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万物生长向太阳》 第一章 红布包 石家庄的五月是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丝风,人们慵懒地走在柏油路上。胆子大一点儿的女人,开始穿那种半镂空的超短裙,而年轻小伙儿一如既往的穿着个大裤衩,赤着上身在马路上裸奔,同时对从身旁经过的每一个漂亮女人想入非非。 新百广场旁的火车站,此时此刻聚满了各种各样的人,穿红挂绿的,奇装异服的,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心事,或喜笑颜开或愁眉苦脸。我和同伴夹杂在这股洪流之中向东涌去,并在公共厕所旁寻得一个僻静角落,我俩蹲身掏烟。 我,林峰,二十三岁纯种屌丝男。老子没有故事,没有女朋友,没有考研,没有不治之症,也不放羊,哪条腿都没断,不养乌龟不养狗,不骑猪上战场,KTV里也唱不哭小姐,也不是从哪哪过来的,我现在唯一能做也想做的就是蹲在马路牙子上,嘬完这颗红塔山。 “看好没,哪个?”旁边的皮包儿不耐烦的催促着。 “包——皮别说话,老子在看。”我不耐烦的道。 “老子叫——皮包儿!”前者愤愤道。 “包~皮~”我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 “就他了。”我把烟屁猛嘬一口,然后弹到对面墙上,“手脚麻利点儿,抢包就行,千万别闹出大乱子。” 皮包儿会意地点点头,这也是他相中的猎物。 车站出口人流攒动,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西装革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左手腕上挂着一块闪闪发光的腕表,拉着个棕色皮箱,右手始终放在胸口寸步不离,守着他的黑色软鳄鱼皮手包,啧啧啧,真是个大家伙。这家伙来回张望,显然是在寻找自认为比较安全的出租车。 “哥们儿,打车啊。”皮包儿上前攀谈。 黑色西装男满脸狐疑的上下打量了皮包儿半天,用一口浓重的广东话开了腔“四呀,四呀。” “去哪您嘞?坐我车吧,便宜!”皮包一嘴北方片汤儿话。 “去青年路那边。” “呦呵,道儿够远的。” “多少钱?” “一百!”皮包儿故意要高价,好像自己真是个司机一样。 “呜哇~哪有那么贵,唔这边的朋友说,也就二十块钱。”南蛮子伸出左手向皮包儿比了个二。 “早没那行情了,你要嫌贵你扫听扫听别人。要不干脆让你朋友开车来接你。”皮包儿假装不耐烦,转身就走。 “一,二,三。”我依旧蹲在原地,心里默默读秒。 “等一下。”南方老板张嘴叫住皮包儿,阳光的反射下我竟然看到他嘴里两颗闪闪发光的金牙。 “真是块儿肥肉啊~”我想。 皮包儿回头之前冲我这边狡黠的笑了笑,是的,鱼咬勾了。 “有事儿?”皮包儿回头。 “嘿嘿”中年男笑笑,摸上衣口袋,竟从内兜里摸出一盒精致硬塑料盒香烟,从里边取出一根递过去,“兄弟,唔看你挺实在的。这样,你把我送到地方,钱一分不少。” “这不结了嘛!”皮包儿一抖手,把烟接过来叼在嘴边,“走走,车搁那边,车站人太多根本进不来。”一边说着一边欲帮南方老板拎皮箱。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广东佬赶紧拒绝。 皮包儿笑笑,“行,那我给你头前带路。” 带路?去哪?真把他送霞光剧院去?休想! 皮包儿三拐两拐,就带广东佬折进了早已踩好点的僻静清幽处。 “师傅,你车停在这里?”那老板已经开始怀疑。 皮包儿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带他往巷子深处扎。 “冚家富贵啦你!!”南方佬自知上当,撤身就跑。 “我去你大爷!”我大喝一声,从蛰伏半天的拐角处现出身来,把那中年男早吓得愣在当场。 “彭!”一声闷响,中年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我看见拿着板砖浑身颤抖的皮包儿。 “我靠!下手这么狠!”我惊叫一声。 “我这不是怕到嘴的肥肉跑了嘛!”皮包儿显得是那样惊恐不安。 我骂了声废物,赶紧俯身去探那人的鼻息,“放心吧,死不了。撑死算个脑震荡。”我站起身。 当我站起身我才发现皮包儿其实并不关心这广东佬的死活,他早已迫不及待的去解这位仁兄的腕表和金链子。 “我靠,你下手够快的啊,他妈给我留点儿。”我大骂皮包儿。 “这回这个货肥,你看大金戒指小手表的,这次又够玩上一段时间了。”皮包儿洋洋得意。 “嗯,确实。”我表示赞同。 “你说这皮箱里装的啥,那会儿我说给他拎着他死活不让,看来这里面肯定都是现金。”皮包儿伸手就要去摸皮箱。 我把他的手扒拉开,“别猴儿急,想钱想疯了?找个僻静地方再说。”作为他的领导,我说话还是有些重量的。 皮包儿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嘟囔道:“确实不太安全。”然后就悻悻地开始跟我把地上的人往边儿上挪,“这死胖子够沉啊!肯定没少吃好东西。” “干活得了!哪那么多废话。” 我们两人抬着他,把他用力往巷子深处拖。 “干什么呢!”突然从背后有人大喝一声。 贼人胆虚,本来我们做的就是不光彩的事情,猛地听背后这么一喊,吓得我们赶紧把胖子扔在地上。 “快跑!”我大喊一声。 皮包儿手疾眼快,把金链子手表啥的往兜里一装,拿着那鳄鱼软手包就跑了。 “真,真他妈厚道。”我大骂一声,远远地我就听到有人向这边追过来,也顾不得回头多看,我扛起手提箱就往岔路跑。做贼的规矩,如果被别人发现或者追击,两个人一定要分开跑。一是扰乱追击者,二是增加逃跑几率。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我扛着箱子穿过悠长的深街老巷。巷子很长很深,大概跑了七八分钟,眼前突然一片开阔,跑到闹市了。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我心中大喜,赶忙穿进人群顺势把外套脱了下来。又狂奔了五六分钟,我实在是跑不动了,便停了下来。 “呼呼~”我双手拄着膝盖,躬着腰呼呼大喘。“妈的吓死老子了。”我往后忘了忘,见并没有人追上来,这才安定心神。 我又往前走了会儿,见确实没人追上来,就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本来天就热,这一跑内心一燥,更是觉得越发的闷热,汗珠子噼里啪啦地从头上滚落了下来。 我伸手去裤兜摸烟,拿了根儿红塔山叼在嘴上,“妈的,也不知道皮包儿那小子跑掉没有。”喊话的人没追我,那就很有可能去追皮包儿了。那小子一身瘦肉,身体灵活,甩掉几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活该被追,吃肉老想捡肥的,等他妈逃跑知道拿瘦的。”我暗骂这小子不仗义,但转念一想我又“嘿嘿”笑了。哼,这小子平常就阴阳怪气,对我说的话更是阳奉阴违,暗地里背着我不知道私吞了多少好处。要不是看得上他偷窃打架是把好手,我说什么也不管老大要这个人。这次啊,我有好东西我也不分给你,我用手摸了摸旁边的皮箱。 抽完烟,我思绪平静了不少。在这个行业混饭吃,按规矩得到的东西三天不能下账,也就是说三天不能动,怕小字辈儿的冒犯了其他盘口的“神仙”,或者得罪了其他地方的势力。如果是道上的人丢了东西或者被抢了,搁江湖上放出风来,各个盘口的老大都要帮忙寻找,如果是自家小弟手脚不干净,还得带着东西带着人去人家地盘儿上“负荆请罪”。 下账的有专门的地方,就跟梁山好汉“分赃聚义厅”差不多一个性质。碰头也有专门碰头的地方,我现在按规矩应该去长江路那所房子等着跟皮包儿汇合。 “狗屁的规矩!”我想想就来气,老子拼命抢来的东西凭什么要分! 现在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平常都是两人,现在就我一个人,我先把箱子打开,捡着值钱的先拿一部分,然后…… “嘿嘿,我这脑瓜子真聪明。”我都羡慕我的智慧,那就先带着拉箱回家吧。 我独居在这座城市某一个城中村内,并不是每个痞子都能花天酒地,有钱开豪车住洋房,我的经济水平只允许我蜗居在这个大城市偏僻的一角。 在这里有好多我或者说跟我一样的人,他们昼伏夜出,做着不可告人的生意。现在是下午,筒子楼的住户们慵懒的躺在床上,灼灼烈日晒在这片烂地儿,蛆虫都退避三舍,不愿接受这光的恩泽。 我穿进村中的一条小路,没有人。村子里的建筑跟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照,在外面不远处便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而这座村子仿佛被时光遗忘了一样,虽处闹市却格格不入。烂尾的二层小楼锈迹斑斑,脱落的墙皮一片一片地掉落在地上,走不远在村子正中还有一个巨型垃圾堆,这里堆满了村里人各种生活垃圾:食品袋、牙刷、穿破了洞的连体裤,还有封面印满日本女明星的光盘。 我无闲关心这些东西,我租住的房子就在这个村子东边的一个小二楼,我在烈日的灼烧下不由加快了脚步,好在这个村子荒凉至极,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根本无闲顾暇你到底是找人还是住户。 我拐弯抹角上了我居住的二楼,这是一个筒子楼,在局促的空间内住着十来户人家,不得不说房东要钱不要命。光顾着挣钱安排房间,根本没有布置消防通道或任何消防措施。只有挨家挨户放在门口的尿盆算的上一个装液体的容器,有的住户尿盆里边盛装着半盆橙黄色液体夹杂着些许铺散开的纸巾。 我掏出钥匙拧开属于我的那间房子的门锁,然后闪身进门。“砰~”地一声沉重的箱包被我扔到了地上。 “他妈的,累死老子了。”我迫不及待地去看今天的收成。 拉链滑到尽头,我把上盖翻开里边的东西便呈现在了我的面前。一堆杂七杂八的日用品中掺杂着一个硕大的红布包裹。 衣服,这个留给我穿。身份证,孙立堂?什么狗屁名字,我撇了一眼那上面的照片,正是我们打晕的那人。除此之外还有几张泛黄的纸张,上面曲曲扭扭地画着犹如蜘蛛爬行的符号。这啥玩意儿啊,护身符?看来有钱人都信这一套,我不以为意。 翻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值钱的东西,这不禁让我大失所望,我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硕大的红色包裹上。“贵重的物品肯定要特殊对待哈。”我伸手抓起那个包袱软软的,掂了掂还挺沉。 “啥玩意儿啊。”一边说着我一边去解包袱上的纽带,纽扣打结处用一股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红绳子打着个万字结。 “啥啊这是,这南蛮子整得这么神秘。”我见解半天解不开,干脆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轻轻一划绳子开了,一层一层的包袱皮随之解下。 “我去!”数层红布包裹着的他妈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第二章 算命先生 我跟那颗人类头颅对视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过头去“哇哇——”地吐了起来,吐得我晕天黑地,就差把胆汁吐出来了。 什么情况?这他妈什么情况?我这个人虽然痞,干过一些违法犯罪的事儿不假,但杀人割头这种变态恐怖至极的行为我是万万不敢做的。 “嗡~”的一下我血往上涌,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那个“老板”是个杀人犯?劫匪竟劫了个杀人的?想想就刺激,幸亏给了他一板砖儿,要是没把他拍晕,兴许我两就跟眼前这位不知名姓的人一样了。想到这儿我是一阵阵的后怕。 我拼命地不去看皮箱里的那个东西,但是好奇心作怪的我又把头扭了过来。这是一个男性的头颅,方脸阔唇,从右眉骨到左鼻翼清楚的可以看到一条老旧的疤痕。这人生前肯定也是个硬茬子,我想。这男性头颅的面皮早已发白发青,合着双眼紧闭着嘴唇,“哇~”我扭身又干呕了起来。 我这人谈不上胆子小,但也算不上那种傻大胆。出社会这几年经事儿也不少,血腥场面也见过几次,但一个血淋淋人头出现在我面前的场面,我还是当真没见过。以我鼠目寸光的见识来判断,这事儿小不了,还有就是我得尽快把这东西处理掉。 报警?别逗了,自己屁股都还没擦干净。得赶紧把它扔出去,说来也怪,当你不知道包袱里面是啥的时候,你可以抱着这东西跑八条街,当你知道这里面是颗死人脑袋的时候,你别说拿它,你就是看它一眼,腿都打颤的不行。 我努力了好几次,怎么也不敢把这东西重新装回包袱里。“林峰,你真他妈废物!”我叫着自己的名字,鼓足勇气又走上前。死人头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闭着眼闭着嘴,那样安然,像是睡着了一般,当然如果有身体的话。 “不行不行不行!”我狂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摊的叫什么事儿啊!”我从兜里又掏出根儿烟点上。当烟燃烧到一半儿的时候,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人头必须得扔掉。但不是白天,白天人多眼杂,要等晚上人不知鬼不觉,我悄悄把它处理掉,然后就赶紧退房,这晦气地方我是死活不敢再住了。 打定主意后,我脸色阴郁地出了门,三望两望见并没注意我这里,锁上门逃命似地跑出了院子。现在差不多下午三点了,太阳还是那般毒辣,刚刚我还欢心雀跃地以为捡着宝藏,现在我却是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来,点儿真背!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柏油路上,想起皮包儿那边不知道情况咋样,于是便给那边去了个电话。手机提示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内心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被抓了?他可知道我住哪儿,千万别供出我啊!不可能,应该是没电了。或许是手机跑掉了,让别人捡了去。我就这样胡思乱想,脑瓜子嗡嗡地走着。 “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黑啊~” 马路边一个老头儿蹲在马扎上招揽生意,地上铺着五行八卦太极图。老头戴着一副复古的圆形学究镜,缺条腿的镜架拿铁丝缠着胶带绑着,眼神虚空,无意实则有意地把我叫住。 “你他妈才印堂发黑呢。”我心想,要是搁以前老头儿说这么句话我能上去踹了他的卦摊儿,但今天老家伙这话说得我有点含糊。 “老头儿,你说说我怎么个发黑。”我站住了脚,搁他摊前蹲了下来。 “小伙子,碰见邪乎事儿了吧。”老头儿缕着他那稀疏的短胡,一脸道破天机的样子。 “大师,你给我算算。”我恭维道,其实心里根本没把他的话放眼里。这种江湖骗子我见多了,先拿大话把你唬住,然后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套你钱。 “那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头儿依旧慢条斯理。 东西?人头?莫非这老家伙真有本事?我心中狐疑,脸上却不带出来,“啥东西啊大师,你指的是什么啊?” 大师适时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我会意忙掏出十块钱。老头儿笑了笑,并没有接钱。“大爷的。”我心中万马奔腾,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的,老头这才咧开嘴,把十块的和一百的揣进兜里。 “我观你二目呆滞,印堂黑暗。定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身子。” “你是说鬼?算了吧。”我摇摇头,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无神论者,什么神啊鬼啊骗骗小孩儿还行,要真信那种东西,还混个屁的社会啊。“大师,别逗了。我吃嘛嘛香,身体健康。”我故意这样说。 不想这老头儿冷笑一声,“哼,那东西厉害的很。让它纠缠上,永世不得安宁。” “那你说说是个啥?”我想这老家伙又拿大话唬我。 “天机不可泄露~” “那您说说我怎么破解?” “这破解之法么~”老家伙拉长了尾音儿,手又开始缕胡子,我知道这意思是给的钱不够。 “我可去你……”我此时此刻真想一脚踹飞了他的卦摊儿。 “峰哥,搁这儿干嘛呢?”我一回头,原来是大川,管这一片儿的一个小混混儿,因为我本人在这边租住,也自然免不了受他照顾,还算是个可靠值得交的兄弟。 “哟,大川啊。你地面儿上这都啥人啊,这老小子坑我钱。”我再回头,人没了。 “我去,人呢?”挂摊搁这儿摆着,人却没了,吓我一跳。 “那戴眼镜的老小子?”大川走上前来。 “啊。”我说。 “早跑了,你一回头他就跑了,可能是怕我受保护费吧。”大川说道。 “这老小子,白坑我一百多块钱。” “没事儿,哪天我见了他给你要回来。”大川笑笑。 刚刚要走,我忽然见八卦图上有张名片卡,拿起来一看写着——青年路35号,太极鱼工作室。我就笑,现在摆摊算卦的都开工作室了?这名片想必是这人跑的匆忙漏下的,我想了想揣进兜里,想着有时间非得上门去找这老小子算账。 三望两望见那人确实已经跑得没影了,我和大川也就没趣走开了。实在闲着没事儿干,便找个了小饭店靠墙角坐下,要了两瓶酒四个菜。 大川问我干啥去,我起先也是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毕竟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安全,而且我告诉了他,他也就沾了包袱。 不喝酒还行,酒入愁肠愁更愁,三杯五杯白酒下肚,一肚子苦水就吐了出来。“大川,你说我干的这是啥事儿啊。” 大川拿筷子夹个花生米,“咋了,峰哥。” “皮包儿你知道不?” “就那捡东西有一手的小子?”我们管偷叫做捡。 “是他,你也知道整片区里就火车站油水多。可惜你哥我没能耐,天天坑蒙拐骗也捞不了几滴油水,我就管老大要皮包儿。我想这小子身上有绝活,比我天天打闷棍套白狼强的多,没成想开工第一天我们抢了个老板。哎,什么他妈老板,其实是个~”我左看右看,压低了声音说,“杀人犯。” “真的假的,你咋知道的?”大川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我那会儿不是跟你说我被人追嘛。”我干了半杯,“我和皮包就分开跑了,我拿的皮箱他拿的手包。到家我一打开你猜里面是什么?” “是什么?” “他妈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啊。” 我两都不在言语,各有各的心事,于是便自顾自的抽起烟来。 天逐渐暗了下来,小饭店墙上的时针指向八。“兄弟跟哥走一趟吧,算哥欠你个人情。这玩意你知道的……”剩下的话我没往下说。虽说酒壮怂人胆,但半夜倒腾死人头这活儿,两个人一起总是要好过一个人的。 大川看了看我,“峰哥,你确定人不是你杀的?” 他确实有点儿怀疑我,“你放心吧,你还不知道我,我有那个胆子嘛。” 大川是明知故问,知道我根本没这个胆儿,只不过想让我亲口说一下。他听完后点点头,把杯中剩下的半杯白酒一仰脖儿吞了下去,“走吧,峰哥。” 我们摸黑溜进了村子,回来的路上我们互相撞着胆子,在大川的建议下我决定把“扔人头”改为“埋人头”。一是表示对死者的尊重、入土为安,二是头颅的腐烂不会招来别人的追查,永绝后患。 我们在路上的五金店购买了军工铲、手电筒,我们打算把它远远的埋掉。等摸进我住的那个筒子楼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外面世界花花绿绿,在这隔着不足五公里的地方却是犹如一片死寂。筒子楼大多数人已经出去了,或为生活或为生理,有几家亮着灯的也安静的要命。 我招呼大川上二楼,到我出租房门口后,我压低声音对他说,“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千万别叫出来。”大川点点头。 掏钥匙,开锁,推门,一股腐烂腥臭的气味还是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灯,大川瞳孔放大,刚要大喊被我赶忙用双手捂住,“别出声~”大川又点点头,我把手一松这小子就开始“哇哇——”地吐了起来。 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要是我自己断然不敢再进这个房子,虽然昨晚我还躺在这张床上睡觉。我仗着胆子把人头嘛包袱胡乱包裹起来,我两一直等到半夜一点多才出门。 夜深了,街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不归人。泊油路历经一天的暴晒,现在泄愤般地向这个世界反吐着毒气,我们的目的地是西城郊。一个距离城区八十华里的野郊,漫开洼的野地,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市领导列入重点开发规划计划,口号喊半天动员做半天,现在还是该荒的荒,该凉的凉,其中缘由更是不与外人提起。 在凌晨三点多将近快四点的时候,我们徒步到达了这个。“就这里吧。”我看了看月光,月光很好,好到让我错觉我们这次远行,并不是在进行一个埋死人头诡异而又恐怖的事,而是两兄弟喝多了撒酒疯似的夜奔。 我们钻进一片小树林,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了下来,大川开始拼了命的挖坑,而我就坐一边猛烈地抽烟,我并不想上去帮忙,我感到很疲惫。 坑挖了足足有一米多深,然后我恭恭敬敬地把那个包袱捧进坑里,等我把土重新填埋后,大川点燃三根烟插在这人头塚前。然后开始神神道道地对着土堆说,“横死归庙,饿死归山。不欠鬼债,不结鬼缘,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各有生死,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如果不是这个环境气氛颇为恐怖诡异,我想我此时应该早已笑出了声。大川叨叨念念完毕,然后转过脸来对我说,“你也讲两句吧,毕竟这事儿因你而起。” 我说个啥啊,我可整不了大川那一套,“呃,那啥。”我干咳了两声后对着土堆说,“大兄弟,不是,大哥。你该找谁找谁,这个真没我事儿。我俩做到这一步也算仁至义尽了,你要是搁那边缺钱缺啥的,到时候给托个梦,今儿出门来得仓促没带,到时候补给你。呃,行了,就先这样吧,我两还有事儿,忙!先走了。” “完了?”大川望望我。 “完了。”我说。 我两就开始木讷地往回走,谁也没有聊天的欲望,更主要的是谁也不知道说啥。 天开始放亮,这让我两心情好了不少。烟也抽完了,我拿着个火机问大川,有烟没?他摇摇头,表示也抽完了。然后我们没话,继续往前走。 然后天就开始大亮,我们回到了城区,一晚的奔波劳累让我们过度疲劳。我们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打算吃两口饭打车回大川那里睡觉。 在店老板给我两忙活着馄饨的时候,大川终于开口了,“峰哥,其实我有个事儿一直没敢说。” “说吧,天都亮了。” 然后他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跟我说,“我老是觉得那人头跟白天算卦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三章 再起波澜 听他这么一说,我激灵打了个冷颤,差点从板凳上掉下去。对人头的容貌我是印象深刻,但那老头儿就见过一面,还戴个眼镜,我自然没有往那方面想。大川就不同了,他天天混的就是那片儿,往大了说他那片有几只耗子都一清二楚,自然见算卦老头的次数比我多,他说的自然错不了。 “你,你确定?”我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大川嘟囔道,“其实搁你那儿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像了,不过一个是天黑,一个是当时我已经吓蒙了就没说。现在天亮了,事情过去了我才敢说。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我白愣他一眼,仔细回忆下,如果去掉眼镜、胡子什么的,算卦的容貌确实和死者很像。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就是长得像罢了,不过讹我的那一百来块钱我再也不敢去要了,我已经对那个容貌产生了心理阴影。我两又都不在说话,店老板煮的馄饨端了上来,我俩大口大口地吞了起来。 草草吃罢早饭,我们很快地回到大川的住处。大川显然比我有钱,租的是某小区的一所单身公寓,大川也没女人,像我们这种自称浪子的家伙,永远觉得满足生理需要比谈婚论嫁更实际,也更稳妥一些。 洗漱完毕后已经快上午九点了,我俩蒙头大睡。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大川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我本来睡觉就轻,被吵醒后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了,于是便坐起来点了根烟,接着给皮包儿打电话。皮包儿那边手机还是提醒已关机,我又给平时跟他玩儿得不错的几个人打了电话,他们也都说没看见,再一细问最后见面的时间停止在抢包的前一天。也就是说自从我们抢包被追后,他再也没出现过,我有点按捺不住了,这家伙别出事儿了吧?思忖半天后,我决定出去找找他。 找了几家棋牌室、赌馆没见皮包儿的影子;又去网吧歌厅瞧了瞧,也没瞅见皮包儿;最后实在没地可找了,我无奈拨通园园的电话。园园是皮包儿的马子,准确点来说是以前的马子,皮包儿把人家搞大肚子后就不管她了,当然他也没钱管她。拉黑园园一切联系方式后,希望对方可以自力更生、自生自灭,我这个电话也还是之前我们几个一起唱歌时存上的。 我开免提后,尽量把听筒拿的远些,我并不把希望寄存在这个女人身上。接通电话说是要找皮包儿后,果不其然那边传来了破口大骂,“老娘还在找他,让他这个七八辈儿、缺大德的孙子赶紧给老娘滚回来,玩完老娘就玩消失拉黑,我他妈……”没等对方骂完我就赶紧挂了电话,花着电话费替人受骂,我想这不是正常人该干的事儿。 在我千方百计的寻找下,皮包儿终于被列入了失踪人员。被警察抓了?不可能吧,一是街面上没听见风声,二是我还安然无恙在大街上瞎逛。如果皮包儿因抢劫被抓,照他那尿性第一个就得把我供出来,我对他这点是毋庸置疑的。那么既然没进局子,又会去哪里了?包里有好几百万拿钱跑路了?呃,那是手包又不是皮箱。 我对皮包儿的死活其实是并不关心的,如果他有一天突然死了或者消失了,我可能只会在跟其他朋友一块儿喝酒时,唏嘘感慨几句。当然如果换作消失、死亡的是我,我相信这帮孙子也肯定会这么做。但是我不希望他的消失跟我们抢包或者与我有关,这绝对是我不想看到的。 就当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着烟,脑瓜子嗡嗡的时候。黑皮的电话打来了,黑皮是我们的大哥,也是我们所在区域的一把手,我很早的时候就跟了他,当他还给人家看场子的时候。后来地盘越来越大,听说跟他亲戚的升迁有关,管他呢,谁有势跟谁混,我庆幸找到了个好靠山。 大哥有事儿小弟自然不敢怠慢,挂掉电话赶紧就东城区跑。在海天娱乐城那里我下了车,黑皮自从发达后就不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小生意,而是开了好几个迪厅、按摩房,我现在所在的海天就是他产业当中比较大的一个,也是我们这帮人聚集地。发达后他把地盘分出去,我跟他时间最长,自然火车站这个油水汪汪的地儿归了我。 黑皮倒是够意思,发达后给我几万块钱让我离开自己租的城中村那个“狗窝”,奈何我这人念旧其实是搁这里住久了,换别的地方心里不踏实。见我没搬家的心思后来又有意提拔点拨我,说让我跟他来共同管理店铺,奈何我这人生性不纯,没去几天歌厅的公主就让我睡个遍。我自知自己不是看店做生意的料,便又主动请缨回到了这个“炮火连天”的第一线。 “哥,你找我有事儿啊。”门童跟我们都认识,自然不必费劲,左拐右拐就进了直廊尽头的一间会议室。 “小峰来了啊。”黑皮皮笑肉不笑,在他身边待久了我自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这几天你那边可还太平?” 奇怪,黑皮自从放权后很少过问地面上的事,尤其我这边他最为信任,更是好几个月没问过了,“没事啊,哥。火车站那边有什么风声?” “这几天下的货都拿过来没有?”黑皮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拿,拿过来了啊。”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人头的事告诉他。 “再想想,确定都拿过来了?”黑皮显然不信,莫非他知道了。 “都拿过来了,一样不少。”我决定还是不说,毕竟是个命案不是普通的缺胳膊少腿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黑皮看了我好久,我让他盯的有点发毛,“好吧,我让你见个人。” “谁呀?哥。我去!是你!!!”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人早从门后闪进身来,不由分说冲我脸皮就是一个冲天杵。 “就是他!”来人恶狠狠地说道,“就是他跟另外一小子抢的东西!” 我吃痛忙用手捂住左眼,踉踉跄跄退后几步,站稳身子仔细打量,对面站这人身材不高,头上缠着绷带,操着一口南方话,正是昨日那个南蛮子! 我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到底怎么回事儿!大水冲了龙王庙?搁地面儿上也没听说有个南蛮子啊,一看就是外来户。黑皮的老丈人?这南蛮子岁数也不大啊。他舅舅?可他妈黑皮是东北人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这小个儿冲上来又要给我来一下子,我可不干了!心说就是自家人打一下也就完了,还非得买一送一?我匆忙一闪身,脚上使个绊儿,把那小子弄了个狗啃屎。那小子爬将起来,气急败坏又要冲上来。黑皮大喝一声,“好了,不要闹了!”那小子倒是规矩,见黑皮发威也不再上前了,就用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我。 “有事说事,要打出去打去!”黑皮用手指摁着烟头在烟灰缸里拧灭,“你认识他吗?”然后突然把头转向我这边。 “认,认识。”我自知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 “货呢?”黑皮并没有兴趣问我为什么要瞒着他。 “什,什么货?”我继续装傻,我不确定黑皮知不知道里面是人头。 黑皮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杀机,完全不是我认识的模样。随后压低声音贴到我耳边,“阿峰,我待你不薄。你老实跟我说人头呢!” “人,人头。”我的大脑飞速旋转,心说早知道黑皮这几年水涨船高、混得风生水起,谁知道这小子现在胆儿肥的敢杀人了,“埋,埋了。”我怕灭口,不打算隐瞒。 “埋哪里了?”南蛮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子。 “埋西城郊漫开洼了。” “怎么埋得?” “拿铁锹埋得。”南蛮子哐就一拳,“少废话,我问埋人头时,有没有那符咒?” 我挨了一拳,黑皮并没有阻拦,算是默许了。我暗暗叫苦,话也立马软了下来,“爷,您说的是那红包袱上的那几张纸吗?扔了,应该有几张还留在我屋子里。” “扔了!!!”黑皮和南方佬几乎是同时大惊! 看着他们夸张到极致的神情,我自知办了大错事,“怎,怎么了?不就是,几张……” “啪!”这次是黑皮给我的一个耳光,打得我脑瓜子嗡嗡响,眼前又看见了金星。然后深色慌张地问旁边南方佬,“还来得及吗?” 南方人看了看时间,然后对黑皮讲,“今晚十二点前,要快!”然后转过头来恶狠狠地对我说,“小崽子,我那块玉呢?” “玉,什么玉?”我被问懵了。 “少他妈装傻,我手包里那块儿血玉到底在哪?我跟你说那玩意儿戴在身上不干净。识相的趁早交出来!” 我一听原来是手包啊,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没见呢,“皮包儿,皮包儿拿了。” “那小子现在在哪儿?”黑皮接着南方佬的话问道。 “不知道,我们把这位大哥打晕后,还没来得及细翻就被人发现了。我们搁岔路口分手后就再也没见过,电话也打不通,应该是被条子抓起来了。”我捂着半边发红发涨的脸,嘴角在往下滴血。 黑皮和南方佬对视一眼,“我给局子那边打电话问问,估计是哪个不懂事的小片儿警的事。” 南方佬看了看时间,又点点头说道,“只好如此了。那边人你抓紧找,我跟这小子去取人头。” 黑皮点点头便给我俩安排车辆,我现在完全处于懵逼状态了。往日我犯错事,黑皮大哥看我效劳多年的份上顶多也就是叨唠两句,这次看这架势恨不得把我吃掉。我自知羊落虎口,只能自求多福听天由命了。 差不多晚上八点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海天门口,南方佬就推搡着我往车上走。“哥,轻点疼,疼,疼。”我哀求着。 “少他妈废话,我跟你说咱两的帐等以后再算,我那一板砖儿不能白挨。”说着南方佬又冲我肚子上招呼了几下。 “是,是,我这命都是您的。要报仇等以后,您想怎么整我就怎么整我,关键是您现在把我弄死,那东西你不也找不着了吗?”南方佬听我说的还有几分道理,便停止了对我肚子的袭击,只不过还是扔用手搡着把我往外推。 “好了,好了。别推了,到了。”我不耐烦地往车上钻。 “等下!”南方佬突然提高音量,把我吓一跳。 “我的亲爹啊,咋了又?” 南方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背部,良久缓缓地说道,“你身上怎么趴着个死人!” 第四章 加油站 南方佬话刚说完,吓得我一激灵又从车上蹦了下来。“没有啊!”我连忙回头瞅肩膀。 “就在你右肩头上!那会儿阳气重我没注意,现在天黑了这东西现出了身形。”南方佬煞有介事地说。 我吓得又赶紧去看右肩头,没有!我不知道南蛮子说的是确有其事还是有意捉弄我,于是抱了肩膀杵在那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不信看看地上自己的影子!”孙立堂指着地面说。 我往地上一看,还是什么也没有。 “够了!闹够了没有,无聊!”随说着我随转身上车。 “咦?奇怪,明明有的啊。”南蛮子挠挠头,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把把我从车上薅了下来,让我在原地站好。然后开始围着我转,先从左往右然后又从右往左。 我满脸写着“无聊”两个字,南方佬转到我身后,“啊”的一声大喊,一掌重重拍在我天灵盖上。我就感觉身子一轻,差点跌在地上。 “不是害人鬼,是个盯梢鬼,我们被跟踪了。”南方佬这话说得煞有介事。 “你他妈……”我脑瓜子被他拍得生疼,“我看你就是成心整我。” “此人功力极深,刚刚他故意将那魂魄气息隐去,所以我们看不见。看来我们路上要小心了。”南方佬说完这番话,也不等我表态,拉开车门自顾自上了车,我骂了声娘,然后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屁股一挨座椅,浑身的疼痛就一阵阵的传来。这叫什么事儿啊,我抢包抢的好好的,偏偏抢出来个人头,然后一夜惊恐劳顿不说,皮包儿失踪,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毒打,老大还袖手旁观。哎——我暗气暗憋,心想着等把东西取回来我就撤吧,指不定这里面有多大乱子呢,躲得越远越好。 “大爷,有烟没来一根儿。”我嬉皮笑脸的冲南方佬伸着手。 这家伙看我一眼,随即从兜里掏出盒玉溪给我,“谢谢,谢谢。”我抽出一根儿点上,也不客气顺手连烟带火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小姓林,单字名峰,你叫我阿峰就行。搁火车站那边混口饭吃,昨天确实是无意,无意冒犯了您。大哥,您怎么称呼啊?”我依旧贱兮兮。 “孙立堂。”这南方佬也不看我,对着空气说出这三个字。 “好名字,好名字!”其实这老小子的证件我搁包里翻见过,现在无非是没话找话。“来,握握手咱两以后好朋友。” 孙立堂白了我一眼,然后问我,“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我想了想这几天他妈都是奇怪的人啊,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然后我说,“没有。”在这个乱世的生存法则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傻充愣。 “跟我说实话!”孙立堂明显不信我说的鬼话,“那魂魄是别人给你下的蛊,你要不老实跟我讲,下次他可能就是要你的命!” 我斜眼看着他,孙立堂说这话时眉毛都拧在了一起,煞有介事。我心说我信你个大头鬼啊!什么蛊不蛊的,我看就是你老小子成心想整我罢了!“没有,真没有!” 孙立堂看了看我,又摇摇头没有言语。 宾利车飞快的在这个城市道路上疾驰着,不出半小时就接近城郊了,之前介绍过这是一片开洼地,原先原著居民再拿到拆迁款后也都搬走了,说是要盖小区啥的也没见动静。城内有高楼大厦挡着觉不出冷来,这一出城顿时觉得今晚确实有点凉,车再往前开不远,远昭昭夜空当中竟然泛起一层雾气。 “没油了,得去加个油。”司机只是跟我们说一声,并没有征求我们的意见。 “这黑漆漆雾茫茫的,有屁的加油站啊。”我抽着烟,孙立堂那阴晴不定的脸,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一明一暗。 “那也得找找看啊,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丝油都快没了。”司机抱怨道,“靠!还真有一个!”汽车拐进一个岔口,远光灯照射下,前方竟然真得出现了一个加油站。 “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有加油站,不怕赔死啊!”我没好气地说。孙立堂闻言也是一惊,抬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于是又悻悻地闭上了眼。 颠簸过后,车子已经驶进了加油站,我们在某个加油箱前停了下来。我们相继下车,于是“西郊加油站”的字眼儿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这是个私人加油站,而且开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以至于满院内长满荒草,跟不远处废弃的工程一般无二,除了小房子内亮着的昏黄灯光。 我们在车上坐了会儿,见没人来招呼我们,我们便陆续下了车。司机去亮着灯的那个地方去喊人,我和老孙便抱了膀子搁那儿一杵。 “来一根儿。”我掏出一根烟。 孙立堂睙我一眼,“你他妈找死啊,这是加油站!” 我“呸”了一口,“这破地方有油没油都两说,狗屁的加油站。”然后我两都没言语,老孙头叉着手等司机,我则点上烟抽了起来。 “还有多远?”老孙头低头看了看时间。 “没多远了,再有十几分钟就到了。”我试着想缓解缓解尴尬,“孙哥,你说咱们大半夜的去取那东西干啥,反正我已经帮你们埋了,神不知鬼不觉。” 事实证明我的话是很多余的,热脸再次贴了冷屁股,“不该打听的别他妈瞎打听!” 汽车司机磨磨蹭蹭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跑回来,司机后面紧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寸头圆脸儿穿着个大裤衩子,想必是这个加油站的主人。 “来了,来了。他妈的,真难找!”司机走在前,招呼着我们。我们悻悻,然后坐回车里。随着加油机几分钟“嗡嗡”地抖动过后,付完钱我们驶出加油站。 “诶,兄弟,怎么这么半天啊?”我没话找话。 司机笑笑,“你以为我想啊,你别说这加油站可真邪性。我去他那屋离远了就听见,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在屋子里大喊大叫,隐隐约约倒是听不清吵得什么。等快到门口了我寻思喊一嗓子吧,我就喊‘屋里有人嘛’。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我说。 “‘啪’地一下子,灯也灭了,声音也没了,吓我一大跳。”司机点根儿烟,“我寻思可能是屋里两人幽会,被我撞见不好意思便拉了灯。我想生意不可能不做吧,我就搁外边等。等啊,等啊~” “你别他妈等了,后来呢?”我不耐烦道,孙立堂微闭着二目,但支棱起来的耳朵告诉我,他对这件事也十分感兴趣。 “后来那屋里再也没有人出声,我等得不耐烦了就要去敲门。突然一下子!!!”司机猛地提高嗓门。 把后座的我俩吓一激灵,“妈了个巴子!”我一巴掌呼过去,“吓他妈你爷爷我一跳,突然一下子怎么了。” “哈哈哈。”那小子看我们被吓的这副熊样就笑,“突然一下就来电了呗,刚刚停电了!哈哈哈哈——” 我和孙立堂左右开弓,同时给这个不着调的司机脑袋上来了一个暴栗。司机吃痛大叫着“饶命,饶命。逗你们呢,人声我倒是听见了,估计是两口子吵架呗,不过还没容我走到房子跟前那男的就出来了。说让我等会儿上个厕所,我就搁屋外多等了会儿,其他的都是我编的,编的。瞧你们这胆子,哈哈哈哈~” “无聊。”孙立堂打完人后,又开始了闭目养神。 “我说你小子活腻歪了是不是!”我又神气起来,“敢拿你峰哥开涮,也不扫听扫听,当年你峰哥手持两把菜刀从前进北街一直砍到前进南街……” “是是是,错了,错了峰哥。”司机打着哈哈,当然我吹的牛皮,他一个字儿都没听进耳朵里。 “不过要说鬼故事啊,我还真听过几个。”我也有心吓吓他,“我小时候听我们村子老人说,我们村子有个赌鬼,天天跑邻村去耍。耍够了也就半夜了,农村的夜晚不比城市啊,那是真正的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啊。”我说着闭着眼睛做瞎子状。 我继续说道,“当时两个村子离得并不远,快走的话我就七八分钟的路。但回村必定要经过一片坟地,那是我们村的家坟。有天晚上他照常回家,因为今天晚上赢了点钱,就搁朋友家炒了两菜喝了点儿酒,往回走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朋友劝他就搁这儿住吧,他不听执意要回家,他怕半夜睡着了他朋友偷他的钱。” 我嘬了口烟,“他朋友见劝他不听,也就不再劝了。赌鬼晃晃悠悠的就往家走,这赌鬼心里那个高兴啊,兜里揣着钱,手里拎着个酒瓶子,吭吭唧唧唱着曲儿就往回走了。等路过坟圈子的时候怪事发生了,他隐隐约约就听见有人在哭,幽幽怨怨哭得那个惨啊。这赌鬼左瞧右望就瞧见了在一新坟前跪一女的,一身红衣红鞋背着脸儿,长发披肩。这赌鬼一看那坟认识,那是正是前几天喝农药死的马六的坟嘛!听说他媳妇儿跟个铁匠好了,给他戴了绿帽子,马六这小子心眼儿小,一时想不开,就喝药寻了短见。赌鬼看这背影越看越像马六那媳妇儿,就心想准是这马氏自知做了亏心事,大晚上的跑这儿来求他爷们儿原谅。” 司机听得出神,“然后呢?” 我接着说,“这赌鬼就有心上前劝她好死不如赖活着,人死不能复生等等屁话。但转念一想,这荒郊野地漫山遍野,就我和她孤男寡女,这马氏本来就是个浪荡货,要不是她与别人通奸,她丈夫怎么能气死。今晚正好月黑风高,我倒不如成其好事。真是色胆包天,这赌鬼借着几分酒劲儿就扑了上去,那女人受惊一回头你猜怎么着?!” 司机紧张地问,“怎么着?” “竟然是一个满脸长满蛇鳞的死人!” 孙立堂刚要说话,“吱——”一个急刹车,我和老孙猛的向前一扑,猝不及防差点飞出去。“你他妈有病啊,这就是个故事!”我揉着头大骂。 “不是,峰哥~你,你看。”司机已经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揉着头,冲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汽车灯光所照处,背对着我们正立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女人! 第五章 鬼抽烟 汽车的引擎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躁动,我们三人不约而同直挺身子往后靠。司机结结巴巴地说,“峰,峰哥,这就是马六的媳妇儿啊?” 我早吓得一身白毛汗,“别,别他妈瞎说。马六媳,媳妇早已经死了好几十年了。” 司机听我这么一说,更是吓得哇哇大叫,“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 “孙立堂,你他娘不是说能看见鬼吗?你看看这是不是鬼!”我急得有病乱求医。 孙立堂摆摆手,“看不出,看不出。” 我刚要骂他俩废物,谁知车前着一身红装的那女子却突然一扭身,“噗通”摔倒了。 我仨楞磕磕地木在车上,过了好久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这他妈是人啊,这是个人!” 有一个带头儿的,便会惹得所有人群雄激愤。不容多说我和司机就跳下了车,“妈的,大半夜不睡觉,跑荒郊野地跟我玩儿角色扮演,看老子不揍扁你。” 我俩气哼哼地随说随走了过去,在红衣身边停了下来,低头一看脸上啥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长,果然是个人。那红衣刚才猛然一倒似乎给摔晕了过去,于是我便蹲下探了探鼻吸,骂道:“还他妈喘着气!” 那司机却乐呵呵地讲,“长得还挺好看,可惜是个精神病。” 这“精神病”似乎听到了呼唤,竟悠悠转醒过来,“救命,大哥,救命!” “咋了大妹子,助你得道成仙啊?”我心说穿成这鬼样子,喊救命的该是我们才对。 女子像看个精神病一样看了看我,可能认为我神志不清醒,然后转过脸对那司机说道,“我是离这儿不远白凤村的人。”司机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个地方。 “不上学后我便出来打工。”女子接着说,“我搁墙上看有招聘的就去了,招聘的挺客气去了让我喝茶,我喝完酒晕晕乎乎倒了下去。” “皮包公司加人口贩子。有姿色的劫色,没姿色的骗钱。”我对这行人再熟悉不过了。 姑娘点点头,“等我醒来后,我就发现我被捆在一砖瓦窑里,身子被扒光换了这身红衣服,旁边还站个三十来岁的男的。他嘟嘟囔囔好久我才知道,原来那该死的中介把我卖给了当媳妇,他给我换了嫁衣,今晚就要成亲!” 司机听完倒吸一口冷气,大骂不是人!“那你怎么跑出来的?” “我誓死不从,我俩就吵了起来。后来我听外面有人叫他,他拿破袜子堵了我嘴就出来了,我三挣两挣竟然把绳子挣开了,这才跑了出来。” 司机刚要说话,被我拦了下来,“骗鬼呢,这荒郊遍野哪有什么人家。小太爷我可不是吃素长大的,老实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红衣女又看傻子一看瞅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对司机说,“真的,真的。我跑了好久才跑到这儿,逃出来时我还回头看了看,好像是个加油站。” “加油站!!!”我俩异口同声。 “嗯,加油站。”女子说。 我倒吸一口冷气,人心叵测,人心叵测啊。想不到那个略显木讷的加油员竟然干着这种勾当。“我说怎么听到有吵架声,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司机愤愤地说,“不行,我得找他算账去。”这小子犯了轴劲儿。 “诶诶诶,不至于。”我忙拦着,“不至于啊,我们先把她弄到车上去,问问老孙啥意见再说。” 司机毕竟是我们这头儿的,听我这么一说于是点点头。这姑娘看来确实跑了很长的路,鞋都跑丢了。现在又崴了脚,脚腕肿起老高。司机把她搭我身上,我背着她往车边走,说来也怪看这姑娘也就一百多斤的样子,背起来却死沉死沉,跟扛了好几袋石灰似的。 “我去,姑娘我说你多少斤啊。”我咬着牙。 “讨厌~”红衣女用手指轻轻杵了一下我后脑勺,算是娇嗔。 好不容易把她弄上车,我们把她说的又详详细细跟老孙说了一遍。老孙显然对这偷鸡摸狗、男女之事不感兴趣,摆摆手讲道,“随便啦,随便啦。你愿回去你回去,不过我们要去取东西,不要碍我们事就好。” 我深知带着个女的去取人头不方便,但把一个弱女子丢在这荒郊漫野任她自生自灭,显然又不是我这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社会主义好青年能干出的事儿。我想了想便认同地点点头,“你把这女的先送回城里去吧,我跟老孙办完事等你来接我们。至于那加油站等天亮了,我叫几个兄弟去拆了他丫的。” 司机点点头,也没反驳,一轰油门走了。得,这回就剩我们老哥俩了。我看了看老孙,老孙看了看我,接着往前走吧。 雾更大了,风也更凉了,最难受的是我把火还落在了车上。抽烟不带火,纯属你玩我,我问老孙有没有,老孙摇摇头。哎,只能叼着颗没点燃的烟卷儿继续往前走了。 孙立堂看了看夜光表,“快十一点了,妈的!”然后他骂了句娘,“到了没?” “快到了,快到了。这漫山遍野也没个路标,我就记得是埋在好大的一棵树下,再往前走走,再往前走走。”我只好说。 老孙头瞪了我一眼,然后没有再多的表情。我知道他很想掐死我,但是那得等找到人头后。我们继续往前走着,夜路尤其是这种鬼地方,没个人说话是很无聊的。 我问老孙哪里人啊? 老孙回我,南方人。 我又问南方哪里啊? 老孙说,广东人。 我又接着问,广东哪里啊? 老孙跳着脚冲我嚷道,“你他妈有完没完,哪里哪里!我他妈跟你说,今天找不到人头,咱两就都会变成是一类人!” “什么人?”我悻悻。 “死人——”孙立堂狠呆呆地看着我,咬着牙那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我一缩脖子,便噤了声。老孙像是被我问烦了,“我去上个厕所。”丢下这么一句,然后没好气地就往林子深处走。 “懒驴上磨屎尿多。”我冲着他的背影咒骂。 孙立堂上大号去了,留下我自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杵着。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兼伴着不时几声不知道什么鸟的哀嚎,“我去,够瘆得慌的。”我打着寒颤叼着烟卷往孙立堂那个方向凑,哪怕屎的味儿再臭,也比活活在这里吓死好,我想。 孙立堂往前并没有有多远,于是我向那个方向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个人形物体蹲在那儿,兼伴着嘴巴附近一明一暗,那人在抽烟。“大爷的,这小子分明有火,骗我!”我愤愤地想。 三步并作两步,我就窜了过去,“孙立堂!想不到你这么小心眼儿,不就是打了你一板砖嘛,至于这么不依不饶,不知道我烟瘾重!” 孙立堂蹲在那里,也不抬头,我一把便把他手中的烟抢了过来。拿烟头去怼自己嘴巴上的烟,紧着“吧嗒”两口后,我嘴里的烟着了,我猛嘬一口然后吐出长长的青烟,这才平了我焦灼的烟瘾。 “你他妈干嘛呢?”有人在背后喊我,我一回头——孙立堂!我猛地再往这边一转头——没人!!! “妈啊!!!”我很孝顺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并且大呼一声后,紧接着就往孙立堂站的那边跑,“鬼啊!他妈有鬼!” 还得说孙立堂劲儿大,我挣了两挣,愣没从他胳膊里挣出去。“你他妈有病啊,哪来的鬼?”孙立堂一脚踹我屁股上。 我狗啃泥地趴在地上,这才让神智恢复了不少,“我刚刚看见有个人蹲在地上,还抽着烟。我还以为是你,便上去借火儿,刚把烟点着你就搁背后叫我,我一回头那人也没了。你说不是鬼是啥?” “真有这事儿?”孙立堂皱皱眉。 “真有这事儿!”我点点头。 于是我俩又大着胆子摸了过去,黑漆漆的草丛里什么都没有。孙立堂看了看那片草地,又看了看我,知道我并没有说谎。“那人长什么样子?” “没看清,天太黑。他低着个头。” 孙立堂就左三圈右三圈在那附近绕,猛然他停住脚步,“你把那颗人头埋什么地方了?” 我心想都他妈遇鬼了,还有心惦记着那个人头,“埋树下了啊。” “什么树?” “槐树。” 孙立堂一拍脑门,“这就对了。木鬼为槐,你把它埋在那里,看似是做好事儿,其实是锁住了它,魂魄不能归阴,那是在勾你索命呢!” 我吓得妈呀大叫,大晚上的能不能不这么瘆人。“他还抽着烟呢,这怎么解释?” “你们埋完他后,是不是上供了?” “就点了几根儿……”话还没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孙立堂看了看我,知道是被他说中了,于是就笑了笑,“赶紧吧,找附近最大的那棵槐树,他就在那里。” 锁定了范围,找东西就很好找了。没过两分钟,我们便将目光锁定在了离我们差不多十米远,右手边的一棵槐树上。我走进看了看那棵树,树下小土堆上还有大川点的那三颗烟,于是冲孙立堂点点头,“没错了,就是这儿。” 我们取出随身携带的铲子,没用多长时间便把那个包袱取了出来。孙立堂如获至宝,“没错了,没错了!”然后又低头去看了看时间,“还不晚,还不晚。” 昨天差不多这个时候刚刚把它埋进去,叨叨念念一大堆后心想着再也不见。没想到还没过24小时,我与这颗头颅就又见面了,于是我苦笑着摇摇头,感慨造化弄人。 孙立堂乐得把军工铲扔在一边儿,“发财了,发财了!”然后跪在地上躬身去坑里取包袱,包袱取上来她放在手里掂了掂,没错了!也不拆开,转身就往回走。 我连忙紧跟在这疯子后面,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不对!”突然孙立堂跳了起来,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孙,孙哥?”我早已被他这怪异的举动吓傻了。 “我明明记得那人的魂魄已经被我打散!”不由分说,赶紧拆开那个红包袱,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跃然出现在我俩面前——那个司机! 第六章 六爷 我俩不由的同时“啊!”了一声,孙立堂更是抖手将那个人头包袱甩了出去。继而冷声道,“怪不得还有魂魄。” “这,这怎么回事儿?”我失声道。 孙立堂恶狠狠地说道,“我们他妈被人跟踪暗算了!” “那,那个红衣女?不像啊,没道理啊~” “现在还说不准,不过百分之八九十跟那个加油站有关系。” 我于是便挠了头,然后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这女的说有人敲门,加油站那人出去后她趁机逃了。而司机说的是加油站员出来一趟说肚子疼,然后就又转身回屋上厕所了。两人说的话对不上,那个红衣女在撒谎!” 孙立堂表情严肃地点点头,然后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孙立堂忙用手去接,昔日嚣张跋扈的老孙头儿,在听到对面人的声音后顿时像老鼠见了猫,“喂,六爷。失,失手了。” 那边就开始骂,很大声很生气的骂,以至于我这个不是很八卦的人都能听到几句,“你要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的!怎么干事儿的!混吃等死吃闲饭嘛!这么好的机会都错过了,我看你跟老爷子那边怎么交代!” “是,是,我知道。那边我会去请罪的。是,是,我明白,我明白。”孙立堂态度谦恭到让你怀疑,对面打电话的是他亲生父亲。那边并没有给孙立堂装孙子的机会,很不礼貌的挂了电话,孙立堂便悻悻地把手机揣了起来。然后“彭!”的一拳猛打在我的肚子上。 “哇~”我躲闪不及,胃里的食物立刻翻江倒海般从口内涌出,“你,你他妈……” “我他妈让你偷我包儿!让你偷我包儿!”对方似乎比我更愤怒,对着我的头部又不是一通猛抡。 “哥,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这下轮到我当孙子了。 孙立堂打累了就站在我旁边喘着大气,我心里那个憋屈啊,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呢!抢个破包至于一天挨五六次打吗?我以后再也不干这行了,这行业风险怎么这么大! 我躺在地上叫苦连连,孙立堂歇够了拽起我来就往外走,穿出林子没走多远,一辆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看见我们出来,车内人按了两声喇叭,然后跳了出来,我一看竟然是黑皮。 要搁往常我见了黑皮,就跟看见亲爹一样,早就扑过去痛哭流涕,痛诉孙立堂的种种恶行,然后黑皮大哥会二话不说替我报仇。如今我知道他两穿一条裤子,只能暗气暗憋。 黑皮看我那副倒霉样儿就知道我又被揍了,他并没有理我,给孙立堂递了颗烟然后说,“上车吧,六叔打电话让我来的。”孙立堂点点头,带着我上车了。 车内的暖风呼呼地吹着,衬托出这个夜的寂静与落寞,热空气暖烘烘地吹在我脸上,我才感觉到伤口犹如炸开般地疼痛。我点燃根烟,屁股又往后挪了挪,尽量让自己半躺的舒适些。这一夜真是够了,莫名其妙,莫名其妙!黑皮开车,孙立堂则坐在副驾驶,两个人绝没有丝毫对我嘘寒问暖的意思。我忍着强烈的剧痛抽烟那根儿烟,黑皮在茫茫夜色中将车开的飞快,我努力告诉我不要睡着不要睡着,但是极度的疲倦和身体的剧痛,让我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也没多久,我被一个猛烈地急转弯晃醒。车子拐进了一个岔路口,借着昏暗的路灯,我看清“青年路”三个字的路牌儿。汽车在大路上疾驰十来分钟后,突然一拐弯又钻进了一个深巷。 这条巷子很深,并且细长,像极了南方山区的那种羊肠小道,窄的只够这一辆车通过。我们在这样幽深的巷子内穿梭了很久,黑皮终于把车拐进一个不起眼儿的独门独院。 “走吧,六爷在上边等着呢。”黑皮把车停在一边,开门下了车。 “他呢?”孙立堂看了我一眼。 “一块儿带上,六爷说的。”于是我便被推搡下车,随同孙立堂一同进了院子。 这是一处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在这个被过度开发的城市,这样的居住面积可不多见。我看了下时间,凌晨三点多了,院子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唯独不远处的二层楼内还亮着灯。 我们在红漆的木门门口停了下来,黑皮伸手去按门铃,孙立堂则慌乱的开始收拾自己的衣装,他头上那白布绷带,早已在愤怒和发泄时崩开凌乱,现在他正在努力的把这些散乱的布重新缠回头上去。 门很快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冲我们微微一鞠躬,“六爷正在里面等着呢。” 当我跨过门槛,真正进入到这所不起眼的房子内,我几乎惊掉了自己的下巴。地板上铺着厚重的皮毛地毯,一屋子的红实木家具,正当中八仙桌上摆放着只有电视上才会看到的金银器皿。我想用“富丽堂皇”这个词已经不能形容这所房子的内饰了,如果非要找一个形容词大概是“穷极奢华”吧。真是别有洞天,刚刚我还在感慨平米数不小的住房面积,现在这一看,屋里的随便哪样摆设拿出去,都可以换同样的一所宅院,拥有这样一所房子的人会是谁呢? 那妇人很快把我们引到了书房,让我们候在书房门口,自行进去通禀去了。我心想,这宅子主人真是好大的规矩啊,大清都灭亡了呢,还给我整这杂七杂八的封建礼数。 不一会儿那妇人出来了,对我们轻声说道,“六爷叫你们进去。” “都进去吗?”孙立堂迟疑了一下,明显是因为我。 妇人点点头,于是我们仨在她的带领下踏进了木门后面的房间。木门后是个套间,房间内的格局与在屋客厅里的摆设差距很大,不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条案桌椅,而是在地上铺散着厚厚的一摞摞的书。《周易》、《推背图》、《伏羲算法》……叫的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摆着一大堆。 我们在妇人的引领下,穿梭在这横七竖八的书本之间,靠进里间屋门口时,妇人停了下来,我们紧跟着也停了下来。“老爷,他们来了。” “进来吧。”里面声若洪钟。 妇人就递了个眼色,示意我们进去,等我们鱼跃进去后,她带上门自顾自地离开了。 这屋内又与外间屋不同,并没有杂七杂八的书,却罗列满了罗经仪、八卦图、红布条等等在我看来是唱大戏、跳大神才会用到的古怪东西。正当中墙壁上挂着一把带穗的桃木剑,剑下摆着一张小八仙,一个六十上下的老头儿正襟危坐在桌子一旁。 “六爷。”孙立堂一哈腰,给那人鞠了一躬。 “六叔儿~”黑皮倒是没那么生分,冲着桌子边儿上的老头笑笑,老头儿冲他俩点了个头,算是回礼。 “说说,具体怎么回事?”老头儿根本没有理会我的意思,冲着孙立堂说。 于是孙立堂详详细细的把事跟老头儿说了一遍,从下火车被抢包开始,然后是我背上趴了只盯梢鬼,把这两天所遭所遇,半夜加油遇红衣女和树下遇见鬼抽烟,都跟面前坐着的这位一五一十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老头儿听罢也不言语,用手托了下巴搁那儿想着什么。“那块儿玉也丢了?”过了好久,他问孙立堂。 孙立堂点点头,“被这小子和跟他一块儿的那个抢走了。他两好像被条子盯上了,逃跑的时候这小子拿的人头,那小子拿的我那手包。” 叫六爷的老头儿就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看我,“警察局那边怎么说?”然后冲着黑皮问。 “那边的朋友说,根本就没有这么八宗事儿。”黑皮学说着北京土话。 “哼哼。”六爷笑笑,“速度够快的,看来是他们来了。” 孙立堂有些着急,“爷,那怎么办?” 老头儿摆摆手,“先不着急,他们这边先放一放。最主要的还是明晚的大事!” 黑皮挠挠头,“六叔,要不我们连夜再返回加油站那里看一下,我估计这事儿十有八九跟那加油站逃不了干系。” 老头儿又摆摆手,“加油站肯定是要去的,但过了明晚再说吧。子时已过,那颗头再找回来也已没有什么用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得再找一个合适的人牲啊。” 孙立堂点点头,“六爷说的没错,已经过了两个子时了,现在就是把那东西找到,已经跟废品没什么区别了。就是可惜了司机那颗人头,被我慌乱之间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然后孙立堂看看六爷,“要不我们再回去一趟,去找找看。” 六爷看看不远处的老式座钟,又低头叹了口气,“没时间了,天亮之前必须把东西送进去,你们这一来一回天也就亮了。”于是听六爷这么一说,众人便都沉默下来。 我听着他们全当我不存在,公然地谈论着这令我毛骨悚然、难以置信的话,内心涌出一股难以言表的恐惧,于是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六爷一筹莫展地搔着头,忽然把脸扭向我,冲我嘿嘿一乐,“要不我们把他杀了吧!” 第七章 鬼道 众人正一筹莫展、百般无奈之际,六爷突然提议要取我人头,这着实让我害怕。我害怕并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我知道他们肯定能做出这种事。 “六,六爷,别闹。”我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谁他妈跟你闹了!”一个大耳刮子就又呼了过来,孙立堂正揉搓着他那因打我,而有些发红发涨的右手掌,继而转过头去对六爷说,“六爷,我看这主意行。我抓紧给这小子放血,您那边抓紧准备法事,天亮之前应该送得进去。” 六爷点点头,依然微笑的看看我:“就这么办吧。” 在我看来这老头儿的微笑比狞笑好看不了几分,我开始大嚷大叫并手脚并用的挣扎,因为黑皮和孙立堂早已经控制住了我。“别啊!那谁,六,六爷咱再商量商量。我才二十来岁,我连女人的手都还没摸过一下。” 于是“啪”一个巴掌就又呼了过来,“你放屁,我场子里的妹妹让你睡了个遍。”说话的是黑皮。然后我就不说话了,这群王八蛋就看着我笑。 孙立堂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好像想起了什么,走到六爷身旁俯下身耳语了起来。耳语几句后,六爷的耳朵突然动了动,笑眯眯的眼神也突然张大了。“有这么个事?” 孙立堂便点点头,“是,我听这小子在车上说的。” 六爷便挥挥手,示意黑皮撒开我。“看来这小子现在还不能杀。”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说恨我,孙立堂可能是这伙人中最恨我的一个。先是抢包,后来又给他一板砖,搁谁谁也想要我死。我相信孙立堂可能再跟六爷耳语控诉我的种种恶行,我也更愿意相信孙立堂可能在建议六爷千刀万剐我,但是我就是不信也不可能相信孙立堂耳语过后,六爷却大发慈悲放了我! “什,什么意思?”我有些发愣。 “六爷说暂且留下你的狗命!”孙立堂坏笑着。 “是因为我长得帅吗?”我脑抽地突然来这么一句。 于是在场的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开始干呕,很显然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六爷又恢复了他那不阴不明的笑,“我说你小子虽然死罪暂免,但是活罪难逃。那个差事你是无论如何要走一趟的。” “啥差事啊六爷?”我冲着老头子作了个揖,“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去一趟就去一趟呗。你说让我揍谁去?”我装傻,因为我知道老兔崽子给我的差事绝对不是打打杀杀,随便揍个人或者被人揍那么简单。 老头子就又笑了,“那倒不用,打闷棍、套白狼这种粗活,以后就交给黑子手下的兄弟去做就好了,你只需要去我说的地方睡上那么一觉就可以了。” “睡觉!”我心想这是什么难事儿,但转念一想不可能这么简单,“该不会是让我去什么鬼坟地睡觉吧?” 六爷眯着眼,“放心,不会。”然后随说着随从旁边桌子上捡起一个什么东西丢给我。 我拿手去接,是一张动物的皮毛,浑身乌黑通透,白炽灯的光线照射下竟然发出些许光亮。“什么皮?”我把皮子拿在手里,抬头去问。 “死猫皮。”六爷说。 “嗯,看着倒像猫。可是一张太小了。”我又用手摩擦着这张乌黑透亮的皮。 “此话怎讲?”六爷倒纳了闷儿。 我于是摊开手中的皮子说,“你让我去睡觉,又给我张猫皮,这很显然是让我去冷地儿里睡觉啊。关键是猫皮太小,我铺下面就盖不了上面,盖上面就铺不了下面,要是那地方太冷,这大半夜的还不冻挺了我!” 六爷缕着胡子听我说完,先是一愣然后躬下身哈哈大笑起来。我回头去看,孙立堂和黑皮两人也笑的合不拢嘴。“好了,好了,放心吧。那里有厚厚的棉被,新缝的褥子,快去吧,快去吧。时间不早了。”六爷摆摆手,示意黑皮把我带出去。 我再一次被带上了车同时被蒙上眼罩,黑皮说带上点好,路上东西太多。孙立堂追出来拍拍我的肩膀,我只能靠着直觉把头扭向他那里,“小子,六爷特地让我嘱咐你,明晚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出屋子。还有那张猫皮,你感到特别害怕的时候你就把它蒙在头上,听见没!”孙立堂说完又毫不客气的在我肩膀来了一拳,并不等我还击立马关上了车门。 黑皮将车缓缓驶出这条幽深的长巷,我用手将眼罩扒拉开。“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从孙立堂在黑皮办公室一出现,所有的事情开始变得迷雾重重。老大哥再也不是以前的老大哥,一颗死人头却被当作珍宝一样抢来抢去,还有树底下抽烟的那个到底是人是鬼,如今又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叫六爷的老家伙,指使着去做一件并不知道是什么的事。这都太荒唐了,太魔幻了,我一直想找个与黑皮独处的机会,把我心中的疑虑挨个询问他,毕竟他曾是我最信任的人。 黑皮递给我支烟,并拍拍我肩膀,“怎么了兄弟,郁闷了?” 我悻悻地揉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脸,“明知故问。” 黑皮就笑了两声,然后搂了我的肩膀,用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阿峰,其实这件事本来是与你无关的。” 我便吐了一个烟圈儿,激动地说,“现在他妈也跟老子无关!” 于是黑皮又笑,“可惜现在有关系了。” “有蛋的关系!”我愤怒道,“之前去取人头是我那票活没干漂亮,不知道姓孙的是你们的人,是我欠你的!现在我谁也不欠了,让我下车,从此我们相忘于江湖!” 我学着电影里的腔调,拗口地说出这么一段自以为慷慨激昂的话。放我?开玩笑!瞅黑皮和孙立堂毕恭毕敬对那老头儿的样子,简直比亲爹还要亲,他能放我? “吱——”没成想黑皮居然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住了。“那好,不送哦。”他用那种气死人的语气慢吞吞地说。 现在换我开始懵逼了,“真让我走啊?” 黑皮就点点头,一脸严肃地对我说,“真的。” “真的?” “真的。” 我见他并不是开玩笑的表情,于是大了胆子去开车门。我试探性的把一只脚迈出车门,我见他并没有掏枪或手榴弹类似这些恐怖的东西,我便鼓足勇气下了车。 我透过车窗玻璃见他点了根儿烟,也不看我,按了下座椅半躺了下去。我心中暗喜,黑皮大哥这是有意放我啊!什么是交情,这他妈才是交情!助我脱离苦海,帮我逃离魔爪!于是我撒丫子就往前跑。 刚跑没两步,我猛地往路旁一看,我去,这他妈都是什么!站着的,躺着的,斜腰拉胯倚着树干冲我狞笑的,;有头的,没头的,梳着个中分却长着一副驴脸的。有两个外国丧尸一样的玩意儿注意到了我,“嗯扑~嗯扑~”地向我这边扑来。 “我的妈呀!”我一个箭步又窜回了车里,哆哆嗦嗦地抱紧黑皮,“黑,黑,黑皮,外边有鬼!” 黑皮冲着我脸吐了个烟圈儿,“把你的狗爪从老子身上拿开。”然后作出一个“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对我颇有挑衅意味地说,“跑啊,咋不跑了。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我放了你,你可跑啊!” 我无心跟他理论,惊恐地看着窗外,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我于是便大着胆子又一开门,妈的!又出现了。两个只剩半边脑袋的家伙正在车前张牙舞爪,见我打开车门伸手就要往里抓,“我靠!”我被吓了一跳,“黑皮,你看见没,你看见没!” 黑皮被我搡的不耐烦,便坐直了身子,“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我几乎丧失了理智,“不,你他妈没看见。车外两个没脑袋的家伙……” 黑皮就被我逗的咯咯直乐,“那你还走吗?” 我则反问他,“你让我怎么走!” 于是黑皮便没有再说话,把烟头在烟缸里杵灭,将汽车打着火窜了出去。 已经是鬼呲牙的时辰了,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白线,但是近处的路况更加模模糊糊、混沌至极。我努力揉搓了眼睛往外看,可是这破路连个路灯都没有,外边又黑的纯粹,什么也看不清楚。我想好歹这里也算个大城市,怎么会有这种比我们村的路还破的土道。黑皮原先还开着远灯,后来干脆连汽车大灯都关了。 又是一阵猛烈地颠簸,差点把我的肠肚儿都颠出来。我已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哥,你慢点开。就你这就别盲开了,撞着个老头儿老太太,我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啊!” 黑皮见我没有了之前一意孤行的勇气,这才笑着跟我说,“放心吧兄弟,我这么开车啊,什么都有可能撞到,唯独就是撞不到人,更撞不到老头儿老太太。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于是我就纳闷了,“哥,你这是啥意思呢?” 黑皮:“你就将就点儿吧,咱们现在是在人家道上呢。人家让咱过就是给足了面子。” “啥叫人家道儿上啊?”我心想,这难道又是哪个王八蛋村长私设的收费站,我们需要偷摸过去? 黑皮就说,“人有人路,鬼有鬼途。我们现在走的就是鬼途。你不是问我外面那张牙舞爪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吗?我跟你说啊,你刚刚看到的那些就是鬼。” 我心中一惊,把手上的烟都差点儿吓掉。“你,你说这,这都是鬼?” “嗯,都是鬼。”黑皮笃定地说。 “完了,完了。”我哆嗦着手,“人家说活人见鬼大都是阳寿将至,我活了二十多年一只也没见过,今晚一下子见这么多,我恐怕熬不到天亮了。” 黑皮听完此话就哈哈大笑,“放心了,那都是封建迷信。” 我白愣了他一眼,一个一本正经的跟我说神讲鬼的人对我说,我讲的是封建迷信,我顿时感到气结。 “换条路走吧,大哥。被你说的我害怕。” 黑皮递过一支烟来,“这是去那地方唯一的一条路,换哪里?没事的,有六爷给的黑猫皮在,保我们没事儿!” “那玩意儿还能辟邪啊?” “那可是辟邪降魔的法宝,外行了吧你。” 我唏嘘的拍着胸脯,用庆幸地眼光,去看被我胡乱扔在车后座的猫皮。 这么一看我差点叫出声来,被我放在后座的那张死猫皮竟然不见了,这还不要紧,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车后座不知何时坐上了一个人,正是那位小树林遇见的红衣女! 第八章 初探古宅 前座的我们两个人都大惊失色,黑皮一个摘挡不及整个汽车差点翻出去。 “你是人是鬼!”我问出了一句,我自己都感觉很傻叉的话。还没见过哪个人大半夜不睡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别人汽车后座呢,而且这是鬼道啊! 于是我改口道,“女鬼,不,不,女,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红衣女见我这般模样先是冷哼一声,然后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吗?我可是那个被拐骗的女孩子啊。” “大,大姐别逗。” 那红衣女根本没兴趣搭理我,而是指着开车的黑皮说,“开车的,抬起头来,好生看看我是谁。” 黑皮从刚刚瞅见汽车后座坐着个人后,就吓得六神出窍,差点把车开到沟里去。现在整个人身体发抖,紧闭着双眼,全然没了刚才调侃我的怡然自得。 黑皮听红衣女这么说,只好壮着胆子把头扭过来,睁开眼看。我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哪怕红心女突然变成个无头僵尸、锯齿獠牙的厉鬼我都能接受,可偏偏红衣女还是那样笑着,微坐在那里,就像是我们仨早就约好了一起开车旅行一样。 黑皮睁着眼细细打量了好久,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讶,继而又变成了愧疚,突然又变成了难以言表的恐惧。我很难想象一个人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作出这么多丰富的面部表情。 “六婶儿!”黑皮终于惊讶地脱口而出。 “六婶?”我也跟着哇哇大叫。 红衣女还是不说话,依旧看着我俩笑。 “你不是早死了吗?你不是死了好多年了吗?我亲眼看见……”黑皮开始语无伦次,我相信他已经疯了。 红衣女就又笑,那种不掺杂任何情感的笑。 黑皮终于停止了叫嚷,他语无伦次的话喊到最后,成了只是单音节的重复“啊、啊”声。 红衣女也终于停止了笑,然后看着黑皮好像叹了口气,“终究你还是掺和进来了。” 黑皮喉结上下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欲言又止。 红衣女倒是不客气,好像是在自家一样,“没别的事儿,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还活着就满足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在我亲手杀死你们之前死掉。”红衣女说这些话时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甚至有些戏谑的表情。 然后她把头转向我,“总之还是要谢谢你的,我欠你个人情,我记得。” 于是我又开始懵逼,我忽然发现我们三个人根本不在同一频道上。黑皮惊讶于面前这个女人的死而复生,面前这个女人却再说要谢谢我,而我这个频道则一直处于空白状态。这他妈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女子炫耀似地从屁股底下挪出那张死猫皮,“回去告诉老六,他功力这几年没怎么增长啊,这玩意儿拿出来哄哄小孩儿还行,去那地方就是个摆设。”然后手一丢,把那张死猫皮丢到了黑皮脸上。 黑皮从脸上拿下那张猫皮,竟然认同地点了点头。 红衣女看了看天,天边已经越来越亮,然后又看了看我,近乎怜悯地讲,“好自为之,倒霉蛋儿。”说完这话,红衣女便消失了。 我们一路无话,我们把车上的烟都抽完了。汽车终于驶出了这条该死的鬼路,我立即便嚷嚷着下车。黑皮一脸死了亲爹的表情看着我,“不可能了,现在这事儿完全跟你有关系了,我们是栓在同一绳上的蚂蚱了。” 黑皮将我锁死在车里,自己下车去买烟。回来后扔给我一包烟,兼带着将一塑料袋东西砸在我身上。我翻开一看是方便面、面包、火腿肠什么的。 “给你买的,一天一夜不好熬的。”黑皮点了根儿烟。 我们在天光大亮之前,终于赶到了叨叨念念的“那个地方”。在我面前是一所宅院,一所深处在某座不知名大山的宅院。 朱红大门门扇上两侧都镶雕着怪兽衔环,门口摆放着两尊一人来高的守门石狮,右边石狮子一侧居然还细心的摆放着上马石、下马石。从车内打量,这宅院院墙极高,足有七八米。 “我的个乖乖,你家的?” 黑皮点点头。 “隐形富豪啊,啧啧啧。”我是羡慕嫉妒恨,知道黑皮这几年发达了,没想到他小子竟然这么发达,都有钱搁深山老林盖紫禁城了。 黑皮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进门来发现这是一座前后两进的庭院,前边是正房三间,东西配房各两间。后进是个面积不小的花园,还有供人出恭的茅厕。占地儿挺大,房子不多。 黑皮带我转了一圈儿,简单介绍后指着西边的配房跟我说,“那就是今晚你的住处。六点过后你就必须呆在屋里,记住今晚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要出屋子!” “好说,好说。”这别有洞天的宅院,让我应接不暇,自然来不及细品黑皮所说的话。“别说住一宿,住一个月也行啊。你闻闻,空气这么好,你看看,天空这么蓝。” 黑皮就笑,附和着笑。 我们终于在天光大亮之前赶到了这所宅院,并没有像我身边人所说的那么妖魔化。没有僵尸,没有女鬼,没有人头,就是坐落于大山深处的一所庭院。我竟然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黑皮帮我把落在车上的食物拿了进来,然后又递给我包芙蓉王。他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帮我去取猫皮——辟邪。 我就笑,“拉倒吧,那玩意儿当个褥子还行,辟个屁的邪啊!” 黑皮尴尬地笑笑,也没有说话,转身就往外走。我便转身抱着塑料袋里的食物,去往我的“新家”。 “黑皮,你找的东西这不是在袋子里吗?”我从塑料袋里掏出那张猫皮。 “咣当~哗啦~” “不好!”我惊呼着往门口冲去,可还是来晚了一步。 大门已经被黑皮上了铁链儿,那种孩臂粗细的铁链,外加一个大的出奇的锁头。 “黑皮,哥,哥!你们想弄死我就直说,犯不着兜这么大个圈子。你就是在这里杀了我也没人听见的,我不想饿死,饿死很难受的。”我近乎哀求地说。 黑皮从门缝里望了我一眼,仿佛像看傻子一样,“放心,不杀你的。过了今晚自有人前来接你,休息去吧。” 然后他便没理我在门内,连哭带闹的百般哀求,急匆匆地上车走了。 这下完犊子了,原本想神啊鬼啊的一大堆,没想到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最后却是要把我活生生饿死。我认定六爷他们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杀我灭口。 可我又转念一想,这又说不通啊。那红衣女怎么回事?那夜路上我瞧见的那杂七杂八又是怎么回事儿?黑皮要想杀我,给我买吃的干啥?这说不通啊,这没逻辑啊! 我坐在院子当中凉亭内,胡思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先不管这些了,现在的我饿到了极点。我胡乱吞咽着黑皮所买的食物,我想最起码我现在还有些吃的,先吃饱了再说。吃饱喝足后人总是喜欢犯困,于是我就趴在这凉亭内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时已经是日近黄昏,我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精力感到前所未有的充沛。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多。我尝试着给黑皮打电话,却发现这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吃饱了,睡足了,于是我打算四处走走,看看哪个地方墙头比较矮一些。让我搁这个地方睡一觉?我睡了,看见没,我该走了。真当我三岁小孩儿,让我干嘛就干嘛啊。现在就我一个人了,那老子还不赶紧跑! 于是我从前院开始转,希望能找到一个缺口或者矮一些的地方。按平常人家来说,砌一个一米多高的墙头就已经够用了,可偏偏我所在的这座宅院,墙头最矮的地方也足有四五米高,不像是民用住宅,倒像是一座工事。 我兜兜转转的来到后院,发现后院的山墙竟然比前院还高还厚。“连他妈个狗洞都没有!”我懊恼地蹲在地上开始抽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边的天空阴云密布,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轰隆”的雷声。 “要下雨了。”我喃喃自语,我将烟头杵在地上按灭。忽然发现方砖上有斑驳的白线,类似于我老家小学用白油漆刷点过的篮球场。 那白线横七竖八的一直延伸到花草那里,这是干啥用的啊?我挠头。难道说以前这里居住着一批篮球迷?我颇有兴趣地俯下身,准备好好研究一下,忽然右肩头被人猛拍了一下。 “这么晚还不休息吗?”后面的人说。 第九章 古宅奇遇 被人猛地一拍,吓得我直接蹦了起来。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白胡子老者,岁数看去大概有七十上下,慈眉善目,穿一身粗布褂,正站在我身后乐呵呵地瞅着我。 “吓我一跳,你谁啊?”我问那老头儿。 老者笑呵呵地说,“陪你的啊。” “陪我的?没听说啊!” “刚刚一个年轻小伙子送我来的,说你一个人待着害怕,两人好凑个伴儿。” “年轻小伙子?黑皮!”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黑皮,“别啊,你自个儿搁这里看着就行了,我还得回家呢。”我快步回到前院,发现前院大门上的锁仍然紧锁着。 “别看了,放下我就走了。”老者跟了过来。 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我无法相信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所说的是真是假。 老者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仿佛再说不信你可以打电话。 我他妈倒是想,可哪里有信号啊! 我狐疑地打量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老者,老头儿着一袭长衫,体态微胖,脚蹬一双粗布皂鞋,鄂下有三寸长的白须,远了看还真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倒像是个好人。 老者倒是不在意我的打量,他抬头看了看天,雷声越来越近了,夹杂着些许微风。“回屋去吧,要下雨了。”说完也不管我,自顾自往西屋走去。 我看了看天,心说要是论打架估计这老头儿也不是我的对手。我看了看手机,屏幕在显示6:30字样后就自动关机了。天也渐渐黑了下来,那就先回屋吧。 说实话,一大早我被送到这里来后,黑皮只是带着我在前院后院兜兜转转,并没有带我进屋去参观,他跟我说除了西屋哪里也不许进,可谁管他那些呢! 西配房是左右两间,屋子都不是很大,像是以前宅院烧火做饭的地方,现在被收拾出来做卧榻。外间屋摆放着一张木质方桌,零星的放着几把圆凳,家具简单,简单到可以说是简陋。再往里间看,就是一占了半间屋的土炕,炕上胡乱铺了些草席子,其余什么都没有。 我问老头儿带铺盖没,老头儿摇摇头说没有。我于是叹了口气,掏出烟来拿给老头一根儿,相继吸了。 那片黑云好像有意识般直冲这所宅院而来,风也开始变得狂暴,原来泥土花草的气息中竟然夹带了些许腥臭。 天空开始掉落豆大的雨点,不一会儿雨水就在院子里汇流成溪。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的雨水从几条又汇集成了一片,从几片又积满了整个院子。很奇怪,这样一处放在现在来说价值不菲的老宅,建筑师却没有给它安排任何排水系统。于是水开始凶猛的上涨,不一会儿竟然没过了院子里的台阶。 我忽然想起落在凉亭上的食物。老头说别出去了,雨这么大,淋湿了会感冒的,饿一顿没事。 我想白天吃了饭,饿一顿倒是不要紧,可我最起码要把猫皮拿回来晚上当褥子吧,或者说我干脆再去别屋,找个条件相对好的炕。 我刚要伸手推门,“咣当~”一下,院内那篇红漆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不好了!不好了!他们来了!”来人跌撞着跑了进来,一个趔趄在我门口不远摔了个狗啃泥。 我以为是黑皮又送了个人来,刚要开门去扶,“什么事!”一声响亮竟从那三间正房传了出来。 我吓得一缩手,不可能啊,院子里不可能再有人的! 从白天进院后,我和黑皮虽然没进屋,但前前后后围着这院子转了足有半个小时,又是说话又是抽烟,要是有人他应该早出来打招呼了。 耳背?那这个人喊话他怎么听得见! 老者在后面拉了拉我衣襟儿,示意我不要出去。我心想傻叉才他妈出去,外面是人是鬼还两说。 顺声望去,三间正房竟然灯火明亮。从正房内走出一人,满脸络腮胡,赤裸着上身,操着一口鬼头大刀,胸前团簇着一巴掌护心毛。似瘟神下界,又像恶鬼临凡。 不好惹,不好惹,我吐了吐舌头。跌倒在我门前那人又飞快地爬了起来,“日,日本人!” 这下我就彻底无语了。穿越了?怎么又他妈出来了日本人!这下我更不敢出去了,外边那两人即使不是鬼也是精神病。 谁知从屋子里出来的这人,听到这三个字面如土色。“快!快!防守!” 不知何时早从后院窜出了一百来个戎装大汉,有的去拿门杠顶门,有的开始拉枪栓上弹。 防御工事!我忽然想起那七八米高的院墙。 于是我便听到院外“空通通~”、“砰!砰!”的火器打击声,几个汉子便开始搭云梯,兼以用手榴弹、步兵枪与以墙外还击。 我惊悚地望着门外发生的一切,炮弹的轰炸让我们所在的房屋都开始颤栗。这,这不可能是真的啊!我回头看看站我身后的老者,老者脸上的表情飘忽不定、不置可否。人家说如果是幻觉,你自己不会感到痛。于是我朝着自己的脸正反就是两个大嘴巴子,痛! 门外的战况越来越激烈,墙上的士兵开始负伤或者跌落墙外,本来就不大的庭院瞬间成了伤员聚集地。哀嚎的,哭泣的,骂娘的,看来山墙外的敌军来势猛烈。雨水夹杂着血水把我门前的那片染红,然后红色开始扩散,扩散到差不多整个院子都变成了血海。 伤兵们陆续被抬走架走,断气了死掉的就暂时被搁置在院子里,没人会顾及死人。我祈祷着千万不要有人来开这扇门,千万不要有人来开这扇门。万幸,并没有。 雨越下越大,“轰隆隆~轰隆隆~”雷声也越来越响了,好像真的是天怒人怨一般。院子里已经躺了一大片,没人不受伤,没人不挂彩,但又无能为力。 大胡子现在已经满身是血,左肩膀被炸开的弹片击中,现在正在汩汩地冒着血水。院内的人有气无力地还击着。 “噔~噔~”院外的人开始撞门。 “顶住!顶住!”大胡子声嘶力竭地喊。 又有几个大汉操着巨大的柏木杠前去顶门,“轰隆~”一颗炮弹不偏不倚地从门外射穿进来,于是这几个大汉瞬间报销了。 “妈巴子的!”大胡子骂了声娘,然后开始点名,“潘二愣!李结巴!对了,还有老棺材!你们三个赶紧带着东西撤,其余的人跟我顶住!”我看见从溃不成军的人群里晃出三人,其余的人便跟着这位一心赴死的勇士成仁去了。 “就,,就剩咱,,咱仨了。”暗夜里站定三人,说话的是个结巴。 剩下的那两个人并没有理他,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捡血泊中的枪支和子弹。大胡子和众人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弱了。三个人收拾完毕,抬头向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我,我们得快,快点儿。”没想到这结巴还是个话痨。 然后三个人开始朝东屋的方向走去,那结巴在前,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得稍微靠后些。三个人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东屋门口,结巴伸手好像是要去开门。 “啊!”一声凄厉地惨叫突然传来。 “我靠!”吓得我浑身一哆嗦。定睛看去,竟然是后面那一高一矮操着一把匕首向前边的人捅去。 两个人将尸体挪到一边儿,“是不是有点儿太缺德了啊。”略微有点矮的那人说。 “无毒不丈夫,要想发财就别想那么多!”瘦高个儿话语里带不出一丝感情。 两人嘿嘿笑着,擦了擦手上的血伸手就要去开门。突然,那结巴晃晃悠悠地又站起来了。 “救命啊!救命!”那结巴竟然被吓得语言流利。 结巴边说边跑,两人一见并没把对方杀死,大叫不好。矮胖子刚要抬枪,瘦高个儿早已操把大刀追了过来。 我心中大叫不好,那结巴竟然冲我们屋奔了过来! 矮胖子一枪没打中,操着刀也追了过来。我多想两个人能追上结巴,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奈何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自知大难临头的结巴,跑动起来健步如飞,眨眼间就穿过了半个院子。 “怎么办!怎么办!”我惶恐地喊出了声。 等等,后面的高个子追上来了,再等等,那个略矮的胖子也“哼哧,哼哧”地追了上来。 三间正房的灯光照在最后那一人的脸上,我才看清楚,那不就是我身后站的那个老头儿吗! 我猛地往后一看,没人! “啊——”我一个箭步冲了出来。相比血雨腥风的院子,密闭的空间更让我感到害怕! 我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所有人都开始变得扭曲和错乱。灯光消失了,大门好好的立在那里,没有了惶恐的结巴,没有了愤怒的大胡子。 “咔嚓!咔嚓!”闷雷变成了炸雷。 “咔嚓!咔嚓!”劈到屋脊上,碎瓦纷飞。 “咔嚓!咔嚓!”劈到院墙上,土块儿四溅。 雷好像有意识的在找寻着目标,当我意识到我就是那个目标的时候,我又开始狂奔! “咔嚓!咔嚓!”土地在我脚下炸开,形成了一条条沟壑。 我拼命地跑进那三间正房,于是——灯又亮了! 我关上房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屋内就出现了一堆人。有头的,没头的,站着的,躺着的,冲我狞笑的,坐在房梁上的,一群四肢僵硬的家伙冲我这边扑了过来。 “妈呀!”我大叫着用力推开房门。 “咔嚓!”一个炸雷在我脚下响起,“猫皮!猫皮!”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咔嚓!”那雷好像能听得到我说话,一个闪电把凉亭内的东西劈个粉碎。 “不他妈管用啊!”我内心无比愤怒地咒骂着那个叫六爷的老头儿。 吓死总比劈死强!抱着必死的信念我开始往东跑,没几步我就跑到了东屋门口,“吱呀~”我一推,门开了。 不知从屋内哪吹出一股风,直吹得我寒毛发立。我一闪身窜进屋内,“咔嚓!”一声炸雷劈在门槛上。 我叫了声万幸,有气无力地跌倒在外屋。我屏气凝神,静静等待着鬼魅的出现,山妖也好,树怪也好,来啊!来吧!我接近疯狂。 但是很奇怪,这间屋子并没有什么异常。在确定安全后,我爬了起来。外面天公还在不满地发泄着牢骚,“咔嚓!咔嚓!”。就着闪电的光芒我把这间屋子看了个大概,一张八仙桌周围零散着几条板凳,和西屋的格局一般无二。 我转身走进了里屋,天太黑了,我根本瞧不清任何东西,朦胧中只感觉一个四方形黑乎乎的东西放在里屋正当中。“谁把炕砌中间啊?”我纳闷。 “咔嚓!”又一个惊雷,然后我终于看清了里屋摆放的这个四方形物体——棺材! “嘎嘣嘣~吱嘎嘎~”棺材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上面盖的棺材板儿在剧烈的颤动着。 我心里暗道完了,我说怎么屋子里没鬼,原来藏在棺材里啊!我可读过,棺材里的鬼叫粽子,这玩意儿力大无穷啊! “嘎嘣嘣~”棺材里的粽子已经把棺材板抬了起来。这下好了,外有天雷,内有僵尸,天要绝我啊,天要绝我啊! 我寻思着这粽子怎么着没死之前也算是个同类,跟他说两句好听的兴许管用呢。“粽子大哥啊,我就是来避避雨,雨停了雷住了我马上就走。粽子大哥啊,您大人有大量,大笔写大字,这三更半夜的你早点睡,早点睡啊。”我叨叨念念着,就差给棺材下跪了。 “林峰?”棺材内的粽子晃晃悠悠站起来。 “咔嚓!”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我定睛一看,棺材内的这个粽子我认识! 第十章 皮包儿 “怎么他妈是你!”我对棺材内的粽子说。 “怎么他妈是是你!”棺材内的人对我说。 现在我们可以称呼这个粽子为人了,因为他竟然是失踪多日的皮包儿。 皮包儿从棺材里跳出来,神气活现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伸手就给他一巴掌,“他妈人吓人,吓死你爸爸了。” 我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以至于多得我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你干什么去了?你手机为什么关机?你为什么跑到这里?你抢的那个手包在哪里?手包里的东西又在哪里? 我一股脑地把问题全抛了出来,皮包儿只好惊讶地看着我,然后摇头,摇头还是摇头。 皮包等我冷静下来,管我要了根儿烟,“那天我们分手后,就觉得后面有人追我。没跑多远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醒来后就听见你叫我大哥,嘿嘿嘿……” “没了?”我不死心。 皮包儿愣怔地看着我,“没了。你呢,你怎么回事?我们现在在的是什么鬼地方?” 然后我蠕动了下喉结,我发现我知道的并不比他多多少。 “珍爱生命,远离黑皮。”我最后只是挤出这么一句话。 “黑皮!”皮包儿又愣了愣,“关大哥什么事?” “事情很乱,我说不清楚。总之自打我们抢了那人后怪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你知道那孙子拉杆箱里装的啥吗?” “装的啥?” “一颗死人头!” “我靠!真的假的。”皮包看我眼神坚定,知道我并没有哄弄他。“我们还抢了个杀人犯?” “不光抢了个杀人犯,你猜这小子跟谁一伙的?”我苦笑几声,“跟黑皮是一伙的。” 皮包儿又被我吓了一跳,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总之我们赶紧想办法出这个破院子,出去后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去了,不要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皮包儿见我这样说,也只好附和地点点头。“那我们怎么出去呢?” “呃,你要不开门出去试试?”我开始使坏。 “试什么?”皮包儿狐疑地看着我。 “没啥,没啥。就是外边雨太大,我穿的薄,你外面找找看。”我站起身,推搡着皮包儿就往外走。 “什么跟什么嘛。”皮包儿伸手就去开门。 “咔嚓!”一个炸雷瞬间劈到门槛上。 “我靠!”皮包儿吓得往后跳了一米多。 我就在旁边努力地憋着笑。 “怎,怎么回事儿?”皮包儿问。 “就,就这么回事儿。”我说。 “你遭天谴了?玩儿完人家没给钱?” “你他妈才没给钱,我们那是真爱好不好。倒是你给人家搞大肚子就拉黑。” 于是我们不再斗嘴,我们都知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我们都是该遭雷劈的人。 “怎么着,等天明啊?”我俩席地而坐,皮包儿又管我要了根儿烟。 “天明黑皮他们就来了。我想事情办完了,我们该被灭口了。”我无心跟他解释黑皮与这座宅院的关系,我想我也解释不清楚。 “出又出不去,不死等能怎么着!”事实证明两个笨蛋加一起还是笨蛋,不会产生任何奇思妙想。我们两个人一筹莫展地蹲在地上,嘬着我的香烟。 我忽然想起在门缝中看到的那三人,李结巴、老棺材还有潘二愣得到撤退命令后,就开始往东屋狂奔,难道秘密在东屋? “皮包儿别抽了!赶紧在屋里找找。”我一激灵站了起来。 “找什么?” “出口!出口可能就在这屋!” 皮包儿听我这么一说也立马来了精神,嚷嚷着赶紧找。其实屋子并不大,更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我俩四下寻摸一下并没有找到明显的缺口,就怀疑是不是有暗墙或者空砖,于是便一块儿砖一块儿砖的敲过去,一寸墙一寸墙的摸过去,然而都是实心的。 我们又开始倒腾那些木桌木椅,挪开再摆上,摆上再挪开,没有机关,不是方位问题,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棺材?我俩同时把目光聚焦在了里屋那口黑漆棺上。我对棺材、寿衣这一类的东西向来是有抵触的,而皮包儿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冒。有可能也是睡出了感情,一边嘲笑我,一边挪步到棺材边。 皮包儿刚才在里边挣,也只是把棺材盖稍微弄偏了一点。正儿八经的好寿材,没有七八个壮小伙子是抬不动的。我就站在旁边笑,皮包儿就骂,喊我过去帮忙。 门外的雨越来越大了,水开始往屋子里漫,似乎有吞没这所宅院的意思。我踉跄到这具棺材旁,“来,一二三!”我们一起发力。 “咣当!”棺盖落在地上,溅起污泥。 “手机呢?照亮!” “早他妈没电了!” 于是皮包儿就摸着黑,探手往棺材里摸。 “怎么样,摸着什么机关没有?”我站在旁边看着他。 “没啊,就是普通的木板子啊。”皮包儿已经围着木棺转了一圈。 “你再往底下摸摸,兴许是在棺底呢!” 那具棺足有一米来高,皮包儿长得又不高,于是皮包儿就点了脚,探身往棺材底摸去。这一摸还真摸着了,“有东西,有东西!”皮包儿搁那喊。 “什么!什么东西!”我也兴奋起来。 “软绵绵的,不知道。”皮包儿往外一扯,我接过来一看——一张猫皮。 “啥东西啊?”皮包问。 “褥子!”我没好气地把猫皮扔一边,这让我想起了那个叫六爷的老兔崽子,“可这里为什么还有一张猫皮呢,奇怪。” “褥子!”皮包儿一愣,“难道把我放棺材里的那人怕我硌得慌?” 我也好奇,怎么棺材里还会有张猫皮,于是跟皮包儿两人探身伸脑袋往棺材里边看。 “咔嚓!”一个炸雷把屋子照的顿时明亮。 我两清清楚楚地看见棺内躺着一具男尸,那男尸头部微微抬起,正在面目狰狞地凝视着我们! 第十一章 暗道 “我靠!”我和皮包儿同时发声大喊并用力向后仰去。 “鬼啊!鬼啊!”皮包儿喊。 “妈啊!妈啊!”我哇哇乱叫。 我俩跌撞地跑到外间,皮包儿伸手就去抓门。 “不要命了!”我指指外面的雷。 “不要命了!”他看了看里屋的棺材。 于是我两就搁那儿僵持,与其说是僵持不如讲是在选择被雷劈死还是被僵尸咬死,哪种死法更舒服一些。然而奇怪的是,里屋那棺材内的尸体,并没有像我们想像中那样站起来,然后跑到我们中间做“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粽子睡着了?或者这不是粽子,只是一具年代久远保存良好的尸体罢了。 “让你平常少看,你不听,你不听!”我们搁那儿傻杵了十几分钟后,恐惧终于变成了尴尬,尴尬又巧妙地转化成了戏谑。 “你,你要不去看看。”我望着皮包儿。 “你怎么不去!反正我不去!王八蛋才去!”于是我两当中必定要有一个王八蛋。 “你跟他睡了那么长时间的觉,你两关系不是铁么。” 皮包儿恨不得撕烂我的臭嘴,“要去一起去。” 我俩便紧贴着墙往里间屋挪。当我们再次点起脚往里面窥视时,我们终于确定这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伤害性的死尸,当然不排除传染病。 我们再一次又一次短暂地闪亮后,我们终于看清了整具尸体。棺内尸身呈蜷缩扭曲状,尸身粗糙皲裂,看样子已经故去多时。奇怪的是尸身并没有腐烂,而是以一种像极了风干腊肉的状态保存下来,当然这并不能勾起我的任何食欲。再往面部看,死者面目扭曲狰狞,嘴部大张,显然是死时受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冤亲债主,勿要伤我!”皮包儿站在一旁叨叨念念,像极了大川埋人头时的大川。 “皮包儿,你说躺着的这位咋半抬着个头呢?”我纳闷道。 “呃,是不是躺着躺着落枕了?” 我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儿,要不是这里的气氛过于诡异,我能笑出声儿。 “他妈正经点!好歹是个死者。” “你问我,我他妈哪里知道啊!” “你好歹跟他睡了那么长时间啊,兴许还嘴对嘴儿……”我再次开始对皮包儿的戏谑,“话说你小子睡觉够沉得,下边压个人都感觉不出来。” “昏迷!昏迷行不行!再醒来我听见你再外边,根本没心思管下边儿是个啥。”皮包儿一个劲儿的强调是昏迷,不是睡觉。然后被我说得好像自己都感觉恶心起来,吐了几口痰,跳到一边干呕去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地拍着木棺。有可能是我用力过猛,也有可能是皮包儿跳动时触碰到了棺材,只见棺材里的头颅晃了晃,然后向一边歪去。 “有东西,快看!”只见那颗人头正好枕在七星板最高处一孔,而从这孔里突出一块儿铁质大疙瘩。 “怪不得这死鬼半抬着头,原来是枕不下去啊。”皮包儿凑了过来。 “我们得想办法把尸体弄出来。” “干嘛?不就是有块儿铁吗,又不是古董。” “你不知道,这七星板为亡人阴床,寓意为后人招寿招福,下面多以空心草为垫。这副七星板下却被铸了一个铁疙瘩,这里面必有文章。” “你他妈还懂这个?”皮包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我就白了他一眼,“从小搁农村长大,啥事儿没经历过。” 反正死尸又不咬人,我们咬了咬牙跳了进去。 “对不住了,大爷。你得换个地方躺着。”然后我俩一头一尾去抬那具男尸,谁知是心理因素还是尸身早与木板粘连,我们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尸体抬出去。 “不行啊,怎么这么沉!”皮包儿呼哧带喘地看着我。 我知道费力气没用,便蹲在一旁研究着那个铁物。我发现这其实是一个被打磨成椭圆形的凸起,被人为镶嵌在七星孔内,略高于木板,和这个七星板并不是一体。 我用手去抠,抠了半天没有反应。于是我拿脚去踹,一下,两下,“轰隆~”这棺底竟被制成了一个翻板,冷不防一折,我和皮包儿跌了下去。 一直跌落了足有四五米高,我们重重地摔在地上。“噗通!噗通!”然后是我俩猛烈地咳。 “死了没?”皮包儿问我。 “差不多,咳咳。”我挣扎地爬起身,胸部感到剧烈的疼痛。 我把皮包儿搀起来,用手指四下摸了摸,这是一个局促的长廊,我们正好落在这个长廊的最尽头。“地道!这是地道!”我摸到了人工挖掘的痕迹。 “有救了?”皮包儿欣喜。 “差不多吧,电视里都这么演。” 于是我听见皮包儿那种不阴不阳的语气,“他妈少看点儿电视。” 我俩互相搀扶着往甬道的那一头走去,很长也很幽暗。我们走得很慢,我们感觉得出来甬路是慢慢往上移升的。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开始有了青石墁的路基,看来原先这里准备作为永久工事,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给停滞了。 我们很幸运,没有岔路,没有流沙,没有怪蟒,没有毒虫。但是说实话,这种近乎密闭的空间和感觉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我们互相取乐逗笑,讲着不是那么可乐的黄色笑话,以图让这个望不到头的旅途能够快些。 地面和四周墙壁开始变得越来越潮湿,在我们手指滑过的地方甚至生长了苔藓。这是好事儿,说明附近有河流,也就是我们离地上越来越近。 在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不停歇跋涉后,我们终于听见了“哗哗”的水声,我和皮包儿不由加快了脚步。我们已经没力气再说话,我们接近力竭。不一会儿前方开始出现豆大的光,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这个漫长的夜终于过去了。 皮包儿挣开我掺着的胳膊,加快脚步往前跑了几步。当他抵达洞口后,他回头开始冲我嚷。“哗哗~”外面流水的声音太大,以至于我一遍一遍地询问着“什么!你他妈再说什么!” 当我慢慢挪到洞口,我终于明白了皮包儿的叫嚷——这他妈是个瀑布断崖。 “水帘洞?”我脑子一抽,向外望了望,湍急的水流在下方的池潭里,溅起巨大的白色浪花。我们所在的位置在这个瀑布中间靠下的位置,不算高,但是如果下面没水的话,我相信这高度足能够把我们摔死。 “跳?”皮包儿看看我。 “跳你大爷啊跳,你拍电影呢!你没主角光环的!”我白了皮包儿一眼。这才发现他从棺材翻下来那下摔的够惨的,我背部着地只是摔断了几条肋骨,而皮包儿似乎是脸着地,现在满脸都是鲜血凝结的黑褐色血痂。 “那要不回去?”皮包儿很会提馊主意。 我呆呆地望着下方的池潭,看来昨夜的雨水下得很大,那潭内的积水深不见底。 怎么办!怎么办!我大脑飞速的旋转。返回去?单是地道尽头与宅院四五米的落差,我们就很难爬上去。况且那诡异的宅院不知道现在怎样了,虽说现在天亮了,雷住了,但一想到还要再见到黑皮我就头皮发炸。 跳下去?可足有五六楼高,非伤即残,并且我和皮包儿现在都是摔过一次的人了。 不跳,等人来救。这山野茫茫等一个几率渺茫的有缘人,形同与自杀。 世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你刚从绝境中逃出来,马上又陷入了另外一个绝境。 我努力思考着,如果这真的是李结巴他们逃走的秘密通道他们会怎么办。“对了,藤蔓!藤蔓!”我激动的大喊。 在洞口不远处曲曲扭扭蜿蜒着好几股儿臂粗细的藤蔓,我们可以把它打结成绳子。我把想法跟皮包儿讲了一下,皮包儿夸我“你真特娘的聪明!” 因为藤蔓离得洞口比较远,我们只好两人互拉着手探身子去往外够,废了好大劲才弄断两根儿。蔓太粗也太沉了,然后我们又在洞口费了好大劲把这两股藤蔓打成绳子,大概有五六米长。 我们把藤蔓一头缠在洞口一块儿较大的石头上,然后把藤蔓另一头绑在皮包儿身上。皮包儿满眼热泪的看着我,他认为在生死面前,我竟然把第一个活的机会留给了他。 我白了他一眼,说你想多了,其实我只是想试试这绳子的牢固性。然后皮包儿变得更激动,那种恨不得把我撕成两半的激动。 我思索再三,决定把绳子的中间部分缠到自己身上,因为藤蔓再加皮包本身的重量,会使悬出去的部分变得很重。 “其实,按照牛顿的重力加速度加地心引力,加垂直落体来说……”我运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有关物理名词,开始给皮包儿洗脑。 皮包儿伸双手向外接了捧水,开始洗脸。然后半信半疑地问了我一句,“保险?” 我拍着胸脯打保票,“绝对保险!你峰哥啥时候骗过你,我以我的学历担保!” 然后皮包儿开始一点一点往洞口蹭,蹲在洞口看了半天就是不敢。我就骂他废物,然后适时的又把牛顿大人搬出来吹嘘一通,“放心吧,绝对没事儿,牛顿说的。” 皮包儿咬咬牙,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刚要往下跳,突然回过头来,莫名其妙地问了我一句,“峰哥,你到底什么学历啊?” “初中没毕业!”我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第十二章 夜宿山村 皮包儿大骂着我的祖宗,翻了下去。不曾想这一脚用力过猛,我还没准备好,藤蔓突然一吃劲,我连同绳子末尾的大石块也被带了下去。然后就是—— “噗通!” “噗通!噗通!” 虽说现在已值初夏,但是池潭内的积水依旧寒冷刺骨。我整个人平铺着狠狠拍向水面,肉体与水面撞击后发出“啪”的声音,我感觉原先断掉的肋骨现在已经彻底粉碎了,整个胸腔剧痛差点让我昏迷过去。 来不及换气的我开始顺速下沉,刺骨的池水充斥着我的口腔和鼻腔,面部血管猛然收缩,刺激的我猛张开了眼睛。然后身体开始迅速上升,在再一次被拍进水中之前,我终于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池底的暗流开始把我们往远处冲,在这乱流丛生的河底我根本就没法朝一个方向游去,我只能努力控制好自身平衡并听天由命。 我被冲出去了好远,然后渐渐感觉水温开始变暖,头顶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弱。我用双脚用力扑腾了两下,于是就看到了久违的阳光、蓝天,我他妈又活了! 藤蔓早在这猛烈地撞击下变得支离破碎,我叫了声万幸,差一点我和皮包儿就要一起殒命,在这不知名的池潭当中。 我费力地游上岸,猛烈地想咳出进入我肺部的水。然后沿着滩涂向下,在不到一公里处我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皮包儿。皮包儿是幸运的,他被湍急的河流冲上了岸,现在他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嘴巴和鼻子里都是湿泥,张着大嘴胸脯微微起伏。 “皮,皮包儿?”我狂奔着扑过去,去揉搓他那张满是污泥的脸。 “咳——噗!”泥沙夹杂着口水喷溅在我的脸上,是个活的。然后我开始用力拍打他的腹部和背部,河水混着胆汁,皮包儿“哇哇”地吐出好几大口。 皮包儿一边吐着一边大骂,“你他妈不仗义,敢,敢,哇——敢踹我!还他妈骗我,说牛顿,牛顿,哇——” “不敢了,不敢了。”我便揶揄地笑。 我们又活了,活着真好。 我们互相搀扶着沿顺河道往下走,在落日余晖即将散尽时,我们终于抵达一处不知名的小村庄。我们扣开了一所农家小院的房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头上裹着白毛巾,嘴叼旱烟枪的老大爷。 “大爷,往市区怎么走,哪里能坐车?” “这可不中嘞!这么晚的天,村儿里莫车嘞!” 河南话!要知道在城市里五湖四海哪里人都有,外地口音不稀奇。可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农村,有个外地户还是很稀奇的事情。 “大,大爷,麻烦问一下,这是哪儿啊?” “信阳!”门口的大爷又紧吧嗒两口旱烟,“咋!不中咧?” “中!中!”我和皮包儿面面相觑。 “怎么特么到河南了!你不是说黑皮开车送你的嘛,几个小时连跨两个省?”皮包儿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他妈哪里知道!”我想起黑皮所说的鬼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这都能记错。”皮包儿小声嘟囔。 “我说你们到底是来干啥的?”那大爷已经是警惕性地后退两步。 “串亲戚,我大伯听说搁这村儿当村长,没找到就寻思回去。大爷,你知道村长家咋走吗?”我编个瞎话,想先把这老家伙打发回去,我和皮包儿再想办法。 不想听我这么一说,那大爷更是上上下下打量我好几眼,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仨字:“我就是。” 得,这次撞枪口上了。话又不能明说,气氛甚是尴尬。“哦,哦。你,你是啊。哈哈哈,那就有可能记错了,记错了!不是这村儿。” 白头巾大爷吧嗒两口烟,又白了我一眼,“说实话,要不我可叫全村人来了!” 我一看事儿瞒不住了,心想这里边本来也没我事儿。就说了实话,“大爷,其实我们是被胁迫到这里来的。有人绑架了我们,开车把我们送到这山上的一所宅子里。那是个老宅子,然后晚上房子里闹鬼,还闹日本人,然后下雨,然后我跑出去拿猫皮有雷劈我……” 白头巾大爷又吧嗒两口旱烟,正正箍在头上的白毛巾,“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大爷拿铜烟杆儿指了指那犹如刀削一样的山峰,“我们村儿前这座山根本就没有路,别说开车了,人爬都爬不上去。还建宅子了,闹妖精了,小兔崽子你搁这儿给我讲聊斋呢!” 皮包儿赶忙上来打圆场,“大爷你别理他,我这哥们儿这里有病。”随说随指了指脑袋,“我们是来这里旅游的,我们合计着爬山,但走到山脚下发现确实跟您说得一样根本爬不上去,我们再返回来时发现又错过了回城的班车。那啥,大爷。”皮包儿从屁股兜里拿出我的钱包,从里面掏出两张湿漉漉的红票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借个宿中不?” 大爷看别的不好使,看到这两张票子满脸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中!中!我不嫌少,我不嫌少。”然后把顾不上票子湿,把钱揣进了兜里。 “进来吧。可说好,精神病你得看好了!”大爷闪开一条缝儿,我和皮包儿满脸堆笑地挤了进去。 我从背后搡了皮包儿一拳,“我说钱包怎么找不到了!” 皮包儿嘿嘿笑笑,“习惯了,习惯了。” 农舍很简单,进门来是一堵影壁墙,上面镶着瓷砖绘的金鸡报晓。转过影壁墙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农家院子,唯一一个大件是墙西头儿停放着农忙用的拖拉机,搁墙犄角放着铁锹、锄头、爬犁等农具,东配房两间房用来烧火做饭、放杂物,西墙角是自盖的一个厕所。 院内倒也清净,没有北方农家那样散养的鸡鹅。靠北是四间正房,石灰磨的阳台上慵懒的躺着一只三花猫。 “老婆子,来客人了。”白头巾冲着东屋那边喊。 不一会儿一个系着白围裙的妇人从东屋走了出来。 “老婆子来客人了,今儿多加两菜。”然后白头巾乐呵呵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给这妇人,“客人给的。” 我心说这老小子还是个妻管严。 晚间的农家是安逸的,我们跟着忙活半天,一顿地道的农家饭终于出锅了。白头巾大伯张罗着把饭桌摆放在院子里,一碟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大盆醋溜土豆丝外加时令蔬菜和一小碗陈年老酱。 农家饭也就这样了,虽然平淡但是安然。馍馍是管够的,我和皮包儿狼吞虎咽。白头巾大伯看我俩吃得这般香,乐呵呵地从东屋房里拿出一瓶酒,“来,小伙子尝尝。自家酿的,好东西。” 我们仨一人倒了一杯,端起酒杯相继喝了。只感觉这酒初尝时苦涩,入口又是辛辣无比,到得肺腑确实一股凉意扑来,清爽无比。 “薄荷味儿的?”我咂着嘴里的滋味。 白头巾大爷就又白愣我一眼,对皮包儿说,“你这朋友有病就好好养病,瞎溜达啥啊!我这是蛇、胆、酒。”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皮包儿就嗤嗤地笑。 “不对啊大爷,别说蛇胆了,熊胆我都喝过啊,不是这味儿啊。”我说。 白头巾就颇为得意地点上烟枪,吧嗒两口。“特别吧?特别就对了。酒是一样的酒,唯有这蛇胆偏偏要用我们这山上的蛇。喝完我们这酒啊,不仅能活血化瘀,还能强身健体,排除身体毒素。”说完金鱼望天儿,洋洋自得。 我咬了口大葱眼瞅着他,心说咋越听越跟电视上卖假药的一样呢。“大爷,跟我们说说这座山吧,这山叫啥名啊。” 白头巾吧嗒两口烟,“这山名叫飞来峰,就是个荒山野岭的,没啥好说的。你们要想玩啊去离这儿不远的大别山。划划船,看看水多好,这穷乡僻壤的还没开发呢,没好玩儿的。” “飞来峰,咋叫这么个名?” “这就有说法了。”身为一村之长,肚子里毕竟有点墨水。老村子把烟锅子往地上磕了磕,“传说黄帝在涿鹿大战蚩尤,蚩尤战败后就跑到河南信阳一带来搬请救兵。相传那时候这里有一处深不可测的无底洞,是阴阳两界互往的玄关。蚩尤跑到这里来就是想搬请阴兵临阳,大破炎黄联盟。不想这事儿竟被黄帝知晓,便运用神力从天界搬来这一座山压住了幽冥出口,给了蚩尤最后一击,蚩尤大军从此一败涂地,再也没有与炎黄争夺天下的能力。由于这座山是一夜之间飞来的,后人为了表示纪念,便把这里叫作飞来峰。” 老大爷说完又点上一锅烟,翘起二郎腿,意犹未尽的斜眼望着夜空,仿佛在等我们赞赏他知识渊博。 “你看见了?”我脑子一抽。 白头巾一口老烟呛的自己连连咳嗽,哆嗦着手指着我,“我说你是脑子有病,都说了传说,传说!”说完,老头子气哼哼地回屋了。 我就搁院子里哈哈大笑,皮包儿捅我一下。我说,“谁让他说我是神经病。” 大娘笑笑也不说话,开始收拾碗筷。我们帮着大娘把碗筷收拾好,又在院子里抽了会儿烟就回屋睡觉了。 我们被安排在正房最西屋,最东屋住着老两口子,中间一间是客厅,另外一间留给外出打工的儿子儿媳妇。 农村的床一般都很大,我俩岔开腿横躺着都富余。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这两天折腾的我浑身都散了架。你还别说,喝完那蛇胆酒感觉身体不那么痛了, 更神奇的是,感觉连摔断的地方都买愈合。我和皮包儿商量着过了今晚就各奔他乡,再也不干这操蛋的营生,好好找份工作讨生活。 我们俩聊着聊着就昏昏沉沉睡去了,我们实在是太累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口内异常干渴,我知道这是喝多了白酒叫渴。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子里,使整个院子亮如白昼。我想开灯找点水喝,往屋里一打眼,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坐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我。 第十三章 神秘的老太太 “我靠!”我一脚就把皮包儿踹到了地上,并拉开了灯。 皮包儿躺在地上骂娘,那老太婆却也不惊,咧开满口牙床的嘴笑笑,“小兔崽子,小点声儿。” “奶,奶奶。你是人,是鬼?”我心说这时间点儿来的能有人嘛。 皮包儿也是“诶呦”着爬起身,当看到炕上端坐着个老太婆时瞬间就不诶呦了。“啊!鬼呀!” 老太太便又笑笑,满脸皱纹堆累把眼睛眯成了缝,“别喊,别喊了。别再让他两口子听见。”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看,我是人。” 我瞅了瞅老太太,又瞅瞅她手里拿的钱,寻思着那边也用不着这玩意儿,“你,你当真是人。” “嘿嘿,臭小子我还能骗你不成。”老太太随手把钱放在炕桌上,“我替我儿子谢谢你啊。” “你儿子?” 老太太冲东屋方向努努嘴儿,“睡东屋那个就是。” “您是说村长是您儿子?”听他这么一说,我态度好转起来。 “嗯,最小的那个。”老太太点点头。 “不对啊,您说您是他母亲,可我们来他家半天了,我们怎么没见过你呢?”皮包儿问。 “东配房里间,我住那里。” 我和皮包儿对视一眼不置可否,老太太说村长是他儿子,村长确实私咪下一百块钱,这事儿除了我们仨人谁也不知道,这个说的通;可既然他这么孝顺,为什么吃饭没见老太太上桌儿,家里来客人了也没引荐下老娘。 我们确实没有注意那间不起眼的小房,当时被村子引荐见过他媳妇后,就忙着剥葱剥蒜、烧火做饭,谁也没留心这个我们以为放杂物的小配房。 老太太看出了我们的疑惑,干咳两声说道,“老婆子我今年八十九了,这村的村长是我最小的一个儿子。我一辈子都生活在这山洼洼里,我的儿子女儿们都一个个的走到了我的前头。”老人叹了口气,“谁成想我这把老骨头这么禁折腾,熬到最后就只剩下一个老儿子。但自打我进这家门,我就发现儿媳妇并不欢迎我,少给吃不给穿,我也知道我是将死之人,又何必给他们添那个麻烦呢。于是我就跟儿子说,把那东间里屋收拾出来给我住就行,吃穿不用你们伺候,做饭也别添我的碗筷了。于是我便每天躺在东屋里,也正好挨着厨房,饿了起来吃口剩饭,渴了就起来喝口凉水,挺好,挺好,互不打扰。” 我听皮包儿说过,皮包儿从小就是在一个缺少父爱的家庭当中长大的。他今晚一听老太太这么说便勃然大怒,“奶奶,您说是不是要我们打抱不平。您放心,我虽然受了点伤,但是对付那俩不孝子还是可以的。” 老太太忙笑着摆摆手,“好孙孙,消消气,消消气。”然后一把把皮包儿拉坐到床上,“我这个岁数了,该生的气早生完了,这些小事儿根本不值得挂心上的。” 我点上根儿烟,抿了抿嘴说道,“那这三更半夜的,您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呢?” 老太婆看似有些激动,两腮一鼓一凹在灯光照射下薄如蝉翼,“按说耄耋之年应该没什么遗憾或惋惜了,但今天你们的到来又勾起了我的回忆。老婆子我晚上实在是睡不着觉,有点儿事想问你们。” “老人家你说。” 老太太于是又鼓弄了半天嘴唇,“你们真的上过那座山吗?” 我一听这话愣了,原来老太太大半夜不睡觉就是来问这事儿。 “打我记事儿起我就没见过我的父亲,我是被母亲一手抚养大的。”老太太泪眼婆娑,“我听我母亲说我还有个刚刚成年的哥哥,可惜我也没印象了。原先我们村子并不在这里,而是仅仅的依山而建,就在那山脚根不远处。那时候村里的住户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这里的住户主要靠打猎为生,听母亲说有次我父亲和哥哥出门打猎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老太太情绪有些激动,故事说到这里就哽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哎——斯人已故,逝者安息。”我寻思老太太大晚上睡不着觉,可能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老太太晃晃那摇摇欲坠的头,“不是的,不是的。自从我父亲失踪后怪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 “怪事,什么怪事?” “那时候我还在怀抱,我母亲就托下四邻八家去找。没想到上山的乡亲们全部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全部失踪了?!”我和皮包儿异口同声。 “嗯,全部失踪了。直到最后村庄的青壮年汉子一个不剩。”老太太说的异常平淡,我却觉得毛骨悚然。 “没报官吗?”我问。 老人家打了个哎声,“哪里有官可报啊,各地军阀混战,打来打去的,官老爷早跑了。” 我虽文化程度不高,但还是听老人说起过一些中国的近代史。那个时候天下大乱,各军阀忙着抢地盘,当土皇帝,谁有闲工夫管别人的死活。我点点头,说这倒是。 “会不会是被山间野兽吃了?”皮包儿问。 “不可能的,这山虽然凶险,但也就是些毒蛇、山虎之类。即便是吃人也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找不见,也不可能接二连三的有人失踪啊。” 这倒是,先人在选择居住地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就是安全问题。如果这个地方特别凶险,我相信那时候的人们也不可能选择在这里定居。 “那么既然山里没问题,也没有出现什么凶猛野兽,村庄的男性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消失呢?” 老太太揉了揉眼睛,“那时候村子里有个老学究,年岁很大了。他说是山神发威,村子里有人打了不该打的猎物,那是山神爷的小儿子,他就把全村的青壮男丁扣押起来作为人质。于是这个老学究就派人去村子里挨家挨户的去查,可是查到最后都没有找到什么奇特的生物。无非是一些獐狍野鹿,山里面常见的物种。” 我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有志青年,自然不信他那一套鬼话,但这几天所遭所遇又确实让我含糊。 还没容我说话,皮包儿抢先答言,“那后来怎么样了?真是山神爷把乡亲们带走了?” 老太太叹口气,“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小好多事儿都是听我母亲说的。” “好了,老太太节哀顺便了。这都好多年前的事儿了,不要太挂在心上。”我安慰道。 “可自从村里的壮劳力失踪后,”老太太好像没听见我我说的话,“村子里就出现了好多的蛇。人们一大早醒来发现灶台上、水缸旁、被子上一大堆一大片。” 我恶心地抖了抖腿,老太婆接着说,“村里的猎户说这是毒蛇,是从前面这座山上跑下来的。毒蛇们吃掉了我们的鸡鸭,咬死了我们的牲畜,还咬伤咬死好几个人。于是在老学究的带领下我们开始整个村子迁移,我和母亲也夹杂在四处逃亡的人群当中。由于很多家庭都没了男人,妇女们走不了多远,又朝朝念念自己的失踪的男人,希望有一天能够回来,人们便搬到了离这座山不远的鸡公村生活。” “鸡公村,原来我们住的这儿叫鸡公村啊。这啥破名儿啊!”我又叼了根儿烟。 老太太于是就笑笑,“我也不知道,反正离这里不远就是鸡公山,这飞来峰其实是属于鸡公山的一个小山峰。说来也怪,老学究带着村民们往外逃,大批毒蛇就跟在屁股后面追,等到了鸡公村附近毒蛇们突然就不追了,掉头又开始往回跑。” 我啧啧称奇,“可能它们对人肉没兴趣了?” 老奶奶摇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雨,瓢泼大雨还打着雷。毒蛇们一听到雷声,又往身后山上看看就跑回去了。” “下雨?奶奶,比昨天下的如何?”皮包儿插言道。 “对对对,就跟昨晚下的那雨一样,特别大。自我们搬到这个地方来以后,每隔上一段时间就会下这么一场大雨,村里的老人说那是山神在诅咒唾骂我们。” 我和皮包儿相互望了一眼,不置可否。心说这山神老爷气性可真够大的,一骂就骂了你们一百年。 老太太叹了口气,然后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小伙子,我问你。那座山你们真的上去过吗,你们在上边见到什么了吗?” 我刚要回答,突然在屋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你俩半夜不睡觉搁这儿嚷嚷啥呢!” 人未到,声先到,是那个白头巾大爷,我有心回嘴,你老娘半夜不睡觉给我们讲鬼故事玩儿,这怪我啊!可回头一看原本坐在床头的老太太,竟然没了。 第十四章 报恩 见那个不请自来的老太太又不送自去,我顿时感觉裆内一热,“皮,皮包儿,人,人呢?” 皮包儿也早已发现老太太消失不见,那吓傻的状态比我好不了多少,“不,不知道啊,上,上厕所去了?” 我心说就一个门,他妈她从哪里上厕所去,这是碰见鬼了啊! 不容多想,白头巾已经骂哼哼地晃了进来,“我说你俩半夜不睡觉,搁这屋儿里吵吵啥呢!离老远我就听见了,吵的我两口子睡不着觉。” “大,大爷。我跟你说,说个事儿你可别害怕啊。” 白头巾看是我说话,气哼哼地回道,“神经病别说话!”他显然是对晚间我对他的调侃,记恨在心。然后指了我又对皮包儿讲,“是不是这神经病半夜又撒癔症了?” 皮包儿还没从刚刚的惊愕之中缓过神来,愣了好久才说,“大,大爷。你,你娘回来了。” “啪!”清脆的一声巴掌瞬间在皮包儿头上响起,“我娘死二十多年了,我看你俩都他妈有病!” “真,真的。住在东配房里间,你媳妇儿虐待你母亲,然后你妈提出来要自己……”皮包儿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仍然嘟嘟囔囔的重复着那个鬼老太太的话。还没等说完,白头巾“啪啪”正反两个大嘴巴,打的皮包儿嘴角往下淌血。 “什么他妈的我媳妇儿我妈的!东配房一间做饭,一间盛粮食。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老太太!走!”白头巾大爷被说急了,拉着我俩就要往外走。 皮包儿灵机一动,忽然想起老太太落床上的一百块钱。赶紧抓起来喊,“别打了,大哥,别打了!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给她的那一百块钱!” 大爷把钱拿手里一看——冥币! 大爷瞬间由愤怒变成了哭声,“我管你俩叫大爷好不好,从一见面就说山上闹鬼,然后有说我老娘回来了,现在又给我张冥币,再这样下去我都快被你俩给逼成神经病了。行行好,你俩赶紧走行不行!” 我心说,我倒是想走,可这夜色茫茫你让我们去哪里。于是我们便沉默下来,我给白头巾递了根儿烟,等大爷情绪不那么激动后,从头到尾的把今晚的事情给他讲述了一遍。 白头巾大爷这才由恐变惊,由惊又变成深深的恐惧。“你说的那个老太太长什么样子?” 我就又把老太太的容貌向他复述一番。 “难道我娘她,她真的回来了!”白头巾还是不信,又问东问西询问了好几个问题。我们都一一答复了,然后白头巾面如死水的看着我们,压低声音狠呆呆地说,“不管你们是人是鬼,请你们明天一早赶紧离开我家。”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 我们是又好气又好笑,本来想着或许老大爷能提供什么线索。没想到听完我们讲述后,就留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哎,我抬头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也睡不着了,于是我和皮包儿一起抽烟坐到了天亮。天一亮白头巾就过来催促我们赶紧走人,看来这老小子也一宿没睡。 谢过人家的款待,我又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给了他,算是精神损失费。在穿过院子出门口的时候,我特意放慢脚步透过窗户去看那间小屋,却发现黑乎乎的什么也看到的。管他呢,从今以后这破事儿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们要搭今天最早的一班车前往市里,我们满足目的的,让别人以为我们有所目的。我问皮包儿回市里后打算干啥,他摇摇头说不知道。他又问,“你呢?”我说,“不知道。” 清晨的山村是宁静的,我们来到村口等着早上开往信阳的第一班车。不知不觉间竟起了雾,好在昨晚衣服都晾干了,这时间也并不觉得怎么冷。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班车缓缓的从土路上开来,白头巾跟我们说是六点半左右,我一看才六点,心说早点儿了这车。 这个路口就我俩上车,心说一大早上车肯定清净,能抓紧机会再补个觉。没想到上车后发现不然,车内已经有好多乘客,大家都东倒西歪斜靠在座椅上呼呼大睡。 于是我和皮包儿就往里走,跳着脚穿过行李箱、帆布包好不容易找了两个座位坐下。昨夜折腾了大半宿,这屁股一挨座位就困意来袭,我和皮包儿相继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睡意正浓的时候就听见皮包儿叫我。我就没好气地说,“干嘛,没看见爷爷在睡觉啊。” 皮包儿搡我,“你醒醒,你快看这是到了哪里了?” 我迷糊着睁开眼,见车内所有人都还在昏昏大睡。我顺着皮包儿的手指看去,只见车窗外雾气弥漫,浓浓大雾下根本看不清窗外的状况,甚至给人一种连车都在腾云驾雾的错觉。 “气象台也没说今天有雾啊?”我挠挠头,轻轻拍了拍前边一位大哥的肩膀,“劳驾,麻烦问……”话还没说完,只见前边那人肩膀三晃两晃,脑袋“咕噜”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你大爷个香蕉皮!”我蹦起来往后窜。 皮包儿激动地大喊,“他妈什么情况!” 我同样激动地回骂道,“我他妈哪里知道什么情况!” “司机!司机!快看!有人……”司机扭过头来,我一看,完了!是那个老太太。 班车里边的乘客和物品迅速变得分崩离析,老太太踏着雾气向我们狞笑着走来,“那山上到底有什么!那山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 “有你大爷啊有!是你害我们好吧!”我怒吼道。 那老太太一愣,仿佛被我说蒙了。不过也就眨眼间又张牙舞爪起来,“告诉我,那山上到底有什么!” “妈呀!”我们大叫着想拔腿就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丝毫不动。 想我林峰唐唐有为大好青年,没想到在一个荒野山村,死在一个老太太手里。我心想这下完犊子了,闭眼刚要等死,忽然眼前红光一现,只听对面“啊”的一声惨叫,然后所有异像消失了。 等我再睁眼发现我们身处在一处乱葬岗当中,身边无数的枯坟野冢。面前却站定一人,正对着我们嗤嗤地笑。我打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屡次三番惊吓于我的红衣女子。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还没容我说话,那红衣女倒是自来熟的走上前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别,别过来。” 那女子就又笑,“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啊?”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啥是好,皮包儿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当然不知道这红衣女的来历,只是木楞地自言自语,“那老太太咋变成了一个大姑娘。” 那红衣女笑笑,伸出个手指对我们说,“一直往东走,别回头,就找到路了。” “大姐你到底是什么人,三番五次缠着我干什么。你跟黑皮他们有什么恩怨你找他们去好不好,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我实在不该这样对待刚刚救了我们一命的人,但是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压积,让我对这个每次都突然出现的红衣女产生不了任何感激之情。 红衣女于是就又笑笑,然后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知道太多容易死哦,好了,快走吧。” 我这小暴脾气“熥~”一下就上来了,“我还不走了,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我讨厌被别人当猴儿耍的感觉,“喂!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就是八抬大轿来抬我,我都不走了!” 红衣女就用手捂住嘴嘻嘻地笑,似是嘲笑又似是老叟戏顽童的嗔笑,“你不走我可走了。我跟你说啊,那老太太就是被我冷不防击中了一掌,等下她包扎好了再回来,别说我不帮你。” “是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是吧,你说怎么突然就感觉精力充沛,想活动活动呢!”在皮包儿大骂不要脸声中,我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 没走几步那红衣女子又叫住我,“我说欠你个人情,现在还了,以后好自为之。” 我木讷地点点头,心想好自为之,多么操蛋又不负责任的一句话。 我们终于搭上正确前往信阳市的班车,没有薄雾,没有昏昏欲睡的满车乘客,更没有那个喜欢半夜偷窥的老太太。当邻座大叔阵阵脚臭味儿传到我鼻腔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真实的美好。 我们在临近中午一点的时候,到达了信阳市大巴车站,我俩饥不可耐的在一个包子铺前,干掉了五屉包子。然后在附近的自助取款机上取了些钱,商量好在信阳住一宿后就各奔东西,再也不回那个倒血霉的破地方。 一下午的时间我们换掉脏乱的破衣服,重新购置了手机,并在医院做了一个彻底的检查。很幸运,医生讲我们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需要适当休息调养就行,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在火车站附近一家快捷酒店入住下来,皮包儿还不到五点就爬起来,跟我说五点的火车,走了。我并没有去送他,因为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 我买的是中午十一点回河北邯郸的车票,我打算先回老家待上一段时间,再找朋友谋个营生。舒舒服服睡个懒觉,十点多起床洗漱去楼下吃完早饭后,终于慵慵懒懒地走进候车室。 我看看时间,距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我便找了个座位斜躺下来,打算趁着开车之前再补一觉。刚躺下没多久,就有人拍我肩膀,我心说那个烦人的皮包儿都走了,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扰了我的好梦,我一睁眼,黑皮就站在面前。 第十五章 回家 “黑,黑,大哥。”黑了两声后,我还是叫了声大哥。 黑皮穿了一身休闲装,一米八的大个儿现在看来越发威武霸气。他冲我咧开嘴笑笑,“兄弟,你让我好找啊!这是去哪里啊?” “哪,哪也不去。” “哪儿也不去?”黑皮冲我邪魅地笑笑,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车票,“哟~河北邯郸哦,你老家?” 我点点头。 “正好顺路,走吧。”说着不由分说揽着我就往外走。 我有心挣开,但是又怕发生什么乱子,只好半依半就的跟着黑皮出了站。 出候车室没走多远,我就看到火车站广场停靠着的一辆黑色宾利车,正是那夜我们去取人头载我们的那辆。车前站着一人正在低着头抽烟,见我们走过来,就露出两颗大金牙玩味地笑笑,我一瞅不是孙立堂还能是谁。 “小兔崽子,命够大的啊。”孙立堂北方话说得越来越溜,以至于我都怀疑他是个假广东人。 我冲他尴尬地笑笑,自知现在是龙困浅滩遭虾戏,现在放狠话卵用都没有。于是我便贱兮兮地回道,“托孙哥的福,托孙哥的福。” 黑皮和孙立堂就笑,“这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行了,别那么多屁话,上车!” 我灰溜溜地去拉后车门,坐上车往后一瞅,心里是彻底凉了。没想到车内还坐定一人——六爷! “六,六爷。” 六爷正襟危坐在最后一排,身着一身真丝面料制成的唐装,见我上车冲我微微点头算是还礼。 “来了。”六爷声音不大,却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啊,那啥,那天睡完觉,我寻思没啥事儿也就不打扰你们了,也没让你们接,我寻思就自个儿溜达回去就行了。”我大脑飞速地旋转,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玩意儿。 六爷摆摆手,像是说不愿听我的胡搅蛮缠。“走吧。”然后对着前排的黑皮和孙立堂说。 我自知我这点小心眼儿逃不过这老狐狸的火眼金睛,便换了个话题,“孙哥。车找回来了啊?”孙立堂点点头算是回应。我见仨人并没有聊天的兴致,便干脆也住了嘴,心说反正也跑不掉,躺下身来开始睡觉。 迷迷糊糊地再睁眼,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我随口问了句这是到哪儿了,黑皮回答我,邯郸。这可把我着实吓了一跳,转过身对后排的六爷说,“六爷,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事儿你冲我招呼就行了,值当的跑我老家兴师问罪?” 仨人就笑,孙立堂说你小子想多了,我们对你和你家人没兴趣。那我就纳闷了,不是来找我家人麻烦,难不成真是送我回家? “孙哥,到底你们来这里干啥啊。” 孙立堂递给我支烟,“醒醒盹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宾利车在夜色中如蛇般弯曲前行,当我打开车门双脚踏上邯郸土地上时,一种亲切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我是邯郸的娃娃,自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后来初中没毕业就进国际庄打了工。那时候年纪小,老是受人欺负,就千方百计讨好别人。后来几个地面儿上的小痞子收我做小弟,一来二去便也学了坏,不好好工作开始做些偷鸡摸狗的营生,再后来就结交了黑皮、大川等人。 我们在邯郸市区住了下来,老头子单独一间,我们仨另外一间。众人草草吃罢晚饭就回房休息,没了六爷我又开始向黑皮和孙立堂试探他们此次出行的目的,谁知这俩小子一个比一个嘴严实,问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往外崩,躺在一左一右两张床上相继睡了。 我自感无趣便想着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父母明天回去,可转念一想他三个带着我肯定有他们的目的,明天去哪里还不一定。于是便改去拨大川的号码,自从那晚过后我俩再没联系,我欠他个人情,他不说我也得记着。 电话打过去,响两声那边接了。听筒里传来很噪的音乐声,他喂了好久才勉强听到我这边的喊话。我提高嗓门问他搁哪儿呢,他说再陪几个老板唱歌,让我等下。 我听见那边开门声,过了一会儿话筒那头终于安静下来。“怎么了?”传来大川清晰的声音。 我说没事儿,就是想看看你这几天干嘛呢。大川嘿嘿笑两声,说能干嘛,上边儿新看上块儿地皮,这几天让我忙着跑关系搞审批,这不这个点儿了还得陪几个爹吃吃喝喝。我就笑,美差啊!大川骂,屁的美差,饭店歌厅按摩房,老子这几天都快成拉皮条的了。闲扯几句后大川说里边还忙,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被孙立堂叫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发现,老头子和他俩早已穿戴整齐。 “干啥啊,这么早。” “去你家。”老头子不阴不阳地说。 去我家!去我家干嘛!不等我细问,我再一次被孙立堂他们推搡上了车。车辆缓慢驶出市区后开始向西疾驰,那是我家的方向。不到一个小时车辆摊开始减速,路面逐渐变得颠簸不平,窗外的景物又开始逐渐熟悉起来。 车子在我的指引下逐渐驶进村子,然后窗外的人逐渐熟悉起来,村东头的王大爷,开小卖铺的李婶儿,老绝户郝三儿。 林家大小子开了个大汽车回来,这在偏僻闭塞的山村绝对是一个轰动性的消息,不一会儿四邻八家把我家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爸妈则是一脸窘态的望着这个黑色的硬壳钢铁,在他们对汽车的概念当中,这个黑色的钢铁家伙怎么着也得值个三五万块钱,那可是庄稼汉一年的收成啊。 “你买的?”我妈把我叫到一边。 “您看您儿子有那富贵命嘛!” “你偷的?”于是我妈很自然的推理到这个结果。 “老板的。”我无奈地指了指坐在院子喝水的六爷,“那老头儿是我老板,非说来这里体验什么农村生活,这不就带他来了,身边那两个是他保镖。” 母亲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身回屋准备饭菜去了。我在来的路上也一直琢磨着,这三个家伙偏偏来我们村子干什么,我不就是抢他个包儿后来还替老头儿去那鬼宅睡了一宿,按说这事儿该揭篇儿了啊,犯不上不依不饶。 我又明里暗里试探地问了问,每次这仨人都是笑而不语,这让我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要知道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要在村子行下什么不好的事儿来,以后我们整个家在这里都完了。可又转念一想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们就仨人,我们村子虽不大,男女老少加一块儿怎么着也得千数口子,你要是敢来硬的,就别想活着出这村。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母亲把饭做好了,村民们瞧完热闹四下地散了去。我爸就忙张罗着这三人入座,六爷客气地点点头,竟让人产生一种平易近人的错觉。孙立堂和黑皮自打进村后就不再对我打骂,反而变成了淳朴、善良的自家人,我心生厌恶,装!到底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吃罢午饭六爷说去四下走走,并没让我相陪,带着孙立堂两人四下去了。黑皮要了把躺椅自顾自晾在院子里,优哉游哉地玩手机晒太阳。我现在和黑皮已经无话可谈了,自打他把我一人扔在古宅,并加上一把特大号儿的大锁后,我对他最后一点信任也消失殆尽。 我拿了一个木盆开始在院子里洗涮衣服,因为我们村子地处偏僻,经济发展不是很好,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甚是清贫。现在年轻女子结婚彩礼虽然也像外面一样要这要那,但是一般男方布置下彩电、冰箱洗衣机这些东西就可以,并不需要买车买楼。可就是连洗衣机这种东西,也是在需要洗大量衣物的时候才会被搬出来使用,一般都被当做"宝贝"一样放在屋中闲置。 之前那身快烂成碎片的衣物早被我扔在垃圾箱,现在我换了家里的干净衣物,去准备洗涮自己在信阳买的这身衣服。 我习惯性地摸兜,看兜里落有什么东西没有。忽然感觉左口袋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张被快被抟揉成粉的卡片。 我一展开,太极鱼工作室?他妈是那坑我一百块钱老家伙落下的明信片,应该是换新衣服时不经意揣兜里的。我又忽然想起大川搁馄饨摊儿前跟我说那句话,叫了声晦气!我连忙把这团皱纸扔在地上。没想到这纸团遇土则着,“熥~”一下子变成个蓝色的火焰,一眨眼化为灰烬。 “我靠!” 黑皮一轱辘身儿爬起来,忙问怎么了?我就简单把事情经过跟他说了一下。 “撒豆成兵,遇土为尘。你这是让人下了符咒啊。” 我好奇地眨眨眼,“你还懂这个?” 黑皮笑笑,“怎么?真以为你哥我是个大老粗啊。” 六爷和孙立堂很晚才回来,我父母见他俩回来,又张罗着去给他们热饭。 六爷看上去精神很好,整个人神采奕奕的,眉眼间都带着笑。饭端上来后,我父母跟我们说早点休息,然后就退回里间去了。 “六爷,今儿去哪儿玩了?”我敬了六爷一杯酒。 “四下转了转。”六爷举起酒杯。 “穷乡僻壤有什么好玩儿的,这边山风大别脏了你的衣服。” 六爷一仰脖儿,一杯辣酒顺了下去,“诶,小伙子。这哪里是穷乡僻壤啊,在我看来这可是人杰地灵,风水宝地啊!” “六爷还懂这学问?” “略知皮毛,略知皮毛。”然后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间问我,“村东头那片坟地是你们村的?” “是,那是老坟。据说是村子刚搬来时建的,后来村子人口越来越多,坟地不够用了,就又在村南边儿不远处修了一片新坟。” “哦~”六爷略有所思,“那明天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看那玩意儿干啥?”我一寻思我平常看的比较多,这群家伙该不是盗墓吧,就又说,“我们这边没出过什么大官的。” 三人就相视笑了,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六爷拍拍我的肩膀,“放心,就是过去看看。” 话题转过,黑皮要把白天洗衣服有张符咒的事儿跟他们说了一遍,孙立堂一拍脑门儿连称怪不得屡次三番我们都失手,原来是有人跟踪我们。 然后又让我详细把这张明信片的来历和那人的相貌说了一遍,说的六爷在旁边都倒吸一口冷气,嘱咐黑皮和孙立堂这边动作要快,结束后马上回石家庄着手调查这个算命先生。 吃饱喝足大家就各自回屋休息去了,因为是在我家,六爷他们根本不用担心我逃跑的可能性,只是嘱咐了一句明天要早起就睡觉去了。 我躺在床上抽着烟,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最近一段时日这一桩桩的怪事儿。如果说我被人下了符咒,那么孙立堂所说的那个盯梢鬼肯定就也是那人所以,或者就干脆是附在符咒上的魂魄。可是那算命老头儿为什么要跟踪我,以六爷为首的孙立堂三人为什么又要来我家,为什么又对我们村东头儿的老坟感兴趣。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想到半夜十一点根本毫无头绪,反倒弄得我头痛欲裂,我揉揉眼睛刚要熄灯睡觉。突然一个电话打来,我一看是大川。 “喂,川子。咋了?” 那边声音发颤,好像大祸临头一般,“林峰,你还记得咱俩一块儿埋的那个人头吗?它现在在我家!” 第十六章 村东老坟 “什么!”我吓得一激灵跳了起来,“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个人头现在在我家。”听筒那头的大川语带哭声,又重复了一遍,“等等,我让他跟你说。” 大川把听筒给了另外一个人,于是听筒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喂~” “我靠!人头说话了!”我虽然远隔千里,还是感觉不寒而栗。 那边的声音就笑笑,“我不是人头,我是来送人头的,我们见过面的。” “我们见过面?”我疑惑道。 那边就轻声笑笑,“你忘了?你印堂发黑……” 听筒那头没往下说,但是我已经想起来了,“你他妈是那个坑我一百块钱的算命先生!”于是我也知道了大川恐惧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人头多么可怕,而是正如他说的一样,他跟那人头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了声音说。 那边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道,“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姓李,俗名开山。你身上那个符咒是我下的。”然后用一种近乎惋惜的声音说道,“哎,你咋就把那东西给扔了呢。” “为什么跟踪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开山没接我的话茬儿,语气一变冷冷地说道,“他们进村干什么?” “谁们?” “别装傻!”于是我知道了他指的是六爷他们。 “说明天去坟地转转。” 那边就嘿嘿地惨笑,“坟地?真是个好地方啊~放心,我对你没兴趣。你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每日行踪跟我汇报就行。”那边用一种不容置疑地口吻命令道。 “我他妈凭什么听你的。”我这小暴脾气“熥~”就上来了。 “如果你不想让你兄弟死的话。”李开山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以至于我感觉是不是听错了。紧接着听筒那边传来大川杀猪般的惨叫。 “你到底是谁,你他妈想怎样!”我怒吼道。 “不要问那么多年轻人,记住我说的话就行。”说完,那边撂了电话。我再给大川拨过去,关机。 我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孙立堂来叫我起床。看我那副鬼模样,顶着两个黑眼圈吓了一跳,“我靠,兄弟你咋了。” 我苦笑一下,“没事儿,死不了。” 我们揣了点儿干粮,跟父母打过招呼后,便出门向村东头进发了。 我们村庄并不大,平原的村庄多为圆形或者扇形。由于我们这里紧挨太行山,地势起伏不平,导致我们木垒村呈带状分布,依山傍水而建,一条狗头河将村子分成南北两半。 我们出家门走不远就是狗头河,相传二郎真君在这里斩下凡间一黑狗狗头,将其炼化为哮天神犬,具体名字是怎么由来,又有谁知道呢?管他呢。 我们沿着河边一边走,我一边为六爷众人讲解着有关这条河的故事及由来,众人皆是听得津津有味。 大约步行三十分钟,我们出了村东。然后再走上二十分钟左右,在一片苍松翠绿下埋葬着我们这个村子最早的一批人。 每年春节、清明祭祖时,众村民都会前往村东老坟跪拜祭祖,然后再跑到村西新坟凭吊亡人。由于木垒村大部分村民都姓林,但谁又说不上来老坟地里埋葬的是哪家的哪个祖宗,我们只好乱哄哄的胡跪一通,反正是林家的老祖宗就对了。 我带着六爷他们一行四人来到村东老坟后,六爷就开始这边望望,那边看看。有时登高远眺,有时又站在低洼处往高处看。 “干啥?六爷你还会看风水啊。”我席坐在地上,抽着烟问道。 六爷就笑笑,“略懂一二,略懂一二。” 这是一片荒凉的祖坟,没有墓碑,没有牌位,更没有世人趋之如骛的旷世宝藏。它们就是一个个紧挨着的小坟头,在村人眼中显得那样荒凉渺小。 六爷在外围兜兜转转后,开始往坟地深处走。我叫住他说搁外边儿看看就行了,毕竟是我们村子的祖坟,让外人看见了不好。 六爷就冲我笑笑,“来都来了,又怎么光搁外边儿看看。”说完自顾自往坟地里边走去。 我见六爷走了进去,我和孙立堂、黑皮两人只好紧紧在后面跟随。老坟建在一片苍郁的松树下,几乎每棵树下都有一座。正值晌午天气炎热,钻进树林后却感觉暑气消尽,走到林子深处竟然有了丝丝凉意。 六爷带着我们在旷野荒郊的野坟地里乱窜,过了好久终于在一个土堆儿较大的坟头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了。”六爷搡了搡鼻梁上的眼镜,然后看了看透过树荫洒下的阳光,现在正值晌午,太阳处在正南方向,光线透过树叶竟然在这坟前形成了半圆的图案。 六爷会心一笑抖擞精神,开始绕着这坟堆走柳儿。左三圈儿,右三圈儿…… “坟前蹦迪?还特娘的是老年迪斯科!”我脑抽的来了这么一句,直逗得孙立堂和黑皮笑得喘不过气来。 孙立堂笑着踹了我一脚,他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报复我,“这叫九宫八卦步,你懂个毛!”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六爷在荒坟前越转越快,越走越急。 大约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六爷停在了土坟的北面,而此时坟头四周已经被踩踏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八卦图案。 “邪气散尽了。”六爷长吁一口气,用衣袖略微擦了擦鬓角渗出的汗水,“开挖吧。” 孙立堂和黑皮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军工铲,三下五除二就开始往地上挖坑。 “我靠!你们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当着我的面,刨我们村的祖坟,这真是被欺负到家了。 我上去阻拦,孙立堂不由分说一个过肩摔就把我扔在了地上。我躺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星星是如此的闪亮。 “你大爷的!”我想起近些天来我所受到的屈辱与迫害,现在居然被别人欺负到刨祖坟的份儿上!不管什么原因,身为木垒村村民是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怒吼着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抠起不远处的一块儿青砖,决定与这仨人拚命。 “轰隆隆~吱嘎嘎~”地下竟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我们脚下开始剧烈晃动。 “地,地震了?”黑皮惶恐地叫嚷道。 我则恐惧至极地指着他身后,“你,你们看那坟,它开开了。” 第十七章 地下墓室 黑皮身后的坟墓被缓缓地打开,我们四个人木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所发生的一切,觉得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原来我不经意间扣到的石砖,竟是触发坟头闭合的开关。坟头往左边移动了半米左右就不再移动,我们四个人凑上去一瞧,地下竟露出一条墁着青石砖向下延伸的长廊。 我们四个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孙立堂抄出别在腰上的军刀打头阵,第一个跳了下去。我一看孙立堂这把刀内心不由打了个寒颤,如果说没有这个突然出现的地道的话,这几个家伙看来今天是要把我灭口啊!以后可千万防着他们一点儿。 孙立堂打头阵第一个跳了下去,然后是六爷、我和殿后的黑皮。 地道抖直向下,我注意到斜廊两侧并没有任何装饰性的图案,只是经过简单的挖掘与加固。我们大概下到七八米深的时候,太阳光已经照不进来了,我们将手机调成手电模式,继续往下前行。 大概又往下延伸十米左右,土腥味越来越浓,空间突然变得豁达起来,到底儿了。我用手机照了照,怎奈光源太小,只能照到脚下五米左右的地方。 “我滴乖乖,这是个啥啊?”我张大嘴巴。 “四下找找看,看有没有油灯。”六爷对黑皮吩咐道。 黑皮就打着手电沿着坑壁摸下去,大概有了十几米,我听见打火机“咔哒”一响,整个墓室瞬间光亮好多。黑皮又顺着坑壁陆陆续续点亮了四五盏,我们发现这个深埋地下的房间并不是很大,在光线映照下一览无余。 现在我们可以清晰地打量这个墓室了,整个坑冢呈圆形,坑壁四周都是用大理石砌砖,十分坚固,看得出设计者花了不少气力。墓室正当中斜放着一个黑色的石棺,棺材四角放着四盏长明灯,可惜已经灭了。四下瞅了瞅再无多余的东西,就一个地下室里放了一个棺材。 农村下棺一般都是挖个深坑把棺材放进去就完事儿,因为没有过多的财力与人力在地下费功夫,除了棺材上考究一些,一般地下都省事儿,反正没人看。稍微讲究点儿的后辈,会给亡人建一个超级大的坟头,或者立座碑刻上亡人的生平,当然那也是面子工程是给活人看的,毕竟死人也看不到。 可是建造这间墓室的主人却恰恰相反,地面上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一个没主儿的枯坟,没想到地下却暗藏这么大的玄机。为什么要建造这么间墓室呢?也没听说我们村子里出过皇亲国戚啊?是不是死人特地交待的,嫌死后住房面积不够大呢?我赶紧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拿着手机把脸凑近墙壁去看,发现这光秃秃的石壁上是有纹路的,“这刻的什么啊?” 六爷凑近纹路瞅了瞅,“是八卦图,来对地方了。” 说完几个人就往石棺那里走,我只好紧紧跟随。 石棺已经被人打开过了,棺盖被掀翻在一旁,“妈的!”我骂道,虽然不知道这位亡人是谁,后世子孙又是哪一位,但最起码这里是我们村的祖坟啊。 我们四个人把头凑近棺材口,我闭着眼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心想着棺内可能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或者啥的。但是当我一睁眼,却发现棺材内什么也没有。 尸棺内并没有尸体!不可能啊,看这架势,肯定是哪个亡人的灵柩啊。尸体被盗了?还是尸体自己一个人觉得无聊出去遛弯了?我显然还是比较信服第一个观点。 黑皮又把自己往棺内凑了一点,然后用手往棺壁内一抹,“六叔,您看。” 六爷也不嫌脏,就着黑皮的手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是人的死皮,已经开始了。” 听六爷这么一说,我再看着黑皮手上那抹黑色的物质,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快离我远点儿,离我远点儿!” 然后黑皮又俯身去棺材里找,找了半天竟然搁石棺夹缝处拽出半片黑色透亮的硬壳,那硬壳有铜钱大小,在光线的映照下散发着黝黑的光芒。我问这是啥,六爷只是说了个鳞字。这让我想起了村中传说那个满脸小满鳞片的女人。还没等我细问,孙立堂那边又发现了线索。 “爷,你看。”孙立堂蹲在掀翻在地上的棺盖讲。 我们赶紧过去俯身去瞅,石制棺盖早已在地上断为两截。棺盖上半部浮雕着涅槃火凤,可见这尸棺主人是个女性。下半截刻着墓主人的生平,什么保佑后代安康了,仙逝极乐世界什么什么的。石棺尾处镌刻着李淑琳三个字。 “小哥可听过这个人?”六爷问我。 李淑琳?我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我们村子外来户多,抗日打仗时逃过来一批,后来天下太平了又走掉一批,九几年发大水又死了一批。再加上重名重姓的,单凭一个名字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兴许这家人早死绝了呢。”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就没再说话。 老头子看了看石棺的摆放方向,然后对我说,你去西北方向,对黑皮讲让他去东南方向。 我也看出来了,这具石棺的摆放位置确实不比寻常。平常农村下葬都讲究坐北朝南,也就是亡人头冲北面,脚在南方。可这具尸棺确实斜着身,东北——西南的走向。我不懂其中的讲究,只好照做。 “往地下找找,看看有没有东西。” “没有。”黑皮说。 “没有。”我说。 “再找找,不可能。” 于是我和黑色就开始往地下挖,他们带来的军工铲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没挖几下,“当~”的一下,我的铁锹好像磕到了石头,我挖出来一看,他妈竟然是个骷髅头。 “我靠!人头。”黑皮那边也喊。 六爷叫我们接着挖,这几天来来回回我多少也算见过几个人头了,胆量也练了出来。血淋淋的新鲜头颅都不怕,当然更不怕这干枯腐蚀的骷髅头。 我这边起出了三个,黑皮那边是五个,我们把它们全部聚在石棺盖上。借着灯光去看,发现这些骷髅头天灵盖正上方,均有一个石头子儿大小的椭圆形孔洞。 我问六爷这有什么说法,六爷笑笑说这些人都是活着时被杀死的,头盖骨上的孔洞是有人施法取走了他们的生灵。 “殉葬?”我问。 六爷摇摇头,高深莫测地对孙立堂说,“就还差一个啊。” 孙立堂点点头,似是惋惜道,“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问他们说啥呢,孙立堂就吓唬我知道太多容易死,我吐了吐舌头不再细问,因为我相信这事儿他们干的出来。 我们兜兜转转又在这个墓坑里转了几圈后,再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发现,甚至连些许的陪葬品都没有。 我骂道,“盗墓贼太可恨了,偷的人家连个渣都不剩,尸体都给整没了。” 六爷冷笑一声,“我看不然。”然后点指着手说,“你看这墓室墙壁平滑整齐,地面平整好不凌乱。你再瞅瞅这四周,一个盗洞都没有,有这么客气的盗墓贼吗?” 我按着六爷的话去看,发现果然没有。没有盗洞,没有碎石,甚至除了我们刚刚进来踩的脚印,地上连其他人的脚印都没有,这确实是非常不正常的一件事。如果把它作为正常的一个坟墓来说,费这么大劲儿一个陪葬品都不放这有点说不过去。但如果后代没有钱去陪葬,那么又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去挖这么一个墓室呢,直接刨个坑埋掉棺材不就可以了吗。 莫非,莫非,这个甬道还有外面的机关是留给活人的?是建造坟墓的人故意这样做的?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棺椁里到底埋的是什么人? 他的妻子?他的母亲?他的女儿?他将这具棺椁埋进地下,却留一个可以供活人出入的密道又是为什么?过于思念亡人,想时常“回家看看”?此想法一出,我顿时觉得一阵恶心,这人得多么恶心加变态啊。 孙立堂他们又开始研究墙壁上的绘画,他们用铁铲一点点儿把纹路里的污泥剔出来,一副巨大的八卦图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墓里有刻龙的,有刻天外飞仙的,也有把墓主人生平当做记录刻在石板上的,可墓室里刻八卦还真是头一回见。要说起八卦我第一印象就是玄学,经常见道教里老道士用到这个图案,据传说还是上古时伏羲所创呢!莫非这墓里原先埋着的是个有为的女道姑? 我又自己转了几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觉得无趣看了下手机,已经三点半了,我就嚷嚷着出去。毕竟这里是坟地,而且是在阴森恐怖的地底下,我可不想大半夜的在坟底下来个野游。 六爷环顾一下四周,同意地点点头。我们折腾了多半天,饭也没顾上吃,虽说是带了干粮,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刺激了,干粮一直放在口袋儿里没动它。还是回家吃口热的吧。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招呼大家往出口方向走。 “轰隆隆~”奇怪的声音又从地下传来,这次比在地上听得更清楚也更觉得可怕。六爷大惊,叫了声不好,让我们快往洞口方向跑。 我和孙立堂两个人冲在最前面,黑皮搀扶着六爷紧随其后。众人踉踉跄跄的返回甬道,向上猛跑几步,抬头却发现洞口站着一人,正趴在地上俯着身子往洞口里望。 见我们上来,嘿嘿冷笑两声,“轰隆隆~”那坟又关上了。 第十八章 八卦机关 六爷急得在我们身后大叫,我和孙立堂像打了鸡血一样往上爬,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轰隆隆~”我们再也见不到一点儿光亮。 “手机!手机!赶紧打电话!”黑皮提醒我。 我掏出手机一看,他妈没信号。孙立堂众人也赶忙掏出手机,可惜也是该死的没有信号。 “完了,完了,完了。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我懊恼地蹲在甬道最上面的台阶上。 孙立堂和黑皮也吓傻了眼,一个掺着老头儿,一个愣磕磕地木在那里,完全是一副被吓傻了的神态。 六爷急得直拍墙壁,“怪我啊,怪我。其实我早该料到的,刚刚派个人在上面把着就好了。” 可这时候做事后诸葛亮又有蛋用。我连忙打圆场,“老爷子你就别自责了,现在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啊。” 孙立堂狠命地往头顶砸了两下,直砸的泥土簌簌落下,关节出血。六爷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我们便紧跟着也回到了墓室。 完了,刚才还对墓室主人的身份百般猜测,这没搁多久,眼看我们就要成为了这座墓室的新主人。这旷野荒郊也没个人路过,即使有人路过听见坟里面传出呼救声,傻子才会挖坟救人。 我们都安静下来,各自找地方坐下,气氛顿时变得恐怖和压抑,我们感觉自己大祸临头,夕不保命。 孙立堂凑过来管我讨了根儿烟,问我刚才看见对方长啥样没有。 我摇摇头,当时阳光是从洞口射进来的,从里面往外看根本看不清脸。孙立堂就撴了我一拳,我问他看清没有,他说,没有。 黑皮伺候着老爷子蹲在一旁,六爷已经没有了原先的那种神态自若,开始不停地叹气。我心说也有这老小子吃瘪子的时候,可惜我不能嬉皮笑脸地旁观这老头儿的苦痛,因为我也是被活埋人之一。 “肯定有什么机关的,再找找看。”黑皮有些不死心,于是我们几个人就又爬起来这边看,那边瞅把墓室扒拉了个遍。 我们仨人又灰头土脸的坐下,这下我们反而坐在了一起,恐惧让我们彼此依赖。 “没道理的,不可能。”我说,“如果真像六爷所说,这个墓室是留给活人出入用得,他设计完成后总该在里面留一个机关吧。” “可我们找了,没有。也许这家伙就设计了那么一个,回来看看后再出去从外面关上。里边死人又用不上开关。”孙立堂沮丧地说。 “可他就不怕让别人发现,或者有人误动了机关把自己彻底憋死在里面?” “这是坟地一般没人来的,况且他要是选择晚上来的话,大可不必担心有人发现。”黑皮呛声道。 “我说你两能不能不跟我抬杠,老他妈说这些丧气话。”我挪挪屁股,表示要离他们远一点。 老头子又叹了口气,“林峰说的有道理,你们再找找看。” 听老爷子这么一说,我们心里也有了些底。于是开始了不知第多少次的地毯式搜查。这次搜查的非常仔细,连石棺和棺盖底下都查了个遍。 “没有。”我说。 “没有。”黑皮说。 “六爷,快来看,这卦象好像变了。”听孙立堂这么一说,我们众人忙凑上前去。 六爷用手机照着细瞧,瞧了半天这才发声,“可不是呢,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明明是乾卦对着我们,怎么现在变成了坎卦!” 我稀里糊涂的并不懂老头子在说什么,只是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并且清楚的看到原来对着我们的三条横杠变成了两短一长。 “六叔,这后面是不是藏有什么机关?”黑皮凑上前来。 老头嘀嘀咕咕的摸着下巴,“说不准,说不准啊。” “管它是不是,先把它凿开再说。”孙立堂已经被逼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拿起铁锹冲着大理石墙壁“镗镗”就是两铁锹,那墙面确实坚固异常。孙立堂不死心,越发狠地给墙面来上几下,直打的石壁“噌噌”,却连个小划痕都没留下。 “算了吧,别傻费力气了。”黑皮说道。 听黑皮这样说,孙立堂也就不再在乎所谓颜面。“镗镗~”给石壁狠命来了几下,然后把铁锹扔在地上,气呼呼地坐在一边去了。 “一定是有什么方法的,一定是有什么方法的。”六爷若有所思的在来回踱步。于是我们就顺着墙壁又一块砖一块砖的拍过去,当然,没有任何发现。 我们再一次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现在是夜里十点半,老头子一直在那八卦石刻前来回踱步,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面墙确实存在一个机关,墙壁上的时刻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进行着规律运动。空气突然安静的可怕,好像我们在这地底下已尘封千年,早被世人遗忘。 我想我父母会不会急疯了,现在满山遍野地在寻找我们;会不会已经给当地派出所报了案,我可是最怕条子的;会不会白天有人看见我们往这个方向来了,现在打着手电搁孤坟野地里乱串,要碰上想致我们为死地的神秘人怎么办啊! 越想越急,越想头脑越乱。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身上所带的干粮也被我们屡次发泄后,吃的差不多了。“不吃饭能顶七天,不喝水只能活三四天。”我小声嘟囔并盘算着,口袋里的干粮和水能撑到什么时候。 “嘘~你听。”六爷突然发声,可是我们本来就没人说话。 “哗啦啦~哗啦~”水声,是水声!孙立堂激动地大喊,“这附近有地下河,有地下河。”然后再一次激动地拿起军工铲“镗镗”拼命地往石壁上砍了两下,然而并没有卵用。 六爷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又露出那种洞观一切的微笑,“我猜测没错的话,八卦图的转动绝对跟这条地下河有关系。” “你是说是这下面的活水给它提供了动力?”黑皮恍然大悟。 六爷点点头,“上面机关也是。” “可这又有啥用呢,都要死的人了,还有心情关心它啥构造。”我挖苦道。 六爷没理我这茬,转身问孙立堂,“现在几点了?” 孙立堂看看表,“十一点半了。” 六爷带着非常自信的笑容讲道,“我在这八卦前足足站了三个小时,我发现这卦象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变成下一卦。现在是艮卦变坤卦,到今夜子时阴气最重时艮卦会变成坤卦,阴中有阳,生也。” “也就是俗称的生门,我们有救了。”黑皮怕我听不懂,解释道。我木愣地点点头,那就等呗。 半个小时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当手机时间显示12:00的时候,我们聚精会神地望着眼前的墙壁。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然而并没有一点变化。 我疑惑地望望老头儿,心说这牛皮吹大了吧,尴尬不。孙立堂不死心,上上下下的往洞口来回跑了好几次,然后一脸沮丧的回来摇摇头。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然后老头子神情自若逐渐又变成了一种沮丧。 “完了,这下算是完犊子了。彻底出不去了!”我站起身打算走走,却发现根本没地方可走。 “再找找,再找找。”黑皮大叫着站起身,他对他六叔的信任到了盲目的地步,然后他开始继续拍石壁上的每一块方砖。 “别拍了,没暗门的。”孙立堂说。 “万一……”话还没说完,黑皮消失了。 第十九章 第二间密室 黑皮诶呦一声,往墙壁里面倒去,众人震惊,赶紧站起身扑过去。 黑皮笑笑从里面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原来他妈暗门在这儿。” 和我们想的一样,八卦的运行和暗门机关有关;和我们想的不一样,这个生门并不是开启上面封口的机关,而是又通往了另外一个密室。 石门被缓缓地打开,我们三个人鱼跃进来。没等六爷发话,黑皮已经把这间密室的灯烛点燃。 “又一间密室,而且他妈是……”话还没等说完,我就彻底吃惊地张大了嘴。 这完全是一个现代人的生活环境,矩形的密室里摆放着行军床、军用水壶、木质存储箱等物品。房间并不大,一切物品在地上文明中随处可见,但此时却出现在一个与地上相隔十几米深,而且是有着不知几百年历史的坟墓中,这让我们毛骨悚然。 “这里,他妈住着一个活人啊~”孙立堂同样也张大了嘴巴。 我们立刻警戒起来,坟里有活人,这比死人诈尸还觉得可怕。孙立堂操起军刀,我则和黑皮一人一把铁锹把老头儿护在中间。就这样屏气凝神僵持了大约半刻钟,我们发现是自己过度紧张了,这里面除了我们几个,连个人影都没有。 “四下找找看,看有没有暗道。”六爷吩咐道。 于是我们四下散开,这次并没有费多大功夫,我们搬开床,很快在床下发现了一个上面盖着浮土的木板。我们拿手电往里照了照,能看见底儿,并不是很深,但单这样蹦下去,也不是没有摔断腿的可能。孙立堂艺高人胆大,嘴上叼着刀就蹿了下去,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从洞里边扔出一根绳子,“把老子拉上去。” 我和黑皮就赶紧往外顺绳子,大约离洞口还有半米多,孙立堂一使劲儿又蹿了上来。“下面是条密道,但出口被外面的人用石头堵死了,我估计和封住上面口子的是一个人。” 六爷接过绳子来看了看,“这是在暗道里发现的,我估计我们进墓室时那人就在里面。察觉我们进来后,用绳子把自己顺进暗道然后跑了。” 六爷赞同地点点头,纳闷儿地又摇摇头,“这么多年了还有人看守,是没成功还是一直在继续?这说不通啊。” “咋了,六爷有问题吗?”六爷见我问他,闪烁其词地摇摇头,然后把绳子递给我,问我知不知道哪里有卖这种绳子的。我说这绳子太常见了,农村赶集、小卖部、五金行都有这种绳子卖,在这上面找不到线索的。六爷也就没再多问,示意让黑皮把绳子收起来。 这下倒好,满心欢喜的发现了一个密道,却又是一条死路。活下去的信心顿时又变成了泡影,死亡的恐惧在一次在我们头顶盘旋。 我们简单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正常人类所需的生活用品外,再没有一点线索可以让我们去推敲这间密室原先的主人。挨着床头倒是有一个木质的陈列架,可惜那个人已经带走了他所有的秘密。他住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呢,如果他是守护者,那他守护的又是什么呢? 大致检查一番,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我和黑皮不死心,于是又挨个系着绳子钻进那个暗道,正如孙立堂讲的那样下面是一条通往地上的出口,但是现在已经被神秘人用石头封死了。 我愤怒地踹了封口几脚,除了把自己脚震得发麻,并没有什么用。 “没用的,这下完蛋了。”黑皮在一旁说道。 “操他大爷的!有炸药没?” 然后黑皮木愣地看看我,笑道,“兄弟。你以为我们是啥啊,还随身带炸药。” “别他妈叫我兄弟!”我已经怒不可遏,对这三个人厌烦至顶,无缘无故卷进一场风波,无缘无故被人戏耍殴打,无缘无故又被送进鬼门关,现在又稀里糊涂的快被连面貌都没看清的神秘人弄死。愤怒让我丧失了理智,“拿我当兄弟把我关进那见鬼的宅子里,拿我当兄弟屁都不告诉我,拿我当兄弟他妈把我往死里整!” 黑皮干巴巴地张张嘴,然后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好反驳的。“我一直把你当兄弟的,你不该卷进来。” “哼,”我冷笑一声,“可是现在已经卷进来了。把我当兄弟,那你说啊,这到底他妈是怎么回事儿!人头、鬼宅、现在又是这该死的地下坟墓,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能说。”然后黑皮又想了想,“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世界上最傻的事情莫或许寻根问底,世界上最可笑的敷衍莫过于我也不知道。我俩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争吵,直到孙立堂在洞口不耐烦地喊我们,我们才系着绳子又爬上来。 “六爷叫你过去。”孙立堂对我说。 六爷正坐在行军床上望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发呆发愣,见我走过来,面色铁青的把照片塞到我手里,“看看,认识不?” 照片一看就有些岁月了,纸张发黄发皱,不过看得出它曾经的主人尽力的在好好保存它。照片拍摄的是两个人在一所房子前的留念,类似于到此一游一样。是上个世纪流行的那种黑白照,照片上左右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西装革履英俊潇洒,戴着一副墨镜,女的身着一身旗袍,用手臂挽着男人的胳膊,看样子甚是甜蜜。是对情侣?还是对夫妻?反正在那个年代能拥有这样一身行头,两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刚要把照片还回去,眼神往照片上两人身后瞅了一眼,立马像触电一样僵在那里。那所房子,不正是黑皮半夜带我去的那个老宅嘛! 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也会去那里?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六爷,这……” 老头儿笑笑,同样看看面色铁青的我。“真没见过这两人?” “没有。看这意思,这照片比我岁数都大,确实没见过。不过回村后我可以帮你问问。”一句话又把我猛的拉回现实。回村?还回的去吗。 六爷也只好笑笑,“没事儿,在地上捡到的,就是随便问问。” 我心说随便问问?我信你个鬼!反正现在出不去了,与其稀里糊涂的死,不如临死前让我也明白明白。我挑开天窗说亮话,“六爷,这照片上那所宅子跟上次黑皮带我去的是同一所吧。” 六爷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了当,只好尴尬地点点头,说是。 “您山上那所宅子有些年头儿了吧,山下住户好多都不知道呢。” “哦,有些年了。平常也不去那里,打算等岁数再大了去那里养老用。我这人好清净,上山的路都让我断了就给自己留了一个羊肠小道,不是我们家的人是不知道的。” “啥时候盖的啊,我的爷。” 六爷就想了想,“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那宅子我倒是修过,但不是我盖的。听说是家父从一个台湾人手里买的。这房子好像是民国时期一个大帅造的,具体什么时间我也不知道。” “呦~还是个官邸哦。”我不阴不阳地回道,“那你为啥死乞白赖非让我搁那里住一宿啊。”我心说这老头子又搁这儿给我打太极,今天我非得问个底儿掉。 还没容老头儿发言,孙立堂在一旁嗅着鼻子问道,“黑皮,你闻见没,这是什么味道。” 黑皮也赶紧嗅了几口,“辣椒面?有人搁坟地整烧烤呢?” 我听两人这么说,心说坏了,大叫声不好,就往外室冲。果然跟我料想的一样,外墓室现在已经浓烟滚滚。 “浓烟!是浓烟!”我如临死敌地大叫。 第二十章 死里逃生 由于我们争论的太过激烈,再加上内室有一定的隔音效果,洞口开开一个小洞我们都没听见,现在滚滚浓烟从洞口渗进来,呛得我们直咳嗽。 “咳咳,这他妈什么东西啊!”孙立堂被呛得直流眼泪。 “辣椒面加麦秸杆儿,农村熏兔子经常用这招。”我向他科普道。 “外面那人这是嫌我们死得慢啊!咳咳~”黑皮也嚷嚷道。 “怎么办!怎么办!老子可不想变烤串儿。”孙立堂再次崩溃。 如果非让我在渴、饿、熏三种死法中选择一个,我想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被活活熏死。刚刚我还在叨叨念念地盘算着不喝水我们能活几天,不知道我们能活多久,现在一下子死神就到了面前。而且是一个非常喜欢吃烧烤的死神。 孙立堂捂着口鼻没头没脑地就往出口甬道那边冲,没有几秒钟就迅速退了回来。“不行,口太小,根本爬不出去!”事实证明孙立堂暴躁起来是没有智商的,人家既然想熏死你,还会给你单留个口子爬出去? 黑皮已经把外套撕成布条,用所剩无几的水打湿给我们挨个分了去。 “喂!地上的朋友,我们跟你无冤无仇,偶然下到这里还求给个活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老江湖六爷开始卖嘴,可惜没人搭茬儿。 “外面的好汉,要多少钱,您说个数。我们尽可能满足你就是了。”黑皮财大气粗,外面没人说话。 “外面的倒是说句话啊!死了啊!要不放我们出去,等我做鬼后把你撕个稀巴烂。”暴躁老哥孙立堂这么一喊更没人说话了。 我瞅这架势,我要不喊上两句也说不过去了。虽然我嗓子现在奇痛难忍,但我还是冲着洞口扯开了喉咙,“喂!外面的朋友,我就是咱本村的。我们不是盗墓贼,真是一不小心掉下来的,我叫林峰,家就住在北村口。我爸叫林子昂,我爷爷叫林桐旭。就是本村的乡亲,求求您网开一面,大人不记小人过。”沉默,依旧是可怕的沉默。 我们又撤回内室,躲在墙角,希求用什么东西堵住往里渗进的烟。我们找个地方斜靠着,尽可能把死前的自己弄得舒服一点,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轰隆隆~”墓室的门竟被缓缓打开,当甬道门口开半圆时,我们“跐溜~”一下就钻了出来。 孙立堂操着刀左看右看,四下巡视一圈没见着个人影。六爷摆摆手说算了,既然这人能放我们出来,我们就应该心存感激。但是他为什么放我们出来呢,是因为我们言语打动他?连关地下室都嫌我们死的太慢的话,这个理由显然很牵强。那就是因为他跟我父辈或爷辈熟识?是因为交情留下我们的活命,这个理由还说的过去。但如果认识的话他又是哪一位?不知道,现在也没功夫思考这些。 折腾了一宿,抬头看看天,现在已经五点半了,天空开始蒙蒙发亮。我们拖着疲倦的身子往村里走,刚走进村子就碰见找了我一宿的父母,嗓子都喊哑了。见我们几个人出现,我爸过来就给我几拳,说臭小子这一宿干啥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把你妈和我都急坏了。 我断然不敢讲坟墓的事儿,我只好搪塞说陪这几位大老板宿营去了,走得急没来得及打招呼。六爷尴尬地冲我爸笑笑,摊摊手表示城里人就喜欢睡野地。我父亲狐疑地看了我们几眼,然后小声地跟身后我妈说,这几个家伙昨晚吃烧烤了。 没事儿就行,我们迎着朝霞迈进了家门。父母去给我们准备饭菜,六爷上了岁数再加上一夜未睡,回自己屋补觉去了。黑皮和孙立堂忙活着洗澡换衣服,清楚这一身的呛味儿。 快下午三点的时候,老头子从里屋走出来,于是我们又把饭菜热了给他吃。吃罢饭老头儿叫黑皮从车上取了一万现金给我,说是民宿费,我懂,这玩意儿叫封口费。我心说不拿白不拿,让你们玩儿了一道,一万块钱算给自己压惊了。 接过钱我自然要客套客套,说照片上那人还用我帮你们找吗,我可以帮忙去村里打听打听。六爷摆摆手说先不用了,他们自己先拿回去研究,实在搞不定再请我帮忙。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不再强求,六爷三人在我家歇到快傍晚了,起身要走。我说这么晚了,再歇一日明天再回去吧。黑皮冲我邪魅地笑笑,我想起我们之前走的鬼道,也就没再深拦。 黑皮问我打算以后打算干嘛,要不还回去跟他干吧。我赶紧摇摇头,说累了想歇几天。心里想着去你大爷的吧,再回去指不定啥时候就把我弄死了呢。 送走了黑皮众人,李开山的电话紧接着就到了。我这才想起我那边还有一个替我受苦受难的兄弟,我把我们昨晚的遭遇跟李开山详细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惊讶的哦了一声,然后冷笑几声,骂道怎么没呛死你们几个王八蛋。 于是我作为王八蛋其中的一个,不知道怎么去接他的话。说实话当初坟墓出口被关闭的时候,我想过可能是李开山所为,但是后来发现的活人密室又彻底否定了我的推论。他不可能几个小时内做出那么庞大的一个工程。 李开山让我监督汇报他们的情况,也就是说李的目标不是我而是黑皮或者说是六爷。想致我们于死地的又不是李开山,而是另外一个曾经居住生活在地下的人。那张照片会不会就是那个人?曾经陈列满满的置物柜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李开山和这个神秘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头越来越痛。再得知大川状况一切安好后,我挂掉了电话。我需要睡眠,我太累了。 就这样,我又在家浑浑噩噩闲呆了几天,恰巧赶上我爷爷的忌日,我和父亲一块儿去村西头拜了。每逢这个时间父亲就会叨唠起爷爷的种种琐事来,比如喜欢吃甜食,喜欢喝热豆腐,我小时候老是抱着我,爱不释手云云。 可惜我对这些事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爷爷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只能每年通过父亲的回忆去幻想怹的音容笑貌。回村的时候碰见一个要饭儿的,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蹲在村口,满脸脏泥根本就看不清脸,我心说这都啥年代了,还有搁农村来要饭的,这不得饿死啊。我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来,刚要走过去,那要饭的却远远躲开了。我和父亲只好相互看了一眼,说这要饭的福浅没那造化,也就走开了。 这几天我试探性地问过父亲关于村西老坟的事,父亲挠挠头只说那边埋的是当初建这个村子的头一批人。具体是谁家的祖先就说不准了,年代太久远无从考证,村里人就知道肯定是本村的长辈就是了。具体是哪一辈,具体哪个坟是谁,无从可考,无据可查。 我有心将古墓和神秘人的事告诉父母,又怕平白无故的让父母担心,毕竟这事情太诡异,要不是亲身所见,别说他们连我都不信。 期间倒是父亲也提到了马六儿坟头闹鬼的事。马六儿是最后一个埋在村东老坟的人,不是因为他岁数大辈分大,而是因为发现死尸时他就在村东老坟。村里自有死尸不离寸地的习惯,更何况是横死之人,恰巧马六儿死尸是在坟地发现的,家里人一合计就地刨了个坑给埋了。 自从马六儿坟前闹鬼后,那片坟更传的邪乎,除了逢年过节烧香祭祖,平常时节根本不会有人去。可马六儿加媳妇儿子后来受不了村民的口舌也是举家搬迁,现在已无音讯。我想了想还得从那个见证人赌鬼处入手。 那赌鬼也是马家本宗,这样算来赌鬼对自己宗族本亲的媳妇儿起了兴趣,确实该死。听说赌鬼回家后没过多长时间也死了,但是他家后人还在。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不好赌鬼儿子那里有什么线索呢。暗自盘算下,我打算明天去趟赌鬼家,问问他儿子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古宅、神秘的老太太只是开胃前菜的话,那么自己村东的地下密室绝对是大餐,彻底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兴致勃勃地盘算着明天去马家想要问的问题,与所注意的事项。 兴奋过后已经是夜晚十二点了,我铺好被子准备熄灯睡觉。头刚枕到枕头上就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用手一摸发现竟然是孙立堂防身的腰刀,上插一纸团。展开一看,立马吓得我魂不附体——永远不要再来村东! 第二十一章 马大保 看到这行字,我一激灵又坐了起来。谁写的,孙立堂?不可能,他没有那个好心提醒我。黑皮或者六爷?可他们临走时还给我一万块钱,特地叮嘱我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汇报。神秘人!那个神秘人的可能性极大。 我立马给黑皮那边挂了电话,电话想过两声后接了,显然他们还没睡。 黑皮问我有啥事儿,我客套的打着哈哈,说没啥,就是惦记着你们看看最近怎样。黑皮说老样子,倒是六爷自从上次回来后就开始神神道道,有事没事就把自己往屋子里一关,一律谢绝见客。 我问地下室发现的那张照片怎样了,查出什么线索没有。黑皮就更为恼火地说,动用了大关系,把你们那边查了个底儿掉。别说照片,连一点儿档案都找不到,真是奇了他妈怪了。我提醒他有可能是外地人,你可以把范围扩大到周边几个县,黑皮那边就笑笑,说正在扩大范围。 我正琢磨着不知道这刀该怎么开口,黑皮倒是忽然问了一句,“诶,对了。你见孙立堂那把腰刀没有,打从你们那里回来就没了,他跟我提过好几次说问问你,那可是正经瑞士刀。” 我搪塞着说,是不是半路上掉了。黑皮就开始回忆,不可能啊,出你家门我还见他别在腰上呢。然后黑皮又想了想说,“哦,想起来了。你们村是不是有个要饭的,我们搁村口撒尿时那臭要饭的撞了我们一下,我怀疑是不是给撞掉了。” 要饭的!我感觉头顶轰隆一下子炸开了。黑皮还在电话那头不停地说着什么,我早已无心去听,挂掉电话后我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那个神秘人不仅尾随了六爷他们,还尾随了我,更堂而皇之的进我家来,把孙立堂的刀和字条儿放我床上。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怎么进来的?连孙立堂这种反侦查能力很强的人都没有一点察觉吗?他能轻而易举的进我家大门,来到我的床头,那他晚上趁我熟睡会不会杀了我!他留这张纸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越想越怕,越想越睡不着,连以前觉得最安全的地方现在都感到无比可怕。我不知道那个神秘人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对我或者我的家人不利我该怎么办。我必须要趁他动手之前找到他,我必须!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就急匆匆地往村南马家去了。路上一直在左张右望,看看昨天那个要饭的还在不在,结果把自己搞得神经兮兮。 马家是个老绝户,三间破坯房里住着赌鬼的独子马大保。马大保是赌鬼与前妻所生,后来赌鬼疯了花了很多钱,媳妇儿也跟别人跑了,孩子的成长也就听之任之。 马大保几乎遗传并继承了赌鬼的所有缺点,年少时看不出什么,等到成年后吃喝嫖赌抽无所不精、无所不会,可以说是比他父亲更胜一筹。 马大保败光了祖业,其实他父亲那辈儿就已经败得差不多了,又开始败现产。卖地、当衣服、最后实在没辙把五间正房扒了两间,以劈柴价儿把房梁给卖了。 我进屋的时候,马大保正赤条着上身躺在床上喂蚊子,见我来了赶紧打个招呼半坐了起来。他毕竟是个长辈。 我叫了声大伯,然后给马大保递了根儿烟。马大保乐呵呵地接过去,点着叼在嘴上,问我,“小兔崽子,怎么想起看你马伯来了?” 我就嬉皮笑脸地讲,想您了呗,路过这儿就来看看你。 马大保虽然浑浑噩噩可不傻,两个鸡贼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就笑着说,有什么事儿吧。见马大保这样说我也便不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问,“马伯,那东坟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马大保一听是问这事儿,连连摆手说不知道。他这种反常的情绪更让我认定他知道一些什么,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我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马伯,老没来看你,这一百块就算我的心意。东村坟地那事儿我就是挺好奇的,想问问,没别的意思。” 马大保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看我掏钱,这下连坐都不坐了,直接站了起来。“诶呀,你这是干啥啊大侄子。不过年不过节的,咱两谁跟谁啊,跟我这么客套。” 说罢,马大保把钱揣进兜里。我笑笑又给他递了根儿烟,马大保接过去叹了口气,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当初我父亲确实在村东老坟被什么东西吓着过,回来就发烧说胡话了。我那时候还小,也就七八岁。”我点点头请他继续说下去。 “我母亲就以为他是耍钱输了让人揍的,也就没太在意。可后来我父亲越来越疯,怕光怕水,不吃不喝,身上也没有淤青。这些反常的表现才让我们逐渐重视起来。邻居就说这是撞见什么不干净东西了,得让我们赶紧请仙儿消灾。” “请了吗?” “请了,可他妈没一个靠谱的。变着法子就是要钱、要吃,花了不少冤枉钱。”马大保又回忆起了那段苦痛的经历,大骂着狠拍自己大腿。 “后来呢?” “后来——”马大保牙咬得更紧了,“后来村子里来了一个云游四方的女道姑,来我家院儿里说有邪气。我一听,这都看得出来肯定有本事啊。然后我就请她为我父亲瞧病。” “瞧好了没?” “瞧好个屁啊。”马大保骂道,“这女道姑倒是分文不取,却东打听西打听,还要我父亲冒死带回来的东西。” “东西?”我闻之心里一颤,“什么东西?” “我父亲当晚回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如意。” “如意?” “嗯,我让人家看过说叫玉如意。”马大保挠挠肚皮,“起先我也不知道是啥东西,后来我偷偷问那些有文化的人,他们说的。” 我想起在那神秘地下墓室发现的鳞片,难道其中有什么关联吗?我问,“那道姑怎么知道的?” 马大保就摇摇头,“肯定是村里人疯传呗,说我爹穷的揭不开锅去挖人家坟了,然后盗出来好多宝贝。他妈的!” 我想想这也倒有可能,对于农村来说,舌头根子压死人,无风还起三尺浪,更何况这种新鲜事。“你给他了?” 马大保笑笑,“我哪有那么傻,我跟她又不认识,而且要的是我父亲拼死带回来的东西。我想这肯定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多了个心眼儿,说什么也没给她。好几次穷得揭不开锅想卖都没舍得卖,一看见那玩意儿就想起了我爹。” 听马大保说现在东西还在手上,我心狂跳不已,问能不能看看。马大保立刻警惕地摇摇头,我只好又掏出一百块钱说就看一眼,就一眼。 马大保看见钱双眼放光,见我又是本村本土的,也就支吾着说就一眼啊就一眼,我说好。 马大保让我出去等,我心说这老小子还整得挺神秘。于是我就溜达到当院里等他喊我,等我到当院子里发现院中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就跑到大门外破碾子上去坐着。反正他喊我,又不远我也能听到。 我抽着根儿烟,这才有功夫细细打量这几间破屋。说实话,这几间祖产让马大保败的不像样子了,人家现在家家户户都大瓦房,村子里谁还住坯房?就他家。 房屋破的连个整窗户都没有,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这还不说,现在四邻八家都搬走了,就他一户背靠着后面这条狗头河。要万一有个不长眼的贼,去偷他可咋办。 这样一想我就越发觉得可笑,他家那么破谁想不开偷他啊。我就接着抽烟等他,这一等功夫可大了,半包烟下去了,左等没人理,右等没人叫。 是不是他妈睡着了?不行,我得回屋看看。刚迈进马大保家的外屋,一股血腥味儿扑鼻,我大叫一声不好,冲进去一看,马大保惨死在床上。 第二十二章 出狱 “杀,杀人了!呕~”我狂吐地奔出马大保的家,活二十多岁还是头一次见如此血腥的场面,口腔鼻腔胃部迅速产生共鸣,让我狂吐不止。 警车很快就到达了现场,我报的警,这种事儿是瞒不住的。我被作为重大嫌疑人带回了警局,经过昏天黑地的4时不间断审讯后,终于发现我没有问题和作案动机。 他们跟我说是谋杀,但没有任何的物品丢失,凶手是从后窗户跳进来的。作案动机不明确,但是作案手法颇为老辣,一刀就割断了死者的喉咙。这样的描述让我不寒而栗,要知道我当时就在距离犯罪现场仅仅十米不到的门口。 我向条子隐瞒了很多,包括马大保说的玉如意,村东的神秘老坟,黑皮和六爷,还有自己找他的真正动机。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现在还不确定凶手是谁,而我的父母还在村中,我怕我多说的每一句话,会触及到罪犯敏感的神经,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我倒是跟他们讲,进院子之前发现有个老乞丐一直在马大保院子附近转悠。我冥冥之中能感觉到老乞丐和东村密室,孙立堂丢失的军刀有一定的联系,甚至我怀疑那个神秘人就是老乞丐。我虽然不能肯定凶手就是那个神秘人,但现在这招险棋不免为明智之举,借警方的手找到那个老乞丐,不管他是谁,找到他肯定会得到什么线索。 保我出来的是黑皮,他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拘留所门口。见我出来远远的就打招呼,我冲他嘿嘿苦笑两下,同时看见了坐在副驾驶的孙立堂。 上车后孙立堂戏谑地重重拍我两下肩,他这个人是很记仇的,我想向这种程度的拍打,在他看来是一种示好的表现吧。 我问他们那边进展怎么样了,黑皮摇摇头说一头雾水,根据照片用纸年代的测算,应该是在五十年代中期拍摄的这张照片,也就是照片上的人极大可能是建国之前生人。这个岁数的人几乎都死绝了,很多身份证信息也都是建国以后才完善的,面貌信息采集完善也是在八九十年代后才逐渐修复和完善,这无疑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难度。我们复印了好多照片散发下去,只能依靠人力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去摸排。然后又给了我几张复印照片,说本想着第一时间给你送去的,没想到你这次出了这么个事儿就耽搁了。 我收起照片说,行,一定尽力帮你们找。 孙立堂补充说老爷子那边都快急疯了,说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照片上的这两人找出来。今天还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来给兄弟你接风。 我心说扯淡,你是怕我供出你们来,特地来这里探探我口风才是正经的。于是我点了根儿烟,故作平淡地说道,放心,我嘴很严,没有乱说任何话。 孙立堂知道心思被看穿,也唇枪舌剑上来,“局子里的朋友早把你口供让我们看了,你要敢耍什么花招,你觉得你能活着出来?” 我听孙立堂这么一说不免一身冷汗,孙立堂所依附的是黑皮,或者直接说是六爷的势力这点无疑。我知道他们权利极大、手眼通天。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的权利竟然碰触到了这一块儿,可见上面人脉之广,以后说话办事可是千万留神才是。 黑皮白了孙立堂一眼,责怪孙立堂多嘴。他倒不以为意,眼睛望向窗外抽烟去了。黑皮只好咧着嘴,冲我干巴巴地笑笑,“说说吧,你口供中所说的那个老乞丐到底是什么人?” 我本来还想继续瞒着,见黑皮这样干脆了当也就实话实说,跟他们摊了牌。当我提到孙立堂那把瑞士军刀突然出现在我家炕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吓了一大跳。 “就是他了!肯定了!找到得弄死他!”孙立堂干脆跳了起来。 黑皮倒是略显得成熟稳重,托着下巴讲这确实是一个比较可疑的线索。之前我们工作重心偏了,一直摸排 这照片上人的后人,或许他本人还活着,推算来说年龄大概一百岁左右。 我就摇摇头说太扯了,一百岁下炕都费劲,别说持刀杀人。 孙立堂总是喜欢抬杠,“人的正常寿命是150岁,现在人抽烟、喝酒、呼吸大量废气,加剧了体内细胞的坏死。但是你们那里紧挨大山,都快成野人了,有个屁污染,活个一百岁跟闹着玩儿似的。” 我就又白了他一眼,无心跟他置气。只好说一切都只是猜测,他撞了你一下不代表偷刀的是他,况且我确实没有在自己和马大保的家附近看见过他。但是村子里平白无故多了个外来人确实有点可疑,你们自己决定吧,我只是提供些线索。两人就点点头说,回去请示完六爷再做回复。 然后两人非拉着我去吃饭,我拗不过他们两个就跟着去了。吃饱喝足两人把我安全送到家,他们两也喝得醉醺醺的,我父母非让他俩留宿一晚,他俩死活不肯。我知道他们这是要急着回去汇报六爷,也没有深拦。 送走黑皮和孙立堂后,我头晕的没有一点力气再和爸妈说话。父母知道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儿,自己儿子出现在案发现场村里人指不定什么猜忌,我不说他们也没多问,就让我赶紧回屋睡觉。 我头晕的厉害,回屋连衣服都没脱,躺下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甚是安稳,我有多长时间没睡这种安稳觉了,以至于我睁眼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我睡眼惺忪的走出屋,母亲在东屋做饭,我爸搁当院剥着头蒜。见我醒了我爸就喊我饭快得了,今儿咱吃打卤面。你要是困就再回去眯会儿,等会儿饭熟了我叫你。 我摇摇头,说都快睡傻了,还是起来滲会盹儿比较好。今天太阳好大,好暖,我就搬了个板凳坐在当院跟我爸一块儿剥蒜。 父子俩闲呆一块儿,闲着没事儿就没话找话。当然我父亲心思细,断不敢起马大保惨死家中那个话头儿的。我两就闲聊东家长西家短这些有的没的一大堆,蒜快剥完了,我爸忽然想起个事儿,“对了,峰儿,问你个事。” 我说,“爸,啥事儿啊。” 我爸一边剥着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那啥,昨晚你送你那俩朋友走了,我搁地上一看有张纸,我捡起来一看是张照片。” 我寻思坏了,这事儿不该让我爸知道的。于是假装不经意地说,“哦,没啥,他俩让我帮忙找照片上这俩人。说是咱村的,这不打听好久没打听出来。” 我爸一听这话更愣了,“他俩打听你爷爷干啥?” 第二十三章 照片上的人 “我爷爷!”我尖声跳起,吃惊得差点摔在地上。我怀疑过很多人,村东的李大爷、村南的张老拐甚至连刚刚死去不久的马大保都怀疑过,可偏偏不敢相信照片上这个让我辗转难眠的人竟然就在自己家中,而且是自己最亲最近的爷爷。 父亲看我愣在那里,搡了我一下,“儿子,咋了?” 我两眼发苶,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我,我爷爷,您确定?” 我爸就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肯定是,不会错的。还有照片上这女的是我红姨,论辈儿你得叫奶奶。” 我一听照片上这女的我爸也认识,真是双喜临门啊。就忙问,“那您知道我这红奶奶是哪里人,怎么会来这儿,她是干什么的,跟我爷爷又是啥关系?” 我爸摇摇头说想不起来了。一是年代太久远记忆有些模糊;二是这个红姨就来过我家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我见父亲不像说谎的样子,就又问,“那您还记得当初这个红姨来咱家干啥吗?” 我爸抬头望天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当时我太小,只是被你爷爷叫过去,打了个招呼就出去玩儿了,根本没注意这些东西。” “您再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 我爸就又想了想,“当时这个红姨很晚才来的咱家,别的都正常,就是穿的衣服有点怪。” “怎么个怪?” “她穿着一身道服。” 听我爸这么一说,我顿时张大了嘴巴傻在了当院。我爸问我咋了,我说没啥,就是血压有点儿高。我妈搁屋里就喊,小小年纪让你少喝点酒,少喝点酒,就是不听。这好了吧,血压都给干高了。 吃饭时我爸问我,黑皮他们找你爷爷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支支吾吾的东扯西扯。我爸看出这里面有鬼,就厉声喝道,咱林家历代本分,你跟他们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听见没。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但这些事实在是太诡异了,我没法不去想。我爷爷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神秘的地下墓室里,地下墓室里住着的到底是什么人。地下墓室住着的人和我爷爷什么关系,那个突然出现在村庄的乞丐和我又有什么联系,死去二十多年的爷爷又和整件事有什么关系。 头越想越疼,自从掺和进这件事中,我好像害了偏头痛的毛病,一胡思乱想就头疼欲裂。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可一来二去没想到竟把自己家都牵扯在内。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就去世了,我不可能知道他年轻时的样子。甚至连年老的样子都不记得,我爸跟我说我爷爷是喜丧,活了八十多岁在家睡了一觉就走了。没病没灾的,这让我们做后辈儿的心里多少好受些。 我爸是家里的独子,按理说他那辈儿人家里就一个孩子的少。可我听我爸说我奶奶去世很早,老两口又是很恩爱,我爷爷到老都没再续弦。 父亲长大后就娶了我母亲,我爷爷是个思想很开放的人,结完婚就马上提出跟父亲分家,说自己单过不能拖累儿孙。这在那个年代来说,分家是让全村人看笑话的一件事。我想这可能跟他年轻时在部队接受过先进教育有关系,听说还去朝鲜支援过外国友人,老辈子的事儿搞不懂。 我后来问过父亲,爷爷去世后留下什么东西没有。父亲讲原本是打算将些东西留下来的,可你爷爷遗嘱里说,要求把自己生前的所有东西做陪葬,我们也就没敢留,便遂了老爷子的心愿。那张照片是父亲偷偷留下来的唯一一张,却不知道何时找不到了,于是我便连看爷爷照片的机会都没有了,阴差阳错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 要知道农村不流行写遗嘱什么的,老人感觉大限将至将孙男娣女叫到身旁,挨个说几句话这也就了了平生的心愿。 不时兴写遗嘱,一是当时农村认字的人实在不是太多,即使老人有文化年轻时上过几天私塾,好不好写了后辈儿孙不识字,看不懂。二是农村生活一辈子,临走临走,顶多给儿女留下一头牛两间坯房,这些所谓的财产还不够丢人的,又有什么写的必要。 我爷爷临走时留下封遗嘱,这是个很反常的举动,难道临走临走想玩玩儿资产阶级那一套?不太可能。那又是什么东西导致他临走还念念不忘,嘱咐儿孙一定要烧给他呢?我想不通。 父亲看我出神,就又问我这照片黑皮他们怎么会有,我只好支支吾吾地回答是上次他们来咱家住宿时,搁床底下发现的。 爷爷走后剩下的家具,比如柜子、床这些大件儿埋不了,就搁老院里放着。我小时候放学了,还经常跑到老院去捅鸟窝,既然在父亲这里找不到答案,我只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老宅找找看。 我家祖宅坐落在村子北头儿第一家,是爷爷留给我们的唯一财产。他这一生没什么本事儿,前半辈子当兵保家卫国,复原回家后因不喜欢安排的工作,干脆辞职回家做了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于是后半辈子就在田间地头劳作几十年后无疾而终。我想象不出来这么一个平淡一生的人,会跟村东老坟那诡异的地下密室扯上什么关系。 吃完饭我找了个借口出去,溜溜达达来到了这所老宅前。自从爷爷走后,这所宅子就荒弃了,满院子满屋顶的荒草铺了厚厚一片,铁制的院门上上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锁头。好在院墙不高,我看四下没人翻身溜了进去。自己做贼似地翻自己家的墙头儿,想想就觉得可笑。 我从破败的墙头蹦进院儿里,由于长时间的疏于打扫,老院里的荒草已经有半米多高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蛇,我是最怕蛇的。正北三间坯房门口是一台老式压水机,傍着压水机旁生长着一棵杏树,我记得小时候还老是跑到老院儿里来偷摘杏吃,那时候杏儿满满压低了枝头。现在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树都老了,抬头看看树上只是零星的挂着几个杏。 正房的木板门是关着的,但没有上锁,民间说法这叫给亡人留门,这样亡人就可以时常回家看看。自从爷爷走后这个屋子就再也没有人来过,连我们小时候捉迷藏、逮知了也只是在院子里转转,我们害怕死了人的房间。 路上我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来到了这个院子,谁知道睹物思人,进入这个院子后小时候的恐惧感觉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我想进,特别想进那所房子去一探究竟,但内心的我却告诉我不要进,千万不要进去! 就在我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吱呀~”一声,那门开了。 第二十四章 又一张照片 突如其来的吱呀声着实吓了我一跳,低头再一细看,原来是一个成了精的大耗子想要钻出来,看见外面有人赶紧又退了回去。身子拐得太急,把原本虚掩着的木板门弄出一道缝隙。 我就笑自己吓自己,都多大人了,还这么胆子小。擦了擦头上的虚汗我推开木门走了进去。脚刚踏进屋里,脚面顿时布上了一层尘土。我现在所在的这一间是最中间的那间,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应该叫做客厅,但它实在没有个客厅的样子。墙皮严重脱落的墙面,千疮百孔的破屋顶,还有四下里结的到处都是的蜘蛛网。 我右手边是一个灶台,爷爷岁数大后就让父亲在屋里重新砌了个锅灶。一是一个人住做饭吃饭方便,二是外屋锅灶里屋炕,冬天炕头暖和,不冷。 灶台已经坍塌败坏,炉灶里面也结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我瞅着恶心就迈开脚步往西屋去看。西屋是爷爷生前放粮食,储存杂物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剩立在墙角的一条断了的扁担,诉说着岁月的凄凉。 我搁西屋四下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太阳透过残损的窗框射进来让我觉得有一丝烦躁和不安。虽说这是我家的祖宅,但一个人呆在这个多年没有人气的地方,时间久了也不免瘆得慌。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了,我寻思再往东屋转一圈,要是没什么线索就赶紧家走。 东屋是我爷爷生前的卧室,一走进东屋我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么一股不对劲儿。具体是因为什么也说不上来,就感觉这屋子好像最近有人来过。 东屋陈列较西屋来说比较满当,进门左手边还立着一大块梳妆镜,之所以说是一块是因为镜框和底座都已经不见踪影,只还剩下一半的镜片在墙角孤零零地立着。 镜子旁边立着一个红漆木头箱子,边边角角已经破的不像样子,但好歹也算是这所老宅唯一一样家具。我拿手用力一扒拉,盖在上面的板子“咣当”就掉了,落在地上溅起厚厚的尘土。 极度安静的环境下,我被自己制造的噪音吓了一跳。连忙跳着躲开,等尘埃落定再往箱子里一看,一张发光的照片安稳地躺在箱底。 我拿起一看竟是那个叫红的女人,我惊的差点叫出了声。照片上的女人裹着一身墨绿的军大衣,站在山巅一处,笑靥如花。在某处不知名的雪山之巅留下了这让人难忘的笑容,翻过来照片背面是清秀洒脱的两行字——念你,于万圣之巅。右下角的日期是1962年4月。 我不知道这张照片有什么含义,也不知道它寄给谁最后又落到了谁的手里。既然这个女子和我爷爷关系密切,照片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家祖宅,那么这照片寄给我爷爷的可能性很大。 她为什么要寄给我爷爷呢?看照片伤的日期,那时候我奶奶已经去世。难道我爷爷和她有什么…… 想到这里我赶紧摇摇头,心说罪过罪过。我又仔细瞧了瞧照片,见并没有多余的信息,就把它揣进怀里。然后又左右扫视一下屋子,见实在没有任何值得可以的东西。看来今天的收获就是这些了。 我刚要迈步往外走,“吱吱~吱吱~”的声音从炕里传来,我一听——耗子。之前说过我爷爷生前睡得火炕,现在多年未睡免不了被虫鼠霸占。 我想这好歹是我家祖宅啊,怎容一个畜生在我家撒野,我蹲身就是扒炕洞。这火炕砌了三十多年了,岁数比我都大,我用手指三扣两晃,边沿儿的砖坯就“哗啦”一下落了一大片。 一个大耗子猛地从里面窜出来,吓得我往后赶紧一闪。我刚要抬脚去踩,坍塌的火炕里露出一沓沓文件。最上面的一个牛皮纸袋上,用遒劲的钢笔字写着——《化龙事件调查始末》。 什么东西?我挠挠头,刚要俯身去捡。“当!当!当!”急促地拍门声吓得我一哆嗦,仔细听了下确实是在拍这老宅的院门。 被发现了?神秘人要杀我灭口?想起马大保死时的惨状,顾不上那么多,我闪身就跑到了院当中,一个助跑从院墙翻了出去。 翻出院墙我迂回到老院儿大门,心说大白天还是搁村饭上,我他妈倒要看看是谁。谁知我迂回到老宅大门一看,竟然是村里的几个七八岁的半大小子。 我这个气啊,大骂,“狗蛋儿,你们没事儿拍我家门干啥。” 这几个孩子就一脸火烧屁股的神情跟我说,“不好了,峰哥!你赶紧回去看看吧,你爸妈好像食物中毒了!” “什么!”我一听这话更是急上加急,飞也似的就往家跑,那几个臭小子就在我屁股后面跟着一块儿跑。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家,正看见我爸躺在凉席上,拿把蒲扇搁当院乘凉。 “爸。你不是中毒了嘛!”我跑进院里。 我爸坐起来就给我一巴掌,“臭小子,老子好好的,盼我点儿好不行?” “不是,是狗蛋儿他们说……”我眼神余光扫过去,正看见几个臭小子站在我家大门外哧哧的笑。 “我靠!”我大骂一声回过神儿来,就赶紧又往老宅方向跑。 三个臭小子在门口欢呼着,“上当咯,上当咯。大狗熊,大笨蛋……” 我无心搭理这帮小子,用尽全力往村北跑。还没跑一半儿就看见我家祖宅方向浓烟滚滚,黑气冲天。一本村村民慌慌张张地往我这边跑,看见我大叫,“不好了,不好了!林峰,你家老房着火了!” 第二十五章 又一个神秘人 “快去通知我家里。”我丢下这么一句,不管那人就赶紧往村北跑。 等我再跑到老房那儿一看,熊熊烈火已经把整所院落全部点燃。多年堆积的废叶子、杂草“哄~”的一下子被引燃,让整个火势越来越大。 渐渐的我爸妈,还有众乡邻,提着水桶的,赶着牛车的,全都聚集在了这个火灾现场。但谁也没有嚷嚷着去救,因为火势太大,因为没有人员财产损失,除了只有我自己知道的。 我观察着在场村民的面部变化,想从众村民的脸上窥出端倪,但终究是无劳的。我想起狗蛋儿那几个孩子,孩子们现在畏缩的躲在各自的家长后面。 我蹲在一处墙角,招手让他们过来。我说不打你们,那个叫狗蛋儿的孩子这才慢慢拢过来。“我问你,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所老宅子里?” “是一个叔叔,给我们糖吃。说跟你好朋友,让我们逗你玩儿。” “叔叔?”听这话我又是一惊,竟然不是我一度怀疑的老乞丐。 “狗蛋儿,你确定是一个叔叔,不是爷爷?” 狗蛋儿就撅着小嘴,“这我还能记错,看样子跟你差不多大。还给我们糖吃呢,可甜了……” 话还没说完,狗蛋儿双眼发直,手脚疯狂抽搐,嘴角开始吐白沫。 “二娃,二娃你咋滴了!”一个中年妇女失声喊,怀里抱着一个叫二娃的孩子,我一看正是戏耍我的那三个孩子中的一个。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偏僻闭塞的小山村一下子又沸腾起来,但我很不希望这种沸腾。失火原因还在调查中,技术人员对我们讲极大可能是天气炎热造成的。 狗蛋儿他们几个,没有等到救护车赶到就咽了气。我几近疯狂地蹲在墙角抽着烟,左侧脸颊高肿,嘴角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有受害者家属打的,有我自己抽的,也有混乱中拉架的村民无意杵上去的。 狗蛋儿在临咽气前指着我对他妈说,不是哥哥,是另一个坏人,不是哥哥。他父亲几乎要吃掉我一样,瞪着红眼撕碎了我的衣服。 狗蛋儿就着急,小声喊他爸爸住手。然后搂着妈妈的脖子,说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吃糖了。脚面一翘,脖子一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鲜活生命,霎时间变成了尸体。 我再一次被作为重大嫌疑人被送上了警车,双手戴着拷坐在颠簸的警车上,我感觉一切是那么的荒诞与可笑。就在一个月前,我还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屌丝少年,咋一下子就二进宫,成了个屡教不改的嫌疑犯。 我管旁边的哥们要烟,那人瞪我一眼说,警车上不许抽烟。我只好暗气暗憋,颠簸一路。 一路上寻思着究竟是谁在害我?神秘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个青年,不应该是个老乞丐吗?我爷爷火炕底下到底藏着的是什么?几个无辜年轻的生命,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成了牺牲品,要让我知道是谁,一定饶不了他!头越想越痛,颠簸的路上我竟然睡着了。 经过4时疲劳审讯,我很快就又被放了出来。黑皮和孙立堂依旧在门口等我。 “这次又谢谢你们了。”我走过去对他两说。 黑皮没有说话,递我支黄鹤楼。孙立堂还是老样子,嘻嘻哈哈地走过来,冲我肩膀搡上两拳,“行啊小伙子,看不出来,越玩越大啊。上次一个这次三个……” 我白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黑皮就走过来拍拍我肩膀,“这个我们知道的,我们相信你。” 坐上了车我才发现,我现在已经无处可去。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凶手断掉了我所有的后路,我根本没有勇气和能力再回老家。不光这样,我还有可能连累老实本分的父母。 我把顾虑跟黑皮说了,黑皮笑笑说让我放心。我父母那边已经派几个兄弟去保护了,至于受害者家属那边已经让警察递了话儿了,说你还在被审讯。只要你一天不在村子里露头,他们那边就不敢轻举妄动。 我点点头,想不到黑皮大哥对我还是这样关心,竟然让我有一种久违的热泪盈眶。 因为我的无处可去,车子直接驶回了石家庄。我在市区不远处下了车,孙立堂和黑皮非叫着我去接风洗尘。我苦笑了两声,说算了吧,现在我点儿够尿的了,还接个屁的风啊。 两人见我执意不去,又忙着给我安排住处。我说不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两人见我这个态度只好作罢。临走时黑皮丢给我五千块钱,说权当这几天的生活费了,他那边还有点事,等忙完了再过来找我。 我点点头,把钱手下。 空旷冷清的石家庄街头,风夹杂着汽车尾气拍在我脸上。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华灯初上,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们此时正是阖家团聚欢乐的时刻,而我却莫名其妙的背了一身官司,有家不能回。我骂了句娘,想起多日未见的大川。 我给那边挂了电话,不一会儿大川开车就到了。一见我就失声吓了一跳,“哟!哥们儿,你咋瘦成这样了?” 我苦笑两声,把他拉进了附近的一个小酒馆。对于大川来说我是愧疚的,莫名其妙的让这个兄弟卷进一场人头风波,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被别人绑票做人质。 我拿出黑皮给的五千块钱,说一点儿心意手下吧。 大川骂骂咧咧地搡开,说把我胖川当啥人了,这玩意儿我这里有的是,我交朋友看的是你这个人。我只好不在强求。 我问大川那算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川说那晚回家他拎着个人头在屋子里等我,我当时就吓蒙了。如果就他自个儿,我他妈让他半个身子都不是个儿。 大川这话我信,长期在地面儿上混,没个好身体是不行的。我就亲眼见过大川一人挑五六个,李开山那小子不是唬住了胖川还真不好使。 我就笑着问他后来怎么样了,大川掏了根儿烟点上,骂骂咧咧地说,“后来老子就去他工作室那里,上次不是咱两捡到他那张名片嘛。我叫了几十号兄弟给他那里砸了个稀巴烂。” “这算命的呢?” “让他们他妈的跑了,哎!” “他们?”我疑惑。 大川搔搔头,“对了,忘了跟你说。那晚上跟算命的来的还有一女的,大晚上穿一身红衣服。说跟你是老相识了,你认识不?” 第二十六章 皮包儿的邀约 “红衣女!”我几乎脱口而出。 “啥红衣绿衣的?”大川没见过这个可怕的女人,或许称之为女鬼更贴切些,自然不知道事情的古怪。“我就问你认识她不,给我个电话住址啥的,看我不带弟兄上门打烂她!” 我就悻悻地说不知道。其实我早该猜到红衣女跟李开山是有联系的,但我由于每次遇见红衣女都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直将她作为个体处理,让我思维受到了干扰。 看来孙立堂那晚说的没错,我们临上车前确实受到了李开山的跟踪,孙立堂破了他的符咒后,符咒本身还在我的身上,红衣女便跟着我的这张符咒一路尾随而来。我想到这里狠狠地掐了自己手背一下,以后再也不随便捡东西了。 那红衣女跟李开山到底什么关系呢?她那晚出现在汽车后座又把黑皮吓得不轻,听那意思红衣女还是黑皮死去的六婶儿。六婶儿的丈夫不就是六叔嘛!可六叔与这个六婶儿岁数差的有点大啊,怎么看这个红衣女也就是二十来岁跟我差不多的小丫头。难道她死后做了整容了?还是从阎王那里偷了什么高级的化妆品? 我又开始了我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大川自觉没趣开始自饮自酌。 等我俩从饭馆里走出来,已是深夜。我们没有回家,在附近找个旅店凑合了一宿,第二天大川说有事儿还要忙,就先走了。我郁郁寡欢的又去前台续了几天房费,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吃就是睡,中间黑皮和大川都打过几次电话,说要不跟他们去干去吧。我一想着又回到以前的生活轨道上去就头疼,我实在不再愿意过那种生活。 就这样在宾馆呆了十来天后,一个我都早已忘记的人给我打来了电话。 “峰哥,现在干啥呢?” “养老呗,闲呆~怎么了,包——皮。”我故意将后两个字声音拉长。 那边的皮包儿就嘿嘿笑笑,“峰哥,我这边有个好活儿干不干啊?” 我一听这小子有好活,一寻思他个溜门撬锁吃喝嫖赌的家伙能有屁的好活儿,就说不干。 那边就又干笑两声,“哥,这次可是正经活儿。我现在干导游了,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很快活的。现在是旅游旺季缺人手,你看看要不整一个?” 我一听“导游”,这倒是个正经活。正发愁自己去干些什么,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出去晃荡晃荡,何乐而不为呢。 我马上欣然接受了皮包儿的邀请,皮包儿要过我身份证信息后,没一会儿发来信息说票买好了。我一看目的地竟然是杭州,心说也好,这一大堆烂事破事儿我也无心掺和了,走得越远越好。 票买的很急,今晚的飞机。我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吃过午饭买了些出行用品后,就急匆匆赶奔机场。晚上九点多我到达浙江省杭州市。 一出大厅早有皮包儿远远地打招呼,“峰哥,这儿!” 我小跑过去,见这小子西装革履,锃亮的皮鞋,还不知搁哪儿整了个私家车,“好小子,混整了啊。” 皮包儿嘿嘿笑两声,“打肿脸充胖子,衣服租的,车子借的,这还不是为了迎接您的大驾光临嘛。” 我赶紧说,“你可别扯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还给我整个飞机票,半个月工资没了吧?” 皮包儿就嘿嘿地笑,说这没啥,谁让咱是兄弟,说的我心底都有些暖暖的。 汽车缓缓驶出飞机场,没有向我想象的那样往市区驶去,而是渐行渐远,越来灯光越稀少。 “皮包儿,这公司地方够偏的啊。” 皮包儿就笑笑,“不是去公司,接了个急活儿,天台山度假游,公司老总让我接完机马上去天台山,旅游团明天就到。” 我一听就急了,“你带团我去干啥?怎么着我也得去公司签入职啊。”突然我想起了什么,对皮包儿正色道,“皮包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干传销了。我可听说过传销就这套,就是假邀约先把你骗来,然后骗钱骗色。” 皮包儿用不可思议的神情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地说道:“是——” “啊?我去,真是啊!” “——个屁!”皮包儿很不屑地丢过一份材料,我一看是入职申请。 “你这样的有钱嘛!有色嘛!还骗钱骗色,呕~~” 我想想倒也是。 “这是入职申请,你把这个签下。你兄弟我不光是个导游,还混到了公司的人事部门儿,闲来无事客串带带团。你这次来我早跟上边打了招呼了,上边说让你直接跟我带团算实习期,旅游回来后直接给你签正式工。” 我的异想天开想不到遭到了皮包儿这么一大段抢白,我只好气得冲他翻翻白眼儿,“谢谢咯~” 过完台州市的收费站,没多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天台县,车子在颠簸的路面上晃成了过山车。过了市区过了县城甚至过了乡镇,汽车还在往前走,泊油路变成了砂石子儿路,最后又变成了泥泥洼洼的乡间土道。在晃得七荤八素我都决定辞职不干的时候,车子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 “咋,咋了?到了?”晃得我都快吐了。 “咦~”皮包儿挠挠头,感觉好像有点儿不可思议,“好像有人结婚。” “啥玩意儿?”我看了看时间,“这都十一点半了,结鬼婚啊。” “你看~”皮包儿指着车窗外面。 车当时开的是远光,目力所及处竟然有一群穿红挂绿的人,看样子好像是迎亲的队伍,簇簇拥拥、吹吹打打的往这边走。 “乌拉哇~乌拉哇~”渐行渐近,唢呐铜锣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关车灯!关车灯!”我急得大叫。 皮包儿吓得赶紧熄灭了火,“看清楚没,峰哥,啥情况啊?你说这大晚上的咋还有结婚的啊?” “是他妈阴婚!鬼婚!我们又碰见邪性东西了。”我从小长在农村,这种邪乎事儿也听说过不少。阳人结婚一般都选在中午十二点之前,选在阳气最旺的时候,预示着以后日子的红红火火。 听村子里老人说,阴人其实也是有婚丧嫁娶,只不过是在晚上路少人稀的地方进行,类似于阴兵借道。我又看了看时间,马上快十二点了,于是压低声音对皮包儿说,“把座椅放倒,躺下!他们也赶时间,很快就过去的!” “哦哦。”皮包儿木讷地点点头,赶紧放倒座椅乖乖躺好。我又扫了一眼窗外,迎亲队伍越走越近,我赶紧点着六支烟,民间老例儿:敬天、敬地、敬鬼神。 我手拿着三根儿,又给了皮包儿三根,叫他拿好。然后身子往后仰,赶紧躺下。 云烟的味道立刻充斥满了整个车厢,“峰,峰哥。这玩意儿管用吗?” “别说话,一会儿就过去了。”其实这种东西管不管用我还真不知道,貌似需要配合什么咒语使用,可我真是不会啊。 我们屏气凝神,没几分钟就听见“嗒嗒~噗噗~”的声音,这支队伍越来越近了。 烟丝一点点燃下去,烟蒂就落在我裤子上烫了个破洞,我也不敢出声,更不敢叫疼。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香烟熄灭了。我俩又哆哆嗦嗦地在车座上躺了半个小时,外面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估摸着肯定过十二点了,这才小声对皮包儿说,“皮,皮包儿。你起来看看他们走了没?” 皮包儿嘟囔道,“我才不去,要去你去。” “完犊子玩意儿。”我掐了他一下,可是我也不敢。又等了十来分钟,外面静的都能听见风吹树叶的莎莎声,心说肯定没事儿了,我缓缓爬起身,往窗外一看。 正瞧见十来张紧贴车窗,被挤的扭曲发白的人脸,直勾勾地盯着我。 第二十七章 出发 “啊!”我受到了强烈惊吓,皮包儿也一屁股坐了起来。 “打,打火儿!”我急得去抓方向盘,皮包儿这个笨蛋,关键时刻钥匙怎么也捅不进孔里去。 外面的人脸敲敲窗户,面皮离开车窗,那张扭曲发白的脸又恢复了正常,“我说好心的大哥,能不能帮帮我们。” 活的?!我俩立马停止了抢夺方向盘,互相看了一眼。 “峰哥,好像是活的诶。” “我他妈听见了。”于是我勉强镇定下来,“你,你们是人是鬼?” 外面人听了笑笑,“当然是人了,你看——”说着撅起嘴,冲着窗户哈了口热气。 我见车窗上的那抹雾气慢慢散去,满脸黑线地缓缓落下了车窗,“是活人你他妈装鬼,有病啊你们。” 那几个听见我把他们几个当鬼了,是又好气又好笑,“误会了,误会了,大哥。”看样子他岁数比我还大。 “我们就是这方的住户,家住大龙沟。喏,就往前边儿。”吹唢呐的那小子指着刚刚来时的路,“我们村的姑娘出阁,村里的规矩吹鼓手需要娘家出。今天早上我们几个人吹吹打打的把她送到了婆家,怎奈婆家太热情,一留就把我们留到了晚上。晚上我们几个开车回来,开到一半竟然没油了,可这附近根本没加油站。我们寻思往大路上走走看看能不能碰见过路的司机,这不就碰见了你两。” 我一听那个气啊,敢情是人吓人,“大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大晚上的穿这么身衣服,闲着没事儿你还特么吹喇叭干啥。” 那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我们也害怕,我耍唢呐半辈子了,我寻思吹几通壮壮胆。我们看见你们车刚刚还亮着,后来灭了灯,再后来驾驶座的人都没了。我们还寻思去哪儿了呢,就趴着车窗往里瞧……” 话还没说完,皮包儿早就乐得直拍大腿,“我说峰哥,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逗逼。我就让你看看前边是啥,你给我整个冥婚,吓得我烟烧到手都不敢吱声。” 我白了他一眼,“这不是让信阳那个老太太吓出毛病来了嘛!” 皮包儿确认了一遍村民是不是大龙沟,然后皮包儿对我说,到了,咱们去的也是那里。 我悻悻地打开车门,让村民挤了进来。往前开了不远,果然看见一个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福特。我们后备箱有自带的软管,从油箱里抽了点油给他们,一拧钥匙车发动了。 在前面福特的带领下,没半个小时我们到达了一个叫大龙沟的村庄。村子傍山而建,当汽车开进村子时已经快夜里两点了,家家户户闭门熄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告诉我这里还有人烟。 我们在一个岔路口与福特告别,皮包儿带着我东拐西拐在一个大院面前停了车。“到了,下来吧。” 我跳下车一看,大龙沟村委会?皮包儿嘻嘻笑两声,说是临时据点,因为这是公司新开辟的路线还没有建接应点,跟这村儿村长商量了一下,临时把这个村委会做宿舍。 车开进院子,洗脸刷牙、铺床铺被等一切忙活完都快快三点了,我和皮包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囫囵个儿往床上一躺就睡死过去。 等再睁眼时已经早上八点了,我和皮包儿被一阵刺耳的音乐吵醒。皮包儿接电话说了几句就催促我赶紧起床,说公司派车把游客送来了。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心说这旅游公司真行,哪有导游打头阵,游客自己来的道理。 简单洗漱了一下,我们就听见大院儿门口大巴车的喇叭声。这是足足两辆大巴的旅游团,游客下车一点数竟然有七十八个人,加上我们整好八十个。我的乖乖,这么多人的大团,不是要我两亲命嘛! 皮包儿冲我笑笑说,小Case了,一百二十人的超大团都带过,何况是八十个人。以前搁石家庄我算领导,我说啥是啥,现在人家皮包儿领导我,他既然说行,我也只好信他。 临行前,皮包儿丢给我一个重重的行李包,我打开一看全是吃的,足足后半个月的量。我问咱们做导游的还需要自带干粮吗,公司设置的服务站不给提供吗?皮包儿就笑笑,说因为这是刚开发出的路线,现在基本属于试营业状态,一切配套设施还没建立完善,你就凑合着点儿吧。 队伍经过点数,整理装备后就向村子后面的山进发了。这是一支颇为奇怪的队伍,七十八个人的队伍全部是二三十岁的棒小伙子,一个老幼病残都没有。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看样子负重足足有四五十公斤。队伍列完队后不吵不嚷,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在我看来根本不像平常出来旅游踏青的游客,倒像是一支行军打仗训练有素的军队。 我们选择步行的方式后村子后山挺进,我和皮包儿举着小旗子走在最前面,我悄声问皮包儿,“皮包儿,这些到底是啥人啊,我看他们根本不像来旅游的啊。” 皮包儿嘿嘿笑笑,同样悄声回答我,“实话跟你说,这其实是一支寻宝队,天台山藏有皇家宝藏这事儿你总该听说过吧。公司借这个噱头搞了条线路,每年都有大批借旅游的名义前来的寻宝队,我们呢无非就是带带路,这都是业内不公开的秘密。” 天台山藏着历代皇家宝藏这事儿我倒是听说过,据说天台山是如来佛祖金身显灵坐台讲法之地,隋唐时期大兴佛教文化,据传说历代君王在位期间,带着大量金银财宝来此处希望求佛祖点化。后来皇上走了,金银财宝就留到了寻仙台,每个朝代君王的寻仙台位置都不确定,也就造成了大量金银财宝散落在天台山各处的传说。 虽然这只是个传说,但是随着人们物质生活的逐渐提高,很多闲人雅士又开启了一批批惊险刺激的寻宝之旅。但由于探险者多数没有什么经验,好多都失踪或干脆饿死在森林里,甚至有一段时间国家都对这片景区实行了强制性政策。 想到这儿,我不得不赞叹还是公司老板头脑好,想到这么一个主意。把路线买下来,假借旅游的名义吸引众多探险者,虽然路上没有商品购买,但是想走这条线不下点儿重金是不可能的。 从早上九点钟出发,一直急行军到下午三点多,皮包儿才一挥旗示意大家休息。队伍中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抱怨或嬉闹,我想可能大家都是来找宝藏的吧,根本无心留意身边的美景。我们并没有走山脚下那些被开发出来的景区,而是顺着山道一直向上,我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山脚而是更深处。 平常走路都嫌累的我,今天彻底累成了狗,经过一上午的急行军脚底板都磨出了水泡。 我俩找了个干净出铺块毯子坐下,我赶紧脱了鞋子去看,果然新买的白袜子都给我磨了个洞,洞里是我那水泡明显的大汗脚。 皮包儿就递我根儿烟,揶揄道,“峰哥,这两年真是享福了,走这么点儿路脚就受不了了。” 我嘬着牙花都不想搭理他,“原本想着来当导游鸟语花香,吃吃喝喝,谁想着竟是这狗屁的苦差事啊!哎——” “你以为挣钱容易啊,成年人的世界,谁不是一边陪着笑一边当孙子。” 我赶紧打住,“得得得,你可别给我灌这毒鸡汤了。” 皮包儿嘿嘿笑笑,“喏~给你。”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两片姨妈巾! 第二十八章 愉快的交易 我满脸黑线嫌弃地瞅着皮包儿手里的东西。 “接着啊~” “老子是脚磨泡了,没来事儿!” “哈哈哈~”然后对方传来爽朗的笑,“你以为呢?就是让你当鞋垫儿用的。我跟你说啊,这也是我入行以后慢慢学到的,把这东西垫脚底,效果绝对比鞋垫好一万倍!”然后皮包儿脱下鞋,炫耀地冲我晃晃鞋里的卫生巾。 “这玩意儿还有这用?” “那是!” 我半信半疑地将皮包儿手中的东西拿过来,撕开外包装放进鞋子里,穿上鞋往起蹦了蹦,果然效果非常好。不禁忍不住夸奖道,“神了啊,这东西竟然还能干这个!看来这年头儿生意真的不好做啊,做姨妈巾的都开始转型卖鞋垫儿了。” 皮包儿被我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吃饱喝足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皮包儿挥挥旗子示意大家开拔。 “我们要在天黑前找个宽敞的地方安营扎寨,快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一行人便陆陆续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前行。 再往前走没多远就没路了,路的尽头孤零零地插着一根木棍儿,原先用来警示人们的木牌早已糟烂在地上。我走进一看,上面用红色喷漆绘着四个大字:危险勿入! 我把这一发现告诉了旅游团,没想到竟引来了群情激奋,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是离宝藏又进一步的标志吧。 世代居住山脚下,作为大山子孙的大龙沟村民都不敢进入的地方,我想肯定充满了山野猛兽,我是来上班的,或者再直接点就是来散心玩儿的,我可不想搭上小命。 我拉拉皮包儿的衣角,小声说,“要不咱带他们四下里转一圈儿就回去吧,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出来个老虎豺狼的,咱们小命儿可都得交代在这儿。” 皮包儿无奈地摊摊手,“这可由不得咱两了。公司的安排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客户就是上帝,谁让人家上帝给了钱呢。” “那他妈你去,我不去了!” “别别,别呀!”皮包儿见我急眼了赶紧连哄带劝,“哥们儿我一个人进山,路上连个说话逗闷的都没有多寂寞啊。这趟活儿苦是苦点,可你知道有多少钱嘛!” 皮包儿冲我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千?” “五万!” “我的个乖乖,当导游这活儿这么挣钱啊,一趟就给五万!”可我转念一想,就是给一百万也没我事儿啊,我现在就是个实习期。“关我屁事啊!一百万也不稀罕。” 皮包儿看出了我的小心思,嘿嘿一乐抱过了我的肩膀,“峰哥,到时候钱下来了咱两一人一半,放心,兄弟我不会亏待你的。你想想这趟活儿多则半个月,少则十来天,等后面这批爷爷们没兴趣了,我们马上打道回府,何乐而不为呢。” 我寻思寻思也是这么个理儿,就点了点头,“说好了,到时候钱下来了一人一半,一份也不许少!” “好说,好说。” 一场谈判就这样三言两语的很快交易完成了,十来天赚个两万多,这活儿还行。 就在我们准备继续前行的时候,忽然旁边树林一动。我们立马警觉地站起身,却慢慢悠悠从树林里闪出两个人。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老一少两个背着筐篓的柴夫,我们顿时放下心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这里遇到些打猎砍柴的并不奇怪。只不过是村民现在好多都慢慢走出山村,不再沿习先人的生活方式,只有少数人还是靠着这座山赖以生存。刚刚进山时倒是遇到一些附近的山民,多是游玩观光,越往里走人烟越少,走到路尽头人更是少的可怜。 两个樵夫见我们也是明显一愣,“干什么的!” “旅游的。”皮包儿谄笑。 “小伙子们,别往前走了,前边没路了。”年老的长者满脸狐疑地看看皮包儿,又看看身后的队伍。 这老头儿年岁太大了,以至于眉毛都开始发白,白胡子白头发的大晚上还以为是狐仙爷显圣。他旁边站定的后生甚是魁梧,但眉宇间似乎带着那么一股痴傻之气。 “哦,我们就是随便转转一会儿就走。”皮包儿打着马虎眼,“老先生,怎么跑这么远打柴啊?” “哦,这山里空气好。”老头儿明显也说的假话。 我嘿嘿笑笑,“老爷子放心,我们真是来旅游的。你看——”说着我把皮包儿刚给我的导游证掏出来冲他晃了晃。 老头儿看见我们的证件才一副转忧为喜的表情,“小伙子,别怪大爷多心啊,这年头儿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啊。都知道这天台山有宝物,我还以为你们也是来寻宝的呢。” 这句话一说倒是立马激起了后面队伍的兴趣,一个走在队伍最前面戴眼镜儿的跑过来,给老爷子递根儿烟,“老师傅,这山上莫非真有什么宝物?” 刚刚转忧为喜的老头子,立马又把眉毛拧了起来。皮包儿赶紧让那人退后,冲老头儿笑笑,故意亮出挂在脖儿里的导游证,“年轻人,好奇,就是单纯好奇。” 山里人终究对一切证件都是迷信的,一个在城市里别人看都不看的导游证,在这山野村夫面前就好像碰到了什么达官显贵。“哦,哦。我知道。” 气氛当时相当尴尬,我挠挠头看了看旁边一直站着不说话的汉子,想另起个话题,“老爷子,这是您儿子?”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勾起了老头儿的大片悲情。“哎~”老头儿叹了口气,把柴放下,“可不是嘛,我儿子,亲生的傻儿子。” “傻儿子?” 老头儿就又点点头,“一落生就是个傻的,可怜我老汉五十多岁才得子,不知上辈子办了什么脏心事,今生竟得了个傻子!” 旁边大汉仿佛听得懂话一样,知道我们是再谈论他。于是咧开嘴冲我们嘿嘿一笑,一行口水就从漏牙缝里流了下来。 “就这么一个孩子吗?您老伴呢?” 老头儿卷了根旱烟,往我们这里让了让,然后叼在嘴上。“我家穷,好不容易四十多上讨了个老婆,生完孩子就害月子病死了。刚刚那位小哥问我怎么跑这么远打柴,”老汉指指皮包儿,“我也不想啊,谁不知道近处砍柴又轻松还能多砍,又省了来回奔波的劳苦。怪只怪我命不好,生了这么个傻儿子啊!”老汉又卷了根儿旱烟,看来是好久没人说话了,一肚子牢骚想与人诉。 我又看了看旁边站定的汉子,汉子看面貌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肌肉雄健,一看就是经常往山野里奔波穿梭之人。背后背的满满一抱儿柴足有百十来斤,看得出有股子蛮力。 “哎!”老头子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原本就是这山下大龙沟的村民,五十那年添了这么个傻小子,村里人见他傻,平日里就是老欺负他,老是让他干脏活累活。这还不算,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就把我儿子叫过去毒打一顿。我一个孤寡老头儿在这个村子又没什么亲戚,只能和儿子远远地逃到山里来,平常砍些柴采些野菜什么的,再走上好远去山下集市上卖。” “他妈的!”我一听这么可怜,忍不住大骂那些蛮横不讲理的村民。我虽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但由于自己从小也是苦出身,以前也经常被高年级的同学欺负,后来打工又总被同事们欺负,自己人生经历导致我根本听不得老实人被欺负的事情。 “走!我带这帮兄弟去替你出头!”我又想起我浪荡石家庄的日子。 第二十九章 报数 “咳咳,林峰!”皮包儿这一喊,我才想起来我现在只是个刚刚入职的公司新人,再无江湖豪气可言。 老头儿吧嗒两口旱烟,又笑笑,“算了,都是陈年旧事了。说出来无非是解解闷儿,我俩搁这山里生活都快二十年了,还提什么报仇不报仇的。” 我也只好顺着老头儿给的台阶下,“是啊,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宰相肚里能撑船。”其实如果真让我操家伙,带着这帮人往山下冲,我保证没人听我的,一个都没有,包括皮包儿。 老儿话尽,望望天儿,“天色不早了,看得出你们是好人。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要是各位不嫌弃今晚就在我家留宿吧。” 我还没回应,皮包儿连忙摆手说不了,我们带着帐篷呢,就不讨扰了。 老头儿见拒绝也就没再说什么,心底话说出来自己轻松了不少,跟我们说要注意山间猛兽,防范火灾什么的话,就带着傻儿子又穿回了林子。 待老头儿走远后,一直在旁边偷听的眼镜儿又窜了上来,怪我们大好的机会白白浪费掉,听那汉子说什么砍不砍柴的屁事儿干嘛!宝藏!应该找个话题问他宝藏的事儿啊! 我和皮包儿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笑笑,我安慰这瘦精眼镜说,“大哥,宝藏还得我们自己找,你看那俩樵夫的样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像是知道宝藏在哪儿的人嘛!问他讲了,不是白白费吐沫。” 眼镜儿想想倒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悻悻地嘟囔几句,又回到了队伍里。 天色开始暗了下来,我们这才后悔听老头儿诉苦耽误了大量宝贵的时间。还要找地方搭帐篷,我抱怨皮包儿怎么不直接答应老汉的要求,八十多个人安营扎寨要需要很长时间的。我们可以去讨扰一晚,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明天早上给他们留下点儿钱也是好的。 皮包儿就骂我单纯,他说是山里的樵夫就是山里的樵夫啊。要万一是什么胡子(山匪)的话,我们一行人岂不是倒了霉。 我就笑他胆小,两个老实巴交的山民,一个七八十岁,一个还是个傻子,再怎么闹也闹不过我们一群大小伙子。 皮包儿懒得跟我置气,耸耸肩表示反正那两人已经走远了,现在后悔也没任何用。然后举着手里的小旗子开始招呼大家加快步伐。 我们一行人拥拥簇簇地继续往前走,在太阳下山前终于找到一片地势较为平缓的空地,皮包儿很快组织大家行动起来。 其实这帮人根本不需要分工,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从五湖四海聚集起来的闲散人,倒像是,倒像是共事多年默契的团队。 那批人把身上的负重卸下来,一部分被打开,里边是野外宿营需要的生活用品,还有很大一部分被搁置在一旁,我想象不出里边是什么东西。 我们的职责是负责带路,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说是这八十人中最闲的两个。出于好奇心,瞅着这个空档儿,我跟身边一个黄头发唠起了闲磕儿。 我给黄毛儿递了根烟,黄毛笑着摆摆手说不会,我也只好不再让。通过黄毛的嘴我了解到原来他们还真是属于同一组织,临行前都是经过严格野外求生训练的人。这不禁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问他们领头人是谁,黄毛摇摇头说其实他并不知道。他们七十八个人虽然受雇于同一组织,但是在集合前从未见过面,也根本不认识,可以说的上是彼此熟悉的陌生人。 听黄毛儿这么一说,我就更纳闷了,一支颇为奇怪的旅游队。有人花钱来请他们旅游,并且在出发前对他们进行了严格的野外求生训练,但这批人根本不知道雇主是谁,这就非常奇怪了。 我刚想接着问他们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皮包儿搁那边走过来喊我吃饭。那黄毛早就饿的前心贴后心,听见说开饭了,丢下我拿着饭盆就往生火处跑。 我把黄毛跟我讲的告诉了皮包儿,皮包儿笑着说扯淡,别听他瞎忽悠你,这种团儿我带多了。很多确实都是受雇于人,帮大老板来找寻山里的宝藏,只不过他们进山之前都签过保密协议,并不是他们不知道,而是他们的雇主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想了想也是,哪有打半天工不知道老板是谁的道理。我一般嘟囔着黄毛的不地道,一边自责自己还是太天真,什么话都信。 野外带队开饭前需要点遍人,这是公司的规定。一来防止有人走丢,二来可以提高游客团队意识。我和皮包儿招呼大家列好队,这对于这支本来就训练有素的队伍来说根本不叫个事儿。 我们在太阳的余晖下整理好了一切,有人拾柴,有人生火,有人搭建帐篷,现在我们在做最后一件小事儿,点数。 我和皮包儿面向大家,我清清喉咙,“咳咳,现在我们开始点数啊。先从我来,一!” “二!”皮包儿喊。 “三!四!五……” “七十九!” “八十!” “八十一!” 第三十章 第八十一个人 刚夸几句你们训练有素,你们就开始蹬鼻子上脸。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好好报,好好报,我们重新来啊。一!” “注意听数字!”皮包儿补充道,“二!” “三,四,五……” “八十!” “八十一!” 队伍已经开始出现了骚乱,交头接耳加窃窃私语。 “谁!谁喊的八十一!”皮包儿显然有些生气。 忽然一声响亮的口哨不知从哪里传来。 我立马也补充道,“数都报不好,还有心情吹流氓哨,谁?” 原本小声嘟囔的人群现在已经炸开了锅,人群边叫嚷着什么边闪开一条道,我们顺着夹缝望去,在篝火旁竟然还蹲着一个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由于那人整个身形隐在篝火后面,我们无法清楚地看到对方长什么样。只见那人正大块朵颐的用勺子搲着锅里的饭。 “八,八十!”皮包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八,八十一!”篝火边儿上的人头也不抬,学着皮包儿的语气,嘴里含糊不清。 这是一个非常搞笑的画面,但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去笑,不是因为不好笑,是因为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突然多出一个人,实在是太他妈诡异。 我攘攘皮包儿,“你说会不会是打柴父子当中的那个傻小子?” 皮包儿点点头,“有可能是。”说着捡起一个石头子儿往篝火那边扔去。 “吧嗒”一声石子正好落进锅里,飞起的汤汁溅了那人一脸。那人顿时嗷嗷地跳了起来,我们一看竟然不是个人,是个浑身体毛覆盖的怪物。 “八十一~”怪物嘴巴咀嚼着食物,含含糊糊地仍念着这并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数字。 “去你大爷的!”队伍中不知是哪个人,飞起一块儿山石就往怪物身上砸去。 石块儿砸到怪物身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这下怪物彻底被激怒了一样,用类似于人类的手掌挠挠屁股,猛地站直身子,竟然有三四米高。 “我靠~这他妈……跑啊!”皮包儿首先反应过来,彻底被激怒的怪物冲向了人群。 这怪物体型硕大,看样子足有七八百斤,但是动作甚是敏捷,一抓一扑就把好几个人撞翻在地。 “皮包儿!这啥玩意儿啊,妈呀!”我一边跑着一边冲皮包儿大喊。 “不知道,看样子像是猴子,你要不扔个香蕉试试!” “你大爷!”我直接怼了回去,心说这都啥时候了还有心跟我开玩笑。 人群被这只不知名的怪物冲散后又迅速聚集在了一起,不愧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队伍,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已经开始准备还击。我们则悄悄躲在一棵大树底下观察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现在处在怪物正前方的人,正用尽百般解数吸引这东西的注意力,七八个壮小伙子就开始慢慢绕到这东西背后去。领头的打个口哨,几十个人齐声呐喊着向这东西扑去。有抱大腿的,有挠后背的,还有胆大些的干脆爬到这东西肩头去勒脖子。 那东西蛮力大的惊人,嗷嗷怪叫两声,忽然声音猛地一发力,后面的几个人就被弹飞了出去。 “我靠!小坦克啊这是,皮包儿咱两赶紧跑吧,那两万块钱我不要了。”我撒腿就要跑。 皮包儿一把拽住了我,“跑屁啊,没看那架势,你能跑的过它?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你这样回去上边的人能追到你死!” 我一想也是,带着八十个人出来,自己老哥儿一个回去,这回去了也是个死啊。于是我把心一横牙一咬,心想反正都他妈是个死,老子活这么大还没壮烈过呢! 我和皮包儿也迅速加入了人群,怪物的力量好像源源不断一样。上去一个下来一个,上去两个下来一双,这似人非人的家伙一巴掌一个乱抡,我们就跟下饺子一样,噗噜~噗噜~ 但这东西不知道是天性温顺还是后期受过训练,只是一巴掌一个把我们扒拉开,并没有要杀我们的意思。就像小猫戏老鼠,难道这东西也想把我们玩儿累了再吃。我想单凭这东西能学人说话,这智商肯定低不了。 我们渐渐体力不支,开始分成四个梯队倒班儿休息,倒班跟这东西肉搏,这家伙就跟永动机一样,似乎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劲儿。我们四个梯队上来下去,下去上来,就这样与怪物胶着,可这总不是个事儿啊。 有几个人开始往远处,他们堆放行囊的地方爬。我知道那是他们的秘密所在,也是此行目的所在,说不定里面有枪或许还有手榴弹。 “吡咔~呲啦~”突然一阵颇为刺耳的声音从这个怪物背后传来,怪物和我们一起往后看,篝火闪烁处现在竟站着那个砍柴老汉。老汉拿着把砍柴用的镰刀,将我们煮饭烧水的锅摔为两半,现在正一手持着半片铁锅,一手柄着镰刀使劲儿往锅底划拉。 “吡咔!吡咔!刺啦!”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说来也神奇,这东西就像孙悟空听见紧箍咒一样,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马上抱着头窜进了旁边的林子。 见那东西跑远了,老汉笑呵呵地拎着破锅走过来,“真是有缘啊,天黑之前分手这没多大一会儿竟然又见面了。咋滴娃娃,有啥想不开的,咋摸到这瞎子岭来了?” 我知道老头儿这是因为我们拒绝了他的好心,成心拿我们开涮,可要不是人家救了我们,这场战斗还不知道啥时候结束。 我于是便讪讪地笑,“老爷子,多亏了您救命啊。那玩意儿到底是啥啊?” “这畜生有个名字叫人面长臂猿,是这天台山的神兽,世代生活繁衍在这里,守护着这座神山。你们所在的位置叫瞎子岭,是这长臂猿主要活动的一个场所。这东西力大无穷,臂力千斤,而且会学人语,有很高的智商,非常不好对付。但是它也有一个弱点就是听不了刺耳尖锐的声音,这跟咱人有点儿像。” 我想这东西既然像人,肯定生活习性或者弱点上都多少有些共通点。我就很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拿指甲划黑板或者玻璃刀剌玻璃的声音,我是终生难忘怕得要死。至于什么原理,我也不知道。 “真的假的啊,老师傅。说的跟西游记一样,神乎其神的。”皮包儿满脸狐疑。 老汉看看皮包儿,“真的假的,你不刚才都看见了吗?还有就是我只是把那东西吓跑了,等会儿他醒过神来再扑回来我可管不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赶紧招呼大家动作快点,受伤的包扎,没受伤的赶紧收拾营地。老头儿看我们这里没啥事儿了,拍拍屁股要走,说家里还有个傻儿子等着呢。 皮包儿赶紧媚笑地小跑过去,“老爷子别啊,那啥,你家远吗?地儿大吗?要不我们去你那边凑合一宿,钱好说。” 老头子颇具玩味地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悠悠说道,“那就快点儿收拾,我可不等,我家远着呢。” 唠嗑的这会儿功夫营地已收拾好了一大半,众人听皮包儿讲要换个地方扎营,赶紧又把宿营用品拆掉装包,胆子小的还特意砸掉几口铁锅用来防身。 十分钟以后我们随着老大爷启程,熄灭火种后我们只能依赖人造光源,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森林摸索前行。老大爷走在最前面,嘴巴上叼着根儿旱烟,根本不用任何照明设备,在这暗夜里穿梭如履平地一般。 这可忙坏了紧随其后的皮包儿和我,一边请求着老爷子慢点走,一边催促后边的队伍赶紧跟上。在这茫茫森林里走丢与死亡无二。 第三十一章 夜宿 起风了,山里的风通常都很硬,虽然正是夏季六月的光景,但是山风迎面吹在我们脸上,还是让我们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我轻抽了抽鼻子,竟然闻到一股独特的香味儿,还是从老汉身上传来的。我就笑着问老汉这个年纪了还喷香水?老汉笑笑,说这是山上一种特有的花草,晒干碾成粉后,夏季擦抹在身上能防止蚊虫叮咬。 我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神奇的东西,肯定比花露水还好使,就嚷嚷着到了住处一定要给自己抹上些。 路上为了不显得那么尴尬,我和老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起了闲篇儿。 我问他不是回家休息了吗,怎么又突然去了瞎子岭。老头儿说跟儿子回家后,发现自己老顾着诉苦,天台山有人面猿的事没跟你们说。放心不下就让傻儿子自己在家看家,自己又匆匆忙忙地往回赶,正好撞见你们被人猿袭击。 我听砍柴老汉说这话,内心不免有些感动。点头之交的路人,竟然不顾凶险大半夜的跑回去提醒我们,这在钢筋水泥的大城市,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一种情愫。经济越发展人们的隔阂越大,信息交流越发达,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越稀疏。或许只有在这偏僻闭塞的深山老林,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情意才会被唤醒。 我想等这趟活儿结束,我一定要买些东西好好感谢感谢这个老人。皮包儿听老人这样说也是非常感动,想自己几个小时前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怀疑老头儿图谋不轨,立马殷勤地为老头儿又递烟又哈腰的。 确实如老头所说的道路很远,我们急行军差不多四十分钟才赶到老汉的住处。 我们想象中砍柴老汉和痴呆傻儿肯定是挤在一个又破又旧的茅草屋里,没想到等到了目的地眼前的一切让我们简直不敢相信。 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平坦开阔地,鳞次栉比的竟然修建着七八间像模像样的木质房屋。 “你,你盖的?”皮包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头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这一辈子就挣出了这么点家业,一辈子呆着没事就跟儿子盖房子,好在山里的木头不花钱。” “大爷,不就你们两人嘛,整这么多房子干什么?” 老头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听外边人说房子多了好娶媳妇嘛,我寻思着怎么着也不能让我们家绝户了不是。于是就跟傻儿子起早贪黑盖下了这八间大房子,怎奈出去再一打听,人家说的是城市里的楼。根本没有一个女孩儿愿意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山沟沟,更何况是嫁给一个傻子。” 我们被老头这股傻执着劲儿给逗乐了,“大爷你放心啊,等我们这趟差事完了后我出去肯定给你好好物色一个,就凭您这人品,我也得给我那傻哥哥好好找一个。” 老汉一听大喜,连忙作揖说谢谢。那傻大个儿也好像听懂我话似的,涎着口水凑过来,嚷嚷着媳妇儿,媳妇儿。 这回有了宽敞舒适的房间,倒是省了安营扎寨的事。饥肠辘辘的我们又开始了埋锅做饭,大家七手八脚的帮着砍柴老头儿搁厨房里忙活,老汉显得很高兴,他说自打房子建成后从没有来过这么多人,今天一定要好好的吃喝一顿。 老头儿不让我们动背包里的干粮,说本来就不多留着下顿吃,转身叫傻儿子去一间屋子里取食物。就这么俩光棍儿,没想到食物储备还挺丰盛,傻子不一会儿从木屋子里扛出一麻袋腌肉,足够我们这几十个人的份儿。 整完肉老汉又叫傻子去挖酒,傻子扛着个锄头往院前走了两三百米,几锄头下去竟然刨出来了三四坛子酒。原来这二十来年老头子一直没闲着,又是腌肉又是酿酒啥的,就怕自己过世后饿着了自己这个傻儿子,真是可怜了天下父母心。 宴会一直进行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结束,每个人都眼神迷离、晕晕乎乎,你还别说这陈年老酒就是劲儿大。 老汉见大家都吃好喝好,就招呼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明天还要赶路,这里的碗筷不用收拾。 我们谢过老人家的好意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房间很多也很大,住八十个人完全没有问题。老汉分出六个房间来给我们睡,剩下两间房是他俩的卧室和储藏间。 我们被老汉分到了刚刚傻小子拿肉的那间房,我和皮包儿作为公司方来讲,是不可能分开的,但又不希望和其他游客混住一间,于是老汉把我们安排在了这个略小一点的房间。 山上是不可能有电的,喝大了的我和皮包儿也没想着要个手电筒,摸着黑就往住处走。房门是虚掩的,在这荒山野地上锁没有任何意义。 我踉跄地走进屋,“开灯!” 皮包儿骂着踢了我一脚,“开个屁的灯,这里哪有灯可开。” 我想想也是啊,便不再言语,摸着黑找到床躺下身来。床很舒服,很软,我太累了,再加上晚上多喝点儿酒,现在是困得不行,几乎头刚挨着枕头就睡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起床撒尿,我晃悠着起床去推门,房间的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我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力气不够,然后想跑到窗户口去撒,却发现这间房子根本没有窗户。 皮包儿被我的响动吵醒,骂骂咧咧地讲你就搁屋里撒吧,明天多给他撂几个钱就是了。我实在憋得难受,心说活人也不能让尿憋死啊,就找了个墙犄角去撒。撒着撒着就感觉,脸颊有那种似有似无的碰触感,我拿手一扒拉还真被我抓到一只冰凉梆硬的东西,肯定不是活物儿。我顺着细长的物体往下摸,关节、手掌、手指…… 这分明是一条人胳膊! 第三十二章 砍柴老汉的阴谋 我明明记得这屋没别人啊。错觉?不可能吧,肢体的碰触感是那么实实在在。 我强装着镇定挪到床头去叫皮包儿,“”皮包儿,你起来下,起来一下。” “又咋了嘛!”皮包儿不耐烦地嘟囔道。 “你起来看下,墙角那边好像有问题。” “哎呀~懒驴上磨屎尿多!”皮包儿不耐烦地爬起来,往墙角走去。等走到墙角左右转转身,突然站定就不动了。 “包儿,咋,咋了?”我知道这肯定是又出情况了,但是房间太黑,根本无法判断房间里有什么。 “手,手机~”皮包儿提醒道。 对哦,我们还有手机,我赶紧去兜里摸手机,调成手电筒模式,“叭~”地一下,整个房间亮了。 我们看见屋角墙壁高处,从这头儿到那头儿扯着一条条铁丝,人类大腿、胳膊就像挂腊肉一样整齐挂在铁丝上。 极度惊悚的景象让我们酒劲儿一下子醒了过来,我感觉整个身体汗毛孔都炸开了,同时一股热流顺着我大腿根儿往下流去。我忽然想起晚饭时我们大快朵颐的肉食,呕~ “皮,皮包儿~”我颤抖着压低声音说,极度恐惧的状态下,我们竟然忘记了尖叫。“外,外面的门好像被反锁了。” 我和皮包儿就僵硬地转身去拉门,路过床榻时,我们看见我们睡半天的床上,铺着的竟是一张张被剥好晾干的人皮。 “啊!”我实在恐惧到了极点,丧失理智地大喊大叫。 当我拼命地跑到门前,用力一拉,果然——锁的。 “啊啊啊,完犊子了,这下完犊子了。”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直感觉满屋子都充斥着死人的气息,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我和皮包儿发疯地去踹这扇门,没踹几下,门竟然被踢破了,我们大喜过望,赶紧又加紧用力几脚。这次却像踢到石头一样,震得我们脚底发麻,赶忙俯下身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破木门。原来这门只是外面包了一层薄薄的木板,里面竟然是一整块儿铁板。 我们又试着在木板墙上踹了几角,结果也是露出一大片铁板。完了!这哪里是供人住宿的房租,这根本就是一所难以逃脱的监狱。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感觉大祸临头之际,突然一阵急促的口哨声划破夜空,外面立刻变得嘈杂无比。 口哨?等等,口哨!我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那第八十一个人就是在一阵口哨后出现的。 我听见外面无比骚乱,像炸开了锅一样人群叫嚷惊呼着,声音中夹杂着那个怪物嗷嗷地吼叫声。 “怪物和砍柴老汉是一伙儿的!”皮包儿反应过来。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现在真成了瓮中捉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们站在门前正在发愁,隐约听见樵夫老汉在外面喊,“来寻宝是不,好好的活着不好嘛,非要寻什么宝!哈哈哈哈~上地府去寻吧!” 紧接着我们便听见又一针响亮的哨声,门外叫嚷声更嘈杂了,但是我们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情况,我们就像被罩在一口大铁锅下面。 为了努力看清外面的状况,我把随身携带的指甲钳掏出来,一点点去抠门框的边缘。皮包儿也开始帮忙,铁门的外皮逐渐被剥落下来,外面星星点点的光从破损处照射进来。 我们猫着腰透过缝隙去往外看,只见傻儿子和樵夫老汉站在院中,抱着肩膀正在欣赏只属于他们的节目。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火,火光映照下两人笑得是那样狰狞。 樵夫老汉颇有玩味的在每个房屋前站了站,貌似在听里面的动静,然后转到我们这间房前,光线一暗黑色的瞳仁便挡住了缝隙。 “里面的小兄弟睡醒了吗?外面有好戏呢,出来玩玩儿啊。”原本和蔼略显沙哑的嗓音,如今听来倒像是十八层地狱来的催命阎罗。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吧嗒~”一下,铁门打开了。我们并没有感到高兴,因为门口黑铁塔一样站着一个人面长臂猿,那老头儿则躲在这怪物身后奸笑。 “还有两个~”老汉自言自语然后打了个呼哨,人面猿仿佛角斗场里的困兽一样向我们扑来。我们被这怪物一记猛冲狠狠地撞击在了地上。 我们顿时明白了房间里的惨叫,现在每个房间都可能有这么一只怪物。 “锅底啊!敲锅底!”我后背剧痛地从地上爬起来。 皮包儿白了我一眼,“连救我们都是假的,你觉得敲锅底有用吗?” 不远处几间房子里,人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皮包儿揉揉眼睛,在火光跳动下努力寻找逃出去的空隙。 “砰!砰!”突然从外面房子里传出两声巨响,砍柴老汉神情明显一愣。 “是枪!枪!里面的人有枪!”皮包儿第一个反应过来。 第一声枪响过后,外面沉寂了几秒,然后紧接着“砰!砰砰砰!”每个房间都传出爆豆般的枪声,这样的响动持续了足足有三分钟才停下来。 我们带的旅游团竟然有枪这是我们万万没想到的,这也更是砍柴老汉没想到的。在经过瞎子岭试探后,砍柴老头儿自认为把我们摸了个清楚,怎奈那时候我们距离行李包太远,再加上大家都处于懵逼状态,根本谁也没时间反应过来去摸枪。 现在突然其来的枪声把院外的傻子吓得哇哇乱叫,老头儿赶忙把铁门一关,消失在了我们的眼前。 “呃,那啥。猴哥,你主人走了,咱们要不商量商量……”我见老头儿丢下我们,我试探性地问道。 “吼~”怪物双腿蹬地,向我这边扑来。我见状赶紧往右一抽身,但还是躲闪不及,右胳膊被怪物扫了一下,手上的手机顺势脱落撞在墙上,直接给干灭了。 皮包儿冲上去抱住这东西的大腿,“溜锅!”他冲我喊了句黑话,意思是让我赶紧撤。我也顾不上什么仗义不仗义,保命要紧,顾不上捡手机摸黑就往门口跑去。 这人面猿猴不管皮包儿,拖着条腿就来扑我。这畜生难道还混过社会,听的懂行话?我正纳闷于这猴子的智商。院外轰隆一声巨响,把我们直接给震蒙了。 第三十三章 神秘的旅游团 地震?我头一反应就是山里地震了,那猿猴刚扑过来,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 “爆破!是炸药!”皮包儿又头一个反应过来。 我听这么一说都要哭了,我头一次当导游带的这是个啥团儿啊。又手枪又炸药的,简直带了整队黑社会啊,这可比搁火车站还难受。 爆炸声过去后院子里出现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平静,那猿猴终究是个畜生,分辨不出到底是自然灾害还是人为所致,现在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生怕再轰隆来一下子。 没多一会儿“当!当!”两下,我们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端着步枪的家伙闯了进来,我一看,认识!这不就是我们队伍中那个四眼仔嘛。我叫了声眼镜儿,那人刚要过来,躺在地上的猿猴嗖地一下窜了起来,飞身就往门口冲。 “砰砰!”一个点射,那庞然大物吭都没吭,重重地砸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又一个。”眼镜声音嘶哑,那是刚才浴血时喊哑的。“出来吧,没事了。” 我和皮包儿哆哆嗦嗦的从铁皮房里又钻了出来,脚刚迈出门槛只觉得天昏地转,向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似的。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原本祥和安逸的深山小院,现在却成了尸山血海。 游客,不,现在应该叫士兵。士兵们正在从屋内拖出一具具人面猿的尸体,当然其中夹杂着人类的尸体。他们和我们遭遇一样,半夜沉睡时被砍柴老汉放进屋了这么一只骇人野兽,没有丝毫准备。 我走到一所离我们住所较近,现在一半铁墙都被炸飞掉的屋子前指了指,“你们干的?” 那眼镜男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炸药放多了,误炸死了俩弟兄。” 皮包儿四下绕了一圈儿,“这人猿是他们驯养的,晚饭前一直被关在那边那个房子里,我在那里找到了绳套和铁链儿。他们人呢?” 皮包儿扭过头来问眼镜,眼镜摊摊手,炸药一炸这两家伙就跑了,我们着急救关在其他屋子的弟兄就没有再追。 收拾完毕天光已经蒙蒙发亮,我们在这两个杀人狂住所里翻出大量旅游用品和身份证件,我想起我们房间里挂满的人腿,这得杀多少人啊! 皮包儿拿着一张身份证“咦”了一下,我问怎么了。他说这个男的当时去他们旅游公司咨询过,那时他刚好在那儿。后来就不见了,原来是上了这座天台山,死在了这一老一小的手里。 皮包儿说的我后脊梁直发凉,我说“包儿,要不咱跑吧,这破差事我是打死也不干了。” “跑?往哪里跑,没看到他们手上有枪。” “可他们那是对付敌人的啊,我们只是个导游。” “你不服从他们,你就是敌人。” 于是我无言以对,从原来抱着只是出来散散心,到现在那算赶紧回去静静心。我想跑,又不敢跑,我怕那杆两发子弹就能把怪猿打死的家伙。 伤亡于清晨被点清,死了十三个,伤者全部。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挂了彩,好在伤势并不是很重,尸体采取就地掩埋措施,然后剩下的人开始拆解、重新分配装备。 这时候我才看清,大大小小几十个包裹中,除了十几个是生活用具:帐篷、防雨布、食品和水。剩下的全部是武器装备和开山用具,叫的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一大堆——卡宾枪、照明弹、急救包、军用锹、飞抓还有差点要了我们小命的雷管和C4……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群人忙忙活活地擦枪、填弹和包扎伤口。如果说刚刚我还有那么一丝丝想要逃跑的念头,现在我已经彻彻底底打消掉了那不现实的念想。正如皮包儿所说,你跑不出十米远。 这群队伍卸掉了大部分没用的物资,食物也从昨天的烹饪食品,变成了好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我瞅着被遗弃的大铁锅,我问昨晚这玩意儿管用嘛,对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就笑,因为我知道昨晚不只我一个傻子。 皮包儿提醒我其实真正驱散人面猿的可能是砍柴老汉身上那股独特的异香,我想了想也对,可惜在他们房间翻了半天没找到那种东西。 在破晓之前我们收拾完毕,眼镜显得很兴奋,他问我们昨晚有没有听见,老头儿说什么宝藏啊什么的,我估计他也听见了老头昨晚的话。 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我问眼镜,你真相信这山上有宝藏啊。眼镜神秘地笑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只负责行动,有没有上面说了算。 我就又问他,你们上边是什么人啊,眼镜端了端自己手里的枪,“知道太多,容易死!” 一把火烧了这该死的大院儿,我们又继续踏上了寻宝的路程。皮包儿讲这条线公司刚开发出不久,像昨晚老头儿啥的纯属意外事件,不要过于放在心上,我心说不放心上你奶奶个腿儿啊,老子差点丢了命。赶紧把线跑完,旅游结束我工资都不要了,打死也不再干这破导游。 因为有了伤亡,今天这一天队伍走得很慢,我们走了大半天,皮包儿掏出张地图说快一半儿了。我赶紧抢过来看,在我认识里我一直以为这次野游是没有地图,如此草率的行程安排连个服务站都没有,竟然还有个莫名其妙的鬼地图。 我将地图展开,发现这并不是一张标注着景点什么的,普通的旅游路线图,而更像是一张山脉地形图, 在大山深处有一个用红圆圈标出来的点,皮包儿说那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六月份的野外森林,除了酷暑难耐更多的是烦人的蚊虫叮咬。这是一个万物复苏,万物发春的季节,不知不觉中我的手背就鼓起了几个红包。 皮包儿举举小旗子示意大家停下来休息,大家便把沉重的行李往地上一扔,瘫软在地。有的开始抽烟,有的喝水,有的开始作行程笔记,当然也有人去拉屎撒尿。 我和皮包儿斜靠在一棵树下,互相吹着牛笔。突然有个上厕所的从林子里跑出来,提着裤子冲我们喊:“那边有个棺材!” 第三十四章 树棺 一听这个我们倒是纷纷来了兴趣,死物总比活物强,我们这六七十口子长枪短炮是不屑于一口棺材的,但去看看总能找个乐子。 我们轻装上阵,跟着这个人往林子深处走。走出不远就看到一棵参天古树树干里竖嵌着一口棺材,我无法形容这个诡异的场面,因为木质的棺椁已经和树干融为了一体,我们无法判断当初设计者到底是把树干掏空把棺材塞了进去,还是把整棵树当作了棺材。 “树葬,一种偏远地区的埋葬方式。”黄毛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我看了一眼这家伙,原本流里流气的神态此刻面对这具尸棺显得异常专注。 “你还懂这个?”我纳闷道。 黄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顶那拢毛儿,“家传手艺,略懂一些。” 真特么是人才辈出啊,我看了一眼皮包,看来咱队伍里啥工种都有啊。 我叼根儿烟,“好好的地下不埋,非整进树里干啥?” “入土为安,进树为全。树能通天,就好比咱们现在说的上天堂的意思。” 我哦哦地点点头,并不明白他说的是啥意思。“能看出是啥年代的不?棺材里这位之前是干啥的?” 黄毛摇摇头,“即使有字也长到树干里去了。”然后拿手去抠了抠树皮,颇为奇怪地咦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皮包儿问。 “你看这并不是树干。”黄毛拿把刀在刚才手抠处用力刮了两下,就有一堆铁锈掉了下来。 我走进一看,发现这个地方的纹理和整个树干确实不是很协调,果然不是树皮,而是一截截儿臂粗细的铁链。由于长久的风干氧化,褪变成了和树皮一样的棕褐色,随着树干的横向增长,深深嵌进了树里。 黄毛狐疑地打量着这棵树,“把棺材安置完,又用铁链把树缠了一圈儿,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友好的举动,好像,好像……” “好像个屁啊,你快说!”眼镜儿搁旁边不耐烦地催促道。 “好像是不想让棺材里边的东西出来。” 黄毛这话一出,把在场的各位都吓得不轻。我虽对盗墓啥的一窍不通,但是这种可没少看,里边该他妈不会有个僵尸吧。 “你到底懂不懂啊,别大白天的搁这儿给大家说鬼故事。兴许是怕棺材盖没盖严,时间久了掉下来呢。”眼镜回顶道。 黄毛尴尬地挠挠头,“都说了略懂,略懂。” 我就催促大家,“好了,好了,反正就是一具打不开的棺材,走了走了,没啥好看的。”我可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于是大家开始掉头准备往回走,皮包儿站在那里却楞楞地发神,“或许,或许是不想让外面的人进去。” 这是很管用的一句话,为什么不让人们进去,因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深山老林里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宝藏。 在想入非非和先入为主的思维引导后,一群人又莫名的陷入了狂欢,甚至有几个开始准备挖树的事宜了。我很生气地把皮包儿拉到一边骂道,“你有病啊,明知道他们是找宝藏来的还这么说,要万一真开出来什么不好的东西,咱们全跟着完!” 皮包儿等我骂完后,点了根烟,然后递给我一根,“我说林峰,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也说了他们是来找宝藏的,现在才走了一半,要接着往前走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干脆就说宝藏在这树里,到时候他们瞎忙活一顿什么也没找到,回去向上面一交差,你也省事我也省事儿,我可是为了咱两好!” 我听皮包儿这么说,一拍脑门儿,“还真特娘的是个主意,瞧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有这两套。” 皮包儿嘿嘿笑笑,这时候眼镜喊我们过去帮忙。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眼镜在这个团队当中应该处于偏中心位置,不是老大也属于领导阶层,有机会一定得套套他话。 这棵树实在是太粗了,十几个人挥舞着铁铲都能谁也不挨谁。我们将六十来个人分为四组,砍了半个小时铁铲干废了好几把。我们忽然发现这根本不是个办法,树干夹杂着铁块儿根本不是人力能解决的,我们六十几个人轮番倒了一圈儿,也只是轻轻嗑掉一小块。 “照这个进度,工头儿可不给钱啊!”我蹲在一旁抽着烟。 “闭上你那乌鸦嘴!”在未知宝藏面前,眼镜显得很急躁。于是我们改变策略,开始纵向挖掘,刚开始半米多还是非常好挖的,再往下我们就遇到了相同的困难。地底下的树根交横错乱,一根很小的须子就有成年人腰那么粗。我在一本书上曾经看过,好像一棵生长四五年的树木,所有须根接起来就可以绕地球一圈。照这个来算,岂不是天台山的整片森林都在这棵树脚下。 “挖不动了,硬的跟石头一样。”一个人跳上坑来,把卷了边的铲子往地上一扔。 那眼镜狠巴巴地往地上啐了口吐沫,“把它给我他娘的炸开!” 我们之前是想过这个方法的,但由于成本太高(炸药没带太多),把它作为了备选方案。负责爆破的有随身携带的C4,由于上次的教训我们躲开好远,两个负责把爆破的把“口香糖”固定在树干上,栽好雷管。 “要炸了,要炸了!” “轰隆~” 木屑纷飞,有效果!坚硬如石的树干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两个人又飞快地跑过去,放药、栽管、引爆。 “要炸了,要炸了!”两人冲我们这里飞奔。 “轰隆~” 这样反复了四五次,树棺的本身终于显露出来,从横茬儿的断口我们发现这具棺椁并不是单纯由木质构成,最里边的一层断切面显现出石料的质地。 “奇怪。”黄毛托着腮帮子,“一般来说树葬和石棺都是西南地区少数民族的殉葬方式。石料在外木质在内,防止虫蚁啃食和尸身腐烂,但这具棺材确是木料在内,石棺在里,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会不会是石头不够用了,以次充好,反正死人两腿儿一蹬,什么也不知道。” 黄毛被我气乐了,“要知道石棺与铁棺在古代是一种恶毒的诅咒,诅咒往生之人永不超生,再不进三道轮回。想当年武则天篡李氏江山,薛家三百忠烈惨死武后之手,武则天为防止丑闻败露,在薛家大殿就用生铅生铁熔下了一座铁丘坟。” “这娘们儿可够狠的啊。”皮包儿缩了缩脖子,“你是说这大树里藏着三百冤死鬼?” 黄毛笑笑“那倒不至于,只不过是觉得有那么点奇怪,费这么大劲把尸体埋进树里,不是为了让死者轮回到底是为什么?” “管它为什么,炸开不就知道了!”眼镜不耐烦地催促,“猴子,接着炸!” “随身携带的都炸完了。” “那就赶紧去装备那边取!” 叫猴子的年轻人哦了一声,带着两人就往我们休息地走。没多大一会儿仨人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不,不好了,我们的装备不见了!” 第三十五章 皮包儿的推理 听猴子和另外两个人说装备不见了,立刻所有人都不再关心棺材,争先恐后的往休息地跑。等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休息地,发现我们的装备行囊被拿走了大半。 “怎么搞得!”眼镜暴跳如雷,要知道在野外装备就意味着生命,没有了食物和武器,在这荒山野岭恐怕一个小时都活不了。 “不知道,我们一回来就发觉背包有点少,然后再一点数确实少了好多,就赶紧回去报告。” “为什么不派个人看守!”没人回答,因为最该下看守命令的是指挥者,而指挥者就是现在正在发脾气的眼镜大人。 眼镜吼完一通派一部分人去四处寻找丢失的装备,又派一批人继续去搞那该死的棺材,我和皮包儿还有四五个人被分配看守营地(如果非要这样叫的话)。 眼镜分派好任务后,就跟随大部队去寻找丢失的装备去了。他们简单的清点了一下装备,(因为所剩背包寥寥无几)万幸炸药还在,负责炸树的那几个人一股脑全拿了走。 我、皮包儿和剩下的几个人木楞地待在原地,因为已经没什么好守护的了,我和皮包儿的行囊已经全部丢失,那里是我们未来数天的口粮。 被外派的人都走光后,剩下的几个开始逐一将背包中的物品倒出,重新清点和分配。因为这些并不是我们的东西,我和皮包儿只好远远地看着,心想着未来的几天只好靠别人施舍存活。 我和皮包无聊的蹲在树下抽着烟打发时间,我猜测这事儿肯定跟逃走的砍柴父子有关,我们把他的家给点了,这老小子怀恨在心,于是跟傻儿子悄悄跟随我们,趁我们不注意又偷偷地把包偷走,断了我们的粮草。釜底抽薪、以少胜多可谓良心何其毒也。 我把我的想法跟皮包儿说了一遍,皮包儿表示赞同,说那样倒是简单了,因为樵夫父子的愿望无非是希望我们死,他们把我们的包裹拿走后肯定悄悄地跟在我们后面暗中观察,我们这么多少只要警醒些,还是有夺回装备的可能的。 听皮包儿这么一说,我顿时也变得兴奋起来,那可倒好,到时候看我不扒了那老小子的皮,抽了那傻儿子的筋。 可是就怕他们不回来啊,他们万一来个王八不露头,我们不就彻底交代在这鬼地方了?于是我又开始盘算出发的时间和路程。我们从出发到现在已经两天一夜了,考虑到伤员和身体疲劳的状况,如果这个时候回去的话需要三天左右,只要保证身体不缺水的情况下,这个生存几率还是很大的。 皮包儿听完我的推理后就白了我一眼,“我说林峰,你这几年社会怎么混的啊,这么单纯吗?你所说的只是理想状态下,在没有野兽攻击、敌人伏击的情况下,刨除不确定因素,如果那俩王八蛋真的想让你死,到第三天头儿上,你快踏出林子的时候给你个伏击,这几十口子不就都交代了?况且谁知道除了他们两个,还有没有那可怕的似人怪兽,我们全血满员的情况下都打不过,现在来个伏击就都完犊子了。” 我被皮包儿这一顿铿锵有力的抢白给整蒙了,原本欢喜的情绪也马上冷却下来,“那他妈怎么办啊,往前也是死,向后也是死,就他妈交代在这儿了,交代在那两王八蛋手里了?” 皮包儿沉吟一会儿说,“如果真的只是那俩砍柴人我们还真不怕,怕只怕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我被皮包儿这句话彻底给整蒙了,“你把话说清楚。” 皮包儿于是又从口袋里掏出根儿烟,“你看啊,出发时每个人的背包得有八九十斤,经过昨夜精简后每个人的平均负重也在六十斤左右。我们发现棺材到赶回来不超过两个小时,我们一下子丢失了一大半的物资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我挠挠头。 “这不是一两个人一会儿半会儿就能完成的工程,傻儿子和砍柴老汉虽然心狠手辣,但是论力气怎么也搏不过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他俩拽着这么沉的负重跑,无非于找死!” “你的意思是……”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皮包儿看了看我的表情,点点头,“还有一伙儿人,人数最起码是一个小组,而且身体状况也是在二三十岁。” 我听到还有别人这个推论,感觉头皮发炸,虽然是活人,但他妈却是我在明他在暗,指不定什么时候打你冷枪的活人啊! “会不会是砍柴的那俩把装备掩埋了?”我再一次提出了傻缺般的问题。 皮包儿头都没抬,“时间、工具、人数。” 是的,两个人在短短两个小时内,挖出一个可以埋藏几百斤装备的深坑不是不可能的,但是还要搬运,还要掩埋,最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们一路尾随的话,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休息,什么时候会全员离开,坑不可能提前挖好。那么又是谁呢?既能得知我们何时休息,又恰巧利用了我们全员不在的空档儿。 我和皮包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找寻装备和跟棺材较劲的两波人都没有回来,留下的四五个家伙挤在一棵树下在打盹儿,我们隔断时间就能听见不远处“轰隆~轰隆~”的爆破声,那表示他们还在炸树。 皮包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我想到了,第一个发现棺材的人!是他!由于突如其来的消息,指挥者来不及下令,所有人都感兴趣地去参观棺材,这是偷窃者展开行动的第一步。在我们全员离开后,偷窃者马上开始了他们的盗窃行动,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拿走他们所需的物品和撤退。” 天黑时眼镜带着搜寻大部分无功而返,这跟我们想象的一样,他们的目的只是窃取,对我们无害。我们把推测跟那个眼镜说了一下,他马上赞同地点点头。 “谁第一个发现的棺材?”眼镜看着大家。 无人应答,这和我们想象的一样,因为第一个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人。短短两天的相处和他带来的轰动性讯息,让人没有时间去怀疑他的身份。 眼镜刚要喊人把负责炸树的那几个人喊回来询问,黄毛慌慌张张地从大树那边跑过来,“树,树炸开了。只是,只是……” “只是你大爷啊只是!”一到关键时刻黄毛就犯结巴,眼镜没工夫跟他墨迹,带着我们所有人就往那边赶,当然这次全员都带上了为数不多的装备。 我们来到大树底下,只见树干被炸药活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周边的木质部分已经烧黑烧焦,在树干最里部分露出半截石棺盖儿。 炸到最后他们采取了较为稳妥地人工方式,一是炸药不是很充足了,二是如果把棺材都炸没这趟就白忙活了。 我们透过工兵们人工敲凿掉的棺材盖,隐隐约约看见石棺里躺着一个人,眼镜拿过手电晃了晃里面,奇怪的咦了一声。 因为他清楚看到,里面竟然躺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第三十六章 线索 透过手电筒的光线,我们可以看见竖棺内躺着一个外国友人,嘴巴张得足可以塞进两个鸡蛋,眼白上翻,表情十足狰狞恐怖。 “这特娘的老外跑中国来埋葬了?”眼镜吧嗒两下嘴。 “会不会是因为外国墓地太贵,买不起的原因?”我脑残地接了这么一句。 “会不会跟偷咱装备的家伙有什么关系?”皮包儿托着腮,“黄毛,你怎么看?” “这玩意儿,我看个卵啊,外国墓我可没经验。” “从尸体腐烂程度来看,这个人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礼拜,面部扭曲狰狞说明他死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可他又是怎么死的呢?我们用炸药炸了半天的参天巨树他又是怎么进去的呢?”眼镜正色道。 这确实是一个解释不通的问题,一个新鲜的尸体密闭空间突然出现在一个密闭了不知道多久的空间,搁谁谁也懵。 眼镜招呼大家继续,于是我们手忙搅乱地去撬剩下的半截石板。没有了外层木干的保护,这半层石板很快就被我们撬了下来。 现在我们可以一睹这位死者的尊容了,除了面部极度狰狞的表情外,这外外国友人着一身迷彩服,衣服已经几乎破碎成条状,本来应该是一双的作战靴,现在只有一只套在他的脚上,另一只不知去向。 死者的装束表明他很可能是一名军人,我不知道他是为哪个国家战斗还是隶属于某财团的雇佣军。胆子颇大的几个人准备要把他从棺材里拉出来,但是拽了几下却发现这死者背后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 黄毛拿着手电筒,俯身探头去看,“他后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黏住了,很牢靠。” “把他娘的给我弄出来!”眼镜发话。 于是几个人使出吃奶得劲用力一扯,这死鬼“咕噜”一下就从石棺里滚了出来,夹杂着石板壁上留下碎衣布条和一大块儿烂肉。 尸体身上并没有什么致命伤,表明其死亡主要原因是恐惧。他在棺材里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说这是不是一个有妄想症的士兵? 眼镜命令站在边上的我们几个仔细检查了尸体,除了上衣兜的几颗子弹和一条断截的腰带,再没有任何信息证明他的身份。出于人道主义原则,我们派出几个人给这外国佬挖了一个坑,他将在那个坑里长眠。 先不要去管这个外国佬,此时黄毛那里又有了重大发现。尸体被拉出来后,尸棺被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处理,现在黄毛正半蹲在里面冲我们招手,“快来看,这里有字!” 我们众人围过去一看,原来这个墓并不是没有墓志铭,而是被别人刻在了尸棺里面。黄毛一边用军刀剔着残留在石壁上的肉皮,一边拿着手电逐字逐句的给我们解释,“上边说这是一个明代总兵的墓,就相当于现在的军区司令。他在洪武八年奉命带兵来到这一带驻守,统兵有十万有余,我的乖乖,人不少啊。” 眼镜就急了,捡起块儿碎石冲他扔过去,“照他妈上边念,你说话能不能别带这么多零碎儿。” 黄毛就畏惧地看了他一眼,“我,我好多字不认识。只能半蒙半猜。照,照上边念,念不出~” “啪”又一块儿石块飞过去,准确无误地砸在黄毛后背上,“那就他妈念!” “洪武八年肇秋,公以总兵官镇守台州府,终于位,讣传远迩。厚,厚……不认识了。”黄毛又开始结巴,我们就笑。 眼镜一石子儿飞过去,“照你自己的话念!”我们就笑得更欢了,在黄毛磕磕巴巴地介绍中,我们终于了解了这个墓主的生平。 墓主人在朱元璋时代被派到这里来带兵临时驻守,显然外面躺在坑里的那个死鬼不是正身。后来临时的命令变成了永久,他将一生都献给了这里。 我们去看墓主的生平,这一块儿介绍的非常简单,简单到几个字带过,也就是说他一生没啥大政绩,要知道明朝是一个极度变态、对武将极其仇视的朝代,尤其是朱老八时代,我估计后人这样刻也是一种对当时的妥协。 “有没有说他们驻守这里干什么?”这也是我们最关心的问题。要知道明朝甚至纵观整个封建王朝,最大的入侵者一般都在北边,这也是明朝重新修复长城的主要目的。可是偏偏朱老八把一二十万人的军队放在这么山沟沟里,他想干什么? 黄毛便俯下身去看,东找找西瞧瞧然后在石板最低处撅起屁股,“哦,找到了。上面说他们的目的是挖山,然后不知怎么的又变成了守护,守护着不让外人入内。” 挖山?这个目的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老朱想干嘛,想学愚公移山还是精卫填海? “有没有说挖山为了什么?”皮包儿问道。 然后黄毛就又东找西找,“没有,应该是炸烂了。” “妈了个巴子的!”眼镜骂道,然后拿手一呼噜他那谢顶的脑袋,“藏宝啊!靠,这么简单都想不出来。一个放牛的出身眼界能有多高,肯定是把宝贝往山里藏啊!” 此话一出,群雄激愤,大家都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是啊,朱元璋从小放牛娃出身,确实后来当了皇帝,但他按现在的话说,毕竟眼界和思想水平都达不到知识分子教育水平。还是在明朝初年,时局动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江山易主,老朱为自己儿孙储备大量财产的推论还是说的通的。 可是石棺封闭,用高强度炸药都炸了好久才炸开的地方,一个老外怎么搞进去的。难道这小子偷偷学了茅山道士的穿墙术? 虽然这具棺材内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陪葬品,但是让我们得到了一个宝藏极大可能就埋在此山中的推论,可以说是振奋人心。但是随之而来大老外身份以及怎么进入的问题让我们费足了脑筋。 眼镜和几个人围着这棵树一圈一圈地走柳儿,我和皮包则蹲在一忙抽着烟发闷。抽着抽着皮包儿好像想到了什么,站起身跑过去跟那个四眼仔耳语了几句。 我刚想走过去听听他俩在嘀咕什么,皮包儿忽然兴冲冲地跑回来,“里边的,快出来!” 黄毛儿因为被眼镜骂了个狗血喷头,现在蹲在尸棺里正一个人黯然神伤。我想,在他们这行人来说,应该 石棺和席梦思床没什么两样。 蹲在树洞棺材里的黄毛听皮包儿在外喊,赶紧探出头去看,正瞧见皮包儿右手在左手上拉了一下,然后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往自己这边扔。 那东西正好落在黄毛脚下,黄毛心说啥玩意儿啊,低头一看,我靠,手榴弹! 第三十七章 下地 黄毛吓得连娘都没顾得上骂,来了个兔子蹬鹰,双腿一使劲儿就横窜了出来。 “轰隆~”砂石溅的我满身都是。 “你他妈……”黄毛惹不起眼镜,对我们这两个破导游还是无所畏惧的,伸手就要拽皮包儿脖领子。 “怎么?”眼镜阴沉着脸从树干后面转过身来,“是我让他这么干的。”直吓得黄毛,愣生生的把手停在半空。 “去,看看里边儿现在什么情况。”眼镜回过身去,对旁边一个人说。 那人木讷地走上前,用枪托把散碎的石块木屑往旁边扫了扫,“咦,怎么有个洞?” 皮包儿带着颇为得意的神情从我身边走过,我们来到树下,果然看见原本内棺保存比较完整的棺壁上,出现了一个一拳左右的洞。 我拿手电往里照了照,洞很深,肯定不是刚刚被我们炸出来的。把脸贴近,隐约间感觉还有风从里边吹出来。 皮包儿就抱着肩膀笑,“果然,和我猜测的没错,这个人是从里面爬出来的。他用超强粘合的胶水把洞口封住,不经意间也沾在了自己身体和棺壁上,于是就形成了我们刚刚看到他的样子,身体被粘住,而四周没有任何出入口。” 我心说皮包儿这小子《神探夏洛克》肯定没少看,原本以为他只是和我一样,一个打打闹闹的普通小痞子,谁知道竟然背着我偷偷上了补习班。 因为担心再用炸药爆破会导致洞口坍塌,我们决定采用人工作业继续扩大洞口。虽然洞口处黏石还是非常坚硬顽固,但是由于是用胶黏合的,还是有松动的可能。 时间已经很晚了,除去几个仍然与顽石抗争的人外,其余的人被命令休息和原地待命。又是激情满满的一天,从初发到现在,这已经是我在野外度过的第二个夜晚了。 我从没想过我当个导游也都这么刺激,甚至说我开始有点想念以前的生活。仅仅两天,我开始怀念,也不知道父母在村子里过得还好吗,大川有没有找到算命的那个王八蛋,孙立堂和黑皮他们到底干着什么勾当,当然还有那个到现在不知名姓的红衣女。 我开始怀念石家庄——豆浆、油条、豆腐脑、火烧夹肉……我在口水溢出嘴角前,昏昏沉沉的睡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其实也没过多长时间,因为天都没亮。 我被皮包儿叫醒,说洞口扩开了。等我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在大树下集合完毕、整装待发。我们是最后两个集结的,等我们跑过去发现洞口已经从原来的一拳宽扩到了成年人腰部粗细,虽然还是比较狭隘,但勉强可以通过一个人了。 我啧啧称叹外国佬用的胶水效果好,可惜不知道啥牌子的,要知道出去了我非得整个代理干干。 我走到眼镜身边问,“下去吗?” 眼镜嘴巴叼着根儿烟说再等等,已经系一个人下去了,先摸摸里边的情况。 没等多时一个精瘦的小伙子从里面钻出来,“地下空间非常大,人工开凿痕迹明显,我走了一段看实在望不到头就折返了回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 眼镜男一拍大腿,“果然!看来我猜的没错,地下埋有宝藏。”然后很夸张的做了一个老电影里经常看到的动作,“弟兄们跟我冲啊!” 然后由那个精瘦男第一个打头阵,皮包儿次之,匍匐往洞口里爬。我承认我们犯了致命性错误,物资短缺、人员受伤,同时周边可能潜伏着若干并不知道数量的敌人,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养足精神先回山下补给,但是被推测出来的“宝藏”冲昏头脑的人们,根本顾头不顾腚。 我曾向眼镜男提出过建议,但是被激动过度的他一巴掌给我扇没了。“找到确切位置马上出来,思前想后那么多干嘛?又不是盗墓,还以为里边有僵尸啊!就是有东西老子还有六七十号人和枪呢!快给老子爬进去,妈了个巴子的!” 我被眼镜男一脚踹进了洞里,紧接着后面的人爬了进来。洞壁很窄,窄到头只能与肩膀平行,稍微向上抬一点的空间都没有。我只好把分给我的装备顶在前面,用手推着往前爬。 这是个缓平向下的之字形通道,每爬上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拐角,拐角过后垂直向下的坡度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陡。大概得爬了二十分钟左右,忽然前面的人“诶呦”一声,我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身子一空跌了下去。 好在跌落处离地面并不是很高,也就一米左右,但由于猝不及防还没等我做好防护姿势,我的腰就被重重地硌了一下。 “诶呦我去!”皮包儿赶忙过来扶我,我手往腰下面一掏,是一只大码号的作战靴,看来死老外的鞋被我给找到了。 我站起身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地下洞穴,这是一个深邃的天然洞穴,照射之处看不到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狼眼虽然号称野外之眼,但是面对如此空旷深邃的地下洞穴,也无济于事。无数条光束交错穿插在一起,我还是无法看清这个地穴的全貌。 我用脚使劲往下跺了跺,是坚硬的岩石成分,这倒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陷阱或流沙。我拿着手电想前面去看看情况,往前没走几步脚下竟然传来“嘎嘣~”的声音。我低头一看,脚下竟是一截刚刚被我踩断的人类小腿骨,经过这几天高强度惊吓,我神经大条到对这些东西无感的地步,除非是极度惊悚可怕的死亡画面。 我拿手电往地上四下去晃,不对!不仅仅是一根人腿骨。通过手电光,我看见在这根人腿骨不远处还横七竖八地斜躺着几具尸体,同样是几具白到渗人的骷髅架,骨殖在强光照射下幽幽地泛着蓝光。 后面的人们陆续从洞口跌落下来,有的骂爹骂娘有的龇牙咧嘴。眼镜儿最后一个从上面掉下来,“妈蛋,挖到一半不挖了,差这点儿事嘛!” 黄毛看看这洞,“从挖掘方式和泥土新旧程度看,这应该是那美国佬挖的,他拼了命想出去。” 此话一出,众人都站在原地不动了。因为我们被地下所谓的宝藏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考虑到一个小学一年级的问题,外国佬明知石棺里出不去,为什么还要把返回去的路死死封住,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导致死后面部极度扭曲恐怖。 极度安静的状态是令人恐惧的,尤其是六七十个人的安静更让这种恐惧放大。“卟~”不知道哪位大哥肠胃消化不好,竟然放了个屁。 “谁他妈放的,站出来!”眼镜打算缓解缓解尴尬的气氛,“都看见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不要自己吓自己好吧,我们还有枪和……” 眼镜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因为我们谁都听得见,不知道从这个洞穴什么地方传出一阵“簌簌”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了。 第三十八章 食人蚁军团 “峰子,你有没有听见啥声音?”皮包儿问我。 我点点头,“你也听见了?好像是什么爬行的声音。那啥跟你说个事儿啊,我刚才在前面发现了几具人类的白骨,是白骨上面不带一丁肉。” 说着我就把手电打向刚刚的尸体处,正看见一股土黄色的泥潮漫过尸身朝着我们这边涌来。 “咦?那是啥啊。”再往四周墙壁上打去,无数股细小的土黄色从石缝中爬出来,汇进这股大潮中向我们这边前进。 “啊!”队伍里一个人发声喊,转头我们看见这人脸上、胳膊上已经爬满了蚂蚁。这土黄色的蚂蚁确实大得出奇,最大个儿的如青蛙大小,小的也有知了般大。头部两颗虎钳深深地刺进那人的肉里,稍微向上一拉就扯下二两肉。 “食人蚁!是他妈的食人蚁!跑啊~”不知道是谁首先反应过来,在队伍最后面的几个已经惶恐地开始往回钻了。 “里面啊,你爬不回去的!”眼镜急的大叫,于是众人慌不择路地往洞穴里面跑。我扭头向后看看,那几个往来时洞口爬的人,屁股还没完全拱回去就已经变成了白骨。 有几个被吓傻的家伙,开始冲着后面的土黄色泥潮开枪。“砰砰~”子弹打到坚硬的地面上又迅速被弹起,泥潮被打开一个一口,蚂蚁尸体向四处纷飞,然后后面的迅速又填充进来。 “打不死的!跑啊!跳弹伤及无辜!”眼镜几近歇斯底里。 我肯定是最惜命的那个,从某个人发声喊这玩意儿吃人,我和皮包儿就奋勇当先冲在最前面——逃命。我慌慌张张地带着一部分人就往洞穴最深处跑,眼镜还在队尾冲着他的士兵哇哇大叫。“火药,火药!这东西怕火!” 同伴的尸体为我们争取了苟延残喘的时间,除了少数抢不上食物的蚂蚁朝着我们涌来,大多数蚂蚁正在尸体旁大快朵颐。但我们知道,这个时间不会太久。我们把暂时用不上的一切可燃物品倾倒在地上:帆布包、医用棉、酒精、卫生巾……咦?谁特娘的卫生巾?不管那些了,这些都不重要。 我们撤到了一个地势较高处,眼镜一个点射正好击碎装有酒精的玻璃瓶,“熥~”的一下,火蛇飞腾了起来。 涌在最前面的土黄色瞬间消失在熊熊火焰当中,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大爷的~”我长嘘一口气,见这个方法行之有效,我们立刻就松懈下来。地上的所有物品燃烧殆尽还需要一段时间,因为刚下洞来就遇见这么可怕的事情,每个人都拼了老命狂奔,体力消耗特别大,现在心已经跳到嗓子眼儿了。 我们开始找地方坐下,静静地欣赏这炫妙的篝火晚会,当然如果没那堆白骨,我们会感觉更加美妙。 黄毛捥起裤腿儿,血水夹杂着泥土让那条腿惨不忍睹,几个附着在他小腿肚儿上的散兵游勇正在大快朵颐。黄毛被咬得龇牙咧嘴,举起手掌发起狠来,“啪!啪!”一巴掌一个将这可怕的食人蚁拍得汁液横流。 “不可能啊,这里是天台山,不他妈是非洲啊,怎么会有食人蚁!”皮包儿激动地拉扯着他身上的蚂蚁,现实状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啥叫食人蚁,为啥非洲有天台山就不能有?”我就很不同了,我没有表示出任何激动,因为我对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概念。 眼镜顾不上胳膊上挂着的两只蚁虫,在慌乱的人群中跳来跳去,检查着每个人的伤势。“打起精神来,打起精神来!不就是只蚂蚁,怕个卵!”我出于好心,冲着眼镜的胳膊一巴掌呼过去,他立马警惕地操起拳头看着我。吓得我赶紧摊开手,指指手里的尸体,“我帮你打死了。” 皮包儿懒得跟我解释,一只重口味的食人蚁不知怎么搞得,爬进了他的裆部。他现在正忙着解腰带,保全他的命根子。 我们一边撕扯着身上的蚂蚁,一边看着他傻笑。原本想着我们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地上的火线可以把蚂蚁烧死大半,最起码能阻挡它们冲过来的道路,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可没想到这样的安逸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我们就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 “快看!快看!”人群里有人大叫着。 地上的火线刚开始确实阻挡住了一波想要涌过来的蚂蚁,但是随着尸体被吃完,后面的蚂蚁越聚越多,渐渐的火线后面竟然积了十多公分厚。 我们透过火焰看向对面,大量的土黄色越聚越多,等到十五厘米左右,这群有组织的军队开始疯狂的向中心聚拢,不多大一会儿竟然聚成了一个球形。 “他们要干什么?”黄毛问。 “战术,是战术!跑~”这次眼镜首先反应过来,他一脚一个将瘫软在地上的人们又重新踢了起来。皮包儿刚把那只巨大的蚁虫从裤裆里揪出来,被惊慌的众人一推搡又掉了进去,“你大爷的!” 我仍然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在慌乱什么,裹夹在匆忙逃窜的人中向里跑去。我回过头去看,巨大的土黄色球体已经开始往火里过去,刚一接触火线“呲啦~”裹在外面的一圈蚁虫迅速变为了灰烬。每只蚂蚁能接触到地面的机会只有零点几秒,绝大多数都还没能来得及接触地面就已经在半空中化为灰碳。 火线宽度大概有半米左右,巨大的土黄色火球在把第一层防御烧完后,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马上第二层蚁群开始着烧,“叭!嘣!噗呲!”火堆里在燃烧着亿万生灵。 我被眼前这个景象深深地震撼,食人蚁们在用生命逾越这道鬼门关。这就是眼镜说的战术,食人蚁军团的战术。我激动于这种向死而生的打法,甚至差点就要作诗一首,可我忽然省过闷儿来,等食人蚁军团彻底翻滚过来,我们都将成为它们的裹腹美餐。 “跑啊,还愣着干啥!”皮包儿见我没赶上来,赶紧跑回来拉我。 “跑啊!跑它大爷的!”我猛醒过来跟着大叫。裹在土黄色球体上的第三层蚁虫已经燃烧殆尽,烧掉老弱病残剩下的全是如蛙大小凶猛健硕的主力军。 我拼了老命跟着大部队往洞穴里面跑,余光向后一瞥,那个土黄色的球体已经滚过来了。 第三十九章 劫后余生 我随着大部队拼了老命往洞穴深处狂奔,被烧红了眼的蚂蚁大军跨过火线后,开始迅速蔓延到地面并进入战斗状态。 跑在最后的一个倒霉蛋儿被蚁虫围剿,数秒钟后蚁群遍布全身,气绝,死尸倒地。食人蚁并没有太多的留恋尸体,它们仅是把死者脖子处最细嫩的肉撕扯下来吃掉,其他部分丢掉一旁听之任之。 如果说之前它们的攻击仅仅是饥饿,为了满足生理需求,那么滚过火线后的他们更多的是报复和发泄,在愤怒到极点的它们眼里,我们与待宰的羔羊一般无二。 我庆幸着自己上学时练的是长跑,几个大跨步就冲到了人流中心位置。那个故事怎么说的,饥饿的老虎去追同一方向的两个人,一个撒丫子就跑,一个临跑前系了系鞋带。等两人跑到同一位置时,先跑的那个人就问,后面都有老虎追,你还有心情系鞋带儿?系鞋带儿的笑笑,我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跑赢老虎的,但要想活命只需要跑赢你就行。 如果放在正常生活环境下,我绝对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社会主义好青年,给孕妇让座儿,扶老太太过马路,教小朋友过马路要看红绿灯等等等。但在这个死后八百年或许都没人知道的鬼地方,我深切的体会到还是命重要。我承认这样的思想确实有些龌龊,但与其被活活咬死我还是希望能多活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 “后面的同志一定要顶住!顶……”我还没煽呼完,突然从墙壁夹缝里深处一只手,一把把我薅了进去。我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我正值当年不不随地吐痰的好青年就这样玩了?我可不想死。我连忙手脚并用,用力去挣开束缚。那人却力气极大,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嘘~别出声,是我。” 我抬头一看,我靠!竟然是皮包儿,往夹缝里面再一探头,我靠!皮包儿后面还有那个黄毛。我刚要发声,皮包儿做了一个嘘的表情,示意我不要出声,我就看见外面地上,土黄色蚁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地上的蚁群开始变得稀疏。黄毛拉了拉我们的衣角,示意我们往里走,于是我们背部紧贴着岩壁,往夹缝更深处蹭。 离大路越来越远,皮包儿这才开口对我们小声说,“我发现这蚁群是靠声音辨路的,我们千万要轻些,可千万别把那些祖宗招惹回来。”我和黄毛很听话的点点头,于是往里蹭的力度更轻了,我们尽量不去发出一点噪音。 刚开始我们以为这只是一条较窄的夹缝,我们躲得靠里些,等蚁群彻底散去了我们再出去。没想到我们斜着身子往里走,越走洞穴越大,原先斜着身体还感觉有点窄,现在竟然可以将身子稍微扭正些了,再往里走数十米,夹缝变得越来越宽,并且我惊奇的发现岩石壁上竟然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这让我感到惊讶的同时又有一丝丝安慰。最起码我们不是第一批来过这里的人,也就是说我们不是第一批倒霉蛋儿。 现在的我们可以板过身子来正常走路了,我回头看看刚刚走过来的方向,曲曲弯弯根本望不到头。我们又闷着声往前走了十来米,等我确定绝对安全后我长叹口气,“我说皮包儿,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仗义?” “啥不仗义?” “丢下他们不管啊,我们几个活命了,可他们呢?”人就是这样,刚刚还想着自己要跑过别人求得活命,当你发现真的活了以后,立马就显露出了菩萨心肠。 “是他们丢下我们好不好,他们最起码是大部队,有粮有饷。我们有什么?”然后皮包儿看看我俩,“就有俩弱智。” 我没有发表意见,毕竟这家伙刚刚救过我。我看看黄毛,“这小子怎么跟来了?” “他跑在我后面,看见我钻进了岩洞,也跟着钻了进来。” 黄毛就冲我俩哈腰笑笑,似是在表达感谢。我对黄毛这个人本身是不排斥的,但自打他在老树前那番近乎二百五的推论后,我对这人印象只有三个字——大忽悠。 幸好这家伙手里还有枪,证明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我们在这条走廊(我想现在这样称呼还比较贴切些)较为宽敞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黄毛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我们轮着喝了。现在只有他背包里的物品是正常补给,我和皮包儿自从行囊丢失后,只分到了一人一只手电筒,水少许和压缩饼干若干,武器装备啥的想都别想。 我跟皮包儿说你看这岩壁好像人工打理过,皮包儿看看点点头,讲或许是想把这两边打通吧。 “吃饱了撑得?” 皮包儿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看新旧程度不像那伙儿美国兵干的。痕迹好早之前的了,有可能是明代那帮人。” 我就哈哈大笑起来,“怎么?那眼镜瞎猜的你也信,就单凭一个谁也说服不了的推论就信?你还真以为这下面有什么明代宝藏啊,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吧,人家只是单单的把坟修在那里,带兵到这里干什么,为什么都没说。兴许就是朱老八一时兴起做的决定呢?” 然后我颇具玩味地看看黄毛,希望黄毛能跟我一起嘲笑这个痴迷的傻子。而黄毛则呆呆地望着走廊那头,好久才缓过神来,“我信!” “疯了,都他妈疯了。你们……”还没等我骂出来,黄毛指指走廊尽头让我们看。 因为我们坐在一个拐角处,我和皮包儿都是身子靠里盘腿儿坐着,只有黄毛一个人身子靠外坐着,视线正好可以看清走廊尽头的样子。 见黄毛这个表情,我俩赶紧站起身去看。其实这是这个走廊的最后一个弯,弯道拐过去往前再走十几米就到了另一间密室,我们现在无法看清密室的全貌。但手电光打过去,通过走廊口我们还是清楚的可以看到,密室内的东西犹如宝石般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直晃的我们睁不开眼睛。 “或许,我们真的找到宝藏了。”我轻声说,站起身走了过去。 第四十章 石人甬室 黄毛和皮包儿在后面紧紧跟着我,我们向着密道尽头走去。我们穿过走廊来到了一个空间巨大的密室,区别于我们刚刚进来时的那个洞穴,这是一个完全由人类挖掘的密室。 人类文明在这里随处可见,我们将手电亮度调到最大,现在基本上可以看清整个密室的轮廓了。这是一处空间巨大的所在,粗略估计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我把光线往上晃晃,发现顶部离我们大概有十多米高,整个顶部呈圆拱形,上刻有日月星辰图案,在强光的照射下竟然还有些许反光,不知道是上面镶嵌了宝石还是岩石内掺杂的某种矿物成分。 整个地下空间呈四方形,黄毛说这是取“天圆地方”之意。最令我们震撼的还是室内的摆设,整个密室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上千名泥塑兵勇。每个兵勇个子足有两米来高,身材魁梧,个个都披金带甲、整装待发,宛如一支随时奔赴前线的劲旅。由于这座地下工事密闭良好,许多铠甲宛如新的一样,在光线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在长廊里看到的光,就是从这铠甲上反射回去的。 “秦始皇陵兵马俑?”我脱口而出。 黄毛白了我一眼,“不懂就别瞎说,人甬陪葬自古有之。从西汉墓到秦始皇帝陵墓再到唐宋两代,每个朝代君主都有殉葬坑,人、畜、物都有。我们现在所在的应该是一个人甬殉葬坑,但是这个构造这个规模又不完全像个墓啊。” 皮包儿听他这话前后矛盾,“什么叫像墓又不是墓的,什么意思?” 黄毛就挠挠头,“我虽谈不上精通寻龙点穴之术,但也粗通里边的门道。首先我们从地理位置看,天台山西接仙霞岭,东与舟山群岛呈首尾呼应之势,连绵起伏入东海海域。从大风水学上来看,这可是潜龙入海之势。” 黄毛顿了顿,看我俩表情茫然,“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风水宝地。” 我俩同时“哦”了一声,“那不就更说明这个地方是藏尸宝地了?”皮包讲。 黄毛摇摇头,“其实不然,前面说过了,从大风水上讲这是龙口所在,风水宝地。但根本不可能有人埋在这里的,因为龙脉太大,灵气太足,人在这里必遭天谴,他自己也好后辈儿孙也好,万劫不复!” 我就又糊涂了,“啥叫大风水啊?” 黄毛看弱智一样看看我,“你关注的点很不一样诶,大风水是区别于小风水而言。风水学主要分为这两类,小风水就是讲的看阴阳二宅,庭院种桑了,坟前有槐了都是不祥之兆,这叫小风水。而大风水是相对于整个华夏文明而言,中国之地兴衰所论。懂了没?” 我摇摇头,“孩子,你没救了。”黄毛颇为惋惜地看看我。 “别打岔。”皮包儿冲我说,又转过头去问黄毛,“你刚刚说这个地方灵气太足,不适合埋死人是什么意思?” “潜龙入海,还看不出来嘛。这是条龙脉,大龙脉!而这个地方正是巨龙龙眼之处。” “什么龙脉?” “震龙之脉。” “呃,说人话。” 黄毛看了我一眼,意思好像在说连这个你也不知道。“中国自古相传有三大龙脉,分别是艮龙(北龙)、震龙(中龙)、巽龙(南龙)。相传谁能控制住这三条龙脉就能控制住整个天下,但是似乎从古至今谁也没有控制住过。朝代更迭、兴衰起落,就连秦始皇帝、元太祖这样的杰出人物都只能做一代皇帝,并不能向他们所说的那样江山永固、一统万年。” “这不对啊,你看秦皇陵、关中十八唐陵、明、清十三陵甚至那些边边角角称不上朝代的皇帝死后都使劲往龙脉里钻,你怎么说这是大凶之地呢?”皮包儿多少懂点历史,这让我觉得自己很丢人。 黄毛笑笑,“大哥,皇陵紧挨龙脉这不假,但你看看他们的坟都修在哪里。汉中、望京、南京、关外……用我们的话讲,要不是龙脊背上要不就是龙脚龙尾上,甚至有的自知缘浅福薄,只是在龙脉附近悄悄的挖个坑埋了,根本不敢太靠前去吸收灵气。用现在的话怎么说,对了,怕被反噬。” 这样一想确实觉得黄毛说得有几分道理,如果大龙脉讲,汉中等地的皇帝大冢确实只是在龙脊背上。而龙脉之说自古有之,历朝历代皇家都是趋之若鹜,每朝每代的能人异士更是多如牛毛,为什么没有一个提议让皇家在这里修坟呢,或者说是提议了为什么皇家不同意呢?这样一想确实觉得里边有些蹊跷。 不过那都是千八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是和谐社会主义社会,整那些封建迷信有什么用,我可没当皇帝的心。我就又问,“那既然你说不是墓室,这又是啥呢?” 黄毛看看四周,“整体上我说不清是干什么用的,但是单从这一个房间来看,好像是一个点将台。” “点将台?”此话一出,更让我们云里雾里。 “对,阴兵点将。”黄毛颇为得意的看看我们,“你们注意看这石甬的摆放位置,并不是朝一个方向摆放,而是分成四个方队全部聚焦在中心那个方台上。” 我和皮包儿忙打眼去瞅,用狼眼照了半天才看明白确实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刚开始看到石人石甬,秦皇陵的兵马俑概念立马先入为主,我们以为这跟秦陵一样单坑室里的大批人甬面朝一个方向,其实这里不然。在这个巨大的深坑里,石人石甬着铠挂甲整齐划一的分为了四个方队,全部面向这个密室的正中心位置。 “什么情况,干嘛呢这是?他们在做祷告吗?” 黄毛说,“这我就不晓得了,反正当初设计者这样设计肯定有他的目的,要想知道答案我们得下去看看。” 听黄毛一说还要下去,我连连摆手。我对这种东西是不感兴趣的,如果说下面有几个漂亮女人我兴许还下去看看,可下面一堆泥胎塑像,还个个是雕的生龙活虎的大老爷们,我出去干屁啊。 我本来这趟活就是为了出来散心,顺便挣了小钱儿。家里已经够乱的了,没想到来到这个地方更乱,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关心下面到底是怎么情况。我就嚷嚷着皮包儿往回走,估计现在那边的虫子已经散没了,我没趁机会赶紧跑出去。 黄毛不言语,看着皮包儿。现在是一比一,关键一票在皮包儿手里,皮包儿看了看我,又看看黄毛,然后微笑着用手按了按我的肩膀,“好兄弟,陪我下面走一遭吧。” 第四十一章 奇怪的石人 二比一,黄毛赢了。皮包儿骨子里还是爱财的,听到地下可能有宝藏早已经眼光发蓝,如今又看到了这么宏伟的建筑群,虽说不能扛出去卖钱,但更进一步说明这里曾经发生过很秘密的事。 遵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我只好咬着牙再陪他们走一遭,不是我多仗义,是物资基本都在他们两个手上。哎,悲催。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坑室的最底部,从密道出来后我们走到了一个离地面两米左右的一块儿小凸起平台上,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与这些石人石甬头部是平行的。 向下的岩壁上有那种被人为粗糙料理过的台阶,我们用手扒住平台,脚尖轻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探。好在离地面不是很高,往下探了几步后,纵身一跃就跳到了坑底。 双脚着地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四周地下有没有白骨,要是再碰见那可怕的蚂蚁军团我们全得玩儿完。检查一周后连个骨头渣都没发现,我才稍微放下心来,坑室很干净,蚂蚁们似乎并不喜欢这里。 从我们所在的角落到坑室最中心位置还需要一段距离,于是我们便先沿着这坑壁四处走,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每个石甬的身高都在两米左右,用手电光照过去,披盔戴甲面貌栩栩如生,黄毛说这全是明朝军队的服饰,看来那支神秘的军队确实和这里有关。 坑室的人像有的操着长矛,有的拿着盾牌,也有操着弓箭,再往前走走甚至看到了一批拿着火铳的人甬。要知道明代火器方面在军事的运用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从正史角度上讲,朱老八能够得到宋朝江山,很大一方面是得利于先进武器的发展与使用。 “喂,我说。”我拍拍走在前面的皮包儿,“我们还是快走吧,这地方看着就够渗人的。” 皮包儿笑笑,“怕什么,就是些泥胎塑像,怎么?样子比庙里的小鬼儿还可怕吗?” 我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我忽然想起一个传说,就是制人甬比不上烧制其他的猪啊狗的,因为人通灵,单纯凭泥捏土烧石雕什么的根本立不住的,每次烧捏或雕刻之前必须要杀个真人祭祀,这样才能保证人甬的顺利完成。” 皮包儿听我这么一说,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峰子,咱两平常哥们儿处的不赖,这阴森森的地方,非要给我讲鬼故事玩儿嘛。” 他一紧张倒让我觉得有点好笑,“皮包儿,原来你是嘴大肚小这么一个货啊。你蹿腾着大家又炸树又下地的,我本来你以为胆子得多大,没想到一个鬼故事就把你吓坏了。” 皮包儿就骂,说是环境衬托,环境衬托。黄毛却一本正色道,“这不是故事,是真事儿。” 这位黄头发同志通过刚刚的一系列演讲,又重新在我心里树立了半仙儿的形象,听他这么一说,吓得我直往墙壁边上靠,“啥玩意儿,你说这个传说是真的?” 黄毛笑笑,“其实这是《鲁班秘术》中的一法,学名叫做‘打生桩’。古代在建大型土木工程或军事要地的时候也会使用此法,为了保证工期顺利进行和工事建成后的稳固,建造者就会抓来一两个童男童女将其活活订死在梁柱上,死后的冤魂也就成了这座建筑的守护神。听说现在好多公司接了大项目或者修建桥梁还会用到,我表哥就是干建筑队的,听说有次施工架桥工程钻头掉下面了,叫人去取,人刚到底下就被石灰水泥给灌上了。” 黄毛说的这通话不要紧,直听的我俩是毛骨悚然。我后背贴靠在坑壁上,站都站不起来,“还是盖个房子就得死两人,那修这个石人坑得他妈弄死多少人啊,会不会就是直接把活人塞进去了?” “嘘~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黄毛突然作出一副非常紧张的表情。 我们也顿时紧张起来,屏气凝神听了好久,我结结巴巴地问道,“啥,啥声音?没有啊。” “嘘,仔细听!”黄毛让我们不要出声,“卟噜~”然后黄毛身子往下一使劲,从体内排出一股气,随之这家伙作出很享受的样子。 “你大爷的!”皮包儿上去就是一巴掌,原本极度紧张的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上去就是一脚。由于我靠着墙,距离有点远被那小子一闪身躲开了。 “哈哈哈~”黄毛大笑着跑开了,我和皮包儿赶紧就往前追,心说这小子心真大,这鬼地方都敢玩儿捉迷藏。 黄毛其实没往前跑多远就停住了,我见黄毛呆在那里不动上去就是一脚,“怎么样,跑不动了吧,兔崽子。” “别说话!”黄毛回头喝了我一声。 “诶呦,又想吓唬你爷爷我,看老子不把你打出屎来。”说着话我挽袖子,就要去揍他。 皮包儿赶过来一下子拉住了我,示意我往上看。顺着黄毛手电筒的光线往上瞧,我看见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人像。这个石人处在这个方队正中一排最里面,之所以说它不可思议并不是讲面貌有多么奇怪,而是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士兵。 整个石人按真人比例大小建造,高度也就在一米六上下。这在个个都是两米左右的大个子方队中显得那么鸡立鹤群。整个人形石像一身布衣打扮,看相貌是笑容可掬一老者模样,正襟危立、双掌半扣平放在胸前。说他是平头老百姓也行,说他是随行的随从也可以,什么都像就唯独不像一个士兵。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草民竟然出现在整齐划一金戈铁马的军队里,而且是在这个方队的中心位置,要知道古代身份等级是很森严的,即使放到现在人家准备去打仗,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挤到最里边说,劳驾,拍个照。人家不拿炮轰你才怪。 “黄毛,为啥这家伙不穿盔甲呢?” “不知道。” “是不是军官克扣军饷,把朝廷发的粮饷昧下来包小妾了。让没铠甲穿的士兵呆在里面,好不让人发现。” 皮包儿被我气得笑出了声,“我说兄弟,咱能不能别这么逗比。” 我拿手电往这石像脸上照了照,与其他石像倒是没有任何不同之处。肩膀?没问题。胳膊?没问题。手电光慢慢移动到石人甬双手半扣的手掌上,两手之间的缝隙里有一个东西竟在我手电光照射下发出幽幽蓝光。 “皮包儿,你看看这是啥啊?” 皮包儿走过来顺着光的方向瞧,半扣的空间内却实有一物体。皮包儿这家伙也胆大,直接下手去抠,“说不定是啥宝贝。” 怎耐这石人双手夹缝的空隙太小,只能容皮包送进一根小拇指去,三弄两弄没搞出来,里面的东西却发出轻微的金属碰触声。 铜铃?我们将头凑到那缝隙跟前,半蹲着仔细辨认了半天,还真是一枚泛了绿锈的铜铃。 “黄毛,石人手心里有枚铜铃,这有啥说道不?”皮包儿见只是个铃铛,顿时没了兴趣。 黄毛根本没工夫搭理我俩,拿着手电开始从上到下,从左往右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石像。当黄毛转到这石人背后,身子猛然停住,“有发现,你俩快来!” 听黄毛搁石像背后喊,我和皮包儿忙转过身去,只见这石人整个后背并没有经过雕琢,只是粗糙的磨平成了一个光滑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楷体。 第四十二章 石人背后的故事 “写的什么?”皮包儿凑过身去。 黄毛俯着身子看了好半天,长舒一口气冲我们露出得意的笑,“我这次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这石人甬果然和地面大树里的尸棺有关系,这石人背后着重讲了这个总兵的政绩,看来这是能工巧匠不想让这位兵爷这样默默无闻的长眠于此啊~” “哦?是嘛!上边讲的啥,快说说看。”我一听这个来了兴趣。 黄毛清了清嗓音,“确实和我们推理的不错,明开国以后财政吃紧、民不聊生,长期的战乱别说老百姓,国库都是非常空虚。等朱元璋发展五年后,国家百业开始慢慢好转,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国民经济水平有所提高,再加上番邦外国的朝奉进贡,国库开始充实。皇帝朱老八穷苦出身,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钱,自幼痛失父母兄弟的朱老八同志,立志要给后辈儿孙打造万年基业。一方面治理朝纲平定边境,一方面也给自己留下了撤身之梯,毕竟这个皇帝才干了八年,还能在这个职业上干多久他心里也没谱。” “上面真这么写的?”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和正史完全相悖啊,要知道明朝尤其是朱元璋在位时可是万邦来贺的局面,如此一个自信成功的皇帝怎么可能有这么优柔胆怯的一面。可又一想性格决定命运,环境决定性格,如果他真这样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好比你让连学都没上过的人去听交响曲,他不跟你翻脸就算不错了。朱元璋的自信来自于大败陈友谅后的兵力与财富,与内心那个懦弱胆怯的放牛娃不冲突。 黄毛管我要了根儿烟,“差不多,意思是这个。” 皮包儿催促着让黄毛接着说,黄毛吐个烟圈儿,“这笔价值非常可观的财富经过一个方士指点,被埋进了这茫茫云台山当中。当然为了保障财产的安全性,外人不能知晓,这批当兵的肯定也不知晓。此事在秘密进行下只有三个人知道:皇帝——委托人,那个方士——中介,总兵——受托人。二十万大军掏空了整座山去埋藏大明宝藏,这个悲催的总兵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后被秘密处死,而执行者就是那个方士。他被采用打生桩的方式埋在了这块领地,受诅咒要永生永世守护着这里的安危,这也是我们为什么看到那么奇怪的树葬方式的原因。”说到这里黄毛顿了顿,似是替那位总兵惋惜,然后长叹一口气,“更可怕的是那二十万大军没过多久,在茫茫深山里也神秘的消失了。” "消失了?"我张大了嘴巴。 "嗯,消失了。" “可是他娘的二十万人啊~”皮包儿感到不可思议。“后来呢?那个方士后来怎样?宝藏怎样?” 黄毛揉了揉脸,“大哥,这又不是,没结尾的。我估计这个地宫与上面的尸棺是同期完成的,至于后面那个方士怎样刻下这段文字的人也不知道。之所以用这么隐晦的方法保留下来,无非是想给总兵爷一个沉冤昭雪的机会,那个高人很可能最后也被皇帝老子杀了呗,与虎谋皮岂有善果。” 黄毛讲完后,我们仨人好长时间处于安静状态,并没有确切得知宝藏埋藏在这儿后的那种狂喜,我们安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沉睡在地下千年的石甬好像在诉说着历史的凄凉。 “好了,打起精神来,现在可不是文艺的时候。我们还有好多事儿要干,找到大部队,找到宝藏,活着出去。要感伤等我们活命再说吧。” 皮包儿首先打破了宁静,一席话把我们迅速拉回到了现实当中。是啊,哪他妈有时间关心死人啊,说不定下一秒我们就变成了死人。 我们从方队中退回到坑壁外面去,兜兜转转几圈后再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除了那个背后刻字的人甬不同外,剩下的所有石甬几乎千篇一律,同样的着装,同样的身高,只是手持武器和表情有些许差别。 我们把好奇心转到了最先吸引我们下来的点将台上,之所以把它留在最后一是距离我们位置太远,走过去不方便;二是我们要先看下四周,确定不要有任何危险。 从我们下坑室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们对这陌生又诡异的环境渐渐有了适应。别看周围站着成千上万的人,但终究是死的,我最初心底产生的那种臆想也慢慢消失。 我们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甬,步行了大概十来分钟终于走到了这个坑室最中心位置。当我们在密道口向这里眺望的时候,只是略微能看到这里是一片空地,等我们切身实地走到这里,才发现空地上还有个四方台子。 在十米见方的空地正中心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台,台子并不是很高,一共是三级台阶,我们拾级而上发现最上面顶部放着一块四方形青石板。青石板两侧浮雕着两条蟠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青石板中心位置被用工具抠了去,注满了淡黄色半透明胶体,黄毛俯下身闻了闻,“是蜡油。” 我也学着黄毛的样子俯身去闻,我无法形容这种味道。味道非常怪,初闻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种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再吸几口竟然有种放了半个月的臭袜子夹杂着臭鸡蛋的那种味道。 “呕~你家蜡油这么臭啊?”我干呕着问黄毛。 黄毛戏谑地笑笑,“谁让你趴起来闻个没完,我说是蜡油又没说什么蜡。看你的表现来说尸蜡的可能性比较大。” 听黄毛这么一说,我连忙跳着跑开了,青石台虽然不大,但挖去的这块要注满尸油也最起码好几个人吧。想着尸体油脂慢慢注入这方台内的场景我就阵阵作呕。 “看你那德行,我只是说可能。尸油保存时间短,尤其在这种并不是非常密闭的空间内很容易氧化成黑褐色,你看这方台时间这么久还是这种半通透的淡黄色,应该成分很复杂。反正我劝你少吸,说不定有毒有害。” 我赶忙啐了几口痰,心说道好奇害死猫啊,以后可再不敢瞎闻东西了。 皮包儿用手电往里照了照,连忙招呼我们过去,“快来看,这里边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这蜡脂不知是什么成分,杂质很少,在手电光照射下竟隐隐约约有些半透明,我们睁大眼睛细瞧,里边还真的有个模糊不清的黑影。 “啥东西啊,整得这么神秘?” 皮包儿摇摇头,“不知道,古代为了防止东西氧化受潮会用蜡封住。如今在这么重要的位置肯定是宝贝。” 听说是宝贝我们几个眼里都冒出了蓝光,黄毛叫嚷着“挖开看看,挖开看看!” “咦?你看这里有行小字。”我斜坐在石台上,半俯着身体去看那块蜡脂,手电光不经意照见在石台与蜡油边缘竟然隐隐约约的有行小字。 第四十三章 黄毛 字迹非常模糊,不像墓碑或石人后面那种拿刻刀刻上去的,而更像是有人用小刀划的。我用嘴吹吹,以便看的更清楚些,“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是《红楼梦》的谒语。”皮包儿说,“黄毛,这有什么讲究吗?” 黄毛只是匆匆打量了那刻字一眼,“能有啥讲究,吓唬人的。就跟搁棺材头上刻‘开棺者必死’一样,就是为了让后人不敢去碰它,没其他卵用。” 我小声嘀咕,“可看这刻字不像是设计者刻上去的,你看它字体潦草,刻痕很浅,好像是有人慌忙中用刀片或者什么划上去的。” 黄 《万物生长向太阳》第四十三章 黄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 搏斗 我一听心里也不免打起了鼓,黄毛现在的表现确实有点儿反常,赶忙问,“有什么问题?” 皮包儿又谨慎地看了看那青石台上,见黄毛仍在全神贯注地与那堆蜡较劲儿,丝毫没有察觉。这才小心翼翼的又重新打开手电,用手掌蒙住发光口,让光线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然后他把背包儿放在地上,翻手从背包里面拽出个东西,“你看看这个。” 我拿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张拓本,上面拓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我虽看不懂里面说的什么意思,但我一打眼就瞧出来这是刚刚从那石人背后拓出来的。“这不是那石人后背的字吗?有什么问题吗?” 《万物生长向太阳》第四十四章 搏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幻觉 我闭紧双眼,我能感觉到金属刺进喉咙,然后又从另一端破骨而出的那种感觉,不疼,凉凉的。 我就这样紧闭双眼,张着大嘴,大脑一片空白。死了这么多人,这次终于轮到我了,我再没有机会去寻找事情的真相,我总是愤愤地对待这个世界,认为世界充满了不公与罪恶,而现在我终于可以用平和的心态去放下所有,虽然我马上就要离开。我心想着可算死了,终于他妈结束了! 我就这样张着大嘴张着,大概得过了五六分钟,咬肌都开始有点儿发酸。心说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尖刀刺破喉咙的感觉渐渐变成了嘴巴里咬着个什么东西, 《万物生长向太阳》第四十五章 幻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可怕的复活 “跑啊!”不知谁大吼一声,我们撒丫子就跑。我刚一闪身,那个石人的巨大手掌就拍了下来,“嘣~”砂石四溅。 “什么情况?不是说幻觉吗!不是说石甬不能复活吗!”我扯着嗓子冲他俩大喊。 黄毛嗫嚅道,“我只是说可能,可能~” 石甬见一掌拍空,又“呼~”的一下子横扫过来,皮包儿只是轻轻挨到了他一根手指,就被一下子抡出好远。 我和黄毛连忙跑过去,这小子体格还算可以,摔成那样还能爬起来。皮包儿一边捂着发痛的胸口,一边大骂黄毛,“操你大爷的,你不是说祖传手艺嘛!” 《万物生长向太阳》第四十六章 可怕的复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急中生智 当我再醒来时,我被安排在一块儿较为平缓的石板上斜靠着。时大时小的铜铃声还在继续,围着我四周点燃了一堆篝火,火光阴影处我看见数十条晃动的影子,我知道那是蠢蠢欲动的石人甬。他们惧怕光明,但他们并不惧怕我们。我把头往旁边歪一下,就看见了守在我旁边的皮包儿和黄毛。皮包儿仍然在喋喋不休地骂着那家伙,“妈了个巴子,我兄弟有三长两短你他妈也别想活!”不知怎么搞得,这小子左胳膊拿背包吊带挂着,好像挂了彩。 黄毛哭丧着脸,手里依旧拿着那塑料包,“炸药捏多了,时间算错了,不应该在那里炸的,时间设置的两 《万物生长向太阳》第四十七章 急中生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 绝处逢生 “嘎嘣嘣~”石人僵硬着身体抓向黄毛,黄毛吓地跳下石台。 我几乎是绝望地歇斯底里,“半吊子,你大爷的,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石屑纷飞,石人甬被炸烂的“身体”还在不断往下落。那个铜铃并没有被炸烂,在半空中呼哨着往下落,石人甬又开始复苏。就在我们感到彻底绝望的时候,铜铃终于落到了地上,既而“熥~”的一下子。以铜铃着点处为中心,向外迸发出了数十条火蛇,火线四面八方迅速蔓延开来,顿时将整个坑室照得比刚才还亮。 我们叹为观止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久久不能必合的嘴巴像是在夸赞着 《万物生长向太阳》第四十八章 绝处逢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月牙城 人在短时间极度恐惧和惊吓后会丧失害怕的本能,听半吊子这么一说,我们不但不害怕倒顿时来了兴趣。我仨打着手电往这个矮洞一头儿爬去,大概爬了几十米零星有了些人类的白骨,又往里边爬了一会儿就看见大量的人腿骨和头盖骨密密麻麻地散落在洞穴深处。我拿狼眼往洞穴深处照了照,凡手电光照所照之处都出现大量的白骨和锛凿斧锯一些已经锈化的铁器。 我咽了咽口水,打心底油然而生出一阵寒意。借着手电光的亮根本望不见洞穴尽头,皮包儿问我还爬嘛,我哆嗦着腿回头说,“撤吧。” 我仨又小心翼翼地往回爬,一路上 《万物生长向太阳》第四十九章 月牙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钥匙 “快看,有东西!”我赶紧去叫那两人。 我们仨人又凑到这死人旁,只见这死尸原本紧咬牙关的嘴巴让我这么一弄竟微微张开,露出舌头根底下压着的一枚铜制的物体。黄毛凑近拿手电往他嘴里照了照,“好像是把钥匙。” 皮包儿猴急,伸手就要往嘴里掏,让黄毛一巴掌扇了回去。“小心有机关,尸体内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万一藏着什么毒镖暗弩,分分钟钟把你穿成刺猬!” “少他妈吓唬人了你,半吊子。”皮包儿嘴上逞着能,手却老实地缩回来。 “尸内藏刀这是真的,想当年我太爷爷跟着孙殿 《万物生长向太阳》第五十章 钥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盒子里的东西 黄毛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正是我们在人甬坑室费了好大劲弄出来的那个匣子。之前盒子上还有许多蜡制的物体包裹黏着,现在经过刚刚的那场大火现在已经完全融化了。 我把那个盒子拿在手里,竟也是一个铜制的匣子,原先在蜡脂里看,影影绰绰以为是四方形,现在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接近四方形的不规则矩体。我细细端详却瞅不见插钥匙的锁眼儿,铜盒子表面凹凸不平,像是由许多不规则铜块儿组成,我用手掰了掰,有些松动但是由于是金属质地,怎么也弄不开。 黄毛赶紧从我手里抢回来,“别弄坏了,不懂就别瞎整。” 《万物生长向太阳》第五十一章 盒子里的东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奇怪的死法儿 我往回瞅了瞅,这家伙正扒拉着一位不知名仁兄的脸瞅。“你看,所有人的死法都是一个样。” 我正对脸是一具无名尸,面朝里斜躺着。我和黄毛把他尸身翻过来一看,确实。这一具和之前那几具还有最早发现的那个大老外一样,同样是没有致命伤,但是所有人表情狰狞面露痛苦,身体裸露处呈现黑炭色。是烧伤?可体表又没有被火燃着的痕迹。 “你说是不是中毒而死啊?”半吊子看了看。 “有可能。”皮包儿仍然翻扯着死尸,“不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话怎么讲?”我见皮包儿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