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家夫君真好看》 风云 序章 正文八月一号开始更新 寒风凛冽,皑皑白雪覆盖着寂静的山岭。 无人踏足的洞窟中,裹挟着寒气的冰凌像是锋利的兵刃,轻易就能划破肌肤。 洞窟深处,一个女子被掩埋在无数剔透的灵髓灵石中,若是靠近查看,便能发现这女子周身还包裹着一层寒冰。 她紧闭双眼,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就像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黑色气息从洞窟外飘来,像是饥渴的人突然见到了水源一般转瞬间来到女子身边。 就在此时,一颗浑圆的珠子突然从灵石堆中冲出,爆发出一阵白光。那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仓皇后退,却被白光摄住,动弹不得。 冰封中的女子像是被触动了,一阵冰裂的声音过后,她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刹那的沧桑像是隔了千万年。 景青璃看着那缕即将消散的黑气,喃喃道:“魔气……” 看着魔气在白光之中消散后,她目光转向飘浮在空中的七彩珠子,轻声问道:“小明珠,已经多久了?” “已经十一年了,娘亲。”明珠宝宝的声音糯糯,景青璃眼神一暖,向他伸出手。明珠宝宝立刻扑过来,在她的掌心滚了滚,十分依恋。 “该出去了,小明珠。”景青璃回想起一些往事,眼睛静静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 片刻沉默后,她低低道:“该去完成那些未完的事了……” (我是本书原创作者。本书只在纵横发布,也仅在纵横签约。 感谢大家支持!啾咪~) 风云 第一章 往生阁里唱离人(1) 第一章 往生镜里映故人 霭霭晨雾将苍龙国的京都笼罩。 寂静的街道也开始有了人气儿,早起的店家打着哈欠推开自家店门,嘴里哈出的热气好似融入在薄雾中。 在京都最繁华的地段,一家门面开阔的铺子已经许久未打开过大门,“如意阁”三个赤色大字在赤红色帷幔间若隐若现。一阵清风拂过,店铺檐牙间高低错落的铜铃叮当作响,隐隐能够看到其表面的龙纹。 牌匾下面两旁的柱子上都刻着字,一书“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一书“如意之事常有一二”。人声渐渐鼎沸的街道上,只有这家店铺门前宛如真空地带,像是有什么结界一般。 洙水从堑崖山脉蜿蜒而下,横穿整个苍龙国京都。画舫上的歌女正唱着时下最时兴的曲儿,随着画舫远去,余声萦绕在河畔,仿佛一双轻柔的手,替人们拂散晨雾。 京都城门外。 进城出城的人们自觉排成一列,穿着铠甲的士兵一脸严肃,有条不紊的查验着进城人的身份。 队伍中人们鱼龙混杂,相熟的人们挎着竹篮谈论家长里短,有人说今年收成好,也有人说谁家的姑娘配了哪家的小伙。 不远处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赶过来,排在队伍最后。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景青璃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城门,松了一口气。 这次没走错地方! 天知道她十几年不出世,外面的路啊城啊跟雨后春笋似的出现,以往她熟悉的落脚点居然全都消失了! 她方向感不强,全靠以前记的地图辨认方向和地点,现在只能靠一张嘴和一双腿。这一路上不知道走错了多少地方,光是迷失在堑崖山脉就耽误了她十几天的时间,虽然也收获了不少东西,但是她就是十分不爽。 不过就是去趟玄机城,她愣是往反方向走,要不是又一头扎进了山脉,可能这会儿她都到西洲国了! 索性这次到了苍龙国京都,距离玄机城也不远了。 景青璃一扫阴霾,她自来熟的跟农人们交谈,询问城里的情况,她易了容,一身书生打扮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婶子,这城里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她笑眯眯的问一个富态的妇人。 妇人约莫四十岁,十分爽朗,虽然多年操持让她脸上染满风霜,但是眼神很亮,眉间洋溢着喜气,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气神。 她衣着打扮虽朴素,但看得出是不便宜的料子。身边跟着两个丫鬟,应该出自小富之家。那两个丫鬟看着不大,警惕的看着景青璃这个陌生人,手上应该是有些功夫的。 “嗐!你可是问对人了,我侄子在城里一家叫‘食为天’的饭馆里做跑堂,是个孝顺的!来看我的时候给我讲了不少见闻,不像我那儿子,时常见不到人影!”妇人见前面队伍还很长,干脆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倒了出来,言语之间还透着一丝埋怨。 “唉,不说他!”妇人摆摆手,把话茬接回去,“首先呐,就是咱京都顶顶有名的如意阁……” 如意阁…… 景青璃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想起这一路听过的流言蜚语,心里不由泛起一阵好奇。 景青璃默默听着,见妇人说的渴了,还从袖里掏出一枚果子来递给她。这妇人也不客气,接过来在自己袖口擦了擦递到嘴边张嘴就啃。 “就这几个,别的地方我就不记得了,哎唷……这果子可真好吃……” 妇人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事,她了解到这妇人原本是农家出身,儿子在城里发了家便把她接过去,却因为事务时常见不到人影。儿媳是个锯嘴葫芦,因为聚少离多又没个一儿半女。其他邻里的夫人们又瞧不上这个开口就是柴米油盐的农妇。 说着说着就是一声长叹,景青璃定定瞧了瞧妇人的眉眼,低声道:“我看婶子天庭饱满,最近定会心愿遂成。” 听到这句话,那两个丫鬟看行止的眼神已经和看骗子无疑。那妇人倒没多想,听的乐呵呵的,回道:“那我可就借你吉言了!” 如意阁中。 司羽笑眯眯看着叶缘远,踱步到桌前,唤出往生镜来拿着一块帕子细细地擦拭。任由叶缘远一脸疑惑看着手里的纸。 这写的什么鬼玩意! 叶缘远仔仔细细又从头浏览了一遍,迟疑的开口:“司姨……” “嗯?”司羽瞪了他一眼。 “司姐姐……”叶缘远磨牙暗恨。 “哎——”司羽笑眯眯应了一声,“什么事呀圆圆小弟弟?” “你这是写的哪里的文字?确定能看懂?”叶缘远指着上面乱七八糟的一堆墨迹,把纸展开正对着她,恨不得把这张纸贴到她的脸上去。 司羽轻咳一声,这纸上勉强能看懂的只有一个‘此’字,其他的就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号,而且这些符号的形状也有些一言难尽。 叶缘远显然没有见过这种文字,不过他相当怀疑是司羽写的太烂而不是字体太过难懂。 司羽一把拽过来,说道:“小孩子家的看不懂很正常……”见叶缘远仍旧以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司羽又将这纸扔给他,撇撇嘴,“管它看不看得懂呢!快贴出去!今天有人来呢!” “谁?”叶缘远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司羽耸耸肩,不打算多说,转身就要去楼上房间。 “那你总该告诉我这张纸上写的内容是什么吧!”叶缘远一脸郁闷,看着司羽的背影神情有些幽怨。 “如意阁在此!”她边打呵欠边说,“内容就是这个——我再去睡会,没事别喊我——” 楼下,叶缘远摇摇头,轻叹一声,认命地拿起那张纸向门口走去。 已经踏入房门的司羽又探出一个头,朝叶缘远的背影扬声添了一句:“贴在最显眼的地方啊——” 如意阁门前依旧空旷,和门庭若市的其他店铺形成鲜明对比,甚至在这寸土寸金的京都,如意阁对面的店铺都没人敢开。 吱呀一声,叶缘远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四下望了望,被他扫视过的人无不心中一颤,低头急冲冲走开。 他皱着眉头,走到柱子前,从腕上的空间法器中取出一截蛞草,捏出一些汁液涂抹在柱子上。 这种草的汁液浓稠还没有什么毒性,时下偶尔被人用来黏贴告示。 等叶缘远把这张纸贴好,感受到身后行人畏惧的目光,他又叹了口气,走回了如意阁,不用想也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来看这张纸的内容。 可能今天来的人能看懂吧,他心想。 那纸贴出后,果然无人敢靠近,仿佛如意阁里有什么洪水猛兽,稍不留神就会惹祸上身。 进了如意阁的人必须主动留下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才能换得一次机会使用往生镜。但是如果拿出的不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或者心意不诚不被往生镜接纳,那么后果就是成为自己最恐惧的模样。 当初司羽刚带着他、红玉姐和一众妖族在京都落户,司羽拿着往生镜开了这家如意阁,其余妖族散入各行各业。 毫无背景的一个小孩和两个貌美的女人,没过多久就被那京中纨绔子弟盯上了。 而当时红玉已经成了皇宫里名头最盛的贵妃娘娘,京中盛传贵妃天人之姿,却从未公开露面。 那纨绔是一权贵家的小儿子,行事向来张狂,听说那贵妃如何如何美艳,想起如意阁里的两个女子来,不由起了色心,找了人手便来了如意阁,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那脸上满是横肉的纨绔踏进大门,身后乌泱泱跟着进来十几个护卫,皆是一脸凶相。 纨绔没管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叶缘远,黄豆大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从楼上下来的司羽上上下下打量,还没装上一刻钟就原形毕露,开始出言不逊,一边说要把司羽抢回家当姨娘,一会又威胁要砸了这家店。 一开始司羽还饶有兴趣,看着这群人在大堂里叫嚣,等到那纨绔为了展示自己的威风而一脚踹翻大厅旁边的饭桌时,叶缘远就已经预见了这群人的结局。 不为其他,只因为他踹翻了司羽心心念念的竹米粥。淡绿色的粥和玉碗狼狈的瘫在地上,勾人的香味让郁闷的司羽瞬间暴躁。 几乎是瞬间的事,之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一个个都被踹出了如意阁的大门。 这些人虽未身死却陷入昏迷,与活死人一般无二,更别提脸上被用特殊的药水写上了“贱”字,可谓是丢人至极。 当夜那户权贵就入宫报冤,皇帝劈头扔下去一叠参他的奏章,刚嚎了两嗓子眼泪还没抹干净的权贵就这样入了狱。 之后朝廷顺藤摸瓜彻查,朝中上下一片肃然。京中大牢头一次被塞得满满当当,而作为事件源头的如意阁依旧完好。 后来皇帝陪着贵妃出游,等人进了如意阁后,那些观望的人才从中咂出味来,原来这如意阁的依仗是最受宠爱的贵妃。 这话传出去,那故事真的是花样百出,毕竟有武力还有背景,再加上每一个从如意阁走出来的人极少有脸上带笑的,其他不是失魂落魄就是十分凄惨,问也不肯说自己遇到了什么。 传闻愈发扑朔迷离,渐渐地竟让如意阁成了京都最神秘且不能招惹的存在,也就如今天的情景。 至于生意嘛——因为司羽定下的古怪规矩,客人一年能见到一个就不错了。 司羽天天闲的擦那个根本不会落灰的往生镜,也不知道今天要来的人是谁。 叶缘远这样想着,眼神更加幽暗,不知怎的,恍惚竟想起十二年前那片血海,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风云 第二章 往生阁里唱离人(2) 许久不曾逛街,没见识的景某人走在街上,眼神止不住的乱飘。 她一大癖好就是收集珠子,越圆越亮越多彩她越喜欢。 一会儿拦住卖糖葫芦的小贩,一会儿窜到首饰摊边盯着各种珠子看,等会再望去,某人早就进了珠玉铺子挥霍去了。 啊!糖葫芦! 啊!珍珠! 啊!夜明珠! 买买买! …… 心满意足了,景青璃才堪堪停住伸向其他各类无辜珠子的魔掌。颠颠自己沉甸甸的袖口,感受着各类珠子挤在一起的碰撞声,心情颇好的咬了一口糖葫芦。 漫无目的逛了许久,最终停在一家酒楼的门口,正是城门口婶子提到的“食为天”。她看着进出的人,鼻尖飘来饭菜的香味,许久未曾进食的她虽然感受不到饥饿,但还是决定尝一尝这里面的饭菜。 她伸出一只手向袖口摸去,试图从袖中一堆珠子里摸出一块银子来,然而摸了几遍,一个有棱角的东西都没有。 景青璃原本扬起的嘴角一顿。 哦豁! 兜里只剩下灵石和那群珠子了! 想着要舍弃几颗喜爱的珠子,她紧皱眉头,面色犹豫,这番不爽的作态,已经落在酒楼掌柜的眼中。 看这年轻人相貌不出众,虽说穿着有些朴素,样式也有些落后,但气度与旁人不同,此刻站在酒楼门口似乎在纠结什么。 温和的阳光照在这年轻人简素的衣服上,却反射出一种幽暗的光。掌柜想起一种可能,急冲冲用灵力覆盖在眼前,发现那光线渐渐晕染,隐隐幻化成云状,掌柜的眯了眯眼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袍子是繁云锦的制作的。 繁云锦是数十年前出现的一种料子,由生长在堑崖山脉深处的云蚕丝制成,这云蚕丝在大陆上并不算珍贵,但用特殊织法做出的料子奇迹般的可以当做防身武具,最高可承接金丹期修士最强一击。 要知道大陆只有不到两成的人能踏上修行之路,大多数修士只能到达筑基期,而这世间又有多少修士能达到金丹期?这料子一出世,便受到低级修士与普通富人的追捧,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繁云锦在当时可谓是寸布难求,而它的缔造者却是百年前在大陆掀起风浪的神秘天师,只是这位天师在十年前就没了踪影,繁云锦也从此销声匿迹。 此后繁云锦更是有市无价,到现在仍是身份的象征。 直至今日,能穿出繁云锦的,不是有权,就是有钱了。 虽然此间有许多仿冒品,但只有真品才能用灵力鉴别,仿冒品只能糊弄一些没眼界的罢了。且防身武具虽多,可能抵挡金丹期修士一击的却是凤毛麟角,因此更显得繁云锦的价值非凡。 掌柜的眼神闪了闪,他曾有幸见过一些贵人穿着这繁云锦,虽能判断这年轻人穿的是真品,但他倒是看不出这年轻人的底蕴,但不论如何,好生招待就是了。 思及此,掌柜的向一个刚招待完一桌客人的跑堂使了眼色,那跑堂利索地带着笑脸迎向景青璃。 “这位大爷,您,里面请?——”那跑堂笑脸十分讨喜,肩上搭着抹布,束着衣角,头戴一顶棕褐色的方帽子,显得干净利索。 扮作男子的景青璃迟疑了一下,不死心又把手伸进袖子摸了摸,还是摸不到想要的东西。 正在她要开口婉拒跑堂时,突然想起有那么几颗残次灵石还在明珠肚子里,灵石一样可以换算成货币,正好这次把那几颗残次珠子打发出去。 景青璃面露笑意,朝那跑堂点点头,掩饰性装作把手伸进袖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就出现在她手上。 她轻抬了抬下巴,把那晶石递给跑堂,压低声线说道:“要最好的包间。”说完就要往酒楼里走,大摇大摆的样子丝毫不见一丝方才的纠结。 那跑堂险些被手中的灵石晃花了眼,但好歹也见过一些世面,他很快就压下心中的激动,将那灵石好生收好,忙不迭地去引她到包间去。 只是还不忘向掌柜递去一个眼神,掌柜的自是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万分惊讶,能拿得出灵石还能穿得起繁云锦,怕不是哪个势力的子弟出来历练吧! 掌柜的多看了一眼跟着跑堂上楼的年轻人,拦住另一个跑堂,又是一番吩咐。 等景青璃到了楼上,经过一间敞着门的包厢时,变故突生。 只听一声嗤笑,一道有些醉意的声音在大厅上方响起:“这‘食为天’竟到了这般地步了?也不看看是什么身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土包子居然也能进包间!”大堂中鼎沸的人声渐渐平静,众人抬头看向那出声的人。 那人趴在栏杆上,只顾着喝酒,面上有些醉态,此刻正盯着上楼来的景青璃,面露讥讽。大厅里有认出他的,便开始窃窃私语。 “啊,那人是徐家大少爷,徐芜清。”一人最先出声,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是他啊,竟然如此失态,他定是醉了。” “那也不该随意挑衅……” “我听说,徐家最近可是出事了呢,看这徐少爷的颓态,恐怕也是真的遇上了大事……” “我也听说了,徐家这次可真是内忧外患……” 站在楼梯上沉默的土包子景青璃:“……” 那跑堂也是尴尬,正要说什么圆个场,就见身旁的年轻人张开了口,只听她道:“芜园繁荆绕长枝,客欺正主势危机。” 她的声音不大,正好够那醉酒青年听得清楚。除了在景青璃身边的跑堂,旁人只能知道她说了句什么,却听不真切。 醉意朦胧的徐芜清动作一顿,阖眸片刻,瞬间酒意全无。而他看向景青璃的目光,三分喜悦七分惊疑。 正在他踌躇间,只听那人冷声对跑堂说:“走吧。” 那跑堂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便引着景青璃向一旁走去。 徐芜清慌忙从栏杆上起身,因醉酒,脚步不稳,还踉跄了几步,开口喊道:“公子留步!” 风云 第三章 往生阁里唱离人(3) 景青璃恍若未闻,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跑堂走。 那跑堂暗暗瞥了一眼景青璃,脚步有些迟疑,但却没有停顿。 徐芜清跟上来,只得又喊一句:“先生留步!”这次景青璃倒是真的停下来了,她背着手,微微转身,略带疏离地看着走近的年轻人。 最近家中不甚太平,他却迟迟不能找出解决的办法,在家中长时间面对着来自亲族的重重压力,好不容易才决定独自出来散散心思,借酒消愁。 和往常一样来到这食为天,他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开着门,边饮酒边看着一楼大厅中的人影往来,不知不觉就已沉醉。 在此刻的外人眼中,他还是那个令人羡慕的徐大公子,殊不知若是此次祸事不能解决,徐家便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怕是背地里看不惯徐家的,到时候都会来踩上一脚! 他阴郁着脸色,越想越愤懑,直到看到一身朴素的景青璃出现在二楼,他心中的那股恶气不受控制的泄了出来,也就有了方才那句讥讽。 能在二楼包下雅间的非富即贵,徐芜清能坐在这,也是凭着外人不详知徐家近况,否则那大厅中都可能不会再有他徐芜清的位子!思及自身朝不保夕,又见这朴素青年气定神闲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受到了轻慢。 虽然在话语脱口之后他就已经后悔,若是照往常他必定会道歉,但是现在他心火难泄,又正处在尴尬的境地,往日的风度早就不知去了哪里,一时间竟有些下不来台。 木已成舟,徐芜清也清醒了几分,原本还在踯躅的他听得那青年清冷的声音,粗略思索了那两句话的含义,发现正是与徐家状况相符! 刹那间醉意已去八九分,他确定徐家之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内情,纵使外人得知,也不过是点皮毛罢了,稍一思索,脑中便浮现出一种可能。 此刻他像是穷途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醉意全无,下意识喊出声来,想要把人喊住。 本以为听到他的挽留那人会停下来听他解释,可那说话之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徐芜清心中有些发急,顾不得脚下踉跄,慌忙追出去,到底是有了一点希望,不肯轻易放弃。 “先生!先生留步!” 刚跨过门槛,眼前就一片昏暗,渐渐离去的两个背影也模糊起来,徐芜清使劲摇了摇头,又换了个称呼喊了一句,语气更尊敬了些。果然那青年就停住了步子转过身来看他,只是那眼神仍带着冷漠。 徐芜清走至跟前,先躬身合拳,见青年不言语,他心中一沉,心道自己怕是已经得罪了这人! 于是面上更显得恭敬,脑海中飞快地想好措辞,才开口道:“徐氏芜清,见过先生,方才是芜清醉酒之语,实在无心,在此给先生赔罪,还望先生莫怪……” 景青璃依旧背着手,微抬下巴,作出一副矜贵的高人模样。一旁的跑堂暗暗观察,不知道事态将如何发展。 这二人中,一个身份不明却出手可称豪气,另一个是京城世家的大少爷,而无论是哪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跑堂能得罪起的。 景青璃打量了一眼面前作出恭敬姿态的年轻人,见他面上酒气虽未全部散去,但眼底清明,此刻虽在他面前弯下身子,周遭的气势仍带着些许清贵。 纵使酒后失态,清醒过来后倒是有点世家子的架势。而且她恰好能看透此子的命数,虽然眼下有难,以后倒是个能大富大贵的。 景青璃向来喜欢美好的东西,不管是漂亮珠子还是美貌男女,她遇上都会多看几眼。别的不说,就凭这徐少爷的长相和气度,她都不好再这么疏离下去。 此刻虽然决定帮他一把,但是之前的冒犯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景青璃轻咳一声,语气淡淡:“无妨,公子不必如此自责。”话毕,又添一句:“在下不便打扰公子雅兴,先行告辞。”轻轻点了点下巴,不等徐芜清反应过来便要转身。 “先生!”徐芜清向前一步,恳求道:“求先生指点迷津!” 背过身去的先生深深叹了一口气,似无奈般悠悠张口:“也罢……相见即是有缘,某便帮公子一把。” 徐芜清一听这话,喜上眉梢,忙不迭将人往自己那雅间里请。 跑堂木着脸,看着眼前微笑着同他说话的徐少爷,内心还有点挣扎。 这转变的委实有点快啊! 徐芜清吩咐将他的酒水、残羹都撤下去,换上了新的菜式,还叫了一坛食为天的招牌陈酿。 上完最后一盘菜,那跑堂抱着已经空了的酒坛偷偷瞥一眼里面正用膳的两个人。 徐少爷显然有些食不知味,脸色苍白,像是操劳过度,但看向对面那位时却炯炯有神。反观另一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只见‘他’吃饭的动作颇为优雅,那满满一桌子菜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将你们楼里的小龙团香茶上一壶,无事就莫再打搅!”跑堂正要踏门而出时,徐芜清吩咐了他一句。 跑堂点点头便下去准备,等他再回来时,行至雅间门口,还未敲门,便听见里面模糊传来一句:“大师,膳食可还满意?” “尚可。”一个更加模糊的声音应了一句。 那跑堂不敢继续耽搁,敲了门,等被允许了才推门进来。 桌上只剩下带着些许残羹的盘子,那两人此时正对坐在靠窗的竹榻上,见他进来便停住了话头。 只瞥了一眼便低下头去,跑堂双手托着盛有茶壶茶碗的木盘,稳步来到桌前,卸下盘中之物,便退到一旁等候下一步的吩咐。 徐芜清随口说道:“把桌上的收拾了便下去吧。”说着就替景青璃倒了杯茶。 其实自打徐家出了事,家里找过许多据说很神的大师,但没有一个能说对徐家情况的,自然连带着他认为这些所谓的大师大多都是江湖骗子。世上又有几个青璃天师呢?直到今天听见眼前这位说出那两句话,他激动之余看着这位表面看起来与他年龄相差无几的人,说不迟疑是假的,但无论出于心底的希望还是怎么,他直觉这人可信。 也许是真的没办法了,他自嘲。 跑堂拾捯完麻溜的走了出去并带上门,大厅中不时向这张望的目光见到是他后略有些失望,他目不斜视,利索地进了后厨。 放完碗筷正欲挑了帘子走出来,就被掌柜的拦住了。 不等掌柜的开口,那跑堂老实的拿出景青璃赏的灵石,神情有些复杂,对掌柜说:“掌柜的,你看,这是那位赏的。”见掌柜的接过去,又说:“那位大约是位有本事的大师,徐少爷正与他攀谈,态度十分恭敬。” 掌柜的侧过身细细端详手中的灵石,这种灵石是修士用来修炼和交换东西的货币,产量极少,不过指甲盖大小的椭圆晶石,用人间流通的黄白之物根本无法估量其价值。 世间已知的矿脉都牢牢把控在各大家族,极少有人把灵石花在凡物上,掌柜的只是一个练气入门的修士,而依他的天资已经不能再往上走了。即使开了这家食为天,万贯家财也换不到多少灵石,他早就歇了修炼的心思。 仔细看去,这灵石周围有丝丝白气萦绕,只是拿着便觉得神清气爽,灵石中的液态灵髓饱含灵力,在这个天地灵力稀薄的大陆,正是修士们进阶需要的东西。 等闲修士若想得到,只能去千里之外的寒冰洞中冒死寻找,而且就算家底雄厚的修习世家能把握一些矿脉,谁又舍得随便拿出来赏人呢? 十两银子一两黄金,百两金子半钱灵石。 虽然是这样说,但流通在生意人手中的灵石,还是十分稀少的。 而灵石也是分等级的,是按其中灵髓多少而定,这块灵石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灵髓极少,那也是值百两金。 想来那位背景必然深厚! 掌柜的露出与跑堂一般的复杂神情,心里暗暗作出计较。 如果景青璃能知晓掌柜的和这跑堂的想法,内心或许会更复杂。 这石头,在她窝里一抓一把。 而且,赏出去,只是因为,它不圆啊…… 风云 第四章 往生阁里唱离人(4) 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的空间中留下自己的痕迹。 窗外便是自堑崖山脉蜿蜒而下的洙水,遥远处被薄雾笼罩,山野葱绿若隐若现。稍近处水面上飘着画舫,只见帷幔在凌波间舞动,却听不到其中的靡靡丝竹。浅水处盛开着万玉红莲,莲花在绿叶间绽放,恍若玉制的花瓣零落在水面,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景青璃端起温度适中的小茶碗,轻轻一嗅,赞道,“好茶!” 这竟是她这十几年来第一次饮茶了。 茶水微苦,压下先前的饭食滋味,细细品味,舌苔渐渐绽放丝丝甘甜。 又轻嘬一口,她放下茶碗,看向眼前的青年。 徐芜清正襟危坐,察觉到景青璃的目光,不由紧张。 风在两人之间来回踱步,渐渐地,徐芜清的心沉淀下来。正准备开口,耳畔已传来景青璃的声音。 “某云游四方,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不知公子可有兴趣听一听?” “芜清愿洗耳恭听。” 景青璃笑了笑,晃得正抬头的徐芜清一怔。大师面貌并不出众,可这一笑之间,竟说不出的仙风道骨,又想起大师不同于以往的江湖骗子那般装模作样,心中恭敬更甚。 景青璃见他神色,大约也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不由一叹,看来她不在的这十几年里天师这行的行情不怎么样啊。 抛去杂念,景青璃缓缓开口:“曾有位吕姓仙人,心性仁慈,受命去降服私自下凡作乱的小仙,来到凡间后,他将那作乱的小仙收进法器,又担心其会因法器力量强悍而殒命,便动了恻隐之心……”景青璃顿了顿,见面前的青年皱起眉头,听得认真,又继续讲述:“吕仙人本意是放出那小仙,再予以教化,减轻他身上的罪责,或许可以有重新改过的机会。谁知那小仙看似改过,实则是非不辨,竟然伙同其他妖魔趁吕仙人因为其疗伤而虚弱之际,将吕仙人重伤……” 听到此处,徐芜清微微激动,心中已是十分敬仰,这故事竟与徐家内况异常符合。 苍龙国西部本有一小国,徐氏只是小国中的一个家族。几十年前小国被灭,各世家损失惨重,徐氏家主仁厚,将那些在战乱中失去其家族庇护的子弟收养,其中张氏子弟最多。 后来徐氏与其他几家氏族投奔了现在的苍龙国,原以为那些人会心怀感激,不求他们归顺于徐氏,但求不惹是生非。谁知那张氏子弟多年来养精蓄锐,暗地里窥伺徐氏,早先还未发觉,直到先祖留下的几位太长老无故仙逝、族中至宝也不翼而飞,张氏子弟的野心才暴露人前。可恨至宝在他人之手,徐氏式微不能大动作打压,幸得至宝被先祖用秘法封印,张氏才没有真的与徐氏撕破脸。 这些日子他真的是殚精竭虑,周旋于不同族人之间。 他眸中暗光一闪,若是能有解决之道…… 徐芜清袖中手掌握拳,压抑住情绪,站起身来一撩衣摆,重重跪了下去。只是膝盖还未碰地,一股温和的力量便将他扶起。 站起身来的徐芜清更显激动,刚才那股力量……难道说这位大师还是个修士? “还望大师指点迷津——”徐芜清一跪未成,又毕恭毕敬地深深鞠了一躬。 这孩子,忒实诚…… 景青璃觉得自己的高人范儿快崩了。 轻咳一声,调整好语气,依旧淡淡说道:“你我有缘,我便提点提点你——只记住,徐来和风塘骨冷,仗势倾颓在亭中。”边说着,边用食指蘸茶水在桌上写下连带着之前两句的四句话: 芜园繁荆绕长枝,客欺正主势危机。 徐来和风塘骨冷,仗势倾颓在亭中。 徐芜清直起身,将这四句尽收眼底,细细咀嚼其中意蕴,前两句正映着徐氏目前的状况,芜园,徐氏嫡系所居处,繁荆,指的是张氏掌权人张繁荆,客欺正主,张氏此时可不就是这般行为! 后两句中,塘,徐家有一主塘,就在祠堂附近,由主塘又引水引出三座池塘,至于塘骨冷……或许,那些失踪的子弟的去向…… 他心中发冷,不去细想那不详的字眼,继续思索最后一句话。仗势,谐音张氏,仗势倾颓在亭中,这个‘亭’,徐氏祖宅有凉亭十余座,张氏的把柄或许就藏在某处! 景青璃走在街道上,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徐芜清的极力邀请。 自己方才表现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只一道“有缘再见”便将他打发了,现在那徐公子应该在排查了吧? 她不愿掺和进这些世家大族里的弯弯绕绕,只提点几句,相信那徐公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位徐公子的手段雷厉风行,不仅找到了自己家族的传世宝物顺利解决了家族危难,还机缘巧合在宝物的帮助下踏上了修习之道,在不久后的那场灾难中不知护得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景青璃想起她离开时掌柜的和那跑堂深情的目光,很想掉一地鸡皮疙瘩。出了酒楼她就找了个胡同走进去,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副面孔。依旧是相貌平平,扔进人堆找也找不到那种。 甩甩头把之前那些奇怪的念头赶出去,自在地伸了个懒腰。 感受着左袖中徐公子硬塞的沉甸甸的银子,把玩着从右袖中掏出的夜明珠,方才在徐公子面前的约束一扫无余。 正放松着,路过一个算卦摊子时,一道沧桑的声音将她喊住: “年轻人!请留步!” 景青璃今天已经第三次听见这话了,转过头去,与那摊主对视。 “请问有何贵干?”她仔细扫了一眼整个摊子,摊主是个中年人,头发已花白,眼睛上蒙着一层灰白阴翳,穿着一身蓝色道袍。道袍颜色比较亮,与他那黢黑的皮肤有些不搭。 他背后放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些杂物,顺道插着一面旗,上书‘神机妙算心诚则灵’,最后又缀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抄下来的图案。 景青璃实在是不想理会,但好奇心又促使他留下来听听这人想怎么说。 “年轻人,本天师感知到你骨骼清奇,命格极贵,你是本天师今日的有缘人,不知可愿来算一卦?”那自称天师的摊主端坐着,不知还能不能视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方向,一手掐着指决,一手捧着拂尘。 景青璃来了兴趣,她的命居然有人夸口说能算出来?定是一个江湖骗子,她心中一哂,背在身后的手指简单动了动,便将这‘天师’的命格摸了个透。 说起来还真有点苦情,至少在景青璃看来是这样。 这人三岁丧母七岁丧父,九岁就跟着自己的叔叔不学无术。住的是桥洞吃的是馊食,因为个头小还经常被欺负,十二岁的时候,他那叔叔被当地富户惊了的马一蹶子撂倒再也没能站起来。十五岁的时候无意中救了一个混江湖的老骗子,从此一大一小靠着坑蒙拐骗也过上了能饱腹的日子。十八岁的时候,老骗子领来一个十四五的小姑娘,看着他俩成了婚没多久就去了。时间一长,人到中年的骗子也是有儿女的人了,觉得老骗也不踏实,就找了个搬运工的活儿。可惜好景不长,一次搬货的时候货物从船上滚下来,正巧一个棱角砸在他眼上,因为当时没好好治疗从此落下个眼疾,和瞎子也没什么区别了。工头那里也不会要他,媳妇生老四的时候伤了身子,正是要钱的当口,他就又抄起了旧业。靠着以前的经验外加上一双瞎眼,这人还真的骗出了一点名头,得了个“半仙”的称号。 再往后的命数她就看不到了,不过,这人还有个中年丧子的劫啊。 几个呼吸间,已经有路人停在此处观望,想看看这次“半仙”又能算多准。 景青璃心中摇头,她不欲在此地多浪费时间,因此没有回答摊主的话,只是靠近摊主,小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后,那摊主脸色一变,分外难看,收拾好摊子,拄着旗子就匆匆离去。 先前注意到这摊子的人都挺好奇这年轻人说了什么让这半仙神情失色。但没有一个人发问,这点好奇心,并不值得他们太过关注,毕竟事情与他们毫无关联。 看着摊主远去的背影,景青璃笑了笑,就背着手离去了。 “王有福,早年命途多舛,中年若能积善行德便可安逸一世,因命中带煞,极易牵连亲近之人,幸得贵人陪伴,才可压制一二。” “现在你的小儿子正玩着捉迷藏,躲进了棺材里,你再不去,他很快就没气了。” “还有,把屋檐上不结实的瓦块换下来,如果你惜命的话……” …… 王有福把脸色已经发紫的小儿子从棺材里救出来的时候,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那年轻人的话语,不禁一阵后怕。他把嚎哭的小儿子交到媳妇手中,一群玩游戏的小孩子面含担忧地围过去。 他眯着眼睛看屋檐,灰白的视野模糊显现出瓦块层叠的模样,耳边响起那年轻人的最后一句话,他转头就摸出家门请人来换瓦片去了。 而此时的景青璃漫步在街道上,心情十分美好。 日行一善~日行一善啊~ 风云 第五章 回首百年风吹雨(1) 如意阁中。 叶缘远盘膝坐在大厅中央的软垫上,从腕上的空间法器中取出一本《万器之法》来看。 这本书已经被他翻了近十年了,这是景姑姑留给他的东西。叶缘远轻轻抚摸着已经有些破损的书角,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呵——哈——”司羽走出房门,伸了伸懒腰。大堂里的少年正专注地看着那本书,司羽慢慢从楼梯上挪下来,用脚勾过来一个软垫,在叶缘远身旁坐下。 司羽百无聊赖,见叶缘远不理她,便自顾自的东张西望。 房梁上的帷幔积灰了。 二楼东边窗户结蜘蛛网了。 墙上挂着的万玉莲长明灯也快熄灭了。 楼梯扶手有点掉漆。 …… 司羽懒散的目光在这间房子里游移不定,转过脑袋,不经意间瞥向门口。 突然,她眯了眯眼睛,逆着光线,一个人影推门而入。 景青璃停在如意阁门口,第一眼瞥见的就是大喇喇钉在那合抱粗的雕刻着龙纹的赤色柱子上的一张纸。 那上面用天圣文写着:“如意阁在此!”虽然这丑到极致的字有些眼熟,但是陷入回忆中的景青璃并没有多想。 天圣王朝,苍龙国西部的一个小国,紧邻堑崖山脉,早在五十年前就被一次中型兽潮毁灭。 不知想起什么,景青璃飞快地收回思绪。 在这苍龙京都,居然能见到天圣朝的东西,况且还有那个世人流传的‘往生’…… 她抬头仔细瞧了瞧门匾,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浮现在眼前。 “如,意,阁。”她默念。 倒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她这样想着,抬脚向店里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行人们看她的眼神。 而她只跨进去半步,待看清楚大堂里的两个人的面容,景青璃迅速收回脚,撒丫子就想往外跑。 刹那间,一阵带着热度的风声从她耳畔掠过。擦着她的侧脸,一支赤红色的翎羽钉进门外那石质的柱子。 她抽取周遭灵气附在脚底,想要加快速度,但紧随其上的无数支翎羽包围了她,并渐渐缩小了包围圈,直到堪堪与他不接触才停止缩小。翎羽形成的火墙散发着令人恐惧的热量,飞转间隐隐有凤鸣声在风中激荡,那声音略微尖利,似乎带着些许怒气。 那带着炽热能量的翎羽圈强迫她向后退,景青璃一心只想逃离,她还来不及抬手反抗,身后就传来一声娇呵:“你想裸奔就继续动!” 景青璃一巴掌结实地拍飞了一支翎羽,眨眼间就又有几支翎羽冲出来,在她衣袖上飞快地划过。繁云锦上的云纹盈盈发光,似乎在与这赤红色的力量对抗。坚持了一息,这身在食为天掌柜的眼中价值连城的衣服就被烧毁了半截袖子,好在那翎羽的力量在触碰到袖子里的晶石时就被扼制,袖子没有继续被损毁。 景青璃是不怕这火焰,但是衣服怕啊! 拿化神的灵力欺压她这个小可怜,也就司羽那个没良心的敢下手! 她看了看自己露出的半截胳膊,摸了摸还健在的灵石,潇洒的妥协了。 她不是跑不掉,她只是不想‘裸奔’!一定是这样! 景青璃背着身子,跟着那翎羽围成的火墙一步步倒退。目光扫了一眼街道上的行人,收获了一干或同情或害怕的目光。 此刻她却无暇去估计这些莫名的目光了,自然也不知道此后在街上迅速流窜的谣言。 “夭寿啦!如意阁阁主当街烧毁神秘人衣物,并强行拖入店内!” “世风日下!女子当街强抢民男!” “重磅消息!如意阁阁主为亲弟谋求男妻!” …… 且论当下,大门被关闭,待她退到大堂,便听见身后一声冷哼。景青璃耸拉着肩,转过身来看向这些翎羽的主人。 叶缘远还在软垫上坐着,呆呆地看着她,手指却不自觉的抓紧了那本书。 司羽环抱着手臂,向她走过来。 景青璃站在原地不动弹,看着司羽的手穿过翎羽形成的墙,抓住她的脸皮就向两边拉扯。 司羽身旁还有数不清的翎羽蓄势待发,只要景青璃还想逃跑,等她走出如意阁的门,保管衣服被烧得一丝不挂。 来回几次,司羽才猛地放手,叉着腰瞪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她叹了口气,撤回了包围景青璃的翎羽。 空荡荡的大厅中,叶缘远呆呆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中却似惊涛骇浪。 她是……景姑姑吧? 他逆着光看着景青璃的身形,隐藏在他脑海最深处的记忆突然涌了出来。 那是十一年前的叶家,五岁的他被藏在草丛里,目睹了一场可怕的屠杀。 温热的血珠从岳伯的脖颈处喷出,染红了他藏身的草丛,染红了他的眼睛。那一瞬间,天地都变为血色。透过野草枝叶间的空隙,他盯着那些狞笑着杀害他亲人的人,盯着这个鲜血染红的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下起雨,雨丝好像也透着血色。 他被人从草丛里抱起来。 他看到抱着他的景青璃在落泪,又仿佛只是雨滴匆匆划过她的脸颊。 之后她把他托付给了司羽,留下几本书和被封印的干将,从此再无踪迹。 十一年后的今天,景姑姑又如同当年消失那般轻易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看着司羽出手阻止她离去的脚步,又看着她被司羽扯住脸颊,直到现在,三人之间的气氛恍若凝固。 重逢是应该快乐的,可现在谁都没办法微笑。 最先动作的,是司羽。 她抬起手向景青璃打去,那一掌带着风声,蕴含着怒气,结结实实的打在景青璃的胸口。 紧接着掌化为拳,又向她身上招呼。 一拳两拳三拳……司羽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景青璃的身形被打的不断摇晃,却未曾倒下,胸口处被打的凹下去,她只是闷哼一声。 叶缘远慌忙站起来,想阻止司羽的暴打。恰此时司羽重重落下最后一拳,收了手,胸口起伏不定,面色涨红,慵懒的凤眸睁大,狠瞪着景青璃。他停住脚步,担忧的目光扫过她已经凹下的胸膛,与景青璃对视。 司羽瞧见叶缘远眼中的担忧,忍不住讽刺一声:“她死不了!” 话毕,果真见她胸前已经松垮的衣襟恢复了原样,景青璃扯扯嘴角,看着五步外的少年,一阵恍惚,仿佛又看到昔日意气风发的男女,抱着一个白嫩的娃娃,笑着向他走来。 “同你二人一般,我竟也算不出这孩子的命格。” “我夫妻二人取了几个字,做成了阄,抓得一个‘缘’字,剩下一字,还请景妹来定……” “远,叶缘远,以后这孩子就叫叶缘远吧。” “听着倒是像圆圆呢!这样也好,团团圆圆,希望他能安康长大……” 景青璃扯扯嘴角,一时竟有些退缩。 “景姑姑——”她听见少年的声音,脊背瞬间僵直,不知所措。 “圆圆,我……”景青璃想说些什么,万千话语到了喉头却犹豫了。 那边叶缘远的话却被这一声‘圆圆’噎住。 景青璃见叶缘远脸色难看,目光黯淡下来,有些失落。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司羽深深叹了口气。 这俩人真是! 司羽走到一旁,踢过来三个软垫,柳眉倒竖,不耐烦的吼道:“坐下!好好说话!” 两人在吼声中乖乖坐下,司羽翻了个白眼,也坐下来。 “叶缘远,请开始你的讲话。”司羽看向面色恢复的少年。 平复了心情,叶缘远看着景青璃,缓缓开口:“景姑姑……叶家,从未怪罪。” 景青璃身形一颤,多年来压在她身上的巨石只因这一句话一点点碎裂,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就见司羽转过脸看着她,说:“景青璃,请开始你的讲话。” 她嘴角一抽,自动忽略司羽那张略带挑衅的脸,不过心里却少了些紧张。曾经的小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只是不知当年的事,到底影响了他多少。 “三息内不讲话,那就该我了。”司羽突然朝景青璃笑了笑。 景青璃:“……” 叶缘远:“……” 无视两人投来的目光,司羽就开始问景青璃:“你这些年去哪了?” 景青璃低下头,淡淡道:“弄死了几个人后,去寒冰洞当了几年冰雕。” 寒冰洞,位于圣域、苍龙国、西州国的交界处,无数天然洞穴,洞内冰天雪地,却有无数矿藏。自寒冰洞被发现以来,无人知晓它到底有多深,因为即使是化神期修士,也不过能探入四五里罢了。 景青璃所说的‘当冰雕’,必然是去了无人踏足的深处。 难怪这么多年探查不到她的消息! 曾经他们一起去寒冰洞寻找矿石宝晶,司羽最多能进入七里,便觉得身如凌迟。若再进一步,恐怕血肉就会被寒气侵损崩坏。而景青璃却能行去自如,那些寒气虽然不至于损害她的身体,但是如果不防御,依旧能让她十分痛苦。 司羽陡然失去询问的兴趣,她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你!你就仗着自己死不了是不是?!你这样算什么?赎罪?我告诉你,你这是缩头乌龟!”司羽情绪激烈,恨不得打醒她。 景青璃低头不语,呐呐许久,才带着讨好开口:“我……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司羽一瞪,景青璃又不敢说话了。这事是她理亏,没得改。 寒冰洞的情况,叶缘远也是知晓的,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不知道说什么,良久,他想起一些事情,便问道:“还剩下几个人?”这是问的那些当年围攻叶家的主谋。 景青璃抬起头来,联系起自己这一路打听的情况,正色道:“只剩下一个,邓启连。” 谈及仇怨,景青璃变得严肃起来:“这么多年已过,他曾经的痕迹渐渐都已经消失了,我猜测要么他早已身死,要么就是顶替了一个身份,跑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叶缘远微微点头,声音含恨:“那些人,必须血偿,以祭我叶氏满门!” 风云 第六章 回首百年风吹雨(2) 白日渐升,宽阔的街道充满了人息的温暖。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拄着一根树枝出现在熙攘的人群中。她弓着腰颤巍巍地前行着,每一步仿佛都用尽了力气。 她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烂衣,被白发遮掩的面色干黄,一条狰狞的疤痕自她额间没入发际,鞋子的帮已经脱烂了半块,露出沾着泥垢的脚趾。 她慢慢抬起头,转动眼珠,从脏污凌乱的发丝间隙观察着四周。她的视野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往来行人的身影,却看不清面容。 蹒跚至一个卖胭脂的摊子旁,一个白胖的妇人坐在马扎上守着摊子,身后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啃一个小脆瓜。她开口向摆摊的胖妇人询问,好似许久不曾说话般,声音嘶哑。 “这位娘子,老身想打听点事情……” 那位妇人见到这样一个老人,连忙让出自己正在坐的马扎,语气软和了一分,说出的话却甚是爽利。只听她笑道:“老人家快坐下,您想问什么呢?” 老人感激地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却没有坐下。思索了一番,才叙述道:“我听闻京都有一家店阁,阁中人能观往事……我跋涉而来,想要了却一桩心愿……” 那妇人未经思考便知这位老人是在找那赫赫有名的如意阁。 但她也知晓,想要找如意阁阁主观往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有所求者不仅要和阁主投缘,还要留下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再加上如意阁当年凶名在外,真正能达成心愿的人,数年来屈指可数。 她不忍说出打击的话,且看这老人的模样对所求之事必定执念颇深,暗中叹了口气,便道:“如意阁就在下一条街,沿着这条街一直向前,待到第四个路口便向左转,走上十几步,便能看到如意阁了。”说罢,又添了一句:“老人家可是现在要去?” 老人努力记下妇人说的路线,闻言便点点头。见她点头,那妇人转过头去喊那个刚啃完瓜正要溜走的小男孩。 “荣儿,你领着这位老奶奶去找如意阁好吗?” 那小男孩有些不情愿,只舔舔嘴角,眼睛瞥向一遍的脆瓜摊子。那妇人瞪了一眼,说道:“回来便给你买,快去吧!”这下他就满意了,迈开腿蹦跳着来到老人面前,老人辨认出这个小孩的模样,目光温和。 小男孩先在前面走着,老人回过头来,郑重道了声谢:“多谢。”那妇人笑着,还了半礼。 “走啦——”小男孩的身影跳跃着,向这边喊。 目送一老一小的身影远去,那白胖的妇人又坐回马扎上,开始如其他摊主一般哟呵。 “白玉芙蓉膏——万玉莲胭脂——竹叶三清粉——应有尽有咯——” --------------- 如意阁内。 初重逢时凝固的气氛已然打破。三人间的话语声中渐渐多了欢笑。 “你是不知道当初我刚带着圆圆来到这里的时候,小屁孩还正别扭着,整天拉着个臭脸,活像谁欠了他百八万钱似的!哈哈哈!” “还有红玉那没出息的,非得进皇宫去找那小皇帝不可,真是!放着妖界那么多妖精不要,也不知道看上那小皇帝哪一点——” “哦对了,圆圆可爱惜你留下的那本书了,天天翻来覆去地看,肯定是在想你,哎唷——你捂我嘴干啥!唔……” 堵住司羽那张打开话匣就停不下的嘴,叶缘远的脸发红,竟有点不好意思。 他确实是敬仰景姑姑,那本书署名青璃,乃是景姑姑自编的一本书,其内记载的东西胜过他所浏览过的所有与炼器有关的典籍。而且叶家本来就是炼器世家,即使只剩下他一个人,炼器的传承也不该从他这里断掉!在他心里,除了叶家人,只有景姑姑才算是他的师父。 景姑姑于炼器一道十分精通,而他这么多年只是看书和自己摸索,多多少少是以景青璃的传承弟子自居的,只怕自己这点本事,入不了姑姑的眼…… 景青璃见少年闪烁的眼神,便将他的心思猜透七八分,心里有些愧疚,自己当初怎么就脑子一抽跑去寒冰洞呢,缺席了圆圆那么多年的成长。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她轻声询问:“你如今能炼制什么等级的兵器了?” 叶缘远一下来了精神,从护腕中取出一件件兵器,当然取出的是品相最好的。 一把漆黑的飞刀、一双泛着银光的双刺、一支万年寒玉做的萧、一支赤红色的长枪。 除了灵级、超灵级以外,一般来说炼器师所练出的武器自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四个等级内又分别有上、中、下三品。叶缘远所拿出的这四件,飞刀和双刺均是黄级上品,气息已经无限接近于玄级;玉箫和长枪则是玄级下品。 景青璃面上带着赞赏,笑道:“小小年纪,能练出玄级下品,天资可谓是极佳了。” 大陆人族体内蕴含五行,普通人大多都是五行皆有的杂体,能真正成为修士的,往往是某个属性能力突出的人。天资最好的便是单属性,或者两属性间可以相互助益的,三属性和四属性,即便是修炼,最多也只能止步于筑基。 炼器师,就是那些金火双属性的修士,有的也附带一些土属性,只是这些三属性的没有双属性的成就高罢了。 叶缘远便是金火双属性,没有一点的杂质,而且两属性分庭抗礼,正是炼器的绝佳体质。 叶缘远听出景青璃的认同,抓了抓头发,裂开嘴笑。 不过他很快收了笑容,只听景青璃说道:“等你到了地级,干将的封印……就可以解开了。” 他的眼神幽暗,从护腕里取出一把被白布紧紧缠绕的剑,两手隔着布料,紧握剑身。 上一次握住这把剑还是五年前,从那以后这剑便沉寂在他的护腕里。原以为再次拿起这把剑他会一如既往的厌恶、恐惧,可现在他的心无比宁静。 干将,叶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坚定。 叶家的传世宝剑,便由他来守护! 景青璃叹了口气,从未烧毁的那截袖子里掏出一颗七彩的圆珠,仅有指甲大小。她意念一动,珠子上的七彩光晕流动起来,一把古朴的剑鞘便出现在她另一只手上。 那剑鞘有三尺长三寸宽,上面刻着玄奥的铭文和各种洪荒异兽。传闻造剑之人先用干将斩杀洪荒大能无数,再用大能身上缴获的东西,铸造成了剑鞘。是以,完整的干将神剑上,便含有无数大能者的神威的剑灵。 至于干将是如何受损流落人间的,便无人知晓了。 那剑鞘一出现,威严肃杀的气息蔓延开,笼罩住整个大厅,并有向外扩张的趋势,叶缘远手中的剑身也有了轻微的共鸣。 景青璃一皱眉,手中的珠子便自己滚下去,仿佛活物般在剑鞘上跳跃,二者相碰,发出金戈之声。那气息似有不甘,却也是乖乖收回了嚣张,任凭那珠子上下击打,那由剑鞘引发共鸣的剑身自然也安分下来。 “别闹了。”景青璃看了一眼对面那两只,温声对那珠子说道。 那珠子果真停了下来,在空中转了两圈,似乎在耀武扬威,之后便闪着光钻进了景青璃的袖子里。 叶缘远:“……” 司羽:“……器灵?” 景青璃摇摇头,回道:“我儿子。”没有解释的意思,伸手将剑鞘递到叶缘远面前。 叶缘远空出一只手呆呆接过,剑身剑鞘一接近,剑身上那层白布条便被斩断,露出有些黯淡的剑身。之后二者均是挣脱了叶缘远的手,在大厅上空追逐。 剑身在前,剑鞘在后,剑鞘上不断有光芒隐现。最后剑鞘追上剑身,剑身却又挣脱开,剑鞘紧紧相随,这样两三次后,剑身便不再挣脱,两者时隔多年,终于合并,发出一声清鸣,缓缓落入叶缘远手中。 怎么感觉剑鞘在哄剑身似的? 三人甩开这突然在脑海浮现的奇怪想法。 叶缘远低头看着眼前的干将,久久不能回神。 司羽将视线挪到景青璃脸上,突然说道:“你能不能换回你原来的脸?” 景青璃一愣,才想起自己此番已经换了一副面貌,不禁生出疑惑:“我换了张脸还掩藏了性别,那之前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回答她的是司羽的一声嘲笑:“这张脸你之前用过,不记得怪谁?” 被嘲笑的景青璃沉默了一瞬,身体就开始变化。 等叶缘远抬起头时,正巧景青璃变回了原来的面容。 绸缎般顺滑的发丝自额头两畔顺下,发梢隐入衣襟的褶皱;一双柳叶眉平添一丝英气,桃花眼中一片清明,定睛看去,却似有水雾缭绕氤氲;挺直的鼻梁映下一片阴影,略微饱满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正与那双眸映衬;脸型小巧,却似打磨的上好玉石般温润无暇。 身体也已经变回原本的状态,凹凸有致,尽管整个人包裹在灰扑扑的衣料中,也难掩绝色。 眼前这人与记忆中的隐隐重合,叶缘远看呆了一瞬间,鼻头发酸。 “果然还是这张脸看着顺眼。”司羽摸了摸下巴,色眯眯的样子让景青璃一阵无语。 突然想起什么,景青璃问道:“门口那张纸上的天圣文字是怎么回事?还有我听说的‘往生’,该不会是往生镜吧?”说起来景青璃还颇有怨念,要不是一路听的她十分好奇,她也不会进来了。不过也只是设想一下,如果她真的错过这次重逢,肯定会十分后悔…… 两人听她提起这个,叶缘远看向司羽,司羽看向门口。 轻咳一声,司羽缓缓开口:“通过昨夜往生镜的提示,今日前来的有缘人是与天圣有点关联的。” “有缘人?天圣……”景青璃声音有点奇怪。 “是啊,”司羽有点纳闷,“可那有缘人是个老太太呀。” 叩、叩、叩、 司羽话音刚落,三声规矩的敲门声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风云 第七章 回首百年风吹雨(3) 领路的小男孩已经蹦跳着回去找那妇人去了。 老人停驻在如意阁门前,模糊的视线扫过眼前的门面,被钉在柱子上的纸张吸引了注意。 她拄着那根已经弯曲的枝干,碎发在风中漂泊。移到那根柱子前,她费力地抬起头,勉强辨认出纸上的内容。待看清楚后,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干枯如鸡爪的手指紧紧抓住那根枝干,才没有让她瘫倒在地上。 是天圣文! 本来没抱多少希望的她此刻满心欢喜。 夫人!您的遗愿终于要完成了吗…… 她的眼眶中凝聚着一颗热泪,那颗泪珠从脸庞滑下,拂过风雨兼程留下的沟壑,让她陡然生出几分力气。 只是不知她这个命数将尽的人,如意阁会不会帮助她。 面前大门打开,她将心中的忐忑压下,迈出脚步,跟着迎出来的少年坚定地走进如意阁。 大堂里的人看着这位沧桑的老人,一同站起身。 景青璃藏在那只完好的袖子中的手掐着指决算了算,算出的结果让她沉默下来。 那老人刚见到几人,便噗通一声跪下,行了一个全礼。那根树枝磕在地上滚了滚,倒是让几人愣在那里。 “天圣国麟王府婢女碧绦,在此恳请诸位仙人施助!”说着,那自称碧绦的老人猛磕了几个头。 “老人家,快些起来,你是今日的有缘人,有何执着之事,还请坐下慢慢述说。”司羽将瘦弱的老人搀着在软垫上坐下,没有丝毫的嫌弃。 叶缘远在司羽的授意下关上门后,四人围坐,老人讲述了此番跋涉前来的目的。 她本是天圣国麟王府王妃的婢女,麟王与王妃两情相悦,恩爱非凡。麟王常年征战在外,功高震主,被皇帝设计,以叛国之罪被斩杀于战场。王妃则被皇帝囚禁,而她陪侍在旁。 王妃本欲以一己之身谋取麟王府上下三百余口性命,谁知皇帝出尔反尔,将麟王府中人一一斩杀。王妃知晓后郁结于心,旧疾复发,临死前曾说想要与王爷合葬一处。 她藏下王妃遗物,趁兽潮攻击之时逃出皇宫,前往战场遗址寻找王爷遗骨。这一找,便是五十多年。直到两年前她听人谈论起如意阁,心想自己时日无多,却依旧不肯放弃这次机会,一路风餐露宿,终于到了这里。 景青璃听完后神色莫名,却没有说什么。 司羽在刚才与她接触时便知晓她已经是强弩之末,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心中叹息,大约此事一结,她的寿命也快终结了。 她闭上眼睛,两掌相对,眉心闪过一丝红光后,两掌间出现了一个八角棱镜。那棱镜通体漆黑,在表面却不断有白光萦绕,背后是一只符文刻成的眼睛,眼瞳处的螺纹细密,望一眼,仿佛神魂都被扯进了这个旋涡里。 “八方之境,虚空相弥。神念之力,追溯本源!”司羽依旧闭着眼睛,双手牵引,那往生镜在两手间的空间里飞速转动。 十息之后,往生镜上白光达到最盛时,镜面正对着碧绦停下来,镜中一片空白。 司羽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闭上眼睛,念你所念。”她向碧绦说道。 碧绦从激动中回过神来,慌忙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遍念着自己执着了五十多年的事情。 渐渐地,她仿佛陷入一片混沌,周围是无边的漆黑。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亮起来,她看到了一片山脉,在其中一座山上,一株高大的树木探出半个身子,巨大的树冠枝叶繁茂。细细辨认下,碧绦认出这是株桃树,王妃最爱的桃树!她想离得近一些,念头驱使下,视野忽的拉近,让她能近距离看清这棵桃树。在摇动的枝叶间,一抹翠绿牵着红绸在枝头随风微动。 是王爷的佩玉!和王妃的遗物一模一样! 心神动荡下,碧绦的神念很快被抽离,她回过神,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笑来,伏下身躯对着司羽又行了一礼。 良久,苍老的声音从她的躯体中传来:“多谢……仙人!” 那往生镜恢复了原状,安静地躺在司羽手中,白光再次自司羽眉间闪过后,往生镜消失在她手中。 景青璃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原以为忘却的人和事,一一浮现在脑海。 她那时候只是麟王白承远麾下的一个士兵,两人也算有些交情。 押送新兵的时候易容成男子的她刚好路过,天圣当时国运靡靡,从百姓身上剜下来的金银米粮养足了皇室的威仪和那些贪官污吏。 至于军队——那一代皇帝大约是脑子有病——在外敌强劲、不断入侵的情况下,一方面一味地缩减军需,唯恐那些替他出生入死的将士太强大,以威胁到他屁股下的那张椅子,另一方面又不断地征召新兵,自以为是地认为人数可以弥补因军需不足所造成的损失——但也仅仅是拿人头换人头罢了。 在这种明知去战场就是送命的情况下,近七成的新兵在半路就逃跑,能抓回来的不到一成。负责压送的军官心里着急担不起罪责,暗中下令,把所经之处的乞儿或者孤身的落魄人等全部抓来充军。 饶是如此,人数依然远远不够,到了最后,就连普通村民都会被抓来充军。 押送新军的是亲皇派的贪官,他才不管百姓如何,只要完成任务把新军送到就行了,之后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这样,穿着十分朴素又落单的景青璃就这么进了军队。 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离开,但她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结识担任将军的麟王,只能说是巧合。 那是一个月凉如水的夜,军营里的爷们们正庆祝着这次的胜利。 没有酒喝,就拿山泉来替;没有美姬起舞唱曲儿,这帮老爷们就自己扯着嗓子乱唱。营地里一个个的火堆上架着猎来的野兽,金黄色的油布满野兽的尸体,凝成油滴落入火中,劈啪作响。如狼似虎的爷们们闻着肉香,拼命咽着口水。 汗臭、口臭混合着肉香形成的一种诡异的气味,在夜空中萦绕。 景青璃和一堆人坐在一起,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听着周围的爷们们吹天吹地吹自己,外加几个荤段子,便引来一阵笑骂和猥琐的附和。 “我当年……刚跟着将军那会,将军还是个小毛孩,来点兵的时候阴着个小脸,有几个皮紧的故意找茬,将军眼都不眨一下拖下去就军法处置……听着那鬼哭狼嚎,唬的其他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哈哈哈!” “你也是那屁都不敢放的人吧!啊?哈哈哈……” “是又咋的,跟着将军这几年是我老刘活的最爽快的几年!” “哈哈哈……老刘,你可是当了不少年的和尚吧!这也挺爽快?” “干脆打完了仗,等回了京师再让老刘请咱们弟兄几个去那春香楼乐呵乐呵?” “还得要点那头牌!据说脸老正了……啧啧……” “脸有啥重要的,重要的还是……嘿嘿……” “嘿嘿嘿……春香楼的小红我可是想了好几年了,那滋味……” 一串猥琐的笑声响起,景青璃也跟着笑了笑,并没有接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皱起眉头。紫微星明灭不定,贪狼星光芒渐盛,浓云遮住大半的月光,显得夜色有些压抑。 “嗐!你小子,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一只油腻的爪子搭在她的肩膀,王财呲着大黄牙,一张黑瘦的脸此时被他笑成了一朵菊花。 景青璃回过神来,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还没等她开口,又听王财的大嗓门放低了声音对着她的耳朵说:“你是要去小解吧?” 景青璃:“……” 王财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带着一脸见鬼的理解:“憋着不好,不用怕吃不着肉,尽管去吧,哥哥给你留着。” 景青璃:“……” 在王财目光的注视下,景青璃僵硬着脚步远离了火光,穿过营地,走近一片离旁人解手之地稍远的小树林。 她脸色凝重,本欲在此好生推算一下,谁知刚走进去五六步,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去,看见脱下盔甲的将军,左手拿着一把铁锹,右手提着一只水桶,正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 见到小树林里的景青璃,白承远笑了笑,丝毫没有架子。 “是你啊。”白承远说。 “将军认得我?”景青璃有些纳闷。 “白某还要多谢沈兄替我当下的那一剑。”这一声‘沈兄’便让景青璃知晓白承远已经查过了她的来历。 白承远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规规矩矩的见了礼,仿佛他只是个普通百姓。 化名‘沈青’的景青璃也回了一礼,嘴里说着:“刀剑无眼,分内之事。”这倒是真话,明里暗里她也不知道替人挡了多少次暗手了。而且她多少也知晓麟王的心性,不准备装模作样的谦逊。 白承远和景青璃对视一眼,一时间两人仿佛是多年相知,气氛十分融洽。 白承远重新拿了东西,邀请景青璃去个地方。 她倒没有觉得任何唐突,见她欣然前往,白承远眼中闪过笑意。 穿过树林,两人登上半山腰,入目是一片缓坡。重重野草长在四周,有发着蓝光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山间气候与平地不同,在缓坡的中央,一棵树在夜色中伸着枝干,树影随风摇曳,仿佛一个婀娜的女子。 等跟着白承远走近了,景青璃才辨认出这是一株桃树,只是才刚长了叶子。 她看着白承远给那株桃树撒水,松土。之后两个人一起席地而坐,像老朋友般,闲聊了很久。 “若是等家里的花开了,我还没回去,倾儿肯定会怨我。”白承远笑着,对景青璃说起了他与桃树的渊源。 景青璃仔细地听着,放空了精神,不时也说一些自己的见闻。 之后的日子里,景青璃一遍遍的推演,得到的却只是天圣国运即将殆尽的卦象,可她总觉得这卦象不完整。 具体少了什么她却算不出来,只好借着内急的由头跑遍了整个营地,布下了一个防御阵。 殊不知在这几天里,敌军正悄然聚集。 风云 第八章 回首百年风吹雨(4) 山野间,两个人的身影匆匆掠过无数植物伸出的层层枝蔓,留下一地淋漓的鲜血。 身后火光冲天,嘶吼声与兵戈相接的声音相融合,酿造了一种惨烈。 竟然是这个! 她没有算到的,竟然是这次的战争! 敌国此次居然请了修士来干预战场! 景青璃咬紧牙关,双目布满血丝,身上的盔甲被利器割出一道道口子,身上沾染满她与别人的血迹。 她使劲架着白承远的腿弯,半是托举地和她一起向山上跑。 身后的人扯了扯她已经散下的头发,语气虚弱,断断续续的说:“沈兄……把我……把我……放下吧……” 景青璃不去理会,依旧是向前跑。 “咳咳!我活不下去了!”白承远猛烈的咳嗽起来,他被人刺穿了肺腑,每说一个字、每一次呼吸都在牵动着他的伤口。 “你要活着!我马上送你去平玉关!”景青璃吼着,情绪失控,声音也有些尖利。 白承远似乎笑了一声,伸出手,从盔甲碎裂的缝隙中伸进去,掏出一块玉佩。他目光涣散,喃喃道:“把我放在……那棵……桃……树下……沈……青。”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一个冰凉的东西碰到了景青璃的侧脸。 没有呼吸了。 那块冰冷的东西从他手中滑下,擦过景青璃的脸颊,掉在土地上。 景青璃的脚步僵下来,面容抽搐。她将白承远放下,弯下身子,捡起了那块玉佩。失神片刻,她又背起已经失去体温的白承远,抬起脚,一步步走进那片缓坡。 那株桃树已经开了三遍了,这一年还未花开,花苞在枝叶间隐现。 沥沥淅淅下起了小雨,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她呆滞着,僵硬着身躯埋葬了白承远,景青璃把那块玉佩挂在那株桃树最顶端的枝干上。 那时候的她无比痛恨自己没有灵丹妙药,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在眼前死去。 老刘、王财、白承远、所有鲜活的……都没有呼吸了……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重新返回了战场。 她不知道自己拼杀的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等到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血河和遍野的尸体中。 而天圣的军队,全军覆没了。 ------- 回过神来,景青璃发现司羽和叶缘远正盯着她的脸看。 司羽摸着下巴,出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景青璃摆脱记忆中的那种无力感,抿了抿嘴,点点头。 “堑崖山脉,他在鸣鹿山。”景青璃这样说着,面色如常。 碧绦听出这个‘他’指的是麟王。 刚直起的身子又对着景青璃弯了下去,自然又是一记礼。 司羽想到了当时消失了几年又失魂落魄的回到妖族的景青璃,很自觉地没再继续问下去。 那时候景青璃每天都阴沉的吓人,逮住妖族那些会炼药炼器的妖精们就要拜师,那些妖精大多都是被磨的受不了了才答应收下她这个超龄的弟子,谁知道倒是让她学成了大师呢。 留下自己身上最珍贵的一颗珍珠后,碧绦拒绝了司羽提出的护送,孤身一人拄着那根枯树枝,踏上了有目的地的路途。 拒绝归拒绝,司羽还是唤了一只小妖跟着保护碧绦。 一转眼数日已过。 景青璃在这几日里一直指导着叶缘远炼器,练得叶缘远废寝忘食。亏得司羽这几日也颇为忙碌,才来不及抗议那被景青璃煮糊的竹米粥。 这天,司羽一脚踹开二楼一间房的房门,看见桌上有两只酱香浓郁油汪汪的猪蹄,不顾形象地冲上去抓一只就开始啃。 正在给叶缘远讲矿石的景青璃鄙视她一眼。叶缘远好似司空见惯。 半个猪蹄下肚,司羽才抽空抬起头来说话,只是嘴里依旧含着食物,话语有些不清晰:“妖族出了点急事,唔,我要离开这里了。”终于咽下去满口的肥肉,司羽又啃住蹄筋,快速咀嚼完,才扔了骨头,使一个清洁决清理了手上嘴上的油污。 对面景青璃问道:“只你一个人?” 司羽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妖族给入世的每一位妖界领主都传了紧急诏令,我一会还要发布领主令,召集我统辖的妖。”她看向对面两个人,又说:“往生镜我是要拿回去的,你是待在如意阁算卦还是……” 景青璃低下头思考了一阵,抬头看一眼叶缘远,回应道:“我想先带着圆圆去玄机城。” “行。”司羽风风火火的走了,景青璃放了叶缘远半天假。 三日以来。 青州知州府。 满肚肥肠的富商正笑吟吟地吃着宴席,突然脸色一震,眼睛转了转,向宴席的主人杜太守走去。 “杜兄啊,鄙人想起家中还有急事……” 常州嘉县。 “姑娘,戏还没开始呢!您不看了吗?”婢女模样的女孩见十娘要离去,不解道。 “楼里妈妈早间吩咐了事,到叫我忘了,咱们快些回去吧……”张十娘行色匆匆,倒叫来看美人的公子哥们有些失望。 陈山深处。 “吼——” 身手矫健的猎户打死了时常下山作乱的猛虎,擦了一把汗后,感受到了领主的诏令,面色严肃起来。拎着猛虎的后颈,他飞快地走下山去。 …… 司羽已经离开了。 红玉期间来过一趟,不知跟司羽说了什么,倒是没有跟着走。 叶缘远看着关掉大门的如意阁,眼中闪过一丝留恋。正要回头时,脑袋上突然挨了一巴掌,就听见景青璃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快走吧,路远着呢——” 卷走了如意阁全部银子的景青璃摆出财大气粗的款儿,挥一挥衣袖就买下了一辆豪华马车……中的两匹马。 小心翼翼地骑在马上,易了容的叶缘远和景青璃就这么出了城。 在太阳落下前,两人赶到了一座山城。 寻着街找到一家看着还算靠谱的客栈,交了银钱给客栈的马夫。走进大厅后,一人要了一间上房,在大厅里填饱了肚子,便各自回了房间。 一夜安稳度过。 第二天,吃过了早饭,景青璃拉住想回房看书的叶缘远,两人一起到了街上。 此城名为公仪城,是以第一代城主的姓氏来命名的,那位城主一生都在为城池的发展劳心劳力,如今公仪城身在山间却能联通各个方位的势力,全都是公仪城主一手经营的。 城池四周环山,在打通道路的时候发现了无数散乱灵脉,随便捡一块石头,里面或许就孕育着天材地宝。 是以公仪城最热门的买卖,便是赌石。 景青璃一路询问,带着叶缘远终于找到了号称‘赌石一条街’的荣华街。 从第一家开始,景青璃买了就开,开完再买,有的店里一块好石都没有,但并不妨碍景青璃的气运,凡是他选中的,九成以上都是有东西的。 开出来的多是炼器所用的矿石,还有一些极珍贵的东西,譬如石芝、通天玉眼。 待到第五家的时候,叶缘远终于忍不住悄悄问他:“姑,你是怎么做到的?” 听着这敬仰的语气,景青璃得意极了,活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万物有灵啊,以你们修士的本事,大约到了散神阶段才能感受到我说的这种感觉。” 散神阶段……那已经半只脚成神了好吗!而他现在才是筑基巅峰啊…… 等等! ‘你们修士’? 叶缘远闭上嘴,琢磨着这几个字。 偷偷瞥一眼无意中说漏嘴的景青璃,景青璃察觉到他的眼神,笑容一僵,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叶缘远的神色。 叶缘远其实在之前见到景青璃的时候就发觉了,景姑姑和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丝毫差错,而且他听司羽提起过,景姑姑不能修练却能调动灵气,而且还会推算命格,听说还能除怨降魔…… 非人非妖非鬼非魔……那就是神仙? 叶缘远愣了愣神,没再想下去。 ——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比起这个,他还是对景青璃所说的‘万物有灵’更有兴趣。 “这世间,没有纯粹的死物,也没有纯粹的活物。但无论死物还是活物,都有或者有过灵性,你比如这些石头,你在外感受到的,只有石头的气息,这便是石头的灵遮盖住了其包裹之物的灵。而我能沟通天地灵气,借灵气感受到石头中包裹的灵。”景青璃尝试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一段话说的叶缘远有点迷惑,他试着用灵力去触碰店中摆放的石头,但一点感觉都没有。 无奈之下只好放弃。 又走了几家店,收获不菲,也被许多开出空石的人暗中羡慕嫉妒。 景青璃知道自己的动作肯定瞒不住有心人的眼,想着收手正要离开时,两人被几条胳膊拦住了去路。 抬眼一看,几条身形高大魁梧的汉子堵在两人面前,凶神恶煞的瞪着他们。 “各位,不知拦住某有何贵干?”景青璃笑眯眯地说道。 这里的情况很快吸引了店中人的注意,许多双眼睛盯着这几个人,想看事态如何发展。有几个人窃窃私语道: “又是这样,秋老虎胆子也太大了!” “兄台,这是怎么个说法?” “这家店的店主是个恶霸,本城的人也就罢了,开出值钱的东西他也不会太过分,但是要是摊到没背景的外乡人,嘿!就真跟个老虎似的要扒人皮抽人筋了!” “他也就是看这两个人好欺负嘛!” 众人谈论间,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从后院挑开帘子走近店铺。拈拈胡须,走过来,笑道:“两位公子,秋某失礼了。” 虽是这样说,可他却没让那几个打手退下。 “两位来到我这小店,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不过——”秋老虎换上一副担忧的样子。 “你二人拿着那么多的珍宝,万一被人抢了怎么办呢?嗯?”秋老虎斜着眼珠看向面前这两个面容普通的一男一女,话语中满是威胁。 叶缘远身上有遮掩修为的法宝,景青璃则无丝毫修为,于是这两人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就是两个普通人,这也是秋老虎敢这么肆意的原因之一。 秋老虎是个已经筑基的修士,在这一条街横行惯了,一出场就散发出自己的威压,周围的普通人感觉呼吸困难,景青璃和叶缘远倒没什么影响。 “你意欲如何?”景青璃按兵不动。 “姑娘是个明白人,我也就直说了,”那秋老虎眼中充满贪婪,“姑娘按什么价格买的原石,我便等价换来公子开出的东西,当然,我还可以做主给公子一两银子的盘缠,怎么样啊?” 围观的人暗想:真不要脸!又不禁为这两位被秋老虎盯上的年轻人担忧。 那几位打手在秋老虎的示意下进一步逼近,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人群中穿出,紧接着,三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拨开人群走出来。 “光天化日之下,店主竟然敢如此行事,真把这公仪城当作了自己家不成!”话是走在边上的男人说的,他眉心紧皱,颇有些不怒自威之感。 “是少城主!”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风云 第九章 佳人不悔红烛泪(1) 公仪瀛谷今天受父亲嘱托,带这两位贵客在公仪城里四处转转,打的也就是拉拢这两位人中龙凤的意思。 这一路上三人谈笑风生,之间的氛围也算是和睦。马车行至荣华街路口,他想起自家城池里的特产,便邀请这两位来看看。 逛了几家店,三人也都收获了点东西。 虽然这二人神色并未不满,公仪瀛谷心里却有些着急。作为公仪城的少城主,尽点地主之谊给客人付个账本就应当,更何况公仪城还要仰仗这两位背后势力的提携。 奈何人家不承情啊! 因此直到走进这号称天下第一的赌石铺子,少城主这银子还没花出去,两方的交情目前仅止步于有话聊而已。 “又开出来了!”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我还没见过有谁能开出石芝呢!” “看的我都嫉妒,好歹要有个空石吧!真是人比人……” “这两人大约是外乡的吧,若是不收手的话……” 耳边或惊叹或嫉妒的声音扰乱了公仪瀛谷的思绪,从只字片语中他推断出这是有个气运好的人得到了一些好物件。 听到那石芝倒是让他一顿,但这点东西在城主府也不是多罕见。 身旁的两位正向众人指点的地方看去,那里空出一小块地方,站着两位年轻人。 高点的那位姑娘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袍子,青丝高束,如瀑布般散落在背后,瞧着便气度不凡。矮点的那位穿着黑色练功服,绑着腿,背着脸,只能看出来是个灵动的少年。 见那两人正欲离去,原本蹲在店铺各个角落里的打手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一齐拦住了那两位。 在人群里的三位看着那名唤秋老虎的店主从后门走进来,对着这两人一番威胁,意欲强取,不禁皱起眉头。 公仪瀛谷暗中观察身边这两人神色,见其面色微动,便知这二人是看不惯的。又听到那秋老虎大放厥词,公仪瀛谷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不假思索的站出去,一来证明态度,二来震慑恶人。 一举两得。 秋老虎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肆无忌惮,多半是吃定了那些有权势的人不会管这地方的纠纷。 谁知那少城主闲着没事干跑来这里! 公仪城律法严苛,普通百姓大多生活富足,极少惹是生非,所有像秋老虎这样日常作恶的,一旦被抓住把柄,先关进暗牢里再说。 秋老虎见少城主拨开人群走出来又说了那番话,底气就开始不足了,眼睛转了转,脸上就换了一抹谄媚的笑。 “少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呐!” 公仪瀛谷却不吃这一套,打了个响指,眨眼间便有一队十人暗卫出现在大堂里。那些人衣着相同,整齐严肃,个个都是金丹期的高手,恐怖的气势压得众人好似喘不过气。 “方才你的所作所为,我等俱为证人,公仪城法度想必店家熟记于心,如此,店家应该知道如何去做。”公仪瀛谷到底尊贵惯了,此时将少城主的威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公仪瀛谷话毕,那队暗卫中几人便飞速上前,擒住秋老虎和那几个打手。 后门里有涌出三个打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情况,暗卫也一并绑了,和先前几人推在一起。 眼见事件解决,景青璃带着叶缘远来向几人道谢。 “多谢少城主和二位搭救。” “无妨,这本是某的责任。”公仪瀛谷谦逊起来。 旁边两人没有接着说这次的事情,听到景青璃的道谢,那俊美男子点点头示意,接着介绍说:“永州殷氏,殷震。” “常州宋氏,宋钰。”男子身旁的娇俏女子也开口。 景青璃面色不变,内心却有点波动,苍龙两大世家啊…… 景青璃掏出一棵石芝、一株比翼连理枝、一块巴掌大的玉髓。这珍贵的东西却被齐齐三人婉拒,他只好拿出预备着路上开着玩儿的原石拿出来送了几人,这下三人到没有太过推辞,大方收下之后,初遇的冷涩氛围开始回暖。 临分别时,几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公仪瀛谷能这样对待这两个只能说是陌生的人,也是看在殷震和宋钰的面子上,但对于景青璃来说,不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不是坏事,怎么都可以接受。 殷震和那名叫宋钰的女子和景青璃一见如故,还各自给了景青璃一块令牌,这算是殷震承认景青璃这份交情了。 差别有点大啊…… 纵使心里不是个滋味,公仪瀛谷也掏出了公仪城的信物。 至于景青璃,只好每人又给了三颗蕴含珍宝的原石。 回到客栈,景青璃显得心事重重。 扒拉出一堆精矿、灵石、玉髓等等或罕见或普通的物件,一股脑塞给叶缘远,又扔了本老旧的册子给他,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之所以愿意陪着那三人周旋,还有一个原因。 景青璃坐在对门的竹榻上,细细思索着对殷震莫名的熟悉感,越深想越觉得无从下手,她深深叹了口气。 掐指算来却只能算到殷震前二十年的命数,单从命格看,他是个天赋运气极好的世家公子,但二十岁之后的她却算不到。 又是这样! 她握紧了拳头,闭上眼睛,那种残缺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是不完整的,这一点她坚信。 缺失的那些或许是她的记忆、看透命格的能力或者极珍贵的东西。 千百年来她一直不停地游走于世间,翻遍了一切典籍,从未找到过她能共鸣的只字片语。 白承远是,天圣国是,叶陵和江心月是…… 算不出的命格,铸就了满地的鲜血。 有时候她会陷入魔怔,是不是如果她能算出来那些东西,他们就不会死去? 景青璃把所有的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可疯狂的自责之后,总是无力的沉默。 她化身为青璃天师,无所畏了一阵子。在天圣国覆灭后,她却怕极了那些命格算不完整的人。 此后她很少主动去帮人推演命格,反而醉心于旁的东西,大约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抑或是自己心里那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感受。 叶家灭门,她跑去了寒冰洞。 无人踏足的深处,她任由寒冰冷彻心扉,在无边的痛意中昏迷、苏醒…… 她到底是谁? 不老的容颜,残缺的能力,不能修行,不会死去…… 她明明流着人一样的鲜血,却始终是个异类。 无边的黑暗里,她找不到方向,深陷在泥沼里动弹不得。一道散发着白光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她抬起眼睛,看着那个依旧遥远的身影,身体一轻,黑暗全部散去,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喃呢: “青璃。” 景青璃猛然睁开双眼,仍有些迷茫。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耳边传来叶缘远的呼唤声。 她坐起身,对满怀担忧的叶缘远勉强笑了笑,问道:“你怎么来了,我刚才怎么了?” 叶缘远向景青璃晃了晃手中的那本小册子,脸上仍有担忧,抿抿嘴道:“我想来请教一点东西的,从门缝里看见你脸色苍白地卧在榻上,一时着急我就闯进来了……” “哦,”景青璃目光微暖,回应道:“我没事,先说说哪里不懂吧。” 叶缘远是个懂事的乖宝宝,看出景青璃不愿多说,便没有多问刚才发生的事。他摊开到那本册子的第二页,缓缓说道:“九叶转云莲和菊石影玉……” 等到叶缘远抱着那本册子踏出门槛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察觉到他的目光,景青璃冲他笑了笑。 看着紧闭的房门,景青璃收敛了嘴角。 从那名叫宋钰的姑娘查起,只能查到前二十五年。 宋钰,这姑娘前半生享福,之后却香消玉损……等等! 她竟与殷震有一段兄妹缘? 回想着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分明是情投意合啊……且一人姓殷,一人姓宋。 景青璃皱了皱眉,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却仿佛带出来一堆糟心事。 而她此时也不会想到,在她眼中的‘糟心’,会演变到何种地步。 -------------------------------- 两日后,景青璃和叶缘远正骑着马奔向下一个城池。 眼见天色渐晚,城池还遥不可及。 看到不远处的炊烟,景青璃调转马头领着叶缘远决定去问问能不能投个宿。 路上遇见了许多扛着锄头从田里归来的汉子,黝黑的皮肤,看到两个生人骑着马匹朝村子去,也没有露出多少警惕。 在一片淳朴的原野中,两个人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和这一群汉子走在一起。 等到进了村子,两个人更是体会到了村民的热情,家家都想让这两位住进自己家里,眼见着几个碎嘴的妇人就要扯开嗓子,村长带了头,派人打扫了一间村里闲置的屋子,这才平息下来。 待到晚饭时,家家各显神通,你送一个咸鸭蛋,我送一小碟咸菜,倒是凑够了两个人的晚饭。 村民过得并不富裕,但却挡不住他们的淳朴。 景青璃掏出一把铜钱,抽取周围的灵力,附加到这些铜钱上。在叶缘远的目光中,这些铜钱悬浮在空中并飞速从门口、窗户窜出去。 他看着其中三枚铜钱靠近附近的那户人家,在门口坠落,远远还能听到铜钱掉落在石板上清脆的声音。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娃娃从门后探出头来,看到那几枚铜钱,捡起来后笑着喊屋里的人。 “娘!娘!” 叶缘远见景青璃关上门,目光中满含着钦佩与感叹。 景青璃:…… 收拾好后,两张铺盖,新塞的棉花,躺上去格外舒服。现在的天气,薄薄的被子只垫在身下就足够了。 一盏油灯搁在屋子中央的四方小桌子上,忽闪忽闪的,与窗外清冷的月光相对。 景青璃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出神。 忽然她睁大了眼睛,一抹半虚的红色身影,从窗边飘过。似乎察觉到景青璃的目光,那女子回过头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后便渐渐离去。 叶缘远见景青璃瞪大眼,也跟着往窗外看,可除了窗外的树影,什么都没看见。 景青璃站起身,向窗边走去,透过窗户,看到那名女子正在不远处的另一户人家的门窗外静静停驻。 只看着她的背影,就莫名感到哀伤。 风云 第十章 佳人不悔红烛泪(2) 叶缘远瞧着奇怪,也跟着走到窗前,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月光如水,树影重重,古朴的村落寂静无声。 景青璃面色不变,又看了一眼那抹身影,见那身影没有回头的意思,她收回眼神。 低头见叶缘远好奇的小模样,伸出魔掌揉了揉他的脑袋。 叶缘远连忙躲避,耳尖发红,似是不习惯被如此对待。 满足的景青璃笑了笑,不再去关注那个游魂。 “熄灯,睡觉!” 第二日,景青璃老早就跑了出去。 等叶缘远推开门走出来,正瞧见一帮大小孩子和上了年纪的女人们正围在小山坡上一棵浓盖如华的槐树下。正中央笑眯眯同这一群人说话的,正是景青璃。 “……”叶缘远正思索他该干嘛去的时候,见景青璃对他招了招手,连带着那一群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哟!小伙子长得不赖啊!”一个面容富态的老婆婆把欣赏的目光放到叶缘远身上,顿时精光一闪。 “瞧着年岁倒是跟李大家的桂花相仿,刘福家的小芳今年也十三了吧?还有杨子他妹妹,长得也是颇周正……”接话的是在景青璃另一边的老婆婆,比之前那位更瘦些,显然对做媒有一手,一口气列举了村里所有适龄的姑娘。 “槐子啊,你觉得这位哥哥怎么样啊?”一个促狭的小伙子拉住杨子的弟弟。 那名叫槐子的小娃娃显然还没理解,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歪头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看了一眼人群后面的姐姐,便脱口而出:“那,那他要会做衣服,会做饭,还要会帮姐姐耕地! 见这小娃娃说的认真,一群人笑起来。 景青璃顺着槐子的眼神瞥了一眼,见一个姑娘攥着衣角,藏在人群后面,黝黑的脸红了一片。 她看了一眼没再看下去,目光转向老婆婆口中正向这边走来的叶缘远。 叶缘远老远就听见这些话,神色茫然,看见景青璃那揶揄的眼神,他猛然回过神来,吓了一跳。 娶、娶、娶亲!? 从来没想过成家的圆圆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见孩子吓到了,看足戏的景青璃才出口转移话题。只见她把有些害羞的叶缘远招到身边坐下,便对着最先说话的那位老婆婆道:“婆婆,我弟弟可爱吧?” 涨了一辈的叶缘远:…… 老婆婆点点头,大嗓门一撂:“闺女,这娃娃长得白嫩嫩的,倒叫我们这些粗老娘们喜爱的紧,不跟我那几个孙子似的,皮猴一样,整个从碳灰里滚了几圈。” 景青璃听了笑眯眯不说话,叶缘远还是有点羞涩。 接着景青璃又东一句西一句地和众人搭话,不着痕迹将话题引向自己想问的事情。 正聊到婚礼上用的炮竹,景青璃便问了一句:“我看这村子边角处还有许多炮竹的红屑,到不知是哪家迎了喜事?瞧着这炮竹颜色倒是极鲜艳……” 一提到这,气氛陡然怪异,围着的村人仿佛都是知情者。 嫁闺女的是村里过得稍微好的闫家,闫家有四个男孩,闫家幺女自幼便被好生养起来,人也长得娇娇俏俏的,谁知造化弄人呢! 村子背靠一座大山,村人时常去打点野味。那年冬天,刚落了雪,闫家兄弟四个,并着亲爹,一起上了山。哪知远在深林的野猪突然到了跑了出来,五条汉子围着三只大野猪,那些野猪可能是被激怒了,男人们猝不及防便被野猪拿獠牙顶出去,一穿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 结果是五个人去,只有一个人回来。 回来的是老四,但他已经被野猪顶了心肺,敷上药,躺了几天,终究还是没了。老母亲听闻噩耗,不吃不喝,整天以泪洗面,没多久就垮了身子,也跟着去了。 这样原本的一大家子就剩下了一个幺女。 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就这么被几头畜生夺去了性命,听闻消息后,村里的汉子们备足了工具立刻上了山,打死了一只正啃噬尸体的野猪,把闫家几人的尸首背了回来。 对遭逢如此大变故的闫家幺女,村人无不怜惜。 最后由村长做主,将闫家幺女许给了张全家的张幕。张家人与闫家本来就交情颇好,原本就有意提一提两家儿女的亲事,但是怕自家儿子被闫家看不上,这才耽搁下来没提。 如今老友家只剩下一幺女,抛去其他原因,只因这半辈子的交情,他家里也不能让这姑娘无所依靠! 张家尽最大努力办了一场定亲宴,孤苦伶仃的闫家幺女住进了张全家旁边新盖的屋子,这间屋子本就是预备着大儿子成亲用的。 说到这,那老婆婆叹息一声,面露不忍。景青璃知其后必有变故,但也没有出声催促。 述说间除了事务不重的,旁人三三两两的都散去了。 晨风穿过层层枝叶,簌簌作响。 老婆婆又开始讲述。 闫家幺女虽然变得沉默寡言,但和张幕是青梅竹马,自幼的情分渐渐变成儿女情思,这本是好事。 张家时常带些野物去县城换些铜钱,那天是张幕架着牛车,带着终于愿意出门的闫家幺女去城里。谁知到了城里,因为容貌称得上秀美,闫家幺女被一富家子弟看上要强抢了去! 张幕自然不肯,就被那富家子弟的仆人打得半死,最后是闫家幺女求着那富家子弟才放了张幕一命! 正巧有同村的人见到被扔到牛车旁边奄奄一息的张幕,赶忙拖去药堂,又紧着回去村里通知张家的人。 那些炮竹,是三天前那富家子弟派人专门来放的。 至于闫家幺女,却再未露面。 村人不是没有去县衙理论过,但结果都是一顿板子了事。 老婆婆讲到这里,便没有下文。此刻在景青璃和叶缘远身边的,只有那两个老婆婆和几个小娃娃了。 回想起昨夜那大红色嫁衣的女子,景青璃暗叹一声。 她必定是闫家幺女的魂魄,停住的那户人家,应该是张家了。 景青璃带着叶缘远往回走,途径张家时,她向院子里望了一眼。 有些年头的老房子还算整齐,墙面是新刷的,檐角有几根枯草,无端生出几分寂寥。 院子里有口井,一个头发斑白的妇人正蹲着清洗衣物。 视线略过围墙,落到旁边一座稍小的院落上。那里有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院子里。 景青璃神色一暗,闭上双眼,等再睁开时双眸隐隐有金光笼罩。她扫了一眼,透过正屋细小的门缝,看到在桌子上有一个黑色的光团。 在院中的青年发现他俩之前,两人从容走远。 到了房间里,景青璃正色道:“圆圆,你守住门口。” 叶缘远即使心里好奇但也没多问,听话的点点头,守在门外。 景青璃看一眼天色,白日初生。她拿出一块看起来要碎掉的龟甲,咬破手指,逼出一滴鲜血,滴在龟甲中央。 那滴鲜血抽出血丝,沿着龟甲的碎痕向四周扩散,待沟壑被全部浸润,那龟甲骤然发出强光,天地间瞬间寂静。 周围没了墙壁,只有无尽的黑暗。 景青璃闭上眼睛,轻启唇角:“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 手中的龟甲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她话音刚落,黑暗中陡然窜出几缕灰色暗光,朝龟甲聚集。 无数烟雾般的暗光笼罩在龟甲上方温和的光团中,渐渐扩大、凝实、 凝成巴掌大的人形时,那人形暗光脱离了光团,飘在虚空中,继续吸收从四面八方聚集来的烟雾。 等景青璃睁开双眼时,就见那名穿着火红色嫁衣的娇美女子,正茫然地盯着她。 “你是谁?”那女子轻声问道,声音无比缥缈。 “闫氏女,你既已身死,本不该再停滞人间。”龟甲还散发着光,在黑暗的背景下,映的她的面容有些冷酷。 “不该?我只是想多陪陪他!”那女子半虚的面色隐晦起来,声音有些尖利。 在她猛然抬头,瞪大双眼,露出了脖颈上的血窟窿。随着她情绪的波动,那本已干涸的鲜血仿佛又流动起来,那华美的嫁衣染上暗红。 这是她死前的状况。 那富家子弟便是娶妾,也弄了套正经的大红霓裳给她穿,没有拜堂,没有合卺,就这样的名不正言不顺。 她能如何呢? 独自坐在布置成婚房的小屋子里,她穿着不知多少名女子穿过的嫁衣,静静看着燃烧的红烛。 那人走了进来,满身酒气,轻浮的目光肆无忌惮。 袖中藏着一把剪刀,是用来剪红烛的,此刻她颤抖着双手拿出来,却看到了那富家子弟眼中的趣味。 贴近他奋力扎下,可原本指向他的锋利被他夺去,最终进入了她自己的脖颈。 很疼。 那人愤怒地喊了几声,甩袖而去。接着就有几个婆子,将她拖了出去。 淋漓的鲜血,洒满这身嫁衣,那刻着囍字的红烛,依旧燃烧着,火光扑闪,似在叹息。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飘在山野之间,而自己的尸身,已经被野兽啃噬的不成模样。骸骨四周,则是那间小屋中沾上她血液的东西。 而她依附在那截红烛中,得以存留于天地。 “仙人,如此,我如何不能停留?”闫家幺女十分悲伤,身形虚晃。 景青璃默然。 “红烛有灵,以身换你魂魄不散,但终不能长久。” “我只愿多陪他几日,哪怕魂销破碎!”她这样说着,突然浅浅微笑:“红烛于我有恩,若有来生,我便做那万千红烛,燃尽烛泪,祈祷有情之人白头偕老……” 景青璃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距你消散,不足两日,愿你谨记来世所愿,化为红烛!至于那富家子,切记不可出手,他命数将近,你若心存报复,我也不能留你!” -------- 景青璃托着碎裂的龟甲走出房门,见叶缘远面色复杂。 方才那些事,他虽未看到,但也能听个大概。他知道姑姑能力非凡,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与亡魂沟通,心里有太多的话想问,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圆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姑姑十分乐意解答。”景青璃揉揉他的脑袋,少年人长得快,过不了多久就该比她高了。 迟疑了一瞬,叶缘远最终还是屈服于自己的好奇心:“姑姑,你方才是怎么把亡魂招来的?人死了真的能轮回吗?” 景青璃沉吟一声,缓缓道:“世间人都有魂魄,但是极少有魂魄可以停滞在世间,一般都是机缘巧合依附在灵物之中,如果有对应的功法或许还可以和修士一样修炼,这也是灵修的一种,只不过极其稀少。 我召来亡魂是通过手中这个龟甲,这片龟甲属性极阴,本就是能吸引亡魂的存在,再加上我……呃……体质特殊,现在龟甲碎了,以后想召都不一定有机会。 至于……轮回,应当是有的,只不过现在的轮回不太完整……” 叶缘远消化了姑姑话里所含的意思,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便再未深究。 风云 第十一章 佳人不悔红烛泪(3) 当夜,张幕梦到了闫氏女。 梦里她穿着嫁衣,站在一片熟悉的荒野中央,朝着他浅浅的笑。 “幕哥,你来了。”她嘴角勾起,可脸上身上斑驳的血迹让她分外憔悴。 “你……你……”张幕朝闫月儿伸出手,却又仿佛害怕什么一般不敢再前进分毫。颤抖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张幕被闫月儿胸口处狰狞的伤痕刺痛了双眼。 似是感受到了张幕的想法,闫月儿向张幕靠近了一步,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恍若真实的触感让张幕的心酸涩无比。他紧紧抱住闫月儿,怀里没有丝毫温度的人回抱了他。 良久,他松开闫月儿,张幕从衣摆撕掉一大块布捂住闫月儿的伤口,又执拗的用衣袖擦拭她脸上迸溅的血迹,却擦不掉分毫。他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急躁,甚至身体已经开始颤抖。 “没用的,幕哥。”闫月儿抓住张幕的手,轻轻摇头。 “不!”张幕失声大喊,随后他的声音弱下来,一遍遍重复,“不,只是血迹而已,擦掉就好了,擦掉就好了……” “月儿,月儿,你是逃出来了对不对?我……我这就带你回村子,不,我带你去县城,找大夫……”张幕越说越激动,打横抱起闫月儿就想走,可是这片熟悉的地方却走不到边际,张幕找不到方向,最后瘫跪在地上,再也压抑不住失声痛哭。 “月儿,月儿,都是我不好……”张幕抱紧怀里的闫月儿,从魔怔中清醒过来的他看着闫月儿的状况再不能自欺欺人。 闫月儿面若白纸,双手捧着张幕的脸颊,轻声道:“幕哥,这不是你的错。我已经,已经身死,这两日看着你这么痛苦,我……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不要……”张幕满目通红,抱着闫月儿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声音是宛如困兽的哀求。 闫月儿转动脖颈,看着熟悉的环境,她的声音带着苦涩,继续道:“幕哥,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次只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不必为了我寻仇,恶人自会有报应,答应我,好好的,好不好?”她直视着张幕的双眼。 张幕没有回应,闫月儿继续问:“好不好?” 张幕看着眼前人,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许久之后,张幕听到自己说: “好。” 第二天一早,从梦中惊醒的他就跑向梦中与她相见的山野,在一片被杂物笼罩的荒草中,他看到了一具骸骨,骸骨身上披着梦里的嫁衣。只不过被野兽撕咬过,和那具骸骨一样,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 山野之间,有猛兽的怒吼,也有人不曾压抑的哭声。 两日后,正骑着马朝玄机城赶的景青璃似有所感。 一缕白烟没入躺在她胸口的珠子里,那颗七彩的珠子不安分的动了动,进入珠子的那缕白烟转瞬间消失。 不知现在哪家的新房,添了一只红烛呢? 收回思绪,她勾起唇角。 ------- 天色渐晚,越靠近玄机城这边,能落脚的地方越少。 在到达下一个城池去租赁代步飞禽之前,她们还是要在山野间将就一晚。 “那我们为什么不在京都就租一头飞禽代步?”疑惑了一路的叶缘远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景青璃:“……”现在说忘了还来得及吗? 轻咳一声,景青璃忽略了这个问题。 见她这般模样,叶缘远心里好笑,知道她必然是忘了。 作为乖巧的好孩子,叶缘远绝不会做让长辈尴尬的事情,但是依旧管不住自己上翘的嘴角。 心里琢磨着找个梯子给她下,灵光一闪,叶缘远没仔细考虑便脱口而出:“肯定是当时我们走得太早了,你没休息好!” 景青璃:“……”这是逼着她去跳崖啊。 她虽然要吃要喝,但是把原因推给睡眠不足还是很羞耻好吗! 这个梯子,不太稳。 景青璃心想,难不成要辩论自己不是人所以她是真的忘了而且不睡觉也根本妨碍不到她吗? 看见叶缘远在一旁抿嘴,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作为长辈(现在才有点觉悟)的景姑姑愤愤按住自己不乖的侄子的脑袋又是一番摩擦。 在树林里找到一块可以供人休整的空地,清扫干净周围的枯枝落叶后,叶缘远从空间法器里取出一块火焰石。原本清冷的树林瞬间拢上一丝热意。马拴在树下,两人一人一棵大树,在周围撒下趋避蝇虫蛇鼠的药粉,就窝在树杈上啃干粮和肉干。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火堆燃尽之前,树林便安静下来,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 晨雾起兴,笼罩住沉睡的树林,树木的影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景青璃睁开眼睛,跳下树来,没有惊动任何事物,身形便如踏花飞燕般掠出。 若仔细观察,便能看到她的脚尖凝聚着一团隐隐有七彩光晕的灵气。 待景青璃身影消失后不到一刻钟,叶缘远也醒过来。 目光下意识投向对面的树杈,却没有发现景青璃,心神霎时慌乱起来。 往日他是不会睡得那么沉的。 她不会又走了吧?像以前一样? 一时间恐慌、茫然,还有一点委屈,皆涌上来。 他跳下来,正无措间,便见景青璃从薄雾中走出,一手提着一截东西,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像是一只大猫。 待接近了,景青璃一把把那只大猫塞到他怀里,开口解释道:“路上看到的,顺手救下来了。” 叶缘远这才看清楚,这是一只小老虎。 景青璃原本是想打点东西开荤的,谁知一路上除了遍地的野菜,就是各式长相怪异倒人胃口的虫子。 突然,她皱着眉停下来,细细辨认周围的声音。确认方向后,她慢慢向那边移动。 “嘶嘶——” “吼——” 等她赶到时,双方的战争已然结束。 地上躺着一只大老虎和一条成人腰粗的蟒蛇。 那条蟒蛇缠绕着老虎的躯体,已经吞下了老虎的一只前爪,那只老虎的利齿也贯穿了蛇的要害。 两方都没有了生机,可尸体却依旧在僵持。 意念一动,窝在景青璃衣服里的明珠宝宝收起从林中窜出来的无数白烟,担担抽出一缕,将其排斥在外。 珠子的动作自然瞒不住景青璃。 “不喜欢?”景青璃知道这缕白烟便是那蟒蛇的魂魄。 “不喜欢!坏!” 许久未出声的明珠宝宝跳了跳,像是在挥拳。 “不喜欢便不喜欢吧,不过总该让它去投生吧?” 明珠宝宝滚了滚,虽然还是不乐意,但乖乖将那缕白烟收过来,转瞬抛去投生了。 景青璃走向结束不久的战场,脚下是淋漓的鲜血,血色仿佛沾染上了周围的雾气。 “嗷呜——嗷呜——”一声嚎叫从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 她朝着声源走过去,小心拨开半人高的野草,一个被草草掩饰过的洞穴出现在她面前。 “嗷呜——”听得出是个幼崽。 心下有了猜测,她小心挪开堵在洞口的草茎,正对上一双懵懂的金色眸子。 很好看。 景青璃愣了愣神,将这只小老虎从土洞里抱出来。 很软。 景青璃忍住揉它脑袋的冲动,缓步走到一虎一蛇的身旁,将那只小老虎下。 小老虎两个月的样子,先是被满世界的血液吓了一跳,眼前的画面映在它金色的眸子上。 它意识到什么,哀哀唤着。 没有回应。 它不相信。奋力跑到母虎的面前,抬起头去触碰母虎的鼻子。 些许残温渐渐冷却,它一声声唤着,已经死去的依旧无声。 景青璃站在幼虎身后,意念一动,怀里的明珠宝宝却先一步飞出来,直朝着幼虎而去。 他停在幼虎眼前,一道光芒闪过,母虎的魂魄被放出来,凝成巴掌大的虚影浮在幼虎面前。 母虎的魂魄低声呜咽,似乎在朝幼虎嘱咐什么。 三息过后,母虎的魂魄深深看了自己的孩子一眼,纵使万般不舍,她也不能久留了。 幼虎哀嚎着,却无处追寻母亲的魂魄。 明珠宝宝慢吞吞飞到景青璃身边,蹭了蹭她的脸颊,用糯糯的声音朝她撒娇。 “娘亲~” “想养它?”景青璃出声询问。 明珠又蹭了几下,意思不言而喻。 “好好好,依你就是,况且留它在此对它而言太过艰难。” 明珠宝宝见她答应下来,欢快的在空中绕了几圈,便窝在她的头顶。 “娘亲最好了!宝宝最喜欢娘亲了!” 景青璃埋了母虎,却从那蟒蛇身上剜下几大条肉。一直不动弹的明珠这时候殷勤的取出水来,让景青璃洗洗脏污的手。 明珠宝宝是在她某次醒来后出现的,十分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而且灵性很大,一直跟她心意相通,让她有种‘这就是自己儿子’的感觉。有时候做梦都能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大版的珠子,身后跟着一串小珠子…… 而且这个儿子特别合她眼缘,绝对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珠子,不仅能装东西,还能有转生的能力。 这也恰巧印证了她对自己身份长久以来的一个猜测。 ------ 火上架着洗好的蛇肉,烤的吱吱冒油。 叶缘远抱着情绪仍然低落的幼虎,正绞尽脑汁逗它。 两匹马被放开了,在周围啃着野草。 风云 第十二章 佳人不悔红烛泪(4) “娘亲~”一道糯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景青璃的思路,也让叶缘远一脸茫然环顾四周。 景青璃看着眼前蹦蹦跳跳的珠子和警惕起来的大侄子,叹了一口气道:“宝宝,莫要调皮,吓到你表哥了。”景青璃指了指叶缘远。 叶缘远抬起头来,不知道她对谁说的话。 下一秒,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表哥!” 之前见过的那颗以为是器灵的珠子飞到他面前,左右摇摆着,七彩光晕在他表面浮动。 叶缘远看景青璃,景青璃看叶缘远,互相盯了一会。 珠子? 会说话了? 还会喊娘亲? 这是景姑姑的儿子? 景姑姑也是个珠子?! 看着飘到他面前的珠子,叶缘远思绪瞬间跑偏,珠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表哥!我终于知道了你是我表哥了!呜呜呜——”那糯糯的声音满含惊喜还带着哭腔。 叶缘远:“……”这还能‘终于知道’? 景青璃看着做戏的明珠宝宝哭笑不得,开口道:“行了宝宝,好好说话。” “好的娘亲。”情绪说收就收的明珠转了一圈又转回去,糯糯的声音罕见的严肃:“表哥你好,我叫明珠,是娘亲的儿子,你可以叫我宝宝,也可以叫我明珠。” 还转不过神来的叶缘远正襟危坐,跟着开口:“表、表弟你好,我叫叶缘远,是景姑姑呃,是你娘亲的侄子,你可以叫我圆圆……” “哈哈哈哈……”终于憋不住的景青璃放肆大笑,一边笑一边说:“你们两个可真可爱哈哈哈……” “哎我说,一直以来我都没问过,小明珠,你喊我娘亲,那你知不知道你爹是谁呀?”景青璃玩笑般开口道。 嗯啊了好一会,明珠才艰难开口,语气难掩失落:“我忘了……但是!”明珠飘到景青璃面前,坚定的说:“我一定会想起来的,娘也一定会想起来的。” “想起什么?”景青璃追问。 “不……不知道……”明珠呆了呆,缓缓摇了摇身子。 “……”景青璃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那宝宝知道我的身份吗?” 听到这句,糯糯的声音有些严肃:“娘是轮回。” 虽然依旧没有什么头绪,但长久以来景青璃心中的抑郁也少了许多。 她叹了口气,翻了翻火焰上方的蛇肉,出声道:“吃肉吧!” 明珠宝宝在亲娘单独削下的薄肉片上方浮着,感受着烤肉的香气,快活地转了许多圈。 两人一虎吭哧吭哧把那几大条肉吃了大半,剩下的交给了明珠收着。 收拾完残局,一行人又上了路。叶缘远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是景姑姑不说,他也不好问。 走到下一个城池时,景青璃让明珠拿出来从那巨蟒身上剥下的蛇皮,卖了十两金,又去了交易市场,换了许多低阶妖兽精肉。 剩下的银钱全都扔给叶缘远,见叶缘远疑惑的目光,景青璃摸摸明珠,道:“养这只疾风不要钱么?” 叶缘远给这只幼虎取了个名叫疾风。虽然疾风只沾有一丝妖兽血脉,但要养起来还是颇费心思。 “嗷呜~” 疾风蹲在缚在叶缘远腰间的筐子里,抬爪子正要抓来逗老虎的明珠,明珠仗着身形小,在疾风面前飞来飞去,惹得疾风老是叫唤。 玩够的明珠飞回景青璃身边,却没有藏进她的衣服里,而是窝在她的发顶,充当一颗装饰。 景青璃现在是‘两袖清风’,收藏来的各种珠子都被明珠收缴了。 当时明珠气鼓鼓的,说:“娘有我这么漂亮的儿子就够了,要那些丑东西作甚!” 丑珠子们:…… 到底是自家儿子,景青璃还是随他去了。 风云 第十三章 玄机问心十二载(1) 在这座城中,景青璃终于找到租赁行,租了一只三阶丹顶金鹏。 明珠宝宝爽快地扔出灵石来结账,看的景青璃还有有那么点心疼。 那丹顶金鹏淸啸一声,振翅而飞,转眼便没了踪影。 半日后,两人一虎一明珠终于踏上了玄机城统辖的地界。 玄机城并不单单指的是玄机城本身,而是包括万仞山七十二主峰在内的齐州地界。现在他们只是到了齐州边界罢了,要想进入玄机城,租赁飞禽还约莫需要半日。 提前找到租赁行还了妖兽,天色尚早,景青璃并未慌着向真正的玄机城前进,而是带着叶缘远去逛满街的炼器铺子。 这里大多数铺子流行以物易物,上品灵石居多,再有的就是物品主人特定的某些药材、精矿之类;而普通的金银,只能换取些中下品黄级兵器。 站在一个简陋却足够宽阔的棚子里,景青璃一边看着随意摆在桌子上的各类兵器、防御用具,一边跟丈外那裸露出上半身肌肉正在敲打兵器的汉子交谈。 棚子里热量惊人,刚一进门疾风就‘嗷呜’一声表示受不了,于是叶缘远只是抱着它站在棚子外面看那汉子的动作。 别看这棚子简陋,里头敲打兵器的汉子也仿佛十分粗糙,但只要见了这汉子手中涌出的异火,就没人敢轻视这汉子。此时这壮实汉子敲打完兵器的形状——像是一只簪子。 他正在熔炼一种名叫云母芝的药材,只见那颜色斑驳如出土云母的灵芝在火焰炙烤下渐渐皱缩,一团象牙色的粉末和云母芝的汁液分离开,随着汉子的动作,那粉末均匀地附着在浮在半空的簪子上,待融合后,一只点缀着玉兰花的簪子便出现在火焰中。 紧接着是那团汁液,也均匀地附在那簪子上,使簪子晕出温润的光芒,一阵清甜的香气在周围浮动。 那汉子渐渐收手,火焰消失后,伴随着一声清鸣,这只还带着热气的簪子落在他手中。 玄级中品。 叶缘远认出品级,对这汉子精湛技艺佩服的同时也多了些体悟。 云母芝本是药材,但是因为它性质如石,汁液融进武器,会让武器带着清香,因此多受一些女性武者青睐。 那么如果换成白花蛇舌草,是不是也会有避毒的功效?这般想着,叶缘远迫不及待想试一试。 将那只簪子放进一支锦盒后,那汉子抬起头,见叶缘远正盯着自己看,也不忌讳别人看见自己炼器的步骤,只是爽朗一笑。 叶缘远回过神来,有些发窘,忙不迭也扯开嘴。 “换取青冥石和这捆冰魄丝,晶石结算。”景青璃对那汉子道。 “好嘞,青冥石十块中品晶石,冰魄丝一块上品晶石。”那汉子报了价。 充当装饰的明珠动也没动,景青璃掩饰地动动衣袖,十块中品晶石和上品晶石就出现在汉子左手边的桌子上。 走出棚子,景青璃又逛了几家,叶缘远看了几个炼器师现场炼器后,摸着疾风光滑的皮毛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路,直到到达万仞山脚下。 万仞山中,七十二主峰和无数小山峰呈众星拱月式玄机城包围,此时在万仞山脚下,人数不少。 不断有人闯进护山大阵,又不断有人被护山大阵弹出。在护山大阵外,能够看到闯进去的人正与无数石人打斗,有人打的正欢,转瞬间身影不见,有人却连连败退,只得被弹出阵外。 玄机城有个规定,除了贵客和城中人,凡是来求兵器之类的,不论身份背景,必须闯过护山大阵。 这护山大阵不仅考验武力,还考验心性。 传闻历届公仪城主都会来此求剑,毕竟玄机城出手从未吝啬过,能求到兵器的最低也是黄级下品,甚至天级都有可能! 在人群中,景青璃略微失望,萧君玉那厮给的通行令牌不见了!她向来丢三落四,十几年前的东西她差不多都扔干净了。 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 景青璃跃跃欲试,不知道这护山大阵这十几年又有什么变动? “圆圆,咱俩去试试!” 叶缘远刚想点头,怀里的疾风‘嗷呜’一声似乎在询问它的去处。 景青璃摸摸鼻子,倒是把这小家伙忘了,随即想起明珠来。 “明珠,你能暂时存放活物吗?” “可以的,娘亲,我什么都可以收容~”糯糯的声音有些得意。 景青璃看向叶缘远,道:“把这小家伙先放到明珠那里吧,打斗总不好带着它。” 叶缘远点点头,没有对景青璃的话提出任何疑问——他始终对景青璃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护山大阵不会伤人要害,只当是历练,不必留手。”景青璃轻声嘱咐,但还是不放心让明珠拿出几张绘好防御阵的符箓塞进叶缘远手里。 叶缘远小心收好符箓,认真点了点头,却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不使用这些防御符。下一瞬,疾风消失在他怀里,叶缘远放下手,取出一把最近才练出来的玄级上品宝剑,跟着景青璃的脚步进了护山大阵。 这护山大阵他也是有耳闻的,所以在一踏进大阵就有十个与他同境界的石人迎面冲来时,他只是愣了愣神,飞快扑过去主动进攻。 他是筑基巅峰,早年在妖族没少被司羽强制吃下数不清的天材地宝,他的实力远超同境界,堪比金丹小成。 这石人即使断手断头都不会停止进攻,唯一的方法就是将其粉碎。 叶缘远将宝剑舞的飞快,众人只能看到无数残影在石人之间变换,围着他的石人数目以几息的速度锐减。 待最后一个石人粉碎,叶缘远停了下来,转瞬被护山大阵传到下一关。 景青璃那边。 她是没有修为的,一开始她出现在人群中的时候就有人注意到她这个探测不出修为的人。 无非有两种情况:一是无法修习的普通人,二是她的修为高出自己很多! 端看景青璃周身的气质,许多人心里都偏向她修为高那一边,毕竟哪个普通人会来护山大阵?没有修为只能使用没有灵性的凡兵,就算求到了有品阶的武器也保不住。 景青璃自打进了这护山大阵,便发现比较十几年前有许多改动。 她没有修为,护山大阵也没有给她分配所谓‘同等级’的石人,于是她面对的,就是一个静止的、普通石人。 她试着凝聚灵力攻击这看起来就是普通石雕的石人,谁知一击过去这石人没有丝毫损伤,依旧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景青璃眯了眯眼睛,腾空而起。伴随而来的,便是数十个灵力球的攻击。 无一例外,所有的攻击在触及石人的那一刹那,都尽数消失,不,应该说是…… 吞噬! 景青璃睁大眼睛,凝聚出一个大约直径一米的灵力球,朝那石人投掷过去。 风云 第十四章 玄机问心十二载(2) 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灵力球呼啸而去,重重砸在那石人的身上,灵气顷刻晕散,包裹住石人。 霎时间,那石人身上涌现出许多小漩涡,灵力紧随那旋涡而去。 景青璃瞳孔一缩,转换方位,顷刻记住所有的旋涡所在。 这些旋涡分布密集,乍一看好似完全没有规律。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想来破阵关键便这些旋涡。 思及此,景青璃脑中掠过无数念头,最终确定了出手方向。 下一秒,无数玄铁针迸发出去,直冲那些还未消散的吞噬漩涡。 神门穴、后溪穴、膻中穴、阳陵泉穴…… 所击之处,却是人族七十二主穴! 玄铁针在灵力的推送下飞快没入石人七十二处吞噬旋涡,那旋涡却猛然增大,合并后形成一巨大旋涡,足足有两人高。 散发出的威压远超化神! 在外观看的众武者自那异样石人出现就有许多时刻关注着景青璃,这个看不透修为和来历的女人实在太过神秘。 自景青璃出手后,那样诡异的石人居然可以吞噬灵力,此刻他们只是站在护山大阵外,看到那两人高的巨大漩涡仍能感受到心中颤抖。 这是……威压! 来自护山大阵的威压! 这这女人到底何种手段能让护山大阵如此波动? 如此巨大的旋涡真是闻所未闻! 景青璃从容站在那旋涡面前,心中倒是感慨。 看来玄机城这些年研究的进展还不错,近乎失传的穴位都能给用上。 这一看就是萧君玉那厮的手笔,想来此种关卡是护山大阵的冰山一角,应对的大约也是一些意料外的情况——比如,她。 那旋涡虽看似恐怖,却并未存留许久,三息过去,扛得住威压的景青璃自是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便来到了万仞山中。 一条巨大青石板铺就的山路蜿蜒而去,没入山间,看不到尽头。 山路尽头,有一个稍大些的亭子,亭子中隐约已经有了几个人影,她面前的山路上还有人在蹒跚而行。 可以看出这山路上有对境界的试探与考验,不断有人倒下,然后被传送到护山大阵外面去,剩下的那些,要么还在山路上苦苦挣扎不能前进一步,要么还有余力继续前行。 显然那亭子中的人也不好受,总有人面目或狰狞或悲恸地被弹出亭子,进而被传送走,却不会发出一丝声音。 静。 静的诡异。 景青璃踏出一步,便感受到了强大的阵法气息,她收回脚,那气息便消失了。 望一眼,山路和亭子里都没有叶缘远熟悉的小脑袋,于是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自家小侄子的到来。 不到一刻钟,叶缘远的身影便出现在他身旁。 比景青璃稍后的人此时也踏进了护山大阵的第二关,也就是这条山路。他的衣角有些残破,但是气色正常,想来石人那一关没有太吃力。 心神一动,景青璃还未开口说话,感受到景青璃所想的明珠咕噜咕噜顺着她的衣襟滚下来,还顶着一枚散发着草木香的丹药。 明珠宝宝飘在叶缘远面前,糯糯道:“圆圆表哥~快把这个补气丹吃下去吧,不然娘亲会担心哦~” 景青璃眼中闪过一丝宠溺,抬起手接住明珠,明珠喜滋滋在景青璃掌心滚了滚,这种和娘亲心意相通的感觉真的太好啦! 叶缘远已经吃下了那枚丹药,原本损失可以忽略的灵力重新补满。 看着前方那些吃力行走的背影,两人便大约猜出了路上要面临的东西。 果不其然,在完全走入阵法后,铺天盖地的压力便汹涌而至。 叶缘远感受着相当于金丹期前期的压力,一步步前行,在距离亭子二分之一处,威压陡然变成金丹期中期,别看只是小境界的提升,金丹中期和金丹前期的威压相差有十倍之多! 叶缘远身形一顿,调动内息,灵力运转三十六周天后,猛吸一口气,脚步迟钝的向前走去。 距离四分之一处,那威压又变成了金丹后期!如果叶缘远再前进几步,迎接他的威压必定是金丹巅峰。 叶缘远脚下踉跄几步,总算稳住身形,在威压的逼迫下他不得不弯着腰,却也只能强撑着不倒下。 接下来的路程无比艰难。 他低着头,发丝扫在青石板上,汗水留下痕迹。此刻他只能机械般的挪动步子,干将在他的储物腕轮中横冲直撞,似乎在让叶缘远放它出去。 他知道,干将一出,即便只是余威,化解这金丹巅峰威压毕不是难事。 但是他不想依赖干将,而且干将还不到重现于世的时机。 紧咬着牙齿,他调动四肢百骸九成灵力,不断冲击着自己筑基巅峰的瓶颈。 只需一个契机…… 渐渐地,他周围灵力剧烈浮动,那层隔膜突然被捅破,紧接着是一阵轻松之感。 灵力不断涌过来,他抓紧吸收巩固,灵力在气海中不断冲击,将他的筑基巅峰推向更高的阶段。灵力愈发浓厚,原本如烟雾的灵力渐渐浓缩,金红两道光晕与这些灵力缠绕,凝实。 金红与乳白交汇,不断压缩下,一个黄豆大小的内丹凝结而成! 叶缘远神色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谨慎——成丹便要经历雷劫! 叶缘远收回内视,却发现在不远处,自家姑姑同他一般盘膝而坐,手掌结印,在他周围布下了一个聚灵阵。 他目光微暖,却发现自家姑姑成了练气前期? 来不及深究,他赶忙闭眼继续调息,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天雷。 万仞山上空,浓云集聚,淡紫色的闪电噼啪作响。 总归只是成丹而已,雷劫并未多么恐怖。不过凝聚了几十息,小指粗细的雷电便直冲而下,没入叶缘远的天灵盖! 身体僵直的叶缘远紧盯着雷电在他体内的动作。 只见那雷电劈在刚凝聚的内丹上,绵延不绝的雷电之力淬打着看似弱小的内丹。 内丹在损耗的同时也在不断修复,叶缘远处在剧痛之中,却只能咬牙坚持。聚灵阵聚集的灵气被他疯狂吸收,用以抚平雷电对他肉身的侵损。 散碎的雷电之力不断提升着他的肉身强度,而对于内丹的淬炼,已经接近尾声。 之前被司羽投喂各种宝贝的好处也体现出来了,寻常人经过雷劫后不养个三四天肉身的创伤不会恢复,而他只是调息两刻钟就差不多回到了巅峰状态。 吐出一口浊气,叶缘远张开眼睛,就看到自家姑姑满含笑意的眼睛。从她清澈的瞳孔中,他也看到了自己目前的状况—— 整个就是一个焦黑的人。 衣服材料特殊,倒是没被初入金丹的雷劫损坏,叶缘远慌忙用起司羽交给的清尘诀,将那一身污垢清除了才敢正视景青璃。 不过站起来仍是吃力,他如今是金丹前期,那威压却没有变态地变成化神期去,如今仍是金丹后期,不过无限与巅峰靠拢罢了。 好不容易站直了腰,见景青璃收回聚灵阵,清楚地感受到景青璃练气前期的修为,之前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姑姑,你这是……?” 景青璃早猜到他要问,也不多解释,只是伸手开始凝聚灵力,那灵力顺着手掌钻进她的身体,片刻功夫,景青璃便从练气前期隐隐向中期突破。不过随着她将那灵力散去,她又回到了练气前期,如果不是仍有一丝灵力与景青璃沟通着,恐怕她现在仍然是毫无修为。 “你看到了,暂时的,迷惑这阵法而已。” 风云 第十五章 玄机问心十二载(3) 景青璃无法修习,却可以操纵天地灵力进行攻击。 早在她迈出先前那试探的半步时,心里就已经做好了计较。 她摄取一缕灵力,使灵力充盈自身后造成练气前期的假象,果然这阵法就默认了她的修为,如今走到此处,在她身上的威压不过筑基前期罢了。 原本她只是落后叶缘远,慢慢行走,一遍留神自家侄子的状况,一边来感受阵法气息的变化。 威压一般由真正的修士散发,另外一些开了灵智能修习的妖魔、天地灵宝也可以。 妖界传统是以血脉浓度来衡量威压,实力反而占小面;因外因滞留的魂魄机缘巧合下若能踏上鬼修之道,也能如修士一般靠实力碾压。 她的躯体强度本就与各族不同,对灵力的敏感度也非同寻常。 此处大阵并未有灵智,理应是借助外物之力达到镇压的效果。 第一关里那些如傀儡一般的石人,往往是根据每个人的实力决定强度,不是没有凡人前来闯过关,但无一例外遇到的都是不会动的石人。 修士所遇都是一般情况,如此便有两种可能。 一是那会吞噬灵力的石人为了普通人而设立,一个时辰为时限,误闯的普通人自会被弹出。 二么…… 景青璃勾起唇角,这便是为她设计的了…… 回想起破关后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巨大的漩涡,漩涡里涌出的是丝丝熟悉的气息。 萧君玉那厮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到了。 她收回心思,便见叶缘远周围灵力剧烈波动,正要突破金丹。原本见他在威压之下弯着腰死命挣扎,她也没有出手的意思,此处确实是检验肉体强度的好地方,自己贸然协助只会害了他。 然而突破却是要小心谨慎,为了避免生出变故,她赶过来盘膝坐在已经开始打坐吐纳的叶缘远身旁,拿出之前在那铺子里换取的冰魄丝,手指翻转间,那丝线跟着灵力游走在叶缘远四周,落成一个玄妙的图案,缓缓压下来,将叶缘远包围在中央。 早就飞出去四处转的明珠此时也回到了景青璃身边,随着那丝线图案落在地上,明珠抛出十二块晶石,准确压在那图案的转折点。 聚灵阵落成那一霎那,周围浓郁的灵力被飞速牵引,涌向打坐的叶缘远。 此时的叶缘远金红两色灵力溢在皮肤表面,随着灵力不断注入,一声淸鸣过后,叶缘远的气势陡然提升,天空中举起暗云,紧接着一道小指粗的淡紫色雷电没入他的天灵盖。 饶是景青璃素日里颇冷静,现在也提着一口气。 指决翻动,加速了灵力聚集的速度。 天雷威力不可小觑,很快,叶缘远的皮肤就被雷电劈的焦黑,又有新肉从裂开的皮肤中长出来。 倒是那件碧蚕丝织就的衣服完好无损,这种丝比繁云锦的原料云蚕丝还要好上不少。此时那玄色衣服表面隐隐有光华流动,暴动的灵力渐渐温和下来,让那狰狞的伤口缓解几分。 终于,天雷撤去。足足调息了两刻钟,叶缘远才缓缓睁开眼睛,也就是方才的场景。 收拾好仪容,心中存疑的侄子就开始询问自己的姑姑。 于是景青璃就那样解释了一句,见叶缘远似懂非懂,又道:“若我不作掩饰,兴许玄机城就会来人了,虽然他们已经发现我了。我本意就是领着你闯一闯这大阵,等闯过了自然就抵达玄机城了,到时候带你见一些故人,不必跟他们客气。” 这话也是模糊的很,不过叶缘远是知道景青璃跟玄机城关系不浅,先前景青璃在第一关遇到的情况他也已经知道了。不论如何,景青璃不愿现在与玄机城中人会面,自有她的道理,那便随她就是。 其实景青璃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她带着叶缘远来此,一是长长见识,二是领着叶缘远见见旧识,三是若叶缘远真能闯过去,她也好爽快的朝玄机城要东西不是…… 这三个她没说出来,相信圆圆也能察觉到一点。 在景青璃的陪伴下,叶缘远咬着牙走到了亭子边缘,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让叶缘远生出虚浮之感,不过很快调息稳定下来。 再望一眼身后的山路,不断有人在威压下撑不住被送出去,亦不断有人出现在山路开头,踏上这艰难的路,成为前进的一份子。 转过头,抬头便见那牌匾上气势磅礴的三个大字。 试心亭。 亭子内空间很大,被一种透明的薄膜分成无数小格子,有的小格子空着,有的已经坐了人。 所有入座的人面上情绪皆不同,有人持续平稳,有人情绪失控。 但在情绪失控后,有人能恢复正常,继而陷入反复之中;有的人却是无法抽身,睁开眼睛后也是疯魔之态,这试心亭便会发出一声清鸣,将这些人弄清醒后再送出大阵。 剩下的人,极大多数仍在挣扎,只有其中一位清醒的醒过来,被传送到玄机城选择兵器去了。 “圆圆,有信心吗?”景青璃收回目光,看向已经长到她鼻尖的侄子。 叶缘远点点头,目光坚定。 “这亭子以前也有,不要被它制造出来的东西迷惑了,哪里违和,哪里便是关键。” 景青璃只提醒了一句。看着叶缘远走进一个空格子,很快陷入了试心亭的考验,她也走进了另一个格子。 在这里,她回到了记忆之初。 那是一个山下的小镇。 她被进山伐木的镇民从溪水中捞出来,带回了家。 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一个名字。 青璃。 镇上的人都很好,很照顾她,替她找了房子,教给她做事。 就这样平平安安过了许多年,陪她玩耍过的稚童已经步入中年,而她依旧是当初的模样。 明明还是她,镇上的人却开始躲避她这个永远不会老的人。 “妖怪!”一个胖胖的小孩子拿起石头朝她砸。 她愣愣的,手中的馒头被砸落在地。 没有哪家愿意请她做工,这个馒头是仅有的愿意给她吃食的镇民送的,被隐蔽地放在角落,每三天由她去取。 三天只有一个馒头,这并不会让她饱腹,她有饥饿感,但是她却不会死。 有人说她是妖怪,吸食人的精气,才能保持年轻。 于是所有的灾祸都与她有关了。 “妖怪!快让李奶奶好起来!你这个杀人的妖怪!”小孩子的力气并不算大,她就站在那里,一任打骂。 掺在碎石间的是一些铁片,生着锈,却可以轻易划破皮肤。 有些铁片擦过脸颊,刺破她的皮肤,落在身后不远处,几声脆响。 划破的皮肤溢出血液,她默默抬起手,摸了摸伤口,那伤口便飞速愈合了。 落在那些孩子眼中,就是在施展妖法。偏见,一点一点摧毁着她。 她看着眼前正拿着石头、铁片等等工具的孩子,眼中一片死寂。她就站在那里,周围是散落的杂物,脸上的血液蜿蜒而下,浸透已经破烂的粗布麻衣。 有年幼的已经扔了手中的东西哭着跑了,陆陆续续,所有的孩子都离开了。 她蹲下身去,突然很想笑,但是她没有。她捡起已经脏了的冷馒头,啃食起来。 妖怪么? 风云 第十六章 玄机问心十二载(4) 三十年已过。 把她从山谷带回来的那个樵夫已经死了。 她缩在老樵夫指名留给她的小屋子里,周围的碎石杂物淹没她的膝盖。门早就被封死了,唯一的窗口被铁板挡住,在外面落了锁。 黑暗在这间小屋子里滋生,侵蚀着她的眼睛、她的皮肤、她的一切! 她动了动被锁链锁住的手腕,惊扰了几只迷路的爬虫。 她是可以反抗的。但是她没有。她乖乖的被锁在这里,乖乖承接所有的打骂,乖乖的成为所有人口中带来灾祸的魔鬼。 她时常想起那个善良的樵夫,那个穷苦、却时常偷偷塞给她窝头的老人。 “娃不是妖怪。”老人驼着背,坐在小屋门口。他已经打不动柴了。 她坐在老人旁边,面色晦暗。 “我明明……说的是真的,为什么都说我是……”她不明白,她说了他们以后要遇到的事情,是福是祸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宋婶子会突发疾病,没有人能治好。于是她告诉了宋婶子的家人,没有谁相信,反而被当成忘恩负义的诅咒。后来宋婶子真的生病治不好了,却又把她当成害死宋婶子的罪人。 墩子有溺死的命格,她乖乖的学会闭嘴,谁都没有告诉,赶到河边救起了呛水的墩子,却又被指认是差点让墩子淹死的灾星。 …… 种种经历,她沉寂下来,不再对别人的命格作出回应。可是她已经变成了别人口中害人的妖怪,她那始终没有变过的容貌也成了证据: ——她该死。 只是嘴上说说,早先一段时间没有谁敢动她,但是发现了她的不反抗后,她成了所有镇民的发泄口。 又一次,当她满脸血迹地回到老樵夫的小屋子里,老樵夫躺在干草铺成的褥子里,气息奄奄。 “娃,你是好孩子。”老樵夫说完这句话,闭上了望着他的眼睛。 她在流泪。干涸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又浸透了衣襟。 “吱——嘎——”她的思绪被刺耳的声音打断。 许久未曾打开过的窗子被人掀开,光线侵蚀着小屋子,灰尘和铁锈发出细微的响声。 窗户外几颗人头谨慎地冒出来。 看到屋子里被碎石淹没的人一动不动,那几人迟疑了一瞬,嗡嗡交谈了几句。 “张天师,您看——”这是个少年人的声音。 “小小妖魔不足为惧,且放宽心,直接捉出来便是,本天师即刻开坛做法,为尔等消灭这妖孽!” “多谢天师了!” 话音落下,封住许久的大门被镇民拆开,更多的光线涌进来。 她抬起头,看着即将走进来的几个人。 负责拆门的几个人都很年轻,此时被传闻中的妖魔扫过一眼,都是畏缩在原地,目光投向身后那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便是张天师,见这几个人被一个不成器的小魔物看一眼就吓得不敢迈步,眉头皱了着,很是不悦。 据他打听的消息,这魔物只会点诅咒术的皮毛,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偏生这镇上的蠢民不敢动弹,几十年过去也只是把这东西锁起来。 想到这里他心里冷笑一声,这次不仅能赚一笔银子,还能将这魔物带回去做成傀儡,增加一点保命的本事,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尔等若不迅速行事,本天师还要赶回师门呢。” 一听这话赶来看热闹的镇民也慌起来,这可是废了好些银子才请来的天师呢! 即使当初将这个妖魔锁住,但是活在流言中的妖魔已经是笼罩在全镇的阴影。 自打将她封死在那间屋子里,镇民只安稳了一小会,便发现灾祸仍在继续。 一开始是一些人家的墙上出现用碳灰涂抹的数字,原本只当做是哪家小孩子的涂鸦,谁知数字对应的天数一到,那户人家必定会出事。 或者走水,或者死人…… 这是妖法,她在报复! 结果就是她这个所谓的妖魔半个身子被愤怒的镇民用碎石掩埋,身上无数的创口溢出的血液浸透了破烂的衣服一遍又一遍。 后来她觉得没意思了,才在每次清醒的时候召一只小鬼让它找一户人家在墙上涂抹出一个数字。 她始终狠不下心报复,却不想他们活得太心安理得。 这么多年的幽闭,她恍恍惚惚也记起了一些事情,她算不透自己的来历,只能算出部分人的命格,而这部分人也只能算到许久之后的一天,便再无下文。 此时见这个穿着淡蓝色道袍留着胡须的‘天师’,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命运——修偏门的普通人罢了。 今日大煞啊…… 她眯着眼睛,笑着,锁链经过这么多年,轻轻一挣便断开了,晃悠悠爬起来,碎石向四周滚去。 见她从乱石中爬出,那几个年轻人齐齐向后退去,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 那张天师自是一派仙风道骨,向这个修炼了几十年仍然毫无修为的魔物斥道:“大胆魔物!还不快快跪下求饶!”说着便拿出一把带点灵气的木剑,耍了几道剑花,又捏碎一些廉价的寒气符、缚仙印。 周围的人群传来阵阵抽气的声音。 寒气拂面,虚空现印,这点把戏看在周围镇民眼中,就是神迹了。 终于完全站在光明中的她有些发怔,看到那缚仙印朝她压过来也没做出反应。 张天师冷笑着,认为胜券在握,下一瞬,笑意就凝固在嘴角。 他瞪大了眼睛,呼道:“这怎么可能?” 在他眼中不堪一击的‘魔物’,此时正扯住那缚仙印,反手向他扔来。 下意识想逃跑,可却被这缚仙印压倒在地,张天师开始慌张了,他也是没有修为的!没想到这魔物根本不惧怕缚仙印,他该如何是好啊! 心中思绪完全,他艰难抬起头,斜着眼睛才勉强看到那魔物的脚面,口中狂呼:“仙人饶命啊!仙人饶命!” 被这一系列变故震惊到的镇民哑口无言,看看倒在地上的张天师,瞥一眼手脚还带着锁链、始终沉默的妖魔,过了一会才有人结结巴巴的出声:“天、天师,您这是……” “你是,天师?”她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声音没有丝毫改变。 张天师额头起了一层汗水,慌忙否认道:“不不不,小人只是个走江湖的普通人,借些符咒混点饭吃……不是天师,不是……” ---- 看到这,景青璃没有心情看下去了。 从‘她’被人救起,到最后杀了那假天师,误闯进妖界,这些都是她最初的记忆。 再往后,她的经历一一在眼前拂过。 混迹妖界、结交挚友、天圣之战、叶家灭门、寒冰洞沉眠…… 在试心亭的其他人大概都是以身入境,而她却始终游离在外,看着这些连她都快要遗忘抑或不愿回想的记忆。 风云 第十七章 玄机问心十二载(5) 看够了,景青璃失去了兴趣,旋即洞悉了试心亭的态度。 她如主神般俯视着一切,身后是一片虚无。她回过头去,朝那虚无深处隐隐约约的东西展颜一笑,神态恶劣,还做着口型,无声念一句: 三千尺! 偶尔来检验检验护山大阵的洛九天在阵法源头随意扫了几眼,先是听守阵弟子说了第一关阵法的异状,她隐隐有了猜测,再看那触动并打破隐藏关卡且没有修为的人,虽然容貌变了,但她直觉这人就是失踪多年的景青璃。 见她陪着一个少年郎闯关,那少年的容貌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到这熟悉感出自哪里。 暗暗记住景青璃蒙蔽护山大阵第二关的方法,想着事情结束后便禀报上去加以改进。 景青璃终究与旁人不同,试心亭的秘术无法在她身上施展,洛九天心中又记下这一条,便亲自操纵着试心亭调动她的记忆。原本幸灾乐祸想看她沉溺其中,谁知景青璃一直都是清醒着,还察觉到她的所在,挑衅的喊出她的外号。 回过味来,便知自打试心亭使不出幻境而是调动她的记忆的时候,她便已经知道是有人在刻意操纵了。想来也是,若不是景青璃主动配合,试心亭想映出记忆恐怕也不能够。 游离在记忆外的身影已经转过身来,正对着一片虚无,抱着手臂,脸上是玩世不恭。 还有那个该死的‘三千尺’! 洛九天恶狠狠磨牙,等会这泼妇要是还敢这么喊老娘就跟她拼命! 恨恨吐了口气,驱动试心亭把她扔出了秘境,自己则转身怒气冲冲地去了城门。 试心亭中。 饶是叶缘远有所准备,但一睁开双眼面对的场面让他睁大双眼,咬紧了牙关。 管家的脖颈被那些狰狞的凶徒砍中,鲜血喷洒。血珠坠落在周围的草叶上,纤细的草叶承受不了血珠的冲击,弯折下去。 血珠在他眼前迸溅,有的染红他的身躯,有的没入泥土,留下暗色的痕迹和令人作呕的气息。 管家张了张嘴,眼神匆匆扫了一眼少庄主藏身的草丛,猛然扑向正要离去的凶徒,死死禁锢着,怒吼一声,膨胀的身躯拖着挣扎的人朝另外几个凶徒奔去。 慌乱间,正在杀害叶氏子弟的凶徒们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管家欺身而近。 一阵爆炸的声音过去,管家自爆的力量将那几人瞬间吞噬,但因为管家猛烈的冲击,那伤害虽大,却避开了叶缘远藏身的地方。 漫天的血液浸透了叶家剑庄的土地,数十个族人选择了自爆,与敌人同归于尽。 前一刻正与小叔嬉闹的他,下一刻被面色凝重的小叔用定身符定在这杂草丛生的墙角,拿出了几张隐身符,尽数催动后贴在他的身上,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前院。 小叔决绝的背影,一如叶家剑庄的结局。 鲜血淋漓。 那群恶魔突袭了叶家,杀光了对叶家忠心耿耿的人,只有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昔日温馨的叶家,变成修罗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天开始下起小雨,雨水落入他睁大的眼睛,仿佛在试图洗清他眼中的血色。 雨水混合着泥土,洗涤草叶的雨水沾染了青翠,落入那血红色的泥洼,泛不起一丝涟漪。 衣服湿透了,他苍白着脸,抵不住冷气的侵蚀。 朱红色的墙面斑驳着血迹,深深浅浅,嘲笑着雨水的不自量力。 冷透的尸体尸块浸泡在天地间,隔着圆拱门,能看到花园正中的池塘。花园里姹紫嫣红陡然失去了色彩,池塘周围堆砌的青石上仰面躺着一个黑衣服的恶徒。池塘里种着娘亲最喜欢的万玉红莲。 红莲在雨中摇曳,身前是无声息的血腥,那血水流进池塘,翡翠般浓绿的莲叶与黑色形成对比,地上是血液,枝头是红莲。 竟是这样的残忍。 他失了神,直到被一双颤抖的双手从泥洼与草叶中轻轻抱起。 他恍惚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女人,她身上有着浓郁的血腥气,像是刚从血水中走出来。 景姑姑。 雨还在下,又伪装成沉默的泪滴。 --- 叶缘远一遍遍重复着这段似真似假的幻境,眼神从懵懂与呆滞,渐渐变得清醒。 最后一次,他从沉溺中抽身,依旧是藏身在墙角,但他这次站了起来,挪动着双腿,脚步踉跄着向那池塘走去。 他一直都是能动的,只是自己到现在才真正挣脱了幻境带给自己的假暗示。 违和的地方,其一便是这了。 没有人能拘束住他的脚步,只有他自己困住自己。 他来到那朵盛开的红莲旁,身边依旧是那具尸体,血水流进池塘,池水却依旧清澈,只是那朵红莲,愈发妖娆。 “等这株红莲再次开放,圆圆也要长大了。”柔美的妇人坐在他旁边的青石上,对他低头轻语。 看着突然出现的娘亲虚幻的身影,他喉头凝噎。 “万玉红莲十二年发芽,十二年长一片叶子,十二年开一朵花,花期却也长达十二年……”那妇人看着绽放到极致的红莲,轻轻叹息:“可它已经要凋谢了,已经十二年了啊……” 十二年前初绽的红莲,却在这幻境中过完了十二年的春秋,让人不忍看到它的凋亡。 他突然笑了笑,站在青石上,踮起脚尖伸手摘下那朵红莲,轻声唤一句:“娘。” 柔美妇人笑着,与幻境一起消失不见。 叶缘远缓缓睁开眼睛,就见景青璃抱着手臂倚在试心亭的柱子上。 白光已经停在景青璃身旁,不知怎的却没有强制送她出去。叶缘远被另一道白光包裹,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齐齐被送了出去。 早先通过试心亭的那个人已经选了兵器离开了。 此时这叔侄俩被送到了玄机城外的小树林里,沉默许久的明珠把疾风扔进有些闷闷的叶缘远怀中,成功地让圆圆表哥手忙脚乱。 景青璃不信邪地四处看看,除了环境好点,灵气充足点,确定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树林。 她带着叶缘远一边走一边腹诽,该不会是为了省点材料吧?玄机城什么时候这么抠了? 本意是为了放松通关者心情专门开辟出一片环境优美的小树林的萧君玉:…… 远远看到城门口已经有了接见的弟子,两人加快了脚步,走出了小树林。 看到一个熟悉又高大的身影在那几个弟子中间,景青璃两手括弧,兴高采烈地喊道:“三~千~尺~” 玄机城小弟子们在听到这骚包的一声喊话后下意识去看自家洛师叔的脸色,果不其然,洛师叔狠狠一皱眉,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快跑! 几个小弟子互相使着眼色,默契地跑到城门下,城门十丈以内有护城阵法,都是安全的。 洛师叔是师祖座下唯一的女弟子,身形高大胜于大多男子,不知那个混人扯了一句大诗人李太白的诗,“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三千尺’就这么叫起来了。 上次敢这么喊洛师叔的张师叔被洛师叔扒的只剩下亵裤追着砍了三天三夜…… 而他们跑这么远也是怕了洛师叔砍人的架势。 这几人不由对这喊话的人生出敬佩来。 作的一手好死啊。 就在这几个小弟子站定后,洛九天已经冲了出去,手中的小匕首瞬间变成十数丈大刀,向景青璃劈去的时候呼呼作响。 “去死吧你!” 风云 第十八章 寒冰彻骨还悔意(1) 洛九天其实并不介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这一点在她与日俱增的身高上可以看出来,八尺的身高,让她能和大多数男子平视甚至俯视,女子更不必多说,在她眼中都是小鸟依人的存在。(注1) 谁都说玄机城美人洛九天天赋异禀,身量高挑,但脾气异常火爆。 直到玄机城来了那混女人,动不动就用贱兮兮的语气喊她三千尺。 她不生气。 因为那混女人比自己矮。 虽然和普通女子比可以算高的,但矮了就是矮了,她不介意拿着长刀追着她满山跑,也不介意砍别人。 今天意外又看到这张消失了十几年的小脸,她连萧君玉都没来得及通知就迫不及待地守在城门,只待景青璃那臭女人一出现就给她一刀。 这样想着,洛九天一通畅快,环抱手臂盯着远处的树林,看着两道身影渐渐接近。 原本接下来该是故友重逢的戏码,被那声“三千尺”震散的一干二净。 她摸上腰间的赤练,向它倾注灵力,不过三寸的匕首瞬间暴涨,朝那臭女人挥舞过去。 风声狠利,叶缘远被这变故惊地还未做出反应,眼看刀尖就要舔上景青璃的脖子,在腕轮中不甘寂寞的干将就被叶缘远下意识放了出来。 干将虽然被景青璃强行封印,失去了大部分神通,但灵智犹存,比起天级兵器犹有过之。 赤练是天级下品兵器,是除玄机城镇城之宝外的一件天级上品,大陆灵兵排行榜第七的存在,灵性也颇强。 都说器随正主,赤练作为洛九天的武器,自然是战意满满。 此时见一把气息强劲让它止不住颤抖又兴奋的同类,竟是挣脱了洛九天的手,没有丝毫的畏惧,迎向干将。 干将脱下的剑鞘飞在一边,围着两把兵器的战场飞速旋转,不断发出清鸣声,像是在呐喊助威。 天地之间两把兵器战的爽快,飞入高空,站在地上的众人只能看到一长一短两个细长身影。 铿锵数声过后,干将剑身直刺赤练,众人只见十余丈的长刀瞬间缩小成三寸长的匕首,横着被干将掼向地面。 匕首弹射在地表,下陷数米,只余一个冲击形成的大坑,坑底躺着被泥土糊满身的赤练。 干将剑身得意洋洋地在空中耍出剑式,被从‘战场’外飞过来的剑鞘绕着,享受着剑鞘发出的略带温柔的清鸣声。 众人:…… ---- 原本准备跟洛九天打一架的景青璃早在干将跑出来撒野的时候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干将跟赤练比划。 拿胳膊肘子捅捅愣神的叶缘远,顺便胡噜一把疾风的脑袋,道:“仔细看。” 叶缘远听话的仰起头,认真看着一红一黑两道光芒不断碰撞。 被自家赤练抛弃的洛九天轻啧一声,撇撇嘴,十分嫌弃这蠢唧唧的兵器,也没了打架的心情。 目光落在景青璃身边正仰头认真观看的小孩身上,突然想起什么,猛然瞪大了眼睛。 洛九天抬头仔细看那正跟赤练对战的黑色宝剑,有些激动,但她稳了稳心绪,死死盯着那在空中不断环绕清鸣的剑鞘,剑鞘表面那些似曾相识的花纹让她面皮颤抖。 叶家! 她将目光缓缓投在那观战的少年身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察觉到一道强烈的注视,叶缘远回过头,望见了这双眼睛中包含的惊喜和激动,觉得这个女子的面容有些熟悉。 一声巨响过后,赤练被掼进大坑里,好半会儿才抖落身上的尘土,对着还在天上的干将不服输的示威淸啸。 然而又合体的干将根本不理会它,直直朝着叶缘远而去,被他收进腕轮里。 赤练似乎被气到了,不甘不愿地返回到洛九天身边,讨好的蹭蹭洛九天的手背,结果蹭到的只有空气。 正激动的洛九天忽略了自家赤练,突然向前走两步,又犹豫地停住,看看叶缘远又看看景青璃,不知该说些什么。 景青璃扯了自家侄子,靠近洛九天。 离得近了,洛九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叶缘远,试图寻找和当年师弟师妹相像的地方。 越看,越觉得命运弄人,铁骨铮铮的洛师叔双眼含着泪花,强行镇定下来,问道:“他是……小圆圆?” 这是问的景青璃。 景青璃点点头:“是。” 自己猜测是一回事,得到肯定的答复又是一回事。洛师叔绷着脸,眨了几下眼睛,不想在这时候流泪,可还是红了眼睛。 “……你干的?当年……” 景青璃沉默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悲伤,据实告知:“我来得晚了,只剩圆圆一个……为了方便行事,我把他送到了妖界的朋友手中……” 想起当年叶家出事后景青璃疯狂的状态,洛九天知道,在那个情况下,把圆圆送到远离苍龙国的妖界是个最佳的选择。 “圆圆,这是你爹娘的好友,你还记得吗?” 叶缘远看一眼这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记得……”叶缘远见女子眼神柔和下来,轻声道:“洛姨。” 洛九天激动起来,三两步走近,伸出手在叶缘远的肩膀上拍拍,想起自己的手劲,落下去的时候力气就小了许多。她嘴角上翘:“好!好!” 叶缘远也笑了笑,有些羞涩,怀里的疾风跟着嗷呜嗷呜了两声。 “这虎崽子不错啊。”洛九天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胡噜一把小奶虎,成功换到疾风嗷呜一声叫唤。 “它叫疾风,品种大约是疾风虎。”景青璃在一边解释。 疾风虎就叫疾风……洛九天知道她起名字向来不费脑子,但还是抽了抽嘴角。 虽然有太多话想要问,但她心知这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洛九天随即引了两人一虎向玄机城内走去。 走过还待在原地的赤练旁边时,顺手把正自怨自艾的赤练塞回鞘里,又瞪了几眼早一开始就躲进护城阵的几个小辈弟子,才面色温柔地看着叶缘远,轻声交谈着走远。 赤练砸出的坑已经被大阵修复好了,这几个弟子想着自己见证的一切,觉得前途一片昏暗。 看到洛师叔哭了啊啊啊!! 洛师叔会杀人灭口的吧!! 温柔诶!温柔!洛师叔居然那么温柔的看着一个小少年! 难道洛师叔喜欢年轻的?! 脑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处于惊恐的小弟子们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愈发觉得他们这些人必有大劫。 注1:此处一尺为23cm,并非现代的33cm。 风云 第十九章 寒冰彻骨还悔意(2) 在外看玄机城只是形貌普通的小小城池,走进来便发现别有洞天。 城池在万山环抱之中,大大小小的瀑布从高耸的断崖飞流直下,落入云雾之间,只余淡淡的水声轰鸣,整个城池都弥漫着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 景青璃深吸一口气,笑道:“还是城里舒坦。” 洛九天忙着跟叶缘远联络感情没工夫搭理她,叶缘远倒是抿抿嘴应一句:“确实是这样,应该是聚灵阵?不过又不太一样。” “圆圆猜的差不多,不过这是两种阵法糅合的,你再仔细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洛九天已经知道叶缘远在炼器上的天分,眼中满含欣慰和鼓励。 叶缘远听完就认真打量起四周,感受着周围的气息,细细思索其中的不同。 三两个穿着玄色袍子的弟子蹬蹬从身后窜出来,还不忘回过头来大声向洛九天打招呼。 “洛师叔好!” “见过洛师叔!” “见过洛师叔!” 洛九天背着手,脸上的笑意还没下去,淡淡应一声:“嗯!” 那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动弹。 “怎么?还想我亲自送你们走?”洛九天拉下脸,语气不善。 又是一番对视,几个小弟子动作划一,齐齐转身,一声不吭地跑开了,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所以说,刚才洛师叔那么温柔肯定是错觉,后面的呵斥才是洛师叔的正常状态。 几个小弟子身影飞速消失在转角,叶缘远和景青璃默契地看了一眼洛九天,接着一个继续沉浸思考,一个继续眼神乱飘。 洛九天摸摸鼻尖,小声道:“欠收拾。” 绕过绿树浓郁的长廊,转角便是一处开阔的练武场,里面已经被人占去了大半。 先前那几个弟子在入口附近席地而坐,围着一个大鼎炉,兴奋地拿出各自准备的东西,和周围的其他弟子一样,滔滔不绝地讨论着。 “要我说,就应该加点赤霞秋水,融进……” “灵云芝我试过了,汁液涂在玄铁铸造的兵器上……用地火炙烤一个时辰就会变成淡紫色,没有特殊味道,但是能……” “……我知道!地精石不能大量掺在蓝田矿里,但是我发现如果一起加入少量火焰石就……” 三人从练武场中间留出的三丈宽的道路上走着,耳朵里灌满了各种言论,叶缘远摸到了一点门路,正和两位长辈探讨着。 “聚灵阵应该是在一种很强大的载体上,在蕴养载体的同时还能溢出很多灵力,类似于反哺……”叶缘远斟酌着,缓缓开口,“城外和城内所见不同,似乎……似乎也用到了折叠空间的法子,感觉像是储物空间似的。” 见两个长辈都点头,叶缘远悄悄松了一口气,准备着聆听真正的答案。 “圆圆说的也差不多了,不过你不清楚,整个玄机城其实是苍穹剑上的一颗宝珠……” 苍穹剑,便是玄机城的镇城之宝,也是玄机城能在大陆无人敢动的资本。传说苍穹剑是萧氏某位半步仙人渡劫期留给后人的宝物,品级在天级上品,也只有皇室和强大的世家的底蕴勉强可以与之相比。 而且传说中巨大的苍穹剑被半步仙人打进了万仞山之中,玄机城则建立在露出的剑柄上。 原本的玄机城十分低调,低调到有人觉得很好欺负。 百年前曾有个世家贪心不足攻打玄机城,结果自山间一道恐怖的剑光一闪,集结来的千余名修士便已身陨在万仞山下,那世家因各路打击也很快衰败下去,被其他势力瓜分后从此消失在大陆上。 而在深山中的玄机城,依旧神神秘秘,任由天下人去传说。 此时在神神秘秘的玄机城中,洛九天一点也不神秘的把玄机城的背景跟叶缘远普及一遍。 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一旁的哀嚎声打断,三人一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啊!我的墨菊萤石!” “啊啊!我的玄铁精!” “啊啊啊!我的鼎炉!” “啊啊啊啊啊!别别别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炸炉啊啊!!” 那几个人身上的玄色衣袍上痕迹斑斑,每人至少五个破洞,脸上是常年累积的污渍,头发乱糟糟,唯一一个整洁点的还是个女子,但她眼里的执着几乎要化为实质。 洛九天撇撇嘴,看着那几个人正围攻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道:“不用理会,那是小辈里的炼器狂魔,这次估计又在跟什么瑕疵死磕了。” 景青璃拍拍叶缘远的肩膀,指着那几个人说道:“你学到了什么?” 叶缘远握了握拳头,面色坚定,眼中有昂昂斗志,回答道:“炼器要持之以恒,心无杂念!” 啪! 景青璃一巴掌呼在叶缘远的小脑袋上,笑道:“我是想让你知道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 叶缘远还懵着,洛九天道笑起来。 “确实,这几个跟圆圆差不多大呢,一个个比那些老家伙还沉闷,我还在愁怎么能让他们自愿出去溜达溜达,老是这样对他们的修炼也是有妨碍的。” 叶缘远有些羞赧,呐呐应声,惹得两个长辈齐齐伸出魔掌。 走过练武场,迎面就是一处高大的殿堂,高耸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书着“药石阁”,宽阔的路两旁是挖出的池塘,里面种着一些长枝苇草,还有些许碧心莲、玉葫芦等灵植。池塘的水很清澈,可以看到池塘底部铺着一层细碎的灵石——对财大气粗的玄机城来说这些小灵石没什么修炼价值,养养植株还不错。 药石阁里许多人进进出出,大多都是玄色衣袍的弟子,见到洛九天后纷纷跟她打招呼。透过大门可以看到殿堂里有一两个银灰色衣袍的男子正忙碌着。 那几个银灰色衣袍的男子见了洛九天在殿外,隔着殿门远远地行礼,洛九天依旧颔首以作回应。 其中一个银灰色衣袍的男子已经上了年纪,捋捋胡须,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站在洛师叔身旁的小少年,觉得有些面熟,但到底想不起来,便作罢了。 洛九天领着这两个人,穿过药石阁和层层建筑,引着他们进入到另一片区域之中。 风云 第二十章 寒冰彻骨还悔意(3) 玄机城深处。 花草鲜美,落英缤纷。白如夜雪的玉兰花在枝头悄然绽放,花香弥漫,融进身后万山。 高耸的山崖挂着一条瀑布,激流冲击在崖底的黑石上,溅起氤氲水雾,哗哗的水声中掺杂着细微却无法忽略的呼啸声。 黑石上一个身影若隐若现,正浸身于瀑布之下,浓郁的灵力在他周围挤开水流,源源不断被他吸收。 良久,那身影动了动,自黑石上站起,轻跃而下。 姿容绝世,身形欣长。水珠没有浸湿他分毫。眼角微挑,漫不经心间已将肆意写尽。 凭空握住一把折扇,轻摇着,踏上玉兰花瓣掩盖的小路。 贵客登场,那坛子清心怕是保不住了。 洛九天领着两人走至一处幽境,迎面而来的便是满目玉兰花,鼻尖幽香让人心驰神往。没有结界,甚至没有院墙,这是少城主的地界,除了少城主钦点的人,其他弟子无人敢踏足。 都过去十几年了,这厮还是这么风骚,景青璃默默吐槽。 再靠得近了,便瞧见某处繁花中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子正卧在枝杈间,黑发垂落,朝着几人浅笑。 ---- 洛九天、叶缘远、萧君玉、景青璃四人围坐。 石桌上摆着几个十分精致的小酒碗,一坛酒开了封,景青璃正捧着往酒碗里面倒。 清酒香醇,呈现出淡淡的绿色。 倒满了,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景青璃舒了口气,伸手又要去倒,结果被人中途截住。 萧君玉啪的一声用折扇把景青璃的手拍在石桌上,森森笑道:“再这么浪费我的酒我就把你扔出去!” 景青璃撇撇嘴,嘟囔一句“小气”,眼睛还是往酒坛子瞥。 她咂咂嘴,到底没耍皮跟萧君玉抢酒喝。 一只玉手突然伸出,抓着坛口先给叶缘远倒了半碗,又给自己满了一碗,才把酒坛放回原地。 萧君玉和景青璃齐齐伸手去抓酒坛,萧君玉离酒坛更近,率先抓住坛口,瞥一眼发现只剩下不到小半,愤愤给自己倒满一碗。 挣脱折扇的景青璃两手并用,横跨石桌把萧君玉手里的酒坛子抢过来,只剩下了不到小半碗,只得慢慢品味。 洛九天领着叶缘远在一旁看戏,一边叮嘱在场唯一的小孩子:“慢慢品啊,这酒喝着味浅,后劲大着呢。” 在洛九天怀里待着的疾风“嗷呜”一声,洛九天掏出一条灵兽肉干塞进它嘴里,疾风立马不叫唤了,欢快的嚼着肉干。 叶缘远点头,嘬一小口,细细品味口中的酒香,他极少沾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听得这酒后劲大,于是也不敢牛饮。 “我这十年清心酒,就这样被你糟蹋了!”萧君玉摇着扇子,喝了一小口,瞥一眼景青璃这女人。 景青璃也后悔方才喝的急,听出萧君玉语气中的嫌弃,试图转移话题,就听萧君玉问道:“你失踪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说吧,这次来是想干什么?” 景青璃看向叶缘远,又看一眼洛九天,缓缓将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 “原来是叶师兄和江师姐的后代。”萧君玉仔细看着叶缘远,感叹道,甫一见面他就觉得熟悉,倒没往故人身上想。 “圆圆,喊叔,让你萧叔给点见面礼。”景青璃说。 叶缘远:…… 洛九天:……刚才怎么不说见面礼的事情?现在倒好,要落到萧君玉后头去了。第一次见面就是打架,圆圆要是不喜欢她可怎么办呀! 景青璃笑眯眯不去理会洛九天幽怨的目光,她也刚想起来见面礼好不好,三千尺愿意给她绝对不拦着。 窝进她怀里的明珠听着几人的交谈,咕噜咕噜从她衣领滚出来趴在她肩膀,糯糯道:“娘亲,您是不是也要给宝宝见面礼?” 萧君玉和洛九天是第一次见到明珠宝宝,不由好奇地看着他。明珠已经从他们的谈话里判断出来了他俩的身份,于是主动打招呼道:“叔叔好~姨姨好~我叫明珠,是娘亲的儿子哦!” 两人听闻均是挑眉,用目光询问景青璃: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孩子? 景青璃抬手摸摸明珠,看着两人戏谑的眼神,答道:“睡醒一觉就有了,怎么?你们俩羡慕?” 两人原本以为这颗能口吐人言的珠子是她炼制的出的器灵,但见景青璃虽然打趣却没有否认的模样,他俩又有些拿不准景青璃的意思。 “我这么喜欢珠子,我上辈子一定也是个珠子,明珠是我儿子有什么不对吗?”景青璃摊手耸耸肩,见这两人一脸不信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她笑出声来,继续道:“既然见过我儿子了,顺便也把见面礼给准备准备吧。” “娘亲娘亲,你还没回答我呢~”明珠在她肩头滚了滚,撒娇道。 景青璃声音宠溺,应道:“等回了寒冰洞,就把那里剩下的所有的珠子都交给你处置怎么样?” “珠子肯定都要交给宝宝,但是……”明珠有些忸怩,“娘亲您什么时候把爹爹找回来啊……” “嗯?爹爹?”景青璃懵了一瞬,心跳加速。 “宝宝,”景青璃小心翼翼,“爹爹是谁……” “宝宝不知道,宝宝刚刚看到爹爹受伤了……流了好多好多血,娘亲躺在溪水里,爹爹被冰包围了……”明珠的声音突然变得哀恸,不受控制的说着突然涌现的、断断续续的记忆。 景青璃心脏抽痛,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脑海想不起关于明珠所说的一切,眼角沁出两行泪水。 景青璃—— 她不断流泪,偏偏什么都不知道,无尽的悲伤和绝望包围着她。 她到底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景青璃!” “姑姑!” “喂!你怎么了!” “娘!娘!” 景青璃的思绪慢慢回归,恍惚看着眼前的人影,看清楚他们脸上的担忧。她伸手碰了碰脸颊,指尖挂着一滴眼泪。 “我没事。” 她语气淡淡,如果不是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现在倒真像个没事人一样。 萧君玉和洛九天担忧的看着她,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开口询问。 明珠已经吓得开始哽咽,埋在她的衣襟中。 “娘亲你怎么了,呜呜……都是宝宝的错……” “没事,答应我,以后再想起……爹爹,和别的事情,全部告诉我好吗?”景青璃伸手握住明珠,轻轻抚摸。 明珠在她掌心滚了滚,呜呜咽咽地答应。 景青璃一把将泪痕擦干,重新说一句:“我没事。” 萧君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试探着问道:“想起什么事情了?” 很久以前景青璃就对萧君玉说过自己失去了一些记忆,而且确实见过一次景青璃和方才差不多的状态,只是那次远没有这次令人担忧。 景青璃垂下眼眸,回答道:“没有……” “一直执着于那些失去的记忆有意义吗?”萧君玉见她这个样子,沉声道。 “你不懂,”景青璃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玉兰花瓣,看着花瓣的纹路,继续道:“我不知道我的记忆为什么会失去,但是,我一直感觉在我失去的记忆里有很重要的人,而我,不能忘了他。” “无论到什么地步,我都不该,不能忘记……”她说着,笑起来,“我现在,‘活着’,我想找到他。” “如果你忘记的所有都不存在了呢?即使找到了……他也忘了所有呢?”洛九天忍不住出声。 景青璃突然沉默下来。 洛九天有些懊恼,小声道:“抱歉。” 景青璃张张嘴,轻风拂落掌心的玉兰花瓣,酒香萦绕。 她听见自己说:“我想证明,我这几百年,并不是被抛弃了。” --- 遥远的圣域中,辉煌的殿堂被冰雪覆盖,俊美的男子闭着眼睛,等待着唤醒他的人。 风云 第二十一章 寒冰彻骨还悔意(4) 景青璃带着叶缘远走出玄机城,身后来送他俩的洛九天怀里抱着依依不舍的疾风。 洛九天还很强硬的塞给叶缘远一个储物戒指,挤眉弄眼让他以后再看。 萧君玉友情赞助的各类材料此时正安稳的呆在明珠的肚子里。这几次情绪失控,她和明珠商量了下,也没发掘出什么规律。 她昨晚让明珠又细细讲述了能想起来的片段,但是之前明珠说过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以往只是想起某个人某件事的存在,根本无从联系,但这次一小段的记忆,让她隐隐抓住线索。 浴血,受伤,山涧,冰封……… 每次构想,哀恸的感觉一如既往,但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她在妖界时,通过安邪的只字片语和妖族最古老的记载中知道在千年前有一场毁灭式的征战,从此神魔陨落,灵道式微。部分生灵被仓促保护在一处孤岛得以存留,而主战场则被众神与孤岛割离后消失。孤岛,也就是如今的遗失大陆。 幸存者对那场战争讳莫如深,千年之间,当时的幸存者刨除谁也摸不清的圣域中人,只剩下几个长寿的妖族元老,至于人族,只有各大老牌世家才传承下来只字片语。 先前她以天师身份游走两大帝国,也是为了接触帝国对古远之事的记载,但是都没有什么对她有价值的东西。 可以说,除了圣域她不曾进入,整片大陆上的势力她几乎都曾造访,所得的消息与妖界都差不多。 景青璃知道安邪作为唯一一个经历过完整战争的大妖一定知道的更多,但安邪总说时候未到不能暴露天机。 她‘残缺’的部分,极有可能就在那块分离出去的大陆上。而她隐约有种感觉,明珠忆起的冰封殿堂,与寒冰洞有关。 这下她更是对去寒冰洞迫不及待。 走出城门,不远处的小树林依旧郁郁葱葱。只听一声清鸣,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鸟影,抬头看去,那巨鸟缓缓落在城门前,只见这鸟赤色长喙,淡黄色羽毛自头到尾渐变成碧绿,双翅尖端却是绯红,正是玄机城饲养驯化的一种灵兽——据说带有一丝重明鸟血统的远山鹭。 雌性额间有绯红色印记,名为簪花;雄性眼睫翠绿,名为点翠。 远山鹭性情温和忠诚,对待伴侣从一而终,只可惜寿命不长久,代代玄机城主都会与一双远山鹭契约,契约可以延长远山鹭的寿命增加繁衍的机率,远山鹭则作为城主的底蕴,双方互利。 这只远山鹭额间印记鲜艳,是刚成年的簪花。 萧君玉从簪花背上轻跃下来,笑道: “我跟你们一起走啊,正巧我也想去堑崖山脉试试运气。” “我看你是趁着师尊出关就想撒欢了!”洛九天拆台。 “生命在于折腾,我就是要出去折腾折腾。”萧君玉面不改色。 “哼,我是管不了你,你只期盼着师尊晚点发现你跑出去吧!”洛九天撸一把疾风,对萧君玉翻个白眼。 考虑到疾风还太幼小,叶缘远还是把它托付给了对疾风很有好感的洛姨。 “一起走吧,簪花飞的很快的。”萧君玉拉着身旁两个来到簪花背上。自诩风流人士的萧少城主的坐骑背上没有安置座椅,显然依萧君玉的性子是准备潇洒的站在簪花背上抵达终点。 景青璃:…… 叶缘远:…… 萧君玉: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洛九天:呵。 疾风:嗷呜! --- 幸好远山鹭适合长途飞行,十分平稳,要不然这一路站着坐着都得折腾。 站在簪花背上,景青璃眯着眼,抽取灵力替自己挡住高空中凌厉的风,看着依稀有了影子的堑崖山脉,神色莫名。 明珠不知跑到哪里撒欢去了,偶尔传来他新奇的叫喊声。 萧君玉这时候也不忘搬个小桌子,取出酒水一边自饮自酌,一边出口向叶缘远传授一些炼器心得。 叶缘远听得认真,不时拿出小本子写写画画。 飞行了一昼夜后,三人来到了临近寒冰洞所在山脉的城池。 城池名字简单,单字矿,全名矿城,由一个无名小镇发展而来,概因寒冰洞的出世,引得各路修士前来探宝。后来大陆上各路大佬纷纷介入,人界两大帝国、妖界、圣域平分寒冰洞探险权利,各界派人共同把守,以保证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数百年来,闯过寒冰洞的往来修士偶尔来矿镇摆个摊子,互相交易之间这镇子就慢慢发展起来,直至今天成为了炼器师常光顾的地方。 萧君玉让簪花降落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山林,隔了一昼夜,三个人终于踏上了实地。再一声清啸,簪花依着萧君玉的指示转身按原路飞走。 明珠早早回来了,他飞去堑崖山深处转了一圈,压制住即将回老家的冲动,此时正窝在景青璃衣襟里跟她叨叨。 明珠碎碎念:这次要把丑珠子们都牢牢掌控才行。 到了城门,每人交了一颗灵石,才被放进了城。 萧君玉回过头去看那些脸上写满不耐烦的收灵石的守卫,直哼哼:“进个城也要灵石,真是当炼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一副受压迫决意反抗的小模样。 叶缘远:呃…… 景青璃:难道不是? 萧君玉见这两人的反应,举手投降:“一本万利!绝对一本万利!” 其实全大陆已知的天级炼器师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妖界两个,苍龙玄机城一个,还有西州风氏一个半步天级。圣域被刨除在外,毕竟这么多年谁都没成功拿到过有关圣域的消息,但毫无疑问的,没有人敢去冒犯圣域的权威。 叶缘远现在正在冲击玄级上品,目前是稳扎稳打的玄级中品,在整个炼器界天赋不可谓不妖孽。 萧君玉已经能熟练练出地级中品,上品只出过一件,勉强可算作地级上品。 景青璃就复杂的多,她本身就不具备炼器师最基本的金火灵根,炼器也是拿灵力淬炼,特长还是在修复武器上面。但是经过她淬炼的武器,大多都衍生出了灵智,品阶都能提一提,再加上对干将的修复和封印,她的品级根本无法确定。 但是这并妨碍她对正统炼器了如指掌。 再说到炼器的收益,到了玄级,哪怕只是个下品,一本万利唾手可得。说炼器师富得流油也不为过。 萧君玉也就是随便说说,毕竟他也是个一本万利的炼器师。 一路走过,沿线的铺子都被光顾了个遍,还找到了一种解封需要的星陨石,这个品相还算不错,明珠在一边挪灵石挪的很痛快。 景青璃看一眼那些滚圆剔透的珠子,内心颤抖,但是再瞥一眼光彩流转的明珠,奇妙的被抚平了。 还是自家宝宝好看。 萧君玉虽然已经知道了明珠的身份,但是看见这么个小珠子有灵智会交流还能储藏东西,还是忍不住惊奇。 一直有他人看不到的乳白色的烟雾涌进明珠,不断被投入明珠空间内那蕴含奥妙的区域,一知半解的景青璃有时候也会觉得惊讶。万万人追寻的轮回,就在自家宝宝身体里。 风云 第二十二章 寒冰彻骨还悔意(5) 萧君玉三人逛腻了矿城的交易摊子,找到玄机城在此处的驻地,美美的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萧少城主给驻地的弟子下了几道命令后,摇着扇子就跟着景青璃踏上了绵延的堑崖山脉。 堑崖山脉地貌多样,横跨遗失大陆,分隔西州与苍龙,北段主脉延伸出的支脉又将圣域、妖界与两大帝国分隔,寒冰洞所在,便是西州、苍龙的交界处,距离圣域也不甚远。 寒冰洞只是后世人的泛称罢了,堑崖山脉不乏火山、冰山相邻的奇景。 寒冰洞让人称奇的地方便是各色天地灵力蕴养的矿石能够共存。 无数洞口藏于万山之间,内里互相联通,每一处岔口对应的都是一方小天地,从未有人能够弄清楚寒冰洞是如何形成的,这里更像一个宝窟,是天地对生灵的馈赠。 洞内除了矿石,最多的还是那些撑起洞窟的寒冰。寒冰离开洞窟便会顷刻消失,而在洞内散发的寒气却奇妙的能消磨修士的灵力。既能寻宝又能突破自我,使得寒冰洞成为大陆闲散修士最常来的地方。 站在一处冰山绝顶,三人感受着周围的寒冷,凌厉的风裹挟着冰雪远去。 从此处眺望,雪山包围之中,有赤红色岩浆奔流,有参天大树郁郁葱葱,有疾风在山谷肆虐…… 望不见尽头的区域,皆属于寒冰洞的范围。 景青璃估计了下时辰,扯着两人转头看向茫茫云雾,神秘道:“一会有美景出没,保证你们都没见过。” 听言后,许久未出门的萧少城主和很少出门的叶小朋友兴致满满的等着美景出现。 茫茫云雾下遮掩着许多山丘,下沉后便露出了青灰色的山石,由近及远,渐渐与天色相接。一条河流,波光粼粼,横穿过无数山丘,只在两山之间显露身躯,转过一座小山后隐入浓郁的云雾,像是美人松散系上的银色腰带。 渐渐地,那美人也在云雾中显出姿容。玉山圆润,背靠青灰色山丘,正是美人螓首微抬,墨发如瀑。 玉山上零星的树枝横斜,云雾遮掩下,美人双眸微合,慵懒之态尽生。 白雾与万山晕染出水墨般的衣摆,包裹住玲珑的身躯,侧卧于天地之间,好似下一瞬便会醒来。 “好一个美人酣睡!”萧君玉摇着自己那把扇子,扑面来的冷风也挡不住他的赞美。 叶缘远在一旁狂点头,也是头一次见如此美景。 明珠则在空中飞上飞下,喋喋不休:“比爹爹差多了差多了差多了……” “自然美景,看的只是模糊的形态与意境,又怎么与确切的容貌相比呢,难道你想起来那人的模样了?”景青璃问。 明珠顿了顿,弱弱反抗一句:“想不起又怎样,反正爹爹更好看!” “好好,那你觉得你娘亲我怎么样?比这美人何如?”景青璃忍不住问自家崽,完全忘了她刚说的话。 “宝宝比较的是气质……娘您凑什么热闹……”明珠小声嘀咕。 “嗯?” “娘您天下第一美!”明珠立马改口,却觉得这对话莫名熟悉。 景青璃听着满意,双手叉腰几乎被夸得飘飘然,一旁叶、萧两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摄人心魄的景色已然散去,只留满目云烟。 景青璃领着两个人朝寒冰洞所在区域的反方向攀爬,两人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跟着她。 来到这座大山的山巅,三人已经半个身子踏进云雾之中,周围寒气依旧凌冽,一股三指宽的清泉缓缓流淌,泉水旁边开满了兰溪雪莲。 兰溪雪梨在雪山出产的药材之中并不珍贵,炼药用途不大,炼器倒可以给兵器加点香味。 但是景青璃却特意摘下一大捧或含苞或怒放的兰溪雪莲,分给萧君玉和叶缘远。 面对两人的疑惑,景青璃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兰溪雪莲加上另一种花混合的花香可以干扰寒冰洞里的寒气。” 萧君玉还是觉得不解,翻来覆去的看手里淡蓝色的雪莲花。闻一闻,花香十分清冽,有种特殊的寒意。 叶缘远却是想到了什么,仔细回想了当年景青璃留给他的小册子,目光晶亮,急忙道:“是不是松柏银针花!我记得您写在《奇闻》那个册子里有记载‘兰溪雪莲,属阴,寒冰破泉处可寻。松柏银针花,属阴,寒冰藏火处可寻。二者相辅,可破极寒之气。’” “正是。”景青璃笑眯眯,抽出一只手摸摸小侄子的脑袋表示赞许。 萧君玉心里默默重复,虽然闻所未闻,但是却让他仿佛触碰到了新天地。 山顶一面是绝崖,明珠钻进景青璃的衣服,她先行一步到达崖边,朝身后的两人笑了笑,一个纵身便跃了下去。 “姑姑!” “喂!” 萧君玉和叶缘远吓了一跳,慌忙跑向崖边。 他们那两声惊呼落入悬崖,回声一道道减弱。 叶缘远慌的想跟着跳下去,萧君玉按住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叶缘远,皱眉看着云雾缭绕的山崖。 女人张狂的笑声从崖底传来,七彩光晕的珠子破雾而出,朝二人飞来。紧接着那笑声的主人也穿破浓雾,跳向萧君玉和叶缘远所在的那一边,手里还抓着一把银针一样的东西。 先前的兰溪雪莲收在了明珠那里。 景青璃刚落地,就见自家侄子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 她摸摸鼻尖,知道自己惹圆圆担心了,有些抱歉,走过去拍拍叶缘远的肩膀,明珠马上掏出一颗饴糖,顶着饴糖飘到叶缘远面前。 看着景青璃别别扭扭,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模样,萧君玉很不厚道的笑出声。 活该。 不理萧君玉那厮,景青璃软下声音道歉:“对不起啊圆圆,我不该这样吓你的。” 叶缘远摇着头,张开嘴刚想说话,明珠看准时机把饴糖塞进叶缘远的嘴里。 “唔!我就是……担心……”担心你再次消失不见。 景青璃知道他话里担心什么,心里一阵懊恼,告诫自己绝对不再刺激自家侄子的小心脏。 好不容易哄好自家侄子,景青璃展示手中的松柏银针花,才解释了自己跳下去的原因。 “崖底有我布置的阵法,跳下去会被弹起来,这松柏银针就长在崖壁的一处火焰石周围,弹跳间就能摘下,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也在崖壁,那里我设了禁制,不同时拿着这两种花是进不去的。” 风声在耳边呼啸,跃进那浓厚的云雾,才发现云雾下别有洞天。 作为障眼法的云雾足足有十丈厚,但浓郁的灵力却从四面八方涌进三人的身体。明珠不甘落后,疯狂摄取着灵力,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能压缩灵力作为攻击。 短暂的吸收后,伴随着几声轻轻地“噗——”声,三人一珠就脱离了云雾区。两侧是凹凸不平的石头,石缝里零星长着杂草和一些普通的药材。 又落了一息,景青璃向两人传音:“放慢速度,注意看我的动作!” 听闻瞬间,两人一齐外放灵力控制自身速度,就见景青璃如出鞘利剑,直朝远处一块突出的山石而去。 抵达山石,景青璃一脚踏在石头上,用灵力包裹住手掌,伸手向石头下方摸索,再拿出来时手中便多了一撮松柏银针花。景青璃朝正缓慢下落的两人扬了扬手,这次只是大声喊:“来试试!” 说完就跳到旁边另一块凸起上,等着两人的到来。 萧君玉和叶缘远对视一眼,便做出选择,叶缘远继续减速,萧君玉则学着景青璃的样子直朝那山石落去。落在山石上,脚下传来的炽热让他不得不聚出灵力包裹住自己的脚,才小心翼翼地拿灵力裹住手伸向山石下方。 隔着厚厚的灵力,也能感受到火焰石散发出的热度,大致摸索了松柏银针的数量,才小心拔出和景青璃手里差不多的量。只是这松柏银针在火焰石范围内摸着温度适中,远离了火焰石,其中的寒意便沁了出来。 这还是萧少城主第一次亲自采摘松柏银针花,找一块突出的石头跳上去,就低头观察手中这一撮。 长约两寸,形似松针,通体墨绿,尖端有米黄花粒,气味甘甜,无毒。生于寒冰藏火,常隐于暗处,丛生不衍,单株方可培育。入药可缓解火毒,炮制可做凡兵暗器。 萧君玉分出一根,握住开花那头,灌注灵力,反手向不远处的山石刺去。 谁知那松柏银针根本承受不住灵力,在中途就被灵力碾碎。 萧君玉:…… 萧君玉:好吧。 他又分出一根松柏银针花,单凭力气甩出去,那根松柏银针没入山石,只露出一点米黄。萧君玉抬头,就见景青璃朝着他笑,他狐疑地回头看看那根松柏银针,就瞧见从那点米黄开始,周围一小圈已经生出了淡绿色的小芽,并且还有往外扩散的趋势。 萧君玉纳闷,探出身子伸手碰了碰那块石头,掌心穿出的热度证明这石头里面必定有火属性的晶石。 景青璃啧啧道:“随手一扔都能找到一块寒冰藏火石,运气不错啊。” 萧君玉翻个白眼,忍不住又看了两眼那丛正飞速生长的松柏银针,过不了多久这里又会生出许多来。 萧君玉:这该死的成就感是怎么回事? 风云 第二十三章 寒冰彻骨还悔意(6) 这边两人在说话间,叶缘远已经踏在那石头上,流畅地拿灵力包裹住手脚,掏出一撮松柏银针来。 人员已到齐,景青璃示意将兰溪雪莲和松柏银针花放在一起攥着。 两种属阴的灵植聚在一起,散发出的凌冽花香混合成一种微微的暖意,驱散了一直在悬崖之间回荡的刺骨寒风。 明珠带头继续跳崖,景青璃三人紧随。 叶缘远心头砰砰跳,身体僵硬,但看着两个长辈都很自然地模样,他也试着不依靠灵力,放松身体下落。 叶缘远:总不会摔死吧…… 这个担忧很快被打消。 已经能清晰看到崖底嶙峋的石头时,三人身体在空中猛然一顿,然后被高高扬起。 叶缘远禁不住叫了一声,后知后觉才咬住嘴。 他下意识追寻熟悉的身影,刚锁定耳边就传来景青璃的声音:“跟着我!” 明珠落在景青璃的肩头,景青璃在空中一踏,脚下就荡出一抹空间波动,接着她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萧君玉找准那个点,依样踏上去,又是一抹空间波动,他也消失在空中。 叶缘远深吸一口气,仔细判断着那个点的位置,坚定地踩上去,他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这万丈崖底。 再睁开眼,叶缘远就见自己正处于一个不小的洞窟,洞窟一边开着一个隧道,不知通向何方。 景青璃见人到齐了,当即就领着两人走近那隧道。 在那洞窟中还不觉得什么,进了这隧道,即使手中的兰溪雪莲和松柏银针花能驱散寒气,那滋味还是不太舒服。 “这是在哪里?”萧君玉问道。 “寒冰洞呗!”景青璃翻白眼。 萧君玉听完一挑眉,表示不信。 “确实不是外界的那块,”景青璃实话实说,“离那块远得很,估计在圣域边上。” 景青璃靠那两种花进了这里就把花收回去了,她体制特殊,寒气不会消磨她的灵力,只会让她感受到刺骨寒冷。但这么多年,这点痛苦早就麻木了。 叶缘远走在景青璃身后,抿嘴观察着寒冰支撑的隧道。 景姑姑在这种地方待了那么久,即使她表现出的风轻云淡,但依照她的性子,既然是自罚,在这里绝对不会好受。 虽然不能确定景青璃收起花束的真正原因,但是他能感受到景青璃自从进了洞窟之后,就不复在外界那般有活力。 这样想着,叶缘远咬咬嘴唇,将自己手中的花束分成两份,向前一步和她并肩,将花束递过去,呐呐道:“姑姑,这花真好看,圆圆借花献佛送给姑姑,姑姑拿着好不好。” 叶缘远笨拙的话语让景青璃一扫阴霾,看着眼神真诚的小侄子,景青璃双手接过那捧花束,接触的一瞬间彻骨的寒意瞬间被驱散,一股暖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她轻轻扯出一个笑来。 叶缘远还在懊恼自己方才说出的这个又生硬又牵强的理由,但见景青璃情绪恢复了,他又高兴起来。 他向来嘴笨,往往等话说出口了才能品出自己话语里的漏洞百出,却偏偏不会弥补,反而会越描越黑。有时候和司羽吵了嘴,吵不过她败下阵来,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吵架时空白一片的脑子才浮现出来种种反驳司羽的话。 景青璃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看着正抿嘴的叶缘远,她笑出声,安抚性摸了摸他的头,道:“这花确实好看,谢谢圆圆。” 叶缘远面露薄红,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说话的档口,萧君玉已经把这片区域转了个遍,就等走进隧道一探究竟了。 三人继续前行,走至一处岔口,正要回头想说什么的景青璃突然一声冷喝:“出来!” 萧君玉和叶缘远一惊,对看了一眼,四处张望,神情谨慎,开始防备起来。 明珠从左边岔口里飞出来,糯糯道:“左边有人藏在里面,瞧着是受了重伤,但还活着。” 景青璃皱皱眉,明珠当即解惑:“他身旁散落着一些兰溪雪莲和快要枯萎的松柏银针花,大约是恰巧采了这两种花,误闯进来的。” 萧君玉分出一丝灵力探了探,了然道:“确实是受了不轻的伤,修为筑基大成,还清醒着,还没发现我们。” 张将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他只是风氏的一个普通弟子,偏偏被迫接了这跑腿护送的活。要知道护送陨星石这种珍宝以往都是实力在金丹期的弟子护送,这次护送人员轮到他,定是闫志那狗东西在搞鬼! 他小心翼翼,跟着那三个金丹期弟子,生怕闫志半路找事,谁知百密一疏,还是被他得手了。 那三个平日里满口仁义的师兄也不是什么好人,见他落难,竟无一人出手相救! 幸亏他藏了一手,用传送符箓得以逃生,被传送到一个开满雪莲的山巅,他当时已经神志不清,抓着那些不知效果如何的雪莲就往嘴里送。 雪莲减轻了他内脏的痛苦,知道是好东西,他还往袖子里塞了不少雪莲,预备着用或者回去的时候转卖。 但他受伤严重,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前路,只能摸索着那些雪莲前行,谁知脚下踩空,跌下悬崖。 坠落的过程中他拼命调动灵力,也许是他命不该绝,他撞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半边身子悬在空中,他就那样被挂着挂了许久。 等到他被烫醒,下垂的头发已经被烧焦了,他顺着头发的方向,发现了一丛他认识的东西,松柏银针花! 他知道这灵植稀少,如果成淬毒暗器,杀伤力十分不错。 还有些余力,张将不肯错过这些松柏银针花。他调动仅剩的灵力,忍着身上皮肉被炙烤的疼痛,把那一丛尽数摘光,留了一根在原地。下面那块火焰石他不是不心动,但就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没能力护住,还不如留在这里以后有机会再来取。 他把松柏银针花和那种不认识的雪莲放在一起,哪知动作幅度太大,他还来不及调整麻木的躯体,就已经从巨石上滑下,再度坠落。 就当他闭上眼睛无力挣扎等着摔死的时候,他又被什么东西弹起来,角度不太对被弹在崖壁上,又晕死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一个洞窟里。 迷迷瞪瞪又吃了不少雪莲,才有点力气向那个隧道爬去。 困在这里是等死,闯一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张将咬牙坚持着,前行越是艰难他对那几人的恨意越强,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一路的意外让他伤势更重,却又让他在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能在这寒冰隧道里安全待着。 爬行了一段,他面临着两个岔口的选择。 在同样幽深不可测的岔口面前,他想起自己催动传送符箓的是左手,毅然选了左边那条隧道。 在进去之前他忍着雪莲的苦涩,又吃了几朵花。 此时的他还没发现,从他不断消耗雪莲时,身上的冷意愈发强烈。 他爬行的速度越来越慢,转过一个小拐角,他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四肢已经没有了知觉,雪莲仅剩下一朵,他想拿出来,挣扎了许久,松柏银针花和一些雪莲花瓣从磨出洞的衣袖里掉出来。 终于他晕过去。 而此时,景青璃还是觉得受到了打击,自以为完美的阵法就这么被一个外人稀里糊涂闯了进来,亏得这只是第一层禁制,不然她老巢被掏了都可能不知道! 这样想着,景青璃对那重伤昏倒的人全无好感。 “先把他弄醒扔出去吧,再把他到这里的记忆清除。”景青璃抱着手臂,冷漠道。 萧君玉空出一只手下意识掏出钟爱的折扇,展开摇一摇,带起的寒意让他悄声收了扇子。 “你看着来。”萧君玉低头看手中的花。 叶缘远没吭声,看一眼景青璃,表示决定权在她身上。 三人走近左边岔口,步行约莫两丈,从那拐角处便见到半个身子。 再走几步,一个面色发青的男子便出现在眼前。 破破烂烂的衣袖上隐约能看出一个弯月形状的标识。 萧君玉一挑眉,道:“风氏的人。” 想了想,又说:“风氏弟子一般只有突破金丹后才会允许在大陆上行走,而这位只是筑基,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 “落魄子弟遭人陷害,无意闯入前人宝窟!”明珠欢快地接茬。 叶缘远皱皱眉,小声道:“因缘修得无上功法,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景青璃瞥一眼飘上飘下的明珠和自家侄子,笑道:“藏了不少话本子吧?” 叶缘远小声反驳:“没有,就,就一本。” “表哥~想看来找我啊~宝宝这里有好多呢~” 仿佛找到组织的明珠扑到叶缘远身边,转了半圈表示不想看到景青璃。 轻笑一声,景青璃蹲在那个昏过去的风氏弟子身边。 拿灵力探了探这人的情况,一挑眉,“这人运气还不错,吃了很多兰溪雪莲,还顺路拽了一把松柏银针花,难怪还没冻死,”她站起身,继续道:“肋骨断了三根,左小腿骨也快断了,经脉被灼伤,在这呆了挺长时间了,根基也有损伤。” “宝宝,拿续骨丹。”景青璃摊开手。 风云 第二十四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1) 明珠没过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细颈玉瓶凭空出现在她手心。 她拿出一粒,捏开那人的嘴,把丹药塞进去。 又抽出一缕灵力,探入这人脑海,抹去了他来这里的记忆。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萧君玉和叶缘远不宜在此处动用灵力,只能全靠景青璃从周围抽取。 “你可真是……财大气粗。”萧君玉幽幽看一眼那个小玉瓶。 炼药师在灵气日益稀薄的大陆越来越难成长,但是修习之人总需要一些丹药傍身,这就使得好丹药有市无价。 世间流传的丹方仅剩百余种,八成以上都被牢牢攥在各大势力手中,寻常炼药师能掌握两种丹药的炼制之法,就已经能被中小势力请为座上宾了。 据他所知,这续骨丹丹方是属于妖界的,一颗价值就在百块上品灵石左右。 听到他这话,景青璃难得做出苦相,叹气道:“我跟妖界那几个老头学炼药,虽然药效和他们炼出来一样,但是丹药表面就算再平整也难免有细碎的坑洼,那些完美的丹药我都收藏着呢,这些都是废料。” 寻常丹药对她没什么作用,留下这些丹药还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 萧君玉笑起来,道:“你这喜欢漂亮珠子的癖好还真是无可救药,连丹药都这么挑拣。” 景青璃不理他,扯出一捆冰魄丝,围着那面色变得红润的风氏弟子开始布阵,不多时一个转移阵法就完成了。 明珠殷勤甩出几颗灵石,落在阵眼上,阵法启动,在灵石碎裂之前,那风氏弟子就消失在阵法之中。灵力牵引带起寒气,阵法所在的位置笼起一层寒雾。 叶缘远看的眼睛晶晶亮,萧君玉也饶有兴趣。 这次没用景青璃喊,明珠利落的送出两张绘制着传送阵法图案的纸,糯糯的声音故作潇洒:“不用客气!” 萧君玉坦然收了阵法图,叶缘远小心将阵法图收进储物腕轮,夹在那本《万器之法》扉页,恭恭敬敬说声:“谢谢姑姑。” 三人原路返回,向右边岔口走去。 却忽略了左边岔口,那风氏弟子消失的地方,寒雾散去,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坑。 小坑呈八角形,延伸出裂痕,向四处蔓延。 一处雷山脚下,衣衫褴褛的男人凭空出现,正巧被一小绺雷电劈个正着,把这人生生劈醒。 张将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觉得屁股下面硌得慌。 摸出来那个带尖棱的东西,凑到眼前一看,是一块八角形状的金色灵髓。 发财了。 钝痛的脑子里涌出这三个字。 他眼前一阵恍惚,手中散发着金光的灵髓突然失踪,仿佛他刚才所见只是幻觉。 救命。 再次昏倒之前,他这样想。 此时正在向老巢前进的景青璃并没有想到,一个她特意布置的、作为支撑这片密地的关键阵眼已经越狱逃跑,还是她亲手放走的。 整个阵法,即将崩溃。 又过了三道禁制,拐过无数个弯道和岔口,终于在两个时辰后,来到了景青璃的老巢。 明珠欢快地扑向占满整个洞窟三分之一的灵石。 萧君玉和叶缘远则被另一边占地有二分之一的矿石堆吸引。 景青璃一挥手,豪气万千:“随便挑!” 之后就是两位正经炼器师挑货的时间。 挑到最后,所有的矿石灵宝都被翻了个遍,干将所需优先。萧君玉库存满满,挑完几个炼制地级上品急需的,就帮着叶缘远挑以后炼器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剩下的东西就都被明珠收了起来。 两人注意到在洞窟中间,有一个碎了半截的空心冰块,依稀可以辨认冰块之中原本冻住的是个人。 景青璃还在一边,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询问。 正要说什么,景青璃脸色一变。 下一刻,进口处轰然断裂,景青璃急忙甩出冰魄丝,摆出一个加固阵法,堪堪稳住洞窟的坍塌。 洞窟四壁裂痕不断加深,明珠配合抛出灵髓压住即将崩溃的加固阵法。 萧君玉和叶缘远只知情况有变,但情况未知,不敢轻举妄动。 将手中的花塞进衣袖,两人摆出自己所学的类似阵法,试着帮忙。 僵持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景青璃眉头紧皱,知道阵法已经支撑不住了。 明珠此时已经探查了情况,报告道:“西南阵眼八角灵髓王失踪了!除了这里,别的地方基本都坍塌了!” 叶缘远已经有些不撑,萧君玉额头沁出冷汗。 景青璃心里着急,就听明珠一声喊:“后面!缝隙后面有空间!” 明珠飞过去朝那个大缝隙之后查探,惊喜道:“里面很稳固!” 景青璃回头看一眼那个可以容纳两人同时进出的裂缝,朝苦苦支撑的两人喊:“快进去!” 说着撑着阵法就朝那裂缝而去,萧君玉和叶缘远学着景青璃的样子,带着阵法撤退。 三人先后进了那道裂缝,加固阵法消失的瞬间,洞窟便坍塌了。其实三人可以全部进入明珠体内的空间,但是就算进去了,也被掩埋在层层寒冰之下,想要出去难上加难。 叶缘远正对着那个已经被堵上的裂缝,瘫坐在地上,明珠送来一颗补气丹,他吃下去调息许久,才有力气打量四周的环境。 萧君玉早早调息好了,正站在这处殿堂的一面墙壁旁边仔细看着上面的壁画。画面古朴,除去依寒冰而建的一面墙,其他三面墙上都画着不同的场景和人物。 第一幅,天空中两列仙人凭空而立,为首一人白衣飘飘,眉眼间俱是圣洁。他向前抬手,目光落在下方的人身上。地上的人无不五体投地,行着大礼,纵使看不到神情,也能从动作上感受到他们的虔诚。 第二幅,无数丰神俊美的仙人或站或立,宴席上觥筹交错,席首坐着两人,一黑一白,隐隐有对立之势,背景是厚重的云层,云层之间有雷光闪现,只看一眼就让人心惊肉跳。 第三幅,天空被割裂成两半,地面尸横遍野,满目疮痍。两方人马在空中对峙,狰狞的火焰似乎要把苍穹烧透!以白衣男子为首的一方笼罩着一层白光,与对方周围弥漫的血气形成鲜明对比。两方仿佛天生的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三个人都被这几幅画中的内容震慑住了,尤其是景青璃,看着这些壁画的内容,只觉得自己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景青璃捂住心口,明珠从进了这处大殿就落在她肩头沉默起来。她想问问明珠是不是有同样的感觉,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她朝四周走了走,这是一座通体晶莹的大殿,大殿之中没有多余的饰物,除了墙壁上的壁画,大殿中央还有一处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个方形冰床,床上隐约躺着一个人。 整个大殿给人的感觉只有不可亵渎的神圣。 景青璃站在通往冰床的台阶下,似在犹豫。那抹让人心悸的熟悉感让她有些害怕。 “我知道了!” “是爹爹的气息。”明珠突然惊喜大叫,欢快地围着景青璃飘来飘去,却没有鲁莽的冲上高台。 “宝宝,你说的是……”景青璃有些呆。 “我看到了!爹爹被人放在冰床上,就在那!”明珠朝台阶上飘了飘。 萧君玉和叶缘远闻声走过来,好奇的望向高台。没有人出声问询,这两个人凭刚才明珠的话不难猜到,这里估计与景青璃的过往有关。 “娘亲,我们去找爹爹好不好?”明珠已经开始催促,他知道景青璃的心病。从景青璃被那樵夫救起,至今无数岁月,其实他都存在,只是近十年才化出实体,才能陪娘亲说说话。 长久以来景青璃也在找任何能证明的证据,证明她不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每一次明珠零星捉住几个记忆碎片就会立刻告诉娘亲,就算她听后会陷进去,但是只有他知道,娘亲在慢慢自愈。那些记忆让她陷入迷茫,却也给了她前行的希望。 终于,景青璃深吸一口气,抬步踏上了那纯白色的台阶。 每走一步,那种熟悉感就越强烈,她放空思绪,缓慢而又庄重的靠近高台。 抬起。 落下。 终于,她走完了最后一阶。 头顶是从高处垂下的照亮整个殿堂的巨大光珠,温和而又圣洁的光线落在那人的身上,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不见,空荡荡的世界,只有她和那个沉睡的人。 似乎过去千万年,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一遍又一遍回味着那让她心颤的熟悉感,她屏息,慢慢的走向那个人,在看清他眉眼的那一刻,景青璃被钉在原地,胸腔剧烈跳动。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欣长的身躯平躺在泛着寒意的冰床上,一袭白袍如雪,双手交叠在胸口,墨发如上好的丝绸,衬的那人肤色如玉。 精致而深邃的五官不见丝毫女气,嘴唇微薄,通体清冷的让人不敢亵渎。 呆愣间,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仿佛盛满整个星空的眸子看着她,那人扯开嘴角。 “你来了。” 风云 第二十五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2) 从她自山涧懵懂醒来,到如今不知过了多少年月。 按司羽的话,以她出现在妖界来算,那棵长在安邪地盘的椿树都落了两回叶子了。 椿树四百年落叶,加上之前之后未曾计入的时间,也能将近千年。 千年之间,她或迷茫,或痛苦。现实让她崩溃,而崩溃过后,无休止的生命让她不得不去正视自己的异常。 比起修士,她更喜欢和妖接触。 一是妖族的寿命普遍比修士长久,更不要说不到百年就沦为黄土的普通人了。 二是大多数修习灵力的生灵,她都窥不见他们的命格。 窥不见,就少却了许多困扰和麻烦。 无数次梦回,只有寥寥几次曾听到过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惊醒,身边依旧空无一物。 她更像是一个被抛弃的人,连过往都不允许回忆。 在那段因愧疚而选择缩在寒冰之中惩罚自己的日子里,宝宝突然出现,最初时虽不能言语却奇迹般与她心意相通,陪着她度过日日夜夜。 直到不久前突然可以与人交流,断断续续给出的只字片语让她更加渴望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当她从宝宝口中确定了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她一直都笼罩着不安的心稍微得到了安抚。 原以为又是一个孤独而漫长的寻找过程,但是她错了。 在她自惩的洞窟后面,一个神秘的殿堂里,那人望着她,声音缱绻: “你来了。 景青璃——” 景青璃愣住。 那低回的声音出现在无数次的幻境中,在脑海中无数次构想而不成的身影也确切变成了这人的模样。 你,是谁? 景青璃微微颤抖。 ----- 圣域中心。 巍峨的殿堂外,匍匐着百余白袍人。 为首是一名少女,她缓缓起身,着地的双手合十,再次匍匐下去。 身后弧状排列着七位相同动作的人,再往后,其余白袍人皆是长久匍匐,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在神殿之中传出崩塌声时,守候多时的白袍人就已经匍匐在此。 神秘的仪式正在进行,整个圣域都笼罩着庄重的气息。 良久,那少女不疾不徐,每一个动作都一样虔诚,一刻不停的拜了九九之数。最后以额头贴手背,跪坐起身,双手在胸前合十。 她轻启朱唇:“主神有谕,遗失之岛九百九十九年,神殿轰鸣,可开启神谕!”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地域回响,却在其余众人神魂上刻下印记。 掩住心中的动荡,众人齐齐长久匍匐。 少女挺直脊背,膝行向前。按着特定的节奏,她行完九九数后,正好来到神殿的殿门前阶下。 精雕细琢的神殿通体晶莹,却无人能看到殿中情景,殿门正中一把如无瑕宝玉般的长剑立在空中,守卫着神殿的安宁。 她再次行礼,声音恭恭敬敬:“神使亚女请求神剑大人传达神谕!” 剩余白袍人齐齐恭敬出声:“信徒亚氏一族请求神剑大人传达神谕!” 声音在空荡的圣域上空回响,三息过后,每个亚氏族人身上都溢出一丝金光,那些金光朝神殿汇聚,最终注入到那把宝剑身上。 金光汇聚,照亮了那无瑕的剑身,却能看到剑鞘上有着丝丝裂痕,金光数量有限,只抚平了其中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声长鸣过后,沉睡的宝剑苏醒。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畔:“千年之期将至,主神部分意识已苏醒,尔等不得擅自相见。神魔大陆将与此地相接,届时吾会指引尔等行事,恭候神临!” 金光耗尽,剑魂的声音消失,亚氏一族听闻神谕后神魂激荡。 神谕重现,主神还没有忘记他们! “亚氏一族亚女,携族人一百七十,在此恭候千年之日,主神回归!” 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度的虔诚。 神殿内。 明珠正小心翼翼靠近那个站在娘亲身边的人。 罕见的有点害羞:“爹爹,是您吗?” 那人茫然的看了一眼浮在空中的明珠,轻轻摇头,又朝景青璃靠了靠,仿佛只有景青璃能带给他一丝安稳。 明珠接到否定的答案正失望,就听那人说道:“我不记得你……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爹爹……”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明息,但是那种自灵魂深处而来的悸动做不了假。从看到他第一眼,她长久以来无法落地的心已经悄然降落,这个人绝对与自己关系匪浅,虽不知这自信从何而来,但景青璃就是这般确认。 景青璃一眨不眨看着这个从寒冰床上坐起来与自己平视的男子,问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明息。”他回答。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记得了。”他摇头。 “你知道圣域吗?” “不知道。”他继续摇头。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景青璃。”他逐字认真的念着景青璃的名字,低沉的声音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景青璃的心又颤了颤,从未有人用这样眷恋的语气念她的名字,然而现在她却觉得十分熟悉,仿佛曾经有一个人这样在她耳边念了无数遍。 定了定神,景青璃一抬头就闯进了明息的双眸中,这双眸子清澈的硬着她的影子,只有她一个人。景青璃甚至能够看到这双漆黑的眼睛里其实还泛着一丝蓝,只是那颜色太过深沉,几乎与黑色融为一体,只有在仔细分辨下才能发现。 “你,了解我多少事?” 明息专注地望着她,仿佛他的世界只有眼前的人:“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于我是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景青璃咀嚼着这几个字,久久不能回神,又听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一直在等你…… 短短几句话,却让景青璃几乎失态,良久,她才失落道:“你也没有记忆对不对?” 不,不一样,这个人还记得她! 脑子里思绪一团乱却又无比清醒的景青璃指着蔫哒哒的明珠,说:“这是明珠,我儿子,你可叫他宝宝。” “宝宝……”明息重复了一遍,仔细想了想,小声呐呐,“好像有点印象。” 他伸出手,明珠当即落在他的掌心,明珠忍不住滚了滚,欢快的宣布:“您是爹爹!这气息不会错的!爹爹!我是明珠!” “我现在也觉得宝宝很熟悉呢。”明息笑起来。 此时明息已经从寒冰床上下来,站在景青璃面前,足足比她高了一头。 高台之下的叶缘远和萧君玉望眼欲穿,虽然不知道这个突然醒过来的人是谁,但是能看出来景青璃和这个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景青璃看着眼前的人,眸中光辉流转,唇角不自觉已经微微勾起。她暂时放下一腔疑问,此刻她的心情十分愉悦。景青璃伸出手,明珠恋恋不舍的从明息掌中离开,飞到娘亲手中滚了滚。 她轻启朱唇,语气温柔的对明息说:“我带你去见两个人,你跟我来,嗯?”尾声轻柔,带着淡淡的询问。 “好。”明息温和应了一声,两个人的默契无需言说,水到渠成。 景青璃和明息拾阶而下,等到了平地,她又引他来到早已期待着的两人身旁,指着满肚子疑问的两个人道:“这位是我的侄子,你叫他圆圆就好。” 明息点点头,叶缘远刚从这人形貌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就听他道:“你好,圆圆。” 叶缘远呐呐回应:“你,你好。” “摇扇子那个是我好友,萧君玉,你直接唤他名字就是。”景青璃瞥一眼又忍不住掏出来扇子骚包的摇着的某人,淡淡道。 明息闻言照样乖乖对萧君玉道:“萧兄你好。” 景青璃反过来跟萧君玉和叶缘远介绍:“这位是,呃,我的……故友,明息,姑且先这么称呼……” 明珠绕着四人转圈圈,欢快的接茬:“爹爹是叫这个没错啦~宝宝和爹爹一个姓哦~” 叶缘远和萧君玉无不被明珠宝宝话语中那声“爹爹”震了一震,看向景青璃的目光中包含不可思议,不仅是儿子,这回连夫君都蹦出来了! 震惊归震惊,两人眼下还是乖乖回应。 “呃,姑……明叔叔好!” 还有些理不清的叶缘远差点就下意识说漏了嘴。 萧君玉则淡定许多,他伸手抱拳道:“明兄好。” 景青璃满意的看着这场“认亲大会”,这一番乱认成功的减轻了自己心里的慌乱,接下来她就跟这几个人一起串了串事情的经过。 “这里应当是圣域,就算不是也不会相隔太远。这位身份未知,同我一样失去记忆,但是记得我。”景青璃示意身边的明息,语气轻松:“初步判断他跟我关联不小,且宝宝确认他就是‘爹爹’,具体情况未知。” 萧君玉看看紧挨着景青璃的明息,眼中笑意加深。叶缘远到没什么特殊感觉,只是替景青璃高兴。 还陷入亢奋的明珠赖在明息身上不肯下来,一口一个爹爹听的景青璃有些无奈。 契合的氛围在景青璃与这位明息之间流转,萧君玉不禁思考的更多。 身为少城主他还是能接触到一些只有玄机城才知道的密辛,第一代玄机城主曾从远山鹭口中得知过一些关于圣域的消息。 圣域是整片大陆最神秘的地方,传说圣域中人不老不死,实力非凡,但只是待在圣域中,鲜少与外界接触。 就算当年鬼胎之毒霍乱大陆,圣域也没有传出一点消息。最近的一次还是百年前插手寒冰洞的分配,目的也只是为了圣域边界的安宁,因为圣域的人从来没有来过寒冰洞。 如此之地,一个刚醒来且正好是与景青璃有密切关联的人,怎么看都觉得非同寻常。 风云 第二十六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3) 萧君玉一手执笔,一手牵引灵力,将灵力缓缓注入那支特制的画笔。 这支笔通体乌黑,乃是八百年份的茯木制成,笔尖是灵髓中凝结的丝,灵力催动后可用于绘制阵法。 现世阵法,大多都采用这种方法绘制,当然也有景青璃这种特例。 但萧君玉的阵法画到一半,灵力就再也画不出阵法图,四面八方围绕来的气息压制的他甚至连画笔都差点握不住。 就算他换了别的阵法也是如此。 在尝试了自己所知的三种传送阵后,萧君玉耸耸肩,收了笔,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叶缘远不甘心的掏出景青璃在隧道里给的那个阵法图,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凤凰羽线动作生涩的开始摆阵。 这凤凰羽线是司羽趁同族的小凤凰掉毛的时候顺手掏来的羽毛制作的,叶缘远也算是师承景青璃,对景青璃这种以线绘阵的方法不陌生。自己私下里也尝试过,只是一直不得要领。 萧君玉饶有趣味地看着叶缘远扯着赤红色的细线甩来甩去,他催动灵力指引着羽线构成正确的阵图,落成那一瞬间,八颗晶石压在凤凰羽线的转折处。继而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很快就像遇到了克星,蔫蔫失去了气势,甚至灵石都没有被消耗,阵法就自动溃散了。 “……” 叶缘远:??? 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景青璃终于开口说话,语气颇为欠揍:“这地方的气息对阵法有压制,用传送阵出去并不可能。” 她也明白萧君玉和叶缘远急着找出口的心情,毕竟他们所在的宫殿看着就十分高端,又有一个沉睡刚醒看着就很神秘的人,这里极有可能就是圣域的地盘。 景青璃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宫殿离她的老巢不过几丈寒冰之隔,结果她在这呆了十年愣是一点没发觉。 虽然他们是不得已才进来的,但是那个已经被寒冰堵死的大窟窿可还在那儿呢。 圣域那群可怕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 从正门出去? 不可能的。 闯了人家的地盘,破坏了人家的宫殿,再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万一正好有人在大殿门口守着,他们面对的可能就是整个圣域的愤怒。 萧少城主不想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但萧君玉不知道是,他所担忧的那群“可怕”的人,正虔诚的匍匐在宫殿外。 一开始就已经问过了明息这位宫殿土著,但遗憾的是明息说只记得景青璃还真的别的什么都不记得。 “你是圣域的什么人?” 明息摇头:“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明息摇头:“不知道。” “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密道吗?” 明息又摇头:“不知道。” “你和景青璃什么关系?” 明息顿了顿,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就被景青璃挡了回去:“瞎问这么多干啥!” 萧·瞎问·君玉瞥一眼打岔的景青璃,目光落在正紧盯着景青璃的明息身上,这俩人和谐的氛围破天荒让萧少城主有点孤单。 萧少城主甩开那奇怪的感觉,拉过正低头沉思的叶缘远胡噜一把。 这时一直在大殿里面飘来飘去的明珠大喊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出口在这!” 众人向明珠的方向看去,明珠顶着一只玉简从高台上窜下来,向这几只汇报:“在爹爹的冰床下面,我找到了这只玉简。” 景青璃伸手将被明珠顶着的玉简取下来,她盯着玉简上那一溜刻字看了片刻,摩挲摩挲下巴。 “看出什么来了?”萧君玉问。 景青璃接下来的话让他翻了翻白眼,只听景青璃沉吟一声,干脆道: “不认识!” 明珠愣了一下,原地转了一圈,糯糯道:“娘亲还没想起来吧,宝宝也只认得前三个字,后面不记得……” 玉简已经传了一圈,萧君玉和叶缘远只围观一下就传到了明息手中。 “前三个字是什么?”景青璃伸头瞥一眼那些形状奇特的字,开始瞎猜:“‘出、口、在’?” 瞎说完的景行止思绪游移,此时她的目光已经移到了拿着玉简的那只手上,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搓搓想要摸摸。 明珠又转了几圈,默契地知道自家娘亲是在瞎猜,但还是老实说道:“确实是‘出口在’,娘亲您猜的真准!好厉害!” 景青璃毫不脸红的接下明珠带滤镜的彩虹屁。 “出口在冰床圆珠。”磁性的声音在景青璃耳畔响起,惹的人心颤。 明息读完玉简上的内容,那玉简就化成糜粉,消失在他指尖。 “你记得?”景青璃问。 明息看着最后一点粉末消失,也有几分困惑:“莫名觉得就是那些字,我也不清楚……” 抛去纠结,景青璃决定再慢慢观察。 “既然知道出口的线索了,我们一块去高台看看吧,快点出去也省得担心有人发现我们,毕竟之前声音那么大。”景青璃一指高台,朗声道。 没有异议,众人一齐登上高台,景青璃和明息不觉得什么,径直来到那冰床旁边,但萧君玉与叶缘远却停在高台边缘。高台之上那种让人忍不住臣服的气息十分浓郁,站在边缘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景青璃回过头,发现这两人脸色不对,皱眉疑问:“你们怎么了?” 萧君玉现在无法回答,只得坚定心神,才仿佛冲破什么屏障般,那气息缓缓淡下去,让他松了口气。 “这里的气息,好像在考验我们俩……”萧君玉偏头看向正抵抗着的叶圆圆,见他脸色也恢复正常后说道。 “不过——”他探了探自己的元神,发现原本只有一个虚影的小人已经有了模糊的五官,身躯也比以前更加凝实,这气息对他好像还有好处。 叶缘远周遭灵力翻涌,距离突破金丹中期只差一线,此时并不是突破的好时机,叶缘远压下浓郁的几乎要胀满的灵力,和萧君玉对视一眼。 见没什么不好的影响,两人尝试着向前走,果然没再遇到什么阻力。 景青璃扫一眼冰床,在冰床顶端显眼的位置有一颗和明珠差不多大小的珠子。 “聚魂珠。”景青璃认出来,不由看一眼面色如常的明息。 她伸手轻轻抠一下那个通体雪白的珠子,那珠子并非嵌在冰床里,而是堵住了一个小洞,轻易就被拿了下来。 景青璃细细感受一下聚魂珠的气息,眼睫遮住她的眼神,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她把那颗珠子交给明息,轻声说:“收着。” 明息小心接过来,抬手将聚魂珠按进头顶的发簪中,并朝景青璃笑了笑。景青璃看着他的动作,轻轻挑眉,那如同普通白玉制作而成的簪子居然还是个空间法器?就是不知道里面还有些什么。 目光与明息眼中的柔情解除,景青璃忽地转过头去,忽略那点不自在,专注于寻找出口,但貌似除了这个不知通向何处的小洞之外,并没有什么出口。 萧君玉:…… 叶缘远:…… 景青璃:…… 最后众人一同看向明珠。 明珠:??? 景青璃看着明息若有所思,最后拍板敲定,四个人被明珠收进空间里。 明珠宝宝进了那个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洞后,刺溜一声滑进去,不见了踪影。 景青璃不是第一次进来了,但还是跟萧少城主和叶小朋友一样好奇的转来转去。 明息则站在不远处,望着那一团团的烟雾出神。 空间很大,一眼望去仿佛四周都没有尽头。 一道看不到的屏障把他们所在的地方与白茫茫的烟雾隔离,那些烟雾不知从何处出现,徘徊一阵后又不知道被送向何方。 景青璃把自己的小私库丢给那两只,让那两只看上什么尽管拿,自己则慢悠悠走到那人身后。 “在看什么?” 温热的气息洒在明息耳畔,他微微偏头,景青璃已经来到了他前方,背对着他朝那些烟雾看。 明息的目光倾注在她身上,细细密密的温柔渐渐涌出。 恍惚觉得自己曾经也是这样注视着一个人,只不过那人那时候个头还未长成,穿着粉嫩衣服的小丫头站在云雾缭绕间,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不见。 景青璃脊背发僵,她能感受到背后那人温柔、有穿透力的目光,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尽管那强烈的熟悉感证明她与明息当初关系不浅,或许是朋友,或许是亲人,或许是……更亲密的关系。 但在此刻,他们是陌生的。 她不知道该用何种姿态对待明息,也不知道寻找到了支撑她信念的那人后该如何去做。 她找到了那个一遍一遍提醒着自己不该遗忘的人,却还是什么都忆不起。 景青璃回过头去,目光与明息相接。 那漆黑的眸子中没有万千星辰,只有她的影子,那么专注,让景青璃抽离的情绪被瞬间填满。 明息嘴角缓缓荡出笑意,说道:“我在看轮回。” 景青璃愣一下,回过神来才知道他回答的是她刚才的问题,不过在明息的注视下,她总觉得明息的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 我在看轮回。 我在看你。 景青璃有点脸热,偏偏明息认真的神色看不出丝毫调笑的痕迹。 好吧,看就看吧。 风云 第二十七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4) 问答完毕,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终于,景青璃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知道这是轮回?”她指的是这些烟雾状的灵魂。 明息这次没有摇头,答道:“这是不完整的轮回,只能回收生魂再投生出去,损耗的生魂却无法弥补。” “生魂损耗……”景青璃琢磨着这句话。 这片大陆上,但凡活的岁数久的,都知道在有记载的千年间,大陆生灵数量不断减少,而且灵力浓度逐渐稀薄,已经不足以支撑高阶修士的进阶。 小辈或许还不觉得有什么,那些各个势力里的老怪物们不知聚在一起商议了多少次了。他们知道进阶无望,却又为家族子弟的未来忧心,如果找不到解决灵力日益稀薄的原因和解决方法,最终遗失大陆可能就会沦为一片荒芜。 修士生育子嗣本就艰难,有的道侣结成百余年都得不到子嗣,是以年轻一代的世家子多是独生,且成婚较早,因为修为越低生育子嗣的可能性还大一些。可如果普通人也是难有身孕了呢? 而妖族向来难以孕育生命,这也是妖族避世的原因之一。至少像司羽那样芳龄九百还算是年轻的妖怪,都开始发愁族里小凤凰的成长。 不仅生灵的数量在减少,有灵根的人也是愈发的少,从几百年前的万中出一人,到如今的几十万出一人,连灵根的品相都在不断退化。 百年前一家农户或许可以有四五个孩子,现在至多也就两个三个,多的是独生子和无子的人家。 长此以往,这片大陆生灵会不会尽数灭绝都是个未知数。 回过味来,景青璃突然觉得明珠宝宝责任重大:“只有宝宝拥有这样的能力吗?那岂不是整片大陆的魂魄回收就靠宝宝了?” 明息仔细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什么。在景青璃殷切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轮回……独立天地之间,享万万生灵之福泽,纵使残缺,也可庇护一方生灵千年不灭。” 千年,又是千年。 景青璃老母亲的心在为明珠宝宝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深思。 好像很多事都跟‘千年’有关。 景青璃想着下次去妖界一定要问问安邪这片大陆千年前的事情。 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事。 景青璃压下心里的思量,听明息答的顺畅,不由问道:“你这是慢慢记起来了?还是……” 根本没忘呢? 明息仿佛知道她的想法,认真回答:“刚醒来时我只记得不该忘记你,其他的事情好像看到之后下意识就会想起关于这些事情的东西。” 景青璃定定望向他的眼底,知道他没有丝毫的隐瞒。 估计是自己脑子受损更严重吧,什么都不知道。景青璃自嘲地想。 算了,她想,好歹找回来一个人呢。 这至少可以证明,她不是独身一人。 --- 明珠宝宝刺溜刺溜在和他一般大小的小道里滑着。 四周全都是晶莹的灵髓,明珠宝宝气鼓鼓的小心脏瞬间被抚平了。 所经之地,所有已经凝结出丝的灵髓都被扫荡一空。 如果有人能够观察,就会发现,一颗七彩的珠子身前的小道十分光滑四周布满莹莹金光,而身后小道则坑坑洼洼十分黯淡。 明珠宝宝收的很欢快,景青璃接的也很欢快。 这些灵髓丝毫不亚于那生出灵智搭顺风车潜逃的八角灵髓王。 想着自己的老巢就那么被摧毁,景青璃恨不得抓来那块灵髓王嘎嘣吃掉。 景青璃心里这样想,手伸向一颗灵髓,拿起来就往嘴里塞。 萧君玉在一边看着刚想阻止,就听“嘎嘣”一声,还以为景青璃的牙崩断了,谁知那坚硬无比的灵髓此时却被咬出一个洞,浓郁的灵力蔓延开。 萧君玉:…… 叶缘远:…… 景青璃嘎嘣嘎嘣嚼碎灵髓壳,抬头就见萧少城主和叶小朋友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她又去看明息,明息倒是一脸温柔的看着她的动作,仿佛景青璃的做法十分正常。 景青璃冲那两只挑眉:看看人家! 她吸溜一口灵髓,颇为享受。 灵髓液冰冰凉凉,自带一点甘甜味,凝结成丝后就有些脆,口感不错,灵髓壳子就跟嚼脆瓜似的,没什么滋味。 她也知道自己生吃灵髓确实能吓到大部分修士,毕竟修士只能从灵石灵髓中抽取灵力再吸收。 而且灵髓坚硬无比,一旦破开灵气会很快溢散,咬都咬不动,更别提吃了。就算打开了,里面的灵髓液也不是寻常修士能消化的,如果贸然吞下去,说不定还会损伤根基。 灵髓作为及其珍贵的修炼资源,不好好利用就这么嘎嘣嚼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景青璃吃完了手中这一个,伸手又去拿了一个更大的,还对一旁的明息笑着说:“你要不要来一颗?” 在萧君玉与叶缘远的注视下,明息点点头,接住景青璃抛过来的灵髓。 景青璃一挑眉,原本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明息能跟她一样品尝灵髓,不过终归挺高兴。 与景青璃粗暴的吃法不同,他细细端详了一下指间鸡蛋大小的灵髓,轻轻一划,灵髓壳就剥落下来,露出里面团状的灵髓液。 金黄色的液滴中几缕细丝散发着莹莹金光。 他微微张口,将那灵髓液含进口中,喉结一动,就已经将灵髓液咽了下去。 风云 第二十八章 红颜枯骨无情人(1) 在这片空间中不觉得时光流逝。 等到那些极品灵髓积累到令人惊叹的数目,明珠宝宝终于来到了出口。 寂静的山谷间,一个隐秘的洞穴中突然窜出一颗七彩的珠子。那珠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落在花草间滚了滚,顺势掉进一条小溪中。 明珠破水而出,抖抖身上的溪水,接着四个大活人出现在这片小山谷。 萧君玉一脚踩进小水洼,忙向一边躲。 叶缘远环顾四周,只觉得这里灵气十分浓郁。 景青璃跟明息站在一起,手里揣几个小灵髓,一口一个嘎嘣嚼碎。 萧君玉:…… 好吧,看了这么多次也该习惯了。 压下心里对那些极品灵髓的痛惜,萧君玉转头去看四周的环境:“这是到了哪里?应该不在圣域吧?” 山谷地势缓,只有一条小溪流从山脊潺潺而下。山谷中茂盛的青草只到脚踝,沿着溪水,一些蛇兰害羞的吐露着白色的小花。 溪水清澈见底,叫不出名字的小鱼苗在水底游来游去。 不远处有一个老房子,瞧着破败不堪,废弃了好多年。 房子旁边,勉强成为篱笆的东西围着一棵已经枯死的树,树下有一个土丘,长满了野花野草。 一阵清风吹过山谷,花草摇曳生姿,与众人遥相对立的枯树和老房子似乎连这清风也经受不住了,像是迟暮的老人。 此情此景,景青璃看一眼明息,却正好与他对视。 最终两人什么都没说,一前一后朝那处走去。萧君玉和叶缘远不知是什么情况,落后几步也跟上去。 老房子离近了更显得破败,木质台阶已经坍塌了大半,房顶破了洞,散落的木头落在地上长出或黑或黄的菌菇。 透过半开的窗子,可以窥见屋内也是一般朽败。 那枯树也已经枯死很久了,上面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雷劈的。树枝两侧生长的并不均匀,朝着土丘的那侧明显枝杈更多。 仿佛这树还没枯死的时候,就尽力向土丘生长,用枝叶替这土丘拦住风雨似的。 景青璃蹲下身,拨开野草,捡起一块残缺的木块。 木块上原本应该是有刻字的,只可惜年岁太过久远,即使刻的很深,虫蛀再加上风吹雨淋,上面的字早已无法辨认。 心中有了猜测,回答的是萧君玉先前的问题:“我们现在在西州,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传说中的息石隐世的地方。” 萧君玉没听说过什么息石,但叶缘远早年生活在妖界,对一些古远传说也略有耳闻。 “我听闻数百年前昆山之巅有一石名息,生而有灵,取星辰藏于己,烨烨生辉,其间缘法交联天地。纵人世沧桑变幻,它默然不语。传说有情人若能找到它,便能结下世世羁绊。” 刚长出尾羽的小凤凰挺着小胸脯,朝十一岁的叶小朋友讲自己从别的妖怪口中得来的传说。 小凤凰刚满一百岁,家里已经替他张罗起伴侣的事情。只等着尾羽完全长出去参加妖界举办的相亲会。 “有人找到了息石吗?”叶小朋友出声询问自己的玩伴。 说到这里小凤凰一脸憧憬,语气里也带着羡慕:“息石修成人身,坠入人世,和一女子相恋后就一起归隐山林了。相传息石还将自己伴生的息树种在隐居的地方,从此之后就一心一意守着那女子,世间再无息石的消息。” 叶缘远只当是一个虚构传说,谁知此地竟被景青璃认为是息石的隐世之地。 看着眼前的老房子、枯树、土丘,他也真的信了景青璃的判断。 明珠从草丛中窜出来,顶着一块拴着断绳的青色椭圆石头。 这石头应该是拴在树枝上的,可能是因为那疑似雷劫的攻击,绳子断了,就落在了地上。 景青璃接过来,感受到其中残留的熟悉的气息,她叹一口气。掏出之前那块已经碎裂的龟甲,将这半个巴掌大的石头和龟甲放在一起。她咬破指尖,滴在石头中央。 那滴血像是有生命般,自动分成八股,朝不同的方向流去。 “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景青璃念出招魂咒,又继续道:“今有息石,汲天地之灵,修成精魅,不知何故身陨,神魂俱灭。若尔灵智犹存,恳请答余所惑!” 话音落下,却没有任何回应。 景青璃皱皱眉,正要再次以血召唤,就见明息捞过景青璃受伤的手指,一阵白光过后,那伤口就恢复如常。 见那如玉的皮肤上还有血迹,明息细细帮他擦去。 景青璃呆呆地任由明息动作,只是被明息触碰到的地方都有些发热,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直击心尖,弄得她有些别扭。 刚想说自己还需要招魂,明息就伸手朝那块躺在龟壳中、沾满景青璃血液的石头释放出和方才一样的白光。 “好了。”明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白光缓缓将石头包裹住,再慢慢渗入,待到白光完全渗入后,那青色的石头一下焕发了光彩,像沉睡中的人刚被唤醒。 “唔……是谁……”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一瞬后认出了捧着自己的人,便喃喃道:“天师?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落得如此地步? 苏醒的石头沉默了一瞬,语调悲伤:“李姑娘得了重病,寿命将尽,主人以自身为祭,企图替李姑娘改命,但是引来雷劫……主人因为之前为李姑娘治病损害了神魂,被天雷重伤,没过多久就……” 说到这里,石头嚎啕大哭,从它体内沁出的水珠与它表面的血迹融为一体,像极了血泪。 息本得天地眷顾,以顽石之身入道,潇洒游历于天地之间数百年,却为情之一事神魂俱灭。 犹记得那人青色衣衫,坐在椿树之下,与一众好友畅饮,笑容爽朗。如今故友消散于天地,此生再难聚首。 景青璃敛下神色,不知在想什么。 风云 第二十九章 红颜枯骨无情人(2) 叶缘远曾听说过息石与景青璃私交甚笃,如今听闻这石头的话,恐怕那位前辈凶多吉少,因此他知道他此时不宜出声说话。而和明息一样不知情的萧少城主此刻也忍住了心中的好奇,独自脑补。明珠静静飘在一边,感知到了景青璃的情绪,缓缓靠近景青璃,落在她的肩头。 众人无声的安慰,让景青璃很快恢复过来。 ---- 那青色石头名叫曜,此时正将几人领向山谷的出口。 山间有阵法,几百年来还没有人找到这里,这次却被意外闯入。 站在出口前,良久,景青璃艰难开口,语气故作轻松:“你要不要跟我们出去?或许还可以找到李姑娘的转世……” 得到曜的拒绝后,她努力掩饰眼底的失望,但勉强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待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谷间,曜立在原地许久,才回到那已经被修整的干干净净的土丘旁,他化作青石沉睡过去。 冷清的山谷间,风中只余一声喃呢。 “主人……” 山野间,一行四人不紧不慢地走着。 叶缘远向萧君玉说了关于息石的传说,听得萧君玉唏嘘不已。 景青璃一扫沉默,在叶缘远停下声音后,絮絮叨叨跟这几人说自己跟息石的交好的经历。从相识到相处,景青璃说着嘴角不禁上扬,直到说完百余年前的分别,她原本还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张开口。 她怕极了生离死别,所交往的朋友极尽可能的控制在修习者范围内,原因无他,只因他们踏上修炼一途,可以长寿。初期遇到的那个镇子早已泯灭在时间之中,那些镇民一个一个,成为她身后的坟墓。 明息靠近景青璃,犹豫了一下,将手搭在她的肩头,迎着景青璃疑惑的目光,他道:“我……和宝宝会陪着你。” 他声音很轻,像昆山的雪景一样,微凉却让人心醉。 下意识的,景青璃点点头,她自认掩饰地极好的那点情绪真正的被安抚下来,却无端生出几分委屈。 身后的叶小朋友和萧少城主:…… 这种诡异的气氛怎么那么肉麻? 萧少城主突然有点孤独。 景青璃压下情绪,瞥一眼正夸张地搓胳膊的萧君玉,留给他一对白眼。 躲闪开那只搭在她肩头的手,景青璃捞过自家侄子,装模作样地考验叶缘远炼器知识的掌握,顺道提一提干将的解封之法,借此远离了明息半步。 明息收回手,看着不自在的景青璃轻笑。 “娘亲你的心跳好快?”明珠窝在景青璃的衣襟里,奇怪道。 “……,”可疑的沉默一瞬,景青璃回复道:“可能是天气热吧……”说完又刻意加一句:“西州总是比苍龙要热的……” --- 下了山,天色已昏黄。 叶缘远不经意间抬头,就见一丛野树林中,有一人撑伞,正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那人,离得近了,就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那是一个女子,杏眸柳眉,身形窈窕,身上穿着月牙白的长裙,却举着一把殷红的伞。 见几人靠近,那女子向前迎几步,却没走出树林阴影的范围。 “几位大人,可是要赶去沿路的村子歇歇脚?”那女子喊住正准备绕过树林的几个人,声音柔媚入骨。看着三位男子的眼神仿佛带着钩子,但触及到景青璃时那柔情似水的目光转瞬化为厌恶,但时间极短,很快就掩饰过去。 听着这充满蛊惑的声音,景青璃和明息神色淡淡,萧君玉晃了一下神就清醒过来。叶缘远年纪最小,萧君玉掐了他一下,也清醒过来,面上带些羞赧。 景青璃见叶缘远没事了,不由皱眉看着那个魅惑人心的女子。 这邪魅之术居然能影响到化神期修士。 原本见这妇人身上无一丝怨气,即使行为怪异也没没打算理会,但听出她用了魅术且意欲召他们过去,这就有点意思了。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由萧君玉打头阵。 “大娘你太客气了,我等确实是要趁天还未黑,找一个落脚的地方。”萧君玉一副儒雅的做派,望向那女子的眼神中还带着一抹痴迷。 那女子被一声“大娘”喊得笑容一滞,但感受到萧君玉眼中的痴迷后,她掩饰住扭曲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不屑,继续用柔媚的声音说道:“小女子名唤王樱樱,是附近的住户,在此地等候进山的丈夫。” 她顿了顿,脸上换上惆怅,语气中透漏出的柔弱让人有种想要呵护她的冲动:“可是他已经走了三天了,我实在是担心,这才在此等候……” “哎呀!王大娘真是情深义重啊!你丈夫还真是忍心——”萧君玉一脸色眯眯的样子,上下打量着自称王樱樱的女子,垂涎道:“撇下这样一位美娇娘!” 在萧君玉身后的叶缘远差点没崩住脸,不敢置信这个浑身上下都透漏着登徒子气息的人会是萧叔叔。 在一旁的景青璃也是忍的辛苦。 明息站在一旁,眯起眼睛,故作痴迷的神色下目光一片冰冷。 这边萧君玉玩的高兴,继续胡扯:“要是我得了向王大娘这样的美人儿~还不得捧在手心里~怎么舍得美人为我心碎呢……”说着就向前走几步,作势要拉王樱樱的手。 王樱樱笑容僵硬,向后退了一小步,低头掩饰脸上的厌恶,抬头便换上羞涩的浅笑:“要是我那丈夫有此觉悟就好了!” 她浅笑着预备接收这泼皮的下流话,就听这下流坯子身后的一个少年人生硬插话:“张兄!何故如此唐突!我等还要找个落脚处,莫扰了这位大娘!” 在王樱樱眼中,这就是争风吃醋了,心里充斥着对这两人的鄙夷。长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年纪轻轻竟如此不经引诱。 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模样! 都该死! 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仍然用娇媚的声音道:“最近的村子还需要一个白日才能抵达,过了这片林子,便尽是黄沙……”她话音一转,眼中就全是仰慕:“几位大人英明神武,希望能有幸请几位大人在小女子家住下一夜,待天明了赶路,岂不更好……”这话是对三个男人说的,对于这一行人中唯一的女子,这王樱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话里话外都是无视的意思。 尾音缠绵,听得叶缘远急忙默念清心诀,偏头看一眼从一开始就沉默的明息,望见那冰冷的眸子,不由打了个寒噤。莫不是这女人对姑姑施展魅术惹得明叔叔不开心?但是,至于吗…… 虽然这一路他也能看出来明息和景青璃关系不一般,只是双方正主都不发话,他也只能压在心里,尽心尽力扮演一个好色的纨绔子。 ‘满心钦慕’的萧君玉和‘色胆包天’的叶缘远都迫不及待的跟着王樱樱进了林子。景青璃下意识看一眼明息,正与他的目光对上,那眸中一片清明,在看向她的瞬间仿佛寒冰消融,泛起的温情让人心情舒泰。 “不动心吗?”景青璃冲他挑眉,语气莫名。 明息浅浅一笑,完全没有刚才对王樱樱冰冷的样子。他并不说话,拉起景青璃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掌下微微起伏,景青璃脸一热,匆忙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呐呐道:“走、走吧。” 未待说完就先行一步跟上前面即将消失的三人,明息看着有些慌张的景青璃,嘴角噙着一抹笑,抬步跟上去。 -- 小树林深入十余米,便别有洞天。 穿过层层绯红的繁花,一座小房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叶缘远和‘情敌’萧君玉对视一眼,目光中透漏出同一个信息: 幻境! 王樱樱收了伞,倚在花树上,距离几人不到一丈。 花瓣轻柔飘下,落在她身上,一片旖旎。 “几位大人,过来呀。”王樱樱施展着魅术,清纯的容颜此时妖媚无比。 “不了,大娘,你现在的样子太丑了。”上一秒还色眯眯的叶缘远下一秒就满脸嫌弃。 王樱樱笑容一僵,看着四人清醒的神色,知道自己上了当。当下也不掩饰,漆黑的眸子慢慢爬上血色,体表溢出层层黑气。 景青璃掏出四张很久以前从水酉那里抠来的符箓,分散到几人手中。捏着这符箓,原本清幽的林中之景刹那间变了颜色。 王樱樱倚着的花树是一具骨架,周围的树木上也挂满了枯骨。那房子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只有几个铁架子,几具死尸挂在上面,皆是伤痕累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挥舞着鞭子,鞭打着其中一具还算完好的尸体,感知到几人的目光,抬起头冲不远处的几人笑了笑。 孩童的面容扭曲诡异,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黑气。 “魔气!”萧君玉皱眉。 “天下的男人,都该死!”王樱樱眼中尽是癫狂,却倚在那具骨架上,柔媚的问:“你说是不是,赵郎——” 七八岁的小男孩收了鞭子,缓缓走到王樱樱身边,脸颊清瘦,眼眶乌黑,毫无血色的嘴角扯开,露出森森牙齿。 “阿娘,昊儿帮阿娘惩罚他们好不好,嘻嘻——” “伤害阿娘的人,都要死哦。” “嘻嘻——像阿爹一样!” 四面八方响起孩童的嬉笑声,景青璃刚要动手,就见自身后光芒大盛,漫天怨气皆被这白光绞杀。 “啊——”那小孩抱住王樱樱尖叫。 明息指间白光莹莹,景青璃回头正与明息对视,从那漆黑的眼眸中她居然看出来一丝……得意?像是为主人捕获猎物的灵兽,正用一种隐秘的方式邀宠。 那情绪一闪而过,快得仿佛只是景青璃眼花了。 风云 第三十章 红颜枯骨无情人(3) 说吧,你为何会入魔。”萧君玉环抱手臂,想起那具被幻化成花树的骨架,到底没倚在一旁的柱子上,这柱子血迹斑驳,不知道挂过多少人的尸体。 “我与赵任多年夫妻,他却为前途狠心将我二人害死,”王樱樱眼中怨毒一闪,魔气被明息压制,被问到缘由也没有失控。她抱紧呆愣愣的昊儿,继续说道:“在我母子二人魂魄消散之际,一个黑衣男人突然出现,说只要为他办事,就可以助我母子二人长留此间,找赵任报仇。” “让你们办什么事?杀人?” 这次是那叫昊儿的鬼孩回答:“只要折磨死就好,嘻嘻,阿爹就是这样死的哦~” 鬼孩对上景青璃的目光,毫不畏惧。 景青璃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明息,明息心领神会,朝他传音:“被魔气污染过的魂魄,没有资格进入轮回。” 鬼孩还在嘻嘻笑,环住王樱樱的脖子,转眼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几人猝不及防,就见原本还算稳定的王樱樱突然发狂,眼珠赤红,瞪住几人,压抑住的魔气暴涨。鬼孩的身体瘫倒在地,已经没了气息。 “嘻嘻——”王樱樱发出和鬼孩一样的笑声,诡异至极。 “所有伤害阿娘的人,都要死哦~嘻嘻嘻——” 景青璃看着缓缓站起来的王樱樱,掏出一张镇魔符箓甩向她,其中的压制阵法虽然已经奏效,但却无法阻碍王樱樱的动作。 “都要死——”尖利的声音直击人耳膜,叶缘远被震的脑海嗡鸣。 “走!”景青璃喊出这句话,就被明息一手抱住,另一只手抓住萧君玉和叶缘远的衣袖子,下一秒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这片林子里,只有明息和明珠宝宝留在原地。 伸手放出一团白光,在自己周围形成一道屏障,他缓缓后退,看着王樱樱扭曲的面容被溢出的魔气撕的粉碎,再一伸手,原本为压制魔气而分散的白光从四方聚集,将即将逃窜的魔气收拢灭杀。 徘徊在此地的怨魂触及白光就发出凄厉的叫喊,但痛苦过后,那些泛着黑气的魂魄已经变成团团白烟,徘徊在明息设置的屏障外,似乎在寻找着去处。 再看这片树林,虽然被夷为平地,但原本死气沉沉的地方,充满了生机。那些被摧毁的树木根系处,又是一片绿意盎然。 --- 萧君玉看叶缘远,叶缘远看萧君玉,一番沉默的交流过后,两人齐齐看向距离他俩几步远的景某人和明某人。 景青璃气呼呼朝前走,明息跟在她身后半步。 明珠宝宝飘在两人之间,荡来荡去。 天已经快要黑透了,除了满目的黄沙就是碎石子和零星的杂草。 王樱樱说的还真没错,距离下个村子还要走一日——反正今晚是到不了了。 索性时间不赶,只是先前遇到魔物让人心生疑惑,还有那个引诱入魔的黑衣人……虽然知道那女人的话不能全部相信,但是这是此次魔气再次现世仅有的线索。 景青璃估摸着明息跟她都是饿不死,照顾到正长身体的叶小朋友和已经不长个的萧少城主,景青璃放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气愤,顺手打了几只仙人兔,扔给早已饥肠辘辘的两人,明珠脱离爹爹和娘亲身边诡异的气氛,积极地跑去萧君玉和叶缘远身旁提供材料。 萧君玉在四周设下阵法,一来防止肉香引来别的兽类,二来可以抵御突然的攻击。 烤肉期间景青璃故意坐在萧君玉和叶缘远中间,偏过头去不看明息,虽然后期被肉香引得脑袋偏过来,但还是忍住不往明息那边瞥。 不知萧君玉是故意的还是怎么,抬起棍子晃了晃,景青璃的目光跟着移动,但隔着空隙,她的目光还是与对面那人相遇。 那人好像等待景青璃这一眼已经很久了,目光对接那一霎那她脑海一片空白。 晃来晃去的烤兔子阻断了这一眼,景青璃回过神来,所有的情绪都有了缘由。 腰间仿佛还存留着他的拥住自己的力气——她心里是有气的,气他再一次将危险阻挡,不留给她……并肩的机会。 明息一定知晓她的情绪,好像从一开始,他都是默默陪伴,在她回头的时候报以微笑,让她能安心的朝前走。 又想起她那一瞬的孤独,耳边明息的声音回响:“我……和宝宝会陪着你。” 其实是“我会陪着你”吧?非要扯上宝宝。 这个人,比圆圆还要别扭。 她甚至可以想象,之前宝宝说的那个场景,也一定是明息挡在她身前,才会满身鲜血吧? 不管之前事或之后事如何,她不会再孤单了。 -- 景青璃自己吞了一只兔子,心情好了吃的也饱饱的。 几人在明珠宝宝空间里度过了一晚上,明珠闲着,钻进沙子里意图寻宝。 天大亮的时候,明珠宝宝已经从沙子里摸出了几块火焰石。 抖落一身沙尘,明珠宝宝雄赳赳气昂昂跟在气氛和谐的爹爹和娘亲身边。原本还以为景青璃会别扭几天的萧君玉算盘落空,看着愈发契合的两人,夸张地搓搓胳膊。 叶缘远基本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目前对待明息的态度跟自家人似的。 之前三人被明珠收进空间,虽然景青璃及时布下了观察外界的阵法,但看到的只是接近尾声的战场,那能治愈伤口又能消灭魔气的白光在几人看来颇为神秘,应当是不同于灵力的能量体。在息石隐居遗址那里明息第一次展现这种力量,那时几人就已经好奇了,虽然明息还是一问三不知,但是这种力量不得不说是一个大发现。 几人身体素质都不错,走了有一会了,叶缘远感叹道:“要是能造个飞舟就好了。” 景青璃:…… 萧君玉:…… 这两人对视一眼,惊奇的看着叶缘远。 其实几人进了宝宝的空间里让宝宝飞也是个方法,但诸位只是懒,还没懒到奴役小可爱的地步。 “你做需要多长时间?”景青璃捅捅萧君玉的胳膊,她炼器半吊子,飞舟还真没炼过。 “差不多一个时辰就可以,我之前炼制的都扔家里了。你呢?估计多久?”萧君玉问叶缘远。 “我没练过,四人飞舟是玄级下品,估计要两个时辰吧……”叶缘远保守估计。 站在景青璃身后的明息默不作声,就在三人讨论到要加什么材料就差掏出鼎炉来炼制时,只听“嘭——”一声响,一条方舟在沙地上烨烨生辉。 通体淡紫,恍若琉璃,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上面镶嵌的满满的流光溢彩的各色珠子。 正掏鼎炉的萧君玉:“……” 正要拿材料的叶缘远:“……” “哇——”景青璃的眼神闪烁,看着那些珠子就挪不开眼了。 明息看向景青璃的目光十分宠溺,无奈摇摇头,却没说什么。 明珠宝宝却一直嚷嚷:“这些丑珠子哪有本宝宝可爱!娘亲你不能移情别恋!” 两侧云烟飞速后退,坐在已经隐匿的飞舟里,萧君玉看着明息的眼神还是有点一言难尽。 这飞舟散发出的气息比玄机城的镇城之宝苍穹剑还要摄人心魄,所用材质他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能多布下几个隐匿阵法,省的招来一大波夺宝的人。 飞舟凛冽的气势在外溢的同时又仿佛受到什么限制,萧君玉只知这气息远超天级,却仿佛缺失了什么。 明珠气呼呼专门挑出外观好看的灵髓扔到飞舟前端凹槽里刻的阵法里,转头投入爹爹的怀抱,表示对飞舟上闪耀的珠子和被丑珠子轻易迷惑的娘亲的不屑。 飞舟生出了灵智,但面对着明珠的不待见还是安安分分不吭声。 看够了摸够了,景青璃才心满意足安分的坐下。再看看飞舟和明息,摸摸下巴,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目测明息的储物器具就是头上那根样式简单的簪子,而且这飞舟气息绝对跟干将不相上下,不是神器也该是个半步神器,看他的样子,他的小金库里绝对还有很多好东西。 看来看去,总觉得明息是个低调的金大腿。 嗯,这个俊美无比的金大腿还是明珠宝宝的爹爹——景青璃突然想叉腰大笑。差点付诸行动的景某人遏制住自己的念头,面色正常,藏在发丝中的耳尖却不争气的红了。 装作低头看风景的景青璃眼神乱飘,看着飞舟已经离开了沙漠地域,眼下正飞在一处茂盛的林地上空。 她目光落在在一处,忙喊道:“停车!停车!” 萧君玉:“……” 叶缘远:“……” 景青璃:“呃。” 意识到自己喊错了,她又弱弱改口:“停船……” 但早在她喊停车的时候,飞舟就已经停下。景青璃轻咳一声,没先对几人解释,告知了飞舟之灵自己要去的地方,颇有些急切。 飞舟离地并不远,一息不到便已经接近了地面,众人便见此地残留着战斗过的痕迹,树木翻折,地表坑坑洼洼沾满血迹,还有兽类留下的爪印。 景青璃跳下飞舟,在原地转了转,沿着血迹,在丈外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盘蛇树后发现了一具尸体。 风云 第三十一章 鬼域村人奉鬼将(1) 盘蛇树上藤蔓已将近长成蛇形,只待雷劈点灵便有机会脱离树木,成为精怪。只可惜这树生生被人抽去灵力,那未成形的藤蔓也就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枯枝。 树身上有一个类似爪印的血痕,血迹到此处戛然而止。 几人跟上来,看着景青璃蹲在树前正挖着什么东西。此时萧君玉也感到不对劲,他捻起浸了血的泥土,放在鼻尖嗅嗅,暗道不妙。 他站起身,景青璃拿着从树根处挖出的传音石,眉头紧皱。 注入灵力,那黯淡的传音石闪了闪,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吾为灵族蛇人部落罗泰,于兰若宫附近遭遇魔物袭击,追至此处……欲取吾生魂,身份不明,有人形黑衣执锁链……后来者,切记远离……” 灵族是兽人的别称,区别于血脉相传的妖族,灵植、灵兽向来是机缘厚泽者得以化形。化形后于人族、妖族生下的后代糅合了双方外貌和形态特征,统称兽人,生活在堑崖山脉深处,其中天下兽人以妖族于西州分界的西堑崖山脉的各族部落为首,自称灵族,独立生存。 那传音石再次黯淡下去,在景青璃手中四分五裂。 在盘蛇树背面的那具人身蛇尾的兽人已经死去多时,从盘蛇树上抽取的灵力并不足以让他恢复伤势,苍白的脸上半边布满鳞片,两只眼睛不甘的睁着,尖锐的指甲上挂着一点黑色衣料。 景青璃探查一番,发现他的魂魄早已不知去向,身体里面还残留着一丝魔气。 “魔物勾魂……”明息来到景青璃身后,轻声说:“若是单独魔物肆虐,不足为惧,若是勾万族魂魄,必有大魔出世。” 他们目前的线索并不明朗,也不知道此番遇到的几处之间是否有联系。萧君玉已经将消息传回玄机城,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掩埋了这位名叫罗泰的兽人,几人决定去兰若宫一趟。 消耗了三颗灵髓后,飞舟彻底离开沙州,来到了兰若宫所在的兰泽州。 此州以中央一大沼泽的名字来命名,因环境问题,人口也很稀少。此时明息收了飞舟,几人来到了兰泽附近的小村子,兰若宫则在这小村子的对面,除非绕路,想要过沼泽,还需一个老道的本地人引路才行,但决不能靠载物从兰泽上飞过。 这也是兰泽被称为鬼蜮的原因之一。数十年前兰泽附近还十分繁华,但因为魔气突然侵染大片地域,本地大部分修士、百姓纷纷入魔。各方人士前来除魔后,原本繁荣的兰泽州一下子失去了生机。 兰若宫庇佑下的地域损失算小,而位于对面的地方,除了寥寥人数不愿离去,其余幸存者早已搬离。 兰泽里沉入了太多的尸体,怨气纠结,像飞舟这般需要灵力灌注的载物,哪怕是体内有灵力的飞禽,都不被兰泽怨气所喜。 之前未曾过多关注,这次几人结合经历,总觉得这几次的魔物和几十年前西州国爆发的魔气有点关系。 之前那场魔气暴乱让西州国元气大伤,连带着周围的妖界和苍龙国也多少受了一点影响。当时肆虐的魔气突然不再扩张,以所有入魔的魔物被消灭作为结局,损失了无数天才修炼者。此次魔气再次爆发,说不定还是为了同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只是不知道幕后黑手会不会露出破绽。 几人靠近村口,原本还在村口大树附近打闹的孩童见这几个陌生人靠近,纷纷停下脚步,一脸警惕的向村子里跑。 对视一眼,几人若无其事地走进村子。 还没前进两丈远,那几个孩童跟在大人身后,十几个村民拿着耙子、柴刀、烧火棍等等用具,簇拥着一位老者站在几人不远处。还有一些来的晚的村民从自家摸了木棍什么的赶过来,半大的孩子拿着简易的弹弓或者晒干的柳条,不输阵的摆开架势。 一眼望去,十几个人里只有几个个青年人,其余全是老人和妇孺。 为首的是本村村长,发须花白却梳的很齐,佝偻着脊背,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衣服虽破旧但很干净。他看着这几位不速之客,语气沧桑:“不知几位仙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被推出来的叶缘远朗声道:“老人家,我等四人想到云梦去,不知还有多远?” 听了叶缘远的话,村民的神色略微放松,但警惕之色未消。 云梦州在云泽州南方,紧靠着海,无论是绕路还是直走距离都不算近。 村长迟疑了一瞬,看了看天色,叹息一声,让村民散了。 把几人领进了自己家里,村长的妻子是个胖胖的老人,面上时常带笑,热情的给几人炒了小菜,还拿出了自家早些年酿的酒。 “别客气,尝尝婶儿的手艺。”老人笑呵呵地在围裙上擦擦手,就退到另一间房里,把空间留给几人。 村长见这几人气度,生怕几人觉得被怠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景青璃已经抄起一口小野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之后连连夸赞,倒叫村长由衷笑起来。 “李伯啊,村子是不欢迎外人吗?”村长姓李,名奉德。 提起这个,喝的满脸通红的李村长愤愤道:“还不是不知哪里来的修士,非说我们村子集体供奉了魔物!” “我们村子好好的,凭什么他们这么说?”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不在焉的吃完了饭。 正谈话间,一个小小的脑袋在门口探了探。 几人都很敏锐,朝那人看去,便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露出半边脸,扒着门框。她扎着两个小辫子,小脸圆润,眼睛十分澄澈,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那女孩子澄澈的眼神投过来,见几人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也没有露出躲闪的神色,反而继续观察着这几个陌生人。 “妞妞,怎么跑这里来了。”李家婶子的声音传进屋子,喝的有些迷糊的村长回过头去。 “小丫头居然会跑出来了!来,到爷爷这里,咳咳——”村长看见自家孙女很高兴,招呼着让她进来,一时不查还让口水呛了一下。 风云 第三十二章 鬼域村人奉鬼将(2) 李家婶子走过来,爱怜的将小女孩扒门的手拿下来,牵在手里,无奈的嗔一句:“你那酒气熏天的!再吓着孩子!”村长笑呵呵看着媳妇把孙女领走,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些抽搐。 再抬头,脸上的笑容还是有些勉强,脑子晕乎乎,借着酒劲竟有种一吐为快的念头。 “让几位见笑了,”村长缓了缓表情,“实在是——唉!我当上村长三十多年,不说村子发展多好,但绝对没干过什么缺德事……” “兰泽那一难过后,留在这里的就剩下这么几户人家……村里青壮年迫于生计基本都去走镖了,轮流着留人照看村里的老弱妇孺,要是只这样,日子紧巴巴还能过下去……” “前段日子我村里人好生招待了一些仙人,谁知隔夜就非说我村子供奉了魔物!还扬言要回禀宗门……我们村子如何我这村长还不知道吗?一点修为也无又谈何供奉魔物!” “还有我的旭儿,唉,夫妻两个糟了难,就留下一个小丫头,和我两个孤老人作伴……” 老村长说着说着红了眼睛,几人仔细听着,提取有用的信息。 萧君玉被酒勾上瘾,不时倒一杯以解对清心的怀念,叶缘远则对那碟小野菜情有独钟。景青璃和明息坐在一起,分了一部分思绪到刚才所见的小女孩身上,明息席间只跟着景青璃尝了一口菜,剩余时间一边注意景青璃,一边听老人的倾诉。 -- 李家婶子收拾出自己儿子儿媳住过的西屋和幺女出嫁前的屋子,见几人并未露出嫌弃之色,她忐忑的心微微落实,转身去另一间屋子里拿东西,先前那小女孩正蹲在院子里抚摸一只毛色黄白相间的小狗。 “是觉得那女孩奇怪吗?”明息小声询问。 景青璃点点头,迟疑道:“感觉气息有些熟悉,而且我觉得这村子或许真的有怪异的地方。” “暂时看不出那女孩的底细,村子也没有魔气,若谈及供奉,大抵是鬼怪之类。”明息想了想,却也想不出什么相关信息,再想探究时脑海一阵刺痛。 他微微颤抖,除了脊背绷紧,面上看不出什么异状,景青璃扫了他两眼,只得到明息的一个微笑。 等李家婶子抱过来几床褥子,之前那个女孩这次也跟在她身后,扯着奶奶的衣服,毫不露怯地看着他们。 景青璃朝她露出一抹笑,那女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试探性的也笑了一下。 真是个可爱的小孩啊。 李家婶子见孙女笑了,登时就有些激动,她掩饰性的低下头去抹抹眼,另一只手抚在孙女的头顶。 “小姑娘,你叫什么啊。”景青璃弯下腰与她平视,语气平柔。 那女孩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一时间话头就冷下来。李家婶子怕得罪仙人,急忙开口解释:“仙人莫怪,青青她早年受了些刺激,有些……”李家嫂子没继续说下去,面上露出些哀痛。 “我倒觉得青青很可爱呢。”景青璃直起身子,笑眯眯朝身后人寻求赞同:“你说是不是?” 明息脑中还残留着痛感,被景青璃一点名,回过神来低头看看带着笑的景青璃,又看看气息澄澈干净的小女孩,还是点了点头。 其他三个男人被安排去了另一间,里面有单独安排的三个床铺,想来是为了供人歇脚专门设的。房间布置虽然简陋但胜在干净整洁,更何况被褥也是新的,他们没有什么挑拣的毛病,所以很自然的接受了。 “仙人,这是小女出嫁前的闺房,被褥都是今年新做的,未曾有人用过。条件简陋,还望仙人多多包涵……”李家婶子姿态摆得很低,实在是之前那一拨仙人要求太高,虽然这位女仙人表现得十分和善,但是她不敢又一丝一毫的懈怠。 景青璃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道:“这里我很满意,有劳婶子费心布置了。” 李家婶子听了之后脸上露出笑意,连连摆手,看天色不早,不再耽误仙人休息,说了一句有事情可随时唤她便退了下去。 入夜,景青璃和衣而睡,其他三人与她一墙之隔。西屋内,明息躺在靠墙的床上,萧君玉和叶缘远则靠着窗户。 三人皆是和衣而卧,看着树影重重的窗外,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另一间屋子里,景青璃脑子有些乱,眼睛盯着黑暗处放飞思绪。 想想看自从宝宝出现在她身边以来,一切的经历仿佛都是一场梦。 和明息这样一个谜一般的人同行,再加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她真的怕某一天发现她还在寒冰洞,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无边的孤独和刺骨的寒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躺在松软床铺上的景青璃已经迷迷糊糊,她仿佛来到了一片花海,有三道身影联袂而来,她却看不清三人的面容,只觉得十分熟悉。 突然,画面远去,茫然间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他猛然惊醒,明珠宝宝在空中转了转,见景青璃醒过来便回到她肩膀上。 另一间房内,明息睁开双眼,眼神清明。萧君玉和叶缘远也已经坐了起来,双眼睁着,直直看向前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这时一个流光溢彩的珠子从门缝里挤进来,紧接着景青璃就被明珠从空间里放出来。 黑暗之中,明息和景青璃一眼就找到了对方,看着萧君玉和叶缘远两人摸索着就要下床,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细微的声音恍如一记闷棍打在那两人脑海,他们俩清醒过来,陡然失去力气。叶缘远靠窗户还好说,只是跌坐在床上,萧君玉则一个不稳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他半晌没反应过来。 窝娘亲衣襟里的明珠宝宝飞出来,抛出几颗月光石,照亮了屋内的情况。 萧君玉正龇牙咧嘴爬起来,敲门声在萧君玉掉下床发出的那声响后停了一会,这下又开始响起,不过这次是敲窗子的声音。 朝明息看一眼,景青璃走过去朝窗外看看,就见青青站在窗外,努力伸手敲击木质的窗沿。 她皱了一下眉,回头跟几人说:“是青青。”说罢转身就去开门。 她走出去,先看一眼站在窗下正朝她看的青青,没去管青青惊讶的眼神。她又四下环顾,发现院子对面村长夫妻二人的屋子里没有任何人的气息。甚至整片区域给人的感觉就是了无生气。 景青璃走向青青,从窗户透出的光线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澄澈的目光里有几分惊惧。 青青踏进明亮的屋子,苍白的脸色好看了几分,盯着这几个清醒的人,面露请求之色,生涩的开口:“求你们,跟我走,救救大家……” 风云 第三十三章 鬼域村人奉鬼将(3) 村子寂静无声,散落分布的房屋门洞开,仿佛一夕之间所有人都离开了一样。 经过村口时,那棵老榆树沙沙抚动叶子。 月光幽深,空气中弥漫着玉水兰的香气。 这种兰花在兰泽州随处可见,以暗夜绽放且幽香袭人闻名。只是此刻,在虫鸣和风声都失去踪迹的夜里,这幽香格外令人着迷。 意识到这一点的景青璃朝萧君玉和叶缘远打个眼色,两人会意后皆用法子避开这花香。景青璃未与明息多言,她驱使灵力在胸前画个避尘阵,顺手也给明息画了个,一切动作都做得那么顺手,丝毫不见之前的别扭劲。 原本还若有若无散发着冷气的明息被安抚了,黑暗遮掩的脸色依旧苍白。 被景青璃抱着的青青抬头看着他们,轻轻嗅了嗅,眼中浮现疑惑。 “你们每晚闻到的花香都如今晚这般浓郁吗?”景青璃颠一颠怀里轻飘飘的小女孩,惹得明息又朝她看了好几眼。 青青歪头想了想,眼睛突然睁大,清澈的眸子爬上恐惧:“不,只有这个时候,只有这个时候的香味才这么浓!” “这个时候?”几人脚下不停,朝着兰泽边去。 青青眼里不断涌出泪滴,哽咽道:“爷爷他们被唤走了……呜呜,沼泽有坏人……” 哭出声的青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断断续续向几人交代了这村子的事情。 在大约半年前,青青就发现了村人的异状,她曾偷偷跟过去,就发现村子里的人齐齐跪在沼泽边祭拜,到了时间村人就会陆续离开。而到白天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自己曾出去,青青很害怕,等到再一次出现这种状况,正好那几个风氏弟子路过村子。 她原本想要求救,却发现那些弟子到了夜里也会跟着出去,不过等到醒来的时候却有晚上的记忆。那些弟子打伤了村民后,扬言要找人来除魔,这也是一开始景青璃等人被敌对的原因…… 理清了事情经过,几人暗地交换神色。 明珠顶着一颗月光石飘在前方,替他们照亮前路。 路上杂草丛生,前天下过雨,草叶上还残留着水珠,摒去浓郁的花香,鼻尖只有青苔湿润的气息。 走了不到半刻钟,循着被人踩踏的痕迹,终于赶上了村民的队伍。 这些村民无序的前行着,但无一例外,皆是双目无神,身体僵硬,仿佛被什么驱使了一般,连景青璃等人的加入也没有什么反应。 萧君玉绕到一个青年前面,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但青年毫无反应。借着明珠宝宝顶着的那颗月光石的光线,能看到那青年面无表情,乍一看有些诡异。 全村二十户人家,算上青青,一共四十三人,全都在这了。 青青挣扎着要下来,景青璃将她放下,她还没站稳就朝李村长夫妇跑去。 越临近兰泽,地上水洼越多。青青踉踉跄跄,一脚踩进水洼,眼看就要摔倒,一直跟在她身边不远处的明息先人一步拉住了正倒下的小女孩。一手拉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小女孩正在颤抖,他放轻了手将她扶稳。 正要放开她时,就见赶过来的景青璃牵住了她的手,见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连带着投向他的目光里还带一丝感激。 明息抿抿嘴,原本要收回的手也换了方向,牵起了青青的另一只手。 看清他动作的景青璃对他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脚边是丛丛盛开的玉水兰,随着人群的行进,洁白的花瓣缓缓飘落,藏进草叶织就的黑暗中。肉眼可见的,众人四周起了层层雾气。叶缘远回头看一眼,雾气已经遮掩了来时的路。 渐渐地,雾气将众人笼在一起,之后也不知走过多长的距离,雾气恍如被人抹去,而他们面前,就已经是兰泽了。 兰泽四周玉水兰十分茂盛,簇簇洁白的五瓣花朵一直延伸到遥远的黑暗中。兰泽表面水波粼粼,倒映着月光,像无数游鱼的鳞片。泛着灰黑的雾气盘桓在兰泽表面,为这景色平添几分阴森。 村民僵硬的躯体一个个跪拜下来,双手交叠在额前,年幼的孩童身躯几乎被玉水兰掩盖。 青青蹲下身子,眼睛死死盯着灰雾盘亘的沼泽,一丝淡淡的绿光从她身上出现。隐藏在草丛中景青璃看着青青的状态,只觉不对,刚想动作就听明息在他耳边轻声道:“木灵。” 带着暖意的话语呼在她耳畔,她动了动耳朵,努力让自己专心去想木灵的事情。 天地之间,粗略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系,相对应的,就有代表各自体系天地之灵的魂体。 青青如果与木灵有关,这就能解释她为什么不被兰泽中物引诱了。但青青并不是完整的木灵,最多拥有几分木灵的魂魄,不然凭借木灵本能,也不会让这邪物得逞。 叶缘远感觉脚下有硬物,小心挪动了脚步,就见两个空洞配合着惨白的骨骼露在泥土表面。他一下子僵住了,下意识朝后一退,却坐在了地上,双手撑住身子,刚想活动手腕,就觉得手下有异。动动手指,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像牙齿一样的东西。 叶小朋友咬住自己的嘴唇,僵硬的收回手,看都不敢回头看。他的动作吸引了另外三只的注意力,迎上几人含笑的目光,叶缘远低头不看他们,用胳膊环住自己的膝盖,想到自己刚才摸到某些东西的右手,最终放弃了手搭胳膊的念头,将注意力分给前方。 四人观察着情况,各自蓄力保卫在那抹绿光周围,随着那绿光飘向沼泽。几股灵力和那绿光靠近沼泽时却仿佛遇到了什么屏障,被阻隔在沼泽外,不得进入分毫。 就在几人疑惑时,原本邪气肆虐的沼泽“咕咚”一声,波光粼粼的表面下陷,很快成了一个旋涡,将那些怨气邪气吸引进去。那旋涡越来越大,不知多少灰色烟雾被吸引过来,旋涡上方形成了黑色渐变的旋风。 一时间众人仿佛见到无数人影在兰泽上出现,有褴褛乞儿,有粗衣百姓,有绸缎商户,有锦衣贵人,也有背着剑的修士…… 这些身影都是几十年前兰泽魔气肆虐时因侵染而被斩杀的无辜者,此刻他们模糊的身影从四方聚集而来,靠近那巨大的旋涡,面色狰狞。 而那旋涡在吸收浓如水墨的邪气时,浓郁的邪气被分成两团,一团黑气在白气的笼罩下渐渐消散,剩余的白气凝聚在一起,隐隐泛出金光,一道身影也渐渐显露出来。 风云 第三十四章 鬼域村人奉鬼将(4) 月光幽深。 洁白的玉水兰花披上一层夜色。 叶缘远低头看一眼脚下的沼泽,不经意间又瞥到一截手骨伸在沼泽外,他默默移开视线。 夜已将尽,在沼泽漩涡里那人影出现时,跪地不起的村民就恢复了神智。三三两两相偕站起来,茫然的看着四周。 青青奔过去一把抱住爷爷奶奶的腿,小声呜咽。 李村长回头看了看,见到景青璃等人,有些惊讶和迷茫。 “仙人,我们这是……”村长走上前,压下心里的惧怕,恭敬问道。 “这你就该问沼泽里那位了。”景青璃朝沼泽上空还在不断凝实的身影。明息方才告诉他沼泽内有魂修,方才是借村民的力量同那些怨魂争斗,用怨气转化成可供自己修炼的灵力,在转化怨气时又能超度那些魂魄,获得功德。 几十年过去,那些怨魂多少也有点修为,而且兰泽怨魂数量之多可达五十万! 一旦镇压失效,整个兰泽州以及周边各州都会沦陷。这个魂修不管是为了自身修炼也好,为了避免无辜人卷入也好,解决了这些怨魂终归不是作恶,于是几人并未出手,而是选择耐心等待。 “不知村人是否都有血缘关系?”萧君玉先前听了一耳朵,结合自己的见闻,不由问出声。 村长听萧君玉这样问,起初有些惊讶,但回过神来就点点头,回道:“村人大半都有姻亲,如此说来……”村长想起什么,朝身边聚集来的村人看了一眼,继续道:“在此的村人都是有血缘的……有什么不对吗?” 虽然他这样问,但在场人心里都多少明白,肯定是有问题。 “有句话不知道诸位听没听过……”萧君玉一顿,继续道:“鬼门村人奉鬼将。” 景青璃略有听闻,当下眼底闪过兴趣。 所谓鬼门村人奉鬼将,字面意思,魂修在民间俗称鬼将,出了魂修的家族,与魂修有血缘的就称作鬼门人。鬼门人会在鬼将出世时无意识祭拜,奉出少量精神气帮助鬼将修炼,鬼将则会庇佑鬼门人。 照如此说来,按照目前的情况,沼泽中那道身影极有可能就是村人的“鬼将”了。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投在那道已经凝实的身影上,映出他苍白却年轻的面容。他身上还穿着粗布麻衣,浓眉大眼,棱角刚毅。 他见到岸边众人,愣了愣,感知到有其他人的气息,他抬步走过来。 村人看着这个从沼泽里出来的人,纷纷躲避,望着他的眼神多有畏惧。只有村长和另外几个年长的老人,看着这人的眉眼,只觉得有点印象。 那人先看了一眼村人旁边形貌各异,仪表具是不凡的四人,作了一揖,口中道:“多谢。” 四人没有回应,但都知道他在谢什么。 他的修为现下如同金丹中期,虽然不能看出这几人的修为,但若这几人将他当成邪祟斩杀,他相信自己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诸位可是卢桥村人?”他转过头去询问村人。 年轻些的村人忍住惧怕不敢出声,但都没有听说过卢桥村,甚至还在想这人是不是在找仇人。 年长的几位压下惊讶,互相对视几眼,村长看着这人眼熟的面貌,答道:“家母是卢桥村人……”他小心翼翼又接了一句:“姓澹……” 那人听闻后面上带着喜悦,感叹到:“我姓澹,名容。家姐名……华……” 这话说完那几个老人思索了一会,面色都有些复杂。 这个年轻人,论辈分居然是他们的舅舅? 风云 第三十五章 兰泽萋萋生芳草(1) 幽暗的地牢里一片死寂,一盏油灯明灭不定,照亮了地牢尽头那一方角落。 硕大的老鼠在地牢放肆撒野,一只跳上那唯一的油灯,残缺了一条腿的灯盏摇摇晃晃,最终还是无力倒下去。 不多的灯油尽数倾倒在地牢肮脏的地面上,溅起的油滴落在瑟缩在角落的干瘦的人身上。带着温度的油滴与她冰冷的身躯接触,那人动了动,抬起埋在双膝间的眼睛,正与那扑到油灯的老鼠对视。 数丈高的围墙上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小孔,少得可怜的光线从那孔里施舍进这幽暗的空间。老鼠幽幽的神色让人心生畏惧,她知道,之所以地牢不用清理尸体,就是因为有这群老鼠在。 等她死了,怕是连尸骨都留不下……只是煜儿可怎么办啊……只祈求那群人能够看在同族的份上,不要除掉他…… 她怔怔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脚,鞋子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刚才被油滴溅到的地方微微刺痛,不知名的虫子正在她脚背上攀爬。潮湿的枯草已经腐朽成烂泥,她脚上的伤口发白,过不了多久就会化脓了。 维持着这个姿势,她不能动弹分毫。她的修为已经被废了,锁魂链穿透她的锁骨,让她无时无刻都处在魂魄受损的痛苦中,她动用了祖传的法宝才让她得以坚持这么多天。现在那股乳白色的气息盘亘她的丹田处,除了吊着她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惹得他们如此追捧。 竟然可以残杀同门。 她将脸重新埋进双膝间,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 老鼠爬在石头地面上爪子的抓地声、吱吱叫声、爬虫拨动烂泥的声音、她的呼吸声……听着听着,她进入一个玄妙的状态,丹田中那团气息顺着她的经脉流经全身,最终隐入她的躯体,消失不见。 她迷迷糊糊仿佛睡着了,却被不甚清晰的声音惊醒。 哒、哒、哒。 一道细微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铁栏杆外漆黑的走廊,不知隐藏在那黑暗中的是什么人。 一个小小轮廓从黑暗中走近,她猛地抬起头,却因牵扯到伤口猛烈咳嗽了几声,嗓音因为长时间滴水未进十分沙哑:“咳咳!煜儿!你怎么进来了?难道是他们……” 她一想到那些平日里和善的叔伯们,原本还期盼着他们能给自己的大哥留一条血脉,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狠心!咬紧牙关,她紧盯着那道听了她的声音后扑过来的身影,生怕走出黑暗后来到她面前的是一个受尽折磨的弟弟。 “阿姐!”李莲煜扑过来,看着角落里的姐姐,他面满泪痕,身上却没有什么伤痕,这让李莲心松了一口气。 “阿姐,我这就救你出来!”小小的男孩抹干自己脸上的泪水,分毫不敢耽误,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拿出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这剑对李莲煜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他双手紧紧握住剑柄,还有些站不稳。其实在看到李莲煜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却穿着破旧的袍子时,她就知道弟弟在如今的李家并不好过,即使不伤他,也绝不会再被当作少爷对待。 这会看到他拿出的宝剑,她厉声呵斥:“住手!煜儿!你还不能使用天心剑!” “阿姐不用担心……”李莲煜小脸勉强笑笑,将自己练气大成的灵力调动一大半,注入到天心剑中。对于练气期正打基础的修士来说,抽离灵力并不是个好受的活计,他脸色煞白,抬手就朝百年玄铁铸造的牢笼砍去。 “住手!煜儿!”李莲漪朝前扑过去,却被身后钉在墙上的锁链拦住,钻心的疼痛从锁骨处蔓延开来,她踉跄倒地,却因锁链的拉扯被噔在半空,身子朝一旁倒去。 地级下品天心剑是仅次于祖传宝物的镇族之宝,只有实力到了金丹期才能掌控,煜儿如今不过是练气,强行催动还不知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吭——”一声过后,几根玄铁柱子就应声留下一道沟壑,距离断裂差一击。已经放出一剑的李莲煜已经气喘吁吁,有些脱力,但双手仍然紧握着剑柄。他松开一只手,拄着剑,掏出一粒自己仅剩的一颗聚灵丹,毫不犹豫的吞下。 “够了!煜儿!你趁他们还未发觉快走吧!姐姐只希望你……好好活着。”被锁魂链穿透锁骨时她没有流泪,日日遭受魂魄受损的痛苦她也没有流泪,只是此刻看着弟弟那苍白的脸,鼻头微酸,热泪已经滚下来。 “阿姐……”李莲煜吃了聚灵丹脸色好看了些,此时他苦笑道:“来不及了,他们不打算放过我们的……”说完他又是一剑下去。上下足够他弯腰通过的高度,他用灵力包裹住脚狠狠一踹,几根玄铁柱应声而断。他又踹了几脚,足够大了,不等喘息就低头踏进了这片囚牢。 原本在外面里的稍远还看不清阿姐身上的情况,这时候离得近了,他每靠近一步心里的愤怒和心疼就不断增加。 阿姐被关在这里已经五天了,身上月白色的衣袍破破烂烂,沾满血迹。百年玄铁制作的两根小指粗细的锁魂链贯穿她的两肩,伤口处黑红的干涸的血迹因为方才的动作又浸染上了一层鲜红。 李莲漪看着弟弟走过来,知道他铁了心要救自己,而且恐怕外界已经开始乱了,只等着他们出去后一举捉拿。 “吭——吭——”两声闷响过后,李莲煜砍掉了锁链与墙相接的部分,没有贸然直接从阿姐伤口处砍断。收了天心剑,他小心从地上将姐姐扶起来,看到阿姐消瘦虚弱的脸庞,李莲煜咬紧牙关,一股脑拿出了自己用天心剑剑鞘换来的疗伤药,强硬的喂给她。 当铺掌柜趁火打劫,看出他急用钱财药物,又欺他年幼,只肯换给几粒劣质丹药和两张便宜符箓,偏生他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李莲漪很想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并且拿到丹药的,但是现在明显不是问的好时机。 “阿姐,你要抓紧我。”李莲煜将李莲漪背在背上,让阿姐从背后环住自己的脖子,他空出手掏出一张传送符。咬破手指点在传送符上,口中念念道:“李氏第十一代族长之子以血为引,祈求先祖赐符助我二人逃出生天!” 漆黑的走廊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李莲煜理也不理。将仅剩的灵力注入传送符,接着光芒一盛,姐弟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阴暗的地牢中。 匆匆赶来的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领头的人一脚踹在被毁掉的栏杆上,转头领着人冲出去。 --- 山道间,两道身影相携踉跄着前行,正是李氏姐弟。 此时李莲漪拖着垂落在地的锁魂链,搀扶着重伤的弟弟,咬牙前行着,所过之处留下点点血痕。 那件祖传之宝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天心剑也在抵挡追兵的时候不知道掉落在何处。在身后不足一里处,就有正在追赶的追兵。偏偏山路崎岖,两边尽是山石,连个隐藏之处都没有。 自己的储物空间早在入地牢之前就被掠走了,弟弟的丹药也已经耗光了。他现在前胸被那些人砍了一刀,虽然及时止住了血,但若没有疗伤的药也是不顶事的。 “在这里!”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只见一个青衣男子站在高处,正朝远处呼喊。 这人她很熟悉,正是自己的堂兄李莲瑾。犹记得年幼时三人相处的欢乐时光,谁知世事无常,现在竟成了反目的仇人。 她苦笑一声,只能继续朝前走。她记得前面是个断崖,断崖下有一汪清泉,如果跳下去,兴许还能生还…… 细碎的石子从旁边滚下来,地表有些许颤动。她眼中染上绝望,知道追兵已经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转到那伫立在原地的李莲瑾身上,他的目光冷漠,看他们仿佛在看死物。 还在奢望什么呢?曾经关系再好现在也只是敌人而已。 “阿姐——”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李莲煜轻轻唤了一声,李莲漪答应一声,问道:“煜儿,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等我们到了断崖,我……” 丹药入口即化,李莲漪错愕的目光与李莲煜相对,李莲煜虚弱的笑着,做出狡黠的样子,说:“我想起来自己还有两颗生骨丹,我们一人一颗。”说着就抬起手朝自己嘴里送了一颗漆黑的丹药。 李莲煜只露出一点丹药的轮廓,李莲漪没多想什么,她感受到自己的伤口在恢复,心里只有对生还可能提升的喜悦。 “煜儿再坚持一下,我们已经要到崖边了!”她稍稍恢复了力气,揽着弟弟加速朝前方走去,却没有发觉李莲煜突然红润的不正常的脸色。 “看到他们了!抓住他们!”身后有人在大喊,而两姐弟距离崖边还有几丈的距离。 李莲漪的体力已经告罄,脸上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绝望。这时身边的弟弟撑开了她的手,将她一把抱起来,提气飞跨至崖边,又将她缓缓放下。她惊讶的看着突然面色红润好像从未受过伤的弟弟,意识到什么,她的声音都尖利起来:“你吃了什么!” “没什么,阿姐,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好不好?”他低下头,语气有些撒娇,却已经用一张定身符定住了她。 听了这话,动弹不得的李莲漪定定看着这个仿佛一瞬间长大了的少年,嘴唇颤抖,泪珠已经滑落。 “答应我,阿姐。”他的神情无辜,仿佛还是那个来求她给零花钱的小男孩。 李莲心闭上眼睛,温热的泪水从下巴滴落。 山间的风很冷酷,她维持着想要抓他的姿势,泪水滴在她的手背上,已经冰凉。见她不肯回答,李莲煜轻轻叹了一口气,轻轻说:“以往我被欺负,都是阿姐挡在我面前,现在我也能挡在阿姐面前了……” 他回头看一眼已经逼近的昔日的同门们,压下身体里翻涌的气息,朝他们冷笑一声。他将最后一张隐匿符贴在阿姐身上,伸手将阿姐推下悬崖。 被弟弟推出的刹那她睁开眼睛,看着朝自己的浅笑的弟弟逐渐远去,定身符已经失了效果,她哭喊出声:“煜儿!” 李莲心控制不了自己重伤脱力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旁的山石飞逝,自崖底冒出的寒气冰冷刺骨,她跌入水潭。她的泪水和潭水混在一起,隐隐听到一声轰鸣后,冰冷的潭水灌入她的口腔,她渐渐失去意识。 风云 第三十六章 兰泽萋萋生芳草(2) “阿姐——”五岁大的小男孩扯着她的衣袖撒娇。 “求我也没用,娘亲给我的零花钱可是要留着卖药材的。”比小男孩高一头的她一手叉腰,一手任由自己的袖子被弟弟抓住。 “可是……徐家新上的糕点真的很好吃啊。”他声音低下去,“药材那么苦……” 她转了转眼珠,看着可怜巴巴的弟弟,突然笑起来:“只要你以后乖乖待在家里不跑出惹祸受伤,我就把给你做药膏的钱换成糕点,你答不答应?” 小男孩有些心虚,知道自己平常抹的药膏都是姐姐亲手做的,但是……他感受着鼓胀胀的肚子,嘴里还残留着糕点的香味。 还是好想吃哦。 在自由和美味面前,小男孩紧皱眉头,圆嘟嘟的小脸上生出纠结之色。那边她还在继续诱导:“嗯?留在家里陪着姐姐玩,姐姐教你做糕点,好不好?” 他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扯开嘴角笑,露出一颗大门牙的豁口。 “阿姐最好了,煜儿最喜欢阿姐了!”得了一块小碎银,小男孩抱住她的腰咯咯地笑。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没由来的一阵恍惚。 小男孩呶呶嘴示意她低下头,她依着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不知道他又要和自己说什么悄悄话。小男孩身上满是糕点甜腻的香味,他贴着她的耳朵,呼吸声弄得她有些痒。 “阿姐——”她听见他说。 “你要好好活下去哦。” 她瞳孔一缩,猛然推开他,下一瞬眼前的景色突变,下坠的无所依托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安。悬崖上,少年朝着她笑,可笑弯的眼睛里泪光闪烁。他说了一句什么,可她再也听不到了。 “煜儿!” 她凄厉地喊着,猛然坐起身。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下,滴落在腰间的被子上发出沉闷细微的声响。 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她怔了许久,来不及去想这是哪里,脑海中浮现的只有少年那含泪的笑容。 煜儿,你怎么如此狠心,把姐姐自己一人留在世上。 她将自己环住,缩在角落里,将脸埋进双膝。两肩隐隐作痛,仿佛自己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中,而煜儿还没有到来。 澹芳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她看着缩在墙角的姑娘,眼神有些担忧,但看得出这姑娘状态不佳,她就没出声打扰,轻轻带上门回到了院子。 “阿芳,那姑娘怎么样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布衣妇人停下搓麻线的手,见女儿退出来,怕惊扰了客人,刻意收敛了大嗓门。 澹容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头上还冒着热气,手里端着一个空陶碗。听见娘这么问,他也停住等着妹妹的回答。 澹芳见自家大哥想听又不好多留的别扭样子,忍住笑,轻声说道:“已经醒了,不过瞧着状态不怎么好……我没敢靠近,就退出来了。”原本说进山要两天的的大哥昨天上午刚出去,下午就提前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浑身血迹的狼狈女子。当时她和娘都吓坏了,还以为自家大哥遇上了什么仇杀场面。 当她帮着清理这姑娘的身子时,看着那伤痕累累的躯体和毫无血色的精致脸庞,她都不敢用力擦拭,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些伤口就会裂开。听了大哥的解释,知晓这女子是从寒潭里救上来的,就算心里再担心这美丽女子可能引来的祸端,她也忍不住怜惜起来。 “我正在调一些伤药,灶台里还有一些姜汤,一会你热一些给那姑娘送去。晚间等伤药调好了再帮她清理伤口……”澹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对上自家妹妹的目光,他有点窘迫,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热姜汤,你怎么比大姐还唠叨了……”夺走他手里的碗,澹芳一边轻笑着一边跑去厨房。 “这孩子,整天没个女孩子家家的样子!”澹母低声笑骂一句,摇摇头继续搓麻绳去了。 澹容瞥一眼对面那间房子,抬手摸摸鼻尖,指间药材的苦香和若有若无的姜味让他一下子回想起昨天的情景。他那时候正在悬崖下采集寒星草,这种药材可以冰敷伤口,达到止痛的效果。 他正采的认真,巨大的落水声就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就是一声模糊的轰鸣,整个崖底都颤了颤,一些碎石滚落在他脚边。隔着上空厚重的水汽,他并不清楚上面发生了什么,看到寒潭表面晕起的血痕和那抹沉浮的身影,他想也没想就放下背篓,脱了衣服鞋子就跳了下去。 亏得自己家离悬崖底并不远,他将自己的外衣裹在救下来的姑娘身上,背着背篓就往家赶,一路顺手还采下不少能治伤的药材。 这姑娘昏迷了还在不断落泪,嘴里还念念着什么。他不知所措,只能加快回家的脚步。 --- “大哥,李姐姐送来了好多东西啊——”澹芳叽叽喳喳,翻出一件水粉色的广袖长裙翻来覆去地看,眼里的喜爱拦都拦不住。 “哇——这条抹额一定是给娘的,还有这两身小孩子的衣服,肯定是给大姐家那俩皮猴的……”她翻出包裹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好。翻到最后一件东西时,她愣了愣。拿出那件布兜一样的东西,深蓝色的长带看起来是装什么条状物的……她想了想,眼神飘到自家大哥常用的那把刀身上,恍然大悟。 “这个应该是李姐姐专门为你准备的……”农家人用刀一般都没有鞘,就算再小心偶尔还会割伤自己,讲究的人家配不好鞘就用布兜代替,不讲究的就那么用着。 澹芳揶揄地笑笑,将那个布兜塞进一旁的大哥怀里,抱着自己那条新裙子就傻乐去了。却没有注意到自家大哥从拿回来这个包裹之后有些难看的脸色。 爹早在十年前就匆匆离世,家庭的重担过早的压在他身上,他在外做工多年,早就尝遍人事冷暖,让他比之常人更为敏锐。从这几次李姑娘送来的东西看,她更像是在还人情。 人情还光了,大约就是划清界限了吧? 他知道李姑娘的身世绝不简单,当初李姑娘离开后不久这里就来了几个仙人暗地里询问一个年轻女子的下落,在听说兰若宫长老把她带走后才匆匆离去。 他嘴里发苦,不由嘲笑自己痴心妄想。他只是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而她天赋过人成了兰若宫宫主的弟子。早就是天差地别了,不是吗? 澹容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屋子里,打开一个被自己藏得极隐蔽的小木盒,那里面有一朵已经枯萎很久的玉水兰。 他静静看了许久,最终却只能叹息一声,将盒子珍而重之地放回原地。 风云 第三十七章 兰泽萋萋生芳草(3)澹容自述 那朵玉水兰,是当初李姑娘伤势大好后,跟着去兰泽附近采收玉水兰籽时小妹插在她发间的。那时风很急,她穿着大姐当年穿过的衣服,对她来说宽大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勾勒出衣服下瘦削的曲线。她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悲伤,仿佛下一瞬,她就会乘风而去。 我看呆了。 风扬起她乌黑的长发,停驻在鬓间那朵玉水兰挣扎着自己弱小的白色花瓣,最终还是被风带走,落在我的脚边。 鬼使神差的,我捡了起来。她仿佛注意到我的动作,朝我这边看,我只能慌慌张张将那朵小花藏在身后,见她回过头去,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那抹可望不可即的身影,总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原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每天都能相处在同一个院子中,即使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那时候娘认了她做干女儿,平日里她如死水般静默的脸上才多了一抹生气。 小妹仿佛看出了什么,每次见我朝西屋发呆就忍不住嘲笑我一番。但是她说的很对,我这种普通人,又怎么能配得上李姑娘呢? 我压抑住心中的情愫,仿佛她只是我的干亲。可每到夜幕降临,我都会翻出那朵枯黄的玉水兰,静静地看着它出神。 她经常外出或者拜托我采集一些药,然后做成各种不知名的药丸药膏。她的气势越来越强,死寂的眼底仿佛有了目标般变得有些神采。我清楚的知道这个小村子留不住她。 后来有一天,村子接待了兰若宫出行的队伍,而我家负责接待一位气息沉稳的女仙人。仙人长寿,据说那位仙人是兰若宫的大长老,百余岁的年纪,外貌却依旧年轻。我想到百年之后,李姑娘一如今日,而我却不知成了哪一坯黄土。 李姑娘还是跟着兰若宫的仙人离开了,后来传出她成了大长老关门弟子的消息。此后许久,我与她再未见过面,唯有她不定期派人送来的包裹,才让我找到一些真实感,说服自己她并不是一个梦。 但其实我心里是明白的,这些实物不过是她在与我、与我家,划清界限罢了。那个布刀鞘我一直舍不得用,只能小心地包好,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一如我的心思。 转眼两年已过。家里人多少都明白了我心中所想,但却只能在背后叹息一声。 我曾经跑到兰泽对面的兰若宫境内,去观看兰若宫一年一度的布施会。藏在人群中,我尽力朝兰若宫的仙人们看,果然在当初那位沉稳的女仙人身边,看到了一身白衣神情温和却疏离的她。 或许是我看的太专注了,原本低头施粥的她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知道她看到了我,可她依旧冷漠的低下头。 仿佛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心里难受极了,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将自己闷在房间里整整一天。那朵玉水兰和那个布刀鞘我依旧仔细的留着,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后来——后来就是魔气突然肆虐了,整个兰泽州几乎都被波及,当然就包括我家所在的这个小村子。 被魔气侵染是个什么滋味?我不知道。母亲和小妹变成了可怖的样子,村子里只有包括我在内寥寥几人没被侵染。 我当时在想什么呢?我有些忘了。藏在心底的秘密盘亘在我的脑海,我只想不顾一切,去将她带回到我的身边。这种念头一旦兴起,就如同烈火燎原般不可阻挡,我仿佛也被魔气诱惑了。 后来众派集结仙人,将被魔气侵染的人或物统统抹除。时隔多年,她的神情比那次的布施会上愈发冷清。她指挥着身后衣饰相同的女仙人们,将刀剑对准昔日的村人。 我是被谁杀死的我不知道,但是在我倒下的时候,我看到她朝我看了一眼,依旧那样的冷漠,却看得我十分不甘。 等我再次苏醒时,发现自己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漂浮在兰泽表面,而脚下却是数不清的尸体。那些尸体生前再富贵抑或贫贱,死后的归所却一般无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游离在世间,但好像一望无际的兰泽里,只有我这么一个‘鬼魂’。黑色的泥沼吞没了所有的尸体,玉水兰丛生在兰泽附近,忽略扎根的肮脏泥土,依旧那么洁白无瑕。 我找了很久,翻出了大姐、小妹和娘的尸体,可根本接触不到实物的我只能看着两个姐妹和娘被污泥吞没,再也见不到。 我想恨,但是却不知道恨谁。 我还是想亲自问问那个冷情的女子,是不是心肠都狠毒透了,是不是……对他一丝情谊也无? 兰泽边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拿着一些东西,在兰泽周围画了奇奇怪怪的符号。原本因为沉尸太多而阴森的兰泽仿佛被净化了,但身处其中的我却能看到浓郁的黑气只是被镇压在泽底,有朝一日便会冲出桎梏。 听那些仙人说黑气是怨气,这些怨气对我也有不小的影响,昏昏沉沉间,许多灵石砸在我身边,还有一些修炼用的书册。我不知道扔下这些的人是谁,我本能的将那些东西收了起来,这时的我已经能够触摸一些东西,比起那些怨气,我更渴望灵石里的灵力。 一晃几十年过去,我自己摸索着那本莫名的书册开始修炼,那点灵石被我用来养魂,那些怨气则被用来修炼。时间长了我也能通过书册知晓我已经属于魂修。按照书册上等级的划分,等我修炼到大约属于鬼将的地步时,压抑多年的怨气不减反增,隐隐有崩溃的痕迹。 之后不得已我感召我不知存不存在的鬼门人,准备借他们的力量。我离鬼王只差一步之遥,大多怨气被我绞杀,少部分残留着,却不成什么气候。 我突然有些恍惚,原本被魔气侵染的人死后怨气不散,那些仙人束手无策,只能暂时镇压,但我这个靠着怨气修炼魂体的鬼王却解决了这个问题。 魂修向来是被看做邪物的存在,有时我会想,如果当年在魔气肆虐后,那些正派仙人能请来几位鬼将,恐怕兰泽之下也不会有那么多怨气日积月累。但事情已经发生,我无法挽回。 这么多年其实有些事情我是知道的,比如那些无端出现的灵石和那本指引他修炼的书册。至于是谁做了这些事情,我心里隐隐有猜测,却不敢妄下定论。 我已经可以脱离兰泽行走于世间,那些仙人轻易也不会发现我的身份。 现在,我只想去兰若宫,问一问当年那个冷心冷肺的人。 风云 第三十八章 兰泽萋萋生芳草(4) 李村长小心掀开帘子,神色恭谨地端着茶壶走进来,不敢抬头看座上的青年男子。 “奉德,真没想到大姐的子孙平安的生活着……”看他别扭着,那青年笑着开口。 李村长嘴角有点抽,对着这张年轻的脸,他还真喊不出‘舅舅’两字。听他提起自己的娘,虽然时隔多年,当初的丧家之痛仍然刻骨铭心。 “那天我带着家里几个兄妹去兰若宫附近卖玉水兰籽,正要回去就被拘在了兰若宫境内……等到放了行,回到村子已经晚了……” 李村长潸然泪下,断断续续讲着当年的情景,澹容听来恍如隔世。李村长走后,他朝周围四人扯一个浅笑,问道:“诸位可是要前去兰若宫?” 景青璃点点头,方才听了澹容的自述,心里对那未曾谋面的李姑娘产生了好奇。听萧君玉之前说,兰若宫宫主就姓李,年纪轻轻天赋异禀,进宫五年就坐稳宫主之位。 不过……说道冷情,景青璃下意识看了明息一眼,想道,嗯,这只是冷中自然暖。 已经确定澹容并不是那位蛇人罗泰所说的勾人魂魄的黑衣人,景青璃稍作掩饰,斟酌着将信息透漏给澹容:“我等遇到一道友……兰若境内似乎有魔物肆虐,不知兰若宫有没有收到侵染,此次我四人受人所托,前来查探……” 澹容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知晓,并未对他的话露出怀疑的神色。这两人都不是那等痴傻之人,只需明白对方的意图即可,多的不必深究。 “等到明日,我与诸位一同前往如何?”他不知道兰若宫的人实力如何,这几人一化神一金丹,还有两个看不出深浅,但能和大能修士走到一起,想必并非无能之辈。 四人对视一眼,皆无异议,景青璃代为点头。想起木灵一事,景青璃出声道:“李村长的孙女,目前来看魂魄中含有木灵碎魂,而当下不择手段者颇多——” 澹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当下就道:“我刚开始征召鬼门人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个小丫头,根基不错,待会我便去封了那点残魂——她若想修炼,我便帮她,她若不想,我便护她一世无忧。”他的语气怅然,似乎在说什么遗憾。 知道澹容心里早有计较,景青璃也再不多言,这时外面吵嚷起来,李村长喘息着快步走进来,面色愤怒又惶恐,但见到几人后仿佛看到了主心骨,神色稍稍安定。 “求舅舅助我村人!”李村长情急之下一咬牙便跪在澹容脚边。 澹容将他托起,疑惑问道:“怎么了?” “风氏的几个仙人带了好多人来,说……咳咳!说要将我等村人尽数抹杀!”他跑得太急,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咳嗽几声,然后一脸期翼地看着面色已经沉下来的澹容。 又是风氏。景青璃眼中出现兴趣,只是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巧合遇见那间接害他老窝垮掉的人呢! --- 出了门,吵嚷之声便愈发清晰。青青怯生生扒在自己屋子的屋门上,目不转睛看着爷爷身边的几个人。 澹容顿了顿,改变了方向,直朝青青而去。青青看着这个陌生的哥哥,莫名的熟悉感让她没有退缩,反而好奇地看着他。他蹲下身子与青青齐平,微微笑了笑,在虚空中画了一道隐匿符后点了点她的小额头,青青朝他眨眨眼睛,只觉得自己周围仿佛被隔绝了什么似的。 “乖乖待在这里,等大家回来,好吗?”澹容探查了一番青青周身的气息,声音尽可能地温柔。 得到青青肯定的答复后,澹容站起身,回到了等着他的几人身边。李村长不知道自己这位年轻的舅舅刚才在做什么,见孙女一切正常,也就放心的没问。 行走之间,吵嚷之声突然增大,紧接着是一些呜咽声,和一些人嚣张的叱骂。 澹容一皱眉,和景青璃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穿过为数不多的房屋,终于来到村口的那片广地。 一如景青璃入村时的场景,不论老弱妇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不过此时村民这方有些混乱,有被吓哭的孩子哇哇的哭闹,更多的人则是围在一起,有人低头或抹泪或担忧,有人怒视村口那几个身穿白底祥云花纹衣袍的人,而在村民中间躺着一个不知生死的青年。 满脸泪痕想要去搬救兵的妇人看到几人匆匆赶过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大声嚎哭起来:“祖宗啊!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运来才十八啊,就被那群人伤成那个样子,我求您救救他——”说着说着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且站起来,我自然不会放任别人欺家姐后人!”澹容此刻脸上沾满怒色,属于鬼王的气势一旦展开,对面那几个本来还一脸嚣张的人变色就变了。 他抬步向前去,冷冷看了一眼那几人,惹得那几人脊背发寒神色变得慌张起来。 现下村人即使对澹容的身份还觉得有些玄幻,但是能有一个实力高强的依仗就代表着以后生活不会那么艰难,这群村人俨然把新上任的澹容当成了救星。此时见他走过来,都自发的让开,露出躺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的人来。 只需一看便知晓这小伙子是被灵气直接震伤的,下手者十分狠毒,这么重的伤势如果没有上好的疗伤丹药的话,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弄不好也会损了根基,更何况这小伙子本就是普通人! 李运来的鼻息犹存,只是已经昏迷了,他的嘴角一直在涌出鲜血,右手呈扭曲的姿势搭在腰腹,显然是被人折断的! 封住李运来周身大穴,澹容面沉如水。握住他的右臂,利落地将错位的骨头拼接好后,景青璃递过来一枚乌黑的药丸。那药丸清香无比,光滑的表面隐隐的暗纹无不显示着这是上品丹药。 澹容没有客气,伸手接过来便喂进李运来的嘴里。做好一切后,澹容站起身,看了景青璃一眼后,将目光放在那些有了退意的人身上。 “一会还你。”这话是说给景青璃的。 景青璃站在明息身边,同萧君玉和叶缘远一样,将目光放在为首的那人身上。 张将当初没见过将他送出来的人,只当这三个虎视眈眈的是救治被他重伤之人的帮手。这五个人中,有四个他都感知不到实力!另外一个也是和他同样修为的金丹,甚至气息也要比他强! 其中一个女人更是恶狠狠盯着他,仿佛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风云 第三十九章 兰泽萋萋生芳草(5) “说吧,为何来此撒野?”萧君玉一脚踏在一个风氏子弟的胸口,问向为首那人。 张将此时正被捆了由叶缘远押着,看着虎视眈眈的村民和这五个实力高强的人,心里叫苦不迭。 早先他误入寒冰洞,冻晕过去后再醒来就出现在雷山脚下,那个昙花一现的八角灵髓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本身灵根为木水双系,只是木系天赋下品,水系天赋勉强算是中品,在雷山之中,他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走了出来。而且在雷山,他还无意中寻到了几株雷蛇草,回到宗门换给含有雷系灵根的大师兄,得了两颗培灵丹,借丹药之力一举进了金丹期,好生扬眉吐气了一把。 原本那些瞧不起自己的筑基期师兄弟们也开始对他示好,前段日子一个素日里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师弟说兰泽有一个村子被魔物控制,他就觉得机会来了。 风氏子弟虽然挂着风氏的名头,但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冠以风姓,继而学习风氏的控风传承。其余弟子皆在外门,单独成院,所学功法与寻常仙宗无异,也就只有像大师兄一样有稀少灵根或者天赋异禀的人才能得到重视,作为准内门弟子培养。 而像他这样天赋普通的外门弟子,虽然整个外门金丹期弟子不过十数人,但他并不出彩,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就要干出点功绩。平日里除魔、寻找灵药灵宝便成了外门普通金丹弟子的任务。 外门弟子之间暗波汹涌,虽然他看着这村子里的人面色正常根本不像是被魔物控制的样子,但是,他说村子里的人被控制了,这些村人就必须成为他的一笔功绩。 被控制如何,不被控制又如何,不过是凡人而已。无依无靠,死了又有什么可惜? 原本只想全部弄死了事,之后随便从哪里弄点魔气来灌进尸体里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外门要的只是数据而已,他不这么做,其他的弟子、其他的势力也会这么做。 谁知就这样一个在他看来无依无靠的小村子里,竟然藏着五位高手。刚看到这几人的时候他还心存侥幸,认为这几人只是过路在此歇息,且看这几人虽气度不凡,但衣饰很是简单,甚至比不得他这个外门弟子,就起了轻视的意思。认为这些人断不会为了这些凡人而去得罪风氏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哪知一青年立马出手救了那个被他打伤的村人,另外一个女人还拿出了一颗丹药,明显是护着村人的。他在震惊的同时也忍不住猜测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这些人根本就是哪个大家族的高手乔装打扮出来游历的。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面上也有了退意。凭武力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凭靠山目前来看也很有可能不管事。 正想嚣张几句再退走的时候,那衣着最为普通的青年瞪了他一眼,他就挪不动步子了,恐怖的威压笼罩在他周围,他牙关咯咯地响着,一个不稳就栽倒在地,迅速就被捆了起来。 这时听见一个青年的问话,他压下心里的惊慌,正想说什么,带他来的那个小师弟就开始嚷嚷:“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吗就敢这样对我们!待我回禀了宗门必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啊——”一声惨叫过后,小师弟那张合的嘴就迸出十几颗牙齿,踩着他的那青年很嫌弃的躲开从他嘴里溅出的血液。 “风氏嘛,我代替风氏宗主处理几个小碎虾想必他会很感激我的。”萧君玉笑着,浑不在意的语气让张将猛然打了一哆嗦。 知道对方根本不怕风氏,他心里暗自叫苦,觉得自己真是被小师弟给害惨了。 就在这时,村口一片哗然,紧接着陆续走进来许多人。 “呀,这是怎么了?”一个中年男人从队伍后面走过来,见村口这么多人还见了血,张口问道。 那群人停在村口的榆树下,有不少年轻人撸了袖子就冲过来。怀里抱着或者手里牵着娃娃的女人们留在原处,倒是许多干练的妇人们跟着一块去了。 “大伯,这是谁在闹事?”中年男人走过来,看清楚形势后远远问向李村长。 李村长摇摇头,倒是身边许多气愤的村人一人一句的将情况说了一通,听得后面赶过来的人怒视着被几位仙人压制的风氏子弟。当听说了一直立在一边的澹容的身份时,村长抢着说这是一位早年游历四方的长辈。这些年轻人看着面貌比他们还显年轻的澹容,都面色古怪起来,想道谢的犹犹豫豫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澹容也不计较什么,张将已经怕了,哆哆嗦嗦开口求饶:“众位大仙饶命啊,是小的有眼不识,求大仙饶了小的这条贱命,待我回去必有宝物相谢!” 想起生了灵智逃跑的八角灵髓王,景青璃开口问道:“你可见过一个八角灵髓?” 张将被问的懵了一瞬,也想到了那凭空消失的灵髓,虽然不知道那灵髓去了何处,但眼下他只能肯定地咬咬牙道:“小人……小人自然是有,不过还要回去宗门取……” 看他这样子,景青璃就知道他手里定是没有的,也对,那狡猾的灵髓肯定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等抓到那个灵髓王她一定得咬它几口泄愤! 温婉话的景青璃没了兴趣,剩下的就都交给澹容。只见他弹出几道灰色气息,没入风氏几个子弟的脑海,那些人就全部昏厥过去,待醒来,便会没了关于兰泽这一行的记忆。澹容隔空从张将指间的储物戒指中引出一个小玉瓶,交到了景青璃手上。 喊李村长为大伯的中年男人见到澹容出手后眼神闪了闪,看向那几个只是昏迷的人,咬牙问道:“仙人,为何不杀了他们!” 这话换来的是数十道目光的注视,那中年男人颇不自在,尤其是见到几位仙人的目光后。 明珠宝宝在爹爹怀中探出半个身子,外放出糯糯的声音:“宝宝我只以为修士本心难守,没想到凡人也是如此吗?” 村人虽不知是谁在说话,但话里的意思都能听明白。中年男人脸上红白交错,对着几位仙人的方向躬身道:“受教。” 景青璃挑眉看向明息胸口那半颗流光溢彩的珠子,心里美滋滋。 风云 第四十章 兰泽萋萋生芳草(6) 简单解决了风氏的人后,澹容依照先前的话询问了青青的意见。毕竟他是个魂修,对待村子的事情还是不好出面。 原本他们都认为以青青的性子,听到修习或许会犹豫一番,没想到在澹容提出来之后,她毫不迟疑地回答说愿意成为修士。问及初衷,她澄澈的眼中满含坚定,声音虽然还有些怯怯,但其中的意念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我要成为很厉害的人,像太舅爷一样能够保护村子!” 李村长和妻子在一旁听得老泪纵横,看着自己的独苗苗留下的幼女,风霜侵蚀出道道沟壑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李运来已无大碍,那个之前喊澹容‘祖宗’的妇人跟着丈夫,和之前那个中年男人一块来道谢,那妇人知道自己之前喊错了也不羞恼,而是笑吟吟地改口成了‘太舅爷’。那中年男人叫李泰,看见这年轻的舅爷面露尴尬,自然也是意识到自己当时的错误。 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突然觉得有了靠山一般,就那一瞬恨不得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居然动不动就喊着舅爷杀人灭口。这跟他素日里痛恨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见李泰诚信悔过了,澹容不动声色替他绞杀了游离在他身边的怨气,这也是那个修炼书册的神奇之处,让他不仅能催动灵力,还能指挥怨气。 魂修也是需要灵力的,但是兰泽里的灵力全部都被怨气污染。他依靠那些灵石开了魂修之路,接下来便是按照书册指引吸收怨气淬炼自己的实力,只待出世那日利用鬼门人血脉加持和书册中提及的净化之法将怨气化为灵力一举突破鬼王境界。 这样绝地逢生的法子,带给他的好处自然不必言说,能控制少量怨气便是一项。这李泰身上缠了怨气,应该是在兰泽沾染的,他又心志不坚定,才会被怨气侵扰了心神,把自己心里隐秘的一面毫不掩饰的说了出来。 稍稍留了神后,澹容决定明天去兰若宫前就为村子布下阵法,不过还是要请萧兄等人出手相助了。 出门在外,萧君玉只说自己师兄妹四人出自同一家族,粗通奇门遁甲。其实这话一听就是被修饰过的,但是并无妨碍,所有重要的信息都在这话里了。 澹容为了答谢几人的相助,给出的是一块黑色的石头,这是他在兰泽游荡的时候在兰泽中央底部的一处遗址中发现的。 传闻兰泽在没有成为沼泽前是一个小国的旧址,只是天灾过后,小国被摧毁,紧接着连降大雨,地势低洼的小国遗址也被淹没,久而久之就成了兰泽。这块黑色石头其貌不扬,但是其中蕴含着一种玄妙的力量,左右他研究不出个所以然,送人也不是不舍得。 景青璃看看明息,知道他也不清楚这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好东西,虽然……长得是丑了点。 明珠宝宝罕见的没闹,甚至从景青璃衣襟里透出半个身子悄咪咪观察着澹容手里有点像鸡蛋的黑色石头。 萧君玉表示懒得动弹,叶缘远表示没学过隔离阵法,明息可以不用考虑,所以景青璃潇洒地接下了任务,在村子外围耗了两捆冰魄丝摆出一个阵法。 澹容围观的时候看着景青璃的动作若有所思,这种画法在那书册上从未提及,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围观完,就是众人一起去兰若宫的时候了。 早先澹容基本清除了兰泽的怨气,所以修士可以横跨兰泽而不用惧怕被吸入泽底。另外三人都是有修为的,横跨沼泽并不是难题,景青璃相当于可以无限使用灵力,自然不用担忧。 众人的目光落在明息身上,不晓得他是个什么章程。当着澹容的面,他们也不会将明珠宝宝的空间或者那艘一看就绝非凡品的飞舟暴露人前,景青璃想着如果明息不能渡过兰泽的话,她不介意搀着他过去…… 萧君玉对着景青璃翻个白眼,一看她那薄红的脸就知道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猥琐的事情呢。 明息冲景青璃眨眨眼,将景青璃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试着吸引周围的灵力,问道:“是这样吗?” 乳白色的灵力在他掌心汇聚成和明珠大小一样的球,浓郁的几乎要形成液滴。 另外四人面色都是一变。景青璃纯粹是心思落空的小失望;叶缘远看看景青璃又看看明息,心里虽然别扭但无疑对明息的认同感又加深了不少;萧君玉暗叹果然是一伙的,这一手凝聚的灵力能比上十颗上品灵石了;新伙伴澹容则是震惊,原来灵力还能这么迅速的凝聚,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吗? 且不论过程如何,一行五个人还是飞驰在兰泽上空。 景青璃低头看向沼泽,萋萋芳草随风舞动,间或有盛开的玉水兰。水面清澈见底,可惜那暗色的污泥中裸露着的是累累白骨。 明珠宝宝早就不知道到哪里撒野去了,脑海中不时传来咯咯的笑声。景青璃呼出一口气,身边的明息静静陪伴着他,他看向明息,对方也偏过头来,就那样静静地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跟在队伍最后,并肩而行。期间萧君玉回过头想说什么,看见两人这情况,识趣地回过头去,并且缠住同样想要回头的澹容。 外界如何并没有影响到两人之间岁月静好的氛围,仿佛两人已经这样并肩相伴了无数年。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景青璃突然别过头去,留给明息的是一点侧颜,一头墨发,还有那点泛红的耳尖。 觉得自己这样很丢面子的景青璃轻咳一声,转过脑袋来,但是却不敢再直视明息那双仿佛包含了亿万星辰的双眼,也就忽略了明息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 两个时辰后,叶缘远憋着劲已经耗了大半灵力,景青璃摸摸侄子的小脑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聚灵丹。萧君玉故意凑到景青璃身边,眼巴巴问道:“那我呢那我呢~” 景青璃睨了一眼这不知耻的萧少城主,板起脸道:“注意点,还有小辈在这呢!”说罢又胡噜一把叶缘远的脑袋。 萧君玉翻个白眼,嘴里一直念叨着“小气鬼”又嘤嘤嘤假哭,活脱脱一个怨妇的形象。景青璃连连摆手做出要呕吐的样子,反手抛过去一颗黑漆漆的丹药。 得偿所愿后的萧少城主小心将那药收进储物空间里,景青璃练出来的药普遍难看的紧,这些好看的丹药都是妖界那群炼丹宗师们的作品,珍贵无比,也就景青璃这个败家玩意当糖豆似的。 风云 第四十一章 万生寥落旧人事(1) 西州国边陲。 风沙扬起枯草,侵蚀着数百年前的断井颓垣。 衣着简谱的男人背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女子,行走在沙漠之中。日头西斜,男人不知疲倦地赶路,身后女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瞬便会断绝。 “小翠,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男人抬起黝黑的脸庞,动作尽量轻柔的颠颠下滑的女人。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打在沙土上,打出浅浅的水窝。 女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双手本能地缠上男人的脖子,瘦削干黄的面色昭示着她已经病的极重。 “坚持一下,到了易娘娘庙你就会好起来了!”男人反复说着,像是说给女人听,也像是给自己透支的体力一个理由。 背上是他的妻子,他要找到易娘娘庙。 靠着信念,即使他的双眼已经模糊不清,即使每一步都会踏进及膝的沙土——他拖着女人的手从未卸力,而女人的气息也一直没有断绝。 孤星爬上夜幕。 广袤的沙漠边缘,一个小黑点慢慢挪着,渐渐步入那片废墟。 霎时间,灯火通明,孤寂的废墟被照亮,一座古旧的庙堂出现在前方。 男人心情激动,脚下却因突起的岩石一个踉跄倒地,但在接触地面之前,他拼尽力气扭过身去护住昏迷的女人。 他缓了好一会,抬头看向那座诡异的庙堂,就见庙堂门口,站着一个遮面的红衣女子。灯火照亮了她右上方的牌匾,上书‘易娘娘庙’。男人松了一口气,剧烈喘息着,想说话却根本没有力气。 那红衣女子站在门前,她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但男人知道,她在看他们两人。 相传易娘娘便是少女之形貌,喜好红衣。庙堂在西州边陲,有缘者可得见。想来这位便是易娘娘了。 歇的有了力气,男人一手揽着女人,一手触地跪下磕头,口中高呼:“在下边野农夫王福,发妻重病,请求易娘娘施以援手——”说完后他一个接一个的磕头,脑袋碰在石头上,砰砰作响,不一会便已经满脸鲜血。 易昀看着石阶下不断磕头的男人,目光落在沾满鲜血的石头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厌恶取代。 “进。”留下这句话,易昀甩甩袖子转身走近堂中。 自称王福的男人心中狂喜,扶着妻子站起身来后脑袋还有些钝痛,但是能被易娘娘答应入堂,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王福看着昏迷不醒的妻子,心中默默道:小翠,你很快就得救了。 一步一踉跄地走上台阶,王福带着敬畏走进了易娘娘庙,已经做好献出生命的准备。 庙堂正中央的高台上,有一个莲花座,蒙着面纱的女子端坐在中央,透过轻纱俯视着跪在蒲团上的人,冷漠的声音在堂中响起:“说吧,有何所愿,欲献出何物。” 王福抱着妻子,感受到她越来越微弱的鼻息,他眼睛发红,咬牙给出了自己最高的预期:“王福愿以此后四十年寿命,换与发妻张灵翠健康之身……” “你本有八十之寿,用四十年换取发妻康健躯体,也太过……少了些——”冷淡的声音多了一丝戏谑,似乎极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王福眼中的神色黯淡下来,抱紧妻子孱弱的身躯,有些不知所措。 “易、易娘娘……求求你……” “如果你用全部寿命换取你妻子多活一年——或许我会考虑考虑……”面纱下,易昀的双眼渐渐被血色侵占。她饶有趣味地看着王福的脸色,只等他脸上出现惧怕或者不甘愿,她就立刻抽了他的魂魄。 庙堂中静的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王福低头看着眼眶深凹的发妻,紧了紧手,像是万般不舍。最终他闭了闭眼,脸上有一丝解脱,缓缓道:“我愿意,以全部寿命,换取发妻多活一年……” 男人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开始哽咽,但语气中只有不舍,没有丝毫的不甘。 易昀突然笑了笑,眼中的血色被压抑住,露出一抹悲伤来。她挥挥手,一缕白烟钻进张灵翠的身体,原本微弱的气息恢复了几分,女人的眼珠动了动,下一刻,便已经睁开了眼睛。 “小翠!你好了!”王福惊喜的看着妻子,双手颤抖,眼泪先留了下来。不愿再看到这样的画面,易昀心烦意燥的轻抚衣袖,原本那对夫妇所在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而在一片绿地中,出现了两个相拥的人。 王福虽然惊讶于场景的转换,而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死去,但是能多和妻子待一会,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易昀,你又心软一次。”易昀冷声说着,不知道说给谁听。 庙堂中,易昀提着一盏红灯,按下机关后,高台的一侧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灯火扑闪,映出灯笼上的鱼戏莲叶,一如往年。 她抬步走下台阶,走过的二十三个台阶,寓意着她被折磨的二十三个月。幽暗的空间中,只有易昀轻巧的脚步声回荡,待她走下最后一阶后,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水池,水池上方的石壁上,每隔不远,就有一颗月光珠散发着柔柔的光。 水池两侧各绑着两个人,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那只是除了露出水面的脑袋外,其余地方已经被蚕食的一干二净的骷髅。但是那两颗完整的头颅上,还能转动的眼睛,又说明这人是活着的。 一男一女,都是上佳的面貌,此时却都瞪着水池边的易昀,虽不能发出一点声响,但眼神都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一如往日,易昀只是站在池边静静地发呆,然后转身离去,任由池水中的怪鱼一点一点吃光他们的血肉,然后再重新长出来。 万生至药,如今在她手中却成了奇毒。 缓缓走出暗门,易昀看着手中的鱼戏莲叶灯,下一秒,这灯就化为了糜粉。 “哈哈哈——” 她扶着已经恢复的高台放声大笑,可笑着笑着,眼角却留下两行泪。 易昀伸手抚上泪痕,轻声问道:“易昀,你为什么要哭?” 她的眼中呈现挣扎之色,最终两眼还是被血红色侵占。 “你为什么要哭!”她大声质问,可能回答的,只有当年那个易昀。 风云 第四十二章 万生寥落旧人事(2) “第六代兰若宫宫主李莲漪请求卸任。”风铃中传来淡淡的女声。 易昀皱了一下眉,心道:“真是麻烦!” 但她还是匆匆赶过去,去收拾以前的‘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兰若境内,在街头闲逛的一女四男引得一些人好奇的目光,至多也是多看几眼他们的好相貌,猜测这是哪家的子弟来凑热闹。 毕竟,出现在兰若境内的年轻修士,除了来观看兰若宫典礼的,其他多半是冲着兰若宫那些心善貌美的女仙人去的。 “郎君,买只花送姑娘可好啊…”一个笑脸迎人的大婶正对着一个满面通红的青年推销自己的花。 那青年瞧着很是羞涩,见左右没有兰若宫的女子巡视,这才跟做贼一样抛出几个铜板将那朵火红的玉娇花揣进宽大的袖子里。 景青璃看的津津有味,冷不丁头上就撒下一片阴影。她微微抬头,正对上那一双略带委屈的眼睛,景青璃眨眨眼,疑问道:“怎么了?“ 她这一问倒把明息问住了,明息收回目光,颇有些不自在。 景青璃看他的模样,强忍住摸摸他耳尖的欲望,嘴角上翘。“那花不好看。”她忍笑出声。 见明息还是偏着头,青丝中露出一点红尖,她突然凑到明息的耳边,鬼使神差道:“人也没你好看…” 她虽然是凑近说的,但音量并不小。拿着刚买的兽骨凑过来正要搭话的叶缘远正巧听见这一句,手里本来就将要断开的兽骨‘啪嗒——’一声碎成了两半。 叶小朋友突然有点尴尬。看了一眼皆是面色薄红的长辈,他嘿嘿的笑着,结结巴巴道:“姑姑……火,火狼兽骨能不能提,提取出里面的火种…种啊……嘿…嘿嘿嘿……” 景青璃轻咳一声,瞪了一眼身旁的明息,转头就亲亲热的跟自己侄子交流去了。无端被瞪了一眼的明息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温柔的凝视着不肯回过头来的景青璃。 在这种及其诡异的氛围中,叶小朋友捂着颤巍巍的小心脏,待自家姑姑讲解完后,忙不迭就溜回到萧君玉跟前。他手里握着碎骨,气呼呼看着憋笑的萧叔叔,这才明白萧叔叔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在那个节骨眼上跑过去问,哼! 叶小朋友表示受到了伤害,不愿意跟他说话。萧君玉无奈一笑,赶忙掏出他珍藏的宝贝来哄孩子。 “小圆圆呀…”萧君玉搓搓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小玩意,“你看,这个给你好不好呀……” 叶缘远忍不住好奇朝萧君玉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那点尴尬就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他忍住不看,很有骨气的再次偏过头去,三息后,他的小脑袋耸耷着又转回来。 萧君玉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叶缘远的手中,心道果然还是年轻,抵不住诱惑。 叶缘远看着手中的小盒子,盒子上写着“天下名剑录”,那字体大气磅礴,虽然墨迹已有残缺,但仍让人心中剑意汹涌。 他满怀激动打开盒子,看到其中一排排码好的食指长的小剑,小剑旁都用小字写着各自的名字。 苍穹剑……崇阳剑……天人剑……世间流传的百把名剑的小像都在这里了。 他激动的脸色通红,因为第二层就是传说中的神剑。 掀开第一层‘天下凡品’,第二层正中的‘天下神品’便映入眼帘。 沈卢……莫邪……干将…… 他的目光扫过前两把剑,停在干将的小剑上。他眼睫颤抖,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抚过那把通体漆黑的小剑,喃喃道:“原来你是这个样子的……” 他小心收好,看向一边的萧君玉,小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他虽然这样问,但是手里却抱的死紧,颇有一种萧君玉否认就耍赖的意思。 “是啊,给你的,康大师收手之作,普天之下仅此一件。”萧君玉见叶小朋友恢复正常了,虽然还对那件收藏有些不舍,但是送出去的东西他也不会反悔。 他已经过了热血的年纪,面对这件收藏,再也不会被那其中的剑气吸引了,与其放到他这里渐渐被遗忘,倒不如交给圆圆。 景青璃带着明息跟上大部队,厚脸皮的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澹容一直在专心致志赶路,对于四人之间的事情虽然有所察觉但是并不清楚什么情况,但他还是贴心的没有询问。 兰若宫境内开满了淡蓝色的风卷帘,细小的花瓣一簇簇藏在墨绿色的枝叶间,轻风走过,花香冷幽。 走上一座石桥,木中莲柔顺的枝条垂在石桥两侧,石桥上三三两两走着一些羞涩的男女,隔着稀疏的枝叶与花香不时瞥一眼对方。 景青璃看着垂在她面前的那朵绿色的小花,偷偷看一眼明息,藏在袖中的手悄悄凝聚起灵力来。 明息似有所觉,看着景青璃,不知她要做什么。下一刻,他的好奇就得到了答案。只见景青璃伸出握着的手,手心仿佛握着什么东西,朝他小声道:“伸手。” 明息乖乖伸出手,在他面前摊开手掌心,将景青璃的拳头轻轻包住。明息体温偏凉,包着景青璃的手像是包着一块温玉,让景青璃有些贪恋。 景青璃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将掌心的东西放到明息手中,将手从那微凉的指间挣扎出来,强装镇定道:“送你的。”想了想又加一句“不准嫌弃!” 明息看着掌心那朵乳白色的小花,周围淡烟氤氲,正是一朵花苞,渐渐地,在明息的注视中,那小小花苞缓缓松开花瓣,在他掌心缓缓绽放…… 他眼中似有万千星辰流转,最后他合上手掌,再张开时,那朵花已经消失不见。但是景青璃注意到,明息绾发的簪子上,原本没有丝毫装饰的一端,隐约出现了一朵乳白色的小花。 景青璃心中偷笑,明息看着他,轻声道:“我很喜欢,谢谢…小景儿……” 被这称呼挠的心尖酥麻的景青璃觉得自己真是废了,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叫!还…还小,小景儿! 景青璃觉得不能光自己这样,他看着明息俊美的脸,恶趣味道:“不用客气——息儿~” 满意的看着明息微红的脸,景青璃才觉得心里平衡了。 被遗忘的三人停在一边,面色复杂的看着这俩人。澹容存粹是确定了这俩人的关系,萧少城主和叶小朋友则是被弄的一地鸡皮疙瘩。 这俩人怎么瞧着傻不拉叽的? 且不论过程如何,一行五人还是抵达了兰若宫大门前。除了澹容触景生情面露犹豫,其他四人恍如观光般缓缓靠近兰若宫。 先前关于如何进入兰若宫众人还进行了一番讨论。景青璃和萧君玉强烈联系直接翻墙进去,但是考虑到兰若宫皆是女子,万一再撞见什么的,这个建议就被镇压了。明息提议从正门拜访,直接说故友相见,依照澹容的说辞,李宫主定是那个助他的人,那此番必然不会拒绝。 叶缘远比之景青璃那个不靠谱的建议,坚定的站在明息这边。澹容心中虽有犹豫,但是他也是渴望能正大光明的进去与她相见的,因此也没有意见。 兰若宫所在的山脚下有处空地,空地外围则与闹市相接。兰若宫一角檐牙在山雾中隐现。两相对比下,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隐世之感。 那些青年才俊思慕兰若宫内弟子,便会于山脚下折下淡蓝色的风卷帘,等着心仪的姑娘出现。 这个习俗是从第一代宫主那里流传下来的,传说一位男子思慕宫主,日日夜夜手持风卷帘守候宫主出现。后来男子被仇敌所杀,但他带来的风卷帘却意外长满了整个兰若宫境内。男子的痴情传到宫主耳中,宫主感其情坚,亲手在宫殿外种下一棵风卷帘,以表追忆……之后青年男子手持风卷帘代表思慕的习俗代代相传。 山脚下的空地是兰若宫所属,但在空地与闹市的接壤处,入目便是许多手持风卷帘的男子,等待着自己所喜爱的姑娘出现。 一行五人空手出现在这里时,获得的是一大波注视。这几人听了关于风卷帘的传说,多少也知道这些目光里的意思,不禁满头黑线。 看几个男人这么看也就罢了,看她一个女人做什么?景青璃翻了个白眼。 尽管不拿着风卷帘姑娘们就不会搭理,但是这些人同情的目光是怎么回事?!看的萧少城主十分不忿,差点就撸起袖子薅一把风卷帘去了。 这时只听一阵轻呼,那些青年们齐刷刷转过头去,满含期待的看着那些从山雾中走出的墨发白衣的妙龄女子们,都展露着自认为最潇洒的一面。 为首那位女子朝人群中望了望,瞧见澹容后眼神一亮,带着身后的师妹们就就直直走过来。 今天所有的风卷帘都没有引起姑娘们的注意,被忽略的青年才俊们满脸失落。 只见那女子走至澹容面前,行了一礼,开口道: “公子可是姓澹?” 风云 第四十三章 万生寥落旧人事(3) “宫主有请。” 走在兰若宫内,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色,澹容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领路女子的声音。 宫主有请…… 李莲漪,你在想什么呢? 瞧着澹容恍惚的样子,景青璃打量着这兰若宫,并未发现丝毫的魔气,反而纯净无比,不知是果真如此纯净还是另有古怪。 路上所见兰若宫内女子皆是敛息凝神,除了见到领路女子行礼外对其他人都是淡淡的。领路女子也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但却并不让人觉得高傲,仿佛本就应当如此。 一路穿过层层宫殿,最终一行人到达了一处殿外,景青璃等人就被拦了下来。领路女子抱歉道:“公子小姐莫要怪罪,宫主想与澹公子单独谈谈,还请诸位与我到偏殿坐一坐。” 几人已经探查完兰若宫并无魔气,此行目的也已经达到,因此都欣然前往。 澹容停在殿前,面露迷茫,可最终还是轻轻叩响了那紧闭的殿门。 空荡的大殿里,坐在高座上的白衣女子容颜依旧,只是脸上的神情仿佛疲惫到极致。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他看着李莲漪定在原地,喉头微凝。 良久,李莲漪朝他露出一个浅笑,轻声说道:“澹容,你来了。”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细细密密的疼。 他心中苦笑,根本无法去恨。原来自己这几十年所念,都是为了和她见一面吗? 见他不说话,李莲漪低下头去看着他的眉眼,又将视线下移,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澹容,你知道吗,还差一点我就爱上你了。”不顾这句话给了他多少触动,李莲漪此时像一个固执的小女孩,她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段距离,脸上露出笑意,认真道:“真的,就差这么一点。” “我——”澹容艰难地出声,看着高座上仿佛距离他很遥远的女子,张了好几次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可是,澹大哥……”她轻声唤出当年还在村子时对他的称呼,清晰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呢喃。“当初差了这一点,我们就差了余生啊……” 差了一点,就错过余生…… 差了什么?你为何,不告诉我。 澹容心脏抽痛,嘴唇微抿,看着高座上的女子,目光似乎包含千言万语。尽管知道了她曾有意,可澹容没有丝毫欣喜。 冷涩的空气隔开距离,大殿中各执一端的两个人沉默着。 光线从窗口投在他身上,阴影洒落在地面。窗外的玉水兰松开花瓣,风走过两人之间,带着玉水兰的芳香。 “……是你吗?”他的声音融进风里,有点缥缈,带着一丝不确定。可目光接触到李莲漪脸上带着那种疏离的笑容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可他突然很不甘,为什么呢?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 为什么还要留下他的命?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去说那些话! “李莲漪——”他听见自己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李莲漪,”他说,“你有心吗。” 他脸色木然,说出的话仿佛失去了色彩,苍白无力。不在乎得不到回应,他又轻声重复:“李莲漪,你有心吗。” 李莲漪有些恍惚,想起了弟弟稚嫩的脸,想起了村子里的生活,想起了自己斩杀的族叔,还有那些被魔气侵染却被她斩杀的人。 有心吗? 或许有过吧。 但她从打算进入兰若宫开始,她的心就被自己扼杀了。她原本可以选择用时间填补好自己那缺漏的感情,然后安静地在村子里过一辈子,但她还是选了另一条路,而这条路本就该一个人走。 心绪放空之际,她心头突然绞痛,可李莲漪忍住不肯露出异状。 又发作了,这是最后一次了吧……她心中不由嘲讽,什么镇族至宝,不过是吞人生机的东西罢了! 衣袍下的手掌已经紧握,李莲漪面色如常,只是心中绞痛愈演愈烈,恐怕马上便会爆发。 私心里,她并不想倒在他面前。 “澹容,你走吧。”她带着疏离的笑容道。 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她再一次用这疏离包裹住自己,也将所有人隔绝在外。他一语不发,转身就要离去,可在推开门的刹那他顿住了。 尽管声音细微,但他还是听到了。他想要回头,却被李莲漪呵住。 “澹容!”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嘴角溢出的血流入脖颈,但还是挣扎道:“不,不要回头……” 他应该顺了她那句话,不回头,推开门离去,但他挪不动步子。 身后女子的呼吸有些急促,好像在强忍着什么。他闭了闭眼,放下已经搭在门上的手,转过身来,视线与高座上那目光凄然的女子相对。 来不及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疯了一般来到她身边,看着她满身的鲜血,他突然爆发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慌乱着抱起那个瘫倒在座位上的女子,他身上的储物空间里没有任何伤药,他要去找景姑娘他们,他…… 怀中的女子无力挣扎,嘴角一直溢出鲜血,张了张嘴,她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澹……澹容,放……我…下来……没用的……” 澹容将她箍在怀里,踹开大殿的门正巧看到正坐在一旁凉亭里的景青璃等人。 “景姑娘,求你,求你救救她!”澹容朝景青璃冲过来,面露无措。 正和几人闲谈的景青璃惊讶的看着澹容和他怀里的女子,什么也没说先探了探她的脉,发现脉搏已经不明显。不等她说,明珠宝宝抛出两瓶丹药到景青璃手中,一瓶里面倒出一粒来喂她服下。 “怎么回事?”景青璃刚问出声,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惊呼:“宫主!宫主你怎么了!” 一个白衣女子急匆匆走过来,正是先前领路的女子,她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丹药,送进李莲漪嘴中,可却无法缓解李莲漪的吐血。 “宫主……”白衣女子眼泪掉下来,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怀抱宫主的澹容,好像他是一个罪人。 “我们宫主助你的还不够吗!可怜宫主还要遭受这样的痛苦,你——” “咳咳……小,小柳,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你接替我,可以吗……”吃了药有了一点力气的李莲漪剧烈喘息着,仿佛身体里有把火在烧。 “不,我不要,宫主,我这里还有三颗药丸,我找找,在哪呢,宫主你等我找找……”但她找不到了,不可能的,明明还有的…… 触及到李莲漪那疲惫的眼神,她突然明白了。 宫主根本不想再活下去了,有没有药,结局都一样。 看这情况,在场的人哪里还不清楚。澹容嘴唇颤抖,揽着她的手臂表面筋络紧绷。 “你竟如此狠心吗?”他出声问道。 李莲漪朝他笑了笑,一如村子里那个少女。“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她尽力昂起头,贴在澹容耳边轻声道。 虽然这样说,可没有遭受族人背叛的李莲漪又如何去将目光落在一个普通少年身上呢?只能说造化弄人罢了…… 一片玉兰花瓣随风飘过,落在她的发间。她闭上眼睛,再也不会醒来了。 澹容看着那片花瓣,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喃呢。 “李莲漪,你没有心。” 第四十四章 良人负我二三意 她看着周围的薄雾,看不到尽头。胸腔已经不再绞痛,她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面露迷茫。 这里是哪里?她不是已经…… “李莲漪。” 茫然间,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莲漪停在一片白雾中,墨发红衣的女子拨开迷雾缓缓走来。 她看到女子的那一瞬间喃喃道:“初代……” “弟子李莲漪拜见初代宫主——”她下意识行礼,却被女子制止了。 “数年不见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女子冷笑着。 李莲漪身体一僵,却又缓缓放松下来,并不在意初代话中的嘲讽,她面上无悲无喜,声音也听不出情绪:“兰若宫弟子柳妍兮可受封第七代宫……” “先不说这些——我可不认为,你对那个男人真的不剩一丁点的念头。”红衣女子打断李莲漪的话,看着李莲漪微抿的嘴,她勾了勾嘴角。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量了一小段距离,学着她之前的语气,柳眉轻蹙,眼角似乎泄出无尽愁思。李莲漪身形一顿,只听那似乎哀愁非凡的初代宫主轻声道:“当初就差了一点,我们就差了余生啊……”尾声渐落,她突然大笑起来,根本不在乎李莲漪颤抖的身躯。 笑够了,她渐渐停住了笑声,弯弯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无尽的黑暗。她看着这个‘自己’亲手选出来的女子,声音里带着不屑:“你不过是怕了,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个‘自己’也是怕了,才落得那样凄惨的地步。 简直愚蠢至极! 可是今后不会了,那个‘自己’已经消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压制她了。 被人戳破自己刻意掩埋的念头,李莲漪的脸色并不好看,可她根本无法反驳。她的魂魄已经开始不稳,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一般。 红衣女子皱了皱眉,看向虚空,挑衅地笑笑,做了一个口型。 发觉李莲漪魂魄被留住的景青璃探入她的识海,看到的就是李莲漪和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一起,而那个女子竟找到了她的所在。 风云 第四十四章 万生寥落旧人事(4) 恶鬼,无尽海。 他默念着这五个字,还未有所动作,就见那女子朝李莲漪打了一道什么东西后,就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送你了,左右是一些多余的东西。”红衣女子的声音渐渐远去,李莲漪感受着易昀打入她脑海的东西,脑海中出现的,却是少年时的初代宫主。 于外界不过一瞬的时间,李莲漪已经翻看完了那些东西,脑海中的画面停在初代从深渊走出的那一刻。 压下眼中的泪意,她再也支撑不住,消失在原地。 她已经后悔了,但是没有机会了。 而在外界,一缕白烟从李莲漪识海中飘出,正是她的魂魄,可这缕白烟还未还得及飘进明珠体内,就已经消散于世间。 澹容慌乱之中伸出一只手想抓住那四散的白烟,可却只是徒劳。那些白烟散于天地,甚至连一片残魂都无法收回。 景青璃皱眉看着澹容怀里早已失去声息的女子,竟然连轮回都入不了……她的魂魄居然脆弱到如此地步?他知道那神秘的女子送进李莲漪识海的东西没有什么威胁,可若是她本身魂魄就这么弱,根本不可能修炼才对。 除非…… “柳姑娘,你可知宫主魂魄孱弱的原因?”景青璃开口问道。 一旁的柳妍兮看着已经什么都不剩的虚空发愣,面对她的问询并没有听进去。她心中轻叹,放缓了声音又重复了几遍后,柳妍兮才仿佛被惊醒一般,空洞的目光定定落在地面。 “宫主体内有一个东西……修炼起来虽然一日千里,但却无法控制那东西对魂魄的破坏……”她的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平淡之下掩埋着的是鲜血淋漓。 景青璃沉默了一瞬,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可以把宫主交给我了吗?”柳妍兮转动眼珠,目光从滴有血迹的地面上抽离,最终滑落在那仿佛只是睡着了的女子身上。 澹容缓缓抬头,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子,并没有动作。 “可以把宫主交给我了吗?”她一字字重复,细微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颤音。 风扬起李莲漪的额发,那片玉兰花瓣打着旋落向地面,轻轻覆在一滴血迹上。 其余四人齐齐沉默。 澹容将视线收回,动作僵硬的将手伸向怀里,在他手中的是一小枝开满淡蓝色小花的风卷帘。花瓣零落了不少,在他掏出来的那一刻纷撒而下,他眼眶转了转,颤抖着手将这一小枝花插在怀中人的鬓间。 兰若宫的传闻,他何尝没有听过。他从来没有将希望寄托于一朵花,可他来的时候,还是偷偷折下了风卷帘。 此刻,她在他怀里,而他为她簪上一朵风卷帘。 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实现了,可他的胸口仿佛缺了一块。沾着花香的风灌进来,疼的他不敢呼吸。 澹容收紧臂膀,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面色苍白的女子,她的身躯温度还未散去,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向柳妍兮,怀里人远离自己的那一刻,他仿佛也跟着她离开了。怀里陡然一空,胸前衣服上的温度渐渐流逝,他恍惚着站不稳,一旁的萧君玉伸手扶了一下。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澹容还来不及反应,柳妍兮抱着宫主,将目光转到几人身上,僵硬地动动嘴角,朝几人轻声抱歉。 看着柳妍兮远去的背影,几人心头都有些压抑。 众人陪着澹容站在凉亭中,不一会便有几个行色匆匆面露悲伤的兰若宫弟子前来,将他们引出兰若宫去。澹容一路上神色恍惚,右手手掌紧紧攥着,他掌心是几片淡蓝色的细小花瓣。 天色渐晚,看着澹容的状态,几人在山脚下的闹市中住了下来。 入夜,景青璃的房间中,四人围坐在凳子上。 “今天我探兰若宫主识海,发现她识海中有另一个女子出现,那个女子很快就发现了我,但却对我说了一句话。”景青璃伸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那五个字。 “恶鬼无尽海?”萧君玉眼中闪过兴味,继而问道:“那女子形貌如何?” 景青璃回想起那个恍如魔魅的女子,缓缓道:“外貌年轻,墨发红衣,眼瞳血红,容貌……和三千尺差不多的程度。” “听你这描述,我倒想起一个人。”萧君玉掏出扇子,这次却没摇。 “谁?” “西州边陲易娘娘。” ------------------- 殿堂里烛火明灭。易昀坐在莲台上,望着洞开的门外那漆黑的夜色。 微风带着青草的清香穿过恍若凝固的殿堂,拂落她肩头的发丝。之前显出疯狂之色的血红双眸此时平静下来,却让人感受不到半分生机。 原本以为过往已经消散,可是在看到李莲漪狼狈的样子后,她又想起了自己刻意撇清的那些记忆。将记忆随手抛向李莲漪那一刻,她却还是跟着看了一遍。 她在嘲笑李莲漪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嘲笑自己? 易昀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又暴虐起来,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明亮无比,她脸上也浮起古怪的笑意,仿佛在她身体中有一个沉睡的魔鬼正渐渐苏醒。 易昀眸中血色越来越浓郁,浓郁的仿佛随时会滴下来。她身躯微微颤抖,一头墨发渐渐从发根处落满白霜。她的脸色苍白下来,可嘴唇却像饮血般红艳,更衬得她此时邪魅无比。 寂静的宫殿中只有烛火的影子投在墙上,暗淡的虚影随风轻轻摇曳。 莲台上,华发红衣的女子停止了颤抖,一双眸子已经被血红色占满,看起来十分诡异,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机。 她舔舔嘴角,勾起一个邪气十足的笑容,眼中闪过病态的疯狂。 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你满意了吧。 易昀。 --- 窗外花香馥郁,对镜梳妆的女子面皮薄红,似乎满怀期待。 “姐姐,姐姐……”一道活泼的远远声音传来,声音落下后,帘子就被婢女掀起来。一个穿戴华贵的小丫头蹦跳着,提着篮子蹦过门槛。 屋里的下人们纷纷朝刚进屋的小丫头行礼,小丫头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月儿,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怎么不让玉洁跟着?”身后的易冰清替女子簪上粉蝶穿花的整套头面,易昀看着镜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问道。 易姣月蹦跳着走近,将手中的篮子拎到姐姐面前,语气颇为得意:“喏,不是姐夫要回来了嘛,我特地去花园里精挑细选摘了几朵花,姐姐你簪在鬓间,肯定好看!” 看着小花篮中静静躺着的几朵娇艳的花,被妹妹那一声‘姐夫’弄的有些害羞,她嗔道:“你呀!你姐姐我可还没嫁过去呢……”说着便接过了小花篮,递给一旁的易冰清,易冰清挑出一朵淡粉色的花来,簪在她鬓间。粉蝶散在乌黑的发丝上,玉质小花与真花相呼应,衬的易昀面若桃李。 “姐姐真是太漂亮了!等会长青哥哥来了,他一定会看呆的!”易姣月吐吐舌头,看着自己的姐姐娇笑道。 “行了,就你嘴甜!”易昀勾勾小妹的鼻尖,站起身来说道:“一会儿跟我一起去大殿吧,省的晚了时辰。” “嗯嗯嗯,我让玉洁去打探情况了,她还没回来呢。”易姣月话音刚落,掌帘婢女就进屋通传了一声,说是易玉洁求见。 “嘿,还真是说谁谁到呢——玉洁,可是长青哥哥来了?”易姣月朝打了帘子走进来的易玉洁看了一眼,挽着姐姐的手臂笑道。 易玉洁与易冰清是双胞胎姐妹,此时朝两位小姐行了礼后,目光落在姐姐易冰清身上转了一圈后便开口说道:“正是,沮族长带着沮大公子已经到了大殿,只是……”易玉洁顿了顿,斟酌着继续说道:“奴婢瞧着沮族长脸上带着怒气,沮大公子一直垂着头跟在沮族长身后进了议事厅。听闻沮大公子是被沮族长派人捉回来的……” 易玉洁看了一眼易昀难看的脸色,心里十分不忍,犹豫着要不要将接下来她打听到的事情说出来。易昀和易玉洁主仆多年,早有默契,看易玉洁这纠结的样子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简单,她呼出一口气,开口道:“玉洁,说吧。” “是,小姐。”易玉洁咬了咬牙,带着对沮家的不满,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奴婢听去迎接沮家的侍卫说沮大公子被押回来是为了一个女人!这番匆匆前来,想必是来赔罪的。” 听了一玉洁的话,一直以来心里都觉得不安的易昀脸上的红晕退了下去。感觉到姐姐的手臂有些僵,易姣月跺了跺脚,不满道:“姐姐我们快去看看吧,兴许只是那侍卫胡乱编造的呢?”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玉洁从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既然她能说出来,就说明这事已经被玉洁查清楚了,绝对是真的。 风云 第四十五章 万生寥落旧人事(5) 易昀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尽管还是有些慌,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只是自己心里的期待已经蒙上一层灰纱。 一路上易姣月活泼的声音让易昀的心安定不少,渐渐脸上也有了笑意。易冰清和易玉洁两个姐妹跟在后面,两人都是寡淡的性情,难得走在一起也没有过多的交谈。 穿过花园,又走了一段距离,看着熟悉的景色,阳光带着暖意,让她僵硬的身躯放松下来。 靠近易家议事大殿时,她想起沮长青的面容,期待着与他的相见,来驱散自己心里那点不安。 “哐!”瓷器碎裂的声音让易昀的脚步僵在原地。紧接着父亲愤怒的声音传来:“枉我亲手将昀儿托付给你!你现在做了那样的事情,居然还认为我易家会忍气吞声?!” “贤弟,你消消气……长青他已经知道错了……” “哼!沮长青与那女子必须断了来往!若是昀儿愿意原谅他我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那婚约不要也罢!” “伯父,晚辈已经知错,求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会好好照顾昀儿的……” “若不是看在昀儿对你……哼!” 殿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自殿门外缓缓走进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易昀的手被妹妹握着,看着跪在殿中脊背挺直的男子,神色有些茫然。父亲的话她她有些听不懂,长青他有了别的喜欢的人吗? “昀儿……”易铭东看着迈着僵硬步伐走进来的女儿,眼中泛起疼惜。 昀儿一直都十分喜欢沮长青,且昀儿性子软,虽然沮长青做错事在先,但要是他肯向昀儿认错,昀儿这性子也不知道会不会轻易松口,这可真是…… 易铭东恨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默不作声的沮长青,后悔自己当初那么早就将昀儿的婚事定下来。 易昀一步步走近那个沉默的青年,定睛看着他。半年未见,沮长青儒雅的脸没有半点变化,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躲闪和尴尬。 “长青哥哥,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少女的声线轻柔,回荡在大殿中显得有些缥缈。 沮长青垂下眼帘,青瓷碎片和一些水滴溅在他不远处,听了易昀的话,他动了动嘴,却不知该如何去对身边这个少女说。 对于易昀,他一直都是拿妹妹对待。但是在当初两家提议结亲时,他觉得比起随便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倒不如娶了易昀。而易昀一直喜欢着他,娶了她也不亏,就这样他就和易昀成了未婚夫妻。 如今婚约已经两年,再过半年就是他与易昀的婚期,原本沮长青以为易昀就是陪伴他一生的伴侣,可谁知世事难料。 半年前他外出游历,却遇到了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那是和对着易昀不同的感觉,他那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草率地定下亲事。 他和她结伴相游,他未曾说过自己有未婚妻,尽管知道这样隐瞒是错的,对不起易昀也对不起她,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于是便这样自欺欺人的麻痹着自己。 沮长青推测她对他也是有好感的,但是在两人即将点破时,他就被沮家的人发现了,连句告别也没说就抓回了家族。回到家里他被逼着不许再去找那个女人,乖乖履行婚约,他一开始是反抗的,但是老头子拿她的命来威胁。 沮长青知道老头子言出必行,如果他敢违背婚约,等待他的或许就是她的头颅。易家比沮家实力强,而且沮长青当时被抓回来很多人都知道,易家得知后他的事情肯定就瞒不住。老头子就赶在易家未动作之前亲自带着他来请罪,所以今天他跪在这里,尽管不甘,但是对着易昀,他十分愧疚。 --- 时光飞逝。 坐在凉亭中,易昀瞧着池塘里开满的荷花,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轻轻抚着小腹。 易冰清替她披上披风,看着易昀郁郁寡欢的样子,她心中微叹。 距离小姐与姑爷成亲已经一年了,夫妻两人却聚少离多。她不禁为小姐感到不值,小姐对待姑爷那么好,为什么姑爷就是不领情呢?她跟着陪嫁过来,小姐暗地里哭了多少次她心里都有数,却从来没有跟姑爷提过一句。 身为女人,她多少也能感觉到一些事情。姑爷对待小姐至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成婚后连面子上的陪伴都不给,直接就出去游历,一去就是几个月。虽说沮家家主派了心腹跟着姑爷,但到底姑爷曾经跟一个女人有瓜葛,就算已经断了,却也让人心生不安。 索性一月前姑爷回来,到目前一直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昨天小姐被诊出身孕,这本该是高兴的事,但看着易昀淡淡的神色,她却有些拿不准自家小姐的意思。 与易冰清的担忧不同,易昀此刻心里有些空。 一月前沮长青醉酒,抱着她的时候却喊着别人的名字。她多希望自己当时也醉了,睡醒后什么都不记得,可她当时却十分清醒,清醒地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念着那人的名字,清醒地知道他把她当成了别人。 易昀永远也忘不了第二天醒来后他那懊恼的目光,仿佛是她使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一般。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声音淡淡道:“冰清,我想出去走走。” “小姐要去哪?藏书阁可好?”易冰清只认为小姐是想四处走走,于是寻了个僻静处。 易昀抬起头,看着被院墙阻隔的四角天空,目光放远,轻声说道:“我想到市集上走走。” 易冰清一愣,反应过来后看着易昀瘦削苍白的脸有些心疼。是了,自从小姐嫁过来,就再也没有出过沮家,就连小姐说要出去走走,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只是沮家的藏书阁罢了…… --- 坐在马车上,易昀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车厢外的世界。嘈杂的人声让她恍惚,好像已经几辈子没有听过一般。 易昀执意下了马车,易冰清陪在她身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她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易家和沮家的忠仆。 走过蒸腾着热气的包子铺,走过桂花飘香的糕点房,走过珠翠往来的银楼……易昀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仿佛一个被囚禁了许久的人,分明是同样的阳光,可总觉得外界的更暖一些。 “夫人,该歇一歇了,您还怀着身孕……”易昀脸上的轻松之色她不是看不见,但总要顾忌一些身子。 易昀好像没有听到,依旧认真瞧着四周,仿佛要看个够,将这些全部存进自己的脑海中一般。 易冰清抿抿嘴有些不忍,正要再劝,就见一个身着青色破旧道袍的道士从一边的小巷中急匆匆走出来,见了这一行人脚步顿了顿便朝着他们走过来。 “这位夫人,请问您可知津渡头在何处?”那道士鹤发童颜,胡子乱糟糟还沾着一点米粒,瞧着是正吃着饭就赶过来一样。他此刻停在五步外,向易昀行了一礼。 易冰清警惕地瞧着这个问路的陌生老道士,暗怪他不识趣,问路随便找个路人哪怕问她也好,这人偏偏上来就问小姐。她虽然同小姐亲如姐妹,但此时在外人面前却不好直接代小姐回答。 “津渡头?”易昀反问一声。 “正是,若夫人知晓,还请告知。”疯来道士瞧了一眼易昀,心里却推算起来,得出的结果让他面色有些复杂。 “从南城门出去,直朝西走,见水则止。”易昀看了一眼老道士,淡淡出声。老道士道谢后,她觉得有些累了,便轻拍了拍冰清的手,正想说回去,那老道士的声音就让她打消了念头。 “夫人可是姓易?嫁得沮家郎君?如今方有身孕?” 易昀抬头看那老道,一旁的易冰清面露疑惑,似乎不知道易昀为什么要停住,再看一旁的仆人,安安静静警惕着四周,似乎除了她其他人并没有听到那老道士的话。 “劳烦天师费心,告辞。” 易昀虽疑惑这老道从何知晓,虽考虑到传闻中的天师,但并不打算与他有什么交集,于是转过头去淡淡吩咐冰清道:“回去吧。” “夫人切记远离梦氏女!否则牵连甚广,一念魔生啊!”老道士的声音传至易昀耳边,依旧是只有她能听到。虽不知这位道长本事如何,她还是将他的话记住,不过并未多么重视。 疯来看着远去的人,叹息着摇摇头,捋捋胡须,却摸到了几颗米粒。他想起那个把他落在这的小混球,甩甩破败的衣袖子就去找城门了。 易昀这一趟走的有些远,马车还在原处,马夫赶回去牵马车,而她被簇拥着走进一座茶楼,叫了一个临窗的雅间后便坐在窗边,瞧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易冰清知道她不愿用外面的茶具,便从袖口拿出一个丝绸小包,从里面舀出一个小茶碗。用茶水细细地洗了,这才替她倒上一杯清茶。 易昀端起小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淡绿色的茶汤入口甘甜,回味起来却有些淡淡的苦涩。她只是稍微润了润口,便要将茶碗放回去,眼睛不经意朝窗外一瞥,却看见双手紧牵的一对男女正停在一个首饰摊子前,甜蜜的讨论着什么。 她脸色一变,手指有些颤抖,小茶碗从指间脱落倒在桌子上,温热的茶水顺着桌子滴落在她的衣服上。 附:这一个副本又名渣男必须死\微笑.jpg 风云 第四十六章 万生寥落旧人事(6) 余下仆人也是慌乱地看着夫人,女子们将自己的帕子交给易冰清,她赶忙接了帕子先将水顺手堵住,再拿了干净帕子去殷易昀身上的水渍。 “小姐,你没事吧。”易冰清看易昀脸色不对,轻声问道。 “冰清,你看楼下,是我看错了吗?”易昀将脸转过去,不肯再向下看。 易冰清觉得奇怪,伸头朝外面看了一眼,也瞧见了那铺子前状似亲密的男女,她瞪大了眼睛,确定那男子就是姑爷。 易昀没有去看冰清的脸色,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微微颤抖,心口有些痛。 天气转凉,枯黄的野草挺着冷硬的枝叶,却被檐牙滴落的雨水轻易折断。 雨过的天色依旧黯淡,鼻尖有泥土淡淡的腥气,易昀摸着已经隆起的肚子,干呕了几声。 易冰清想劝,但是看着小姐失神的眼睛,她却不忍心张开口。 前段日子小姐撞破了姑爷的好事,强忍着眼泪回了家,当天就病倒了。可怜小姐缠绵病榻多日,姑爷依旧在外说是有急事不肯回来,可她哪里不知道,分明是在陪着那女人罢了! 易冰清饶是平日脾气温和也止不住生气,却被小姐拦住不许张扬此事,她只好尽力伺候小姐的身子,安慰自己外面那女人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前不久姑爷又回来闹了一回,那个叫甘云依的女子偏偏也怀了身孕!但她没有料到姑爷会糊涂到这个份上,竟然想着要把那女子娶为平妻和小姐平起平坐! 也不知那沮长青跟沮家家主说了什么,看沮家的意思居然想要让小姐吃了这哑巴亏,接纳那女子成平妻!连她这个婢女听了都觉得气愤,亏得两家是世交,这才过了多久沮家就这般作态?小姐还怀着孕呢! 可怜小姐自从得了这个消息后就日渐消沉下去,现在脸庞瘦削的哪有当初在易家时那种样子。她有时候看到小姐都觉得害怕,甚至感觉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小姐可能身子早就垮下去了。她背地里朝易家送了信,想来不到三日易家就会来人了,沮家这个地方,在她看来就是专门克小姐的! 这边易冰清脑海中各类念头闪过一遍,靠窗坐着的易昀将手指缩进袖口,已经收了方才放空的眼神。她转过头去,对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抿起嘴,勉强笑了笑。 “冰清,去找人把夫君叫来好吗?” 她第一次没有用‘长青哥哥’来称呼沮长青,易冰清察觉了这个变化,一时摸不准小姐的态度,但还是顺从地退了出去,派一个小厮赶紧去找沮长青。 易昀说完后拢了拢身上的薄衾,侧耳去倾听雨水在青石游廊上破碎的声音。冰清的脚步声远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隆起的小腹,抚摸了一下又一下,眼中迷茫与痛苦挣扎。 宝贝,我退了一步,是对还是错呢? --- 那个娇俏的女人还是成为了沮长青的平妻。 不知是过了明面的原因还是怎么,沮长青日日与甘云依出双入对,好似一对神仙眷侣。平日里沮长青嘘寒问暖,甚至早已为甘云依肚子里的孩子取好了名字,仿佛遗忘了易昀这个同样身怀六甲的妻子。 易家的人来了几次,两家闹得颇不愉快,易家甚至还找来要求沮长青与易昀和离,毕竟易昀在沮家过得如何易家不可能一无所知。 让易家的掌上明珠在沮家受磋磨,还不如回易家,哪怕在易家待一辈子。但是每次来沮长青都一副不肯抛弃妻子的做派,偏偏又对易昀十分敷衍,就这样,即使两家是世交也差不多要撕破脸皮了。 易昀停在一片竹林前,她一手扶腰一手轻轻抚摸着肚子,看着郁郁葱葱的竹叶苦笑。 宝贝,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易姐姐,我原想去拜访的,谁道在这碰到了你……”一个衣着娇美的女人托着腰身缓缓走过来,身后一个随从也无。 易冰清警惕地看着不断靠近的女人,她可是知道这女人是有修为的,不然当初沮长青闹的时候沮家家主也不会有那种默许的态度。 这片大陆不过是偏离主大陆的小小领地,能修炼者不论实力高低都会被各大世家捧为座上宾。易家与沮家皆是大家族,如今网罗的修士不过各自不过十数罢了。想来这女人修为应当不低,不然也不会让沮家不惜得罪易家也要把这女人收住。 比之易冰清的防备,易昀自始至终都神色淡淡,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平心而论,甘云依长相确实绝色,甚至气质上也是颇为干净,但她就是喜欢不起来。她莫名就想起了那个老道长的话——远离梦氏女。 她只知道一户梦姓人家,不过那个家族早就因为踏上魔道而被世家联手绞灭了。 甘云依看似闲庭漫步,可不到一息的时间她就走到了易昀身边,挺着肚子却偏偏还有一丝惹人怜爱的媚态。 易冰清心里暗骂,警惕的目光在甘云依身上扫视,却换得甘云依柔柔一笑。她冷哼一声,护在易昀身边,却赶不上甘云依动作快,只见她轻轻扶住了易昀,亲热地好像姐妹一般。 “你——”易冰清下意识喊了一声,伸手就要拨开甘云依,却被甘云依散发出来的威压骇住,手臂僵在半空。 易昀皱皱眉朝后退一步却依旧被甘云依攀住,她微凉的手握着易昀的手背。易昀脊背发寒,仿佛一条阴冷的蛇已经盯上了她,她只觉得被甘云依握住的地方很不舒服,却没有发现一个细小的阴影正从甘云依手上滑下,隐入她的手中。 不待易昀开口,甘云依就松开了易昀的手背,咬了咬嘴唇道:“抱歉吓到易姐姐了,都是云依太鲁莽,一见到姐姐就觉得很是亲近……” 易昀将被甘云依碰过的手背藏入宽大的衣袖,望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恢复过来的易冰清一个大踏步就插在两人中间,心里还有些懊恼,刚才被震慑的滋味并不好受,她现在很担心这个实力强的女人会对自家小姐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像是看不见两人的防备,甘云依依旧是柔弱的样子,得不到回应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她自顾自道:“我知道易姐姐气恼我成了长青哥哥的平妻,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只想和易姐姐共同侍奉长青哥哥,如今你我姐妹皆有身孕,不知易姐姐肚里的孩子小名可定好了?我——” “够了!”易昀突然打断甘云依的话,看着笑的无辜的女人,她有些不耐。 虽然不知这甘云依为何今天如此做派,但是她话里的意思哪一句不是按着捅人心窝来的?饶是易昀已经有了离开的心思,也对甘云依这小伎俩感到有些反胃。 “若是你无事,便回去好生待着——夫君可离不得你这暖香玉!冰清,走了。”易昀拍拍护在自己身前的易冰清,语气冷淡。 看着远去的两人,留在原地的甘云依诡异一笑,舔了舔嘴角。 漫天血色中,一道瘦弱的身影踉跄着前行。 脚下红褐色的泥土微软,有呼吸一般蠕动着表面深浅不一的暗褐色沟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耳边似乎有人在笑,那笑声如银铃一般悦耳动听,却在下一瞬变为凄厉的哭嚎。 不知何时她已经踏入一处血河,从遥远的尽头奔流而来的血水没过她的膝盖,攀附着衣料侵染了她半个身子。 血河湍急,血红色的河水隐藏了水面下的情况,脚下的河床软的像是踩在什么动物的内脏上。她抬起脚步,仿佛踢到了什么东西,还未待她站稳,河水突然汹涌起来。本就不平静的水面咕咚咕咚冒起了巨大的水泡,而在水泡中出现的,却是一个个面色狰狞的头颅。 她睁大了眼睛,放回的脚又碰到一个东西,她躲避下一时踩空摔倒在血河中。腥甜的血水灌进她的口腔,她忘记了挣扎,眼睛不受控制的看着那些冲她飘过来的头颅,眼中染上惊惧和绝望。 “易昀——易昀——” “替我们报仇!报仇——” “活下去——” “快跑!” “姐姐——月儿好痛——” “杀——” 无数尖锐的声音将她包围,昔日的亲人扭曲着面容飘在血水中。脚下的河床已经融为血水,她被血水包围,无数发丝将她紧紧缠住拖向水底。失去意识前,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喃呢: “易氏,沮氏……大仇得报了呢……” 易昀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那种窒息的感觉让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寂静的山林里虫鸣不绝,月光有些冷,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刺入树木勾勒出的黑暗,停留在她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上。 她躺在草丛之中,方才起身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极力挣扎着不想倒下去,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后脑重重磕在突出地表的树根上,她闷哼一声,目光涣散起来。睫毛轻颤,却争不过沉重的眼皮,她再一次陷入黑暗。 茫茫白雾中,又是她孤身一人。 “夫人,又见面了。”有些耳熟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紧接着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拨开云雾,领着一懵懂小童缓缓走来。 “道长……”易昀认出这人正是一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老道长,只是还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疯来老道叹息一声,道:“那日提点夫人一句,却仍无法变动结局……” 风云 第四十七章 万生寥落旧人事(7) 疯来老道叹息一声,道:“那日提点夫人一句,却仍无法变动结局……” 易昀想起族人惨死和那个实名叫梦云依的女人,身体就止不住的发抖,她的孩子已经没了,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阴谋。 想着想着,她眼眶落下泪来。 她看着眼前的老道长,脸上还带着无措,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般哽咽出声:“仙人,求求你,求求你……” “唉……”疯来道长摸摸身旁小童的头顶,说道:“安邪,你再看看。” 易昀顺着疯来道长的动作看向那粉雕玉琢的小童,本能地选择相信。 安邪上下打量了一阵易昀,在易昀期盼的目光中,脆生生道:“易氏女,沮家郎,有怨无仇梦家亡。食梦夺,万生毒,善恶超脱仙魔服。” 易昀听的还有些怔愣,疯来结合自己所算猜到了结局,只是难免叹息。若是凡人,命格尚有更改的可能,但是易昀早已注定会踏上那条路,他就已经没有办法了。 这般想着,疯来道长打了一道手诀凭空印在易昀身上,才道:“贫道疯来送夫人一诀,愿夫人踏险境能守住善念……” 话音落下,疯来道长与那小童就渐渐隐去,易昀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她从草丛中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寂静的树林,眼中闪过失望。身上的伤口被牵动,又渗出血来,她后脑一抽抽的疼,清晨的湿气萦绕在周围,惹得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心肝肺却像揪在了一起。 易昀仔细回想着那片白雾中自称疯来的道士和那个小童,却发现一切都十分清晰,仿佛真实发生过一般,她不禁想到先前那条血河,本能地打起冷战。 梦氏女,梦氏女! 可怜她易家千数人口,都被沮长青和梦云依害了个干净!还有她那可怜的孩子…… 她两颌紧咬,眼中的恨意恍若凝实。等有了一些力气,易昀扶着身旁的树干缓慢支起身子,昨天她跑到这里就直接昏迷了过去,现在梦云依那个女人肯定已经追来了,她必须要离开这里。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有报仇的机会! “我的好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一道娇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易昀动作一僵,手掌已经紧握成拳。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后的女人踱步到易昀面前,满意地看着易昀狼狈的模样,轻而易举的将挥拳的易昀踹飞。易昀后背重重砸在树上又滚落在地面,落叶纷扬,林中只余她的咳血声。 “姐姐,你这个模样真是令人开心啊。”梦云依捂嘴轻笑,轻蔑的目光放在不断咳血的易昀身上。 “咳,梦云依,你梦氏,咳咳,有错在先,且早已覆灭,为何咳咳……为何还要连同沮家——害我易家!”明知没有任何作用,但易昀依旧强忍着剧痛质问。 听了易昀的话,梦云依的笑容有些古怪,她重复了一句:“有错在先?”梦云依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笑的弯了腰,“你们有什么资格审判梦氏?凭所谓的正道?” “易家和沮家我一个人都不会留的,这点——你放心。”她笑的恶劣。 “那你如此恨,咳咳……为何……为何还要替沮长青生下孩子?你连自己……咳咳……的孩子都能下手吗!”易昀看着眼前的女人无所谓的样子,怒火中烧。 “孩子?”梦云依轻轻将自己鬓间的碎发拢到耳后,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哪里会留一个沮家的孩子?” 易昀强撑起半个身子,看着面上毫无波澜的梦云依,心里发寒,咬牙道:“你真是个毒妇!” 梦云依看着易昀浅笑,仿佛才想起来般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你的孩子,也是我弄死的——”说罢还不满足,她勾起唇角,缓步走到易昀身旁,低下头在易昀耳边轻声道:“你该感谢我的,真的等到你的孩子生出来,再让你亲眼看着他被我弄死,你会更伤心吧?还不如——” “早早死了的好。” 她的声音怀着森森的恶意,易昀的泪水溶了脸上干涸的血渍,像是流下了血泪。 “你知道为什么沮长青为什么会帮我吗?” 崖顶山风呼啸,梦云依的淡青色衣袍被风吹的鼓起,及腰墨发在空中飞扬,鬓间一小簇风卷帘摇摇欲坠。她垂眸遥望悬崖底部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面上带着柔顺的笑容。 易昀艰难地睁开眼睛,她身下是乱石,尖锐的石子已经深深扎入她的皮肉,血液渐渐流逝,她身上已经没有了知觉。 梦云依的话轻飘飘落在她耳边,易昀竭尽全力侧了侧脸,视野被血色占领,她的目光钉在那个居高临下的女人身上,想要说什么,却无法开口。 崖底黑雾缭绕,丝丝阴寒之气涌进易昀体内,让她本就灰白的脸色染上一层死气。 当年梦氏研究邪术为非作歹,更是威胁各大世家臣服楚氏,否则便用邪术将所有人制成傀儡。在相继几个小家族人士被做成傀儡后,大家族也逐渐有人中招,易、沮两家联合诸多世家围剿楚氏满门,那一战各个世家都遭受了不小的打击,但是却将楚氏的野心埋葬在一场大火中。 一晃十多年过去,楚云依化名甘云依深入沮家,更是不知用什么法子说服了沮长青,竟然让他甘心将沮家数百口人的生命奉上,还牵连了易家满门…… 梦云依虽然问出声来,却没有让易昀回答的意思,她伸出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声音轻蔑: “‘万生’圣药想必你们两家的庸才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真是讽刺啊——堂堂两大世家围剿了所谓邪魔,却还在不死心地谋求邪魔创制的丹方……” 梦云依笑出声来,目光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她眉头微挑,轻声道:“可惜都是废物。” “一颗药丸换来两大世家覆灭,这买卖还是不亏的——你说是吗?易昀。”梦云依俯下身,看着崖底一动不动的易昀浅笑。 梦云依的声音清楚地响在耳畔,易昀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体内生机的流逝,严重的痛苦和仇恨让那双本就黯淡下去的眸子愈发无神。 “说起来我还有些喜欢你呢,那样的脆弱——”她嘴角笑意加深,一字一字说出之后的话:“——让人忍不住毁掉。” 看着易昀气息奄奄的模样,梦云依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冷哼一声后,甩了甩衣袖,扬声道:“你可得活着呢,永远记住这种痛苦!我想高高在上的易家小姐肯定乐意体验一下家破人亡的感受,不过——你可没有机会再爬上来了。” 梦云依取出一块明镜,滴了精血后那不知何种材料制作的镜子表面浮现一个闪着血光的诡异图案。她疯狂的看着这个从镜子中溢出的东西,甩手便将这诡异的图案抛向悬崖外。那诡异图案越升越大,血色浓郁的似乎要滴落下来,图案直至笼罩住整个悬崖,才在半空中慢慢隐去。 不再看崖底的人,梦云依转身便离了这悬崖。 易昀躺在冰冷的崖底,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好恨,恨梦云依狠毒,也恨沮长青薄凉。 不论是什么奇异的药丸,沮长青若还有一丝人性,也不该私自拿生养他的沮家和交好的易家来换!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她心里越怨恨,崖底突然浓郁起来的黑雾就越争先恐后的朝她身体里涌。魂魄被侵蚀的痛苦让易昀的双腿紧绷起来,她想要尖叫,却只能咳出淤积在喉头的血。 脑海里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易昀的身躯被层层黑雾包围,渐渐看不清形貌。 要报仇吗…… 接纳我…… 意识已经模糊的易昀一个念头兴起,便昏迷过去。 我要……报仇…… --- 不到两年的时光转瞬逝去。 梦云依从洞府中走出来,深呼了一口气,压下身体中蠢蠢欲动的暴虐。环顾一周,原本崭新的宅院此时已杂草重生,不见丝毫人气。 她讥讽一笑,心道:沮长青果然还是趁自己闭关跑了。 原以为这男人待她深情,在杀了沮家人后她还乐意陪他玩一玩,他要万生,她给了,不过却动了点手脚。 想到这里,梦云依挥出一阵罡风将院子中的杂草连根拔起,回头将藏在假山中的洞府设下藏匿阵法后,几个跳跃间便消失在院落中。 一刻钟后,梦云依的身影出现在悬崖之上,看着浮在半空中、脸色灰白却已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女人,满意的笑了笑,才安下心来转身离去。却没有发现在她离去后,原本那闭上眼睛的女人突然睁开了双眼,眼中血红一片,嘴角僵硬的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只是片刻后她又回到了那副了无生息的样子,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没有发生过。 三月后,荒漠。 衣衫褴褛的男人在荒漠中攀爬着,身后攀爬的痕迹延伸到极远。男人脸上脏污一片,眼睛却蒙上一层白翳,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破烂的衣衫依稀还能看到原本精美的刺绣,身旁拖着一个断了半截的剑鞘,发髻散乱,混着血污粘在一处。此时他神情慌乱,奋力朝前爬着,仿佛在逃离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嘴角干裂,血痂钉在伤口处,一扯便是撕裂的疼痛。他的腿已经被折断了,拖着这残破的身躯在沙漠中爬行,求生的恐惧和信念支撑着他。与沙粒接触的手臂和手掌已经磨掉了皮肉,可他却不敢停下动作,生怕那个讨债的恶鬼会追上自己。 他还要踏上修习大道,他还要长生……他不能死在这! 他摸索着的手掌忽然摸到了湿润的沙子,他颤抖着手反复抓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不是错觉。那一瞬间他激动的脸颊抽搐。 水! 他贪婪的在四周摸索,终于确定只有他面前这一小块地方是湿润的。 风云 第四十八章 万生寥落旧人事(8) 哒、哒—— 水滴滴在他的手背上,他下意识去抓握,却什么都没抓到。水滴又滴在他手背上后,他将接了水滴的手背移到唇边,贪婪的拿舌尖舔舐。入口却发现了问题,铁锈一般的味道在口中淡去,他呆愣在那里,片刻后逃也一般奋力扭过身子就要离去。 “长青哥哥,梦云依的血好喝吗?”宛如鬼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沮长青因为恐惧大喊了一声,他看不清方向,只能靠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向前攀爬。 易昀抛出手中的断臂,那断臂稳稳落在沮长青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沮长青的手正巧按在那条胳膊上,入手细腻的触感让他寒毛乍立,恐惧的大叫一声,心脏紧缩间他挥手将那东西打飞。 易昀看着困兽一般的沮长青,嘴角的笑容诡异。 沮长青从未觉得自己有一天回落得这般凄惨的地步,他凄厉的大喊着,向易昀忏悔,神智显然已经紊乱了。水里的怪鱼每撕咬一口,那种痛感清晰的传入他的大脑,沮长青抽搐着,漆黑的世界将他笼罩,把他内心的恐惧放大千万倍。 池水幽深,空荡荡的洞窟里静的只有大荒鱼游动的声音。他的头部露在水面,浸在水中的躯体已经被大荒鱼啃噬的只剩残破的骨架。 梦云依下毒将他的眼睛毁去,就算被圣药修复,他也永远失去了视觉。易昀更是直接废了他的经脉和修为,让他用牺牲无辜人而换来的一切化为乌有。 此时他看不到外界的情况,却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处在这种痛苦中。万生圣药让他每一次被大荒鱼吃净后修复好他的身体,而等待他的便是无休止的啃噬。 巨大的锁链阴寒无比,穿透他的肩膀,将他吊在水里,却不知锁链上带了什么,他的魂魄仿佛被压制了般,躯体也完全不受他的掌控。 耳边又传来女人的吼叫声,沮长青恨恨将脸转向声音源头的方向,听着女人的叫喊声中夹杂的痛苦和绝望,沮长青很想大笑。 沮长青怨恨梦云依对他下毒,他本该活的肆意潇洒,却被易昀那个疯女人关到这里来,日日遭受蚀骨之痛。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哪怕是最亲近的家人,仅因谋求长生他便可以对着昔日的同族痛下杀手,双手沾满亲族血污又如何,他不过是为自己谋求前途罢了! 作为沮家唯一可以修习的公子,他当年被梦云依蛊惑,倒还真的生出几分好生过日子的念头,虽然之后被逼无奈娶了易昀,但得知梦云依的圣药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将梦云依抓获,而是帮助梦云依混进沮家。他早就心魔根种,可怜易、沮两家千数人命,都被沮长青出卖了干净! 原本易昀逃出后他便报着斩杀的念头,谁知梦云依这个女人竟然自作主张的将易昀关进了邪魔阵。‘一入邪魔终身不出’这句话他早有耳闻,当初他对待这件事情的的唯一念头只是认为梦云依极狠,这也让他生了偷偷逃离的念头。 终于在梦云依闭关之后,已经服下万生的他惊喜的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勃勃生机,逃离了与梦云依居住的宅院。等他逃的够远,沮长青终于能放下心来享受修为给他带来的一切。 他不仅被一些修习世家请为客卿,还有源源不断的人给他送来金银珠宝、香车美人,这种日子,比做那个清贫世家的公子逍遥多了!他外形不错,又舍得甜言蜜语,不知多少美人是主动送上门来、甚至愿意没名没份跟着他,这样的日子才过不久他就已经飘飘然,几乎忘却了随时可能出关的梦云依。 直至有一天,轻纱遮面的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时他正枕在美人腿上,另外还有两名美人一个剥葡萄,一个嘴对嘴的喂酒。他醉眼朦胧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女人,以为又是哪个来依附他女子。 他撑起身子,舌头有些绕,招招手让她自己主动过来,却没想到这女人就站在那动也不动。这些天沮长青被捧得已经眼高于顶,见这女人不顺从自己,便觉得受到了轻侮,何况身边还有几个娇软的美人,当下便觉得这人不识好歹。 他冷哼一声,脱口道:“怎么?要我请你过来?来了我这还想做什么圣女!上赶着伺候的玩意!” “呵……”红衣女人轻笑一声,沮长青觉得这声音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不过这声轻笑彻底惹怒了沮长青,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决定给这女人一点教训。 身边几个娇弱的美人像是受到惊吓般依偎在他身边,却没想到他的攻击连那女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轻易消失了,沮长青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 醉酒的脑子终于有了几分清醒,他知道这女人不简单,却没想到那女人突然发难,一出手就就震碎了他的经脉。 他大叫出声,忍住剧痛将身边几个美人扔向那红衣女人,然后翻窗逃走,但是无论他逃到哪里,那女子总会突然出现并攻击他。 无意间他看到了轻纱下的面容,震惊过后,由心而发的绝望淹没了他。 是易昀。 一定是易昀变成了恶鬼来报仇了! 他认定了易昀是恶鬼,此后每到一个地方,他面前都会突然出现一段血淋淋的骨肉——都是梦云依的。 看着沮长青崩溃的样子,易昀轻纱下的嘴角缓缓勾起,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无趣。 不好玩了呢。 易昀摇着头,身上的邪气渐渐无法压抑,她眼中充斥着疯狂。 “你吃了万生对吗?”她轻声询问,却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道:“万生、万生,我要让你们为它付出代价,你不会拒绝的,对吗——长青哥哥?” 她的声音一如往日清冷,仿佛还是那个为了他伤心的柔弱女子,可昔日夫妻如今却成了仇敌。 易家水牢里养着数十条大荒鱼,当初因为梦云依祭出梦氏的阴毒法宝,将整个易家毁了大半,连带着水牢的入口也被破坏,易昀将拦路的巨石削成石阶,通向那幽深浑浊的水池。 梦云依四肢都被易昀丢在了外面,那颗精致的头颅此时微抬,灰败的面色狰狞可怖。她张着因失去舌头而显得空洞的嘴,不甘的怒吼着,却无法撼动贯穿她双肩的锁链分毫。她的伤口处被易昀封入了邪气,就算是万生圣药也不能令她重新长出四肢和舌头了。 她又怎么能想到呢?当初将聚魔镇留在悬崖,便是她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无数年月伴随着往事匆匆流去。 哒、哒、哒—— 脚步声在幽深的洞窟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水池中两人的耳边。 易昀一袭红衣,手持绘有鱼戏莲叶彩样的灯笼,不紧不慢的从石阶上走下,看着水池中颓然的两个人,眼中露出嘲讽。 恍惚了一阵,她眼中的血红似要褪去,却很快恢复过来。易昀冷哼一声,心中烦躁,方才那对夫妻又隐隐唤醒了沉睡的‘她’,这会竟然尝试着抢占身体了。 她手持灯笼站在最后一阶石阶上,静静瞧着水池里的两人,灯笼昏黄的光线驱走她周围的黑暗,却愈发显得烛光外的区域阴暗的可怕。 易昀脸上挂着讥讽轻蔑的笑,越发觉得那个‘自己’真是懦弱到令人生厌。 沮长青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当年那么轻易就被心魔控制,连对梦云依一丝怀疑也无,心甘情愿成了梦云依手里的一把刀不说,还被她暗算瞎了眼睛。 可怜‘自己’在悬崖底日日遭受魂魄撕裂的痛苦,若不是一只食梦邪想要将她夺舍,她也不会因缘际会下与食梦邪结合。虽然还有一丝意识死死坚持着那老道士劝她向善的念头不肯与食梦邪同化,但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所谓。那个‘自己’不愿又如何,易昀的双手终究是要沾满鲜血。 她的神色隐藏在面纱后,气息似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没由来的,那个‘自己’又将情绪传递给她,她眼睫微颤,压下鼻头的酸涩,匆匆转身离去。 可到底忍不住,在走出洞窟的那一刹那,易昀的眼泪淌下来。 她抬手沾了沾脸颊的泪水,身躯颤抖,仿佛被背叛般冷声质问:“易昀,你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还要哭?”她声音微颤,原本眸中黯淡下去的血色此时又翻涌起来。 烛火映出灯纱上绘制的鱼戏莲叶,带着暖意的烛光在她看来仿佛是一种嘲讽。她的目光落在灯笼上,下一刻这盏灯就化为了靡粉,残骸从她指尖无声流逝。 怔愣着站在原处,易昀垂下头看着散落在地面上的灰烬。泪水刺破虚空打在那堆灰烬上,留下深色的痕迹。耳边恍惚又响起飘渺的声音,她动了动还抬在半空的手指,冷风扬起她的发丝,将手心仅剩的一点灰烬拂去。 “鱼戏莲叶灯,你喜欢吗?” “喜欢啊,长青哥哥!” 风云 第四十九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1) “兰若宫探查不出什么,我们线索断了。”景青璃环抱手臂,语气有些无奈。 此次魔气重现不可小觑,当年兰泽一役死伤惨重。遗失大陆灵力衰弱,滞留世间的魂魄少,而且绝大多数要么依托在灵物中短暂存留,要么心怀不甘堕为鬼修,像澹容一般靠被魔气污染的灵力修炼、却仍然没有入魔的魂修普天之下可能仅有他一人。 以至于谈起魂修一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魂修属于魔修,都是无恶不作的魔物,其实不然——修灵之魂为魂修,修魔之魂为鬼修。两种修士都可以操纵魂魄,只不过魂修和正常修士无异,而鬼修却是实实在在的魔物。 岁月流逝下,魂修鬼修都近乎绝迹,两者也被混淆在一起,就连等级的划分也粗略都采用鬼修的说法。不过如果当年兰泽魔物肆虐时,能找出一两位魂修来,那些无辜被侵染的人或许都可以保下生命。只是事情已经发生,再遗憾也无法挽回。 不只是景青璃,叶缘远和萧君玉以及半路加入的明息面对西洲一行所遇之事,都隐隐察觉到了怪异。 先是遇到母子鬼,再到灵族人所留遗言,最后转到兰泽旧事……好像冥冥中有一双大手操纵着棋局,而他们只是触及到了一些杂乱无章的棋子,明知棋局至关重要,却不知要如何破局。 “易娘娘的传说是最近百年来才兴起的,传言她可以窥探天机、断人生死,有求之人必须拿出她满意的东西才可以请她达成心愿。代价一般来说是来者魂魄,因为地处大漠,毗邻古城,倒是吸引过许多亡命之徒前去参拜。不过我倒是得知过一些消息——”萧君玉展开扇子晃了晃,继续道:“兰若宫第一代宫主便是个红衣遮面女子,虽然两者差了几百年的时间,但是未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更何况你之前说了你所见的女子形貌……” 听萧君玉细细讲来,除了明息面露疑惑,其余两人皆是有所思量的神色。 “我更想知道这位‘易娘娘’到底是魔还是灵修。”景青璃拎起茶壶给两个茶碗倒上水,一边端起来一个茶碗自己嘬一口,一边将另一茶碗推到明息面前,动作没有丝毫的生涩。 明息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茶碗和那只盈盈如玉的手,幽深的眸子里浮起笑意,轻声答道:“介于此间所说的魔、灵之间,只是不入流的邪神残魂与那女子魂魄结合罢了。” “你见到了?”景青璃问完才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不过还是好奇明息未曾靠近查探,又如何知道的那女子的底细。 身旁的人身体微微朝他这边探,脸上带着好奇,眨着眼等着他回答。明息有些恍惚,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仔细回想却抓不住脑海中一闪而逝的记忆。他眼神微黯,目光专注地看着景青璃,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间。 景青璃看着明息的眼瞳,那里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让她有几分不自在,还未来得及坐好,就听明息轻声道:“有些事情不用特意感知,也可以知道的清楚。” 明息的目光认真,这让景青璃回忆起了她与他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总觉得明息的话意有所指。 又是这样。 萧少城主和叶小朋友陆续默默给自己倒了茶,明珠宝宝躺在茶碗里一直没吭声,也不知道这茶水浴他泡的怎么样了。 自从前不久赠花事件过后,景青璃每次看到明息簪子上那朵不明显的小白花就觉得脸热,不过倒少了之前许多的拘束。像刚才倒茶这种小事情,在景青璃的厚脸皮下做的相当顺手。 瞪一眼默默喝茶的两个人,景青璃哼哼唧唧继续道:“兰若宫估计是没有什么线索了,明天在四周打探一下,没有什么讯息的话我们准备准备便早早南下,反正线索也已经断了……” 其实他还是想亲自问问那个易娘娘,给的那五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恶鬼,无尽海。 几人心头反复琢磨着这几个字,却依旧理不出头绪。 下一步不知是先去边境拜访那位易娘娘还是去她口中所说的无尽海域。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几人止住话头,齐齐看向紧闭的房门。 “景姑娘可在?”澹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离门口最近的叶缘远下意识看了景青璃一眼后,站起身走向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还维持着敲门动作的澹容面上满是激动和一丝犹豫。叶缘远侧开身子请他进来,澹容紧张的垂在两边的手指松松握握,牙关紧咬,身形微微颤抖。 他并不好奇这四个人聚在一起商议什么事情,此刻他只想找人确定一番。 “澹公子,你这是——” 澹容稳定下来情绪,在空余的椅子上坐下,哆哆嗦嗦从怀里取出一个灰色的小球,球内有一丝白烟在游荡。他喉头微凝,压下心底的一丝期望,只怕自己最后会陷入更大的失望之中。 “我回到屋内便陷入了一片幻境,我,我看到了她被我救下之前的场面……等我醒来后我的房间里就出现了一个红衣白发的女人,她将这个东西扔给我之后便消失了……我仔细感知了几遍后只觉得很熟悉,却不能确定,我觉得可能是她! ——景姑娘当时看过她的识海,所以我想来问问你能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她……” 澹容说的断断续续,在场的人都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景青璃一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手里小心捧着的聚魂珠,又朝明息看了一眼。聚魂珠明息手里倒是有一颗,不过那颗是雪白无暇的,而这颗个头更大但是渣滓也多。 虽然直觉那个白发红衣的女人就是所谓的易娘娘,抛去头发的变化,她更在意她送来的这颗聚魂珠。珠子里那丝白烟极有可能就是李宫主的残魂。 景青璃理解澹容的心情,于是也不拖延。小心接过澹容手里的聚魂珠,她低头喊了一声明珠宝宝,就见把自己埋在茶水里的明珠不知何时从茶碗里冒出半颗身子,要是有眼睛的话肯定正偷瞄着此刻在景青璃手中的聚魂珠。 好丑的珠子。 明珠宝宝暗搓搓想,听见娘亲喊自己,他飘起来抖抖身子,就朝景青璃的方向飘去。 不用景青璃再说一遍,他先前已经听了澹容的话,这会儿老老实实探查着着灰不溜秋的珠子里那丝快要溃散的残魂。 之前在兰若宫他已经感知过李莲漪的魂魄,只是最终却溃散了,这会不费什么力便能知晓,这确实是属于李莲漪的一丝魂魄。 虽然不知道那位易娘娘是用什么方法把消散的魂魄凝聚起来一丝的,但终归结果是好的。 得到肯定答案的那一刻,澹容的身躯发颤,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脊背僵直的坐在那里。他放在双膝上的手紧紧握着,手背上青筋暴起,本不需要跳动的心脏一缩缩的疼,他有些慌乱的目光落在景青璃递过来的珠子上,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他该举起手、接过来那颗聚魂珠,可是他的手臂却好像有千斤重。澹容喉头微凝,眼中润出水色,他想平复下来心情却根本做不到。 那一缕白烟此刻安安静静呆在珠子里,好像随时会溃散。澹容仿佛看到当年那个不苟言笑的女子,静静站在一丛玉水兰旁,鬓间瘦弱的白花被吹散在风中,而她的身影也渐渐消逝。 不该是这样的…… 澹容面容抽搐,嘴角上上下下却无法控制。 不该是这样的。澹容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喉头苦涩异常,他缓缓抬起手,接过那颗灰色的聚魂珠。发丝遮掩住他的眼睛,他小心捧着手中的珠子,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 李莲漪,你明明那么痛快地离我而去,为何又这样回到了我的身边? 自愿也好,不愿也罢,他总归不会放手了。 澹容小心收拢手指,将聚魂珠收在掌心,稳定下来情绪后,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解脱。 残魂无法进行轮回,也无法修习成为魂修。李莲漪已到如此地步,能做的只有将她的残魂养在聚魂珠里,不断用灵力温养。或许还可能遇到其余残魂,虽然理论上有那样将残魂全部收集的可能,但也只是一种自欺借口罢了……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不可能的。 众人心知这个道理,却没有人说出口。 平复了心情,澹容的声音还有些凝涩,他开口道:“那红衣女子临走之前让我转告各位一句话……” 几人互相看看,等着澹容之后的话。 “她说,‘让他们不必来寻我,我与他们所寻之事并无关系,也并不想参与。天下风云将变,昀所知已尽数告知。’”澹容不知几人之间的哑谜,但和他无关,他也不会刻意去探知。 他起身向几人道了谢后便离去了,几人又商讨了一阵,决定南下去无尽海域。定了行程也各自回了屋子,一夜相安无事。 --- 风云 第五十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2) 兰泽与云梦相邻,推辞了澹容的相送,四人再次坐上明息的豪华飞舟后不过半日功夫就临近了海岸。 找个隐蔽的山林下了飞舟后,几人改变了面容后跟着进城的队伍进了目渔城。在城外还不觉得,进了城门后扑面而来的就是带着咸气的海风,不时有一些海鸟飞上城中建筑的顶部,去啄食居民特意堆放的鱼虾。 目渔城的居民敬畏无尽海,他们认为海中有无所不能的神明,这些海鸟就是神灵的信使,同样受到信仰。居民们认为这些海鸟能够指引他们的灵魂,带领他们去往神明的怀抱,从而得到安息。城中随处可见各种海中生物的图腾与工艺品,甚至衣物都要染上一只振翅的海鸟。 目渔城有南北两个出口,北面行人车马,南面往来船只。 灵舟早已收起来不再使用,毕竟实在太过招摇,过过瘾也就罢了。 众人商议坐船去海面看看情况,一路绕去苍龙国——景青璃想一路北上探查魔气踪迹,顺道带人回去看看如意阁;萧君玉也是存了探查消息的意向,不过这次是名正言顺的留在外界逍遥,还不用被催着回去。 先前萧君玉就将魔气重现的消息传给了他爹,也就是现任玄机城城主,叶缘远也用了司羽留给自己的传讯玉符告知了妖界。 多方准备,也好过措手不及。 目渔城居民生活富足,几人化作普通面貌,即使气质拔尖儿,走在过往行人中也不怎么打眼。街道两旁大多都是卖些海产的店铺,景青璃看着那些珍珠就有些兴致缺缺,这些乳白色的大珍珠连自己那堆灵石都比不上,景青璃摸了摸领口的明珠宝宝,摇了摇头就想离开。 “这位姑娘——”店里的伙计瞧着这几人虽然面容普通,但是气质十分不凡,原本想着能做成一笔生意,谁知竟连盘龙珠都看不上。店里的伙计自认识人精准,看珠子的这位姑娘绝不是没钱充脸面才装作看不上的人。 伙计想到这里时,面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一些。叶缘远和萧君玉倒是已经买了些海兽的骨头,准备一起交流交流炼器方面的事情。景青璃想起被自己封印的干将,到目前为止还差一种鲛珠便可以着手解封。 鲛珠可遇不可求,毕竟只有无尽海域下的鲛人一族才能出产这种宝物,何况鲛人又不是整天以泪洗面,就算落了泪,那群鲛人保护的跟什么似的,又怎么会拿出来流通于人界? 现在人界所知的上品鲛珠只有寥寥几颗,其他大多都是从岸边捡到的被鲛人遗弃的下品鲛珠,就不值什么了。而解除干将封印需要的是极品鲛珠,只有鲛人皇族才能出产。 景青璃存了打听的意思,因此很配合的停下了脚步,准备听听这年轻伙计有什么事。 “这位姑娘,嘿嘿,您可是不满意店里的货色?”年轻伙计面露精光,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小人手里有点渠道,您看看……”话里意思不言而喻。 景青璃露出感兴趣的样子,那伙计见有门儿,继续道:“小人只当个中人,各位看着赏点就行……” 黑市哪里都有,叶缘远和萧君玉付了钱,那伙计还做主抹去了点零头,叫来一个更年轻的小伙计守着店后,那年轻伙计弓腰笑道:“小人姓方,排行第九,诸位叫我小九即可。” 景青璃伸手掏向袖口,在伸出手时手心就有一颗上品灵石,方小九的眼神闪了闪,从容接了灵石,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些。他主动掀了帘子,领着几人走向后院。 迎面走来一个素衣妇人,那妇人扫了一眼几人后便低下头去行了一礼。 “师娘,这几位贵人想看看货。”方小九避在一旁,说了句暗语。 那妇人点点头,直起身子朝方小九比了几个手势,方小九看懂后朝身边几人道:“我们这看货的客人需遮掩身份,小店赠几位贵人斗篷,还望贵人莫要嫌弃。” 那妇人欠了欠身子,转身走向一间平凡无奇的屋子,推开门后那妇人又朝方小九比了几个手势,便默默退在门边。 “货物就在里面,小店颇有几分颜面,配上小店斗篷,贵人可不必担忧受闲杂人等觊觎。”方小九从屋子的衣柜中取出四件斗篷,双手奉上待几人披上。斗篷通体乌黑,只在帽兜边缘有一条湛蓝色海蛇的刺绣,斗篷上有简单的隐匿阵法,让人看不清帽兜内的面容。 等几人披上斗篷,方小九向一边空白的墙壁踏一步,抬手便祭出一杆乌黑的画笔,整个人的气势也外漏了几分,与先前状似普通的店伙计截然不同。 萧君玉一挑眉,看着方小九的动作,暗叹这城里真是卧虎藏龙,这一手阵法怎么也得练个十几年才能运用的如此娴熟,而且这青年修为隐隐有突破筑基之兆。 叶缘远看的入神,不知不觉仿佛明白了什么。方小九收了画笔,此时那面墙上已经显现出了阵法的图案,闪烁过后,一个足以让五六人同时通过的入口便显现出来。方小九面色不变,躬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口中道:“诸位贵人,请。” 方小九领着几人进了那入口后,那墙壁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守在门外的妇人关好了门,便走去了前店招呼生意。 此时五人的身影出现在一处静谧的小巷,小巷幽深,巷子的石壁上青苔斑驳,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清甜气息。方小九一边领着几人向小巷外走,一边解说着这里的情况:“此处为目渔城地下黑市,诸位贵人可放心采买货物,遇到难题可去镇守者处调解……若贵人要回去,只需再来此地敲击石壁,小人自会亲自迎接。” 说话间方小九已经将几人送出小巷,比邻的还有许许多多相似的巷口,只是他们刚走出的这个巷子外的地面上雕着一条蛇形图案,正与几人帽兜上的海蛇形状一致。 景青璃又递上一颗上品灵石后,方小九便恭敬的退进了巷子。萧君玉松了口气,摸了摸身上这触感光滑的斗篷,啧啧道:“这海莹草在玄机城那边价钱可不便宜,这边倒好,直接纺织好做成衣服还是免费搭送的!” “那店家既然说了在此地‘有几分薄面’,总归这些东西都是可以赚回去的,这个自称方小九的年轻人倒是很精明。”景青璃看一眼身边的明息,这点障眼法难不住她,即使明息只露出下颌也精致的不像话,却还因这身黑斗篷给他添上了一丝神秘。 景青璃看的手痒,就想把斗篷的兜帽给他摘下来。 黑市建立在目渔城下,靠着无数的月光珠倒也和白昼没有什么区别。往来的人皆是斗篷加身,只有帽檐处的海兽不同罢了。摆摊的商家着装有所不同,统一带着象征海神手下士兵的面具。目渔城居民崇拜海神,由此可见一斑。 几人带着目的四处逛,目渔城虽然靠海但是鲛人族是居住在靠近苍龙国的海域,而且鲛人一族深入简出,踪迹难觅。一般流通的鲛珠都是鲛人族用以交换外界物资,数量极其稀少,往往十几年也难得遇到一次。因此此次前来景青璃也没抱多大希望能找到极品鲛珠。 “几位贵人,可需要指引?”正当几人缓步前行时,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几人停下脚步,转头却没有发现什么人,等视线下移,才看到一个带着海蟹面具、大概四五岁小孩身高的男人站在一边,刚才那句话也是他说的。 “本人目渔城百事通,收费咨询,统一价一块下品灵石,不知几位可有什么物件要找?”这矮小的男人四肢健壮,穿着锦袍,手里还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扇子。此时他抬起头看着这几个新来的人,海蛇家亲自送进来的,出手肯定不抠门。 景青璃来了兴趣,问道:“此处可有鲛珠?” 百事通点点头,费力一点点打开那柄大扇,掀到第十折时扫了两眼,也不惧身边几人看了自己的的宝贝扇子,因为只有他才能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其余人谁看都是一片鬼画符。 “下品灵石一块。”百事通合上扇子伸出手。景青璃和明息都没有下品灵石,萧君玉一挑眉,掏出两块下品灵石,先放进他手里一块,另一块在手里上下颠着,道:“下一块你带我们过去便给你。” 百事通也不含糊,点了头接住萧君玉递过来的另一块灵石,揣进自己的裤腰里就在前面带路。 转过两条街后一直向东走,走到一家标志着海螺图案的店铺前后,百事通招呼了一下正闲得没事的掌柜,说了几人的要求。不多时那掌柜的就热切的走出柜台,喊了两个伙计将几人请进了隔间,而百事通则退了出去,继续招揽生意去了。 “几位贵人想要什么品次的鲛珠?”掌柜的脸上带着海螺面具,露出的发丝梳的一丝不苟,开门见山便询问起生意。 “不知贵店有什么品次?”景青璃看着明息的斗篷和自己的混在一起,有些心不在焉。 掌柜说句稍等,起身上了楼,不多时便拿下来两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摆在桌子上,介绍道:“这一颗是普通品次,诸位可以看看,无论是颜色还是大小,都比不上另一个盒子中的那颗高品次……” 两个盒子中各有一颗鲛珠,皆是盈盈如玉,只不过…… 景青璃不动声色的感知了一下,那颗高品次的鲛珠就是他要找的极品鲛珠。并且鲛珠上缠着一丝魂魄,这魂魄怨气十足。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明息,正巧透过帽檐一角,她与明息的目光相对,景青璃一怔,默默转过视线。 那边掌柜还在介绍,萧君玉和叶缘远即使没有那么明显的感知力,也察觉到了那颗高品次鲛珠有点不对劲。 风云 第五十一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3) “掌柜,这珠子如何卖?”明珠宝宝缩进衣襟不想看见那两颗鲛珠,景青璃隔着衣料摸了摸别扭的明珠宝宝,有些无奈。 海螺面具露出掌柜的一双眼睛,掌柜的正色道:“普通品次十块上品灵石,高品次一块下品灵髓或者百块上品灵石。不知诸位贵人所需是多少?品次如何?” “高品次至少十颗,普通品次至少二十颗。” 掌柜的心头盘算一下,有些为难,迟疑道:“不瞒贵人,小店高品次只得八颗,普通品次五十颗,您看……” “一块上品灵髓,可结灵髓丝十绺以上,换取你所说的全部鲛珠以及高品次的货源,如何?” 掌柜听见‘上品灵髓’眼中一喜,但听到需要透漏货源消息他犹豫了一下,让伙计拿来纸笔,他埋首写完后恭敬的递给对面的几人,说道:“小店能透漏的只有这些了,小人所书皆属实。” 高品次鲛珠来自于云梦岛,他那时收货,途径云梦小岛,岛上的人以低价卖给他了数十颗鲛珠。虽然他也怀疑过这些鲛珠的来历,但是面对钱财,他早就把那点怀疑打消了。 看来这次又出现了新的情况。几人心里都有数,明珠宝宝扔出一颗圆溜溜的灵髓后又窝进衣服里。留下一颗高品次鲛珠,景青璃将其余的鲛珠都给了叶缘远,包括以前存在明珠空间的各种解封需要的药材矿石之类。 叶缘远感知了一下在储物空间安安分分的干将和那堆收集来的东西,心里有兴奋,也有紧张。 又逛了逛黑市,买了一点小东西后,几人就回了小巷,敲敲石壁,便被方小九引回原先的房间。 -------- 海风呼啸,景青璃被风吹的眯了眯眼。 眼前湛蓝色的海面上盘旋着数百只或灰或白的海鸟,海鸟不时俯冲,挟起不断挣扎的银色小鱼。浪花拍打在船身上,甲板微微摇晃。 明息走到她身后,低头看着景青璃的墨发和发丝间露出的一点耳朵。海风轻轻扬起她的头发,扫在明息颈间,发梢带来的痒意一直递到心头。 身后人的呼吸声洒在耳畔,这种极细微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将她牢牢包裹,甚至比海浪的拍打声还要明显。一切的一切被屏蔽,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和他身后的人。 景青璃想结束这种奇异的氛围,却没有动作。 “各位!”浑厚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从瞭望台上走下来,用了灵力将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船,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这会这汉子喊完之后,一些船员和船客纷纷走上甲板,等着这位船长接下来的话。 “各位——云梦南方水浅,我们要绕到云梦东面去,待会到了云梦后,大家可以下船去云梦游览,也可以呆在船上,一天后再出航!” 听闻这个消息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赤膊的船员,他们齐声欢呼,期待着这难得一次的补给,但还是有人细声怀疑道:“老大,我们也能下去吗?” 说话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小少年,瞧着跟圆圆差不多的岁数。这时面对着被他一声疑问招来的视线,还未被海洋熏黑的小脸有些发红,他低下头去,手指捏紧衣角,有些后悔。 那汉子斜了一眼小少年,朗声笑道:“怎么?老说想家,这会儿让你回去你还不乐意了?”汉字说完后其他的船员也嘿嘿笑了起来,那少年抬起头,脸上也带着腼腆的笑容,只是眼中还有一丝落寂。 汉子大手一挥,那些船员一个个跟猴似的窜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有些亲人就在云梦岛的船员边跑还边念叨着要给自己家人带的东西。那小少年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摸了摸领口,脚步有些沉重的转身回了船舱。 凑这个当口景青璃朝旁边侧一步,面色已经恢复了过来,她刚想说点什么,糯糯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娘亲!娘亲!你们看!” 景青璃下意识就找到了明珠宝宝的方向,明息却也跟感知到了一般同样看向那颗正飘来的七彩珠子。 珠子上缠着极细的金刚丝,丝线另一端没入海面,随着明珠的不断飘近,那金刚丝绷得极紧,没入海面的那一端周围的海水也翻涌起来,好像丝线另一端绑着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挣扎。 景青璃离得近了些,清楚地看到海面下一个黑色的影子越发清晰。明珠宝宝哼哼唧唧了两声,加快速度猛冲到空中,只听一阵浪花翻滚的声音过后,一条通体乌黑的大鱼破水而出,在空中拼命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它的利齿张合着,金刚丝的另一端卡在上牙缝处,虽然金钢丝纤细的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但那黑鱼始终无法挣脱。 大鱼出水的声音引来不少船员和船客,他们看着在半空中挣扎的大黑鱼面上露出惊讶,一时间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极细的金刚丝和另一头的小珠子。 景青璃一皱眉,想让明珠宝宝藏起来不要被人发现,那头明珠已经将大黑鱼抛了过来,好在甲板足够大,那黑鱼大概一丈长,落在人群中央也没有砸到人。原本那几个好奇指着黑鱼哇哇大叫的小孩子被突然扔到甲板上的黑鱼吓了一跳,笑声噎在喉咙里连着打了几个嗝。 那黑鱼直挺挺躺在甲板上,上下颌微微颤动,脖颈处的鳞片被什么东西刮了下来,一条血线印在白嫩的皮肉上,缓缓流出血液。金刚丝不知何时被收了回去,明珠宝宝趁着人群骚动溜到两个娘亲身边,身上绕着一小段金刚丝,另一头拴着一颗眼熟的透明珠子,那珠子上面还染着丝丝血迹。 原本缠绕在上面的丝丝怨魂此刻被折腾的有点不稳,感受到自家娘亲的情绪,明珠宝宝麻溜将鲛珠扔回空间养着,自己则钻进娘亲袖口不肯出来。景青璃噎回一口气,瞪一眼面色温和的明息,她嗔一句:“看你给惯的!” “总归是小孩子心性,莫要计较了,青璃。”明息嘴角弯了弯,抬手将景青璃鬓间垂落至腰腹处的长发捡起一缕,语气温柔。 被那声‘青璃’叫的心肝颤了颤,她脸上烧起来,全然忽略了自己一缕头发还在他手里。景青璃羞窘的偏过头去,正瞧见原本那问话少年直勾勾盯着这边,准确的说,是盯着明息的袖口。 那少年咬紧了嘴唇,眼中盛满喜悦和犹豫,他见景青璃看过来,像是做什么事情被人抓住了一般,转身就跑回了船舱,背影说不出的难过。 景青璃脸色一振,眯眼瞧了瞧那少年慌乱的背影,又扭过头来看着明息的袖口若有所思,倒是没怀疑明息和那个少年有什么关系。 躲在厨房门后,少年拉出被自己系了好多年的颈绳,淡蓝色不染纤尘的细绳下垂着一颗透明的珠子。少年背靠着墙壁,心头酸涩无比。他双手捧着这颗珠子,眼前仿佛还是那夜那人将这条项链递过来的场景。 “你到底在哪?月桑……”少年的轻声喃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甲板上,船长从瞭望台上跳下来,瞧着这条秋面鱼啧啧称奇,刚才他可是看见一个珠子把这鱼吊起来的,只不过后来一晃眼那珠子就不见踪影了。想来应该是船上哪位大能的灵宝,这会子不出来认领他倒是馋的咽了咽口水。 “不知是哪位大能捕获猎物?”船长瞄了几眼还未死绝的秋面鱼,将声音灌了灵力送出去。船长是筑基巅峰的修为,满船里大多都是凡人,少量修士除了萧少城主和叶缘远各自压了修为都显现出筑基大成外,也不过练气期或者筑基小成。 出门在外任谁都会有点掩饰,船长心知自己船上这回肯定有修为远超于他的修士,还欲再问,只听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四周响起:“本欲结个善缘,尔等分食便是——” 船长一听这话就乐了,招呼着几个还有些愣的船员就地开始处理起这条大鱼来,嘴里还吆喝着:“多谢!诸位晚宴有口福了!” 其余船客都笑眯了眼,妇人们领着小孩子避开这血腥的场面,留下几个男人自发帮着处理。几个胆大的小孩抢着捡被刮下的鱼鳞,一路追赶着嬉笑。 萧君玉对景青璃翻了个白眼,他刚听人说有人钓上大鱼来,就寻思着来转转,谁知道刚转个弯就被景青璃抓住要求说那一句话。 这会儿弄明白了,在得知是明珠宝宝扯上来的鱼后,萧少城主没有露出丝毫诧异,反而是鄙视的看了一眼景青璃,甩甩被她扯歪的袖子就走回船舱去盯着叶圆圆鼓捣炼器了。 明息轻声笑起来,那原本如高山温玉的面容此刻软化下来,有些晃眼。景青璃头一回见他笑的这么开心,下意识便伸手抓住明息的脸颊往两边扯。入手的皮肤细腻,软嫩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又将明息脸上的肉往里挤,好好的一个笑愣让他嘬成了小鸡嘴。 景青璃看着变了样子的明息正欢快地笑着,目光冷不丁就撞进明息含笑的眸子里。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她手下也不禁松了力道。明息顺势将景青璃的双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捧在掌心,景青璃感受着那双微凉的手,不知怎的竟觉得那份温度有些灼人。 “青璃……”明息低下头轻轻唤了一声。 风云 第五十二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4) 海洋尽头已经撒上余晖,饱足的海鸟带着食物振翅远去,或白或灰的身影染上一层暮色。 带着咸气的海风吹散了她鬓间的发丝,耳边海浪声依旧,甲板上载满欢声笑语,可是景青璃的眼中只剩下了面前这个男人,耳边也只有他的一声低吟。 酸甜的滋味盘根在心头的某个角落,那里的一棵小树苗悄悄又探出一个小芽。 景青璃想装傻再一次蒙混过关,但是身体的本能却并不想排斥明息的接近。她低下头去,没有应声,很久之后,久到景青璃都认为自己是自作多情时,明息俯下身,微热的气息洒在她的发顶。 一触即逝。 景青璃有些失神,她看着两人的发丝在海风中纠缠,额头似乎还残留着那奇异的触感。明明是才相遇不久的人,但是从心来说,明息这一路以来的所为,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甚至她早就不知何时享受了这种可以信赖的陪伴。 心里那种悸动还未散去,景青璃回过神,心里一直以来的不安卸下大半。她一把扑向明息,明显感觉到明息的身躯一僵,而后慢慢软化下来,景青璃将耳朵贴在明息的胸口,听着胸腔中加快的心跳声,她放声笑起来。 明息任由景青璃扒拉着自己的衣袖,听着她的笑声,自己心里那块空缺仿佛也已经填满。他环住景青璃的腰身,鼻尖是景青璃发丝间一股淡淡的清香。 找到你,我便不会与你分离了,景青璃。 窝在爹爹袖子里的明珠宝宝尽职尽责又掏出一个障眼符箓,顺便将上一个符箓报废后的残屑收进自己的空间。他装模作样叹息一声,想起自己肚子里那些没有灵智的球们,明珠宝宝有点心累,但还是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默默等着符箓失效后再取出一张。 笑够了,景青璃就着明息的手站直了身体,本能的发觉了两人周围淡淡的灵力,看着周围嬉笑着像是忽略了这边的人们,她心头发窘。明珠宝宝悄悄从衣袖里探出半个身子,就瞧见娘亲有些羞恼的神色。 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她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这会察觉到符箓的灵力,只当作是明息一早准备好的,不由瞪了一眼明息,换来的却是他的笑容。 景青璃拍拍脸,向旁边退一步,脱离了符箓的范围后,原本像隔着纱帐一般的人声变得清晰起来。 正割着秋面鱼肉的船长朝这边看了一眼,疑惑的目光触及到两人后又收回来,仿佛只是偶然转头般继续跟旁人边说笑边下手处理白嫩的鱼肉。倒是个别船员和一些船客谈笑间不时扭过头去瞥一眼刚才出现灵力波动的方向,可那里除了往来的小孩子,便没有旁人了。 景青璃松开明息的手腕,她背过身去,站在船舱和栏杆之间。海风温柔的拢起她的碎发,她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火红的云霞,试图抚平自己慌乱的心。 在船长转过头的那一刻,她本能的不想让外人发觉自己和明息的情况。 明明什么承诺都没有——一个意味不明的吻,一个情不自禁的怀抱,一切的理所当然让景青璃千百年来的抽离感渐渐消去。景青璃想起刚醒来时那段被人误解、幽禁的日子,想起了这么多年的居无定所,想起了那些逝去的人…… 这些让她的心慢慢沉寂,叶氏的灭门无疑让她崩溃,她后悔自己将干将修复好,也自责自己发觉的太晚,纵使这件事情跟她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可她依旧封印了干将,逃往寒冰洞,自虐般在洞里一待就是十余年。 昔日围剿叶氏的人大多死去,她任由寒冰将自己包裹,甚至一度生出再也不愿醒来的念头,可每当她昏沉时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她脑海,飘渺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拉回现实。 景青璃垂眸望向甲板上投映出的两道相依的影子,驱散了心头最后一点迷茫。 过往终究是过往,以后也不会只有她一个了。 她转过身去,看着被霞色笼罩的明息,不好意思般歪头一笑,心里却暗自叫苦,这诡异的气氛简直太让人尴尬了!景青璃也不明白自己跟明息到底算个什么情况,原本想随便揭过去缓解一下自己的心乱,可是为什么在看到明息为何的笑容时她会产生一种负罪感? 景青璃突然想起来之前司羽沉迷话本子那会天天在她耳边叨叨各路感天动地的才子佳人话本,似乎她成了那个抢了姑娘芳心还挥一挥衣袖就想离开的纨绔子…… 将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扔回角落,景青璃轻咳一声,想找点什么话,正巧与之前那个盯着明息袖口的少年对视,两人齐齐发了愣。 景青璃脸上红晕还没上来,那少年的脸倒是‘腾’一下红了个透底。他脚步犹豫着,似走似留,最终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咬了咬牙朝两人走来。 ----- 苏格来到这船上已经一年了,原本他只是想要在茫茫的大海中寻找那个消失了很久的故人。 苏格除了他的名字外貌之外一无所知,但是…… 他看着洒满海洋的暮色,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想着那人的的面容微微出神。耳边人群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应声望向半空,看到了那条正被甩过来的黑鱼。 船长很喜欢吃这鱼肉,其实船长经常干这事,单他这一年就见过不少次,只不过动静和秋面鱼都没这么大罢了。 苏格淡淡看了一眼,听着船长的喊声和那个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回话,他跟着人群的气氛笑了笑,却觉得融不进去。 他呆在角落里,海风吹散他的额发,有少许发尾扫到了眼睛。苏格低下头转身,茫然的目光掠过桅杆和船客身上,一颗被夕阳染成橘色的珠子让他瞪大了眼睛。 他定定看着,生怕自己只是错觉。一颗七彩的珠子和那颗透明珠子绑在一起,钻进了身边人的衣袖。他的目光随之落在那人的衣袖上,却清楚的感觉到一道目光正打量着他。 苏格猛然惊醒,与那目光的主人相对视,心中的情绪涌上来,他慌乱的转过身匆匆离去。 那人的目光仿佛还紧紧黏在身后,苏格进了厨房,倚在门后的墙上,最终缓缓滑落在地。 他小心拉出自己戴了快两年的颈链,门后的阴影中,一颗透明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苏格手指微拢,想要握紧却只是将它收在掌心。 那个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说一些模糊的话,送他一颗珠子,就让他心甘情愿找了两年。每次午夜梦回他都会怀疑自己经历的是不是梦,那个人是不是也从未存在过? 可那颗珠子时时刻刻不在提醒着他,那人存在过。 海浪拍打着船身,苏格低下头轻声呢喃: “你在哪?月桑……“他声音微颤,不禁哽咽起来。 “我好想你……” 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 三年前。 苏格仍是普通的苏格,瘦弱的少年有一双干净的眼睛,睫毛浓密,更显得这双眼睛的澄澈通明。 可这双眼睛的主人现在浸没在悲伤中,骤然失去双亲的少年还未成长起来,就已经失去庇护的羽翼。 他怀抱双膝,坐在礁石上,他呆呆朝前看,面前是夺去他父母的大海。 月光如水,波光粼粼,淡淡的浪花声密不透风的把他包围起来,似乎想要将他拖入海底。 微凉的海水没过他的脚腕,苏格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踏入海水中,跟随海浪浮沉的沙粒击打着他的脚踝,鼻尖的咸腥气几乎让他窒息。 苏格大叫着想要退回去,却在慌乱之中仰面摔倒在地上,他整个人浸在浅浅的海水中,星与月此时有些朦胧。 就这样吧,他这样想,睡一觉,或者就这样成为海鱼的腹中餐。 救我…… 救我…… 昏沉之间,苏格恍惚听到了求救声,这个认知让他猛然清醒,他坐起身,发现海水已经退了下去,夜色依旧,没有天明的迹象。 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依旧萦绕在耳畔,那声音好听极了。 月光让他可以看清周围的事物,苏格站起身,缓缓朝声音发源的地方走去。那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消失。 苏格加快了步伐,终于在绕过一座巨大的礁石后,他找到了声音的主人。此时海水已经没过他的大腿,而他也见到了那个毕生难忘的人。 ----- 这半年里,苏格很快就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他经常出海,凭着那一艘小船努力生存着,而且他还有了要照顾的人。 “月桑!我来了!”苏格来到村子的最南面,这里有许多巨大的礁石,礁石与礁石之间形成了无数洞窟,月桑就被苏格安置在其中一处隐蔽的洞窟中,洞窟内有活水,也不缺游鱼,是个绝佳的养伤地点。 听到苏格的声音,洞窟内传来一阵破水的声音,下一瞬月桑就从洞窟里探出头来,绝美的脸庞上笑容依旧,眸中的喜悦掩也掩不住。 “苏格苏格……”月桑扑过来,将苏格扑倒在沙滩上,月光下月桑银白色的鱼尾烨烨生辉。 “哈哈哈……月桑,不要闹了,快回水里去,你的伤快要完全好了,可不能出岔子。”苏格直起身子,双手扶住月桑的肩膀,却不敢看他,生怕被他瞧见自己脸上的红晕。 月桑乖乖被苏格抱回洞窟,成年鲛人的体重让少年有些吃力,但是苏格面上一点都显露不出来。 “明天我要和王叔他们出一趟海,大概半个月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呆在这里,有人来了就躲到海水里去……” 苏格细细叮嘱着月桑,鲛人不时点头应着,手臂撑着下巴懒散的瞧着眼前的少年。 苏格被盯的不好意思,好不容易说完了要说的话,就听月桑说:“苏格,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苏格问完,月桑就递过来一颗晶莹的珠子。 “苏格是月桑最重要的人。”月桑缓缓说着,苏格却听出别样的意味,一下怔愣在原地,手心里那颗珠子仿佛也滚烫起来。 第二天一早,站在甲板上的苏格仍旧有些失神,可他想不到的是,半月之后的洞窟已经人去楼空。 风云 第五十三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5) 景青璃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猜测着他的来意。 苏格低着头,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两个人,咬了咬嘴角,他犹豫着开口:“我……” 景青璃挑眉等着他的话,苏格握了握身侧的手,继续道:“我想向两位打听一个人……”他抿抿嘴, “他叫月桑,我的……故友……” 他期冀地抬起头,想从对面人的脸上得到点肯定的答案。 明息缓缓摇头,景青璃看着少年因为紧张而通红的脸,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刚想抓住那点思绪,却被人群的欢呼声打断。 海浪翻涌,涨红的脸慢慢回复下来,苏格却难掩失望之色。 他垂下头抿抿嘴,过长的额发遮掩住他的目光,苏格手指紧紧捏住打着补丁的衣角,并不密实的针脚被捏的有些脱线。在场两人都能感受到这个少年有话要说,但好像这个腼腆的男孩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勇气,一时间转角处静谧无言。 窝在明息袖子里的明珠滚了滚,察觉到养在自己空间里的鲛珠残魂有些不安分,像是急着脱离温养自己的鲛珠似的。 “苏格……苏格……” 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喃呢,在空间中回荡。 淡蓝色的鲛珠上笼罩着丝丝白烟,渐渐拉伸成一个极淡的身影,那人姿容绝色,却眉头微蹙,满面凄苦。不过半息时间,那身影便溃散,重新归拢进鲛珠,只是那残魂更加虚弱,仿佛下一瞬便会消散于世间。 “苏格……你在哪……” 浅淡的声音在空间中渐渐消失,明珠宝宝引着灵力将鲛珠包裹起来,防止一个不小心这残魂就会彻底消散。 外面成群的海鸟叼着船长洒下的小鱼渐渐远去,苏格有些懊恼,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人后,目光在明息的袖子上顿了顿,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出声道:“抱歉打扰两位了,我叫苏格,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任谁都会理解他的意思。 这是一个很害羞的男孩。 告辞后,苏格走至转角,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来,看着两人脚下的甲板说道:“我是云梦岛的人,两位……两位如果到了岸想逛一逛,我可以带你们。”说完还是飞快看了景青璃一眼。 景青璃朝他笑了笑,扬声道:“多谢!” 苏格没继续说什么,抿了抿嘴转头飞快地走了。明珠宝宝从爹爹袖口里滑出来,将刚才空间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怎么这么巧?”景青璃摸摸下巴,看看明息的衣袖,又看看上下飘动的明珠,想起苏格之前一直盯着他的衣袖,那会儿明珠宝宝和那鲛珠是连一起的吧…… “月桑,苏格……”她低头思索,突然想起来一些东西:“鲛人王族好像就喜欢用星月来命名……”景青璃若有所思,继续道:“等会问问萧君玉,各方首领的情况,他肯定清楚。” 没有应和的声音,景青璃捅捅身边人的胳膊,一抬头就撞进那深邃的眸子里,她忍不住呆愣了片刻。 景青璃脸有点热,慌忙转过身去便朝外面走,末了还轻轻哼了一声。 身后明息轻声笑起来,无奈的摇摇头,追了上去。 甲板上一整条秋面鱼已经被处理干净,有的肉块正在被热心的妇人处理成薄薄的鱼片,成人巴掌大的鱼鳞被洗刷好成了小孩子的玩具,鱼头鱼骨被放在一边,船员去了后厨拖来巨大的锅,准备熬鱼汤喝。 秋面鱼腥气极淡,肉质鲜嫩,因为主食一种秋面草而让鱼肉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在妖界也有不少妖怪为了口腹之欲下海去捞鱼。 一人高的大锅被架出来,几个船员抬着大盒子先跑到预留出来的空地上,掀开盒子用黑漆漆的夹子将里面淡红色的石板铺好。那石板三尺见方,大约两寸宽,上面是淡红色,泛着一丝火气,下面则是和那夹子一样的黑色。 看到这东西,很多人还不明白是什么,跑出来的景青璃却赞赏的点了点头:含有很多杂质的火焰石和玄铁结合在一起,火焰石中蕴含的火气根本奈何不了玄铁丝毫,却能轻而易举的煮个饭。 其余船员将大锅架在那块石板上,挑水的船员就已经到了,一个个撒欢一样不嫌累的跑来跑去。那个叫苏格的瘦弱少年提着水桶有些心不在焉,景青璃仔细打量着他,身后人已经追了上来,附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我陪你一起。” 景青璃耳朵有点热,反应过来明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意图,她扬眉道:“那是肯定的,你不陪我陪谁啊。” 船长大声招呼着船客,还有几块小点的石板被摆出来,用来烤鱼片。苏格低着头搬出来唯一一个火灶,陆陆续续有船员将厨房里的青菜之类都拿了出来。一个年长的船员拍着苏格的肩膀大笑道:“今儿又要你小子露一手给我们尝尝了!” 其余船员也跟着笑,口里不时喊着“苏大厨”之类。受周围人的感染,苏格扯出一个笑来回应,“感谢大家捧场!”说完后,他低下头去处理那些已经有些蔫的青菜。 船上青菜可贵,苏格仔细处理着菜叶,烂掉的不能用,其他能多保留一点是一点,毕竟只剩下这点菜,船上的人却很多。 夕阳下,内心并不平静的少年很平静的处理着食材。 船长倚在栏杆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口,满足的喟叹一声。瞥见景青璃正看着苏格,他咧嘴笑了笑,主动搭讪道:“那是个苦命的孩子。” 景青璃转过头去看着这个络腮胡的大汉,并没有对他的话不理睬。船长呲呲牙,继续道:“——但是很能吃苦,踏实肯干,按理说我们这帮糙老爷们对吃食没啥追求,厨子什么的都是一人一天轮着做,不过可想而知……”他耸耸肩,继续道:“味道跟猪食一样。” 船长说着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仰头又喝了一小口酒,享受般眯了眯眼睛。“那小子烧的菜味道还不错,自从他上来了这船,我们这帮大老爷们成天嚷嚷再也不想着下船了呢……”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夕阳洒满甲板,景青璃带着寡言的明息与船长相谈甚欢,倒是了解了不少情况。 船长姓国,家里排行老三,故名丙。他能修炼,十几岁练气初阶便出了海,四处漂泊,从一个不起眼的小船员渐渐变成海上有点名气的人物。到了四十多岁才回到云梦,没有娶妻安定的意思,反倒做起客船的生意,到如今也已几十个年头。 可以说,这船便是他的家。 景青璃试探着询问关于鲛人的传说,却没想到一提起就引起了船长的兴趣。他像是回想起什么,喝了一小口后赞叹般开口道:“鲛人,我倒是远远见过一次,不得不说老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美人!” 他这话说的急,末了还嘿嘿笑了几声,挤挤眉眼露出点猥琐的样子,不过笑过之后这话也就揭过了,船长继续道:“那是我一次开夜船,月亮大得很,我就看到不远处半个人身子露在海面,那鲛人像是发现了我,回头瞥了我一眼就翻进了水里。乖乖!有个词叫什么来着……惊鸿一瞥!”他又喝了一小口,零星的酒水挂在他的络腮胡上,阳光透过水珠,晶莹剔透。 “我当时才二十多岁,直接就呆在了那里吹了半夜冷风,哈哈,现在时常会想,若是我现在的年纪去见那个鲛人一面,是不是也会呆住?” 船长说这话的时候低下头,手指在瓶口摸索两下,喃喃道:“我想会的……”这句话他的声音很低,等到说完了,才像惊醒般回过神来,朝身边的两个人掩饰的笑了笑。 外表不羁的男人仰头将小酒瓶里的酒水全部喝尽,和着眸中的一丝怅惘。一时间空气静谧下来,景青璃靠后挪了挪,脊背触碰到明息的胳膊才停下,云梦岛已经能望见大概轮廓,夕阳点缀在云梦岛上,光华璀璨如同一场幻梦。 “嗝——”国船长捂住嘴,依旧抑制不住又打了一个嗝:“嗝——” 国船长猛吸一口气想把嗝压下去,抬眼瞥见旁边两人的目光,一个禁不住便噗的一声笑出来。他下意识举起小酒瓶对着嘴灌下去,倒进嘴的却只有带着咸湿气的海风。 “老国!来吃肉了!再不来就不给你留了啊!”一个精壮汉子坐在一块火焰石板旁边,放下手里的刀叉在衣服上擦擦手,大声招呼着国丙过去。 鼻尖充斥着烤肉的香味,煮鱼汤的锅正咕噜咕噜响,小孩子一人抓着一把烤好的肉笑闹着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不时咬一口嘟囔一句好吃。有不拘束的修士也跟着在甲板上忙。分明是五湖四海的人,一时间这船上却真有个大家庭的样子。 苏格站在人堆里,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炒最后一盘秋面草。今晚秋面鱼才是主菜,这最后一道菜就是秋面草,配合秋面鱼来吃再好不过。他身边的小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或素或荤的八道菜。虽然能看出来青菜是不新鲜的,但是味道闻着出奇的好。 国丙被勾的吞了吞口水,扭头朝身边两人道:“景姑娘、明公子,请——” 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景青璃和明息应声跟去。 风云 第五十四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6) 苏格已经做完最后一个菜,其余船员放下手中的活计将船上所有的桌子、箱子拼在一起,几十号人也能围开。 不待两人上去将叶缘远和萧君玉喊出来,这俩就已经顺着香味自己跑出来了,等景青璃发现他们时,他俩正围着一小块火焰石板一边啃着鱼肉一边念念有词。若是走得近了,便能听见他俩的对话: 萧君玉:“我觉得想出这个法子的人真是个机灵鬼!” 叶缘远:“嗯嗯嗯!” 萧君玉:“或许我们可以改造一下,以后随时随地可以拿出来煮饭!” 叶缘远:“嗯嗯嗯!” 萧君玉:“好香!” 叶缘远:“嗯嗯嗯!” 听见这一番话,原本想过去挨着他俩的景青璃拉着明息就往一边走。 “怎么了?”明息看着被景青璃牵住的手,嘴角含笑。 景青璃摇摇头,叹息道:“不能跟他们坐一起,傻气是会传染的!” 听到景青璃的话,一旁开启了新天地的叶缘远和萧君玉两个人恨恨吃了一口烤鱼,叶缘远还不忘掏出小本本把关于火焰石的想法写下来,准备回去屋子就找点材料练练手。 景青璃被热情的国船长请去桌上吃菜,菜色简单,大多还是鱼肉,但是色泽是这艘船上的汉子喜爱的浓油赤酱。不说味道如何,单看着倒是很有食欲。 她挑着菜夹着尝了尝,鱼肉入口丝滑,带着一种特殊的清香,酱汁也收的十分到位。 咽下鱼肉的景青璃没说什么,只是替明息也夹了一块,很自然的将菜挪到他嘴边。明息掩去眸中的光彩,很配合的吃下了景青璃夹的菜。一直吃了七分饱,景青璃才停下手,接过明息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很喜欢吃?”明息问道。 “嗯,以前也吃过,不过没有这次的好吃。”捏着帕子的景青璃回答完后看着帕子出神,不觉问道:“你不喜欢吃?” “青璃给的,都好吃。”明息冲景青璃浅浅笑,自然又惹得景某人满面红霞。 -- 歇下来的苏格看到走过来的两个人,躬了躬身子打招呼,却不敢正视。原本回了招呼的景青璃想走到另一边去,却在苏格旁边停下了脚步,扭头说道:“少年厨艺不错哦!” 苏格握紧了手里的抹布,小声道:“谢、谢谢……”见两人走远了,他才松了一口气,只是长发遮掩下的目光又回归了先前的沉默。 等到夕阳沉下,甲板上的欢宴才渐渐停歇,云梦岛也已经近在眼前。吃饱喝足的众人自发收拾了残局,船员准备停靠船只,船客则回去整理东西。 船只会在云梦停靠一晚做补给,船客和船员都可以去岛上逛一逛。国丙坐在栏杆上,看着撒欢似的船员和说笑着的船客,惬意的眯了眯眼睛,最后一点夕阳从他眼中渐渐逝去,他紧了紧衣服,返回船舱去装月光石。 柔白色的光芒从船顶散开,成为围绕着云梦岛的众多光点中的一个。 夜风习习,两个人的影子铺在沙地上。 景青璃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贝壳,贝壳里放着煮好的贝肉和细粉丝,辣椒油放了很多。贝壳里红艳艳的,一如她现在的唇色。她吸溜几声便将所有汤汁收入腹中,回味着美食,她舒服的长出一口气。 客栈近在眼前,往来的人也多了些。客船上虽然也有床铺,但总归没有客栈里舒服。 萧君玉和叶缘远在船上撑得不行,要了两间房就摊在床上不愿意动弹。而景青璃因为明珠给的消息不想过早休息,便在租下房间后拉着明息四处乱窜,线索当然没找到,倒是让景青璃好生吃了这云梦岛上的美食。 灯笼挂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上,红色的灯纱包裹着橙黄的烛火,与不远处海面上的点点光亮呼应。 解决掉手里的贝壳,景青璃刚想使个清洁诀,手还没动弹,就被明息拉了过去,用一方白帕子细细擦拭。 景青璃想说她手上的是辣椒油,用帕子擦会弄得洗不干净,但看着明息低头认真给自己擦手的样子,她可疑的选择了沉默。 白帕子纤尘不染,景青璃总觉得这帕子眼熟,想了半天,直到明息停下了动作,将帕子收进袖口,牵着她的手往前面走时,她才想起来,这帕子不就是在船上她递给自己擦嘴的那条吗! 但是……好像哪里不对。 这帕子纤尘不染,景青璃摸了摸心口,那种感觉像是阔别多年后,见了一件曾经爱惜的旧东西。她知道这又是自己缺失的那一块在作怪,但她无端生出几分惶恐。 “怎么了?”明息感觉到被他牵着的手有些发凉,见景青璃抿嘴沉默,他护着她横穿人流来到街道两边。 景青璃觉得身边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白。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地出现了一处庭院,庭院廊桥之中有一高一矮两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你也太没用了,就拿了这么点布料,够干什么啊?”高的那人扯着一块东西,翻来覆去的看。 “我,它……谁让你突然笑出声啊!不然我能被发现吗!”矮的那人是个小姑娘,叉着腰,似乎极为不满。 “我那……我那还不是因为看到了天蚕王的氐人族女婿!你是没看到,人头鱼身,脸上抹的五颜六色,氐人族出了这么个奇葩面子都要丢尽了,也不知道天蚕王女是怎么和他看对眼的……”高的那人说着说着笑起来,却被矮的那人打断。 “你不要扯开话题,反正就是你的错!”小姑娘跺跺脚,却很快耸塌起脑袋:“这点布料能干什么啊……唉……” “我说你送什么不好,非看中了天蚕那群吝啬鬼的东西。要我说,你只要肯老实一天,就是对那家伙最大的回报了!”高的那人摊了摊手,惹得小姑娘跳起来就要去抢那块布料。 “给我,给我!” 如同隔着重重迷雾,远远地,一道欣长的身影缓缓走来。 小姑娘抢回了布料,正叉着腰想说什么,看见缓缓靠近的那道身影,她慌忙放下手将布料藏进袖口,自然又遭到高的那人一声嗤笑。 画面转瞬消失,天地间只余一声呼唤。 “青璃——” 景青璃抬起头,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热闹的环境。叫卖声、嬉闹声、谈话声此起彼伏,但在她眼中,那些人的嘴张张合合,却没有半点声音。她好似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面前人的身上,对上那人眼底的担忧,景青璃暂时抛却的理智渐渐回归。 “青璃?”明息轻轻唤了一声,眼底满是担忧。 “原来一直在啊……”景青璃说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眼睛紧盯着明息的脸,仿佛在发呆。 明息目光动了动,和景青璃对视,清楚地瞧见了她眼中丝丝的不安。 “一直都在。”他这样说着,握着景青璃的手紧了紧,感受着景青璃恢复过来的温度。明息伸手爱怜的抚了抚景青璃的脸颊,将存于发簪的那朵小花引到手中,让那朵小花在景青璃眼中缓缓绽放。 景青璃静静看着,眼底的茫然和不安渐渐散去。那被施了阵法的灵气小花绽放又收拢,不见丝毫消散,甚至她回想着那天的情景,鼻尖仿佛还存留着木中莲的清香。 明息将景青璃的手摊开,和她一起将那朵小花拢住。灵气凝聚的花朵没有实体,却让景青璃真的感受到了花瓣扫在掌心的那种痒意。 “一直都在。”明息附身轻声在景青璃耳边重复了一句,语气缱倦却郑重,像是许下什么誓言。 “我知道……”景青璃喃喃道:“我知道,一直知道……” 惶恐的心,渐渐安定。 景青璃靠在明息肩头,轻轻浅浅的笑。 隔壁摊位的老大爷瞥了两眼这相依的两个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哎哎,这才对,两口子吵什么的架!” 老大爷眼睛有点浑浊,见两个人转过头来看自己,先对着明息道:“小伙子,你听大爷一句劝,夫妻呢,虽然有句话叫‘床头吵架床尾和’,但那是唬人用的,真做了夫妻,这话千万不能听了去,忒耗磨情分!” 景青璃和明息对视一眼,没说话,继续听那老大爷道:“夫妻重在相携,千万不能意气用事,你要知道,你身边这位会与你白头……”老大爷续续讲了许多,才将视线转到景青璃身上,开口便是:“小姑娘,你也听大爷一句劝……” 手里拿着一张老大爷赠送的美人面具,景青璃笑的乐不可支。 “相公~”她将面具捂在脸上,灵动的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冲明息眨眼。那面具脸庞饱满,白底粉腮细长眉,小鼻朱唇杏仁眼,不说有多美,但别有一番韵味。 这会被景青璃戴在脸上,又被她捏着嗓子娇嗔一声,明息嘴角勾起浅笑,将手里的书生面具戴上,那仿佛藏有星辰的目光和着他温润的声音将景青璃包围。 “娘子。” 风云 番外 重焱、小兔子 天外天瑶池。 层层万玉莲交叠在水天之间,墨白仙鹤展翅离去,水面只余锦鲤惊惶的涟漪。 一望无际的瑶池中,一处绿草丰茂的小岛上两道人影对立。 “二公子,尊者唤您回去。”栎双手抱拳,躬身站在小岛外围。 重焱恍若未闻,拿出路上随手折下的人参果枝叶,递到窝在干草上的小兔子嘴边。 毛绒绒的雪白兔子大小还不到他半个手掌,此时抱着人参果枝叶啃的正欢。 看了半晌,重焱终于失去了兴趣,站起身抚了抚衣袖。 “这枝子你可莫要全部吃光,随便扔到哪里,倒是好活,你若有点天分,这枝子也足够你修炼了。” 小兔子也不知听懂没有,抱着枝子不撒手,那红色的眼珠盯着他,看不出在想什么。 目光触及不远处低头沉默的栎,他冷哼一声,一个闪身边已经出现在栎身旁,冷冷道:“走吧!” 空寂的瑶池再次恢复原状,小兔子在原地呆愣了片刻,爪子松了松,人参果枝掉在地上。还带着露水的枝叶上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小兔子左右看了看,转身跳进草丛。 不一会,它满身泥浆的出现,乖巧的趴在人参果枝上,沉沉睡去。 千年后。 瑶池一处不知名的小岛上,一个少女坐在繁复的枝叶间小憩。千百年的时光在这一片土地上好像没有多大的作用,也只是草丰茂了些,人参果枝长成了大树,小兔子也修成了人形。 小兔子有心事,但是心事只有坐在人参果树上才会出现,其他的时间她会满岛乱跑。 其实她完全可以到天外天游历,但她不想离开这里。 年少时懵懵懂懂,她已经忘却了很多事。千百年间在她脑海中回旋的那道背影早已模糊不堪。 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她像野草般放肆的生长。有时候她会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 她轻轻抚摸着人参果树凹凸不平的树皮,枝叶与花朵颤动着,回应着她的亲近。一条枝干挑着成熟的果子伸展到她面前,她将果子轻轻摘下,那枝条尖端试探性的碰了碰她的指尖,得到了她的轻抚后满心欢喜的退了回去。 “多谢。”她轻声说了一句,咬了一口人参果。 入口甘甜,浓郁的灵力被她吸收,像是进了一个无底洞。 人参果树整个天界公认存在的不过三株,却没有人知道在无尽的天瑶池某处,一株小人参树安静的成长。 “姑娘…”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她看向声音源头,平淡无波的水面上泛起涟漪,一个巨大的脑袋,是那只老鼍。 自五百年前帝子重焱重伤帝君、叛出神界后,他的领地便被划为禁地,其中便有这无尽天瑶池。曾在天瑶池修行的生灵五百年间纷纷逃去,留下的寥寥无几,大多是像老鼍这般寿元将近,不愿再离去的。 原本老鼍认为自己得道无望后,便离开了自己的巢穴,在天瑶池四处游历,准备随时羽化在某处。就这样,他漂泊了近百年才来到此地,在人参果树的帮助下倒也平安度过了这么久。 老鼍这次来找她,是十分激动的,因为他在入定醒来后便隐隐有了一些预感,若他再次入定闭关,十有八九便会渡劫! “姑娘,我这次是来道别的。”老鼍将自己的预测说出后,昂起头吐出一颗硕大的明珠,那颗明珠光彩烨烨,最后缩小为拳头大小,飘到她面前。 “此次一别,不知何年才能重聚。姑娘,相逢便是缘分,这是我炼化万年之久的鼍丹,赠与你。” 她从人参果树上跳下来,接住了那颗珠子,看着自己这个邻居,眸中的光彩黯淡下来。 “若是渡劫成功……”她止住话头,没继续问下去,转而道:“天瑶池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老鼍听她这样问,愣了愣,仔细回想着外面的情况,答道:“我已经许久未曾出去,只记得外面远没有这里清静,热闹一些。” “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目光放远,看着水天交接处失神。 “谁?” 她回过神来,喃喃:“我也不知道…” 老鼍笑出声,说道:“我看着姑娘是闷在这里太久了,老鼍我虽然看不出姑娘本体,但是知道姑娘根骨应该是不错的。若是想找人的话,渡劫成了神仙后离开这里去找便是了。” 她勉强漏出一个笑,眼前浮现出那天的情景,那人桀骜的眼神投过来,最后转身离去。 她无法离开这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某一日隐隐传来雷声后,她知道,老鼍渡劫了,却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不知道是渡劫成功,还是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但不管是哪种结果,她都不愿去主动追寻。成功也好,失败也罢,相识一场,老鼍的仙缘谁也做不了主,倒不如当成故友分别,再见之期不可寻。 风云 第五十五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7) 月光轻飘飘撒在海岸,漫天星子浸泡在海风之中。 翠绿色的藤蔓爬满整个山丘,荒草枯枝遮掩的洞穴中,传来阵阵皮肉腐烂的气味。 月光游弋,从山顶的缝隙间施舍进一缕光芒,为洞中的影子蒙上一层细纱。那身影上身被钉在石壁,下身浸泡在暗红色的水中,池底数颗散发着光芒的珠子与月光相呼应,在洞壁上映出血色。空荡的水滴声在洞窟中回响,那身影似乎动了动,又很快沉寂下来。 为什么,还没有来找我…… 泪水从眼角滑落,在入水的刹那化成一颗散发着荧光的珠子。伴随着轻轻的入水声,那珠子落入池底。 风声吹动枯叶,伴随着人的脚步声劈啪作响。似乎了无声息的人缓缓抬起头,露出遮掩在乱发中那绝美的脸庞。暗淡的光线投入他的眼眸之中,已经蒙上灰翳的眼睛失去了原本的光华,却让人心碎。 他身躯微微颤抖,贯穿肩胛骨的锁魂链紧紧扣住他的骨头,痛感折磨着他脆弱的魂魄。 ----- 明珠顶着不断闪烁的鲛珠飞在前方,景青璃、萧君玉等人紧随其后。 之前回到客栈,没过多久明珠宝宝就哇哇大叫着顶着鲛珠出来。那残魂也不知什么原因反应很激烈,竟然试图强行化出原身,如果不是明息及时稳住他,早在他脱离鲛珠的那一刻就该消散了。 稳定下来后,那残魂依旧很虚弱,勉强撑着化出原身,却只存有一丝意识。 “苏……救我……” 叶影婆娑,远离了喧闹的市集,海浪声愈发空寂。 此处海岸被隐藏在云梦岛西方的重重断崖之后,即便是云梦本地人,打渔也不会跑来这里。因为云梦一直有一个传说。 相传在古时候,云梦被分为东西两界,各由一位仙人掌管。后来西方的仙人不知什么原因入了魔道,并想要将整个小岛献祭给魔物。东方仙人察觉后及时阻止了他,西方仙人身受重伤逃进山野之间,因为孤立无援而身陨。但这并不是胜利的开始,西方仙人死后魂魄未散,化身为恶鬼盘亘在西方海域,小岛上的人不时失踪,被找到时总是会莫名出现在西方断崖各处,死状凄惨。 除此之外,那些跑错码头的船只经过西方海岸的时候十有八九也要突发意外。后来虽有大能封印了恶鬼,但无数岁月间,云梦西岛域都是航海人的噩梦。 无数人讳莫如深的地域,却悄无声息滋长着罪恶与贪婪。 “需要我做什么?”苏宇贪婪的看着那人头鱼身的怪物手中硕大的珍珠,眼神闪烁,脸色因激动而发红。 “山洞中有被囚禁的鲛人,我只要你日日折磨他,但不可让他死去。”丑奴用畸形的手指指了指身后那幽暗的洞口,阴测测的笑了笑。 看见面前的人类闪烁的目光,他冷哼一声,猛然从海水中跳起,将皱缩丑陋的脸抵在苏宇面前,见到苏宇因恐惧而僵硬的脸,他张开长满利齿的嘴巴,低声威胁:“期间所得鲛珠尽数投掷于此处海域,这珍珠便归你,若你做不到,你的肉想必很适合做鱼饵!” 苏宇回过神来,恐惧被死死压抑,反而浮现起的无尽热情让他心脏狂跳。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无论是生是死,这是他的机会! “大人放心!”苏宇舔舔嘴角,扯出一个笑。 丑奴嘲讽的看着这个人类,将那颗珍珠掷到他怀里,转身便返回海中。海面上浪花缓缓前后推移,寂静的海岸,只余一个无声笑着的人。 苏宇看着从珍珠上爬下来烙在他手心的狰狞图案,感受着它带来的约束感,转身朝山洞走去。 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美人,终于落在了他的手里。即使和那丑陋的怪物交易又能怎么样,他的内心已经蠢蠢欲动,甚至已经能够预见美人被他折磨摧毁的样子。 只是想想,就让他浑身战栗。素日儒雅的面孔早就被撕下,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苏宇,是个疯子。 --- ”哭啊!哭啊!” “不够!远远不够!给我哭!” “哈哈哈,鲛人王族还不是被我玩弄!” 阴暗的洞窟里,血腥与腐烂的味道让月色都浑浊起来。拿着长刀的苏宇站在水潭外,不时用刀刃在池中人身上划出伤口。血液流的越来越缓慢,泡在血水中的鱼尾已经腐烂入骨。 长如海藻的长发将鲛人的脸遮掩,一滴清泪凝在下巴,在落下的瞬间变成一颗晶莹的珠子。鲛珠划过凝涩的空气,落入肮脏的水中,被血色遮住去向。 “哭啊!” “不够不够,不够!你知道这些珠子有多珍贵吗?” 苏宇状似癫狂,白日里斯文的模样在这个幽暗的山洞中被狠狠扯下,谁能想到他已经折磨有海中王者之称的鲛人长达半年之久了呢? 对他来说,每个在山洞的夜晚都是无比的愉悦,那些从美人眼中流出的晶莹的珠子,沉积在腥臭的潭底,然后被他捞出来。他感觉自己是个王,主宰着这一方天地。 月色沉默不语,海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远航的人还未眠,世间风云变幻,不知错过多少人。 -- 苏宇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其他小孩子是不同的,他易怒、暴躁,偏偏喜欢伪装自己。在只有他一人时,那些暗地里的、畸形的心思如海浪一般汹涌而至,不断侵吞着他。 断尾的鱼,被他用竹签子戳成筛子;观赏失去龟壳的小海龟暴露在空气中的内脏;把邻居家的狗绑在废弃的桅杆上、尸体磨成粉……甚至伤害自己。 他的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红肿着不断渗血——稍好些便会被他撕扯开。 刀伤、烫伤、瘀伤……还有许许多多像是野兽撕扯的痕迹。 这些伤口绝大部分都是他主动留下的,鲜血渗透出来,他异常快感。 父母在一次海啸中丧生,苏宇自己一个人住在小木屋里。小小的破败木屋,藏着苏宇的阴影,一藏就是十余年。 风云 第五十六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8) 在外他是谦恭有礼的苏先生,屋里他是自己的主宰,那些弱小的生灵,生死便掌握在他的手中。 渐渐的,他不能满足了。仿佛一切都临界到一个点、所有的一切都空虚起来,变得无趣,这让苏宇有些焦躁。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偏偏喜欢凌虐那些纯洁美好的事物,只有那种独一无二的美感,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 旭日东升,潮起潮落。 依旧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苏宇洗净了手,用纯白色的布巾擦干每一根手指乃至指甲缝。他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修长的手,目光中露着痴迷。 他拉开窗帘,满溢的阳光混着海水的气息灌进空荡的小屋子。 “苏先生,起了啊——”背着渔网的黢黑汉子瞧见站在窗户后的苏宇,打了声招呼,脸上笑的堆满褶子。 “王叔早上好。”苏宇笑眯眯回了一句,那汉子听见了,抽出一只手扬了扬,就当回信了。 陆陆续续有人经过小木屋,不止干活的渔人,还有一些红着脸的少女,装作不经意的走过,最后嘻嘻哈哈的结伴离去。 ——明媚似骄阳。 苏宇每天都会站在窗前一会,他的窗户正面大海,每天这个时候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他感受到光线的偏移,回过神来,离开了窗户旁边,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裹。今天要去给学生授课,他不喜欢迟到,往往早去半个时辰。 煮了米粥,切一些鱼干和青菜混在一起,便是他的早饭了。清淡一些,他才不至于想到那些阴暗而吃不下去。 “小宇,去教娃娃呀?”村子里的老人贴着墙根盘腿晒太阳,看着苏宇背着包裹合上门,顺口问一句。 这个老人和苏宇的父母关系不错,算是从小看着苏宇长大,也没少接济曾经年幼的他。若是没有村子里的好心人,苏宇可能早就饿死在木屋里。 正因此,他从来没对村子里的人动过手。 “是啊二爷,我这就走哩。”苏宇笑了笑,走近这个已经有些混沌的老人。 老人朝他咧开嘴笑,露出残缺的牙齿,却又疑惑起来。“小盛?你要去做工啊?” 苏宇知道这是把他当做了他的爹,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他没解释什么,开口应道:“是啊,叔,我要供宇羔儿读书哩。” “读书好,读书好,宇羔儿是个出息的……”老人拉着苏宇的手絮絮叨叨了许久,才肯放他离开。 待赶到海边时,远远地一个小船划过来,船夫朝他喊:“苏先生,坐船不?” 还没等苏宇回话,四周的船只里也传来喊声。 “苏先生,坐我的船!别坐那黑球的!” “坐我的坐我的,不要钱!” “啊呀!你们这些人呐!” “苏先生……” 像是打开了阀门,众人七嘴八舌的让海边热闹起来,苏宇无奈一笑。 虽然那些船只吵嚷着要抢着苏宇,但是除了最先开口的黢黑汉子,其他船只没有抢着划过来的。 苏宇上了黢黑汉子的船,将包裹抱在怀里,坐在船舱里跟那黢黑汉子聊天。 “苏先生,你咋还不找个伴儿呢?”黢黑汉子两手摇着桨,身体一晃一晃的。 “还没遇着可心的。”苏宇的回答一如往昔,脸上笑容淡淡。 黢黑汉子背对着苏宇,开始拿自己做例子,“嗐,我跟我媳妇就是两眼一抹黑就拜堂成亲了,日子过着过着不可心的也可心了。” 他偏过头去看坐在船舱里的苏宇,因为不曾在海上操劳,苏宇皮肤比渔人们好太多,容貌也是顶顶的俊,再穿着读书人的长衫,整个人活像蹲鸡窝里的凤凰。 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做了他的媳妇! 黢黑汉子想了想自家媳妇的三舅妈家那个闺女,脸比苏先生黑,胳膊比苏先生粗,还没苏先生好看…………到口的夸赞在嘴里打个旋儿咽了回去。 苏先生定会找个知书达礼的女子吧?那糙闺女还是别想吃这天鹅肉了! 黢黑汉子咂巴咂巴嘴,不再提这个话头,一时间船上安静下来。 背对着苏宇的汉子自然是没有看到苏宇平静目光中一闪而逝的不耐和狂躁。 船桨拨水的声音和海鸟的叫声交织在一起,有出海的渔船经过这艘船旁边,那汉子总会挥挥手打招呼,有的还会慢下来跟汉子聊两句后加速离开。 苏宇坐的不算近,也能听到一耳朵的家长里短,什么赵三家的狗丢了,李翠蛾家的男人跟谁谁谁好上了什么的。他听的感到无趣,也不知道这些人整天关注这些有什么用。 原本遮掩的极好的情绪有些不受控制,那种厌倦一切的感觉又浮上来。 苏宇垂下头,将自己的神色收敛。等那汉子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苏宇时,他已经和方才一般端坐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快到对岸时,正巧是顺流,那汉子停下手中的动作,跳下船头,弯腰将手伸进海里,朝船底摸。摸了一会像是抓住了什么,猛然一扯,只见许多巴掌大的鱼在网里奋力挣扎着,却逃不出去。 “嘿!全是黑鱼的苗子!有口福咯!”那汉子高兴地拍拍大腿,开始收拾这些鱼苗,先留下两条大个的,其他一条条扔回海里。 “苏先生,你要不要逮几条回去炖汤?”汉子很热情,笑着问苏宇。 小鱼苗被汉子扔回海里,扑腾腾溅起水花。苏宇笑着拒绝道:“多谢刘伯,这些鱼还是带回去给伯母和小月养身子吧,我家里有前些天您送的还未吃完呢。” 汉子的媳妇头两年生娃伤了身子,于是原本就喜欢她不得了的汉子愈发疼惜她。黑鱼是她最爱吃的,这两年汉子每天总会在船底弄个小网,捕的鱼都剁了煲汤给她和孩子喝。 汉子听苏宇的话也就不再让,只留下自家人需要的量,其他尽数放生。 等他收拾好了,船也已经到了岸边。汉子把船固定好,确定苏宇下船站稳了才把绳子松开。 “多谢刘伯搭载。”苏宇行了一礼,那汉子连忙摆手,手里是苏宇付的一文钱。 “跟你伯伯客气啥,你再这样我这钱可就不收了啊!”苏宇这孩子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客气了。 从岸边离开,走上几步就是望鳞城的城门。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不少人高马大的汉子守着货物,谈笑的同时也警惕着四周。 苏宇笑眯眯的等待查验身份,队伍中遇到相熟的也能聊几句。 进了城后,苏宇一步步走过热闹的街道,脸上还挂着笑,却偏生让人发冷。 转过两条街,人声渐渐消失,走到那户人家门外时,早有小厮等在门外,见苏宇来了,便顶着笑脸殷勤的将人引进去。 “苏先生,今儿来的还是这样早。”那小厮跟苏宇混了个眼熟,平时也能说上几句话。 “嗯。”苏宇应了一声,身边亭台楼阁尽显奢华,穿过花园和一处回廊,就到了他平时授课的地方。 此时那些少爷小姐还没来,府上的主人却站在学堂里,背对着苏宇欣赏学堂周围种植的花草。 “见过裴老爷。”苏宇行礼,那人听见苏宇的话,转过身来。 “哈哈,衡之,你还是这般客气。难得我这次回来,咱俩切磋切磋?”裴方羽走近苏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小厮退下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坐在亭中对弈的两人,心中道:都说苏先生和老爷情同手足,果然不假。 苏宇赢了裴方羽两盘后,也快到了授课的时辰。纵使裴方羽再想来几局,但也不想在小辈面前输了丢面子。 裴方羽走后,被苏宇勾起来的棋瘾怎么也消不下去,索性出府去目渔城找方小九那厮,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 等结束了一天的授课,知道裴方羽这个掌家人还不知要多晚才回来,苏宇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裴府。 裴方羽给他的束脩并不低,足以让他在城里租个院子并过上不错的生活,但是苏宇并不想离开那间小屋子,因为屋子里锁着他藏起来的东西,那些和他内心相辅的阴暗。 夜色笼罩,街道两旁陆续挂上了灯笼。白日熙攘的街道冷清下来,不少人家相偕出来散步。桥头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苏宇正想寻了船家回岛,只听得一声喊:“苏先生——” 苏宇应声回头,刘伯站在船上正朝他挥手。这次是赶巧了,刘伯晨间回去的时候撞了好运,好些半死不活的鱼翻着肚皮在水面挣扎,都是些大鱼。 刘伯忙到晌午,把船装的满满的才勉强将那些鱼装完,索性也不回家了,直接转头去城里。新鲜活着的被他卖给食肆,快死或者已经死了的就被他随地摆个摊子卖了。 这一天下来,得了不少的银钱,可把他高兴坏了,他留下了两条活鱼,准备回家就给苏宇送去,刘伯觉得他这是沾了苏宇的光,可巧就遇到准备回去的苏宇,便热情的招呼了他。 苏宇上了船,船上没有灯火,趁着月色也倒能模糊看清海上的情况。 耳边是刘伯絮絮叨叨的声音,苏宇不时回应着,却将目光投向无尽的海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忽然,海面上闪过一丝银光,苏宇眯眯眼睛盯着那一片区域,一道人影破水而出,又很快沉入海底。 尽管是模糊的一瞥,他也看清了那人露出的半边脸,而下身,布满了鱼鳞。 “嗯?什么声儿?”撑桨的刘伯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却什么都没看见。 “可能是大鱼翻身吧。”苏宇微笑回应,握紧的手渐渐松下来,如果刚刚刘伯也看到他看到的那些,他可能就已经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苏宇浑身紧绷一动不动,心却狂跳起来,兴奋几乎侵吞了他的理智。刘伯听了苏宇的解释也不好奇,毕竟他也不是没见过鱼翻水,于是转过头去继续撑桨,根本没注意到苏宇的异常。 苏宇低着头,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退,可却显得十分诡异。一直以来那个令人赶到无聊的顶点已经不复存在,苏宇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风云 第五十七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9) “出来吧!”丑奴破水而出,不耐烦的晃着自己的尾巴,击打着水面发出噼啪的声音。 “大人。” 幽深的山洞中传出清朗的声音,一只手拨开遮挡洞口的藤蔓,紧接着苏宇探头走出来。他嘴角依旧挂着微笑,浅色的衣袍上迸溅了滴滴血迹,而他仿佛丝毫不在意,行动之间依旧如明示般身姿如松。 看不惯苏宇的做派,丑奴冷哼一声,彻底失去耐心。 “东西呢?拿来!” 苏宇闻言便从衣袖中取出几颗浑圆的鲛珠,那鲛珠在月光下莹莹发光,却隐隐透着血色。 “怎么愈发的少?”丑奴抬了抬手,那鲛珠就消失在苏宇手中。其实无论是什么原因致使鲛珠减少,他都没什么所谓,反正那条鲛人今晚就会被他亲手杀死。 “大人有所不知,那位的眼睛已经坏了。”苏宇笑着,在丑奴面前弓着身子。 丑奴闻言眯了眯眼,宛如恶鬼的脸上浮现一丝畅快,鱼尾一摆,就已经从水中跳上沙滩,那仿佛被撕扯过的鱼尾沾了沙子,丑奴依靠鱼尾发力,艰难地在地上跳跃前行,凝聚了少量灵力才让他的尾巴不被沙石划伤。但只要想到曾经对他呼来喝去的鲛人王族即将死在他手里,这些小阻碍就越发不值一提。 他特意看了苏宇的神色,见其中没有丝毫恶意才继续前行,心里考虑将苏宇从就地斩杀改为让他见证自己杀死月桑后再给他个痛快。 丑奴拿出一支残破的长刀,这刀也是他从那处遗址上发现的,即使已经残破不堪,但是依旧十分锋利毒辣,他曾经用它暗算了不少昔日欺辱他的人。 “大人是想去了结那位的性命吗?”苏宇跟在丑奴身后半步远,神情有一丝诡异,原本微弓的身子也渐渐直立。 丑奴被苏宇的语气惹怒,转过头就想扭断苏宇的脖子,可让他想不到的是,苏宇掏出两张天雷符箓,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催动后甩到了丑奴身上,刹那间雷声翻滚,两个细如发丝的天雷从天而降,劈的丑奴皮开肉绽,原本就丑陋的身躯更加骇人。 丑奴咳出一口黑血,倒在沙滩上,苏宇笔直的站着,依旧含笑看着狼狈的丑奴。 “大人,还想去了结他的性命吗?”苏宇缓缓靠近丑奴。 已经重伤的丑奴害怕苏宇还有什么手段,只得用自己没有多少力量的双臂撑着往后退,听到苏宇的问话,他想说什么,张开口却又是一口黑血,血中还带着一些碎肉。 显然苏宇并不在意丑奴的回答,只听他喃喃道:“我不能杀他,你也不能。所以……”然后他抬起头,眼中的疯狂让丑奴心惊胆颤。 疯子……疯子! “我可以杀了你吗?”苏宇语气温柔,仿佛和平日里没有丝毫变化,可只有他对面的丑奴知道,这个人类是个偏执的疯子! 不得已,丑奴下定决心,悄悄挪出自己从遗址中得来的毒药,这药他一直珍藏着,想当作保命的手段,可谁知竟然要折在这里! 丑奴积蓄起力量,抬手将药瓶抛向苏宇,紧接着一道灵力打过来,在药瓶接触苏宇之前将其击碎,然后奋力一跃跳回了海水中。 苏宇只是个普通人,在丑奴加含灵力的偷袭下毫无反手之力,他的脸庞被药瓶的碎片划伤,带着腥甜味的药水泼在他身上,不过三息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的血肉在一块块掉落,却在掉在地面之前消失的无影无踪。苏宇僵硬的转头去看那个遮掩的很好的山洞,艰难的迈起步子朝山洞走去。 视线已经模糊,紧接着就陷入黑暗,苏宇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消失了。肌肤腐蚀的痛苦牵连着魂魄,在药的作用下,他的魂魄也已经四分五裂,只等着肉身全部消弭就会魂飞魄散。 海浪拍打着礁石,渐渐漫上沙滩。寂静的沙滩上除了一滩血迹再无其他,很快这些血液也会随着海水销声匿迹。 海风拨弄着随处可见的藤蔓,似乎有谁在叹息。 ------------ 丑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返回海里,躲在隐蔽的地方找一些止血的海草吞下去,等伤口不再流血才敢往王宫游。他身上如果有血腥味,肯定会招来一些大鱼,被当成食物。 那个一点修为都没有的人类居然敢背叛他,还敢把他打伤!可恶……可恶! 他愤怒的用鱼尾把身边的海草打断,本来就丑陋的面容扭曲起来十分可怖。感受到水的波动,他就近藏起来,等那条荒鱼游过后加速离开了这里。 丑奴厌恶极了自己种族卑微的身份,厌恶了被人当作奴隶的日子。 快了,快了……在这里受过的一切屈辱,他都会一一还回去! 谁都没有发现,丑奴周围慢慢聚拢起一丝黑气,那黑气萦绕在他周围,最后没入体内消失不见。 --- 海岸边,明珠顶着的残魂撑到山洞口终于消失不见。一行人停下来,看着黑黢黢的洞口,直觉残魂主人就在洞中。 明珠宝宝把鲛珠收回去,罕见的没有开口,只是一股脑的把自己空间里最大的月光石掏出来顶在身上。他飘到景青璃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景青璃把明珠宝宝和那颗月光石一同揽在怀里,对其他人说道:“走吧,进去看看。” 砍下洞口处枯死的藤蔓,一行人陆续走进去。月光石把洞内照的亮如白昼,越深入,那种恶臭味就越浓。 山洞并不深,且临近海岸,在洞中就能听到海浪的声音。转过一个角,就到达了山洞尽头。在尽头的石壁上,漆黑的锁链将一个人吊起来,下半身则浸泡在肮脏的血污中,露在外面的鱼鳞昭示了这个人的身份。 月桑感受到不同于那个恶人的气息,费力的抬起头,许久不曾说话的嗓子发出一个字音:“苏……” 可眼中的激动在看到来人后瞬间褪去,力气用尽后垂下头,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山洞污浊的空气冷涩起来,景青璃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鲛人,轻声开口:“苏格?” 月桑挣扎了一下,却再也没有力气把头抬起来,只能艰难地回应:“苏……苏,苏格……带,带我……见……”他拼命想抬起头,可挣扎的越狠锁魂链造成的伤口就越痛。 景青璃皱皱眉,想也不想便移身过去,也不嫌月桑脸上的污垢,捏着他的下巴就喂下一颗丹药。 在探查过他的神魂后,景青璃面色一沉,他的魂魄将散,连轮回都没有资格…… “圆圆!快去把那个叫苏格的人带来!”她朝叶缘远嘱咐,语气微急。 叶缘远对苏格的事情也略知一二,虽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他也没有迟疑,转身就朝洞口跑。 “明息,萧石头,来帮我稳住他的魂魄!”景青璃掏出冰魄丝和自己藏在袖中的灵石,一手结印一手摆阵,刹那间四周灵力疯了般涌进山洞,冲散了污浊的空气,将奄奄一息的月桑包裹起来。 明息快步走到景青璃身边,手掌间涌出乳白色的光晕,那光晕飘向阵法中心的鲛人,在触碰到之前散开,安抚着月桑即将溃散的魂魄。萧君玉来不及吐槽景青璃刚才对自己的称呼,连忙拿出自己的引阵笔,画出一个聚魂阵叠加在景青璃的阵法上。 叶缘远此时已经来到了客栈,正巧遇到一个说过几句话的船员,他冲到那个船员面前,问道:“刘叔,你知不知道那个叫苏格的人住在哪?” 刘叔还没在叶缘远的话中回过神来,就已经说出来了答案:“在码头旁边的小木屋……”眼前的叶缘远不等他全部说完就一个闪身消失不见,刘叔愣了愣,继续说完最后一个字:“……里。” 他挠挠头,弯腰捡起来被叶缘远吓掉的筷子,在衣服上擦擦,继续吃面。 叶缘远跑到码头,果然在码头旁边看见一个小木屋,还没等他过去,苏格正好推门出来,看见叶缘远还愣了愣。叶缘远飞身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转身就走。 “想见到你想见的人就别折腾!”一句话就让原本想挣扎的苏格安静下来。 几息过后,叶缘远拎着苏格出现在洞口,见找对了地方,便拎着苏格一刻不停的进了山洞。 苏格看着山洞后心脏猛然抽痛,衣领中的鲛珠有些发烫,心里不好的预感转瞬成真。转过角,眼前的画面让他停在原地,泪水汹涌而至。 景青璃见叶缘远来了,喊道:“圆圆,用干将把这破链子砍断!” “铿锵——”一声,折磨了月桑许久的锁魂链从尾部断开,在月桑滑落入污水前景青璃操控灵力将月桑移到平地上。 站在转角处的苏格在看到月桑落地的一刹那疯了一般扑过来,被山石绊倒后手脚并用,爬到了月桑身边。 “月桑……月桑……我来了月桑……你看看我啊……月桑!呜呜……”苏格握着月桑的手,失声痛哭。 景青璃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两人,不忍的开口:“他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苏格像是没有听到,他将月桑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山洞中回想着一声又一声的呼唤。 少年人的呼唤让月桑恢复了意识,他睁开空洞的眼眸,用另一只手摸向苏格的方向,轻声叹道:“你来了……真好……” “我终于还是等到了……”他的声音中透漏出满足,手指在苏格脸上轻轻抚摸。 景青璃四人默默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月桑,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你答应过我的……”苏格哽咽出声,身体微微颤抖。 “苏格,我要食言了,对不起。”月桑将头靠进苏格的怀里,声音渐渐淡下去:“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我也是!我最幸运的事情也是遇到你!月桑!月桑!你知道的,我对你……唔……”苏格瞪大了眼睛,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愣住。 轻轻触碰过后,月桑将嘴唇移到苏格耳边,断续道:“好好……活下去……”话还未完,怀里的人再也没了生息。 苏格僵在原地,眼泪顺着脸庞落下,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张着嘴巴嚎啕大哭。 “啊啊啊——月桑!月桑!啊啊啊啊——” 山洞外,听到洞中传来的嚎哭声,众人齐齐沉默。 苏格知道,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心就落在了这个人身上,只是以前相处时羞于说明,等到真的说破了,却只有他一个人了。 恍惚间,苏格记起许久前的一天夜晚,他半梦半醒间听见的一句话。 “我心悦你,苏格。” 我也心悦你啊…… 月桑…… 八方 第五十八章 无尽杀阵沧海平(1) 此间事了,苏格辞了船上的工作。原本腼腆的少年此时有些狼狈,清澈的眸子里隐藏了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沧桑。 休息了一夜后,船客和那些船员陆续赶回了船上。 国丙依旧是那副稳重热心的样子,只是偶尔对着烧火的汉子喷上两句嫌弃的话。 明息坐在榻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一口,温和目光飘落在一旁的景青璃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昨晚回来的路上,景青璃沉默不语,只是一直紧紧攥着明息的手。回到客栈后,她对明息笑了笑,又恢复了往日欢脱的样子。 虽说一夜相安无事,到现在也看不出景青璃有半分异样,但是她紧攥着明息手的时候,明息能清楚的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 明息眼神闪了闪,他仍旧想不起他与青璃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才让景青璃变成这般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终归是他,这么多年都没能陪在青璃身边。 不过以后不会了,谁都不会有办法将他们分开。 明息看向景行止的目光温柔的仿佛能将人溺毙在其中,让一旁的两只浑身不自在。 “将秋荻花、万玉莲心、百年紫竹、玉...”景青璃一连说了十余种灵矿和灵药,叶缘远仔细记下来,却有许多不懂的地方。 “为什么解开封印还需要这些东西呢?”玉魄和地精还好说,都是平常解封需要的材料,可是其他的那些,书上虽有记载,但是作用只有一个“集天地之馨香”啊.. 知道叶缘远肯定会问,景青璃嘴角抽了抽,心里对干将剑灵的鸡贼又嫌弃一层:“还不是干将剑身的剑灵!非得搞一个焚香沐浴才肯出场!” 似乎这两句还不解气,景青璃一口气把对剑身剑灵的臭毛病数落了个遍,未了还夸了一句剑鞘: 是个好姑娘! 得知干将剑灵是一对夫妻后,叶缘远对剑身被剑鞘压制表示了理解,然后把要炼制的、干将的洗澡水的配方仔细写下来。 萧君玉在一旁坐着无所事事,于是端了桌子上的糕点,一边吃一边听着景青璃和叶缘远讲述解封的方法。 用炼制好的药水浸泡干将是解封的预先步骤,景青璃知道,如果将干将完全解封,势必会引起天地异象,很有可能会招致他人觊觎。 看着眼前犹显稚嫩的小侄子,景青璃有些担忧和不忍。 当年叶家被灭门后,她匆匆赶来,却也晚了一步。在墙角的草丛中抱起已经吓呆了的叶缘远时,她就暗中发誓,等了结了叶家的仇人,此后定要护圆圆周全。可是当时她心魔难以抑制,白白错过十余年的时间。 如今十余年已过,当年的幼儿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承担起责任的少年,景青璃心中长叹,或许,该让他经受一些事情了。 “圆圆,待剑灵苏醒,你便和它定下契约。解封的所有材料都已经找齐,一共十层封印,解开几层,由你来定,可好?“ 叶缘远手指收紧,见景青璃笑着看他,仿佛回到了叶家还未出事的时候,他不禁红了眼眶。 “景姑姑...我,我…………” 景青璃最见不得有人哭了,连忙掏出私藏的灵髓就往叶缘远怀里塞, “哎,哎,怎么哭了,别哭别哭,给你好看的珠子.....”.. 窝在明息肩膀上的明珠宝宝:“哼!” 叶缘远仅有的一点泪意早就被景青璃的动作冲的一干二净,看着手上晶莹的极品灵髓,他眉眼弯了弯。 “姑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嗯。” “姑姑,我会手刃最后一个仇人的。” “嗯。“ “姑姑,你要和明叔叔好好的。 ” “....嗯?!” 景青璃差点被刚入口的茶水呛到,明息已经走到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动作顺畅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 “还是这般不小心!”他语气带着责怪,动作却及其轻柔。 景青璃看着一脸认真的小侄子,厚脸皮罕见的添上红晕,她目光躲闪,磕磕巴巴道:“那个.....我跟小明....” 目光触及明息,想推脱的景青璃见他虽然依旧温和,却掩盖不住失望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啊啊啊! 她怎么能让明息露出这种神色!罪大恶极!罪大恶极! 景青璃负罪感上头,一把抓住明息的手,入手细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对,就是这样,我会跟他好好的,谢谢圆圆!” 说完后她撒开明息的手,拉着叶缘远继续传授解封的方式,那辛勤的模样,大有一种‘谁敢打断他就是犯罪’的势头。 明息一脸笑意,看着景青璃的目光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纵观全程萧君玉吃完最后一口点心,默默对明息比了一个大拇指。 明息对他笑笑,似乎不理解萧君玉的意思,那无辜的样子看的萧君玉暗中乍舌。 再看一眼装作认真的景青璃, 萧君玉觉得自己高深起来,看向景青璃的目光带着同情和一丝的....幸灾乐祸。 他掏出扇子摇一摇,心想,景青璃呀景青璃,你可算是遇到克星咯! 时间过得飞快,再有一天,就能到达苍龙国了。 在这几天里,叶缘远解开了两层封印,此时的干将已经能与萧君玉的逍遥扇打成平手,可想而知等十层封印全部解除该是怎样的威力。 闲下来的时间里,景青璃靠在窗边,望着海面沉思。 从感知到魔气开始,一路走过来,得到的线索寥寥无几,如果易娘娘所说的“恶鬼,无尽海”找不到头绪,线索就断了。 也不知道来这一趟是对还是错。 思虑时,腰间多出一双手,景青璃往后一靠,就进入到一个怀抱里。她没有出声,明息默默环绕着她,给她一个坚实的依靠。 --------- 无尽海域深处,鲛人王宫。 奢华的大殿中,许多珍宝被扫落在地,一个肉瘤似的身影被王宫中央的鲛人打的飞起,重重磕在殿中的石柱上,带血的鳞片散落在地。 星泽厌恶地看了一眼挣扎着爬起来的丑奴,掌中的锁魂珠已经四分五裂,他强忍住怒气和心里那一丝迷茫,冷声道: “说!发生了什么! 丑奴双手撑在王宫晶莹剔透的地面上,散落的血迹和凹凸不平的鳞片混合在一起,愈发显得他的肮脏与这王宫格格不入。 低着头的丑奴面容扭曲,只是星泽没有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恶毒,也许看到了,却并不会在意一个奴隶的情绪。 “回王上……”丑奴艰难出声,自己的内腑受损严重,仅仅是张开嘴就已经剧痛难忍。 “回王上,丑奴不知为何二王子身陨,丑奴这些时日一直在寻找二王子,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丑奴……” “够了!”星泽大呵一声,丑奴猛地喷出一口血。他在星泽的威压下再也撑不住,狠狠摔倒在地面,不能动弹分毫。 王宫外往来的奴仆纷纷跪伏在海底的沙砾上,威压包围下的身躯都激烈的颤抖,恐惧着王的怒火降临在自己身上。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星泽踱了两步,口中不停的念着这句话,最后他停下来,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锁魂珠。 “你以为死了就能逃出我的掌心吗?你的魂魄不听话,那我只好把你的躯壳唤回来了呢——月桑……”星泽轻声念着那两个字,再温柔的话语却也掩盖不住他眼中的森森寒意。 丑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打断了星泽的思绪。他厌恶地看着丑奴破碎的身体,话语中不带任何感情:“来人——传令下去,氐鱼丑奴一族尽数绞杀!” 威压褪去,还未从威压带来的痛苦中回过神来的丑奴听到星泽的话后,僵硬在原地。待他迅速回神后,丑奴奋力朝星泽爬去,可是他伤的太重了,爬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就已经筋疲力尽。 “王上饶命啊!王上——”丑奴叫喊着,却无法从来押解他的鲛人士兵手中挣脱。 星泽毫不在意的转身离去,绞杀一个族群对他来说好似碾死一只虾米。 他布下结界,走到象征性权利的王座背后,用自己的鲜血为引,打开了鲛人族的禁地之门。 等他完全进入王座背后出现的入口后,入口就关闭了。这里面是一层层的阶梯,每走一步,墙壁上就会亮起一颗极品鲛珠。 他一步步深入着,层层阶梯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走到了禁地深处,这里是一个由万年寒冰打造的洞窟。 洞窟的墙壁上有一块块的凹陷,每一处凹陷中都有一具鲛人的尸体。他们有男有女,容貌不尽相同,额间却都有着同样的金色鱼尾印记。 这些都是曾经的鲛人王者,死后冰封在这里,以躯体中的精华为后人的养料,让每一位成王的后代都有足以掌控海域的能力。 鲛人一族之所以如此强大,与禁地中这些先辈脱不了关系。 禁地不仅冰封着历代王者的躯体,还有鲛人一族流传下来的各种密辛。 其中有一样召唤术,能将死去族人的躯体召唤回本族。星泽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个术法,他要把月桑唤回来,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他将破碎的锁魂珠放在阵法中央,划破自己的手掌,用血液把阵法的纹路覆盖。待血迹首尾联合,阵法猛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光芒散去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阵法之中。 八方 第五十九章 无尽杀阵沧海平(2) 他满怀期待的靠近,眼中的激动在看到月桑身上的伤痕时瞬间褪去。 月桑身上被他亲手戴上的锁魂链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两个溃烂的伤口。而他的上身、鱼尾,伤痕多到他都找不到完好的皮肤,原本如繁星般光华璀璨的鳞片失去了光泽,脱落的只剩下寥寥几片。他瘦弱的仿佛轻轻一拉身体就会被折断,眼睛紧闭着,嘴角却向上弯,仿佛死去之前遇到了什么美好的事。 如果不是熟悉的眉眼,星泽都要怀疑是不是搞错了。他的弟弟、鲛人一族骄傲强大的二王子,居然被人伤害到如此境地。 他做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可眼中的愤怒仿佛在燃烧。 星泽低下身子,指间轻轻抚过月桑冰冷的脸颊,缓缓开口,似情人间的呢喃。 “你费尽心思逃离我的身边,会不会想到我的心有多痛苦?” “这一身伤,一定很疼吧?”星泽环住月桑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一带,自顾自道:“一定是的,我的小月桑是很怕疼的呐……” 他用自己继承王位后增长的鱼尾将月桑和自己包裹起来,五彩斑斓的鱼尾中星泽拥紧月桑,仿佛回到了儿时两人的亲密无间。 王宫外,放弃挣扎的丑奴被士兵押解着去往海底深渊。 传说深渊中镇压着魔物,需要不断用血肉祭祀。而千百年间没有人真正见过这所谓的魔物,原本为祭祀而祭祀的传统逐渐演变为处理犯人的场地,深渊成为了抛尸场。 临近深渊,远远的,丑奴看到已经有一批氐鱼被押来了深渊,正在被行刑。丑奴看着自己的亲人身首异处,眼里的怨毒仿佛要凝成实质。 氐鱼一族人首鱼身,自两腮出化出如枯枝般的手臂,虽有手指,却十分脆弱,根本无法起到攻击防御的作用。与鲛人族被厚爱的外貌和能力不同,氐鱼一族面容极丑且天赋低下,向来是作为奴仆而存在。 氐鱼的生死从不在自己手中,从出生到死亡,他们活着就是被地位高的种族奴役,死去,却有千百种理由。 丑奴眼中闪过疯狂,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押解他的鲛人士兵只当他怕了,不屑皱皱眉。 越来越多的族人被推入深渊,暗红色的血液在深渊之上晕散开,仿佛一个巨大怪物张着嘴巴吐露着舌头。 丑奴来到深渊旁,深渊中那没有尽头的黑暗仿佛在讥笑着他。鲛人士兵刚要抬手将丑奴杀死,却被丑奴身上的变化骇的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只见丑奴浑身肿胀,丝丝黑气萦绕在他四周,似乎是想要自爆,而他却在鲛人士兵回过神来想要杀死他时猛地跳进深渊。 看着那道被黑暗吞噬的身影,鲛人士兵皱了皱眉。虽说知道落入深渊必死无疑,可他还是对自己被丑陋的氐鱼吓住而感到不快。 一旁有氐鱼挣脱了士兵的控制,这位鲛人士兵想也不想直接挥出自己的长戟,长戟穿透那个氐鱼的身体,带出一股血流。 暗红色的血液在四周晕散,他厌恶地离开了这里,殊不知在深渊中,一场足以毁灭半个海域的阴谋即将面世。 -------- 倚在明息怀里,景青璃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灰白色的海鸟在海面上起起落落,温暖的海风吹的她昏昏欲睡。 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景青璃睁开眼睛,正对上明息看向她的目光。 “你也感觉到了?”景青璃在明息的动作下坐直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那种隐隐的熟悉感让她忍不住皱眉。 明息点头,应了一声:“嗯。”又继续说:“不知道这船会不会被波及。” “出去看看。” 景青璃跳下塌,趿拉上鞋子,还很贴心的把明息的鞋子往他那边拉一拉。明息抬眸一笑,轻易地让厚脸皮的景某某红了脸,就连脸上的易容也挡不住。 美色误人。 景青璃心里唾弃着自己,但见美人穿好鞋子后,立马屁颠屁颠的靠过去了。 出了门,对面萧君玉和隔壁圆圆的房门都闭着,估计一个在啃糕点一个在琢磨封印。 走到甲板上,船员们和往常一般忙碌着,寥寥几个船客驻足在栏杆旁,或轻声细语,或欣赏海景。 国船长站在船的瞭望台上,看到走出来的两人后热情的给两人打了声招呼,景青璃回了一声,随口问道:“国船长,还有多久到苍龙啊?” “约莫大半天吧,吃饱了饭蒙头睡一觉也就到了!哈哈哈……”国丙爽朗的笑了笑,景青璃又东扯西扯问了几句,才拉着明息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看风景’去了。 环顾海面,粼粼波光下的那种颤动愈发明显。并不是实质上的颤动,而是一种感觉,仿佛是在遥远的地方,有什么强大的东西破土而出。 景青璃想算一卦,可结果如同笼上层层迷雾,让她无法窥探,只是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是杀阵。”明息将目光投向海天之间,那里开始堆积起阴云。 见景青璃有些疑惑,明息仔细回想着刚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信息,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无尽海域曾经是战场,当时有一个强大的魔物布下杀阵,准备一举歼灭海中生物,只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杀阵没有完成,搁浅在海底不知去向。” 战场、魔物、杀阵…… 景青璃的思绪有些混乱,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空白,她努力搜寻有关的信息,直到一阵刺痛将她拉回现实后,她才发现自己正虚弱的靠在明息怀里。 对上明息担忧的眼神,景青璃定了定有些激动的情绪,手掌抚上心口。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一些零星的画面。 满天的火光、对立的人影、龟裂的大地、狰狞的魔物…… “景青璃!”清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景青璃回过神来。 “不要再想了,嗯?”明息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依旧温和,虽然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是景青璃知道,她生气了。 景青璃有点茫然,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安抚一下眼前这只表面上如旧但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开心’这三个字的明息。 张了张嘴,她心虚的喃喃道:“我……我只是太想找回以前的记忆了,太想……知道自己失去过什么……” 这已经成了一种执念,是她醒来后岁月开始时,支撑她的理由,直到现在也无法摆脱。 “你没失去什么,你拥有我。” 温润的声音如同暖阳般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她眼一热,匆忙扭过头去,声音飘过来:“这杀阵怎么了?有人动了它吗?” “大抵是的,不然一个未完成的阵法也不会主动面世,只怕影响会极大。”明息顺着她道。 景青璃收拾好心情,转过头来笑道:“如果影响不到我们,等到了下一个岛屿我们就离开吧?我还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真是的,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却仿佛有只手操纵着她满世界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嗯。” 这边明息刚应下,海面突然出现异动。无数的海鱼从海中跳出,海鸟也没有忙着捕食,而是匆忙飞走。 从遥远的天际线到船身周围,那些鱼如同疯了般朝反方向游动,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事物。 有些鱼逃的匆忙,一头扎进了甲板上,还奋力拍打着鱼尾。 海面的异象惊动了船客与船员,国丙大步走到栏杆旁,在众人疑惑担忧的目光中面露难色。 甲板上吵杂起来,有胆小的孩子已经开始嚎哭。不断有鱼不小心来到甲板上,国丙没有说话,只是一条条扔回海中。 突然,一只巨大的海龟从海面上浮起,那海龟是只有些道行的妖精,见这船只行驶方向是往那危险处,顾不得逃命,匆忙显出身形开口道:“不要再前行了!快走吧!” 说完这句话,那海龟就沉入海底不见了踪影,一时间甲板上的气氛有些冷凝。不知是被口吐人言的海龟吓到还是为此时的景象茫然。 “怎么回事?”萧君玉和叶缘远早在异象刚出现时就走出房间,来到景青璃二人身边。 景青璃对他摇摇头,示意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她藏在衣袖中的手聚集着灵力,帮着这艘船挡去许多撞击。 萧君玉和叶缘远也如法炮制,但是也只是减缓一点船身晃动的幅度。 现在的海域如同一锅沸水,而那些海鱼如同蒸腾的气泡,冲击的船只左右摇晃,如果有体型庞大的海中生物撞上来,这艘船很快就要沉没! 情况十分危急,天际处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速度极快,不断朝这边逼近,像一只凶兽张着大嘴,贪婪的吞噬着生命。 如果找不到办法,这船被卷进漩涡的下场不可想象! 海浪像猛兽一般凶狠的嘶吼着,那些奔逃的海鱼如同尘土一般被它狠狠抛向天空,又张口吞噬。 怎么办?!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国丙也有些慌。 他大声吩咐负责驾驶的船员改换方向,原本在天边的阴云此时已经来到头顶,狂风吹着豆粒大的雨噼里啪啦打在众人身上,国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驱动灵力稳固船身。 他紧咬牙关,心里已经做好决定。 八方 第六十章 无尽杀阵沧海平(3) 国丙环顾四周,发现船已经快要进入苍龙边境,甚至已经能隐隐看到海岸,眼下情况耽误不得,他朝一个汉子大喊: “老刘!调换方向!往西北方向的海岸去!” “好!”老刘听到船长吩咐的那一刻就立马转身跑去调转船前进的方向。 “诸位!如今遇此大难,我国丙哪怕身陨也定要拼尽全力护得诸位安康!希望船上的大能出手援助,共度难关,待此难过去,若我国丙有幸苟活,甘愿为恩人当牛做马!绝不推辞!”国丙粗狂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语气之间的真切让那些惶恐的妇孺也稍微安定下来。 “天火宗钱宴乐愿与君同战!”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出,穿着相似的年轻女子紧跟其后站出来:“天火宗钱幽兰愿与君同战!” 兄妹两人此番是游历完西洲后准备回宗,选择了水路也是因为想缓和一下一年来出生入死的紧张心绪,谁料到能碰上这次的事情。 钱宴乐和钱幽兰都是筑基中期,两人站出后,又有一位练气后期的老者走了出来:“哈哈哈,小老儿也来凑一凑热闹!” 景青璃朝萧君玉使了个眼色,自己没有站出去的意思,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萧君玉收了灵力,拨开人群,压低声线走了出去:“君某也来助诸君一臂之力!”他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易容成了一个面容冷肃的中年人。 听见萧君玉的声音,国丙知道这位就是那个捕捉了秋面鱼的大能。 不容他多想,国丙朝走出来的四位修炼者抱拳,口中道:“还请诸位和我一起用灵力加快船速,不远处就是海岸,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说完后他率先使用灵力将船身包裹,其他人纷纷效仿,船开始加速朝海岸前行。 萧君玉不动声色加大灵力的注入,其实他们大可自己离去,但是他们还是留了下来,与这些人共进退。 波涛汹涌间这艘船在众人的加持下飞速朝海岸去,此时海水已经浑浊不堪,大量海中的鱼虾翻着肚皮漂浮在海面上,那可怖的漩涡正一步步朝船只逼近。 船上的普通人在心中默默祈祷,眼睛紧紧盯着这几位大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怕自己发出声音打扰了几位施法。 明珠宝宝把自己裹在隐匿符中,缠上金刚丝就溜去了船头。将金刚丝的另外一头缠在船头的木桩上后,他奋力朝前拉,哼哧哼哧的声音响在景青璃和明息耳边,让两人嘴角弯了弯。 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海岸近在眼前,而这几位早已近乎力竭。萧君玉隐藏了实力,因此也装出一副灵力透支的样子,实则暗中还有其他三人加持,替这艘船化解去大部分危机。 那位老者最先支撑不住,他大口喘息着,面色青白,却不知从哪里弹出一枚丹药,速度太快以至于他来不及闭上嘴。丹药入口即化,下一瞬他感受到自己体内灵力充沛,几十年没有动弹过的瓶颈也松动了一丝。 他欣喜若狂,失态了一息后急忙收回心神,将体内的灵力尽数散出。钱氏兄妹那里也是如此,他两人来不及道谢,只是同那老者一样将灵力散出,在丹药的作用下,船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船上的人都满怀期待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就在此时,本已经离船越来越远的漩涡突然壮大,带起巨大的海浪狠狠拍打在船身上,众人一时不查没能及时稳住船身。 只见大船如同落叶般被抛向空中,还未落下时又有一个巨浪打过来,即将把整艘船掀翻! 船上尖叫声迭起,几乎所有人都被海浪的阴影吓的面色青白。萧君玉暗中和景青璃对了一个眼色,景青璃往四周抛出灵石,压在之前趁众人未发觉时布下的阵法的阵眼上。 海浪狠狠打在船身,在海水淹过来时,没有人发现,船并没有被海浪打散,反而是船借着这股力漂到了海岸边。 那漩涡和海浪仿佛忌惮着什么,在海岸附近就像有一道天堑,一端海浪迭起,一端风平浪静。 被推力甩出甲板的众人呆呆的坐在松软的沙滩上,看着不远处如凶兽般可怖的海浪和漩涡,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仿佛是仙境。 “我们,还活着……”有人喃喃出声,这仿佛打开了一道开关,劫后余生的人们团团抱住,又哭又笑。 萧君玉从人堆里站起来,伸长脖子望了望,看见熟悉的三道人影后便拍拍身上的沙子跑过去。 明珠宝宝此时正欢快的在景青璃肩头蹦跳,吵着要奖励。 明息看了一眼汹涌的海浪,在萧君玉走过来后,低声说了一句:“有魔气。” 萧君玉和叶缘远都瞪大了眼睛,景青璃则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现在呢?那魔气可还在?”萧君玉急忙问出口,他需要向玄机城递消息,魔气重现是很严重的事情,马虎不得。 明息摇摇头,道:“这些魔气很强,在我察觉到的时候就匆忙离开了海域,我只来得及消去少部分,但其余的不知去了何处。” 若这些魔气被有心人利用,不知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萧君玉简单布了一个藏匿灵力波动的阵法,从储藏空间里拿出玄机城传递消息的卷轴,打开后写下这次所得的消息,再合拢时卷轴已经消失在他手中。 撤去阵法,萧君玉长出一口气。 景青璃刚想说什么,瞥见一旁郁郁葱葱的植物,直觉有些不对。 她转身朝那片绿意靠近,叶缘远跟上来,好奇的看着那些植物。 “金玉满堂?”叶缘远看着那些藤蔓之间挂着的葫芦,说出了它的名字。 听到这植物的名字后,萧君玉扬了扬眉头,想起来数十年前曾经轰动整片大陆的“鬼胎”之毒。 那毒是从西洲荒漠之中传出来的,中毒者身体某处会鼓起肿块,那肿块会越长越大,最后长成婴孩模样,便会从寄体身上脱落,一旦脱落,寄体就会死亡。而那些婴孩,则是一种邪物,若被它们抓伤咬伤,也会感染“鬼胎”之毒,天下药师一时间竟都无法研制出解药。 那时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后来荒漠之中古城的城主主动承认自己是制毒者,要求世家立下心魔誓承诺所有修士都不能报复古城,才说出了解决的方法,而那些婴孩邪物,需以金玉满堂装载后焚毁。 最终“鬼胎”被彻底消灭,但是那场噩梦般的经历始终让人无法忘却。 金玉满堂只生长在苍龙国殷氏境内,想来,这里便是殷氏的领地了。 “什么人?”一声问询在高处传来,众人抬头,见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领着许多相同着装的人出现在一块巨石上。 景青璃抬头一望,发现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殷氏少主——殷震。 殷震看着不远处仍旧在翻滚的巨浪,眉头一皱,朝身边一人吩咐道:“去将海域情况禀报给家主!” “是!”那人得令后转身离去。 打个手势,殷震从高处一跃而下,其他人也跟着跳下来。 险中逃生的众人在发现来人的时候自发聚集起来,先前的经历将这些天南地北的人们彼此间多了一份真诚,面对未知的事物一致对外。 那些普通汉子把妇孺和先前透支灵力的几位修炼者团团围住,目光警惕的看着靠近的几人。 “殷少主,别来无恙呀~”景青璃从人群后走出来,笑眯眯朝殷震招手。 “您是……?”殷震觉得走出来的这位面容普通的姑娘有点熟悉,不过面貌却是十分陌生。 景青璃把手伸进袖子,摸到了明珠宝宝刚从空间里扒拉出来的令牌。“不知殷少主可还记得这个?” 那令牌由玄铁打造,繁复的花纹之间刻着一个形状奇特的“殷”字,反面刻的是一个殷氏独创的阵法,除了殷氏家主和少主外,无人知晓如何刻画。 殷震见这人把令牌从袖中拿出时就已经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见之前那位少年也在他身边,二人容貌皆与先前不同,心下了然。 “原来是景姑娘!倒不想今日在此遇见。” 殷震在初次相遇时就觉得景青璃很投缘,那种感觉就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所以他才那么爽快的把珍贵的的令牌给了一个初识的人。 当时小钰也送了宋氏的令牌,等他问时,发现她对景青璃也有那种熟悉之感,这让两人更下了结交的心思。 原本以为那次分别后会许久不能再聚,没想到竟然在这儿又遇见,只是不知景姑娘为何在这一群闯入者之中。 殷震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回答他的是刚刚稳定住体内灵力的国丙。 国丙把事情经过大致告诉了他,另外几位修炼者也站出来证实,其他船员和船客生怕殷震不相信,在几位恩人解释了之后,跟着七嘴八舌的补充。 殷震大致了解了情况,出于信任,他把这些人都带回了殷氏外院。 离开海滩后,景青璃才发现这里是殷氏废弃的灵矿山脉,与海滩与山石交界处的郁郁葱葱不同,这片灵矿山脉上存活的植物寥寥无几,只零星长着几株金玉满堂,还很葱茂。而这些金玉满堂生长的轨迹似乎也有规律,但他一时看不出来。 景青璃一边暗中观察着环境,一边跟殷震谈天,不经意般提起了灵矿山上的植株。 “鸣之,这片山脉上的金玉满堂倒是长的好啊。”鸣之是殷震的字。 本来就是天南地北的聊,见景青璃提起这些金玉满堂他也没多想,于是老实回答道:“这些金玉满堂都是自生的,城中也有许多,不过长的没有这里的好,可能是因为底下有些灵石碎屑吧?” 景青璃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见沿路的事物就跟殷震扯上几句,直至殷震将几人带到殷氏的客院外两人还聊的意犹未尽。 其他人被安排在了别处,等那些普通船客修养好,殷氏会派人送他们到达各自的目的地。天火宗的钱氏两兄妹和那位老者都感觉即将突破,殷震就安排他们去找地方闭关了。至于国丙,则带着一众船员住在外院修养,等之后再决定何去何从。 而景青璃他们所在的院落属于殷氏内围,是按贵客的标准对待的。殷震把几人带进去,简单介绍了院子各处的作用。 八方 第六十一章 无尽杀阵沧海平(4) 这院落里不仅有藏书阁、练武场,还有炼器室、炼丹室,最外面的一层是练武场,场上十余种常见武器整齐的排放在架子上。 第二层是居住区,屋子里无论装饰还是用具都是精品。在屋子后面有一个天然温泉,温泉四周嵌着灵石,灵石散发的灵力和温泉氤氲出来的水汽交融在一起,旁边还栽种着灵竹,微风拂过,如梦似幻。 最后一层建筑就是藏书阁、炼器室和炼药室了,里面不管是武技还是药材、矿石,都没有禁制,贡住进来的贵客随意使用。 一圈下来,看的一行人心里暗中啧啧,殷氏财大气粗果然不是谣传。就连萧君玉都快要反思他们玄机城是不是也要重新翻修一下,不得不说,殷氏待客之道值得学习。 “诸位先在此地下榻,容我回禀家主后再来叨扰。”殷震把控制院落外结界的木牌交给了景青璃,确定所有人都没有表现出不满后,才笑着离开了。 等殷震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景青璃才没骨头般瘫在客厅的座位上,挥挥手把脸上的易容消了。 抬起眼皮见萧君玉还顶着那张中年大叔的脸,她嘴欠的来了一句:“久闻玄机城少主年岁颇大且面容普通,今日一见,啧啧,果真如此……” 景青璃话还没说够,就见萧君玉手里突然多出一颗玄铁珠子,扬起手就要打过来。 在那颗玄铁珠子打中她之前,景青璃一拍扶手跳起来,抓住身边人的袖子的那一刹那,明息很配合的把窜起来的景青璃捞进怀里。 “咚!” 一声响后,那颗珠子落在地上,艰难的滚了几圈,滚到了景青璃脚下,成功地让萧君玉嗤笑出声。 “根本没用劲,你看你那熊样!”萧君玉毫不留情的嘲讽被明息抱在怀里的景青璃,叶小朋友扭过头去默默撤去了自己脸上的易容。 还挂在明息身上的景青璃听见这话丝毫不见脸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搂紧了明息的脖子。 她伏在明息怀里,腰一用劲撑起身子,明息默契的托住她。景青璃满意的俯视着萧君玉,嘴角扬起,对明息说道:“走,我们去泡温泉!” 明息自然没什么异议,就这么抱着景青璃走出了客厅。路过萧君玉时,景青璃还冷哼了一声,惹得萧君玉对她的后脑勺翻了一个白眼。 撤去自己脸上的易容,见叶小朋友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萧君玉大手一挥,道:“走,我们也去泡泡!” ---- 水汽氤氲,几道身影在温泉中若隐若现。 周围布下了结界,原本灵力只是浓郁的温泉此时被景青璃大手笔的改造了一番。在聚灵阵和极品灵石的作用下,这片区域中的灵力饱满到让人忍不住轻声喟叹。 此时景青璃穿着深色衣袍,张开双臂依靠在温泉池边,抬头眯着眼看空中袅袅的白雾,贪恋着这种难得的放松时光。 萧君玉和叶缘远在一边的另外一个温泉池里,两边水面上都飘着一个圆桌,桌上放着酒杯和酒壶,这酒还是萧君玉从玄机城带来的清心佳酿。 一个做工精湛的玉碗飘在水面上,里面盛着清心酒,明珠宝宝瘫在其中,随着水流漂来漂去,安安分分的没有出声。 壶中酒水此时已经耗下一大半,难得萧君玉大方一次,景青璃丝毫不客气的把圆桌引到自己身边,指挥着灵力给自己倒酒。 只是她端起酒杯,嘴唇刚刚碰到杯口,眼睛瞥到了一旁安静泡温泉的明息,突然恶劣一笑,起了逗弄的心思。 明息里衣未褪,但沾湿了水那层布料也就可有可无了。他的侧脸在水汽遮掩下朦胧起来,愈发显得如同高山雪莲般高贵。 景青璃惊艳了一把,撑着身子靠近他,把酒杯凑到他面前,轻笑一声,道:“小息儿不尝一尝吗?” 明息耳尖红透,看着那人靠近自己,如同蛊惑人心的妖媚般将酒水推到他面前,声音里也透漏着丝丝诱惑:“尝一尝嘛?嗯?” 那声音低低浅浅,听在人耳中惹起一阵酥麻,这种感觉直直绕进心间。 明息垂下眼睫,试图遮挡自己眼中的情绪,奈何景青璃不依不饶的跟上来,倒把他眼中的茫然看了个准。 噗嗤一声笑,让明息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他难得有些无措,抬眸见景青璃正歪着头看他,才小声道:“我……不善饮酒……”说着他扭过头去,似乎有点难为情。 见明息这幅样子,景青璃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朝他靠近了一点后,她笑着开口:“怎么个不善法?小息儿是担心醉了会做些什么不好的事……还是……”景青璃尾音上挑,惹人浮想联翩。 明息沉在水下的手掌紧握,身体有些紧绷,见这人还有靠近的趋势,他无奈开口道:“我喝……” 景青璃露出得意的笑,把酒杯递给他,还贴心的把贴过自己唇瓣的那一块杯沿正朝着他,成功地让明息脸又红了一番。 “只这一杯……”明息抿抿嘴,仿佛被景青璃欺负了一般,声势不足的加条件。 “嗯嗯,只这一杯~”景青璃把胳膊撑在池边,托腮笑着看他。 明息仰头一口饮下,喝完之后刚开始眼神还有点清澈,之后就变得有点……呆…… 景青璃把明息手里的酒杯取下来,努力的憋住不让自己笑,这样的明息也太可爱了!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明息的脸颊,富有弹性的手感让她忍不住多捏了几下,见他脸上有了红痕才心虚的收回了手。 再抬眼望去时,目光撞进明息的眸子中,呼吸一滞,脸颊热热的,仿佛也有了几分醉意。 哗啦一声,萧君玉从另外的温泉里出来,烘干身上的水分,捡起地上干净的袍子披在身上,扭头朝看过来的景青璃翻了一个大白眼,才气呼呼的走了。 “不泡了,饱了!” 一旁的叶缘远似乎懂了萧君玉话里的意思,联系到之前景姑姑和明叔叔旁若无人的氛围……他感觉自己待在这里也挺多余,于是他也出了温泉,披上袍子后对景青璃道:“叔,我泡好了,就先回房间了。” 待叶缘远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远去,景青璃扬扬眉头,对这两人的承受能力嗤之以鼻。 看着身边眼神懵懂的小可爱,她咧嘴一笑,道:“我们也出去吧?” 明息愣了愣,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后点了点头,转过身轻轻一撑就出了水。也不知道明息身上的衣服什么料子的,一出水就把原本浸透的水分排的干干净净。只是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估计忘了要烘干了。 原本可惜没有美景看的景青璃见这一幕后使个清洁诀,原本湿透的衣衫和发丝也就干了。然后走到盯着她的明息身边,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一路顺下,明息的头发也干透了。 牵起明息小可爱的手,景青璃微笑道:“走吧。” “嗯。” 景青璃和明息默认选了同一间房,好在房间宽敞,床铺也足够大,几个人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 让明息乖乖坐在床上,看他乖巧的样子,景青璃笑着摇头:这人果真是不善饮酒啊! “你在这乖乖坐一会,我去给你找点醒酒药来。” 明息双拳紧握,规矩的放在膝盖上,听了景青璃的话后轻轻点头。景青璃摸摸他的发顶,又捏捏他的小脸,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景青璃是去找萧君玉,醒酒丹她是没有,不过自封“逍遥散人”萧君玉一定有。 来到萧君玉门外,她抬手敲敲门,里面没有人回应,她扭过头,从一边打开的窗户里朝另一间房屋里望,那是圆圆的房间,里面也没有人。 她朝先前的那间客厅走,远远的看见萧君玉和叶缘远正把殷震往外送。只是那几人停下了脚步,还朝景青璃的方向看,显然是发现了正要走过来的她。 待景青璃走近,殷震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有些怔,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嘴角扬起一抹真挚的笑容,跟景青璃寒暄了几句后开始告辞。 “劳烦少城主将先前之事与景姑娘转述一番,震要去处理一些庶务,就先失陪了。”殷震进退得当,即使知道了客人中有一位玄机城少城主,态度一如既往,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殷震离开后,萧君玉没等景青璃开口就倒豆子般把之前殷震告知的话说了一遍,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殷氏家主突然闭关,原本定在今晚的宴会就退后了。 他特地来说一声,以恐几人觉得怠慢,却没想到这几人里还有一个玄机城少城主,想来之后殷震口中的宴席不会太过随便。 景青璃对这没什么在意的,听萧君玉说完后直接讨要了一枚醒酒丹,在两人复杂的目光中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房间。 推开房门的声音让坐在床边的人眼睫颤了颤,身体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听到景青璃的脚步声,明息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景青璃靠近他,刚要取出玉瓶中的丹药,就被这人捞进怀里。明息往后一仰,带着景青璃在床上滚了几圈,滚到床铺正中央后就不动弹了,只是整个人像八爪鱼一般盘在她身上。 等景青璃回过神来,明息已经闭上了眼睛,她索性扔了那醒酒丹,褪去鞋子,拉过薄衾盖在两人身上,尽管没有睡意,但此刻她心中无比的安宁。 不过…… 还泡在玉碗里的明珠宝宝:人呢?? 八方 第六十二章 子母夺运鬼胎现(1) 原本没有睡意的景青璃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这一觉就睡到天黑。 一睁眼,就被眼前人的目光牢牢摄住心魄。她看着那双仿佛有星辰大海流转的眸子,竟然看呆了。 不用想,这人在她醒来之前肯定盯了自己许久。 明息缓缓勾唇,呼出的气扫在景青璃脸颊一侧,竟有些灼人。 “小景儿……”一声低吟,让景青璃头皮发麻,匆忙推开明息后坐直了身子,背对着明息的脸颊有些红。 轻咳一声,景青璃眼神飘忽不定,等看到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玉瓶,她急急开口道:“你喝醉了,我陪你休息了一会。”她说完后,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倒让景青璃的解释愈发像是欲盖弥彰。 景青璃屁股坐不住了,有些懊恼自己递给了明息一杯酒,应该递半杯才是!不!一滴都不能给他! 回想起明息先前喝醉后乖巧的样子,她又心里发痒,暗搓搓计划着什么时候再给明息灌点酒,不过下次要选后劲小点的…… 不知不觉走了神,明息已经移到她身边,正弯腰穿鞋。绸缎般柔顺的发丝扫过景青璃的手背,成功让景青璃回过神来。 等等!明息记不记得他醉酒后她对他做的事?又是捏脸又是摸头的…… 景青璃偷偷瞥了一眼还在整理衣袖的明息,僵硬地把目光转向窗外的夜色,她甩掉脑海里的诸多念头,心里有了打算,于是决定先发制人——转移话题: “咳,收拾一下出去吃饭吧,顺便一起商量点事情。” “好。”明息应了一声。 景青璃趿上鞋子,整了整衣摆和头发,回头见明息已经收拾好了,便先一步走了出去,带点匆忙的样子。 明息跟在她身后,大概知道景青璃在逃避什么,不过他这次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在景青璃开门的那一刻,他贴在她身后,声音温润,带着些许疑惑:“不知为何,醒来后总觉得脸颊有些疼。”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景青璃身形一僵,磕磕巴巴道:“可…可能睡觉的时候压到了吧?” 胡扯了一个理由的景青璃回想着当时捏他脸时用的力道,越想越觉得自己极有可能因为手感太好而用了劲,毕竟当时明息脸都捏红了…… 景青璃摸摸鼻尖,心里有些发虚。 “你还有饮酒之后的记忆吗?”景青璃问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不明摆着告诉明息肯定发生了什么吗? “唔……”明息略带苦恼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景青璃有点紧张,就听他继续道:“大致……全部都记得吧?” 景青璃面色一垮,转过身来正对上明息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好啊你,长本事了!”景青璃瞪着明息,却发现自己对上明息根本就气不起来,最后只好鼓着脸转过身去,一手扯着明息的领子一手打开房门。 “肯定是跟着萧石头学坏了!”萧君玉被无辜卷入。 天色已晚,檐牙上每隔几步就垂着一条红绸,红绸中央系着镂空的金属球,球壳里装着打磨过的月光石,光芒通过镂空花纹在夜色中晕散。 风过,月光石与金属壳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些柔和的光点一摇一晃,映衬着满天繁星,别有一番韵味。 把自己藏进镂空球壳里的明珠宝宝见房门终于打开,欢快的飞出来绕着两人转圈。 “娘亲~爹爹~你们终于出来啦~”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景青璃这才想起把明珠宝宝忘在温泉里的事实。 一家三口(?)一起往萧君玉那边走,正巧遇见推门出来的萧君玉。 两方对视,景青璃和萧君玉齐齐对彼此翻了一个白眼。 萧君玉扬了扬手里的小木牌——景青璃嫌麻烦硬塞给他的,没多解释什么,反而在门外喊了一声叶缘远。 叶缘远和萧君玉的房间离的不远,在萧君玉喊过他之后,几息的功夫他就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要开饭了吗?”叶缘远伸个懒腰。 “是是是,殷少主派人来送餐了,各位大佬,走吧?”萧君玉有些无奈,那些人还在等他们几个过去,只好催了一声。 等用完了一桌丰盛的灵宴,吃饱了的景青璃带着满足的笑容把几人叫到自己房间里后,挥手设下了结界,脸上笑容也淡了。 “怎么着?”萧君玉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嘬了一口后问一句。 “我们闯入殷氏地盘的时候,那些金玉满堂葫芦你们都看到了。”景青璃斟酌了一番,继续道:“我第一眼看到那些金玉满堂就觉得很不舒服,就好像是……” “邪物?!”萧君玉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些可怖的画面,邪物二字脱口而出。 景青璃点点头,知道萧君玉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继续说道:“以后我们从废弃灵矿上走,我发现那些金玉满堂生长的位置十分玄奥,就像是……组成阵法的阵眼。” “我不能确定是什么阵法,但是可以确定这不是什么正派的东西。”景青璃冷静开口,他的直觉一般不会错。 “我也觉得那些葫芦种的有些蹊跷。”明息开口,温润的声音让人不由信服。 “那……我们去探一探吧?”萧君玉揉揉眉心,那场噩梦对他造成的影响着实太深了。 地点就在殷家后山,并不远,为了防止被殷氏的人发现,叶缘远带着三张替身符箓留在房中,其他三人进了明珠宝宝的空间中,由明珠宝宝带着离开殷氏,飞快靠近后山。 来到那片废弃灵矿山脉,海浪声依旧汹涌,只是比白日里小了不少。月色下郁郁葱葱的金玉满堂此时只留下黑漆漆的阴影,淡灰色的烟雾在枝头悄然凝结,又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般,在空中盘成一个怪异的符号,最后消失不见。但在那烟雾消失后,景青璃感觉这株金玉满堂的生机比刚才增强了一些。 空间里,萧君玉和景青璃对视一眼,显然都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旁的明息无奈一笑,温润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万阵朝齐宗,显!” 随着明息话音落下,以明珠宝宝为中心,一层波动向四周扩散。 渐渐地,一丝暗金色的光芒从金玉满堂枝叶上散发、凝聚,最终和四周涌过来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巴掌大的阵法图,只是在这块阵法图旁边,还有一个略小一些的阵法虚影。 “夺运子母阵……”明息脑海中浮现出阵法的名称,待回忆起这个阵法的作用时他若有所思。 “这阵有什么作用?”听名字大概能猜到一些,不过还是需要听明息讲述。 景青璃听着名字只觉得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任何有关的讯息。 “此地是母阵,另有子阵不知在何处。这个阵法是以子阵所在地的气运温养母阵,而且子阵隐匿性很强,常被用来暗算他人,通过蚕食对方来壮大自己,怪的是母阵居然被设在荒僻处,这样一来除了消耗子阵气运外并没有什么作用……”温润的声音回荡在空间中,却让其他两人面露疑惑。 明息顿了顿,又补充道:“夺运母子阵被视为邪术,是因为它需要用邪物当做阵眼。” “这金玉满堂是充作阵眼的?!”听见“邪物”二字,再与金玉满堂联系到一起,萧君玉联想到一种可能,语气有些急促。 明息点点头,萧君玉面色有些凝重。 金玉满堂能装下的邪物有记载的只有“鬼胎”,虽然“鬼胎”被装进金玉满堂后就失去了威胁,但是它却不会消失,只是被压制。 如果作为阵眼的金玉满堂之中装的真是“鬼胎”,那么这个阵法存在的年限绝对很久。而且布阵者以这作为阵眼,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一时间,萧君玉脑海中思绪万千,决定回去后就传消息给玄机城。 尽管这里距离殷家很近,这废弃的灵矿山脉上却什么结界都没有,好像真的是一块失去价值的废地。但是整片区域给人的感觉像是放养的状态,就好像布阵者布下这个邪阵,任由它自生自灭一般。 这种感觉很怪异,让人无法猜透布阵者的意图。 仿佛布阵者只是想让子阵所在之处气运衰竭,却并不想拿这些夺取来的气运壮大自己。 景青璃算了算金玉满堂中的东西,发现确实是“鬼胎”,而且这个阵法设下已经二十年了。多的没有窥探到,但是不确定这个阵法与殷宋两家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把自己得到的讯息说出来,与萧君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去宋家。” 只是不着急,他们慢慢来,莫要惊动了背后之人才好。 明珠宝宝原路返回,期间有几道神识从明珠宝宝身上略过,都没有丝毫停留。 一路上明珠得意洋洋念叨自己隐匿能力如何如何厉害,成功得到了爹爹娘亲的夸奖。不过看着这两个‘我儿子天下第一好’的人,萧君玉嘴角一直抽搐就是了。 平安进了院子,一路走到客厅,里面叶缘远正陪着三个傀儡。叶缘远看书,其他三个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 察觉到有人走近,叶缘远的防备在看到来人后瞬间收起,而那三个傀儡在正主回来后撤去了加持的灵力,化成了一堆灰烬。 八方 第六十三章 子母夺运鬼胎现(2) 第二日,风朗气清。 临近午时,殷震派了心腹来接几人前去赴宴,这几人不论主动还是被动都捯饬了一下自己。 萧君玉是不用说的,他作为玄机城少城主赴殷氏的宴席代表的是玄机城,怎么都不能太过随便,于是他难得穿衣服有了正形,那把扇子也被他握在手里时常摇一摇。。 景青璃身上的料子不错,就是太低调了,而且来来回回就那几件,不似其他女子一般衣衫罗裙应有尽有。原本她也是无所谓的,不过见明息左手月白袍子,右手里还拿着另外一件黑裙,这两件料子看着十分相似,表面隐隐有灵力萦绕。这种料子她并没有见过,想来肯定不会便宜到哪去,说不定和她一样也是“老古董”。 迫于明息的美色,景青璃毫无负担的接过来明息手里的黑裙,进到里屋换衣服去了。穿在身上,这衣服料子触感极佳,似云似雾,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款式有些新颖,倒很合景青璃的眼缘。 等景青璃换完出来,明息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发光。景青璃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推着明息进去换衣服。只片刻,倚着房门百无聊赖的景青璃就见明息走 了出来,景青璃眼神闪了闪,强忍住把明息藏起来的冲动。 在一旁摇扇子的萧君玉睨一眼这一黑一白的两人,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叶小朋友最后一个走出房门,他身上这身是司羽曾经为他准备的。暗红色的火焰纹路点缀在这件玄色的衣服上,行走之间那火焰仿佛在不断跃动。发带也是配套的,暗红色的发带末尾点缀着小小的凤羽。 他有点不自在,但是这套衣服已经是司羽为他准备的那些衣服中最低调的了…… 坐在栏杆上背靠柱子的萧君玉见人齐了,啪嗒一声收了扇子,从栏杆上跳下来。 “走吧。” 可以称得上是盛装出席的四人前后错落的跟着侍者朝殷家中心走去,一路上不知收割了多少惊艳和好奇的目光。 过了几道禁制后,侍者领着几人来到一扇雕工精细的门前。推开那扇门,浓郁的灵力扑面而来,里面已经有不少人落座。 迎面走出来几个身量纤细,容貌上乘的婢女,那几位婢女停在几人三步外,目不斜视,率先朝着他们行了一礼,口中道:“几位贵客,请。” 打头阵的萧君玉微微颔首,气定神闲的态度和气势让人不敢小瞧。 他们来的算早,四人被引到一处席面上,旁边是殷氏的长老,萧君玉一坐下就开始游刃有余的和那些人交谈。剩下三个人因为无名无辈而关注的人少了些,倒也乐得清静,专心吃菜。 在看到许多小姑娘火辣的目光从明息身上扫来扫去后,景青璃瞪了明息一眼,明息无辜的回望他。 磨了磨牙,她拿起一块糕点恶狠狠咬了一口,将剩下那些递到明息嘴边,明息很自然的就着景青璃的手吃下那块糕点,果然那些目光就少了许多。 青色衣袂出现在眼角,一个姑娘正和萧君玉说话。 “景姑娘?“清脆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景青璃抬起头,发现眼前这姑娘挺眼熟,再仔细一想,是和殷震一起的那位宋氏宋钰。 “宋姑娘。”景青璃扬起一抹微笑,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殷、宋两家交好,殷震和宋钰这两个小辈青梅竹马,自小两人就被视作一对,多年相处,宋钰在殷家已经来去自如。 宋钰性格烂漫,和景青璃一来一往聊了许多,明息眯了眯眼,看着笑的东倒西歪的景青璃,在她又一次倚在他身上时,明息揽住了她的腰。 景青璃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挪了挪脑袋在他怀里找一个舒适的位置,明息看着她的发顶,嘴角勾起。 全程没有和宋钰有半分眼神交流,但是却成功让宋钰觉得自己在这聊天有点多余。 明息的动作她当然看在眼里,也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那种氛围,心里暗笑:景姑娘和这位公子感情真好。 也就在几人谈话的功夫,殷震带着几位长老赶了过来,还未落座就先告罪,称自己有事耽搁了一会。 陆陆续续人已经来齐了,宴席正式开始。一场下来连叶缘远都被劝了几杯酒,明息倒是在景青璃的保护下滴酒未沾。 笑话,明息喝醉的样子怎么能让其他人看见? 景青璃笑眯眯又挡下殷氏某弟子的酒,一饮而尽后反倒灌的那个弟子晕晕乎乎的离开了。 宴席结束后,几人又被殷震和宋钰单独请出来,在一处凉亭品茗闻声。 这里是殷家的花园,栽种着许多锦簇的花朵和一些常见的灵植。池塘占了大半的面积,水面上面架着白玉拱桥,桥下长着各色的莲花。正中央一处凉亭四周挂着半透的帷幔,风过,帷幔轻轻浮动,带来阵阵花香。 之前那宴席大半是因为萧君玉这个少城主,现在的小聚才是真正以友人身份畅谈。 凉亭之中,宋钰抚琴,其他五个人正兴致勃勃的谈天说地。 一曲终了,宋钰起身走过来,用脚勾来一个软垫坐在了殷震旁边,殷震给她倒了杯茶水,她熟练的接过来抿一口,开口问道:“不知几位之后可有确定去处?” 景青璃瞥了萧君玉一眼,答道:“我们一行人外出游历,去哪都是没有定论的。” 明白了景青璃的意思,萧君玉接着开口:“我等四处游历,准备北上,怎么也要等尽兴了再归去,不然出来一趟多亏啊?哈哈哈。”萧君玉说着笑起来。 “是这个道理!”殷震点头表示赞同,抚掌道:“我和钰儿也有外出游历的打算,只等着家主出关,我才能偷一偷闲呢!” 宋钰在一旁抿嘴笑,瞧见挨着坐的明息和景青璃,心思一动,“如果几位没有什么目的地,不如去常州如何?明日常州的花灯节就要开始了,一直持续半月呢。还有花神选举和灯会,很热闹的。” 常州是宋氏的地盘,宋钰提出的邀请正中下怀。原本就决定要去宋氏,既然能名正言顺的过去,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应下来之后,他们明日就和宋钰一道前往常州宋家。 这两天殷震之所以忙碌,还是因为之前海域的突发状况。一群人谈起了这个话题,殷震的脸色有些严肃,只听他道:“从那些来寻求殷氏庇佑的海族口中得到消息,那动荡是从海中鲛人一族附近的深渊中开始的,海族死伤极重,鲛人族……近乎灭亡!” 叶缘远倒抽一口凉气,似乎并未想到那残阵会有如此大的影响。景青璃和萧君玉眼中也有些震惊,明息神色淡淡,似乎早有预料。 无尽海域遭此恶难本就不是秘密,皇室和各大家族得到消息后都在关注这件事的进展,沿岸的殷、宋两家主要负责探查这件事,得到任何消息都会公布在外。 看殷震的样子似乎并不知晓这件事中有魔气出现,想来是玄机城城主通知到的只有皇室和各大世家的掌权者,像殷震这样还未掌权的子弟也没有资格知晓。 挑能透漏的消息说了说,几人又提起了别的话题,倒也一直没冷场。 入夜,洗漱完毕的景青璃拆下难得戴一次的发冠,换上宽大的睡袍,踢开鞋子就要去扯薄被。这两天他俩同住,景青璃这一连串动作做的娴熟无比,眼下就差明息了。 一回头,明息正站在床边,幽幽的看着她。 “怎么了?上来呀。”景青璃说着就去扯明息的袖子。 明息顺从地坐在床上,弯腰脱掉鞋子后进了景青璃给他撑开的被子。 “没事。”明息这样说着,但浑身上下给人的感觉就差在脑门上写“我有事”写三个大字了。 景青璃抓抓后脑勺,有些费解。仔细回想着今天的细节,发现好像是从宴席开始明息就有些沉默,因为他本来就不怎么说话,以至于景青璃一直没注意起来…… “……是因为我不让你喝酒吗?”想了半天,景青璃说了一种可能,虽然这个可能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明息眼神一黯,景青璃慌了神,急忙道:“难道是我不让那些姑娘盯着你看?”说完后景青璃又补了一句:“这事儿我是一定要做的,你有意见也……”没用…… “……”明息垂下头,景青璃剩下的话堵在嘴里,她就知道自己又猜错了。 景青璃继续回想,还没等她想到,明息伸出手来抱住她,躺下之后,他淡淡道:“睡吧,我真的没事。”一边说着一边把屋里照明用的月光石遮上。 黯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探进房间,景青璃睁着眼睛,发愁的看着眼前闭上双眼的明息。 “笨蛋娘亲!爹爹最在意的人是你!你这一整天都没有好好跟爹爹说几句话!”明珠宝宝的声音在景青璃脑海中响起,她灵光一闪,大概明白了明息的想法。 她仔细数了数今天自己和明息大宝贝儿的对话,发现真的是少的可怜。 平常与萧石头、叶圆圆他们呆在一起,明息的话也是最少的那个,大部分还是景青璃引着他说话。等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景青璃找一些两个人都知道的话题来聊也能聊的很投机。 但是她一直忽略了,她和明息一起聊的都是以前的事情,而与他人聊的东西绝大部分对明息来说是陌生的,毕竟,明息这么多年一直在沉睡。 在与人相处时,他脱节了太久,又如何能轻易融入进来呢? 从他被唤醒到现在,景青璃才惊觉明息一直把自己放进了一个圈里,那个圈中只有景青璃、明珠宝宝和他自己。 景青璃突然心疼了。 “笨蛋娘亲!你有那么多友人,可是爹爹只有我们呀!”明珠宝宝气呼呼的,要不是怕引起爹爹注意,他真想敲一敲这个蠢娘亲的脑壳。 今天下午,不,过去,她和别人谈笑风声时,明息在一边沉默了多久?景青璃只当他不喜说话,却没想过他为什么沉默…… 是她,把明息拉入红尘,却自以为是的安排他的情绪。 “唉……”景青璃脑中思绪纷飞,她轻叹一声,用力抱住明息,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小明明……” “嗯。” “小明明。” “嗯。” “小明明!” “嗯。我在。” 黑暗中,景青璃眼睛亮晶晶的,她脸上有些烧,舔了舔嘴唇,她贴在明息耳边轻声诉说。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她停下来,发觉剩下几个字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于是她继续道:“也是我……最爱的人…唔!” 满腔情谊融在唇齿之间,明珠宝宝自觉噤声。 院中雪琼在夜色中绽放,花香甜的腻人。 八方 第六十四章 子母夺运鬼胎现(3) 天,蔚蓝;不知名的花朵在枝叶上迎风招展;拔地而起的古树上系着数不清的红绸。两道模糊的身影在天边出现,正朝古树走。 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却让人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两个人相处时的自然和愉快。 景青璃化作繁花中的一朵,恍若实质的花香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漫天的花瓣随风舞动,那两人相携来到古树下,似乎在说些什么。 古树新发的枝芽上多了两条缠在一起的红绸,那红绸的颜色极浓,在空中飘动着,飘向天边,成了一条血红色的路…… 从梦中惊醒,景青璃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明息略微凌乱的领口。想起昨夜那个吻,景青璃脸上有点发烧,真是的,怎么能那么犯规呢! 她的目光向上游移,一路看过明息的锁骨、喉结、下巴、鼻梁,目光停留在明息闭着的双眼上。他的睫毛很长,浓密的像一把小扇子,眼尾微微上挑,平常总让人觉得清冷的眉眼,此时细细品味,却透露出那种难以言喻的圣洁。 望一眼,心神宁静。 不知何时,明息也醒过来,就这么与景青璃对视,旖旎的气氛在二人周围悄然升起。 轻咳一声,景青璃错开目光,忍不住在明息的肩窝蹭了蹭。毛茸茸的发顶挨着明息的下巴,痒痒的,明息紧了紧臂膀,两人的身体贴的愈发紧密。 刚想起床的景青璃没吭声,心中默道:再躺一会,就一会。 等到两人终于走出房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院子里的雪琼花不知昼夜地开着,雪色繁花压弯了枝干,蜂蝶在花间飞舞,清甜的花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嘻嘻~羞羞羞~”憋了许久的明珠宝宝在景青璃和明息面前荡来荡去,一边还滴溜溜转着,表面七彩的光晕统一变成了粉嫩的红,糯糯的声音里带着欢快。 景青璃瞥了明珠宝宝一眼,心里凉凉地想:儿子大了,该跟娘亲分房睡了。 端着一盘糕点的萧君玉从院子门口经过,瞥见这两个明显刚走出房门的人,轻啧一声,他扬声喊了一句:“别忘了三个时辰后动身!”背后感受到两人的视线,萧君玉带着自己新寻来的糕点转身走近旁边的小院子,准备回了房间边吃糕点边小酌两口。 途径叶缘远的房门口,感知到四周灵力的波动,他知道,这小子又在修炼了。 萧君玉已是化神,修炼遇到瓶颈已经许久,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只等着机缘一到定能突破。他爹玄机城城主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才能那么名正言顺的跟着景青璃一路走过来,只盼这一路游历,瓶颈能松动一丝。 但是显然目前为止他的修为都没有上升一步的机遇,倒是吃遍了这一路上的糕点。笑着摇摇头,萧君玉抬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近期倒是懈怠了,不过其他的事情嘛——等品完这碟糕点再说吧! 萧·没出息·君玉如是想。 转眼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宋钰准时来到这院落,笑眯眯的领着四位客人坐上宋氏契约的飞行兽金目雕。 这只成年金目雕通身金黄,只有爪子是乌黑的。金目雕一族因双翅上有金色眼睛图案而闻名,飞行速度也是数一数二的。它体积巨大,羽毛光滑锋利,宽阔的背上安着舒适的座位,载上宋氏的人和景青璃一行人绰绰有余。 殷震来送行,对几人拱手打趣道:“家主近日便会出关,我应当是能赶上花灯节的,还望诸位在常州多呆些时日,等等我这个偷闲的人。” “哼哼,今年花灯夜你要是不能来——”宋钰杏眸微眯,对着殷震做一个张开手指的动作,开口道:“我就来永州抓你!”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景青璃看一眼举止亲密的殷震和宋钰,眸中闪过深色。 这两个人……命理怎么可能会是兄妹呢?! 实在费解,但也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念头,于是她压下了这个疑问,却没发现明息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那金目雕眼神高傲,梳理完羽毛后就对一众人爱答不理,宋钰见它这个样子,抿嘴笑出声,施展灵力飞身来到金目雕面前,话语中满含笑意:“好啦好啦,知道你辛苦,回去就给你准备你最爱吃的千夜灵芝好吗?”听宋钰这样说,那金目雕眼睛转了转后,才轻啼一声,表示自己同意。 “别介意,阿海它只是贪吃了,这次是我来的匆忙,忘了给它准备吃的了。”宋钰回到地面,笑着跟几人解释。 金目雕是宋氏的契约兽,它们认主性很强,一般一生只会认一个主人。金目雕在宋氏数量并不多,宋钰能有一头足以见她在宋氏受宠的程度。 待一行人踏上金目雕的脊背,坐在舒适的座位上后,金目雕仰头长鸣一声,展开有力的翅膀,一震后便已经飞入半空,直逼云霄。 座位周围布了阵法,让脊背这片空间如同平地般,免受奔波之苦。同行的人还有几位殷氏的长老,想来是去和宋家家主商议事情,十有八九是无尽海域动荡的事。 进入云层,从高空向下看,可以清楚地看到山川与江河,无尽海域的浑浊比之前淡了许多,只是那暂时停止扩张的巨大旋涡还是潜藏着无数危险,也不知几大世家查出的东西有多少。 想到那些逃走的魔气,景青璃隐隐有预感,无尽海域的动荡仿佛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加严重的事情出现。 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压下心里的不安,他将目光放在远处,默然看着景色的变化。 一声长啼后,金目雕猛然加速,它冲出云层,像游鱼跳出水面。待金目雕速度缓和时,众人已经临近了永州和常州的边界,抬首一望就能将常州风光一览而尽。 几乎在同时,景青璃和明息转过头,眼神对视,迅速确认了对方眼中的讯息:夺运母子阵! 来到宋家后,宋钰将几人领到客院,亲自带着他们看了一遍院落。 这院子没有殷氏的奢华,却十分雅致,占地极大,目测比殷氏的客院大上两倍。宋钰还安排了下人来服侍,这些下人住在外院,不会打扰到客人,也能随时待命。 宋氏以丹药闻名,这院子里四处栽种着一些清气凝神的草药,散发的味道让人心生宁静。 萧君玉几人只是来游玩,不愿再暴露身份,于是宋钰只告知了家主,对外则打的是宋钰友人的称号。 虽是如此,这做客的吃穿用度也是十分精致。几大势力时常会派人做使者往来,这些使者在别的势力里得到的都是贵宾的待遇,毕竟这关系到自家的颜面,势力之间虽然互不侵犯互通友好,也不是一点竞争都没有的。 等萧君玉拜会宋家家主回来,他走到房间,设下结界,把明珠宝宝从怀里掏出来,对着他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景青璃和明息就出现在面前,明珠宝宝从他掌中飘起来,打着旋儿扑向自家娘亲。 萧君玉翻个白眼,对嫌弃自己的小破孩予以鄙视。 “哎,我说,你们让我见宋家主时带着你俩是要干什么?难道那子阵在他身上不成?”萧君玉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景青璃居然点了头。 “子阵,确实在那位宋家主身上,而且所设下的时间不短,他身上的气运,已经被蚕食了近一半。”明息和景青璃对视一眼,缓缓开口。 看着站的极近的两个人,萧君玉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哪里变了,却说不上来。正想着,就见那两个人相视一笑,让萧君玉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萧·单身·君玉:…… “宋家主是遇到了什么仇家吗?还是说是针对殷、宋两家的?”挥散那些思绪,萧君玉皱了皱眉,一时间他脑海中闪过许多阴谋。 景青璃听萧君玉这样说,想起自己从宋家主身上看到的东西,面色有些古怪,不过沉浸在阴谋论里的萧君玉没有发现。 “殷家和宋家一直都是这般交好吗?”景青璃问。 “之前的我不清楚,反正从现任殷氏家主那一代到殷震这一代,这三代关系都是不错的,两家之间一直没断过联姻……”萧君玉下意识回答,顿了顿,疑惑道:“难道真的是针对这两家的?” 啧了一声,景青璃继续问:“二十年前火云洞出世,那件事里殷宋两家的消息你知道多少?” 二十年前,五十年出现一次的秘境火云洞在苍龙现世,众多势力都想分一杯羹,最后在苍龙几大势力把持下,凡是有实力的修炼者都能进入秘境历练。 当时殷氏家主是现任家主的独子,和现任宋氏家主是好兄弟,而且两人十几年前娶了常州秦氏的一对姐妹花,这两对夫妻一度被传为佳话。 火云洞出世,两位意气风发的家主自然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各自带了家族弟子前去历练,却没想到在火云洞中遇到了赤焰血蝠,等援救的人到达时,发现只有几个重伤的人倒在入口处,其他人全部成了那些赤焰血蝠的腹中餐! 获救的几人里有殷氏的两个大弟子,其他的都是宋氏的人,包括宋氏家主和宋氏大公子。 殷氏和宋氏几个得以活命的弟子因为伤的太重,再从秘境回家族的路上就全部不治而亡了。 八方 第六十五章 火云杀戮葬双姝(1) 一夜之间,殷家和宋家变了天。 当时这件事举国哗然,许多人等着看殷宋两氏的笑话,却没想到殷家老家主立刻振作起来,稳住了殷氏。宋家家主也用雷霆手段镇压住了蠢蠢欲动的几个长老,而原本天赋绝佳的宋氏大公子却因此伤了根基,此生修为只能止步于金丹,让人不得不惋惜。 萧君玉讲到这里,也唏嘘一声,宋氏大公子宋非意和他是一辈人,小时候两人一直被拿来比较,远远见过两面,他只记得是个神采奕奕的少年。 宋非意的天赋和萧君玉不相上下,却没想到造化弄人,在他十余岁的时候就被断了后路,前些年听闻他外出游历,渐渐就没了消息,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对嫁入殷、宋两家的常州秦氏两姐妹你知道多少?”景青璃继续问。 萧君玉意外的看着景青璃,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仔细想了想,答道:“关于这两位夫人的消息我知道的不多。” 常州秦氏只是宋氏的一个依附家族,因为有过联姻,所以关系还不错。秦氏两姐妹当初名动两州,被誉为常州二美,而且与当时还是少主的殷旭和宋岳秋自幼结识,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两姐妹虽然同姓,但是却是两个不同宗的秦,秦氏是由两个同姓势力合并的。秦氏两姐妹自幼养在一处,关系与寻常姐妹一般无二。 姐姐秦潭梦嫁与殷旭,妹妹秦流霜嫁与宋岳秋。秦流霜嫁人后生下宋非意,秦潭梦倒是迟迟无子,在宋非意十几岁的时候才生下殷震。之后殷旭命陨,秦潭梦深受打击,急火攻心被送到宋氏治疗,可没过多久就随殷旭去了。之后又一年,秦流霜生下一女,也就是宋钰。 听完之后,景青璃眯了眯眼睛,“原来是……这样吗?” 难怪殷震和宋钰命理兄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宋岳秋……这一手偷梁换柱玩的可真好! 原本她还想着若是可以就和明息想方法解了这个阵,现在么……她不想管了。 都说殷氏和宋氏亲如一家,如今看来,说是有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不用管那个母子阵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就好好欣赏花灯吧。”景青璃抛下一句话,让萧君玉疑惑不解。等景青璃把自己算到的加上从萧君玉的话中推测的告诉了他,惊得他目瞪口呆。 “你……我,这这这,这都什么事啊!”萧君玉听完那些事情心情十分复杂,因为他从来没听闻哪家密辛这么……曲折和令人厌恶。 见萧君玉还有些不信,景青璃继续问:“你这次可见到秦夫人?”这指的是秦流霜。 “未曾。”萧君玉摇头,“据说秦夫人一直病着。” “秦夫人什么时候病的?” “这我怎么清楚?” “那我告诉你。”景青璃看着萧君玉的眼睛,“是十九年前,秦潭梦病逝之后。而且,秦夫人是病中产女,生产之后至今就连她的儿子都没见过她一面。 “这事我不打算插手了。”景青璃牵起明息的手,打算出门。 萧君玉哑口无言,若真是如此……那宋家主是罪有应得! ---------- 殷氏禁地。 硕大的月光石镶嵌在石窟顶端,映地整间石窟亮如白昼。石窟里空空如也,四周布下结界,此地是殷氏家主殷御烨的闭关之所。 坐在聚灵阵中央的殷御烨脊背挺直,牵引着灵力灌入身体。就在他即将突破瓶颈时,灵力突然暴动,原本气息平静的人面色突变,双眸紧闭,额上青筋暴起,似乎极为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殷御烨猛然睁开双眼,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 他苦笑一声,取出丹药服下。此刻他双目赤红,眸中满含悲伤,方才他即将突破,却险些让心魔摄住神魄。 “旭儿……你是不是怪爹没给你报仇?”他低声问询,声音有些颤抖。 修炼者容貌变化缓慢,殷御烨三百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也不过而立。但是此刻,这个掌管整片大陆中顶尖世家的男人,露出了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的悲伤和疲惫。 “旭儿,宋岳秋必然会不得好死,你再等等,再等等……那个阵法已经埋下那么久,他会得到报应的!咳咳咳……” “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刚压下去的气血又翻涌上来,溢出的血液沁透了他的前襟。他定定看着前方的一点虚空,思绪已经回到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一切都还没变。 五十年现世一次的火云洞在苍龙国堑崖山脉深处出现。 这个消息牢牢掌控在皇族和几大世家手中,等各方势力谈判决定好家族进入秘境的名额后,才对外界放出消息。 火云洞秘境开启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只有皇族和几大势力才有这个实力开启,况且这些势力也没用把名额尽数垄断,所以其他小势力和无门无派的修炼者自然不敢有多大意见。 殷旭身为殷氏少主,自然不会缺席这个历练的好机会。 此时他和殷氏几个弟子聚集在殷氏门前,等待长老和宋氏的人到齐之后一同前往秘境。殷旭身如劲松,负手而立,眼睛却一直瞧着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喏,拿着!”娇俏的声音响在身旁,殷旭瞥一眼,发现是大长老的孙女儿裴映雪。 裴映雪提着一篮子东西,正往大弟子梅川介怀里塞。梅川介收了东西,脸颊有点红,周围传来其他弟子的戏谑声。 “笑什么笑!”裴映雪瞪了一眼那些弟子,“自个儿没媳妇儿还不许别人有了?” 这话说的委实戳人痛脚,这次有机会前去火云洞的弟子,还真就梅川介一个有未婚妻的。 平日里裴映雪对梅川介的好十分刺激这群光棍,这次她再这样一说,跟梅川介交好的一个弟子就开始嚷嚷:“小师妹你这是逼我们暴打你的梅哥哥啊!啊——” 长鞭冲着他的门面抽过来,他夸张的喊了一声,急忙躲开,自然又落得一阵笑声。 朝那些光棍翻了翻白眼,裴映雪又掏出来几颗影像石,见梅川介依旧傻愣愣地抱着那个装满她亲手做的糕点的小篮子,她抿嘴一笑,道:“我不放心你,你把这些影像石收着,把你在秘境里的全部经历全部给我录下来,听到没有!” 裴映雪这样要求梅川介也是有原因的,之前有一次梅川介外出历练,遇到了发狂的灵兽,受伤不轻。但是为了不让裴映雪担心,他愣是装没事装的像模像样,瞒着她养伤。后来伤口复发,实在瞒不住了,裴映雪看到那些伤口的时候哭的成了泪人。从那以后不管梅川介出去干什么,都会带着裴映雪给的影像石记录全程。 虽然梅川介妻管严的名声越来越盛,但有的是人羡慕呢。 这边笑闹着,殷旭也没怎么管束,这些弟子本就是殷家未来的栋梁,他自然不会用那些无所谓的条条框框破坏他们的好关系,也没那个必要。 又等了片刻,殷旭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出现在门口。 跟着一众长老走出来的秦潭梦抱着刚一岁的殷震走到自家丈夫面前,岁月格外优待这个曾经名动两州的美人,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成熟的韵味让她愈发迷人。 “夫人。”原本还一脸严肃的殷旭在看到秦潭梦的那一刻立刻迎上去,把那个霸占她怀抱的臭小子接了过来。 “出来就出来,怎么还带着这小子,累到你怎么办?”说着,殷震从储存空间里拿出一件披风,单手给秦潭梦披上。 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秦潭梦嘴角荡开一抹温柔的笑。 “夫君,此次前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和震儿等你回来。”秦潭梦关切的叮嘱,殷旭连连点头。 虽然已经嫁给眼前人十几年,但他们两个的感情没有丝毫减弱,好的让人羡慕不已。 站在金目雕背上的宋岳秋看到这一幕,眼中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却很快被掩饰过去。 金目雕振翅的声音让殷氏弟子纷纷抬头,殷旭将儿子交给秦潭梦,转身走回人群。其他弟子见是宋氏的人来了,便在殷旭的带领下迅速站好,等金目雕靠近后再跳上去。 “大哥!”宋岳秋喊了一声,殷旭率先飞身踏上金目雕,诸位长老和弟子跟在后面。 殷氏契约灵兽是赤焰狮,属于走兽,速度远没有金目雕快,殷宋两家向来交好,这次便都乘了金目雕。 坐在宋岳秋旁边,殷旭正跟宋非意讲一些见闻,宋岳秋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不时补充应和几句,其他殷氏弟子也跟宋氏弟子探讨着修炼上的事情,任谁一看也能看出来这些人关系不错。 “小小年纪,已经筑基后期了,好,好!”殷旭对宋非意夸奖了一番,让这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腼腆的笑笑。 “哈哈,这孩子一直都不用我操心。”宋岳秋应了一句,却没看到宋非意听到他这句话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宋岳秋说完后继续道:“震儿怎么样?测过灵根没有?我许久没见他了。” 提到自家儿子,殷旭整个人都温柔起来,“周岁的时候测过了,金火双灵根,以后可以让他去学炼器。” “我库里还有许多材料,等这次回来,我差人送到殷家,就当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礼物吧!” “那我肯定不跟你客气,你送多少,我代震儿收多少。” “对了,”宋岳秋状似不经意般问道:“大嫂身体怎么样了?流霜一直担忧她,却脱不开身来探望。” “夫人她的身体还在调养,再过个两三年估计就差不多了。” 秦潭梦生产时伤了身子,这一年一直在温养。 八方 第六十六章 火云杀戮葬双姝(2) 眨眼间,昼夜已逝。 金目雕上的谈话声不知不觉消失了,无论长老还是弟子,所有人都在闭目冥思。 一声长啼,众人从冥思中醒来,入目便是远处群山环抱。群山深处逸散着淡红色的光,愈靠近温度越高,等金目雕振翅进入山谷,热浪扑面而来。 这火云洞原本是上古大能的府邸,自成一片小天地。其中有无数机缘,几乎几大世家历代掌权者都会来火云洞历练,而且多少都会有所收获。 秘境内岩浆随处可见,一不小心便会被岩浆吞噬,尸骨无存。还有许多在极炎之地生存的灵兽,在大陆之中难觅其踪,在火云洞却十分泛滥。 那些曾今进入秘境且能平安归来的人,都被火云洞秘境内丰富的资源震撼过,但能获得多少,全凭本事。 纵然危机重重,却仍旧挡不住修炼者对力量和珍宝的渴望。 醉心修炼的人,没有谁会拒绝实力的精进。 越过一处高耸的山巅,就到达了此次火云洞出现的地点。垂目就能看到已经在低谷搭建好的高台,高台上不同方位站着一些势力,除了一开始就聚在一起的,其他势力虽然表面和睦,但难掩之间的防备。 金目雕一出现,底下的人就知道是宋氏来了。高台上有提早来到的宋氏长老,金目雕显然是认识的,径直朝长老那边飞去。 高台足够大,原本体积巨大的金目雕反而显得娇小了。那金目雕昂首睥睨其他修士,高傲地鸣叫一声,惹得其他家族的飞行兽不甘示弱的长鸣。 从金目雕背上跃下,一早得到消息的殷氏长老也迎上来,带着殷氏的人去旁边殷氏的地盘。 这两家一到,各方各派的掌权人纷纷前来拜访,其他弟子也成团地来跟殷、宋两家的弟子攀谈。殷、宋两家弟子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扬起笑来应付自如。 等下一个大势力的人来了,这种情况才稍稍缓解。 殷旭偷偷朝着宋岳秋耸耸肩,长出一口气,他最不适应跟这么多人打交道了。反观二弟,从来都是从容不迫,在这方面他是不如二弟的。 见皇族的人来了,殷旭叹一口气,和宋岳秋一起迎上去。不论几大势力在外人眼中如何强大,但在他们这些势力眼中,苍龙国最强大的力量还是皇族淮氏。 这次皇族派来的老者他们未曾见过,倒是跟着来的公主淮洛云跟他们还有几分同窗情谊,也能说上几句话。 苍龙皇室每隔十几年就会请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出面举行一次授课,授课时会邀请各大势力中与皇族子弟年纪相仿且天赋绝佳的弟子一同听讲,也就在那时候殷旭和宋岳秋结识了这位天赋异禀的皇室公主,相处还算不错。 火云洞开启被定在明日,现在秘境只是在空中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热气就是从中喷涌出来的,高台离得远些,也不算多难耐。 火云洞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来扩张入口,等这次要历练的人全部进入后入口恢复小洞状态,减少灵力消耗且防止洞口完全关闭。历练全程都需要有人用灵力不断稳固入口,等约定时间到了就再次撑开入口让那些人出来。 为了保证家族子弟的安危,几乎每个家族都派来了化神期的长老守在秘境之外,负责带领家族历练队伍的人选择的也是金丹后期或者巅峰的。 这火云洞洞府的主人设了禁制,只有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历练,化神期及以上的修士只要踏入就会被弹出,而且还会被火焰灼伤。当然那伤口并不会太严重,应该只是洞府禁制的警告。 第二日,到了共同约定的时辰,虽然还有几个无门派的修炼者未到,但没有人会刻意停下等他们。几大家族的掌权者对视一眼,各自下达了命令。 巨大的结界从高台四周升起,一直向空中延伸,将火云洞入口包含在内。往四周逸散的热气突然被阻断,热气蒸腾下传来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这结界是上乘的防御结界,除非两天后历练结束,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出。那些迟来的修炼者失去了这次进入秘境的机会,可能此生也不会有机会进入了。 “呵!” 十六位长老站在最外层,各自牵引着灵力汇聚在火云洞口。少部分浓郁的灵力消散在结界内,压制住那些热浪,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火云洞入口在灵力加持下越来越大,终于扩张成了一个能让两人并排进入的大洞。洞内一片赤红,火焰跳跃着,那些流动的岩浆,仿佛下一刻就会兜头灌下。 几乎是在那大洞形成的同一时间,一条火气凝成的火龙从洞口窜出来,张大着嘴巴似在怒吼。虽然它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所有人耳边都隐隐有龙吟传来,那声音尽管细微到仿佛一阵风就会吹散,但是其中的威压让不少弟子面色煞白,额上冷汗不断,饶是金丹巅峰的殷旭身躯也颤了颤。、 中央八位化神期的长老早就准备好应对这条火龙,他们祭出自己水属性的灵力,灵力与火龙碰撞,相克的灵力顷刻间就冲破了这条火龙的虚影,周围因火龙出现而上升的热度也消散了。 “诸位切记,尔等只能在秘境中待两日,两日后便会被弹出,事不宜迟,请即刻进入!” 苍龙皇族那位颇具威严与实力的老者扬声嘱咐,在他话音落下后,一个容貌明艳的女子带领皇族子弟率先进入火云洞,那女子正是淮洛云。 有人开了头,其余势力按照实力排序先后进入火云洞,玄机城、殷氏、宋氏、叶氏…… 等最后的那些散修也进入后,那一直在灌输灵力的十六位长老缓缓收回灵力,直至洞口恢复到原来的拳头大小后,席地而坐。他们会持续着现在的输入量,直至秘境关闭。 进入火云洞前,所有人都戴上或者穿上避火的防护用具。玄机城最为财大气粗,一身装备就没有一件低于玄级中品的,能和他们相比的也就只有皇族。 虽惹了不少羡慕,但没有谁敢为了贪念对他们动手。 入了火云洞后,眼前景象突变,原本从洞外看到的茫茫火海变成了方向不同的道路,每条路都是直通深山、洞窟或者其他地貌,没有人清楚每条路上会遇到什么。 这种情况家中长辈是叮嘱过的,而且早在火云洞出世的消息对外放出前几大势力就已经商议好了对策。 每个势力选择一条路,其他散修按人数进行分配,这样一来所有的路都被安排上了人,至于能得到什么,就看个中机缘了。 淮洛云美眸一转,抬手指了最中间的一条,那条路正对一座大山,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决定好之后她回眸,声音淡淡:“先行一步。” 对皇室的做法,其余人自然不敢说什么,甚至觉得理所应当——毕竟自家势力不如人。 一身亮闪闪地级极品装备的玄机城少城主萧逸寒眯了眯眼,虽然他年纪不小,修为却仍是金丹,他儿子萧君玉现在都快筑基了。老城主估计是看他碍眼才趁这次机会把他塞进来看看能不能突破。 ——不能突破的话老老实实滚回城做一个炼器天赋上佳的城主。 萧逸寒笑了笑,随手指了一条路,路的尽头什么也没有。 “先行一步,诸位自便。”他拱拱手,摇着一把不知从哪摸来的扇子就朝选定的路走去。 殷旭沉吟一阵,最终将目光放在尽头是洞窟的那一条路,他看了一眼宋岳秋,后者则在他的目光下选了与殷旭所选的方向相反的路,路的尽头也是一个洞窟。 接下来是叶氏,叶氏领头人是叶陵,他虽为玄机城弟子,这次代表的却是叶家。看着一身亮闪闪装备的师兄,他和江思月对视一眼,无奈的笑笑,道:“我们走和师兄相反那条吧?月儿。” 等所有的势力都选好了路,剩下的散修分了两波,各自选了一条前进。 等所有人都踏上不同的路时,没人发现入口已经消失,而空间正从中央翻折,有的道路重合了,有的依旧没有变化。 殷旭他们进入洞窟后就发现这里有许多的矿石,甚至洞窟口处一块白玉上已经凝结了几个灵芝模样的东西,浓郁的灵力已经凝成乳白色的液体,那滴灵液在灵芝表面颤动着,好像随时会滴落。 不容殷旭考虑,他已经取出玉瓶把那滴灵液装起来,玉瓶收在了共用的储物空间里。这储物空间是特意打造的,每人都握有媒介,可以随时把收获的东西放进去。 收完灵液后,殷旭拔出佩剑将整块白玉连带着石头一同削下,一边梅川介默契的伸手接住这块白玉放进共用储物空间。 一旁眼尖的弟子瞧见梅川介腰间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的石头,笑道:“梅川介啊梅川介,小师妹让你用影像石你还真用啊?” 在裴映雪面前会脸红的梅川介在师兄弟面前是个面瘫脸,他哼了一声,从自己的空间里找出他特意打造的玉石配件,一番组合下那颗投影石已经伪装成了玉佩的配饰,丝毫不引人注意。 轻啧一声,不再拿他调侃,那弟子转身投入了寻宝的队伍。 这洞窟入口是一个球形的空间,越深入越狭窄。一个时辰后,殷氏这几人才堪堪摸索完入口,甚至洞壁都被凿了凿,倒也发现了一些东西。 “继续深入。”殷旭环顾四周,下了指示。 另一边,宋岳秋遇到了麻烦。 八方 第六十七章 火云杀戮葬双姝(3) 宋氏几个弟子正站在将断未断的独桥上,热浪已经让他们的发丝微微卷曲。脚下是滚滚岩浆,那火红色的河流不时喷涌,喷出的岩浆虽然伤不到他们,却能让脚下的吊桥木板灼烧出几个洞,或者烧断一两根绳索。 岩浆中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灵兽,它们每一次浮出河流表面,都会迸溅一阵岩浆。 而且这里不能使用灵力!连储物空间都打不开,只能靠自己一点点走到对岸。 空气中烧焦的味道让宋岳秋厌恶地皱皱眉,看着还剩一半的吊桥,他只得沉住气缓慢前进。 这破败的吊桥上岩浆灼烧的痕迹随处可见,如果不是曾经有人在建造时刻下了加固阵法,恐怕这桥早就被岩浆吞噬了。 宋岳秋不通阵法,随行的弟子也很巧合的没有习过阵法的,此刻只盼着这吊桥还能撑到他们到达对岸,如果到不了……宋岳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惊呼一声,宋岳秋转头一看,就见到队伍最后的那个弟子一脚踩碎了木板,整个人都漏进了缝隙之中,只剩下双手该死死扳着旁边的木板,而那木板也很快有了裂痕。 就在其他弟子准备去救他时,宋岳秋眉头狠皱,下意识觉得不妙。果不其然,就在那名弟子朝漏下去的人伸出手的时候,“噼——啪——”几声脆响,那人扳着的木板已经粉碎,原本还满怀希望的眸子瞬间睁大,连呼救都没来得及的他瞬间被岩浆吞噬。 “韩城!”没能救起他的弟子睚眦欲裂,低吼一声。 摇摇欲坠的吊桥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剧烈颤抖起来,绳子断裂的声音愈发清晰,宋岳秋大吼道:“跑!” 几乎在瞬间,所有人都朝尽头奔跑,但却远不及绳索断裂的速度。正在朝前奔跑的宋岳秋感知到危险临近,他脚下一空,知道吊桥已经断裂,而他距离对岸还有数丈! 来不及多想,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回过头去抓过离他最近的人就朝前扔去,在那人腾空的瞬间,他奋力一跳。 那人恐惧地大喊,四肢在空中挣扎,却无能为力。宋岳秋在那人即将跌入岩浆前来到了他上方,他没有丝毫怜悯,一脚踹在那人后背,借着这股力量堪堪到达对岸,而那个被他当做踏脚石的人,自然逃不了被岩浆吞噬的结局。 吊桥已经断了,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后面一端吊桥已经落入岩浆中,正缓缓沉入。 他有些惋惜那些弟子,却没有丝毫愧疚。保护少主,不就是他们应该做的吗? 宋岳秋整理整理有些凌乱的袍子,抬步朝洞口走去。走了几步,他觉得不对,回头一看,就见两个灰头土脸的人攀着固定吊桥的木桩爬了上来。 在进入火云洞之前,孟仲和孟季两兄弟心中唯一的使命就是好好修炼,成为少主的左右手,才不罔负家族的培养和少主的礼遇。 他们十几岁就被选中来到少主身边,跟随少主出生入死,至今已经二十多年。少主平日待他们极好,私下里也是以兄弟相称,这让他们追随的愈发心甘情愿。 这样的日子他们原以为为持续数十年或者上百年,或许他们还会有机会辅佐大少爷,将一生都奉献给少主这一脉。但这样的期待在看到少主把何子祺毫不犹豫地扔出去、当做踏脚石时,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的心里,把往日主仆相处时的敬重扑灭的一干二净。 少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怎么会…… 在那个叫韩城的弟子掉进岩浆时他们还没有多心痛,甚至还冷漠地想:历练总会有不可避免的伤亡的。 他人殒命时,好像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落到相同的境地,所以可以高高在上、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同情。 直至吊桥断裂—— 这两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亲眼看着自己敬重的少主毫不犹豫地把另外一个护卫抓去扔向空中,然后跟上去找到合适的时机重重一跃。 少主暗金色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展开,显得那么急切和狼狈。 “噗通——” 岩浆吞没了那个护卫的躯体,在完全沉没之前,那个可怜的护卫只剩下小半边身子露在外面。 他的面色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滚烫的岩浆灌进他的口鼻,他除了用一只手疯狂摆动外再也做不出额外的动作。 不甘和愤怒藏在那只即将被岩浆吞噬的眼睛里,死死盯着对岸。就在前一刻,他跟随了二十多年的、称兄道弟的少主用他换取了生路。 露在岩浆外的手臂再也没有力气,却仍旧极为不甘的垂立着,直至指尖也被岩浆吞没。 生活在这片火海中的怪物在周围翻了一个身,几个焦黑的人形物体在岩浆表面一闪而过,最后被几只怪物咬在嘴里,沉入岩浆消失不见。 距离岩浆不到一丈的孟仲和孟季死死扳住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的绳子和木板,脑海中一片混沌。 在宋岳秋不顾他们的死活逃开后,他们两个怔愣了一瞬间,继续朝前跑。吊桥已经从中间断裂,他们脚下踩不结实,每一步都在下降。 面前是凹凸不平的山石,吊桥撞上去在所难免,他们两个立刻凭本能趴在腐朽的木板上,手脚并用地死死扒着绳子和木板。看着越来越近的石壁,他俩下意识都选择翻过身,打算用肉体抗下这次撞击,至于结果就全看天意。 耳边风声呼啸,汗水沁出后立刻被烤干。片刻失重后,意料之中的疼痛从脊背处散开,如果不是因为他提前穿了护甲,这一撞恐怕要撞去半条命。 孟仲率先回过神,他朝下一看,剩下的所有人都还挂在吊桥上,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听见一声哀嚎。 最下面的那个弟子距离岩浆极近,恐怖的热量破开了他身上的避火用具,他整个人就像被扔进一锅沸水中。那种痛感从皮肤表面开始深入,他已经神志不清,嘴里在痛呼的同时也在诅咒。 “啊!” “宋、宋岳秋你不得好死!啊啊啊!” “好疼啊……谁来救救我……” 尽管修炼者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但面对这么可怕的热量,他身体表面已经出现许多水泡,衣服上也窜起火苗。 在他上面的宋氏弟子强忍着疼痛想要把他往上拉一拉,就在此时,熟悉而可怕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噼——啪——” 如果说岩浆上的断桥是众人头顶的一把刀,那么这细微的断裂声就是刀落下的讯号。 来不及尖叫,吊桥的绳索从孟仲脚下断开,原本还以为能逃过一劫的八个弟子在吊桥再一次断裂后离岩浆越来越近,一个个被吞没。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沉没的速度没有掉落的快,等最后一个人落下,他正好压在另外一个弟子身上。 “救救我!救救我!啊!救我……” 绝望的声音融合在这可怖的热度中,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不过片刻,岩浆中的怪物游过来,狰狞的头颅沉入岩浆之中,几具还未完全灼烧成灰烬的人形固体渐渐浮到表面,被聚集的怪物一同分食。 “咔嚓——”孟仲一脚踏空,他急忙踩住另外一片木板。刚才碎裂的木块还没掉进岩浆就已经开始燃烧。 见没有引起那些怪物的注意,孟仲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一眼距离石台的距离,他咬咬牙,对着孟季低吼道:“快走!” 还沉浸在八个同门落入岩浆这件事情中的孟季听见大哥的低吼后强迫自己回神,紧绷的肌肉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颤抖着手朝绳索抓去,尽可能在不晃动吊桥的情况下向上攀爬。期间他踩碎了两块木板,每次在他要滑落的时候孟仲都在他身后托着他。 孟季牙关紧咬,拼着一口气努力攀爬,他们两个不是不知道少主有可能还在石台上没有离开,但是为了活下去他们只有这一条路,大不了……拼了! 在宋岳秋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孟季、孟仲两人突然看清了他的本质,发现宋岳秋已经不是他们要追随的那个宽厚、仁慈的少主了。 若是这次还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和大哥一起离开宋家,就怕宋岳秋不会让他们有机会。 石壁凹凸不平,到后来的一段路大部分都是靠他们手指抠着石缝来减轻吊桥的承重。 “噼——啪——”又是一截吊桥断裂。 孟仲、孟季的手指都已经鲜血淋漓,尽管他们两个人都是金丹初期,可在这片古怪的区域竟然落得如此地步! 没有谁再去注意身后的吊桥又断了多少,只要他们前面的吊桥还没断,他们就还有希望。 终于,孟季伸出手,抱住了吊桥尽头的桥桩,双腿用力,一仰就来到了石台上。他粗喘了一口气,急忙爬起想要把孟仲拉上来。 看来宋岳秋已经离开了,孟季这样想着,却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几乎是瞬间,孟季把孟仲拉上来后立刻转身做出防备。 他脊背紧绷,沾满灰尘的脸上神色严肃,目光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孟仲早已脱力,身上在攀援途中被火星灼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看着嘴角含笑的宋岳秋,打了一个冷颤。 以往看起来温和有礼的那张脸此刻再看却像一张面具,虚伪至极。 “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们忘了,在这里谁都没办法使用灵力吗?”宋岳秋看出两人的防备,垂眸遮掩住眼中的阴狠,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受伤。 听宋岳秋这样说,孟仲和孟季也察觉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目光都紧盯着宋岳秋的一举一动,不敢松懈。 “我们相处二十多年,你们难道还不了解我吗?刚才我只是情急之下才做出那样的举动,你们……不会为了一个不相熟的人怪我吧?” 八方 第六十八章 火云杀戮葬双姝(4) 宋岳秋说的情真意切,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为自己推脱。孟季冷笑一声,如果现在他们两个重伤,宋岳秋是否还会像这样跟他们解释就很难说了。 “那大公子呢?!”孟季双手握拳,眼里的痛惜和愤恨都快要溢出来。 孟季说的是宋非意,在一开始的洞窟中就失散了,生死不明。他仔细回想了在洞窟中的一切,分明那怪物是对着拿了宝物的宋岳秋去的,怎么到最后抓的却是另一边的宋非意呢? 当时情况混乱,他只知道原本站的好好的宋非意当时向前踉跄了一步,那怪物也突然变了攻击方向,正朝宋非意而来。 之后满面惊慌的宋非意被怪物抓走,而他们这些被限制住灵力的人竟一点忙都帮不上。后来紧皱眉头的孟仲小声告诉了他一个讯息:宋非意怀里被人塞了那个招来赤焰蜘蛛的火流珠! 至于是谁塞的,孟季和孟仲心里都有了答案。一边为宋岳秋的举动感到心寒,一边他们与宋岳秋相处的二十多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这么对待他们。 不管怎么想,他们两个都缓慢地远离了宋岳秋,不再是紧紧跟随。 在吊桥上他们时刻紧盯着周围的环境和前面的宋岳秋,果不其然,在遇到危险的那一刹那距离宋岳秋最近的那个人就被他扔了出去。 从那一刻起他们兄弟二人的心就凉了彻底,原本被扔出去的那个人所在的位置是他们两人之一的,如果不是他们有意往后挪了一个位置,那么死的人就是他们了! “大公子是怎么被那只赤焰蜘蛛抓走的呢?!”孟季再一次大声质问。 宋岳秋嘴角的笑渐渐淡下来,他似乎被惹怒了,扬袖转身,话语中的冷意不加掩饰:“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被抓走的!” “他可是你的亲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却如此恶毒!我孟季以前真的是眼瞎了!”孟季不吃他这套,继续大声呵斥。 已经没有掩饰的必要,宋岳秋转过身来,眼中的嘲讽恍若实质:“那么……这位孟夫子?”话尾语调上扬,那种讥讽的语气让孟季和孟仲恨不得冲上去撕破他虚伪的嘴脸。 “你们觉得是在这里对我撒些莫须有的脾气好呢,还是我们三个联手继续走下去好呢?”宋岳秋眼神有一瞬间的阴郁,他得到的消息都是说火云洞中并不危险,谁能料到进来不到半天的功夫他这里已经折损了那么多人?! 在吊桥断裂之后,岩浆就在不断上升,现在再看那岩浆已经比之前高出近一丈,过不了多久或许就会淹没这里,这处石台肯定是不能久呆的。 路只有一条,与其跟宋岳秋分开走还要担心他会不会藏在哪里偷袭,还不如让他在眼前来的安心。 孟季和孟仲对视一眼,已经达成共识。 “一起走可以,不过你要在我兄弟二人前面!”孟季提出要求,根本不担心他会不会答应。 恢复了力气的孟仲在伤口上撒上伤药,只是手背上的烫伤太过严重,虽然止住了血,但手腕不能轻易动弹。孟季帮孟仲把伤口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三丈外的宋岳秋。 宋岳秋恢复了以往温和的状态,应允了他们提的条件,甚至很耐心地等着两人处理伤口,没有丝毫不耐烦。 等两兄弟站起身来,宋岳秋很自觉的转身朝洞窟走。在他背后的孟氏两兄弟默契的拿出武器,堤防灵力突然恢复后宋岳秋对他们出手。 一人打头阵,两个人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随。洞壁上生长着无数月萤草,淡黄色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像极了星河。 “月萤草下并定有月莹矿,阿仲、阿季,你们要挖一些吗?”宋岳秋淡笑着出声询问,对他们的称呼也是以前的称呼,好像先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季和孟仲对视一眼,虽然那两声“阿仲、阿季”喊的他们俩头皮发麻,但是依旧同意停下来采一些矿石。 月莹石在外界很难寻觅,是一种能提升武器品级的稀有矿石,就算宋岳秋不出声他们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作出决定后,孟季和宋岳秋一起采矿,孟仲完好的那只手里握着唯一一张爆破符在一旁盯着宋岳秋。已经走到这里了灵力依然被压制,他总觉得会突生变故,小心一点总没错。 月萤草离开月莹石就会失去光芒,不过片刻,洞壁上的光点就已经减少大半。 孟季采集的矿石并没有放进宋氏准备的公用储物空间,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宋岳秋察觉到这个情况,只是嘴角笑意深了深,什么都没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采集了足够多的月莹石后,三个人依旧维持着一前两后的状态前进。 这石洞宽可容纳五人并进,高足有数丈,且蜿蜒曲折,一度让人以为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石洞地面的坡度越来越高,距离洞顶也越来越近。就在三人即将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从石壁中传来阵阵撞击声。 三个人停下脚步,暗中警惕起来。下一刻,面前的石壁被从另一侧击碎,而他们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 “崇之?” 讶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殷旭和其他殷氏弟子出现在石壁另一侧。 孟季和孟仲暗道不妙,殷氏少主和宋岳秋关系极好,就算宋岳秋一人之力杀不了他们两个人,但如果他联合殷少主的话,他们兄弟二人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 他们两个浑身绷紧,只等着对方出手便调动灵力拼个你死我活。 “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宋岳秋脸上表现出适当的惊讶,却没有开口求助的打算。 “我倒想问你呢,”殷旭刚想说什么,但见宋岳秋身边只剩下两个人,而且身上十分狼狈,他眉头一皱,询问道:“你们这是………?” 宋岳秋听殷旭这样问,苦笑一声,整个人都十分萧索:“大哥,我们这次遇到了许多灵兽,而且灵力被压制了……” 他把从进入火云洞到与殷旭相遇前的“经历”叙述了一遍,不过这叙述与真相并不相符就是了。由于局势并不明朗,所以尽管孟氏两兄弟不耻宋岳秋的嘴脸,也不敢贸然打断,撕破此时表面的平静。 等到说完之后,满面悲伤的宋岳秋还欣慰的看着兄弟二人,道:“多亏了阿仲和阿季尽力保护我,要不然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听到这话,殷旭转头看向脸上沾满灰尘,身上也许多伤口的孟仲和孟季,眼中尽是感激,抱拳行了一礼后他道:“多谢两位壮士护我兄弟!” 宋岳秋的话在他们耳中听起来就是威胁,他们仿佛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但还是艰难的回礼:“保护宋……少主,是我等应该做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如果把真相说出来,这位把宋岳秋当好兄弟的殷少主会不会相信他们还另说,万一反过来帮着宋岳秋打压他们就完蛋了。 看宋岳秋的意思他也希望两个人息事宁人,而现在的局势他们也不得不妥协。 “没想到非意那孩子竟然被抓走了……崇之,你知不知道那只赤焰蜘蛛从哪里逃走的?”殷旭十分担心那个天赋绝佳的孩子,其余葬身火海的弟子已经无法挽回,生死不明的宋非意或许还有救援的可能。 宋岳秋面色惨白,似乎被打击的已经精神恍惚。 “我们就是跟着那只赤焰蜘蛛才来到那吊桥上,却不想竟然损失了那么多人……”宋岳秋语气沉重,迟疑道:“大哥……你说意儿他还在吗?”他声音发颤,话语中隐藏着一丝难以忽略的期待。说完后他又懊恼起来,说出的话里满含自责:“都是我没照顾好他……都是我……” 看着眼前这个好兄弟,殷旭眼中闪过不忍,但依旧坚定道:“不要自责了,我们会救回非意的,赤焰蜘蛛抓到猎物后不会立刻进食,我们还有时间!” 被殷旭话中的坚定感染到,宋岳秋打起精神道:“我要继续往前走,一定要找回意儿!” “好!我跟你一起去!” “大哥……”宋岳秋十分意动,但挣扎过后就拒绝了。“大哥,我不能耽误你们的历练,现在我灵力恢复了,我们三个对付那个赤焰蜘蛛应当是足够的,实在是……” 殷旭伸手拍了拍宋岳秋的肩膀,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我等出现在此处,所选道路就已经到达尽头,无奈之下才击碎石壁,却不想遇到了你们,接下来的路也是我们蹭了你的光,况且人多了有什么困难也好一同面对。”见宋岳秋面色仍在犹豫,他继续道:“就算没有遇到你们,我们也会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的,你不用推拒。” 宋岳秋点头同意,但依旧对殷旭道了谢。全程围观的孟季和孟仲对宋岳秋的心计再一次刷新认知,只能僵硬着脸跟在宋岳秋身后,扮演尽心尽力的护卫。 一路上双方交流过后又得到了不少讯息。分明他们选的路南辕北辙,最后却能相遇;分明无数前辈的经验都说每一条路上机遇不断,就算有灵兽那也是杀伤力不大的,可偏偏被遇到了还折损了许多弟子;更别提宋岳秋一行人遇到的灵力不能使用的情况了。 尽管殷氏从一开始进入就是一直在收割珍宝,但是宋氏的情况在让他们同情的同时也感到警惕。 这火云洞,可能没那么简单。 石洞幽深,原本还能生长一些药草的石壁越深入越光秃,倒是发现了许多划痕,像是灵兽留下的。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脚步放轻,气息收敛,一时间石洞幽闭的空间中安静的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越往里走,石壁上的划痕就越多,而且有新翻出来的土壤,证明不久前划痕的主人曾经从这里经过。 灼热的气浪一阵比一阵强烈,似乎前面是一片极炎之地,在下一个转角处,一截银白色的绳子露了出来,所有人立刻停下来,那截绳子一样的东西应该就是蜘蛛丝,而那只赤焰蜘蛛的老巢极有可能就在转角。 殷旭用眼神示意他先过去探路,其余所有人都拿好了武器跟在殷旭身后三步,准备应对那只蜘蛛。 那只赤焰蜘蛛已经能够吐火,修为绝对在金丹或之上。而且灵兽凶悍,同等级灵兽几乎能够碾压同等级的人类,尽管他们这群人里有许多金丹后期、金丹巅峰,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殷旭缓缓靠近,手里的剑已经架好,只要看到那只赤焰蜘蛛就能进行攻击。 一步、两步、三步…… 殷旭纵身一跃就已经来到转角,正对的就是层层蜘蛛网。与他们来时越走越窄的路不同,这里似乎又是一个洞窟,殷旭所站的地方像是一个入口,里面蛛网密布,而网与网之间有或大或小的茧子,半透明的茧子里几乎都是尸骨。 殷旭搜寻着宋非意的身影,终于在一个蜘蛛网上看到了还在挣扎的茧子,而茧子里正对着殷旭的是宋非意有些憋红的脸。 就在殷旭想要回头告诉其他人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洞窟里传出来。 来不及思考,他下意识举起剑格挡,就见一根银白色的蛛丝缠绕在了他的剑身上,而吐出蛛丝的那只赤焰蜘蛛正在不远处的蛛网上攀爬。 八方 第六十九章 火云杀戮藏双姝(4) 在殷旭出剑格挡的瞬间,其余人迅速靠近,看到那只赤焰蜘蛛后手里的攻击立刻迸发。 若是以苦斗的方式战胜这只金丹中期的赤焰蜘蛛,他们估计要花上很长时间。 赤焰蜘蛛吐出的蛛丝十分坚韧,如果被缠上一时半会是挣脱不了的。 它的身体也如铜墙铁壁般难以刺穿,而且身上的倒刺十分锋利,能轻易破开敌人的防御,更别提它还会喷火。 这次他们也算是趁它不注意突然发起的进攻,这么多人的力量凑在一起,一击就把那只赤焰蜘蛛从蛛网上掀翻,坠落到下面的蛛网上,几度挣扎却再也没能爬起来。 松了一口气的众人这才发现这只赤焰蜘蛛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那伤口像是啃噬形成的,此时在遭受攻击后伤口又流出褐色的血液。而且这只蜘蛛身上其他地方也有细微的伤口,大多是圆圆的小洞,很像齿痕。 可以说是那个大伤口帮他们牵制住了赤焰蜘蛛,这才一次攻击就打败了它。 那蜘蛛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原本鲜红色的眼睛也变成了暗红色,腹部伤口流淌的褐色液体速度也慢下来,一切都表明,这只赤焰蜘蛛已经死了。 确认了这一点,宋岳秋和殷旭没有半点迟疑,立刻飞身进入洞窟,准备去救出宋非意。 洞窟中腐败的气息令人作呕,路过的茧子中的尸骨死状都很狰狞,可以想象到他们死去之前经历过的挣扎和绝望。 蛛网十分粘稠,他们两个全程用灵力托举着自己飞到宋非意所在的茧子旁边。 宋非意脸色隐隐发紫,看到他们来了之后憋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再耽误分毫时间,宋岳秋和殷旭各自用自己的剑开始砍茧子,还要控制力道,不能伤了宋非意。 终于,茧子被破开了一个小口,宋非意立刻凑过去对着那个口子喘气。等他稍微缓解了,立刻挪开了头,让两个人能方便的划开茧子。 救出宋非意后,两个人一人抬着他的一只胳膊回到了石洞内。 等两人站稳后就松开了宋非意,不过他显然是吓怕了,被松开之后眼神呆滞,面色惨白。还很没有安全感的在身边抓了抓,抓住了殷旭的袍子后一直不肯松手。 殷旭怜惜地摸摸宋非意的脑袋,其他人也纷纷凑上来跟他说话。 “不怕不怕,非意现在是安全的。” “什么都不用怕,由我们保护你!” “非意是男子汉,要振作起来啊。” “有我们呢!” “……” 这些糙汉子七嘴八舌地安慰一个小孩,等宋非意回过神来,看着这些人的小心翼翼的笑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下可倒好,弄的这群男人手忙脚乱。 不过宋非意显然承受能力比较强,哭了一会后就渐渐收住了,看着关心自己的叔伯,他重新回到那个腼腆的少年。 “我没事了,谢谢殷叔叔,谢谢……父亲。”宋非意垂下头去,没有人听出他念最后两个字时那轻微的颤抖。 宋岳秋温柔地拿出一张帕子给宋非意擦脸,嘴里欣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明明是失而复得的话语,可听在宋非意耳中如同寒风过境。 “嗯。”宋非意应了一声,等那张帕子拭过他的脸后,他抬起头道:“蜘蛛洞后面还有东西,不过里面有灵兽,那只赤焰蜘蛛就是被洞窟里的灵兽咬伤的!” 听宋非意这样说,众人来了兴趣,纷纷往前一步听他继续讲。 原以为这蜘蛛洞就是尽头了,没想到后面还有,不过这次不用再击穿石壁了。 “石窟外面好像还有东西,能看到天。” “这只赤焰蜘蛛原本是准备带着我从那个石窟里穿过的,不过被咬伤了才逃回来的。” “那里有很多的赤焰矿,有一些浑身火红的蝙蝠,蝙蝠旁边生长着很多植物,花是碧绿的,叶子是暗红色的……” “是不是每一株的花都有两朵?”殷氏一个弟子沉不住开口。 宋非意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道:“好像是这样……?也有可能是生长的密我没看清楚。” “嗷嗷——凌霄双姝花啊!” 有人激动得叫出来,殷旭和宋岳秋对视一眼,眼神都都难掩激动,不过面上还是很镇定。 凌霄双姝花极其珍贵,它是一种丹药的必需品,而丹药的方子几乎每个世家都有,那就是——合元丹! 合元丹可以让每一个化神期修士直接晋级合元,而且还能提升使用者的资质。 金丹之上有元婴,元婴之上就是化神,化神上面还有合元、金仙、天人以及渡劫。 遗失大陆修炼者少之又少,灵气稀薄,根本无法支撑修炼者的需要,整片大陆最顶尖的高手已知的也不过半步合元。 可想而知合元丹的作用有多大,对修士来说又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在很久远的时候,几乎每个家族里都会有合元丹。不过后来凌霄双姝花在大陆绝迹,这丹药也渐渐消失了,不过丹方依旧存在,为的就是那一点期望,期望凌霄双姝花还能被找到。 修炼之道漫长,那些顶尖高手或许资质非凡,但是有可能卡在化神一卡就到寿元终结。 没有什么比这更憋屈的了。 尽管他们现在是金丹,但是修炼界没有谁会不知道凌霄双姝花,没有谁会不惦念合元丹。 凌霄双姝花长什么样子,包括生长环境、守护兽等等,基本都是每个修炼者必须知道的。 所以在宋非意叙述的时候,他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他描述的跟他们了解到的东西可以说是完全吻合,那一刹那他们激动得恨不得跳起来。 他们天资都不错,正是因为天资不错所以才会不甘——谁会甘愿再怎么拼命修炼也一辈子摸不到合元呢?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对上自家那些眼神闪亮的弟子,殷旭嘴角一抽。 “大哥……”宋岳秋靠近殷旭,眼里满含跃跃欲试。 破开层层蛛网后,赤焰蜘蛛占领的洞窟里顿时宽敞起来。 石窟里四处堆积着赤焰石,这也许是这只赤焰蜘蛛能在这个阴暗的洞窟里存活的原因吧。 听宋非意所说,赤焰蜘蛛是想穿过另外一个石窟才受的伤,而且赤焰蜘蛛是群居灵兽,能在此地独居极有可能是被困在了这里。 那么另外一个石窟里的赤焰蝙蝠武力绝对在金丹期,而且是一群。 尽管担忧会遇到危险,但是那种极有可能是凌霄双姝花的灵植绝对担得起这份危险。 把那些极品赤焰石两家平分,宋岳秋又感激地道谢,被殷旭连连推脱。 此时石窟里大半蛛网都被削下,只剩下边角处不妨碍的地方和被层层蛛网遮盖的出口。 这个洞窟即使失去了那些赤焰石,其中的热度也没有消减,愈靠近那被蛛网遮盖的密不透风的出口就愈炎热。 考虑到之后的凶险,众人把地面上的蛛网掀到两侧,又把地上凹凸的石头修的平整了些,打算就地恢复一下耗损的灵力。 他们也不在乎地上的脏污,就盘膝坐下调息。 宋非意垂着头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衣领里那块地晶石依旧是冰凉的。 其实在当时很混乱的时候,他看到了是谁把这块地晶石塞给他的。 父亲在赤焰蜘蛛朝他攻击的时候,偷偷把这块石头塞进了那个叫韩城的人怀里,但是却被他发现了。 他当时离韩城最近,他清晰的感受到了韩城在发现地晶石出现在自己身上时的愤恨,也感受到了韩城看向他时眼里的恶意。 然后他的怀里就多了一块冰冷的石头,而下一刻他就被赤焰蜘蛛用蛛网缠住带走了。他来不及呼救,甚至还不能消化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知道父亲在看到自己被抓走时,一定会很惊讶,也能料想到韩城心里的畅快。 可是他不太懂,明明父亲和韩城是可以谈天说地的朋友,明明韩城还经常给他指点修炼…… 直到刚才,他听说韩城已经死了,而且那些曾经热心指点过他的那些人,大半都葬身火海。 他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出神,熟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宋非意抬起头,发现是殷叔叔。 “非意,等打开出口后,你就到我们中间来,叔叔们护着你。” 休整了一番后,恢复巅峰的殷旭看着在一旁坐着发呆的宋非意,站起身来走过去,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防御符箓,塞到宋非意手里。 “好好收着这个,不许跟你旭叔客气啊!”许是被宋岳秋客气的有了阴影,他把那防御符箓给了宋非意后生怕他拒绝。 在这一刻,宋非意发冷的心突然注入了一丝暖流,他收下了那张符箓,看向殷旭的目光十分真挚:“谢谢你,殷叔叔。” “意儿……” 宋岳秋走过来,看着相处融洽的殷旭和宋非意,眼神闪了闪。 他喊了一声宋非意后,拿出一套正适合宋非意穿的软甲和一对一掌长的匕首。 “软甲原本是打算过段日子再给你的,你现在穿上吧。”宋岳秋把软甲递过去,宋非意用双手接过来。 “这对匕首……”宋岳秋在柄上摩挲两下,带着些许怀念:“这匕首是当年你爷爷送给我的,现在,我送给你。” 宋非意把软甲放在大腿上,同样用双手接过那对匕首。 “谢谢父亲。” 八方 第七十章 火云杀戮藏双姝(5) 话音刚落,一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看到了父亲眼里复杂的神色,那一瞬间他仿佛懂了什么。 “保护好自己。” 宋非意点头,应道:“是!” 转过身去,宋岳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来,眼里的温情也被冷漠取代。 韩城做过的事他当然知道,那个蠢货差点毁了他这个天赋绝佳的儿子! 原本只是想把那软甲给宋非意的,后来看到殷旭和他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只觉得刺目。 我已经让了你一次了,难道连意儿都要抢么? 宋岳秋脑海中思绪飞逝,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他改了主意,又加上了那对匕首。 看着宋非意对自己展现出的依赖,他稍微满意了一些。 眼神扫过还在调息的孟仲和孟季,他要找个机会除去这两个人。 真是可惜,这一次历练宋氏损失了那么多人,如果拿不到凌霄双姝花,他就真的一点收获都没有了。 相比之下,殷氏的运气还真是好呢…… ------- 等所有人都恢复到了实力巅峰,众人聚集起来,准备破开蛛网。 由实力最强的殷旭和宋岳秋领头,之后跟着六个殷氏的弟子,宋非意夹在中间,身后是殷氏剩下的人和宋氏的孟季和孟仲。 赤焰蜘蛛藏身在此,既然能阻拦住后面石窟里的赤焰蝙蝠,那么这蛛网定是极厚的。 殷旭一剑刺进蛛网,剑身已经没入一半,再进分毫都十分吃力。 宋岳秋跟他也差不多的情况,他们对视一眼,转动手腕竖向各自划出一道长痕。 这蛛网应是赤焰蜘蛛刚封上的,上面的粘液还未干透。 他们两个人换了位置,又横向划出剑痕,再由殷旭跳起斜刺进入蛛网,等殷旭抽回剑跳到一侧,一大块银白色的蛛网就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众人也能感受到,石窟里的热度又上升了一些。 看着已经凹出一块的蛛网墙,他们两个故技重施,终于在反复三次后,剑身能够刺穿剩下的厚度。 并未完全将四边划开,两人默契地停下动作,扭头朝众人示意。 得知出口即将完全打开,已经站好队列的众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只要发现情况有变就能立刻发起攻击。 对视一眼,殷旭和宋岳秋正对最后一层蛛网,同时挥剑将最后一点相连的蛛网砍断。 “轰——” 在蛛网墙倒下的那一刹那,一阵热浪迎面扑来,殷旭和宋岳秋用胳膊挡住双眼,身形后退,眨眼间已经来到地面。 银白色的蛛网中间被破开了一个方形的大洞,大洞外连接的是一个赤红的世界。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在他们面前呈现的,是一场火焰的狂欢。 那个宋非意口中的、能看到天蓝的出口,就在他们面前百米处。 一条崎岖的岩石道路在火海之中蜿蜒,联通他们脚下与出口,横跨整片火海。 火海两侧一望无际,那些鲜活的火焰,仿佛能焚烧一切。 在跳跃的火焰之间,也有许许多多的岩石,漆黑的岩石沉默着,像岁月遗留下来的老者。 三四丈高的火窟顶部,倒挂着不知多少年才形成的石锥和还在沉睡中的赤焰蝙蝠。赤焰蝙蝠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双翼的颜色由淡红到暗红,显示着实力的强弱。 在为如此多的赤焰蝙蝠而感到担忧的时候,在那些拥有暗红色双翼的赤焰蝙蝠旁边生长着那令人魂牵梦绕的花朵。 凌霄双姝花,生于火海石窟,花并蒂,花色碧绿,成熟者九瓣且显冰蓝光晕;叶色暗红,上覆暗色纹路;倒立而生,不可直接触火,与赤焰蝙蝠相伴相生。 狂喜过后,众人就冷静下来,赤焰蝙蝠的数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而且体色已经蜕变成暗红色的赤焰蝙蝠实力至少也是金丹后期,晋升为元婴后就会彻底变成黑色。 庆幸的是目光所及的赤焰蝙蝠中,并没有黑色赤焰蝙蝠的出现。如果小心谨慎,未必没有一争之力——哪怕只得到一株凌霄双姝花,做出来的合元丹也足够殷、宋两家分了。 冷静下来的殷旭仔细观察起火窟的环境,眼前这个能通往出口的岩石路上沾了一些暗褐色的痕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赤焰蜘蛛的血迹。 崎岖不平的表面上有许多划痕,边缘露出一些后天形成的缺口,应该是赤焰蜘蛛挣扎、战斗时留下的。 想要获得凌霄双姝花,需要他们严密的配合,原本定好的队列就要变一变。 他们悄悄退回石窟,决定夺取倒立在岩石路中央上方的赤焰蝙蝠所守护的凌霄双姝花。 由武力值最高的殷旭、宋岳秋和另外三个个殷氏弟子与赤焰蝙蝠缠斗,分出两个以速度见长的去摘凌霄双姝花,孟仲和孟季负责保护宋非意,其余人在梅川介的带领下分散在周围给负责攻击的人提供支援。 约定好只要凌霄双姝花一到手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出口后,按分工聚在一起,负责攻击的人率先跳进这片火海,其余人紧随其后。 但是,在他们进入的瞬间,隐藏在万千红色赤焰蝙蝠中的元婴级黑色赤焰蝙蝠王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股黑色的烟雾从它长满獠牙的口中吐出,眨眼间四散在整片火海。 而来到岩石路上的众人对现在的情况十分不解,赤焰蝙蝠的领地意识十分强烈,只要有其他生灵进入他们的领地后一定会被攻击,可是他们已经前行了快一半了,满头顶的赤焰蝙蝠零散没有一个朝他们攻击的!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所有人心底都涌上警惕,缓慢靠近他们约定的地点。 看着那朵已经成熟的凌霄双姝花,在确定没有任何异动的情况下,那两个负责采摘的殷氏弟子收到了殷旭的暗示,纷纷将气息压到最低,身体里也疯狂运转着灵力。 没有任何人发现,在火焰燃烧升起的淡烟中,隐藏着丝丝黑气,而那些黑气正借着这些在石窟中随处可见的淡烟,缓缓侵入他们的身体。 在黑气入体的刹那,所有人的眼神都有一瞬间的呆滞。 那一刹那,他们压在心底的阴暗回忆侵吞了他们的心神。 等宋岳秋回过神来,看向殷旭的眼神渐渐被怨毒取代。 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他在敬重之余却难掩嫉妒。 嫉妒他的修炼天分,嫉妒他的气运,嫉妒他的家族团结温情……嫉妒他能娶到秦潭梦! 凭什么? 凭什么他再怎么疯狂修炼修为总是低殷旭一等? 凭什么同是历练殷旭总是能得到那么多好处? 凭什么殷旭家族和睦而他在宋氏过的却是不闻不问的生活? 这些被他隐藏在脑海最深处的不甘和嫉妒一直折磨着他,在殷旭揽着秦潭梦出现在他面前后达到了顶峰! 和秦潭梦青梅竹马的,明明是他啊…… 他小心翼翼喜欢了那么多年的青梅在他闭关半年的时间里和他的大哥两情相悦。尽管理智告诉他这种事情他怪不得任何人,但是他心里的不甘却越来越难以压制。 后来,他娶了一直爱慕自己的秦流霜,婚礼和殷旭的一同进行。 两大家族情同兄弟的少主同时娶了明艳两州的姐妹花,那个时候他们这两对夫妻风头无两,受尽了羡慕和祝福。 就这么过了十几年,他以为自己的那些情绪会渐渐淡下来,但是心里那些阴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直到刚才,他脑海中突然涌出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杀了殷旭! 杀了他,就不用再生活在殷旭的阴影下!杀了他,就不用无时无刻被提醒他永远比不上殷旭! 他的脑海中不断循环着那三个字:杀了他。 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对殷旭的敬重,忘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挣扎,仿佛整个人被操控了一样,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他没有。 他是真的,对殷旭生了杀意。 孟仲和孟季在清醒过来后将目光放在了宋岳秋身上,透漏着和宋岳秋一样的讯息。 殷旭整个人陷入一种焦躁,平日里的稳重消失的一干二净。 梅川介则是想起来了自己以前在家族受过的欺凌,原本风光月霁的模样也笼罩了一层阴翳。 宋非意是最早清醒过来的,他刚才突然回忆起年幼时自己孤零零住在一个大院子的情景,那种孤独感几乎将他淹没,但是又很快消退了。 然后他就发现众人间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突然!一道短促却直冲脑海的叫声在四周回响,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们头顶那些一直没有动静的赤焰蝙蝠跟着鸣叫起来。 数不清的鸣叫声此起彼伏,苏醒的赤焰蝙蝠张开双翼,纷纷朝站在岩石上的众人扑过来。 无数赤红色的眼睛盯着聚在一起的修士,它们张大了嘴巴,将獠牙露出,挥动着结实有力的双翼盘旋在火焰之上。 又是一声短促的叫声在耳边回响,盘旋着的赤焰蝙蝠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成群结队的朝这群修士扑过来。 无数赤焰蝙蝠前仆后继,把一行人围在一起,远远地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 不断有赤焰蝙蝠被打伤,但仍旧有无数完好的赤焰蝙蝠涌上来。 渐渐的,队伍里的人身上都有了伤口,而从伤口处溢出的血液更强烈的刺激着这些蝙蝠。越来越多的赤焰蝙蝠加入进来,在这么猛烈的攻势下,众人开始有些吃不消。 修为最低的宋非意即使穿上了护甲也挡不住赤焰蝙蝠的攻击,虽然护甲和防御符箓替他挡去了绝大部分攻击,但他小小的身躯上早已鲜血淋漓。 八方 第七十一章 火云杀戮葬双姝(6) 如果不是又殷旭给他的防御符箓和父亲给他的护甲,他可能在第一只赤焰蝙蝠攻击他的时候就已经身陨。 宋非意的灵力已经耗尽,他拿着匕首的双手都开始发颤,现在的他只能尽全力顾住自己,省得变成其他人的累赘。 他咬牙坚持着,可筋疲力竭的他动作都迟缓起来。怀里传来一阵灼烧感,他知道,防御符箓被破了。 与此同时,一只暗红色的赤焰蝙蝠趁宋非意不备用灵力朝他攻击过来,而已经残破的护甲绝对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攻击。 电光火石之间,宋非意取出一枚丹药,毫不迟疑的吞了下去,等不及药效发作,他强行从丹田中抽取灵力凝聚在匕首上。忍住丹田里的剧痛,他将一只匕首朝那只赤焰蝙蝠刺去。 匕首品阶不低,带着他那一点灵力正好抵消了赤焰蝙蝠的袭击。丹药带来的灵力凝聚在丹田,却无法缓解他强行抽取灵力带来的疼痛。 只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把匕首收回来之后继续尽全力保护自己。 被围起来的众人在抵挡赤焰蝙蝠攻击的时候,一边抵挡一边尽可能朝出口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都已经伤痕累累,然而就在众人快要抵达伤口的时候,又是一声短促的叫声响起。 霎那间所有的赤焰蝙蝠都停下了攻击,也散开了包围。它们降低自己的高度,几乎是匍匐在火焰上,像是在迎接他们的君王。 一个比寻常赤焰蝙蝠大上一倍的玄色蝙蝠从远处飞来,它是赤焰蝙蝠里新晋的王,多亏吃了那只赤焰蜘蛛的血肉,它才能晋升的如此顺利。 在它还在稳固境界的时候,这群可恶的人类居然敢闯进来,还想要夺走属于它们的宝物,简直不可饶恕! 于是他放出了只有元婴级赤焰蝙蝠才能掌握的传承秘术,为的就是让这群人反目成仇。然后他又命令了自己的子民陪他们好好玩一玩,现在所有人都是强弩之末,那么好戏也该上演了…… 比之前更浓郁的黑烟从它口中吐出,这次黑烟没有立即散开,而是维持着原状,像一条凶猛的毒蛇,飞速朝众人窜去。 殷旭挥剑想要斩断这个给他感觉很不好的东西,却被它灵活的躲开了。 毒蛇一般的黑烟在靠近他们后立刻散成十数缕,以常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缠上每一个人。 出口近在咫尺,但是此刻没有人能挪动脚步。 “梅川介!我杀了你!”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开,面露凶相的吴天突然扬起手里的剑朝梅川介劈过来。 “吴天!你发什么疯!” 梅川介立刻躲开,对这个同门师兄突然攻击他感到不解。 “少惺惺作态了!要不是你,小师妹要嫁的人肯定是我!” 吴天眼中浮出血丝,好像梅川介做过的事情十恶不赦。他再次大喊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朝梅川介扑过去。 “杀了你!小师妹就是我的了!杀了你!杀了你!” 梅川介的修为比吴天高,留下的力气也多一些,所以尽管吴天攻势很猛,但也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同样的情况也在其他人身上出现,原本亲如兄弟的弟子们叫嚣着要杀了对方,眨眼间已经有四个人殒命,尸体跌进火海。 “大哥……”宋岳秋眼中泛着一种奇异的光,向殷旭靠近,轻声唤道。 更加焦躁的殷旭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没理清头绪,听见宋岳秋喊自己,也没了以前的耐心,随便敷衍道。 “什么事?” 宋岳秋听见后低低地笑起来,笑够了,他才用温和的语气继续道:“我想……杀了你。” 话音刚落,宋岳秋就闪身靠近殷旭,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一剑贯穿了殷旭的胸口。 “你……你……啊!” 宋岳秋握着剑的手左右转了转,将殷旭的心脉彻底绞碎。 “我想这样做很久了呢!大哥!” 殷旭虽然濒死,但被兄弟背叛的怒火让他调动了身上仅剩的灵力,狠狠拍在宋岳秋肩膀上。 宋岳秋倒退三步,手里的剑已经拔出来,鲜血从殷旭的心口喷涌而出。殷旭失去了力气,双膝磕在地上,缓缓倒了下去。 宋岳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显然也被殷旭那一掌伤的不轻。 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宋岳秋对这个结果一脸满足。耳边传来破空声,他拖着身体转身对上了孟氏两兄弟。 站在边缘的宋非意已经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什么? 所有人都疯了! 都疯了! 父亲杀了殷叔叔!他杀了殷叔叔!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出口就在他身后几步,宋非意强制自己动起来,可全身已经僵硬了。 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他的眼睛里蓄满泪水,牙齿紧咬住嘴唇,他的舌尖已经能尝到腥甜的味道。 转身,一步…… 两步…… 三步…… 耳边厮杀的声音不断循环,无数阴暗的心思暴露在这片火海之中。 宋非意眼神恍惚,他什么也看不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迎面而来的风带着花朵的淡香,冲散了他一身的血腥。 他踉跄一步,被脚下的岩石绊倒,扑在长满绿草的地上,陷入了昏迷。 火云洞外。 两日已过,盘坐在高台之上闭目养神的诸位长老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调动体内的灵力灌进那停在半空的火云洞洞口。 “呵!” 每次开启火云洞都需要耗费不少的灵力,为了这次历练,几乎聚集了整片大陆世家的青年才俊,随行的长老也都是家族里高手。 这一切的耗费都是因为火云洞值得,所有人都断定这火云洞是某个心善大能的府邸,为了提携后辈才会任秘境定时出现。毕竟从火云洞被人发现至今,就没有子弟在里面遇到危险,反而每个人都有收获。 所以,在火云洞入口再次打开时,出现的情况让高台上所有人都瞪目膛舌。 所有不属于火云洞的东西此时都被弹了出来,可是情况与众人想象中这些承载着家族希望的弟子意气风发地走出来不同。 血。 不知道是谁的血,从洞口喷涌而出,其中还掺杂着不少碎肉和一些不同的碎布,紧接着那些弟子被一波波的弹出来。 先是皇族和一个二流世家,所有人身上都见了血,有的倒在地上毫无生息,有的勉强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还能站着的只有由淮洛云领头的三个皇族子弟。 玄机城和叶氏被一同弹出来,他们虽然有些狼狈但是损伤却不多,受伤最严重的也不过是需要人掺着罢了。 不过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如果不是有那些上佳的武器和护甲,他们这群不以自身武力取胜的炼器师多半会折在里面。 “咚、咚、咚……” 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在高台之上响起,带来的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殷氏和宋氏的长老靠服饰认出了是自己家族的弟子,瞳孔猛然一缩,也顾不得输送灵力,眨眼间就来到了那堆血人旁边。 “少主!少主!” 殷氏长老仔细辨别着这些人,看到还有生机的殷氏弟子就给喂上一粒丹药。 一直没有发现少主的他还心存侥幸,说不定少主还好好的。可当他发现一具上半身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身上穿着少主的衣服时,他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 宋氏这次出来的一共只有四个人,孟氏两兄弟死无全尸,依靠衣着才被辨认出了身份。 宋非意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都被血沁透了,虽然昏迷了但脸色十分苍白,万幸没有什么严重的伤。 宋岳秋勉强还有一丝意识,他吞了长老递来的丹药,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一些。 他的发冠早已掉落,沾了血污的头发乱糟糟披在身后,还有几缕黏在他肩膀的伤口上。衣袍残破不堪,像是被野兽撕咬造成的,左胳膊上的衣料被扯下大半,露的胳膊上有几个深可见骨的牙印,看起来十分可怖。 殷氏那边,还勉强有意识的人只有两个,但是虚弱的仿佛随时会断了生机。 十三个人……活着的只剩下两个! 之后出来的家族情况也都差不多,等火云洞入口消失在虚空中后,惨烈的情况让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这次火云洞历练,许多有潜力的青年才俊殒命其中,这对整个苍龙国来说都是不小的损失。 高空之中,金目雕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迅速划过苍穹。 收到长老传回来的消息后,刚出关的殷氏家主殷御烨强忍着悲伤把整个永州顶尖的炼药师都召集起来,大批的药材被送进殷氏。 “这是怎么了?” 秦潭梦看着行色匆匆的长老和弟子,有些好奇,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夫人,我们先回院子吧,您受不得风,想知道什么事一会儿打发绿衣去问问就是了。” 红袖手里提着一篮子蔬果,这些都是夫人亲自从果园里采摘的,就等着迎接少主回来呢。 点了点头,秦潭梦移开了话头,吩咐道:“等回了院子让小厨房里的人收拾好,我要给夫君做些糕点。” “还有震儿,也不知醒了没有,那小子一刻也消停不了。” 提到夫君和孩子,秦潭梦眼里满含温情。 - “夫人,我只打听到家主出关后突然召集了全州的炼药师,还让人送来大批的药材,别的就没有什么了。”绿衣小声回禀道。 “炼药师、药材……”秦潭梦反复思量,难道是家主闭关途中受伤了? 不,不对,如果是这样她肯定是会得到消息的。不是家主受伤……难道是夫君他们?! 秦潭梦心如擂鼓,那种不安的感觉将她笼罩。 “绿衣,你再去打探一下,等族里的人去外门了就快来告诉我。” 她站起身,在绿衣领命离开后也不得安坐。此时她已经没了做糕点的心思,急切的想知道一个结果。 半个时辰后,绿衣带来了消息,说是家主召集了家族的核心人物议事,秦潭梦听闻后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带着绿衣出了门,把红袖留在院子里照顾午睡的殷震。 “夫人,您慢些!”绿衣不知道为什么夫人这么急切,为了夫人的身子只能一遍遍劝说。 外门,殷御烨带着几大长老和一些核心弟子安静地等待着。 一声长啼过后,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眨眼之间金目雕就降落在外门前的空地上。 殷氏众人围上去,却被看到的情况骇的说不出话。殷御烨的看着虽然被简单清理过但是依旧血肉模糊的独子,额上青筋暴起,心中的钝痛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立即把幸存的弟子和宋氏少主、公子送去救治!其余人……抬去忠义堂……” 他狠心别过眼不去看,冷声吩咐一些事宜。等说完这些话,他才发现他早已紧握的双拳一直在颤抖。 安静地房间里,梅川介猛然睁开双眼,紧紧攥住正要剪开他的衣服给他处理伤口的医师的手,力气大的仿佛要把他的手腕折断。 那医师痛呼出声,梅川介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不在那片火海中,突然想起什么,他将手伸向腰际,发现腰间的玉佩不见了。 “玉佩呢?我的玉佩呢?”梅川介此时的眼神如厉鬼索命,那医师被吓的结结巴巴道:“我我我给你取下来了……” “在在在……那……那……”医师颤抖着手指向一旁的柜子,柜子上正是沾满血污的玉佩。 梅川介在看到玉佩还在之后松了一口气,他栽回床榻,这一连串动作给他带来的疼痛十分剧烈。 “我要见家主。” 八方 第七十二章 火云杀戮葬双姝(7) 闭上双眼,梅川介脑海中浮现出火海中的那场厮杀,那些被引诱出来的阴暗致使他们互相残害。 “我要见家主!” 听闻梅川介醒来的裴映杰匆匆赶来,进了屋子还没说什么就见躺在床榻上的师兄说了这么一句话。 “师兄,你……” 将情绪压在心底,梅川介先让医师退下,等看着那个医师合上房门后,他才将目光放在裴映杰身上。 “家主现在在哪里!” 裴映杰一愣,反应过来后很快回答道:“在宋氏少主那里,我刚从那边过来,师兄,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映杰,你去告诉家主我有极重要的事情要禀报……咳!咳咳!” “好,我这就去!”裴映杰顺从的点头。 “还有!咳咳咳!如果有人问起我的情况,无论是谁……咳咳你都要说,说我性命垂危。” 梅川介很确定宋岳秋一定会对他这个没来得及处理的人产生忌惮,所以现在绝对不能让宋岳秋知道他已经苏醒。 “另外……咳咳!我的情况先别告诉你姐姐。”提及裴映雪,梅川介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师兄,你快躺好让医师给你治疗吧!我这就去禀报家主!你要是再糟蹋自己的身子我姐得扒了我的皮……” 风风火火的少年转身就打开房门走出去,又把兢兢业业退到院子角落里封闭听力的医师拎回了房间。 交代完一切的梅川介突然胸口一阵刺痛,紧接着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原本澄清的眼神也开始涣散。 尽管他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依旧抵挡不住沉重的眼皮。 不能立刻揭穿真相了,他昏昏沉沉地想。 另一边,宋岳秋正跟殷御烨说着当时的情景,说到痛心处不禁潸然泪下。 “在那洞窟里我们没有料到会出现赤焰蝙蝠王,结果在途中我们被无数赤焰蝙蝠攻击,没想到最后……” 殷御烨静静听着,眼中的沉痛难以化去。 “家主……”原本留在屋外的护卫进了屋走到殷御烨身旁附身说了一句话。 “家主,裴映杰求见。” 虽然疑惑裴家的小子为什么找自己,但他还是让护卫把他领了进来。 “映杰,你找我何事?” 裴映杰进屋后正好能瞥见一脸虚弱的宋岳秋,宋岳秋却看不到他。他不禁想起了师兄的嘱托,又听见家主问自己,他垂下头去,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充满悲伤:“家主,梅师兄他……他……” 裴映杰从入门后的表现殷御烨都看在眼里,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听着。 “他不行了!呜呜呜……医师说他性命垂危……” 被裴映杰这么情真意切的一哭,又听见他的话,宋岳秋嘴角飞速上扬又很快恢复,但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被裴映杰看在眼里。 莫名的,裴映杰好像有些明白师兄那个奇怪的嘱咐了,而且通过刚才看到的那个表情很自然的对宋岳秋产生了恶感。 裴映杰还想再说什么,门外的护卫又传话说田小医师求见。 田小医师就是之前给梅川介处理伤口的那个医师。 殷御烨看出来了一点东西,他借口有事离开了宋岳秋这里,把两人带到了外面,并随手布下一个结界。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裴映杰和田小医师对视一眼,最后由裴映杰开始把自己知道的老老实实交代出来。包括宋岳秋那个诡异的笑,裴映杰也描述的十分详细。 “你的意思是川介在堤防宋少主?而且说有重要的事情禀报?”殷御烨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对,但是堤防的事情是我的猜测。”裴映杰没了在房间里的不着调,难得严肃起来。 “你呢,有什么事情禀报?”殷御烨看向田小医师。 田小医师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忙道:“病人刚刚吐血昏迷了!家父正在尽全力医治,不过需要一些珍稀药材,我就出来找管事……然后看到了裴公子,就跟着裴公子过来了……” 田小医师越说声音越小,裴映杰却一跳三尺高。 “师兄怎么昏迷了?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殷御烨眉头一皱,沉声道:“关于川介的所有事,切记不要声张,一切等他醒来之后再做定论。” ---- 秦潭梦病倒了,在她看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尸首之后。 这一病病了已经有一个月了,原本清丽无双的人已经瘦的脱了形。绿衣和红袖每天看着主子魂不守舍的模样,暗地里偷偷抹泪。 如果不是还有小少爷,恐怕夫人…… 前两天嫁给宋氏少主的秦流霜来看望秦潭梦,不知怎么说动了家主要把秦潭梦带去宋氏医治。 宋家向来以丹药闻名,或许能治好夫人的病也不一定。虽是这样想,但是绿衣和红袖都知道,夫人这是心病…… 这些日子有秦流霜陪着,原本整日发呆的夫人也能开口说上一两句话。她们看在眼里,心里也隐隐生出来一丝期待。 或许夫人的妹妹能够打开夫人的心结…… 秦潭梦这次求医没带侍女,也没带走年幼的殷震,只身坐上秦流霜的马车。 秦流霜出行带的人够齐全,车厢也够大,分了三层。最外层是护卫,中间的是侍女,最里层就是秦氏两姐妹。 拉车的马是罕见的翼蛇玄马,虽然血统稀薄,但是仍能飞天,马车也用阵法加持过,行在空中毫不颠簸。 “姐姐,这是你最爱吃的玉莲酥藕糕,妹妹亲手做的呢,姐姐快尝一口。”保养的极好的手托起一小碟精致的糕点,手的主人声音一如以往的甜美。 熟悉的糕点香味,熟悉的人。秦潭梦缓缓抬起手,捻起一块糕点细细端详。 翠绿的糕点几乎透明,糕点中央有一朵盛开的红莲,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做起来更为麻烦。 她轻轻咬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在舌尖绽放,她勉强吃了一个,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而秦流霜却很惊喜,因为这是从她来到之后秦潭梦吃的最多的一次了。 ———————— 自火云洞历练出事之后,损失最为严重的殷、宋两家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资谈。 殷氏少主身陨,殷少夫人受不住打击,最后不得不去宋氏求药。然而殷夫人抱恙多年,早已药石无医,到了宋氏也只是多活了些时日,没多久就跟着去了。 茶馆里有曾见过殷夫人的客人,无不叹惋着一代美人香消玉殒,默默饮下略苦的茶水。 “老先生,这颗灵石送您把玩,麻烦您把关于秦氏双姝的事儿给大家说道说道。” 台子上的说书先生浑身拾掇的十分爽利,他虽是修士,可也只是练气中期。而且他早已过了古稀,此生应当与晋升无缘,如今也就是比寻常老人更精神一些。 说话的是一个面善的年轻人,等他说完后发现许多视线落在他身上,面色不禁红了红,忙道:“我……我只是……” “小伙子,不用说了,我们都懂!哈哈哈……”一道粗狂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茶馆里其他人也跟着善意的笑几声。 台上说书先生收了由徒弟递上来的灵石,笑眯眯地抬起醒木轻轻那么一拍,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先生捋捋胡须,将秦氏双姝的生平娓娓道来,说到精彩处客人们又给了不少赏。 不提外界如何,单说殷家,自从秦潭梦逝世的消息传来后,殷御烨看过尸首就差人将她和殷旭葬在一处。 挥退了护卫,殷御烨坐在椅子上,这个在外运筹帷幄的一家之主此时只是一个接连失去亲人的孤独老者。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禀家主,裴少爷求见。” “让他进来吧。”殷御烨收回情绪,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只是语气中难掩一丝疲惫。 “家主,师兄醒了!” --------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殷御烨沉默的看着眼前影像石投映出来的内容。 他们原本顺风顺水,打通石壁却遇到了宋氏的队伍,之后联手救出宋非意,意外得知凌霄双姝花的存在,进入火海石窟被赤焰蝙蝠攻击…… 到目前的一切都和宋岳秋告诉的相差无几,但是…… 殷御烨双拳紧握,睚眦欲裂,他死死盯着那场混战,从宋岳秋靠近殷旭再到出手杀害他,整个过程恰好被这枚影像石录下。 他看到旭儿最后明明可以打在宋岳秋的心脉上,却仍旧收了手只是打伤宋岳秋的肩膀。 回想起那个宋岳秋在他面前装的跟旭儿兄弟情深,他就恨不得把那个小人撕碎! 殷御烨眼中杀气不断翻滚,良久之后,他闭上双眼,再睁开眼睛时眼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很好的隐藏了,只是他袖中手背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内心并不平静。 “川介,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殷御烨冷静地开口。 “家主,您打算怎么做?”梅川介这段时间被灌下无数药剂才在今日堪堪醒来,亲眼目睹宋岳秋杀了少主后,他对宋岳秋痛恨至极。 “我自然不会让他好过!只是川介,还需要委屈你一段日子……”殷旭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梅川介,缓缓开口。 “我知道的家主,只有我这个知情人‘死了’,宋岳秋才会……放松警惕!” 宋氏。 幽暗的房间里,坐在主位上的宋岳秋一边垂眸把玩着一只造型精美的钗子,一边听着探子的回禀。 在听闻昨日一直昏迷不醒的梅川介病逝后,宋岳秋停下了抚摸钗子的动作,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死了?”他轻声反问。 “死了好啊……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他抬起头,看着堂中低头跪着却已经开始颤抖的探子,他脸上的笑突然消失,整个人就像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 那探子只是练气后期,面对接近金丹巅峰的宋岳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下一刻,连一声哀嚎也没发出的探子突然仰面倒在地上,面色狰狞,手脚还在轻微抽搐,竟是被震断了心脉。 “处理掉。” 宋岳秋将钗子收好,冷漠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随后他起身,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噙着让人见之心生好感的笑,身姿从容。眼里泄露的情意,让他恍若一个要去见心上人的痴儿。 打开密室,层层台阶直通黑暗。 他数着自己走过的台阶,直至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精致的院落悄然坐落在这个巨大的石窟中。 石壁上镶嵌了无数月光石,让整个石窟亮如白昼。院落前小河蜿蜒曲折,河边生长着丰茂的水草。两棵树立在门前,其中一棵上结满了青红的果子,另一棵则是繁花锦簇。 宋岳秋推开紧闭的院门,尽管他已经克制,但难掩行走之间的急切。 整个石窟都是他为了某个念头耗费心血打造的。无论是假山花草,还是房间装饰,甚至嵌在石壁上的月光石,所有的一切都由他亲手布置。 这院落他来了无数遍,却从来没有近来这种喜悦,只因他盼了十余年的人,终于来到了这里。 解开层层禁制,宋岳秋停在最后一扇门前,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里面。 咚、咚、咚…… 轻轻敲了三下门,宋岳秋眼底情意难掩,他嘴角含笑,声音温柔:“梦儿,我可以进屋吗?” 没有人回应。 宋岳秋毫不在意,他静静等了片刻,继续道:“梦儿不回答就是同意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推开了房门。房间里精致华美的装潢无不显示了布置者的用心。 他缓缓朝内屋靠近,床榻上一道曼妙的身影在层层纱幔遮挡下显得格外神秘。 拨开最后一层纱幔,日思夜想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秦潭梦紧闭双眼,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色虽然苍白但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生机还未断绝。 宋岳秋贪婪的目光在秦潭梦身上巡视,他轻轻执起她的一只手,将脸埋在她的掌心,贪恋地嗅着她身上的冷香。 “梦儿,你是不是怪我没给你一个名分?” “你放心,我的夫人只能是你!” “梦儿梦儿……你为什么就是不肯醒来看看我!殷旭已经死了!” “梦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梦儿……” 宋岳秋低声呢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颤抖的手伸向秦潭梦的腰带。 “梦儿……” 他一声又一声呼唤着,每一声都饱含情意,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心上人眼角滑过一行清泪,没入鬓梢不见。 八方 第七十三章 浪子花灯赛花神(1) 天色未暗,整个常州的大街巷已经点上了灯笼。 街道两侧的铺子早早备好了货物,摆摊的贩也提早过来占好位置。檐牙之间拉扯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只等着天色一暗,抬头尽是灯火葳蕤。 不同于月光石散发的光芒那般僵硬,这种淳朴的灯火是有温度的。 凡是世家大族所在的领地,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能让修士和普通百姓一同游乐的节日。 在那一天,或许平民百姓家的女儿能大起胆子给青年修士塞手帕,或许有刚相识的人能把酒言欢互相引为知己,或许…… 越是传承底蕴深厚的家族,在对外不容侵犯的状态下,对自己势力范围内的普通人就越亲和。 比如宋氏,每年花灯节都会派出品行兼优的弟子在街上巡逻,维护花灯会的秩序。 而且每年那些或俊俏或美貌的男女弟子在花灯会期间都会收到许许多多的手帕或者鲜花,这些来自百姓的善意恰恰证明了宋氏在民间的声誉。 花灯会每晚都会选出一位花神,等第十二位花神选出后,所有的花神会前往搭建好的万花台一同起舞,那会是一场极美的盛宴。 殷震还是没等到家主出关,所以也就没有赶来,宋钰叉着腰嘀咕了许久,最终一撇嘴,领着景青璃等人就去了醉仙楼。 宋钰早就在醉仙楼定了包厢,包厢窗口开的大,正对着的就是搭好的百花台,是观看选举花神最好的位置。 他们来时天色已暗,不少包厢里都进了人,大厅里吵吵嚷嚷,都是对今年花神选举的讨论。 大街上已经站了许多人,但却并不拥挤,凡是拿着花灯的,周围都会空出一片。有那不懂规矩的着急朝前挤,不出三步必定被人给拦下。拦下守规矩了还好说,依旧不守规矩还敢横的直接交给巡逻的弟子。 从楼上窗台朝下看,乱中有序的人群之间亮着暖光色的灯光,那光芒混着淡淡的花儿香能直接暖到人心里去。 人群里议论声、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那儿直接骑在父兄的肩膀上,啃着手里的糖人乐呵呵的笑。 萧君玉在得知那些事情后再面对宋钰时心情就有点复杂,但一切情绪都被他控制的很好。 宋钰正跟几人介绍花灯节的流程,就算是萧君玉这个经历过多次玄机城易物大会的少城主也听的认真,不时点头。 不多时,她已经讲到了花神选举,正要开口,就听到了敲门声。宋钰看一眼站在一旁的侍女,那侍女在她的授意下前去开门,发现来人是家族里的护卫。 “什么事?”宋钰朝几人抱歉地笑笑,继而转头问那护卫。 “小姐,大少爷回来了!” 那护卫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禀报的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事,而宋钰则是惊喜出声:“大哥回来了?!” 话音落下,她喜悦的表情突然僵住,似乎是回想起什么,她扬起的嘴角缓缓落下,神情有些受伤。 她这个比她大了十五岁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从到大,他从来不会哄她,只会越来越无视她。 后来他外出云游,每一次回来对待她的态度都会越来越恶劣,这次回来不知道还会用什么话来讽刺她呢…… 宋钰轻叹一口气,今晚她是看不了花灯了。 她回过头去跟几人道歉,还未开口,就听景青璃道:“宋姑娘只管去就是,我们几个在这里跑不丢的。” 宋钰坚持表达出歉意,虽然他们表示不需要留人伺候,她依旧留下几个护卫守在包厢外面。 她并不担心屋里几人的能力,但是这些护卫总能防止一些事故发生,比如拦一些想要破坏贵客雅兴的人物。 在宋钰离开后,萧君玉如同泄了一口气般瘫在窗台,掏出扇子呼哧呼哧扇了几下,扇风吹的他鬓角的发丝一阵乱飘。 景青璃毫不客气地嘲笑了萧少城主,背靠明息满脸享受。 叶小朋友专心于吃糕点,不知不觉把萧君玉面前的糕点也尝了遍,皱眉思索了一会,他说道:“还是萧叔叔面前这个糕点好吃。” 得到肯定的萧君玉闻言挑了挑眉,语气中尽是得意:“那可不,一看我就知道这几盘糕点哪个最好吃,所以我才选择坐这边……诶——你怎么都给我吃光了?” 笑闹之间,窗外一声锣鼓震天响,昭示着花灯节正式开始。 最先进行的是接花神活动,一个数百人的队伍从花神祭高台出发,步行来到选举台。 一百容貌清秀的童男童女身穿花童彩服,额间都描绘着不同花朵的花苞,手里则捧着相应的花苞。 孩子眼中神采奕奕,虽然目光有时候会不自觉飘向道路两旁卖糖人、卖拨浪鼓的货郎,但是他们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错乱。 之后是一百面容精致的少男少女,他们额间描绘的是半开的百种花朵,手中没有捧花,而是提着花朵模样的灯笼。行走之间,花灯摇曳,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再往后,迎面而来的是十二位花使,花使中有男有女,面容无不精致绝美,却每人都有齐独特的韵味。 或清丽如玉水兰,或妩媚若万玉莲,或冷傲似冰梅…… 人群中惊叹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甚至直接呆在原地,直至十二花使走过才堪堪回神。 看着一辆辆帷车从面前经过,无数热切的目光投射在那层层薄如蝉翼的帷幔上,想象着这些能被十二花使认可的人姿容该何等惊艳。 没过多久,队伍就到达了百花台。花台周围百花齐放,少年们将花灯在花台边缘摆放一周,花童们则走到对应的花灯前,将手中的花苞虔诚的放下。 百花台足够大,放下十二台帷车绰绰有余。十二花使每人对应一台帷车,帷车中就是被他们各自认可的候选百花神。 等候选人全部走出帷车,无数鸟儿和蝴蝶会被放出,比赛结果就看谁身上落的蝴蝶最多,以及获得鸟儿的献花数量。 鸟儿是受过训练温驯灵兽,会对自己觉得最美的事物献上花朵,而那些花朵,就是花童们放下的百种花苞。 “出来吧,殊儿……” 第一位花使是一个身如劲松的男子,此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痴迷,声音轻柔的不像话。 一声轻笑从帷幔中传出,听到的人无不心尖酥麻,脸上红霞一片。那声音如同蚀骨毒,却引诱着人们恨不得撕开那些碍事的帷幔,看一看帷车中是什么绝色的尤物。 “叮咚——” 细微而悦耳的铃铛声萦绕在耳畔,一只如玉般无瑕的脚从层层帷幔中探出。 那只脚说不上小巧,甚至尺寸略大了些,但是丝毫不妨碍它的美感。 脚腕上系着一只赤金铃铛,鲜红的链绳和莹白的皮肤形成对比,让那清脆的铃铛声都染上一丝难以言喻的迷离。 帷车前有台阶,在那只玉足踏上台阶之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帷幔上,露出绣着复杂花样的一片赤色衣角。 台下不乏有人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唐突了美人,而坐在窗前的景青璃突然感觉有点不妙,一种恶寒感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记忆里那张脸,她匆忙开始算那人此时身在何处,可算出的结果让她深受打击。 台下突然一片哗然,景青璃慌张地朝百花台瞥了一眼,却发现那个叫殊儿人已经走出了帷车,那张惊艳世人的脸她永远也忘不掉! 风殊绝!这货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景青璃刚要移开视线,准备远离这个急易暴露自己的大窗口,就发现风殊绝竟然在朝她这边看! 几乎是下意识的,景青璃就要往后躲,明息顺手把她捞进怀里,轻声问道:“怎么了?” 景青璃把脸埋进明息怀里,还心存侥幸地想:风殊绝没见过我的真容绝对认不出我。 可下一秒她这种期盼就被无情粉碎。 “小青青——” 窗外传来一声喊,那熟悉的声音让景青璃恨不得立刻逃离。 作为第一位花神候选人,风殊绝从帷车上走下来的过程并不缓慢,只是看在别人眼中,他充满魅惑的一举一动总是如此磨人。 等他那张细细上过妆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周围突然有一瞬间的寂静。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人回过神来,沉默的人群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抽气声、赞叹声几乎淹没了整条街道。 他本来的面容就是雌雄莫辨,上了妆之后糅合他的气质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在他身上火热的目光,风殊绝眸光流转,缓缓勾起一抹笑,自然又引发了一阵喧哗。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这些痴迷的人后缓缓上移,漫不经心地看一眼这些订了包厢人脸,却对上了那道熟悉的目光。 是小青青! “明珠!快!小息儿记得把明珠藏起来!”景青璃话音落下,就消失在原地。 明珠宝宝骨碌碌滚到明息腿边,软糯的声音也带上一丝急切:“爹爹,你能不能把宝宝和娘亲藏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明息伸手将明珠拾起,嘴角弯起一抹笑,他缓缓道:“有是有的,宝宝不要着急。” 他的目光温柔缱绻,这话明明是对明珠宝宝说的,但景青璃总瞧着这厮也在说给他听。 景青璃暗自脸红,好像自那夜之后,明息就变得跟往常不一样了。 明息将明珠宝宝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往窗外瞧一眼,发现那个让景青璃出现异样的人已经跳下了百花台,运转灵力正准备往他们这里来。 明息轻轻抬手,一点白光从他指尖弹出,迅速没入那个已经施展灵力离地数尺的人体内。 只见原本还意气风发的美人转眼变了脸色,扑通一声从半空中摔下来,不过美人就算摔倒也摔的姿态完美,赏心悦目——虽然现在台上台下都乱成了一窝粥。 风殊绝狠狠磨了磨牙,刚才不知是哪个小人竟然敢暗算他!现在他浑身使不出一点灵力,翻窗注定无果,只得从酒楼里进去。 刚才他对上了那个人的眼睛,虽然面容不同,但是眼神却十分熟悉。 他找了这么久的人啊!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他怎能不惊喜?这个时候谁还管什么花神选举? 一直处于围观状态的萧君玉在认出风殊绝的那一刻眼神就有些微妙,想起关于他的种种事迹,再看景青璃难得的怂样—— 萧君玉把扇子移到面前,挡住自己略显古怪的笑容,却被一旁的叶缘远无情戳破。 “萧叔叔,你笑的好吓人啊。” 萧君玉脸一僵,暗道不好,果不其然对面的明息已经将目光移到他身上,那意思再明确不过。 心里惋惜自己可能失去了一个打击景青璃的机会,萧君玉三两句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那个人是风氏少主,性格……挺不羁……”顿了顿,他继续道:“传闻他曾爱慕过一个叫小青的女子,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开始扮女人,并因此被逐出了家族,传闻他是……为情所伤。” 等他说完,明息垂下眼眸,下一刻他周身的气质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面容也在瞬间变成了景青璃的模样。 “萧石头,圆圆,你们不用伪装一番吗?”熟悉的语调从明息口中吐出,竟然连声音也仿了十成十。 可以说如果不是萧君玉和叶缘远亲眼看到了这一切,他们一时半会也难以看出他不是景青璃。 明息的话提醒了他一点,他跟风殊绝从小就一直不对付,虽然他的实力高于风殊绝。但是每次见面他都会被风殊绝的话噎的无法还口。 想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画面,萧君玉面无表情地收了扇子,换了一张清秀的脸。 圆圆其实无所谓,毕竟认识这张脸他的“人”绝对不多,但是毕竟是不熟悉的人,于是乖乖简单易了容。 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青青!我来了——” “站住!你是什么人?!”宋钰留下的护卫终于逮住一个要乱闯的人,不由呵斥出声。但等他们看清楚那张脸,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打个旋儿咽回肚子里。 风殊绝体内灵力调不动,他心里十分着急,又怕小青逃走,看着拦路的几个护卫暗自磨牙,恨不得一脚踹飞这几个碍事的人。 “姑娘你有什么事?”年轻的护卫红着脸开口。 听得护卫这句话,风殊绝眸光一闪,继而掩面呜咽道:“呜呜呜……我,我是来找失踪的……” 丈夫的。 风殊绝的话还没说完,包厢里就传来了一道女声,话中的内容让他心里一喜。 “让这位‘姑娘’进来吧。” ----------- 其实这也是一段孽缘。 昔日风氏少主潇洒云游,不知惹得多少女儿家芳心暗许。 他不耐烦家族要许给他的那些名门闺秀,只觉得十分无趣,一路上识得的这些娇花虽然有一些能聊上几句,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风间浪子万花丛中过,还真没有哪朵能让他停留。 “风哥哥,玉儿……玉儿心悦你!”娇小的少女绞着帕子,两颊绯红,眼底的脆弱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风殊绝:我们才认识两天你不要吓我…… “小子,听着,老娘看上你了!”身材火辣的女人扬起鞭子往地上一抽,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风殊绝:我那天真的不是要帮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知道,你只需要一个名誉上的夫人来堵住族人的嘴,反正我也只是为了不被家族嫁给那些糟老头子,我们各取所需,怎么样?”精明家族闺秀朝他盈盈一拜,一语道破风殊绝最忧心的事情。 风殊绝:我觉得不怎么样……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此别过吧,祝你早日找到心仪之人!”端起酒一仰而尽,大大咧咧的女人又将碗里半只猪蹄啃干净,才抹抹嘴提着剑离开了。 风殊绝:……您走好…… 如此种种,这让风流倜傥的风氏少主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当初他为什么决定出来来着? 哦,对,是表哥告诉他真爱需要自己不断寻找,还帮他外出云游做掩护。 等等!风殊绝记得表哥喜欢的人就是家里给他介绍的那个姑娘来着……难怪那么殷勤的要把他弄走! 推出真相的风殊绝狠狠磨了磨牙,准备回家族把那个混蛋吊起来打,却没想到在半路遇到了那个让他此后魂牵梦绕的人。 八方 第七十四章 浪子花灯赛花神(2) 刚从寒冰洞爬出来的景青璃一身衣服真的是破破烂烂,所以在进入矿城时差点被当成流民直接叉走,等她拿出进城需要的灵石才被守城人上下挑剔着放进了城。 十年前的矿城没有入城费这个规矩,而且当时还有许多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后来各大势力进驻矿城,本地的普通人都被安排去了其他地方安居,矿城也就变成了纯粹的矿物交易点。 所以景青璃逛了许久,虽然收了一点漂亮珠子,但愣是没找到一家卖成衣的铺子。 直到她横穿整个矿城,才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庄。 店面的牌匾落了厚厚的灰尘,上面还有一些老鼠的爪印。两扇门一扇已经掉了,正用木棍撑着,另一扇摇摇欲坠,正中有个大口子,瞧着是谁用脚踹的,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一个女人正趴在柜台上睡觉。 挂在檐角的还是那种燃烛的灯笼,原本的颜色已经褪的十分斑驳,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啪嗒一声掉在正要离开的景青璃脚边。 景青璃:…… 掉落声惊醒了柜台上的女人,她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原本还想伸个懒腰,余光瞧见门外站着人,‘噌’一声站起来换上笑脸迎上去。 “哟,姑娘是来买布料么?” 面前的女人面容清秀,虽然有些不修边幅但是胜在笑容让人舒心。 景青璃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回复道:“店家,你这里有成衣吗?” 听见她这么问,女人仔细瞧了瞧景青璃沾着灰尘的脸和身形,肯定道:“有!” 景青璃没说什么,跟着女人进了店,在景青璃进入的那一刻,原本昏暗的店铺突然亮起来。她一回头,果然看到那个女人手里握着一块月光石。 那女人被他看的有些讪讪:“节省一些……” 景青璃环顾一周,发现店里只有一些布匹,并没有摆放成衣,心中的疑惑还未说出口,那个女人就道:“不瞒姑娘,小店成衣仅剩一件,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拿来。” 说完之后,女人就跑去了另一间房,似乎并不担心衣着破烂的客人会支付不起。 “这件衣服名为青莲,姑娘您看,可还满意?”衣服叠放在托盘里,提起来尺寸倒也与景青璃相仿。 淡青色的布料上用颜色略深的丝线绣出朵朵青莲,款式虽然有些不同但是尚可接受。 景青璃拿了衣服,留下几颗灵石,又把几匹繁云锦留下订做了几身衣服,约定好来取的时间后,她就准备去找客栈住下。 因为在跑堂露出嫌弃之前她就掏出灵石塞进了对方怀里,景青璃毫无障碍的定了最好的房间,一番洗漱后拿出了那身衣服。 她把外衣穿在身上,虽然衣服腰部粗了些,但是束上腰带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等等……那是什么? 景青璃瞥见掉在地上的那抹纯白,原本她只当是里衣也就没注意,这会一看……景青璃从身上比了比,终于明白了哪里不对劲,她貌似穿男装穿惯了,女装都当男装了。 景青璃脸一黑,磨了磨牙,头一次觉得自己愧对自己的性别。 撇撇嘴,景青璃从新褪下上衣穿上那件抹胸,又故意把自己的五官变得更加柔和一些,还特意把声音变了变,准备装一回大小姐好好逛一逛矿城。 此时的风殊绝正被跑堂的引去房间,抬头一瞥就瞧见了那抹青色的倩影,他立刻呆在原地,等回过神,两股热流已经从鼻孔里流了出来。 “公……公子?”跑堂见风殊绝流了鼻血,有些担忧。 “我找到了……” 风殊绝听不见跑堂的声音,这一刻,外界的一切都被他屏蔽,眼中留下的只有那个朝他走来的姑娘。 她的青丝如瀑,她的面容绝美,她的气质出尘,她的她的腰肢纤细,她的…… 景青璃朝楼梯走,却发现有两个人堵在这里,其中一个还留着鼻血看着他发呆。她眉头一皱,宛若莺啼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这位公子,还请让一让。” 她的声音真好听啊! 风殊绝的鼻血流的更欢快了,已经越过他的嘴唇向下巴汇聚。 景青璃一扬眉头,见这人还是呆呆的,心道:没想到是个傻的。 风·傻·殊绝强行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刚想自我介绍,景青璃瞅准时机从他让出来的空隙里走了过去,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风少主岂会就此放弃? 被缠了几日的景青璃终于忍无可忍,换上从布庄取来的男装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张柔美的脸,声音粗了一些,但是喉结突出,确实是个男人。(伪装的) 风殊绝得知真相后被打击的说不出话,游魂一般从景青璃面前离开。 景青璃本以为解决了麻烦,没想到第二天这个大奇葩居然穿着女装千娇百媚的出现在他面前! “小青,你是男人,那我……就为你当女人!” 如遭雷劈的景青璃当晚就收拾收拾慌忙跑路,不知绕了多少弯路才甩掉这个像牛皮糖一样的怪人。 自从跋涉到了如意阁,安逸的日子让她一度忘了这么个奇葩的存在。这次在花灯节上突然见到他后,景青璃的脑海中一直循环着那段他被追的肝儿颤的记忆。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扮演大小姐啊! 不想再看到风殊绝那张脸,景青璃很怂地钻进了空间,决定到回了宋氏再出来。 包厢中,风殊绝仔细打量这位和小青青外貌神似的姑娘,将眼底的失望隐藏起来。风氏集天下易容之法,是不是易容他一眼就能瞧出来,旁边两位肯定是易了容的,可眼前这位却是实打实的真相貌。 不对,不是这个人。 哪里出错了?难道是他看错了?不可能的,他明明清楚的感觉到了就是小青青…… 风殊绝眼底闪过挣扎,嘴角微微抿起。 “姑娘?”‘景青璃’见他久久不说话,出声提醒了一句。 “抱歉,是在下认错人了。”风殊绝没有再伪装声音,磁性的男声从这个美人嘴里发出,屋里的人适当的做出惊讶的表情来。 看清楚面前这人脸上的表情,风殊绝更失望了,心底却忍不住想起一种可能。 门外传来吵嚷声,应当是花神选举的人来领他了。风殊绝想起自己不顾一切跑过来,失信于墨竹花使不说,还没找到小青青……他长叹一口气,小心问道:“公子家中可有其他兄弟?” ‘景青璃’皱了皱眉,但还是礼貌地回答道:“并无。” 风殊绝也知道自己唐突了,在得到答案后垂眸遮掩住眼中的情绪,不好再继续问下去。 “公子莫怪,实在是在下一位故人与公子长相有几分相似,这才冒犯了……” ‘景青璃’面上露出几分兴趣,轻笑一声,道:“能让公子扮上红妆的,一定不是简单的一声故人吧?” 风殊绝被这话问的一阵恍惚,再回想起脑海中那抹青色的身影,才发觉那个他原以为能铭记一生的场景竟然已经模糊了。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风殊绝轻声答道:“不是故人,是……”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再说什么。 是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艳丽的衣衫,微凉的铃铛抵在他的脚腕。他的额间是他亲手绘过无数遍的青莲,脸上的妆容一定妖艳极了。 “其实也无所谓了。” 风殊绝喃喃自语,褪去那种刻意养成的娇媚,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大不相同。 尽管出了一些乱子,花神选举最终还是得以举行完毕,尽管其他十一位候选花神各有千秋,却无人能与第一位美人相媲美。 可惜的是那位美人中途退出,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过尽管如此,在献花时,仍有不少蝴蝶在‘她’的帷车外起舞,那些鸟雀也衔着花朵放在台阶前,不肯离去。 此夜灯会过后,在许多人的讲述下,那个美人也渐渐成了一个美好的传说,这是后话,不再提。 回到宋氏,像是心有灵犀般,明息将明珠从空间中放出来,下一刻眼神亮晶晶的景青璃也出现在他面前。 明息大抵清楚景青璃在想什么,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轻声问道:“怎么了?” 景青璃不回答,只是从头到尾打量了明息好几遍,最后目光定格在他的发簪上,那朵灵力凝成的小花依旧封存在簪子头部,几不可查地摇曳着,仿佛有了生命。 明珠宝宝被放进了一处空间,那处空间不像是明珠体内白茫茫的一片,而是仿佛拥有整个星空。 在西洲明息拿出那艘飞舟的时候,她就知道明息的好东西绝对不少,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也能够想象一番。可是等他亲眼见了才知道,这哪里是不少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珍宝、灵植,更不要说那些超级漂亮的珠子…… 自从出来就一直沉默的明珠宝宝瞧见景青璃的样子,突然冲进明息怀里哇哇大哭:“爹爹,娘亲不要我了!哇啊——为什么,嗝,要有那么多珠子,有宝宝一个不就够了吗……” 明息轻轻抚了抚身上七彩光晕已经伤心到黯淡的明珠,安慰道:“娘亲和爹爹只有明珠一个宝宝呀。” “可是,可是,娘亲还喜欢那些珠子,呜呜,还把珠子藏起来,宝宝哪里比不过那些珠子了!呜呜,娘亲只喜欢那些珠子,不喜欢宝宝和爹爹……” 在听到明珠这段话的时候景青璃还有些想笑,可听完下一句立马变了脸色,只听明珠止住了哭声,哼哼唧唧道:“爹爹我们走吧,让娘亲跟着那些珠子过!哼!” 景青璃紧张地看着明息,明息笑眯眯的回望她,“小景儿,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轻咳一声,景青璃下意识将衣袖往身后扯了扯,语气有点虚:“我那不是……忍不住吗……其他珠子当然比不过宝宝,但是留着观赏也不是不可以……吧?”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在明息温柔的目光中闭了嘴。 “好吧好吧,我就藏了这么多,全都拿出来了!”景青璃从衣袖里掏出十几颗珠子,老老实实都放在桌子上,目光还有些不舍。 “还有!”明珠宝宝气势很足地戳穿她。 咬咬牙,景青璃决定死磕到底,她将手往后一收,装的似模似样。“没有!” “就有就有!爹爹你看啊,娘亲就是不喜欢我们了。”明珠宝宝转头就跟明息撒起娇来。 “好了,明珠,剩下的事情我和你娘亲亲自谈,你先去找你叶哥哥玩一会好不好?”明珠一开始极不情愿,最后还是哼哼唧唧的被哄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明息和景青璃两个人,景青璃也不装嘴硬了,扭头就把桌子上的珠子收进衣袖里,再转身时却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该我们谈了,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景青璃耳畔,弄得她耳朵有些发痒。 “谈、谈什么?”景青璃觉得此时的明息有点危险,她隐约猜出了明息想说什么,但还是选择装傻。 明息将景青璃紧紧环在胸前,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些遗憾:“你真的不知道吗?小景儿——” 缠绵的尾音听的景青璃头皮发麻,一个清浅的吻落下来,又渐渐加深。 沉迷之间,明息轻声说了一些话,只有一句她听得清楚。 “我在嫉妒啊,小景儿……” 八方 第七十五章 前尘恶果后人尝(1) 第二天一大早,狂风骤雨般的敲门声在客院响起。 接到玄机城诏令的萧君玉跑到院子里把几人都了叫出来。 “我要走了!” 叶缘远精神抖擞,就算坐在院子里也不忘拿出一朵白花蛇舌草在指尖融炼。 景青璃将手肘撑在石桌上,一旁的明息不动声色,给景青璃倒了一杯茶。 萧君玉眉头一挑,对面前的情况有些不满,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要走了!”末了还强调一句:“我真的要走了!” “哦。”景青璃冷漠地应了一声,接过杯子轻抿一口,瞥了萧君玉一眼,似乎在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萧君玉翻个白眼,扭头对沉浸在融炼之中的叶缘远说道:“圆圆,叔叔要走了。” 叶缘远指尖的白花蛇舌草已经融炼完毕,那种独特的淡香闻起来有种清神的感觉,听见萧君玉单独跟他说话后,他抬起头,微微笑道:“萧叔叔一路小心。” 勉强满意的萧君玉杠挥一挥衣袖走出客院,客院的门就在他身后‘嘭’的一声关上。萧君玉反应过来就要踹门,却见叶小朋友将门拉开一条缝,他刚感动得不行,就听见叶小朋友道:“萧叔叔,景姑姑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叶小朋友眼神真挚,一度让萧君玉压下心底那点不想听的欲望,只听他道:“景姑姑说……” 难道那家伙良心发现要主动挽留他了?哼哼—— “什么?”沉浸在思绪里的萧君玉听到了叶缘远的话,有一瞬间的呆滞。 “景姑姑说儿大不由娘,好走不送!”一口气说完,叶缘远在他呆愣的瞬间关上了门,还启动了景青璃曾让他在院门上练手的防御阵。 两层防御阵其实在元婴期修士的攻击下也抵挡不住多久,不过萧君玉也完全没必要真的去攻击。 萧君玉泄愤一般在院门上踢了一脚,心里却有些好笑,他整整衣衫,掏出扇子摇了摇,扭头潇洒的走了。 原本要送给景青璃的那两坛清心酒,看来要减半咯。 抛去杂念,萧君玉专心思索自己当下面对的任务,这次玄机城发了紧急诏令,却只跟他说要去一个叫洛城的小城池,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先去跟宋家主告辞,却发现多年不见的宋非意也在。察觉到这对父子之间冷凝的气氛,他也没有多呆,只是在经过宋非意时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便算招呼过了。 之后他又去跟宋钰辞别,应下宋钰有时间再来宋氏的邀请,又婉拒了她要送他一程的好意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宋氏。 -------------- 妖界,万妖殿。 殿中十分空旷,一丝多余的装饰也无,只中央有四个围起来的蒲团,其中三个蒲团上正坐着妖界声名赫赫的元老。 三位元老此时都紧闭双眸,双手打着玄奥的指诀,动作快到让人难以捕捉。 待三人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后,丝丝白烟四面八方凝聚而来。他们同时睁开双眼,各自逼出自己一滴精血,逼出精血后他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一瞬。 再次打出指诀将精血散成血雾与白烟融合,融合了三人精血的白烟又缓慢地交汇在一起。 等待白烟暂时稳定后,他们腾出手来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收集了近千年的东西。 狌狌骨、玄龟碎甲、通天镜…… 有些还算完好,有些只是碎屑,他们等待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所有的物品上猛然爆发出一阵金光,从未预料过这种状况的三人被这金光摄住心神,数个时辰后才慢慢回过神来,而对他们来说好像只经历了短短一瞬。 已经失去灵力的物品早已四分五裂,他们所谋划的结果也只在他们的脑海中。 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安邪缓缓开口道:“我看到西洲国漫天黄沙之中,一块大陆突然出现,而遗失大陆,在渐渐崩溃……” 姜竹有些虚弱,抬手放在唇前轻咳两声,掏出丹药吞下去两颗后,面色才好看了一些。 “我看到的是魔物闯入大陆……尸横遍野……”雁丘面色沉重,那一瞬间他仿佛身临其境,厮杀声、呻吟声,以及满目的疮痍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想,久久不散。 安邪和雁丘将目光投向姜竹,姜竹没有卖关子,轻声说出自己见到的场景后,他们两人齐齐陷入沉默。 他说,“我看到封印魔神的大阵……大阵内有许多人,其中一个是景青璃。” 良久,安邪最先出声,其余两人也跟着讨论起来。 “把消息传给景青璃吧,她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我们也要早点做准备,如果真如我所看到的,死伤绝对不会太少。” “圣域的人还是不肯合作,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侥幸在那场征战中得以存活,或许过不了多久,那场暂停的战争会继续下去。” “在此之前,先派人去跟人族各方首领接触一下吧,司羽埋下的桩子也该起作用了。” 讨论出大致结果后,姜竹看着空的那只蒲团,轻轻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古朗能不能及时出关,不然我们得到的讯息还会再多些……” 古朗是他们几人中唯一参与过那场战争的,而他们三人则算是这场战争的受益者——汲取了神明散落的精血从而迈入修炼之道。 “他中毒太深了,就算有聚灵阵,这点浓度的灵力也根本无法缓解他身上的毒,或许……在另一块大陆里能够找到解药吧。” “希望如此。” ----- 宋氏。 自昨晚不欢而散,宋钰叹了整整一夜的气。 听护卫说大哥和父亲在书房发生了猛烈的争吵,父亲还扬手打了大哥。听到这些消息后,宋钰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往书房走去。 她路上还遇到了母亲院子里的侍女,侍女托着托盘,盘子里放着刚从外院领来的益气丹。 那侍女见到宋钰后主动迎过来行礼,宋钰知道这益气丹是都要给母亲服用的,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母亲的身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她甚至听父亲说母亲一直在昏迷。母亲在房间里待了接近二十年了,就连她也极少能见到母亲。她这个当女儿的这么多年也就只隔着帷幔远远见过母亲几次。 希望母亲快点好起来。 宋钰努力去构象母亲的面容,却发现再怎么回忆都看不清母亲的脸。 默默叹了一口气,再问了一些母亲的情况后,宋钰怕因为她耽误了母亲服药,这才不舍地把侍女放走了。 来到书房外,里面的争吵声已经停歇了,她刚要推门进去,就听到了大哥的声音,而他话里的意思让她的动作猛然一僵。 “你以为你做过的龌鹾事没人发现吗?” 八方 第七十六章 前人恶果后人尝(2) 书房内,两人都已经察觉到宋钰的到来。 宋岳秋此时动弹不得,被不知宋非意从哪里得来的锁链困住,凭他的修为竟然无法挣脱。 “住口!”宋岳秋怒火中烧,生怕宋非意说出点什么让宋钰多想。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宋氏居然有那么多人都被宋非意控制住!宋非意知道的事情绝对不少,若是当年的事情暴露…… 不!那些往事绝对不能在宋钰面前暴露! 看着宋岳秋拼命遮掩的模样,宋非意嘴角勾出一个浅笑,语气平常,好像真的在聊天一样。 “父亲,您说,母亲在地下会不会冷?” 他这话的音量足以让宋钰听清楚,宋钰此时已经有些茫然,大哥他……为什么这样说?母亲不是好好的吗? 宋岳秋知道宋非意的打算,他要毁了宋钰!不,不行,必须阻止他! “宋非意,非意,哈哈哈!母亲与我皆不是父亲在意的人,所以是死是活也跟父亲毫不相干是吗?”宋非意站在宋岳秋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有些狼狈的男人。 “我把家主的位置传给你!你不要再说了!”宋岳秋企图用利益软化他,言语之间已经带上乞求。 宋非意没有丝毫动容,他嘲讽的开口道:“您不会觉得我没有证据吧?” 宋岳秋没说话,显然是这么认为的,当年所有相关的人或物都是他亲眼看着处理的,就算宋非意查到了什么消息,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的。 “嗤——” 宋非意嗤笑一声,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其实您做事很严谨,毕竟——杀个人都要求碎尸……” “可是您忘了,壁虎能断尾再生,这人啊,说不定也可以。” “不可能!”宋岳秋当时反复确认过,那些人的生机早已断绝,怎么可能会再生! “那若是妖呢?” 宋非意反问一句,畅快地看着被逼入绝境的宋岳秋,目光转向投映在书房门纱上的人影。 “我游览山川,有一日行到一处小县城,刚从饭馆里出来就有乞丐凑上来讨钱,我每个人都给了银钱。其中有一个人看到我之后像见了鬼一样扔下钱就跑了,我十分好奇,就跟了上去。” 宋岳秋心道不妙,却发现自己已经张不开嘴了,不知道宋非意用了什么办法,他竟然没有察觉到。 “乞丐见我追上来一直喊着让我不要杀他,我直觉之中有蹊跷,于是一番追问下,居然听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宋非意故意拉长尾音,像是在留一个悬念似的。 “那乞丐是个金蝉半妖,曾经是个稳婆,有一日被人请了去接生,没想到看到要生产的妇人居然是外界传闻已经去世的殷氏少主妇人!而那个请她的郎君居然跟我有几分相似……您说,这事儿巧不巧?” 宋岳秋面如死灰,但是宋非意却不准备收手,只听他继续道:“说起来,要不是您杀了殷御烨,殷夫人不会被您囚禁,宋钰也不会出生,而我的母亲更不用为了你肮脏的私心而赴死!” “你觉得殷氏会不知道你做过的事吗?宋岳秋!” 最后三个字宋非意说的几乎咬牙切齿,不过这些话全部说出口后,一直压在他胸口的那口闷气稍微顺了一些。 书房外,听到这些话的宋钰如遭雷劈。她牙关紧咬,她的身体因为感知到的恐惧而忍不住颤抖起来。 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囚禁!什么赴死!她……她…… 宋钰被这些一时半会无法接受的信息冲昏了头脑,她只想转身离开这里假装自己从没来过,可是她僵硬的身躯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就在宋钰挣扎时,书房的门突然打开,面前的大哥带着熟悉的那种冷漠的笑容,说着和往常一样的话:“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哦,对了!” 宋非意像是想起什么,神色突然柔和起来,笑道:“我忘了是我把你引过来的了,怎么样?听到了真相感觉如何?” 宋钰愣了很久,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大哥,只觉得十分陌生。 因为根基曾经损伤过,饶是宋非意再努力修炼,在他这个年岁也只是金丹前期罢了,甚至都比不过宋钰,以后的修为恐怕也难以精进。 此时他嘴角含笑,气势上丝毫不见有损。他得了奇遇,根基即将能修复好,就连传承得到的几样武器作用都非同小可,所以今天他才稳操胜券将宋岳秋控制住,还有余力为自己留后手。 “大哥……”宋钰低声唤了一句,眼睛里已经蓄满泪花,她哽咽道:“大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宋非意抽出一条帕子,抬起手温柔地擦去宋钰的泪水,他轻声道:“不怪你,只怪父亲。可是——”顿了顿,继续道:“我没有办法不迁怒你,钰儿。” 呜咽了一会,帕子已经被泪水打湿了。宋钰从缝隙中看到了被一条锁链困住的宋岳秋,不禁想起了宋非意说过的话。 “大哥,我真的是……”剩下的话宋钰难以启齿,宋非意却听出了她的意思,应了一句,宋钰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客院。 正在小憩的景青璃猛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刚刚她收到了水酉那家伙的求救传声。 而且他只传了一声就再也没了回音,证明情况十分危急。 耽误不得,景青璃拖家带口就准备去跟宋钰辞行。 不过她没见到宋钰,倒是见到了传闻中的宋氏大公子。 宋氏的腌臜事十有八九被这位大公子挑明了,景青璃才没有兴趣参与进来,于是它说明来意后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出了宋氏。 虽然眼馋明息那个璀璨的飞舟,但是西洲那边没什么人过过瘾也就罢了,要是在这边露出来,那不明摆着招人惦记呢? 压下心底的念头,景青璃把目光投向叶缘远,后者会意,立刻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自己这两天刚完成的飞舟。 装上极品灵石后,飞舟载着三人腾空而起,眨眼间已经消失的只剩一个黑点。 八方 第七十七章 血铃重现释团疑 (1)修 跟着景青璃的感觉,飞舟疾驰了半天才抵达了地点。 这里是一片树林,呼救声就是从这里断的。 景青璃在周围走了走,发现在一处溪流旁的沙地上有一些类似鸟兽的抓痕,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水酉一族伴水而生,妖界有点灵力的水源差不多都被他们踏足过,而人族领地里含灵力的水流极少,此地的溪流源头必定有一些灵矿,才会带上一丝灵力。 依照水酉的性子,很有可能是察觉到这里的灵力波动,忍不住停下来喝点水泡泡脚——然后就被不知名的人抓走了。 现场虽然没有血迹,但是凌乱的草丛里能找到一些碎羽。打斗的痕迹并不明显,想来水酉应该没受多大的折磨。 在飞舟上景青璃就试着算一算水酉的位置,但是却失败了,心知自己这能力有时候会不靠谱,只得等着到了出事地点再推推看是谁抓走的水酉。 时光回溯,等景青璃睁开双眼时,她已经确定好了目标,只是回想起自己所看到的,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水酉是一只露华雀,他这一族有一丝上古青鸟血脉,通俗点说就是送信的一把好手。 前几日妖界几大元老秘密召来露华雀族中最有天分的几个小辈,交给了他们一些任务。 水酉的任务就是找到景青璃,然后把安邪的话带给她。因为景青璃常年飘忽不定,也就只有早些时候,她在水酉、司羽那里留下了一些关键时刻呼救的东西。 因为没有其他联系的方式,安邪甚至都做好水酉一直找不到景青璃的打算了,谁知道水酉还没辗转几个地方,就阴沟里翻船被人抓走了,还不得不朝景青璃呼救。 按理来说即使水酉修为不敌,凭速度也未必逃不开,不过谁能料到水酉居然下水了! 露华雀的羽毛不避水,但是他们却又极其亲近水,所以在妖界时常能看到浸湿的羽毛奇形怪状地支楞在露华雀身上。 不爱送信的露华雀有,但是不爱下水扑腾的露华雀还真没有。 在羽毛干的时候,露华雀战斗能力在同级算得上中上游,可羽毛一旦打湿……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起码要降一整个大级。 看脚印能判断抓走水酉的不低于四个人,能让水酉挣扎不了几下就被带走,这几人修为一定不会低于金丹前期。 也就是这样,在几个金丹期的修士的围攻下,被当成鸡妖的露华雀被人提溜着脖子带走了。 这个画面一直在景青璃脑海里循环,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明息眼里带着疑惑。 看着不知情的明息,景青璃笑的更欢快了:“你知道拎着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炸毛锦鸡什么样吗?” 明息想了想,认真回答道:“不知,不过一定十分有趣。” “哈哈哈哈!确实十分有趣!”景青璃将一只胳膊搭在明息肩膀上,笑的前仰后合。 瞧见叶缘远还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景青璃笑着把看到的都说了一遍,等她说完之后,景青璃又是一顿爆笑,不过这次还捎带上了叶缘远。水酉这家伙极好面子,谁能料到这次他翻了船出糗呢。 直至走出树林,这两个人还在大笑,叶缘远顺势说起了景青璃不在的时间里妖族的趣事,从几百年没动弹过的小凤凰破壳一直讲到红玉和苍龙国小皇帝的相识相知。 中间这俩人一直扯着明息说话,有些地方明息也能聊上几句,两个人心照不宣,之后谈论的事情明息几乎都能参与进来,一时间气氛称得上是十分和谐。 等景青璃意犹未尽地住了嘴,此时三个人已经距离树林有一段距离。面前是一处缓坡,缓坡扔着许多树木的枝干,枝干上长着一丛丛的菌菇,看样子这些树木是人为放在这的。 转过缓坡,另一边是一个村庄,村庄四周砌着墙,斜对着他们的村庄入口撑着一块老旧的牌匾,上面刻着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依稀能分辨出来是叫“凤尾村”。 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村子后面露出一角的田地,再往远处看就是被拢在层层雾气之中的洛城。 他们原本准备直接绕过村子,但从村子旁边经过时,步伐却都慢了下来。景青璃与身边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一个讯息——有古怪! 这村子正门口开的大,门口一棵银棠树长得有五人合抱那么粗。单看宽度整个村子的占地怎么也能容纳至少百户人家,可他们都已经来到门口了,居然没有看到一个活人。 这就有点意思了。 步入村子,迎面是一条街道,街道两旁除了民居外还间杂着一些店铺。这些店铺没有招牌,最多就是在屋檐上挂一些象征性的东西。店铺不多,经营的大多是以物易物的买卖,剩下的就是一些卖农具的。 这个村子确实算得上富庶,地上的青砖几乎覆盖了整个村落,檐牙错落有致,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村子很干净。 只是宽阔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两旁的店铺也紧闭着门,让这份干净染上了一丝寂寥。 三人走在街道上,脚步声在耳边回响,眼看就要走到尽头。其实他们能感觉到,早在他们踏入村子时,就有不少目光在暗中窥伺。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打劫的村子,可他们都走到尽头了,还是没有人出来。 叶缘远他转头看向这些紧闭大门的店铺,紧闭的门窗只露出一丝缝隙,房屋里那些人呼吸沉重,似乎十分紧张,而且似乎每家都是如此,像是在躲避什么。 “这村子怎么没人呢?”景青璃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在空荡的街道上却十分清晰。 得到景青璃的暗示,明息十分配合的出声说话:“既然无人,那我们找个角落将就一晚吧。有个屏障,也省得在外过夜不踏实。” 叶缘远没有说话,只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厚厚的被子,看架势就是要打地铺。 三人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留在这里过夜,这可急坏了躲在屋子里的村长,顾不得思考这几人的底细,扬声就喊。 八方 第七十八章 血铃重现释团疑(2) “三位仙人!千万不要在外露宿啊!” 村长苍老的声音微微发颤,十分害怕这三个人引来飞虫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自从村里的几个青壮年陆续被那群虫子吞噬后,连续半个月,村子里的人只有正午时才敢出来活动,一旦天色稍微变暗就继续缩回房子里。 门窗全部关紧,粮食不够了就由青壮年冒险外出去买来。 他们原本是打算将人迁移到洛城里的,可谁知道城里也出了相同的事情,而且远比他们这里严重。 去哪都有危险,村人索性呆在村子不出去了。 听闻城里一天死去的人能有十几个,他们的村子有些偏僻,受到的侵扰相比之下还不算特别严重。 洛城管事的王家一直在派人消灭那些可怖的虫子,城里的局面已经控制住了,村民也一直在等待仙人快些来到这里解救他们。 但是他们心里都知道,王氏的仙人根本不会理会他们这些普通人,更别说让弟子冒着危险来久他们了。 一切还是要靠他们自己熬,说不定那一天那些虫子就走了呢? 抱着这种心态,半月以来,虽然一直躲在屋子里有些难捱,但是为了保住性命,这点苦也算不得什么了。 今日正午已过,村里的人反复检查了门窗后,就从里面锁上了。等到明天正午才会有被轮到取粮食的那几家派出几个劳力去收米粮。 本以为和往日一样,谁知居然有三个人闯了进来。 这三人瞧着气度不凡,身上却没有王氏的标识,而且看样子是对此地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应该是刚刚游历到这里的外地修士。 凤尾村的村长是个练气前期的修士,虽然实力低微,但是能从那个少年身上感觉到灵力波动,而且他的修为绝对不会低,至少也能比得过他见过的王氏弟子。其余两个年长些的一男一女修为他看不透,应当比那少年还要厉害些。 凭三位仙人的修为,发现躲起来的村民易如反掌,但是他们却一直走到街道尽头,还说了那些话,显然是等着有人出来主事。 认识到这一点后,村长担忧他们的心思就淡了些,脑海里却升起另外一个念头。 这些仙人能不能帮他们除去那些虫子呢? 村长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站在街道上的三人听见村长的话,知道有人要出面了,于是景青璃顺势问了一句。 “是何人在言语,为何不出来说话?” 屋里的村长已经做好决定,伸手去移开抵着门的铁棍。他儿子察觉到父亲的心意,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虽然他十分担忧,但还是没有过多阻拦,父亲决定做什么事一定会深思熟虑,而且谁都劝不动。 虽是这样想,但他的手已经握上了柴刀,预备着情况一有变化就算拼了命也要把父亲捞回来。 家里的女眷不明白为什么村长突然要出去,但见家里另一个壮丁也没劝阻,也只好死死握住衣角在心里祈祷平安。 其他村民听到门开的声音就反射性的开始紧张,等从缝隙中发现走出去的是村长时,都十分惊讶,在担忧的同时也对那三个外来人十分好奇。 面对强者,村长都是不由自主的恭敬。 快步走到三人面前,村长扑通一声跪下来,到让景青璃眉头一挑,还没等她将他托起来,就听村长道:“仙人,我凤尾村遭遇大难,还望仙人能施以援手,日后凤尾村定会为三位仙人设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景青璃戳了戳叶缘远,示意让他来接这话。叶缘远愣了愣,眼神在村长和景青璃之间不断徘徊。 明白过来景青璃的意思,知道这是她给自己的一个小考验,于是叶缘远吸了一口气,做的第一件事还是用灵力把村长给扶起来。 感受到被一股力量托起来,村长看向施展灵力的叶缘远分外激动,倒是叶缘远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去看景青璃,却见景青璃正对着他意味深长的笑。 用灵力托人这事儿是景青璃跟叶缘远讲的,当时景青璃在酒楼充神棍的时候,就是用的这招把那位徐公子给托起来的,之前往玄机城赶的路上讲给他听了,没想到在这下意识就学了去。 这孩子…… 景青璃把目光移开,一副不打算插手的样子,早些解决了今天还能赶去洛城。 叶缘远其实对交际并不擅长,这会儿硬着头皮撑场面,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其实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不必多礼,长生牌位就不必了……”听到这一句村长的心咯噔一下,以为他要推辞,却不想他下一句道:“你且说是什么事,若是、若是我等能够解决,必然不会推辞。”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村长脸上已经要笑出褶子,其他躲在屋子里的村民也面露喜色,一个个扒在门窗缝上盯着街上的四个人。 村长虽然激动,但是理智还在,得到口头应允后就立刻要带着几位仙人到屋子里去说明情况,村长的儿子长舒一口气,已经为他们打开了门,谁知此时变故突生。 翅膀扇动的声音和类似铃铛的声音叠加在一起,从天边传来。抬头一看,一团赤色的云正飞快朝他们这里移动,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云”里居然全部都是赤红色的虫子,而这种虫子是只生活在堑崖山脉深处的血铃虫! 怎么回事?血铃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村长已经吓得变了脸色,话都说不完整:“进!快——”他的儿子一把把村长拽进屋子,本以为剩下三个仙人会跟着进来,谁料其中一个青年已经拉上了门,还笑眯眯对他说了一句:“放心。” 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三人,而那团血铃虫还在逼近。 “圆圆怕不怕?”景青璃一边掏出几捆金刚丝,一边问已经掏出干将的叶缘远,而得到的回答是叶缘远自信的眼神。 “接着!”景青璃把明珠宝宝扔给叶缘远,明珠宝宝知道娘亲的意思,顶着一张防御符箓就飘到了叶缘远肩膀上。 八方 第七十九章 血铃重现释团疑(3) 血铃虫是一种妖,幼时纯白,吸过血后颜色会逐渐加深,成熟后自身颜色就不会再改变,所以成年血铃虫群中颜色最深的就自动成为虫王。 它们形似铜铃,背有薄翼,身量有成人拇指大小,口中除了两只獠牙外还有能啃噬精铁的细齿。单只没有多大威胁,但是一个血铃虫群中不会少于万只血铃虫,哪怕是筑基期修士,一旦被缠上也是顷刻间化为血雾的结局。 虽然血铃虫的威胁性极高,但是它们一直生存与堑崖山脉深处的断谷底,断谷四面环绕,血铃虫生活在足有数百丈的谷底,中途还有罡风拦路,凭血铃虫的翅膀强度根本不可能从断谷离开。 而且谷底有血铃虫赖以生存的血铃花,是血铃虫族群的孵化之所。 血铃花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就算把它们从谷中捕捉出来,没有血铃花,它们三个月寿命一到也会死去。这也是妖界没有将血铃虫迁移走的原因之一。 从未在大陆上出现过的血铃虫这次居然能遇上一个族群,如果是人为的话,目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血铃虫怕火,叶缘远一跃来到半空,将灵力注入干将,干将宝剑微微震动,发出一声长鸣,像是对接下来的战斗急不可耐。 沁着火气的灵力笼罩在剑尖,叶缘远眼中斗志昂扬,再一闪身,就已经逼近血铃虫群。这群血铃虫闻到血肉的气息后,发出的类似铃声的叫声猛然一提,立刻四散将叶缘远包围起来。 明珠飘在叶缘远周围撑起一个防御结界,默默保护叶缘远不被这群嗜血的丑东西撕掉皮肉。 叶缘远爆发灵力,火系灵力一出最先靠过来的血铃虫就被灼伤了大半,死去的血铃虫爆成血雾,笼罩在血雾中的血铃虫被血液刺激的更加疯狂。 他挥舞着干将,用的是叶氏传下来的剑法,在血铃虫群中游刃有余。不断有死去的血铃虫化为血雾,血腥味四处逸散,远远看去半空中像是炸开了一团血肉。 在叶缘远对上血铃虫的同时,景青璃和明息默契地凝聚灵力来到村子上空,一人牵引金刚丝布阵一人抛出灵石压阵眼,顷刻间村子周围就布下一个防御结界。 其实防御类阵法用比较柔和的冰魄丝更好,但是他手头没有那么长的冰魄丝,只能暂时用金刚丝代替。 景青璃和明息留在结界外观阵,原本景青璃还想用个隐匿阵法掩饰一下,可明息的动作制止了他。 明息指尖溢出一丝白雾,那白雾在空中扩散开,将她两人包围,而血铃虫竟然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 挑了挑眉,景青璃不是第一次见明息的这种力量了,每一次与这白雾接触都让她感觉十分熟悉。 这种力量不仅能对抗魔气还能隔绝气息,不得不让她好奇。 “你这是什么?”景青璃开口问道。 明息知道景青璃在问什么,嘴角荡开一抹温和的笑,而他只是凝视着景青璃,指了指脸颊,却不说话,意思十分明显。 景青璃脸色微红:“……” 对视良久后,她败下阵来,一撇嘴,抬手就去捏明息的脸,嘴里不满道:“好啊你,跟萧石头学坏了是不是?” 明息的脸被景青璃扯的变了形,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微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发现这一点后,景青璃暗自得意,松开了他的脸颊,改去抓他的耳朵。 温热的触感让两个人心头皆是一跳,景青璃看着明息的眼睛——那双像是藏了万千星辰的眸子此时正凝视着她,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眼眸中熟悉的深情毫不遮掩的呈现在她面前,景青璃一时间竟然看呆了。仿佛有无数个日夜,她每一次抬眸时,都会望进这双眼睛。 那深情恍若实质,将景青璃牢牢包裹,一点点沁入她茫然的灵魂。 没有什么动人的情话,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告诉他:这个人是多么重要。 毫无保留的爱意啊…… 景青璃喉头微凝,眼里的泪意闪烁,好像随时会落下两行清泪。她嘴角不自觉勾起,心中此时酸酸胀胀,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这个人……这个人…… “明息。”景青璃带着鼻音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手已经滑落在明息胸前,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明息环住景青璃的腰,轻轻应了一声,他低下头将唇印在景青璃的眼角,动作十分轻柔,带着疼惜和抚慰。 “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微微颤抖的话语带着一丝惶恐,景青璃抓着衣襟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她想起了遥远的岁月里那种孤寂和无措,原本以为和明息相遇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不会再感到不安,可是她现在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受够了那种无处不在的不安和惶恐,明息的到来让她一度陷入满足,可是现在只要她一想到这个人有可能会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其他人,她就忍不住要嫉妒。 我已经深陷其中,你不能……抛下我。 没有及时得到明息的回应,陷入思绪的景青璃已经开始哽咽。 “不要……抛下我……”几近哀求的话语让明息轻叹一声,看着泪眼婆娑的爱人,用行动去抚慰她的惶恐。 两唇相接,明息动作轻柔,景青璃微咸的泪水划过唇角,让这丝脆弱融化在这个轻浅的吻中。 渐渐地,景青璃收住眼泪,用手臂环住明息的脖子,开始回应。 由浅至深,这次却是明息攻城略地。 不知过了多久,景青璃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她失控的次数极少,这次却陷入了一种执念。 回想起她之前说的话,景青璃有些不自在,自己那脆弱的样子她逃避了许久,没想到这次翻了个底儿掉。 抬头去看明息,果然这厮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唇瓣比往日颜色深了些,甚至有些肿,可见方才的激烈。 拍拍脸,景青璃唾弃了一下自己的自制力,明息一个眼神就能把她看的患得患失,真是……哼! “景姑姑?”将血铃虫全部干掉并且活捉了虫王的叶缘远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两个人的踪迹,只能试着喊了一句。 想起这是哪的景青璃脸色涨红,亏得明息还知道藏一下,要不然……老脸要丢尽了。 八方 第八十章 血铃重现释团疑(4) “咳。” 景青璃退开一步远,拉开了与明息的距离。明息看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某人,摇了摇头,抬手将笼罩在两人身上的白雾挥去。 几乎在瞬间,景青璃就换上欣慰的神色,看着叶缘远的目光里透漏着赞许。 而叶缘远一眼就看到景青璃比往日红润的嘴唇,再一看明息,瞬间就明白了一些事。他木着脸,看着景青璃还一脸“欣慰”,突然感觉有些牙酸。 叶缘远僵硬地移开视线:“呃……” 景青璃:“……” 村子里的人早在叶缘远从血铃虫群中走出时,就已经有胆大的从屋子里跑出来欢呼。其他人看到那团随风散去的血雾,激动地几乎要出声大叫。 不知是谁率先带头,这群淳朴的村民乌泱泱跪了一大片,哪怕是三岁孩童,也双手合十,跟着长辈似模似样地跪拜。 天空中的血雾随风散去,笼罩在村民心头的阴霾也被抹去。因为血铃虫而失去亲人的村民泪流满面,充满感激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相携而来的三位仙人。 叶缘远有些无措,求助的目光投向景青璃,而景青璃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声鼓励道:“不要怕。” 他十分怀疑景姑姑是不是在报复刚才他不自然的表现,但他还是怀着一丝希望将目光投向明息。 明息与他对视,嘴角微勾,在叶缘远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道:“不要慌。” 叶缘远谴责的目光投向这两个长辈,再听耳边来自村民感激的话语,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去面对这些人。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叶小朋友释放出一些灵力,金丹期的修为好歹给了自己一点信心。 即使是不能修炼的村民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得与往日不同,仿佛整个人都被浸泡在温水中那般惬意。 在练气期前期停滞了数十年的村长知道这是仙人释放出的灵力,这等醇厚的修为让他心神动荡,一直以来的瓶颈也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的契机。 “多谢仙人!”村长带头高呼,其余村民一声声跟着喊,那声音如浪潮般将叶缘远包围,一直有些底气不足的叶缘远在这充满感激与崇敬的呼声中挺直了胸膛,举止之间也带上一丝属于金丹期修士的威严。 “不必多礼,请起吧!”叶缘远负过手去,神色淡淡,却透露着不可侵犯的严肃。 村民们对他的话如奉圭臬,不敢有丝毫耽误,一息间几乎全部站了起来。 没有再去寻求身边两位长辈的意见,叶缘远此时思维十分清晰,他淡淡道:“长生牌位就不必了,我等云游至此遇此恶事,出手相助已是必然,诸位不必挂怀。” 听了这话,村民互相望了望,连村长也面露为难:“这……” “若是尔等真心感念,日后便多做善事,也不枉我等今日救助。” 叶缘远一本正经地说着话,背后的景青璃眉眼弯弯,虽然嘴角弧度未变,但明显是在憋笑。 起初景青璃还觉得叶缘远这语气有些熟悉,等他说了第二句就已经明白过来,这不就是他往日跟叶缘远讲述自己当神棍时忽悠人的语气吗! 这会儿见叶缘远一脸严肃的样子,还有面前打心眼里透漏着信服的村民,心道:原来圆圆比我的潜力大多了…… 临走之前,这个村子里的人执意要把一根烧焦的枝条赠给三人,起初他们并没有收下的意思,可神色严肃的村长带头跪下,双手高举装着枝条的雕花木盒子,对着这三人中从一开始就主事的叶缘远道: “我凤尾村先祖曾有遗训,若遇到大难得人救助,必要将至宝献上,否则气运散尽,凤尾村亡。” “我村人至宝虽不珍奇,但求恩人收下,凤尾村七百三十二人在此跪谢!” 村长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已经开始不断叩首。 “求恩人收下!” “求恩人收下!” “求恩人收下!” 一句一叩首,似乎如果叶缘远不收下他们就会一直如此。 风拂过那棵古老的银棠树,沙沙作响。一片树叶飘落在他眼前,叶缘远伸手接住,再看这满地的真挚,心中突然有了些许感悟。 他看了景青璃和明息一眼,然后转过头,一步步靠近村长,从他手中郑重地接过那个古旧的雕花木盒。 烧焦的枝条躺在木盒中,表面微微发亮却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叶缘远看不出和普通枝条有什么异样,但是不管这份谢礼价值几何,在他眼中却是无价的。 三人婉拒了村民相送的请求,却不知在他们离开后,村民自发为三人立了长生牌位,名曰:无名尊者。 此后又单独建立了一座小庙,三个长生牌位并立,其后摆放着村民为三人所塑的泥像。村民日日供奉,即使日后颠沛流离,这段经历也被编成无数个版本,在村民的后代中永远流传了下去。 -- 当下。 前往洛城的路上,叶缘远若有所思,他比之未入村前多了一丝沉稳。此时他回想起近十多年来他的经历,好像每一次遇到事情都是旁人在帮他摆平,而他一直躲在羽翼之下…… 瞧着叶缘远思虑重重的模样,景青璃一巴掌打在他头上,有些好笑道:“我让你出面应对不是教你愁一些有的没的的!” 叶缘远捂着脑袋,疑惑的目光望向景青璃,似乎在询问她为什么要打他。 “罢了。”景青璃看他这一副傻样,不打算跟他纠缠这个话题,反正以后这样的机会不会少,于是她转移话题道:“那木盒子里的东西好生收着,修炼的时候把它摆出来,对你有好处。” “可是它没有半分灵性啊。”叶缘远小声道。 “焚烧那块木头的火焰比司羽的本命火焰还要强劲,你说,那木头还是不是凡品?” 景青璃说完后眉头一挑,又问道:“你感觉不到里面残余的火气?” 叶缘远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认为它是块普通的木头来着……” 八方 第八十一章 血铃重现释团疑(5) 叶缘远把那雕花木盒拿出来,焦黑的树枝安静地躺在其中,无论怎么看都是很普通的样子。 “在你看来,这树枝可还有生机?”景青璃摸摸下巴,探究的目光落在树枝上。 在她看来这树枝锁住了一丝很强劲的火气,但生机并未断绝。那股生机甚至能与火气对抗,不过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那点生机也即将消磨殆尽。 “只是感知,并未察觉到什么。”叶缘远老实回答。 “你注入灵力试试,用现成的,不要带属性。” 听了景青璃的话,叶缘远试着在掌中凝聚......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八十一章 血铃重现释团疑(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八十二章 血铃重现释团疑(6) 景青璃让明珠宝宝翻出来一块成人头颅大小的极品灵石,这块灵石中灵髓已经结丝,其余金色的灵髓液也占了小半体积。 她先在底部刻了一个聚灵阵,再扔给叶缘远让他把灵石削开,把树枝泡进去,暂时充当一个花盆。 等叶缘远依言削开灵石,再把那树枝浸入灵髓液中之后,景青璃略微思索了一番,对他说道:“圆圆,你拿出一滴精血,抹在那两个小芽之上。” 叶缘远不假思索,自眉心沁出一滴殷红的精血。 精血离身,他的面色一白,景青璃把一枚益......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八十二章 血铃重现释团疑(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八十三章 望月尸骨激杀意(1) 虽然那不知名的神木是凤尾村人的谢礼,但是他们还是返回去布下了聚灵阵和防御阵,还在周围埋下了灵源石,假以时日,这村子周围就会生出一条灵脉。 叶缘远悄悄把许多自己炼制过的不同的低阶灵器放在了村子的祠堂供桌之上,相信以村长的远见一定会好好收着。以后村子的修士会越来越多,留下这些也好给他们提供了便利。 又做了许多事,在夜幕降临之前,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洛城城门口。 城门前不断有人马进出,守门的四个人人胸口衣襟处刺着......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八十三章 望月尸骨激杀意(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八十四章 含珠蝶落半生缘(1) 景青璃在镖队的人发觉之前收回了目光,等车队被守城的王氏护卫放行后,收拾好情绪跟上去。 王氏护卫对其貌不扬的几个人横挑竖看,发现这只是两个普通人带着一个灵力低微的毛孩子。他不屑的翻了翻眼皮,伸出手在几人面前晃晃,还把自己练气巅峰的气势打开。 姿态明显,这是在要关口费。 “哎哟,瞧我这脑子,小小心意,还请这位爷不要嫌弃。” 景青璃笑眯眯的,态度谦卑,从袖里掏出一块之前的灵石渣子,弓着腰放进那护卫手里,看着真的......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八十四章 含珠蝶落半生缘(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八十五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1) 被身形佝偻的老人亲自送出来,景青璃摸摸鼻尖,心里有些无奈。原本她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故事,谁知道越听越熟悉,方才出门时她忍不住问了那个道士的道号,黎旬想了片刻,才答复道:“他自称青璃天师。” 景青璃低头掩饰自己古怪的神色,等走远了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就见面前两人盘问的目光。 “好吧我承认,这个道士就是我扮的……”景青璃顿了顿,继续说:“可我万万没想到黎旬这个小伙子这么死脑筋!” “他妻子的一丝魂魄就在那......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八十五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八十六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2) 五头独角灵马并驾齐驱,纯色的毛发没有一丝瑕疵,在它们之后是一个朱红色的车架,车架上布着轻盈的纱幔,四角银色的铃铛叮当作响,撑起车顶的柱子上雕刻着祥云与不知名的灵兽,沟壑中镶嵌着细碎的灵石,日光照射下流光溢彩,十分夺目。 车架之中端坐着一名女子,她青纱遮面,一袭白衣如同高山沃雪,纱幔被微风吹动,露出女子片片衣袂,虽不见面容,但仅通过女子朦胧的身影便能够想象出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车架之后是同样轻纱遮面的女......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八十六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八十七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3) 等王念婳从容地行了礼,她便上前一步走到车辕上,和萧君玉错开半步,恰好方才被击退的血铃虫发起了另一波攻势。 在场的王氏子弟纷纷使出杀招反攻,连王念婳都拿出了一条纱绫,飞身而起来到车架顶端,控制着那仿佛有灵性的纱绫缠住血铃虫加以绞杀。那纱绫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沾染不到丝毫的血迹与残骸。 此时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在店家关门之前涌进两旁的店铺,一张张面带惊恐的脸出现在窗子后紧张......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八十七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八十八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4) 王氏家族入口是一条山路,山脚下是一座五丈之高的巨大牌坊,整个牌坊都是由白玉雕刻而成,正中央是“克己明德”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笔锋之间剑意盎然,忘之便能让人感觉到淋漓的剑气,这是王氏开山始祖所刻下的字,时隔三百年依旧如初。 王氏的开山始祖炼器天赋极佳,可惜修炼资质中庸,仅仅止步于金丹前期便再也无法精进,只得在两百寿元耗尽后溘然长逝,留下的偌大家族发展至今没有了昔日的显赫,在世家博弈之中作为淘汰者蜗居在......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八十八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八十九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5) 景青璃仔细分辨着这让她感觉到熟悉的香味,香味十分淡,在风中若有若无,断断续续,可景青璃能够肯定,这是血铃花的味道! 血铃虫的聚居地不能离开血铃花太远,原本她还在思考城中到底哪些地方能够藏匿血铃虫,却不曾想血铃虫可以直接藏在王氏的领地之内! 看来王氏掺合的事情还真不少。 景青璃眼神微眯,嘴角挂上玩味的笑。 如果血铃虫族群的出现是王氏所为,凭借血铃虫王所具有的智慧,肯定不会甘心......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八十九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九十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6) 正如景青璃所料,黎旬当晚便梦到了自己的发妻吴氏。 在送走景青璃几人后,黎旬照往常一样去自己的后院子侍弄自己种下的蔬果,虽然年纪大了动作有些迟缓,但他还是一株株的查看过去,抚摸着青翠的枝叶,仿佛自己也年轻了几分。 不知从哪跑来一条白底黑花的小狗,小狗吐着舌头,围着黎旬打转,尾巴摇的几乎要上天。 “好,好,你这条小馋狗每天倒是准时,跟我走吧,厨房里还有些剩饭剩菜,也难为你不嫌弃我这个......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九十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九十一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7) “滴答……” 静谧的石窟中不时穿出水滴的声音。 王氏所在的群山某处,周围都是高过人头的野草,一条羊肠小道隐匿在山野之间,一队黑衣男子两两组队,搬着十数个黑色的大箱子。 箱子整个已经被血液浸湿,黑衣男子所触碰到的地方都能感觉到来自血液的湿意。 上百只温顺的望月兔死在他们手中,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特意放置的香薰味有些刺鼻,令人作呕。而他们丢弃可以代步的马车,徒步前行,脚步尽可能的......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九十一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九十二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8) 和她料想的不错,血铃虫果然藏匿在王氏附近,在丛林之中看不到的地方一定秘密种植着大片的血铃花。 血铃花不仅对血铃虫族群的繁衍有辅助作用,它的花香还是一种毒素,少量吸食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影响,一旦大量吸入,毒性会在顷刻间发作,致使灵力快速流失。 这种毒素对金丹以下的修士作用极其明显,基本上在中招后灵力会流失到炼气前期,与血铃花伴生的血铃虫更不会放弃眼前已经基本失去反抗之力的食物。 金丹......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九十二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8)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九十三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9) “我有预感,最迟后天就会有大事发生。因此我准备明天找时间就去找那一处石窟,早点救出水酉。” 景青璃饮了一口茶,神色晦暗不明。 “你说那些人带了大批妖族的尸骨?”萧君玉皱了皱眉,问道。 “正是,怎么?”景青璃道。 “据我所知,洛城流传出来的禁器总数并不多,因为品相和威力好才引发了怀疑。况且猎杀妖族是及其危险的事情,我们原本的猜测是王氏只得了一两具妖族尸骨用以制作禁器,可听你说......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九十三章 洛城王氏断仇情(9)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九十四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1) 与此同时,王念婳房内。 细碎的月光石点缀在柱子上,白日里柱子周围的轻纱会遮掩其光芒,到了夜里透过纱幔的光会柔和许多。 此刻她的房间里寂静无声,王念婳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群山发呆。山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灯盏亮着,一直延绵到看不到的地方去。 暖色的光芒环绕着王氏,在王念婳看来却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就是一只飞蛾,在这张巨网中动弹不得。 “一切都要结束了吧?” 王念婳松开手里......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九十四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九十五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2) 第二日一早,景青璃就把叶缘远赶下了山,嘱咐他在城里转转,到了午时再回来参与昨夜商议的计划。 拿着通行令牌,叶缘远一路畅通无阻,等到了山门时遇到了昨天见过的王子詹。 “沈公子这是去哪?”王子詹一副刚从山外进来的样子,他认出了叶缘远,扬起一抹笑来问了一句。 “王公子,家姐说想吃城里一家叫袁记的铺子里的糕点,我闲来无事,就准备下山去买一些给她吃。”叶缘远挠挠头,十分坦诚的告诉了王子詹他......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九十五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对不起!! 今天因为帮朋友处理渣男耽误了,明天再补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各位读者老爷,仙子叩拜……_(′_`」 ∠)_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对不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九十六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3) 等叶缘远回到客院,正好是午时,这一趟除了拿到了糕点再加上遇到一个奇怪的姑娘,好像也没别的特别的。 也不知姑姑所说的机缘是什么?总不能是那个奇怪的姑娘吧?或者那个袁记的老爷子? 摇了摇头,叶缘远头一次对景青璃生起了一丝丝的怀疑,莫不是景姑姑只是想吃袁记的糕点才让他去的吧……可也不对,从入城以后他们从未听闻过什么袁氏,那么姑姑肯定是算出了的,但是…… 脑子里乱成一团,叶缘远又想起那姑......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九十六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九十七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4) “那么如果我们帮了你,你又如何能确定王氏会被你掌握在手中?” 景青璃饮了一口茶,情绪已经恢复,现在到想看看这位王氏的姑娘究竟能有多少能力。 王念婳握紧了手指,她几乎已经将自己能打动他们的底牌说尽,此刻虽然知道他们是在考估她是否能担任一个合格的盟友,但还是不免紧张。 “王氏还留有一些旧部,他们忠于王氏血脉,已经与我联系颇久,王氏五位长老中有两位我可以得到支持。还有一部分中立的人……......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九十七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九十八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5) 虚空之中,一颗形似明珠的珠子肆意散发着自己淡青色的光辉,它想冲破这一片无亘的空间,却总也找不到尽头,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它听到一个少年人稚嫩的声音。 “原来你就是轮回……” 轮回?那是什么? “以后就由我守护你……” 守护我?我才不需要! “我叫明息,日月明,自心息。” 这人跟我说名字干什么?欺负我没有名字吗? “淡若青,朗若璃……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九十八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九十九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5) 看着窗外夜色朦胧,王念婳坐在妆台前,将母亲亲手绣给她的平安符小心佩戴在颈脖上,然后藏进衣襟。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母亲的音容笑貌,不紧湿了眼眶。 母亲,若您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女儿的吧。 风穿过庭院,带动树叶沙沙作响,寂静的夜里,无数人心涌动。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夜已经深了,她的院子周围已经悄悄隐匿了几只鹰犬。 今天有护卫得了些上好的灵芝,邓呈吩咐做了膳食送与了诸位长老......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九十九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6) “父亲?!” 邓呈在王念婳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解开斗篷,随手扔在一边。 看着躺在地上的王念婳,邓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怎么了?我的好女儿。” “父亲!您这是做什么?” 从这个角度,王念婳能够看到那些可怖的血肉,空气中是浓浓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我在做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邓呈朝王念婳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用似痴迷似喟叹的语气说着话。 “我邓呈,会是神器的......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零一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7) 我不应该下手如此利落的,叶缘远心想。 叶缘远知道自己和邓启连实力的差距,趁他不备捅下的一剑也是占了先机才得手,这种时候他并不想凭自己的蛮力给邓启连逃跑的机会,于是他捏碎了景姑姑交给他的符箓。 在出手重伤邓启连后,他应该一刀一刀让邓启连尝遍凌迟之苦,或许尸骨也会被他碎成肉糜扔于荒野。 可真的面对邓启连这张可憎的脸,他日日夜夜所构想的恶毒却派不上用场。 于是他遵从本心,......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零一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零二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8) 此时已经接近黎明,零散几个星子挂在天际流连忘返,月亮还有一点影子。 洛城的人丝毫没有被昨日的风波影响,早在夜里就开始准备第二天的烟火大会。 彩灯上绘制了花鸟鱼虫,挂在檐牙上,一直延伸到街尾。街上到处都是摊子,提早来到了占位置。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开了门,不少赶来参加大会的货郎卸下担子坐下来喝上美味的豆汁儿,再吃几个包子。 整座城都洋溢着对烟火大会的期待和兴奋。 叶缘远孤坐在高处......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零二章 雨落荒原新叶生(8)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零三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1) “嘭——” 一束烟花拔地而起,冲向即将分明的天色,在苍穹之下绽放出金色的火花。 瑰丽的烟火点缀了雨琛身后单调的天色,她的眉眼在此刻格外深邃,嘴角挂着一丝顽劣的笑。此刻雨琛微微歪着脑袋看他,她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柔顺的像上好的繁云锦。 叶缘远却只觉得那仿佛被牵住的小指有些不自在,似乎那看不见的线不仅拴住了他的手指,还顺着他的骨头,钻进他的心窝。 少年还不知这感觉如何形容,只是突......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零三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零四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2) “青璃,你一直在为你的曾经而困扰,我要说的这件事与你的曾经有关。” 半透明的女人安静陈述着,一时间房间内除了女人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响动。 “我当年得了莫大的机缘,在遗失大陆得以存活至今,甚至可以窥探几分天机,但是这片大陆其实并不完整,它只是一小部分,另外的一部分大陆被封存了,与这片大陆脱离,进入了虚空之中,它们有共同的名字……” 安邪顿了顿,却让景青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接下来的话对......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零四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零五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3) 等萧君玉帮忙处理好事情回来,一进院子就听见一阵陌生的笑声,萧君玉顺着声音走了走,发现是从景青璃和明息的房间里传来的。 心下好奇,他抬手敲了敲门,结果门根本没关结实,轻轻一敲就开了条缝,于是也就不再顾及,推开门就走了进来。 屋里景青璃正和雨琛介绍其他人,刚说完叶缘远,萧君玉就推门进来了,惊讶地看了一眼屋子里陌生的少女。 “啊,萧石头回来了,来来来,我跟你介绍一下。”景青璃朝萧君玉招......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零五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零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4) 苍龙国皇宫。 上好墨玉砖铺就的地面光可照人,十二座雕刻着飞龙的石柱撑起三丈高的空间,与屋顶相接,帷幔与金玉装饰交相辉映,让占地面积广阔的大殿不显得空旷。 大殿顶部镶满了晶莹的月光石,光线明亮且柔和,即使现在是黑夜,大殿之中依旧亮如白昼。 殿内四角放置着半人高的香炉,香炉内燃烧着红玉亲自调的香料,清冽又绵长。 主座之上,淮南山亲手斟满了一杯茶,递给坐在他旁边的男子,那男子面容......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零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请假一天 渣作者沉迷于仿妆无法自拔,沾沾自喜三百六十度拍照美颜,然后被自己丑哭,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所以今天更不了了……(其实是仿妆的时间占用了码字时间) 明天见,告辞_(:з」∠)_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零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5) “是您!” 淮晏惊呼出声,上前快走两步,直接来到了将凌身前三尺处,深深鞠了一躬。其他三人紧随其后,依旧是深深一鞠躬,表达出这几位元老对将凌的尊敬。 淮南山早在几位元老出现时就已经站立起身,淮洛云莲步轻移,一身薄甲英姿勃发,手中还握着一柄长枪,看样子是刚从校场下来。 四位元老中,鹤发童颜者为淮海,中年美髯者为淮晏,作低调打扮的美妇人为淮河,最后一个清新素面的瞧着最为年轻,唤作淮清。 ......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零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零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6) 黑色烟雾盘旋在天空之中,大有吞天灭地之感。 一眼望去,数十只狰狞的巨兽疯狂毁灭着周围的一切,那灭不掉的火焰也在逐渐蚕食着大地,所过之处只留下火焰和焦土。 无数修士凌空而起,灵气爆发时如同漫天星子,虽然微弱却不容忽视。 地面上兵甲环绕,逃难的百姓虽然惊慌不安,但还是按照士兵引领的路前往避难所。 另一边,陌生的大陆中央,巨大的神坛上蓝光交错,四十八根石柱环环围住最中央的光柱,那......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零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零九章 齐聚西州定乾坤(1) 这一夜,注定无眠。 两国各大世家的议事厅无不灯火通明,掌权者在接到将氏预警之后全都发出紧急诏令将族内子弟召回,随后便应着皇室的邀请立刻赶往皇城商议。 常州殷氏。 殷震脸色苍白,神情木然地跟在殷家主身后,和其他几位长老一起踏上前往皇城的飞禽坐骑,这次宋氏出奇的没有派出金目雕和殷氏一同出行,甚至也没有任何互通讯息的意思,依两家以往的关系这显得十分不正常。 如果没有那个怪......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零九章 齐聚西州定乾坤(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一十章 齐聚西州定乾坤(2) 皇城议事厅的大门关上了三天三夜,各大家族的掌权者走出议事厅的第一件事便是踏上六翅龙飞回驿站,然后再各自寻自己的坐骑,带着皇室赠予的十枚出入皇室禁地的令牌赶回家族。 皇室禁地之中有独属于淮氏的历练之所,传闻其中有一块龙骨形成的山脉,龙骨蕴含神力,山间灵力比之外界浓厚百倍,这也是为何淮氏子弟比其他世家子成长更快的原因之一。况且淮氏身怀苍龙传承,在禁地内修行更是事半功倍。 这也是各大世家眼馋......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一十章 齐聚西州定乾坤(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一十一章 齐聚西州定乾坤(3) 苍龙边陲的荒林中,浅浅的灵力漩涡在夜空中盘旋,像是凝实的月色。 过了约莫有四个时辰,天空边儿已经露出鱼肚白,叶缘远终于结束了吐纳,身体里多了一个缩小版的他,小人儿盘膝而坐,闭着眼睛,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怎么样?”景青璃递上一枚补气丹,问道。 “无碍,元婴凝实。”叶缘远伸手接过来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又等叶缘远调息了片刻,四人再次踏上飞舟穿越堑崖山......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一十一章 齐聚西州定乾坤(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一十二章 齐聚西州定乾坤(4) 正往前走着,景青璃突然停已经抬起来的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黄沙,然后牵着明息绕开了有三尺远。 她回过头去叮嘱另外两个人,叶缘远和雨琛点点头,也不多问,景青璃说什么是什么。 只不过他俩都不约而同地扭着头去看那片地域儿有啥不一样,多看了几眼,看着看着就看到对方脸上去了。 叶缘远梗着脖子僵硬的转过头去,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却听见一声扑簌簌的声响,回头一看,茫茫黄沙之中竟然伸出一只手。 ......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一十二章 齐聚西州定乾坤(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一十三章 齐聚西州定乾坤(5) 王大春局促的站起来,伸手拍拍自己破烂的衣服,一低头头发丝儿里的沙子呼啦啦往下掉,听着沙子落地的沙沙声,王大春朝他们笑笑,十分局促。 “这里,这里居然有座城!”左右看看,瞧见这巍峨城墙,也没细想,只觉得有城就是有个落脚的地方,或许他还能休整休整。 “这是古城。” 景青璃默默掐碎王大春的念想,毫不意外王大春那从局促迅速转变为惊恐的脸色。 “古……古……” 王大春面如菜色......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一十三章 齐聚西州定乾坤(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1) “姑姑,那风出现的是否太过凑巧?” 方才景青璃突然出手将王大春送走,紧接着那帮行踪鬼魅的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知道景青璃是为了保住王大春这个普通人的姓名,所以没有多问。 之后雨琛又不让他在这里说那个“鬼”字,他一开始纳闷,也惊讶于那些人都是死人,后来走了两步慢慢回想起司羽闲聊时给他讲过的一些事情。 传闻古城城主座下五百余幽灵军都是曾经古城的居民,不知道何时突然暴毙,然后被城主南柯......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2) 前一秒人声鼎沸,下一秒落针可闻。 古城中往来的人像是被困在了阵法中,朝着这几个外来者,有人漠不关心,有人两两对视露出相似的笑。 “新来的……玄铁牌……” 有人窃窃私语,盯着他们手中的乌黑小牌眼神炙热,也有的把贪婪的目光放在雨琛和景青璃身上,似乎已经将两个美人揽入怀中。 “在这里不用藏着,实力代表一切!” 景青璃扫了扫这些混迹于此的人,人群里已经有几个大汉蠢蠢欲......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3) 古城内资金流通闭塞,往往花了钱进来的成为古城里一些人的摇钱树。 这些年进来古城的人越发的少,花钱得了令牌庇佑的清白人更少,大多还是犯了罪走投无路想来古城混个立足之地的。但进来了才会发现古城里势力分割严重,能站得住脚的只有那些最初活下来的人,其他再硬的刺头都得被古城拔了刺刮了皮,最后成为最低等的仆役。 实力强横还好说,往往牺牲的都是那些自命不凡的。 古城里有规矩,清白人拿清白牌子,......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4) 古城原本有个像山间流云一样安静柔美的名字,荒漠曾经也草木丰茂,不像如今这般荒无人烟。 太久了。 安静祥和的孤城门前,两人高的石头上曾经刻着“鹤灵城”这三个久经风雨的大字,可一场大疫毁掉了一切。 鹤灵城再也没有仙鹤绕之起舞,那巨大的石头也被敲碎了、丢弃了,和消失的草木土壤尽数化成无边无际的黄沙。 那天城里燃起了熊熊烈火,孤城没有了名字,只剩下狼狈的祭司和一群傀儡。 孤城......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5) 他们来的尚早,因此到了那高楼时二楼专为清人留下的的好位置还余下几个。 这栋楼呈四方形,中间是一片广阔的花海,种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天光自上投映,看客们就分布在楼上,楼中的柱子上垂挂着光晕温和的月光石。 那石头被打磨的及其圆润,黑色的绳子编成络子将月光石包裹,绳结处结了一个小一些的镂空球体,自花纹缝隙里飘出淡淡的烟雾,是和花海如出一辙的淡香。之下垂着长长的流苏和飘带,风一动,流苏和飘带像是......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6) 茫茫花海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尖锐的东西,那些东西似乎是从土壤中生长出来的,一寸一寸向上攀爬,直至与花朵齐平。 花海中央站着一位姑娘,那姑娘背对着景青璃这栋楼,因此看不清楚模样,可那曼妙的身姿和如瀑的黑发让人笃定美人的容貌必然上佳。 这姑娘头上戴着一顶银色仙鹤发冠,鹤翅垂下流苏链子,垂至耳边,链尾坠着赤红色的珍珠,倒是成了这花海之中最艳的颜色。 耳垂没有饰物,一截玉颈呈现......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千刀万刃美人舞(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二十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1) 舞鹤楼的保密措施做的极好,除了同行的人,没有其他人会知道得了一大笔钱的人是谁,毕竟一千极品灵石不是一个小数目。 古城虽然残酷,但是舞鹤楼不会让死人玷了自己的地盘。至于出了舞鹤楼之后知情的人会不会对得了灵石的人痛下杀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四千极品灵石,虽然不及那一小颗极品灵髓珍贵,但是数量上的压倒却给这几人带来了极大的欢愉。 此时已经夜半,舞鹤楼的菜肴和酒水不俗,连平时不重口腹之......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二十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2) 手里捧着那盒鲛鳞和鲛珠,景青璃有些心不在焉。 摊主的话依旧在耳边回响,她想起了那个云梦的少年和惨死的鲛人。 鲛人族灭…… 这鲛珠和鲛鳞上没有丝毫别的气息,便能够知晓这些东西原来的主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她无法分辨这些是属于月桑还是属于其他鲛人皇族,她只是有些惆怅。 无尽海域被那个沾染着魔气的残阵搅的天翻地覆,是谁触动了沉眠于海底的残阵,无从得知。 今晚的明息与以往的寡言......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今天偷个懒(*/ω\*) 听闻轮回之神怕夫君? 景青璃: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 死不了的景青璃游戏人间千年,却因为顺手修了件东西导致好友灭族,在愧疚中麻溜滚去冰窟窿里当冰雕,可没成想十年后被一缕魔气惊醒,又重新踏入滚滚红尘。等她领着人再来冰窟窿搬家底,却阴差阳错闯进神秘的大殿,顺便拐走了在大殿中沉睡多年的 明息……一行人奇遇不断,多的是人间愁情、恩恩怨怨。一次意外的救援过后,景青璃才发现自己的身份并不简单,与此同时......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今天偷个懒(*/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二十二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3) “轰隆隆……” 濒临海域的堑崖山脉塌陷了一角,这片土地在瞬间崩溃,原地出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连带着海水也灌下去,无影无踪。 这一声惊天巨响让整个遗失大陆陷入紧张的氛围之中。山雨欲来,犹如一柄钢刀悬挂在知情者的心头。 皇城禁地。 已经在此地训练月余的各大世家精英子弟被召唤到一起,一箱又一箱红漆皮的实木箱子摆放整齐,列在众人面前。 一千三百五十三人,是苍龙国未来最顶尖......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二十二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二十三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4) 妖界。 古朗闭关之处隐隐有灵力波动,但他仍未出关。安邪、姜竹、雁丘向大陆所有妖族发出诏令,要求族内所有血脉浓度强盛的妖前来万妖殿集合。 不同于人族血脉不好划分,妖的实力往往由血脉决定,血统越高贵越浓厚,修炼天分才会越高。 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新神到底会降临在谁身上,或许是血脉强横者,亦或许是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是掌权者们必须将期望压在一方,也就是以血脉为准。 当司羽带领着凤族......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二十三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今天晚上有急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今天晚上有急事,真的有急事,现在还没解决完!!!!对不起了各位读者,真滴对不起(哭唧唧)(′;︵;`) 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事情还在继续……对不起了,明天见!/(ㄒoㄒ)/~~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今天晚上有急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二十四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5) 万妖齐聚一堂,就算是天敌,也同在一个屋檐下,仰望着传说中的元老们,暂且忘却种族的纷争。 他们痴迷的看着台上三位风姿出众的妖界元老。 其中长发盘起,一身翠绿的是安邪,其发色如白雪,眉眼也十分柔和,长发只用一只浮萍模样的簪子挽起来,松松垮垮落在肩头。 她左手旁一身绯色衣裳,风神俊朗的是雁丘,他上衣料子虽然并不通透,但是前襟却开了一半,露出蜜色的肌肤,他一双眼睛狭长上挑,有种说不出的韵......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二十四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二十五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6) 妖族的动作很快,由安邪和姜竹带领着一百位有资格的妖界精英火速前往西州荒漠。 与此同时西州国纳迦氏也和淮氏一样的动作,百余世家精英受召进入禁地训练,然后由纳迦氏的一位皇族长老带队,率先抵达荒漠中心,安排人手安营扎寨,为其他还没来的势力布置地盘。 古城之中,那声惊天巨响震醒了所有人,但是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景青璃和明息似有所感,却不能确定。 明珠宝宝最近有些沉默,此时在微凉的夜风里......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二十五章 山河破碎入虚无(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今天来个歌词吧~ 万古众神现 朗朗风云变 一念之间 生死存亡以身寻 斯人决绝去 无尽海枯竭 苍云磐烂 众生又与我何干 景青璃:一朝混沌衍轮回 离合悲欢几世寻 八百年无妄弥散 既有情为何无缘 明息:昔日歌舞四方平 业火焚天尽葳蕤 宿命无可违背 明自心者为神 重焱:火中的生命 不该碌碌无灵 何为神魔 生杀夺予 逆天而行 我为巅峰 南柯:傀儡牵动手中线 强求司命因果 堕魔又何妨 一场梦 飞沙古城 淮洛云:火云深处相逢 种下有根无叶的苦果自收 半面残妆对镜 相背行血泪无痕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今天来个歌词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番外、淮南山x红玉 狐族里一直流传着一些人界的话本子,小狐妖们对此十分感兴趣,不过在年长的狐狸眼里这些话本子里的内容完全是胡扯。 什么狐仙显灵与落魄书生一夜旖旎,什么富家子弟半夜游园偶遇白狐拜月…… 瞎扯!瞎扯!瞎扯! 白皮带赤红的老狐狸用利爪将收刮来的“禁书”尽数撕烂,六条大尾巴毛茸茸的,不少小狐狸趴在上面,想去摸摸那些书的残片,却又畏惧老狐狸的警告。 “这些烂书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凡人写的......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番外、淮南山x红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番外、淮南山x红玉(2) 小狐狸们陆续长大,原本的话本子也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里生灰生虫。下一代的狐狸崽子们早就不流行这个人妖恋的老套剧情,开始玩起了“我与食人花的爱情故事”,“志明与春娇的奇妙之旅”,“霸道凤男爱上我”等等潮流。 芳龄一百四十的红玉扔掉手里的《虎豹豺狼都爱我》,又拿起一本《妖界女皇:男宠七八个》,一边看一边吐槽。 书堆后面的小狐狸看着眼前这个长辈瑟瑟发抖,生怕自己被提溜出去点名批评,又怕自己这些......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番外、淮南山x红玉(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番外、淮南山x红玉(3) “小玉儿是一个聪明可爱、天真无邪的女孩子,她的眼睛像湖泊一样干净澄澈,她的容貌似明珠一般皎洁出尘……” 掀开第一页,红玉看着这熟悉的字眼,怀着批判的心态准备将这本书吐槽的一无是处。 “有一天……” 有一天,小玉儿正在村子里的小河边洗衣服,伴随着“砰砰砰”的捣衣声,河里的游鱼被惊吓走,但也有几条鱼徘徊着不肯离开,死死盯着小玉儿的脸,最后竟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晕过去的鱼浮到水面,顺着......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番外、淮南山x红玉(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番外、淮南山、红玉(4) 堑崖山脉深处。 百年树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无数藤蔓在空中、在地面蜿蜒缠绕,成年人手腕粗细的青色花纹长蛇勾缠在树枝与树枝之间,伪装成藤蔓的样子,却忍不住吐着蛇信子,冷眼旁观往来的猎物。 丛林之中青苔密布,朽木横生,各色的菌菇长在其上,或鲜艳或暗淡,但菌菇群周围死去的虫子和一些小型动物证明它们并不好惹。 “吼!” 虎啸声声震天,震的方圆十里树木的枝叶都在微微晃动。 红玉......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番外、淮南山、红玉(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番外、淮南山x红玉(5) “晏爷爷,你不是说小狐狸只能吃一点点吗?一整颗回春丹以我的身体都承受不住,小狐狸不会有事吧……” 淮南山的小脸蛋爬满纠结,虽然晏爷爷不会不知道他担忧的事情,但是他依旧忍不住问出来。 “不会的。”淮晏又以一道灵力送进小狐狸体内,结合回春丹的药效,顷刻间就已经止住了内脏的出血。 他欣慰的摸了摸淮南山的脑袋,继续道:“这只小狐狸颇有几分灵性,自然守得住丹药。你看,‘它’已经好很多了。”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番外、淮南山x红玉(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番外、淮南山x红玉(6) 红玉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在这三天里淮氏的人已经派人去了妖界,通知天狐族来认领自己族里的小崽子。 “你醒了呀!” 淮南山蹲在软榻边,看着小狐狸动了动耳朵,惊喜的叫出声。 “吱……”刚刚苏醒的红玉力气不足,看着周围陌生的坏境,又被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精神更加萎靡。 当事人红玉: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人界太危险了,呜呜呜…… “你怎么了?小红?”淮南山见小狐狸睁着......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番外、淮南山x红玉(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1) 纳迦氏的大使早在前日就抵达了古城,并且要拜见城主南柯。幽灵军将其迎入城主府,城主南柯与其密谈四个时辰,最后又差副使静之送至城外。 簌簌…… 白烛的火光闪了闪,把南柯的影子放大映在墙上,却显得十分单薄,仿佛随时都要融进阴影里。 “静之,你听到了吧。” 南柯把玩着手里的鹤灵花,话音落下,一只雪白的兔子扒拉开窗户挤进来,纵身一跃,在落地之前化成一个黑衣男人,正是静之。 “主......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2) 天际破晓,荒漠古城安静的不正常,唯有古城祭祀大殿中人头攒动,人声吵杂,却没人敢闹事。 两个时辰前所有的浊人都被幽灵军带到这大殿之中,有反抗的无不是被幽灵军打到无还手之力强行带走,好些直至现在都没有清醒。 “这是要干什么?有人知道吗?” “王麻子借我一件衣服避体!老子刚睡下就被拽起来了!” “哎哟……你们这群臭男人离我远一点,摸一下可是要钱的!” 所有声音都被强压着嗓子......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3) 半月之内,苍龙五大世家、西州四大势力,以及妖界共同昭告天下,将遗失大陆即将面临的危机尽数说明,广招天下有志之士,或一同前往最前线做探路者,或加入各大家族阵地做后备军。 同时各地百姓也纷纷响应号召,共同修建大型避难场所,物资、武器、医药通通集中。 青壮年不论男女皆被征召起来进行突击训练,有灵根的教授易学的功法,没有灵根的就教授凡间武学,其余老弱病残则被安排后勤工作……一切都在紧张中进行,......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二十九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4) 其实有一点景青璃预估错了,在营地附近布下的阵法并不是为了拦住往来者,只要有各大家族联合发布的令牌,这阵法便形同虚设。 在景青璃他们停下后,有几个结伴而行的修士踏空而行从他们上空飞速划过。其中有几个估计被灵舟的奢华程度晃花了眼睛,频频转头看他们几个半道停下的人。 “大哥?他们也是来做前线的吗?怎么停下了?” “莫提,莫问,能用的起那样极品的灵舟,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起的,快些赶路,马上......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二十九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三十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5) 萧君玉将几人引进营帐中,隔绝了许多修士好奇的目光。 “现在情况如何?”接过萧君玉递过来的茶壶,她先给明息沏了一杯茶。 “将氏族人如今也在这营地里,他们早先推算出距离神魔大陆降临还有半个月左右,不过现在他们闭门不出,正在进行更精密的推算——也不会差很多。” 萧君玉见雨琛盯着桌上那一碟糕点发呆,想吃又不敢动手的样子像极了某种小动物。再看看坐在雨琛旁边有些拘谨的叶缘远,他觉得十分好笑,......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三十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三十一章圣域七星认明主(6) “新神会降临在谁身上,这并不能预知,所以所有势力都默认了选择血脉传承强的年轻一辈当做新神军,作为主力军队随同长老们进入神魔大陆。 其他年岁大一些的,天赋没有那么强的,分成三个部分,一是随同一起进入神魔大陆,二是作为后援军随时待命,三是守护好遗失大陆——因为谁也无法预料神魔大陆降临后会有什么东西闯进来。” 司羽沉声陈述,期间所有人都安静没有插话。等司羽说完,景青璃道:“你和萧君玉都被选入......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三十一章圣域七星认明主(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7) 圣域,是整片遗失大陆中最为神秘的一片区域,它背靠无尽海,借堑崖山脉与苍龙、西州两国和妖界分离,地势得天独厚,想要完全与凡尘俗世断绝联系。 圣域面积约为苍龙国三分之一,相传圣域中人不老不死,实力雄厚,但偌大的领土却人丁稀少,据说只有百余人。他们不归顺任何势力,也从不参与任何无谓的纷争,但其他势力无论强弱都下意识不会与之为敌。 有人说圣域是一个闭关锁国的强大国家,有人说圣域是个教派统治的场......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8) “圣域来人了!” 萧君玉掀开帘子,就看到几个人正围成一团,目光皆落在最中间那个修士身上。 萧君玉一看,发现是个熟人。 中间那修士穿着蓝色渐变黑的弟子服,衣服胸口处绣着精细的远山青鹭图,衣袖处则是绣着一柄小剑,代表着玄机城,此人正是玄机城五长老亲传弟子萧千寻。 “圣域来了足有百余人,现在估计已经到了营帐北面入口了!”萧千寻如是道。 而他身边一个穿着黑袍绣银色暗纹的弟子存疑......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8)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三十四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9) 一行百余人浩浩荡荡踏空而来,两匹通身雪白、额生两角的灵兽并驾齐驱,拉着身后一个车架。车架上空无一人,倒是自车架后以一女子为首,身后排成七队,每队人数相当,就连行进的步伐都一致。 一面旌旗飘在半空,像是虚空中有一个高大的人扛着旗帜开路。旌旗上写着四个看不懂的字,虽然前两个字字形与遗失大陆的“圣域”二字有些相似,但显而易见并不是那个意思。 萧千寻那厮当年玄机城的文化课也不知落下多少,丢人丢......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三十四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9)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打比赛,请个假 天空一声巨响,仙子闪亮登场。 仙子今天晚上做竞赛(啥啥互联网营销比赛),所以没有时间码字了ヾ(●′?`●)?哇~小剧场送给大家,希望不要打我′?` ———— 景青璃(摸下巴):亲妈中暑了,我们把她拖到小溪边…… 叶缘远:臣附议。 司羽:臣附议。 萧君玉:臣附议。 某仙(捂住胸口):你们……你们! ———— 明珠(转来转去):哇哇哇,我学会了一种......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打比赛,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三十五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10) 来到营地门口,那两头生两角的灵兽拉着车架缓缓落地,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无,严谨的仿佛受过严格的训练,但却又像是拥有极高的灵性,懂得约束自己的行为。 与车架同时落地的还有其后百余人,他们在落地后依旧由那名神色淡然的女子领头,缓步来到车架一侧,却始终落后三尺,不肯越过车架去。 营地内围了许多来围观的各家弟子,但被后来的长老们拦在了一定距离外,不过并未影响到景青璃她们所在的位置。 “恭、迎......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三十五章 圣域七星认明主(10)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通知 备战考试,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明天考完补两章~ 祝自己过考试。ヾ(????)?~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三十六章圣域七星认明主(11)二 少女每一个动作都近乎完美,每一步甚至每一个眼神,都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庄重,肃穆。 地面是经过硬化的沙石土地,平日里仅是行走都不免惊起一些尘埃,此时被百余人膝行而过,地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就连他们白底织金的袍子也不为半点尘埃所染,仿佛此刻在他们身下的不是尘土飞扬的大地,而是飘渺无亘的云空。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注视着他们,百余人中没有谁抬过一次头,他们低下眼睫,只专注于脚......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三十六章圣域七星认明主(11)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三十七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1) 圣域出世,天下哗然。 一夕之间,那位神秘的圣主以高调的姿态携信徒百余进入了此次神魔大陆之行的核心,和他们一起消失在众人视野中的,还有和其同行的凰族大妖、玄机城少城主以及三位同伴。 其中一位疑似圣主道侣的女子也同样被奉为座上宾,甚至有传闻其与掌控众生轮回的神明有关系。 不过传闻之所以是传闻,其中必然多了几分添枝加叶,以供当成饭后谈资。 而在重重阵法加身的一件极大的营帐内,形势......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三十七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2) 章前声明:最近进入复习阶段,更新会跟不上,在此仙子说声抱歉。并且最近搬家,会比较忙,还望见谅。(* ̄3 ̄)╭??小花花砸你 以下是更新~ ———— 黑与白在天空中追逐、吞噬、争的你死我活。 房屋被摧毁,丛林中火焰蔓延,大地露出深褐色的皮肤,淋透了万物的鲜血,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这场战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山峦颠倒,河川干涸,成千上万的生灵甚至就此绝迹。 ......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请病假 因为误食了带纯牛奶的茶导致胀气腹痛,导致今天不能更新了,对不起……○| ̄|_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请病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3) 眨眼之间,风云突变。 漫天神明将一祭坛团团围住,其中四十八位垂手而立,双眸中尽是精光。 先前与魔气追逐吞噬的白色光团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形成了一个极大的光茧。四十八位神明手中各自紧攥着漆黑的锁链,锁链交汇在祭坛中央,一个白袍男人身上伤痕累累,眼中却漆黑一片,分外邪魅。 他被锁链牢牢缠住,衣袍边角沾了如同附骨之毒的血滴。发丝微微凌乱,眉心一道伤口还流着血,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无法......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第一百四十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4) 自圣域之人引起骚动后又过了数日,另一个消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将氏出关了! 他们为了演算准确的时间已经闭关许久,此次将氏进入十人,出来的却只有将凌一人。 将凌发髻凌乱,衣角沾了血。他在出关以后一句话也没说,低着头在营地内横冲直撞,别人问他也不说,最后是那位苍龙国长公主淮洛云把他领去了领导者们的会议厅。 听传闻将凌在踏入会议厅之后便突然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着时让人吓得......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第一百四十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八方 请假条 今天有其他事情(要搬家啦)耽误码字,请假一天。感谢支持谅解,感谢支持! 《我家夫君真好看》八方 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一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5) 没有人知道明息的实力如何,但是他身后那帮圣域的信徒们战斗力可是整个遗失大陆的顶尖水平。 原本因无缘无故多出一个不知底细的领头人所带来的戾气在回溯术结束之后也烟消云散。人们对待明息和景青璃等人,也像是隔了一道天堑,令人在不敢亵渎的同时多了敬畏。 神明啊…… 他们并不是无知者,进入遗失大陆对修士而言是一份天大的机遇。神如何,魔又如何,他们只有一条路。赢了,康庄大道,鸡犬升天;输了,也比坐吃等死多了些许壮烈。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四十一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二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6) 六翅龙吼声震天,远山鹭、金目雕、疾风虎…… 数十大势力所供养的灵兽齐齐长啸,月夜如墨,飞沙卷着月华呼啸而过,被阵法阻隔在外,沙沙作响。 营地内灯火通明,此夜注定无眠。 古城中。 仅剩的清人被幽灵军或送或绑终于全部丢了出去,此时的古城内少了烟火,只有中央的祭坛亮着几盏孤灯。在月光石普及的遗失大陆,这宛如鬼城的地方还固执保留着数百年前的一些物件儿。 大殿之中,南柯孑然而立,墨发玄衣,脚下地板如同鲜血染就,无数火......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四十二章 神魔撼天虽往事(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1) 深居简出的古城城主南柯率领幽灵军浩浩荡荡而来,众多长老都守在营地之外,面上笑意盈盈一副待客之道,心里却分外警惕。 谁都知道古城城主是个疯子,这次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冲着营地而来,很难说是怀着什么好的目的。 鬼胎之毒已经让世人对这位城主深恶痛绝,猪猡一毒虽然在外传播初期就被古城自己消灭源头,但是依旧有数十人因此丧命。 如果不是将氏一族出面讲和,正派修士与古城之间势必会有一场恶战,这块又臭又硬又阴毒的骨头像是一......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四十三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2) 古城之人距离营地越来越近,此时圣域七星中的摇光君和开阳君从营地内走出,加入了迎客的队伍。 “我南某人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请得动两位圣使前来迎接,我若不盛气凌人些,怎么对得起你们这份假客气?” 人未至声先闻,南柯笑得肆意张狂,一袭黑袍迎风而动,像一只矫捷的黑鹰。他眼瞳漆黑,转动时隐隐有红光闪过,额间多了一抹青蓝色火焰印记,但是上了年岁的长老都不会忘记这张可恨的脸庞。 摇光不为所动,微微拱手道:“圣主......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四十四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3) 他说:“我从未奢望过我会有血液,但我现在还有心。有心就多了许多无能为力的事情,我想复活她!这件事情已经占据了我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左胸,顿了顿,继续道:“我曾经是火灵,但现在我只认自己是南柯。” 我尝试了几千上万种方法去找寻她的魂魄,甚至动过创造她的肉身的念头,可是都失败了。我醒了,我恨自己。” “我知道你们的约定。”南柯眼瞳中的红色几乎遮掩不住。“我的主人是重焱,我会帮你们。” 明息毫不意外......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四十五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4) 殷震又一次吃了宋氏的闭门羹,心头有些烦躁。 祖父说会告诉他一切,可因为事务繁忙这个约定一再延后,而他现在已经并不需要了。 那个恶魔近日里愈发猖狂,有时候白天也会像梦魇一般紧紧跟着他,弄得他身心俱疲。并且随着神魔大陆降临的日子越来越近,那个恶魔似乎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将他吞噬。 它逼着他听他不愿听的事情,听它对万物的诅咒,听那个阴暗的不能再阴暗的世界。 其实当年事情的大概他已经差不多清楚,只是不愿相信,至......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四十六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5) “殷哥哥!“ 白茫茫的世界里,千百种野花野草铺满地面,一道娇俏的声音让殷震回过头去,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微笑。 “钰儿,我找了你好久……“抱住娇小的人儿,殷震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歇息了。 “殷哥哥,你累了。”她说。 “我累了。我想你。”殷震叹了一口气,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一些。 “殷哥哥,你睡一会吧,钰儿陪着你。”殷震缓缓闭上眼睛,怀里人的体温让他昏昏欲睡。 就睡一会,殷震这样想,就一会…… 就在殷震完全睡过去之后,......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四十七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6) 淮洛云同样也服下了一团光雾,成为了第一批觉醒血脉的人。比起那位刘氏弟子的觉醒,她的觉醒更为漫长且痛苦。 恍惚之间她来到了一片花海之中,淡黄色的花朵如同灵鹤起舞,又熟悉又陌生。漫天薄雾,一个人渐渐向她走近,可未等她看清他的面容,整个世界便轰然破碎。 她好像飞升云端,看到一片池泽,而她就是一只优雅自在的灵鹤,不知过去多久,她化成人形,成了天界最普通的一个鹤仙…… “将军……” “醒了吗?” “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四十八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7) 疤痕之所以被人厌恶,是因为它们大多被当成一个丑陋的参照物。可人们都忘了,在伤口疼痛流血时,他们是多么期望伤口结痂以缓解痛苦。也有的疤痕会讨巧,长成个猫儿狗儿,反倒又得了宠爱。 所以说喜与不喜,全在人心。 淮洛云抬手摸了摸自己额角那道细长的疤痕,她似乎又听到了刀尖割裂皮肤的细微声音。那时脸上有多痛她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心却像被捅了一个口子,寒风灌进去,搅烂了血肉。 二十年已过,那破败的心就胡乱长着,长好了,......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四十九章 云深鹤灵梦南柯(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 临行前诸位长老嘱咐不能掉以轻心,且防御宝衣、保命手段每个人手里至少都要掌握几十样,恐怕只有玄机城这专司炼器手段的势力才能在此方面比拟。但是长老们并不是很紧张的态度也昭示了此行并无危机,这点从历届前往历练的弟子的上网率便可窥见,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历练场所是像火云洞这般能接近零伤亡的捡宝之地。 为什么说是接近零伤亡?因为那些拉低生存率的意外往往是来自弟子之间的摩擦。 这一路行来,所见之物尽是平凡之物,但一些......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五十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2) 在黑暗中前行数十步,饶是用了坚固的天蚕丝所联系,可再瞬息之间天蚕丝便悄然断裂,与此同时黑暗散去,淮洛云只身出现在一片天地之间,其他人却尽是没了踪影。 淮洛云指尖依旧缠绕着一截天蚕丝,只余一尺的长度。那石洞竟然有这般神通,居然能屏蔽五感,将人诱骗至此。 身后亦是无边的旷野,哪里还有什么山峰石洞,像是进了一个幻境之中。 此地芳草鲜美,脚边延伸至天际皆是开的肆意的花朵,红的白的,却并不十分惹眼,更像是这片天地......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3) 待淮洛云灵力恢复了七八成,玲珑罩外传来一阵波动,是她布下的隐匿阵法被活物触动了。 顷刻间淮洛云就收敛了对灵力的收纳,睁开双眼,一柄长剑悄然出现在了手中,她看着外面意外触动了阵法的那个男人,肌肉紧绷,已经做出攻击的姿态。 那人十分俊美,一身黑袍,料子瞧着普通,除了腰间别着的一柄漆黑匕首外,全身上下无一点配饰。 他神色郁郁,眼中瞳色颇深,让他少了几分神采。唇色淡淡,一头青丝用丝线随意绑......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4) 这个奇怪的男人看起来毫无恶意,但是淮洛云就是觉得他不像好人。 “我也不知道,进了一个一片漆黑的山洞之后睁眼就来到这了。”淮洛云直视那人的眼睛,硬气的很。 “你呢?我来时并未见到你,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静之摸了摸兔子的皮毛,嘴角含笑,那漆黑的眼瞳也似乎因此多了几分光彩,面对这个稚嫩的小姑娘,他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么多年了,见惯了那群死物,倒是很难得这样鲜活的生灵了。 怀里这兔......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5) 淮洛云这个误入的客人显然与静之所面临的并不一样,两人同样是没有回头路,但是淮洛云只需化解攻击,而静之则每次都要垂死。 于是两个人暂且达成了联盟,静之必要时对淮洛云提供帮助,而淮洛云则要在静之重伤时救他,且药丸不用淮洛云出。 在最初的几个山头淮洛云始终不肯走在静之前方,直至被一道剑光突袭,她正分身乏术,本以为要硬抗下这一击,却发现连带着其余几道剑光都被静之化解了。 “谢了。” 找一处地方歇一......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6) 群山内无昼夜之分,约莫估计过去了半月,两人终于挺过了四轮。淮洛云受伤不知凡几,她昂贵的防御宝衣、符箓、阵法盘也不知损耗了多少,玲珑罩更是其上多了三条裂缝,若是再加上几道,定然会溃散。 在她带来的防御宝器中,玲珑罩品阶最高,防御能力最强,如果真的溃散,定是一个不小的损失,她暂时取了一件经过强化繁云锦料子的防御宝衣来用,据说能抵挡元婴巅峰一击。 玲珑罩是不能再用了,三道痕迹还有修复的可能。 “看......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7) 从接近这城门,淮洛云就发现静之变了。 并不是说对她如何,而是对这座城。静之在外面时一副无法无天、抗揍耐打的样子,但靠近了这城池,便开始挂上初见时那样疏离冷漠的笑。 对她虽然一如既往,但这也让她明白了,静之对她的态度也仅限于此——毕竟他们不过认识几天,从来不曾坦诚,也无人去主动了解。 淮洛云到底是脸皮薄,而静之却是不曾在意。 灵力彻底恢复的淮洛云敛下眼睫跟在静之身后,他没有刻意相护,淮洛云此......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8) 怀揣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不确定,淮洛云紧跟着静之,看着他推开那扇鲜艳的大门,看着他闲庭漫步像归家一般走进去,然后看到一群焦黑腐败的血肉。 大门上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烧焦的臭味已经是令人作呕,可在进入城中后那种烧焦的腐烂血肉味道几乎要令人窒息,激的淮洛云眼前发晕,不得不封闭了嗅觉,但只要一看那些看不清楚原样的躯体,那种味道就似乎在往她身体里钻。 但静之却像是早就适应了一样,对这些东西只是皱了皱眉,表......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8)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9) 火云洞一役,天下哗然。 殷氏、宋氏两大世家精英弟子折损严重,就连殷氏少主都折损在里面,亏得殷氏宋氏直系支系弟子繁多,家主们也尚在,这才没有让殷氏宋氏两大世家地位下降,但也让两大世家伤筋动骨,怕是几十年都缓不过来。 此外其他世家弟子抑或散修却绝对称得上不虚此行,但是依旧有不少人反映遇到了一些具有威胁性的灵兽,虽然没有人死亡,但也有人受伤。 这与火云洞一贯以来所展露出的形象并不相符,尤其是殷宋两......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9)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0) 古城实力难测,令人忌惮不已,西州国皇室派去先行军后与苍龙国联络,等到两大帝国人手集结完毕,又是两日过去,而金丹初期根基稳定的淮洛云就在其中。 淮洛云自出了火云洞后便沉默了许多,由于问不出原因,这次特意安排她随行,淮海也是想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但是无人知晓淮洛云隐藏在沉默背后的波涛汹涌。 少女的心从自那幻境中遇到他时便乱了。 在闭关之前她曾派人去探查那个自称静之的人的信息,但是出关后先是被鬼胎......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0)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1) 风沙无情,在将他们甩出后便没了踪影,而此地放眼望去仅有淮洛云一人,其他人也不知去了哪里,若是幸运应当性命无虞。 这荒漠幅员辽阔,她身处其中更像一粒最普通的沙子,渺小的可怜。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偏偏她被带到了这里,淮洛云心底泛不起丝毫雀跃,反而冷的彻底。 他是古城里的人。 她或许可以心存侥幸说服自己,静之心境里那城池只是碰巧与此地相似,可直觉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灭族祸事,什么有缘,都是假......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六十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2) “你有令牌吗?”少年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只露出他一点臂膀,没有露出他的容貌,不过也恰好掩饰了他眼中的诧异。 “令牌……?”淮洛云停下步子,提出疑问。 “你没有令牌是不允许进来的,喏——”少年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了指斜上方那些风干的物件,似乎是在说这就是例子。“不然会变成它们。” “我要怎么样才能获得令牌?”淮洛云对这个奇怪的古城少年产生了一些好奇。 古城庇护了许许多多犯下罪孽的恶徒,这......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3) “得不到外界的消息?我看是你们故意想用那恶毒的东西搅得大陆不得安宁,不论别的,你且说那城上新挂的人皮,是不是前几日寻到这里的修士?!” “是……可是他们一上来就打打杀杀,但又技不如人,这才被人剥了脸皮挂上去,我们又不知这些人是为的是那、什么鬼胎……”少年的底气越说越弱,最后渐渐没了声音。 “如今我侥幸至此,目的就是要鬼胎的解药!死我一人不打紧,不管贵城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还请知晓在荒漠之外还有万......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4) “古城只空一块地给他们用,吃喝拉撒不归我们管,反正他们也出不去。”静之对这些人没有什么好感,虽然一直都未理解主人的用意,但他从不会质疑。 “若是这样,古城倒是一个足够有诱惑力的牢狱。” 听淮洛云这样说,静之微微勾了一下唇角,意味不明。 周围不断有衣着黑袍的幽灵军一队一队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些傀儡保持着仅剩的绝对忠诚存活于世,见到静之便要行礼,可被这少年抬手制止。淮洛云不解其意,以为传统如此,但......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梦半生不复醒(1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神魔大陆终降临(1) 前尘事再多,终究随水落花去。 眼下所有人紧张又有那么一丝惶恐的进行着最后的计时。前途未卜,是生?是死? 危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 整个遗失大陆空前的团结——除了妖界突然起了那么一点小纷争之外。不过纷争虽起的突然,但是妖界先知众多,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因此虽最开始被那起子乌合之众搅得损失了些,在两位元老共同主持下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这两天内西州国南端的海岸线上涨,云梦诸岛......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六十四章 神魔大陆终降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 神魔大陆终降临(2) “滚啊!” 池金犹自咆哮,严重血红一片,周身的黑气向四周弥漫,但在一尺内便像遇到了什么阻隔一般挡住了去路,是以这层出不穷的黑色雾气就要把池金整个人掩盖,而随着黑雾的增多,锁住池金的链子也在遭受着侵蚀。 黑气在不断寄予池金力量,而锁链又牢牢锁住他周身力量的运转,在这种矛盾的克制中他苦不堪言。 “你倒是有本事,竟然擅自做魔物的走狗!”阶上雁丘冷笑一声,一旁的姜竹沉默着,但看着池金的目......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六十五章 神魔大陆终降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六章 神魔大陆终降临(3) 但更令人惊奇的是他额头上那对角,原本池金只是头上鼓了包,离蛟龙还差一步之遥,此刻他却已经有了一对巴掌长的纯黑色龙角,这昭示着他已经脱胎换骨成为蛟龙,但却没有引动天劫,而且他的实力只怕不在如今的蛟族首领之下! 姜竹擦掉嘴角的血迹,眉头紧皱,那万妖锁已经被毁,不知要蕴养多少年才能恢复一丝灵性,而此刻那蛟龙锋芒毕露,怕是完完全全成为了一头魔物,若是在此地不能将其绊住,放出去后必定是一大祸害。 ......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六十六章 神魔大陆终降临(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七章 神魔大陆终将临(4) 一声近乎嘶吼的龙吟响彻整个遗失大陆,声音的主人却不是庇佑百姓的真龙,而是一个觉醒的强大的魔龙。 远在荒漠深处的南柯缓缓将视线移至西方,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他额间的青蓝色火焰纹路竟动了起来,像是被挑起了战意,喜悦而自信。 “幽冥,你那小蛇妖可真够有本事的。”他淡淡开口,身边却空无一人,只有那抹火焰纹路扭动着像是在回答什么。 “可惜了,终归不是一路人……” 且说妖界废了九牛二......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六十七章 神魔大陆终将临(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八章 神魔大陆终降临(5) 妖界之变震惊了所有人,虽然那条黑龙的存在被高层隐瞒了下来,但是摸不清楚情况的人都不会忘记那一声嘶吼,无论是什么生灵的叫声,对方应该都是极其强大的。 在一些人的默认下,不知情的人只当是妖界有力量强大的妖出世,因此除了极少几个拎不清情况的地痞流氓散布谣言外,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因为比起未知生物的叫声,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 要说十日之前,自西周荒漠新神军营地流传出了一种圣药,据说饮......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六十八章 神魔大陆终降临(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九章 神魔大陆终将临(6) 因此直至妖界发生巨变,整个营地或者说整个大陆的力量层次都不可同日而语。 高层团们对于魔龙出世这种秘闻虽然有震惊,但是明息等人的淡然却又让他们相信这件事情并不是足以致命的,这也给所有人提了一个醒,真正的魔物的强大是不可估计的。 足足让两位妖界元老舍命拖住的魔龙,就算是特例,谁又能知道最终是谁耗过谁呢? 整个妖界几乎变成无人之境,妖族繁衍子嗣比人类难得多,因此占据整个遗失大陆三分之一的妖界人口只......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六十九章 神魔大陆终将临(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章 神魔大陆终将临(7) “无妨,属于他的机缘还未到。只是现在觉醒的诸神实力太过微弱,遗失大陆千年间的气运抛开供给万物生长规则外所剩无几,人族式微,传承已经失之八九。妖族更重血脉,寿命悠久,罕有怯弱之辈,如今妖族十万之众聚集,抛弃故土只为背水一战……这脾性竟然至今未改。” 明息安抚下景青璃,继续为她按揉头部,指尖柔和的白光随着他的动作沁入景青璃体内,平复了景青璃微皱的眉头。 “千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呢……”景青......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七十章 神魔大陆终将临(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一章 神魔大陆终降临(8) 如果说世事难料,“殷震”应该是很惨的一个。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原主关起来,结果之前喝下的东西效力居然才发作! 那种令他厌恶的恶心感瞬间就让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被一切抛弃的日子,涛天的魔气几乎就要喷发而出,但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在他体内,并且他能够感受到那个被他用诡计困住的魂魄正在缓慢苏醒。 “啊啊啊!明息的走狗!本座迟早杀光你们!” 只获得自由不过三息的魔神残魂被一......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七十一章 神魔大陆终降临(8)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二章 神魔大陆终将临(9) “你体内的残魂,我知道是什么东西。” 明息嘴角噙着淡笑,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在说这并不是什么难缠的东西,这让殷震连同周围的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明息看着殷震,淡淡道:“千年前神魔大战中无数生灵卷进战场,魔物战不过,便抛弃肉身夺舍。魔气霸道,时常有神族中招,可通过神力将其逼出体内便无大碍,但战局纷扰,是以许多神族体内会残有一丝魔气余孽或魔物残魂,甚至有的神族在献祭过后的魂体中依旧残留有魔气,进而带......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七十二章 神魔大陆终将临(9)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事务繁忙(′⌒`?) 仙子最近很忙,今天更新跟不上了,明天再见!_(′?`」 ∠)__ 对不起嗷…_(′□`」 ∠)_ 《我家夫君真好看》事务繁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新年特辑 话说这天下太平后,人神妖鬼魔……等等各界各司其职,舔舐.着战后的伤口,但对未来无比的期待。 魔神伏诛,重焱正名。天魔在众神的齐心协力下灰飞烟灭,其余散乱魔兵被驱逐进一方小世界,也变成了魔界的始源。 没羞没躁的两位主神游遍了各方,决定去其他的世界看一看,也顺便去找一找重焱那个货去了哪里。 他们成为过开国帝后,也当过巾帼须眉,也曾在星际中称王称霸,经历过丧尸国度,亦曾见识过另一...... 《我家夫君真好看》新年特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三章 神魔大陆终将临(10) 众长老散去,明息让亚女带着七位神使回到自己的营帐准备足够的气运凝液,自己则垂着手悄无声息去了他和景青璃的帐子。 营帐里静悄悄的,景青璃已经进入了深度冥思。近来景青璃格外嗜睡,空荡的脑子令她十分头痛,万幸有明息这个人肉按摩师帮她缓解头痛。 明息这次出门并未惊动景青璃,倒是他归来时掀起帐门带起的一小股夜间凉气让景青璃迷迷糊糊有了醒来的迹象。 明息缓步走到榻前,挨着景青璃坐下,迷蒙的景......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七十三章 神魔大陆终将临(10)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1) 该用什么来描绘遗失大陆生灵的心情呢?恐怕没人说得清。 短短数个时辰已过,电闪雷鸣像是战争打响之前的擂鼓,而这瓢泼大雨则是生死上演的序幕。 此刻十万妖族和两千余人类修士正在荒漠之上等待,数百年未曾落过一滴雨水的荒漠显得有些厚重,但层层热气从沙粒之下冒出,令这片荒芜的地界有了点飘渺的味道,但这不过是荒漠之下的火焰石矿脉在发挥作用。 按血脉传承和修炼天赋筛选出来的新神军中都或多或少觉醒......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七十四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2) 遗失大陆一干人等对于千年前的那场大战所知甚少,几乎全部都来自于将氏、妖族和面前这位神尊。 此时明显是这些觉醒神明的主场,但他们这些边缘人物也并未因此被排斥在外,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在表示他们还是有用的。 非新神者荒漠之中有十万之数,而他们,则要肩负起这份责任。 “入神魔大陆,随行者自然是越多越好,原因有二,一:神魔大陆此刻应当只有祭坛外一定范围才有生灵存活,其余疆域尽为死地,进入......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七十五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3) 大陆会如何降临?降临后又会是什么景象? 山崩,海啸,还是天破一个窟窿? 懵懂稚儿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周围挤着密密麻麻的人,四周尽头的是山石和泥土,几颗月光石镶嵌在最顶端,为这黑压压的空间撑出一片不那么压抑的光明。 一条黑黢黢的通道从这处空间延伸出去,看不清出路,但不断有人拖家带口从通道里跑进来,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不过这洞口像极了娘亲讲的故事里吃小孩的狼的嘴巴,但它不吃......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七十六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4) 雷云翻涌,紫光白闪几乎要将整个天幕狠狠撕裂。 暗色的世界中,雨丝将天与地连接,越来越多的蒸汽升腾着,生命干涸的荒漠此时却像一个人间仙境。 咬紧牙关,他们已经立于飞舟之上,新神军们则遥遥领先,乘着飞行灵兽化为天际的斑斑点点。 玄机城和其他遗失大陆的炼器世家日夜赶工,才在前一天将所有的战船防御盔甲交付殆尽。 淮氏的六翅龙和纳迦氏的玄鸢叫声高昂,一只巨大且威风的凰鸟仰天长啸,艳丽的羽色浓烈的似乎......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七十七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八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5)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一盏茶,也许一个时辰,当雨势终于缓下来,那些黑云也像被榨干了眼泪的伤心姑娘,移着步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但黑云之后迎接遗失大陆的并不是天光,而是一角深褐色的土地,神魔大陆,来了。 她拨开珠帘露出一片衣角,珠帘后的美目打量着遗失大陆上的一切,然后咬着嘴,踢着鞋,露出真面目来,遗失大陆则活像要娶填房的鳏夫,听说新娘子脾气不好长相差,又惧怕又期待,不知道自己三年抱俩的宏愿什么时候能......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七十八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6) 那块大陆无边无际,像是占满了整个北方。 海啸被狠狠的挡回去,余波也被防御阵挡下,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土地在呻吟,就像骨骼被挤压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般令人牙酸。 但是万幸,神魔大陆给出的这个见面礼并没有令他们伤筋动骨,甚至一个伤亡也没有。 人们抬头仰望那些英雄,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而心脏狂跳的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提刀拿剑冲向那远处的大陆去。 那些被临时授予功法又饮下圣药的百姓在短暂的时间里,......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七十九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7) 景青璃在晶莹剔透的飞舟上坐着,痴痴的望着远处天空中明息的背影。 小小的飞舟璀璨夺目,但空间很小,只能容下四五人,但只有她和明息乘坐。 若她的记忆没有受损,现在她应该也会和明息并肩而立,而不是孤零零坐在这里,昏昏沉沉不知何时会睡去。 亚女和沈卢一左一右立在当空,保护着景青璃——他们依旧是神。 亚女永远低垂着头颅,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对景青璃和对明息一样的尊敬。 ......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八十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一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8) 防御阵法被撤下,明息带领着百余位新神越过高山归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随着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期待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这样强大。 妖族中有一半不能飞行,因此遗失大陆调动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飞行灵兽,用来承载这些不能飞行的妖族跨越海洋前往神魔大陆。 此刻他们化作人形,满满当当立于灵兽背部,那些青年妖族还吹着口哨或者大声怪叫,不过很快就被维持秩序的长老们教训了一顿。 人人眼中都散发着光辉,胸腔中......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八十一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8)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二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9) 那些长老们管完这里去那里,要不是有妖族的长老出面,他们还真搞不定这些小崽子,万幸这些不听管教的还是少数,而且教育过后就会老实多了。 景青璃目光一扫,瞧见了新神军里一脸冷漠的司羽,她如今觉醒了凤凰神力,因为记忆欠缺,所以神力还不算十分强大,因此现在并未被纳入四十八古神之一,等过上一两日,说不定便能彻底觉醒了。 还有雨琛那个小丫头,雨氏一族本就传承的是雨神,因此雨氏族人大部分都觉醒了更强的控雨能力......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八十二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9)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10) 灰色的阴霾依旧笼罩在天幕上空,黑与白纠缠着,不是你吞噬了我,便是我杀死了你,难以想象如果那层灰色的屏障破碎,浓郁的魔气冲出禁锢,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被封印了千年的神魔大陆,此刻还会有生灵的存在吗? 同样的疑问盘旋在众人心中,一切只能等到到达神魔大陆之后才能够揭晓。 疾驰了足足有三天三夜,海风中带着鱼腥味的血气已经很浓了,他们的心情也颇为沉重。 死去的海族不胜枚举,他们这一路上眼睁睁......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八十三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10)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请假条 情场失意,容我缓缓……?(T?T)? 《我家夫君真好看》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11) 历史沉淀的厚重感本该是无形的,可在这百余里的行进过程中,他们能够感受到来自神魔大陆的呼唤。 离的进了,大陆与它远看时还要辽阔苍凉,数百丈的高空被他们占领,浩浩荡荡,向着那无声无息的土地而去。 入目到处都是巨大的骨架,尤其是在这大陆的边境,无数说不清是什么物种的骨架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似乎是在仰天长吼,又仿佛是生命终结时的哀鸣。 可以想象当时这些千年前的生物对边境的执着,可大陆的屏障却成了阻碍他......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八十四章 千年弹指万物更(1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五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1) 停留了两个时辰,养精蓄锐的十万大军又浩浩荡荡踏上了征途。 在天上俯瞰这苍凉的大地格外让人感叹,山川、江河、草木……亿万万生灵残留下的遗迹,倒让他们这些后人走马观花,叹上一句无足轻重的叹息。 又行进了两日,眼下之景皆相似,连涌动的风都格外的沉闷。远处有一道似乎是枯木拦截而成的墙,正正挡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中央。 “朴人国……”四十余位古神异口同声,厚着脸皮赖在他们这不走的南柯眉头一挑,丝毫不理会自......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八十五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2) 听着他们的汇报,不知怎得景青璃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至今还未明确觉醒方向的叶缘远。 枭舜不卑不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清楚,但涉及到南柯对贺灵的纠缠时他明显迟疑了,虽然他不敢对神尊有所隐瞒,但还是下意识弱化了贺灵在这件事中的作用。 他心知他们战船上发生的事情神尊定然尽收眼底,但他和其余四十余人对南柯都没有什么好感,枭舜做不来那等添油加醋的恶心事,也不愿意让贺灵和他扯上太多的关系。 “……事......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八十六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七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3) 昔日人神仙妖以及其他各界各有屏障,但相互之间联系又十分紧密。神族古神数量基本固定,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又会有新的神诞生,但这种实力强劲的种族繁衍十分艰难。 神族中有些曾经来到人界创出了一些神话,是以自古凡人便以成神颇有执念。凡人可修灵进而历天劫成仙,这便是仙界的由来,得天独厚者甚至能够有机会飞升神界,当然只是极少数。仙界与人族最为紧密,因为人界每一个能够叫得出名号的宗派祖上都会有已经飞升成仙的祖宗庇......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八十七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八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4) 现在在他们眼前的是供案左侧的一面墙壁,因为供案实在太过高大,以至于他们走到这个夹角处仿佛被关进了一个狭窄又极深的密闭空间里。 南柯手中的火焰再度放大,照亮了这一方黑暗,露出此地真实的面貌来。 就在他们旁边就有堆叠在一起的巨大骨架,断裂的肋骨像是突出的脊刺,让骨架看起来更像兽类一些。四周也散落着一些手骨,还有落单的颅骨孤零零翻倒在墙角,也许是太靠里,这里的腐烂气息比外围浓厚很多。 脚下咔咔作响......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八十八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5) “这便是小澄子原本的模样吗?”埠月喃喃自语。 “可我们该如何取走如此庞大的东西呢?”官殊抿了抿嘴,看着眼前几乎占满整个熔浆池的巨大球状物,有些犯难。 南柯可不管这些,他直接唤出一抹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一出,整个熔浆池里的熔浆都有些躁动不安,好像随时会喷涌而出一般,连带着浮在表面的灰色球体都在摇晃。 “喂,如果你能听得到,还请回个话!” 南柯的声音在周围回荡,但除了回声和汹涌的熔浆迭起声外便再......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八十九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6) 除了这仿佛缺心眼一般的无路者之瞳走一段停一段以外,他们这一路回来还真的挺顺利的。出了朴人国边境高耸入云的巨大树林防御带,一眼就能看到已经距离不足十里的大部队,两边各不耽搁,他们一眨眼便回到了队伍之中。 南柯直接大摇大摆的走了,看方向是他们所在的战船,他肯定又要去骚扰贺灵了。 其余五人等着复命不好先行离去,偏偏无路者之瞳又停下来开始重复之前的话:“尔等何人,为何要将吾唤醒?” 枭舜想着南柯胡诌......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九十章 无路之瞳澄心神(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今天请假哦~ 肝爱情公寓肝的满眼红血丝,今天得休息一天了,小伙伴们明天见!么么哒~(????ω????) 《我家夫君真好看》今天请假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一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1) 所有古神的觉醒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在剩下的路途中陆续也有其他一些神族觉醒,这浩浩荡荡的十万精锐如同满弓之箭,势如破竹。 一月之内他们见惯了荒凉与白骨,从一开始对生机的期冀到最后麻木的叹惋,遗失大陆的来客竟然成了这片天地之中仅存的生命。 但是他们并非一直顺风顺水,越靠近大陆中央,游荡在大陆中的魔气就越浓郁,甚至已经有一些幻化出的魔物开始主动攻击他们。 边境的和谐似乎只是假象,原来这片大陆不止只有......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九十一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二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2) 魔物强大,这魔虎甚至可以媲美金丹修士。人类修士有限,妖族除了早就融进人类国度的,其他全部都去了神魔大陆,而魔物依仗的却是这似乎无穷无尽的魔气,催生出无数筑基期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巨大魔物为祸世间。 遗失大陆最终还是不得不与魔气一战,就像当年的神魔大陆,只不过他们这次做足了准备,一定、一定能够成功。 西州。 西州国本就人口稀少,将所有普通人都藏进地下后,世家大族集中在一起,吸纳了无数小门派后也是......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九十二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三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3) 光柱如同一个见证沧桑变幻的老人,千年的时光也许令它添上几分虚弱,却不会动摇他的脚步和坚持。 当能够看清楚那四十八根石柱的时候,队伍中不知是谁没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们应该欢呼的,可嘴角上扬的同时眼睛却没出息的湿润了。原本只是很轻的啜泣声陡然放大了声音,一个清秀的男子嚎啕大哭,此刻却没有人会去嘲讽他,他的身旁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女虎妖宽慰了他几句,最后两个人居然抱头痛哭起来。 哭声渐渐多了起来,其中......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九十三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四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4) 三万余人齐齐仰着头,看向这个枝丫已经延伸到他们头顶天空的巨大神木,在这里他们感受到了对生命的敬畏以及依恋。 世间万物见到此树应该都只会感叹自己的渺小,又仿佛与这神木同生一源而倍感亲切,而他们耳边则有一种细微的响动,那似呢喃般的轻声细语呼唤着他们,回应着他们,只为生命的诞生而欢欣,也只为生命的逝去而悲戚。 沙沙沙…… 翠绿的枝叶占满了这片天空,却不会落下一丝阴霾在它的子民身上。浓郁而新鲜的灵气......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九十四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五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5) 三日前,就在前往神魔大陆的生灵们与魔物浴血奋战的同时,遗失大陆已经再一步失守。 且说当日妖界元老古朗、姜竹与雁秋摆脱那魔龙后前往两大帝国援助。人类修士损失惨重,而物资却远远比预想中消耗的多得多,但能够进行补给的修士们也已经被卷进了战局,自保之余根本无暇再去制作伤药武器。藏于地底的百姓一旦被魔物发现便生机渺茫。 修士靠着辟谷药丸支撑体力,但能恢复伤势和灵力的丹药少之又少,他们只能分批抵抗,换下来......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九十五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请假条 鸽子精仙子闪亮登场,结局需要再构思构思,务必使整个故事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大家明天见!么么哒~ 《我家夫君真好看》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六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6) 不断有重伤或者已死的人类倒在地上,被魔族撕扯分食,只留下满地残骸和混了污泥的血液缓缓流逝。 濒死的哀嚎虚弱又痛苦,在山穷水尽的绝境中显得那么真实又虚幻。 淮南山扶着红玉一路踉跄着,周围不乏有和他们同样处境的人,灵力无法支持空中的作战,只能在地面奋力解决那些体形稍小一些的魔族,但终究敌强我弱,节节败退。 淮南山扶着红玉躲在一处倒塌的房屋下,却发现这里躲着许多面露惊惶的人,但大多都是......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九十六章 风起云涌生神迹(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道重演万籁静(1) 该如何形容呢…… 这一片区域聚集了千数的普通百姓,而有战力的只剩下淮南山和另外一个匆匆赶来的白氏弟子,而魔族却因为这一大片血肉的聚集变得焦躁不堪,四面八方都有被吸引而来的魔物。 以他们两人之力,恐怕谁也撑不到援兵赶来的那一刻。 红玉化为一只巴掌大的赤狐,蜷缩在淮南山的衣襟之中,极尽可能的稳住自己的身体,不让淮南山因为自己分神太多。 而另一个白氏弟子却在魔族的追堵之下被魔物的......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道重演万籁静(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道重演万籁静(2) 突然寂静的遗失大陆,此时此刻却像极了一个了无生息的遗址。 海水依旧在缓慢灌进,伤口的血液也并未因此停下脚步,疲惫的躯体再也不想动弹一下,遍地的尸首沉默着成为过去。 淡淡的绿色气息将整个遗失大陆包裹,于是人们惊奇的发现狰狞的伤口在缓慢愈合,透支灵力的身体也在渐渐恢复,树木断裂的枝干重新发了芽,踏入泥土中的花草也羞怯的从土里露出个脑袋……所有还存活的生灵竟然像是被注入了生机。 可已经死去的不会再...... 《我家夫君真好看》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道重演万籁静(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