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中师那些事儿》 自序及第一章 中师那些事儿 自序 中国大约从1981年开始，为了缓解农村小学师资严重不足的压力，在全国范围内，实行从初中毕业生中招收学生就读中等师范学校，毕业后到城乡小学任教的招生政策。1999年后，全国又陆续取消了中师教育。在十七八年的时间内，全国近400万学习成绩优异的初中毕业生，涌进了中等师范学校。 前一段时间，网上曾经有一篇短文叫《中师生的芳华》，引起了无数中师人的共鸣。该文这样深情地写到：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师生。 十七八岁的他们犹如一把把蒲公英的种子，撒在祖国或肥沃或贫瘠的土地上。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从毕业开始，就一直坚守在偏僻、荒凉的乡村中小学。 一代中师生，也许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负重前行，与平凡、贫穷、落魄为伍。 中师毕业生充实中小学教学队伍，让中国基础教育得以发展，不至于陷落，这是中国教育的大幸，而之于个人，用一生的“芳华”，零落于中小学校有限的平台，这是个人的不幸。” 我于1991年考入中等师范学校，在那里度过了难忘的三年中师生活。那时候学校学习氛围很好，同学们团结友爱，一个个积极上进，大家在努力学好文化科学知识的同时，积极锻炼能力，追求全面发展；老师们治学严谨，爱岗敬业，既对大家严格要求，又给予了同学们无微不至的关爱，对大家寄予了无限的希望。如何培养“德才兼备、全面发展、能力突出”的小学教师，成为那个时代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的共同期盼。毕业后，这些中师生大多数都回到了生他们养他们的故乡，用他们的双肩和智慧撑起了乡村教育的大半个天，不少同学成长为名校长，教学骨干，极少数改行从事其它行业的同学，如今也成为所在行业的翘楚。 有人说：“中师生不容易，他们在懵懂时扛起了中国教育的半边天。多数人扎根于穷乡僻壤，微薄的工资，上不足以赡养父母，下不足以给孩子优质的教育资源教育环境。他们对不起家庭，对不起自己，但对得起别人家的孩子，对得起国家教育！” 我深以为然。我试图用笨拙的语言写下一些文字，献给那个火红的年代，献给普天下上过中师的一代中专学生，也献给自己，作为对那一段芳华岁月的温馨回忆。 这部以“赵弘毅”为主线，回忆了他和同学们的三年中师生活。我想从中师生们的生活、学习、活动等方面出发，来展现中师学生“思想活跃、积极上进、学习刻苦、能力突出、素养全面”的时代特征。“赵弘毅”身上有我的影子，他是我心目中一个比较理想的中师生代表人物，他身上有着农家子弟传统的勤奋好学、纯真朴实和美好善良。“九一级五班”这个班集体，也曾经是我当年班级的番号，在这部里我之所以继续沿用，是难以割舍自己对这个班集体的热爱，但她同样是无数个优秀班集体的一个缩影，她代表着“求实、奋进、爱美、创新”师范学校班级精神。总之，故事里面所有人名、地名、班名和校名都不是特指，请读者不要对号入座。 “曾经，我们天真的以为我们是上天眷顾的骄子，也曾经以为自己是风，最后才知道原来只是草。” 有人感叹，“中师生是一代有见识，却退出历史舞台的过客”。他们看着时代瞬息万变，却因为脚步太重而追赶不上时代。 我并不这样看，中师生这个称谓虽然伴随着国家招生制度的改革，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然而中师生的精神却永远都不会过时，她也为新时代如何重振师范教育指明了方向。 回望历史，你，我，他（她），无数的中师生，我们都是一群仰望星空，数星星的人。 谨以此文，献给我们的中师时代。 第一章 许多年后，面对许多高中毕业生高考后填报志愿时，赵弘毅准会回想起他当年中专考试后，去填报师范志愿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1991年7月，被很多参加中考、高考的学生称之为黑色的七月。一直以来在全校应届生中稳居第一名的赵弘毅，参加当年中专考试竟然以一分之差落榜了！他清楚地记得当年他所在的柳树区中专录取分数线是409分，他单单就考了一个408分。这一年考上中专的全都是复习生，应届生几乎是全军覆没，考中的复习生绝大多数复习年限都在三年以上！ 这年和赵弘毅一起落榜的人很多，其中就包括的他的老乡———周磊。周磊上高一的时候，赵弘毅刚刚上一年级。周磊上完高中后，又下到初一，重新读初中，再次读完初中后，中专考试仍然名落孙山，于是又改名重新建学籍，重读初二、初三。在反反复复的折腾中，相差了七八岁的两人，竟然成了同级同学。只是赵弘毅在初三一班，周磊在初三三班。初三三班被同学们戏称为“范进”班，当年要进入初三三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是复习初三的年限达到三个以上，而且必须通过严苛的进班考试。初三应届生的班级往往要用大半年时间教授新课，然后才是复习备考，而初三三班一开学就进入四轮复习，目标直指中专。 周磊的成绩是405分，比赵弘毅还低了三分。看完榜后，他的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多年来的考场失利，显然已让他变得麻木，习以为常了，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似乎已变得无比强大。反倒是赵弘毅，此时颇为惆怅：来年是想办法复学呢，还是读高中呢？ 从小学到初中，一路走来，赵弘毅一直都是班级内“标杆式”的人物，曾被称为柳树区不世出的“神童”。 在柳树中学，他曾创造过一段最辉煌的历史：那是在初二第一学期期末考试中，他的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和政治成绩都取得了年级第一名，英语、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学校校长勉励全校同学向赵弘毅学习，学习他学一科，爱一科的“钉子”精神，称赞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创造了学校的历史！赵弘毅当年因此被评为梁州地区三好学生。老师和同学们普遍都认为赵弘毅可以毫无悬念的以应届生的身份考上中专。 赵弘毅因此成了学校的名人，不由得有些年少轻狂，多少有点飘飘然了。谁想今日却以一分之差名落孙山，这让他情何以堪？收拾简单的行囊，回家吧！赵弘毅实在不敢想象如何去面对家人们失望的眼神，以及如何应对乡亲们没完没了的关心问候。 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结果比他想象得要好，迎面遇到好几个乡亲，根本没有谁来问他这个恼人的话题。回到家后，父亲很平静地听完结果，对他说：“今年既然考上的全是复习生，那么下半年你也可以去复习，明年再考。不要想着去上高中，你见过咱们周边有几个高中生考上大学了？再上一个初三考上中专，早日跳出农门，这才是正道！” “我坚决要上高中，初中的知识我都学会了，吃嚼过的馍，没意思！” 赵弘毅坚决不肯接受父亲的安排。日子在一天天过去，赵弘毅每天的生活就是放牛，拔草，看看课外书，静等开学。赵弘毅的初中校长早已和赵弘毅哥哥沟通过，准备推荐他到梁州一中上高中农村班，那是全县抽来的尖子生，是重点班。校长说只要赵弘毅足够努力，三年后绝对可以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父亲却不高兴，他认为走上高中、考大学的道路，对于他们这样一并不富裕的农村家庭来说，一点儿也不靠谱！只有复习初三考上中专才是硬道理。为此父子俩闹得很不愉快，已经两个周没有说过话了！ 周磊死了！消息传来时候，是八月初的一天。据说他是落水而死，在死前已犯了失心疯。他逢人就说，“我考上了！我考上了！他们都不行，他们成绩都是假的。”简直和《范进中举》里的范进，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范进中举而疯，后来被其岳父一巴掌，打清醒了过来，最终飞黄腾达，而周磊多年的考场失利，竟然是真疯了，最终落得一个落水而死的下场！这件事给了赵弘毅很大的刺激，也更加坚定了赵弘毅要上高中的决心，父亲也因为这件事情不再逼他了，默认了他的选择。赵弘毅一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盼望着新学期赶快来到，他要开始向往中的高中生活。 那天他正在柳树河放牛，村长柱哥站在他家房后，大声喊道：“赵家三娃子，你在哪里？刚才你们学校给乡里来电话，说你考上中专了，带信让你赶快到学校去，今天下午就要下梁州城去体检！” 闻听此言时，一条綿鱼正被赵弘毅抓了一个正着，他嘴里高兴地答应着：“柱哥，多谢你!我知道了！”一边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暗自想道：运气来了，真是连门板都挡不住啊！这还哪里有心思放牛捉鱼，连忙喊叫狗娃子帮忙把牛招呼住，自己一路小跑着往家里赶，慌乱间竟然把穿的拖鞋都跑掉了。父亲却不在家，正在河对岸一家办事情，赵弘毅放开喉咙就喊开了，一群小孩子跟着喊，父亲终于听到了，立即往家赶，一时间竟然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是阳历8月中旬，正是暑假里最热的时节。赵弘毅匆匆忙忙换了干净衣服，便一路小跑着往柳树中学奔去，留下父亲在后边追赶，直累得气喘吁吁。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平日里极其讨厌的簸箕淌、耐家梁，今天在赵弘毅的眼中竟是如此的可爱，一个多小时，这二十多里山路便轻轻松松地踩在了赵弘毅的脚下。 一路小跑来到学校后，赵弘毅见过校长，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因为前边录取的中专生都是复习生，被人告了状，全部被刷了下来，现在需要在应届生里面重新录取。赵弘毅现在竟然成了柳树区中专考试第一名。 来不及喘口气，补录上的同学们搭上粮站运粮的便车上路了，他们将连夜赶到梁州城里去填报志愿和参加中专体检。 从未坐过长途汽车的赵弘毅没过多久，就有了晕车反应，一时间翻江倒海，天旋地转。到达梁州城时已到下午五点，大家便找一个旅馆住下。 第二天同学们早早醒来，来到县教育局，准备填报志愿。遗憾的是，由于已经到了八月中旬，梁州地区外的所有中专学校已经停止投档。本次中专补录的学生填报志愿时，可选择的余地很小，只能是在本地区的四所中专学校里填报，分别是梁州第二师范学校、梁州卫生学校、梁州工业学校和梁州农业学校。 踌躇了半天，赵弘毅在老师的建议下，填报了梁州第二师范学校。老师给出的理由是：赵弘毅身子太单薄了，如果报考卫校、农校或者是工业学校，身体估计都吃不消。到了体检环节，赵弘毅各项健康指标都正常，就是身高不足一米五，体重只有40公斤，似乎属于营养不良和发育滞后。面试老师很负责，仔细地检验了他的胳膊、腿和骨骼，对负责招生的领导说，这个学生今后绝对还要长，不影响他未来从事教师职业。听到此处，赵弘毅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万事大吉！ 接下来就是回到家里漫长地等待了，八月底终于等来了梁州第二师范学校大红的录取通知书。小山村沸腾了，这是当地赵家在新旧社会走出来的第一个吃公家饭的人！按照村东头老丁头的话说，赵家是出了“文明人”了。这一天老赵家从早到晚鞭炮响个不停，周边四邻的父老乡亲们纷纷前来恭贺，大家难得乐呵乐呵。老赵家特意请杀猪匠把准备留到过年时节的猪宰了，七个碟子八个碗，坝坝席做得格外丰盛。 通知书上写的是9月17日才开学，因此赵弘毅有充裕的时间来准备开学的事宜。家里给赵弘毅置办了里里外外都是崭新的被褥，到乡政府办理了农转非户口转移证明，到柳树区粮站用粮食兑换了三百斤粮票，还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姐姐说，到了大学校，可千万别让人小瞧了咱！ “好急人哦，梁州第二师范开学咋开得这么晚，别的学校都开学两个周了，我这还得在家里杵着，没学上的日子真是难熬啊，我的师范生活快些到吧！” 赵弘毅在心里暗自埋怨。 自序及第一章 中师那些事儿 自序 中国大约从1981年开始，为了缓解农村小学师资严重不足的压力，在全国范围内，实行从初中毕业生中招收学生就读中等师范学校，毕业后到城乡小学任教的招生政策。1999年后，全国又陆续取消了中师教育。在十七八年的时间内，全国近400万学习成绩优异的初中毕业生，涌进了中等师范学校。 前一段时间，网上曾经有一篇短文叫《中师生的芳华》，引起了无数中师人的共鸣。该文这样深情地写到：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师生。 十七八岁的他们犹如一把把蒲公英的种子，撒在祖国或肥沃或贫瘠的土地上。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从毕业开始，就一直坚守在偏僻、荒凉的乡村中小学。 一代中师生，也许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负重前行，与平凡、贫穷、落魄为伍。 中师毕业生充实中小学教学队伍，让中国基础教育得以发展，不至于陷落，这是中国教育的大幸，而之于个人，用一生的“芳华”，零落于中小学校有限的平台，这是个人的不幸。” 我于1991年考入中等师范学校，在那里度过了难忘的三年中师生活。那时候学校学习氛围很好，同学们团结友爱，一个个积极上进，大家在努力学好文化科学知识的同时，积极锻炼能力，追求全面发展；老师们治学严谨，爱岗敬业，既对大家严格要求，又给予了同学们无微不至的关爱，对大家寄予了无限的希望。如何培养“德才兼备、全面发展、能力突出”的小学教师，成为那个时代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的共同期盼。毕业后，这些中师生大多数都回到了生他们养他们的故乡，用他们的双肩和智慧撑起了乡村教育的大半个天，不少同学成长为名校长，教学骨干，极少数改行从事其它行业的同学，如今也成为所在行业的翘楚。 有人说：“中师生不容易，他们在懵懂时扛起了中国教育的半边天。多数人扎根于穷乡僻壤，微薄的工资，上不足以赡养父母，下不足以给孩子优质的教育资源教育环境。他们对不起家庭，对不起自己，但对得起别人家的孩子，对得起国家教育！” 我深以为然。我试图用笨拙的语言写下一些文字，献给那个火红的年代，献给普天下上过中师的一代中专学生，也献给自己，作为对那一段芳华岁月的温馨回忆。 这部以“赵弘毅”为主线，回忆了他和同学们的三年中师生活。我想从中师生们的生活、学习、活动等方面出发，来展现中师学生“思想活跃、积极上进、学习刻苦、能力突出、素养全面”的时代特征。“赵弘毅”身上有我的影子，他是我心目中一个比较理想的中师生代表人物，他身上有着农家子弟传统的勤奋好学、纯真朴实和美好善良。“九一级五班”这个班集体，也曾经是我当年班级的番号，在这部里我之所以继续沿用，是难以割舍自己对这个班集体的热爱，但她同样是无数个优秀班集体的一个缩影，她代表着“求实、奋进、爱美、创新”师范学校班级精神。总之，故事里面所有人名、地名、班名和校名都不是特指，请读者不要对号入座。 “曾经，我们天真的以为我们是上天眷顾的骄子，也曾经以为自己是风，最后才知道原来只是草。” 有人感叹，“中师生是一代有见识，却退出历史舞台的过客”。他们看着时代瞬息万变，却因为脚步太重而追赶不上时代。 我并不这样看，中师生这个称谓虽然伴随着国家招生制度的改革，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然而中师生的精神却永远都不会过时，她也为新时代如何重振师范教育指明了方向。 回望历史，你，我，他（她），无数的中师生，我们都是一群仰望星空，数星星的人。 谨以此文，献给我们的中师时代。 第一章 许多年后，面对许多高中毕业生高考后填报志愿时，赵弘毅准会回想起他当年中专考试后，去填报师范志愿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1991年7月，被很多参加中考、高考的学生称之为黑色的七月。一直以来在全校应届生中稳居第一名的赵弘毅，参加当年中专考试竟然以一分之差落榜了！他清楚地记得当年他所在的柳树区中专录取分数线是409分，他单单就考了一个408分。这一年考上中专的全都是复习生，应届生几乎是全军覆没，考中的复习生绝大多数复习年限都在三年以上！ 这年和赵弘毅一起落榜的人很多，其中就包括的他的老乡———周磊。周磊上高一的时候，赵弘毅刚刚上一年级。周磊上完高中后，又下到初一，重新读初中，再次读完初中后，中专考试仍然名落孙山，于是又改名重新建学籍，重读初二、初三。在反反复复的折腾中，相差了七八岁的两人，竟然成了同级同学。只是赵弘毅在初三一班，周磊在初三三班。初三三班被同学们戏称为“范进”班，当年要进入初三三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是复习初三的年限达到三个以上，而且必须通过严苛的进班考试。初三应届生的班级往往要用大半年时间教授新课，然后才是复习备考，而初三三班一开学就进入四轮复习，目标直指中专。 周磊的成绩是405分，比赵弘毅还低了三分。看完榜后，他的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多年来的考场失利，显然已让他变得麻木，习以为常了，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似乎已变得无比强大。反倒是赵弘毅，此时颇为惆怅：来年是想办法复学呢，还是读高中呢？ 从小学到初中，一路走来，赵弘毅一直都是班级内“标杆式”的人物，曾被称为柳树区不世出的“神童”。 在柳树中学，他曾创造过一段最辉煌的历史：那是在初二第一学期期末考试中，他的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和政治成绩都取得了年级第一名，英语、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学校校长勉励全校同学向赵弘毅学习，学习他学一科，爱一科的“钉子”精神，称赞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创造了学校的历史！赵弘毅当年因此被评为梁州地区三好学生。老师和同学们普遍都认为赵弘毅可以毫无悬念的以应届生的身份考上中专。 赵弘毅因此成了学校的名人，不由得有些年少轻狂，多少有点飘飘然了。谁想今日却以一分之差名落孙山，这让他情何以堪？收拾简单的行囊，回家吧！赵弘毅实在不敢想象如何去面对家人们失望的眼神，以及如何应对乡亲们没完没了的关心问候。 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结果比他想象得要好，迎面遇到好几个乡亲，根本没有谁来问他这个恼人的话题。回到家后，父亲很平静地听完结果，对他说：“今年既然考上的全是复习生，那么下半年你也可以去复习，明年再考。不要想着去上高中，你见过咱们周边有几个高中生考上大学了？再上一个初三考上中专，早日跳出农门，这才是正道！” “我坚决要上高中，初中的知识我都学会了，吃嚼过的馍，没意思！” 赵弘毅坚决不肯接受父亲的安排。日子在一天天过去，赵弘毅每天的生活就是放牛，拔草，看看课外书，静等开学。赵弘毅的初中校长早已和赵弘毅哥哥沟通过，准备推荐他到梁州一中上高中农村班，那是全县抽来的尖子生，是重点班。校长说只要赵弘毅足够努力，三年后绝对可以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父亲却不高兴，他认为走上高中、考大学的道路，对于他们这样一并不富裕的农村家庭来说，一点儿也不靠谱！只有复习初三考上中专才是硬道理。为此父子俩闹得很不愉快，已经两个周没有说过话了！ 周磊死了！消息传来时候，是八月初的一天。据说他是落水而死，在死前已犯了失心疯。他逢人就说，“我考上了！我考上了！他们都不行，他们成绩都是假的。”简直和《范进中举》里的范进，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范进中举而疯，后来被其岳父一巴掌，打清醒了过来，最终飞黄腾达，而周磊多年的考场失利，竟然是真疯了，最终落得一个落水而死的下场！这件事给了赵弘毅很大的刺激，也更加坚定了赵弘毅要上高中的决心，父亲也因为这件事情不再逼他了，默认了他的选择。赵弘毅一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盼望着新学期赶快来到，他要开始向往中的高中生活。 那天他正在柳树河放牛，村长柱哥站在他家房后，大声喊道：“赵家三娃子，你在哪里？刚才你们学校给乡里来电话，说你考上中专了，带信让你赶快到学校去，今天下午就要下梁州城去体检！” 闻听此言时，一条綿鱼正被赵弘毅抓了一个正着，他嘴里高兴地答应着：“柱哥，多谢你!我知道了！”一边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暗自想道：运气来了，真是连门板都挡不住啊！这还哪里有心思放牛捉鱼，连忙喊叫狗娃子帮忙把牛招呼住，自己一路小跑着往家里赶，慌乱间竟然把穿的拖鞋都跑掉了。父亲却不在家，正在河对岸一家办事情，赵弘毅放开喉咙就喊开了，一群小孩子跟着喊，父亲终于听到了，立即往家赶，一时间竟然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是阳历8月中旬，正是暑假里最热的时节。赵弘毅匆匆忙忙换了干净衣服，便一路小跑着往柳树中学奔去，留下父亲在后边追赶，直累得气喘吁吁。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平日里极其讨厌的簸箕淌、耐家梁，今天在赵弘毅的眼中竟是如此的可爱，一个多小时，这二十多里山路便轻轻松松地踩在了赵弘毅的脚下。 一路小跑来到学校后，赵弘毅见过校长，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因为前边录取的中专生都是复习生，被人告了状，全部被刷了下来，现在需要在应届生里面重新录取。赵弘毅现在竟然成了柳树区中专考试第一名。 来不及喘口气，补录上的同学们搭上粮站运粮的便车上路了，他们将连夜赶到梁州城里去填报志愿和参加中专体检。 从未坐过长途汽车的赵弘毅没过多久，就有了晕车反应，一时间翻江倒海，天旋地转。到达梁州城时已到下午五点，大家便找一个旅馆住下。 第二天同学们早早醒来，来到县教育局，准备填报志愿。遗憾的是，由于已经到了八月中旬，梁州地区外的所有中专学校已经停止投档。本次中专补录的学生填报志愿时，可选择的余地很小，只能是在本地区的四所中专学校里填报，分别是梁州第二师范学校、梁州卫生学校、梁州工业学校和梁州农业学校。 踌躇了半天，赵弘毅在老师的建议下，填报了梁州第二师范学校。老师给出的理由是：赵弘毅身子太单薄了，如果报考卫校、农校或者是工业学校，身体估计都吃不消。到了体检环节，赵弘毅各项健康指标都正常，就是身高不足一米五，体重只有40公斤，似乎属于营养不良和发育滞后。面试老师很负责，仔细地检验了他的胳膊、腿和骨骼，对负责招生的领导说，这个学生今后绝对还要长，不影响他未来从事教师职业。听到此处，赵弘毅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万事大吉！ 接下来就是回到家里漫长地等待了，八月底终于等来了梁州第二师范学校大红的录取通知书。小山村沸腾了，这是当地赵家在新旧社会走出来的第一个吃公家饭的人！按照村东头老丁头的话说，赵家是出了“文明人”了。这一天老赵家从早到晚鞭炮响个不停，周边四邻的父老乡亲们纷纷前来恭贺，大家难得乐呵乐呵。老赵家特意请杀猪匠把准备留到过年时节的猪宰了，七个碟子八个碗，坝坝席做得格外丰盛。 通知书上写的是9月17日才开学，因此赵弘毅有充裕的时间来准备开学的事宜。家里给赵弘毅置办了里里外外都是崭新的被褥，到乡政府办理了农转非户口转移证明，到柳树区粮站用粮食兑换了三百斤粮票，还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姐姐说，到了大学校，可千万别让人小瞧了咱！ “好急人哦，梁州第二师范开学咋开得这么晚，别的学校都开学两个周了，我这还得在家里杵着，没学上的日子真是难熬啊，我的师范生活快些到吧！” 赵弘毅在心里暗自埋怨。 第二章 盼望着，盼望着，台历在一页页翻过，9月17日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供销社上班的哥哥专门赶回家来送赵弘毅上学，在父亲的千叮咛、万嘱托中，兄弟俩启程了。 这一次没有便车可乘，好在到了蓄水期，银湖的水已经回上来了，他们需要先步行1小时到达“船厂”，再从那里乘船到柳树镇码头，再转乘班船到达老庄子乘降所，从那里坐火车下梁州城。这已是赵弘毅第二次坐火车了，头一次坐火车还是下梁州城参加中专考试。 赵弘毅很喜欢听火车行进时“卡塔卡塔”的节奏声，尽管绿皮车厢里人山人海，挤得让人喘不过气，但他心里敞亮啊，他很快就要到梦里不知去了多少次的师范学校报到了！ 赵弘毅饶有兴趣地看着青山和绿水飞速地向后退去，他想起了初中物理老师说过的话：你如果把行进中的火车作为参照物的话，那么铁路两边的山坡就是运动着的了!以前他对此还有点似懂非懂，今日亲身体验，果真如此！此时他想起自己中专考试时第一次进了梁州城时，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见到一切都好不稀奇！而今天他就要走进这个城市学习生活了，他不由得傻笑起来。 来不及回味，也还来不及想象未来的师范生活，20分钟后，火车进站了，到达了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梁州站。在熙熙攘攘的下车大军的裹挟下，赵弘毅和哥哥走出了车站。 按照入学通知书上的温馨提示，今天在汽车站和火车站都会有梁州第二师范学校的老师和老生们接站。果不其然，出站口的东侧早已支起了一个接待新生的棚子，上边清晰地挂着一个横幅：梁州第二师范学校新生接待处。 “这位同学，这位大哥，你们辛苦了，是新生报到的吧？快过来歇歇，等咱们一车人凑够了，就出发！”就在赵弘毅和哥哥向那里观望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学生干部走过来了。 说话间，已经把赵弘毅和哥哥手上行李全部接了过去，做上标记卡片后，便往一个卡车上存放。十多分钟后，坐火车报到的新生和家长们陆陆续续来到了接待处。此时梁州第二师范学校的校车车门已经打开，大家听从接待处老师的统一安排，按照到达接待处时间的先后，分批次坐车去学校。赵弘毅和哥哥有幸成为第一批次乘客，在大家的焦急盼望中，大巴车缓缓驶出了火车站，向城区开去。 不对啊，走着走着，大巴怎么又出城了？行走的道路已不再是柏油马路，而是泥沙土路，一时间尘土飞扬。“快！快！大家赶快把车窗关上！”司机师傅大声喊道。赵弘毅透过车窗看去，美丽的梁州城与大家渐行渐远，大巴车正向村庄开去。大家的心情顿时暗淡了下来了，看来美丽诱人的城市生活与我们是无缘了，这三年我们恐怕要成为修道的神仙了。 赵弘毅到了学校才知道，原来梁州地区有两所师范学校，一所在江南，一所在江北。位于江南城区的梁州第一师范学校，也就是老梁师，创建于1905年，至今已有九十多年的建校历史，为梁州地区培养了数万名教师。为了加快师范教育发展，为乡村学校更好更快地培养教师，梁州地区行署决定，于1984年在梁州地区安阳县创办第二师范学校，这是一所年轻的师范学校。1986年，梁州二师从安阳县整体搬迁至沔江北岸，与老梁师隔江相望。 在梁州城西关街尽头，往下走就是沔江，江的对面有个西津渡口，再往里走就是九里湾了，过去在这里曾经驻扎过一个解放军汽车团，后来军营搬走了，就留下了这一大片简陋的营房。这一块宝地被当时的梁州第二师范学校校长李仁贵相中了，他找相关领导，不知磨破了多少嘴皮子，才把这块地要到手。他下定决心，排除万难，硬是把梁州第二师范学校从安阳县迁到了九里湾，目前从这里已经毕业了好几届学生了。 大巴车终于走完了漫漫黄土路，开始进入九里湾路段。九里湾是一个狭长的河谷，河谷两边屋舍俨然，住户密集，中间便是一条沙石路。车辆过处，还不时地窜出一条狗来，或是惊起一只鸡来，司机车开得很慢，精通时事的老生告诉新生们，这里的民风很强悍，随随便便的一个老百姓都得罪不起。 “到了！”大巴车缓缓地驶进梁州第二师范学校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鎏金铜字制作的“梁州地区第二师范学校”校名，此时在太阳的照射下正熠熠生辉。正门头上一块实木牌匾上，“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八个大字显得苍劲有力，仿佛散发着浓郁的墨香，一下子就把正在车上四处张望的赵弘毅吸引住了。 “哦，原来师范两个字含义是这样的，没有文化的人尽然说是吃饭学校，实在是可恶！”赵弘毅瞬间有了一种莫名的神圣感。父亲给他取名弘毅，源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学高、身正不正是自己终身应该奋斗的方向吗？ 喜悦、兴奋、激动、得意，这些字眼都不足以形容赵弘毅此时的心情，现在他终于成为一名中等师范学校的学生了。 大巴车在新建的教学大楼前平稳地停住了。大家下车后，拉行李的卡车早已先到了学校，每个人按照卡片条，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行李。报到的手续很便捷，学校工作人员按照流水线作业的形式摆好了工作台，缴款、注册、领书、领饭菜票、领取住宿凭条一次性完成。虽然报到学生较多，但一点儿都不觉得拥挤。 哥哥忙着给赵弘毅交款注册，办理入学手续。赵弘毅这时候便有时间来静静打量这个未来将要生活三年的地方。 这所隐身在九里湾的梁州第二师范学校，既算不上是大家闺秀，也说不上是小家碧玉，甚至说很多地方都显得粗糙，毕竟她的历史不是太长。除了眼前这栋教学大楼是新的，一切都是陈旧的模样。学校建筑整体布局是沿着九里湾河道规整分布的，九里湾河道已经被箱涵所覆盖，中间是校园大道。校园大道的左上角，在学校西北边是一个炉渣铺就的田径场，内径大概有300米。从田径场再往下走六步台阶，就是新建的四个标准篮球场，篮球场的南边是打开水的锅炉房和师生浴室，再往下走就是教师们居住的一个小四合院。沿着校园大道的右边看去，自上而下，依次分布的是男生宿舍楼、学生食堂、女生宿舍楼、教学大楼、行政办公楼、教工宿舍。 对于喜欢安静读书的赵弘毅来说，这个并不漂亮的校园，却很对他的胃口：远离市区，少了噪杂，少了不必要的花销，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好好读书了！ 赵弘毅被分在了普师班五班。哥哥很快就办理好了报名手续，没有学杂费，只交了200多元的书费，而且是三年的，办完粮油关系后，还领到了价值33元钱的第一个月饭菜票。 赵弘毅的宿舍分在一号楼201室，好家伙，这是一个21人居住的大宿舍，住得全是五班的同学。赵弘毅和哥哥走进去时，这里已经来了十七八个同学了，宿舍不是太大，十二张架子床按照U字形摆布，显得拥挤不堪。此时下铺几乎已经全部被占满，赵弘毅只好在中间位置选择了一个上铺位，爬上去铺下了床单被褥。 趁着哥哥和一个同学的爸爸在交流的时候，赵弘毅很快就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一个是来自同县的王振，一个是来自安阳县的孟飞，三人的铺位恰好相邻，自然是最先熟悉。 哥哥把一切安顿好了，就准备回单位了。面对第一次离家的弟弟，哥哥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再三拜托看起来年龄较大的罗军和张波，请他们一定要把赵弘毅关照一下。送哥哥走出学校大门时，赵弘毅忍不住哭了。哥哥说：“放坚强点，等过几天你和老师、同学们熟悉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过一段时间再来看你！” 回到宿舍时，安排住下的21名同学，都已全部到位了。过了一会儿，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教师走进宿舍，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亲切地和大家打着招呼：“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老师，我叫王大顺，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欢迎大家来到梁州第二师范学校学习！现在我把咱们班的基本情况和开学这两天的工作安排简单的和大家说一下啊……”，短短的几句话，关中男人的豪气和粗犷尽显无余。王老师很快就指定了两个正副舍长，让他们负责排值日生和监管宿舍卫生纪律工作。这两个舍长一个是张波，一个是孙浩，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长得人高马大，都长出了胡须，明显比班内大多数同学年长。“不用说，肯定是初三复习多年以后才考上的！”赵弘毅心想。 哥哥临走时拜托的罗军和张波对赵弘毅确实够意思，一个帮他打回来了热水，一个带着他去食堂买了晚餐。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宿舍的灯亮起来了，校园的路灯也亮了。不太熟悉的校园，此时在柔和灯光地映射下，是那样的温馨迷人。奔波了一天，赵弘毅现在也累了，在其他同学的喧闹声中，他甜甜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此刻已经成为了一名教师，正在初中母校的讲台上为大家讲解勾股定理…… 第四章 天刚麻麻亮，同学们早已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抑或是几分对即将到来军训的恐惧，早早地就起来了。吃过早餐后，大家穿着整齐的运动班服，来到田径场，在主席台前列队，静静地等待着教官们的到来。 7点40分，学校大巴车准时驶进了校园，七八位来自梁州武警支队，英气逼人的军人走下车来，来到了早已布置停当的司令台上。他们和学校领导在主席台上一一就座，简短的军训启动仪式就此开始。 校长致辞中，代表学校对梁州武警支队心系教育，支持军训表示衷心感谢，对参训教官表示热烈欢迎和诚挚谢意，对举行军训的目的意义进行了简要阐释，预祝本次军训活动取得圆满成功。梁州武警支队一个领导代表参训教官做了表态发言，强调本次参训教官都是支队精心挑选出来的军事尖子，他们多次完成了大中专学校的军训任务，值得信赖，要求教官们对同学们严格要求，热情服务，圆满完成预定的军训科目。 从此刻起，各班正式进入军营模式，六个班就是六个排，每个排的军训教官就是排长，军训的科目主要是队列队形、四面转法、齐步走、正步走和跑步走，以及进行内务整理的相关训练。军训时间是七天，最后要进行会操表演，各排要进行比赛排名。 五排的教官姓熊，是个四川人。他身材大概在一米六五左右，留着小平头，眼睛很大，不怒自威，给人第一印象很是严厉。他的四川普通话很有特色，大家戏称为“川普话”，大家在休息时候以学说他说话为乐。 简短的自我介绍过后，熊教官立即投入工作。全排49人，男生26人，女生23人，男生两列，女生两列，多余男生补充到女生队列中。每列12人，还有一列要多一人。熊教官按照大家个子的高矮很快就调整好了队形，他要求大家要迅速记住自己前后左右的人，以达到解散后再集合时能迅速找到自己位置的目标。 赵弘毅个子很矮，只能站在队列的最后，但最后的位置也很关键，因为在四面转法训练时，那是参照坐标，做得不好时也是挨“嚷”的对象。同桌林泽木个头和赵弘毅不相上下，两人都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因此谁后到，谁就做排头兵。有一次两人正在你推我挤时，熊教官过来了，把两人提到队伍前列，每人都磕了几个“毛栗子”，要求站军姿10分钟，并明确赵弘毅就是这个队列的排头兵，后边再不得争抢其它位置。 可怜了这些师范生们，在初中时候光顾着抓学习了，很少有同学上过标准、完整的体育课，以至于在军训时，笑话百出。很多同学分不清左右，向左转时向右转，向右转时向左转。喊向前看齐口令时，看不齐，队列歪歪扭扭。熊教官发了几次火，说你们中专生还比不上我们军营里没多少文化的新兵。 反复出错后，熊教官也无语了，只好让老出错的同学，把左手悄悄在下边纂成拳头，做个自我提醒标记，向前看齐时一律看着前边同学的后脑勺，把你视线挡住了，就说明你看齐了。 队列队形和四面转法训练了整整三天，最后达到的要求是横看竖看一条线，四面转法时方向不出错，动作整齐划一，只听见“咵咵咵”的和谐音符。 几天相处下来，大家伙儿在休息时间已和熊教官打成一片，别看他军训时严厉起来像个钟馗，席地而坐时，随和的像个兄长，甚至很俏皮，很可爱。和他学说四川话插科打诨，也成了同学们战胜烈日，忘却疲劳的最好神药。再看看体育班，同学们体质一流，男生们一个个牛高马大，女生们也是孔武有力，就是不服管教，教官在训练时手拿武装皮带，连吓带哄，带打，就是不管用，教官说他们五十几个人团结得就像五十几个人似的，简直没治了。普师班的学生总体来说，很守纪律，基本上没有不服从管教的学生，熊教官倒也自在。 齐步走训练开始了。尽管我们每个人在一岁多就学会了走路，但如何正确走路却是一个最大的问题。熊教官给大家演示了正确的走法，分解了动作要领。然后让一些学生上前演示，结果各种搞笑动作层出不穷，令人忍俊不禁。出脚的方式，摆臂的幅度，立定时候双脚配合，对于大家来说都是难题。 教官把各列再分成几个小组，各自按照动作要领，反复训练，等到练到差不多时候，各列再统一动作，全排再统一训练。熊教官的方法很管用，通过动作分解，有分有合的训练，两天下来，大家已基本学会如何正确走路了，班级方阵的整齐统一程度令每个人自己都感到吃惊。 学会了走，学会跑就容易多了。不到半天时间，五排不但跑得很整齐，也跑出了气势。熊教官的经典口令是：快的慢点，慢的快点，小的标齐。这几句话后来成为五班的经典语言，一直伴随了大家三年时光。 最难的当然是走正步了。赵弘毅一直以来都认为正步走是中国军人最美的身体语言，每次看到电视上国旗班卫士迈着矫健的正步升国旗时，总让他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六个排集合在一起，首先观摩了六个排长的示范表演。六位教官动作简直帅呆了，酷毙了，美得无法比喻了。他们踢腿时，腿绷得直直的，高度一致，摆臂时，胸前胳膊弯曲角度完全一致，摆臂后手臂斜角相同，拳头成一条线。一连串动作下来绝对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下边席地而坐的六个班学生被这种美完全折服了，六位排长示范完毕后，下边爆发出雷鸣般掌声，经久不息。 “我们也要走出这这种六亲不认的步伐！”赵弘毅和他的同学们暗暗下定决心。仍然是采取动作分解法，各队列分进合围式训练法，大家开始了魔鬼训练。最难的是踢腿时脚尖要绷直，小腿要绷直，摆臂时双臂的配合，摆臂与踢腿的配合。知易行难，要想全班达到动作协调统一，实在是太难了！ “饭是一口口吃的，大家不要急，急个么子吗？我们新兵训练时，正步走练了一个月，为了走好正步，我们在踢腿时候下边还吊一块砖！对大家的标准不可能像对待军人那样高，大家记住动作要领，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练！”教官看出了大家急躁和急于求成的心理，给大家加油鼓气。 “你是朗格的？看啥子？我说的就是你！”教官对着赵弘毅吼叫起来，赵弘毅正在打白眼，看四排学生休息时和教官玩的击掌传花游戏。“朗格的，你耳朵打蚊子了？我们部队里有句话说的就是你：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这句“耳朵打蚊子了”后来也成为五班的经典语言。赵弘毅被教官一阵吼叫，脸红得直到耳根。 半天下来，大家反反复复的踢腿，摆臂，都已疲惫不堪，有好些同学都蹲不下来了，腿疼得、酸得厉害。 “大家解散，休息！唱个歌！”熊教官发布命令。于是大家伙唱的唱歌，讲的讲笑话，人人都要表演节目。熊教官在大家的鼓动下，给大家唱了几首军旅歌曲，尽管嗓音不是太好，但军人唱军歌，自有一番韵味。 五天下来，队列队形、四面转法、齐步走、跑步走和正步走训练基本结束。第六天上午先是安排各个教官分别到各个宿舍指导大家整理内务。经过教官的几分钟整理，只见一个8人住的小宿舍，刷牙杯子摆放成一条线，牙刷的朝向也是一条线，门后挂的毛巾一条线，床下的拖鞋一条线，橱柜上的热水壶一条线……,最难得的是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简直如同豆腐块一样，四棱见线，让人叹为观止。 大家在啧啧赞叹中，便开始了内务整理实践活动，教官到各个宿舍轮流指导，一个小时过后，学校领导到各班宿舍检查，一个个露出满意的笑容，认为学生们学习军人整理内务很有必要。 接下来就是对前五天学习的科目进行复习巩固、提炼提升，准备迎接第二天就要举行的军训汇报表演。 会操表演在大家的焦急等待中，终于开始了！学校主要领导，梁州武警支队的领导在主席台前就座，一位武警中队长担任检阅主官，发布会操表演开始的号令。各排按照抽签次序依次进入主席台前，接受检阅。五排被抽到第三个上场，顺序号很理想，既不超前，也不滞后，符合大众的预期心理。平时英俊威武、自信满满的熊教官，看起来似乎有点小紧张。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向左转……”大家在教官的口令下，动作整齐，有条不紊。只听见“咵咵咵”的脚步声，仿佛是一个人发出来的。齐步走、跑步走、正步走，也堪称完美，只见炉渣跑道上升腾起阵阵灰尘…… 最后，五班以零失误、无可挑剔、整齐划一的动作，获得了会操表演第一名！全场沸腾了，几个年龄大的男生激动得把熊教官举起来了，抛起，再接下。大家高兴着，激动着，有女生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校长最后发表了简短的即兴讲话，对七天来教官们辛苦努力的工作表示感谢，对全校新生取得的卓有成效的成绩表示祝贺！对同学们的顽强意志和精彩展示表示赞赏，希望大家把军训的这种状态，这种精神带到今后的学习生涯中，成为又红又专的人才。并亲自把一方“军武振国威”的牌匾赠予梁州武警支队。 第五章 在与熊教官的依依惜别后，五班的学生们开始了充实愉快的学习生活。中师学习与初中、高中都不同，她的培养目标是合格的小学教师，不存在中考和高考的压力，她对学生的要求是全面发展、个性突出，注重能力培养。除了不开英语课，高中开设的所有科目都有开设，当然还有高中所没有的教师专业课。 在这里，每一门课都是主课，没有主副之分。每一门课都要学好，不及格的话，第二学期开学要参加补考，补考要是再不及格，毕业前夕会再安排一次补考，如果再不及格，将影响到发不了毕业证，只能发肄业证，最终会影响到工作分配。因此大家在学习上也不敢过于懈怠。当然也有个别学生抱定的思想是：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 中师一年级，开设的课程主要有：文选与写作、语文基础知识、代数、几何、生物、政治、物理、化学、体育、音乐、美术和书法。对于凭真本事考上师范的学生们来讲，这些需要统一命题制卷的考试学科，达到及格一点都不难。难的是学期末由专业课老师们自由裁量的体育、音乐、美术和书法等科目考试，这些学科在初中和高中学校都属于排在课表上，基本不上的学科，在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中，属于副课。在中师却是不折不扣的正课，要是学不好，照样补考，照样影响到正常毕业。 代数老师是班主任王大顺，他毕业于陈仓师范学院数学系，数学功底很深。他讲的数列也好，多元方程、方程组、不等式组的解法也罢，条理清楚，简洁明了，大家一学就会，于是他会不时地给大家带来一些高难度的奥数题，专门来杀杀这些中专生的傲气。 他管班以细致、严厉而出名。非常关注细节，对学生的要求近乎严苛，所以五班在一年级时以遵纪守规而闻名，但活力略显不足。比如他要求宿舍和教室的地面必须用拖把拖得明光闪闪，不得有半点污渍，宿舍物品、教室抽屉里书本摆放必须整齐，作业格式必须按照统一要求，不得有半分出入，自习时间不能容许任何人讲半句闲话，迟到半秒也是不允许的。若有违反，他会用严厉的关中话嚷得你睁不开眼睛。也许正是这种严格要求，五班的学生大多都养成了爱整齐、重细节的好习惯。 几何老师是四班的班主任，是王大顺的师弟，当年刚从陈仓师范学院数学系毕业，是陈仓人，普通话鼻音较浓，知识丰富，就是表达能力欠佳，教学水平属于提高阶段，好多同学听起来都觉得有点费力，赵弘毅有时干脆自己看课本自学。不过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他的课倒是讲得越来越好了。 文选与写作课是大家都很喜欢的课，老师叫王招娣，是一个从中文系刚刚毕业不久的美女。她个子不高，但也生得小巧，声音很甜美。一篇《鸿门宴》让她讲得使大家身临其境，刘邦和项羽的形象简直是呼之欲出；“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她把氓讲活了，一个喜新厌旧、忘恩负义的小人形象让人切齿。 语文基础知识这门课略显枯燥，好在代课老师钱拥军是一位帅哥，说话风趣幽默，每节课只讲20分钟，他非常善于把语文基础知识编成口歌，帮助大家记忆。比如在讲句子成分时，他如此讲到：主谓宾定状补，六大成分记清楚，定状在前补在后，成分帽子不乱扣。直到今天同学们都还记得牢牢的。一节课剩下时间就是让大家就有关话题上台交流发言，来锻炼大家的胆量和口才，大家都很喜欢上他的课，一节课往往是在轻松愉快和留恋不舍中结束。后来钱老师改行从政，多年后成为一名副厅级干部，这是后话。 生物老师李琦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教师，说不来普通话，讲课全用梁州土话，听起来倒也亲切，颇有乡土气息。他治学严谨，不放过任何一个知识点，在生活上对大家就如同一个父亲一样，很是关心。他虽然不讲普通话，但是对字的读音一点儿也不马虎，他经常引用的实例是：某年他带的一个学生在生物考试结束后，急急匆匆找到他说：“老师，不好了，我把人体器官里的“贤脏”写掉了。“原来是该生把肾脏读成了贤脏，李老师说：“就凭你这一声贤脏，你的生物本学期就不及格！”这一举例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吓得大家上课时对于认不不准的字，再也不敢马虎，赶紧查字典。 物理和化学课是两门实验科学，初中时候知识很浅，赵弘毅几乎都是靠死记硬背，学校也没有实验室，大概只做过氧气制造这样一个演示实验。今天不同了，二师有较为标准的物理和化学实验室，物理老师林荣、化学老师刘文化都是科班出身，不但每节课都会有演示实验，还非常重视分组实验，每月会安排一次到两次分组实验。这自然是极大地提高了同学们的学习热情，而且让大家初步学会了科学研究的方法：提出或发现问题——大胆猜想————实验验证——实验报告——得出结论。 第六章 这些统考科目，自然不必多说，都是赵弘毅的强项，学习起来一点儿也不吃力。对于他来说，难就难在体、音、美和书法课。这些课在初中时，老实说，学校不重视，自己也不重视，几乎没有上过一次规范完整的课。现如今都成了主课，实在马虎不得。 体育老师是体育班的班主任，第一节课就给大家来了一个下马威，让男生来个1500米跑，女生800米跑，全班绝大多数同学都不达标。后来的引体向上以及推拉铅球等训练项目对于赵弘毅来说都是老大难，结果第一学期体育挂了科，开年参加了补考。 美术课稍稍强一点。从小喜欢看连环画的赵弘毅对人物素描很感兴趣，经常在白纸上照猫画虎。对于第一学期开设的静物写真和人物速写，赵弘毅很感兴趣。这也不简单，这里面学问很深，包括握铅笔的姿势和写字来说就不同，其它如光线对比，明暗规律，人体各部分结构比例，都是科学，赵弘毅在这之前闻所未闻。 美术老师刘金朋据说毕业于长安美术学院，个子很高，留着艺术家常留的那种长发，脸上胡子经常刮得干干净净，看得见青筋。他讲美术知识一节课不超过6分钟，其它时间就让大家拿着画夹子，不停地画。碰到心情太好或太不爽的时候，他会把教室门反锁，说是教大家练气功。他说他是某气功大师的高足，他练的不是钢枪刺喉的硬气功，而是意念气功。他让大家闭上眼睛，心里默念：88643，59446…… 想象着自己灵魂脱壳，翻越千山万水，回到家乡，看见亲人的景象。 几年后，国家重点打击某组织时，同学们不由得一个个后背发凉，当年的刘老师难道也是一位某某信徒？据说他后来辞职下海，去了南方。 音乐课又分为视唱和琴法两个部分，特别难受的是去辨认五线谱上边的音符，大家戏称是蝌蚪，直晃瞎你的眼。打节奏也是靠悟性，有些同学压根儿找不到北，纯粹跟着大家滥竽充数。 音乐老师王丽是一个冰冷的美女，脸时刻绷得紧紧的，感觉就是拒人千里之外，估计心情一直不大好。常常为大家不能很快理解并记住她讲的乐理知识而在课堂上大发雷霆。大家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上琴法课时，直说男同学的手僵硬得如同鸡爪子，不像是来弹琴的，倒更像是来刨土的。 写一手漂亮的三笔字（毛笔、钢笔和粉笔字）是师范生的基本功，当然写得一手好字也是未来从事教师职业的第二张脸。因此无论是学校领导，还是班主任老师都非常重视大家的书法练习。 书法老师吴运久是一个优点很多，缺点不少的一位可爱老头儿。据他自己讲，他以前是代文选课的，后来有位书法老师请假，就让他临时代了一学期书法课，结果学生们便深深喜欢上了他的书法课，学生们向校长写了联名信，坚决要求他代书法课，不让他回去带文选了。事情是否如此，没有人去考证。 但他书法的功力也的确有两刷子，特别是楷书堪称一绝。在北京亚运会召开前夕，在一次庆祝亚运会召开的全国书法大赛中，他获得了二等奖，获奖证书，他几乎在全校所有班级都曾经炫耀过一遍。他指导同学写字有规律，一是你得买他写的字帖，二是喜欢给漂亮的女生手把手辅导，这成为大家最诟病他的地方。 其实老头子其它一切都挺好，甚至可以说超级可爱！特别是讲字的间架结构很形象、很到位，像什么上紧下松啊，左窄右宽啊，运笔要稳啊，呼吸要匀称啊，这些要领，他几乎节节课都讲。一些同学的毛笔字写得不好，他当场张嘴就调侃，“张波，你看你的这个安字，像不像你穿你哥的大裆裤，掉裆啊！”“孟飞啊，这个波字最后一笔要写成刀片状，你看你写成啥啦，成烂扫把了。”他的课总是充满笑声，大家在课余饭后，以学说他的话为乐。 他似乎对文选课有很深的情结，经常还念念不忘。他总是喜欢在夕会时间到各班遛弯，和大家探讨一些经典篇目。“《孔雀东南飞》中把刘兰芝写得如此聪明能干，焦仲卿母亲为何不满，非要活活拆散一对恩爱夫妻？那还不是因为刘兰芝患了不孕不育症。”“什么叫大弦糟糟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没有音乐知识的人讲不好这课。” “从《沁园春.雪》如何看毛主席的帝王气质？”他总喜欢在平静的课堂上扔下几枚“炸蛋”，于是大家饶有兴趣地听他摆龙门阵。 书法考试过后，成绩未上报前，他喜欢到各班教室放风：某某书法不及格。有一次他来到五班教室，当着全班同学面说起了赵弘毅同桌林泽木，“林泽木啊，家里有电话没有？没有啊，那你只能是给你爸拍个电报，让他买上50斤木炭，你寒假回去需要烤火练字，准备迎接来年书法补考！” 精通时事的人就对林泽木说，你得在他把成绩上报教务处之前赶快找他，要么给买两包祝尔康烟，要么买几幅他写的对联，保证你过关。林泽木将信将疑，忐忑不安中给老头儿买了两包烟。结果当天夕会时间，他就到教室了。 “同学们，昨天我在班上说了林泽木关于书法补考的事宜，结果这个同学今天找到我，向我请教如何写好字，并且向我畅谈了对我一幅书法作品的理解，他谈得很好嘛！不会写字，会欣赏字，也是一种进步嘛。所以，我决定高抬一下，给他六十分，让他回家安心过大年！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 你知我知的默契，顿时间教室里笑声一片，春意融融！ 许多年以后，素质教育大行其道。何为素质教育？它和应试教育的区别和联系在哪里？应该如何践行？这些年来，可以说素质教育的口号喊得惊天动地，应试教育却抓得扎扎实实。赵弘毅到现在都认为那个时候的师范教育其实就是一种素质教育，它既不同于高中的应试教育，又不同于一些学校的放任自流。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是以一种认真负责的态度，对待每一门学科的学习，班里学习氛围浓厚，大家双基（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普遍扎实，特别注重把知识转化为能力，重视全面发展，因为这里的办学理念就是全面发展、特长突出。 大家在学好科学文化知识同时，兴趣和特长也渐渐得到挖掘和发挥，很多同学跃报名参加了各种各样的兴趣辅导班，比如散打班、素描提高班、书法班、演讲班、写作班、文学社等等。很多同学都很健谈，说拉弹唱，是说来就来。 什么是素质教育，80年代和90年代的中等师范教育，就是！以至于几年后赵弘毅上班时，所在的初中学校校长直言，要讲上课，教书育人，抓成绩，提质量，我宁可要中师毕业生，不想要师范专科毕业大学生。论教书，大专生绝对不如中师生!此话虽有失偏颇，但中师生的能力和水平由此可见很不一般，在下边学校是很受欢迎的。 赵弘毅喜欢上了课外，一到中午饭后，他都会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跑到阅览室抢占座位，翻看报刊杂志，关心时事新闻。他特别爱看《参考消息》、《读者文摘》和《美文》，在以后三年时间里，他把这一爱读书的习惯长期坚持了下来。在这里他知道了苏联“819政变”和苏联解体，知道了京九铁路开工，知道了邓小平南巡讲话，了解了党的十四大等许多新闻热点问题，在这里直接影响到了他以后的文风，写作水平也有了明显提高。 第七章 开学一个多月了，赵弘毅和班里许多同学都没有离开过校园。他渐渐熟悉了中师校园生活的节奏，在这里他学会了自己洗衣服，每天学习、看书、适当运动，整个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喜欢上了这种“湾里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生活。这种日子对于喜爱学习、求实上进的十五六岁少年们来说是相当可贵的，让他们远离了闹市的喧嚣，和各种不良风气的交叉感染。很多年后，赵弘毅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可以静心读书、潜心研究的心境，便愈发怀念那个早已远去的时代。 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星期天，班里的不少同学商量着要进梁州城里去逛一逛。吃过早餐，赵弘毅和王振、孟飞三人相约一块儿准备进城去见见世面。 从学校进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全程需要步行。先是要经过九里湾的石子路来到西津渡口，然后再乘坐渡船过沔江，接着要穿越几里长的西关街道，最后才能到达中心城区。 一到周末，九里湾便热闹起来。从校门口到西津渡口，人员来往，络绎不绝，这其中绝大多数是梁州二师的学生，他们步行者居多，也有部分老师和学生骑着自行车过渡进城的。赵弘毅他们三人来到西津渡口时，已有很多学生在此等候过渡了。因为当天只有一艘机动渡船来往，无论是过往都需要耐心等候，而且每一次都不能超员，需要排队。 虽然梁州二师和城区只隔着一条江，在江边就能看见梁州西关，但也实在是不方便地很，光来回过渡就至少需要半个小时。赵弘毅心想，人们经常说：宁隔千座山，不隔一条江，说的就是这意思吧。当然也可以不用过渡，直接沿着新生到校时候所经过的黄土路步行到梁州城北桥头，过桥即可。只是这条路要经过荒无人烟的黄沙沟，治安状况很不好，而且路很难走，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身灰。除非渡船停摆，一般很少有人选择从那里步行进城。 赵弘毅他们终于排队上了渡船，船费两角钱，三人AA制各付各的帐。有一些从来没有坐过船的学生对过渡惊奇不已，这里瞅瞅，那里瞧瞧，船老大一声大吼，“都给我坐好，不想过去的，下去！”王振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大家坐整齐了后，船太公便提锚，撑篙，转向，向江对岸进发。船舱里只听见柴油机的轰鸣声，小声说话根本听不见。十几分钟的行船，让大家有闲暇时间来欣赏这条美丽的江水。此江名唤沔江，是长江最长的支流，江水以清澈而著名，在梁州城向上十多里处，修建了一个大坝，建了水力发电厂。江水因此受到大坝调控，时而满江河水，浩浩汤汤，时而水流骤然减少，只看见满江的砂石。 下了船，赵弘毅三人像脱缰的野马，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越了西关古街，他们要赶时间去看电影。 赵弘毅提议到梁州影剧院去看，参加中专考试时他到那里去看过一次，电影院地方大，上档次，环境相当不错。 运气真好，到达影剧院时，电影还有5分钟才开演，三人AA制买了电影票，抓紧时间进场。电影是《黄飞鸿》，一个半小时的功夫片，故事情节扣人心弦，打斗场面也是精彩万分。十五六岁正是好动的年龄，这种片子很对三位男同学的胃口，赵弘毅也因此很快就记住了宝芝林，记住了牙擦苏，记住了黄飞鸿的无影脚，好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他都觉得这个电影很带劲儿。 电影散场了，三人开始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三人一路闲谝，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解放路的体育场，周末的运动场上自然是热闹非凡，足球场上两支球队正在紧张比赛。老实说，赵弘毅他们三人对足球比赛不感兴趣，更准确地说实在是看不懂。旁边的篮球场也是人头攒动，原来梁州师范学校（一师）和梁州农校、梁州卫校的几支球队正在这里打比赛，现在场上比赛的是梁州师范对阵梁州卫校，三人当然是自发的选边站队，当起了梁州师范的啦啦队，谁让天下师范是一家呢！爱好篮球的王振直觉得手心发痒，好想上场。 “这个球应该传过去，你打什么孤老球嘛！哎这个球你传什么传，直接上篮嘛，机不可失。我把你们几个都服了，都想当英雄，耍威风，不懂得配合，五个人团结地像五个人似的！” 此时王振给另外两人热情地当起了现场解说。赵弘毅笑道：“王振啊，我看你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咸萝卜淡操心！” 体育场在城里，热闹是属于城里人的。三人继续闲逛，来到了天鹅湖广场，说是天鹅湖，既没有天鹅，也没有湖水。只见一个大理石妇女塑像，赵弘毅和王振不知是何含义。 “这里大有文章。我听高年级老乡说，梁州城里有三个标志性的物件，一个就是这天鹅湖广场上的妇女像，另外两个在梁州大桥进城大门上，分别是四只铁牛和一只飞雕，象征着外地人对梁州的整体印象，那就是又牛，又刁（雕），又泼（妇）。” 孟飞一席话把另外两人逗得笑得直不起腰，不由得感叹：“哎！也不知是那个家伙对梁州不满，竟然这样杂酱咱们梁州人。” 天鹅湖广场是梁州的市中心，所在的银州路是梁州城最繁华的地段。整个银州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这对于早已习惯了寂静九里湾生活的三个中师生仿佛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好东西太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王振买了一支长笛，孟飞则看上了一双板鞋。赵弘毅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也不禁有了买这买那的心动，可当他手触碰到裤子口袋里羞涩的几张毛票时，终于还是忍住了，他想起了身体单薄的父亲在土里刨食的艰辛，他必须学会克制自己对优越物质生活的幻想。口袋里的几元钱还是最近一个月省吃俭用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他的想法是买一本早已心仪已久的——路遥的《人生》。 穿过银州北路，三人来到了位于西大街口的新华书店。周末的书店也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三人进了书店，分头行动，寻找各自的最爱。王振买了一本《庞中华钢笔字帖》，喜爱书法的孟飞买了一本颜真卿多宝塔碑字帖。赵弘毅找啊找，终于看见《人生》这部了，而且只剩下唯一的一本，此时正懒懒散散地躺在一大群中，待价而沽。赵弘毅看看单价，不便宜啊，3.8元，这可是他接近四天的生活费啊！买还是不买，这都是一个问题。把口袋里的毛票全取出来，只有3元钱，还差8角钱。 “我出8角钱，到时你看完后，让我看一遍，书还是你的，钱不用还！” 王振看出了赵弘毅的尴尬，爽快地说。 “那怎么行，算我借你的，下次还你。”赵弘毅不想占这种便宜。 “行，怎么做都好说”。王振拗不过赵弘毅。 走出书店时快到四点半了，三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赵弘毅现在口袋里没有一分钱了，心想只有坚持到回学校食堂吃了。孟飞看穿了赵弘毅的心思，提议由他请客，请大家去吃一盘梁州蒸面。孟飞家里条件不错，父亲是邮电所长，哥哥是教师，零用钱比较宽敞。赵弘毅和王振两人实在是盛情难却，那就去吃吧。 梁州蒸面乃梁州一绝，是梁州美食文化的代表。作为一个最地道的梁州人，每天早上最过瘾，最享受的就是来一盘正宗的梁州蒸面了。蒸面以小麦面粉为主料，添加少许食盐用水和成面浆，将面糊盛入表面擦有食油的铁制或铝制蒸面锣里，放入大口铁锅水里蒸，数分钟后，一圆形、青黄、柔软的蒸面即成。再配之以豆芽或黄瓜，浇上蒜泥、芝麻酱、油泼辣子和秘制的醋汤即可食用。其好坏，一是看面的筋丝、色泽、柔软度，二是看佐料，特别是熬醋和油泼辣子。俗话说，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梁州城里的蒸面，有名气的如刘家蒸面，谭家蒸面，兰家蒸面等，都有自己密不外传的秘方。 现在三人正走在西大街上，前面不远就是兰家蒸面了。这家店子基本上每天开12个小时左右，很多都是回头客。三人找个位置坐下，孟飞叫了三大盘蒸面，外加一大壶七里稠酒。兰家蒸面果真名不虚传，当然也是肚子饿了，三人吃起来格外的香。再喝上一大口七里稠酒，简直是沁人心脾，爽到心尖儿上。 赵弘毅是第一次喝七里稠酒，以前他喝过腊酒，喝过宴宾酒——一种酸甜酸甜的酒，这土法酿造的稠酒喝来味道极为香甜。就着蒸面喝稠酒，也是梁州城小老百姓的标配，梁州二师很多同学到了周末也都会三五成群的到外边小店里来一次，而赵弘毅今天还是头一次，禁不住劝，多喝两碗，结果很快有了反应。稠酒虽好，但也不可贪杯啊。这酒喝多了会上头，而且是慢慢地发作，三人很快都上了脸，红红的，赵弘毅走出店门时甚至有点飘，暗自后悔不该喝酒。 带着三分酒意，三个同学往学校走。估计此时渡口怕是要停摆了，三人决定从梁州大桥过去，走黄沙沟土路回去。这黄沙沟到今天，高楼已是鳞次栉比，在那个时候却是一片荒芜之地，很远都没有一个人家，据说有一些坏人就经常在这里打劫，挣点买路钱。很多学生一般都不从这里走，今天赵弘毅三人一是时间有点晚，二是带点酒劲儿，便把这点危险也不放在眼里了。 不过渡船，走路回学校也有两条路可走，一个是沿着新生报到时走的公路，有点远路，另一个是从梁州北桥头往下走，到达沔江边，沿着沔江往上游走，一直走到九里湾水泥厂，再往九里湾方向走。三人决定抄小路走，这样可以少走一些路，节省时间。 夕阳西下，三人在沔江边散步，倒也十分惬意。晚霞投射在江水里，半江瑟瑟半江红，煞是好看。远远看去，一对恋人正在江边的一块草坪上拥吻，三人赶快逃也似地从旁边奔跑过去，仿佛是他们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走过去后，王振直喊叫，应该多看一会儿，这比看爱情电影还要过瘾，其他两人直笑他没出息。 平安无事。半个小时左右，他们就看到了九里湾水泥厂冒着黑烟的烟囱了，觉得安全了！原来此处就是荒凉一点，并没有传说中的可怕。孟飞说，他今天算是真正明白小马过河寓言故事的真谛了。 回到学校时已经快6点了，班里同学也没有闲着，有的在打篮球，有的在打排球，有的在打羽毛球。还有几个同学正在操场上学骑自行车，摔倒，爬起来，再摔倒……热心帮助的同学一边反复的讲解骑自行车的要领，一边跟着车跑。赵弘毅前两个周末用同学的车学过，经过数不清的摔跤之后，现在已基本上可以骑着走了，就是让车和临时处置能力还不足。说来也怪，刚学骑自行车的人，你明明看见前边有障碍，有人，心里想着要让开，可是车子就是不听招呼，偏偏要往那里撞。 他决定在上晚自习前，再抓紧时间温习一下骑车要领，特别是上车技术还要再提升一下，目前他只会上死车（就是人先骑上去，一脚蹬踏脚板，借助惯性起步），他今天要学会上活车（就是一个脚踩在踏脚板上，让车滑行一段距离后，再借助惯性，翻身上车）。方法和窍门都很简单，看别人骑着也特简单，但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多次尝试，今天他终于初得要领，勉强可以上活车起步了，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在跑道上优哉游哉的骑行了。 赵弘毅心想，看来毛主席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的确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岂止是学骑自行车是如此，世间其他事情莫不是如此。我今后一定要发扬一不怕害羞，二不怕吃苦的精神，努力学好各门科学文化知识，还要积极锻炼各方面能力，别人能做到的，我照样也可以做到。 真是一个难忘的星期天，赵弘毅收获满满！今天晚自习又没有作业，看来可以安心地看《人生》了。 第八章 路遥是赵弘毅特别喜爱的作家，认识路遥还是源于他初三语文老师的推荐。那时候，他的初三语文老师刚刚从梁州师范专科学校毕业，英俊潇洒，谈吐不凡，提起路遥更是赞不绝口，说他是中国当代文坛的领军人物。建议大家有机会读读《惊心动魄的一幕》，读读《人生》，读读《平凡的世界》。而今天买的书，就包括《人生》、《惊心动魄的一幕》和《在困难的日子里》三部。 在题记中引用柳青的名言，一下子就抓住了赵弘毅的心。柳青说：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有些岔道口，譬如政治上的岔道口，事业上的岔道口，个人生活上的岔道口，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 赵弘毅瞬间就走进了高加林的人生中去了。他觉得高加林实际上就是他自己，他为高加林被挤掉民办教师职位愤愤不平，他为刘巧珍对高加林的帮助和爱情而感动，他对一个农村青年要跳出农门的渴望而感同身受…… 他觉得自己比高加林命运稍微好一些，从刚开始中考落榜再到峰回路转只有一个月时间，即便如此，也仿佛让他经历了天上人间。他由此想起了初中校长给他们初三学生开动员会时常讲的话：你们今天的学习状态将决定于未来你们是穿皮鞋，还是穿草鞋，别看你们今天坐在同一个教室和同一条板凳上，但因为学习成绩不同，你们的明天就会成为不同的阶层，就如同鲁迅《故乡》中的少爷和润土一样，会成为熟悉的陌生人。今天读这部，让他对校长的话语有了更深地认识。 教室灯熄了，宿舍的灯熄了…… 赵弘毅依依不舍中，只有放下书，脚都没有洗直接上床睡觉，等着明天继续看。 刚刚熄灯的宿舍，此时却热闹得非凡。睡前半小时闲谝，历来就是这个大宿舍的保留节目。性意识已萌动的少年们，常常是蠢蠢欲动，对异性的向往欲说还休。班里、班外长得好看的女生会成为大家热聊的对象，大家经常是乱点鸳鸯谱，说谁喜欢谁，谁爱着谁。每天相同的时段，相同的节目不断地重复上演，一个个竟然乐此不疲。赵弘毅突然间有点讨厌这些长舌男，认为他们简直俗不可耐，不可救药。 这时候，王振神秘兮兮地对大家说：“你们今天没有进城的同学简直亏大了！你猜我们三个人看到啥了？” “别卖关子，说！”大家有点不耐烦。 于是王振便把沔江边看到的一对恋人亲热的一幕，绘声绘色地大讲一通。明明是迅速穿过，他硬要说成是驻足欣赏；明明是只看见两个背影，他硬是说成女的美貌如花，身材婀娜，那男的是其貌不扬，猥琐丑陋。一番杜撰，把宿舍里这些处于青春萌动期的少年们的性幻想天窗彻底打开了。有艳羡不已的，有大骂流氓的，有打破沙锅问到底，追问细节的……赵弘毅和孟飞暗自好笑，任凭王振编排故事。 宿舍里有几个已经20来岁的同学便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态，轻描淡写地说：“纸上谈兵，少见多怪，有啥好稀奇的？这种艳福我早就有过。”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此言一出，大家便立马停了下来，央求大男人代表张波给大家来点猛料。于是张波便采取章回的形式，讲起他当年在初中看过的，经历过的那些溴事，美事，把大家伙儿逗得只剩下羡慕、嫉妒、恨了。张波很会拿捏大家的情绪，一讲到精彩处，便自动刹车，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晚分解！现在我以舍长名义命令大家睡觉，祝愿大家都做个好梦！” 几个周下来，大家便给张波起了一个外号——性专家。只是在教室和校园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喊他专家，遇到几个不明就里的女生也跟着男生喊他专家，只让这些男生们一个个乐不可支。 刚睡下，就听见管公寓的老余头，在大声训斥隔壁四班宿舍里的男生们。原来这个班有个男生过生日，他们邀请了几个女生过来助兴。结果熄灯了，节目还在继续，于是大家点起蜡烛，开启了烛光PARTY，没想到这一下子让老余头发现了，把他彻底惹恼火了。按照学校的规定，男生女生是不可以互窜宿舍的，哪知四班学生本领大，几个同学一边假装向老余头问事情，遮住视线，打掩护，另一部分同学便把女生们悄悄地领到了宿舍。 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也就是少男少女们在一起吃个蛋糕，谝谝而已。结果超了时间，让老余头发现了。老余头不依不饶，一边大骂不已，说一个个还没有算盘子儿大，就假装谈恋爱，羞他们先人！一边说要找保卫科和学生科反映，让学校好好管管。最后还是四班的舍长厉害，一边火速把女生送走，一边硬塞给老余头两包白沙烟，承认错误，担保不重犯类似错误！ 本来五班的这些男生们一个个都准备看一场好戏的，结果很快就落幕了，大家有点失望。按照学校管理制度规定，在校师范生是绝对不允许谈恋爱的。刚刚开学不到一个月，体育班有个学生不检点，就被开除了，这简直就是高压线！当然总还有胆大的同学，他们和学校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不来明的，来暗的，谈恋爱活动转入地下。约会地点也是瞒天过海，经常变动，让学生会和校团委防不胜防，无法抓住现形或者把柄。还美其名曰：玩儿的就是心跳！可毕竟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同学是不敢犯险的，大家都是极力的去压抑那一颗颗跳动的心，把心思用在了学习上。 五班的同学很是听话，好像是到了快毕业时，才出现几对黄昏恋，可惜一对也没有走在一起。其他班级似乎比五班早熟一些，在刚进校不多久，便已产生了几对地下恋人，据说甚至还有情侣们过早地偷尝了禁果。 大概在11月中旬，学校保卫科、学生科联合召开了全校学生冬季安全暨思想政治工作会。 会上保卫科长李精忠就学校近年来出现的不安全及违纪事件做了列举式通报。李科长大概50多岁，是一位老复转军人，为人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他讲话虽是梁州土话，但气沉丹田，底气深厚，铿锵有力！在这次大会上他回顾了他带领学校保卫科配合七里区派出所智破流氓案的经典案例。 那还是在三年前，学校外几个混混儿看上了幼师班的姑娘，经常骚扰。有一次，几个女生经过黄沙沟时险些被强奸，闹得学校女生人人自危，不敢出校门。结果这几个痞子不但不知道收敛，反而是色胆包天，在女生厕所外偷窥。怎么办？报了案，警察需要证据。于是李科长便和派出所联合起来演了一场好戏。 在一个黄昏时分，他们挑选几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幼师班女生在前边做诱饵，等着几个混混儿出手，然后隔着一段距离选派30个体育班的男生拿着少林棍，在后边护法，做护花使者。结果这些无法无天的痞子，以为机会来了，正要出手时，体育班的三十“棍僧”从天而降，直打得、吓得这几个痞子是大佛出世，二佛升天。一个也没有跑脱，公安人员很快就给他们戴上了手铐，经过审问和上次几个女生指认，正是强奸未遂之人。当时正在严打期间，这几个鼠辈被重判入狱。 李科长在讲这一个案例时，简直是在给大家说一段评书，语速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讲到紧张处，大家几乎是屏住呼吸，汗不敢出。 他接着又讲了巡夜发现学生谈恋爱的事情。他说有一夜，他拿着手电筒在校园里巡查，忽然间听见小树林里，声音不对头，树叶子哗哗啦啦，哗哗啦啦，他想难道是猫子打春？结果他走进用手电一照，一对学生情侣正在亲热，他气打不出一处来，呸了一口痰。让人带到保卫科，给两人来了个留校察看。他说，校园是个干净的地方，绝对不允许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当兵多年，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谁要是不相信，你就试一下。 报告会上李科长的一阵当头棒喝，不知又吓退了多少想要谈恋爱的学生，浇灭了多少熊熊燃烧起来的爱的火焰。大家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要是早恋被学校知道，叫来父母，咱丢不起这个人。其实这对于身高不足一米五，体重不到九十斤的赵弘毅来说，谈恋爱是别人的事情，离自己太遥远。他现在的目标是搞好所有学科的学习，争取期末考个好成绩，然后安安心心回家过年。 第九章 这个周一，本届三个民师班的学员们也相继到校报到了。他们大都奋战在梁州地区农村学校好多年了。他们的身份是民办教师，同公办老师相比，待遇较低，只是比代理教师稍好一些。他们一般都是在七八十年代入职，大多数都是教小学。不要小看这一群人，他们为当时积贫积弱的乡村教育振兴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赵弘毅小学时代遇到的老师基本上都是一些代理教师和民办教师。这些人大都是本乡本土的人，少部分是高中毕业，大多数是初中毕业。他们的特点是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教书认真负责。当时民办教师转正有两种方式：一是参加转正考试，上师范学校民师班，取得中专学历后转正，另一种是教学资历特别老的，可以按照政策规定，直接办理转正手续。当然民办教师最大的梦想还是能考上民师班，既能转正，还可以培训提升，能取得中专学历证书。 今年赵弘毅的小学班主任张老师也刚好考上了本届民师班。赵弘毅现在有幸和昔日的恩师成了中师一级的同学。这种师生同学现象在这一届里也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闻，这一届里还有父子同学的，母女同学的。张老师是赵弘毅的小学恩师，赵弘毅能跳出农门，全得益于小学时代张老师的悉心培养。那时候，张老师教赵弘毅数学，非常善于启发学生思维，培养学生的自学能力。应用题是小学生普遍畏惧的题型，但张老师启发教学做得很好，无论是相遇问题、追及问题、工程问题，还是图形面积计算问题，她总能总结出解题规律和模式。赵弘毅在张老师的悉心教导下，做应用题更是得心应手，很多时候都被张老师喊到讲台上做小老师给全班学生讲，他是怎么思考这道题的。 赵弘毅亲自到车站把老师迎接进校园，跑前跑后，帮忙办理好了入学手续。张老师分在六班，刚好和赵弘毅他们五班是邻居。民师班只上两年，他们来得比普师班晚，却早一年毕业。代民师班的班主任老师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对他们生活上很关心，学习上要求很严。这些民师班的学员们也格外珍惜这难得学习机会，课间除非上厕所或者偶尔会有几个老烟民抓紧时间在外边吸根烟，几乎很少有人在外边闲逛的。赵弘毅班上的代课老师就经常拿隔壁民师班学员的学习精神教育他们要珍惜时间，好好学习。 但是毕竟年龄不饶人，很多知识都已经遗忘，民师班的学员们在学习上是很吃力的，特别是数学课，很多题都不会解答。张老师经常在课间或放学时间，请赵弘毅前去辅导。结果赵弘毅刚刚辅导完张老师，其他学员也围上来了，“小赵，请你也给我们讲一遍！” 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毕竟有限，赵弘毅有点应付不过来了。这可都是当年有恩于他们的老师啊，得想办法帮帮他们。赵弘毅组织了班里七八个数理化学得好，又能热心助人的同学，成立了五班、六班结对帮扶小组，定期到民师班答疑解惑。没想到，赵弘毅他们八位同学火了！六班班主任上报了学校，校长在早操晨会上对他们这种行为大为赞赏，号召普师班其他班级、其他同学要向他们学习，要多帮助民师班的老师辈儿学员，实现共同进步！ 其实也不要小看了这些民师班学员！除了文化课学习有点吃力外，他们在其他方面也是杠杠的，六班就是卧虎藏龙之地。 田斌老师的二胡拉得贼好，一曲《二泉映月》直拉得人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转，很快五班就有几位同学上街买了二胡拜师学艺，两个月下来竟也拉得有模有样。 李敏老师年轻时候在新疆呆过，维吾尔族舞蹈《亚克西》跳起来简直是美不胜收，让人如醉如痴。几位爱好舞蹈的同学缠着李老师，不但学会了《亚克西》，还排了一个藏族舞蹈，成为后来五班参加学校元旦晚会的经典节目。 王大正老师出身于武林世家，不论是少林拳，还是长拳，还是散打格斗，他打斗起来无不虎虎生风，令人叹为观止。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可以说是风雨无阻。真要是格斗起来的话，两三个小伙子根本近不了身。五班七八个男生很快就成了他的铁粉，想方设法要拜师学艺。王老师说，我不收徒，指导可以，但是一要看缘分，二要看你们有没有毅力，三要看你们有没有练武的慧根。经过挑选，有两位同学最终成了王老师的不记名弟子。 如何上好一节课，怎么把书本知识让小学生听得明白，学得轻松，已有过十几年甚至20年教龄的民师班学员更是普师班学生的当然老师。很多见习和实习的毕业班学生试讲时，找这些学员们请教，征求意见。 班主任王大顺老师以此上了一节班会课。他说：“有一个思想家曾经这么说过，你有一个苹果，我有一个苹果，交换后，还是只有一个苹果；你有一种思想，我有一种思想，交换后，就会有两种思想。你们今天和民师班学员的相互学习、相互帮助正好就说明了这一点。孔子告诉我们，三人行必有我师，此言不虚啊！” “你们不仅仅是要和六班的学员们结交朋友，更要和其他所有班级的同学交朋友，出了学校，走上社会，更要广交朋友！要知道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一定要有开放的思维和眼光！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都不可能在封闭的状态下求得发展！” 以五班为代表的学生迅速在全校掀起了一场结交朋友、完善自我的运动。爱好书法的孟飞联合本年级的二十多位书法爱好者成立了书法社团，爱好文学的赵弘毅发起成立了梁州潮文学社，爱好篮球运动的王振则带头成立了“梦之队”篮球之友协会，喜欢做化学实验的谢超则成立了“诺贝尔”化学探究社团，喜欢唱歌的王霞成立了“山丹丹”合唱团……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粪土当年万户侯…… 一群意气风发的中师生们，把上过湖南一师的毛主席当作人生的偶像！谁说中师生没有理想，没有文化？谁说中师生文凭低，无出路？毛主席出身于农家，就读于师范，不是照样激扬文字、用兵如神，带领中国人民推翻三座大山，成就了开国伟业？我们就要学习毛主席“身无分文、心忧天下”的爱国情怀，我们就是要“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做一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青年！ 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神汉跳假神。人是一种极易受到外界环境感染的生物。受到消极因素的影响，即使看见太阳，也是灰蒙蒙的。受到正能量的熏陶，自然是焕发出了巨大的生机，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同学们的心情美美哒，每一个人都结合自身特长选定了一定的奋斗目标。虽然他们的未来已定，就是做标准的小学教师，但他们暗暗下定决心，我们要做，就要做一个新时期有全新教育思想和过硬教书本领的新教师，我们照样可以在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征途中做出我们小学教育人应有的贡献！ “张大力，梁州第二师范九一级二班学生。本人系中华麒麟神功张大师关门弟子，近日已得其真传。现拟在我校成立麒麟功研学社，有此意愿的同学请到男生公寓楼204宿舍找我本人联系。咱们共同研习，共同提高。” 一大早，学校门口的这一则告示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真的，假的？还张大师关门弟子？我看八成有诈。” “张大力，你也太狂了吧？在师范学校里竟然明目张胆地张贴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学校领导知道不？” “校长在大会上不是讲百花齐放、思想自由吗？我看没有啥大不了的。” 现场同学们莫衷一是，议论纷纷。 教务主任和副校长很快就到了现场，教务主任几乎是冲到贴公告的墙面前，一把把告示撕得粉碎，大声吼道：“好你个张大力，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让学生立即通知二班班主任和张大力到办公室来。张大力受到学校领导的严肃批评，说他不讲政治，要查证他和张大师究竟是何关系，让他趁早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张大力也只是认识几个香功练习者而已，受了他们的蛊惑，才发了这样一张公告，也只是个噱头，想拉拉人气，好玩儿而已，其实他连张大师面儿都没见过。 受此事件影响，学生今后但凡成立各种社团都必须在校团委报备，绝对不允许不经过组织认定，就胡乱开展活动。赵弘毅也从中受到教育：自由和纪律是辨证的，没有绝对的自由，良好纪律是自由的保障，绝对不能搞资产阶级自由化那一套。 第十章 已到深秋时节，校园里的梧桐树叶缓缓落下，小树林里的十多棵枫树的枫叶看起来格外精神，红得发紫。阵阵秋风中，同学们早已穿上了秋衣，有的女生甚至穿上了毛衣，九里湾的冬天比其它地方来得更早一些。 一年一度的三大球比赛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中。经过三周左右的初赛、复赛，九一级五班的男排、女排和男篮经过一路过关斩将，均已进入四强，取得进入前三名资格。班主任王大顺老师很是骄傲，也倍加重视最后的决赛。班内成立了决赛阶段工作小组，有服务队（主要提供茶水和洗脸水及毛巾）、啦啦队、宣传队和后备队。王老师还专门聘请了几个体育老师做技术指导，提出“争一保二”目标。 对于运动不在行，不太感兴趣的赵弘毅被任命为宣传组长，要及时地把大家在赛场上顽强拼搏的精神状态传递到校园广播里，为运动员们呐喊鼓劲儿。这对于赵弘毅来说，小菜一碟儿，不会打球，难道还不会欣赏和描写了？“到时只要你们打得好，我这个如椽大笔也绝对不是吃素的，保证把各种修辞手法都用到!”赵弘毅暗自下了决心。 五班男篮是有夺冠实力的。前天他们刚刚以26：22险胜三班，明天就要和一班争夺冠军了，真是难熬的一天！王振他们五个主力队员这一个月来，几乎是一有时间就粘在篮球场上，一个个摔打得黑壮黑壮的，他们每个人流淌过的汗水没有一斗也至少有五升。进入四强后，这一支10人组成的篮球队更是抓紧时间操练，还把另外两支参赛队伍当作假想敌反复切磋，大家一致认为只要把一班的6号和12号“钉死”，然后大家就可以发挥技术优势，全面开花。重点是让对手无法对五班球员进行对等的盯人战术，大家个个都是球星，对方能奈我何？提起打篮球排兵布阵，王振信心满满。 终于轮到九一级篮球赛冠亚军决赛了（体育班除外），对阵的是五班和一班。五班和一班的全体同学早早地带着凳子来到了灯光球场坐下，等待比赛开始。两个班的服务小组、啦啦队和其它应急小组已全部到位，大家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球队长王振和一班球队长，同裁判出手掌手背来决定谁有优先权挑选场地。王振出手就到，取得了挑选资格，他挑选地势上略占便宜的东边场地，未曾开战，五班已经取得先机，队员们在心理上和气势上都已信心满满。 裁判刚一吹口哨，五班和一班的啦啦队便立刻沸腾起来了。 “五班加油！班级老五，如狼似虎！我看对手，猫抓老鼠” “一班一班，非同一般。过关斩将，猛虎下山！” 主战场还没对抗上，啦啦队飙上劲了，声音是一层盖过一层，此起彼伏。双方盯得很紧，两分钟过去了，场上比分还是0：0。一班班主任叫了第一次暂停，双方紧急做战术调整。 哨声响了，由五班发球。下边观众，人人屏住呼吸，个个睁大眼睛。只见王振脸涨得通红，双手交替运球。很快晃过对方两名队员的防守，运球后三步上篮，纵身一跃，一个腾空，球进了！2：0，五班率先实现了零的突破。这个魔咒和平衡一旦打破，进球便不是一件难事。 对方8号一不小心，到手的球居然让张波给抢走了，张波又传给孙浩，孙浩一个扣球，打出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耶耶哦耶耶耶，yes!”五班啦啦队发出一阵欢呼。 上半场结束时，五班以18：10暂时领先。休息时间，五班的女同学上场表演了健美操，一班的女生则表演了呼啦圈舞，双方互不示弱。 下半场开始了！场地对五班不利啊，刚刚两分钟，就让一班接连灌了两个球，场上比分已变为14：18。五班队员们明显感觉到有点急躁，一班队员们的气势上来了！王老师连忙叫了第一次暂停，请来的教练给大家仔细分析了场上的形势，要求大家要按照预定的战术发挥好，特别是要调整好心态，“对方比你们还急，记住一点：谁急躁，谁出局。” 王振断球成功！迅速被失球的队员反扑，他三步并作两步，带球突破两道防守线，直跑到篮板前，又投中了一个两分球。 “漂亮！”队员们和王振击掌鼓励。场上形势又开始向着五班有利的方向发展。队员们的最好状态出来了，全面开花！人人都是主角，一班队员不知道重点盯谁了。一直默默无闻的罗军也开始发飙了，半旋身后，他魔术般的抓住了已飞到头顶的篮球，然后双手一沉，握着球放在腰间，接着右手单独抡起了篮球，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侧身把篮球砸进了篮筐。 “3分！”裁判员喊道，五班啦啦队疯狂了，“罗军罗军，我们爱你，鲜花掌声送给你！” “嘟嘟嘟”，终场比赛的哨声响起了，五班以42：26的大比分赢得了胜利，取得了九一级篮球比赛的冠军！五班参加了四场比赛，四战四捷，象四道闪电把五班的激情彻底点燃。庆功活动持续了整整一天，其他兄弟班级对此是仇恨似火，说狂什么狂，来年再战，一定要让你们尝尝失败的滋味。 篮球比完赛后，就是排球赛了。五班男排中的好多队员也是篮球队员，这段时间忙着篮球比赛，自然是把排球训练荒废了下来。再加上前一段时间为了篮球夺冠，大家更是全力以赴，透支了很多的体力。虽然已进入四强，想要摘金夺银，看来不易。果然不出所料，两场比赛皆输，分别以2：3，1：3败北。大家把希望寄托在了女排身上，希望可以挽回一点面子。 排球场设在田径场南边，和新篮球场相邻，九一级女排四强争霸赛在这里打响了。五班派出了由陈慧、周丽、刘美、吴晓琴、黄荣等主力队员组成的强大阵容，这段时间也没少练习，王老师甚至让他们利用自习课时间和班上男排做对抗练习。 今天的这场比赛将决定能否进入冠亚军争夺战，对手是四班女排。为了表示团结和护花之心，五班的一些男生们还自发组织起来买了十几罐健力宝，据说这东西喝了能提神，关键时刻有爆发力。 排球其实和足球一样，对于升入师范学校的学生们是很陌生的。大家都是零起步，从开始学，到今天参加比赛也不过是两个多月。大家从垫球开始学起:脚叉开，半蹲下，手和身体保持45度，然后用脚的弹力，把球向上垫起……为了迎接这次比赛，五班的铁姑娘们，已记不清多少次的对墙垫球，多少次的抛球练习，多少次的发球，多少次的扣杀…… 如今的她们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对排球一无所知的人，现在她们是主攻手，她们每一个人与大家的配合都炉火纯青，任何一个人面对五个人的对手也会毫不手软，给她一个底线，她就能用发球轰散对手，给她一个二传，她就能用扣球锁定比分。 比赛开始了！由四班的8号发球，她发的是上手球，威力无比！她发的球够威够力，一碰就飞，很不好接!她接连发了3个球，比分成了3：0。怎么办，球队长陈慧当机立断，五个人往后场压，总算接住了一球，二传，扣球！对方没有接住，换发球0：3。轮到五班发球了，黄荣非黄蓉，但是发球的杀伤力似乎是得了桃花岛的真传，高度合适，旋转迅速，第一个球直接得分！她接连发了4个球，以3：3战平。第四球时，对方打回来后，打到了二号位，黄荣还没有来得及跑回二号位，其他队友也没有意识到补位，黄荣快步跑上，扑到在地，想把球铲起来，但是落空了。 两局下来，双方战至1：1平。因为比赛采取的是三局两胜制，第三局是双方的决胜局，场上火药味很浓。比分一直咬得很紧，1：1，3：3，18：18 ，最后僵持到了23：23 ，双方谁也没能连下两分，五班以发球直接得1分，再次领先。第二次发球时由于太过谨慎，给了对手很好的一传，现在唯一做的就只能防守了，反击！四班明显的想夺回发球权再战成平局。球很快的一击从周丽手上划过，周丽心想完了，一定落地了！结果砰的一声，救起来了，是后排的陈慧救起来了！可是由于质量不佳，二传也只是勉强把球送了一段距离，周丽不假思索，往前大跨一步，起跳，绝杀！得分！最终五班以25：23拿下了第三局，取得了冠亚军争夺赛的入场券。 冠亚军争夺远远没有半决赛这样费力气，五班对阵二班，毫无悬念地以2:0连下两局取得了胜利，轻松夺冠。 男篮和女排两个双料冠军的取得，就像两道银色的闪电照亮了九一级五班的天空，极大满足了大家的成就感和虚荣感，也激发了大家的自信心，他们坚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整个一个周，五班全体同学都沉浸在胜利和快乐的海洋里。这时候已经是12月份了，再过一个月就会迎来一年一度的庆元旦文艺晚会，同时各个科目的学习也进入了关键时期，元旦过后，就得复习备考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第十一章 班主任王老师及时做了参加学校庆元旦文艺汇演的动员讲话，他要求大家发扬篮球赛和排球赛的精神，在学校这个活力四射的舞台上展示五班的风采，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从胜利走向胜利，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迎接1992年元旦的到来。 学校元旦文艺汇演每班可以上报两个节目，然后参加学校团委组织的节目审查，思想内容积极向上，艺术表现力上乘的节目会通过终审，最后在灯光球场的大舞台上全校公演。每一年元旦能够参加全校公演的节目，无不是过五关斩六将，从众多待选节目中脱颖而出的。 五班准备了两个节目：一个是女生舞蹈《北京的金山上》，这是一个藏族民族舞蹈，王霞担任编舞，她信心满满；另一个是王大宝准备的男生反串独角戏《回娘家》。班主任确定的目标是要确保第一个节目入围。第二个节目虽然作为备选，其实也很有竞争力的。王大宝同学平时说话很幽默，胆子很大，洋相十足，很有艺术细胞，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喜剧，让人捧腹。 节目组闭关练习了整整一个周，第二个周时，班主任王老师安排在教室初演，让大家提改进意见。 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12位女生穿上租来的藏族民族舞服装，画上淡妆后，一个个是妩媚动人，让人眼前一亮，这哪里是梁州二师的学生，简直就是从拉萨来的藏族美少女嘛。只把男生们一个个看得眼睛发直，这些家伙心想，都说近处没有风景，看来以前忽略她们的存在了。女同学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说还没有开始呢，一会儿大家多提意见。 一曲《北京的金山上》舞蹈，把藏族人民对领袖毛主席的敬仰和热爱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几个女生虽不是专业学舞蹈的出身，但身段步伐，一笑一颦，尽态极焉，舞蹈的表现力恰到好处，把藏族女儿的美丽表现得很到位。让男生们提意见，大家都是外行，说不到点子上。一个说美啊，一个说妙啊，另一个说美不胜收啊，这些家伙，把马屁拍得都上天了。女生们倒是提出了几条建设性意见，舞蹈队决定照单全收，立行立改。 王大宝的独角戏也接受了大家的挑选。王大宝画了浓妆，穿上了花衣服，带上红头巾，背上用带子背了一个布娃娃，左手一只玩具鸡，右手一只玩具鸭。刚上讲台，未曾开言，下边已是笑声一片，鼓掌的鼓掌，敲桌子的敲桌子，吹口哨的吹口哨……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了一个胖娃娃，原来她要回娘家… 一阵风儿过…丢了一只鸡，跑了一只鸭，吓坏了背上的胖娃娃…”王大宝边演边唱，把一个回娘家的农村妇女喜悦、尴尬、苦恼的心情演活了，特别是男的演女的这种反串，笑点不断，此起彼伏。 一周后，参加学校节目审验，舞蹈节目被选上了。王大宝的独角戏被刷下来了，节目组认为，此节目虽好笑，但整体格调不够高雅，不符合政审的要求。五班的男生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什么格调高雅，分明是你们不懂艺术，这么让人捧腹开心的节目都让你们“枪毙”了，我看你们眼光有问题！ 12月31日，学校的灯光球场坐满了全校的师生，舞台上张灯结彩，显得十分喜庆，美术老师绘制的“梁州第二师范学校庆祝1992年元旦文艺汇演”主题会标，端庄大气、格外醒目。几个主持人全是学校广播室的美女帅哥，都画上了淡妆，无不潇洒美丽。今天温度很低，下边观众都穿着袄子，女主持们却穿着裙子，一个个显得美丽“冻”人！ 校长发表了简短的新年贺词后，文艺演出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随着一阵优美柔和的旋律响起，八九级幼师班的开场舞上场了。舞蹈大气奔放，抒发了人们对美好新年的憧憬和渴望，婀娜的舞姿与优美的音乐浑然一体，一个个美女穿梭在舞台上，如同蜻蜓点水，一个又一个优美的造型定格在舞台上，给观众留下了一幅幅挥之不去的画面！音乐骤然结束，一整套舞蹈动作一气呵成，顿时下边掌声雷动！ 化学老师李伟和幼师班一个女生献上了一曲男女情歌对唱——《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一下子把大家都吸引住了。李伟老师本来就英俊潇洒，今天穿着一个短大衣，围着一个灰色的围巾，更帅了。李伟老师的嗓音很好听，幼师班女生歌喉很优美，两人配合默契，眉目之间脉脉含情，一首流行情歌，演绎得非常完美。之后，这首歌很快就在全校走红了。 九零级三班学生表演的课本剧《东郭先生和狼》也很有特色。他们制作的道具很考究，四位男生扮演的猎人、东郭先生、狼和农夫角色感把握的很到位，把东郭先生的天真、善良、幼稚，狼的恶毒、忘恩负义，农夫的聪明睿智演活了。其实排演课本剧也是大家今后走上小学教师这个工作岗位上，必须要掌握的一项基本技能，因为小学生特别喜欢！ 九一级二班的张大力上场了，大家可能还记得他，就是上次贴告示招收麒麟气功弟子的那个伙计。他今天带来的节目是评书《水浒》片段。只见他一袭长袍，手拿纸扇和惊堂木，跺着方步，优哉游哉地进场了。来到桌前，放下纸扇和惊堂木，先给大家拱手行礼，随后只听惊堂木“啪”的一下，他开讲了!这家伙口才那不是虚的，妙语连珠如行云流水，字正腔圆，抑扬顿挫把握得很好，神态落落大方，颇有得单田芳大师真传的架势。他把浪子燕青的英雄豪气、机智勇敢刻画的入木三分…… 正当赵弘毅听得如醉如痴之时，又听惊堂木“啪”的一声，张大力道:“后边故事更加精彩，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五班的舞蹈《北京的金山上》在第16个节目上场，经过多次修改提升后，今天汇演时已趋完美。12位女生画好妆后，美丽极了，穿上藏袍更显得优雅清纯。演出取得了圆满成功！ “有过多少往事 仿佛就在昨天 有过多少朋友 仿佛还在身边 也曾心意沉沉 相逢是苦是甜 如今举杯祝愿 好人一生平安 ……” 《好人一生平安》是电视剧《渴望》的主题曲，当年几乎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这首优美动听的歌曲，唱出了人们对好人的衷心祝福。音乐老师王丽以略带北方民歌韵味的极简演唱方式，营造出了一种温暖、平和、舒缓的氛围，从而让这首歌曲有了一种休憩的港湾效果。唱着唱着，她流泪了，下边的观众流泪了…… 一直以来能打动人们心灵的唯有真情！ 好多年以后，赵弘毅看过很多的文艺演出，看过每一年的央视春节联欢晚会，很多节目看过就忘了。唯有这一年的梁州二师庆元旦文艺演出刻在了他心里，永远挥之不去。 元旦放假一天，五班同学开展了一次野炊活动。全班分了四个小组，每位同学集资3元钱，买了鸡鸭鱼肉，还有各种蔬菜，还买了几瓶双沟酒。然后派课代表向各个代课老师家里借了锅碗瓢盆，并邀请老师们一起出发去野炊。 这天天阴，北风不时地刮着，很冷。然而丝毫没有影响到大家的美好心情，同学们打着彩旗出发了，目的地选择在西津渡口再往上游走的月亮河河道。月亮河在西津渡口上边500米处注入沔江，是沔江上中游较大的一条支流，月亮河流域广阔，人口密集。反倒是在沔江入河口这一段没有多少人家，河滩地面积较大，取水、捡柴火都很方便，是一个开展野炊活动的理想之地。 由于在河道边，风特别大，刮起来有点刺骨。但是大家激情很高，这点风算什么，卷起袖子，不要怕，我们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困难斗，更是其乐无穷！ 早已做好了分工，男生们赶快拾捡柴火，用石头垒灶，把场子支起来。一些女生到河边洗菜，淘米，另一些女生则在简易的案板上开始切肉，切菜。更多的男生四处寻找更多的柴火，准备燃起四堆篝火，取暖，添加过节气氛。 灶火和篝火都点燃了，一些厨艺好的男生、女生们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四个小组的锅铲都挥舞起来了，像是跳着欢快的舞蹈，菜的味道弥漫在田野中，真香啊！按照要求，原则上每个人都要炒一道菜，并贴上标签，一会儿要进行品尝评比，优胜者有丰厚奖品哟！ 赵弘毅做了一道爆炒腰花，这是他爱吃的菜，上初中时他们住在柳树镇街道上，经常就是自己做饭，再加上他看过农村过喜事时大厨们做过，自己也有过操练，因此他很有信心。只见炒瓢在他手上有节奏地抖动，火候也把握的十分好，酱油、醋及各种调料也恰到好处，炒完出锅，色香味形俱佳。一连串动作优美娴熟，一气呵成。大家不由得对他高看一眼，这家伙个子不高，炒菜还有两下子，连连给他竖起大拇指。 炒菜之前，各个小组的米饭早已蒸上了，此时饭香四溢，勾起了大家的无限食欲。下边用石头和沙子垒起，上边用报纸铺就的四个大餐桌早已竣工，炒好的菜一盘盘端上“桌”来，用石头支起来的座位早已是虚席以待，只等待班主任老师一声令下，准备开席。 四个小组已基本就绪，开席！大家围坐在四个大桌上，开始品味美餐。老师们对每一道菜开始进行点评，点到赵弘毅炒的腰花时给予极高评价：认为鲜嫩、醇厚、不腻，可以和酒店大厨相媲美。说得赵弘毅心情大好，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王老师破例让会喝酒的男生喝点小酒，于是他们代表大家不停地向几位老师敬酒，不知不觉间，四瓶双沟大曲已经见底。自己劳动所得，就是香甜，半个小时过后，盘子见底，几锅子米饭也是一抢而光，空空如也。王大宝戏称盘子如同狗舔了了一般，招致一大堆同学笑骂。 大家围着篝火，迟迟不肯离去，又玩起了击掌传花的游戏，掌声停止时，红花未来得及传出去的学生要表演节目。直到天快黑了，才在老师的强制命令下打道回校，一路欢歌，一路笑声飞扬。 十五六岁的青春啊，是如此的美好！ 第十二章 元旦过后，期末考试也就近了。 体、音、美和书法考试在元旦过后的第三天就已经开始了。 体育考试的项目是：男生1500米跑，女生800米跑，男、女生推铅球，男生俯卧撑，女生仰卧起坐，达标即为及格。这三项对于赵弘毅来说都是弱项，最终俯卧撑勉强达标，其他两项离达标线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儿，铁定是不及格，来年要补考。 音乐是考视唱，赵弘毅轻松过关，得了85分。 美术考试是静物写真，赵弘毅画了一个大卫像，竟然得了89分。 书法考试是自己事先买红纸裁成对联纸张大小，在书法课上，现场写一副对联。赵弘毅的父亲字写得不错，赵弘毅自小得过几分真传，其实写对联这事情他早在上初二那年就开始了，再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勤学苦练，也已经初步形成了自己的字体风格，根本不在话下。 他练习的是颜体字。颜体字乃唐代书法家颜真卿所创，其特点是结构方正茂密，笔画横轻竖重，笔力雄浑，挺拔开阔雄劲。颜体和柳体字合称“颜柳”，有“颜筋柳骨”的说法。颜体字的结构特点可以用圆、齐、均、疏四个字来概括。赵弘毅喜欢颜体字的自然瑰丽、雄浑大气，从初中开始就利用假期时间在家练习，如今已有模有样，颇得书法老师吴运久的好评。考试成绩自然不错，得了95分。 接下来就是迎战其他统考科目了，考试时间定在元月8、9、10日三天举行。从元月5日开始，学校就不再集中统一上课了，留给大家充足的自由复习时间，可以到教室，也可以在宿舍，也可以在校园里任何一个角落，甚至是大家可以到校外的山坡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复习功课。 这三天是大家最逍遥快活的日子。不用上早操，不用挤时间，全凭自觉，完全是“我的时段，我的地盘，我做主。”吃过早餐，赵弘毅和王振、孟飞三人拿上政治书、生物书、文选书就出发了。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没有经过学校大门，而是像高年级学生一样，从学校东北方向的围墙上一翻而过。围墙上边早已被历年来翻墙学生们的手和脚磨得光滑无比，这段围墙修得很坚固，要不早就垮了。翻过围墙后就是一条通往东北高坡的一条小沟，沟里早已挤满了人，上上下下，好不热闹。赵弘毅三人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带着几分好奇，一路小跑着，往山坡顶出发。 已到腊月，一些土地上没有种庄稼，是预留的早玉米地，一些地块上播下的麦苗已是一片春色，正焕发着勃勃生机。大家大都是农家子弟，是绝对不会去小麦地里踩踏玩耍的，这些预留种植早玉米的空地便成了大家嬉戏的天堂。其实大多数同学拿着书本是做样子的，现在估计复习都差不多了，如今上得山来只是图个新鲜，图个热闹而已。登上黄土坡，南边的梁州城尽收眼底。据说当年解放军解放梁州城时，国军曾经在这里安排了炮兵阵地负隅顽抗，看来军事价值不小。 赵弘毅三人抱了一捆玉米杆在一个平地上坐下，拿出课本来专心记忆。冬日的太阳出来得很晚，收工却很早。此时太阳正慵懒地从云层中钻出来，照在身上，好舒服啊。三人一开始时是各看各的书，一个小时后，便开始相互提问，这种记忆方式很有效。赵弘毅的记忆力惊人，对于其他两人的提问是对答如流，不但知道答案，还知道知识点在课本上是多少页。这种功夫，实在是让王振和孟飞有点咋舌！ 其实这是赵弘毅的一项特殊的记忆才能。他从小学开始就似乎有了这种过目不忘的本领。许多年后，赵弘毅在看一期有关快速记忆电视节目的时候，惊奇地发现他的记忆方法与电视里专家介绍的方法惊人的相似。那就是他特别擅长图片记忆，他往往是一目十行，把整页书的内容都记住了，所以大脑里会留下这个知识点在第几页，第几行的印象。 以前的考试绝大多数情况下考得都是记忆力，因此谁记忆力好，谁铁定拿高分。这也是后来命题人一直要刻意改变的方向。尽量减少死记硬背，多出一些灵活的题目，少一些标准答案的题目。这是后话，反正那个时候对于考试，那是赵弘毅的强项。他不怕考试，他甚至特别喜欢考试，他要用考试成绩来刷他的存在感。 哪有那么多的知识需要背诵，一个半小时后，三人干脆就把书收起来，摆摆龙门阵。讲起这一学期的收获和感悟，讲讲班里、学校里的那些八卦事情，一个个眉飞色舞。其实要讲复习效率，教室里是最高的，跑上山来纯粹是为了好玩儿！一看时间快到12点了，该吃中午饭了！赶忙把玉米秆给人家还原放好，跑步回学校。 元月8日正式开考了，第一场是文选与写作，不到40分钟，赵弘毅就把卷子做完了。按照学校的要求，没有一个小时是不允许交卷的，班主任王老师更是做出班里规定，必须答完全部时间，考试终场哨音响起来时方可交卷。反反复复从头到尾检查了三四遍，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了。又不能交卷，赵弘毅便有充裕时间来观看班内其他同学答卷时候的全景图。只见有的同学神态自然，自信满满，有的同学是抓耳挠腮，左顾右盼，有的同学和他一样早已做完，在那里百无聊赖，好不寂寞。 再看看全校统一安排的监考教师（本班老师要回避），目光严厉，不怒自威，似乎盯着每一个考生。他们不敢马虎，在期中考试时，因为一个叫张强的美术老师在九零级一班监考不认真，学生借机拿出课本照抄，结果被教务主任发现，当场把作弊学生卷子撕得粉碎，当着全考场学生面把张强痛斥一番，让他下不来台。 其实经过多次考试下来，各年级同学对各个监考老师的脾气、禀性摸得很透了，比如谁监考时可以打点马虎眼，谁监考时可以带点夹带，谁监考时必须规规矩矩，比如说是被称作梁州二师监考界“四大杀手”的陈建安等四位老师，你的小心思最好别动，稍有不轨，没有警告，直接上手抓卷，做记录——0分。这种近乎严苛的考风考纪，让所有的学生对期末考试心存敬畏，不敢混日子。当然这也保证了梁州二师毕业学生的过硬素质。 1998年大学扩招后，已经参加工作几年的赵弘毅看到，有一些大学生在大学里胡混照样毕业时，愤愤不平，心想什么严进宽出，怎么管理的嘛？放到我们的那个中师时代，你试试，几次考试下来，早就让你卷铺盖卷滚蛋了！ 三天考试下来，不论是语文基础知识、代数、几何，还是物理、化学、生物、政治，赵弘毅无不是轻松完成。考试对于他来说，就是这样简单。 不到一天，所有的成绩都已揭晓。其实很多科目是边考边阅，因为学校必须赶时间在大家寒假离校之前把成绩通知书发到学生手中，补考的学生得在寒假里做好充分准备，迎接开学时补考。赵弘毅几乎取得了大满贯。除开化学第三，文选第二之外，其它科目全是第一名，代数、几何和生物还考了满分。正所谓“苦读半年无人问，一朝闻名全级知”。九一级五班出了一个“考神”的消息，竟然在全校不胫而走。 很可惜，赵弘毅本学期未能评上三好学生，因为他体育不及格。曾经有过体育补考的经历，这让赵弘毅多年以后始终是难以释怀，他认为那是自己中师时代的耻辱。 元月12日，寒假正式起假，大家背上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回家之路，要过年了！同学们握手道别，来年再见。 第十三章 四个月没有回家了，回家的心情是如此的迫切。坐上熟悉的列车，再一次听着“卡塔卡塔”火车特有的节奏音，赵弘毅兴奋异常。下了火车再坐船，只觉得船行得太慢。 经过柳树镇时需要换船，刚好又遇到街道逢场，回家的船很多，不着急。走上熟悉的街道，赵弘毅心情大好。初中母校还没有放假，赵弘毅抓紧时间去了一趟母校，看望了自己的初中老师，汇报了自己几个月来的学习生活情况。这半年来由于营养跟上去了，赵弘毅个子已经长到1米60了，身子也壮实了不少。老师们见了他，都觉得变化挺大的，班主任杨老师勉励赵弘毅一定要好好学习，既要注重知识积累，更要注重能力培养，做一个德才兼备之人。 回到家后，赵弘毅始终是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的。过了腊月二十三的小年，附近各家各户纷纷请赵弘毅去写对联。之所以请他，一是他的字的确写得好，二是想沾沾“新科状元”的喜气，届时可以向亲朋好友炫耀炫耀。赵弘毅也不客气，提笔就去，如果太过谦虚，乡里人会认为他骄傲，看不起人。 从裁纸，接对子，再到书写和晾干，赵弘毅只要一个帮手，便轻车熟路，一气呵成。他写得颜体字非常大气漂亮。对联内容无外乎是老家人耳熟能详的几句话，比如“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出门求财财到手，在家创业业成功”，“财源茂盛达三江、生意兴隆通四海”之类的话语，他在平常练习书法时这些字也是常练的，现在写起对联来，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一挥而就。 过年的热闹自不必说，从正月初一开始，赵弘毅开始奉父命给各个亲戚拜年，一直跑到正月十五，喝酒不少，所收红包也不少。 正月十六返校上学，姐姐给赵弘毅准备了一大包好吃的东西，他直说太沉，姐姐说，到学校去人多，好东西要学会与别人分享。正月间出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特别是这一趟慢车，好不容易挤上了车，只见上边挤满了外出打工的四川人，让人插个脚都太难。好在时间不长，只有20分钟就到站了。虽是冬季，下车时赵弘毅已是大汗淋漓。 到校时，本宿舍大部分同学已到。这时大家都变戏法似的从包包里取出各种各样的美食，开始过上共产主义生活。赵弘毅暗自感谢姐姐，幸亏早有准备，否则该有多尴尬啊。 大家开始集资，要去买酒。酒是那种四两五的双沟，因为酒喝完后，装酒的杯子可以做茶杯，一时间成为学生们的最爱。当然按照学校的制度规定，在校学生是不允许喝酒的，这种事情做得说不得。一个寒假没见，大家见面很是亲热，说不完的过年趣事，道不尽的离情别意，一切都在酒里面，不喝点儿酒，不但没有面子，而且也实在说不过去。 没有酒盅，三五个同学就共饮一大杯酒，大家伙说，咱都没有传染病，怕啥子？顷刻间，十几个双沟大曲已经下肚，大多数同学早已不胜酒力，开始迷迷瞪瞪，此时还有几个大酒量的同学还在四处挑战。 “哥俩好啊，三桃园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八匹马啊。” 宿舍里开始了喝酒大赛的第二阶段，划拳比赛。划拳是梁州地区特有的酒文化。划拳两人喊高升开始，各自随意出手指（叫出子），0至5都可以，当然也有禁忌，比如出“一”时候，只能出大拇指，表示尊敬，出“二”的时候不能出大拇指和食指，这会让别人认为你是在用枪打他，不礼貌。两人出拳时嘴里要喊一个数（0至10之间），然后看两人所出的子，加起来凑上谁嘴里喊的数，谁就赢，输家喝酒。这种游戏很有韵律，而且能考察一个人的大脑反应，拳划得好的人，往往反应好，大脑够用。 张波拳好，酒量也好，在这个宿舍基本上难遇对手。顷刻间，几个挑战者都败在他的手下，这让他愈发骄傲，大喊 ，“谁再来？”独孤求败的滋味难受啊！ “我来！”赵弘毅出场了。赵弘毅酒量一般，但要说划拳，他一般情况下不虚其他人。从小看着、听着父亲划拳长大，上初中时没有游戏玩时经常和同学以划拳比赛喝白开水为乐。 此时他和张波杠上了。“高升起啊，五魁首啊，宝到你家，九长寿啊！”宿舍里热闹起来。两人都是高手，有时候一个回合下来，要划十几下，仍然是难决胜负。这时就要比耐心了，看谁老出一个子，对方就会逮拳，迅速出子赢拳。高手过招，不但比智商，还要看情商，还要看形势。这两人是拳逢对手，酒遇良才。无论是技巧、节奏、气势，都属上乘。赵弘毅刚才喝得少，是轻装上阵，现在头脑要比张波清醒，待张波头三板斧过后，赵弘毅便抓住张波拳路的破绽，连连逮子成功，让张波又喝了几大口。 张波只有告饶，“兄弟，你高！高家庄的高！今天哥哥甘拜下风，下次再与你大战五百回合。”整个宿舍沸腾了，赵弘毅这小子不但是个“考神”，还是个“拳神”，人才，难得的人才。 喝酒暂时告一段落，大家或呼呼大睡，或聊天吹牛，好不快活。这时来自丰利县的金永多拿出一副扑克，说要教大家玩一种过年时候刚从湖北传过来的游戏，名叫“诈金花”。那时候电视剧《罪恶赌城》正在热映，大家对里面的时之康的赌技佩服不已。赌博乃万恶之源，大家以前也仅仅是听说而已，绝对不敢沾，据说这东西如同毒品一样，一沾上就上瘾，要戒掉就很难了。 金永多开始介绍游戏规则。一副扑克牌去掉大小王后，还有52张，搬点儿后，决定谁当庄家，上手人抬牌，依次给玩家按顺序发三张牌，比大小。这个游戏人多人少都可以玩。三张牌中大小各不相同，花色也不同，称之为乱子，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比大小；三张牌中有两张牌数字一样，叫“对子”，一对A最大；三张牌为三个相邻自然数就叫“顺子”，比如234、567 ，AKQ最大；三张牌花色完全一样，比如全是红桃，全是方块儿，称之为“金花”；三张牌数字完全一样，称之为滚筒，三个A最大。这几者的相生相克规则是：滚筒吃金花，金花吃顺子，顺子吃对子，对子吃乱子，而乱子中最小的235又吃最大的滚筒三个A。 从前一直心无旁骛，扑在学习上的同学们，一听来劲儿了，纷纷要实践操作。一些同学自我安慰说，咱们试试手气而已，又不赌钱，怕什么？ 七八个同学开始上手。玩了几把，大家觉得还不够刺激。 金永多说，其实这个游戏的妙处在于要赌钱，彩头可大可小，关键要有，发牌之前每人可上底钱，表示取得发牌资格，可以焖牌（就是不看牌直接下赌注），也可以看牌，觉得自己牌大也可以下注，但必须是在焖牌人下的赌注2倍以上，当然不能超过封顶的数额。诈金花顾名思义，重点是一个“诈”字，最高境界是可以坐“鸡”，虚虚实实，让人摸不着真假。 金永多说，光说不练嘴把式，我们可以打一毛钱的底子，五毛钱封顶，上饭菜票也可以。好家伙，七八人都上去了，几牌过后，赢的人眉飞色舞，想再接再厉；输的人沮丧着脸，渴望着下一牌要赢回来。大家很快上了瘾，到了熄灯时分，兴趣仍浓，不肯歇火，点起蜡烛再战，只打到凌晨三点，最后发起者金永多大获全胜，赢了20多元钱。输钱的人不在少数，一个个心里很疼，发誓要找机会赢回来。 这之后一个周的时间里，玩牌的同学都陷入了恶性循环，有的同学把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输没有了。久走夜路碰见鬼，终于有人向班主任王大顺老师告了密。参与赌博的人一律被检举揭发，一个不漏。王老师大发雷霆，把赌徒们叫到办公室狠狠地批斗了四节课，赢钱的人一律退给输家，发誓不能再玩。夕会时间，每位参赌者走上讲台作检讨。 王老师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没有上报学校保卫科。否则喊家长是轻的，重则背处分，在档案里会重重地记下一笔。大家的检讨很深刻，始作俑者金永多受到的批评最重，埋怨最多。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十五六岁的少年啊，对于赌博实在是不可沾染。赌博和犯罪从来都是一对孪生兄弟，既危害个人，也危害家庭和集体，更会危害社会。赵弘毅暗自庆幸抵制住了诱惑，没有上手。父亲经常告诫子女，赌技不养生，十赌九诈，发财致富要靠双手劳动，不可投机取巧 第十四章 开学第二周进行补考，补考科目每科要交五元的补课费，交钱多少本无所谓，关键是名声不好听——挂科了。 赵弘毅需要补考体育，这事让他很闹心，以至于这个春节都没有过好，老是操心这事。补考科目是1500米跑和推铅球，赵弘毅到现在依然是没有把握，补考要是再不及格该怎么办呢？好朋友孟飞看出了赵弘毅的担忧，出了一个主意：补考老师是学校其他体育老师，又不认识每个补考的人，补考者又不需要拿准考证，完全可以代考，他愿意为好朋友出头，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长这么大，赵弘毅考试从来没有作弊过，主意好是好，要是漏了馅儿咋办？他有点儿拿不住主意。 “撑死胆大的，吓死胆小的，我都不怕，你怕个锤子！”孟飞揶揄道。赵弘毅终于下定决心，让好朋友代考。孟飞体育成绩很好，这倒不用担心。 全年级一共有40多位同学参加体育补考。点名，抽顺序签，再考试，孟飞变成了赵弘毅，一切顺利！所有的忐忑不安都是多余的。孟飞没有使出全力，害怕老师发现成绩提高太快而露馅儿，一切恰到好处。这是赵弘毅平生第一次作弊，让他很羞愧，发誓从此以后一定要起早锻炼身体，绝不再做“东亚病夫”。 赵弘毅要请孟飞吃饭感谢一下，孟飞拒绝了，“就你那点生活费，省省吧！咱兄弟俩谁跟谁？”赵弘毅还是坚持给好朋友买了一罐健力宝，说是要给他补充一下能量。 第二个周，九一级五班举行了一场关于知识重要还是能力重要的主题班会。班里同学很快分成两派，一派说是知识重要，知识就是力量，必须趁年轻时多学知识；另一派说能力重要，我们今后教小学根本不需要多少知识，但是你必须具备多方面能力，否则就会像陈景润一样，满肚子的学问，教学生时讲不出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互不服气，一时间好不热闹。 最后班主任王大顺老师做了总结，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说：“知识和能力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是相辅相成的。知识和能力如同鸟之两翼，车之两轮，不可顾此失彼，更不可割裂开来。掌握知识是创造能力的基础，创造能力又是掌握知识的目的。没有学好知识，就没有能量可言，掌握知识越多发挥的潜能就越大。可是丰富的知识如果没有转化为能力，那么学习的知识也是死的，没有用处。当然没有扎实、渊博的知识作为基础，要想发挥出卓越才能，简直是无稽之谈。因此我们作为未来的人民教师，既要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又要从现在起积极锻炼各方面能力，想办法要将知识转化为能力，不能当书呆子，读死书，死读书。” 赵弘毅心想：“王老师的总结发言可谓一语中的，关于知识和能力的辨证关系已经说得很到位了，那么接下来的两年半时光，我必须一方面搞好各个学科的学习，另一方面要积极参加班级和学校组织的各项活动，在活动中培养并提升自己的各方面能力了。” 第三个周，学校团委和学生会要面向一年级学生扩招学生干部，因为三年级的学生就要去实习，然后面临毕业离校，现在必须解决学生干部青黄不接的问题。赵弘毅决定也去报名，接受组织挑选。 学校团委主要负责学生社团、组织的日常管理，优秀团员的选拔、培训，学校的宣传工作，比如检查黑板报，进入广播室当编辑或者广播员什么的，各项文体活动的组织等。基本上初次加入者就是给老师、老生跑跑腿、打打杂，当然这也能锻炼学生与老师打交道的能力，与其他学生打交道的能力。 学生会是学校学生自治组织，直接受学生科的领导，在学校可以说无处不在，无所不管。一般设立有宣传部、文体部、生活部、纪律部、安全部、宿管部、女生部等。他们在执法检查时候一般都会戴上红袖章，很是威风。 在学校里如果有机会能加入这两个组织，是非常能够锻炼人的意志品质和提升各方面能力的，对今后参加工作也会有很大的社会阅历作用。并且在工作中因为常和老师沟通协调，非常有利于和学生科老师搞好关系，在毕业分配时很有可能进入统分序列，从而改变自己的就业方向，对此大家心照不宣，不少同学功利心和积极性都很高。 操场上报名桌前早已是人山人海，一方面大家都非常看重这个锻炼能力的平台，另一方面来自于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的官本位思想，“学生官”这个头衔还是很有诱惑力的。这种登记其实也是一次初选的面试。老学生干部们就是考官，他们通过目测报名者个人形象，交谈中了解学生加入学生组织的目的和动机，观察报名者是否具有学生干部的工作潜力，进行全方位地摸底考察。往往只有五分之一的报名学生会进入第二个选拔程序——竞选演说。 赵弘毅差点没能过了第一关。招聘学生说你这么瘦小，个子又矮，到时你怎么震得住别人，让别人听你的？赵弘毅很不服气地说，“你们到底是在选学生干部还是在选大力士，还是选美？有志不在年高，无志枉活百岁。甘罗十二岁当宰相，我就不能进入学生会？我是志在必得！” 学生会主席觉得赵弘毅志气不小，嘴巴劲儿有两下子，同意他进入竞选程序。 星期天的下午，学校大会议室座无虚席，一年一度的学生干部竞选大会正在这里如期举行。赵弘毅经过自己争取，进入了最后演讲环节，赵弘毅要竞争的岗位是纪律部副部长。 学校纪律部直接领导各班纪律委员，指导并开展工作，参与监督岗活动，对各班班风班貌、同学的仪容仪表进行监督，检查同学们上课迟到早退现象，配合学校对各种大型集会的监督和检查。 “敬爱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叫赵弘毅，来自九一级五班，首先真诚地感谢英明的领导，尊敬的老师和亲爱的同学们给了我这次难得的展示自己的机会!我要竞选的职位是学生会的纪律部副部长。 纪律是什么?纪律是一种类似于法律的带有强制性的行为准则。纪律所表达的是一个学校、一个集体统一的意志，是用来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的。它的产生，是学校多年经验教训的总结。 纪律用明确的语言告诉我们每一个人，提倡什么，反对什么，哪些事可以做，而且应该去做，哪些事情不能做，哪些事情不应该做。作为学校，如果没有校纪，整个学校就会陷入一种无序的状态，同学们的学习、生活就不能正常进行。 我有着百分的热情，九十九点九的信心！满腔的热情对当代年轻人来讲，不仅重要而且难得，所以积蓄了很多澎湃的热情，我绝不会让大家失望，我不能说我是能力最强，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全力以赴。任职期间，如果老师们和同学们对我有什么不满，随时可以向我提出，我会认真地去思考你们对我的不满评语，我绝不会向无赖那样麻烦，我更不会死赖着不走。 今天，我向我的对手们学了很多东西，真诚的祝愿他们获得成功。当然，更希望在座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支持我，信任我，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还你们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五的满意。记住投我一票，我叫赵弘毅。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你们可不能毁灭我的热情和我的信心，我等待着你们神圣的投票。谢谢大家!” 赵弘毅的演讲稿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再加上他精心设计的身体语言，恰到好处！ “这家伙，人小心不小，还想当纪律部副部长？” “听说他是五班的考神，大脑超级聪明！” “凭他那两下子怎么去管理那些违纪学生？” 赵弘毅走下讲台后，下边开始议论纷纷。结果赵弘毅几乎是以全票当选。第二天开始进行了岗前培训，第三天就跟着肖部长和纪律部的各位干事们上岗工作了。他上岗的第一天早上就抓住了几个迟到的学生，问清班级后，直接按照学校规定扣分，并通知所在班级纪律委员领人；晚上值班时又抓住了几个半夜三更在外边喝乱酒翻围墙进来的学生，直接交给保卫科处理。 但凡是个男人，都会渴望权力，赵弘毅也不例外，现在做了纪律部副部长的他，更觉得很爽。 “竞选时，下边不是有人不服吗？现在我就让你们看看，我个子小咋啦？我代表的是学生会这个组织，又不是我个人？我执法靠的是学校规章制度，又不是靠武力？按照你们的逻辑，拿破仑早就玩儿完了，还当什么法兰西第一帝国皇帝，横扫欧洲？走我自己的路，让你们去说吧！” 赵弘毅现在是志得意满。 五班这一次大获全胜，有两人进了学生会，两人进了校团委，一人当了广播员。班内各社团组织的各项活动也显示出勃勃生机，班内的学习风气也日渐浓郁，大家个个听讲认真，完成作业积极，课外也是蔚然成风。特别是每天夕会时光，班级大舞台更是成了同学们展示各自风采的梦想剧场。 去年刚来时，大多数同学一上讲台，就脸红脖子粗，说话结结巴巴。现在绝大多数同学，上得台来，无不是落落大方，侃侃而谈，文人气质初步显现。 同学们正沿着又红又专、一专多能的发展道路上大步向前进。 第十五章 四月下旬，期盼已久的梁州二师第五届田径运动会终于盛大开幕了，田径场上彩旗飞扬，人声鼎沸。 在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中，在体育组组长的指挥下，各个方阵依次进入主席台，接受校领导的检阅。最先通过的是国旗护卫队，12名旗手训练有素，着装整齐，很有国家国旗护卫班的气势。 在体育班几位高大威猛的男生簇拥下，由几位美术老师创作的“梁州第二师范学校第五届田径运动会”主题会标，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闪亮登场，显得大气、醒目。而描述短跑、投掷标枪、跨栏的运动宣传油画尽显一种力量之美，另一块宣传栏板上 “更高、更快、更强”的几个大字更是让人有了一种拼搏的欲望。 彩旗队、花环队和腰鼓队的出现，把热闹、喜庆的氛围带向一个新的高度，全场沸腾了。 “一班一班，非同一般!赛场驰骋，唯我争先！” “五班五班，猛虎下山！摘金夺银，唯我五班！” 由12名男生和10名女生组成的各班运动员代表队喊着雄壮的口号，依次通过主席台，并在主席台前短暂停留，接受校领导检阅，听候广播员逐一介绍各个班级的风采。各班为了这两分钟的展示，也是下足了功夫，有的班级队员们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有的班级队员们挥舞着小国旗，有的班级队员们变戏法似的戴上了各种童话世界的帽子…… 运动场上的热闹和光荣注定是属于体育健儿们的。班级里其他同学绝大多数都是服务组成员，而且每个人都有写通讯稿任务，当然在广播里能听到自己写得的通讯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赵弘毅按着学生会的安排，这几天主抓全校学生纪律，主要负责定期清查各班人数，不允许学生随意进入宿舍和教室，确保看台上各个班级列队整齐，不随意进入运动场。这事挺难的，需要纪律部的学生会干部不断巡回检查，对于违纪学生，第一次予以警告，第二、三次就要酌情扣分了，是一个出力不讨好，得罪人的差事。由于赵弘毅文笔不错，还兼任了班级通讯组的组长，主要负责写稿任务，并督促其他同学搞好运动会期间班级的通讯报道工作。 赛场上早已是热火朝天，一项项学校运动会的记录正在被刷新。短跑赛场，跳高赛场，铅球赛场……到处都有运动员在挥洒汗水，奋力拼搏。 200米短跑赛场上，一个个勇士在起跑线上跃跃欲试，准备出战。五班派出李峰、王振两位选手出战，看看他们二位，精神抖擞，信心百倍。 两人向班主任老师立下军令状：“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各就位!”“预备!”运动员们弯腰，蹬腿，双手杵地，目视前方，凝神细听，蓄势待发。此时赛场上人头攒动，大家都在等待，等待箭离弦的那一刻的到来。“加油!”五班啦啦队队伍里突然出声，与此同时“啪”的一声，发令枪响，比赛开始了!李峰似乎因为那声“加油”而分了神，没有在瞬间冲出去，而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就是这一刹那的耽搁，他起跑便落在了最后一名。大家都捶胸顿足，以为铁定没戏。 李峰似乎也有些着急，只见他脸色通红，颈间青筋暴起，握紧了双拳，双腿用力，猎豹扑食一般向前冲去，目标就是200米外的那个终点线。一个、两个、三个……他风驰电掣地超越着在他前面的选手，几秒钟时间就和跑在第一的那位同学并驾齐驱了。 五班的观众都疯狂了起来，一下子来了劲，加油的声浪震耳欲聋，甚至别的班的同学都已经分不清楚在给谁加油了，嘴里喊着加油，眼睛紧随着李峰而动。这样激动人心的比赛，太精彩了!快到终点冲刺了，李峰出人预料地转头看了下一直和他并驾齐驱的那名同学，然后轻吐一口气，突然加速…… 此时那名同学应该是已经使尽了全力，眼睁睁地看着李峰和他拉开了距离。 1米、2米、5米……李峰没有像别人那样气喘吁吁，双腿沉重，而是均匀地吞吐着气息，前胸尽量向前挺着，双手轻松地摆动着，双腿强劲有力疾跑如飞，目光灼灼朝着那诱人的终点线奋力而去!啊，他抢先到达终点了!冠军属于李峰!他技压群雄，赢得了第一名。 短跑比赛的胜利令五班士气为之大振，一时间其它赛场也捷报频传。 高手如云的跳高赛场，陈慧步履轻盈神态自若，一看就没有丝毫的压力。只见她先从容地自横竿往前量着步子，然后轻巧地转身，镇定地望着那根横竿。四周渐渐静了下来，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在陈慧的身上。大家的心在砰砰跳个不停，她能跳过去吗?只见陈慧猛吸了一口气，果断地开始助跑。她先往前踏一步，然后正对着横竿冲过去，加速，一个轻快有力的起跳，身体腾空而起，两腿像剪刀似的一夹，一个漂亮的转身，飞过去了。五班同学们都不禁为她欢呼，鼓起掌来。 “加油……加油!”赛场上到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掌声，现场一片沸腾。 王大宝乐呵呵的出现在田赛场地，他一人报了三个项目：标枪、铁饼和铅球。经常在宿舍里秀肌肉的他，力气很大，爆发力惊人，5公斤的铅球在他手里就跟玩儿似的。他取得了铅球和铁饼双料冠军，标枪第三名！扔铅球成绩还打破了学校运动会连续三年保持的纪录，他一人就为班级挣得13分的积分。 孟飞在男子1500米和3000米的中长跑比赛中也不负众望，取得第一和第二名的好成绩。周丽、刘美也分别取得了400米、800米跑比赛的冠军…… 五班在本届运动会上获得了团体总分第一、广播稿播出量全校第一名的好成绩。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在闭幕式的欢呼声中结束了，这期间留下了多少欢笑和泪水，承载了多少光荣与梦想，见证了多少感动和喜悦。运动会为中师生们提供了一个展示自我的舞台，大家懂得了生命在于运动的真谛，让五班同学更加地团结友爱了，同学们在体育比赛中尽情地享受着青春地张扬和美丽。 班主任王大顺老师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班级的庆功晚会是必须的，那天破例让男生们喝一瓶啤酒。 运动会后，就是“五一”假期了。王大顺老师兴致很高，准备带领大家步行至国家四A级风景名胜区——八仙洞旅游，奖励大家在运动会期间的杰出表现。 梁州八仙洞风景区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位于城南3公里新城办事处境内。据园内碑文载始建唐代，明万历庚子年(1600)、清雍正九年(1731)两度重修，昔称“古洞仙踪“。系梁州城“八景“之最。 一个半小时的步行，大家一路上叽叽喳喳，好不快活。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八仙洞景区门口。买过集体门票进入后，大家便自由活动了，王老师要求大家2个小时后在门口集中，返校。 赵弘毅、孟飞和王振三人结伴而行。沿途的风景很美，树木郁郁葱葱，群山连绵起伏。走在这个幽静的山谷中，感觉有一种心灵放假的难得休闲。 赵弘毅观看旅游地图介绍，得知此景区主要景点有八仙洞、纯阳楼、玉皇阁、天梯、驾云桥、镜儿湖、凌霄亭、古钟亭、望江楼、兴贤塔、古战场、三清殿等，传说中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曾在此修炼，素有“古洞仙踪“之称。依次观赏八仙，只见八仙洞中石雕泥塑神像，神采奕奕，栩栩如生。 三人沿着碎石铺成的小路继续前行，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药王洞，洞里都是烧香的人，再向前又经过了几个洞后，走过一座小桥，孟飞跑到一个牌子前叫起来：“到天梯了！”原来那个牌子上写着“天梯”两个大字。赵弘毅抬头向梯顶望去，啊！梯顶那么高，就像是在云彩里呢！再看看笔陡的石级，石级边上的铁链，似乎是从云彩上挂下来的，真叫人害怕。 三人鼓起勇气向上爬，一会儿抓着铁链上，一会儿爬在台阶上向上爬。爬到一半时，赵弘毅感觉到仿佛就要爬到云彩上了。爬上梯顶，赵弘毅感觉很累，气都喘不过来了，双腿发软。在路边的亭子里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又开始向“南天门”走去…… 有人说，旅游其实就是一群人离开自己早已讨厌的地方到别人讨厌的地方去。这是赵弘毅平生第一次旅游，时至今日，很多当年旅游时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尽管后来他有过很多次旅游经历，去过黄山、华山、庐山，到过海南岛、九寨沟、青海湖，但最美好、最难忘的旅游，还是这一次八仙洞之游。 其实旅游之美在于人的心境，很多时候在乎的不是风景有多美，而在乎的是，你和谁在一起！恰同学少年时代的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注定会成为赵弘毅终身难忘的美好记忆。 第十六章 1992年初，邓小平先后途经武昌、深圳、珠海和上海几千公里、历时一个多月的行程中，这位伟人、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一边调研视察，一边发表了一系列振聋发聩的新观点，后来被统称为“南巡讲话”。 “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 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总设计师的“南巡讲话”精神迅速地在全国各地传播开来。梁州第二师范学校的校园此时也不平静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正成为一种思潮，涤荡着校园的各个角落。 “下海！下海！” 学校开始创办第三产业，梁州二师竹席厂应运而生。一部分有才华的年轻教师激情满怀，准备孔雀东南飞，到深圳、广州去追寻自己的人生理想。另一部分教师决定立足岗位，抹开面子和自尊，开展起第二职业。清贫不再是知识分子的天然命运，依靠双手劳动致富奔小康，并不是一件耻辱的事。 “米线，米线，一块钱一大碗，好吃不贵！” “麻辣烫夹馍，够麻够辣，六毛钱一个，物有所值！” “新鲜的水蜜桃，五毛一斤，欲购从速，机不可失！” 晚自习过后，校园大道上摆起各式各样的摊点，一些文质彬彬的教师开始了热情的叫卖。同学们穿插其中，如同进入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夜市。正在长身体的年龄，晚上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再正常不过了。 看着白天在讲台上激扬文字的老师们在夜间成了经营者和服务生，同学们刚开始还真有点不适应。买东西时绝对不到给自己代课的老师处购买，总觉得有点难为情。其实这些老师们既然敢摆摊，敢走出第一步，早已进行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早已将面子置之度外了。此时反倒热情地叫起本班学生的名字，吆喝起自己的生意。既如此，同学们也就没有了羞涩和顾虑，主动地关照起自己老师的生意。 “袜子，领带，洗发水！香皂，毛巾，卫生纸！绝对品质，绝对低廉的价格，超乎你的想象。” 三班的翁全海在课余时间也开始当起了卖货郎。他在周末时间到城里批发市场批发一些生活用品，本着低于校园商店同类商品价格，薄利多销的原则，活跃在各个宿舍间。他想，解放思想不仅仅是老师的事，也是我们大家的事情，我也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 一些专业教师则利用自己所学，在学校办起了各种各样的辅导班，武术、散打、吉他、钢琴、绘画、书法等各个辅导班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了。五班的一些同学报名参加了散打班，还有同学报名参加了吉他训练班......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校园经济“繁荣”，赵弘毅思想上还暂时转不过湾来，他总觉得在一个神圣的校园里，过多地掺杂了金钱的东西，似乎有点不太正常，其实他也说不出来个子午卯酉。他留恋着、向往着的师范学校应该是那种书香弥漫、道德文章……他个人觉得书香、铜臭不能兼容。 然而人是社会中的人，个体在无法改变现实的情况下，只能是更好地适应这个现实。日子仍然在一天天过去，一翻热闹过后，晚自习后的校园夜市渐渐开始冷落下来。也许是学校开始管制，也许是大家的购买力有限，也许是知识分子短暂热情的消逝，总之校园里除开为数不多的几个教师家属摆的小吃摊点外，大多都已悄然收摊，校园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赵弘毅的家里经济并不宽裕，但是师范学校的助学金已经可以使他正常生活运转了，他对“发财致富”这种事情不太感兴趣。 赵弘毅最大的兴趣还是看书。他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通过学校图书室，系统地翻阅了中国四大名著和一些世界名著，翻看了鲁迅的《朝花夕拾》、《呐喊》、《二心集》，了中国当代一些作家的优秀作品。他的各门功课俱佳，再加上文学作品的滋润，使得他愈发的容光焕发，充满青春年少的朝气。 赵弘毅现在身高已经长到了一米六八，与刚刚进校时候不到一米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身高虽然长了，但仍然比较消瘦，同学们戏称他是《包身工》里的“芦柴棒”。 教室、阅览室和学生宿舍成了赵弘毅标准的三点一线，他喜欢这种极简的生活方式。稍稍遗憾的是学校图书室里的书太为陈旧，他渴望读到更新的书籍，特别是获得过茅盾文学奖的一些当代作家所著的，比如《穆斯林的葬礼》、《平凡的世界》和《少年天子》等书。可惜这些书，学校图书室很难借到，买呢，价格不菲，平均售价10元左右，这够他10天的生活费了。 怎么办？赵弘毅要勤工俭学实现他的读书梦。有同学介绍他周日到梁州城里西关街一户人家里做家教，每月4次，每次辅导2个小时，辅导科目是小学六年级语数，每月付费20元。只需要过个渡，路程不是太远，价钱也可以接受，他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赵弘毅辅导的学生是一个六年级的小男孩，叫亮亮，住在西关街一个二层小楼里，家里条件不错，爷爷奶奶退休，父母都在梁州县政府里工作。这个孩子很聪明，学习基础不是太差，但由于平常父母工作忙，学习上过问不多，再加上受爷爷奶奶溺爱，玩性大，在学习上下得功夫不够，每次考试，语数成绩都在70分到80分之间徘徊，这让他的父母很着急，想找个家教把成绩提升一下。 赵弘毅和亮亮初次见面就很愉快。他针对亮亮注意力不够集中的问题，采取了从讲故事入手。对于读了很多书，满肚子故事的赵弘毅来说，讲故事那是他的强项。这招很奏效，很快就激发了亮亮的学习兴趣，赢得了对赵弘毅的信任和好感。对亮亮的语文辅导，他注重从字词入手，要求亮亮写对字，弄通词义，弄懂课文大意，通过适量的课外，培养亮亮读书兴趣，特别是对一些易错环节一个都不放过；对数学的辅导，着重是对亮亮计算能力训练和解决方程问题的训练，他特别重视每一章节知识树的构建，让亮亮重点搞清楚各个章节知识点的逻辑关系，使其做到融会贯通。每次辅导完知识后，赵弘毅都会对亮亮进行检测考试，试题设计由易到难，给他一种跳一跳就可以摘到桃子的感觉，让他每次都感到进步和成功的喜悦。 亮亮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位年轻的家庭教师。人们说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本来就很聪明的亮亮，一经点拨，学习成绩便突飞猛进了。期中考试，语文考了89分，数学考了94分，到了期末考试，语文成绩是94分，数学是100分，亮亮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梁州一中。亮亮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对赵弘毅很是敬佩和感激，报酬也涨到25元每月，学期末还给赵弘毅额外封了一个50元的红包，并希望亮亮上初中后，赵弘毅能继续辅导。 赵弘毅的书架上很快就有了《穆斯林的葬礼》和《平凡的世界》。 “1975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没有到来。” 一走进《平凡的世界》，赵弘毅便再也不舍得出来了，他觉得孙少平简直就是自己的化身。赵弘毅俨然已走进了平凡的世界里，感受着孙少平的酸甜苦辣。 放眼望去，贫瘠的土地上，生活着渴望吃上白馍馍的农民。站在那个山坡，唱起信天游，高亢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天空，也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生活，造就了陕北人们豪放之气。孙少平，这片土地的儿子，在贫穷中挣扎，他要冲破天空，创造自己的生活。 上高中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孙少平，因为家里穷而感到自卑，在学校里，也总是抬不起头。饥饿折磨着它，是书带给他精神上的安慰。他害怕，不愿贫穷，但是他没有迷失自我，有一股子冲劲，不想向残酷的现实投降。 “我们原是自由飞翔的鸟，飞去吧！飞到那乌云背后明媚的山峦，飞到那里，到那蓝色的海角。只有风在欢舞，还有我作伴。”田晓霞的呼喊，唤起了孙少平沉淀的梦想。赵弘毅不曾觉得孙少平很贫穷，他喊出的是梦的力量，那种力量能够战胜一切艰辛。孙少平始终表现出一种征服者的咄咄逼人的态度，他微笑着面对生活，工作再苦，他又何曾放弃，纵使生活再平凡，他都可以活出精彩。 一段时间里，孙少平几乎占据了赵弘毅大脑的全部，他的情绪随着孙少平命运的波折而起伏，或喜或悲…… 如果说曾有过一部书能改变人的心智和三观，赵弘毅会毫不犹豫地说，这就是——《平凡的世界》。 第十七章 孙少平给了赵弘毅很大的鼓励和启示，他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梦想。他要努力学习，争取三年中师毕业后，能够参加保送考试进入大学，继续读书。 那时候，大学还没有扩招，师范院校每年会给学习优异的中师毕业生为数不多的几个保送上大学的名额。美其名曰保送，其实最终能够拿到上大学入场券的还是由保送考试成绩决定，而且指标很有限，几所院校合计起来，每年大概只有三四个名额，而且需要和梁州一师竞争，考上的概率比高中毕业生考上大学要小的多。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必须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我能够考上中师，跳出农门，已经比孙少平幸运多了，如果再能够实现人生逆袭，保送上大学，实乃我人生一大幸事！” 赵弘毅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努力学习，全面发展，争取通过保送，走进大学校园，体验象牙塔里面的生活，成为新时代的天之骄子。 参加保送考试一般需要考语文、数学和外语三科，有时可能会加考物理和化学。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对于赵弘毅来说没有任何问题，难点在英语上，因为中师不开设英语课。当然这对于所有中师生来说，大家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 赵弘毅托已经上了高中的初中时同学给他借了高中全套英语教材，他决定自学英语。上初中时，英语也是赵弘毅的强项。高中英语的难度不是太大，八种时态在初中时已经学会，其它重要语法知识，课本后边都有罗列。和初中英语相比，高中英语的词汇量显著增加，需要重点过关。对于记忆力超强的赵弘毅来说，这都不是事。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是列出切实可行的自学计划，按计划进度自学完高中两册英语教材。 “How Marx learned Fn Languages”（马克思怎样学外语）是高中英语课文中的必背篇目，其实也告诉了人们学习外语的正确方法和途径，赵弘毅决心按照马克思指明的方法，循序渐进地学习外语。他对自己的要求是每两天学习完一篇英语课文，目标要求是英语单词会写、会读和会认，英语课文基本上会背诵，重点语法知识熟记。时间安排是：早上6点至7点背英语单词和课文，晚上7点到8点做练习巩固。 赵弘毅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想，要想在毕业时参加保送考试时候脱颖而出，就必须得付出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赵弘毅在邮局专门征订了《高中生语数外》和《高中生数理化》两种月刊杂志，对于每期刊物，他必然是认真研读，希望可以掌握最新、最前沿的知识和解题思路。 本学期即将结束，马上就要迎来一个快乐的暑假了。就在这个时候，学校保卫科发出通知，要在全校招收24名暑期护校队队员。 一到寒暑假，师生们就要离开热闹的校园，回家度假，留下一个诺大的、空旷的校园，倍显冷清。与此同时也给一些不法分子留下可乘之机，蓄谋偷盗。为了确保校园公私财产安全，梁州二师每年寒暑假都会招聘一些学生成立假期护校队，进行24小时三班倒不间断值班。值班期间，学校免费供应一日三餐，每月给予60元的值班补助。 赵弘毅听到这个消息后，异常兴奋，他第一时间到保卫科报了名。他觉得护校这种事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暑假在家基本无事可做，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自学高中英语，再把其他各门学科知识复习巩固和提升一下。 期末考试于6月底顺利结束，成绩揭晓，赵弘毅依然是门门优秀，这学期体育成绩也达到了75分，终于告别了补考的历史。 7月4日，学校暑假起假，护校队员们正式上岗值班。早上8点，在教学大楼一楼门前，保卫科召集全体护校队员开了一个简短的动员会和培训会。24名护校队员被分成三个班组，每个班组值班8个小时，定期轮换。每个班组还安排了一位带班老师，老师不用现场值班，主要是负责随机检查学生值班到位情况，值班遇到突发情况时，值班组第一时间要向带班教师汇报。 学校为每个值班小组配备了橡胶棒，强光手电。固定值班地点设在教学楼一楼大门口，在那里设置了值班桌椅，接通了报警电话。教学楼的铁门已上锁，就是值班人员也不得随意进入。值班小组进入岗位后，要么看书，要么闲聊，基本上就是无事可做。每隔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就派2个人在校园里巡视一番，看看动态，活动活动筋骨。到了夜间，巡视密度会稍微大一些，大家就拿着那个强光手电，这里照照，那里看看。 为了打发这闲得发慌的时间，保卫科在值班点还配发了一台黑白电视机。那时候还没有有线电视，拉开电视天线，只能收到省台和梁州台节目。大家从早上九点开机，一直放到晚上10点半电视台说再见。到了暑期，电视剧很多，很好看，一看就上瘾。 赵弘毅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忘记了自己参加护校队的初心：自己是为了学习而来。不管是不是值夜班，他总是在早上6点半准时起床，洗漱、早餐完毕后，7点半到9点开始背英语单词和英语课文，10点开始做数理化高考模拟题，午休后，下午2点到5点半读文学名著和做语文高考模拟卷。晚上7点准时收看新闻联播节目，然后再看两集电视剧，接着继续看书。 赵弘毅感觉到参加护校队真是太值了！这种生活真是太有利于他自学了。学校不但免费供应队员们一日三餐，还发工资，还给了这么宽裕的时间让你去学习，让你过一种有规律、有价值的暑期生活，这种好事你上哪里去找哟？这种充实和快乐实在是不足与外人道也！ 7月下旬的一天晚上，正赶上赵弘毅他们小组值夜班。他们刚刚在校园里巡视了一番，这时正坐下闲聊。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见紧急集合的哨声“嘟嘟嘟”地响起来了。按照规定，这种集结哨音表明学校已发生重大险情，需要全体护校队员带上器械迅速赶赴集结地！ “一定是有坏人进入校园，偷盗公私财物。” “是组织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全体护校队员来不急细想，拿上橡胶棒，迅速向哨音吹起处靠拢。 “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刚刚翻围墙进入校园，闯进我校行政办公楼，企图偷盗！被值班老师发现，现在还没有惊动他们。全体护校队都有！一组学校行政大楼，二组校门口，三组围墙边，大家迅速摸索前进，抓住歹徒！歹徒可能随身携带有匕首，大家注意安全！” 保卫科长李精忠简短发布了命令。大家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我的乖乖！阶级敌人到底还是进来了！大家没有害怕，似乎还有点兴奋，护校护校，护了这么久，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真是没劲！现在终于到了证明自己和立功的时候了！大家带着器械，拿着强光手电，按照李科长分派任务迅速向各目的地奔去。 赵弘毅小组负责行政大楼搜索，这是歹徒刚刚被发现的地方。走进一看，门锁完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难道是翻窗而入？仔仔细细搜了半个多小时没有任何发现。其他两个小组也无动静，到现在也没有发出求援的信号 正在大伙儿纳闷儿的时候，“嘟嘟嘟”，集结哨音在校门口再次响起，大家便卯足了劲儿，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向校门口奔去，只见保卫科长和几位代班老师正笑呵呵地站在那里。 “歹徒呢？怎么连个人毛儿都没有看见？难道飞了不成？”大家在下边面面相觑，一个个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一次紧急护校演练行动！大家刚才的表现基本合格。”保卫科长李精忠神态中有点狡黠，小得意。大家纷纷吐了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护校队护校，犹如军人练兵备战，和平虽好，忘战必危！近些日子，大家大都能按照保卫科的要求，认真履行值班职责，很好啊！但是我们也看出部分队员精神出现懈怠，有了麻痹大意思想，这种苗头很不好啊!因此保卫科就临时决定，安排了这样一次安全演练活动。” “活动中因为没有提前打招呼，所以大家的表现才显得很真实。大家都很勇敢！我对你们的表现总体上是满意的，但有几个问题需要在这里强调一下啊。第二小组有两位成员集合时候迟到，紧张感不够！部分队员赤手空拳，没有带上器械，你以为是玩小孩扮家家游戏啊？歹徒往往是穷凶极恶，你对他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犯罪！另外啊，大家勇敢精神值得提倡和表扬，但对敌斗争一定要讲究方法策略，既要斗勇，更要斗智，还要懂得有效的保护自己，大家要发挥集体的力量，形成合力打压态势，我个人不提倡个人英雄主义！” 保卫科长借机进行了一次生动活泼的安全演练教育活动，说得大家一个个连连点头。 两个月的护校生活下来，赵弘毅晒得黑黑的，个子已窜到一米七二了。高一全册的英语教材已经通通过了一遍，中师二年级的文选与写作、数学、物理和化学教材内容，也基本囫囵吞枣地看过一遍。 赵弘毅的这个暑假过得充实、愉快，这也成为他今后学习生涯中极其重要的一个加油站。 第十八章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两个月的护校生活转瞬即逝，赵弘毅迎来了他师范时代的第二个学年。已经冷清了许久的校园，再一次热闹起来。先是老生们返校，紧接着是1992级新生入学，军训，又一批年轻人开始了全新的师范生活。 九一级五班换了班主任老师。新任班主任叫李儒华，毕业于长安师范大学历史系，个子较矮，人很精神，才华横溢，而且是学校业余足球队的主力队员，脚下功夫不错，球踢得蛮漂亮。赵弘毅在暑假护校时就认识了李老师，他当时是护校队的代班老师之一，两人很快就成了朋友。得知李老师要当班主任，赵弘毅很是高兴。 李老师刚从师大毕业没有两年，浑身还散发着大学生的书卷气。他接手班主任后的管班理念是相信学生、依靠学生，实行自主管理。这和一年级时班主任王大顺老师的事无巨细，大包大揽，严格要求，随时跟进有着很大的不同。 新官上任三把火，李老师也不例外。他召开的第一个班会就是民主投票改选班委会。第一届班委会是由原来班主任王大顺老师指定的，如今已经满一年了。有些成员能力一般，不能服众，有些成员厌倦了当班干部，想撂挑子不干了，而一些能力较强，渴望锻炼能力的同学则希望能够通过公平竞选成为班委会一员。这如同《围城》里说的一样：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 李老师通过走访学生，采取推荐和毛遂自荐的方式，所有班委会岗位按照2：1的差额确定了候选人。要求各候选人用一周左右的时间造声势，与广大选民（班内所有学生）密切联系，宣传自己的竞选纲领，寻求支持。并要求竞选人提前准备好3分钟左右的竞选演说稿，在周一班会上脱稿演讲，由全班学生无记名投票决定最后班委会人选。 方案一经宣布，便空前调动起参选同学的热情。为了拉选票，一些同学无不使出浑身解数。这些招数有光明正大的阳谋，也有见不得光的阴谋。有请吃饭的，有自己不好出面请其他人打招呼的，有主动和班主任老师拉关系的，一时间好不热闹。 周一的班会开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竞选大会。各位候选人的演讲都很精彩，纷纷围绕着对竞选职务的认识、竞选的动机、施政纲领和目标任务几个方面，慷慨陈词。教室里的掌声也是此起彼伏，同学们的激情一次次被点燃。 要想写好诗，功夫在诗外。其实竞选演说也只是一种走形式而已，谁当选，谁落选，其实在选举前已基本明朗了。经过一年多时间相处，谁的品行怎么样，谁的能力水平如何，大家是瞎子吃萤火虫——心里亮着呢。赵弘毅没有参加这次竞选，他已经是学校学生会干部，现在一门心思想着考大学，他不想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些繁琐班级管理事务上。对于本次选举，他愿意做观察员国，看着“班内熙熙，皆为名来，班内攘攘，皆为利往”，他有一种冷眼向洋看世界的超然。 孙浩成为大家民主选举的班长，李芳成为团支部书记，其他班委成员也选举产生了。新的班委会很快就召开了第一次班委会，研究班级本学期重点工作，确立了学习领先、纪律第一、卫生第一、活动特色、能力突出等多方面施政重点。新的班委成员们纷纷摩拳擦掌，决定大干一场，绝不辜负班主任李老师和同学们的信任，让五班成为全年级乃至全校的排头兵。 本学期增加了两门课程，一门是历史，老师是班主任李老师，一门是心理学，老师是陈虎。代数老师换成了程新芬，一位年过半百的女教师，文选与写作换成了周本宁，一位毕业于沔中师范学院中文系的中年教师。 历史很有趣，但是需要记忆的知识点很多，每年都会有不少学生被撂倒，参加补考。 “历史是是什么？历史是记载和解释作为一系列人类进程中历史事件的一门学科。学习历史到底有什么作用？” 李老师开课就抛出了历史学科的概念和功用，讲解了红军长征经过大渡河时吸取石达开当年兵败大渡河的历史经验，刘司令与彝族首领小叶丹结盟后迅速通过彝人区，成功脱离险境的事实，告诉大家，历史往往具有惊人的相似性，学习历史是有现实意义的，学史使人明智，历史可以告诉我们未来。 李老师非常幽默，他说很多历史人名、地名的记忆，要发挥想象功能，比如说记佛教创始人乔达摩.悉达多这个俗家名字时，他就举例说他们当年上大学时候，有同学就形象记忆为：“挑大馍，稀拉多”（乔达摩.悉达多），让大家在忍俊不禁的同时，便永远地记住了佛祖的名字。 心理学是师范学校学生一门非常重要的专业课。在未开课前，不少同学认为这门课无非是猜测人们心里活动的，认为学好了它，就可以像算命先生一样知道人们所思所想了。 “心理学是研究心理现象及其活动规律的科学。主要研究个体心理和社会心理两个方面。个体心理可分为心理过程和个性心理两个方面，心理过程包括认知过程、情绪情感过程和意志过程，个性心理又可分为个性倾向性和个性心理特征两个方面......” 陈虎老师第一节课就对心理学的概念进行了科学解读,一打开话匣子便如涛涛江水，绵绵不绝。 赵弘毅由此第一次知道，心理活动准确的说应该是脑的活动，而不是心脏的活动。心理学对于人类一切实践领域都是有指导意义的，学习心理学有助于促进人的身心发展，维护心理健康，进而提高人的生活质量。心理学研究的范围太广，作用太重要了，教育心理学只是心理学中的一个分支，作为未来的一名教师，如果不懂得教育心理学，很多时候就会如同盲人骑马临深渊，是很危险的。 陈虎老师人如其名，讲起课来，虎虎生威，各种心理学知识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大家通过心理学学习，逐渐了解了心理实质、感觉、知觉、记忆、思维、想象、注意、情绪、意志等心理现象，了解了一些个性心理特征，知道了气质和性格类型，了解了艾宾浩斯遗忘规律，知道了马斯洛需要层次论……大家觉得学习心理学简直是太有趣了。 听高年级学生讲，陈虎老师对学生要求十分严格，课堂上绝对不允许大家做小动作，或者在下边窃窃私语，他监考认真，绝对不允许学生作弊，被称为梁州二师监考界“四大杀手教师”之一。 据说有一年，他带了一届学生，正在他眉飞色舞，课讲得有劲儿的时候，下边有一个男生和同桌女生小声说话，他看了几眼，这两位都没有觉察到，依然故我。他于是大发雷霆，吼道：“你们要谈恋爱到宿舍里去，不要打扰大家！”这个男生年轻气盛，一头站起来就顶了他一句：“陈虎，你是一个流氓！”结果可想而知，当年考试不及格，补考不及格，毕业前夕再次补考，仍然不及格，这个学生因此未能拿到毕业证。等到上班一年后，来校又一次参加补考，他还是给人家不及格。这个学生恼羞成怒，威胁他说：“你再不给我及格，我就抱着你跳楼！”他淡定地说：“那样的话，我是烈士，你就是反革命。”最后还是校长看不过去了，给他说了一大堆好话，这才让这位同学毕业一年后补考合格，拿到毕业证。 以上故事仅仅是传闻，五班的学生未曾考证，不知是否杜撰。这倒也逼得大家在心理学每一节课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哪里出了差错，得罪了“陈老虎”。 第十九章 文选与写作老师现在换成了周本宁，他毕业于沔中师范学院中文系，最初毕业时，分配到了梁州地区一个县城高中工作，后来调动至梁州二师。 周本宁老师文学功底深厚，可谓满腹才华，讲课时往往是心随我动，任意驰骋，不讲章法。一手粉笔字更是写得刚劲有力，富有个性。他特别擅长讲解诗词歌赋类文章，往往是以诗讲诗，以文讲文，旁征博引，大气磅礴，听他讲此种课型很是惬意。 虽然周本宁老师讲课的优点很多，然而缺点也不少，他在学校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他比较崇尚嵇康、阮籍这些魏晋名士，总喜欢率性而为。讲起课来，兴趣所致，有时便口无遮拦，难免说一些有违师德大雅的诳语，让大家一时难以接受。 他讲杜牧的《阿房宫赋》，当讲到“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这一段时，便开始任意发挥了。 “何谓尽态极妍？那是形容女子的美丽无以复加，女人之美，贵在有态。态是什么，类似于今天人们所说的气质，但其内涵远远要多于气质这个词语本身。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这么多美女都在等待秦皇宠幸，是一种何等焦虑的心态，有人穷其一生也没有见过皇帝，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不过这还算不了什么，这和西晋开国皇帝司马炎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远远摔过几条街。大家且听我慢慢道来：晋武帝后宫养美女近三万，他忙不过来啊，他还假装要做公道人，便设计了一个公羊车，坐在上边，车在某处停下，他便留宿某处。于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美人们纷纷想出高招，有人在门前扔下撒有盐水的青草，有人在寝宫前拴上一只发情的母羊… 于是人和动物各得其所！” 讲到此处时，男生们无不欢欣鼓舞，兴奋不已，女生们明显是难为情，有的女同学甚至反感地用手捂起了耳朵，以示抗议。结果周本宁老师发起火来。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叫小和尚念经，不知道什么经是正经。你们装什么装，你们以为自己单纯地如同七八岁的小姑娘？” 课堂上诸如此类的例子还很多，他一讲起男女之间那些事儿便飘飘然不知所以，这让女同学们对他很痛恨，认为他有违师德。 到了第二学期开学不久的一节课上，矛盾终于爆发了。 “大家知道，飞机失事以后，必然会机毁人亡，但是有一样东西永远不会消失，它会忠实地记载飞机在失事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它叫什么？” 周本宁老师上课前强压怒火，和大家打起了哑谜。 “我告诉你们，那个东西叫黑匣子！去年期末考试前，学校进行教师师德民主测评，是谁参与了画票？是谁给了我差评？是谁说我在课堂上讲一些与课文无关的内容？是谁说我在课堂上给大家讲不健康的内容？你给我站起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今天就要把这个黑匣子的秘密破译出来！” 一番恫吓、敲诈，仍然未凑效，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这事情是自己干的。周本宁老师气呼呼地把教本往讲台上一放，坐在上边，让大家自学。为了让他好下台，一些男生凑上前去说好话，让他消消气，大人不记小人过，请给大家继续上课。 民评风波刚过不久，在周本宁老师身上又发生了一件怪事。早上他上课时候，大家发现他脸上有好几道指甲的抓痕，便很诧异，纷纷问他怎么了。 “昨天晚上我家来了一只发情的公猫，不停地嚎春，我赶都赶不走，动手撵它之际，这畜生竟然抓了我，哎，说多都是泪啊！” 他脸上略显尴尬，便迅速编起故事来。其实大家都知道，他一定又是和夫人动手了，据说他的夫人曾经是他的学生，婚后两人感情不是太好，经常吵架，为此他也是很受伤。 周本宁老师酷爱文学，对《当代》、《名作欣赏》这些杂志往往是爱不释手，他经常让五班的学生到阅览室里去把这两本书给借出来，供他研读。他对写作中的遣词造句几乎达到了痴迷的境地，思维方式与众不同。他在一部中这样描述一个人焦急的心理时，他便说，“某人急得两眼如尿尿”，他说这是一种通感的写作方法。 有时他课上得正好，突然大喊一声：“不得了，不得了，肚子疼，坚持不了了，我要先走一会儿！，你们可不能乱跑，下课铃响了才可以放学，知道不？”于是他夹着教本，提前离开教室，后来他故技重演时，不等他说肚子疼，男生们便异口同声地说：“周老师肚子又开始疼了！”他便拱拱手说：“心照不宣，你们懂我。”便飘然离去。 久走夜路碰见鬼，他的这些小聪明，终究没有瞒过学校领导，据说学校副校长找他进行了严肃谈话，给了严重口头警告，让他不得再犯同类错误，后来他稍微有所收敛。 但要说讲课认真起来，他的功底无人可及。11月份恰好迎来省教育厅对梁州二师课堂教学进行评估，点名要听一节语文课和数学课。学校领导经过商议，决定到五班听一节文选课，把重任交给了周本宁老师。 “王维的《山居秋暝》是山水诗的代表作之一，它唱出了隐居者的恋歌。全诗描绘了秋雨初晴后傍晚时分山村的旖旎风光和山居村民的淳朴风尚，表现了诗人寄情山水田园，对隐居生活怡然自得的满足心情。 诗的开头两句“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是诗人用大手笔勾画的雨后山村的自然画卷。其清新、宁静，淡远之境如在目前。一个“空”字，渲染出天高云淡，万物空灵之美。诗人隐居于此是何等的闲适，如此描绘山水田园之典型环境流露出诗人的喜爱之情。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薄暮之景，山雨初霁，幽静闲适，清新宜人。被雨水洗涤后的松林，一尘不染，青翠欲滴;山石显得格外晶莹、剔透新亮;就连月光也像被洗过一样，极其明亮皎洁;山雨汇成的股股清泉顿时流淌于拾级而上的石板上，又顺着山涧蜿蜒而下，发出淙淙的清脆悦耳的欢唱，好似宛转的“小夜曲”奏鸣。“照”与“流”，一上一下，一静一动，静中有动，动中有静，仿佛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脉搏在跳动。此时此刻诗人也仿佛觉得自己也被洗净了一般，自然的美与心境的美完全融为一体，创造出如水月镜般不可凑泊的纯美诗境。此种禅意非隐居者莫属。苏轼把此联誉为“诗中有画”的典范之秀句。” 周本宁老师的这节公开课几乎是一气呵成，让同学们和听课教师、领导们如醉如痴。直到现在，赵弘毅还清楚地记得那节课。 那节课，周本宁老师上的是王维的《山居秋暝》。他通过带领大家读诗、品诗，读诗人、读唐代诗歌等几个环节，把诗佛王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特点彰显无遗，通过以诗讲诗和大家分组交流讨论，把这首诗的意境描述得恰到好处。 可惜的是他本性难改，一旦脱离学校领导监督视线，便自以为是了，讲起课来依然是我行我素，口无遮拦。在文选课上总是管不住自己，偶尔还会讲一些“少儿不宜”的话题，学生投诉不断。到了赵弘毅上三年级时学校不让他再代文选课，而是改代五个普师班的语文基础知识，心想你这一下你该不会再卖弄你的那些不太健康的才华了吧。谁知他依然如此，只要有发力点，他照常会带来一些意外。 “今天我们学习倒装句，什么叫倒装句呢？为了强调和突出某些词语而颠倒原有语序的句子，就是倒装句。比如说，去一趟吧，你。我今天上班路过西关街道，遇到两口子吵架，就很有意思，和今天所讲有点关联，大家且听我细细道来。” “男的骂自己老婆说，你这个狗日的。女的不服，反过来骂老公，大家猜猜他怎么骂的？她竟然说，你这个日狗的！哈哈哈！” 老周自己说完就酣畅淋漓地大笑起来，惹得男生们一个个敲桌子怪笑不已，女生们则无比尴尬，心里说，低级趣味！ “什么是对比？对比不仅是一种写作方法，也是一种修辞手法，还是一种说明方法。比如李太白诗云：素手把芙蓉，为什么不去把一束狗尾巴花？我今天到了火车站，上车人较多，一个美女出现在我的眼前，最美还是她那双嫩嫩的，白白的小手。美女上不来车，需要有人拉她一把。此时车上恰好有一位下里巴人，只见他衣着脏兮兮的，双手黑乎乎的。美女试了几次，简直不忍心把这只玉手短暂地交给这位下里巴人，犹豫之下，还是伸出了小手，一位是指若削葱根，另一位是满鬓苍苍十指黑，对比是如此强烈，让人不忍直视啊！” 周本宁老师总会不失时机找到与男女有关的话题，让女生们哭笑不得。赵弘毅心想，周老师虽然有才，然而师德欠佳，他今后绝对不会做这样的老师，他要做一个德艺双馨的教师。据说后来周本宁老师选择去了南方，混得好与不好，此后便无人知晓。 第二十章 不知班主任李老师怎么想的，这学期的座位也进行了重新调整，基本原则是男女混排。赵弘毅竟然有幸和班里一个小小玲珑，长得白白净净的女孩儿坐在了一起，这让赵弘毅既有点儿难为情，又有点莫名的兴奋。这意味着以后可以就近和女生交流了，这让从来没有和女生近距离接触的他来说，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和渴望。 这毕竟是他心里的小九九，他不敢也不能向外人道也。他只觉得那女孩儿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美，即使坐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也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幸福。他于是每天一吃完饭便往教室跑，心里想着早点见着女同桌。 一想起她来，他心里就有一种被蚂蚁蛰了一下的快乐。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觉得每天和同桌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了。他总是喜欢出点风头以引起同桌的注意，他喜欢看着女同桌甜美的笑容。 但是他很清醒，那美丽可爱的女同桌是阳春白雪，而他纯粹就是一个下里巴人。她是他的梦中青春偶像，而他只是她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一个同桌而已。 同桌理科不太好，于是他很高兴地当起了同桌的义务辅导员，他喜欢给她讲题的感觉，看着女同桌纯真的眼眸和对知识的渴求、迷惑不解，他甚至有了一种愿时光停滞的想法。 原来少男少女们在一起竟然有这样美妙的感觉，难怪那些成熟男生们把那种感觉形容地如此美妙和神圣。那同桌俨然已经成为赵弘毅梦中的偶像，他想要是未来他有这样一个女朋友，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浑浑噩噩的很快就有一个多月了，赵弘毅很迷茫，他虽有考大学的雄心，但时常被不紧不慢的学习节奏所湮没。于是上课不时地打瞌睡、走神，鬼使神差般地经常想到女同桌，想她现在在想什么呢，她笑了吗，想着想着眼睛不自觉地左顾右盼，好似灵光一现，又好似老天安排，他居然猛地觉得同桌怎么就和初中时候那个美女同学那么神似呢，在他看来，几乎同样的脸蛋，同样的嘴唇，同样的表情，时常会表现出的淡淡的深思状，这一切让他着迷，师范生活还有一年半，他似乎还有表白的机会！ 于是，上课成了一件十分幸福的事，因为他不仅能学习知识，而且还能每次都看到同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应该有两三个周吧，都说女生的第六感是很灵敏的，在他把同桌想象成初中同学并时常“偷窥”她两三个周后，同桌也会好奇地看着他，她完全没有了初次同桌时的淡然，觉得赵弘毅似乎有点儿不太正常，于是常常脸一红，低下头去，不再看他，也很少再向赵弘毅请教难题了。 这让赵弘毅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时常会象犯了错误的孩子，慌忙躲过她怀疑的眼神，开始时觉得非常狼狈，时间长了，也许是脸皮厚了点吧，他躲避同桌眼神的动作没那么不自然了，甚至有时还故意慢一拍躲过她指责的眼睛，留下0.1秒的对视。 随着时光的流逝，这0.1秒被拉得越来越长，最后他索性有些期盼她的目光，故意多些对视的时间，这样，不好意思的人又戏剧般地变成陌生人了，她减少了回眸的次数，赵弘毅感觉到了她坐姿的不自在，似乎她知道，一双眼睛时常在看着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赵弘毅知道，他心里喜欢的是初中时候的那个同学，同桌只不过是一个寄托罢了，在心里他斗争了好多次，他不停地问自己，同桌比初中时女同学强吗？她们有区别吗？外表嘛，应该没什么区别，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要不也就不会把她想象成她了，至于性格和内在的东西嘛，鬼知道呢，她们两个他谁都没接触过多少，怎么可能了解？所以，他为自己找理由，以后就改喜欢同桌吧，反正那初中女同学也不知道他的心思，以后也可能很难再遇到了，而同桌呢，至少还经常能见到，也学还有表白的机会，有可能被接受，有可能……，还有很多的可能，于是，也不知从哪一天起，他的内心就“一心一意”喜欢同桌了…… 课堂上，在四目相接这件事上，他和同桌渐渐有了默契，保持1秒的接触就移开，避免彼此的尴尬，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这份默契一直保持到这一学期结束。 每天，同桌穿的什么衣服，梳的什么样的发型，走路的姿态，学习写字的样子，在赵弘毅的脑海里都是浪漫的爱情电影，他贪婪地欣赏着，那时的她几乎就有三四套衣服、两双鞋子轮换着穿，特别是那一身品红白拉链的茄克，一件粉红黑边西装领的外套，一双棕色坡跟布鞋，深深印在赵弘毅的脑海里。 赵弘毅甚至想向同桌表白，但想到他的大学，想到学校不准谈恋爱的规定，想到可能被拒绝的前景，他没有轻举妄动，他想，保持这样一种状态也不错，感觉很美，很享受，很满足。 有一回下课时，赵弘毅发现同桌课本上有两根长发，发梢带着和她头发一样的弯曲，他如获至宝，他认定就是同桌的头发，他精心把它收藏在了他的日记本里，晚上的时候常拿出来仔细看它…… 一段时间以来，赵弘毅觉得同桌简直占据了他大脑的全部，他实在是无法再压抑下去了。思来想去，他写了现在想来觉得很好笑的“情书”，就两行字，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某某，我一年前就喜欢你了，对你很有好感，不知你对我是不是也有好感？如果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如果不是那就算了。 是不是有点象买卖？又或是象最后通牒，对人家女生一点都不客气，也不尊重，象是逼着人家认帐。 他以借书、还书的名义把那封信夹在书里交给了同桌。 赵弘毅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度过了两天，在盼着同桌的回复，又害怕她的回复，要是被拒绝怎么办啊？他真的很慌乱，尽管强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对她的喜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还好，两三天就收到了她的回信，她同样以借书的名义，把信夹在了书里，虽表达了同样的好感，但是告诉他，他们都很年轻，他们只是很好的同桌而已！ 两个月后，再次调整了座位。这让赵弘毅有点儿黯然神伤。一个多星期，赵弘毅都始终走不出那种撕心的疼，打不起精神。人生中的第一次单相思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 心儿多爽朗 在这迷人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 水面迎着银色月光 一阵清风一阵歌声 多么幽静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我想对你讲 但又难为情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 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 心儿多爽朗 在这迷人的晚上 那段时间，赵弘毅疯狂喜欢上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他觉得这首歌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首情歌，符合他渴望、失望、忧伤的心境。 “去他妈的爱情！既如此，就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我要努力拼搏，争取通过保送考上大学。到那时在大学的校园里再来谈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赵弘毅自我解嘲，也算作自我自我安慰吧。他很快就自我修复了心灵的伤口，痊愈了。读书、学习、工作，成了新常态，他又恢复了当初那副乐呵呵的形象，不时地给大家来点笑料，逗大家开心一下，充满了阳光和自信。 赵弘毅和一群男生们在课间开始了另外一场有趣的游戏。那就是从楼上俯视二楼幼师班的美女们。赵弘毅他们班的教室在四楼，对面二楼就是幼师班的教室了。幼师班是全一色的美女，到了下课时间，她们时常会在阳台上嬉笑、追打。这都是从全地区通过层层术科、文化课考试选拔出来的女神，燕瘦环肥，各有其美。大家戏称课间看美女，可以养眼。 幼师班的美女们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和普师班学生主动交往的，她们偶尔会和体育班的男生们发生点儿故事，应该是需要安全保护吧。于是校园里便流传过一句话：幼师班的姑娘体育班的汉，普师班的娃子靠边站。 但是天时不如地利啊，现在可以凭空俯视这些美女们，让这些怀春少年们兴奋不已，大家约定俗成，说那是“看伞”。这“伞”看得幼师班女生们一些女生有点儿不好意思，另一些女生则故意摆出各种“pose”,故意撩拨这些少男们的情思。发展到最后，一些伙计便开始在空中“南北对话”，相互嬉笑对骂。 多少年过去了，阳台上“看伞”的经历，成为五班同学们最为深刻的印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