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天数》 第1章 序 弃子 忘川的水,在深深的河床中翻卷出浑浊的浪花,拍打着两岸的红壤。虚幻透明的手掌一次次探出水面,凝结扭曲的怨力,被血色的河水一次次地冲刷洗涤,最终一一归于平静。 哀嚎惨叫不绝于耳,落入忘川的灵魂不论生前多么显赫,终究只有被洗净尘埃、归于虚无这一个下场。 于洪荒的生灵来说,被判送入忘川,是远比魂飞魄散更加悲惨的结局。 黑褐色的花枝蜿蜒着向上生长,枝头的针形花瓣细长卷曲,血一般殷红、血一般刺目。不需刻意抬眼去看都可以看到化不开的怨气在其上蔓延,黑色的、凝绕不散。 但是,这是地府唯一的风景。 冷冷抬目,浑身上下充斥着煞气的黑发青年心中默然沉思。他早该想到,在这三界六道之中,唯一一个可以镇压因果的地方,是这里,也只能是这里。 有屠戮万千生灵的凶煞之气和本身的磅礴法力开道,戮谭并不难以找到印象中的碑碣。 尖齿咬开苍白柔软的指腹,戮谭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碑碣。一边在暗色的碑碣上书写着如今少有人懂的混沌神文,一边流露出一抹几近扭曲的疯狂笑意。 “乱吧,乱吧。背弃、杀戮、因果,让这九天十地彻底地乱起来吧!无量量劫,你可知吾等你等得有多苦?” 最后一道划痕深深刻入碑体,不再是鲜血涂抹,而是食指指甲生生刻入。崩裂的指甲带出鲜血,戮谭凝望碑上的血色咒文,缓缓张开五指。 “六道滞歇,乾坤逆回。宿世沉怨,今时可报!” 短短十六个字,简简单单三十六道混沌神文,乱了天道、停了轮回,一时之间,洪荒动乱、一切有常重归无常。 但无论是诸天圣人也好、凡尘俗子也罢,事发之后,在这九天十地之中,却都找不到当初那个一身沉墨、走入彼岸花海揭去因果封印的无名仙人。 天道六圣见苍生蒙难、道统沦丧,纷纷求上混沌深处的紫霄宫,望早已身合天道的道祖能够给予一个解决的方法。岂料,无论是谁,最后得到的都只有短短四个字――“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何时,才是时机? 只身行走于混沌,鸿钧回首默望神宫远去,银灰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悲哀。人人皆道他身合天道、贵为众圣之师,地位超然。 但谁又知道,在面对天地之威时,他是何等的无力? 不甘与仇恨,甚至是仅是不平之色,都只能深埋于心底。他所能做的,只是顺应天道,做他该做的、应当做的事。 他所能表现出来的最大波动,就只有那一丝悲哀的眼神。 但是,无论如何,他要将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早在他舍弃魔神身份,得到天道青睐的时候,就再无退路。 算计他所能算计的一切、牺牲他所能够牺牲的一切,或许,能够达到他曾经的预期。 但他不知道,在得到结果的时候,他曾经拥有过的――还能剩下什么…… 洪荒最后得到的说法是―― 三界蒙受大难,系为玉清圣人元始天尊不甘西游之后佛门大兴,道门被彻底打压,是以解开镇压世间因果汇聚之封印,欲趁乱兴其教。 幸得道祖及时发现,修补封印,阻止大祸蔓延。 事后,太清圣人道德天尊,因助元始之过,被罚紧闭万年不得出。元始天尊着灵宝天尊、西方二圣出手擒下,押往圣台,处以囚禁千载万世之刑,永世不得出。 一代洪荒巨擘落得如此下场,不知惹多少人唏嘘感叹。又不知有多少仙神痛恨玉清为一己之私将三界拖入混战――但事实上,除了一些隐藏的大神心中暗自揣度怀疑之外,当事的几人也明白,元始天尊在这件事情中不过是只替罪羊罢了。 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深处,与紫霄宫相连的圣台: 发冠已去,身压重拷,元始天尊跪在残损的造化玉碟之下,黑发披垂,金袍零散。 蕴涵着他自诞生积攒至今之功德的金色鲜血一滴滴地顺着唇角流落下来,元始天尊一只手撑着地,勉强支撑自己不至于被造化玉碟的威压完全拍倒在地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按着胃部。 注视着自己曾经一心敬仰过的师尊,元始天尊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深刻的恨意。 如果不是鸿钧引爆了那颗埋在他体内的毒丹,以他之能,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失手被擒? 当年在界牌关下,他们兄弟三人跪在这位师尊面前,吞服下那粒丹药之时,他就隐隐想到过或许将来会有这么一天。所以这些年他愈发谨慎小心,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是,凭什么,他竟然还是落得了这么一个下场? 元始天尊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这个欲加之罪,到底是为什么而得的。 “时辰已到,阿弥陀佛、准提佛母。汝等,带元始上台。”拂袖收起玉蝶,道祖没有去看元始天尊脸上的神色,或者说,也没有必要去看。 事实已定,此时此刻,鸿钧所能做的只有看着自己最喜爱的弟子身陨。不错,是彻底的消亡,不是什么永世囚禁。 自盘古开天积压至今的因果,是无量量劫爆发的引线。如果要再度封印,只有用圣人的性命去填。很不幸,元始天尊就是那个被挑中的。 元始天尊当然不会甘心,辛苦成圣,不就是为了超脱天地、凌驾六道?可是,选中他的,是天道。 负手凝望着十万八千阶的圣台,道祖明白,这座圣台的顶峰,就是元始天尊的墓葬。 他不由默叹――‘玉微啊,若你并非盘古正宗,只是吾徒,为师尚能保你一命。但你却一直自矜盘古嫡传,为师也无能为力。’ 这边造化玉蝶压力不在,两位西方圣者合掌应是后走上前来,伸手扶住元始天尊的手臂。 而元始天尊却明显不会领情。 甩开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搀扶拖拽的手,元始天尊站直了身体,一双凤眸之中神光流转,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诮。语调,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多谢两位好心,本座可以自己走。” 扣入血肉,穿透琵琶骨的枷锁,令他每走一步都会感受到尖锐而沉重的痛楚。这种时候有人扶着,自然要比自己走强。 沉重的锁链随着元始天尊的动作带出“哐当”的闷响。就算是发袍凌乱,血染玉阶,他的姿态依旧如同当年凌驾于九天之上俯瞰苍生之时一般从容。 走过西方二圣和女娲,元始天尊不闻不动,然而,在走过与女娲并肩而立的灵宝天尊时,却是脚步一顿,侧首望向这个与自己同出一源的亲弟弟。 在那一瞬间,元始天尊的眼眸之中的神色万分复杂,但下一刻,所有的情绪又重新归于虚无。那所有的情绪,只有惊鸿一现。 灵宝天尊看得懂。虽然他一向反感这位兄长的复杂心思,也极少看得透对方的布局,但在这一刻他却看懂了对方的眼神。 他从来不曾知道,一向深藏内敛,从不将自己的心事表露出来的二哥,也可以拥有这样直白到能够将自己所有心事全部流露出来的生动目光。 ‘吾之今时,未尝不是汝之明日。’ 撇开头,灵宝天尊突然不想再看这位昔日兄长一眼。他自然知道对方背负的不过是欲加之罪,更应觉得对方的下场该是咎由自取。可是……心中那一刻的哀恸却无法忽视。 踩在玉阶之上,元始天尊额前刘海垂落下来,遮住眼眸。隐隐的黑雾自虹膜中扩散开来,有占据整个眼球的趋势。 他所不能释怀的不是死亡,而是这种面对死亡的无力,更是一种难言的悲哀――被昔日的恩师逼上绝路,曾经亲如手足的小弟目视他落得如此下场却没有一丝动容、甚至落井下石…… 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他这辈子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金色的鲜血低落在台阶上,功德被迅速剥离出来,只留下一片蜿蜒的殷红。十万八千阶,被禁锢了法力、身受重伤又带着枷锁,元始天尊走得再辛苦不过。 越向上,亡灵哭嚎哀叹的声音就越明显,阴阴冷风刮过身躯,留下一道道刻骨伤痕。 元始天尊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挑中,为什么要走这灵台――灵台?依他来看,还是叫因果台更贴切一些吧。 功德是唯一能够消弭、镇压因果的东西,而属于先天功德的盘古开天功德,更是镇压如此庞大因果的唯一选择。 开天功德两成聚成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两成散于巫族、三成散于天地。最后的三成,被三清兄弟三人平摊。 况且,再度镇压已经被释放的因果,需要一个强大的灵魂作为祭品。 完全符合条件的,只有三清…… 可是,就算只有三清,被选中的,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他不明白,也知道自己怕是永远等不到明白的机会了。望着最高层的台阶,直觉拼命叫嚣着要他后退,千万不要踏出最后一步。可是,到了此时,他又怎么可能再有机会后退? 果然一上最高层台阶,他曾在证道之时全面感受到过一次的天道威压迎面而来,将他狠狠砸倒在地面之上。 神魂碎裂的痛苦,从灵魂深处蔓延至全身,灵气汇聚而成的躯体爆裂开来,最后的鲜血流淌在十万八千阶的玉石台阶上。 ‘若能重来……’眸中的黑色,终究没有完全替代白色,连带着一道模糊的心愿戛然而止。 元始天尊如此陨落,即便是完全身为敌人的西方二圣和与之有怨的妖圣女娲都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戚戚之感。更遑论,是对他感官无比复杂,堪称又爱又恨的灵宝天尊? 在元始天尊陨落之后,第一个离开的是道祖鸿钧,旋即其余三圣散去。唯有灵宝天尊一人站在原地,盯着那逐渐干涸的殷红鲜血,呆立万年之久,直到将道德天尊等来。 “圣人之下,皆是蝼蚁。然而在天道之下,圣人,又算得了什么?” 原本淡漠的道德天尊,在元始天尊陨落之后,似乎更平添了两分抑郁与冰冷。他看着那流遍玉阶,历经万年不曾褪色的鲜血,幽幽而叹。 灵宝天尊抬眼漠视长兄半晌,突然拂袖大笑而去。那笑声凄怆苍凉,不知是感叹命运的无常,还是在笑圣人在天道之下的无力,更不知是否在笑当年兄弟三人亲如手足的情分。 再次大劫之后,截教再起、人教隐没、阐教消亡。三清圣人一显、一隐、一亡,彻底不复当年。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圣人,超脱于世、不死不灭? 有比这些,更加荒谬的笑话吗?! 至于洪荒,其中隐藏的杀机,又岂止是区区因果之力。 天下从无永兴之邦,下一个消亡的――会是谁呢? 第2章 决定 巍巍不周,接天连地、山势奇缓交错,整个山脉绵延数万余里。 此时不过是盘古开天辟地后的第七元会,洪荒大地仍旧地广人稀,诺大的天地之间空空荡荡,日后叱咤风云的大神们不是尚未出生,就是刚刚化形、窝在洪荒的某处角落暗暗修炼。 现今的洪荒先天之气尚未散尽,诸神上仙们的修炼速度有后世晚辈的数倍之利。 而占有日后天道六圣一半位置的三清兄弟,此时此刻也同样在不周山脉的一个小角落里默默修炼。 “二哥、二哥!玉微!喂……你在哪里?” 一座小山谷中,富有青春活力的清亮嗓音中气十足,萦绕不绝,一听就让人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个闲不下来的跳脱性子。 一袭红衣的青年丰神如玉、阳光俊朗,一身锐气如同出鞘的利剑,凌厉逼人。此子,正是盘古上清灵宝天尊,名曰:通天。 再叫几声,眼见无人应答,通天不由得剑眉微颦,满心不爽地抬头望天。 他们三清乃是盘古元神合开天清气所化,平摊了盘古三成的开天功德,更拥有着盘古大道的传承,乃是正儿八经的盘古正宗。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过是在这诺大的不周山中拥有这么几座山头做住处而已。倒不是外出不行,而是这里有先天留下的阵法守护,如果没有真仙的修为是万万出不去的。 按理说受到阵法保护,一般洪荒人也没什么好不满的,反倒应该感激涕零于天道的恩典。只是这个通天却绝非一般的洪荒人,将天性好动的他自出生起就困在原地不准动弹,对他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最让他手心发痒想要动手揍人的是,他两位兄长相继突破了玄仙屏障,成就真仙果位,可以时不时地离开阵法保护到外面去转一转,就他还被卡在玄仙高阶动弹不得。 更可恶的是,他大哥二哥每次都出还都不带他!大哥老子也就罢了,每次不过是一拂袖把他震开,简单斥责两句就自顾自地出去采药。二哥玉微却总是会对他讲一堆大道理!简直烦神! 遇上这么两位兄长,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现在他叫没神应,一定就是他二哥又跑出去找材料了。要不这几座山头那么小,他二哥不可能听不见,毕竟他先前去看了,二哥没在闭关。 啧,这次等二哥回来,他一定要从二哥手里敲来一柄好剑!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不说一声就自己跑出去! 这么想着,确认了大哥闭关、二哥不在只有自己在的通天又风风火火地闯回了自己的屋室。没人的话他也闭关等二哥回来好了,正好他上次研究的阵法进行了一半,这一次一定能研究出完整的来! 却说在通天闭关之后,阵法保护中的另一处山谷内: 感受到小弟的气息重新沉寂,乌发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自己额间一抹,解开了对自己气息的封锁。 一袭张扬金袍,发束雪玉流云冠的俊美青年低声而笑,清冷俊美的容颜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修长手指掩住眉眼,一时无话。 他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却仿若重活一世,四周着原本再熟悉不过的一切竟是无比陌生。 不,或者说,是他从千载万世之后,重回此时。 低低的笑声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冷。元始放下手,一双狭长凤眸中的神情凌厉起来。 好极了,不是吗?此时此刻的他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玉清圣尊,只是作为盘古苗裔存在的玉微真人。 他回到了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有了重新翻盘的机会。 元始冷笑着攥紧手指,曾经的他一辈子都活得小心谨慎,时时事事再三斟酌,从不越过雷池一步。但他最后却仍旧落得那般下场……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不是他不够聪明、也不是他不够有眼力,而是因为他不够强! 经过这一次,元始倒是看清楚了。他那个从小到大最是崇拜强者的三弟有一句话倒是没有说错,‘只要有了足够的实力,就有足够的话语权’。 更何况…… 元始收敛起笑意,眸中流露出一丝沉思之色。 他上辈子可谓是死得不明不白。直到最后他的神魂被天道威压碾成碎片的时候,他仍旧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被他师尊推出去做替死鬼。 与道祖鸿钧有着上百元会的师徒情谊,元始又一向是个心思玲珑的。他自问,对于自己那个师尊,他并不是全无了解。 元始垂目沉思,他们三清其实很早就已拜在了道祖门下,甚至于他日后的道场昆仑,最早就是鸿钧的居所。说起来,学道之时,他们兄弟三个中,他还最得道祖照拂,与道祖之间感情最是亲厚。 所以,在道祖选他做替死鬼的时候,元始才会那般无法置信。 不要说什么鸿钧修无情大道,或者合道后道祖再无感情。其他人看不懂的事,他们这些道祖的嫡传弟子还能看不清楚吗?三清又不是蠢货,教导自己数十元会的老师是个什么性情,他们还能没有一点了解吗? 要说道祖将他推出去时完全不痛心,元始是绝对不信的。但如果不是道祖情愿,又有谁能强迫堂堂道祖?再者,那因果之力又为什么会积攒到那个时候,毫无预兆地一下子爆发出来? 在上灵台之时,元始以为自己必死,一心蒙于哀恸与不甘之中,这些问题并没有想清楚。但是此时仔细想来,这些问题却一一浮上。 现在,他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必然要将这些事情弄个明白!只有知晓了自己为什么而败,才可能会有翻盘的机会。 现在是开天后的第七个元会,第十元会时龙凤麒麟三族出现,至第二十三元会时三族大兴,第三十元会三族第一次会战,自此每十元会一战,总共会战五次,一直打到第七十元会末。 而后,是道魔之战……也就是他那位师尊跟未来的魔祖罗睺的战斗。这两神从第七十元会末一直打到第一百元会结束,期间搅风搅雨,将整个洪荒闹得天翻地覆。 而后来修者对上古龙、凤、麒麟,乃至后来的道、魔五方势力冲突劫数有一个总称,而这个总称,就是后来所谓的“太苍大劫”。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元始微微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捏紧。 上一世在太苍大劫中,他们兄弟三个因为直到最后也不过是罗天上仙的修为,所以即便在道魔之战的后期拜师鸿钧,也没有正面接触过战争。 顶多就是中期的时候被三族的强者以及新兴的魔道尊者误伤,从不周山逃到了昆仑然后被道祖逮住做了徒弟。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在这场大劫中所获良多。比如,趁乱得到了他们日后的成道至宝。 由此可见,大劫不光代表着危险,也同时代表着机遇。 再者,后来他贵为天道圣人,三界六道之事只需掐指一算,有什么能够瞒得过他?能够让他不明不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甚至整件事情连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那这其中的问题绝对出在太古,不,甚至是出在混沌之中! 只有在太苍大劫的时代,才有着那些可能知晓那些辛密者的足迹。 所以,这次的大劫,他是非要搀和一脚不可了。 元始这么想着,闪身进入自他们兄弟三个出生之际便守护着他们阵法。他这次下山,不想惊动任何人。 一向与自己亲厚的大哥也好,叛逆得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小弟也好,他统统不想牵连。 前者是因为进入大劫寻机缘实在是再危险不过的事情,前世道德天尊作为众圣之首,又是无为之道,即便什么都不管也会好好地活到最后。他没有必要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将这位长兄也拖下水。 至于后者……即使无数次争吵将他们之间的情意消磨得日渐稀薄,即使封神之战和最后的圣台之前让他们彻底决裂。但到底是同源而出的兄弟,元始……从来不想让他出事。 行走在当年毁坏于太苍大劫的阵法中,元始熟稔地绕过一道又一道的路障,向阵外走去。虽说记忆中穿过这个阵法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有着圣人见识的元始对阵法的了解却也今非昔比。 不过短短一息的时间,元始就已经站在了阵法之外。 感受了一下阵法外仍旧十分充盈的灵气,元始目光微微有些怔然。自从巫妖上皇劫洪荒破碎之后,先天灵气就彻底绝迹了在混沌之外的所有地方了。 而自己面前的巍峨壮丽的不周山,也彻底消弭在了洪荒之中。 盘古父神所遗留下来的最后神迹,连同巫妖曾有过的辉煌,一起消弭。只留下了那半截残峰,和自己手中捧着的那一方番天印…… 回忆至此,元始向连接着天地的不周山行了一个大礼,同时心中默念着。‘盘古父神,求您垂怜您之遗泽,给予玉微以过往真相。令玉微,无愧于盘古之名!’ 行罢大礼,元始习惯性地捻指掐算片刻,最后得出的结果是——机缘在北方?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再怎么对太苍大劫不了解,元始也知道北海是先天三族之一,龙族的发祥地。当年龙君的龙宫就在北海…… 不过,据说龙君是盘古开天辟地后第一个化形的存在,即便是在他那眼界极高的师尊道祖鸿钧口中也是天纵奇才的存在。不知道,他是否了解一些洪荒之中的辛密? 也罢,既如此就向北走吧。 想到这里,元始不再留恋,转身向北,走向自己慢慢偏离原轨的未来。 第3章 魔枪/弑神 却说元始驾云离开不周山,一路往北而去,因并不急着赶路,从而一路上游山玩水走得甚是悠闲。 事实上,上一世元始虽然贵为圣人,却一辈子都没有好好地游历过洪荒山河。一来,是他性格喜静,虽不似长兄清静无为,却也不喜过分的喧嚣。二来…… 前世在他有能力遍览山川的时候,已经是巫妖鼎立的年代。那时候洪荒大地战火纷飞,巫妖的争斗随处可见,往往云路行不多远,就能看到一处巫妖战场。那喊杀震天鲜血四溅的惨烈景象,就是原本再美的风景也不堪入目。 最重要的是,那些巫妖杀红了眼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路人,通常是看到人就打,常常有无辜之人被卷入其中。 很不幸的,元始就曾是那被无辜卷入的路人之一。 当初他原本驾云飞得好好的,却被一名大妖的法宝险些砸中,这经历真是让元始觉得倒霉透了。虽然之后他毫不客气地打杀了那名大妖,但出游的兴致也被彻底破坏,自那以后元始愈发喜欢宅在家里,直有向长兄看齐的趋势。 而他对妖族的不良印象,也是在那个时候种下的。 正想着,元始心中突然一动,一种亲切熟悉又与记忆中有所区别的气息进入他的神识感知之中。 ‘这种感觉……’元始极力回想着那种气息的感觉,最终逐渐将那种感觉逐渐锁定在了一样灵宝上。诧异神色在元始眸中一闪而逝,他微微抬头,低声喃喃。“二十四品净世青莲?” 不错,那种隐约透露出来的沛然清气,在元始的记忆中只有分化为他们三兄弟成道至宝的二十四品净世青莲有。 昔日,盘古大神盘坐三十六品混沌青莲怀抱开天神斧出世,后天地分离,开天神斧化作三件开天至宝,混沌青莲亦化作四件防御至宝——二十四品净世青莲、十二品灭世黑莲、十二品功德金莲和十二品业火红莲。 其中的二十四品净世青莲所得混沌青莲传承最多,越过其余三莲,成先天至宝。最后更是险些生出灵智,为天地所不容,被天道降下天罚神雷暴露其身,一番争夺后,一分为三,成为他们三清手中之宝。 虽然最后净世青莲毁于一旦,但元始却记住了那种卓然气息。三清乃盘古元神结合开天清气所化,净世青莲的气息自然会令他们感到万分舒畅。最重要的是,元始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再没能感受到那样的气息。 所以,元始对那样气息的印象尤为深刻。 而今…… 难不成净世青莲就在他附近? 右手指尖在垂下的广袖之中舞出一片残影,修长手指或交叠或旋绕,那繁复多变的手势足以令任何一人眼花缭乱。但是,直到最后,元始所能够看到的都只是一片迷雾。 唯一的一丝指引却是……若去寻宝,当有大机缘。但同时,若是去寻,自己亦可能有杀身之祸。 眉心微蹙,元始思虑半晌后随着气息的牵引寻去。机缘总是伴随着风险,若他只是想要平安,大可窝在昆仑按照前世的路线走下去,虽然最后结局不一定美妙,但至少能安安稳稳地活到封神之后。 但他今生所活,就是为了从激流之中拼取那一线生机,是以,就算是可能有杀身之祸也好,那可能有的大机缘,他必须去争上一争。 遥遥望见一处山谷,元始眉心蹙得更紧。只因那青莲净气之中,似是掺杂上了一丝丝凌然煞气。 微抿下唇,元始心中暗念法诀,法力从浑身穴窍透体而出,在身前形成三道防御屏障。如此,元始才抬步进入山谷。 方一进山谷,元始心中立时警铃大作,当下来不及多想,足尖一点地面,立时飘然后退。但他的动作快,对方动作却更是迅捷无比。 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元始尚来不及再捏法诀,身前的三层法力护罩就被对方一枪尽破。 须臾之间,枪尖以致喉口,后背却抵上一堵冰寒刺骨的墙面。元始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枪尖刺破咽喉处的肌肤,微微温热的鲜血顺着自己的肌肤滑落下来。正当他以为自己此次必要遭重创之时,那已然递到自己颈间的□□却停了下来。 “你是何人?”清越动人的嗓音在耳畔漠然响起,一身冷汗的元始抬眸定睛一看,却见面前之人苍发褐瞳,广袖飘飞,单手横握一柄银色盘龙□□,枪尖直点自己咽喉之处。 精致隽美的容颜之上,眉梢微挑。纵然不喜不嗔,也自然一种说不出的傲然睥睨,予人一种恍若天神的感觉。 “在下玉微,不知前辈何为?”背靠冰墙,透彻心扉的寒气令却令元始的思绪愈发清晰。在对方发问之后,元始没有多做沉思,几乎是立时道。“先前玉微因天机牵引前往此处,若有打扰前辈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玉微?”长眉微挑,那隽秀如玉的苍发青年目光中带上一分讶然,旋即带着两分探究地看了元始几眼。“可是盘古大神元神所化三清之一,玉清玉微?” “正是在下。”目光微垂,元始微掐着手心,如是道。 “既如此,那也倒是巧。”手腕一转背于身后,盘龙□□枪尖指地,再一晃之后消失不见。青年对着元始淡淡地点了点头,态度虽然依旧冷傲,语气中却添了一丝客气。“吾名龙玉,三十年前路过此地时,见有即将重宝出世,故而再次守护。” 长袖一拂,撤去那拦住元始后路的冰墙,自称龙玉的青年开口。“既然是盘古大神之后,此宝倒也如你有些牵连。让你来见证其出世过程,倒也并无不可。随我前来吧。” 说罢,龙玉也不管元始反应,转过身,自顾自地向山谷深处行去。 元始见状,自然跟上。同时,元始也在心中低喃。‘原来是他……’ 不错,元始知道面前这个自称龙玉的青年是谁。在太苍大劫之中,洪荒共有五方势力称雄一时。其中,除却以道祖鸿钧为首的散仙联盟和以魔族罗睺为首的魔教之外,就以太古三族,龙凤麒麟为尊。 而苍龙一族族长,尊于北海之极的龙君,更被后世生灵尊称为万龙之祖的祖龙,他真正的名字就是龙玉。 要说这龙玉,在前世太苍大劫之中,也算是个传奇式的人物了。他是洪荒大地上,第一个拥有灵智、第一个化形的生灵,顾有着其余生灵所不能有的尊荣。他被天道默许,在自己的姓名之前,加上盘古氏这个氏名,也就是说,他被承认为盘古苗裔。 除他之外,有资格拥有盘古氏此氏的大神,唯有盘古精血所化的巫族十二祖巫和盘古元神所化三清。 另外,龙玉还是在太苍大劫中,除鸿钧罗睺外修为最高的存在。虽然不知为何,最后龙玉被囚禁于北海海眼处的囚龙台锁龙柱上,元始他们这些后来的大能,也不得不承认昔日的龙玉是位惊才绝艳的存在。 微微垂下目光,元始一开始离开不周的时候就打着龙玉的主意,却因不知怎样接近这位未来的龙君而苦恼。不想此次,他竟会在此与龙玉相逢。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看来,他适才演算之中的大机缘,应该就是这面前龙玉了。 元始虽然不知龙玉现在的具体修为是多少,但他却完全看不透龙玉,基于他能够看透不超过自己一个大境界之人的修为定律推测,龙玉此时的修为至少也是金仙以上。 不管他元始日后如何风光,此时的他都只是一个刚刚真仙出头的后辈,如何能斗得过面前的龙玉? 所以,不管今日这座山谷中到底出个什么样的重宝,基本上都跟元始无甚关系。而之前他所推测出来的杀身之祸似乎就应在这龙玉身上,按着事情惯性推论,大机缘也理应落在龙玉身上。 指尖轻捻,元始若有所思,前世他曾听闻道祖感叹。太古三族族长皆是桀骜不驯之辈,其中龙君龙玉尤甚,但却不知为何,三族族长皆敬盘古甚深。 今日看来……龙玉确实对身为盘古遗泽的他关照有加。否则,高傲的龙玉绝对不可能这般还算客气地对他说话,依照太古三族一贯的嚣张,直接给他一枪得个重伤的教训,就算是他运气不错了。 如此看来,当初道祖所言不虚。 但是,此时龙玉的态度也不过是微微客气了一点而已。元始想要知道的东西无不是太古之时的辛密,且不说龙玉是否知晓,就算龙玉知道,又怎么可能轻易告诉他? 所以……要怎么在不引起龙玉反感的前提下从龙玉处得到一些线索呢? “到了。”元始正想着,前面的龙玉似是行到地点,顿下脚步,开口道。 元始闻言,停步抬眸,却见青光萦绕之中,一柄被无数赤金符文包裹着的□□雏形隐隐震动,且在不经意间透出一阵阵令人背心发凉的恐怖煞气。 一缕惊色现于眸中,元始一时失声。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在这里的竟然会是那传闻中的先天至宝——魔枪弑神! 第4章 若有缘再相见 一时间,那种好似已然深深植入神魂之中的剧痛又从右腹部泛起。元始脸色微微一白,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抽搐着。 魔枪弑神,这柄枪,连同他曾经的主人给予了元始无比深刻的印象,也是一开始激励三清成长的一个重要因素。 元始大概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手持长枪的青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只是随手一枪就破除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法术和自以为无比坚固的防御,用长枪刺透他的身体,几乎毁了他的道基。 三招,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三招。 三招之内就将当时已有罗天上仙后期修为的三清打得狼狈无比,元始通天皆受重伤,而老子若不是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相护,恐怕也是个重伤的结局。 而最让心高气傲的三清无法忍受的是,当时那个身着玄衣的青年,仅仅只除了不到一成的力道。理由竟是‘三个不成器的后辈,根本不配他正眼相看!’ 如果不是当时在外的鸿钧及时赶回,恐怕就不会有日后的三清圣人了。 那个青年,就是日后的魔祖罗睺,而他手里的那柄玄色长枪,则是那曾杀戮生灵无数的先天至宝,凶名赫赫的的魔枪弑神。 纵然这些都是前尘往事,纵然那日的经历已是亿万载之前的经历。但弑神穿透身体和煞气在经脉中流窜的剧痛,却仍然深深刻在元始的灵魂当中。以至于如今看到只是雏形的弑神,都会不自觉地想起当日感受到的痛。 深吸一口气,元始勉强按耐住手指的颤抖,仔细一想倒是明了之前龙玉所说“凑巧”究竟何意。 弑神枪虽是所有先天至宝中煞气最终的一件,但终究是混沌青莲的根茎所化,与盘古牵扯甚深。而元始身为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与其倒也有两分渊源。 想到这里,元始心下倒是泛起两分无奈。别说现在一边的龙玉摆明了对弑神有兴趣,就算是旁人将弑神送到他手里,元始也是不敢去接的。 宝物虽好,那也要有命去拿。他现在不过真仙修为,在这大劫之中,就算拿了也必然是守不住的。与其最后得而复失,倒不如现在就看其归属他人,也好与龙玉结个善缘。 想到这里,元始转望向龙玉,轻言道。“恭喜前辈得此重宝。” “借你吉言。”元始内里千般心思,实际上一切不过在瞬息之间。龙玉之间元始见到弑神之后仅是脸色微白一瞬,而后便矜持地点头轻道气度不凡,心中倒起了点好感。 又等了半日后,围绕于弑神之上的符文神光尽数隐没,长枪锋芒已显,天上雷云集聚,一道道隐约的深紫雷弧在云中时隐时现。 “紫霄神雷,果真不愧至宝之名。”见状,龙玉眸带激赏,轻声自语。 口中说着,龙玉手上动作也并不慢。身形一展一掠而过,右手手掌直接攥住枪尖刃口,用伤口中涌出的金色鲜血从枪尖到枪尾抹了个遍。 当那鲜血涂上弑神枪之时,天上的雷云稍稍远离些许,而弑神本身却狠狠一震,欲化流光而去。 元始立于一旁,冷眼旁观。他明白这是龙玉收服弑神必须经过的程序。 像弑神枪这样的至宝,再其真正成型之时都会产生些许模糊的灵智。然而,因为这些至宝本体过于强横,天道自会降下雷罚以应。 若至宝经得起雷罚,灵智便可大成。反之,那模糊的令之就会被雷罚彻底劈散,至宝自此再无化形可能。而在雷罚之后,正是修者收服至宝的最佳时机。只是那样的至宝,将再无灵性可言。 然而,若是在至宝成型之初,就有大能守于其旁,抢在天雷降下之前收服至宝。那么这法宝就会最大程度地保持其灵性,使得日后法宝威力更上一层楼。 而现在龙玉的做法,显而易见的就是第二种了。 元始心中这么想着,目光不由落在了龙玉手中的弑神之上。前世的弑神有没有灵性他不知道,而今生……就看龙玉此次能否成功收服弑神了。 这边龙玉感受着手中长枪的不住挣扎,眉梢不由得微微一扬。至宝有灵,怎甘伏于他人之手,纵然拼着被雷罚劈散灵智,也必然是要争上一争的。 只是,这既然是他龙玉看上的法宝,他又怎能容许其有半分瑕疵? 浑厚法力透体而出,将整杆长枪包裹于中。握住枪尾的手指稍一用力,强行调转长枪方向,将之戳在地上。 龙玉那只看似纤细玉白的脆弱手掌,竟将弑神牢牢桎梏,无论其如何跳动不安,也无法逃脱其五指之间。 最终,弑神枪灵见逃脱无望,只得嗡鸣一声停止震动,将涂抹在其身上的鲜血尽数吸收,乖乖伏于龙玉之手。 看了眼退去的雷云,得到至宝的龙玉心情显然不错。 唇边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龙玉松开紧紧桎梏着弑神的手掌,已被初步祭炼的弑神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龙玉心口消失不见。 甩去手掌上残存的几滴鲜血,转身与元始对视,龙玉开口道。“不知你欲往何方?” “不瞒前辈,玉微在入世之前算过一卦,机缘似在北方,故在下欲往北方而行。”之于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龙玉既问,元始自然没有不答的道理。 听闻此言,龙玉目光微动,唇边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略有深意地看了元始一眼后低笑一声。“是吗?那么,有缘再见了。” 说罢,龙玉身形不动,一眨眼间云路却已至千里之外,再看之时已然彻底不见。 眼见龙玉身形已然远去,元始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本不知龙玉如今修为如何,在适才近距离观看龙玉收服弑神枪后,元始倒是对之修为有了初步确定。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龙玉修为应该在罗天上仙后期左右,足足高出他近两个大境界。 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额角,元始眉眼间一丝疲倦之意稍纵即逝。 无论是弑神枪的煞气、龙玉罗天上仙后期的威压,还是那天罚神雷的气势,其实都远远不是元始一个刚刚晋级的真仙能够承受得了的。 如果不是有那多出来的一世记忆,恐怕即便是身为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的他,也只有远远避开这些的份。 没想到在这刚刚开天的时候,就已经有即将晋级大罗金仙的人物了。看来,他的修为也不能落下啊。否则,这太苍大劫他是绝对搀和不起的。 至于龙玉最后所说的有缘再见,元始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此时太古三族尚未成型,龙玉与日后的凤族麒麟族族长一样,皆是名声不显。 或者说,他们三个中也就龙玉在北海及北海周边有限的地区中有点知名度。按理说,他们在哪里,像元始他们这样常年猫在一处的隐士根本不可能知道。 洪荒之中有种说法,即是:“三”为天数。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是重复了第三遍,那么基本上已成定数。 龙玉对元始的第一印象倒是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他们之间是否有缘,还要看之后他们是否有缘再见,以及再见之后元始修为如何。 此时洪荒初成,大地之上生灵极少,就连化形的也没几个。 能够供龙玉交谈的存在自然就更少。正巧,元始身为盘古苗裔之一,与龙玉的身份倒也有共同之处。他此举的意义也没别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想看看元始值不值得他相交。 轻舒了一口气,一件事情脉络的模糊框架在元始脑海中成型。 与龙玉是否有缘,元始自己也不知道。但还有一句话叫事在人为,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可能为他解惑之人,元始怎能轻易放过? 所以,元始是不可能放弃龙玉的。 想到这里,元始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在前世,弑神枪的主人可是魔祖罗睺,而非龙祖龙玉。 今日龙玉收服了弑神,究竟是代表着日后罗睺会从其手中夺走弑神,还是前世的命数已然改变呢? 可惜,前世元始与龙玉并无任何交集,他仅有的关于龙玉的认知也是从道祖口中所得。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从他人口中听得的东西,到底不能全盘套用。 那么,就先去北海吧。 这么想着,元始足下现出云光,驾云往北海而去。 然而,不知是不是命中注定元始他现在就该在不周山结界里面待着。反正他这次的北海之行是注定不顺了。 三天之后,元始站在一处悬崖崖壁上凸出的岩石上,身形藏于生长在崖壁上的树木树冠后。默默注视着天际间一追一逃,最后落在不远处准备开打的两人,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哭笑不得。 第5章 魔神之争混沌旧怨 一赤一黑的两道身影隔空对望,两方之间火药味十足,似乎随时都会动起手来。 远远观望,元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呼吸吐纳的频率尽量放得更为悠长,气息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洪荒万物乃盘古身躯所化,而元始则是盘古元神结合清气所化,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力是极高的。而这独属于他们三清的匿身法门,就是将气息进一步与周围环境融合。 这般匿身之术,就算是圣人也不能轻易看破。 调节好气息,元始定睛望向千里之外的那两道身影。虽然隔得很远,但以元始的目力并不难看清他们的姿容动作。 元始看得清楚,距离他藏身之处较近的是一名一袭红色长袍的女子。 精致婉约的柳叶长眉,略长的眼眸眼尾上挑,鲜红的双唇色泽极艳。 一袭织绣着火焰图腾的橙红长袍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同为橙红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垂落下来。手中握着的炽红长鞭,给她增添了两分英气之感。 这样的女人如果放在平日里,大概也是很多男仙心头的朱砂痣。可如今她那雪白的肌理上却遍布着深刻的伤痕,就连那张漂亮上也带着一道深刻见骨的刀伤。 但见女子面带怒容,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扬声怒斥。 “戮谭!你是排名第二十九的魔神,执掌征伐之道。于情于理都该为四尊者手下之将,而今你竟敢背己之道去做三尊者的走狗!难不成,你就不怕日后被三尊者撇弃,腹背受敌?!” 对于女子的叱喝,一袭黑袍的青年却充耳不闻。方天画戟倒持于掌中,戮谭微抬眉眼,淡声道。“尊者有令,着火魔神圣焱交出火精,若有违抗,杀无赦!” “呸!亏他想得出来!火精乃我本命真元所化,若真的交出去了,我这条命也就没了!”闻言,圣焱气极反笑,怒不可遏地骂道。 “有本事就来,你戮谭嚣张过头了吧。别忘了本座的排名比你高多少!只可惜你身为堂堂混元大罗金仙,却如同走狗一般为他人卖命!当真可悲!” 说着,只见圣焱抖开掌中长鞭,法力注入,足有十丈长的软鞭夹杂着炽烈的火焰抽向戮谭。鞭风过处,洪荒世界坚固的空间壁垒被生生抽出一道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即使相隔甚远,元始仍旧能够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而他们足下的那一大片丛林已然全部引燃。火光冲得那一片天空尽是赤色。 目视这两位一眼不合动起了手,适才的谈话内容却令元始听得暗暗心惊。 从那个名为圣焱的女子口中可以听出来,她也好,那个追杀她的戮谭也好,应该都是从开天大劫中遗留下来的混沌魔神。 混沌之中有魔神三千,他们是最得天独厚的一批生灵。 这三千位魔神,每一位手中都握有一种法则的掌控权,虽然不似后世生灵一般可以兼修数道法则,却可以将一道法则修炼到极致。 只是据说,这些魔神绝对多数都陨落在了开天大劫之中,活下来的不过寥寥几位。 在前世,除了魔祖罗睺和曾经在道祖鸿钧口中偶尔提起过的空间魔神杨眉之外,元始从未见过、听过任何魔神的踪迹。 没想到,如今一见就是两位。 其实元始更为在意的是圣焱喝斥戮谭时提到的称谓——“混元大罗金仙”。 别人不知道,元始还能不知道吗?所谓的混元大罗金仙,其实就是圣人别称。或者说,圣人境界的真正称呼,就该是混元大罗金仙境。 旁人所说的圣人,其实不过是后世之人所予的尊称罢了。 元始敏锐地觉察到,自己似乎无意间碰触到了什么禁忌的东西。大脑飞速地运转,元始紧攥着手边的袖口,心中默念。 混元大罗金仙、混元大罗金仙,鸿蒙紫气不是只有七道吗?前世在紫霄宫中,道祖明明就说,有大道之基鸿蒙紫气者可证得混元大罗金仙道果。为什么戮谭也会被称为混元大罗金仙? 难不成,是圣焱或者鸿钧之间,有一人说了谎?又或者说,鸿蒙紫气这种东西也可以传递下去? 如果是这个猜测的答案后者,那么前世他陨落之后,属于他的那道鸿蒙紫气被传给了谁? 而如果是前者……那个说了谎的又是谁? 是圣焱,还是鸿钧? 圣焱并不知道他在偷听,所以没道理会说谎。那么想起来,说谎的人只有……鸿钧! 不,不是说谎。有大道之基鸿蒙紫气者可证道,鸿钧只说了有可证道,却从未提到过没有鸿蒙紫气者是否可以证道。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元始心中暗恨。 他们都被误导了! 好一个道祖啊,好一个众圣之师!好一个天道代言! 元始这边想着,那边的战局愈演愈烈。只骇得方圆万里之内在丛林中栖身的生灵一阵骚动,无论是否开启灵智,皆遵循着本能仓皇奔离。 圣焱动手,那本就沉默寡言的戮谭更没有说话的兴致。手中画戟一摆,身形展动间已在圣焱身侧。 混沌魔神争斗,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体修搏斗? 圣焱足下的步子忽左忽右,变化万千,口中间或吟诵着古怪晦涩的混沌神语,一道火焰长虹在其足下显出端倪,恢弘的光辉将这一片天空尽数包裹。 火焰的温度扭曲了空间,这一片空间完全失去洪荒空间原有的面貌,除了火焰就是空间裂缝,这样一处险地,足以瞬间吞没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 面对圣焱威势,戮谭眉眼不动,长戟末端往空中一顿,一道乌色弧光顿时从其末端扩散开来,将方圆千里内的空间全部笼罩于中。 被他追得狗急跳墙的盛宴可以无视一切地动手,但他戮谭却不可以。混沌魔神本就与洪荒世界的规则不相契合,若是再妄自杀戮,对洪荒造成破坏,恐怕就更会遭到世界排斥。 那样,真的就是自取灭亡了。 加固好空间,浓重的煞气自戮谭身躯中扩散开来,化作恍若实质的灰色雾气,弥漫在空间壁垒之中,与圣焱周身的焰光相互倾轧,并占据上风。 此时,圣焱的鞭子已然临身,但见她手腕微振,原本清晰可见的一条鞭子幻化出数道残影,将戮谭整个身躯包裹于其中。 见此,戮谭冷哼一声,手腕一转,方天画戟分毫不让地迎上了圣焱的鞭子。 或劈刺回砍斜勒平钩,或横砍截割翻刺钉壁。一柄方天画戟在戮谭掌中上下翻飞,势若惊鸿飞掠,蛟龙腾跃。 圣焱这边越打越心惊,她与戮谭曾是好友,一起在四尊者麾下。但自从混沌中一别之后,直至半月之前,他们就再未曾见过一面。 圣焱记得,当年戮谭并不是她的对手。谁想到现今,她竟然会被戮谭完全压着打。 别看她之前说得硬气,事实上,如果她真的拿戮谭有办法,就不会被戮谭从半月前一直追杀到今日。 而今,她已经是在豁出一切地拼命了,而戮谭竟然还是如同半月前那次交手一般,完全不将她的攻击放在眼中……明明,明明他戮谭的修为也没有进步多少啊! 怎么会…… 眼见自己的火之法则被戮谭的征伐法则压制得愈发微弱,圣焱一咬牙,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狠劲一上来燃烧了自己的本命真元。 虽然不知道三尊者要她的本命真元做什么,但无论是谁,要想抢到她的本命真元,做梦!她宁可将之燃烧殆尽也不可能将之交出去! 圣焱不信戮谭敢杀她,开天大劫令无数混沌魔神陨落,而剩余混沌魔神以残存的四大尊者为首,相互定下了不允自相残杀的条例。违者,将被视为叛逆处之,为所有混沌魔神所不容。 然而,已有数万载未曾与其他同伴相遇的圣焱不知道,近万年以来,的确有着一个不明身份的组织在不断地猎杀混沌魔神的幸存者。 而且,圣焱更不可能知道,戮谭就是这个组织的成员之一。 眼见圣焱一时之间法力大增,知其必然动用本命真元的戮谭眸底闪过一丝寒光。浑厚的法力注入手中画戟之中,向前一步踏出,斜削过去。 “啊!”一声惨叫,圣焱握鞭的右手臂被齐根斩断,望着戮谭冰冷的双眸,圣焱终于害怕了。 不顾一切地催动法力想要逃出戮谭戟风所笼罩住的范围,圣焱精致的五官微微扭曲,她惊慌地喊道。“戮谭你疯了!你竟然真的想杀我!四尊……” 然而圣焱一句话尚未说完,画戟回旋,刃已临身。呼喝戛然而止,一颗螓首抛向空中,圣焱颈腔中飞溅出来的热血弥散成一片血雾。 一张娇颜之上犹带震惊与不甘,直到此时,圣焱都不相信戮谭竟然真有杀她的胆子。 戮谭苍白冰冷的俊颜之上一片肃穆,对于自己的辣手摧花没有丝毫动容。 斩去圣焱首级尚嫌不够,戮谭手腕一翻,戟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在那头颅的眉心处、左胸心口处和脐下三寸处各点一下,伴随着乌光,三点红芒在瞬间乍现后破灭。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悲鸣,女子柔软的身躯和一颗秀丽的头颅轰然化作一团瑰丽赤焰,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升腾燃烧。 收起长戟,戮谭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盒,口中默诵法诀,将圣焱的本命真元收入盒中,贴上封篆收好。 作完这些事,戮谭催动法力向东南方掠去。而让元始心下略有不安的是,戮谭在临走之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向他匿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待戮谭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元始放松下来后才发现自己身上竟已是一身冷汗。 这一场混沌魔神之间的博弈实在是太颠覆元始的三观。无论是那声势浩大压迫感极强的术法,还是那灵活犀利的贴身搏斗,都毫不逊色于元始印象中的圣人之战。 至于戮谭最后的手段,元始并不陌生。眉心、心口、脐下三寸这三个位置,分别代表着上中下三处丹田。 戮谭那一戟,毁去的是圣焱的一身修为和元神真灵,也彻底断绝了圣焱复生的希望。 回想着戮谭临走前的那一眼,元始不由得去想——戮谭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这里。如果知道…… 第6章 体修与裂痕 不过,不管戮谭最后的那一眼是否是望向他的,都与现在的元始无关。 静静回想,戮谭和圣焱之间的战斗再度浮现在眼前。那恢弘壮丽的法则之战,那令神为之叹服近身搏斗,即便是与他记忆中的圣人之战相比也毫不逊色。 眸中流露出一瞬间的复杂神色,在观看了这一场魔神之战后,元始在不经意间想到了自己从前的战斗方式。 元始他从前是个纯术法系的存在,简单来说吧,就是个近身格斗废。 虽然他的身躯经由开天功德、立教功德、以及无数年法力洗涤淬炼,在身体素质上绝不逊色于任何人,但如果让他和通天放弃神通法术只用近身搏斗的方法打上一场…… 想都不用想了,他绝对是被秒杀的下场。 想到这里,元始捏住手指,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体修与法修,是元始通天之间的第一个矛盾点。说起来,可能是道心使然,三清中太清玉清之间的性格更加相似一些。是以元始的很多地方,与他长兄老子很是相像。 比如生性好静、更喜悟道。再比如在修炼上,更偏向术法,而不是简单直接的体修。 曾经,玉清圣人自矜身份,从不做半分有失体统之事。在他眼里,那因为一言不合抄起兵刃就动手的行为实在是太降低自己的格调。 因为这个,当然还有因为通天因为迷恋剑术而对修炼略有耽搁,元始一时看不过去就说了他两句,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但是,谁知道一向与元始关系不错的通天竟然会为了那几句话跟元始吵了起来。 那时,元始一阵错愕后不由得一阵恼火,毕竟他是为了通天好,这个小弟竟然不但不领情,反倒跟自己对吵。这样的结果则能让心高气傲的元始接受?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也顺理成章…… 只是后来平静下来,元始倒慢慢对通天当时的心情有了两分理解。 那时候因为他与老子皆是纯术法系的,再加上性格相近,平日里的交流自然就更加亲密一些。作为三清之中的弱势群体,通天自然会有一种被两位兄长疏远的感觉。 他在那种时候因为体修的事情教训他,再加上语气也并不算好,通天的傲气又不逊于他。这些条件累积起来,不打就奇怪了。 想到这里,元始不由得想――原来,他与小弟之间的矛盾,早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浮现出端倪了吗?观念不同、性格相左,再加上教义的背道而驰…… 也许,他与通天本来就不该是一对兄弟吧。 只是,回头看来,元始却也不得不承认――通天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若是论起打斗,普通的术法宝物总是比不上体修招数破坏力强大的。这一点,在之后的封神之战,阐教截教弟子之间相互倾轧的时候,就得到过验证。 法术这种东西,在境界不够法力不够的时候是发挥不出多大作用的。就像他从前,在未成就混元散仙之前,他在三清中的武力值可是垫底的。 毕竟未成混元散仙就无法掌握天地灵气,沟通天地灵气要掐手诀、踏步罡、画符篆、念咒文。 虽然随着法力的日渐增长和战斗经验的积累,做这些动作的时间也会被大幅度缩短,但毕竟不如一剑劈过来来得省事。别说什么瞬发法术,那瞬发的法术跟需要沟通天地灵气发出来的法术能比吗? 所以,如果没有什么好的防御法宝,在混元散仙前同届体修法修对上,基本就是体修完胜。 想来想去,在如今他境界尚低、又一穷二白没什么法宝防身的时候,还是体修的保命几率更大一点。 想到自己这辈子要搀和太苍劫,不同如前世那般被鸿钧庇护到成就混元散仙后才行走洪荒大地的元始,虽然仍然不觉得自己看重追寻道的本质与术法有什么不对,但也不再像前世那般排斥体修,嫌弃体修粗鲁有失气度。 回想着前世的种种,元始最终下定了一个决心,今生今世,他也要尝试着涉猎一□□修之术。就算不精通,也至少不能一点不会。 至于用什么兵器的问题…… 指尖不由自主地掩了一下心口,元始微垂眼睫,遮掩住眸中一闪而逝的抑郁,薄唇弯出些许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他那小弟用的是剑,那他这个当兄长的,用用剑又何妨? 确定了日后要使用的兵器,元始就开始寻思去寻些材料炼制一柄好剑。 别问元始为什么不趁着天地初开,法宝几乎遍地都是的机会去找件好的灵宝来修炼。要知道,先天之物皆有定数,说不定拿了就会沾上因果。 就算是前世,元始手里的先天之物除却分宝崖上得来的那些,其余哪一件不是经历了血雨腥风的争抢才夺到手的? 每一件先天之物中都蕴藏着一点开天印记、一点盘古大道。这些都是盘古遗泽,是以每一件先天之物都珍贵无比。 所以,与其去招惹那些麻烦,身为炼器大家的元始表示:他还不如去找点好材料自己炼柄剑呢。 至于剑要炼成什么样的呢……元始是盘古元神结合开天清气所化,是以这剑必须有纯净这点要求。再者,元始的属性为水,炼制一柄与其属性相合的剑才更利于发挥。 而剑本身的特质么――材料必须有良好的传导效应,以及良好的柔韧度。 这样想来,在元始印象中符合这些条件的似乎只有离火赤晶这种矿石能够一一对上这些条件了。 离火赤晶这种矿石,是前世道祖鸿钧无意间提起过的一种矿材。元始也没有亲眼见过,或者亲手打造过这样以这种矿石为主体的法宝仙器。 原因就是这种法宝虽然算不得什么太好的材料,却贵在稀有。整个洪荒大陆,也只有位于北方一座被称为彰淼的山脉中才有这种矿石。 而这座山脉,在太苍大劫中毁于道祖魔祖之手。是以从此之后,这种晶矿就这么在洪荒中彻底绝迹。 现在,这种名为离火赤晶的矿石应该还在彰淼中待得好好的吧。这么想着,元始掐指算出彰淼山脉的具体位置,纵云而去。 ********** 说起彰淼山脉,也算得上是个奇葩的地方了。这里整座山脉是山清水秀,水气盈盈,但其周围的其他所有山脉,却都是……火山。不仅如此,这里还是整个不周山以北的洪荒大陆上,唯一一处有着属火地脉的地方。 找到藏有赤晶矿的地方,元始驱开周围小兽,长袖一挥,大块大块的山石土壤连接着生长于其上的树木花草,全部悬浮凝固于半空之中。 元始唇边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万物皆有其生之道,就算是圣人,也没有道理无缘无故剥夺生命、恣意夺取他物机缘。他的目的只是取得离火赤晶,何必毁去覆盖在这片山石上的花草树木? 顺应天时,阐明天理,尊重这片天地上的万事万物。即便不喜,也不随性修改破坏。这,才是玉清的道、阐教最核心的教义啊。 见得那地底深处掩埋着的浅绯晶石,元始抬手,无形的劲气切割下一块品质上佳的矿石,并将之摄入手中。 指尖轻捻,法力注入其中流转一圈后带回了元始想要的结果。传导极佳,韧性极佳,虽是赤晶却属水性,与元始本身相契合,的确适合用来炼制一柄属于元始的剑。 作为一名顶级的炼器宗师,元始之于契合自己属性又有良好质地的离火赤晶自然是见猎心喜。思及日后此地会毁于太苍大劫中,是以元始就想多采几块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却不想,就在他收起掌中赤晶,刚刚伸出手去的时候,一道不弱的气息却从远方直冲此地而来。 “喂!谁让你动这里的东西的!”随着少女银铃般的嗓音响起,一名身着鹅黄长裙的二八丽人出现在元始身前十丈开外的位置。 少女容颜粉嫩俏丽,柳眉杏眼琼鼻粉唇,再加一张小巧可爱的瓜子脸蛋,虽然容颜尚显稚嫩,却也能够看出日后的倾城之姿,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即便在美人遍地的洪荒,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了。 只是,容貌虽美,这女孩子的性格却不算好,言辞之间,被人惯出来的女儿骄纵暴露无遗。 但见她单手掐腰,柳眉微竖,一张娇俏的脸蛋上带着一种极为傲慢的神情,对元始娇声怒嗔。“这里是我跟兄长的地盘,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在少女站定之后,元始微微抬眸,见得其全貌后不由再心中轻念一声。‘是她?’ 只是,还不待元始说话,这少女便一副如此嚣张的态度如此说道,这番模样,令一向高傲的元始心中略有不愉。 第7章 帝君旧事 “你还不快走,在这里看我作甚!”眼见元始非但不动,反而还冷冷抬眸望着自己,少女气得一跺脚,覆手翻出长绫清叱道。 见状,元始长眉微颦,一时之间心中倒是多了两分诧异。虽然面前这位仅是少女身形,并未长成,但元始倒也并不算太陌生。 毕竟说起来,元始前世虽与她无甚交情,却与其兄长有点来往…… 东华紫府少阳帝君胞妹,妖族东皇太一之妻。在西昆仑所居的瑶池金母,倪舒窈。 只是,昔日元始在紫霄宫第三次讲道时所见到的倪舒窈,却是一位端庄秀丽、落落大方的女仙。立于东皇之侧,拂袖排云,眉目之间风情无限,与其夫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佳偶。 哪有现在这样娇蛮霸道、开口就是呵责的姿态? 不过再一想,倪舒窈这样的态度却也算不得什么。此时就连太苍大劫都未展开,如果他元始没有前世记忆逼着,此时大概也就是在不周山的结界中修道品茗,悠然自在罢。 说起来,倪舒窈却也是一可怜之人,其夫东皇太一陨落于最后一次巫妖大战之中。一朝天子一朝臣,在玉帝王母入主天庭后,她自然不能再居于瑶池,只能下界另觅居所。 而唯一的女儿龙吉公主,也惨死在封神之战中,成了天庭被缚之神,脱离封神榜束缚之日遥遥无期。 这样想着,元始心中的那点不愉又泯灭了下去。元始性傲,这倪舒窈最后也不过就是个混元真仙,现在更是不过是散仙之流,与之计较是丢了元始自己的身份。 只是……任其喝斥,却也不是元始的风格。 但见元始负手而立,眉目之间略带寒光,启开秀唇冷声慢道。“修为不高、口出妄言,而今吾便代你兄长略施薄惩,也让你知晓:神外有神,天外有天。” 说着,不待倪舒窈再说什么,一道玉清仙光骤然临身,宛若山峦迎面拍来的沉重威势,瞬间将其生生拍飞了出去。 “啊!”元始这一记仙光虽无伤其之一,但其中所含劲气仍旧令倪舒窈感到一阵气血翻腾,体内经脉如针细刺。自化形以来安居岛上娇生惯养的倪舒窈怎能受得这般苦楚,当下惨叫出声。 “小妹!”这时,天边一道紫虹划过,柔和清澈的嗓音中饱含着焦虑心急。接下从半空中坠落的妹妹,青年紧张地看着少女微微有些发白的小脸,连忙一叠声儿地问着。 那边兄妹之间正说着话,元始却在打量着这个前世记忆中的故交。 但见来者姿容丰神如玉,气度高华,温润如玉。乌发束以金冠,着一袭织绣着暗色图腾的紫衣华服,腰间配以玉饰,走动之间琳琅环佩之音声声不绝于耳。 真仙中期。目光在倪君明身上一扫,元始就在心中下了结论。 洪荒一贯是能人辈出之地,于圣人境界仅隔一步之遥的存在也有的是,而这些存在,并非都是圣人门徒、紫霄一脉。 就比如,他眼前的这位未来的蓬莱之主。 不错,前世之时,倪君明并非紫霄宫中客,可他的修为却从来不允许他人小觑。 混元散仙巅峰,大开蓬莱之门,为天下散仙之座主。如此修为、如此势力,当年封神之战时,若非他执意不肯参战,最后胜负还难两说。 元始正想着,发现自家小妹并未真受什么伤的倪君明却在微松了一口气后转身面向元始,拱手示意道。“这位朋友,吾家小妹自幼受家师宠爱,率性了一些,若有得罪之处,君明在此代小妹陪个不是。万望阁下海涵。” “无妨,我本意不过想在此采取些许矿石,与令妹之间也是些言辞冲突。”心中微微一动,元始望着倪氏兄妹的目光中多了两分异样——前世,可从没有人知道东华帝君还有师承呢。 “那阁下尽管请,只是此物家妹的确有需,还请阁下斟酌。”倪君明唇边带笑,如是开口。举手投足间所流露出来的,是他一贯的君子之风。 “阁下放心。”修长手指向下一划,元始切下一块人头大小的离火赤晶收起,微微颔首道。“我不过取一时所需,不会过分采取。” 说罢,元始将袖一拂,凝固于半空中的泥土花树尽数落回原处。 眼见如此,倪君明眸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开口道。“阁下仁慈之心,君明佩服。” 的确,现在有几人会在乎这夺取一两棵花草树木性命的因果呢?元始能想到取灵物而不伤草木,确实是有心之举。 微微弯唇,元始轻道。“这世间万灵皆有机缘,吾等修道之士,自然应顺应天命,体恤万物。” 说罢,元始抬眸看了眼天际后,对倪君明拱手道。“时候不早了,我就此别过,还望日后与阁下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阁下,请。”眼见元始有去意,倪君明再度微笑,与元始拱手相别。 “请。” 眼见元始驾云离去,倪君明这才转头望向自家小妹。只见倪舒窈板着小脸不看他,一脸的不高兴。 “小妹,你又怎么了?”倪君明头疼地问道。要说他也算天资纵横的一代奇才,在修炼一道上无往不利,交往手腕也有。只是面对着自家娇蛮任性却又招人宠爱的妹子时,一点办法都没有。 “哥!难道你就这么看着小妹被人家欺负吗?”眼眶微红,倪舒窈嘟着嘴娇嗔道。 “那你要为兄如何?本来就是你语出不逊在先。再者,人家与为兄同为真仙,修为不差为兄什么。打起来,还不知道是谁教训谁呢。”抚了抚妹妹的发顶,倪君明无奈道。 “那就让他这么走了?”回想起那浑身上下恍若针扎般的剧痛,倪舒窈的眼眶不由得更红了点。“哥哥,连师尊都没那么罚过阿窈,他凭什么啊!” “小妹!”听得妹妹这么说,倪君明却是神色一正,如是道。“你当知晓,这洪荒天地间不仅仅是我们几个,出了方丈,我等就要遵守洪荒的规则,懂吗?这里强者为尊,无论你在方丈岛上多么受宠,都不会得到任何优待。” “可……可……”被兄长难得的严厉一时震慑,倪舒窈难得嗫嚅了两句没有立刻反驳,半晌后才低声道。“可我们已经将这里占了,这里应当是我们的地盘啊。” “小妹,我们能将这里的原主赶走,别人也同样可以将我们赶走。”看着天真的妹妹,倪君明只得耐心地解释。 “我们有我们的骄傲、他人也自然有他的尊严。你的脾性也该收敛收敛了,否则,迟早要吃大亏。” 贝齿轻咬下唇,倪舒窈神色一缓。其实倪舒窈只是骄纵了一点,本命不坏也并不傻。就算以前没有想到,经由长兄一点拨之后明白了其中利害。 只是…… 虽然心里知道错处,自小受宠的倪舒窈却受不得兄长这么教训,当下一皱鼻子,小声嘀咕。“哼,就知道训我,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我去找师尊替我做主!” “就知道顶嘴。师尊不能轻离方丈你不知道吗?!” 轻斥了一句,见小妹仍旧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倪君明颦起双眉,难得对妹妹板起了脸。 “若你再这般顽劣不堪,为兄便告知龙玉。到时候,就算师尊也救不了你!” “……哦。”听了这话,倪舒窈立时蔫了下去,怏怏地应了一声,乖乖点了点头。她天不怕地不怕,仗着受宠,即便是连师尊也敢顶上两句。可就是拿偶尔会来岛上串门的龙玉没办法。 那位软硬不吃,即便是对她这个女孩子动手也绝对不会眨一下眼。 而且……最让倪舒窈心里泛酸的是,那位竟还特别得她师尊的青睐,不但对之倾囊相授,就是平时也照顾有加。 “对了,你要离火赤晶做什么?”看到自家妹妹的确听进去了,倪君明也松了口气。转眼,他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旋即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不是上次师尊说要炼制法宝么……”灵动的眸子微微转了转,倪舒窈吐了吐舌头,抱着兄长的手臂撒娇般地说着。“哥,你看上次龙玉就带了那点东西,师尊高兴成那样,连他的宝贝徒弟搁一边儿了。” “龙玉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劳你整天对他过不去。”微微偏了偏头,温和的眉目间掺上了两分无奈,夹在好友与小妹之间,倪君明也很头疼。 “行了啦,哥哥,你就别问了。我们快点挖完晶矿回方丈吧,别让师尊等急了。”眼见兄长又要开始说教,倪舒窈连忙道。天知道,她这个大哥什么都好,就是一开启啰嗦模式,实在是要神命啊! “好好好……”被小妹磨得受不了,倪君明另找了一处拂袖挥开山石泥土,开始动手收集离火赤晶。 只是,此时的倪氏兄妹却不知,自己今日所遇到的元始,将对自己的未来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第8章 冰森夫诸 要炼一柄好剑,易。要炼一柄与自己高度契合的好剑,难。 饶是元始精通炼器之道,又有前世记忆相佐,也用了整整四十九年的时间才炼制出一柄合乎自己心意的长剑。 剑长九十五公分,通体银白透明,只剑刃之上泛着一抹流转不定的浅绯光晕。 修长手指在剑身上缓缓抚过,感受着长剑在指下轻颤,发出清越悠扬的剑吟之声,元始唇角泛起一丝笑纹,心情很是愉悦。 “既为离火赤晶为主体锻造,又通体透明无暇……那么便唤你做‘赤璃’吧。”随着“赤璃”二字出口,剑脊之上一道金光闪过,两道篆字烙印其上。正是太古神文中的“赤璃”二字。 长剑微震发出一声轻鸣,似乎是在欢喜自己拥有了名字。而随着元始手指再度覆上,这剑又沉寂下来。 端详片刻后,元始将手一拂,赤璃剑化作一道虹光,没入其眉心,驻于元神之中。 抬头望着洪荒一成不变的青天,元始目光有些复杂。前些日子,元始在炼剑间歇时收到长兄老子的传讯。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仅仅只是询问安好,却依旧令元始平和的心境扬起一层浅浅的波纹。 他离开不周,已经百余年了。在得到前世记忆后,他甚至没有见长兄小弟一眼,就直接选择了离开。 这样看来,他出不周,前往北海寻机缘。到底是单纯地想要寻找机缘了解前尘,还是掺杂了一丝回避的心态呢? 也许,是后者吧。混元大罗金仙的别称为圣人,这一个“人”字,就代表了喜怒哀愁的情绪。 回避……这是连一开始的时候,连元始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心态。只是,现在既然发现了,他就不会再去回避。 微微阖目,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已然被再度埋藏。 既如此,在北海之滨待上一段时间后就折返罢。此次前往北海的初步目的,已经达成。此时尚不过是开天后的第七个元会罢了,往后的日子,还长。 ********** 炼制好赤璃剑后,元始继续前往北海,从他这个方向进入北海的最后一道障碍,就是横踞于赫连山脉与东艮山脉之间的冰森。 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冷。冰森位于的地带,基本上已是常年被飞雪覆盖了。而冰森,也并不是森林,而是由一根根冰凌柱盘虬交错而成的冰林。 远远望去,在雪片纷飞之中,高耸入云的冰柱晶莹剔透,自内而外地泛着美丽动人的光泽。这样的景色,的确壮观。 “冰森雪域,擅入者死。”站立在冰森入口处,元始轻声念出用玄冰铸成的冰碑上所客诸字。抬眸望向冰森深处,一双黑曜石般的瞳眸中神光一闪。 旋即,元始微微偏头,似乎在极力去倾听些什么。而后,他唇边掀起一抹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抬步踏入这片冰雪国度。 冰森深处,有一座冰晶砌成的宫殿。正殿的宽大座椅之上,一名身穿雪色长袍的白发男子斜卧于上。 男子身着一袭雪白皮裘,容颜俊美如铸,轮廓硬朗。整个看上去,就好似一座冰雪塑像,浑身上下只有白这一种色彩。 修长的眼睫静静地铺在下眼睑上,这使得他看上去就好似沉睡一般。 这个男子,就是冰森现在的主人――清河,即:神兽夫诸。 就在元始踏入冰森的那一刹那间,清河眼帘猛然抬起,一双妖异的银瞳之中流露出一丝凛然冷光。 有外来者进入冰森尚是其次,最让清河感到怒火上涌的是,适才他感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神识探查。 原本因为这种感觉实在太淡,是以令清河根本没放在心上,而这外人进入的行为,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清河――刚才的感觉没有错。 从椅上站起身,闭目感受了一下来人的气息,在发现来人的修为不过是真仙中期的时候,清河脸上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 在洪荒中,神识探察本虽然是不太礼貌的一件事,但真要论起来倒也算不上是什么冒犯。但是,在经过神识探查后仍旧向一地主人明令禁止的地方前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清河本身是真仙后期的修为,虽然并不算高,但在此时的洪荒中也足够他占据一小片地界了。灵兽神兽的地盘观念远比灵物灵植要高,在清河看来,元始一个真仙中期者敢在知晓他存在后仍旧踏入冰森,就是完全的找死行为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向下伸直,一柄玄色弯刀现于掌中。身形一展,清河凭着对冰森地形的熟悉,须臾之间便已到元始面前。 见了元始,自觉被冒犯了的清河也不打招呼,完全抱着抹杀对方的心态直接一刀劈了下去。 见到清河,元始并没有什么意外。洪荒的规矩清河懂,元始同样也懂。说白了,元始此时的行为,就是在摸清楚清河修为后,对清河进行的挑衅。 脚步一停,元始没有如同以往那般结印施法,而是抬起手,一道虹光划过后,赤璃剑已然被他握于掌中。 凝神举剑架住清河手中的刀,元始神色肃然。练体不同于修炼术法,在练体的过程中,实战是最重要的。 在洪荒中,如果不是纯粹以剑入道的剑修,剑术并不算重要。只要悟道,沿着大道轨迹的运行推算,随便挑出个仙神都能整理出一套剑法来。 最重要的,是练体后的实践。对于剑术的掌握,以及之后的融会贯通。 就在元始与清河相战之时,冰森的某处冰棱柱上正坐着两道身影。一者蔚蓝、一者玄黑。 其中,那名身着蓝色宽袍的隽秀青年银发褐瞳,神情矜傲,精致的樱色薄唇边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纹。“百年之中相遇两次,这位玉清于我,倒真有两分缘分。” “你是吾等之中,唯一被许可以盘古氏自称的。与盘古元神所化三清,有缘也不为过。”站在蓝袍青年身边的,是一名发眸双黑、身形壮硕的青年男子。 他神色柔和,容颜予人的感觉是一种充满了阳刚之感的英俊爽朗,身上的衣饰也与同伴截然不同。长发用金箍收束了一下,衣衫也仅是一袭简约的无袖黑袍。配饰也只有右臂的手腕上臂佩戴着的两枚金色臂环。 “也许吧。”看了眼身边的同伴,蓝袍青年微敛眉目,继续将目光投注于元始与清河的战斗上,口中如是道。 在他眼中,元始的剑术实在是粗糙不堪。不要说与他相比,就连清河的刀法也比他要强上不少。只是……在上一次见面时,元始可不是用剑的。 若先前这玉微只是一个纯法术系的修者,修为不过真仙初期。那么在短短百年之中达到真仙中期巅峰,且有这般水平的剑术,也算是天资卓越之辈了。 至少……回想了一下自己认识的几个修为尚且不高的修者后,青年在心中默默地下了个定论。嗯,天赋至少应该比有师长教导的君明强… ‘看看吧,若是这位继承了盘古遗泽的玉清真人能够再与我相遇一次,我倒也不吝与之相交。毕竟……’回想起上次在混沌中的那席交谈,青年目光微深,望着元始的目光中也多了两分思索。 因为现在修为尚且不高,元始自然不可能发觉自己与清河的战斗被两位太古三族中的大能者看在眼里。 元始修为略低于清河,剑术也略微逊色于清河,看上去似乎没什么胜算。但以元始的精明,又怎么可能去挑衅一个自己完全打不过的对手? 元始有自己的依仗――那就是属于元始前世中所积淀下来的,数十元会中的战斗经验和卓越眼力。 清河越打越暴躁。他毕竟是神兽化形,夫诸又不是那种生性喜静不喜动的物种。这些年来虽然在寂冷的冰森之中忍耐力稍稍加强了一些,却绝对不可能比得过常年悟道,一坐就是几千年的元始。 特别是,在与元始的战斗中,清河是越打越憋屈。明明自己眼前这修者的修为境界逊于自己,练体的程度也不如自己,怎么看都是那种分分钟就能收拾了的类型。 而且,自己的刀砍在他身上的次数比他的剑落在自己身上的次数多得多!怎么就打来打去总是打不死呢! 清河越烦躁,元始的冷静就越凸显了出来。摒弃痛感,避开要害,这样清河的刀就算砍在他身上制造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不能影响到他的动作。 凭借着对法力的卓越控制能力,不浪费一点不必要的法力输出,尽量拉近自己与对方的法力这方面的差距。 身形游走于刀芒剑光之中,四周冰棱柱被法力击碎再砸下来,阻碍着清河与元始双方的视线。这对于清河而言,会令他愈发急躁,对于元始而言,却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冰棱顺着眼角擦过,元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手中长剑指向愈发凌厉,剑法的熟练程度也愈发高起来。前世,元始在体修上不知吃了多少次亏。今生,他既然知道就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吼!” 打来打去,清河的最后一点耐心也终于消耗殆尽。怒吼一声,修长矫健的身形在半空中变回了原型。 状如白鹿,头生四角,足蹈浪涛的神兽,一双金睛微泛炽红地盯着元始。再一声咆哮后引动埋藏在地下的江河,泛起巨浪拍向元始。 眼见巨浪即将临身,元始却并不慌张。手中长剑收回元神之中,元始纵起云光掠至半空。指掂法诀,口中暗颂神语,天际雷云密布,银白色的雷光在其中闪烁不定。 眼见雷光闪现,远处观战的两位大能见此情景,不由得轻“咦”出声。 “龙玉,你精于雷法,可知这是什么雷术?”感受着雷光之中蕴含的威能,黑发青年转过头去询问着同样的面露微讶之色的同伴。 “不知道,不是五行神雷,也非天降神雷。白色的雷光,我还从未见过。”再仔细感受了一下雷光中的威能,龙玉略有些迟疑了一下后,颇为不确定地开口。“但是,感觉上却有点相似于都天神雷。难不成,这是他们三清所独有的雷法?” “也有可能。”听龙玉这么说,青年点了点头,同意对方的言论。 不提龙玉两神的惊讶,这边元始却是神色肃穆,额间隐隐有冷汗渗出。龙玉没有猜错,元始所用的雷法,是独属于他们三清的独特雷法,脱胎于盘古用来开天的都天神雷。这一种,就是在后世有着赫赫威名的玉清神雷。 侧身躲过一道拍过来的巨浪,再躲过清河的一记扑击。元始感受着体内飞速被抽离的法力,目光徒然一厉,手指一引,已然成型的雷光骤然落下,正中清河! 第9章 误入幽谷再逢龙祖 二十年后,北海海滨最后一座山脉的某处山谷中: 一尊明玉质地的酒杯被两股不同的力道抛向空中不停旋转,杯中碧绿透明的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美妙绝伦的色彩。 修长玉白的手指猛然抓住酒杯上的杯环,在身形旋转之间,脖颈一仰,一杯佳酿已被尽数倒进了口中。 “今天的第一杯酒,到底还是我的。”长眉微抬,望着对面脸色铁青的红衣美人,龙玉脸上的笑容中带上了两分刻意的矜傲。 “该死的蠢龙!”脚下慢了一步致使没能抢到今日的第一杯酒,一袭红衣的凰轩不由得低咒了一声,玉手一抖,将刚刚从龙玉身上扯下的那层罩于衣外轻薄纱袍烧成灰烬。 停立于虚空之中,海蓝衣袍的长长后摆在身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龙玉微微扬眉,大度地表示不计较凰轩这般孩子气的泄愤举动。只看得凰轩眉梢直跳,差点动手。 “龙玉、凰轩,每次见面你们都要吵上一架,能不能消停一次。”坐在下方的软榻之上,一袭黑衣的麒玄微叹了口气,一脸头疼地开口。 “麒玄你看清楚了没!这到底是谁先挑的事啊!”看着龙玉那张精致隽美的脸庞,凰轩气得柳眉倒竖,跳着脚地怒叱道。 “……”感受到龙玉投注过来的,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夹在两位好友之间左右为难的麒玄心中只想吐槽——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好在龙玉尚有两分良心,开口为麒玄解围。虽然,他话一出口就让麒玄恨不得他什么话都没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开口问询挑事者是谁的,自然就是肇事者。” “你!”一口气没喘上来,凰轩简直想将龙玉那张漂亮脸蛋给烧成灰。她这到底是为什么要跟龙玉搀和在一起的啊!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如果接下来没有意外的话,之后的剧情发展大概就又是上演龙玉凰轩撸袖子动手的全武行了。 不过,今日的事情明显是有意外的。 若有所思地侧眸望向此处山谷的入口,适才,似乎有谁触动了禁制…… ********** “龙玉前辈。”随性前行,却不小心陷入幻境在原地打转的元始本来见幻阵并无攻击性,是以很淡定地准备原地修炼,就权当闭关,到时候机会成熟了再出去。 可是……谁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碰到龙玉?一见龙玉,元始本来很平静的心境,反而起了一丝波澜。 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的元始,龙玉唇边浮现出一抹优美的弧度,如是道。“既然来了,便是有缘。进来吧,我与凰轩麒玄在此聚会,加你一个,却也热闹些。” 凰轩?麒玄?是……凤王麒皇么。前世皆道太古三族是为死敌,互相之间仇深似海。未曾想,在这洪荒之初,此三族族长尚曾和平共处于一地。 不,此时洪荒寂寞。此三者已是洪荒修为高绝之辈,眼高于顶之下,能够聚在一起欢饮畅谈,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元始心中斟酌,面上却仍是含笑应声,举止从容。 随龙玉前行数步,幽谷小径豁然开朗。但见一片宽阔平原之中,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悬泉飞溅碧波潭清。在瀑布周围,随意搁置着桌椅卧榻,一红一黑的两道身影正各自坐卧于榻上。 遥见金袍蓝影远远而来,斜倚在卧榻之上的凰轩支起玉臂,唇角微杨,一双凤眸神采飞扬,顾盼之间傲气尽现。 “龙玉,这就是你说的小友?”微微抬起精致的下颌,凰轩刻意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元始。“盘古遗泽修为尚可,倒也勉强够格。” “咳。”但见凰轩如此,一边的麒玄却不由得轻笑一声,引来凰轩的怒目而视和龙玉略带嘉许的目光。见状,麒玄不由得苦笑一声,心中暗骂自个儿不记教训。 虽然——知晓凰轩本性再看其露出这般故作威严高傲的态度,着实是有点可笑没错。不过当这她的面笑出来,这不是故意引凰轩不快么。 这么想着,麒玄很体贴地转移话题,将目光投注在跟着龙玉入谷的元始身上。拂袖加置一张卧榻,麒玄微笑道。“坐吧,既是龙玉带来的,就不必拘束了。” “不错。”口中说着,龙玉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拂袖落座,对元始淡淡一笑。“平日总是修炼论道,久了也总会厌倦。吾等聚于此地不过是为玩闹罢了,你不必认真。” 听闻此言,元始自然不会再端着谨慎守礼的架子,当下微弯薄唇应声道。“谢过三位前辈。” “哼。”听了元始这话,龙玉麒玄自然不觉有什么,就是一开始对元始态度不算好的凰轩也没了一开始的倨傲。 见元始落座于一旁榻上,龙玉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竟也不再管他,径自与两位好友谈笑饮酒,令枯坐于一旁的元始显得分外尴尬。 长睫微微垂下,在漠视这未来的三族族长笑谈半晌后,元始突然站起了身,走到孤零零地摆在远处杨柳之下的桌案边,眼望那造型奇特的五弦瑶琴,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琴弦。 只听得筝然之音响起,注入了法力的琴声引来龙玉等的注意力。“好琴,奇、古、透、润……既是相会,怎可无丝弦以伴。可容玉微奏琴一曲,以助酒兴?” 虽是问询,元始却并没有等到龙玉他们回答。左手按弦,右手食指在五根琴弦上划过,五弦一声,注入法力的琴音带给心灵一种奇特的震撼。 浓密长睫微微一颤,龙玉收回唇边漫不经心的笑容,转而认真起来。 元始弹的曲子的确好听,但太古三族族长之中,最喜爱通晓音律的就是龙玉,元始此时弹奏的琴也是他的。所以,此时龙玉听的并不是曲子的本身,而是曲中法力所透出来的消息。 听着听着,龙玉眉目间所流露出来的笑意更为真切了两分。待元始一曲奏罢,他率先开口。“小友此曲甚妙,就是可惜被某些不通音律者听去,平白落了俗套。” “龙玉!”此言一出,这明目张胆针对凰轩的打趣是除元始外谁都能看出来的。麒玄绷着脸一歪头,却忍不住又笑出了声,当下惹得凰轩怒火再度上窜。 “今天咱俩没完!”一拍桌子,凰轩长身而起,手臂一抖,火红长绫直向龙玉而去。见状,龙玉本来握着酒杯的手臂向侧一甩,杯中酒水倾洒出来,须臾之间化作冰墙拦住凰轩的长绫。 不需再说什么,这一来二去之间,龙玉凰轩这对损友就又打作一团。 带着微笑一瞬间没绷住露出一丝囧然神情的元始撤出战圈,麒玄耸了耸肩。“无妨,他们就这德行,习惯了就好。” “麒玄前辈……”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后,元始的神情再度变回了原先的古波不惊,抬眸唤道。 “不必加上‘前辈’二字了。”侧眸望着元始,麒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龙玉凰轩会在你面前吵嘴打架,说白了就是默认你进入我们这个圈子。说实在的,虽然你那曲子弹的不错,但你更该庆幸龙玉精于音律。” 这么说着,麒玄略有深意地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元始,如是说道。 听闻此言,元始表面上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心里将这些事情给记了下来。 不过龙玉凰轩虽然打了起来,但实际上却更似玩闹。再者现在龙玉他们的修为普遍在罗天上仙境界,虽然在此时洪荒中已经算是很强了,却离修道至境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是以数年之后,这个聚会也就散了。眼见凰轩麒玄相继离开,龙玉转身望向元始。“玉微,你在此地可有住处?” 听闻此言,元始知道龙玉有心与自己深交,当下心中微喜。 然而,就当元始想要答话的时候,他怀中用来与不周山传讯的玉简突然变得滚烫起来。元始微微一惊,用神识一扫后,脸色就是一变,对龙玉告了声罪后匆匆辞行。 看元始的样子,自是有急事,龙玉当然不会强留。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珍珠递给元始,告知对方如何使用珍珠联系自己后,龙玉也就放行了。 目视元始身形远去,龙玉微阖眼眸,半晌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 东海深处,漂浮不定的三座孤单仙岛之上: 幽篁深处,棋盘两侧。龙玉掂一枚黑玉棋子,将之敲落于棋盘之上。“上一次,你于我说:‘若真与玉清有缘,不妨与之相交’。却临了也不告知我原因。现在,可否将其中道理实言相告?” 是了,如无道理,秉性矜傲又修为高卓的龙玉,怎能屈尊与此时的元始相交?就算是盘古遗泽,在此时此刻,也不值得龙玉如此另眼相待。 “无他,为你寻一助力耳。”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长发披散,一袭黑袍仅披于身上的灵秀青年。听闻龙玉此言,启唇答道。 说着,他素指挟白玉,敲落棋盘,与黑子形成泾渭分明的对比。 第10章 兄弟重逢 “助力?”龙玉微微侧首,唇畔流露出一丝浅笑,并非嘲讽与轻蔑,只是单纯的对这一说法感到好笑。“盘古遗泽潜力巨大,可于我而言,也并非不可割舍的助力。何须……” 说到这里,龙玉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但见他肃然一顿,褐瞳之中神光流转,最后定睛于面前的黑发青年身上。“你指的助力,并非当下,而是――将来?” “龙玉,你我相交,于你而言既是机缘又是劫数。你虽不悔,然,我怎能不为你斟酌一二?”青年垂眸,似喜似悲,语气中却多了两分真诚,最后一句,却是感叹。“三清,他们是最佳的过度啊。” 话音尚未落下,龙玉指间的棋子就化作粉末纷纷落下。精致的眉宇之间,在一瞬间染上经久未现的煞气,而在下一刻,又重归平静。 “好了,别多想了。”青年眉目含笑,手上却再度敲下一枚棋子,将棋盘右下角的一片黑子尽数收走。“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 位于洪荒中心的不周山,某处山脉的结界中: 眉眼之间带着三分倦色,银发白衣的太清老子手中拿着一只玉瓶,从小弟通天的居所中走了出来。 侧头望了眼这片山谷的入口处,老子微蹙了下眉头,一双黑瞳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此时的老子并非千万年后清冷无为的道德天尊,还会有各种情绪流露出来。 无声地叹息一声,老子走到自己的住处,搁下瓶子打理药材,生火起炉,准备炼制丹药。 三年前,通天因为在修炼中另辟捷径,修着修着不小心差了内息。原本倒也没什么,但问题就在于通天他一开始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受了伤,继续修炼,致使伤势越来越重,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有晚了,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调理过来。 老子身为长兄,小弟修炼中出了岔子他自然要去关心。而他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通天这次受的伤,只有他和二弟元始一起帮他疗伤才能治愈。 偏偏这个时候,元始还不在不周…… 想到这里,老子又不由得有些头疼。原本一个通天也就罢了,好歹还有一个元始懂事,能帮忙管管小弟。可现在……一想到当初元始留下个玉简就直接离开,一走就是百年,连当面说声都没有的行为,老子就觉得自己头疼。 他简直不敢想象,万一自家兄弟里面继急性子的通天之外,再出一个自作主张说风就是雨的元始,自己这个当长兄的会是个什么糟心处境。 正想着,老子心神一动,一阵熟悉的气息进入守护结界之内。明知是二弟回来,老子心中一喜,手上结了个印暂时将炉火熄灭后径直出门。 刚一出门,迎面就见一道颀长耀目的金色身影向自己这里掠过来,定睛一瞧,可不就是百年不见的元始么。 “长兄。”元始来到老子身前站定,微微颔首,开口唤道。 “你略作调息一番,而后与我一起为通天疗伤。”看着元始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老子微蹙了一下眉头,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后将之塞进元始手中。 当初在北海的时候接到了老子的传讯,知道通天修炼出了差错,元始一时间心中一乱,在向龙玉辞别后用了自己所能用的,最快的法门一路赶回来。 去的时候用了百年的路程,回来的时候不过三年半。元始这般毫不吝啬法力的赶路,法力消耗得自然迅速。 老子的修为是真仙后期,加上与元始同源而出的修炼法门,自然可以一眼看出元始现在的状态。所以,他才会让元始先调息。 “是。”点了点头,元始也不多说什么,当下服下瓶中药物,直接盘膝坐于原地闭目调息,恢复自己几乎见了底的法力。 只要本命真元未受损伤,法力的消耗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不消半刻之后,元始就已调息完毕。 “来吧。”眼见元始调息完毕,老子便转身走向通天的住处,元始也紧随其后。毕竟通天的伤势,越早解决越好。 ********** 蒲团之上,因为内息错乱伤势不浅,所以只能盘膝而坐不能说话不能乱动的通天,在感受到自家两位兄长气息同时向自己这里移过来后,眼巴巴地抬眼望向门口。 致使元始一进门,刚一抬眼就对上了通天那双墨黑色的眼瞳。 看着自家小弟一脸雀跃,双眼流露着――“二哥你可回来了。”的意思的样子,元始不知为何,思绪竟然被前世记忆中,封神之战里的诛仙剑阵一役所吸引。 诛仙剑阵,虽是后天宝物,却是用以主张杀戮的利器,是与太清手里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同一水平的至宝。 与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相比,诛仙剑阵虽无功德之气凝绕,却有无尽的血气煞气相附。而那诛仙剑,就是四剑之中,血煞之气最为浓郁的一柄剑。 利刃断开骨骼撕开皮肉,鲜血喷涌出来的声音似乎再度回响于耳边。虽然竭力克制,但元始拢在袍袖之中的手指仍旧在不住颤抖。 忽然撤去的诛仙剑阵,在面前延伸开来、一直通向中央阵图法台之上的道路,一袭红衣、面对自己负手而立的通天…… 还有那突如其来,毫不犹豫的贯心一剑。 面对当下小弟充满希冀和欣喜的目光,元始却微微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元始本来以为,他们是兄弟。同根同源,出自一脉的兄弟。相同的根源,应该令他们比那些有着血脉牵系的兄弟还要亲才是。 所以……无论他们闹到什么程度,不伤害到对方本身,都应该是底线。 元始以为,似自己这般为了保全自己的道统而对小弟的教派动手就已经是足够冷酷不讲情面的举动了。谁想,灵宝天尊竟然比他更狠。一剑贯心,这是想毁去他的道基,令他后半生修为不得寸进。 如不是因此,元始怎么会在之后的万仙阵中再度邀请老子,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西方二圣渡走三千红尘客,又怎么会为了养伤而错过佛法东传? 整整一个量劫,元始枯坐在玉虚宫中,日复一日地闭关养伤,眼睁睁地看着旁人修为进步,而自己却原地踏步,能保住道基完整就好的状态……他怎能不在意? 元始被突然映入眼帘的小弟牵动情绪,元神沉湎于曾经的记忆中,所以略微有些走神,连老子示意他的眼神都没有看到。 可是,通天绝对不会走神啊! 这几年他因为功法出错的问题,不能修炼不能懂,甚至连说话都不许,可把他憋坏了。要知道通天现在毕竟还“年轻”,又是个跳脱性子,这么憋着他,可不是要他命么! 好不容易把他家二哥盼回来了,解脱有望,然而还不等他欣喜就见他二哥看着他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通天顿时坐不住了。 开玩笑,他家二哥平时看上去是很严肃认真一神,行为得体举止雍容优雅,绝对没有半点出格举动到几近刻板。但实际上,一旦让他家二哥逮住什么事敞开了话匣子…… 他在这里枯坐数年已经够悲惨了!绝对不要再被二哥念! 这么想着,通天一时冲动,直接喊了一声。“二哥……噗。” 不要怀疑,这后面疑似喷笑的声音其实是通天在吐血。在差了内息受了内伤后还不老实的代价,就是这个。 眼见通天吐血,刚走到他身边的老子惊了一惊,连忙将一只手抵上他的后背,将太清仙气注入通天体内,帮他稳定伤势。 而那边元始发现通天吐血,也被从走神的状态中惊了出来。眼见通天如此,当下蹙起眉,闪身至通天身后,按着适才在屋外老子的教导将手掌抵上通天后背,注入玉清仙气。 “受了伤还不老实,嫌伤势不够重吗?!”这句训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就连元始自己也微微一惊。 一边帮着长兄为小弟调理内息,元始一边却不由得又在想一些事情。 他之于通天的感情,真的是一如早先以为的那般吗? 恨吗?不,现在想来,同源兄弟,哪怕无数次的争吵和征伐将情分磨得十不存一,但元始无法言恨的。 怨吗?也不是。毕竟封神之战是自己先动的手,通天再如何,也不过就是反击。 所以,归根究底,元始本来的心结也无外乎是三个字――“想不开”。 微阖眼眸,将自己的玉清仙气注入通天体内,与太清仙气上清仙气搀和在一起,形成新的力量温养着通天受损的身体。 元始积压在心底百年的抑郁之感,竟是慢慢地散去。 不错,他记忆中的那位圣人,是灵宝天尊。而非自己面前的小弟通天,而记忆中的“自己”,也是元始天尊,而并非是他玉微。 记忆中的矛盾与伤痛,是属于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的,不是属于玉微与通天的。 现在,玉微与通天还是亲如手足的兄弟。而他所要做的,是要避免自己的未来按着过去的痕迹一步步滑向毁灭的深渊。 再度睁开眼睛,元始,不,玉微目光中的波澜再度归于平静。面前小弟的背影,倒映在他那黑曜石般的瞳眸中。 现在,一切都未发生。一切,也都有挽回的余地…… 第11章 同游不周 时光飞逝,弹指之间已是两个元会过去。而在这太古时期的洪荒天地,时光总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两个元会的光阴,什么改变都没有带来。 不周山上,山水依旧。 从闭关的居所中出来,刚刚突破至金仙境界的玉微看了眼头顶灿烂的阳光,清冷俊秀的容颜上难得带了两分笑意。 “二哥。”一边,手持长剑的通天刚从自己的居所走出来,却不期然遇到了闭关已久的兄长,当下便张口唤了一声。 然而,在他的眼睛看清玉微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愣神。 一向严谨的玉微难得没有束发,纤柔漆黑的发丝散落在淡金色的衣袍上。 抬头望天,那修长脖颈的秀美弧度淹没在立起的衣领下。狭长凤眸眼角微勾,凤仙花色的薄唇弯起一丝浅浅弧度。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俊秀的脸颊上,竟是显得那清冷的轮廓柔和许多。 眨了眨眼,通天不由得在心里嘀咕。原本怎么没有注意到,他家二哥看上去也那么养眼呢? “通天。”听闻通天叫他,玉微侧过头来,应声道。 “二哥出关了?恭喜二哥晋位金仙。”修道者对于容貌并不重视,玉微容颜的确出色,但若不是因为一向冷情的他流露出柔和神色,通天也不会有那一瞬间的愣神。现在听得元始说话,通天立时将适才的些许惊艳之感抛诸脑后,如是道。 “多谢。”勾了勾唇角,玉微看了眼一边长兄住处虚掩着的大门,而后道。“此次闭关,为兄倒是甚有感悟。左右我等也许久未聚在一起论过道了,趁大哥并未闭关,我们兄弟三个聚在一起,互相印证一番如何?” “呃……好啊。”顿了一下,通天心里略微有点不爽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也是有点不想让这个两个兄长出关的时间碰在一起的。 老子玉微性格相仿,共同语言自然也就更多一点。这两个兄长凑在一起,总让通天有种被排斥的感觉。 不过,虽然这个时候的通天中二了一点,但还是明白事理的。玉微闭关有所悟得,与他和老子交流是为了他们好,通天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与自家二哥作对。 “那二哥你先等会儿,我去找大哥。”说罢,通天一转身就去后山药田去寻老子了。 玉微见状,便径直来到屋前山溪旁,拂袖摆上三个蒲团,最后坐于蒲团上,取出茶壶茶杯开始烹茶。 待老子通天来到屋前之时,玉微已将长发束好,品茗而待了。 品茗论道,不过是个由头。玉微到底有前世身为元始天尊的记忆,对于道的领悟不是现在的老子通天能够比的。毕竟是自家兄弟,玉微何尝不是存了两分相携之心? 只是,玉微虽是好心,但大道之下有得必有失,一些前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矛盾,也随之出现。 “二哥,吾等修道之辈,不就是应当锐意进取,与天相搏吗?”将手中茶盏在桌案上磕出声响,通天一脸不服气地盯着自家二哥,一副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天这事儿就不算完的态度。 闻言,玉微不由得微蹙起眉头。“与天相搏?大道之下,兴衰存亡皆有定数。须知过刚则易折。” “二哥,你这么说,可就有点小家子气了。”眉梢一扬,通天扬起脖颈,俊朗的眉眼之间流露出锋芒毕露的傲气。“一味顺应天意,又哪里是我辈行径!” 端起茶盏置于唇边,通天这两句话气得玉微眉梢直跳。通天这番言辞实在是太熟悉,在前世记忆中,他们证得混元大罗金仙道果后的每次论道,最后基本上是以吵架作为结束的。 那个时候,通天脸上的神情就不是如今这般锋芒毕露的骄傲了,而是唇边噙着淡淡冷笑,三言两语冷嘲热讽,最后再拂袖而去或者直言送客。 当然,记忆中玉微自己的态度也不怎么样。 而且。论起嘴上功夫,玉微是唯一能跟西方那舌绽莲花的两位教主对挡上几个回合的,与通天的论道,基本上都是玉微更胜一筹。 再者,此时的玉微有前世记忆,浸淫己道千万载之久。如果当真想要在这个时候辩倒通天并非难事。 只是……玉微今生并不想因为自家道义与小弟闹翻,或者,至少是现在不要。如果不是己道不能违背,玉微也不会在现在就将自己的观点阐述出来。 无奈之下,玉微只能品茗不语,以目示意老子,向长兄求救。 收到二弟的目光,老子心下叹息一声,终究是开口转移了话题。也幸得此时通天尚未有日后灵宝天尊那般深沉,否则,今日之事,就不是那么好过去的了。 皆下来的论道,在老子和玉微有意的引导下显得一团和气,最后兄弟三个都有所收获。 性子急的通天一如既往地先行一步,回去消化自己的所得。而玉微在向老子行礼告退的时候,却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长兄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带着些许异样的目光。 浓密的长睫微微垂下,玉微安然自若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只是,他看得出。自家长兄,其实已经看出了什么。 太清老子,道德天尊……看似清静无为,实则却是有着大智慧。 背靠门扉,玉微心中叹息。只是,就是因为清静无为,这个长兄即便是看出了什么,也不可能在他们之间充当和事老。若非是如今老子的无为之道尚欠火候,恐怕就是看着他和通天打起来也不会主动出面说些什么。 在与兄弟的相处之道上,长兄靠不住、小弟更靠不住。看来,到底是一切都要靠自己啊…… ********** 纤细的指尖小心拨开灵植根部的泥土,在神识的关注下,这株名为“玉蕊果”的灵植每一根根须所在都暴露无遗。只要细心,就可以将这株灵植毫无损伤地收于囊中。 细心与耐心,玉微从来不缺。只是一边的通天,就不见得有这样的耐性了。 抱臂立于自家兄长旁边,通天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空。在玉微将玉蕊果小心掘取出来收在玉盒中后,他终于忍不住地抱怨出声。“二哥,这一次到底是你陪我出来还是我陪你出来啊!一株玉蕊果,也值得你这么小心翼翼?” “你倒是性子急。”看了通天一眼,玉微也不多说什么。反正自家小弟就是那么个急性子,再说下去除了让通天对他起逆反心理外也没别的作用,是以,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那么一句。 “切。”嘀咕了一声,通天侧过头,微扬下颌,对玉微道。“二哥,这次出来,你可是答应要找材料为我造一柄好剑的。你可不能食言啊!” “放心,为兄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食言。”听到通天这么说,玉微几乎是哭笑不得,当下有些无语地回道。 听到兄长这么说,通天终于满意了。当下脸上也有了笑容,带着两分讨好地凑过去。“二哥,那你说还需要什么材料,弟弟一定帮你找来!” “还……”看着自家小弟一脸殷切的神情,熟悉自家小弟性子的玉微自然知道他是在心急。也是,通天以前那柄剑只是自己玄仙之时铸造的,应该也与现在的通天不契合了,作为半个剑修,通天心急也不奇怪。 回想起自家小弟前些日子看到赤璃剑那一副分外眼馋的样子,玉微强烈怀疑,要不是赤璃与通天的属性不契合,是不是这位小弟就会直接把他的赤璃剑黑下了。 当然,这只是戏言。但通天缺剑却是事实。所以这次玉微便与通天两个结伴出了结界,准备寻些材料为通天铸造一柄好剑。 只是…… 不经意间的一个抬眸,却瞥见了一个令玉微惧惮的身影。墨发黑衣,苍白冷俊――正是为玉微当日所见,那位杀戮同伴的征伐魔神戮谭。 而且,这一次出现的,还不仅仅只是戮谭一个。一名身着天青色宽袍,一头白发不拘不束垂落云端,面目清秀冷漠,手托玉秤的青年站在他身边,正与他交谈着什么。 最让玉微浑身僵硬的,是戮谭和那个青年在感受到他的目光后立时停止交谈,双双将目光投注在了他们兄弟身上。 与此同时,玉微只觉一股不知来自于谁的沛然威压降临在身上,令玉微腿弯一软,险些跪伏于地。 咬牙强撑着站直身子,一缕鲜血顺着唇角流落下来。 玉微身躯微微颤抖,心中却是泛起了滔天巨浪――戮谭身边的那个青年,他手中的玉秤上,有着玉微很熟悉的气息、绝对不会认错的,盘古元神的独特气韵! ‘完了!’一时之间,玉微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因为他清楚地察觉到了,戮谭望着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森冷的杀意。 只是……抬头望向身边的小弟,玉微心中心思百转。戮谭的杀意,是针对自己的。那么,无论如何,要让通天…… “二哥?!”玉微那边想着,通天这边也发现了玉微的不对之处,眼见兄长脸色苍白,足下踉跄一步险些跪倒,而后唇角溢血。通天心下一骇,而后顺着玉微适才的目光望向身后。 同样看到一袭黑袍的戮谭和他身边的白发青年,通天心中升起一丝危险的讯息,却想都没想地一个箭步冲到了玉微身前,将玉微挡在了身后。 第12章 维护与交谈 见到小弟对自己的回护,玉微竟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不,算起来,这也当真是隔世了。 只是,玉微虽然感念通天的举动,却不能由着他。戮谭的修为有多高,玉微是知道的,他们兄弟加起来,也不是人家的一合之将,更何况现在戮谭身边还有个帮手。 左手紧攥成拳,指甲掐破掌心的肌肤,鲜血随着法力的流动在掌心勾勒出金色图腾。松开手指,玉微将左手搭在通天肩上,好似支撑不住身躯一般将自己的重量向通天那边移过去。 通天感受到兄长的重量,以为玉微受了重伤,心中又惊又怒,有心回身去看兄长的伤势,却因顾及戮谭和他身边的青年而不敢动作。 双目微阖,法力顺着血液勾勒出的图腾渗透出来,注入通天体内。 通天的修为尚在真仙后期,玉微仗着自己的修为比小弟高出一个小境界,和在术法一道上的优势,将通天定在了原地。 虽然,至多将通天定住半个时辰,不过,也足够了。 “见过两位前辈。”从通天身后走出来,玉微咬牙承受着压迫在自己身上的威势,强撑着对两位魔神见了一礼。 对于玉微的见礼没有丝毫感想,戮谭微眯眼眸,心中对玉微泛起杀机的他抬起手,骇人的法力在他的手掌上凝聚起来。 冷汗顺着玉微的肌肤缓缓滑落,戮谭混元大罗金仙境的威压,即便只是放出这么一丝,也足以令玉微除了死撑着不跪下之外,做不了任何的动作。 玉微是知道的,像戮谭这样的混沌魔神并不在乎功德业力。因为他们本就非洪荒生灵,不沾染洪荒世界中的因果。也就是说,就算戮谭杀了自己,对戮谭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所以在此时此刻,玉微心里唯一能想到的,除了自己的死亡之外,也只有期盼戮谭能够对被自己定在身后的小弟高抬贵手、期待着从未想要打破前世行径的小弟能够受到天道庇佑,逃过一劫。 这时候,被玉微定在身后的通天盯着戮谭抬起的手掌和状似无意站在自己面前的兄长,几乎是目眦欲裂。 要看着兄长死在自己面前,通天做不到!可是,他因为一时没有防备被兄长用定身术定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咬紧牙关,淡淡的腥甜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通天平生第一次品尝到,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无力感,是个什么滋味。 如果他现在有着能够与那个黑衣青年一较上下的能力就好了……这个想法模模糊糊地在通天脑海中闪现。但是,在此时,再多的如果也无法帮助通天救下他的兄长。 就在戮谭抬起手将要落下,通天、甚至是玉微自己都已经绝望了的时刻,原本一直默默站立于一旁,冷眼旁观的白发青年却突然抬起空着的右手,紧紧抓住了戮谭抬起的手腕。 “罢了。”几不可闻的低喃声在戮谭耳边响起,青年诡谲难测的青墨色眼瞳望向戮谭,而后,贴近紧蹙双眉的戮谭耳畔低喃了几句什么。 而后,令玉微兄弟如是重负的是,戮谭在听了青年的话之后,竟然冷哼一声放下了手,与那青年一道驾云离开。 眼见戮谭和那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身上威压徒然消失的玉微向前踉跄一步,而后身躯就向前摔倒。 “二哥,你没事吧?”在适才极度的惊惧与愤恨之中提前冲开定身术的桎梏,通天只来得及伸手接住玉微倒下的身躯。 璀璨的金色鲜血不住地自玉微唇边流淌下来,他不住地咳嗽着,几乎要将自己的内脏都一起咳出来。 不用精通医理,有眼睛的就能看出玉微受伤绝对不轻。通天扶着自家兄长,慌忙之间只能想到将自己与兄长出自同源的法力注入玉微体内。 微阖着眼眸,藉着通天注入自己体内的法力和自己的法力修复受到重创的经脉。玉微的身躯微微抽搐着,倚靠在通天身上。 玉微这次是真的将自己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身边的通天,在一名混元大罗金仙的杀气之下强撑着不肯下跪,仅仅只是令自己受了点伤,这简直就是捡到了的结果。 “既然不行,你硬撑着上去充什么英雄!”看着兄长虚弱的样子,通天心中很是难受,但表面上却仍是一脸愤怒地叱道。 “看来,这次为兄是当真要食一次言了。”再度咳出一口鲜血,玉微勉强撑住站直身体,低声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事儿!”原本见兄长离开自己的搀扶而略微有些失落的通天闻言先是一怔,反应过来玉微在说什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跳脚。 他知道他这个二哥固执,也知道他这个二哥从不食言,怎么就死脑筋到了这种程度! 唇边泛起一丝笑纹,玉微拭去唇边的血迹,轻笑道。“那就等为兄养好伤?” 重重哼了一声,通天也不搭理玉微,当下迈开步子大步前行。只是手里的长剑,却一直没有收回。 眼见如此,玉微心下微暖,也不追究适才通天对自己这个兄长的喝斥和此时的先行,跟在通天身后向他们居住的山谷走去。 不提玉微与通天返回结界,以及之后诸事,却说驾云离开的戮谭与同伴之间的交谈。 “天机子,为什么不让我动手?”戮谭的声音淡淡的,一双墨黑色的瞳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他眼里,玉微与通天的性命不过尔尔。虽然,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玉微、通天,乃是盘古大神元神所化三清之二,你杀了他们,会让洪荒天地将你彻底视之为敌。”目光落在自己掌中的玉秤上,天机子的眼神比戮谭的更加平板无波。 如果说戮谭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情绪化的波动,那么天机子的眼神,就真的是那种在失去了一切后才会透出的死寂和绝望。那是一种,了无生趣的目光。 ‘可三清是最好的过度,杀了他们,不是也可以破坏那位的计划?’听到天机子提到洪荒天地,戮谭下意识地蹙眉,而对天机子传音道。 ‘那位?你忘了,我们现在就在那位手下?’冷视玉秤的目光中依旧没有丝毫波动,天机子同样以传音的方式回答道。‘难道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杀戮自己的同伴伴?’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戮谭瞳孔微微一缩,丝丝红芒突然自他身上溢开。 ‘收敛心神!’元神之中的一声冷喝在戮谭耳边炸响,天机子终于蹙起了眉,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手中玉秤上转移开来。‘你想让我们这些年的努力白费?!’ ‘……知道了。’将外溢的煞气重新聚拢回体内,戮谭垂下眼睫,冷冽俊朗的眉宇间难得多了两分倦色。‘一面如此维护三清,一面却要断绝盘古的另一支传承。那位的差别待遇,真是明显。’ ‘那不是维护。’修长指节缓缓抚过玉秤之上的每一道玄奥纹路,天机子的目光凝聚在两方秤盘之上的冰蓝光芒。 ‘三清之于他,顶多算是圈养的牲畜。待得天地间出了什么不能摆平的劫难,三清必然是第一个被推出去填补空洞的牺牲品。’ 说到这里,天机子平淡无波的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波澜。隐藏在那银色睫毛遮掩下的目光,冷得惊人、厉得刻骨。那是恨,埋藏在每一位混沌魔神骨血中,永远无法消磨掉的恨意。 ‘你动手杀了玉微和通天,有弊无利。于他而言算不得损失,于我等而言却是失去了经久以来,用我们同伴鲜血所换回来的信任。’ ‘可他们毕竟与……毕竟也是盘古大神的传承者。难不成,日后真要看着他们拜在……’目光同样投注在天机子手中的玉秤之上,戮谭仍旧心有不甘地问道。 ‘那又有何妨。’对比起戮谭的不甘,天机子仍旧平静而淡然。‘日后传下道统成为天地之师的,只能是混沌遗脉。看着吧。三清,也不是省油的灯。’ 回想起适才所见到的玉微通天,天机子阖上眼眸。‘至少玉清,就不见得能与那位同心。再者,你不是曾经说过前些时候,在抹杀圣焱时曾经遇到过玉微一次?在这个时候,三清可不该离开不周山。说不得,玉清,就是那所谓的变数。’ 听到“变数”两字,戮谭终于安静了下来。接着,他们一路往东而去,最终落于一座连绵不绝的广袤山脉之中。 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连绵起伏于座山峰之间。气势磅礴,殿宇恢弘,气质之处却也是精雕细琢巧夺天工。 戮谭与天机子漫步于廊下,皆是默然无语。如此恢弘的殿宇,却只有寥寥四位魔神居住。而他们,再加上水魔神和素,却是常年奔波在外。 是以,在平日中,那个独自游走于这里的存在,又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在注视着这片熟悉的殿宇? 铸造这样的殿宇,所带给他们的除了回忆之外,更多的却是痛心与寂寥。 不,或者说,就算是他们与和素都在,也无法消减掉三尊者心中的半分寂然。因为,他们毕竟只是…… “你们回来了。” 清朗和煦,仿佛带着能够深入人心魔力的声音缓缓响起。 宫苑的碧枝树之下,霜发青年长身而立,一双银色的眼瞳,好似能够直接窥看到他神内心潜藏着的一切。 第13章 麒麟大婚三族将现 棋盘一方,清茗两盏,热水蒸腾出来的雾气蕴散于棋盘之上,模糊了黑白二色的界限。 默默看着那落尽下风的白色棋子,半晌之后,老子掀起眼帘,认真地注视着自己面前那名清冷俊秀的黑发青年,与他同源而出的二弟。 “好久没有与你对弈过了,却没想到你的棋风竟越来越与通天近似。”捻着一颗白玉雕琢出来的棋子在指间把玩,老子状似无意地开口。 “兄长何出此言?”再落棋子围杀一片白子,玉微淡淡启唇道。 “凌厉逼人、寸步不让,你很少有如此犀利的时候。”敲下指尖棋子,老子如是道。 “不,小弟只是觉得。”说到这里,玉微顿了顿,目光之中流过一丝异彩,斟酌一瞬后开口。“在出去了一次后,小弟这眼界也宽广了许多。从而以为我们从前蜗居于不周,真是目光短浅了些。” “就似上次,你与通天出去后所遇到的那两位?”看着玉微步步紧逼的棋子,老子脸上的神情仍旧是一片云淡风轻,没有丝毫慌乱。 “是。”被长兄一语道破心思,再加上玉微自己本来也没有隐瞒的心思,当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从前在不周,小弟以为兄长的修为就已然够高。若不是有盘古父神的余威震慑,恐怕真的就会以为,天下生灵不过尔尔。” 停下落子的动作,玉微的声音越发平静了起来。“但即便如此,我从前也过于自傲。以为自己天下都大可去得。” “事实上,不仅是通天,就是我……也曾以为自己的实力在现在尚且不错。”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抬眸望着玉微,老子觉得自己这个二弟,真的是有些不同了。而这种转变,似乎就是从他上次离开不周时开始的。 “在出去了一次后,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听着玉微的话,老子将指间的棋子搁置在棋盘边框之上,看着那颓然的败局,仿佛低叹一般启唇道。“如果这是你心中的道,为兄也没有理由拦着你。只愿你,且自珍重。” “小弟明白。”微微颔首,玉微将自己手中的棋子放入漆盒,取过搁置在棋盘边的丝帛起身离开。 那玄黑色的丝绦,是前些日子,已经与玉微交往密切的龙玉送来的――麒玄大婚的请柬。 盏中碧茶已然微凉,大门“吱嘎”一声从外合拢。老子默默地望着一张残局,半晌之后,动手将所有的棋子拾回各自的棋盒之中。 想到二弟玉微的一席话,以及事先小弟通天趁着龙玉与玉微交谈时拉着自己说的一席话,老子清俊的脸庞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苦笑。 罢了,各有各的缘法,他何必阻拦呢?好歹出去的是心思沉重的玉微,而不是心性单纯的通天……只是,善游者溺善骑者堕,若是玉微出错…… 想到这里,老子将袖一展盘坐入定。 他还是好好地闭关修炼吧。早日将自己修为提升上去,日后对于二弟来说,也算是个照应。 ********** 不周向东一千二百余里的居瑶山脉,山势奇险,树木繁茂。这片山脉因为山势险要落差巨大,山巅高耸入云,水流湍急,造成无数悬泉瀑布飞溯云端。 远远看得那惶惶大殿盘踞于苍山之中,气势壮阔,拔地倚天。正殿前的匾额之上,“麒岳宫”三个混沌神文带着一种古朴厚重之感,玄之又玄的感觉引人侧目。 走到殿前,只见两名持戟卫士昂首而立,看上去倒是威武雄壮,气势凛凛。再仔细一看,玄仙后期巅峰,本体为俱为异兽狰,在这个时候能拿这样修为的异兽守门,也算是不错的威势了。 一边想着,玉微一面对两名持戟交叉阻住自己去路的异兽出示手中请柬,果不其然,下一刻这两名狰就将拿开武器,将玉微让了进去。 这些年,因着与龙玉交往愈加亲密的关系,玉微与麒玄凰轩也混了个点头之交。只是明知日后三族会针锋相对,玉微平日与麒玄凰轩也就基本没什么来往。 甚至于,麒玄的妻子麟歌化形、这夫妻俩建造麒岳宫,玉微也没有上过门。 是以,这也是玉微第一次见到、第一次亲自走入这被麒麟族族人尊为圣地的居瑶山麒岳宫。 只见得殿上霞光潋滟、瑞气腾腾,殿中排列的墨玉长桌之上摆放着美酒佳肴仙果玉蔬,数十名身披霓裳的娟秀侍女穿梭于殿中斟酒摆宴。 以玉微的眼力自然看得分明,这些霓裳侍女的原身,也都是洪荒异兽。 太古三族之中,龙族为鳞甲之首威临四海,凤凰为百鸟至尊掌控天际,麒麟为百兽敖首震慑大地。这一点是后世仙人都知道的。 只不过,玉微没有想到,在这三族之中,最先拉起架势的,竟然会是生性平和敦厚的麒玄。而不是秉性矜傲的龙玉或盛气凌人的凰轩。 进了门,玉微收起心中的思绪,在宫殿的宾客中寻找起龙玉的身影。 在麒玄与麟歌的婚礼之上,龙玉凰轩作为主人家的好友自然是不会晚到,且一进门就占据了上位。 此时,龙玉正与凰轩站在麒玄麟歌身边,低声交谈着。且这四位之间,明显是麒玄龙玉之间交谈得比较多,凰轩的话次之,而麟歌则一看上去就是那种生性温和沉默的女子,来来回回也不见说几句话。 “玉微,好久不见了。”看到玉微,麒玄手持酒盏,温和一笑。 “恭喜阁下喜得麟儿。”目光在麟歌微微凸出的小腹上隐晦地扫过一瞬,玉微对麒玄麟歌两神略一拱手,如此贺道。 “多谢吉言。”麒玄微笑着,落在麟歌小腹上的目光却是愈发温和柔软起来。 “好了,时间也快到了。麒玄,你这个主人家还不赶紧招呼一声,早早结束了典礼,我们也好各玩各的。麒玄,还不快上去炫耀炫耀你的漂亮媳妇?”眼见玉微走过来,凰轩抬头看了看时间,当下对麒玄笑道。 “姐姐莫要笑麟歌,我之容貌哪里比得上姐姐。”听到凰轩这么说,被凰轩打趣惯了的麒玄倒还没什么,脸皮薄的麟歌却是受不了,当下羞红了一张俏脸,低头道。 “啧,妹妹莫要妄自菲薄。像咱们这样天生丽质的大美人,嫁给麒玄是便宜了他。”眼瞧着脸红的麟歌,凰轩觉得新鲜,当下更是变本加厉地调侃道。 要说起来,凰轩认识的生灵里面,麒玄是被她打趣惯了的,龙玉那是会反过来把她气得半死的。像玉微这样的,是从头到尾岿然不动的。而那些地位微末的,则一直战战兢兢,简直无趣至极。 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爱脸红又面皮薄的麟歌,生**玩闹的凰轩怎能不逗弄上两句? “好了好了,凰轩,你莫要欺负麟歌。歌儿,我们先去主持庆典吧。”护短的麒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媳妇被欺负?当下开口为麟歌挡下了凰轩的话头。而后一句,则是麒玄转头对麟歌说的。 “嗯。”温顺地点了点头,麟歌跟着麒玄离开了这个小圈子,往高台走去。 “各位……” 听着麒玄的声音响起,龙玉对玉微传了道音。‘吾友,来,今天我为你介绍我的另一位好友,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看到玉微点头,龙玉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来到玉微身边,对台上的麒玄夫妇歉意一笑后突然抓住玉微的手腕来了个瞬移。 一边在台上讲话,一边抽空看了眼两位好友的麒玄暗自抹了把冷汗,看着凰轩仍旧毫无所觉地抿酒,心中更是暗暗叹息,算了,龙玉凰轩之间的事他麒玄搀和不起。就当没看见吧。 再说了,谁让凰轩那么迟钝,先前还打趣他的歌儿。被龙玉摆了一道,也是活该。 这么想着,麒玄将注意力收回,佯装专心地对静下来的来宾说话。 殿外用玉石板铺就的回廊中,带着玉微瞬移出来的龙玉心情颇佳地对身边的玉微微笑道。“玉微,数百年不见,你修为又有长进啊。盘古遗泽,果真不凡。” 数百年前已经突破至大罗金仙境的龙玉眉宇间已经没有了初见时带着的淡淡杀气,但见他着一袭淡青袍裳,外罩水色薄纱长衫、一头银发绾以紫晶长簪,腰间坠着的玉石雕琢精致。通身气质淡雅出尘。 “哪里,我观你气息似是更为晦涩。看样子,这些年你的修为也有长足长进啊。”闻言,玉微轻笑,虽是应下了龙玉的夸奖,却也回了一句赞赏。 “呵。”可能是这数百年来的确收益良多,龙玉也没有谦虚。 回头看了看麒岳宫正殿,龙玉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声。“昔日我与麒玄凰轩相识的时候,我们三个都没有化形完全,麟歌更是还没出世。没想到,一转眼他们就已经有了孩子……” 说到这里,龙玉突然又笑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麟歌怀上了以后,麒玄为了照顾她,连我们之间的聚会也不常来了。看他们这样,我倒也想要两个孩子陪陪我了……” 第14章 瑶山再逢东华 “你想留下子嗣?”闻言,玉微一怔。 虽说早知道龙玉是未来的龙族之祖,更是苍龙一脉的族长,但今生作为龙玉的好友,玉微却是知道,龙玉先前对留下子嗣这件事有些排斥的。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竟然就这么改了注意。 “是啊,其实我从前只是厌恶天命所下的定数,而并非排斥留下传承血脉之事。”龙玉侧倚阑干,抬头仰望着苍天,唇边的弧度似笑非笑,神情却复杂得令玉微看不明白。 “也好,传承血脉将自己一身所学发扬光大,亦是一桩乐事。”听得龙玉所言,玉微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记忆中的阐教,从而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却是不知,前世在他身陨之后,他所立下的教派又会如何。 广成子、赤精子、黄龙、文殊……他所收下的弟子们…… 想到这里,玉微目光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追思之色。只是在下一秒,玉微就将心底的追忆重新埋藏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种追思之色,与他现在的身份绝不相符。 “说得不错。”龙玉微微颔首,而后又压低了声音,几近耳语般地低喃。“不仅是如此,我更是明了了一件事――若仅是行单影只,则更要受天命摆布。倒不如留下血脉,广收徒众……” 这句话虽然更像是龙玉的低喃自语,轻得如果玉微不注意就绝对听不到。但玉微却有种直觉,龙玉的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惊然抬眼,入目的却仍是龙玉似笑非笑的神色。 “……”瞬间压下心底的诧异,玉微脸上神色如常,只是心底思绪急转。 与天理命数相争之事,玉微前世作为元始天尊的时候,想到过,却从未付诸于行动过。 与他阐教教义相符,元始天尊一生都堪为天道之下的顺民,只是在天道规定下的框架内去博弈争夺更多的利益。 只不过,重活一世,玉微的态度却是大相径庭。与前世的小心顺遂不同,对前世身死局面一直耿耿于怀的玉微从一开始对天道的态度就发生了转变。 他如今,就是抱着摆脱天命摆布的心思出不周游走洪荒的。对天命的逆反,是玉微心底埋藏的一个秘密,从未向任何亲友谈起过。而今乍听龙玉所说,又则能不多想两分? 莫不是龙玉…… 有心从前世诸事窥得这位好友心思的蛛丝马迹,却又因对前世太苍大劫中的一切空白认知而黯然止步。 望着面前的好友,玉微收拢思维心下暗念。龙玉所言倒也是为他指了一条路。 不错,若是说起来,若想对天下大势造成什么影响,那首要的条件一是修为二是势力。而这两项条件中,又以后者更为重要。 君不见,在巫妖称霸之时,天道六圣纷纷成就混元大罗金仙道果,但面对着巫妖二族,即便是圣人所立大教,教众亦是万分凋零。洪荒局势走向,仍掌握在巫妖两族手中。 这让天道圣人们如何甘心?是以,才有了后来的弈射九天,嫦娥奔月。若真要算起来,巫妖衰败虽有自作孽的因素,但也离不了他们这些诸天圣人们的推波助澜。 所以,龙玉没有说错。势力大,虽然树大招风没错。但是,同样也会拥有扭转天命的能力。 势力是一柄双刃剑,是伤人还是伤己,总是要看其主人怎么去用的。 玉微所想,说起来很长,但实际上他在想的时候也就是一刹那的工夫。 且说龙玉看到玉微一瞬间抬起头来,目光中流露出诧异之色。虽说只有一瞬,不过也足以令龙玉看清了。 “好了,说了许多,险些都忘了将你带出来的本意。”心中满意于玉微的心思敏慧,龙玉站直身体,淡淡而笑。“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个朋友。” “好。”微微颔首,玉微没有再问什么,径直随龙玉往殿后而去。 一路上,修剪得艳丽整齐的奇花异草争相生长,间或有一两只奇兽灵禽自灵植之间窜过去。 龙玉与玉微在此前也有百十年未见,走动间时不时谈论一些各自的见闻,气氛倒也并不僵硬。 抬眼细观麒岳宫细微之处,龙玉低笑。“麒玄在这麒岳宫上当真是下了功夫的。” 修长指节漫不经心地抚过缠绕在玻璃石廊柱上的翠紫藤蔓,龙玉精致的眉眼间含着浅浅的笑意,打趣般说道。“竟是将我的重华宫也给比了下去。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有如此之高的审美之感?或者说……这都是麟歌的手笔。” 重华宫么?唇边含着一丝浅笑,玉微刚想顺着龙玉的话说下去,却不想前方有另一道声音插入,生生将他到了唇边的话给截了去。 “得了吧龙玉。我看你那重华宫堂皇之处,胜麒岳宫百倍尤甚。便是师尊都不由赞一声,你却还不知足。” 这声音温润悦耳,柔和清澈。而且……对于玉微而言,还分外耳熟。 “呵,我要介绍的朋友到了。”而龙玉听得此言,当下一笑,对玉微道了一声后循声望向远方。 但见远方一道虹光映来,青年挺拔颀长的卓然身姿瞬间映入眼帘。气度高华,温润如玉。金冠束绾长发,一袭紫色华衣之上,暗色图腾栩栩如生。 来者,正是倪君明无疑。 信步走来,倪君明在看到龙玉身边的玉微时,目光中明显多了两分讶然。眼见玉微对自己含笑拱手,倪君明亦急忙还礼。“昔日一别,不想竟与阁下有再见之时。” “今日再见,当真是机缘巧合啊。”再见倪君明,玉微也深感诧异。旋即却又有点恍然,对于倪君明身世之疑,也仿佛有些浮上水面。 “原本想介绍你们互相认识,不想,你们原就见过。”眼见玉微与倪君明之间互相见礼,龙玉反倒是最快反应过来的那个。 玉微与倪君明之间的礼节,只一眼就能令人看出他们之间关系并不密切。龙玉当下伸手一引倪君明,对玉微道。“玉微,这位是居于东海仙岛方丈的海外散人倪君明。” “君明,这位,是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的玉清真人玉微。”这后一句,则是对着倪君明说的。 “原来是玉清真人,君明失敬。”听到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倪君明目光微微一变,那种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像极了玉微前世所见到的那位东华帝君。 “岂敢,阁下若不嫌弃,唤我一声玉微即可。”虽然不知为何,但倪君明在知晓自己身份之时,那一瞬间自然流露出来的戒备却令玉微心中生疑。 前世也是这般,那蓬莱紫府少阳帝君生性和软,颇有悲悯众生之相。却唯独对三清门下忌惮颇深,之后与元始天尊的交情也是点到为止,从无深交。 甚至于,与元始天尊的交情也是看在元始天尊帮过他忙的份上,否则,恐怕倪君明对元始天尊的态度大概也就是与对道德天尊、灵宝天尊一样的不咸不淡了。 但是,即便如此,在那场封神之战中,倪君明也是不管元始天尊如何相请,都执意不肯参与进那场争斗…… 如果说原本玉微还心疑是否是自己前世性情太过矜傲,无意间开罪了这位。那么现在,玉微就基本可以肯定,倪君明的偏见,是针对三清的。 不过,不管玉微心中怎么想,表面上对倪君明的态度始终都是温和有礼的。毕竟倪君明是龙玉引荐介绍的人,就算是看在龙玉的面子上,他也不便于跟倪君明有隙。 立于一侧的龙玉,冷眼旁观玉微与倪君明之间的交谈后,自然看得清这两位之间的矛盾与生疏。想到与自己亦师亦友的某位故人对盘古一脉的厌恶,龙玉不由得暗自头疼。 本以为性情温和的倪君明能够跟玉微谈得来,却不想这倪君明竟然受其师影响那么深…… 想到这里,龙玉暗叹失策,为避免气氛僵持下去,当下出言引开话题。“话说回来,你们之前怎么会有交集?” “这个么,还不是你之前给师尊送去的材料惹的祸……”这边,见龙玉开口引开话题,倪君明也松了口气。虽然明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太好,但受师尊影响极深的倪君明对盘古一脉的印象着实不算美好。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玉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倪君明竟莫名的有种心虚之感。那种感觉令倪君明分外不舒服。 本来一场好好的约谈,却因倪君明与玉微之间的身份矛盾而变得气氛违和。如果不是现场还有龙玉在,那这场谈话必然会变得极为尴尬。 在麒玄夫妇于大殿中宣布他们结为伴侣,与发现龙玉和玉微突然失踪后气得恨不得咬龙玉两口泄愤的凰轩找来后,倪君明便匆匆告辞,离开了居瑶山。 第15章 一份大礼 却说倪君明离了居瑶山直返方丈岛,一进岛就直接找到自家师尊那里。 “你说,你遇到了玉清?”容颜灵秀精致的青年侧卧在榻上,单手支颈,看着跪坐在阶下的爱徒。 “是。”倪君明微微垂眸,半晌之后突然又道。“师尊……您,见了玉微之后,我总是觉得……” “总是觉得,盘古遗脉其实也没有讨厌到哪里去对吗?”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青年微微侧头,一缕碎发顺着精致的脸侧滑落至唇畔。 “嗯。”闻言,倪君明虽说有些迟疑,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君明,不喜盘古遗脉,只是为师心中的一道坎罢了。这是我们这辈的恩怨,具体来说,你、舒窈,甚至是三清,都不该被卷入这些恩怨。”不出意料之中的回应,令青年收起了唇边的笑颜,淡淡地开口。 “可是师尊……” “没有可是。”长睫微敛,遮掩住那一双眼眸,青年这般说道。“如果下次龙玉再有意让你与玉清结交,就去吧。只要小心,不露出最后的底牌,三清于你,也不算威胁。” “……徒儿知道了。”沉默一瞬,倪君明这么应道。 “去吧。”仿佛十分疲倦一般,青年偏过头,任由自己被长发覆面,口中轻声道。 “是。”眼见师尊如此,倪君明习以为常地站起身,退出殿外。 听着爱徒远去的脚步声,青年却又缓缓睁开双眸,宛若深渊般幽暗的瞳眸似深潭之水般幽暗无波。 “盘古,玉清。你果真是变数么……好,好,好。”低喃着,连道三声好,青年撑起身躯,从卧榻之上离身。 抬起左手,纤长苍白的手指在空中一晃,一颗毫无光泽的宝石出现在他的食中二指之间。手指一抛,乌漆漆的宝石被抛落在二十丈远的宫殿地面上。 微微仰头,青年无色的薄唇缓缓启开,悠远低哑,如同从亘古混沌中传来的声音自他唇中流出。“风无,出来见我。” 话音刚一落下,那颗宝石就诡异地亮起了刺目的青光。疾风扭曲了殿内的空间,风中带着光,是以令这阵风显得分外显眼。 青年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旋绕着的清风。但见风停之际,一道修长的青色身影跪在那里,静静地垂着头。 青碧色的长发如水般垂落着,精致的容颜大半隐藏在长发的阴影之中。素白色的长袍之上,风的图腾织绣出玄妙花纹,令这色彩素雅的衣袍平添三分雍容与尊贵之感。 “风无,参见十尊者。” 清朗的声音,如春风般温和,令神都不自觉地想要沉溺于中。 只是,听着这声音的,却是如黑夜一般深沉的混沌魔神十尊者。看着跪在阶下的青年,十尊者淡淡开口。 “风无,自混沌至如今,你来本尊坐下也有近三十个元会了吧。本尊自问待你不薄,而你,至今于本尊却是未立寸功。” “尊者若有吩咐,尽管说来。风无纵然万死,也必为尊者完成嘱托。”身躯微微一颤,风无微垂眼眸,嗓音柔和地说道。 “好。”再道一声好,十尊者淡淡地说着令风无被惊得一下子抬起头来的话。“你去,至不周,寻得盘古三清,且将其三兄弟逐至东昆仑。记着,伤而不杀。” 孤长的剑眉、澄澈的丹凤眼、挺直的鼻梁、淡粉色的薄唇共同组成了那一张精致的容颜。但是,再俊美的容颜,在因过分的恐惧而微微扭曲后,都不会显处它应有的美丽。 “东,东昆仑?!”好在一瞬间的震惊之后,风无就强压下了自己心头的恐惧。但是,他的身体仍旧在不住地颤抖。 “是的。”对风无的恐惧充耳不闻,十尊者缓缓坐回身后的卧榻之上,微扬起下颌,俯瞰着下方的风无。 “可是……可是……那里是,是三尊者的领地……”感受到十尊者身上那仿佛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威压,风无恐惧地低下了头,修长十指努力想要攥起,却因颤抖而无法做到这个简单的动作。 “昔日,三尊者将属下逐离之时,就说过永世不许属下回归……”风无埋首,不敢去看十尊者,照理来说,他本该干脆利落地遵从十尊者号令的,但是…… 昔日三尊者的积威实在是太重,他真的无法不怕。 眼见风无这般德行,十尊者在心中冷笑一声:‘三哥,你还真是积威深重。竟然令你这过去属下在我麾下数十元会,都没能淡忘你的命令。’不过…… “你现在的主子是谁?” 一句话,问得风无哑然无语。“是……您。” “那么,就去。”纤细苍白的指尖对着风无凌空一点,风无唇边立刻溢出鲜血。 “……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明白如果再拖延下去,十尊者不会放过自己的风无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出了方丈岛。 一旦将三清驱逐到东昆仑,他立刻就走!风无心中暗自思索着,下了这么个决心。他执掌风之法则,若论速度除了寥寥几个魔神之外,三千魔神中少有及得上他的。 就连三尊者…… 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感知到风无离开了方丈岛的范围,闭目养神的三尊者唇边突然泛起一丝有些诡谲的笑容。他知道,风无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是那又如何,风无本就是三尊者的下属,只是被驱逐后才躲到他这里避难。如果不是他,风无早就应该死在他三哥手里。他给风无提供了数十个元会的避难所,如今,也是时候让风无交出利息了。 三哥……我将你的弟子提前送给你,不用太感谢小弟啊。 ********** 却说此时的不周山中,玉微浑然不知自己与倪君明的再见会给自家兄弟惹来多大的祸患。他现在所头疼的,是自家小弟的纠缠与质问。 脸色有些难看地望着斜倚着山石抱臂立于山谷前的通天,玉微重生以来第一次对小弟冷下了脸。“通天,你闹够了没有!” “我在闹?”闻言,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笑话一样将玉微的话重复了一遍,通天顿时扬高了声调。“玉微!你竟敢说是我在闹?!” 一双黑瞳中带着清晰可见的怒火,通天站直了身体,一甩袍袖冷喝道。“好,你自己说,这两个元会以来,你时不时地跟着那龙玉跑出去,一去就是几百年,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我做些什么,难道还要向你报备?到底你是兄长还是我是兄长?!通天,你愈发目无尊长了。”听了通天这话,玉微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当下不由得反驳道。 “……我目无尊长?大哥去劝你,难道你听进去了吗?!”闻言,通天心中的火气更涌上来几分,当下一扬脖颈,狠狠地把玉微的话顶了回去。 “……无理取闹!”被小弟三番两次的顶撞弄得心头火起,玉微冷哼一声,准备越过通天进谷。却不想通天竟然身形一闪,阻住了玉微的去路。玉微本不想再与通天争下去,便换了个方向又往里走。却不想通天竟然左支右挡,就是不准玉微进去。 这下子,玉微是彻底的恼了。“你到底想如何?” “我不想如何,就是想要你一个答案。”冷下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兄长,通天一字一顿、分外凝重地问道。“在你心中,到底是我和大哥重要,还是你那好友龙玉重要!” “……”玉微几乎被通天气乐了,他怎么不知道,他家这个一向骄傲的小弟竟然还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谁重要谁不重要,这样幼稚的问题都能问得出口。 修长手指负于身后,一点寒光在指尖闪现。玉微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小弟,心中暗下决心――若是通天再这样继续胡搅蛮缠下去,自己今天就非得让他知道知道叫长幼尊卑不可! 看着玉微气极反笑,通天略微有点心虚。因为就是他自己也被适才脱口而出的问题弄得微微一惊。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只是…… 好吧,他承认,每一次看着他二哥跟着那个修为高卓容颜精致的龙玉一起出去,或者去龙玉那里,他心里就会不太舒服。 思来想去,通天觉得,似乎也就是一个理由可以解释自己心里那种愤愤不平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总是教训他让他在家里待着,自己却三天两头地往外跑,他玉微也真做得出来! 这么一想,通天就又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了。当下便抱着手臂,牢牢地挡住自家二哥的去路。 就在玉微通天这兄弟俩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就会撸袖子动手的时候,老子清雅淡漠的声线从山谷中传了出来,成功制止了玉微和通天接下来的举动。 “够了!还不嫌丢脸吗?!” 第16章 生变 从山谷中走出,老子看着僵持着谁都不肯让一步的两个弟弟,不由得微微蹙眉。“二弟,随为兄进来。” “大哥!”眼见长兄如此,通天环抱着的手臂松了开来,上前一步,不满地唤了一声。“明明就是……” “我说够了!”淡漠的目光徒然一厉,老子一向渺然冷淡的气质瞬间变得威严起来,令一向桀骜不驯的通天都不由得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还没闹够吗?你们两个这样下去,我们三清的颜面还要不要?!” “……是。”抿了下唇,明知自己在这件事上有些理亏的通天应了一声,却仍是不甘不愿地侧身让开了道路。 见状,老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玉微虽不知长兄唤自己作何,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或者是说,与不知道会说什么的长兄相比,他不愿与性格直来直去的小弟理论。 看着两个兄长离去的背影,通天有些烦躁地在原地徘徊了两圈,俊朗的眉宇一直紧蹙着不放。 这架势弄得好像他错了一样。虽然他将自家二哥堵在山谷处不让进的确是有失体统了一点,但这事情起因在他吗?明明是他二哥的不是,怎么弄到最后错都是他的了!大哥也太偏心! 越想越委屈,通天当下一拂袍袖,冷哼一声向外走去。 不提通天负气出走,却说老子将玉微叫到后山的灵泉之畔,才淡淡开口。“二弟,通天不过是在忧心于你。” “……”没想到长兄第一句话就是在为小弟辩解,玉微不由得愣在当场,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老子身上多徘徊了两次,如果不是三清之间有特殊的感应,他怕是真的要去验证一下这是不是他的长兄了。 老子是什么性格?说好听的是淡漠无为,说不好听的那就是自扫门前雪,高高挂起作壁上观。只要事情不惹到他头上,就算是他的两个兄弟互相内斗,他也是绝对不会管的。 顶多……在战局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出手,将事情压下来。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玉微原本想着,这长兄在大道未成之前能够偶尔插手将事情调和一下,他就敬谢盘古父神庇佑了。怎么都没想到……长兄竟然会在他面前主动为小弟辩解…… 玉微的惊讶较之大多时候的平静而言实在是太过明显,老子自然是看得出的。知道自己在二弟心目中是个什么形象的他淡淡开口,在为二弟解惑的同时,也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与通天性格截然相反……为兄身为三清之首,自是不希望我等兄弟有朝一日,会分道扬镳。” “兄长……”冥冥中,仿佛抓到了什么以前未曾想到过的灵感。玉微长睫微颤,低唤了一声。 与小弟性格截然相反的事实,重活了一世的玉微自然是明白的。但其实这个事实并不是非常明显,至少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是半点都没能察觉到的。 直到他们兄弟彻底翻脸,他才恍然发觉,他与小弟的性格,竟然是如此不合。 但是,他从来不晓得,他的长兄竟然将这件事情看得这么清楚。那么,到底是前世的这个时候,长兄就看清了他与通天之间的性格差异,还是因为今生他的变化太大,所以才…… 下意识地这么想着,玉微拢在袖间的指节互相捻着,泛着微微的青白。 “不过有一点,你和通天倒是真的像。顽固。若不是你这些年来,似乎将棱角收敛了一些,为兄也不会找你来谈这些。”看着自家二弟微微低着头,似乎面带不愉的模样,老子突然又补了一句。 “……兄长的意思,是让小弟,谦让通天?”指尖缓缓松开,玉微轻吸了一口气后低声道。 “并非是让你谦让,通天不小了。他毕竟是盘古三清之一,而非那山林间的异兽幼崽。”负手转身,老子抬头望着碧蓝一片的晴空,终于说出了自己叫来玉微的用意。 “为兄只希望你在日后,莫要与他闹翻罢了。毕竟,吾等三清虽无血缘,却是更为亲密的同源而出。” “……小弟明白。”微微低头,玉微垂下浓密的长睫,低声道。“三清总是一体的。” 这是他的心愿。可惜,玉微对实现这个心愿,抱有很大的疑问。 “希望如此。”回眸深深看了玉微一眼,老子抬步走向自己的居所,只留给玉微一句话和一个背影。 在听到老子话语的那一刻,不知为何,玉微竟然生出了一种――长兄如他一般预见了未来似的错觉。虽然明知不可能,但那一刻,老子的眼神,分明是写满了“不信”这个意思的。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玉微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 站立在生长于悬崖峭壁边横突的树干上,青碧色的长发合着素雅白袍在身后轻轻飘动着。 风无静静地逼着眼眸,侧耳聆听着周围清风所带来的消息。 纵然再不情愿,风无也不敢违背十尊者的命令。纵然再畏惧三尊者,风无也不敢私下里离开,不完成十尊者派给他的任务。 原本在天地未开、鸿蒙未判的混沌世界中,混沌魔神里面能够主事的也就是那几位尊者。除了他们彼此之外的所有魔神,皆是他们的手下士卒。 同样的,混沌魔神们也都明白。混沌魔神的感情本就淡薄,在那些尊者的眼里,就只有彼此值得他们付出情感。而他们这些普通魔神……在他们眼里怕是连蝼蚁都不是。 每一位混沌魔神都是极为骄傲的,不管是尊者,还是普通魔神。被如此轻贱的魔神们,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但是,无一例外都被镇压了。就算是同为混元大罗金仙,也是有强弱尊卑之分的。 至于离开这些尊者的手下,另觅他方强者投靠――算了吧,对于混沌魔神们而言,投靠别的强者,还不如继续匍匐在自家尊者脚下来得自在。 无奈之下来到不周山的风无面临着又一个他无法忽略过去的难题。那就是,作为盘古脊梁所化之天柱的不周山,其实是面积连绵方圆数万里的宏大山脉。 那些日后叱咤风云的太古大能们,有不少是窝在不周山里面默默修炼的,三清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再加上那些尚在孕育中的各种灵宝灵植,各种结界禁制数不胜数――谁知道三清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啊! 最重要的是――三清身为盘古嫡系,有着盘古遗留下来的开天功德庇佑,乃是天道的重点保护对象。而他风无身为混沌魔神,好死不死地又受洪荒天地排斥。 这下很好,风无也绝对甭想算出三清的具体所在。 所以,如今的三清于风无而言,是碰到他们想收拾他们容易,但要刻意找上门去虐他们就难了。 缓缓睁开了微阖着的眼眸,清澈的天青色瞳眸中倒映着不周的山水美景。 不周山作为天柱,自然有着盘古残存意志的守护。即便是以风无混元大罗金仙境的实力,也无法一下子将这座山上的一切囊括与感知之中。 能够借助风的力量听取一部分的讯息,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微微叹息一声,因不知三清具体位置而只能采取笨办法一点点感知的风无心下暗思:幸好十尊者没有规定下必须任务完成的时间,否则,这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这么想着,风无身形随风而动,逾过适才感知过的区域后再次将自己的神识散入风中。 三清居住的山谷离不周山的核心位置非常接近。越靠近不周山的核心位置,盘古所遗留下来的意志威压也就越严重。如果认真算起来,在正常情况下,风无想要找到三清的所带地,不花个几百年是不可能的。 但命运好似偏偏就要开上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去成全一些人或者毁灭一些人。负气离开结界的通天,不知是遵循着巧合还是天数地向着风无所在的方向行来。 因为跟自家二哥吵架,心里不舒服,暗自准备也出去逛一圈的通天完全没有想到不周山外围竟然会存在着一个受命蹲守寻找驱逐三清的风无,最后竟然倒霉地一头闯入了风无的感知之中。 在传递着通天位置消息的风声传入耳中的同时,风无睁开了自己那双天青色的眼眸。 微微有些惊喜,这个时候的风无大概明白了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闪身,来到了通天周围,微风掠过,将通天的气息尽数传递到了风无这里。 几乎是立刻,风无就确定了通天的身份。后天的生灵分辨不出三清的气息与其他生灵的有什么不同,但他们这些混沌遗民却是再清楚不过了。在洪荒世界中,身上沾染着与盘古相似气息的神明能有几个? 一张玄色金筝出现在怀中,风无右手抚弦,五指在筝弦之上一划而过。霎那之间,筝鸣之声带动狂风呼啸着卷向通天。 这一场追逐,从现在,就开始了! 第17章 伤重 虽然平白无故地被风无攻击,自己也远不是风无的对手,但估摸了一下自己兄弟三个一起上也绝对不是风无对手的通天也没有叫外援的意思。 此时还很是纯良的通天没有坑兄长的属性,见状根本没有随风无的意直接往家里跑,而是向另外一个方向拔足狂奔。 事实上通天他还一路觉得自己倒霉,怎么他二哥出去了那么多次也没碰上这么个煞星,自己只是出门一次就被盯上了。一咬牙直接从树上栽下去,再来了一个前滚翻好容易躲过狂风的肆虐。 看着身后被狂风连根拔起绞成粉末的参天古木和空了一大块的山石土壤,通天暗自心惊,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接着跑。如果被这风卷到了,说不定就是他变成粉末了。 他通天堂堂盘古遗脉,甚至还没游历过洪荒的大好河山,没有成为洪荒至强者为天下生灵所知。怎么能就这么英年早逝? 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这么默默无闻地死在那个无名无姓的家伙手里。 这么想着,通天偏了个方向刻意避开三清居住的山谷往不周山的中心奔去。那里是盘古残念最浓厚的地方,除了拥有着盘古大道传承者不受限制之外,任何生灵进入其范围内实力都会大打折扣。 而且那个地方山势险要禁制重重,虽然他进去也一样危险,但风无进去后实力也必然被压制。这样他好歹还有一线生机,拼上命斗一斗被杀了也无怨。总比这样被别神像赶兔子一样跑,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强吧。 这样想着,通天跑得更起劲了。 另一边,风无感受着越来越强烈的盘古意志也不由得微微蹙眉。他本来的打算是逼着通天往三清居住的地方跑,谁想到这通天竟还挺有骨气,竟然带着他七扭八歪地绕圈子。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通天不是往自己居住的地方跑的――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回老巢,那为什么几次往相反或者相左相右的方向瞎跑一气,不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让自己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嘛。 温和俊秀的眉眼间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久违了的煞气,如果风无再不明白通天这个陷入困境中的后生还在算计自己,那他这亿万载光阴就是白活了! 不愧是盘古遗脉啊!念起混沌魔神曾经被打得四分五裂,抛家舍业地在偌大的混沌空间里东躲西藏的惨状,风无的眼眸微微泛红,拨动筝弦的手指微微用力,铿锵的筝声中带上了两分杀气。 狂风随着筝声的变动,旋转凝聚成通天彻地的龙卷风,所过之处无物存留。 恣意、张扬、狂放,为一己之私漠视世界悲号、生灵涂炭。这才是混沌魔神的本性,更是世界排斥这个群体的根本原因。 被身后的惨状惊得毫不吝啬法力飞奔而去,却还是因为实力的差距好几次差点被风卷走。 浑身上下到处是鲜血伤口的通天咬着牙,心里暗暗发狠。‘有本事就别让小爷有翻身的机会,否则小爷必要你将今日之辱千倍万倍偿还回来! 正想着,通天突然感受到两道极为熟悉的气息进入感知范围,顿时不喜反气,急得直想跳脚。 这两道气息实在是太熟悉了,可不就是他家那两位兄长嘛!可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你们这是来干啥的?送命的吗?虽然小弟我的确很感动没有错,但你们要是也一起死了,那不是连个以后报仇的人都没了么! 通天的着急,老子和玉微是一点都没感觉到,或者说是根本就没时间去搭理他。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光辉骤然亮起,将兄弟三人全部笼罩在其中,老子反手将一颗丹药塞进之前受伤不轻有些萎靡的通天口中,带着他向相反的方向奔去。 而一边的玉微则一边掐动着手决,一边一挥手将自化形以来炼制过的法器全部召唤出来,只留下了自己的赤璃剑和给通天炼制的一柄长剑,其余的尽数丢进身后的风漩之中,心念一动令之尽数爆裂开来。 上千件法器的爆炸所产生的叠加动力使得风漩为之停顿一瞬,也使得三清有了遁走的机会。 没料到玉微还有这一手的风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使得驱使狂风的动作停顿一瞬。待他反应过来后,一张俊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极为有趣。 “三!清!”微微咬着牙,风无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般低沉可怖。 身为堂堂混元大罗金仙,却被几个修为在金仙真仙境界徘徊的后辈算计了一遭,这让风无怎么可能不窝火?就算是他在其中放足了水分也不行!若是传出去,他风无还有没有脸面在混沌魔神中立足! 修长五指在筝弦上狠狠一划,顿时宛若断金裂帛般的铿锵之声裂空而起。一道狂风凝成的巨刃狠狠撞上了那已经变得隐隐约约,几乎看不见了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闷哼一声,老子一口鲜血喷洒出来,天地玄黄玲珑塔瞬间被打回了他的元神之中。风无与他的修为相差实在是太远,就算天地玄黄玲珑塔是后天第一防御至宝,也不足以弥补其中的差距。 如果不是风无念着十尊者“伤而不杀”的命令而下手极为收敛,怕是直这一下就足以要了三清兄弟三个的性命。 “大哥!”玉微通天眼见老子的气息在一瞬间萎靡下去,足下云光不稳,好似随时都会倒下去一般,当下一左一右地架住老子,豁出全部法力奔逃而去,瞬间消失在风无的视线中。 狂风渐歇,风无修长的手指轻按筝弦,温和精致的眉目间含着淡淡的笑意。 “十尊者的意愿是将你们逐至东昆仑,你们,怎么能一直徘徊在不周山脉中呢?” 所以…… 三道风漩缓缓凝聚成型,风无微微仰头,唇边的弧度更大了一点。逃吧,我的驱逐,现在才开始正式开始呢。 ********** 登高远望着远处的三道风漩,通天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回身去看自己的两位兄长。虽然风无一开始的目标是他,但一路逃亡下来,他受的伤反倒是最轻的。而他的两位兄长则皆是受了不轻的伤。 “大哥,你怎么样?”眼见闭目调息的老子睁开了眼睛,通天连忙上前问道。 “无妨,我的伤还不算重。”微微摇头,老子转身望向一边靠在石壁上的玉微,微蹙起眉。“倒是玉微的伤是个麻烦。” 目光随着长兄的视线转移到了另外一位兄长身上,此时的玉微低垂着头,侧身半倚在石壁上,正陷入昏迷之中。 乌色长发凌乱地顺着脸颊肩背滑落下来,散落在衣袍浅金色的下摆上,显得他分外狼狈。 如果说老子的伤势是因祭出法器屡屡被迫所导致的,那么玉微的伤势就大部分来源于那一次性自爆的上千件法器。 如果不是刻意抹消,那么每一件法器都会与将之锻造出来的主人有着微妙的联系。而这种联系,是直接连接在元神之上的。千件法器的集体自爆,对玉微来说绝对算是重创了。 “你给玉微按时服用丹药的吗?”径直走到玉微身边,蹲下身来为自家二弟把脉,老子口中这么问道。 “嗯,我计算好时间的,每一颗丹药都是准时给二哥喂下的。”点了点头,通天微蹙着眉,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大哥,二哥的伤……没有问题吧。” “若是平时,静养百年自然无碍。”老子那因为发觉自家二弟伤势略有缓和而舒展开来的眉宇再次紧蹙起来,百年,玉微的伤势需要百年时间的静养才能痊愈。而他们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玉微去养伤。 “可是现在……”老子能够想到的问题,通天自然也想得到。眼见老子微微摇头,心思被证实了的通天心情愈发恶劣了起来,目光再度落在自家二哥身上。 然而,一个不经意间的发现却令他一下子怔住了。 他记得,他二哥身上的外袍明明已经因破损严重阻碍行动被扔掉了。那么,适才他所看到的金色,又是什么? 心中暗道不好的他快步上前,捧起玉微的脸颊,却见那黑发遮盖之下,苍白薄唇边的金色血迹,是那般刺目。 血液还在一点一点地流淌着,虽然只是在一滴滴地顺着玉微的脖颈向下滑落,但却在一直一直地向下流淌。 “大哥你快看看,二哥这……”眼见着兄长唇边的鲜血一直流淌不住,通天不由得心下着慌,连忙对一边的老子喊道。 “无碍,只是内腑受了点伤。”眼见玉微唇边血流不止,老子心中也有一瞬间的紧张。只是他精于医理,自然不会像通天那样着慌,为玉微检查了一下后,很快就为玉微止住了血。 一边的通天见玉微口中不再溢血,刚想松一口气,老子的下一句话却又令他将一颗心猛地提了上来。 “但是,如果没有再得不到静养,玉微的伤势就真的不好办了。” 第18章 再上昆仑山 老子的一句话令通天怔在当场,眼望着昏迷不醒的玉微,通天不由得咬住唇角,一双黑眸中神色变幻不定。 再度回头看了眼离这里越来越近的风漩,通天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咬牙开口道。“大哥,我去引开那个控风的家伙,你趁机带二哥先走。不用管我了,就是若我有什么不测,日后别忘了为我报仇就成。” 说着,他抬步就想往外走。 闻言,老子眉头一蹙,当即怒喝道。“你给我回来!就算我等兄弟中要出一个引开控风者的注意力,也轮不到你去!” 就算他再怎么为二弟的伤势着急,再心焦于他们兄弟三个现在的处境,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小弟推出去送死。闪身挡住通天的去路,老子启唇道。“回去,就算要去,也是为兄去。以你的修为就算去了,又能给为兄和你二哥争取多少时间?!” “大哥!”虽然知道自己兄长是不愿牺牲自己,但通天心里仍旧很不是滋味儿。为了拦下通天,老子的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毒了。 没错,通天的修为的确是远远不如老子,再加上老子拥有着防御至宝,若论拖延时间,通天的确不如老子有用。 但是三清皆是自傲之辈,老子这么说话,通天又怎么受得了?这话简直就是在说,他通天没有实力,就算是去当牺牲品都不够格。 四目相对,老子自然看得出自家小弟眼中感念与愤怒掺杂着的复杂神情。老子也知道,他的话可能是伤害了小弟的自尊心。但身为长兄,他此时此刻最需要做的就是将通天心里那牺牲自己成全他和玉微两人性命的念头打消了去。 是以,老子神情不变,依旧牢牢地挡住通天的去路。 就在兄弟两个僵持着的时候,一道透着虚弱的清冷声线缓缓响起,将老子通天的注意力尽数吸引了过去。 “兄长说得对。通天,就算今日,我等三清中必然要牺牲一个,也断断是轮不到你的。” “二哥!”转过头去,却见玉微不知何时竟是扶着石壁站了起来。通天又惊又喜,连忙一个箭步冲到玉微身边,开口道。“二哥你醒了。” 清冷俊秀的容颜上一片苍白,玉微依着石壁,黑曜石般的瞳眸在望向长兄小弟的时候染上了一丝丝的暖意。 来到他身边伸手相扶的小弟通天,想着适才长兄小弟之间的对话,玉微突然反手在自己胸腹之间的穴位上依次连点九下。 顷刻之间,玉微原本萎靡涣散的气息变得凝实而稳固起来。但老子和通天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欣喜之色流露出来。甚至于,通天在看到玉微的动作之时,还想伸手去阻拦。只是玉微的动作实在太快,通天这个举动才没能成功而已。 “玉微!”沉下脸色,老子第一次对自己二弟流露出不满。“你是真的不打算活了,么!”那声音中透着丝丝的愤怒,因为老子知道,玉微是动用了秘法换取自己实力的暂时恢复。 这世间没有不伤本身的秘法,一旦秘法效用时间过去,玉微的伤势必然会比现在更加严重。这一举动,之于如今的玉微而言,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这怎能不令老子愤怒呢? 面对长兄和小弟的怒气,玉微反倒是一脸平静。 目光越过自己两个兄弟的身影望向距离自己兄弟三个越来越近的风漩,玉微缓缓启唇,并没有回答长兄带着怒气的质问。“这个秘法延续的时间是三日,若三日之后尚且无法摆控风者,兄长,您就与通天一起走吧。” 眼望着玉微如此,老子张了张唇,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两日之后,东昆仑往东三百里处的青云湖畔。三道通天彻地的风柱裹挟着滔天的水浪驱赶着三道狼狈的身影。 筝鸣声中带着淡淡的呜咽之音,在风与水的巨大轰鸣声中清晰无比,显得分外诡秘。 远远地踏风而来,风无纤细的手指按落在筝弦之上,却并不再拨动。温和俊秀的眉眼之间,那被通天激起的些许煞气已是荡然无存。 法力激荡之下,筝弦隐隐震动,呜咽筝鸣在耳畔轻吟。风无微蹙着眉,三百里的距离对于有着混元大罗金仙修为的风无来说完全是近在咫尺,那昆仑山的隐约轮廓映入视野,令风无心中泛着不安。 微抿着绯红的薄唇,风无眸中流露出一丝挣扎之色。纤细指端随着心思的激烈变幻而微微颤抖着,再一瞬之后,风无突然将指尖在筝弦上再度一划,呜咽如哀哭般的筝鸣蓦然停歇。 随着筝鸣的停滞,裹挟着水浪越旋越大的风柱也消无声息地溃散在天际。随着“哗啦啦”地一阵湖水掀动之声,数百里之阔的青云湖再度变得平静无波。 风柱的消失引得正在亡命奔逃的三清心下泛起嘀咕,但是他们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因为,周围的风声中依旧带着浓浓的敌意。 翻身勉强躲过一道风刃,手臂处却依旧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玉微随着兄长小弟的脚步向前飞掠而去,但心中却因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而泛起了些许波澜。 抬头遥望着远处雄壮巍峨的山脉,再在躲避风刃的同时避开抽空看了眼足下的湖面。玉微身躯轻颤一下,导致行动略慢一步差点被一道大型的风刃斩去双腿。 但足踝处的痛楚,却完全无法影响到玉微心中的惊骇之感。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们所逃亡的方向,正是昆仑山的所在地! 是了,绝对不会有错的!玉微前世自被道祖鸿钧收为弟子之后,就一直居住在昆仑山。后来道祖于混沌天外建立紫霄宫,三清又分家了之后,昆仑山就一直是他的道场! 玉微对昆仑山实在是太过熟悉了,这四周的山脉环境,是他看了无数遍的。就是让玉微将眼睛闭上不用神识探路走都不会走错! 再联想到身后追逐着深不可测的实力和与他实力相比那宛如逗弄宠物般的攻击,玉微终于忍不住猜测――那在他们身后追杀他们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这到底是追杀,还是别有用心的驱逐? 如果是前者,那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难不成是视追着他们一路逃窜的行径视为乐趣?而如果是后者――那么这样的驱逐,他又有何用意? 再者,这昆仑山的方向,又是否是巧合? 右臂狠狠一痛,金色的鲜血溢流出来,将脚下的一片湖水渲染成了金色。玉微疼得脸色一白,再不敢不专心,足下的云路更快了几分,躲避间也更专注更灵活。 毕竟对于现在的玉微来说,不管身后的那位有什么目的,他要做的都只是在这样的密集攻击之中尽量保全自己。除非,他想要将他的性命交付在追杀者的一年之间。 ********** “嗡”地一声,指下的琴弦毫无征兆地断裂开来。 指尖悬空,原本阖目弹奏着瑶琴的霜发青年缓缓掀起眼帘,眼球微微转动,带着异样之美的银色瞳孔望向三百里外的青云湖方向。 修长苍白的手指缓缓攥起,掌下瑶琴悄无声息地爆裂开来,化作粉末消失在风中。 “风的气息……是,风无么。”低低地呢喃着,古怪而又带着奇特魔力的韵律自唇中流出。霜发青年站起身来,垂下的手指微微一动,手决瞬间变换几十次。 而后,他的目光缓缓变得冰冷起来,一缕痛色在他眸底一闪而逝。然而,他苍白姣好的唇瓣却弯出一抹极为优美的弧度。 “好,好啊。不仅是为我送来了这不成器的昔日旧属,还为我送来了三个好弟子。小十,为兄真要好好地谢谢你!” 言罢,青年再度阖起眼眸。与此同时,在后山盘膝悬崖之上打坐的天机子和在宫殿中阖目小憩的和素耳边突然各自响起一句话。 “去青云湖取回风无的风之本源,同时,送三清至昆仑山门。” “去山门前,将三清带上山。” 闻言,手托玉秤打坐的天机子和卧于榻上休憩的和素皆是站起身来,轻应一句。“得令。” 话音尚未落下,原本面北而坐的天机子便转身望向东方的青云湖,足下云光乍现,三百余里的路途一掠而过。 望着在湖面上狼狈奔逃的三清,天机子面无表情地一挥袍袖,三清兄弟三个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就皆是一黑。而下一刻,他们就被天机子的法力裹挟送至昆仑山门前。 一袭水蓝色衣袍,温柔似水般的水魔神和素就站立在山门前的石碑旁,唇边带着淡淡的微笑,静静地望着他们。 而这边,眼见三清骤然消失,尚且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的风无一抬眼就看到了手托玉秤的天机子,当下便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那声音中,犹带着无法遮掩的颤音。 “天,天机子?!” 第19章 师徒 “盘古三清么,欢迎来到东昆仑。”和素柔和的嗓音不徐不缓地响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三清面前。 他的身形修长纤瘦,身着一袭在边角处细细织绣了水波条纹的长袍,长长的水袖垂落下来,衣袍在领口处用白水晶收拢起来,细碎的铂金流苏绕到肩头,末端消失在肩胛处的花纹图腾之中。 银色的长发静静地披垂在肩头,湛蓝色的眸子中神色温柔至极。略显苍白的薄唇之上,似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淡蓝色唇彩,而眼尾之处也同样用浅蓝色的颜料涂了淡淡的眼影。这令他的容颜在温柔美丽之外还多了两分神秘之感。 不必质疑神的眼力,就算此时玉微状态极差到了没有秘法维持随时都会倒下,也有着一眼看清近在咫尺的和素的能力。 指尖下意识地陷入掌心之中,玉微目光闪烁一瞬,又是一个“故人”啊。 不错,元始天尊认得面前的人――海外三仙岛之一的瀛洲岛主,和素神尊。 眼前的和素与记忆中的一样,温柔俊美,纵然不笑也令人有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似乎有着足以令任何仙神都会在他面前不自觉放松下来的魔力。 微抿下唇,玉微望着曾经给自己留下很好印象,以及绝对是日后地仙界第一老好人,但现在却以疑似昆仑主人o门童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和素,心中暗暗戒备起来。 而且,玉微还忍不住在心中唾弃曾经的自己――看看吧,上次是倪君明这次是和素。玉微你到底是蠢到了什么程度才将这些曾经就生活在你身边且别有身份的重要人物一一放过! “吾等的确是三清,敢问阁下是?”作为三清之首,此时又正值他们兄弟的危难之间,老子自然是当仁不让地上前一步与和素交谈,将自己的两个弟弟挡在身后。 目光中微微闪过一丝名为怀念的情感,但下一刻这点难得的感情波动却又再度淹没在了柔和与宁静之中。 和素微笑着启唇,好似在看着自己的疼爱的后辈一般,静静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无比狼狈的三清。“因为你等与这座山的主人有缘,救下你们、庇护你们,是我等应该做的。” 眉梢微微动了动,老子表面上不动声色,隐藏在广袖之下的手指却已经变换出了无数的虚影。 而站在一边的玉微在听到有缘这两个字后,微微垂下头颅,心中冷笑一声后将自己加诸在身上的秘法解了开来。 鲜血在一瞬间自口鼻处溢流出来,而玉微却并不在意,只是平静地抬手拭去鲜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站在原地,盯着自己足前的玉石台阶不放。有缘,这个看似荒谬的理由在洪荒却是最一位神接受别神的理由。 龙玉之于玉微如此,而前世记忆中,三清接受鸿钧也是如此。他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是前世的翻版。同样是被狼狈地驱逐至昆仑山,同样是受人庇护,以一句有缘将一切搪塞过去。 不同的是,前世他们来到昆仑的时候都已是罗天上仙的修为,洪荒的局势也已经发展到了三族征战如火如荼进行进行着的时候。而那个将他们救下,带他们上昆仑的,也是鸿钧自己而已。 之后的一切,似乎没有了什么悬念。以自家大哥现在的修为,掐算有关鸿钧的事情,自然是什么都算不出来的。或者说,他只能算出自己兄弟与昆仑之间的微妙联系。 但仅仅如此,就已经够了。他的二弟需要一个安静平稳的地方养伤,他们兄弟需要一个能够立足的地方。能够给他们提供这种地方的昆仑,老子自然无法拒绝。 而通天……此时的他可没有玉微记忆中的灵宝天尊那样的心思,两位兄长怎么决定就他就怎么做呗。反正事实已经无数次地证明了,他家两位兄长的脑子都比他自己的好用。 至于玉微,虽然他是兄弟三个中对昆仑感官最为复杂的,也是对此刻昆仑之主最为排斥的。但同样,他也是最没有立场拒绝和素的。 最终,三清就这么随着和素上了昆仑山。 ********** “风无……”纤细苍白的修长手指缓缓抚过精致的奇楠木盒,法力顺着指腹的接触渗入木盒之中,那澄澈而敏感的风元纠缠上来,而后又仿佛受惊般散去。 仿佛咏叹一般低喃一声,霜发青年收回了手指,将木盒交还给了站立在身前的天机子。“天机子,到现在为止,混沌魔神,还剩下了几个。” “不算我等,尚有二十四位。”玉秤之上光华微闪,封存着风无本源之力的木盒被收入玉秤中的空间内。听闻青年的问话,天机子的回答没有丝毫的停顿,可见这个数量早已被他默记于心。 “二十四位……”手指垂落在身旁,青年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而后淡淡开口。“去吧。” “是。”天机子应了一声,退出这座大殿。 抬头看着空旷的殿堂,雕栏画栋的廊柱上,精雕细琢着来自混沌中的图腾。与记忆中的那座神堂,极度相似。 可是……再相似,也是不同的。不同的。微微阖眸,青年缓缓将自己心尖上的刺痛感压了下去。 在这座殿宇里面,没有了时间的流淌着的美妙音符和空间层层叠叠变化出的美景,没有了光明与黑暗交织映耀着的壮丽……剩下的,只有那震撼着灵魂的苍凉与凄怆。这样的殿堂,还要他作甚! 闭着眼睛猛地一挥袍袖,这座殿宇中的一切悄无声息地全部崩裂,化作齑粉消散在风中。银色光华自足下蔓延开来,这座殿宇中的一切布置,在朦胧银光的笼罩下,逐渐变成了另外一种,令他极为陌生的风格。 同样,也是会令玉微熟悉的风格。 云雾,逐渐弥漫在大殿之中。青年睁开了眼眸。那双带着妖异魅力的银色眼瞳之中,却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哀伤与动摇。 不复过去,既然过去已经再也无法挽回,那么,又何必再去为之感伤?更何况,任何感情对于如今的他来说,都已经成为了累赘。 “鸿钧……有天以来,第一仙!哈,第一……仙。”轻轻地笑着,就好像真的是在为自己得到这个称号而欣喜感叹一般。鸿钧来到后殿,凭栏望向三清暂居的殿宇,几不可闻的低喃声消散在了风中。“属于我们的,仙的时代吗?我……很期待。” ********** 弥秋殿,隐约有些印象。 纤细白皙的指尖揉弄琴弦,发出一声筝然清澈的琴响。玉微微阖着眼眸,收拢了法力随意地拨动指下的用冰蚕丝拧出的琴弦。 记忆中,在鸿钧成圣前的昆仑山,布局上似乎是分为四园九宫十八殿。在他的记忆中,曾经属于三清的殿宇并非是弥秋殿,而是宣道宫。 一转眼的时间,他们兄弟三个在昆仑山也待了数十年了。但在这数十年的时间中,他们就仿佛被遗忘了一般,不仅没有见到昆仑现在的主人,就连带他们上山的和素都没有再得见一次。 回想着前世,鸿钧出现在他们危难之际,将那时尚且弱小得一无所有的三清收入门墙悉心教导。玉微长睫遮掩下的瞳眸中流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真是与前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待遇。 前世,就算是从来不说,鸿钧于他们兄弟危难之间出手救扶之情与之后的教导之恩,他们三个也都是记在心里的。 只是,鸿钧救下他们教导他们的理由呢? 指尖微微一顿,清澈流畅的琴声戛然而止。玉微缓缓平复着自己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细长森黑的睫羽如同蝶翼般不住颤抖着。 弥秋殿、宣道宫。 宣道、宣道。 玉微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鸿钧对他们好的最初目的,也与他们立教收徒的目的差不多。同样是宣扬道统罢了。 但同样的问题也接踵而至,他们立教收徒是为了成就混元大罗金仙道果。那么鸿钧,又是为了什么?也是为了证道?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玉微自己给否定了。他那位老师的身世,玉微也是知道一些的。不说别的,至少玉微知道,鸿钧也是一位混沌魔神。 在见识了戮谭与圣焱的战斗后,玉微就非常坚决地在鸿钧曾经说过的证道之法上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同时也对他那位老师在紫霄宣讲之前的修为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但是……如果不是为了证道,又是为了什么? 这么想着,好友龙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令玉微倏然一惊,好似一下子抓到了什么要点。 “不仅是如此,我更是明了了一件事――若仅是行单影只,则更要受天命摆布。倒不如留下血脉,广收徒众……” 留下血脉,广收徒众……广收徒众…… 难不成是…… 第20章 再见鸿钧 “二哥。”正当玉微将思路整理得愈见清晰,最后的答案呼之欲出之时,通天的声音却很不合时宜地在响了起来,将那个即将浮出水面的答案又重新拍回了水底。 指尖撑住额头,玉微有些懊恼地微抿薄唇,心底暗恼通天出声的不是时候。不过在这样阳光正好花香弥漫的园林中弹着弹琴突然就走神思考这样深刻的问题……所以说还是他在自作自受? 玉微正想着,通天却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过来。将手搭在兄长的肩上,以一个十分亲密的姿势从玉微身后俯下身来,开口问道。“二哥,你的伤势好得怎么样了?” “已恢复八成有余,剩下的,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此亲昵的姿态,通天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玉微的脖颈上。这样太过接近的距离反倒令玉微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微微偏了偏头,玉微望向因自己躲避的动作而有些不满的小弟,开口道。“你已经突破到了金仙?不错么。看来,这一次你是因祸得福了。” “是啊,二哥,你的伤势若是再不好,说不定我的修为就能超过你了。”一提到这事,通天就不由得神采飞扬地笑道。 搭在玉微肩上的手掌略一施力,通天一个旋身从玉微背后转到了兄长的面前。双手负于身后,通天微扬起下颌,满脸得意地开口道。“而且我的剑术也有长进!所以说,二哥,说不定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呢。” 搭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颤,玉微抬头望着自己这似乎得意过了头的小弟,唇边突然牵出一抹迷人的浅笑。“不是你的对手?通天,我们似乎很久没有切磋过了吧。现在就试一试,我们两个谁更强如何?” 如果说前世今生加起来所认识的仙神魔里面,玉微最不能容许谁的实力超过自己,那么恐怕非通天莫属。 好吧,这也算是长久以来的执念了。他们三清之中,长兄老子修为最高,这是不争的事实,玉微通天谁都没有想过要去挑战一下自家大哥的权威。 但是剩下的玉清上清之间么,那就是真的谁都不服谁了。虽说最小,但通天也是秉性高傲之辈,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实力在三清中垫底?至于玉微,那就更不要说了。若是修为连小弟都不如,他还能有什么脸面在洪荒立足? 长久以来,在自家实力这一点上的争斗,也是玉清上清之间的矛盾之一。只不过,虽然玉微看得清楚这个因素,却从来都没有停止与小弟之间关于实力之争的意思就是了。 这一次,也是如此。 “……不行。大哥说你的伤势需要静养。”说到切磋,通天也提起了几分兴致。锋锐逼人的长剑出现在掌中,修长的手指握住剑柄,开口正要应下,却又想起之前长兄的叮嘱,顿时又意兴阑珊地将剑收了回去。 “无妨,我的伤势不要紧。或者说……”修长的手指拨动了一下指下的琴弦,玉微轻笑一声。“这样呢?” 法力凝聚在指尖,拨动琴弦,带出凌厉的乐声,震撼着灵魂。 通天眼前微微一亮,果不其然地听到玉微开口。“只是法力的多寡与控制能力的比拼,不涉及到元神。” “那么,我接受你的挑……”唇边泛起一丝矜傲的弧度,通天这么说着。而玉微给他的答复则是一道注满了法力的琴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想说的“挑战”两字。 抱怨着从原地跳开,通天手中的长剑一挥,璀璨的剑光瞬间逸散开来,与迎面而来的攻击纠缠在一起。 落花纷飞的园林之中,容颜俊美的兄弟两神一个坐在树下抚琴,另一个则在空地中舞剑。清澈动听的琴声与筝然剑鸣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愈发动人的和音。 站立在回廊精致高大的廊柱边,鸿钧静静地望着园中其乐融融的兄弟俩,银色双瞳之中的神色愈渐冰冷。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虽然没有刻意地用法力去掩饰什么,但因为实力的差距,玉微和通天谁都没有注意到他就在这里。 真的是很亲密的兄弟呢。 鸿钧这么想着,望着那自然而然交织在一起的玉清仙光与上清仙光,姣好的唇瓣弯出凉薄的弧度。 就算知道,三清是自己宣扬道统的最好选择。就算知道,这三兄弟注定了将是自己的弟子。但这一切都不妨碍鸿钧在看到他们那一瞬间对他们产生厌恶之感。 作为天道选定的代言者,属于洪荒的时间长河,在某些特定的时段也是对他开放的。所以,鸿钧看得到属于三清的,最可能的发生的未来景象。兄弟阂墙、同门相残,而矛盾最激烈的,就是面前这看似无比和睦的兄弟俩。 兄弟情――这是鸿钧为了现在的位置所放弃的感情。也是他曾经拥有过的,本来也可以永远拥有下去的美好情感。 在这件事情上主动放手的鸿钧,对未来也注定了会在这件事情上摔跤的玉微通天带着一种很微妙的感情。特别是,那个喜欢音律琴声能够震撼心神,又明显更加沉稳的玉微。 在看到他的时候,鸿钧仿佛有种看到曾经的自己的错觉。 所以,在此时此刻,鸿钧对自己这未来的三个弟子是心存着一种淡淡的厌恶感的。 扶着廊柱的修长手指悄无声息地微微陷入坚硬的木质结构中,鸿钧微微眯起眼眸。厌恶未来会为了各种坚持与利益分道扬镳的三清? 突然发觉了自己都在想些什么的鸿钧突然无声地冷笑了起来。呵,真不如说,那是他对于自己过去选择的悔恨与厌恶。 将手指从廊柱中□□,鸿钧闭了闭眼睛,将其中翻腾着的情绪一一平复下去,转身离去。不管他对三清感情有多么复杂,这都是他必须去亲近的弟子。天命如此,即便是强如鸿钧,也只能徒呼奈何。 因为,顺应天命,是他作为天道代言所要遵守的――最基本的规则。 ********** 跟在长兄身后,随着和素的走上熟悉的白玉石阶,玉微不由得攥紧了拢在袖中的修长手指。 遥望着山巅之上,那被白云缭绕着的宫殿,以及那上面挂着的,刻着“楚梵宫”三个混沌神文,玉微条件反射般地低下了头,沉默地跟着兄长拾级而上。 “二哥?”走在玉微身后的通天看到自家二哥低下头去,然后就当即略带疑惑地轻唤了玉微一声。 在他印象中,能让他二哥主动低下头的时候,真的不多啊……以他二哥的性子,虽然在面对强者的时候不会用下巴看人吧,但也绝对是不卑不亢的。原谅通天他真没见过玉微在面对着某个人的时候会在见面前就主动低下头吧。 回眸一望,紧接着就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跟着长兄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玉微看到自家小弟那双什么东西都藏不住的澄澈黑眸时,竟然诡异地怀念起前世那个会跟自己对掐的糟心弟弟。 至少那个糟心弟弟是不会主动询问他任何事的。 好吧,他承认,他会低头是因为这完全是因为习惯问题。而且那从前世他证道后就染上的一直延续到今生的习惯,一时半会是绝对改不了的好么…… 微垂着头,记忆深处那双带着妖异魅力的眼瞳再度浮现出来,令玉微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手指不由得攥得更紧,那是他曾经的师尊,也是解开他所想要知道的一切谜题,最关键的一环。 而现在,他就要再度见到他,玉微如何能够如同长兄小弟一般平心静气? 发现自家二哥是真的不打算搭理自己的通天心中低哼了一声,心中暗自嘀咕着――他二哥这不会是在紧张吧? 这么想着,不知道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真相了的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想偏了的通天,愉悦地将这件事情暗暗记了下来。 这样,以后他就有嘲笑他家二哥的又一件素材了。 通天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前面行走着的人却突然顿了下来,和素清越柔和的嗓音缓缓响起。“和素,求见尊者。” 一时的静默之后,清朗和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玉微所熟悉的、那种好似能够蛊惑人心的奇特魅力。 “进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不仅是玉微,就连通天都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而老子则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是,如果有个真正了解他的人在他身边,就能从他那微微抿着的薄唇看出他其实也不是如同表面上的那般平静。 “是。”应了一声,和素推开殿门,示意三清进入。 而在进入大殿之中站定后,玉微却还是不由得微微抬眸,向大殿正前方瞥去。 心中苦笑一声,玉微无声而叹,对于这个曾经的师尊。他到底不能如他自己所期望的一般,心底全无波澜。 只是……今生今世,他与这位师尊之间,又会以什么局面收场呢? 第21章 鸿钧收徒 玄色道衣宽袍广袖,样式古朴,在那从殿顶倾洒下的星光中显出暗色图腾。仿佛被寒霜渲染过的长发并未以道冠收束,静静地垂落在身后,在光下显不出末端垂落何处。 一如记忆中一般足以令众生为之惊艳的俊美容颜上,一双仿佛能够看透灵魂的银色眼瞳却是最令所有仙神永远无法忘怀。这样的一双眼瞳,甚至比他那美丽的容颜更加引神瞩目。 只一瞬间便将目光收回,玉微重新低下了头,抿唇不语。他从前,到底为什么会将自己的信任真的交付给那双眼睛的主人呢? 因为鸿钧曾经的积威,玉微的目光仅仅是一掠而过,而后就继续低头不语。而他之前从未见过鸿钧的长兄小弟,面对着鸿钧的时候却并不似他那般拘谨。 面对着鸿钧,老子的目光是略带尊重却不卑不亢的注视。而通天,却是一种带着好奇之色的打量。相对于恣意的风无、锋芒毕露的戮谭、一潭死水般的天机子,以及那温柔如水般的和素,鸿钧予神的感觉是一种令神无所遁形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并不似他们面对风无等神时那种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感觉,而是一种,里里外外被看得透彻,什么私密都荡然无存的感觉。 这就是昆仑之主吗?老子和通天几乎是同时在心中低喃,在与鸿钧的眼睛对上的那一刻,他们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自元神中传递出来的危险信号。 只不过,此时此刻,老子对于鸿钧的感官是与玉微相似的忌惮,而通天――就单纯是一种,对强者的仰慕和对力量的渴望。 不过,不管如何,从和素与他们那寥寥既语的对话来看,鸿钧才是他们能从风无手下逃脱的关键。而鸿钧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也足以令无比高傲的盘古三清为之低下头颅。 而在三清打量鸿钧的时候,鸿钧也在沉默着打量自己未来的三个弟子,和素则是站在门边上,同样不发出丝毫声响。 气氛在一时之间,微妙地凝固了起来。最后,打破这凝固气氛的,还是老子。 “晚辈谨代表吾等兄弟,见过前辈。”微微弯身,老子的态度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恭谨之姿。无论如何,尊崇强者是洪荒的生存法则,即便是盘古遗泽,在这一点上也必须遵守规则。“感谢前辈搭救之恩。” “你不必谢我。”唇边泛起淡淡的弧度,声音却平淡无波,没有丝毫的笑意。鸿钧静静地看着大殿之中的三清,微启薄唇道。“尔等是我命定之徒,救你们,是应该的。” 手指微微一颤,玉微眉睫动了动,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薄唇微张,好似要说什么。玉微原本以为以自己的自制力,在刻意为之的情况下不会再因为鸿钧说什么而做出任何可能会引来鸿钧注意力的举动。 但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在听到‘命定之徒’这四个字时,似乎有命运的警钟重重在他耳边敲响,警告着他――命运的不可违背。 条件反射地想要去抗拒,抗拒着那个在亿万载之后,甚至有可能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提前了的结局。但是,玉微也深切地知道,在此时,他所能做的最有利于自己的行为,就是闭上嘴,一言不发。 微微阖眸,一种无力感在心底渐渐弥漫开来。玉微再次苦笑一声――明明想要拒绝,却无法决绝。这,也是一种可悲吧。 “这……”玉微对自己的感情波动掩饰得极好,不要说老子通天,甚至是鸿钧和素都没有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动容。只是,老子对鸿钧隐晦的收徒表示,也并没有直接应下来。 眉头微蹙,老子不但没有答应,反倒面露些许为难之色。他们与鸿钧可以说是萍水相逢的陌路者,他怎么能够随便代表两个弟弟应下这个要求? 鸿钧所说的弟子,如果并非亲传,那么他们就可以不用考虑了。以三清的骄傲,是不可能给人家当入室弟子或记名弟子的。但是,就算是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与其师之间气运相连,他们现在修为尚弱,而鸿钧是个什么脾气秉性他们也是一无所知。再加上鸿钧实力的强悍,万一……万一将他们卷入什么争斗之中,三清一样是要覆灭的下场。 眼见老子眉眼之间那一瞬间所流露出的犹疑之色,鸿钧微微眯起眼眸。心中倒是对老子产生了两分“兴趣”。面对修为远胜过自己的强者所提出的收徒之意也敢迟疑,看来这个三清之首的心思不浅。 拢在袖中的手指习惯性地互相捻动着,鸿钧有些漫不经心地想――三清的潜力毋庸置疑,且都注定了会是自己的弟子。再加上盘古遗泽的身份,若真有那般心思,到时候收作助力,似乎也并无不可。 而正在鸿钧这么想着的时候,原本被打破了的凝固气氛再度沉寂了下来。 老子微抿薄唇,心下略微泛起一丝不安。但若要让他真的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自己兄弟三个的前途命运按着别神想法确定下来――他做不到!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老子侧后方的玉微却突然伸出手指,拽住长兄的一点衣襟,微微扯了扯,成功惹得长兄回眸一瞥。 无奈与妥协,这是老子从自己二弟眼中读懂的意思。这一瞥,令得他微微怔在当场。他知道玉微的意思――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算不出他们与鸿钧之间是否有着师徒之缘。 可是……他们真的能够拒绝鸿钧吗?答案,显而易见。 沉默着下了这个定论。老子不再迟疑,双膝一弯,跪下身去。“弟子,太清老子,拜见师尊。” 修长的手指紧紧掐着掌心的肌肤,玉微微一阖目,几乎是同一时刻跪了下去。“玉清玉微,拜见师尊。” 眼见两位兄长都跪了下去,通天跪得也很利落。“弟子上清通天,拜见师尊。”听他那干脆地话音,就能够看出来,他根本没像自己两位兄长那样想那么多。甚至可以说,对拜鸿钧为师这件事,通天怕是三清之中最没地抵触心的那一个。 互相捻动着的手指微微一滞,鸿钧看着跪倒在地的三清,眉梢微微一抬,似笑非笑的目光重点在玉微身上停顿了一下。 冥冥之中的感知告诉玉微鸿钧在看自己,他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心知鸿钧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不想让鸿钧注意到自己,但他也知道,适才那位师尊是对自家长兄起了两分兴趣。这,是玉微所不能接受的。 前世,诸圣之中最受鸿钧瞩目的那一位,正是玉微。 但是,最后下场最凄惨的,也是玉微。 重来一次,鸿钧的注意对象若是换一个,最后长兄的结局会不会与前世的自己不同?玉微不知道,但若是相同…… 所以,几经斟酌之下,玉微还是做出了提醒长兄的动作,成功让自己也入了鸿钧的眼。 要说起来,三清之中最善谋略的是他玉微,而拥有前世记忆的,也是玉微。这样的他,在对上他们那老谋深算的师尊之时,总比长兄占有优势吧――这,就是玉微的想法。 “起身罢。自此,尔等就是我鸿钧的亲传弟子。”说到这里,鸿钧将三清凭空自地上托了起来,仍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开口。“去整理一下,尔等日后就搬到宣道宫。三日之后,来此地,我为尔等讲道。” “是。”依旧是老子带头应是,而后三清便依照鸿钧之意依次离开。 待三清尽数离开后,和素缓步走到从云床上下来的鸿钧身边。“玉清不凡。”面对鸿钧,和素微微低头,浅启秀唇。 “玉清……不凡。”微微颔首,鸿钧轻挑唇角,以一种奇特的音律将这四个字在口中重复了一遍。目光微转,他突然笑了一下,银瞳之中流露出一丝玩味冰冷之色。“他适才,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力呢。” “不甘于寂寞……还真是像……”修长指尖抬起,划过自己的心口。鸿钧轻轻呢喃着。“玉微,他应该就是三清中最聪慧的一个了吧。” ‘莫用玉清,你应该知道,过于聪慧者,不可掌控。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不过。’微阖眼眸,和素没有说话,只是用神识给了鸿钧一道传音警告。 ‘就算不可彻底掌握,也并非完全不可用。’收敛起唇边的笑容,鸿钧如是道。‘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 ‘……如您所愿。’沉默了一瞬后,和素终归是这么说道。 ‘罢了,反正他们现在修为尚弱。还是好好栽培看看吧……未来,总是不能够确定的。’听着和素明显带着不赞同语气的传音,鸿钧迟疑了一瞬后这么说道。 “和素,你也去吧。” “是。” 看着和素的背影,鸿钧坐回云床之上,沉默一会儿后,在心中念了一句。 ‘可用者,还是太少了。’ 第22章 戮谭与鸿钧 “回天丹性温、养魂,故九焰之中苍焰为上佳。焰随风动,然,风随心动……” 装裱典雅精致的大殿正中位置上,一尊九龙缠绕着的青铜丹炉微微伫立着。丹炉的凹槽之中,上好冰梧枝燃出的苍白火焰持续地燃烧着,静静炙烤着丹炉的底部。 鸿钧的声音传入耳中,玉微跪在丹炉的边上,手持扇叶之柄,将灌注在扇叶中的法力再度加强了一些,竭力控制着苍焰的燃烧。 苍焰的高温使得靠近火焰的玉微脸上身上汗水津津,几乎湿透了他身上所穿的衣袍,而玉微的注意力却只能放在手上用来煽火的扇叶上,连空出手来擦把汗的时间都没有。 用冰梧枝烧出的苍焰,是九种用来炼丹的火焰中,属于温度较高、比较难控制的一种。鸿钧此刻要炼的丹药品级也不低,以玉微现在的境界法力,要控制好火焰的大小,绝对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只要一不小心,这里面的火就会灭掉,导致这一炉的丹药全部报废。然后……等待着玉微的恐怕就是他这位师尊几十年前才修建起来的禁闭室了。 看着自己的弟子跪在丹炉边一丝不苟地煽火的模样,鸿钧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如果有人单纯地认为挑水劈柴煽火这些都是粗苯之活,那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煽火控制火焰的热度是对于法力纯度的淬炼、在鸿钧这里挑水劈柴使用的扁担水桶斧子都是特制的,各种木柴也都是珍品,所以这同样是对身躯的淬炼。 咳,所以在鸿钧这里,你就算是想去做点挑水劈柴煽火的活计,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你。总之――迄今为止,有为鸿钧煽火这一荣幸的,也只有老子和玉微。通天他到现在还在担水劈柴这两件事上挣扎呢。 可以说,做以上这三件事对于此时的三清来说,除了有点丢形象之外是绝对有益无害的。 甚至,如果三清不是他必须要培养出来的弟子,玉微不是对法力控制强又有耐性,鸿钧还舍不得将让玉微去煽火糟蹋木头。 目光落在那温顺地升腾着的苍白火焰上,鸿钧反复摩挲着手中的杯盏,心中暗下结论――玉微在控制丹火这一方面上,并不逊于他的长兄老子。这一点,也曾经让鸿钧感到奇怪过。 盘古三清拜在他门下已有近百年的时间,而在这百年之中,鸿钧对他们从盘古那里继承来的领域为何也有些了解。 老子长于丹药、玉微长于炼器、通天长于阵法。而在平日里的课程上,玉微的兴趣明显更偏向于炼器。但是,玉微在煽火、采药、切药这些事情上那娴熟的动作,也分明是在无数的重复后才能够打下的良好基础。 前思后想之后,鸿钧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玉微虽然不像老子那样痴迷,却也没有放下过这一领域。 毕竟鸿钧不可能会知道玉微拥有前世的记忆,更不可能会知道前世元始天尊为了保证自家门下弟子一开始修炼时所需的丹药供应,自己也曾经炼制过数量庞大的丹药――他总不能一缺丹药就去找自家长兄要吧。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鸿钧原本注重玉微不过是为了玉微的野心、聪慧和盘古遗泽的身份,而今玉微却向他展现出了自己的良才美质。 资质、悟性,甚至是心境。 鸿钧甚至可以肯定,这样下去,就算玉微没有自己的教导也必然会成就混元大罗金仙果位。这让鸿钧更想将玉微培养成自己最得力的一枚棋子。 更有甚者,他的条件也是得天独厚的。因为……身为盘古遗泽的他们,注定只能是他鸿钧的弟子。 鸿钧正这样想着,瞻华殿的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一名身着黑色衣袍,肤色苍白的俊美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被青年身上的煞气一激,玉微的手指微微一颤,对法力的掌控一个没把握好,险些扇灭了炉火。幸好鸿钧即使出手,一挥长袖将对火焰的控制收回了自己手里,否则这一炉子的丹药非报废不可。 “玉微,不必煽火了,子夜之前去后山澜潭挑回一担水来。”眼见来神,鸿钧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对着玉微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是,师尊。”站起身来,玉微不动声色地行了个礼,而后就直接退出了殿内。自始至终,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来神是谁。 “戮谭,一路辛劳,过来喝盏茶,休息一下吧。”带着妖异魅力的银瞳在黑发青年身上转过,鸿钧没有忽略掉戮谭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只是这一次,他的神情中却再没了从前那种难言的复杂和伤感。 挥手合上殿门,鸿钧取出一个新的茶盏,一边倒茶一边招呼着戮谭。 “哼。”闻言,戮谭眯眼冷哼了一声,但原本烧得正旺的怒火到底是降了下来。几步带来鸿钧面前,戮谭一撩袍角落座在鸿钧对面,冷着脸接过鸿钧递过来的杯盏。 ‘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收三清为徒不算什么,但你竟敢提前收下三清?你真是嫌现在的生活过得太悠闲想惹火上身吗?!’ 带着怒火的冰冷声线突兀地出现在鸿钧脑海中,声音大得简直像是雷霆。抬眸看着在一边端着茶,微低着头似乎在生闷气的戮谭,鸿钧眼中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何必这么生气,事情早晚都要发生的。而万事再坏,也都还有你们在。再者,就算我真的惹了火,也至少要等我解决了现下的问题才会烧起来。’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茶盏的边缘,鸿钧的笑容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可用者,可不仅仅是我缺。’ ‘……那你就真的这么信任那个玉微?’听了鸿钧的话,戮谭不由得有些烦躁。紧抿着嘴唇,戮谭忍了半没有将手中的茶盏丢到鸿钧脸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一脸该死的平静表情! ‘你可别忘了!比起你来,那个玉微才更适合去做天道代言!’ ‘不会。’微阖眼眸,鸿钧收敛了笑容,表面上神情依旧悠然自得,实际上传给戮谭的声音却一下子沉了下来。‘玉微不可能取代我的位置,而我,也不容许他取代。’ ‘他的修为不会高过我,他,也绝对不会知道我为什么成为天道代言!’ ‘……你也好,天机子也好,都是那么自信得令神厌恶!’心中翻滚的暴戾情绪几乎压不下去,戮谭手背上青筋直跳,手中的杯盏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你可别忘了!所有的混沌魔神都对这件事情或多或少知道一点,而我们,不是唯一剩下的混沌魔神!那个龙玉算是玄夙的半个弟子,而你那个弟子又跟龙玉走得那么近!你就不怕玄夙将事情告诉玉微?’ ‘玄夙不会。’淡淡的四个字,令戮谭一不留神捏碎了手中的白瓷茶盏。 猛地站起身来,戮谭恨恨地盯着面前一头霜发的隽美仙神,明明他跟鸿钧的关系如此亲近,为什么鸿钧的心思他却总是猜不透。还有那个天机子……不,是不是还应该加上一个和素? 感情,他们几个里面,就他最傻?! “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教导玉微的武技。”微微抬头,鸿钧淡淡地开口要求着。 “……你做梦!”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戮谭抿着嘴唇,满心的怒气。 “你会的。”唇边再度牵出一抹令神迷醉的美丽笑容,鸿钧的眼神却令戮谭为之一顿。那双带着妖异魅力的银色眼瞳中,明晃晃地流露出这么一个讯息――‘你别逼我。’ 修长的手指用力攥紧,戮谭被鸿钧气得险些一个倒仰。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几个跟鸿钧之间的相处就像是普通友人,这导致他差点忘了,对于他们,鸿钧是绝对不可违抗的存在。 如果他执意违抗鸿钧的要求,鸿钧完全可以直接对他下达不可违抗的命令! 恨恨一咬牙,戮谭最后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如果你不怕我一时失手直接宰了那个小子,就尽管将他的武技交给我!” 望着戮谭的背影,鸿钧轻轻一笑,旋即低低地呢喃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在口中模糊,没有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神听到。“不,你不会杀他的。只要,我不想让他死……” 抬起右手,修长纤美的五指平平伸展开来,一只用水晶制造的小瓶子凭空出现在鸿钧的掌心中。在那只水晶瓶中,十颗色泽鲜红瑰丽,美得令神惊心动魄的药丸静静地堆积在瓶底。 ‘再说了,我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任我那个二弟子成为我的威胁呢?’ 心中这么说着,鸿钧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纹,修长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水晶瓶。 第23章 殒圣丹 从瞻华殿中出来,被清凉的山风迎面一吹,玉微一时间竟有种快要虚脱的感觉。 挑水劈柴扇炉火,玉微表示自己多少年没干过这种新入门弟子需要干的事情了,现在重温起来的感觉真的一点都不美妙! 而且如果那份前世的记忆没错的话,他以前刚入门的时候鸿钧让他煽火时也曾经炼制过回天丹……所以,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金仙时期和罗天上仙时期的功课都是一样的?! 不过……这也算是鸿钧重视他的一个表现吧。修长的手指揉捏了几下酸疼的肩臂,玉微这么想着。 毕竟,前世他们刚入门的时候,鸿钧可没有三天两头将他召到身边让他做这些杂事,更没有类似现在这样的单独提点。 在前世的记忆中,这些活计在一开始都是他长兄的。而他自己……似乎是在经历了太苍劫末期某一次与魔教的争斗,才入了那位师尊的眼。 感受法力在经脉中随心流转,玉微的心情这才好了一点。重活一世,他最大的无奈不是法力和境界的倒退,而是原本如臂指挥的法力不如从前那般好控制了。而今鸿钧频繁地要他来做这些杂事,确实是在无意间帮了他一个大忙。 只是,如果他刚才的感知没有出错的话――那种冰冷而带着野兽般暴戾的危险气息,似乎是属于那位征伐魔神戮谭的? 不过转念一想某位就在后山住着的水魔神和素,似乎鸿钧跟戮谭有什么别的关系也不算奇怪。再者,如果鸿钧真的跟戮谭有什么关系,说不定那天走在戮谭身边的同伴也会在某日出现在昆仑。 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下,法力消耗过度所带来的虚弱感很快就过去了,转身去往后山,玉微可没有忘记鸿钧还给他留下了担一担水的课业。 位于山脉深处的百里澜潭之滨,玉微将两个玄铁质地、足有半人多高,握上去沉甸甸的水桶在潭里打满了水,而后十分费力地将这担水担在了肩上。青纹紫竹扁担刚一压在肩上,玉微双膝就不自觉地一弯。 昆仑山脉中的百里澜潭之水是炼丹炼器的上好材料,只是作为好材料――它的重量也很可观。这种水的重量甚至超过那天庭中的天河弱水,这样一桶水再加上玄铁水桶的重量,足以让来打水的神好好喝一壶了。 看了眼那修建得精巧雅致,却掩不住陡峭崎岖本质的山间小路,玉微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 要将这一担水担到瞻华殿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玉微还记得自己今生第一次来担水,结果却因为前世的经验而打水过多吃了个不小的亏,等到了地方双肩都肿了起来。 至于他兄长小弟第一次担水的时候是个什么境况他不知道,不过看后来他们提起澜潭之水的反应,似乎经历也不美好就是了。 挑着水一步一步走在陡峭的小路上,没过多久挑水的肩膀就火辣辣地疼起来。玉微心中默默念诵着道法口诀,让法力在经脉中的流速更快一些,也好减轻一些自己肩上的负担。 而随着法诀的念诵,法力的持续消耗与恢复,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而在这样的循环之下,玉微的法力也在无形之中积累得愈发醇厚精粹,对周围的事物感知度也愈发深刻起来。 然而,就在玉微为自己身上的变化欣喜之时,一道冰冷的煞气却令他浑身一僵。 微微抬头,一道站立在前方台阶上的玄色身影映入眼帘。乌黑的长发垂落腰际,苍白的脸庞精致俊秀。微抿着无色的薄唇,冰冷的黑眸中带着一成不变的冷酷,以及――针对他的淡淡杀意。 “……前辈。”看着面前的戮谭,玉微一时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微微顿了顿,一声“前辈”才堪堪唤出口。 面对着戮谭那双带着寒意的眼眸,玉微不由得在心底暗自苦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戮谭令他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意见。 难不成是因为当初他在与圣焱战斗时自己躲在树后偷眼旁观?可是当时戮谭没有直接动手,以混沌魔神的骄傲,事后又怎么可能为了这件事斤斤计较?而且,这戮谭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因为一点小事纠缠不放的神啊。 “你就是鸿钧新收的弟子?”以一种带着寒意的挑剔目光将面前的玉微上下打量了一番,戮谭淡淡地开口问道。 “是,弟子玉微。”放下肩上的扁担,玉微对着戮谭行了个礼,口称弟子。虽然不知道戮谭具体与鸿钧有什么交集,这毕竟是一位混沌魔神,很可能是他师尊的旧识,他自称一声弟子总不会错。 “金仙后期……哼,这点微末修为。”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刚刚在瞻华殿被鸿钧弄得满心窝火的戮谭对着玉微的态度更为恶劣。苍白指节缓缓抬起,在面前的空气中缓缓抚过,一柄方天画戟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戮谭的掌握之中。 “用事实说服本座你有资格成为鸿钧的弟子。”面对玉微,戮谭浅启薄唇,慢声说道。“不加法力只凭招数,你若能撑过十招,本座就在此放过你。若撑不过……就趁早给本座滚下昆仑山!” “前辈!您并非昆仑之主,弟子离不离开似乎并不是您说了算的。而且,够不够资格成为师尊的弟子,也用不着您来品评吧!”听到戮谭这么说,玉微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 玉微有着自己的骄傲,纵然他现在尚且弱小,以戮谭他们的修为伸手就可以置他于死地。可是,戮谭这样轻蔑的言辞,却也是玉微所万万不能忍受的。他身为盘古遗泽的骄傲,怎么可以就这么被他神践踏? 再加上玉微知道戮谭虽然嘴上厉害,却也不可能在鸿钧的地盘上将身为鸿钧弟子的自己杀了或者废了,所以算得上有恃无恐的玉微终于冷下脸色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微微眯了眯眼睛,被一句话顶回来的戮谭心情更加不好了。当下二话不说,方天画戟在掌中旋转一周,戮谭脚下一滑,一戟劈向玉微面门。反正鸿钧让他来教徒弟,那么他就按着他的方法教,只要不把这小子打残了打废了,怎么收拾还不是他自己的事么。 这么想着,戮谭手中更加了两分力道,长戟裹挟着风声,呼啸着扑向玉微。 没有想到戮谭竟然会真的动手,玉微当下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然而身体的反应总比大脑要快一步,一道虹光划过,玉微右手一挥,不知何时出现在的赤璃剑被他握于手中,向上一举,堪堪架住了戮谭劈过来的戟刃…… ********** 当夜子时,宣道宫,玉微坐在自己房间的水晶镜前,将衣袍褪去,赤/裸着上半身,擦拭着前胸处的一道血口子。 戮谭动起手来是当真没有一点手下留情的概念的。看那老练狠辣的招数,灵活多变的身形,就算是不用法力也不是玉微这样的剑术初学者能够媲美的。所以,他虽然险之又险地撑过了戮谭的十招,却在第十一招的时候被戮谭一戟抽在背上砸趴下去。 直到玉微被打得浑身上下到处是瘀伤,肋骨臂骨腿骨等各处骨骼折断二十余处后,好好地出了一口气的戮谭才放过了玉微,冷哼一声飘然而去。 将沾着金色血液的布巾丢在一边盛水的水盆中,玉微草草裹上一件内袍,向后靠在了云床上。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在那之后是怎么强撑着将水拖到瞻华殿后再返回宣道宫的,直到踏进自己居室的门,他才倒了下去。 浑身上下像是散架了一样疼,玉微仔仔细细地将自己与戮谭的相处全部翻找出来再想了一遍,最后的结论却还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戮谭。 难不成……是因为他师尊? 正这么想着,玉微不经意间一抬头,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师尊鸿钧就站在不远处,背负双手,目光淡然地望着他。 “师尊?!”有些诧异地唤了一声,玉微下意识地起身行礼。却在没有俯下身子的时候被鸿钧托了起来。 “你有伤在身,不必拘礼了。”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家弟子尖俏下颌上的乌青伤痕,鸿钧不着痕迹地微蹙了一下眉开口。右手自宽大的袍袖中探出,修长五指在玉微面前展开。 一白一红的两颗丹药就这么静悄悄地躺在鸿钧掌心,呈现在玉微的视线中。 “戮谭兵刃特殊,若不及时处理恐对你身体不利。为师赠你两枚丹药,你便尽快服下罢。” 看着鸿钧掌心的那两枚丹药,听着鸿钧的话,玉微却完全没有荣幸或者松了口气的感觉,一种莫名的惶恐反倒充斥在他的心中。 就算重活一世,玉微也不可能忘掉那枚丹药的样子。 瑰丽华美的艳红色泽,在光下折射出惊心动魄的光彩。那样的色彩,几乎刺痛了玉微的眼睛。这样一颗美丽的丹药,却是前世的元始天尊最畏惧的东西。 一时之间,玉微甚至有些迷茫――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今生这颗丹药却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24章 三族雏形,再下昆仑山 望着那一红一白的两颗丹药,玉微自己是绝对不想服下这其中任何一颗的。可是,事实上…… 微微抿唇之后,玉微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低头谢恩后从自己师尊手中接过那两颗丹药,当着鸿钧的面将这两颗丹药吞服下去。 很温暖的药力,游走在身体各处伤患与经脉之中,抚慰着给他带来剧痛的创口。可是,这样熟悉的感受,却只能更进一步地告知玉微自己被控制在他神手下的这一事实。 不甘?那又能怎样。待鸿钧走后,玉微无声低笑,纤细的指尖深深扣入自己掌心的血肉之中。 ‘师尊,谢谢您的大礼啊。’双瞳之中流露出带着杀意的寒光,玉微紧咬着唇角,默默将这一笔账在心底深深记了起来…… ********** 又一千八百年后,昆仑山楚梵宫中。在为自己的三名弟子连续讲道四十九天之后,鸿钧收了声,静静地看着各自有所体悟的三清。 半晌之后,三清依次自体悟道韵的状态之中苏醒过来,按照以往的惯例向鸿钧行礼后准备离去。只是今日,注定与以往不尽相同。 “玉微,你留一下。” 鸿钧的声音在三清身后响起。听到师尊单点玉微一个,老子面不改色地一步迈出走向宣道宫,而通天却是脚下微微一顿,瞥了回身应是的兄长一眼后才继续向前走。 “是,师尊。”在应是的同时感受到自家小弟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算不上友好的目光,玉微心中暗自无奈。果然,因为鸿钧明目张胆地“偏心”,一向自傲的通天已然心生不满了吗?也是……同样都是弟子,鸿钧将自己带在身边教导的日子比教导长兄小弟的时日多多了。 也难怪通天会难以接受。只是,他以为这鸿钧的偏爱是好享受的吗? 一边想着,玉微一边回到自己听道的座位上,重新跪坐下来,低头恭谨地问道。“师尊有何吩咐?” 鸿钧看着跪坐在下方,已经有罗天上仙初期修为的玉微,不由回想起前些天戮谭带给他的结论――在单纯的武技上,戮谭已经没什么好教给玉微的了。现在的玉微,需要的是实战磨砺,以及提升修为法力。 搁置在膝盖上的修长食指轻轻叩击着自己的腿,鸿钧微垂下眼睫,暗暗念着这一次的天地大劫,已然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个弟子拖进大劫之中。早日将他磨砺出来,说不定日后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这么想着,鸿钧屈指一弹,一道银光与一道紫色霞光自他袖间飞出,先后直接落在玉微身前。玉微定睛一看,却是一卷银色竹简与一件霞光潋滟的紫罗兰色长袍。 “此乃先天灵宝,八卦紫绶仙衣,为师将此宝赠予你。玉微,你着此衣去北海海眼,将此信交予镇守海眼的那条银龙。”面对着台下的弟子,鸿钧面不改色地轻启薄唇。“告诉他,将此信交予十尊者。他自会明白。” “弟子遵命。”按捺着心中翻滚着的情绪,玉微略微低首,抬起双手接下衣袍竹简。 然而,在欣喜于自己能够光明正大与好友相见的同时,玉微也不忘了多问一句。“那么敢问师尊,弟子需在什么时候回来?” 问了时间,他也好心理有数,在时间上设条底线,省得见了好友一时激动忘了时间,不小心得罪了他这位师尊。 “无妨,将信送去,你尽管去各地游历,待时日满足再折返。”鸿钧这句话就是明摆着让玉微不必在意归期,在外面待够了再回来。、 “是。”压着欣喜应声起身,玉微转而离开楚梵宫。就在宫门合拢的那一刻,一道略带阴森的冷寂声音缓缓响起。 “你就那么确定那条银龙会将信函带给小十?” 随着声音响起,一袭淡漠的天青色从后殿之中走出。天机子难得微蹙起眉头,低声询问道。 “小十?”将这两个字在口中重复地念了一遍,鸿钧看了眼天机子,微颦双眉,目光中明显带着不赞同的神色。而天机子却并没有因为鸿钧的不赞同而改口,一双略带诡谲的青墨眼瞳中反倒带上了不同于以往的坚定之色。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见天机子如此,鸿钧也懒得去管。他索性阖上眼眸,开口答道。“先前和素被玄夙拒之门外,你上门甚至被他直接赶了出来。我要想与他联络,岂不只剩下了这一条路?” “……”闻言,天机子抿起唇瓣不再做声。 只是,在那双青墨色的眼瞳之中,仍旧流露出淡淡的不甘之色。 回忆起那位坐在玄夙身边,与执棋博弈的银发青年在自己被玄夙赶出方丈时带着似笑非笑神色侧头望过来的那一眼,天机子心底的不甘更加浓烈。 天机子所想的,是鸿钧之前的心魔。只是而今鸿钧为了自己的目的放下执念,天机子,却依旧固执得舍不去、放不下罢了。 ********** 玉微曾经听好友龙玉说到过,他的居所建立在洪荒出了名的绝地,北冥海眼附近。北冥海眼是洪荒世界的最北端,非常荒凉。自盘古开天以来,就仅仅只有在那出生并长大的龙玉能够不受影响地在那里生活。 海眼之中罡风水漩终年不息,寻常神明根本无法靠近。若不是玉微前些年突破到了罗天上仙的境界,此时又有紫绶仙衣护持,他是绝对不敢轻易靠近北冥海眼的。 撑开一层防护罩,此时已经身处海底数万里深处的玉微看着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恶劣环境,不由得抬手扶额。怪不得龙玉说除了他没神会住在这里呢。就这样的地方――就算请他来住,他也不一定适应得了。 越向下,那恐怖的水压就越明显。数万里深的海洋之中,巨大的水压足以将一名有着金仙修为的修者碾压成粉末。 遥望着那远处的一缕银光,玉微掐指一算,得知北冥海眼据此地不远,心中立时暗道那应该就是龙玉曾经向他提起过的重华宫了。 这么想着,玉微当下便将自己包裹于中的防护罩再度加强了几分,而后向那道光的来源行去。 事实上,玉微的判断没有出错。他所看到的那个光点正是龙玉用各种珍稀材料在海底修建出来的水下宫殿。也就是未来龙族的那有着“王都”之称的重华宫。 而那些让重华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世界中闪闪发亮的,就是一些上等的水晶钻石和夜明珠。 半个时辰后: “好友,你当真是稀客啊。”上上下下地将好友打量了一番,站立在玉微对面的龙玉这么打趣了一句。 “不是我不来,而是……”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垂落下来的袍袖上轻轻拍了拍,玉微轻挑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望着龙玉道。“没得到这件衣服之前,我可是想来都不敢来呢。” “哈。”听闻好友这般言语,龙玉轻笑了一声,抬手将玉微让进了自己的宫殿。 说起来,原本龙玉正在自己宫殿中悠闲而卧,而在去瑶山观看完麒麟夫妇的结合后,有了想要孩子这一想法的龙玉用自己的心血结合海之精华培育出了六枚龙蛋。 原本这些年来龙玉一直在家里看着自己那用心血培养出来的孩子,一直没能顾得上别的事。而他所认识的好友也进本都是万年宅。所以,在感知到好友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自家地盘上后,龙玉才会十分诧异地从榻上爬起来,出宫直接循着感知去找玉微。 没有想到,他还真的看到他家好友就站在不远处,对他微微而笑。 一墨色丝线勾勒出的八卦纹案织绣在明紫色的衣袍之上,乌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收束在流云白玉冠中,清冷俊秀的容颜一如两千年瑶山之外所见到的那般,气质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如果硬要说玉微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除了衣袍颜色不是那璀璨的浅金黄之外,恐怕就只有那从金仙后期提升到罗天上仙初期的修为了。 “好友不是说,要我来看你的孩子出世么?才两千年的时间罢了,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也许是见到了许久不曾见面的好友,又没有鸿钧等令他心情压抑的神在身边,玉微的心情还算不错,甚至有心思对龙玉开玩笑。 “怎么会呢?”微微一笑,龙玉显然是被玉微的说法逗乐了。他带着玉微走向自己未来孩子的所在地,边走边言道。“你现在来,却是巧得很。前两年我就发现了,我的某个孩子快要出生了,说不定你等不了多久就能亲眼目睹这世界上第二条龙的诞生了。” “那我还真是不甚荣幸。”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玉微如此应道。 只是,对于龙玉的孩子,他在瞬间所想到的……却是那个数十元会后,沉默着跪在昆仑山的石阶上,恳求自己收留的清秀少年。 那是,他前世的三弟子黄龙。同时,也是龙玉最小的一位龙子。 第25章 龙子 龙族天性喜水,龙玉又是龙族之祖,自小生长在极寒极阴的北冥海底,自然更是喜水。所以,在重华宫的深处,有着一个非常庞大的正方形水池。那水池通体由洁白暖玉雕琢,造型华丽精致,远看上去就好似由四条银龙围成一般。 而那构成水池的四条银龙玉雕头部分别位于这个水池的四角,泛着寒气的冷水源源不断地自四龙口中喷出注入池中。 在这面积足有百里的水池之中,一个用青檀木制作而成的精致托盘在池水中央飘着。而进入浴室之后,玉微一眼就见到了在那巨大的托盘上,被柔软的银色锦垫衬着的六枚龙蛋。 每一颗龙蛋的直径都在五米以上,椭圆形,蛋壳是银白色的,在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彩,看上去就好似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美丽宝石,极为惹人注目。 看到这六枚龙蛋,龙玉的心情显然是极好的。他带着玉微来到水池之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来,温柔地抚摸着最左边的那颗龙蛋。“我说的就这它,这小家伙再用不了多久就差不多要出生了。” 而在龙玉这么说着的时候,那颗龙蛋也仿佛能够听到它父亲的话一般,原地跳了跳,显得格外活泼、 默默地看了眼自家好友脸上温和的笑容,以及那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目光。那副抱着龙蛋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的样子让玉微突然觉得龙族的护短果然都是有根源的…… 君不见麒玄麟歌这对夫妻在短短两千年的时间里都生了两三个儿女了,也没见这么宝贝过。 将目光转回那颗适才一直在活泼地跳来跳去的龙蛋,因为在最左边的位置,这颗龙蛋弄出来的动静将整个青檀木托盘弄得一阵晃悠,使得盘上的龙蛋滚来滚去。甚至于有几次龙蛋还互相撞在了一起,闹得险些掉出托盘。 灵力充沛、蛋壳上的华光并不显眼而是内敛起来,看上去果然是即将破壳的样子…… 如果没有错,这颗龙蛋中孵出来的,应该就是龙玉的长子,日后龙族的长公子龙华吧。 默默地将自己印象中对龙华那点可怜巴巴的认知拖出来,再与面前这颗看上去活跃异常的――蛋对比一下。玉微只能表示,这时间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距日后传说来看,太古龙族的长公子龙华,总是一副衣袂蹁跹温和如玉的模样,行事则是与外表完全相反的果断凌厉。虽然身为三族翻脸的□□他退出洪荒舞台有点太早,但在发展龙族的过程中,龙华也帮了龙玉很大的忙。 而现在……就算是神也不可能从一颗欢脱的龙蛋上看出这会孵出那么一位将会在洪荒世界中留下赫赫威名的大能吧。 “对了,龙玉,这次我来找你,是为了送信的。”在看了那几颗龙蛋半晌,却怎么也看不出那一颗会是自己未来弟子黄龙的玉微默默放弃了寻找。而后盯着龙玉看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哦?”微微挑起一侧眉梢,龙玉将自己怀中的龙蛋小心放好,而后转身望向玉微。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玉微身上所穿的紫绶仙衣,龙玉心下暗思。他这个好友在这短短两千年中,莫不是有什么奇遇? 将鸿钧所予的书信从怀中取出来,玉微将之递给龙玉,轻描淡写地说道。“家师令我将此信交予你,要我告诉你,将此信转交给十尊者。” 伸手去接竹简的动作微微一顿后,龙玉若有所思地将竹简在指尖旋转一周收入袖中。“没想到,你竟在这两千年之中拜了三尊者为师……” 口中这么说着,龙玉望着玉微在水面上的倒影,目光中多了两分沉思之色。玄夙作为混沌魔神中的尊者,在混沌之中自是名声响亮,但开天后的生灵却没几个识得他的。 再加上最近有谁需要送信给玄夙、能够指使玉微来送信、甚至笃定自己不会拒绝转交,那写这封信的人选就呼之欲出了。且适才玉微对这封信主人的称谓是“家师”…… “三清,他们是最佳的过度啊。” 玄夙曾经说过的话仿佛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只是这一次,龙玉却不再似之前那样反应激烈。相反,他倒是明白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你这次能出来多久?”平静地点点头,龙玉开口问道。虽然对好友拜的师尊没什么好印象,但龙玉也知道,身为盘古三清之一的玉微,拜鸿钧为师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既然玉微已经拜师……那日后他想与好友见面似乎就不那么方便了啊。 想到这里,龙玉心中有些遗憾。毕竟拜师之后,玉微在出师前不能随意下山,而他也绝对是百分之百的不想去昆仑见那位三尊者。 “师尊说,这次我可以在外面游历一段时间再回去。”知道好友的顾虑,玉微当下这般说道。 “那就好。”微微颔首,龙玉推了推浮在水面上的托盘,连同六枚龙蛋一起推到玉微面前。“既然你师尊将东西送于我转交,那也不好拖得太久。我去去就回,期间还有劳你照看我这六个孩儿了。” “应该的。”牵了牵唇角,玉微如是答道。 闻言,龙玉当即转身离开重华宫,而玉微则就继续泡在被暖玉温热的池水中,守着那六枚龙蛋,闭目神游。 只不过,此时玉微没能想到,自己这一帮龙玉看孩子,就拖了数千年的时间未回昆仑。而在这数千年之中,雏形初现的太古三族,注定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变革。 ********** 三千年后,距离北冥海眼旁重华宫大概四千三百里的地域中,兴建起了另一座华美壮丽的宫殿。这座宫殿由水下山峦的山之心修建而成,是以被龙玉命名为“沧峦宫”。 坐在窗边的水晶长榻上,玉微修长的手指支住额头,哭笑不得地看着窗外你追我逃,并不时发出清脆笑声的四个小家伙。 因为玉微不想那么快就回昆仑山面对自己那位师尊,恰巧又赶上了麒玄麟歌的小儿子出生,龙玉带着自己已然度过第六次雷劫的长子龙华前往居瑶山贺喜。是以玉微便留在了沧峦宫中,替龙玉照看剩下的几个刚刚破壳的龙子龙女。 龙姝、龙嘉、龙佑、龙徽,这四个孩子比最大的龙华年幼许多,根骨资质也不如龙华。是以,就算是身为长姊的龙姝此时也不过经历了四次雷劫,堪堪化出一般的人形罢了。 看着那一个个看上去白嫩可爱,却大半仍旧保留着原型的小东西在殿内笨拙地跑来跑去,玉微面无表情,分外头疼地用手指遮住自己的眉眼。 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所作出留下来决定的正确性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闹腾的幼崽…… 甚至于,在前世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的分歧之一,就是灵宝天尊他――总是喜欢抱一些还没有化形完全的妖族幼崽回家养。熊孩子的闹腾程度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能够概述的。这样下来,喜静的元始天尊怎么可能不跟灵宝天尊吵? 这边玉微因为回忆着从前有些心不在焉,一道与他实力相仿的气息却蓦然闯入的他的感知中。 一开始玉微并没有在意,毕竟沧峦宫是龙玉的地盘,而龙玉现在虽然不似日后那般威临四海,却也是北冥幽海这片海域绝对的霸主。再者,沧峦宫中也有龙玉布下的阵法禁制,一般神也打不破。 所以,有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来沧峦宫闹事?不过玉微所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次还就真的碰上了一位吃饱了没事儿干的。 随着一阵摇晃,几道带着惊慌意味的稚嫩龙吟声响起。玉微心下一慌,当即猛然起身,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循着龙姝他们的哭声来到了阵法的边缘处。 玉微一见龙姝他们就忍不住黑了脸,这群小东西竟然跑着跑着钻进龙玉布下的阵法里面去了。他错了,会相信龙姝对他的保证绝对不乱跑的他真的太天真了! 他就应该一直待在这些小东西身边,好好地看着一刻都不离开! “玉微叔叔……”怀里抱着幼妹,另一手牵着幼弟,将三弟挡在身后的龙姝一见到玉微,漂亮澄澈的浅褐色大眼睛中瞬间弥漫上了一层雾气。 攻击者与她仅仅只有半米之遥,玄奥的银色符篆神文组成一道看似脆弱实则坚固的防线将他们保护在其中。这是龙玉亲手布下的阵法画出的符文,自然是犀利异常,就算是大罗金仙闯进也要好好地脱一层皮。 可是,那是要在阵法完全打开的前提下。而现在…… 因为龙姝他们在其中,守护阵法只有外围的部分在运转!而那一层防线,也在攻击者的撞击之下显得岌岌可危。 第26章 黑蛟 碧眼黑鳞,腹生四爪,头生一双直角,身长近千丈。 那是一头蛟! 一眼认出攻击者的族类,玉微掠至龙姝四姐弟身边,一挥长袖,用柔劲将他们抛落到身后安全的地带。而后玉微也不回头,修长手指向前一探,虹光划过,赤璃剑在手。 看都不看地横剑一挥,一道白色剑光直劈向那头一直在撞击着阵法的蛟。而随着那头蛟的又一次悍然撞击,阵法防御最外层的符文应声而碎。 然而,就在它以为自己已然得逞时,玉微的剑气却已然临身,狠狠地切在了它的鳞片上。 剑气落在黑蛟的身躯上,瞬间破开了那坚硬鳞片的防御,在那柔软的肉身上切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嗷……”但听得一声带着惊怒的痛吟,黑蛟吃痛,长长的身躯纠结扭动着,在水中掀起一阵阵波纹。回过头来,黑蛟被玉微一剑激怒,碧色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对着玉微张开巨口,狠狠地扑了过去。 眼见黑蛟来势汹汹,玉微并没有惊慌。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剑脊,玉微冷眼瞥者这头黑蛟,口中低声吟诵咒文加持于剑。 但见赤璃剑上银光闪烁,锋锐的剑气使得剑锋延伸出两寸的长度。华美的青银符篆在剑身之上沉沉浮浮,竟是使得那赤璃剑刃上的绯色流光愈加耀眼。 灵活地闪开黑蛟的扑击,反手一剑斩向黑蛟颈部细鳞。面对黑蛟,玉微明显游刃有余。甚至于,听到几条小龙因担心他而发出的那带着哭腔的惊叫声,玉微还有时间去告知他们躲进宫殿。 金仙后期到罗天上仙初期之间的修为。 与黑蛟交手几个回合之后,玉微就大致摸清了这头黑蛟的修为底细,心里也有了底。虽然同样是刚刚晋入罗天上仙境界的修为,但玉微乃是盘古嫡系,又是魔神尊者鸿钧的弟子。 经过无数对法力控制的训练,又长时间压缩纯化自己的法力。以至于现在玉微的实力,根本不是这头黑蛟能够媲美的。 如果玉微愿意,他甚至完全可以越级作战。 凌厉耀眼的银色剑光照亮了这一片海域。虽然在这深海之下,玉微的行动不如黑蛟那么灵活。但他那在一千多年的时光中被戮谭精心打磨出来的剑技,对术法的运用,却是黑蛟所远远不能相比的。 一手持剑与黑蛟搏杀,玉微一边有意无意地将黑蛟诱离宫殿旁的水域。未曾持剑的左手负于身后,修长五指掐动的速度快如幻影。不到一息之间,就是一道术法结印完成,而后这道术法就会狠狠击落在黑蛟身上,引得黑蛟凶性更甚。 又是一剑落在颈间的细鳞之上,黑蛟痛吟一声,仿佛疯了一般地扑进玉微。它巨大的身体在水中活动起来却异常迅速,只一眨眼间就来到了玉微身边。 “铿锵”一声,仿佛金属互相砸在一起的响声乍起,玉微手中的赤璃剑与黑蛟的利爪互相接触,在黑蛟的鳞片上留下一道带血伤痕的同时,自身的剑光也黯淡了一些。 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寒光,在黑蛟利爪的抓挠下,玉微肩膀微微一沉,下一刻手臂一振,却硬生生将黑蛟掀翻。 同时,他左手指尖印法一变,瞬间结好法印,却并未直接将法术施展出来。而后在结完完结手决后再度掐动,一连掐出十道引雷诀后,手指一引,十道水雷叠加起来骤然劈下,生生将黑蛟的半个身体都劈得鲜血淋漓。 “吼!”黑蛟的野性被这十道水雷尽数激起,只是,这一次的攻击也将黑蛟的神智从暴怒的嗜血之中唤醒。 红光褪去,碧蓝色的蛟瞳中重新流露出智慧的光彩。黑蛟一记摆尾抽开了玉微又丢过来的一道水雷,庞大的身形瞬间后撤。 一双竖瞳带着森冷寒光盯着玉微,黑蛟蛟口张开,一颗乌金色的珠子自口中吐出,悬在头顶,罩住全身。而在蛟珠吐出之后,黑蛟身上的伤口也迅速愈合了起来。 能够修炼到这个境界,又有能耐打破龙玉所布阵法的黑蛟也并不是等闲之辈。或者说,它之所以会被玉微轻易激怒,非但不是因为它没能力,反倒是因为它长时间称王称霸,很少遇到挫折。 此时,在它被玉微的雷劈醒之后。看到玉微在自己的攻击下毫发无伤,以及他身上那件在本该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中仍旧泛着淡淡微光的紫绶仙衣,黑蛟自然看出了不对。 那件衣服,应该是件法器。心中迅速做出这样一个判断,黑蛟吐出自己的本命蛟珠,充当法器护住自身,准备与玉微再度厮杀一场。 ********** 而就在玉微刚开始与黑蛟搏杀之时,龙玉带着龙华也到了距离北海不远的冰森上空。 龙华是龙玉最为年长的孩子,已然度过了六次雷劫的他在外貌特征上已经很接近先天道体的样式。 但见他一张白皙的小脸蛋生得极为细致可爱,细长的眉毛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琥珀一般晶莹闪亮。只是,此时他那粉嫩的小嘴却紧紧地抿着,依稀能让神看出龙华现在心情很是不好,丝毫没有刚出门时的欢天喜地。 趴在父亲肩膀上,龙华用自己细嫩的小手指绕玩着父亲披落在肩后的银色长发。 他身着一身合体的小袍子,将尚未化形完全的修长龙尾遮住三分之一。而龙尾剩下的部分则缠在龙玉的右臂之上,未缠紧的尾尖处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龙玉的手臂。 站立在云端,以龙玉的观察能力,自然是察觉到了怀中从居瑶山开始,情绪就低落了下来。眼见这小东西似乎越来越沉默,委屈的气场几乎溢出来的样子,龙玉终于没办法继续无视下去了。 “华儿,怎么了?”修长的手指握住儿子软软嫩嫩的小手,制止他继续糟蹋自己的头发。龙玉温和地抬起龙华的小下巴,低声问道。 “父上,您刚刚把您束发的晶饰送给了那只小麒麟……”看着父亲散落的长发,龙华微微瘪嘴,漂亮的大眼睛中带着淡淡的委屈之色。 龙玉前些日子从北海海眼附近得了几块蕴含着美丽瑞光的幽兰色晶石,因为它们触手微凉又有养魂作用,龙玉见猎心喜之下便将他们打磨成了一串束发的饰物,佩戴在长发之上。 不得不说,龙玉那头银白色长发在发饰的蓝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所以,这也让继承了龙玉的发色眸色,天性喜好美丽事物的龙华五兄妹各自艳羡不已。 只是,毕竟这件饰物是龙玉的,他们兄妹几个也一致觉得自家父亲戴着最好看,所以也就没在一开始就向父亲讨要。因为他们知道,以龙玉的性子,这件东西基本上是不可能在龙玉发上待太长时间的。 所以,这五个小家伙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等龙玉找到更好的东西时,将这件饰物从父亲那里讨过来。可是谁想到……这件东西竟然就被父亲这么送出去了! 其实吧,他龙华也不是那么小气的龙(?),为了一件饰物就不开心实在不是他的风格(才怪)。但是…… 想到这里,龙华又忍不住开始暗暗磨牙,他可没忘了那个小麒麟在被自家父亲摸了摸头后,从它母亲怀里抬起头来,那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家父亲看的白痴模样! 看什么看啊!难道它自己没有父母吗?竟然在他与父亲离开的时候,还一直盯着自己父子二龙的背影,弱弱地叫唤!叫什么叫啊!再叫那也是他们五兄妹的父亲,不是它麒夜的!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那么简单,龙华最在乎的不是龙玉将东西送给了谁,也不是这件东西有多贵重。而是父亲的注意力和宠溺,到底在谁的身上。 如果说父亲疼爱的是自家兄妹还好,作为同源而出的兄弟,龙华他们兄妹几个关系都很好,基本上不会有嫉妒什么的负面情绪产生。但如果这个被父亲所关注的是外人…… 望着儿子因为生气而鼓起来的脸颊,在听了儿子明显带着稚气的抱怨后,龙玉不由得莞尔一笑。“小东西嫉妒心还挺强的。” 修长的手指在龙华鼓着的脸颊上捏了捏,龙玉低笑一声开口。“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可别忘了,你出生的时候,你麒玄叔叔,也送了你礼物。” “哦……”歪了歪头,龙华拉长音调这么应道,看似心悦诚服的样子。只是在心里默默追加了一句――‘麒玄叔叔送的东西,哪有父上送的精致。’ 而在这个时候,龙玉父子两个,包括参加麒夜生辰宴的所有神都没有想到。 龙玉仅仅是出于礼节与亲昵抚摸尚在母亲怀中的小麒麟,并送出晶饰这简单的几个动作与决定,会为未来的一切埋下什么样的祸根。 第27章 开端 龙华的年纪毕竟还小,根本无法在龙玉面前藏住自己的情绪变化。只消一眼,龙玉就看出了自家儿子眼中不以为然的神色。 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儿子嫩生生的小脸蛋,龙玉总觉得自己的几个儿女这样下去,对他们自己的成长不是好事。 这样想着,龙玉微启薄唇想要就这件事情继续对儿子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然而,还不等龙玉出声,一阵心悸之感就令他骤然抬眸望向极北之地。 目光徒然一厉,龙玉清楚地感知到,他留给龙姝的传讯玉坠被弄碎了。而后再仔细感知了一下沧峦宫的防御阵法,果不其然地发现了外围阵法被尽数击碎。 左手五指并拢如刀,法力凝聚于掌缘,形成锋利的刀刃。龙玉抬手向虚空之中横劈一掌,法力自掌中透出,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脆弱的水晶一般碎裂开来。 龙玉一手护好见他面色有变,乖乖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小龙华,一步跨入破碎的空间屏障之中。以他如今大罗金仙的修为,破碎虚空进行长距离的空间挪移,并不是难事。 一丝久违了的煞气自他眉宇之间流露出来,他倒要看看――在这北海之中,还有哪个不长眼的生灵敢触他的霉头! ********** 冷静下来,黑蛟碧色竖瞳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冷血生物所特有的阴森寒意。蛟这种生物与龙蛇都有相似,但若真是细细追究起来,它的习性还是像蛇多一些。 将修长的身躯一圈圈盘起,黑蛟歪着头,冷冷地注视着玉微,开始认真地考虑起从哪里攻击会更有效率一些。它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宽裕,因为龙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而对上龙玉,它没有丝毫胜算。 目光落在沧峦宫中,那醇厚而正统的龙族血脉吸引着它。黑蛟原本的冰冷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贪婪之色,只要能够吞了那几个小崽,它就能得到龙的血统。而后再潜心修炼几个元会,不愁比不上龙玉! 而现在……游弋的目光豁然转回玉微身上,黑蛟目露凶光,这个挡在它面前的拦路石,它必须除掉! 而那边,眼见黑蛟身上的伤口在蛟珠的治疗下迅速恢复,玉微却并没有丝毫要慌张的意思。 左手垂落身侧,玉微赤璃倒持,冷眼睨视黑蛟。耀目白光自他体内蔓延开来,将他自己的身形与黑蛟同时包裹于其中。 的确,水族本命神珠对于本身的战斗来说是一大利器。但同样的,本命神珠也是水族的杀手锏。或者说,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以为掀出底牌,他就不是对手了吗? 真是愚蠢。 白光所扩张的水域之中,水流竟然生生被挤压出去。玉微此时,竟在这万丈深海之下营造出了一个与海面之上一般无二的无水领域。在这个领域之中,他就能够将他的实力彻底发挥出来。 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诮,那黑蛟有杀手锏,难道他玉微就没有吗? 然而,玉微的胸有成竹和黑蛟的不龙姝他们这些小家伙都不可能知道。看着黑蛟身上的伤势逐渐愈合,最小的龙徽一双大眼睛中盛满了雾气,望着长姊,好似随时都可能哭出来。 “二姐……”感受着黑蛟带着而已的目光,龙嘉带着忧虑的目光看了看玉微,而后转头对龙姝道。“玉微叔叔他……” 这样纯粹是在表露紧张的目光看得原本还算镇定的龙姝也有些慌了,咬了咬嘴唇,龙姝突然从脖颈上拽下一只玉坠子,用力一捏,将之攥成了粉末。 “没关系,父上很快就会回来了。”捏碎玉坠子的时候,龙姝那白皙精致的小脸蛋上明显流露出一丝肉痛之色,但是下手的时候仍然是毫不犹豫的。拍拍小手上的粉末,龙姝转过身来,故作老成地安慰着几个弟妹。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龙徽,龙姝拍拍她的小脑袋,幼稚地安慰着幺妹。“玉微叔叔也是很厉害的,小徽不怕。” “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龙徽甩了甩幼嫩的龙尾,朝长姊的方向游近了一点,与几位兄姐一起,担忧地顺着窗缝往窗外望去。 黑蛟在水上水下的行动同样敏捷,玉微撑开的无水结界对它来说并没有任何负面作用。 可是,它一开始所没有想到的是,玉微并非水族,能够潜入这种层次的深海甚至要仰仗他身上的紫绶仙衣。在无水的环境中,玉微的动作更敏捷也更流畅,无论是术法还是武技。 祭出本命蛟珠,非但没有让自己的占优势,反倒更落于下风,这样的憋屈感令黑蛟险些再度红了眼睛。 愤恨不甘地地瞪了一眼仍旧岿然不动的沧峦宫,黑蛟再不明白事理也明白今日有玉微在,它是不可能达到目的了。明知事不可为,龙玉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它现在最好还是赶紧离开。 看出黑蛟有退却的打算,玉微眯了一下双目,心中冷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是做梦!正想着,玉微欺身向前,剑身之上银光涌动,舞得更急了几分,顿时在黑蛟身上又开了几十道伤口。 发觉出玉微想要缠住自己,黑蛟彻底红了眼睛。拼着被玉微一剑差点砍掉脑袋的代价,黑蛟用前爪在玉微脖颈上撕开一道口子,将之撞退,对玉微喷出一道水流,而后立刻抽身。 黑蛟的速度极快,蛟尾一摆,数百里的距离一闪而过,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一时没注意被伤了脖颈,玉微脸色瞬间铁青。修长的手指在颈间一抹,金色鲜血染了一手。只是身处海底,被海水一浸,鲜血很快逸散开来消失不见。 攥了攥剑柄,玉微望着那即将消失不见的黑蛟身影,有心去追,却不得不顾及尚在沧峦宫中的几个龙子龙女。毕竟龙姝他们是龙玉的孩子,玉微答应了照看,怎能让他们置身于险境? 收剑回身,玉微进了沧峦宫,一下子就被龙徽扑了个满怀。泪水顺着紫色仙衣滑落下来,龙女稚嫩的哀泣在耳畔划过,令玉微无可奈何地收起满心的怒火。 玉微并不擅长如何安慰的言辞,或者说他从没有机会去安慰任何神。所以,他只是摸了摸龙徽的头发,而后就将龙徽交回给她的长姊。 “莫要再踏出苍峦……”面对着四个龙子,玉微启唇,意要限制住这四个不省心的小东西,外界一声充斥着痛苦的蛟吟和重物坠地的声音却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临近,龙姝第一个欣喜地叫喊起来。“父上回来了!父上回来了!”紧接着,四条小龙就这么欢天喜地地往门外奔过去。 眉梢微微上扬,玉微一个闪身先于龙姝他们来到宫门口。 向外一望,视线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银色苍龙的巨大形体,而后那身形庞大到恐怖的银龙身形就在一片银光之中重新恢复成了衣袍翩然的青年形体。 踏着黑蛟逆鳞,龙玉漫不经心地看着还不老实,时刻想要脱离自己桎梏的黑蛟,足下微微一用力,锥心彻骨的痛楚立刻令黑蛟张开嘴想要再度痛吟出声。龙玉眉头微蹙一下,看了眼抓住自己袍袖,另一手紧捂住自己耳朵的龙华,冷哼一声。“真吵。” 一句话出口,周围的海水瞬间倒灌进黑蛟张开的口中,冻结成冰,将黑蛟痛苦的嚎叫声堵在了喉咙里。 “真没想到,这片海域我还没有肃清彻底。”挨个拍了拍一窝蜂涌到自己身边的儿女,龙玉挥手令四周的海水凝成胶状牢牢困住黑蛟,几步来到玉微身边,微蹙着眉宇开口道。 “四海广博,以你一己之力,终有鞭长莫及之地。”听到龙玉仿佛抱怨一般的言辞,玉微并不惊讶。望着龙玉略带沉思的眼眸,玉微淡淡一笑,这么提醒着好友。龙族,龙族,一个传承于世的兴旺种族,怎么可能只有这父子寥寥几个? 看了眼那巨口被冰块死死塞住,身缠水流动弹不得的黑蛟,玉微停下袖中掐算着的手指,若有所指地开口。“天地间第一头蛟,跟脚也算是不错了。” 龙族,终究是会发扬广大的。只是…… “说的不错。”浅褐色的瞳仁中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龙玉拍了拍依偎在自己身上的幺女,缓步走到黑蛟身边。 “化形了么?”明明化作先天道体的身高在黑蛟面前显得如同一粒尘沙那般渺小,微扬着下颌的银发龙祖依旧显得那般高贵优雅不可一世。淡淡的问询,声调不高,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情不愿地点动了一下自己的头颅,纵然不愿在这位银龙的面前落于下峰,但形势比蛟强,为了自己的小命,它不得不遵从龙玉的命令。因为,它不想就这么死去。 “很好。”长袖一拂,龙玉收回了自己加诸在黑蛟身上的束缚,甚至令黑蛟口中的冰块融化。微微歪头,龙玉带着两分慵懒的神情微眯起眼眸,目光中的意思很明确。 满心郁闷地用前爪拍打了一下地面,一阵乌光之后,身形庞大的黑蛟化作了一个年龄在二十五六上下的青年男子。 又长又直的黑褐色长发,质地似乎很是坚硬,一如他硬朗英气的轮廓。单膝跪在龙玉面前,在龙玉纤细修长的指尖点在自己额头上时,男子浓长的剑眉甚至不自觉地微蹙了一下。 烙铁灼烧一般的热度从额头上传来,男子直听得一道清越如龙吟般的声线传入自己的耳中。“说出你的名。” “……洛铭。”这毕竟决定了自己以后的生活,洛铭迟疑了一瞬,心中有些后悔于自己的贪婪。若不是希望得到更加纯粹的血统,他怎至于落得这样的地步……只是,额头的灼痛感却不容许他继续迟疑下去,一咬牙,他终究是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洛铭……”收回手指,扫了眼洛铭额头上的银色符文,龙玉淡淡开口。“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奴仆。若有再怀有二心,自当即刻格杀。听明白了?” “是,吾主。”感受着加诸在自己灵魂上的禁制,洛铭纵然心存不甘,也不敢造次。在听到龙玉这么说之后,洛铭即刻应声道。 远远站在一边,玉微静静地看着好友收服第一个下属,心中百味杂陈,甚至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但有一点,他却清楚,像现在这样的悠闲时光,很快就会随着先天三族的壮大而一去不返…… 第28章 剑影交晃识心意 夜若幽锦,繁星璀璨。天空中的每一刻星辰都在散发着浓郁的星光之力,有些直接被吸纳,有些则混入灵气之中,纠缠在大地上的每一寸上,混合着在夜间昌盛的月华,为洪荒大地披上一层渺然银辉。 东昆仑上的建筑,作为未来道祖、天道既定代言者鸿钧的居所,虽然看上去是一派仙风,飘渺卓然。但实际上的用料却堪称奢华。 步入昆仑结界,远远望去,那每一座宫殿都在月下闪露出不同色泽的氤氲微华,笼罩在宫殿周围的灵气更是浓郁得凝聚成薄薄雾气。身处在这样的仙境之中,就算是呼吸,都是一种极度的享受。 昆仑山的夜,很静,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柔和。是以,宣道宫前的那一抹红影,就更显得分外扎眼。 循着碧玉铺就的道路走向宣道宫,远远就感受到了自家小弟气息的玉微在见到身着一袭红色长袍,环抱手臂,背依廊柱的通天之时,不由得微蹙起了眉头,停下了往宫门走去的脚步。 “好久不见了,二哥。”眉峰微微一扬,唇角挑出一抹凌厉的弧度,通天懒洋洋地一眯眼眸,状似随意地对着自家兄长点了点头。 “的确是有段时间不见了,却不知愚兄不在之时,贤弟竟有如此闲情雅致,竟在此时夜观星象。”目光霍然一冷,玉微牵起唇角,冷笑着回了一句。 通天这模样,简直就是把“我想找茬”这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玉微当然看得出这小子就是故意在堵自己的。 回想起前几次去北海,每次通天都堵在门口跟自己吵架的事。玉微再见此架势,当即心下就是一阵窝火。 他就是出去了,通天又能怎样?他们三清虽是同源兄弟,却也是独立的个体。他们自己的私事,他神怎能随意插手?再者,他出昆仑是鸿钧允许,老子默许的。身为幺弟,通天又有什么资格去管他! “……哪里比得上二哥,交友遍洪荒啊。”玉微心底窝火,通天的心情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如今已经是盘古开天后的第二十个元会了,在拜师之后的几个元会中,玉微与龙玉的关系竟不疏反密,每隔上一段时间,玉微就会去北海一趟。这个事实令通天暗自恼怒得几乎咬碎了牙。 还记得上次他在已经熟悉了的师尊面前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获得了一次可以跟他二哥一起出门的机会,结果…… 龙玉与玉微在一起谈天论地的时候,他们之间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培养起来的默契,令通天看龙玉的目光越来越冷。 通天看上去直率阳光,做事喜欢不过脑子,但其实那是因为他的两位兄长都是个中好手,与老子玉微在一起,需要他动脑子的时候不多。 但是,这并不代表通天没有脑子。事实上,通天在某些方面比玉微还有敏/感一些。只那一次,他就看出了龙玉与玉微之间那不同寻常的亲密。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再度回忆起那一日龙玉在不经意间亲昵地靠近玉微,两人低声私语的样子,通天环抱着手臂的手指用力了两分,将嘴唇抿得发白。 几百年了,每当他回忆起那一日玉微与龙玉之间的相处,心底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通天冷眼望着面前的兄长,这几百年来,他心底一直有种患得患失的荒谬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只要他放任自己二哥与龙玉相处下去,总有一天会失去玉微。 虽然有些模糊地察觉到自己对二哥的占有欲似乎超出了兄弟情的界限,但此时此刻满心被怒火填满的通天却没有心思去仔细思索这个问题。锐利的眸子狠狠地顶住玉微清俊的脸庞,通天冷笑着低语道。“二哥,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那边通天话音刚刚落下,玉微就感受到一阵心悸。然而,因对通天没有加重防备,玉微抽身飘然后退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 因为是在昆仑地界,是以玉微并没有穿鸿钧增给他的紫绶仙衣,是以通天出其不意的一剑将玉微身上那件金袍的衣袖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玉微隐藏于衣下的皎白手腕。 一时不小心被通天划破了衣袖,玉微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痛。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剑光划破的衣袖,玉微轻阖眼眸,赤璃虹光自眉心处一闪而现,落于掌中。抬眸望向面前持剑与自己相对而立的小弟,墨色眼瞳中划过一丝不及察觉的冷意。 真是,太像了。 不羁的黑发在身后恣意披垂,火红的衣袍艳丽得几乎能够刺痛玉微的眼睛。锐利的剑芒在夜空中闪耀着,将那张本该阳光俊朗,如今却因面无表情而显得分外冷酷的容颜映衬得更为生硬。 这个样子,真像前世在诛仙剑阵中,他们兄弟彻底决裂时的样子。 对视片刻之后,兄弟二神不约而同地动起了手。兄弟俩谁都没有说半句话,只有剑身互相碰撞发出的铿锵之音与风声被撕裂开来的响动扰动着昆仑山寂静的黑夜。 银光青芒交相辉映,红衣金袍的影子也随着剑光时时纠缠在一起。修为都在罗天上仙境界,且各有优势的兄弟二神在自家庭院之中打得难舍难分。 看着玉微冰冷的神情,通天恨恨地咬紧牙根。瞪视着玉微,通天原本只有怒火在作怪的心底竟逐渐纠缠上了一丝丝的委屈。明明他们才是同源而出的兄弟,凭什么他的二哥会在那条银龙面前流露出那么温柔亲昵的样子。 剑身交错,旋身挡住玉微手中的赤璃,通天就着姿势微扬头颅,毫不意外地从他兄长的黑瞳中看到了冰冷的怒火。 指尖狠狠用力,压下玉微的剑。通天不是不明白玉微不满于自己这些年对他出门所表达的抗拒,更是不满于自己对他的占有欲。可是他玉微怎么不想想,明明是他的二哥,为什么跟外人混在一起! 等等……占有欲?他的? 先前盛满了怒火与玉微对视着的黑瞳之中突然流露出一丝迷茫,通天手中的剑势也有了一瞬间的缓和。这致使玉微手中的赤璃一时没有收住势,削去了通天散落下来的几缕乌发。 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停手了的小弟,玉微也收回了赤璃。冷冷地瞪视通天一眼,他一甩袖,大步走入宣道宫中,懒得搭理不知道最近为什么总是犯病的小弟。 “二哥……”望着玉微的背影,通天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目光中的怒火彻底消失,看上去有点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被自己脑海中刚才一闪而逝的灵感震得七荤八素――他他他,他看自家二哥与那位新出炉的龙君在一起不顺眼,不会是因为他看上了自家二哥吧! 默默地将自己的传承记忆重新捋了一遍,特地将各种双修篇扒拉出来多看了几眼后,通天只觉得自己整个神都不好了。谁能来告诉他,他不是把自家二哥当成双修道侣来看待的?! 占有欲、嫉妒、还有对方不在自己身边时心底产生的焦虑感……那种只有在双修道侣之间才产生的微妙情感,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们兄弟之间! 有些晕晕乎乎地想着,一个影响了未来天数走势的念头在通天脑海中缓缓成型――要不然…… ********** 楚梵宫中,鸿钧望着水镜中孤身站立在宣道宫宫门前的通天,唇间带着万年不变的浅浅微笑。 坐在他身边,与他一起观看了玉清上清兄弟间这场莫名其妙开始又莫名其妙结束的打斗戏码的和素微微蹙眉,当即给了鸿钧一道传音。‘为什么不去制止他们?’ ‘我为什么要制止他们?’悠哉地挥手收起水镜术,鸿钧那双诡谲多变的银色眼眸望向身边的和素。‘他们之间多些矛盾,于我而言,有何损失?’ ‘……好吧,就算是我多管闲事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想分化三清,至少等他们都立下大教之后。’听到鸿钧这么说,和素知道鸿钧是打定主意不去管自己两个弟子之间的兄弟感情问题了,所以只是尽自己的责任,这么提醒道。 ‘放心吧。’间接短促地回复一句后,鸿钧与和素之间半晌无语。最后还是和素再度出言,针对自己想不通的一个问题询问鸿钧。‘玉微通天之间暂且不论,你又为何要放任玉微与龙玉接触?’ 望着闭口不言,似乎不打算回答自己问题的鸿钧,和素微蹙着眉头,继续补上了一句。‘龙玉是龙君,亦是此次劫难的主角。你难道不怕玉微的加入,给未来局势造成不可估量的变故?’ 对于和素的这个问题,鸿钧的态度显得分外高深莫测。但见他只是微挑起一边的眉梢,淡淡地回给了和素一道神识传音。 ‘第一,玉微不会陨落。第二,水清,则注定无鱼。’ 第29章 龙皇令(上) 雕琢精致细腻的镂空水晶珠,用银色丝线纠缠固定成一串。分明是晶莹剔透的白水晶质地,那镂空的珠心却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泽,就像是宛若实质的光球被填入那水晶中一般。 水晶珠串的两边末端,皆有着打磨细致的挂扣,可以挂在这串珠串的任何一节。显然,这只是一串用来束发的挂饰。 水晶珠中的幽幽蓝光,映入一对漆黑如墨般的眼瞳之中。修长手指缓缓收紧,身子挺拔修长的少年依靠着古老的树木,在麒岳宫气势磅礴的背景之中,痴迷地望向北方的的某一处。 白皙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珠串上的镂空雕饰,那一抹清冷出尘的银蓝身影,悄然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无以名之的情愫,炽烈如火,流窜在他全身,令他好似燃着。只有右手中那一串泛着微凉的水晶发饰,能够提供给他片刻的清凉。 无法遏制住的思绪,再度回转到父亲为皇的那一日。年幼的他站在父皇身边,那万兽臣服,跪拜俯首的场面,的确恢宏壮观,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可是,同样的,对他而言,这些场面所带给他的震撼,却在之后龙君的一笑中彻底消弭。 那是用言辞无法形容出的尊贵与美丽,一下子就紧紧攫住了少年那颗尚且稚嫩的心灵。 我想要他。 在那一日,这个对他来说堪称疯狂的念头,就这么在年少的麒麟皇子心中扎下了根。 “龙玉……”几不可闻的呢喃声,在唇齿之间留恋,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缠绵。 “夜儿。”温和醇厚的声线在身后响起,沉溺于思念中的少年猛地一惊,心脏仿佛在一刹那间漏跳一拍,一张白皙清秀的小脸都变得有些苍白。 飞快地将那串晶饰塞进袖中藏好,麒夜转过身来,低头道。“父皇。” “藏什么呢?”墨黑色的瞳眸随意地扫了眼儿子的袖口,麒玄不甚在意地随口问了一句。麒夜藏得太快,之前东西又被麒夜紧紧攥在手里,所以以麒玄的眼力,也不过是目光扫到一抹淡淡的幽蓝。 “嗯,没什么。父皇,您找孩儿有什么事?”麒玄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令麒夜后背僵直了一瞬。目光微微游移,麒夜绕过父亲的问题,僵硬地转移着话题。 “……过段日子,是四海水族正式向龙玉臣服的日子。龙玉发来请柬,邀我等去观礼。前些日子白虎一族刚刚归顺,我忙不开,就你随你母亲一起去吧。”看了儿子一眼,麒玄如是开口道。 麒夜是麒玄的幺儿,平日里备受麒玄麟歌的宠爱。是以麒玄此时,也没有计较麒夜明显带着掩饰意味的举动。 “是,父皇。”在听到“龙玉”这个名字的时候注意力就已经被全部吸引过去的时候,麒夜眼睛微微发亮,而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好吧,麒夜毫不犹豫的反应让我们有理由相信,像这样可以接触到龙玉的机会,就算麒玄不把名额派给麒夜,麒夜也会自己想方设法搞到的。 事实上,就连麒玄一开始在看到自家幺儿这样强烈的反应时,也微微怔愣了一瞬。 不过,这种不安在他看到麒夜脸上的笑容时被他压了下去。看着眉眼间的忧郁被欣喜驱散开来,脚步轻快地往麒岳宫走去的麒夜,麒玄在心里嘀咕着――看来麒夜真的很喜欢龙玉,那么他让这孩子去散散心,也算不得什么吧…… 这样想着,麒玄彻底放下了心。可是,他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在无意间送了一个隐形炸药包去坑他的好友。而那边,同样接到了一份请柬的昆仑之主则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好似无意般地麒玄的炸药包送上了一份能够将之点燃的火星。 微垂着头,打量着手中精致华美请柬的琥珀色瞳仁中带着无机质的冷漠。请柬由加持法术的薄乌檀木板与触感细腻柔顺的蔚蓝色丝帛制作而成,书写在丝帛上的篆字也是优雅而华丽。 北海龙君,龙皇令。这是要称霸四海的前奏么?再联想到前些日子居瑶山上的万兽朝皇…… 老子抓住请柬的手指微微用力,心中低喃一声。与龙君麒皇地位相等的那位凤栖山的凤王陛下,恐怕也不会甘于人下。这个时候派他们去北海,师尊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呢? “兄长?”扫过自家兄长抓在请柬上那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着清白的指节,比谁都要熟悉自己这位兄长的玉微知道――老子的心情其实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淡而沉静。 “嗯?”银色睫毛微微一颤,老子侧眸望向自己的二弟,微扬起眉梢,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微扬下颌向自家兄长示意了一下他们兄弟两个脚下的云光,而后将目光投注在老子手中攥着的请柬上,玉微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之色,开口道。“兄长,您打算在去北海的路上,一直拿着这份请柬吗?” 望着自家二弟似乎带着淡淡笑意的黑瞳,老子表面上并未说什么。他手掌一覆,将请柬收入芥子空间,却毫不掩饰目光中意味深长的警告。 在与玉微对视一眼之后,老子收回目光,将精力投注在买年前的云路之上。单手负于身后,他沉默地望着面前的云景,心底隐约泛起的担忧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下去。 老子是盘古三清中最精于术算的,所以此时以他的修为,已经可以对一些事情产生隐隐约约的感知。特别是――针对一些不详的事情。内心的声音告诉他,让他的二弟远离先天三族的是是非非,否则…… 微阖了一下眼眸,清冷的琥珀色瞳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神识扫过芥子空间中静静躺着的华丽请柬,老子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自家兄长心里在想些什么,玉微自然不会知道。看到兄长目光中的警告,玉微轻垂长睫,他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自家兄长此时在想些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洪荒早已不复昔年的平静。随着各种生灵的日益强大和种族繁衍,有限的资源自然会引起惨烈的争夺。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洪荒世界的生存法则。 然而,同样的,这样的生存法则也会令洪荒世界在真正步入逐渐繁荣的正轨后,永远不会缺少鲜血与杀戮。 在龙玉他们各自称霸一方之前,这些冲突与实力不过是零散的。能够造成的危害相对也少一些,而现在,龙玉他们手下正在成型的势力――飞禽、走兽、水族,太古三族的势力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洪荒生灵。 无法想象,这样的三方实力一旦起了冲突,将会给洪荒大地带来怎样的灾难。 以老子寡淡的性子来看,他大概是绝对不希望自己兄弟三个、包括师尊在内,与龙玉他们沾上任何关系吧。那一眼赤/裸裸的警告,就是长兄对他的担心。 玉微明白,兄长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他却也不能停下与龙玉的联系。 龙玉不仅仅是他的挚友,更知道一些他所需要、却又不可能轻易从自己师尊那里得到的信息。 这两个理由,足够他以身犯险了。 一路上,性格多少都有点偏向沉默的兄弟两个再没有说什么话。等到了北海,老子在看到玉微轻车熟路地带他以绝对直线的路径来到如今扩大了上百倍,更为华美壮丽的沧峦宫面前时,目光不可抑制地微微暗了暗。 显然,对这位三清之首而言,在他刚刚决定要不动声色地将自家弟弟跟某位龙君隔离开来之际,就豁然发现其实他想要保护的对象已经与某个高危存在关系如此密切,显然是个不小的打击。 而那边,站在沧峦宫阵法周边引领着到来的诸位宾客,微扬着下颌,目光淡漠高傲的龙族四公子龙佑,在眼神很好地看到玉微那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中无比醒目的金色长袍后,心情很好地上前唤了一声“玉微叔叔”,成功地让某位兄长脸色更僵硬了一瞬。 目光有些无辜地看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的长兄一眼,玉微低咳了一声,再看了眼对那群宾客满不在乎的龙佑,在应了一声,简单寒暄两句后以目光示意长兄这个昆仑代表上前说两句。 毕竟他与龙玉和他家的几个小家伙熟归熟,却不是昆仑山的代表啊。再说,龙玉当初送的请柬是邀请昆仑之主,不是邀请他玉清玉微的。 淡淡的目光扫过面前清秀隽丽的少年,看着少年脸上明显带着点欣喜的笑容。老子再一次地微微转头看了玉微一眼―― 盘古父神啊!他这个弟弟在这滩浑水里到底搅得有多深!! 第30章 龙皇令(下) 不希望自家弟弟与龙族有更深交情的老子在简单而不是礼节的情况下与龙佑简单说了两句话后,就带着玉微随大流地走入了沧峦宫。 一路上,老子表面上神色不动,心中却暗暗惊于沧峦宫墙壁上那古朴大气、暗合道韵的篆文壁画。以老子的眼力来看,沧峦宫虽然还比不上昆仑山的宫殿,却也比他们兄弟三个合力能够弄出来的强多了。 怀揣心事,老子一进沧峦宫正殿前广场两侧回廊中的来宾席上,就直接拉着自家弟弟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了下来。 老子现在的想法就是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坐着,等龙玉完成龙皇令最后的制作,就直接拉着自家弟弟回昆仑,然后他和小弟看着玉微闭关。不等他们兄弟三个修为全部突破到混元境界就绝对不放玉微再出来。 老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玉微自然看得门清。一撩袍角盘坐在自家兄长身边,玉微带着两分歉然地对正殿门前忙碌着投过点小眼神的五公主龙徽点了点头,而后就老老实实地开始闭目神游。 他不是不想去见见又是许久未曾再见的好友龙玉,也不是对这几个自己照看过一段时间的小家伙完全没有思念之情的。 只是,这一次他跟着长兄出来,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机会。而且,这一次制作龙皇令是龙玉彻底掌控四海的契机。对龙族未来的发展来说尤为重要。 所以……他这次就不凑热闹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适才的龙佑也好,殿前的龙徽也好,似乎都有罗天上仙的境界了吧……他们才多大啊! 想到这里,自己修为也不过刚刚摸到大罗门槛的玉微心底也不由得感叹一声――龙族果然不愧是天地所眷顾的量劫主角之一。 眼见玉微的动作,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龙徽不由得微微撇了撇嘴角,对闭上眼睛不搭理自己的玉微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他们兄妹五个基本上都被玉微照顾过,再加上玉微与龙玉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所以玉微的能力他们几个都清楚得很。因为这些年下来玉微基本上被龙徽他们兄妹接纳,是以此时忙得脚不沾地的龙徽自然希望玉微来帮忙。 只不过……很显然,玉微这个时候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不过龙徽倒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毕竟打造龙皇令说到底也是他们龙族的家务事。玉微叔叔……嗯,不帮忙也好,这些事情等他成为自家父君的道侣再说吧。 这样想着,龙徽一转身进了殿,顺便还不忘了对着回廊的某处、以及某处各自狠狠瞪了一眼。 作为被瞪的目标之一,红发红裙的凤王凰轩表示自己很莫名其妙,也有点不满。在凰轩看来,她肯放下凤栖山那边的事务来沧峦宫观礼已经够给龙玉面子了――虽然,这是在有她被收拢手下势力弄得焦头烂额想出来散心的条件下才产生的结果。 但是,那也不代表着龙徽这个小辈能随便瞪她!这么想着,凰轩又不禁想到了意外一个问题…… 微蹙柳眉,凰轩扭头望向站立在自己身边的长子凤泽,那双灵动美丽的眼眸中明晃晃地表达出这么一个信息――‘我有哪里招惹到过那条小龙吗?’ 看着自家母上大人迷茫的目光,凤泽哑然无语。说句实话,其实他挺理解龙徽的。因为他也不是很喜欢龙君…… 跟三族高层关系近点的,谁不知道龙君凤王就是一对欢喜冤家?这有外神在的地方还好,若是在场的全都相熟…… 保证他们说不完三句话就会吵起来,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绝对会直接撸袖子掐起来。 虽然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吧,但谁会喜欢一个跟自己父亲/母亲整天动手打架的存在呢? 不过,这个理由显然是不能说出来的。所以凤泽只能顶着自家母上大人不满的目光低下头来默不作声,装傻充愣,就当自己从来没看懂母上大人眼中的意思。 相对于被瞪得莫名其妙的凰轩,作为被龙徽瞪视的另一个对象,麒麟族的小公子麒夜则是对龙徽的心理一清二楚。 在母亲轻颦眉宇带着异样的目光打量中,麒夜用自己那双略显冷郁的黑色眼瞳毫不犹豫地顺着龙徽的视线瞪了回去――虽然,龙徽在瞪完他们直接转身进了内殿,他这一眼龙徽完全没有看见。 将目光从龙徽离开的地方收回来,麒夜在心中冷笑一声。他也还是麒皇麟后最宠溺的幺子,平日在居瑶山里也只有哥哥姐姐让着他的份。他是爱龙玉爱进了骨子里,但别指望着他因为爱龙玉而对龙华他们兄妹五个有任何的好感! 甚至于……他嫉妒龙华兄妹,嫉妒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龙玉身边,甚至可以扑进龙玉怀里。而他,就算再怎么爱慕龙玉,都不可能得到龙玉那样一个充满宠溺的目光。 所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麒夜怎么可能客气得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回廊的宾客席位逐渐被心思各异的来客占满。而在回廊包围中的广场上,静静侍立着两百余名带着自己的族人臣服于龙玉水族族长。 在广场的正前方,也就是沧峦宫正殿的门口,摆放着一张空荡荡的王座。在这张宽大华丽,整个用寒玉雕琢出来的王座边上,按着左三右二的次序依次排列着另外五张座椅。 龙华、龙嘉、龙佑兄弟三个坐在左边的座椅之上,而龙姝、龙徽姐妹两个则坐在右侧。此时此刻,他们不管各自本身的性格如何,都秉承着同样的庄严肃穆的神态。 就在所有的来客都基本到位的时候,一道略带回音的清越声线突兀地出现在了广场上方。 玉微睁开眼眸,并未如同他身边的某些神一般循着声音望向广场的上空,而是与长兄、以及另外一些熟悉龙玉的存在一起,将目光集中在站立于殿门正中的王座前。出现得十分突兀的隽美青年身上。 目光在龙玉身上上下打量了几遍,玉微看得出龙玉在打造龙皇令这件事上是真的下了功夫、也是真的重视的。 至少他没有如同以往一般仗着自己的天生丽质而随便穿上件衣服就出来,脸上的神情也足够肃穆。 这么想着,玉微就见龙玉的目光重点在两边回廊的宾客席位上流转了一会儿,而后,他才启开薄唇清声道。 “今日,吾龙玉在此立下一族,名曰:‘龙’。自即日起,龙族为天下水族之首。但凡水族,皆可投靠吾族。今日,本君在此打造龙皇令,作为与附庸各族之间的信物。日后,龙族附庸见此令者,当如见本君。另外,本君今日也感谢各位前来观礼。” 说着,龙玉的目光刻意在回廊的几个宾客的身上停顿了下。数量不多,但玉微可以肯定的是,自家兄长绝对是龙玉刻意相看的几个宾客之一。 所以……其实龙玉真正想看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之主么…… 若有所思地与望过来的龙玉对视一眼,玉微在心里认真地记下了龙玉适才看的几神。其实倒也没几个,倪家兄妹算两个,然后再就是某个坐在他们这边回廊的最前面,一脸高傲张扬的白衣青年和坐在他身边那个沉默阴冷的黑袍青年。 看到自家好友若有所思的神情,龙玉微微挑起唇角,对着那边流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后,将自己的目光在几个儿女若有若无的注视中收了回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龙玉状似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一块手掌大小,上乘玄铁墨玉质地,矩形边框用打磨精致的镂空与铂金雕花装饰的令牌出现在他的掌心。 随着令牌的出现,站在广场上的数百名水族族长立刻有了动作。其中,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墨发青年第一个面对龙玉单膝跪倒,并且虔诚地低下头颅,朗声道。“黑蛟洛铭,谨代蛟之一族,为吾君献上吾等最崇高的敬意与忠诚。” 说着,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一丝璀璨的元神之光自他身上剥离了出来,令这道元神之光仿佛有生命一般悬浮在半空之中。 听到青年的话,玉微刻意将目光在那个青年身上停顿了一瞬。的确是当年龙玉在他的提醒下收下黑蛟洛铭,就是不知道他一时不见竟然成为了四海蛟之一族的族长。看来,这洛铭还是有两分手段的。 在玉微打量洛铭的时候,其他水族族长也陆续单膝跪地,代表自己的种族向龙君阐述忠心。 而随着每一位水族族长的跪倒和宣誓,一道道的元神光彩也陆续在半空中汇聚起来。那有强有弱,在半空中交织互错,几乎形成一张绚丽光网的元神光辉美丽得令神侧目。 当在场的最后一位水族族长跪倒之时,半空中的光网瞬间汇入龙玉手中的令牌之中。 绚烂的金光在不断地在令牌的表面跳动,且令牌本身也仿佛有生命一般想从龙玉的手中挣脱开来。而龙玉那纤长脆弱、看似随意扣住令牌的玉白手指,却令那令牌无法挪动分毫。 当然,如果仔细地看,倒也并不难以看出龙玉手指上携带着的微弱银光。很显然,龙玉要握住即将彻底完成的龙皇令,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轻松。 最终,在万众瞩目之下,汇聚了数百位罗天上仙、大罗金仙级别强者元神的龙皇令还是抵不过龙玉的钳制。银色的元神之光骤然紧缩起来,变成了一道苍劲有力的篆字铭刻在令牌之上。 而那个篆字,就是一个“龙”字。 第31章 亚龙由来 在篆字成型之际,璀璨银华自篆字之中蓦然爆发出来,将整个广场中参与宣誓的水族族长们尽数笼罩在其中。 见状,龙华五兄妹起身离席,尽数面对龙玉单膝跪倒在地,与所有的臣属一同,虔诚地开口。“参见龙君。” 在这一刻,这些拥有着最纯正龙血传承的龙子们,面对着龙玉,并不是以孩子面对父亲的身份,而是发自内心地,尊对方为王。永远的、唯一的君王。 面对着跪倒的臣属与子女,龙玉神色很平静,没有丝毫激动紧张的情绪。甚至于,在那双浅褐色的眼瞳中还带着淡淡的漠然。好似站立在高处,接受万众瞩目朝拜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 当然,龙玉作为天地间的第一条龙、亦是盘古开天以来第一个化形的生灵、一化形就曾受过万灵朝拜,他也有自傲的资本。 手指一张,龙皇令化作一道银光没入龙玉眉心,一道黑色的妖娆符文在其眉心处的玉白肌肤上瞬间浮现,下一刻则隐入那细腻的肌理彻底消失不见。微抬眉眼,龙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令自己的儿女们从地上起来,反而优雅地抬起左手,伸出手指在右腕上轻描淡写地划下一指。 充斥着浓郁灵气的金色鲜血缓缓流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金色的圆球。而且,这个鲜血聚集出来的圆球丝毫没有凝固的意思,无时无刻不给神一种它在流动的感觉。 在那个圆球达到巴掌大小的时候,脸色略微有些发白的龙玉将手指在伤口处一抹,令那处的肌肤再度完好如初。而后,伸手在自己的心口处一点,下一刻,将一滴凭空出现在指尖处的、色泽浓郁醇厚光华刺目的铂金色血珠取出汇入之前的血液圆球。 在那一刻,这颗血液圆球骤然紧缩,如同一颗鲜活心脏般在空中跳动起来。 当龙玉从自己心口处取出那滴铂金色血珠的时候,那芬芳的血香味与血液中包含着的庞**力含量,引得无数神侧目而视。 不要说宾客席与一些修为较低的水族族长了,就连修为高深的凰轩和有两世记忆自制力极强的玉微,目光都不由得动摇了一瞬。纤细指尖微微动了动,玉微狠狠一闭眼,将自己的心底叫嚣着的渴望压制了回去。 那一滴铂金色的血液,是龙玉的精血。看那精血的纯度,龙玉如今的修为怕是已入混元之列。作为混元散仙,龙玉这一滴精血中所蕴含的法力含量足以免去玉微这样境界的神千万年苦修的工夫。 再加上每一位神的每一滴精血中都多多少少蕴含着其主人的神通法则,是以这滴精血即便是对于凰轩来说,都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所以,在龙玉取出精血的时候,场面或多或少地起了点骚动。甚至于,就连龙华他们兄妹几个的眼中都泛起了一丝丝的渴/望。 不过好今时在场的都是一些心境稳固、修为上佳者。所以直到那滴精血融入血液圆球,也没有谁不开眼地随从本能驱使上去争夺。 微微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稳定下适才被迷惑的心神。老子微侧眼眸,发现自己那目光一直定在前方龙玉身侧的二弟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将注意力放在那颗完全称得上至宝的血液球上,而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抬手托住血液球的龙玉。 修长手指在自己盘起的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一下,老子微蹙着眉,淡漠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浅浅的怒意与望过来的玉微对视一眼。 唇角微微动了动,玉微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微叹一声,妥协般地将目光投注在广场上的诸位水族族长身上。 眼见自家二弟如此,老子这才略带两分满意地将目光收回来,同样望向广场之中。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以为这是玉微妥协听劝的表现。毕竟,若真是算起来,玉微固执己见起来,其令神头疼的程度完全不逊色于通天。 可是,老子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一点,那就是玉微他拥有前世记忆。有了前世的教训,玉微自然懂得了变通。以往是他没有必要将过多的变通之术用在自家兄弟身上,而现在…… ‘抱歉了,兄长。’目光盯着广场中,那些在他的视野中分外模糊的细细金线,玉微在心底这么低喃了一声。 那些广场中的那些细细金线极为模糊,若隐若现。却连接着龙玉掌中那颗跳动的金色血球与各位水族族长,将金色血球中的法力精气与冥冥中的一些传承输送给龙玉的臣属们。 仔细看过去,那些细细的金色丝线其实有的稍稍粗一点有的略微细一些,并非完全完全相同。而且,在玉微将法力集中在眼睛周围的时候,那些金色丝线变得清晰了许多。 下意识地捏紧指节,玉微思绪一动,回忆起了前世的四海龙族。望向那些水族族长们的目光中,带上了两分思索之色。 仿佛是要为了证实龙玉的猜想一般,随着法力与精气的流失,金色血球渐渐缩小消失不见。在其彻底消弭在天际之后,龙玉向后一步,优雅地坐在了宽大的王座上,而后对着面前跪倒的子女臣属们微抬下颌,淡淡地启唇道。“尔等平身,各归各位。” “是。”众声应是,龙华等各自坐回自己的座椅。而其余臣属则静静地站成几列,各自站好。此时,除却龙华五兄妹以外,适才跪下之神的修为都多多少少地有了提升。 望着气象一新的臣属们,龙玉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满意之色。他将右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所有跪倒的臣属,再度开口。“本君赐予尔等吾之精气血气,配合本君给予你们的化龙诀,尔等未来将有机会化形为龙。” 右手五指在扶手上微微一扣,原本笼罩在广场上的银色光华尽数没入台下水族体内。同时,这些水族的脑海中也都多出了不少讯息,正是龙玉所给予的化龙诀。 随着龙玉话音落下,一道祥瑞通玄的金光自天而降,穿透无尽深海,笼罩在龙玉身上。 在场众神见状,皆是若有所思地抬眸望向天际。金光过处,海水尽数退散,形成一处圆柱形的空洞。那金色的光芒璀璨而不耀眼,带着柔和而坚韧的正气。传承自先天的烙印,告诉在场的众神――这是天道所降下的功德。 所有人都在透过金光所造成的空洞去看光柱顶端的金色祥云,龙玉也不例外。只是,作为盘古开天后第一个生灵的龙玉,他的心情却分外与众不同。 在龙玉出生开启灵智、正是最容易最深刻记忆环境的时候,天地降下给予盘古的开天功德散入洪荒世界,却并未完全与洪荒世界同化。所以,他很清楚地记得天地功德是一种什么样的气息与感觉。 长睫微颤,掩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尖锐嘲讽。感受着那仿佛浑身沐浴在温泉中一般的舒适感,龙玉唇角原本就带着的弧度更加深了两分。他很清楚,这些功德,不是洪荒天地所予。 那么,就是天道咯? 想到这里,龙玉目光中的嘲讽意味更甚。说句实在的,龙玉他养儿女,是为了派遣寂寞顺应天道。收臣属,却是真真是打着逆天叛道的主意,板上钉钉的包藏祸心。 抬眸望着自己的臣属们目光中掩藏不住的喜悦和感念,龙玉心下反倒冷笑一声。是为了化龙诀吧……竟然激动成这样。也是,为了化龙诀,天道都将功德降下来了,摆明了承认龙族是水族之首。能成为龙,自然是一种尊荣。 不过……目光刻意流连在之前他所注意过的几位之间。果然,这世界上还是有清醒的。 连自己种族都不能持守,还谈什么大道呢?也就是说,只要修炼了化龙诀的水族,统统没有问鼎混元大罗金仙的资格。 天道啊天道,你给本君的功德,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指尖探出,银色的法力之光在指间凝聚,被龙玉所刻意排斥不容于身的功德仿佛有了宣泄点一般尽数收拢于龙玉指尖上的法力之光中,最后成为银色法力结晶核心的明媚金辉。 银色的法力聚丝成线,织成手链,将结晶编入其中,戴在龙玉腕上,最后掩藏在宽大的袖摆之中。 坐于王座之上,龙玉面对面前诸神,怡然微笑道。“我龙族今日得立,遇天降功德,来日必当兴旺。”一边说着,他一边望向两边回廊中的宾客,继续说道。“感谢各位抽身,来我沧峦宫观礼。那么接下来,就请让我族一尽地主之宜吧。” 说到这里,龙玉转而望向身边的长子。“华儿,开宴。” 第32章 埋藏下的祸根 沧峦宫位于深海之下,建立在一片坚硬稳固的深海磐石之上。这里本来只是龙玉闲暇之时建起小憩的别苑,所以认真算起来面积并不算多大。但因为龙玉身份今非昔比,这里早已被翻倍扩建了好几番,看上去不再像一座宫殿,反倒像一座小城。或者说,在未来,这里会变得更加繁华与兴盛。 隶属于沧峦宫这片海域上方的海水尽数悬空着,呈碗状将宫殿群倒扣于中。而海域的正上方,却不是无尽的深海,而是璀璨迷人的星空。 玉微看得出来,造成这般绮丽景色的手段是空间上的一种小把戏,这种小把戏也算不上是多高明。但是,这里是深海之底,那星光中所蕴含着的又是货真价实的星辰之力。在这两条条件下,于此地制造星空,就不是小把戏了。 “吾友,恭喜你修为大进啊。”微微举起手中的水晶杯,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龙玉示意了一下后,玉微轻挑唇角,浅笑着道了一句。 “同喜。”唇边牵出一抹令神目眩神迷的笑容,龙玉冷漠的浅褐色瞳仁中多了两分真切的笑意。他举起杯盏,与玉微一痛饮尽各自杯中佳酿后,这才侧头与凝目望过来的老子对视一眼,矜傲而不失礼节地对老子微微点了下头。 “龙君,家师吩咐我兄弟在您礼毕后立刻返回昆仑山。吾等便不再唠扰,在此告退罢。”将手中端起的茶盏放置在桌面上,老子看了眼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龙玉在此的宾客们,语气同样淡漠地对龙玉开口道。 “……玉微?”纤细的眉梢向上一挑,龙玉转而望向自家好友,语调微微上扬,似是带着淡淡的疑惑。 看着好友光明正大地忽视自家兄长,看看长兄不算好看的脸色,玉微纵然明知鸿钧没有这个吩咐、心里也想留下来与好友多相处一段时间,却也不得不对长兄妥协。 将手中空下来的杯盏放置在一边的桌案上,玉微的笑容中带上了两分歉意。“是,师命不可违,龙玉,我们下次再见吧。” “好吧。”略带两分遗憾地微微颔首,龙玉一边取过桌案上的酒壶,往里面倾倒着芬芳四溢的浅碧佳酿。“那,玉微,你就帮我带句话给昆仑之主吧――祝愿他能心想事成,做得永世逍遥之仙。”语毕,龙玉微笑着将酒液端到唇边抿了一口,脸上的神情是玉微所熟悉的似笑非笑。 “龙君保重,吾兄弟这便告辞了。”再一次被龙玉无视,老子微眯起眼眸,长袖一摆,直接转身离去。老子只是生性淡漠,并没有八面玲珑的属性,更不是没有傲气。面对自始至终就没将他放在眼里的龙玉,老子自然不会给予对方什么好脸色。 可以说,圆滑这种属性,三清中恐怕也就玉微有点。龙玉也是生性高傲之辈,一开始在与玉微相处的时候也是跟老子差不多态度的。可以说,如果不是有玄夙在旁劝导、龙玉玉微本身性格相似,这两个也根本做不成好友。所以……看着自家长兄被好友气得不轻,玉微面对着龙玉眸中的无辜之色也只能苦笑。 好吧,下次他会注意,与好友见面什么的,还是尽量不要带着自家兄弟了――玉微这么想着。【咳,不知道老子知道自己的反应让玉微以后见龙玉不带兄弟了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与兄长会记得为你转告的。”眼见长兄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再看着周围似乎开始注意到龙玉的宾客们,玉微对龙玉略微颔首,如是应道。“也请你帮我对华儿他们问好,那么,我等告辞了。” 说罢,在看到龙玉点头后,玉微便转身跟上了长兄离去的脚步。 斜倚在雕琢精美的廊柱之上,龙玉端着手中的白瓷杯盏,浅褐色的瞳眸顺着适才就隐约感受到的一样视线斜睨了一眼。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岁的少年。容颜清秀而富有阳刚之气,黑色长发拢成一束高高扎起,额前碎发被发箍箍住。一双黑水晶般的眼眸晶莹剔透极为漂亮。看少年身上那一袭样式独特的玄色长衫,右边袍袖宽大华丽,左边却是无袖,直接袒露出佩戴嵌蓝宝石金色臂环的白皙手臂,再看他站在麟歌身边,绝对是麒麟族的族人无疑。 不是敌人。心里给少年定了性,龙玉也就不在乎地一口口啜饮着杯盏中的佳酿。虽然不知道那个麒麟族少年看他的目光中为什么异样的灼热,但是介于对方是好友之后,龙玉也就不在乎了。 只是,龙玉不在乎,不代表适才被他看的也不在乎。 微微咬了咬唇角,麒夜回忆着自己适才所看到的,黑水晶般的眼瞳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之色。 刚刚与龙玉说话的神,面容清冷俊美、金袍雍容华贵,那姿容气度丝毫不逊色于龙玉。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与龙玉之间的氛围,实在是过于亲密。 麒夜知道那个身着金色长袍的青年是什么身份――父母亲曾经对他提到过的,龙玉的好友,盘古玉清,玉微真人。 从前,麒夜对玉微并不算上心,他本以为龙玉与玉微之间至多是自己父皇与龙玉的感情。毕竟玉微的仅仅是刚刚碰触到大罗金仙境界,与龙玉的修为差得太远。 可是今日一见,龙玉和玉微之间的相处却令麒夜打破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一颗心全系在龙玉身上的麒夜,在一见到龙玉的那一刻就恨不得将对方转头时每一根头发丝摆动的幅度也跟着一起烙在自己心底。这样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龙玉和玉微之间简直有跟他父皇麒玄母后麟歌一样的默契! 咬紧了牙根,麒夜羡慕龙玉对玉微的那一份特殊。原本,他还以为龙玉的温柔只限于对待龙华他们……可现在,麒夜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深吸一口气,麒夜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凰轩在看到龙玉后冷哼一声,直接越过回廊的围栏从广场上,自然而然地走向对面的龙玉。 不知怎的,麒夜的心情更为郁闷。抿着嘴唇,心底隐约传来的痛楚令得麒夜突然不想再去看龙玉。在对自家母后简单说了两句话后,他干脆转身离开了宾客席位,往广场外走去。 而在麒夜离开的时候,关注到他的不仅仅是目带些许忧虑的麟歌,还有并没有随母亲一起去到对面、一直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凤泽,以及在正殿门口以一种极为优雅的姿态依靠在门框上、却十二分潇洒地拎着一壶酒畅饮的龙华。 眼见一直在看着自家父君的麒夜突然起身离席,对麒夜心思早就有模糊意料的龙华在心底冷哼一声,侧头对站在自己身边的弟弟龙嘉说了两句话后,也径直拂袖而去。 先看着麒夜离开,后又见龙华离去。剥着葡萄皮的白皙手指微微一顿,凤泽的目光在对面自己看上去仍旧温婉多情,实际上却快要与人家龙君吵起来的母后大人身上扫过,回忆着麒夜看龙君时那几乎称得上是痴迷的目光,而后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来。 将手中剥皮去籽,甜美多汁的碧绿葡萄珠塞进嘴里。凤泽左思右想后,还是起身离席,顺着麒夜离开的方向找去。 离正殿广场不远处的一处水池边,麒夜修长白皙的双臂交叠在一起,支撑在栏杆上,目光中带着淡淡的迷离之色。在见到龙玉之前,他一直渴望着能够见龙玉。总想着,去见他一面,见他一面自己就满足了。可是,在见了之后呢……麒夜却发现自己,仍旧是不满足的。 他总想要更加接近龙玉,甚至于嫉妒每一个能够靠近龙玉的生灵。 有些沮丧而无奈地请咬住下唇,麒夜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与此同时,他心里又不觉地泛上一种惊恐与绝望之感――他怕,因为龙玉,他现在的心境极不稳定。一般来说,这样的心境是修炼的大忌。 麒夜知道,如果自己继续这样下去,那自己的修为恐怕再不会有长足的长进。而龙玉,作为骄傲无比的龙君,就更不可能青睐于像他这样的弱者…… 可是,他想要变强的目的却又是为了龙玉。他怎么可能真的以忘却龙玉的方法,得到心境上的平和自由呢? 一来二去,这简直就成了一个死结,一个,彻彻底底的死循环。 而且,还是一个只能自己承担,绝不可以告诉他神的死循环…… “麒夜公子,为何半途离席来此地赏花?可是我沧峦宫有何照顾不周之处?若真有不周之处,可随时向我来提。”麒夜正想着,一道清朗的声线却突然从背后传来。 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的麒夜微微一惊,身躯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左手的修长五指瞬间结好印,脚下的步伐也调整到了最佳,整个处于随时都能够发起攻击的状态。 来的神自然是龙华。 宽大的袍袖之下,龙华指尖微捻,目光中的带着淡淡的冷淡与蔑视地望向面前对自己父君存有异心的麒麟族少年。“或者说……你想找我父君提?” “……长公子。”嘴唇微微动了动,麒夜收回蓄势待发的法力,对龙华微微低头行了个半礼。听着龙华那带着淡淡嘲讽似的语调,和那肖似龙玉的浅褐色眼眸中所流露出的轻蔑,麒夜紧攥着的右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麒夜公子,如果你有事,尽管来找我。父君日理万机,一些闲杂琐事,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的好。”龙华唇边的笑容温文尔雅,但在麒夜的眼中却是显得那般刺目。麒夜总是觉得,龙华此时是在笑他,笑他自不量力,竟敢去肖想龙玉。 其实,麒夜也没有想错。龙华的话、以及他此时出来的目的,都是为了敲打麒夜。 唇边带着盈然笑意,龙华望着微微抿唇,因为自己的话而微微气红了脸颊的麒夜,柔和地微微弯起的双目中,却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冷意。在他眼里,麒夜简直是不自量力到了极处。 他的父君,岂是麒夜这样的家伙能够肖想的?! 第33章 魂曲六字诀 “龙华公子、麒夜公子,两位可是与泽一般,因宴上喧嚣,故而出来透气?”带着笑意的嗓音自身后传来,龙华回眸一看,却见凤族的长公子凤泽单手负于身后,面含微笑,站在不远处恬静地望过来。 “凤泽公子。”长眉微微一扬,龙华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柔和微笑与凤泽有的一拼。“你说的是,只不过……虽然如此,作为这场宴会的主导者,我也不能长时间离席。如此,我就失陪了,两位请便。” 浅褐与炽红的眼瞳在一瞬间对视一眼,龙华看到的是隐忍暗藏的烈焰,而凤泽所看到的却是冰冷彻骨的森寒。同样是一族的长公子,同样以温润柔和的外表示人,龙华与凤泽实际上却如同各自的属性一般,一个疯狂、一个冷酷。同样了然地挑起唇角,龙华凤泽互相行了个礼之后,前者径直转身离去。 “怎么自己出来了?”看着被龙华无视掉的麒夜,凤泽后靠一步倚在池塘边的栏杆上,如是问道。虽然龙玉、凰轩、麒玄他们三个是好友,但实际上他们的儿子辈却是凤族与麒麟族走得更近点。所以,在面对着龙华与麒夜的矛盾时,凤泽才会想都不想地直接选择去帮麒夜。虽然这样可能会得罪龙华,不过谁在乎呢?他母亲凤王和龙君之间不也是经常闹些小矛盾不是么。 “……没事。”听到凤泽的问话,麒夜摘下额前的发箍收入芥子空间,有些烦躁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出来了,如果不是那样,他就不会遇上龙华。 事实上,龙华他们兄妹五个,就属龙华长得最像他父亲龙玉。龙华顶着一张与龙玉有六七分相似的容颜来敲打他,告诉他他永远配不上龙玉,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对麒夜当真是个不算小的打击。 趴在栏杆上,麒夜微阖眼眸。此时此刻,他暗自下了一个决定――回去后他就闭关,等到下一次见到龙玉的时候,一定要带着长足的长进,让自己达到能够进入龙玉视线的地步。 就算不能,他也至少要让龙华闭嘴! ********** 琴声铮铮,冷烟渺渺。 半阖着眼眸,琴案前的冷香烟雾掩藏了清丽眉目间的冷肃。玄色道衣袖过琴面,纤长素指勾挑素弦,幽沉琴声缠绵入耳,源源不绝。 跪坐在素净的蒲团之上,手指紧攥着手边的衣襟,秀美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微青的惨白。玉微微微张着唇,不断地浅浅喘息着,竭力调节着自己的情绪,以免神智被琴声所惑。 冷汗,一滴滴地流淌下来,最后汇成细细涓流自颈滑下。 随着琴声的上行下伏,玉微只觉得自己也似乎身处于冰火两重天之间徘徊不定。而琴声中那偶然会有的一两声爆音,更是会悍然动摇他的灵魂,使得他有一种随时都会灵魂出窍一般的感觉。 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自额前低落的汗水更在偶然间挂在玉微那修长森黑的睫毛上阻挡他视线。再度一咬血肉模糊的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仔细侧耳倾听,在总算闻得琴声渐缓之际,即便是玉微也不由得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但放轻松的念头不过一瞬,在下一刻,玉微就再度固守住心神,丝毫不敢松懈。 果不其然,就在他还未完全固守好心神之际,又是一声爆音在耳边炸响。玉微因适才放松而被爆音影响,身形一晃向前趴倒,在双手撑住地面时一口金色鲜血喷洒而出。 顾不上自己现在有多么狼狈,也顾不上去擦拭唇边的鲜血。玉微强撑着疲惫酸疼的身躯,抬眸望向琴案边的沙漏,一双眼眸不由得蓦然睁大――半个时辰,那令他觉得仿佛有永生那么长的飘渺琴声其实不过是进行了半个时辰而已! 他知道自己师尊现在的修为理应不逊色于混元大罗金仙,也知道自己在与师尊同一阶段时绝不会强过鸿钧。但玉微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的老师能够在混元大罗金仙境时,凭着一段完全没有注入法力的琴音和一支诱魂香就将他逼得如此狼狈。 指尖用力扣住地面,一种微妙难言的沮丧感将玉微整个笼罩于中。他现在,好歹也是一名大罗金仙呐……而且,他又有自己前世混元大罗金仙境界时的领悟记忆。怎么就,在鸿钧面前没有一点的抵抗能力呢? 其实,心中泛起淡淡失落感的玉微并没有想到。其实他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般不济――昆仑的主人睁开眼眸,一双银亮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弟子,眸中带着些许惊讶与欣喜。 鸿钧在还是混沌魔神三尊者的时候,所掌管的法则就是灵魂。与后世混元大罗金仙们涉猎诸多法则的情况不尽相同,混沌中的魔神们作为单一法则的掌管者,对自己所掌管法则之外的所有法则的了解都不过是浅浅的皮毛而已。作为灵魂魔神的鸿钧,自他睁开眼到天地开辟天道衍化的这段时间之中,唯一钻研的就是灵魂法则。 他对灵魂法则的使用,炉火纯青。 用上了他自创的《魂曲六字诀》中的“惑之曲”,又燃上了诱魂香,在他有意为之的双重加持下,玉微竟然还能够保持本身灵魂不失,这实在是出乎鸿钧意料之中。 要知道,这篇惑之曲,鸿钧可不是仅仅用来试探过玉微。事实上,在老子玉微从北海回来之前,鸿钧就曾经对着他小弟子通天弹过这个曲子。而通天的表现――不要说加上诱魂香了。通天干脆连惑之曲本身都没能撑下来。在老子玉微回来后,鸿钧又先一步找上了老子。老子的心性的确比通天强,他勉强撑过了惑之曲,却终究还是败在了诱魂香之下。 最后……脱颖而出的,果然还是玉微么。 纤长手指按住还在微微嗡鸣着的琴弦,鸿钧看着面前的二弟子,心中微微感叹一声,冥冥中原本就有的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了起来。或者――他能够在另一个层面上再次收下面前的弟子, 让他这个谨慎恭谦的二弟子真正继承他的衣钵,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玉微身上,有着殒圣丹的桎梏。 长睫微微垂下,鸿钧如是想着――没关系,就是玉微了吧。这个弟子,就算学成了也翻不起多大的浪。 想到这里,鸿钧自袖中取出一本通体深棕,看上去颇为古朴的书籍,将之丢入刚刚拭去唇边血迹直起身躯的弟子怀中,浅浅启唇。“拿回去将之读透,三十六日后来此地,我来考校。”说罢,鸿钧便起身直入后殿,徒留下略微有些错愕的弟子跪在原地捧住书本。 盯着鸿钧的背影看了两眼,玉微待脑海中的眩晕过去,自己彻底清醒之后才地低下头将自己的注意力尽数放在面前的书籍上。 深棕色的木质封面上,金辉赫赫、晦涩难辨的五道混沌神文昭然入目――《魂曲六字诀》。 这是――难道是适才师尊所弹奏那段曲目的名称?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微微凸出的五道神文篆字,玉微轻颦秀眉,若有所思。强自按捺着现在就翻开书页细细的冲动,玉微站起身来,不失礼数地向鸿钧离去的方向鞠身一礼,而后就直奔宣道宫后殿自己的闭关室,闭门不出,生生将看到他就凑过来的通天给关在了门外。 完全来不及,也没心思去在乎小弟脸上的错愕和他将会有的愤懑神情。此时此刻,玉微的一颗心都系在了自己手中的书籍之上。 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告诉玉微,他手中这本轻巧书册,就是改变他日后所面临天数的起点。 一向淡泊的心境泛起些许涟漪,玉微甚至没有来得及换身衣物,就带着淡淡的激动感翻开了手中这本看似平平无奇的书册。 “灵魂一道,以灵为本、以魂为佐,御灵摄魂,当达碎魂聚魂反复自如之境,以为至臻。”在书籍的第一页,短短的一行篆字索引,却道出了灵魂一道的本质。再向下看,却是本书目录,也是极为简单的六个字。 抚、镇、摄、惑、灭、聚 继续翻页,所入目的却是一片片的琴谱乐章,每一页都不过是在页尾处有简简单单的些许指点。那措辞用句之简练,令玉微下意识地微微蹙起眉宇――多则十几二十字,少则三五字。却蕴含着对灵魂一道的深刻领悟。这让前世对灵魂法则并不算熟悉的玉微,在这本书籍的时候分外吃力。 不过,玉微绝对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更不会因这点困难裹足不前。 紧蹙着眉宇,强迫自己一字字地下去,反复咀嚼着每一句话的含义,待吃透了一点后再去结合着琴谱乐章细细研读。也所幸玉微精于乐理,这才会有彻底抓瞎。 而随着玉微对《魂曲六字诀》的认知越来越深刻,他的心神也渐渐沉入到了这本书籍之中。这本书,简直像是将一个新的世界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其中所包含着的至理甚至对玉微现在的修炼境界都大有裨益。 第34章 棋子的必要 大道无边,对于修道者来说,沉溺于“道”的境界中时,时间总是流逝得最快的。 待玉微将鸿钧所予的《魂曲六字诀》第一部“抚之曲”第一篇完整地看完,就已经是第三十六日的末尾了。 将自己的目光从手中书籍上移开,玉微难得有些恋恋不舍地将书合上。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触类旁通吧,这本书主讲灵魂,却又将灵魂之外的道法包罗于中,着实称得上是一本无可指摘的经典。 慎之又慎地将书籍收入自己的芥子空间,玉微掐指一算时间,微微蹙眉看着自己身上略显脏乱的衣物。一开始他沉浸于“道”中,只是将衣物上的汗水烘干了事,并未注意到自己衣物上沾染着的些许血迹与汗渍。而现在从道韵中清醒了过来么…… 抬手轻叩密室边上的墙壁,如愿看到墙壁挪开露出其后一个只容得下两神入内的小型温泉。褪去衣物,将自己整个浸入温热的泉水中,玉微舒适地叹息一声,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自己鬓边的长发。 离师尊要求的时间还有一会儿,足够他好好沐浴一番将自己打理干净了。仔细清洗着自己的一头长发,玉微这么想着。 他再怎么样也是要面子的,之前在老师面前露出那样的狼狈相,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还是等他把自己整理好了吧,反正他师尊也不在乎那一点时间不是? 不过,《魂曲六字诀》…… 修长的手指停顿下来,玉微在茫茫水雾中微颦眉宇。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前世的时候,他师尊鸿钧从来没有当着他们兄弟三个的面弹过琴。甚至于,玉微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师尊会弹琴、对琴乐有着如此独到的了解,不知道他师尊对灵魂一道的领悟如此深彻。更不曾见到过这本《魂曲六字诀》。 望着面前的一片朦胧白雾,玉微心中低声呢喃。‘师尊,您,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呢……’ 依旧是三十余天前的那座大殿,在同样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瑶琴。而鸿钧却并没有坐在琴后,而是在琴对面升起一张云床,背对着殿门的方向,盘膝静坐于上。 “师……”踏入殿中,玉微恭敬地鞠身行礼,却不曾想他刚刚弯下身躯,连话都没说完就是一阵眩晕,下一刻,他就坐在了那张琴后,正对着鸿钧。 “看到哪里算哪里,让为师看看你这数十日所得如何。”扫了一眼离自己不过二十步的弟子,鸿钧阖目启唇,如此言道。这是他给自家弟子的一道考验,就是看对方在没有对灵魂法则的领悟基础下能不能从《魂曲六字诀》中取得什么。 如果能,就是玉微与灵魂之法有缘,如果不能……那玉微就只能是天道鸿钧之徒,而不是灵魂魔神的继承者。 听得自家师尊这么说,玉微没有迟疑。 回忆了一下“抚之曲”第一篇的旋律与概要,玉微双手抚上琴弦,左手食指扣住一根琴弦,缓缓拨动,一道带着不住嗡鸣和声的琴乐悠然响起。 绵长婉转的琴音,因为用上了特殊手法而不断颤动的琴弦,使得接下来的每一只音符都带着能够直入心神的独特旋律。《魂曲六字诀》的每一部分都是有着其特殊含义的。 “抚”字诀,是安抚心神,令原本起伏不定的心境平稳下去。 “镇”字诀,是强势镇压,从注解来也算是攻守兼备。 “摄”与“惑”的部分,虽然同样是迷惑心神,令对方臣服,但一刚一柔,其中的意义也不尽相同。 “灭”字诀与“聚”字句,一死一生,则是所有曲调中最难的部分,完全不是玉微现在能够去碰触的。 在弹奏时,去回忆自己所最想要守护的东西、还有那些能够给自己带来愉快心情的东西。这是关于“抚”字诀部分唯一的批注。 双目盯着琴弦,玉微轻抿着嘴唇,手指拨动琴弦的速度并不算快,也不算流畅。甚至于,他所弹奏出来的琴曲也是破碎不堪的。但很显然,比之玉微弹过的那些悠扬悦耳的曲子,这些破碎的旋律显然更令鸿钧欣慰。 然而,玉微最终并没有能够将自己所想要弹奏的这首曲子弹完。在玉微想用一个滑指技法的时候,瑶琴整个摇动一瞬,随着一声“嗡”然轻鸣,五根琴弦一起响动,银光一激即出,那银白色的琴弦瞬间被金辉遍染。 瑶琴对玉微那突如其来的排斥不仅令玉微自己措手不及,就连鸿钧都不由得有些惊讶。 抬手一招,染满了玉微血液的瑶琴被鸿钧揽在怀里。覆手压于弦上,强行按下了还在不住嗡鸣着的琴弦,鸿钧微蹙眉宇,望向玉微的银瞳中那因玉微在灵魂法则上天赋而出现的些许柔和被一种异常的凌厉所取代。 “你刚才,在想些什么?” 看着玉微鲜血淋漓的十指,那深刻得甚至在骨骼上留下印记的伤口没有在第一时间愈合。鸿钧从云床上走下来,站在跪倒的玉微,目光冷得令神生畏。 “告诉为师,你刚才在想些什么?”鸿钧的声音并不大,甚至也没有质问的意思。但那声音和那仿佛刀子一般冷厉的目光,却使得玉微遍体生寒。 “弟子……”顾不得十指钻心的疼痛,玉微脑中一瞬间想到了几十种回答鸿钧的方法,最后却都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他刚才明明在演奏“抚之曲”,怎么会……脑海中怎么会突然闪过前世自己被绑上紫霄宫,继而被带到因果台前的记忆?但是,事情却不允许他一直拖下去。 鸿钧的这个态度摆明了不问清楚不罢休。如果他一直不回答……想到《魂曲六字诀》中的“摄”与“惑”,玉微不敢确定这位师尊会不会对自己用上那样的手段。 敲定主意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玉微脸上浮现出些许惶恐之色,深深俯首下去,甚至语调中也泛上了不易察觉的颤音。“师尊,弟子知罪,弟子不敢再怀疑……” 说到这里,玉微收了声,打眼看上去也没有丝毫不妥之处。只是那还渗着血迹,紧紧扣住地面的指尖表达着他心底的不安。 瞳孔中已然汇聚起来的璀璨银芒悄然溃散,鸿钧微垂眉睫,长袖一挥,将自己弟子扶了起来。 左手抱琴,右手在琴弦之上缓缓抚过,鸿钧浅起秀唇,开口道。“此琴名为争辉,还是昔日吾为练琴亲手打造,采用的皆是混沌之中的材料……为师本欲将此琴赠你,用来修炼这《魂曲六字诀》。却不想,你竟为它所排斥。也罢,或许只有你自己亲手打造的琴,才最适合你灵魂的修炼。” “回去罢,好好琢磨《魂曲六字诀》。自今日起,若无事,你每隔十日来此一趟。”说罢,鸿钧收琴,直言赶神。 指尖上被琴弦割出的伤口在鸿钧所挥出的银光之下尽数痊愈,玉微低头应了一声是,继而退走。来到宫外,被微凉的清风迎面一吹,玉微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流了一身的冷汗。 心中苦笑一声,玉微快步走向自己的居所。他真是不知道,鸿钧如今对他这般不同于前世的青睐,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灵魂……那是最容易翻开一位神明所有秘密的东西。前世、重生,这是玉微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所最不可告神的暗面。一想到今日之事,玉微后背上又不由得泛起紧紧冷汗。 鸿钧对灵魂法则的了解,通过这些日子的表现玉微心中已经有了底。一想到每隔十日他就要在鸿钧眼皮子底下学习这么一门最贴近心神的法则,玉微就不由得压力倍增。 不过……压力归压力,日子还是要照过的。越有压力就越可能暴露自己的道理玉微不是不明白,所以――在简单沾了沾水之后,玉微捧着手中的《魂曲六字诀》,再度将自己的心神尽数投入其中。 想要放置今日的事情再度发生,首先就要保守住自己的思想。而想要保守自己的思想,这本鸿钧所给予他的书籍显然能够给他很大帮助。 这边玉微一颗心全扑在了手中的《魂曲六字诀》上,无心顾及其他,那边他师尊鸿钧却不由得顾虑重重。 脸色苍白地靠坐在墙根处,鸿钧抬袖掩住惨白的薄唇,低咳了几声,对从殿后走来的天机子几近耳语地呢喃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很看重玉微。”感受了一下将这整座殿宇倒扣起来的无形结界,天机子一向波澜不惊的语气中难得添加上了几分叹息。“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和素或者戮谭,你所得到的答案一定会是你做错了。但我所要告诉你的,却是你若真想将玉微打磨成一颗重要棋子,灵魂法则的教导就是必须的。” “是啊,若是连自己的心思都守不住,怎么能再谈别的呢?”感叹一声后,鸿钧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引向别处。“但是今日争辉却伤了玉微……这是我所担心的。争辉是我在混沌中就开始使用的法器,虽然级别并不算高,但常年下来业已通灵。它会伤玉微,就证明玉微今日对我心存……” 最后一个词没有出口,但天机子和鸿钧心中都明白鸿钧想要说什么。 “他可能猜出了你的身份。”沉默了一会儿后,天机子如是道。“不过玉微很聪明、更不甘于平凡,我想他即便是知道了所有也不一定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但愿如此。”顿了顿,鸿钧终究是微微点头。 “另外,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对玉微的灵魂打主意。他毕竟是盘古元神所化。”看着鸿钧点头,天机子仔细回想了一下后又补上了一句。 “我知道。”带着两分疲倦地呢喃一声,鸿钧看着天机子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自己面前后,缓缓抬起右手。 无形的结界悄然破碎,化作丝丝缕缕的银芒消失在鸿钧抬起的指尖处。 第35章 兄弟之间的相处 东昆仑的所有宫殿,都是连绵着修建在半山腰之上的。白天,这里受日精洗礼,晚上则被月华浸润,不但有充足的灵气,景色也完全可以排进洪荒世界的前十名。 不过,就算是再美的景色也无法拯救通天现在糟糕的心情。第一千一百零一十一次站在自家二哥居所的大门前,恨恨地盯着那上面优雅华丽的神文印刻,通天抱着手臂,紧蹙着双眉。 他现在心情糟糕透了,至于原因,很明显――他又被他家二哥拒之门外了。 一开始,就算是一向直率的通天在发现他想要与自家二哥成为道侣之后,都不自觉地鸵鸟了一阵子。目光每次接触到玉微、想到玉微的名字都会让他很是不自在,而在鸿钧那总是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通天甚至于打算好了在未来的日子里尽量躲着玉微走。 但!是! 没有多久,通天就发现了其实他根本没有要去躲避他家二哥的必要!因为一开始他家二哥长年累月的不在昆仑山,而在北海那条该死的银龙那里!而现在他二哥出去的时候虽然少了很多吧,但竟然又染上了跟他家大哥一样的毛病,那就是――宅!几百年上千年地窝在自己的住处动都不动一下,就算是出门也是去师尊那里,以至于他根本没有与他碰面的机会! 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下的衣料,通天微微咧开薄唇,轻咬着牙齿,拿不定主意是要破掉自家二哥门上的阵法进去呢,还是转身离开等他家二哥自己出来。 好吧,他承认……其实以他现在的水准没有直接打破玉微布置的阵法进去的可能性…… 这么想着,通天难得有些沮丧和不忿。在三清之中,在阵法一道上得天独厚的明明是他,但是在这些年来,他二哥在这一道上竟然会后发先至,竟然与他不相上下…… 于是,不可能知道玉微有着前世记忆的他,自然将玉微在阵法上进步的原因归咎到了他们的师尊鸿钧身上。毕竟鸿钧对玉微的偏待是谁都看得出来的――十日一次的特殊辅导,除了玉微之外,他们兄弟谁有此殊荣? 不过现在三清之间感情身笃,此时的通天之于玉微更是心存爱慕。所以这个堪称嫉妒的这个念头不过在通天脑海中回转了一瞬,下一刻就被他给无视掉了。 现在通天所在意的,是在某一次他们兄弟三个一起去听师尊讲课时,他偶然间瞥见的,一些停留在玉微细致指腹上的细微割伤。 三清的练体之法都是从开天印记中领悟出来的功德金身,虽然现在他们的功德金身尚未大成,但也很少有能够伤害到他们的东西。更何况,玉微现在的修为距离大罗金仙不过半步之遥,他本身的法力就是保护自己的最佳利器。 而现在…… 指尖扣敲着手臂,通天望着大门的脸色更加纠结。他既然将玉微手上伤痕的事情记在了心上,自然就不会继续装作不知道。因为他本身几乎就是个治疗方面的大白痴,所以左思右想后就这件事情跑去找老子磨来几瓶疗伤药,打算来送给玉微。但是,自从他得到那些药物后,竟然就再也没与玉微见过面! 这样的结果令通天不由得更为不忿起来。 “通天?”然而,就在通天徘徊在玉微门口百般纠结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令他一怔之后大喜过望。 乌黑长发用玉簪在脑后挽起一部分,剩余的散落下来尽数披在肩头,浅金偏白的衣袍端庄素雅却仍旧不失威严。微抿着凤仙花色的薄唇,玉微轻颦长眉,淡淡的一眼斜睨过来,望向自己的小弟。 “不让我进去吗?”看着自家二哥眼中那明晃晃的疑问之色,通天不由得有些尴尬,当下便将自己的目光移向屋内,微板着脸,声音有些僵硬地说道。 “……”多看了通天两眼,玉微轻轻扯了下嘴角,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仍旧是微抿着双唇没吐露出半个音节。只是原本半阖着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敞开,而后,玉微向通天轻轻抬了抬下颌,示意自家小弟进屋。 精致的厅堂,布置的典雅而清冷。一进门就能看到轻薄细致的银白纱幔自天顶垂落下来,精巧的紫铜香炉中向外飘洒着淡淡的冷香。墙边靠窗的位置上,摆放着一张紫藤编制出的长榻,一张梧桐木制成的瑶琴静静躺卧于上。而房间的另一边,则是一张从整段红枫木中雕琢出来的深色长桌,在长桌两侧摆放着几个青□□,桌面铺着的锦绣华美丝缎上面则静静摆放着茶点鲜果,不知什么时候沏上的茶仍旧徐徐地冒着白雾。 带着自家小弟在桌案边的蒲团上坐下,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抬,浅碧色的茶水便从壶嘴中流出,淌入另外一只干净的白玉杯中。 “找我有事?”将茶盏推给通天,玉微端起自己之前早就倒好的茶水,语气淡淡地问询着。 “……”从前倒还好,但自从见过玉微面对着龙玉露出的温文浅笑后,通天一看到玉微这副清冷淡漠的样子就来气。对别神的态度比对自家兄弟还好,这叫个什么事儿! 看着玉微拢在袖间,就算端着茶水也没有露出来的手指,通天没好气地将从老子那里泡来的药膏自芥子空间中取出来放在桌案上,而后微抿着嘴唇冷声道。“二哥,别掖着藏着了,我不想问你到底是怎么受的伤,但请!你!至少处理一下,日日带着一手的伤痕很好玩吗?” “……”这次轮到玉微的话尽数被塞回去了,他沉默着看了眼通天搁在桌案上的药膏,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很微妙的挫败感。从以前开始,他就一直不能理解他家小弟这种一出口就是能把神噎死直率作风。委婉一下,把话说得好听点,有那么难吗? 当然,前世他们闹到三清分崩离析,玉微都没能改了通天的说话风格,今生他更不可能对这件完全不能完成的事情报什么希望。 在通天灼灼的目光之下,玉微终于还是将手指探出袖外,去够那个青玉药盒。这样的行为,从某种角度上说代表着玉微的妥协。而他之所以会妥协一方面是因为通天的紧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手上的伤的确很难捱。 灵魂法则在三千法则之中排名第三,仅仅位列于时间空间这两大逆天法则之下,想要去学习它谈何容易?更何况,玉微跟随鸿钧学习的,还是最最正统的灵魂法则。即使是通过最贴近灵魂的乐声去学习,玉微还是会遭受到一些轻微的反噬――就是那些遍及玉微指尖,会停留许久的伤痕。 这些伤痕所带来的,是火灼针扎一般的疼痛。那种痛如影随形,仿佛附着在玉微的骨髓上、灵魂上。带着伤痕去练习魂曲,所品尝到的疼痛,就更是翻倍上增。 微眯起眼眸,玉微指尖上的那些又深又长,边缘处毫无血色地翻卷着皮肉的伤口令通天狠狠蹙了下眉。虽然玉微指尖的那些伤痕都没有在流血,但通天却明白,这样多深的伤痕,怎么可能会不疼! 看着玉微伸手想要去碰药盒,不知怎的,通天心底泛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微怒。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令通天抢在玉微前面出手,“啪”的一声打开药盒,而后一伸手,将玉微的手腕钳在掌中。 清清淡淡的药香味,浓郁而不刺鼻,盖过香炉中燃着的冷香,弥漫在兄弟两个的鼻端。 玉微被通天抓得一愣,看着通天难得带着极为严肃的神情,用薄玉片从药盒中剜出浅紫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自己布满伤痕的指腹上,不知怎得,他心中竟是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地没有缩回手。 唇边慢慢流露出一丝令神无法察觉的笑容,带着一点点苦涩。玉微轻垂眉睫,感受着指尖的清凉取代原本的灼痛,心中不由得微微一软。 也许……是通天无意识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担忧与焦虑打动了他吧,这让玉微再一次觉得,他们现在还是兄弟。就算是他们之前才因性格不合而争吵打斗过,就算他们终将在某一个时刻分道扬镳。但在此时此刻,他们也是亲如手足的同源兄弟。 而另一方,通天的心思比玉微简单得多。他没有像玉微一样背负着沉痛的未来与步步为营的算计,现在的通天只是单纯地想要变强、单纯地想要去守护自己在意的而已。 柔软的指腹碰触到细腻光滑的肌肤,肌肤微温的热度令通天有种被灼伤般的感觉。隐藏在黑色长发下的耳根有些泛红,虽然并非是第一次与自家兄长有着身体上的接触,但从前是坦然的兄弟关系,而现在他却对自己兄长滋生了爱慕之情。所以,心境上不免就起了点变化…… 第36章 天机渐乱劫数将起 走入厅堂,但听得悠扬轻缓的琴音徐徐而来,但那本该是安抚心神的美妙旋律,却时刻令聆听者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什么时候这么倾向于攻击性的乐曲?”淡漠的声线缓缓响起,乐曲的旋律也随之戛然而止。 修长玉白的十指静静搭在被鲜血浸染着的琴弦上,那带着晶莹质感的黑色琴弦在金色血液的染泽下显得尤为明亮。浓密的长睫动也不动地微微垂落着,薄唇微启,玉微最后的回答与老子的问题颇有些驴头不对马嘴的意味。“兄长,三十年前,我演算天机,突然发现,我们所能够算到的东西,在渐渐模糊。” “……我希望你,莫要再去北海。”眉睫微微一动,老子站在玉微面前,如是开口道。 “如果没有师尊命令,我自然不会再去。”左手横向抱起瑶琴,玉微右手指节缓缓抚过琴身凹槽,清理着滴落在那上面的鲜血。在看到瑶琴重新变得干净后,玉微终于抬起头,向自家兄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得到这么一个答案,老子沉默半晌,以他对玉微的了解,自然不难听出玉微其实根本没有要做出任何保证的想法。但是,就算他也的确心存忧虑,那冷淡的性子却依旧令他无法与玉微继续进行下去。最后,他只是在说了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希望如此罢。” “……”朦胧的银白薄纱在老子路过时掀起复又垂落。一直搭在琴上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半晌后,玉微才渐渐放松下原本紧绷着的身躯,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令神看不明白的深意。 天机逐渐变得模糊……多显然的大劫预兆。显然,因为这是第一次天地大劫,所以从未经历过劫数的老子并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老子心中不安――作为一名精通术算的强者,要提前从天机的变化中得到些警示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子才会主动来找玉微。 兄长不希望自己出昆仑,离开师尊的庇护。因为他很有可能已经从冥冥中察觉到了什么……譬如天机的异变、以及玉微与龙玉之间那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是――该传出去的消息,他早就已经传到了。就是不知道龙玉面对他所传递出去的消息,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但是,有一点玉微却很清楚。在即将开始的太苍大劫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独善其身的――因为,他们的师尊就是这场劫数后期的绝对主角之一!前世的时候,刚拜入鸿钧门下没多久的他们尚且被卷入了这场大劫中,今生,早早拜师的他们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至于现在,说不定鸿钧还指望着他这个弟子将这潭水搅得更浑呢。这么想着,玉微的目光在瑶琴上一扫而过,带着几分轻微却尖锐的讥诮。 若非如此,他那个师尊又为什么要教导他灵魂法则?而且,还是只教给他一个…… 微微阖目,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玉微将瑶琴搁置在腿上,而后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在搁置于手边的药盒上。冷然目光微微柔和起来,他伸手取过药盒,开始处理自己指尖上的伤痕。 其实,以玉微的能力,想要制作出能够治疗自己手伤的药物并不是难事。只不过他一开始下意识地忽略了药物的作用而已。不过……也好,这种兄弟之间的温情,或许能够减轻魂曲所带给他的一些负面影响吧。 ********** 这边我们暂且放下昆仑山上三清兄弟之间的纠葛与鸿钧的各种算计不提,却说得到玉微所传递消息的龙玉这里。 本来自龙皇令练成之后,龙玉清闲了一段时间,再加上龙华兄妹五个修为逐步提升,能够长时间承受住接近海洋最深处的压力,是以他将自己的居所从已经彻底演变成一座龙城的沧峦宫搬回了幽冷神秘的重华宫。毕竟,当年的六只龙蛋只不过孵化了五只,而最后一颗明显不是死蛋却又迟迟不肯孵化的小东西也的确需要龙玉的照顾。 只是,最近一些既在龙玉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麻烦事儿却找上了他。 以龙族为首的水族族群与麒麟、凤凰之间逐渐起了一些摩擦。而这些摩擦在亚龙出现后明显愈演愈烈。 为了这件事龙玉已经跟找上门的凰轩争吵过好几次――不再是那种玩笑似的吵闹,而是真真切切的,因为意见的不合与巨大的分歧所产生的矛盾……如果来吵的只是凰轩,说不定龙玉对这件事情还能不那么重视,但自从前次麒玄也上门来提出隐晦担忧之后,龙玉就彻底不能再将这件事情当成耳边风了。 本来龙玉打算自己前去闹得最凶的西海附近敲打敲打新兴的亚龙,也就是金龙族群,但不知道为何他这阵子总有点心神不宁。 身为盘古开天后的第一个生灵,龙玉几乎是立时就反应过来这是一种天地给予的警示,而且他的这种隐晦不安还是针对于整个龙族的。是以,龙玉的西海之行就没去成,而是让龙华带着龙皇令前往,自己则留在了重华宫演算天机。 只不过…… 算来算去什么都没算出来,只发现他想验算的天机一片混沌……好吧,通俗一点来说,这种情况更像是无数根丝线彻底揉成了一团,根本分不清头尾到底在哪里。 正当龙玉算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微颦起眉宇的时候,贴身存放的玉饰却突然变得滚烫起来,将他从自己的世界惊醒。 雕琢成清新碧叶的玉石雕刻躺在龙玉白皙的手掌上,从中传出一段断断续续且声音严重模糊扭曲的声音。“天机有变……恐有劫数将……临。望君……珍重。” 手指瞬间收紧,在那一刻,龙玉盯着那片碧叶的瞳孔甚至因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收缩。碧叶是龙玉和玉微之间用来联络的小手段,玉微的声音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模糊扭曲,应该是昆仑的守护阵法所造成的法力干扰。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玉微所说的“劫数”,一下子掀起了龙玉记忆中最黑暗的一页…… 那是在龙玉还不过是一条什么都不懂、刚刚从龙蛋里爬出来的小龙的时候……被鲜血染成金色的海水、凄厉的哀嚎与怨毒的诅咒。不是幼龙所熟悉的,为生存所进行的杀戮――混沌大劫的末端,属于魔神们的征伐,只有在所有后天生灵中出生最早的龙玉“有幸”目睹了其中的一场杀戮。 混沌中曾有魔神三千,如今却至多不过双十之数。而那些魔神的修为就算最差的也是大罗之境,那么其中的惨烈程度,恐怕只要是个有脑子的就能想到一二。 同样的无法窥得一丝一毫的天机,曾经懵懂的幼龙会以为那是自己的修为不到家,但如今精明的龙君却不会这么认为。难不成,天机的混乱就是大劫的征兆?而且,最令龙玉所不安的,却是玉微的传讯――玉微的师尊,昆仑之主鸿钧曾经是混沌魔神中的三尊者,这件事情龙玉非常清楚。或者,玉微是从他师尊那里得到了些什么提示…… 不过,他自己和麒玄凰轩之间的关系令龙玉对可能到来的劫数稍稍放下了点心。虽然现在三族之前摩擦不断,但说龙玉冷酷也好、无情也罢,在他心中,下属的地位明显是不会动摇到与麒玄、凰轩之间的友情的。 虽然麒玄性格有点拖拖拉拉,喜欢充当和事佬,偶尔会令龙玉觉得不耐烦。虽然凰轩的性格跳脱直率,经常性的令龙玉心疼肝疼胃疼,更会与龙玉时不时的吵上一架。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是他的朋友。 如果没有意外,龙玉不会对上麒玄与凰轩。那么……只要他自己、他的孩子们,以及他的好友们不受伤害,就算是大劫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么想着,龙玉原本因紧张而紧绷起来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然而,一个偶然间闪过脑海的念头,却令龙玉心底隐藏着的、逐渐被安抚下去的不安骤然攀升。 华儿……对了!包括未出世的第六子,重华宫中只有他的五个孩子在,唯独龙华……该死的,他怎么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将他的长子派出去! 这么想着,龙玉随意向长女龙姝丢下一道传音后,就径直出了重华宫。一出宫门,因为深海的压力他无法直接划开空间进行瞬移,所以为了快点找到龙华,龙玉直接化作原型,以最快的速度循着他与龙华父子之间那冥冥中的感应赶往龙华所在的位置。 而此时心中略有不安的龙玉在此时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一份“大礼”正为他备好,正等待着他的前往。 第37章 魔踪初现 洪荒世界,天圆地方,围绕着中央大陆的是四方海域。而四方海域之外则是洪荒天地与混沌世界的隔膜,这些隔膜与四海的交界处,即是洪荒的四处绝地。 北冥海眼、南离炎地、东明之森、西风绝域,若没有混元真仙修为,此四处绝域便是有去无回之地。是以,靠近这些地方的海域,很少会有生灵靠近,即便是有,也是基本上是一些慌不择路、灵智低下的低等生灵。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 此时此刻,就在距离西风绝域不足千里的海面上,无数的暗红色符文在天际闪烁着暗沉森冷的光辉。这些符文之间互相攀咬串联,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球状牢笼,将四道身影桎梏于海面之上,也将外界的灵气全部排斥在外,没有一丝一毫泄露进牢笼之中。 火烧火燎般的痛楚自右臂臂弯处传来,整条手臂好似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一样,连带着整个右半边身体都疼得令神发疯。低声喘息着,右臂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住颤抖,根本无法握住武器。龙华狠狠咬牙,颇为勉强地遏制着痛苦的呻/吟声从自己口中溢出来。 似有风声从后方传来,战斗的本能令龙华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反应,瞬间交到左手的银色□□向后一旋,为自己挡下致命的攻击。 璨然银华在脚下凝聚起玄奥的符文,形成缓缓转动着的阵中阵,疯狂掠夺着囚牢中逸散的灵气补充己身。但即便是如此,龙华仍旧感到力不从心,体内法力的入不敷出,使得他的身体愈加疲倦。 两方兵刃再度相撞,他左手虎口被巨力震得生生撕/裂,向他的敌人显示出他此时的虚弱。 不错,龙华的样子看上去狼狈极了。他原本长度达到大腿根部的银白色长发仿佛被什么东西烧掉一大片,如今只能勉强达到背部,凌乱地披在肩上。宽大的外袍已经彻底不知道被甩在了哪里,白色的中衣上血迹斑斑,右边的袖子整个不翼而飞,露出鲜血淋漓的手臂。 冷汗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虽然痛到了极处,但龙华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不肯服输不肯示弱,冰冷而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将自己堵在西海与混沌边境交界处的三神。 凤泽、麒夜,还有一个他从没有见过的、有着一头色泽浓郁到几近黑色的血红长发、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 “凤泽、麒夜,你们现在若是停手,一切还好说。”往日的温和声线因痛楚而掺杂了两分不可抑制的颤抖和喑哑,龙华站立在水面的阵法封锁上,看了眼自己浸染着鲜血的前襟,而后抬眼望着同样受伤不轻的凤泽麒夜,缓缓开口道。 抬起手腕,与银枪重重相撞后的赤色凤凰绫飞转回来,缠绕在凤泽的手臂上。唇角恶劣地微微扬起,火红长发同样乱七八糟,一身衣袍甚至比龙华碎得还要彻底的凤泽闻言冷嗤一声,带着一种与龙华相似的骄傲,轻慢地抬起下颌,彻底撕掉了自己温和的面具。 “一切都好说?龙华公子,我以为,事到如今,事情走向的控制权在我们手里。再者……”说到这里,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厌恶,同样冷睨着龙华。“你这次事情做得真是够嚣张啊,有龙君在你背后撑腰就了不起?本公子不过是为我凤族附庸讨个公道罢了。” 握住枪身的手掌更紧了两分,龙华自然知道凤泽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次他来西海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调解龙族的附属亚龙族群与凤族的附属族群青鸾一族之间的矛盾。本来这件事是双方都有错,最好的办法就是各大五十大板,但谁叫青鸾族的族长是个没脑子的,态度嚣张得惹恼了龙华…… 于是,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很明显了不是吗?只不过,那时候龙华显然没有料到,凤泽竟然会抓住这件事情不放。 目光缓缓暗沉了下去,就如同龙华此时的心情一般。他小瞧了凤泽,一直以来,因为身份的关系,他与凤泽都是一种近似竞争对手一般的关系。而同样是因为天资的关系,在他们综合能力的争斗上,龙华也一向是略胜半筹的。 所以,在此之前,骄傲的龙华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比不上凤泽。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似乎是错了――他没有凤泽狠。 能够放下骄傲,与他神联手,甚至于还为此拉到有着足够实力的帮手。这一点,龙华自叹弗如。 感受着右臂疼痛渐缓,在听了凤泽的回答后绝了想要通过语言了结此事的龙华平复着自己有些急促紊乱的呼吸,顺着自己之前暗中分散出去的神识,一点点地摸索着这个符文囚牢的薄弱处――虽然明知道就算是现在认输,凤泽麒夜碍于他那个护短的父君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但是,以龙华的骄傲,又怎么甘心忍受那样的屈辱? 右手指尖不着痕迹地微微捻动了一下,只要他能够打破这个囚牢,进入海底,那么,一切就都有翻盘的机会。再不济,只要离开了这个能够阻隔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的囚牢,他也能够将讯息传递给他父君。到时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这么想着,龙华表面上紧盯着凤泽等三神,与他们左右周旋,实际上则将大半精力投注在对囚牢薄弱点的摸索上。 然而,龙华的算盘打的好,甚至他在龙族秘术的帮衬下,在集中神识探查阵法薄弱点的时候也没有让凤泽发现。 但是,自负的龙华到底还是算错了一点。也就是这看似并不重要的一点,却导致龙华满盘皆输。那就是――他只将主要的防备点落实在了与他同位大罗金仙的龙华身上,从而稍稍忽略了这个阵法的主人,也就是那个修为不过不过罗天上仙初期、神秘古怪的青年。 眼瞳中泛着一层锐利的神光,有着能够勘破一切幻象天赋的龙华不负自己的能力,扩散出去的神识并没有经过太久就将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囚笼薄弱点传达给了龙华。 心中微微一喜,龙华侧身躲过凤泽的凤凰绫,枪身横扫将麒夜生生拍飞出去,再顺势一抬手冰封凤泽丢过来的凤凰真火。龙华瞬间聚力,而后反手直接拍向阵法的某个薄弱点。 ‘不好!’璀璨银华在那一瞬间刺目得令凤泽都觉得眼睛狠狠一痛,别开眼目避开神光,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凤泽暗叹,他知道寒明子的阵法必然无法困住龙华太长时间,但没想到龙华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破阵的方法。 该说真不愧是龙族储君、龙君引以为傲的长子么…… 事实上,虽说龙华看低了凤泽,凤泽又哪里真正地了解过龙华?在这一时刻,凤泽心中之于龙华,除却先前既有的厌恶,又在不知名处多了两分类似于惺惺相惜的情感。 是以,他收束凤绫,并没有继续进一步的攻击。本来他这次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要教训龙华一顿,让龙华日后不敢再藐视天下诸神,并没有要真的要让龙华受到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毕竟,龙君的威慑摆在那里,就算是身为凤凰之子的凤泽也不敢无视。 另外一边,被龙华一枪拍开的麒夜抽身退至凤泽身边。覆手收剑,抹去唇边鲜血,在龙华解阵之时,麒夜就没有再打下去的想法了。 说起来,凤泽麒夜出手算计龙华不过都是想要一解积沉的怨气,并非想要真的怎么着龙华。凤泽忌惮龙君的实力,爱慕龙玉的麒夜就更不敢得罪龙玉,龙君有多看重自己的子女,他们都是知晓的。龙君可以任由别神给龙华兄妹教训,却决不允许任何神真的伤害到他们。 然而,凤泽麒夜相继罢手,却不代表阵法的主人会看着龙华离开。说起来,太古三族这数十元会之间发展得实在太快也太顺利了。是以龙华凤泽麒夜他们再怎么告诫自己不可自大,却也不由得就在潜意识中有了除却三族族人外,藐视天下英豪的凛然傲气。 或许是对三族骄纵的惩处,在此时此刻,事实却狠狠给了龙华他们一记耳光。 同在银光乍现之时,寒明子目光一转,狭长凛然的凤眸之中,精光闪现。 原本拢在袖中双手的十指在刹那间结成一个复杂的法印。顿时,海面上的、天顶上的和四周的所有赤色符文在一刹那间互相碰撞攀咬,迸发出深沉得刺目的血红寒光。 袍袖一挥,凤泽麒夜顺便被探出囚笼,血光聚拢,符篆透过寒明子的躯体,独独困住龙华。在这时,原本一直在袖手旁观的寒明子气势也骤然攀升。 罗天上仙前期、中期、后期、巅峰、大罗金仙前期、中期,一直达到大罗金仙后期之时,才堪堪停下。 现在,只要不是脑子不清楚的,恐怕都能明白,寒明子此神并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 第38章 各有算计 说时迟,那时快,寒明子覆盖在宽袖之下的修长手指在掐动间舞出一片残影,口中诵诀的语速和手速快到完全不受自己思维控制的地步。一切,都仅仅只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 血光剧烈收缩,符文层层交叠,形成凝固的圆球,将龙华整个困在其中。一切尽在电光火石之间,以龙华大罗金仙的修为尚且来不及有丝毫反应,变化就已完成。 抬手一招,符文圆球带着被禁锢在其中的龙华一起缩小成一手即刻掌控的大小落在寒明子掌中。身形一瞬千里,轻而易举地躲过凤泽麒夜的攻击,寒明子站在距离西风绝域仅一步之遥的海面上,唇含讽笑,回身望向追过来的神。 “放了龙华!”悬空立于距离寒明子不到十丈远的地方,凤泽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若不是之前他一时冲动算计了龙华,甚至是如果他没有将带龙华过来的地点设定在距离西风绝域不远的海域,或者是他没有带着寒明子来到这里,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其实,寒明子并非他所熟悉的下属,只是他近来才在不经意间发现的。如果不是他擅长封印术和阵法,凤泽根本不会在意一个修为不出挑,容貌也平平无奇,甚至连性格都阴沉古怪的家伙。 只是,他没有想到,寒明子竟然会是一个隐藏了实力,混入他身边、别有居心的家伙! 而且……回想起寒明子曾经跟着自己觐见母亲的场景,凤泽不由得心下暗恼。寒明子身上的封印,竟然还瞒过了他的母亲凤王!以及,龙华的真实之眼。 他原本以为,有着罗天上仙初期修为的寒明子只不过是一个有点天资的散仙,好好拉拢培养一下会是个得力下属,并没有细究寒明子的来历。但是,能够瞒过号称能看穿一切幻术的真实之眼,以及有着混元散仙修为的凰轩,这个寒明子摆明了要么是背后有着强大实力,要么是本身有着特殊天赋。 若是后者还好,但若是前者…… 心中暗暗发寒,凤泽不敢再想下去。他觉得今天的这件事就好似是谁事先就布置好的陷阱,就等待着他一步步靠近,直到最后陷落。 不,不仅仅是他……还有麒夜与龙华,今日的事情波及到的是龙凤二族的长公子、以及麒皇麟后最疼爱的小儿子。如果是他们三个出事,足以将整个三族一个不落地全部拖下水。 “放了他?”目光在凤泽麒夜身上缓缓扫过,寒明子握紧了手中滚烫的符文圆球。他知道,这个符文圆球不过是能够禁锢住龙华一时罢了。待时间一过,龙华自然能够打破禁锢,脱身而出。如果是那样,这个计划就完了。 所以……寒明子就这样带着浅浅的冷笑,在这两神惊骇惶恐的目光中豁然后退――带着禁锢着龙华的符文圆球,直直落入无尽的风狱深渊之中。 微微阖目,感受着身体与元神,乃至真灵被呼啸的狂风撕成碎片的痛楚,寒明子最后露出一个笑容。 尊者,您一定要成功啊。 ********** 看着寒明子与那颗禁锢着龙华的符文球同时被黑暗所吞噬,凤泽一时之间慌了手脚,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完了,他要如何对龙君交代?龙华,那可是龙族的王储啊!然而,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几乎变了调的惊怒喝声在耳畔响起。“不!” 随即,一道玄影自他眼前略过,径直扑向绝域。 “小夜!你疯了!”这道玄色身影瞬间将凤泽从惊慌之中带了出来,他抬手一指,凤凰绫转瞬即至,将即将扑入西风绝域的无尽深渊中的麒夜牢牢困住,而后拽了回来。 在看到寒明子身影消失的那一颗,麒夜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大吼一声,而后就紧追着寒明子向前扑了过去。他不敢想象,如果龙玉知道了自己最器重的长子因他们的关系而身陨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心情。 在那一瞬间,一种莫名的恐惧完全笼罩了麒夜,令他根本没有心情去计较自己面前这漆黑一片的诡地是不是名满洪荒的绝域。 恐怖的罡风迎面袭来,尚未完全踏入西风绝域,麒夜身上脸上就多了十几道伤口。火辣辣的伤处,并不仅仅是肉身在隐隐若痛,就仿佛灵魂也在同时经受着刀剐似的剧痛一般。 那一瞬间,麒夜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才叫做死亡的恐惧。虽然在下一刻,他就被凤泽用凤凰绫扯了回去。但是,这一瞬间的感受就足以令麒夜牢牢记住这种感受,终生不忘。 “小夜,龙华……”用手臂死死箍住麒夜,凤泽开口就想安慰麒夜,唯恐这个自己当成亲弟弟一般看大的孩子一时冲动自取死路。 然而,还不等他一句话说完,一道恐怖的劲气从身后横扫过来,那又快又恨的架势令凤泽完全来不及躲避。几乎是下一瞬间,剧痛就从后心处扩散到了全身。 向后,一道蔚蓝色的身影自向前扑去的凤泽麒夜面前一掠而过,径直进入一片黑暗的绝域。且在那道身影消失之前,又是一道掌风拍在他们身前,使得凤泽麒夜狼狈地向后栽倒,一路倒飞近乎万里,狠狠砸在了苦涩的海水中。 浑身浸泡在海水之中,那刺骨的寒冷混合着刀剐一般的痛楚扩散在全身的经脉当中,使得凤泽根本无力使用半分法力。 所以,属性为火,从出生开始到现在,如果不是必要从来不会沾水更不会可能游水的凤泽一进海里就像是石头一样一个劲儿往下沉。同时,陪着他往海底沉的还有同样挨了两道掌风,被砸进海里的麒夜。 然而,这还不是最倒霉的。要命的是,身体不受思维控制的恐惧令凤泽和麒夜本能地转变回了自己的本体。然后――身长足有数千丈长的火凤和麒麟,就算不用脑子算都知道绝对比先天道体的形态重上无数倍。所以这两个庞然大物向海底坠落的速度自然就更快了…… 等到凤泽好不容易忍着疼能用法力的时候,他们已经躺在海底的细沙上了。勉强用双爪抓住仍因剧痛而抽搐着的麒夜,凤泽展开双翼,废了半天劲才带着被水呛昏过去的麒夜飞出水面――也难为凤泽了,作为一只非常标准的飞禽,能用翅膀从几万里深的海底飞出水面,他也是蛮拼的。 “凤泽哥……”刚出水面,麒夜就苏醒了过来。他恢复先天道体的形态,从凤泽的利爪中脱离出来,分外疲倦不安,又带着点惶恐地从袖中取出一只叶状法宝丢到水面上,而后在那上面坐了下来。 “走吧。”双翅一敛,衣衫褴褛的凤泽一闪身,坐在了麒夜身边。修长的手指揉着自己酸疼不已的双臂,凤泽倦怠地垂下眼睫。“刚才龙君没杀我们,不过是因为他急着进绝域找龙华。等他出来了……就说不定了。” 手指瞬间攥紧,麒夜咬了咬唇角,带着两分绝望和一分微弱希望的目光向西风绝域的位置望了一眼后,还是将目光移回,御起法宝离开了西海。 麒夜现在是绝对不敢留在这里面对龙玉的――他们都知道,龙玉就算进了西风绝域,也绝不可能找到龙华。就算是尸骨,也很可能找不到。所以,以龙玉极度护短的性格来看,很难保证在龙玉出来后,不会在一时暴怒之下让他们殒命当场。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龙玉很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彻底憎恶上他们两个…… 唇边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一向爱慕龙玉的麒夜从来不知道,他竟也有这么畏惧见到龙玉的时候。不是畏惧死亡,而是恐惧着龙玉厌恶憎恨的眼神。 然而,就当凤泽麒夜相对无声时,两道劲风突然从其各自身后袭来。修为稍弱的麒夜只是感到后颈一疼,而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修为高一点的凤泽则是瞬间跃起,向旁边躲过去。但他最终也只来得及看清一抹魔魅的紫影,再然后就同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魅紫,一猩红,一男一女悬空踏足于凤泽与麒夜的上空。这对男女皆是容颜俊美且带着淡淡的魅惑,其中那名女子的眼圈还微微泛红,更是令那份魅惑中还增添了两分令人望而生怜的柔弱。 只不过,那女子说出来的话就将这份柔弱形象彻底毁了个干净。“三族这帮蠢货,就算他们死上一千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一边说着,那女子还在凤泽背部狠狠踹了一脚,玫红色的眼瞳中充斥着满满的恨意和杀气,看上去好似在下一刻就会将凤泽和麒夜千刀万剐了一般。 第39章 怨 “好了,女琊。就算你再怎么想杀了他们,今儿个也不得不留下他们的性命。”用指节拨弄了一下自己垂在额角的斜刘海儿,苍白的青年懒散地开口。 眼见同伴那双玫红色的美眸狠狠瞪过来,好似他不说清楚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收拾他一般,青年只得耸了耸肩又补上一句。“如果他们死去,或者受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龙玉就可能不会为了惩戒他们而掀起三族之战。难道你想让尊者的苦心白费?让寒明白白牺牲?” “你给我闭嘴!上邪!”用力闭了闭眼眸,等到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泛红的眼圈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矮下身子,落在叶状法宝之上,将自己玉笋般的手指点在麒夜的眉心。 随着幽红的光晕亮起,女琊的声音也幽幽响起。“寒明为了尊者的计划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他一定也为了自己能够为尊者的计划献身而欣喜。但是,这不代表我作为他的师尊,会对他的死而善罢甘休。” 猛然压低嗓音,女琊看着在自己指下的麒麟,目光愈加冰冷而怨毒。“如果不是他们,寒明只需要将那条龙扔进绝域中就可以了,他根本不必牺牲自己。而且,那条银龙的命,也根本没有寒明的一根头发重要!” “……”指尖紫芒逸散,上邪在简单粗暴地抹除了凤泽脑海中所有有关于寒明子的记忆后,收回手指,在女琊绝对不会注意到的角落里不怎么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他懒得去提醒自己面前这个徒控,如果没有凤泽和麒夜事先大幅度削弱了龙华的战力,那她那个宝贝徒弟是绝对不可能那么简单就将龙华禁锢并带着人家一起跳进西风绝域——三族是此次大劫的主角,也就是说,在他们尚未被法则遗弃的时候,他们是天地间名正言顺的绝对主角。 无与伦比的修炼天赋与进程,除却彼此外堪称同阶无敌的战力。这些都是天地给予祂所期待的、最早生灵们的特权。身为三族皇裔的每一个生灵,都享受着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特权。 所以……综上所述,就能得出一个结论。与龙华同位大罗金仙的寒明子,若是真的堂堂正正与龙华拼实力,还真说不准是谁输谁赢。 再说了,寒明子可是在四尊者所开辟的魔界中修炼化形长大的,他动起手来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无法掩盖的魔气。他要是真的跟龙华打起来,就算最后胜了龙玉也能发现,根本不可能嫁祸到凤族与麒麟族身上。 女琊也不好好想想,如果真的行得通,他们早就自己动手了。还用得着牺牲寒明子,顺带还要这样大费周章地算计布局,最后小心翼翼抹去凤泽和麒夜的记忆? 不过很显然,上邪不会在这个时候挑战女琊的忍耐底线。毕竟调/教出来一个出色的学徒不容易,寒明子也算是个挺讨喜的小家伙,女琊会位置伤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上邪最后还是启唇安慰道。“好了,以那位龙君的个性,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善了。到时候你想找机会报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哼,走吧,我们回去向尊者复命。”听到上邪这样说,女琊的脸色终于好看了点。在瞥了自己的同伴一眼后,她如是说道。 “好。”点了点头,上邪和女琊几乎是同时消失在了原地。只留那叶状的法宝载着昏迷不醒的凤泽与麒夜继续飞速向陆地奔去。 不提凤泽他们这边的状况,让我们将视线重新转移回紧跟着闯入西风绝域的龙玉身上。 在接到玉微的传讯后,没多长时间就反应过来龙华不在的龙玉直接往西海赶来。 在路上,发现自己无法联系上龙华的时候,龙玉的脸色就显而易见地难看了起来。而在他带着一身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威慑见到满脸惶恐的金龙一族族长,得知龙华早已离开后。龙玉心中的不安更是被放大了极点——因为,他最后能够确定的,龙华的所在地,是在距离洪荒绝地,西风绝域的不远处。 那个时候,龙玉就知道不妙。但是对于自己孩子的牵挂使得他不到最后,绝对不愿意放弃任何找回龙华的希望。 所以,他径直离开金龙族,化为原身赶往西风绝域。 而当他在西风绝域的边缘看到距离那里很近的凤泽和麒夜,并且在那里还感受到了他长子龙华残留的气息后,天知道龙玉是个什么心情。 如果不是念着他与凰轩麒玄之间亿万载的情分,不是还不死心地想尽快进绝域中寻找龙华,龙玉挥出的那两掌绝对不会那么轻。毕竟,龙玉混元散仙巅峰的修为,根本不是凤泽与麒夜所能够抗衡的。 刚一踏入西风绝域,龙玉的心就是一沉。 这里的风,与洪荒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虽然他早就从玄夙那里听说过,洪荒的四大绝地是昔日盘古开天之时未曾完全安抚平息的地水火风汇聚之地,每一处都凶险无比。没有混元金仙的修为,很难从哪里脱困。但是,未曾亲身经历过这里,就很难以想象这里到底凶险到了什么地步。 紧抿着薄唇,龙玉十指在胸前互搭成塔状,柔和的水光在他周身聚拢成球状,将他的身躯笼罩于中,悄无声息地化解着狂风可能会对他造成的伤害。 但是,防御生效,并没有给龙玉带来什么喜悦。因为他发现,这里简直犹如混沌一般,令神根本无法辨别方向。而且,这里的能见度也实在是太低了,即便是以龙玉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看到百里以内的东西。 并且……他没有找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事实上——特殊的功法令寒明子在龙玉尚未觉察到他的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龙玉的存在。也知道以龙玉的速度很快就能到达这里。 为了不让龙玉发现自己,更为了不让找到封印龙华的符球,寒明子在跌进西风绝域的那一刻,就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是以他的血肉之躯和元神,在短短几息之间就被狂风卷得粉碎,而封印着龙华的符球因为体积太小的缘故,也就这么在风中彻底消失无踪。 所以,尽管龙玉不死心地在绝域之中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法力,最后他还是只得无功而返。 跌出西风绝域,法力的剧烈消耗使得龙玉甚至无法维持完全的先天道体形态。为了节省法力,下半身化作修长的龙尾,盘踞在距离绝域不远处海面的龙玉望着面前空空荡荡的海域,精致的隽颜完全冷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缓缓攥起,无声伸长的指甲扣住掌心的软肉,在那白皙的肌理上留下几个血淋淋的印子。 “凤泽、麒夜。”这两个名字自微微有些发白的樱色唇瓣中吐露出来,龙玉那原本清越的嗓音中,甚至掺杂上了几分龙吟的韵律。这是龙玉暴怒到了极点时才会有的表现。 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龙玉缓缓抬起头来,望向洪荒大陆的方向。“我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休怪我不够这亿万载的情谊!” 浅褐色的瞳仁之中,原本的圆形瞳孔渐渐拉长为竖直形状,并由深色转为璀璨的银色。在极度的愤怒中,龙玉将自己的血脉之力发挥到了极致,锐利的目光令远在数万万里之外的凰轩麒玄近乎同时心生感应,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 带着愕然地抬起目光,天道示警,心神一动之下,含糊不清的讯息瞬间反映在了凰轩与麒玄的脑海中——因凤泽麒夜之故,龙华陨落。现,凤泽麒夜皆受龙玉两掌,生死不明。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使得原本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火山炎浆里的凰轩一时没有调整好内息,法力一滞之下瞬间沉入火湖之中。而正在给自家长子麒辉喂招的麒玄则是身体一滞,使得麒辉手里的长剑扎扎实实地刺进他肩膀之中,手里的长剑一下子砸在了自家脚面上。 几乎是同时的,气急败坏地从炎浆里爬出来的凰轩与简单止住伤口出血、完全没有顾不上一边长子惊慌眼神的麒玄,在掐指演算天机发现天机一片混沌仅能堪堪指出凤泽和麒夜所在地后,一颗心皆是沉入了谷底,而后连交代都来不及就齐齐冲向了西海的海岸。 凰轩本体是神鸟凤凰,化作原身几次振翅,万万里的距离一掠而过。在看到倒在海岸边细沙上昏迷不醒的两个孩子后,一时之间,凰轩脑海之中一片空白——这竟然是真的! 手臂有些颤抖地将凤泽的上半身抬起,看着自家儿子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以及在号脉后感受到的完全紊乱内息与法力,凰轩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心疼,而是惊慌。 抬眼望向紧跟着自己来到这里的麒玄,凰轩一向明朗的美丽脸庞上也泛着微微的惨白。 既然凤泽与麒夜的讯息是真的,那么龙华……那可是龙玉最器重的儿子,龙族的王储啊!他们,要怎么向龙玉交代?! 就像是上天存心想要坑害凰轩麒玄的一般,在他们抱着自家长子/幺儿,还来得及互相说句话,讨论一下怎么与涉及这件事的第三方交流的时候,苦主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天外一道蓝影闪过,龙玉是三族族长中修为最高的,是以就算是法力被大部分消耗在西风绝域之中,他的速度也并不比凰轩麒玄慢多少。 此时,银色的长发连束都没来得及束,简简单单地尽数散落在身后,蔚蓝色的长袍上甚至干净到连件装饰都没有的龙玉站立在海滩之上,精致隽秀的眉眼间带着一抹许久未曾流露出来的煞气,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两位好友,以及他们各自怀中的孩子。 “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唇边缓缓牵起一抹带着寒意的弧度,龙玉轻声开口。 “那么,现在,请给本君一个解释。” 第40章 决裂 “龙玉……你别……我想,这件事也不是小泽他们……”凰轩张了张嘴,原本一向明媚张扬的气质在此时此刻彻底消失无踪。她本来想说凤泽麒夜不是故意的,想向龙玉恳求得到原谅。但是,在看着好友冷若冰霜的隽颜时,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话没有说完声音就低到令神听不见了。 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凰轩心虚地低着头不再吭声。他们对拥有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到底有多么重视,他们心里自己清楚,同时,他们自然也清楚别神对子嗣的重视。 在护短程度这个方面,龙玉对比凰轩只强不弱。事实上,在知道龙华陨落的时候,凰轩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善了了。 将凰轩的话听在耳里,龙玉缓缓挑起唇角,竖立的龙瞳盯着凰轩麒玄,那种带着森冷的寒意,仿佛野兽在注视着自己猎物一般的眼神,令凰轩与麒玄同时有种汗毛倒竖般的感觉。 “华儿陨落了。”幸好,那种冰冷的视线只存在一瞬,下一刻,垂下的长睫就将龙玉的愤怒尽数遮挡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将自己凌乱的长发往颈后拢了拢,龙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没有一丝半点的感情包含在其中。在讲到龙华身陨的时候,也仿佛就像是在说什么与他无关的小事一般。 “这件事情,你们无论如何,都应该给我一个交代。他是我的王储,亦是我最器重的孩子。他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斟酌了一下,龙玉最后还是将“这么冤枉”给替换成了“不明不白”。 对于自己这两位好友的性子,龙玉再清楚不过。 如果他一开始,就坦言要凤泽与麒夜为龙华的死而付出代价,他们就算会愧疚、会遗憾,但却绝对不会妥协。说到底,对幼崽的爱护,大家都是一样的。 所以,龙玉此时此刻强压着怒火,暂时按捺下想要现在就让凤泽和麒夜付出代价的心情,这么询问着。再怎么样,他也要将龙华到底为什么而陨落弄明白。 龙玉知道,自己表现出这样冷静的样子,会令他那两位好友心中愈发愧疚。从而会尽力帮自己弄明白龙华的死因,而不是竭力帮助凤泽麒夜隐瞒他们口中那可能会令自己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的真相。 当然,他最后说的话,并没有欺骗的成分包含在其中。那就是,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如果……如果这却是不是凤泽与麒夜的错,或许他看在与好友相交亿万载的情谊上,还能稍抬贵手。但如果——他们就是龙华身陨的罪魁祸首,那么,龙玉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我们知道。”看着龙玉仿佛分外疲倦一般,面无表情地低垂着眼睫,麒玄沉默了一瞬后,率先打破了静默。他微微叹息一声,修长的手指在被他抱在怀中的麒夜眼前划过,一点微弱的黑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在麒玄点出黑芒之后,麒夜漆黑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掩住在眼皮底下微微转动一下,而后眼帘就在下一刻打开,露出掩盖在其中的一双迷茫黑瞳。 “……父皇?”略带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麒夜微微眨了眨眼,好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躺在父亲怀里一般。 然而,麒玄的神情却是意外的晦涩不明,也没有说出哪怕一个字。那样不合理的沉默,令麒夜心中分外不安。意识缓缓复苏,海浪拍打着岸边的声响传入麒夜耳中,他下意识地转移目光,而后,一道修长俊逸的身影就这么映入他的视线。 清美隽丽的容颜,凌乱简单却依旧无法遮掩那凌然气质的蓝色长袍,那是他一向深切爱慕着的神祇,龙君龙玉。 但是,在此时此刻,麒夜的心情却丝毫没有从前见到龙玉时会有的欣喜激动,反而……紧紧咬住唇角,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精致的容颜一下子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聚拢。 对龙华的嫉妒、渴望证明自己的激动情绪,将龙华困在西风绝域边上的得意,以及——看到龙华跌入绝域时的恐惧,和被龙玉一掌拍进海中时所感到的绝望。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那一瞬间涌上心头。令麒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去看自己爱着的神祇。 原本已经恢复原状的指甲再一次伸长,独特的血液气息弥漫在在场诸神的感官中。龙玉狠狠闭了闭眼睛,因过度压抑情绪而带着些微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凰轩……” 被点到名字,凰轩唇边泛起一丝分外苦涩的弧度。指尖在凤泽眉心一点,秘术的力量瞬间唤醒了凤泽的神识。 不似麒夜的茫然,凤泽一睁开眼睛就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然而,接连受创的身体却令他连这个简单地动作都无法做到。 面对着三位长辈的目光和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的麒夜,凤泽在听到龙玉的提问后,苦笑了一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颓废地靠在母亲的怀中,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温润如玉字字珠玑。 此时此刻,凤泽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声音干涩而生硬,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将整件事情叙述了一遍。 当然,凤泽所说出的事实中,不存在任何有关于寒明子出现过的痕迹。如果在场的神都平静下来仔细思索,或许能够觉察到其中的出入。 但此时无论是承受着丧子之痛的龙玉,还是心怀愧疚惊痛的凰轩麒玄,亦或者是刚刚闯下了弥天大祸的凤泽麒夜——他们谁都没有心情去细究凤泽话中的细节。就连凤泽自己,也没有。 越听越心惊、越听越悲痛、越听越愤怒…… 修长玉白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低下的头颅,散落在额边的碎发遮掩着龙玉脸上那因怒火而显得有些狰狞的神情。在凤泽说到龙华因失足而跌入西风绝域的时候,龙玉的怒火终于攀升到了极点。 骤然抬手,黑色长/枪于虚空闪现落于掌中,一个回旋,锐利的枪尖在火石电光之间就已经到了凤泽的咽喉之前。 “龙玉!”“等等!” 两声惊喝一前一后地响起,长/枪与黑剑交锋时的“铿锵”声清脆地传入在场诸神耳中。 龙玉手持弑神,目光冰冷难测,死死盯着微微发抖的凤泽。火红的凤凰绫,修长沉重的黑剑,一缠一挡地隔住了弑神枪向前,以龙玉这一击的速度和力度来看,如果不是凰轩麒玄的动作快,此时凤泽的喉咙必然会被戳穿。 望着面前虽然仍旧带着愧疚之色,却挡在他们各自孩儿身前的好友,龙玉突然笑了起来。 “好,很好。”浅色的唇瓣上染泽着淡淡的血迹,弯起令神惊心动魄的美丽弧度。龙玉轻笑着道了两句好,一晃手收回弑神,而后带着傲慢之色地扬起下颌。 “你们都心疼自己的孩儿,本君也一样。那么,就各凭本事吧。本君的华儿不能白死!本君倒是想看看,你们,能护他们到几时!”说罢,龙玉甩袖而去,身形直接化作长达万丈的巨龙,潜入深海消失不见。 看着银龙那修长美丽的龙尾消失不见,凰轩麒玄静默无声。龙玉的那句话,几乎就是在宣战了。 凰轩与麒玄,谁都不想与好友为敌。但是,不战,又有什么能够平息龙玉的怒火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害死龙华的凤泽和麒夜。 可是,同样的,凰轩麒玄谁都无法放弃自己的孩子。 所以,就只能战了…… 互视一眼,凰轩与麒玄沉默着互相见了个礼,而后各自带着自己重伤的孩子,满心沉重地回返各自居所。 而后……就是各种备战的程序。 ********** 不提此时洪荒之中三族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在天外混沌的某一个角落隐藏着的魔界之中,也暗自有着一番无形的交锋。 魔界,在魔气浓郁的天魔殿深处,一道颀美修长的身影负手站立在一汪清澈得不正常的池水前,沉默地注视着那显得有些模糊的水中倒影。 深黑色的长发在齐耳的位置编出两道拇指粗的发辫,绕到脑后勒住发丝,最后发尾交汇在一起,被黑色发饰收束起来,与其余的头发一起散落在肩头。比发色略浅的立领黑袍,样式极为古朴,深红色的丝线在边角处勾勒着低调奢华的图腾。 白皙俊美的面容,在清秀的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令神心底发寒的冷郁。他浅唇微抿,唇角向右侧轻扯,牵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轻弧,配合着略向上挑的眉梢眼角,愣是令那冰冷的神情中,带出了两分异样的魅惑感。 长而卷翘的睫毛静静地上扬着,其下的一双血红眼瞳,带着令苍生哭泣绝望的冰冷,注视着在池水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的身影。 笑意变得更清晰了几分,也更冷了几分。 望着水中倒影那一双妖异的银色眼瞳,罗睺轻启薄唇,慢慢吐字。“好久不见了——三,哥。” 第41章 道魔争端 “万年之前,我们不是才见过一次么。”水中倒影清晰起来,霜发银瞳的青年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深邃的银色银瞳中带着妖异沉静的魅力。静静地望着与自己一水相隔的兄弟,水中的鸿钧轻声道。 “还不够久么?”微微垂首,罗睺轻启薄唇,以对情人低声私语的音量呢喃着。“三哥,这三百多万个日日夜夜,罗睺可是在时时刻刻想念着你呢。” ‘想念我?’ 昆仑山深处,同样站立在水池那边的鸿钧听了罗睺这句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罗睺,你是在这三百多万个日夜中,时刻惦念着要怎么将我击败吧。’ 鸿钧太了解罗睺了,就如同罗睺了解曾经的他一般——混沌中的悠长岁月,足以让他们这对曾经最最亲密的爱侣将对方了解到骨子里。只可惜,罗睺看不透鸿钧的善变,就如同鸿钧奈何不得罗睺的果决。 鸿钧清楚地明白一点——在现在还存活着的兄弟中,或许他的二哥与十弟还对他心存一丝温情,与他交手之时多多少少会有所顾忌。但是,这个曾经与他相濡以沫过的神祇,却果决得令神心寒。 万年之前,他们在混沌边陲相见,不是为了许久。而是——兵戎相见。那一战,令鸿钧再一次确定。罗睺,绝对不会原谅他舍弃混沌,立道为仙的做法。 “所以,你想借机挑起三族之争?那条小龙,是你派手下丢进风域的吧。”微垂眉眼,声若叹息,鸿钧轻道。“罗睺,三族是天地所钟爱的生灵。你就不怕背上因果?” “因果?”唇边的笑意多了几分轻讽之色,罗睺慢慢挑高眉梢,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狂傲。“三哥,你想用因果来阻止我入世吗?” 笑声落下,罗睺眼见鸿钧蹙眉不语,突然无端暴怒起来。“鸿钧,天道代言道门之祖的称号,对你真的那么有吸引力?洪荒第一仙的尊荣,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你放下自己身为魔神之尊的傲骨,放下血仇不顾,向天道俯首乞怜。甚至助天道来打压我等,你……” 说到这里,望着鸿钧那依旧平静,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的样子,罗睺却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微阖了一下眼眸,罗睺略带嘲讽地想道。‘神各有志,他鸿钧追求的是修为与荣耀,你又哪里管得着?爱情与亲情,在永恒的追求面前,实在是太过苍白了。换句话说,你的追求不也是这些吗?所以……可以不满、可以申斥,却永远没有资格——去反驳。’ 看到罗睺趋于平静,在之前对方的爆发中沉默良久的鸿钧终于再度开口。“罗睺,不管你信或不信。我今日所对你说的,就不过是看在往日情谊上,所给予你的最后劝导。莫要在此时,进入洪……” 鸿钧的这句话,终究是没能说完。 一道清越的击水之声响彻殿堂。鲜血缓缓地顺着唇角流下,罗睺垂下抬起的手指,微敛长睫,垂目注视着那再无任何倒影的水面,低哼道。“天道……遁去的一……没了一线生机,天道的力量也是残缺的。我不趁着这个时候进入洪荒,难道还等着你想办法帮天道补全缺憾?鸿钧,你真当除了你之外的所有神都是傻子吗?” 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攥紧,罗睺望着澄澈池水的表面,突然带着些许期待地冷笑起来。 “呵,鸿钧,你最好不要败在我的手上……否则,我必定会断你四肢筋骨,废你全身乏力,将他套上枷锁,置于天魔殿中永世囚禁。哼,我期待着——那一天。” 幽幽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宫室之中,为这本就阴冷的大殿平添了两分森然之感。这声音中所包含着的情感,是爱,也是恨,是缠绵,也是憎恶。 所有的交织在一起,或许连罗睺自己,都无法真切地分辨出自己对那位曾经的爱侣,是抱着怎样的情感。 ********** 影像法力生生绞碎,传递过去的那一丝神识自然也被震成了虚无的光粒。 一缕血色染上苍白的双唇,鸿钧却动也不动,那被磅礴法力震飞的池水迎面扑来,浇了他一身。长睫微颤,眨去落在那上面的水珠,鸿钧望着空空如也的水池和四周的湿地,无声叹息。 果然,罗睺早已听不进他的半句劝告。这次大劫,罗睺他必败无疑。天道……就算不全,又岂是他们能够轻易忤逆的? 不过,罗睺不听他劝,倒也好。如今他求仁得仁,只要能够留下罗睺的一条命,已经足够。至于魔教其余的教众……他顾不得,也不想去顾那么多。 这样想着,鸿钧一拂长袖,原本整个用白玉雕琢出来的水池瞬间被填平,四散的流水也被尽数蒸干。 清美绝丽的眉眼间,却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鸿钧银瞳微转,望向宣道宫的方向。通灵的眼眸令他的目光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数道宫墙与防御,落在了三个弟子居所那里风云突变的异象。 既然罗睺已然出手,他也实在不该落于其后才是……那个他精心培养倾囊相授的弟子,也该初步登上洪荒舞台了。就是不知道,他能够成长到什么地步。 希望,他能够不负他所望地成为一步出色的棋吧。 ********** 昆仑山从来不缺的就是灵气,是以,这座山上的每一间修炼用的密室布置在灵气最为充足的地方。 呼吸吐纳间,浓郁的灵气所凝聚成淡淡的薄雾,被玉微吸入身体,而后再汇于身外,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然而,在今日,往常那醇厚的灵气却显得有些不够用。 指尖法诀缓缓变动着,以玉微身体为中心的这一片区域突然产生了巨大的牵引力,整间密室的灵气在一瞬间被玉微尽数吸纳于体内。那种吸收灵气的速度,甚至快到令这间灵气充足且有阵法保证其灵气源源不断的密室,在某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灵气填充。 冷汗自额间流淌而下,因为吸收灵气的速度过快,玉微体内的经脉一时之间无法适应,传来隐隐的酸疼之感。 但是,如今的玉微却完全顾不上这种隐约的痛感。因为,就算是这样大幅度地吸纳灵气,也完全无法稍稍满足一下他现在对灵气的渴求。 身躯因疼痛而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然而玉微的手指却仍旧不急不缓地稳掐着手决。 自罗天上仙巅峰晋升到大罗金仙的境界,需要数量及其庞大的灵气作为支持,就算是最弱的大罗金仙也是如此。因为,如果说从各型各态到先天道体是一种质变,那么自罗天上仙至大罗金仙就是第二次的质变。 无论是洪荒,还是日后的三界。大罗金仙,都是以为神,或仙,能够在其中立足,拥有话语权最基本的标志。 也就是说,在成为大罗金仙后,他才有了真正踏足洪荒的资格。 所以,想要成为大罗金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更遑论玉微为了夯实自身的基础,在心境出色的前提下追寻更强大的武力,在他成为罗天上仙后一直拼命压着自己的修为不要令之增进得太过迅速,故而将自己的法力淬炼得过于纯粹。所以此时,他需要的灵气也就远比一般的大罗金仙更多。 身体内的每一条经脉都被达到饱和的状态,如果不是有着前世身为混元大罗金仙的记忆,这样临近爆体的状态少不得令玉微心惊——虽然不至于惊慌失措,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淡定地掐着各种手诀,丝毫不乱地引导着体内的灵气走向。 方圆数里之内的灵气被尽数抽离,总量庞大的灵气甚至围绕着玉微修炼的密室形成了风漩。 一炉将近完成的灵丹瞬间被抽干净了所有的灵气,化作飞灰洒落在炉底。老子睫毛微微动了动,抬眸定定地望向灵气被抽走的来源——他二弟修炼的密室。半晌之后,才缓缓舒了口气。 这样的动静,可比千年前他晋升大罗金仙的时候大得多。看来,他在修为上,不能懈怠了。毕竟,虽然他为二弟的成就感到欣慰与欢喜,但身为三清之首的骄傲,却鞭策着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弟超越自己。 无为之道,可并非是全无所为。 而在另一边,手边捧着金卷细细研读着阵法的通天同样发觉到了异象的来临。他抬起头来,俊美英朗的脸庞上,神情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与倔强的执着。 仅仅是看了两眼后,通天就将目光收了回来,再度研读起手中的金卷。 既然他在修为境界上已经落后了他的兄长,那么,在武力上就绝对不能再差得太远。否则,他有什么资格与两位兄长并肩,又有什么资格去爱慕他的二哥? 不提被激励到的老子通天,这边玉微的晋阶也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但见他周身边缘泛起朦胧的元神之光,代表着精气神的三莲于他顶上初步凝聚出来的庆云中隐约浮现出来。同时,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也被从数量庞大的灵气中单独剥离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圆环。 三花逐现,五气渐凝,这是典型道门中大罗境界的表现。 一旦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就代表着玉微彻底脱离罗天之境,晋位大罗! 第42章 谁存谁亡之抉择 纤细的指尖自袖中探出,于身前结出一个个复杂的道印,疏导着体内流速渐渐平静缓慢下来的灵气转化成为他能够控制的法力。 玉微长发披散,轻妙如云雾、洁白胜霜雪,完全由玉清清气凝聚而成的庆云现于顶上。而在庆云正中,三朵清白圣莲正在缓缓绽放开来,宛若雪玉雕琢而成的的花瓣晶莹剔透,优雅的尖端因沾染糅杂进了玉微本身所拥有的功德,而泛着淡淡的金光。 凝绕于周身的五行之力,也在此时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当玉微的顶上三花彻底凝聚成型之后,五行之力亦在同一时刻汇入玉微的心脏,随着其心的每一次跳动,将五行之气糅于法力之中,游走于玉微全身的经脉之中。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玄之又玄的气息自玉微身躯之中弥散开来,这彰示着玉微的晋阶成功。 手指松开,不再结出道印,玉微站起身来,周身先前因晋阶所需的灵气尽数随着他吸纳的动作被尽数收入他体内。睁开双眸,黑曜石般的眼瞳之中流转着淡淡的银光,他袍袖轻辉,那流转于体内各处的磅礴力量令玉微清俊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享受似的愉悦之情。 事实上,自从拥有了前世的记忆之后,玉微所最不能够忍受的就是自己的无力之感。每一位洪荒生灵骨子里都有着争强好胜、渴望强大力量的脾性,而这是传承自神系塑造者盘古的印记。 从来不知道拥有强大力量的滋味是一回事,知道了,又是另一回事。 有时候,玉微在无意中结印,想要施展记忆中一向威力强大的术法,快到了最后才猛然想起以自己现在这样的修为是无法发出这个术法的,又或者在发出一样术法后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效果时――天知道玉微心底是一种怎样的憋屈感。 这种憋屈感,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总算晋位大罗了,以后施展起术法来可以用一些复杂的招数。这让自得回记忆以来就一直在憋屈的玉微怎能不开心? 不过,玉微的喜悦并未持续太长时间。没过多久,他眉目间就染上了三分晦暗之色――不知道,在他闭关的这一千三百年来,好友那边的情形如何。 他实在是很在意大劫将临的征兆,可以说,如果不是一千三百年前,他发觉自己一直在强行抑制着的修为不能够再压制了,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再与好友联络。因为……他终究是真心将龙玉当做了好友的。如果所要付出的代价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他真的很想在关键时刻拉龙玉一把。 就当玉微正在敛目沉思的时候,修炼静室的大门却被悄然叩响。 玉微抬头,长袖一拂打开大门,银发蓝瞳的和素静静站在门口。在看到玉微望过来的时候,和素含着一如既往令神如沐春风般的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玉微,主上要你去楚梵宫。他在那里等你。” ********** 模糊的血色,朦胧了水镜中的一切。所有的景象都不能看清楚,这个术所唯一能够令神看明白的,就是其不祥的征兆。 “你可看到了?这就是三族的宿命。”单手负于身后,鸿钧背对着玉微与水镜,浅色的薄唇中吐出毫无感**彩的语句。“世界所钟爱的生灵,并不一定就是天道所选中的主角。” “世界……与天道……有何不同么?”左手抬起,指尖紧紧扣住水镜边缘的精致木刻,过度的用力令玉微的直接都泛着淡淡的青白之色。他盯着水镜中模糊却眼熟,或者说是那个足以令他一眼就看出身份的身影被鲜血覆盖,有些艰涩的句子,自玉微浅绯色的唇中缓缓吐出。 “大道至公、天道无情。”说到这里,鸿钧银色的眼瞳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异色,声音也在一瞬间若有若无地多了点起伏。然而,这点变化实在太快,鸿钧本身又在刻意掩饰着,是以根本无神看到他在这一刻的异样。 口中缓缓地为自己的二徒儿解答着困惑,鸿钧微阖眼眸。“大道给予苍生公平,而天道所看重的,却是另一种――平衡。三族被世界所钟爱,破坏了太多既有的平衡。他们,如何能够不遭天嫉呢?”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这,就是所谓的天命。” “……”紧扣着水晶边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纤薄的指甲不小心深深陷入木质的边框,玉微缓缓开口。他听到自己的嗓音甚至带着些微的沙哑。“所以……事实上,如果龙玉他们没有繁衍子息、没有广收徒众。那么,将会陨落的就必然会是他们自己,再无他选……师尊,对么?” 理所当然,没有回答。于是,玉微轻垂头颅,又加上了一句。“那么,师尊。面对这样既定的天命,您想让我、或者我能够去做什么?” “尔明日,便随和素下山。此次劫数之中,任尔作为。龙玉、龙族,看你选择。”微抬眉睫,眼前的一切阻碍尽数在视线中化作虚无,鸿钧的目光直接投入到了洪荒星河之中。 他这个二徒弟的命数走向,倒是有趣。 红鸾星动,本来该为姻缘。但星象却又仅是有些微征兆,指向模糊不明,且掺杂血光,这就证明这星象所指并不单纯是姻缘那么简单――更兼有演化情劫的可能。 再多的,鸿钧就看不出来了。毕竟鸿钧曾经是灵魂魔神,不是真知魔神,对窥看天机他不是那么在行。 不过,这样也就够了。他这个二徒弟跟北海那银龙之间的瓜葛,鸿钧也是看在眼里的。说不定――这个弟子入劫能够给他带来什么意外之喜呢。这先天三族毕竟为世界所钟爱过,就算未来他们注定会受到天地厌弃,但这皇也好、族也罢,只要能不被一网打尽,就必然会是变数。 有这一步变数,对鸿钧来说就足够了。 “弟子知晓。”深吸一口气,玉微垂目应是,虽然鸿钧所说的令他为难。但能够入劫,对他而言也并非全是坏事。是以,玉微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恭顺,没有半分变化。 然而,当玉微跟着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口的和素向外走的时候,鸿钧的一句话飘然入耳,令玉微不由得用力攥起手指。 “玉微,莫要让为师失望。” ********** 再一次踏入北海深处的海域,玉微几乎是立刻发觉了气氛的转变。原本的舒缓与宁静分毫不见,肃杀与冰冷的气氛,似乎渗入了这片海域的每一寸海水与沙石中。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握在掌中的玉牌,玉微心中无奈地苦笑一声。果然,龙华的陨落,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对龙族都是一个莫大的打击。特别是龙玉――以他那遇强则更强的性子来看,如果凤王麒皇坚持不肯让步,这三族之战非打不可。 也难怪,他自昆仑这一路走来,整个洪荒到处都是一派紧张的气氛。 这洪荒享受了亿万载的平静,到底是要彻底的一去不返了么…… 玉微正想着,清醇的嗓音蓦然响起,将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出来。“玉微阁下?”闻声思神,玉微心下了然,一抬眉眼,看到的果然是一袭华服飘然的倪君明。 “阁下安好。”微微颔首,玉微知道龙玉与倪君明之间的交情不浅,而倪君明又明显有一个隐藏得极深且极神秘的老师。在这大劫将至的时刻,倪君明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只不过……看倪君明眉宇之间的三分愁色,似乎他来此并未达到目的。 “同好。”同样略微点头行了个浅礼,倪君明止步于玉微身前,轻声道。“阁下,您大概也知道了龙华之事吧……龙玉性拗,凤王麒皇也同样是骄傲之辈,他们之间一旦真正发生冲突,就将再无缓冲的余地。介时,恐怕就将成为洪荒大劫了。” 清朗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色,倪君明回眸忘了眼身后,在玉微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的时候,又再度开口。“而今,龙玉听不进我的劝告,这样下去……总之,还请阁下在见到龙玉之时,婉言相劝,尽可能地化解这一场劫难。” 长睫微眨,玉微闻言略略颔首,对比起倪君明的忧虑,早在昆仑之时就已做出选择的他看起来格外淡然。“我自然会为龙玉考虑。阁下,请。” 说罢,他将手一引,握着龙玉曾经赠于他的信物直入北海深处。 玉微对倪君明所说的话,根本就是地地道道的客套话。他的态度都很简单。大劫注定不可避免,三族的族众与三族皇脉之间,谁存谁亡,是个二选一的选择题。 在玉微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龙玉的性命是玉微在这场大劫中最想留住的,其次,就是龙玉仅剩的、包括他那尚未出世的弟子在内的几个孩子。 至于洪荒大劫、生灵涂炭……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些玉微都从来不曾在乎过。 而玉微的态度,倪君明也并非全无感应。只是……现在又能如何呢? 默默回想起直接对自己端茶谢客,没有丝毫客气的龙玉。倪君明再度无奈苦笑,他不是不心疼龙华的陨落,更不是对洪荒的生灵有多么大的怜悯之情――好吧,这个的确是有点的。但是,他最最在乎的,却还是他好友龙玉的安危。 虽然他师尊玄夙语意不详,但倪君明还是能够听出,这次的洪荒大劫对龙玉来说是个大坎。 所以……他才会不想好友去面对这个劫数、才会背着师尊来到这里警告龙玉。但谁知,龙玉竟然不领情! 倪君明心情复杂地抿唇不语。 难道劫数,就真的如同师尊所说的那般,完全不可避免吗? 第43章 东海遇罗睺 原本在见了倪君明之后,玉微就觉龙玉现在的应该尚沉于丧子之痛的悲恸、愤怒之中。毕竟,就倪君明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是被人给赶出来的。如果龙玉尚且一如既往地理智,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去赶倪君明? 不得不说,在心中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玉微就算能够理解龙玉的心情,也是有些失望的。毕竟,对于任何神来说,感情用事都是最大的破绽。但是,在真正再次见到了龙玉的时候,玉微有些愕然却又有些了然地发现,龙玉给了他一个惊喜——龙玉的状态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不得不说,龙华的陨落对龙玉的打击很大。此时这位龙君一身的素净,一袭玄色罗裳,长发未束,精致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郁色。但除此之外,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算不错,一如既往的冷静而淡然。 “好友,你那么看着我作甚?难不成,你也如君明一般,以为我会因华儿的死而疯狂?”与玉微对视一眼,龙玉轻轻牵扯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表情,有些恹恹地开口说道。 “悲恸有余,却仍保持清心。如是,我便放心了。”在龙玉的示意下坐在他对面,玉微微微颔首,如是道。 “华儿的仇,我一定会报。但是……这不代表我会被仇恨冲昏头脑。”闻言,龙玉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冷意。“凤泽、麒夜那两个……那两个混账,华儿陨落跟他们一定脱不开干系。但是,我不信仅凭他们,就有这个能耐害死华儿!” “华儿的本事,我这个做父亲的还能不了解么?西海……海里可是我们龙的主场。就算是按照他们所说的那般用了符阵,华儿也没那么容易中招。最重要的是——据我所知,凤泽和麒夜,都并不擅长于符篆与阵法。” 听到这里,玉微下意识地微蹙了下眉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讶色。龙玉说到这个份儿上,几乎就是将他的意思挑明白了昭告天下——龙华的死因,绝对不仅仅是天机中所显示的那么简单。或许,是有谁想要藉着龙华的死,引起三族互相征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那个有心者,又是谁呢? 正当玉微这边想着的时候,龙玉在那边却又再度开口。 “我坚持此战,缘由有二。一者,就算凤泽麒夜可能也被利用过,但该找他们算的账,我一笔也不会放过!我说过,我的儿子不能白死!二者——”说到这里,龙玉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再度牵唇一笑。 那笑颜看上去着实很漂亮,只不过……其中所带着的讽刺意味也不容神忽视。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敢我儿子的命来算计我们!” ……果然。听了这话,玉微心下一叹。虽然仍旧保持了相当的理智,但龙玉毕竟是太苍劫无可取代的主角之一、又遭天嫉,恐怕没有谁比他更容易受到天道蒙蔽。 否则,以龙玉的敏锐和出身,没有道理会想不到这是大劫的开始。 “好友,天机……在逐渐模糊。”修长的手指按住纹理细致的桌案,手势优雅地缓缓滑动,玉微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喑沉地开口。“这并不寻常!至少,自我灵智初开直至今日,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数百,乃至上千年。这种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倒越来越严重。” 龙玉跟愚蠢这个词从来都沾不上边,他一直通达聪慧且敏感。所以,在听到玉微这一席暗示性极强,就差直接把结论说出来的话之后,他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原本微阖着的眼眸瞬间睁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龙玉那双色泽浅浅的褐色眼眸目光凌厉得甚至仿佛带着血腥之感,在他霍然抬眸望向玉微的时候,甚至没能将目光中的暴戾收敛好。 龙玉当然知道天机模糊混沌意味着什么!他的灵智开得实在太早,早到他甚至亲眼见证了混沌大劫的末尾! 与生俱来的感知和趋吉避凶的本能令龙玉在那个时代中艰难地生存了下来,而不是过早地陨落。但是,那种危险时时刻刻都在身边,仿佛下一刻就会降临在他身上的感觉,以及那种总是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海水,是令龙玉时至今日都完全忘却分毫的东西! 龙玉那种如同凶兽般狠戾的目光并没有惊吓到玉微,他早就知道,这位龙君从来就不是善类。所以,在龙玉的目光中,他只是缓缓地点了下头,告诉龙玉他的猜想没有错。 “我知道了……”望着好友平静的黑眸,龙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似乎是过于不善,纤长卷翘的睫毛垂落下来,掩盖住目光中过于外放的情绪。他低低地呢喃了一声,与其说是在回答玉微,不如说他这是在告诫自己。 “那么,你可有什么打算?”眼见龙玉这般,玉微这么问着,心中在盘算着要不要将自家师尊告诉他的那道选择题在这个时候告诉龙玉。 “好友,这一次,还是昆仑主人要你来的?”听到玉微的问题,龙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敛起了目光中所流露出的煞气,语气也平静了下来。 “是。”闻言,玉微轻轻点头,果然看到了龙玉微蹙起眉。 “这段时间,我要去方丈岛,拜会君明的师尊。你可要与我一起?”不得不说,在龙玉听到玉微确定的答案后,心中升起一阵无名之火。龙玉不相信,连他这样仅仅只是经历了混沌大劫尾声的神都知道劫数的凶险,本身就是从劫数中脱颖而出的鸿钧会不明白。明知凶险还将自己的弟子推出来入劫——与玄夙相比,鸿钧简直不配为师! 但是,事到如今,龙玉又能再做什么?玉微注定了要被卷入这场战争,他所能为玉微做的,就是尽量让玉微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真实。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听罢好友之言,玉微轻笑一声,如是道。他看得出来,龙玉是有些事情想要交代给他——而在最初的最初,他之所以想要接近龙玉,就是为了混沌中的真实。 所以,龙玉的这个邀请,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 东海深处,一片不知名的海域中,平静被向四方逸散的法力和冥冥中的诡谲之音震得彻底不复平静。 玉微立于云端之上,手下瑶琴悬空漂浮,十指接触琴弦的指端皮开肉绽,每每挑动琴弦,那用天蚕丝绞成的丝线就会狠狠勒在那已然见了骨的手指上,让那伤口变得更大更深,留出更多的鲜血。 金色的鲜血,自玉微的口鼻之中流出,几乎浸透了他的前襟。十指动作越舞越狂,琴声也愈发癫狂,那一双黑色的瞳孔之中,血色在逐步地蔓延着。 “小家伙,能挡我一剑,不差了。”一袭玄色长袍的青年乌发血瞳,面容白皙俊秀,修长的手指姿势优雅地握住长剑深色的剑柄,单手负于身后,脸上神色悠闲,唇边还带着一丝不屑而玩味的笑容。 “但是,你我之间的境界差距是无法弥补的。虽然你现在凭借着那个盘古遗脉的魂曲相助,勉强能够跟我一战,但那个小子还能够坚持多久呢?”单手架住弑神,罗睺望着龙玉泛着寒光的眼瞳,毫不在意地轻笑道。 罗睺本来是来东海找他十弟玄夙,准备拉拢玄夙一起对付鸿钧,会与龙玉和玉微碰上纯粹是巧合。 在看到玉微第一眼的时候,罗睺就看出了玉微的跟脚与师承。盘古遗脉、鸿钧之徒,这两个身份单个挑出来就足以令罗睺想要将玉微杀之而后快,更遑论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了。 但是,龙玉不可能放任罗睺去杀玉微,玉微更不可能束手就缚,任由罗睺杀自己。所以……就出现了以上这一幕。 闻言,龙玉抿唇不语,只是手中长/枪攻势再急,但见弑神舞出漫天乌光,枪尖点出的位置诡异多变且攻击常常从四面八方而来,声势滔天,气势如虹。冰霜于足下闪现,每每踏出一步,就是一道阵纹在龙玉脚下扩散开来,海洋的力量被阵纹囊括于中,最后化作声势骇神的浪涛,与龙玉手上的长枪一致拍向罗睺。 听着身后玉微那越来越乱也越来越狂的琴声,龙玉眸中泛起一丝隐晦的担忧。事实上,就如同罗睺所说,能够在玉微的魂曲协助下拦住罗睺的脚步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没有了玉微的魂曲,龙玉的落败必然是立刻的。 从琴声听起来,玉微恐怕就快要撑不住了。可是……要打败罗睺,同样是是根本不可能的。毕竟,罗睺身为混元大罗金仙,只有混元真仙修为的龙玉与他之间的差距近乎是天壤之别。 那么,只能逃了…… 如果龙玉自己想要逃走,那么现在就可以,空间法则,也是龙玉的天赋秘术之一。这里又是海上,龙玉的主场,如果他想逃,就算是罗睺也没那个本事抓他。但是,龙玉却没有办法带着玉微一起逃…… 这样,问题就来了。罗睺——他明显是想杀玉微的。 第44章 傀儡丹 “罗睺尊者,我想,昆仑弟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就在玉微的手指开始微微抽搐,法力流动逐渐滞涩不济,而龙玉面对罗睺那漫不经心的拖延一筹莫展之时,一道轻软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声音传了过来。 同时,一道柔和水光笼罩在玉微身上,令他的神智瞬间一清。琴声一顿,因灵力的大幅消耗而迸发出的反噬在这个时候发作,玉微蓦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如果不是龙玉眼疾手快地将之一把扶住,他怕是会从空中直接摔进海里。 “和素。”那边,听到声音的罗睺目光一转,凶戾煞气自眼底泛出,冰冷红瞳直盯住来神。 水纹罗衣,湛蓝眼瞳,修长纤瘦的手指握住一柄玉柄拂尘。和素自水中漫步而来,不着痕迹地将龙玉与玉微挡在身后。面对着罗睺不善的目光,他从容不迫地微微点头,银色碎发拂过涂着淡蓝唇彩的双唇,显得他一如既往地柔和温婉。“罗睺尊者,和素在此有礼了。” “本尊怎么差点忘了,你和素现在也是他鸿钧手下的鹰犬。”长眉一挑,罗睺冷冷扯起唇角,笑容轻蔑。他反手握住剑柄,口中冷嘲道。“本尊还道在风无之后,就无谁赶在他手下了呢。谁想,到底还是有那不怕死的、不长眼的。你倒是大胆,不怕做了那被平白牺牲的棋子。” “尊者此言差矣。”面对罗睺的挑衅,和素宽和地一笑,语气平静地开口。“只要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就永远不会被当做弃子。” “哦,你以为,你会是鸿钧所不会、不能割舍的那一个?”闻言,罗睺几乎是立刻地张口反驳。这样的反驳速度,自然引来和素略带惊愕的一瞥。甚至于,罗睺都为自己的反应而微微一怔。 他为什么要这么气急败坏地开口反驳和素?总不可能是因为和素的不知死活。那么…… 果然,他还是为了和素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不可替代”而耿耿于怀。 了解到这个事实,一种难言的愤恨与憎恶自罗睺心底蔓延出来,赤色魔焰在他瞳底跳动燃烧着,属于杀戮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引动着四周空间的共鸣。 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狠狠戳痛了罗睺伤疤的和素,面对着阴晴不定突然发疯的罗睺,他当然会不免错愕。但别看和素整日温和多情,表面上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也是身经百战的主儿,反应神经半点不会逊色于罗睺。 弹指拂尘动,一道薄薄水幕将自己与身后的两神保护在其中。面对着罗睺的剑锋,为了保护玉微和龙玉而落尽下峰的和素倒是一脸的淡定。因为…… “四哥,在东海三岛境内如此大打出手,这也未免太不将小十放在眼里了吧。”一道乌色光柱通天彻地,半边天空被瞬间渲染上了黑暗的阴影,黑暗、水幕与杀戮的剑锋,在这片海域激荡交锋,无数的浮岛卷入三者交锋的中心,被击成飘荡的粉末,倾落下来。 暗影渺然,发眸双黑的青年匿形于中,纤长指节掩住灵秀眉眼,带着冰冷笑意的声音自唇中流出。“这是想给小十一个下马威吗?” “自然不是,吾弟,何处此言?”剑风戛然而止,一片冰冷而肃杀的气氛之中,罗睺旁若无神地抬手收回长剑,低声轻笑。“既然你开了口,四哥怎么也不能罔顾你的心意不是吗?” “四哥,你来此之意,我心里明白。但是……我也好,二哥也罢,都不想再被搀和进这些争端与矛盾之中。我们固然不是那位的对手,但若我们想偏安一隅,在今时,也没谁能奈何我等。”对罗睺来意心知肚明的玄夙在听过罗睺看似友好的言语之后,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他单刀直入,干脆地拒绝道。 “你们能偏安一时,难道还能偏安一世?再者,难道你们已然忘记大哥他们为何而陨落不成?而于你……小十,难道你,能如同鸿钧一般,不在乎这些,不在乎小九?”眸光一暗,罗睺轻扯起唇角,冷言冷语,好似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呛。 “我永远不会忘记仇恨,但我也不可能如同你一般,被仇恨之火吞噬所有的理智。”小九……明璨。回忆起这个名字,这位魔神的存在,玄夙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一下一下抽搐般地疼。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纤薄的指甲在自己眉边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玄夙的目光倏尔冰冷。 “所以,我不会站在你和鸿钧任何一神的身边。二哥也不会,如果你不死心,可以去天外寻他。但相信我,他一定与我一样,不会给你你想得到的答案。” “……既然如此,为兄,告辞。”听罢,罗睺即便再不甘,也明白玄夙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他略一颔首,随即化身青烟,消失在原地。 眼见如此,玄夙长眉微敛,拂袖驱散黑暗的笼罩,抬足步出阴影之中。 “龙玉,许久不见了。这就是玉清吧……”面对着扶住玉微的龙玉,以及站在一边他们之前的和素,玄夙竟是径直略过和素,来到龙玉身边,笑盈盈地开口道。 “好久不见。”轻轻点头,龙玉轻声道。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心事重重,是以即便是面对着玄夙,脸上的笑容也并不真切。 龙凤麒麟三族之间的冲突和矛盾,玄夙虽然并不出门,但从倪君明和倪舒窈兄妹,以及逐渐混乱的天际中也能够推断出两分。再加上龙华的陨落,这更令玄夙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是以,对于龙玉的态度,他并没有异意,只是自然地点了点头。而后,他侧眸看了眼勉强支撑着向他微微弯身行礼的玉微,又再度轻笑道。 “走吧,去我那里谈。玉清的伤势,也需要恢复,不是吗?” 说罢,他回身转向来时的位置,在经过和素的时候才仿佛刚发现他一般,微微弯唇,轻声慢语。“水魔神,你往瀛洲,我至方丈,我等互不相扰,也就是了。且秉吾兄,告他,他的徒儿,暂且交我照料一番。就让他,放心吧。” 说罢,他不再停顿,来到一片空旷海域的上端,纤长手指向下轻抚而过,暗夜的阴影被倏尔撕开一道裂口,露出三座迷若幻境的海外仙山。 蓬莱、瀛洲、方丈。 看着龙玉带着玉微跟随玄夙进入方丈岛的防御之内,再看被撕开一道口子的阴影合拢。回想起适才玄夙所言,和素无奈地抚发轻叹,他现在好歹也是瀛洲的主人。何必像防什么一样地防备着他……鸿钧虽然心狠,能够为了得到某些东西,亲手毁去很多他曾经珍视过的瑰宝。但是,就如他所说的一般,这,也是有底线的。 何必呢…… 这是在不信任鸿钧,还是在轻视自己? 那边带着龙玉和玉微进入方丈岛的玄夙自然是不会知晓和素的心思,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的态度也只会是嗤之以鼻。 在玄夙眼里的鸿钧——一个连自己深爱的神都能够放弃的存在,一个只在乎自己修为与前途的存在。他怎么可能,相信对方不会在有朝一日将自己视为弃子? 踏足在茵茵绿草之上,玄夙优雅回身,似是在笑的眼底实际上却泛着淡淡的寒意。他该说,鸿钧不愧是他的三哥吗?做起事来,竟是如此的心思缜密,与手段雷厉风行。 竟然把傀儡丹,喂给自己这尚不过大罗境界的弟子。以此来杜绝弟子的背叛…… 不过,能让鸿钧舍得将傀儡丹拿出来,玉清这孩子本身,也不简单啊。望着玉微,玄夙脸上的神情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感觉。傀儡丹,乃是他大哥时辰的得意之作,一共只炼就了两炉,十二颗。 就算鸿钧喜欢这些东西,而时辰也偏爱鸿钧,其他兄弟犯不着为这些小事而得罪鸿钧。如今鸿钧的手里,也不过就只有四颗罢了…… 傀儡丹,顾名思义,是为了给自己打造强力傀儡和完全忠心不二的下属而诞生的丹药。服下过这种丹药的神,从气质上很好辨认——玄夙远远看到过天机子、戮谭,而和素更是日日夜夜在他附近晃悠,他能够很确定地说,此三神,都没有服用过傀儡丹。 是鸿钧认定天机子他们不会背叛,还是他舍不得仅有的丹药? 若说前者,和素绝不相信天性多疑的鸿钧会将自己的信任全权交给谁……但若是后者,鸿钧又为何给玉微服下这药物?难不成,鸿钧是觉得,这玉清将来的成长空间,会大到远远超过天机子他们?原本玄夙以为这个可能性无比荒谬,但转念一想魂曲,他又不敢确定了。 不过也罢,不管是为了什么。玉微能入鸿钧的眼,就证明他不是庸俗之辈。 既然如此——若是他将傀儡丹在现在这个时候就暴露给玉微,那么,鸿钧的如意算盘,还会打得转吗? 这么想着,玄夙不由得字再度抿唇轻笑了起来。 第45章 混沌旧事(上) 烹一瓯清茶,清心、静神,对于透支法力、被魂曲反噬心神的玉微来说,这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当然,如果玄夙不要自作聪明地让他那现在正处于刁钻蛮横叛逆期的宝贝徒弟倪舒窈来陪他就更好了——玉微可没有耐性,去哄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 说实话,对于玉微来说,哪怕是会跟他斗心机的倪君明在此,都比此时的倪舒窈强上百倍。 可惜…… “喂!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别以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可以嚣张……要不是老师的命令,本姑娘才懒得在这里陪你喝茶呢!”眼见玉微跪坐在泥炉与桌案边,用那纤细优美的手指摆弄着茶壶与茶具,完全将自己从头到脚无视了个彻底的倪舒窈微微嘟起嘴,非常不高兴地说道。 当然,倪舒窈再怎么样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玉微那张清俊秀美的脸庞而对他没好感的——方丈岛上一共就他们师徒三个,再加上一个经常来串门的龙玉,也就只有四个拥有先天道体的修者。 玄夙身为混沌魔神,修为高绝,容貌自然也是一等一的俊美。而龙玉的美貌也完全不逊色于玄夙。至于与倪舒窈有着同一个层次容貌的倪君明,因着那儒雅温和的气质,愣是令那原本的容颜变得十二分好看。 身为一个美女,倪舒窈其实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的,对于她来说,自己在家常年被这三位打击得自信心低落,只能去外面刷对容貌的自信度就够悲惨了。结果,某次还偏偏遇上了这个与龙玉有着不相上下的美貌值,比她和哥哥还要好看的玉微…… 这怎么能够不让这个小美女内心的小宇宙燃烧? 打击她对自个儿容貌自信度的四个修者,一个是她师尊,一个是亲哥哥,一个是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从小熟识的朋友,这三个倪舒窈自然不可能去讨厌。那么——唯一一个她可以放心讨厌的也就是玉微一个了。所以,说起来,玉微被这位尚且是大小姐性格、未来妖族二后之一的西王母讨厌,还真是无妄之灾呢。 “倪姑娘,虽然岛主有话,但似乎,那也并非命令。姑娘若是不耐,大可离去。想必,以岛主对你的疼爱之情,也不会怪罪姑娘。”修长的手指捧住一杯清茗,玉微慢条斯理地轻抿一口,如是道。 “什么?!喂!你看清楚了!这里可是方丈岛,不是你们昆仑!要走,也是你走,轮不到我走好么!”闻言,倪舒窈瞬间瞪大了一双美眸,怒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在看我不顺眼,自己又不想失礼跟我吵,所以才想办法要整我——我要是走了,师尊一定会不高兴,说我没有耐心!你别以为我会上当!我不会让师尊因为你而有任何训我的机会呢!” “……”顿了顿,玉微颇为无语地看了眼这位激愤的小美女。他其实一直很想告诉这位姑娘,她真的是想多了……他从头都没有想要算计过她。如果她真的想要与这姑娘一般见识的话,他绝对会算计得她被他买了还感激涕零。 玉微表示——他再次对前世那位西王母的蜕变历程感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才会将一个刁钻蛮横不讲理的小姑娘转变成一位温良贤淑的妖后? 总不会是爱情的力量吧…… 不想再跟不懂事的小姑娘纠缠下去,玉微索性再不出声,专心低头品茶。而那边的倪舒窈则为自己适才听到玉微提议后的一瞬间心动而暗自警惕——就如玉微所想那般,这个有的时候会多想的女孩子将他当成了洪水猛兽,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被他诓了。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她紧抿着粉嫩的唇瓣,再也不主动挑起话头。 室内一时静默无声,安静的氛围一直延续到一进方丈,就去了后殿议事的龙玉与玄夙走出来。这对于玉微,不得不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好友,昔时三族约战之日将近,我需尽快回去。玄夙有事想要与你交谈,你若无异议,我们就日后再见?”此时的龙玉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看上去整个都变得轻松坚定了许多。面对从一见他们出来就放下杯盏站起身来的玉微,他走过来,在玉微身前轻声道。 “我自然没有异议。那么,你我适时再见吧。”闻言,玉微轻轻点头。他随龙玉来此的主要目的,就是玄夙。而三族战事将近,龙玉又明显在玄夙这里解决了一直困扰他的难题。玉微自然没有必要再开口挽留龙玉——毕竟他想要问玄夙的一些事情,事关鸿钧,不太适宜被他神听到。 在得到了玉微的回答之后,龙玉又简单地与玉微说了两句话,再转头对着玄夙与倪舒窈师徒两个道了声别,而后便匆匆离开。 待龙玉离去后,一直站在门边负手而立的玄夙侧眸对自家宝贝徒儿开口道。“小窈,你先去罢。为师,有事要与玉清谈一下。” “徒儿遵命。”看到自家师尊略显严肃的表情,倪舒窈立刻脆生生地应道,而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了大殿。她能被玄夙捧在掌心宠爱那么多年,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懂得轻重缓急,绝不会在不是时候的场合胡搅蛮缠,就是其中的一条。 当大殿之中空寂下来,只余玄夙与玉微之时。玄夙原本严肃的神情突然缓和了下来,他唇边牵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抬手拂袖道。“坐罢。在我这里,不必如此拘谨。你的师尊鸿钧,是我的三哥。说起来,从他那里论,你还应该唤我一声师叔。” “不敢当。”闻言,玉微应玄夙之意,随他落座,但却并没有顺杆往上爬,承下‘师叔’这一称呼。毕竟从罗睺与玄夙的对话中,就不难听出,鸿钧与玄夙之间,必然存在着某些无法化解的矛盾。玉微可不想因为自己那位便宜师尊的缘故,而被这位岛主在他的地盘上修炼。 “呵,小家伙,警惕心很强嘛。”顺手为自己倒了一杯玉微适才沏好的茶,玄夙浅抿一口香茗,轻笑着。“也罢,那我等今日就随便聊一聊好了。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得到你的求知欲。今日我便为你一解困惑,也当时我这个做长辈的,送你的一份礼物。” “那么,玉微便却之不恭了。”略一点头,玉微倒也怎么与玄夙客气。当即,他便开口,轻声问道。“敢问阁下,您可告知玉微,您与吾师的渊源呢?” 闻言,玄夙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有何难?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虽然,或许你的师尊想要摒弃这段历史,却也不能否认,我们曾经是亲如手足的兄弟。虽无血缘,却同出一脉……” 轻轻阖了下眼眸,玄夙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混沌之中,有魔神三千。但这三千魔神,说起来也并非是完全平等的。按照实力,我们也自有分布。所以……就出现了所谓的混沌魔神,十大尊者,也就是我们十兄弟。” “加上你的师尊,以及刚才,你所见过的,我那位四哥。我等兄弟,分别司掌三千法则中,排名前十的法则,而我们兄弟的长幼次序,也同我们所司掌法则的排名一般。即——时间、空间、灵魂、杀戮、力量、轮回、真知、封印、光明、黑暗。我,排行第十,也就是黑暗魔神。” 说到排名与职司,玄夙微微一顿,睁开眼眸,目光定睛在玉微的身上,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之感地开口道。“而你的师尊,就是灵魂魔神,魂曲六字诀,就是他一份得意之作。他将魂曲传给你,真是令我意外啊……” “我的荣幸。”听闻此言,玉微仿佛没有听懂玄夙话中之意一般,仅仅只是微微一笑,颇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感觉。而玄夙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继续着自己的回忆。 “我们兄弟,皆出身于混沌。那个时候,盘古大神刚刚开天辟地,以身化为万物。尚且脆弱的洪荒世界,被法则保护,没有谁,能够进入那里。那时的我们,也并不想要进入洪荒。因为我们属于混沌,我们生于那里,也热爱那里。毕竟混沌之中,有我们所在意的一切。兄弟、下属,以及……” 说到这里,玄夙的目光中掺杂上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痛色,语气也在那一瞬有些异样的尖锐。 “我们曾经所认为的……朋友。” 什么叫曾经认为的朋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一丝违和,玉微下意识地集中了精神。因为,直觉告诉他,一段有关于他那位师尊过去的重要讯息,将在这个时候,为他揭露出冰山一角。 第46章 混沌旧事(下) “玉清,你的开天印记中,对洪荒世界的守护者有多少认知?”就在玉微集中精神的时候,玄夙突然话题一转,对玉微提出了这么一个听起来很不着边际的问题。 守护者?饶是以玉微的机敏在突兀地听到这个名词后也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愕之感,但他下一刻,就下意识去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开天印记……守护者……将这两个名词在心里反复念诵了两遍之后,玉微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在他的认知中象征着不可忤逆的权威的存在闪现出来。薄唇微启,那个名称徘徊在他唇齿之间,但却并没有立刻被念出来。玉微脸上流露出些微的迟疑,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将那个存在说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而在这时,坐在玉微对面的玄夙看出了玉微的迟疑,他微微一笑,指尖轻点桌案。“无妨,蓬莱、瀛洲、方丈,此三岛本为盘古开天时所劈碎的混沌碎片跌入洪荒所化而出。在这里,天机是被完全屏蔽的。” “天道?”闻言,玉微不再犹豫,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笑容微微一顿,旋即弧度变得更加深刻。玄夙笑了起来,灵秀的眉目间带着一种淡淡的欣赏之色。“好,好。能猜疑到天道。玉清,你果然配得上我三哥的传承。” 笑罢,玄夙再不兜任何圈子,单刀直入地切入话题正中,将属于所有混沌魔神记忆中最深刻、最痛苦的篇章赤/裸裸地揭露出来,坦白在自己之神的面前。玄夙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隐埋着的凌厉之色,他静静地看着玉微,一边说话,一边在心中暗念着。‘玉清,希望你不要让我今日的苦心白费。’ “不错,就是天道。混沌魔神,与天道之间,一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天道的领域,是整个洪荒神系。而我们这些混沌魔神,虽也属于这个神系,却同样带着深刻的混沌印记。所以,我们,是异数、变数。为了洪荒的安宁与平稳,天道决定要除去我们。对我们而言,天道就是最大的威胁。这个威胁,延续至今。” 一言毕,玉微听罢脸色登时一白,在发觉鸿钧混沌魔神的曾经身份,以及几次察觉鸿钧与魔神们的冲突之后,他就曾经私下里有过猜测。但无论是哪一种猜测,都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鸿钧与魔神们的矛盾源头,在于天道! 在听得这个事实之后,玉微几乎有种立刻站起身离去的冲动。 如果鸿钧曾经为了得到什么而背弃自己曾经的一切来到天道一方,那么,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够舍弃的?玉微相信,以当初元始天尊与道祖之间的师徒情谊,道祖是不会轻易舍弃自己这个弟子的。但是,玉微如今同样也相信,如果是天意,道祖也不会拒绝。 难不成,他自醒来追寻至今的答案,竟是天意不成? 阐教,阐者,阐明天意、顺应天理。顺天而行,即为大义。这是曾经元始天尊在立教证道之际,向整个洪荒昭告过的教义。由此可见,天道对于玉微来说,意味着什么。前世,元始天尊终其一生都没有正面与天道对抗过,他对天道最大的忤逆,也不过是打过几个擦边球而已。 凤仙花色的薄唇因畏惧而被抿出苍白之色,玉微的手指捧住茶盏的手指微微颤抖,看着玄夙微微开阖的唇齿。他明白,或许再听下去,不必多久就能够解开他前世为何身陨的谜团。但同样的,这个事实,也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到一个他绝对不曾想过、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的敌方面前。 趋吉避害的本能,驱使着玉微离去,但前世的记忆在此刻仿佛化为一道牢靠的枷锁,将他生生捆锁在了原地。 “你猜的不错。吾兄鸿钧,为了一个我至今无法理解的理由,舍弃了混沌魔神的身份,成为了洪荒第一仙。也就是,天道代言。”玄夙看着在自己说出天道与魔神之间对立关系后就僵硬得仿佛一块石头般的玉微,笑声中带着淡淡的寒意。 “如果我想的不错,你们盘古三清,在未来,也将如同吾兄一般。成为帮助天道守护洪荒的守护者――为了洪荒天地,可以放弃一切、牺牲一切。包括,你们的――性命、兄弟、朋友,一切。” 起身,玄夙修长的手指越过桌案,温柔地抚过玉微尖俏优美的下颌,将玉微的脸轻抬起来。他带着淡淡的笑,黑色的双眼,宛若混沌未开时,最深沉的黑暗。“而且,你是三哥选择的继承者,从他决定将魂曲传给你的时候,你就再没有了回头路。除非,你愿意魂飞魄散,彻底消弭于世间。” “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服下过什么东西吧。” “未来……你想怎么做呢……” ********** 未来……未来…… 浑浑噩噩地踏出方丈,海风将玉微的长发与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玉微抬眼去看那清澈的蔚蓝天际,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认识到,他需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逆天……说得轻松。 前世记忆里,那些天纵奇才的能者,妄图与天道针锋相对拼得一线生机,最后得到的是什么样的下场?那样的例子,元始天尊看得太多了。多到让此时的玉微,都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龙玉……通天…… 玉微身边亲近的、在乎的,这两位,在他前世的记忆中,就是两个活生生的例子。 前世,龙君想要在大劫之中保全龙族,最后却落得被消弭于洪荒世界的下场,他的纯血后嗣――也只剩下了,失去了所有拜在元始天尊门下的三弟子黄龙。 而灵宝天尊,他妄图违逆天命,擅自将自己的大教与人间王朝气运相连。最后,倾全教之力与他的兄长博弈,却还是被灭教,自身也被道祖封印在碧游宫,面壁思过。 重活一世,玉微自然是不甘心如同前世那般轻易陨落。但是,逆天的代价,却是惨痛到令神生不如死。 而最令玉微为之止步犹豫的,还不仅仅是代价。而是――逆天这个选择的成功率。至少,玉微的前世,元始天尊就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逆天成功的例子。 付出沉痛的代价,却依旧无法挽回心爱的瑰宝。这样的事情,谁会愿意去做? 可是…… 将目光投注在海涛的波澜之上,玉微一时恍惚之间,突然回忆起龙玉将他挡在身后的情形和今生与长兄小弟的相处。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落下,混沌一片的思绪瞬间清明。没错,忤逆天道的代价的确是大到足以令玉微畏惧,但是,他毕竟抗争过一次,就算是在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他玉微也不会后悔。然而,如果他就此自暴自弃,任由一切就这么发展下去,他过不了过久就可能会亲眼目睹龙玉的悲剧。 而他们兄弟,甚至包括日后的他自己,都一一逃不过前世的命运轨迹。 甘心吗?玉微在心中轻声自问,不必多想。答案显而易见。 微抿薄唇,一种苦涩的感觉在心底逐渐蔓延开来。玉微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前世,他小弟对他的平静没有错。该说那不愧是他兄弟吗?他玉微,果然是自私的。 既然有了前世的记忆,那不管怎样,玉微都想争上一争。纵观前世今生,有逆天命的想法、并为之附着行动的生灵不知几何。 他们有忤逆天命的勇气,难道身为盘古遗脉的玉微,就没有吗? 重新挺直了脊背,玉微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再度流露出那种从容不迫的自信气度。指掂法诀,玉微纵起云路,直往北海龙宫而去。他既然入了劫,若不在其中动点手脚,又如何对得起在他背后推他入劫者的算计呢? 至少,某些在此次大劫中注定要失去的东西,譬如龙玉的性命、龙玉的血脉,这些,他一定要保下! ********** 方丈岛上,一袭玄黑的青年面色惨白地伏在榻上。 在玉微踏出方丈的那一刻,一层扣住整个方丈岛的无形障壁悄然破碎,玄夙双唇微微一颤,颤抖着咳出一口鲜血。然而,虽然面色灰白难看,但玄夙却仍旧在笑。 他修长纤细的手指扣住榻边,笑得整个身躯都在发抖。 ‘好,很好。’抹去唇边的鲜血,玄夙轻抬眉宇,心中这么想着。‘三哥,你这个弟子跟你真的很像。你以为,一颗傀儡丹就能够将他牢牢控制在你的手里吗?呵,你也不想想,如果是你自己,会不会被彻底桎梏!你只看到了他像你的一面,却没有真正将他放在眼里。’ 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冷郁之色,玄夙唇边泛起冷嘲般的笑容。‘真是自傲啊……这一次,你们的目的相同。现在你一定很得意吧――收了这么一个好徒弟。呵,但若是下次你们的目的有了分歧呢?三哥,我就在这里看着,看着你会不会在你一手栽培出的弟子身上,狠狠栽上一个跟头!’ 想到这里,玄夙不由得轻笑出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听得到的呢喃声,缓缓响起。 “三哥……我期待着呐。” 第47章 通天心结 暂不提玉微要如何帮助龙玉从大劫之中留得性命,我们暂且将目光转回到尚在昆仑之中修炼的老子与通天身上。 但见后山新立剑阵之中,一道赤影翩然行于纵横剑气之中,举步行路之间,身姿卓然。且见他广袖飘飞,三尺青锋动若惊鸿,苍茫青光闪烁之间,所有近身的剑气无一不被利芒劈碎。 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来到阵眼所在的法台之上。但见那一袭红衣的俊朗青年蓦然睁开原本微阖着的眸子,散落于肩头的黑色长发被劲风吹起,苍青色的上清仙光,于头顶凝聚成尚显稀薄的庆云。在睁眼的那一瞬间,青年的黑眸中两道剑光闪现而出,青锋归鞘悬于腰际,他手握剑柄按剑不动,目光所过之处,却自有剑气成型毁去阵眼。 剑阵崩然泯灭,硝烟弥漫之际,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缓缓传入阵中。“你藏在后山练剑百年,连师尊的讲道都不去听,如今终于毁去所有剑阵。可练出了什么?” “……长兄!”修长剑眉狠狠一蹙,通天指节紧握剑柄,轻抿着绯红的菱唇,略带不忿地开口道。“最多百年,我就能够晋位大罗。” “以剑入道,另辟蹊径,非是正途。”听闻通天之言,老子神色动也不动,拂袖负手于身后,抬眸望向站在法台残骸上的小弟,淡然开口。“若你一意孤行,日后必然后悔。到时,你就是悔之晚矣了。” “长兄,你此言差矣。”闻言,通天自然不服。他一扬下颌,傲然道。“师尊曾经说过,大道三千,条条可证。我以剑入道另辟蹊径,如何不是正途?又如何必会后悔?我辈道者,在求道途中披荆斩棘勇往直前,方是正理。若锐气尽失满于现状,才是危机。长兄,您着象了。” 虽说通天在说这话的时候豪气十足,但作为他的长兄,老子岂会看不出自家小弟身上那股子无形的焦躁?至于通天这段时间会急于求成的原因,老子心里更是一清二楚。 自从前段时间玉微随和素离开后不久,鸿钧就对他们兄弟宣布了大劫将临,着令他们兄弟两个不许离开昆仑半步的令谕。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不说老子如何,心念玉微的通天当然不肯乖乖听从。 天地大劫之凶险,就算他们兄弟并没有经历过,却也依旧从传承记忆中窥得两分。 当日下午,通天就趁着老子一个不注意简单收拾一下后奔向昆仑的护山大阵。结果,自然是被半开启状态的阵法给直接挡了回来。 天知道在老子跟着鸿钧来到自家山门口看见灰头土脸一身狼狈,却还不屈不挠地准备往守山大阵中冲的通天是个什么心情。 从他们刚上山的时候开始,鸿钧就告诉过他们兄弟三个了――若是大阵开启一半,想出去就要有大罗金仙以上的修为。若尽数开启,若没有混元法体,就尽早打消念头。 所以说当老子看到他师尊望着自家弟弟,轻启薄唇,似笑非笑地开口“为师似乎记得自己以前曾经告诉过你们……”的时候,他是真想把这个糟心弟弟丢进他的八卦炉里好好炼炼,看能不能多炼出点脑子来。 你说明明是出自同源的亲兄弟,他和玉微都挺机灵的,怎么单单就这个通天楞成这样?难道是他们在化形的时候吸收灵气吸收得太狠了,导致小弟先天发育不足?或者是这个弟弟当初在化形的时候,把所有的加成全加在了武力值上所以导致智商…… 一不小心神游了的老子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唇角不由得不着痕迹地微微抽搐一瞬,而后将注意力移回到了现在正站在对面一脸不服气的小弟身上。 好了,就是基于以上原因,心窝被自家师尊一顿软刀子狠狠戳了一番,自尊心被强烈打击到且一直惦念着玉微的通天就干脆闭了个死关。出来后就跑到后山练剑,老子怎么说都没用。 原本眼见通天的修为似是做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老子倒还为通天高兴过。但很快,他师尊鸿钧的几句话就将老子的心情重新打进了谷底――通天再这样下去,在修成混元法体之后,修为增长的速度比常神慢上数倍之多。而且若不是他自己停下修炼,其修炼途中若遭外力打扰,也很容易走火入魔! 必须在通天步入大罗之境前阻止他继续这样修炼,否则,事情就无法挽回。也就是说,今日,不论如何,老子都要打消通天急于求成的念头。 想到这里,老子也懒得再与自己这个倔得像头牛似的弟弟废话。但见他伸出手来,手掌一覆,一柄松木为柄银线为丝的拂尘就出现在了掌握之中――这就是老子一开始的打算。 老子性格清静无为,说起话来惜字如金,要他跟通天磨嘴皮子简直是痴心妄想。所以,对于不听劝的糟心弟弟,老子向来没有如同他二弟玉微一般的耐心。他秉承的态度就是,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熊孩子――此!路!不!通! 好了,事实就是,通天因为急于求成,根基不稳。虽然以剑入道导致攻击力极强,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深谙太极平衡之道的老子面对他刚猛的路数,直接以力打力,拖住通天的攻势,轻而易举地将之一一化解。 不到三个时辰,通天就因法力不济而黯然落败。 俯身拾起掉落在地面上的长剑,通天面色黯然地用手指摩挲着长剑的剑柄,低垂着头颅一声不吭。不得不说,老子的教育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了一点,但却的确十分有用。 通天只是做事不愿多想,并不是真的笨。经过这一战,再怎样他也能够看清自己的错误了。只是――他真的很不甘。他爱慕的兄长只身入劫,他却除了担忧焦虑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一个护山大阵,就足以令他束手无策。 这种无力感,一直笼罩着通天,令他一颗心始终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可是……我这样修炼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大罗之境啊。”抿着唇,发觉自己不说话长兄就更加沉闷的通天终于按捺不住,垂首低喃着抱怨了一声。 “……”通天的心结,老子多多少少也看得出几分。身为长兄的他,自然知道他这两个弟弟虽然性格并不相合,相处之时也经常有小打小闹。但实际上,他们心里都非常在乎对方――在这方面,玉微的情感或许还淡点,通天却真真是将玉微看得和他自个儿一样重。 在这种事情上,老子还真是没有办法去劝通天。 想到这里,老子心中微叹,面上仍是一片淡然之色。“师尊在楚梵宫等你。收拾一下去见师尊,莫要让师尊等你太久。”说罢,老子转身离去。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或许让通天独处一会儿才是更好的选择。 ********** 楚梵宫中,鸿钧白衣素琴,怡然而坐。 他并没有在意后山大徒弟和小徒弟之间的对话,更没有在意小徒弟的低落情绪。鸿钧那修长的手指状似随意地拨动着琴弦,然而,那破碎不成曲调的单音节串联在一起,却总是令神打心底泛起异样的恍惚。 ‘玉微最近一直在帮助龙玉治理四海,劝龙玉镇海眼、少杀戮、平水患……林林总总,也令龙玉攒下了不少功德。’ 微阖眼眸,鸿钧静静聆听着直接出现在自己识海中的声音,在听到功德之时,他唇边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待得那个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后,他在心中静静地想着。 ‘玉微此举倒是明智。想不被天道抹杀,首要的一点就是万万不可伤害到洪荒……而且龙玉也是乖觉,一次两次或许是我那二徒儿提醒的。三次四次,估计就是他自己察觉到了的。’ 在得到鸿钧点评后,那个声音又继续道。‘的确,自龙凤麒麟三族开战至今,龙玉自己和他的几个儿女一直隐于幕后,根本没有亲自动手。就连派出去应战的,也尽是一些乖张暴戾之辈,算起来,龙玉此时的气运比原本计算中的要强上太多了。’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又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思索着什么。‘但我现在担心的是,龙玉与小十走得太近,而小十一直对害小九陨落的天道耿耿于怀。再加上,龙玉又将玉微带去见过小十,小十会不会对玉微产生什么影响?毕竟,小十他们都是变数。’ ‘无妨,我敢让玉微出去,就一定有制约这孩子的办法。’浓密的长睫垂落下来,将妖异的银瞳遮住大半,鸿钧的声音中带着绝对的自信。就如他所说,他鸿钧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徒儿都拿捏不住呢? 那个声音适才似乎也仅仅只是随意一问,是以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很快,他就转移了话题。‘好吧,玉微你能够看住,那老子呢?依我看,你那个徒儿,也不见得是盏省油的灯。’ 第48章 注意与对策 听到自家大徒弟的名字,鸿钧长睫微微一颤,指下的凌乱音调消失在了宫室之中。 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个大徒弟入自己门下后的所作所为,鸿钧原本半阖着的眼眸微微睁开了些,妖异的银瞳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回忆起老子刚刚入门时,自己对这个弟子的欣赏,骤然惊觉自己竟然在无意识中忽略了这个弟子那么久。 他一开始忽略老子,是因为玉微的表现实在令他惊艳。无论是才华,还是那牵动着他的心神,与鸿钧本身相似的性格,都令鸿钧不自觉地将目光投注在自己这个排名中间的弟子身上。甚至忽略了他的长兄、忽略了他的小弟。 原本就连鸿钧自己都以为,自己忽略了玉微的两个兄弟,仅仅是因为只有玉微这个弟子有资格入他的眼。但如今,他却不再那么确定了。 鸿钧能够确定,一开始的老子也是很引神注目的。但后来几次课下来,不,应该是从他主动让玉微离开昆仑去北海见龙玉开始,这个弟子就开始逐渐地沉寂下来,再没有了原本的光华。 这是个巧合吗? 鸿钧在心中这么问自己,而后,他缓缓摇头。 不,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巧合。 目光微深,鸿钧这么想着。既然不是巧合,那么,是不是说明老子其实与玉微一般,同样有入他眼界的资格呢? ‘怎样?’这时,消失已久的声音再度于鸿钧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却是带着点笑意。‘觉得有点诧异?我早就说过了,莫要小觑天下众神。虽然他们所经历的岁月可能还不及你的零头,但这却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能力。’ ‘……你说的不错。’指尖抚过琴弦,鸿钧微微停顿了一瞬后,望着殿门的方向,如此回答。 ‘不过,你这次可不要像上次那样轻易拿出傀儡丹了。那东西,一共也就是四颗而已。’在得到鸿钧的肯定后,那个声音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表现出开心的情绪,而是迅速又补充上了一句――鸿钧给玉微服下傀儡丹的事情没有跟任何神商量,自己自作主张得干脆。 ‘放心,不是谁都有资格让我如此对待的。至少,在我眼里,老子还不像玉微那样令我欣赏。’闻言,鸿钧倒是很快就给出了答复。他说的没有错,对比起拥有前世记忆、本身又精于算计的玉微来说,此时的老子的确没有还没有让鸿钧动用傀儡丹的资格。 不过,现在没有资格,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傀儡丹一共有四颗,如今用去一颗还余三颗。虽然并不富裕,却也不是拿不出来。 到底要不要用,就要看老子自己的表现了…… “师尊,徒儿老子,携弟通天求见。” 这时,一道一如既往地淡然嗓音传入殿中,令鸿钧轻勾唇角。“进来。” ********** 那边,鸿钧终于将目光投到了老子的身上,对玉微的关注度总算是稍稍下降了一点。但是,并不在昆仑的玉微本身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并不知道鸿钧将以前被自己刻意从自家长兄身上吸引走的目光重新挪回到了老子身上,所以他现在所为之烦恼的事情,仍然是龙玉的命运。 “这段日子以来,我觉得自己的神智变得清明多了。”斜倚在柔软舒适的长榻上,龙玉侧身用右臂支撑住身体,轻声软语。他没有束发,一头柔顺的长发宛若流银泄地一般垂落在身侧,浅褐色的眼瞳静静地望着玉微,目光中带着两分笑意,这让他看上去柔和了许多。 “这是功德的作用。”坐在龙玉身边,玉微自然地前倾过身去靠近龙玉,仔细去看龙玉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由得蹙起精致的眉宇。“但你是不是有点太过急于求成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将自己的法力消耗到了极限吧。” “毕竟是四大绝域之一……以我的修为要强行镇压,到底是有点勉强了。事实上,我能做到将其中的水涛暗流圈在一个范围之内,都是拜了我先天的属性与环境所赐。”浓密卷翘的长睫无辜地眨了眨,龙玉抬起精致隽美的脸庞,对玉微轻声开口。“最重要的一点是,就算我想放慢积攒功德速度,大劫的进程也不允许。” 微微一顿,玉微低叹一声。他知道龙玉说得没错,时间容不得他们不急。龙玉的做法虽然冒险,但在这种情况下,功德已经是他所能够想到的最快、最稳妥的避灾方法了。 不过,龙玉和玉微都心知肚明。天道,绝对不会让他们避灾避得如此容易。 所以,他们最好是事先做好二手准备――一个,重到能够让洪荒天地绝对不能失去龙玉的筹码。否则,无论是谁、无论之前做了多少努力,天道最后都可以抹杀掉。区别只在于难易程度罢了。 面对这个结果,无论是玉微还是龙玉心里都不怎么好受。他们都是,或者说曾经是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的一方巨擎。这种自己成了棋子的感觉……真的是很微妙。 “我这段时间,要外出一趟……”玉微的语调在龙玉听起来似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决然。他纤长的手指抚过龙玉互搭在一起的手指,而后与龙玉反握过来的指节纠缠在一起。黑曜石般的眼瞳与琥珀般的眸子对视一瞬,同样精明的双方就足以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出很多东西。 “要我陪你吗?”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另一个温度,龙玉难得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并没有去询问玉微要出去做什么――这是他们两个相处这么多年下来积累出来的默契。他只是知道,玉微出去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他,这样,就足够了。所以到了最后,他也不过是这么问了一句。 “虽然现在凤族和麒麟族的攻势渐歇,与龙族形势还在胶着状态,但龙族到底是一对二。你还是留在北海镇守比较稳妥。”略微思索一瞬,玉微最后还是略带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听起来很有诱惑力的提议。 “若你出现在洪荒大地,还不知道凤王麒皇他们怎么想呢。现在,还不到三族决战的时机。” “……自己当心。”闻言,龙玉也不再坚持,只是简单干脆地嘱咐了一句。 “嗯。”应了一声,玉微松开与龙玉交握着的手,从容而迅速地转身离去。他想到了一个很危险、很困难,成功率极低,但一旦成功却绝对可以保证龙玉不会轻易被洪荒世界舍弃的方法。虽然不到危急关头,他绝对不会让龙玉担这个风险,可是……他现在最想要的,是让龙玉的性命至少先有个保障。 望着玉微快速离开的背影,龙玉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有些舍不得那淡淡的温暖。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下来他们有着共同目标的原因,他和玉微的关系好似在无形之中有了一个质的转变。 虽然碍于种种原因,他们谁都没有将话题挑开,却也互相心照不宣。 低头盯着自己线条优美的双手,龙玉不由得微挑起唇角。玉微,这个好友――若是日后与他结为道侣,成为追求大道旅途上一对可以互相依靠搀扶的伴侣,想想似乎也不错啊。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他至少要从这场大劫中存活下来。 想到这里,龙玉脸上那柔和的神色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眼神中也多了两分凌厉的野性。坐直了身子,龙玉略微沉吟一瞬,反手从芥子空间之中取出了一枚蓝底银纹的令旗。 轻启略微泛白的薄唇,一声清越龙吟自龙玉唇中传出,音波透过重重海域的阻碍,径直传入距离龙玉现今所在的重华宫有段距离的沧峦宫中。 而这时,因龙凤麒麟三族第二次争斗暂时结束而聚在一起的四位龙子龙女,正在沧峦宫主殿之中统计龙族的损失,以及在下一次争斗来临之后他们要如何应对的问题。虽然龙族未来的走向大方向是由龙玉来掌控,但一些诸如此类的细节却是他们几个来主持的。 毕竟,龙玉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处理得面面俱到。更何况龙玉最近为了积攒功德还时常大幅度地消耗自身的法力,以至于自己经常闭关。 之前龙华还在的时候,龙族的事务大半都是他来管理。而如今……就只能由原本任务轻松的龙姝他们姐弟几个来接手,帮着龙玉撑起龙族了。 所以,现在的龙姝他们经常非常忙碌。而且,因为他们虽然是兄弟姊妹,但到底不是同一神,无法拥有统一的思想,所以他们之间再怎样也会多多少少有点分歧。这一次,也不例外。 正当他们讨论到一个分歧点,性子略有些暴躁的龙姝已经卷起袖子跟慢性子的龙佑拍起了桌子的时候,龙玉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 闻声,姐弟四个微微一怔,脸上神色各异。不为别的,因为龙玉的意思是让龙嘉、龙佑这两位龙子前去重华宫见他,而龙姝、龙徽这两位龙女则留守沧峦宫。 待龙吟的回声消失之后,两位龙子一脸无辜(欠揍)地望向自己的姐妹。 “那么,既然是父君的意思,我们两个就暂且告退了。”站起身来,龙嘉对着长姊假笑了一下,而后拖着弟弟迅速离开。 不出意外的,还不等两位龙子离开主殿,背后就传来了一声巨响。这让两位龙子打了个寒颤之余万分庆幸地对视一眼――幸亏逃得快。要不他们长姊这个父控砸的就不是桌子而是他们了吧…… 不过现在,谁管她呢! 第49章 地脉之心 怀着心事离开北海,玉微便一路向南,直奔不周山脉而去。以他如今的修为,从北海到不周山的路途虽然要横越半个洪荒大陆,遥远非常,却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到达。 自从被驱逐至昆仑山后,玉微就再没有踏足过这片他出生之地。抬眸仰望着凝绕着盘古意志的不周山主峰,玉微心中略有些不是滋味。就算是日后身为地位尊崇的天道圣者,道祖鸿钧的嫡传弟子,玉微最自傲的也是自己盘古正宗的身份。可是……这座传承着盘古意志的山峰,却断在了盘古的另一群传承者手里。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曾经的元始天尊也不甘心过,有着绝佳炼器天赋的他倾尽自己一身所学想要挽留住那残存不周山峰上,盘古大神最后的意志,最后却仍然功亏一篑。 自那之后,世间多了一枚被称为后天第一攻击至宝的番天印,而炼制出它的主人元始天尊对这件利器的态度却始终是冷冷淡淡的,最后一转手,轻易地将之赐予了自己的大弟子。元始天尊处理这件事情的态度曾惹得那时与他逐渐离心的小弟对他极为不满,认为这是亵渎了盘古遗迹的荣耀。 然而,也只有元始天尊自己和现在的玉微才懂得――他之所以不想见番天印,是因为每每看到那方宝印都会不自觉地回想起他炼制番天印的初衷,随后追来的情绪便是无比痛心于盘古最后遗迹的彻底消亡而已。 而现在,在遥望那被盘古意志所笼罩着的不周山主峰,回想起前世的执着和自己现在的目的,玉微不由得苦笑一声。 面朝山峰,玉微从自己的芥子空间中取出诸多材料,然后在一颗枝叶繁茂的树下空地上布下一层层的守护阵法。阵法逐渐成型,无数的金色符文在玉微最后一滴精血弹入后同时亮起,之后复又沉寂。 看着阵法开始奏效,玉微闭了闭眼,而后面南背北跪倒在地。 俯身下去,额头触地,三起三跪九叩首,规规矩矩。这是玉微对曾经信仰的追悼与愧疚,同时,也带着他对自己即将踏上的道的虔诚之心。 没错,玉微这一次回到不周,不仅不是抱着什么重游故地瞻仰父神遗迹的心思,而是带着满满的利用,甚至是对洪荒大地的恶意而来的。他来此,是要借用自己盘古后裔的身份,找到不周山下的那颗地脉之心,而后顺藤摸瓜,得到洪荒北域的地脉之心的大体位置。 地脉之心――玉微前世在为留下盘古意志而炼制番天印时,无意间所发现的一个秘密。 那是一种看上去只有拳头大小,无比璀璨、无比华美的金色晶石,是一片地域所有灵脉的心脏。金色的地脉之心,整个洪荒大陆也不过就五块,除却不周山山脉下隐藏的那颗之外,每一颗晶石都牵系着洪荒一片地域灵脉存亡的安危。 这就是玉微为龙玉想好的最后退路――炼化一颗地脉之心,这样,即便是天道也不可能会轻易舍弃龙玉的存在。因为,若龙玉真的炼化了那颗晶石,那龙玉就会成为新的地脉之心。 到时候,虽然龙玉本身不能从地脉之心上得到什么好处,但如果龙玉陨落,也就等于地脉之心的陨落。而若彻底失却了这样的一块地脉之心,就代表着洪荒四分之一的大地彻底“死去”。 天道是洪荒大地的守护者,它不可能坐视那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若这个计划能够成功,龙玉的性命就算是保住了。 不周山脉下那颗地晶是洪荒世界的精粹,又有着盘古意志的守护,想动它无疑是找死。所以,玉微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分数东南西北的四颗地晶。而这四颗地晶中,因为龙玉生于北方,本性属水,所以与他有着同样属性的北域地晶是他最好的选择。 直起身躯,玉微保持着跪立的姿势没有动,抬头紧盯住不周山主峰的黑瞳之中逐渐起了变化。 原本乌黑深邃的瞳仁某一刻彻底变成了璀璨的金色,玉微忍耐着那渗入神魂的痛楚,将大半的开天清气从自己的元神中剥离出来,而后再用盘古元神气息浓厚的神识去探查昆仑主峰的底下。 三清本为盘古元神与开天清气结合所化,玉微如今将开天清气从自己的元神中剥离出来,于灵魂核心中压缩成一团,他神识中所有的气息,就是完完全全属于盘古的。是以,守护着不周山下地脉之心的盘古意志,再如何也不会阻止玉微。 找到了…… 金色的晶石在黑暗中散发着美丽无比的光辉,将那本该漆黑一片的地底深处彻底照亮。 唇边泛起一丝欣喜的笑容,玉微仗着自己元神与盘古大致相同的气息,从而将元神之力附着在中心地脉之心上,顺着地脉之晶间的联系将神识散发而出,往自己身后行去。 北方,他不求自己能够一下子确定北域地晶的所在,只要能够圈出一个大概的位置就好。 这样想着,玉微的精神更加专注,竭力驱使着自己的神识顺着中心地脉之心与北方地脉之心间的联系向北而去。在这个时候,他的元神大半离开了身躯,附于地脉之心上,使得他本体内的元神无比虚弱。 然而,虽然玉微的神识进入不周不会被盘古意志所伤,地脉之心更是接纳了他的进入。但是,他今日这样的行为却毫无疑问的是针对于洪荒大地的破坏。作为盘古遗脉,玉微的使命是保护这片天地,而不是破坏它。他如今要做的,是他前世所最厌恶的事。 他违背了自己过去的道。 对于洪荒生灵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各自的“道”――玉微今生的所行,其实已经偏离了他前世的道。但从前的他并没有完全察觉,或者是说,他从前并没有意识到他违背了自己曾经所选择的道。 而就在北海,他面对着龙玉苍白而隽美的容颜时,玉微终于下了决心。他为了帮助自己在意的存在,而毅然决然地准备踏过自己的底线有意针对洪荒出手、准备将自己手中的兵刃对准自己曾经信仰的时候,背道的惩罚就已经悄然埋下了祸根。而在他的元神之力推动着神识一路向北之际,背道的后果终于姗姗来迟。 撕裂般的痛楚自神魂深处泛了上来,玉微的身躯不由得瑟缩一瞬,纤细的指尖深深扣入手下的土壤之中。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喉间血液的清芳滋味,强烈的眩晕感令他的神识涣散一瞬,险些失去与中心地脉之心间的联系。 然而,玉微的执念却令他咬紧牙关,生生挺过了神魂中的剧痛,直到他的神识顺着冥冥中的联系,见到了那另一颗金中泛蓝的地脉之心晶石。 神识瞬间跨越千山万水,几乎是称得上是溃退一般撤了回来。而附着在中心地脉之心上的元神,在被玉微以最快的速度撤回。 待所有的元神终于全部回归身体,玉微到底忍不住低头咳出了一口鲜血。 大幅度消耗的元神之力,令玉微的脸色变得惨白,全身上下半点力气都没有,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但是,从玉微跪下到如今,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所有的情绪却从始至终都只有坦然。 甚至,在鲜血咳出、身体虚弱之际,玉微还有两分轻松之感――因为,他终于解开了前世所带来的最后一道枷锁,也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现在的玉微,终于只是玉微。他所得到的记忆,终于能够不再牵绊住他的脚步,令他左右为难。今生今世,他将踏上全新的道路,拥有全新的目标。 待虚弱感逐渐削弱之后,玉微收起唇边的笑容,自芥子空间中取出两颗金丹纳于口中。他有些艰难地向后盘膝而坐,恢复起元神上的创伤。 找到地脉之心的大致所在,对他来说其实不过是第一步而已,之后的具体寻找也足够让玉微头疼。 虽然他身为盘古遗脉,在寻找这些天地灵物上有着天生的优势。但毕竟玉微并非单纯的盘古元神,在他身上还有着开天清气的成分,要将清气从元神单独剥离出来压缩于一点,对玉微来说,那种痛苦不下于钻心剔骨。而且,就算玉微愿意承受那样的疼痛,身体的状况也不允许他维持那样的状态太久。 这一次是介于盘古意志不得已而为之,寻找北域地脉之心时,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玉微不会再这样做――除非玉微想毁掉自己的道基。 而在专心疗伤的玉微并没有发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森林之中,一道仿佛与周身环境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正带着淡淡的微笑悄然注视着他。 第50章 祖巫 昔日,盘古大神于开天辟地之后以身化万物,后天的一切生灵都可以勉强算是他的后裔。但是后世所最公认的,盘古最正统的传承者却只有三清与十二祖巫。 三清是盘古元神结合开天清气所化,拥有盘古大道,也是得到盘古开天印记最全的存在。而十二祖巫则是盘古精血结合开天浊气所化,虽无元神却神通惊世,若假以时日同样有可能证得混元大罗金仙果位。 然而,三清与十二祖巫虽然同出一源,但真的算起来,其间的关系却并不和谐——甚至于,若非双方都不是善茬,他们很可能见一次打一次。 可以说,对于十二祖巫来说,比起妖族,三清才更像是他们的仇敌。 好吧,能不仇么——天道之下的圣位一共就那么几个,盘古遗泽虽然理应证道但分过来自然就更少,独占三成开天功德的三清兄弟在气运方面完爆十二祖巫。十二祖巫身为盘古正宗却一个混元大罗金仙都没出的根本原因就在三清身上好么。 “三清啊。”沙哑的嗓音自苍白无色的唇中吐出,居左的青年一身黑色斗篷,修长有力的苍白手指轻轻碰触盘绕在他肩头的赤蛇下颌,阴桀冷郁的目光盯住玉微,就仿佛野兽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猎物。 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脸上肌肉牵动引得其脸颊上的诡异图腾也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动作,俊美而妖异的青年缓缓转动着自己的眼珠,轻轻开口。“十一,看样子我们今日的运气不错。” “十哥说的是。”站在他身边的青年一头色泽暗沉的深蓝发丝仅至耳根,发丝下半掩着的耳廓尖锐,圆润饱满的耳垂之上扣着青蛇耳环。他身着一袭青黑色的大袖宽袍,听闻自家兄长之言后牵动起乌紫色的唇瓣,古怪地轻笑出声。“三清,是多大的缘分才让你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真是……让我们迫不及待呢。”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两名青年以相似的、诡谲火热的目光注视着玉微。 注视着在面前拦路的两者,玉微狭长凌厉的凤眸中隐隐流露出厉然寒光,轻抿着凤仙花色的薄唇,脚下的步子状似无意地踩在天罡之位上,同时,他负于背后的左手和拢在袖中的右手已然掐好法诀,玉清神雷蓄势待发,只待一念之间即可放出。 果然就算是今生,某些祖巫也真是一如既往地讨厌——玉微心中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地思索着等待会儿打起来如何能够快速地脱身的办法。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祖巫都将自己不能证道的原因推到三清身上的。巫族之中大部分都是脾气火爆却热情直爽的汉子,小部分是性子淡漠冷静的智者,他们基本上做事都很主动。真的嫉恨三清的,整个巫族扒拉扒拉也就那么几个——当然,他面前的这两个就是其中的代表,暗神弇兹、毒神奢比尸。 就说他这是有多倒霉才能一下子就碰上巫族祖巫里唯二的两个极品?! 三清与十二祖巫之间的矛盾基本来源于这两个祖巫。因为他们是巫族出了名的鹰派,极为热衷于用武力去争夺更多的资源,就连一点就炸的共工祝融都没他们那么好战。 就是这两个祖巫一直坚持捕捉到三清,将三清重新炼化为盘古元神,好让生来就没有元神的巫族能够在拥有神通的同时得到元神的能力,同时夺下三清身上那足以令任何神眼馋的气运。 前世,这样的思想令他们在三清证道之前找了三清无数次的麻烦,也让三清跟祖巫之间彻底相看两厌——谁叫十二祖巫是出了名的一向同进同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若非如此,在后来的劫数之中,就算看在同样出自盘古的份上三清也不会冷眼看着巫族覆灭而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所以,在认出弇兹和奢比尸的时候,玉微就明白这件事情不可能善了了。不过……左手食指瞬间一弹中指指腹,玉微抢在弇兹和奢比尸出手之前抢先动作。双手法诀不住变换,玉微口中念念有词,玉清神雷一道接着一道地劈下,万丈雷光毫无征兆地落向了这两位祖巫。 这两个祖巫如今都是罗天上仙中后期的修为,结合起他们出生的年岁,能有这样的修为已经很不错了,再加上这两位祖巫之间的默契配合,杀伤力足以媲美一些专修境界的大罗金仙。 如果前世玉微这个时候遇到了弇兹和奢比尸,说不定他会真的栽了。但是,如今么…… 无论是黑暗还是毒,这两个祖巫的能力都是偏向阴系的,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施展至阳之法。玉清神雷脱胎于盘古开天的都天神雷,其中浩然之气长存,正是克制弇兹与奢比尸的最好方法。 指尖飞动,天际雷云密布,雷光在其中翻滚,待落下之时便是一道玉清神雷。眼见两位祖巫一时错愕应接不暇,玉微纵起云光,就要从弇兹和奢比尸身边绕过去。虽然对于弇兹和奢比尸这两位祖巫,玉微的感官只有“厌恶”这两个字。但此时此刻,他没必要与之纠缠下去。 其中,玉微心急去找北域地脉之心是一个原因,十二祖巫在未成气候之前并不分居也是一个原因——弇兹与奢比尸在这里,也就证明他们的另外十个兄弟姐妹一定离得也不远。 虽然他们十二个一起上玉微也有办法成功脱身,但那样就必然会惊动一些玉微绝不想惊动的存在……麒麟族的总部居瑶山距离不周山不远,也就是说此时玉微踏足的位置属麒麟皇殿的管辖范围。 如今龙族与凤族麒麟族彻底决裂,站在龙族立场上的玉微若是被麒麟发现,就必然会使一场极大的麻烦。 然而,虽然玉微想走,但弇兹和奢比尸前世有能耐天天作死却一直到最后巫妖终战才死的原因却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背后有十个兄弟和整个巫族,他们本身并不蠢而且称得上是实力出众。 再加上巫族本就善战,是以玉微避战的想法很快就被他们捕捉到。 对视一眼,弇兹与奢比尸较之玉微更清楚他们后援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瞬间达成共识,巫力凝于掌上,弇兹徒手挡下一道雷光,舍下奢比尸单独对抗雷光自己纵步猛追,眨眼间来到玉微身边,侧身一拳轰向玉微的头颅。 那边奢比尸在雷霆的轰击之下连连后退,最后连半个身子都焦黑一片,这边弇兹却成功拉近了自己与玉微之间的距离。不得不说,他们的战略极为成功。 面色冷沉,玉微眉心一蹙,三花庆云自顶上飘然而现,毫无悬念地挡住了弇兹的攻击。 然而,眼见自己的攻击被挡住,弇兹却没有丝毫变色。他藉着玉微的庆云防御反弹之力向后倒悬一步距离,而后削瘦的身躯紧绷出有力的弓形,黑暗之力在他身上覆盖了薄而黏稠的一层,无数拳脚攻击尽数向玉微砸去。 其实巫族也不仅仅只有肉搏这一项能力的,他们除了没有元神不能使用法宝之外,所有的一切都与寻常修士没什么两样。 此时此刻,弇兹不用神通的唯一理由就是——他要仗着拳脚肉搏的迅疾,缠得玉微没有时间去施放法术。杜绝玉微身为盘古元神传承者的优势,与奢比尸一起拖着玉微直到其余祖巫到来,到时候,他们兄弟姐妹合力,必然能够轻易擒获玉微! 弇兹和奢比尸都知道,其实他们别的兄弟姐妹并不是很认同他们对三清的想法。但是,他们同时也明白,只要他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们的兄弟姐妹也不会拒绝能够让自己变强的方法! 所以……为了我们巫族的未来,你今日别想逃走!黑色斗篷自身上脱落,踏足的赤蟒和肩膀上缠绕着的青蛇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扑向玉微。弇兹手下的攻势更为迅猛,一招一式带着一往无前的煞气,结合着黑暗的侵蚀之力,一点点地腐蚀着玉微身上的清圣之气。 弇兹的如意算盘没有打错,巫族的进展能力的确独步天下少有敌手,甚至以他如今的修为只要打得玉微无暇放出大型术法,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缠住玉微。 但是,这个如意算盘却是必须建立在某一点之上的——那就是,玉微只是个单纯的法修,近身攻击能力不强。 一闪身躲过熬过自己适才所放神雷的奢比尸的一记拳头,玉微看了眼他指甲上的荧绿毒光,明白这两个祖巫心中想法、本来心情就算不上好的玉微也被撩拨起了两分真火。 眉心一点赤光闪过,玉微眸中流露出一丝狠色,赤璃神剑自元神之中瞬间出鞘,对着两位祖巫的攻击就是一剑反削过去。 第51章 后土指路 说时迟,那时快。此时的玉微早已不同于曾经,自赤璃出鞘到璨然剑光降临到弇兹与奢比尸身上之时,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 太近了。 眼见剑光临身,弇兹眼瞳骤然紧缩。武者的本能让他看出了这看似平和的一剑隐藏着的威能。 来不及多想,弇兹毫不犹豫地放弃一切攻击,伸手一捞紧紧抓住自己弟弟的衣襟。足下往虚空之处奋力一踏,强横的力量甚至使得那一处空间裂开道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缝。 藉着这道力量瞬间爆退数十里,同时盘绕在弇兹肩头的青蛇和在他足下游走的赤蟒同时身形暴涨盘成蛇阵将他们兄弟两个保护在其中,黑暗的领域也在此时张开为他们树立起最外面的一道屏障。 目光中划过一丝冷嘲之色,眼见这一道蕴含着他所有能够调动力量的剑光势如破竹般劈开弇兹的黑暗领域,散碎的剑气在青蛇赤蟒身上留下无数的伤痕,玉微并没有乘胜追击。但见他反手倒持长剑,足踏步罡,在炸开的剑气所造成的影响彻底消失之前踏完了一套九星瞬步。 糟了…… 眼见自己周身方圆十里的景色被暮色星空所取代,弇兹脸色难看异常。他抓着奢比尸后背衣襟的手指微微一颤,在见到了这一片星空之时,弇兹心中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做后悔的滋味。 刚刚他不该想要去避开玉微那威力十足的一剑的,若他们凭借着祖巫强悍的肉身硬扛下玉微的剑气,说不定还能够藉着玉微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对玉微造成伤害。但他们向后躲避,却无疑是给了以法术见长的玉微以施术的机会。 但是,这个念头存在于弇兹的脑海中也不过就是一瞬之间的事。仅仅是在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另外一点他之前未能想到的事实。那就是,就算他扛下了玉微的剑气,又怎么能够保证玉微不会趁着他们受伤无力的空档另出奇招? 或许……他们今天本就不该来挡这位三清之一的路。 “十哥……”望着周身的星空之色,一边的奢比尸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与弇兹一样,他没有高估自己的修为,却看低了玉微的能耐。 洪荒神系有个众所周知的事实,那就是神通比道法修炼起来容易得多。 弇兹和奢比尸本想——与继承盘古大道的三清比起来,继承了盘古神通的十二祖巫就算资质不如三清,战力也不该落后三清太多才是。他们若是兄弟联手对付玉微,就算失手也最多就是让玉微逃走而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对方的阶下之囚。 不错,他们此时明显是被困在了一片由玉微架构出来的空间之中。因为他们的大哥帝江拥有着空间之术的传承,所以他们平日在互相切磋印证的时候也没少领教空间法则的威力。能够架构出一个独立的空间,那就证明玉微的能力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 如果此时此刻帝江在此,说不定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但如今…… 纤长手指缓缓抚过赤璃的剑身,玉微唇边带着吟吟冷笑,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带着一种轻蔑的目光瞥着被困在九星空间中的两位祖巫。 两个拥有罗天上仙中后期的祖巫,其实阵容已是不弱。就算是一般术体双修的修者要对付起来也不容易,但是,玉微却明显不是一般的修者。相比起此时的洪荒,在后世的天地间灵气稀薄,不要说普通修者,就连能够直接从天外混沌汲取灵气的混元大罗金仙都无法肆无忌惮地挥霍灵气。 所以,相较法术简单粗暴威力强大一出就横扫一片的洪荒初期,越往后的时代中就越有针对性强的术法。而且,各种辅助施术的功法也是层出不穷。 用来囚困敌手的九星瞬步,就是那诸多术法中并不起眼的一个。 看着这两位祖巫,被他们惹起火来的玉微心中隐隐恼怒着,他暗自发狠,就算在这个时候不能取弇兹和奢比尸的性命,他也要好好地给这两个蠢货留下一个深刻到让他们日后不敢再来招惹他的教训! 指尖过处,赤璃剑脊之上一道道符文篆字渐渐浮现出来,银色的剑气锋芒延伸出来,令赤璃更多了两分危险之感。 那边弇兹紧盯着玉微手中的长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料。他感受着周围空间粘稠的压力,再看了眼身边同样带着一份难耐神色的弟弟,心中突然一横,启唇吟唱起古怪晦涩的音节。 在巫文的吟唱响起的那一瞬间,奢比尸宛若伏夏天里被谁兜头浇下一桶冰水一般激灵一颤。一丝名为恐惧担忧的情绪在他神色的瞳孔中蔓延开来,他知道弇兹的想法,但他却绝对不能够接受,更不能看着与自己关系最好的兄长因为与自己共同商议决定的事情折在这里。 苍白指节在自己腹间狠狠一磕,奢比尸张开自己乌紫色的薄唇,一颗散发着荧荧绿光的紫蓝色圆珠被他吐了出来。口中同样吟唱起晦涩的巫文,圆珠之上绿光大盛,最终竟是变成了一片绿色的薄雾。 听着弇兹那边在奢比尸吐出圆珠吟唱巫文后愈加急促的巫文吟唱声,玉微心中暗自冷笑。他知道,巫族族人在成就大罗金仙果位之前,就算是祖巫也不可轻易吟唱巫文。弇兹和奢比尸如今的所作所为,无疑就是想要拼命了。 冷冷地眯起眸子,玉微突然仗手一弹剑脊,所有符文篆字尽数化光融入剑身。面对着仍旧在吟唱的两位祖巫,他缓缓抬手,而后,手中长剑骤然下劈! 巫族秘术诡异莫测,十二祖巫继承自盘古的秘传巫术更是其中翘楚。在后世的巫妖之战中,妖族在这一点上吃了无数次的亏。 而玉微如今既然知道这一点,又怎么可能放任弇兹和奢比尸施展出巫术? 就算他对自己的九星瞬步有足够的信心,也没有必要去冒那个风险! 一道如同新月般的银色剑光似慢实快,向被困在星阵中的两位祖巫移动过去。在暮色星空之中,这一轮弯月般的剑光无比美丽,然而,这份美丽在两位祖巫的眼中同样无比致命。 没有吟诵完全的巫文,没有运转到位的巫力,在这样条件下施展出来的巫术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状况。或许会有更大的威力,但是更大的可能性却是反噬主人。 与面对着剑光不知所措的奢比尸相比,弇兹虽然同样非常清楚提前施展不完全巫术的后果,但事实容不得他退缩。 因为他是奢比尸的兄长,更是今日行动的决策者。他要为自己弟弟的性命负责。 这么想着,弇兹一咬牙,手中法决一变就要施术。 而就在这时,玉微突然拧眉抬目望向两位祖巫中间的位置,那里,一道清淡秀雅的杏黄色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柔荑微抬,玉指扬起,紫金色的泥土自那纤薄修长的指甲前方显现,而后迅速凝聚成一方厚重的土墙。 与此同时,空气之中突兀地响起一段用低醇嗓音清唱出来的古老巫文歌谣,那土墙的表面随着歌谣的唱诵而浮现出无数神秘莫测的银文光符。 剑光终到,星光土墙同时崩碎。 在一片硝烟弥漫之中,玉微握住剑柄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心中不由暗道。‘是他们……’ 而就在玉微这么想着的时候,清脆婉转的动人女声缓缓响起。“阁下,吾家小弟今日不敬,后土在此代为陪个不是。如今,您能不能看在劣弟并未给您造成什么伤害的份上就此揭过?” 烟尘逐渐散去,身形玲珑有致、高挑秀丽的女子身着杏黄色古朴长裙,柔美的鹅蛋脸蛋之上五官娇美,神情和婉温润、气质厚重沉稳,一双浅金眼瞳安静地望向玉微。 眼见玉微轻挑眉梢,弯唇微笑,后土心下暗叹一声,再度开口言道。“阁下,向北一千二百里北横山、向东北两千九百里戴月山、向东北一万一千二百四十里东明山。这是后土仅知的几处地脉之力浓郁之地——也是最有可能存在法器的地方。这些消息就当是后土代两位劣弟补偿阁下被浪费的时间精力,可好?” “也好。那么,后土祖巫,玉微便不再打扰了。”听到这里,玉微干脆利落地将赤璃收回,目光扫过被后土护在身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暗神弇兹和毒神奢比尸身上,而后带着与其师鸿钧如出一撤似笑非笑的神情轻声开口。“另外,还望后土祖巫代问您二兄安好。” 说罢,玉微不理后土脸上那一瞬间的错愕神情,当下调转云头继续往北方而去。 望着玉微的背影,后土下意识地用贝齿轻咬自己的红唇,心中的惊疑不定。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那么一个念头,那就是——‘这玉微是怎么知道二哥就在此处的?是他猜的,还是……’ 第52章 寻得地心 目光一直跟随着玉微远去,直等到玉微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后土才微蹙着眉将目光收了回来。 “七姐……”舔了舔苍白的唇瓣,眼见后土转过身来将目光投注在自己兄弟两个身上,弇兹不由得有些心虚地唤了一声。虽然后土生性温柔,对弟妹爱护非常,但一旦他们这些弟妹做错了事情,这位姐姐揍起他们来也绝对是毫不手软的…… “不用叫我。”金瞳一瞥,对于自己弟弟心里那点花花肠子,后土再明白不过。她并没有如同弇兹他们担心的那般直接动手揍他们一顿,而是递给他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轻启红唇道。“你没听到玉微说的吗?这一次二哥也来了,你们有什么话,直接去向二哥解释吧。” “什么?!二哥他不是还在闭关?怎么会……刚刚在唱巫谣的是他不是大哥?!”听到此言,弇兹脸色瞬间一变,那边的奢比尸更是失态地惊叫出声。 轻点臻首,眼见弇兹目光闪烁,似乎在动什么歪心思,后土当即抬手拎住两个弟弟的后领,而后和蔼可亲地开口。“走吧,别让二哥等久了。” ********** 山壁的阴影之下,肤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青年半阖着眼眸坐在阴冷的岩石上。他的身形羸弱纤细,一袭带着神秘巫文刺绣的黑色巫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整个看上去带着一种异常的脆弱感,好似随便一阵风吹来就能将他吹走。 浓密的长睫静静地垂落着,青年一张阴柔俊俏的脸蛋之上神色冷淡晦涩。他一头如霜似雪般的长发没有半分光泽,阴阴沉沉不挽不束,任其凌乱地散落一地。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上去没有丝毫震慑力度的青年,却让弇兹和奢比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走在前面的后土迎上两步,来到青年身前,略带着两分发自内心的恭敬站在青年面前垂首行礼。“二哥。” 在听到后土的呼唤之后,青年看似毫无力道地虚搭在双腿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眸,一双银色眼瞳之中完全没有焦距,看上去如同他本身一般死气沉沉,就如一盏将灭的残灯一般随时都会消失。他将手指抵在唇边,低低咳嗽两声,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些许病态的潮红。 “回盘古殿后去巫崖紧闭思过,三千年内不准踏出一步。”出乎意料、缥缈动听的嗓音自青年无色的唇中吐露出来,令弇兹和奢比尸一阵气馁。 “是。”乖乖点头,不敢有一句违抗。这位兄长是他们十二个兄弟姐妹里面的隐形老大,在大多数事情上,这位二哥的话比大哥帝江的话更加管用。 因为他是时之祖巫烛九阴,祖巫中的第一智者,亦是第一强者。就是因为发现了他的存在,玉微才愿意将此次轻易之事如此轻易地揭。 “走吧。”站起身来,烛九阴状似无意地拂了拂衣袖,回首对后土开口。“传讯通知别的兄弟姐妹,这段时间洪荒太不平静,让他们都回盘古殿。龙凤麒麟的冲突,我等没必要搀合在其中趟这摊浑水。” “可是二哥……”听了烛九阴的话,后土倒是没有什么意义,一边的弇兹也还好,只是生性好动的奢比尸却有点受不了。他拢了拢身上的袍子,看看后土又看看弇兹,最后硬着头皮顶着烛九阴那双阴沉沉的眼眸,迅速开口。“可是,大劫虽然凶险但对我等来说又何尝不是机缘,我等不修元神,能够选择的路子本来就少。那为什么不适当地……” “是啊二哥。那个玉微明显是入劫了……他一定是在这场劫数中获得了好处,否则,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困住了我和十一?”听到这里,在某种程度上与奢比尸一样偏执的弇兹也不由得开了口。 甚至于,就连性子温和娴静如后土在听了这番话、联想到玉微强横的战力时也不由得有些心动。 巫族,是一个天生追求着力量的种族。这种天性在最初的十二位祖巫身上更是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机缘?它就算摆在你的面前,你也要有命去享。”然而,烛九阴却依旧不动不摇。或者说,他在发现玉微的战力远远超过他现在应该拥有的程度时,也有过一瞬间的心动,但在他心动后那一瞬间所看到的景象,却令烛九阴明智地选择止步。 “我依稀看得到,他即将经历的悲剧。”微风吹拂着烛九阴凌乱的雪发,他抬起眼眸,那双银色的眼瞳竟不似一开始的死气沉沉,而是充斥着变化万千的玄机奥秘。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声调却愈加冰冷。“不要随意染指大劫……玉清的能力在我之上,而三清的运道比我等更强,他尚且逃不过悲剧,我等……” 又如何搀和得起? 只是……落在自己的三位弟妹身后缓步慢行,烛九阴轻颦浅眉,心中带着两分疑惑地自语。玉微的战力、修为,的确高得有点不正常。像他们这样开天后第二批诞生的生灵,此时能够有像烛九阴这般罗天上仙巅峰的修为就已算是出类拔萃了。就算三清所受盘古遗泽更多,照常理来说也不该…… 难道入劫真的对修为长进有那么大的好处?可是……玉清没有道理不知道大劫的惨烈啊。 他们有着盘古遗泽的庇护,完全不必沾染大劫因果就有光明坦途铺在面前,完全没有必要冒着身死道消的可能去铤而走险——也正是因为如此,烛九阴才会伙同帝江两个将自家弟妹们一个个死死看在家里,轻易不让他们出来。 想来想去,到最后还是没想明白玉微此举深意的烛九阴摇了摇头,心中道了声想不通之后干脆将此事放下。微微掩唇,烛九阴一边低咳着,一边加快步伐跟上了自家弟妹们的脚步。 罢了,他就暂且当是这玉清是在发疯吧……不管那玉清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兄妹十二个是奉陪不起的。 ********** 说起来,烛九阴不愧他巫族第一智者的美誉,他的想法和推断都八/九不离十,可是,玉微前世的记忆使得玉微的身上充满了变数。就算他烛九阴手段通天,也绝无可能明白玉微此时的用意。 三千里戴月山脉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玉微面对着面前地皮裸露的砂石,清俊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欣然喜色。 “单冲这份感知能力,后土也不愧她地之祖巫的名号。”神识圈定面前方圆三十里内的地脉,“看着”那金中泛蓝、华彩四溢的美丽晶石,玉微不由得低喃着赞颂了一句。他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在核实了一下自己在不周时神识探查出的结果,然后就去后土为他指出的地方碰碰运气。 没想到……他真的就这么轻易地找到了北域地心。 这简直,就像是白捡来的惊喜。 想到这里,玉微唇边笑意更深。他抬起步子,手中掐了手决就想穿石而过,去取那颗地脉之心。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山壁的时候,玉微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行……”笑意敛起,玉微倏尔轻颦双眉,松开了掐好的手决,口中低喃了一声。 的确是不行……地脉之心作为洪荒地脉的根源,无论是那一颗都不可能是轻易可以动摇的。他要是就这么大喇喇地进去了,就算是能够将地心取走也瞒不了谁。恐怕不用等他将地脉之心送到龙玉手上,天道的天罚神雷就要降下来了。 至少……要隔绝地脉之心的气息,而且,也少不得要造份假模仿一下自己将要取走的地脉之心,拖一拖被发觉的时日。 单手负于身后,玉微轻颦双眉浅抿嘴唇,眼望着这面前的山间景色心中暗自犯难。地脉之心气韵独特,每一块所散发出的气场都既相似、又不同。再加上,它们又是与盘古气息相合。要想让它们的气息被隔绝就已是很难,而要仿造,就更是难上加难。 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够做到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呢? 下意识地轻踱步子,玉微完全是出于一名炼器宗师本能地举目四顾,要如何做,他心里已有个大概的章程,但几点最致命的关键之处却是几乎无法解决地横在他面前。 不自觉地来到一棵参天古木边上,玉微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皮,目光无意间在树干和自己冰白如玉的手指上扫过,玉微突然眼前一亮。收回手来,玉微在自己的指腹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而后将手指凑近唇边,舌尖轻舔去溢出的血珠。自己血液中充盈的灵气,和清新的芳香令玉微眼中喜色更甚。 或许……他有办法了。 第53章 昏迷中 深青色的杨槐木在饱吸了玉微的鲜血之后呈现出一种凌然金绿之色,一道道被玉微倾尽法力书刻上去的篆文遍布木盒,显得整个木盒看上去颇有两份诡谲之感。 站在地脉之心生长着的石台旁,玉微自己制作用来隔绝地脉之心气息的木盒搁置在石台上,手里握一颗品质上乘、色泽纯粹与地脉之心大小相仿的庚子金晶。微微阖目,玉微左手食中二指并拢起来,小心地激出一道剑气,在地脉之心上剥落了几点零星碎屑下来。 但见那碎屑之中盈光流转,明华璀璨,虽无法与地脉之心本体争辉,却也美若夜幕明星。同时,一阵极为浓郁的灵气自那被剥落的几点碎屑中散发开来,即便是心志坚定如玉微也被其诱得喉咙一阵阵发干,只恨不得将其取来一口吞服下去,将其中所蕴含的纯粹灵气全部融入自己的身体。 不过想归想,玉微还没有那么容易被蛊惑。但见他掂过碎屑,将之贴合在金晶之上,口中念念有词,三昧真火自他掌上涌现出来,将地脉之心的碎屑与金晶炼化于一处。 当碎屑与金晶彻底融合之后,那金晶纯粹的晶壁之内竟也有了蓝光在其中流转,看上去竟与地脉之心有那么五六分相似。 看着手中金晶,玉微唇边泛起一丝浅笑。他将金晶放在地脉之心旁边,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地脉之心捧起来放置在手边的木盒之内。然而,玉微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合上木盒盖子,而是将自己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自己制作的仿品上面。 此时的仿品金晶已经有了与地脉之心相似的色泽灵气,只差那一份独特的盘古气韵。玉微下意识地轻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缓缓上移,最后将指尖贴合在了自己的眉心之间。狠了狠心,玉微阖着眼眸,将一缕剑气激发出来干脆利落地在自己的元神之上切了一剑。 尖锐恐怖的痛楚在那一刻自玉微的神魂之中爆发出来,令玉微一瞬之间脸色惨白,身子一软半趴在石台之上。 额头之上汗如雨下,然而玉微却并没有立刻停下来打坐休息,而是紧咬着牙关望向自己手中那团银白色的清气――这,就是玉微那被自己切下来的一缕元神。 强撑着一口气马不停蹄地抹去这缕元神之中与自己有关的一切,只留下最最纯正的盘古气息。在将这一缕元神融入金晶之时,玉微整个都在不住颤抖,看上去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倒下去。 当然,也仅仅只是看着好像会倒。 掌中三昧真火再现,玉微一手撑在石台上扣住盛放地脉之心的木盒,一手将这一丝可以称得上是完全属于盘古的元神炼入自己仿造的地脉之心。 最后事实证明,玉微这一剑下去的罪没有白受。在玉微的元神彻底被炼入金晶之后,这颗被仿造出的地脉之心看上去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在撤去三昧真火的同时将木盒盖子狠狠扣上,玉微低低喘息着,身上的冷汗完全浸透了衣袍。 这一次先是放血,而后又对自己的元神大动刀戈,兼之又大幅度地消耗了自己的法力,玉微几乎将自己逼到了极限。不过,这一次的牺牲不是白做的。 将装着北域地心的木盒抱起锁好,玉微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喜色。地脉之心到手了,为了这,受再多罪也是值得的。 手指抚过怀中的木盒,玉微就像将之装入自己的芥子空间而后离开这里。却不想他刚刚一动神念,眼前就是一黑。想要向前迈的左腿微微一动,什么动作都没有做出来,甚至连想什么的时间都没有,玉微身子一软,顺着石台摔倒在了地面上。 其实这也难怪,除了巫族之外,元神是所有洪荒修士的根本。像玉微这种为了目的胆肥到敢在自己元神之上动刀子的,还真的是古往今来至此一个。更兼之玉微还这么不要命地自伤之后一直撑着一口气继续消耗法力炼制仿品,要是他还有能耐撑着离开地底再昏,那就真的是没有天理了。 然而,玉微所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昏迷就是十多万年的时间,生生将龙凤麒麟族的又一次大战给睡了过去。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洪荒的各处战局已经变得如火如荼,再也没有办法制止。 ********** 十数万年后,北冥幽海,重华宫中: 斜身依靠在长榻之上,龙玉修长优美的手指间把玩着一尊精致的水晶酒樽,较之十数万年前,这位龙君精致隽秀的眉宇之间多了两分忧虑沉闷之色。 ‘早知道……当初就该跟他一起去的……’ 心中低喃着,龙玉轻颦双眉,想到两万年前来重华宫的老子通天,他唇边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苦笑。老子和通天作为玉微的兄弟担心玉微,他何尝又不担心自己心仪的好友?甚至于,上一次龙玉还因为玉微的事情分心,在与凰轩交手的时候差点被凰轩砍了一剑。 只是,这十数万年间,他用上了自己所有能够用到的势力,将天下水族遍及的地方统统搜了个遍,却依旧没能够找到玉微的踪迹。 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龙玉微微有些失神。他不相信玉微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洪荒天地间,但为什么――这是几万年之间,无论是术算也好搜查也好,玉微就是一点踪影都没有? 这么想着,龙玉的手指习惯性地掐动着印诀。这些年来,一想到玉微,龙玉就会下意识地动手去掐算,对好友的担心让龙玉这位本来虽然精于术算却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的龙君都养成了习惯于时时掐算的习惯。 虽然,这些年来每一次掐算的结果都无一例外地往龙玉失望。 但是,有的时候事情就是充满了意外的。龙玉没有想到,就是自己这习惯性的动作给他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猛地从长榻上翻坐起身子,龙玉看着自己的手指,一向平静的神情中掺上了两分欣喜若狂之色。不敢置信一般变换着手决重新演算了一次,事情的结果仍旧不变。 洪荒北域,戴月山附近。 得到这个结果,龙玉精致的唇瓣当下便弯出秀丽的弧度,他豁然起身,身形骤然消失在大殿之中。 ********** 昆仑山,楚梵宫中: 葱白钳黑子,素指压白玉,单调的棋子敲击棋盘之声回荡在空空如也的大殿之中。 修长的手指撑住额头,鸿钧微垂睫羽,静观棋盘,好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面前的这一方棋局之上,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小徒弟子在宫门口的跪求。 “通天在门外跪了快一天了,老子拖也拖不走……你真的不管管?”敲下一枚棋子,青衣白发的天机子状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 “无非又是为了二徒儿的事情罢了。”闻言,鸿钧抬了抬眉宇,看上去一点都不上心。“玉微必然还好好地活在洪荒世间,且状态一切良好。傀儡丹的功效你应该知道的,如果我刻意催动,探查玉微的身体状况和气息完全不成问题。” “但是,这些年来他音讯全无且有关于他的天际完全一片混沌,根本无从探查……这又作何解释?”闻言,天机子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口中如是问道。 “天地间你我不能够探查到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而能够屏蔽你之术算的,也就那一两个存在……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成为你找不到我那二徒儿的理由,你我都不必插手了。”落下一子围去天机子三枚黑子,鸿钧轻挑唇角,柔声慢道。 “……也罢。”闻言,天机子低叹一声收声不语。然而,就当他想要转移注意力,专注于面前棋局之时,天机的个小小变动却令他不由怔愣当场。 “戴月山?”下意识地抬眸与鸿钧对视一眼,天机子念出了适才所算到的结果。 “呵,这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吧。”再持起一枚白玉棋子,鸿钧柔和了眉眼间的神色。“天机子,待这盘棋下完你就去带回玉微。他在外面待得也够久了。” ********** 这边玉微并不知道自己的昏迷和苏醒带来了什么变故,也可以说他根本无暇去顾及。 手下掐好引雷诀,面对着一袭炽红袍裙,眼角眉梢处处透露着危险之色的凤王陛下,再看一眼周围这惨烈的战场,玉微是彻底连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刚一从戴月山的地脉中走出来就踏上了龙族与凤族的混战的战场,而后又还不待他离开就又好死不死地遇到无意间来到这里的凤王凰轩。 上一次遇到心存恶意的祖巫,这一次就直接遇到凤王。如果说这不是天道在有意坑他,谁信?! 第54章 三族终战返昆仑 “没想到本王这次即兴而来,竟然能够在这里见到你――这十几万年间,龙玉找你都找疯了……”感受到空中灵气的隐约波动,凰轩出乎玉微意料的并没有做什么,而是随意地坐在了一块被血液浸透的破碎岩石上,浑不在意自己的衣衫袍角沾染上污渍尘埃。 没有在意玉微脸上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诧异神色,凰轩轻扬眉梢,自顾自地继续道。“自从天地开辟后的第五个元会,我在北海岸边认识了还没有化形完全的他到今日――你是除了他的血亲之外,唯一一个能够让他这么挂心的。” 说到这里,凰轩终于抬起头来将自己目光投注到了龙玉的身上,一双炽红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是哪一点,值得他那么在意!” 凶戾寒光自那一双色泽美丽明璨的眼瞳中骤然爆发出来,凰轩没有放出任何的气势来碾压胁迫玉微,但洪荒凶兽的暴戾还是令玉微本能地感到一阵心凉。 不过,若是如此轻易地就会被凰轩的煞气所碾压,玉微又如何对得起他的心境修为?放弃了手上掐好的法诀,玉微收起了一直挂在唇边的温和笑意,微扬起下颌,带着他那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骄傲,淡淡开口。“那么,您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来诘问我呢?” “你怎么敢这么对本王说话!”火焰般炽烈的女子带着两分惊讶八分愤怒地睁大了一双火瞳,混元真仙后期的威势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压在玉微的身上。她缓缓站起身,那种压迫感也随之持续增强。阳光照耀在凰轩身上,她一身火色,就宛若火之女王一般高贵而傲慢。 “就算你是盘古遗泽,就算你是昆仑之徒,也不能够掩盖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大罗金仙的事实。”火焰在那双眼瞳中被冻结起来,女子微微扬起头颅,似是居高临下般开口道。 “如果没有龙玉的庇护,你以为本王会在此时与你废话?” “凤王阁下。”听到凰轩的话,玉微并没有如同凰轩设想地那般被她的气势胁迫,反倒是轻轻一笑,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凰轩所营造出的紧张气氛。“我的资格,不是你给的。” 如果到了这个份上,玉微还看不出来凰轩的心思,那么他就彻底白活了。只不过――他该说凰轩就算是先天三族之一的凤族族长,也摆脱不了她身为一介女流的弱点吗? 在如今龙凤麒麟三族彻底开战、与他一起站立在遍布着龙族凤族附属尸身的土地上,她竟然还会对龙玉报以妄念,更是在开口警告他――仿佛是站在龙玉的身边,用一个面对外来介入者的语气来警告他。 凰轩这样,到底是对自己的魅力太自信呢?还是――没有真正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她摸不透龙玉的心情,看不清龙玉对凤泽麒夜、以及包庇了凤泽麒夜的凤族、麒麟族的厌恶。 另外……不管龙玉心里在打什么样的算盘,是否对自己曾经的好友、现在的敌人还保有着一丝善念,他表面上的手段都是雷霆万钧、没有半分手软的。至少,就算是昏迷了十多万年的玉微,也知道一点――早在十多万年前,龙玉就取出了“蟠龙旗”,聚集了他下属的所有水族。 虽然玉微并没有参与到这十多万年的岁月之中,但他在看到了这满地的尸体之时,结合前世的大劫惨象却也能够想象到这些年战争的悲壮。 凰轩到底是为什么,还能够抱着那样的心思不愿意清醒过来呢? “你……”目光与玉微那双带着淡淡冷意的黑眸对上,凰轩不知为何竟有种此时自己才是那个落于下风者的感觉。她不由得握紧了纤细的手指,袍裙微微飘起,漂亮的脸庞上带着明显的怒意。修长柔韧的凤凰绫突兀地出现缠绕在她的手臂之间,周围的温度开始逐渐上升,这一切都征兆着凰轩随时都会出手。 眉睫微动,眼见凰轩的架势,玉微没有分毫慌乱。修长手指在身前结了个印,他身上的金色衣袍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道芒荧蕴的紫绶仙衣,庆云弥漫三花浮现,清圣仙气围绕在玉微周身,将凰轩的气势牢牢隔绝开来。 虽然凰轩的确很强,玉微介于自己此时的修为也很头疼与她直接对上,但若凰轩真的要与他动手,玉微却也是怡然不惧的。 就算打不赢,玉微想走,也是凰轩拦不住的。 然而,就在这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即将开始之际,隔空插入的一道清越嗓音让在场的实力对比彻底反转。“凰轩,若这些年你还没有被收拾够,就直接来北海找本君就是了。” 银发的龙君自凰轩身后掠来,身形旋转,将玉微挡在身后。衣衫发尾在身后旋出华丽的弧度,清新而强烈的风吹散了此地因凰轩怒火而带来的酷热。风的中心处,龙玉带着两分嘲讽意味地轻抬眉宇,面对凰轩的时候一点口下积德的自觉都没有。 “还是说……你迫不及待地要将三族的决战搬上台面,要带着麒玄麟歌一起,与本君决出个高下?” “……”一张俏脸瞬间铁青,凰轩狠狠地瞪着自己心慕的男子,胸口距离地起伏着。龙玉话中的意思实在是太过尖锐,那几乎就是揪着凰轩的痛楚向其中戳钉子,将凰轩的骄傲剥下来丢在脚下踩。 无论是龙玉之前嘲讽凰轩找打,还是他之后轻描淡写地提起三族决战,都无外乎是在说就算凤族麒麟族联合起来,也抵不上他的龙族、就算凰轩联合麒玄麟歌这对夫妻,也抵不过他龙玉一个…… 如果这只是龙玉的自傲之言,倒也罢了。但是,这是事实…… 该死的事实! 用力咬着一口银牙,凰轩恨恨地瞪了龙玉一眼。龙玉说得没错,如果只有她一个面对他,的确是在讨打无疑。她再继续留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不过…… “本王前些日子与麒皇商谈过洪荒如今的局势。”克制着转身就走的**,凰轩直视着龙玉带着浅嘲之色的褐色瞳仁,冷声宣布道。“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三万年后,我们会各自带领倾族之力前往北海。到时候,我们希望能够将这些年的事情一并做个了结。” “……做个了结?所以说,你们这是在向本君下战帖?”闻言,龙玉并没有意外,分明是表达疑问的句子,他却是在用陈述的语气来叙说。在接到了对面凰轩肯定的答案之后,龙玉唇边流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果然,不出他意料之外,在他取出蟠龙旗之后,他这两个曾经的好友到底是按捺不住了。 “很好,本君会在龙宫――扫榻相迎。就是不知道两位有没有那个勇气来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凰轩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走。果然,她这次就该让麒玄来找龙玉,龙玉那一张嘴真是毒得可以,随时随地都有能够气死神的能耐! 并没有在意凰轩带着怒火的离去,或者说是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凰轩的情绪已经再不能够再牵动龙玉的心绪。转过身来,柔和了目光望向正在锁眉沉思的玉微,龙玉轻声开口。“好久不见了,吾友。” “的确。”松开紧蹙的眉,玉微唇边泛起一丝真切的笑容,在龙玉打量自己的同时也上下打量了一番龙玉,确定了龙玉的气息较之十多万年前更加强盛后才再度启唇道。“好友,这些年你……” 正当玉微想要询问龙玉他这些年的经历时,龙玉柔和的目光徒然变得凌厉起来,而后瞬间抬眸越过玉微望向他身后。看着龙玉的表现,玉微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在稍一停顿后也猛然发觉了掩藏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气息。 “玉微。”淡漠得没有一丝情感掺杂在其中的声音,宛若一潭死水,深不可测。玉微转过身来,天机子的身影果不其然映入眼帘。 “你该回昆仑了。”没有丝毫的缓和、甚至没有任何的寒暄之语,只有淡淡的一句通告。天机子手托玉秤,青衣银发神情冷漠,面对着玉微蹙眉不语和龙玉瞬间染上淡淡煞气的目光,他依旧没有任何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又加了一句。“你师尊要你回去。” “……弟子遵命。”师尊这个词语,永远能击到玉微的软肋。他低头应了一声,在回头看了龙玉一眼,在天机子看不到的角度,他右腕微抬,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要做什么。但最终,玉微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沉默着转身向天机子走去。 然而,就当他刚刚迈开步子的时候,龙玉却突然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玉微的右手手腕。 这个动作引得玉微再度回头看了龙玉一眼。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依旧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而后将自己的手腕自龙玉手中挣脱出来,沉默着走到了天机子身边。 这一次,龙玉没有再阻拦。 第55章 说辞 左手五指收拢起来,抓紧了指下刚才被玉微塞进手中的长方形木盒,目送玉微跟随天机子离开,龙玉半晌后才缓缓舒展开自己轻颦着的眉宇。 适才龙玉在看到玉微手上的小动作后,心下略感异样,而后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玉微的手腕,常年的相处令他察觉出玉微的动作应该是有什么深意包含在其中。果不其然,藉着双方宽大袍袖的遮掩,玉微将一个触手微凉、材质不明的木盒塞进了他的手里。 而后,玉微就送过来了一道极为隐秘而快速的神识传音。 ‘若到万不得已之际,找一个能够完全屏蔽天道感知的地方炼化盒中之物,应能保你无虞。切记,是一个能够完全屏蔽天道感知的地方。’ 龙玉了解玉微,以玉微的性子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玉微既然说了这东西可以保他性命,那么这木盒之中的物件必定珍贵无比。 但是……为什么只有在万不得已之时才能够炼化此物?再者,玉微又为什么多次重复强调一定要找一个能够完全屏蔽天道感知的地方才可以开始炼化呢?难不成……这盒中之物已然珍贵到会引起天道窥视的地步? 这个念头在龙玉脑海中一闪而过。虽然看似不可能,但仔细想想,却也并非完全的不靠谱。 毕竟,能够让玉微笃定无论如何也能够庇护他安然无虞的物品,绝对不可能是一般的法器灵宝。 这样想着,龙玉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木盒上的花纹,硬生生地按捺下自己心中将木盒取出打开细观的念头,再次深深地看了玉微离开的方向一眼。 实际上,当天机子随意以鸿钧的名义叫走玉微的时候,龙玉还是着实有两分不愉的。毕竟龙玉担心玉微担心了十多万年,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跟好友说上两句话玉微就被叫走,最重要的是龙玉他还分毫阻拦不得。这怎能不让龙玉心生恼怒? 但是——他不是天机子的对手,更没有资格挑衅鸿钧。这一点龙玉比谁都清楚。 所以此时此刻,龙玉所能做的只有将心底的怒火强行压下去。不过,如果真的能够将这件事情当做没有发生一般,龙玉也就不是龙玉了。 是以,龙玉望着天机子和玉微离去的方向,目光中泛起淡淡的冷意。最终,他虽然终究只是低哼一声转身离去,心底却仍是暗暗道了一句。‘昆仑之主,术算魔神……今日之事,本君记下了!’ ********** 那边龙玉在暗自思索玉微所赠予他的是个什么物什,这边玉微也在暗自纳闷于凰轩与龙玉之间的对话——在他前世的记忆中,龙凤麒麟三族整整打了五次,直到最后也没有打出个所以然来。直到魔祖横空出世,大肆屠杀三族附庸,这才令三位族长罢兵休战…… 站立在流云之上,玉微眉心微锁,清俊的脸庞上带着一丝默然沉思之色。 虽然他在这十多万年里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但他适才也掐指算过,在他昏迷之时开始又结束的,的确不过是三族之间的第三战……难道此时,洪荒时局已经紧张到了这个程度吗? 这一战中,因龙皇令随龙华坠入西风绝域而遗失,龙玉取出了封存他麾下所有水族一份传承精血的蟠龙旗,以此来聚集天下水族与大半精锐尽出的凤凰、麒麟二族相战。而龙玉本身,也亲自出手于凤栖山力败凤王凰轩。 但即便如此——事情也远远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麒皇和凤王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现在洪荒的局势看似倾向于他们,可是若真的算起来,真正占据优势的还是龙族一方啊。难道曾是龙玉至交的他们真的不明白龙玉的个性,就这么对龙玉宣战,不是逼着龙玉对他们痛下杀手吗? 不过,此时即便玉微有再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事情也已成定局。 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昆仑仙境,玉微轻垂眉宇,心中暗念。不知道,今生还会不会有第五次的三族之战……若是没有,那么是不是也就说明今生的大命数已有改变呢?若真是如此,这命数更改,又是幸,还是不幸呢? ********** “二哥!”刚一踏入昆仑仙境,一道红色身影就扑了过来。 那速度之快,甚至激起了玉微下意识想要反击的本能,但他的手指不过刚刚一动就意识到这扑过来的不是敌者,而是自家小弟。于是,为了遏制住自己想动手的本能,玉微就这么被扑过来的通天抱了个满怀。 身上的骨骼好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噼啪”之声,通天抱过来的力道之大,甚至令如今兼修体修一道的玉微也差点受不住。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闷痛,玉微险些以为通天是想勒死自己。 不过好在,通天这过分的热情也就是持续了一瞬间,在下一刻通天就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突然松开了紧紧抱住玉微的双臂,顺带着还仿佛躲避什么一般疾步向后退了两丈远。 “通天,十万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轻轻揉了揉手臂上的痛处,玉微不由得轻颦了一下眉头,而后习惯性地轻斥了一句。 在抱住兄长的那一瞬间,通天几乎有种将他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永生永世也不与自己分离的冲动。可是,这种冲动在他感受到了自己怀中神祇身躯的僵硬之时,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令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去——他差点忘了,他的兄长还不知道他的爱慕。 被自己同源而出的兄弟爱慕……他那一向清傲严肃的兄长,若是知道了他的心思,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在松开了玉微之时,一向直爽的通天甚至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向兄长解释这个似乎热情过了头的拥抱。 然而,通天的苦恼并未延续太久。在下一刻,他就听到了自家兄长的轻声叱喝。在玉微下意识的训斥出口之后,一种熟悉的感觉瞬间笼罩了通天。他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将自己投注在兄长脸上那过分火辣的目光抽回来,退后一步再不看玉微一眼。 是的,这应该是通天见到玉微的“正常”反应,这才是他们之间应有的相处模式——但是为什么,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爱慕二哥的事情捅出来的通天,却在他与兄长之间恢复“正常”气氛后感到了一阵无法忽视的失落? “兄长。”眼见自家小弟露出那令他万分熟悉的别扭模样,玉微有些无奈地轻摇了下头,而后侧身向站在一边缄口不语的老子轻轻颔首,行礼唤了一声。 “回来了。”虽然表面上没有分毫色变,但老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中却着实流露出浅浅的温情。看着向他行礼的二弟,老子没有多说什么,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回来了”,却令玉微心中微暖。 只是,这份暖意并未维持多久,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三清兄弟重逢的天机子就淡淡地开口提醒他们,鸿钧在楚梵宫中等待玉微觐见。 师命难违,面对鸿钧的召见,三清就算再想与自己十多万年未曾见到的兄弟叙话,也不得不妥协听令。 看着玉微随天机子离开,通天倒还只是单纯地为不能继续与自家二哥相处而暗自不快。老子的目光中,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疑惑与忌惮——鸿钧召见玉微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竟然连给他们叙个话的时间都不留,就算是用鸿钧担忧弟子的理由也说不通,因为如果是那样,鸿钧没必要只单独叫玉微一个。 除非……鸿钧是想向他的弟弟交代或者问询一些,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老子面上仍旧是一张冷脸,而拢在袖中的手指却用力攥了起来。本来他们兄弟对拜在鸿钧门下的事情,就只有通天一个没意见,玉微不必说,老子虽然面上不吭声,但私下里对这个从天而降的便宜师尊心下还是多少有点忌惮的。 特别是这些年来,鸿钧似有意似无意对他透露出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愿,他们兄弟当年拜师的选择没有错吧。 ********** 琴声渺渺,与玉微清越嗓音的轻声述说掺杂在一起,倒也算是一曲不错的交响乐。 玉微刚一进楚梵宫的殿门,鸿钧就以检查二徒弟魂曲修炼进度为由,要求玉微奏曲。在玉微照做之后不久,鸿钧又冷不防地要玉微解释他为何十几万年音讯全无。 早已想到鸿钧不可能什么都不问的玉微早已私下里想了一套说辞应付鸿钧,是以此时他分外顺从地开口将自己想好地说辞讲了出来,抚琴的双手指法有度、分毫不乱。 “这么说,你只是碰了碰那块晶石,至于之后你为什么会昏迷,你自己也不知道?”修长的手指轻按桌面,在听到玉微提到自己一碰那块暗蕴蓝芒的金色晶石就倒地不起的时候,一直在仔细聆听玉微琴曲的鸿钧终于睁开了双眼,将自己的目光转向自家弟子。 第56章 心思 “是。” 在得到了玉微肯定的回答后,鸿钧略一沉吟,轻抬右手示意玉微停下演奏。“这般,你且去罢。我观你之元神,比十数万年前愈加精粹,这魂曲你应该已经弹得终曲。” 听得鸿钧此言,玉微手上琴声渐歇,抱起瑶琴颔首应是。他本想就此退去,却不想鸿钧再度出声。 “在三族尘埃落定之前,你不可再下昆仑山。” 玉微抱住瑶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在那梧桐木制的琴身之上留下几道深刻的指痕——分时匆忙,他只来得及简单交代了龙玉一句,尚未来得及告诉龙玉那件东西的珍贵之处和各类禁忌。本来玉微打算在回转昆仑应付了鸿钧之后就去北海再见龙玉,却不曾想…… “弟子遵命。”压下心中的不满,应声后离开楚梵宫,玉微心下暗叹——看来,他要另想他法警示龙玉了。 “无缘无故地昏迷……”在宫门关闭的那一刹那,鸿钧突然轻笑一声,低首,也不知道他都想到了些什么,那清美绝丽的眉眼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妖异的银瞳中流露出一丝嘲讽之色。“玩这种小把戏,也不嫌堕了身价。” ‘我鸿钧精心培养出来的弟子,怎能就这么被你们当做棋子……想用他,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 想到这里,鸿钧波澜不惊的眼瞳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深湛寒芒。他适才看得分明,玉微的元神虽比十万年前凝实增长许多,却更多出了一种之前所没有的混沌之气。 这缕混沌之气于玉微来说有益无害,可在这混沌之气已然绝迹的洪荒世界,拥有着混沌之气、又能够拿出来赠予别神的存在,又能有几个? 他不怀疑玉微是否诓骗了他,因为适才玉微琴声悠然绵长、没有丝毫心虚之色。那么…… 拂袖起身,鸿钧唇边噙着一丝冷然笑意,向前一步,身形融入虚空不见。 ********** 昆仑山乃是仙家福地,灵气充裕、气候宜人。 暖暖的金阳之中夹杂着充盈浓郁的日精之力,倾落在身上,本该是一种融融的暖意。但不知是心境的不安还是如何,坐在窗边沐浴着阳光竹简的玉微竟是因这暖暖的热度感到一阵罕有的烦躁。 他回到昆仑山,已经三个月了。 不知道……三族终战的结果会是如何,魔界会不会提前出现,魔祖又会不会如同前世一般闯上昆仑?而且,弑神——玉微可没有忘记,龙玉的法器弑神枪,在前世可是在魔祖罗睺的手里。前世,这东西到底是一开始就在魔祖手里,还是后来他从龙玉手中抢去的?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 纤细的指节一下下地摩挲着竹简光滑的表面,这些念头在玉微心头翻腾着,一遍遍地干扰者玉微的心绪。玉微轻颦着双眉,清俊的容颜上神色显得有些冰冷。 玉微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对修行不利,但是,这一次的战争关系着心慕者的命运,更关系着他对抗天道的结果。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虽然就算玉微在龙玉身边也不见得能够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但是,能够参与进去,总比被拘禁在一处干看着事情的结果驶向自己未知的彼岸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要强多了。 干净而温暖的气息冷不丁地凑近,绯色的身影遮挡住了令玉微烦躁的阳光,黑发披落,垂在玉微手指上,有些痒、却也带着一种清凉之感。 “二哥,你就这么想离开昆仑、离开我与大哥?外面的世界,对你真的有那么大的诱惑力吗?”清朗的声线,带着一种淡淡的怒意,在玉微耳边蓦然响起。只一抬眼,玉微就能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红衣青年那带着不满的黑眸,直直地盯着自己瞧。 过于亲密的距离令玉微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听到通天的质问,他竟有些无言以对。他的确不愿意在昆仑久居,虽然其中原因主要是在他师尊鸿钧和天道命数这方面,但这其中又何尝没有他想要避开与通天接触的机会、避开他们之间可能会产生的矛盾的缘故呢? 他终究是看重这一份兄弟情的……既然道不同,那么就不相为谋吧。玉微在心底总是这么想。就算不能站在同一战线,玉微也希望能够维护好他们直接那点可能终究会被泯灭掉的兄弟之情。 不过,虽然玉微这么想,但事情的另一位当事人却不见得会领玉微这份情。 眼见玉微下意识地偏过头去不面对自己,通天心中有些窝火。玉微回昆仑,通天绝对是最高兴的一个。 作为自家兄长的爱慕者,上清真人表示,某条银龙的那点不良心思他看得透透的,也就是他二哥傻乎乎地凑上去让人家骗——该死的他二哥竟然还被那条银龙迷得连家都不回了…… 在见到玉微跟着天机子回来,自家师尊又明令禁止玉微在三族之战结束后不可下昆仑,通天心中满是窃喜。他本以为这下子就能够阻止自家兄长被拐跑,却没想到师尊的禁令能禁住玉微的身禁不住玉微的心。瞧瞧他哥哥这一反常态隔三差五就走个神的样子,分明就是还在惦记着那条银龙嘛! 想到这里,通天紧蹙着眉头,用两根手指捏住自家兄长的下颌,带着两分强迫性地将玉微的脸掰过来,板着一张俊朗的脸庞开口道。“喂!二哥你可别逃避问题!” “胡闹!”抬手拍掉通天的手指,玉微轻锁眉心,用手背蹭了下自己被捏得有点发疼的下颌,而后将通天那张几乎挨到他脸上的俊脸推远了两寸。“这般不成体统,还有没有点长幼之分?” “切。”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唇角,通天一翻身,潇洒落座于玉微身边突然出现的躺椅上,单手托住下颌望向玉微。“我说的不是事实嘛?看你这次回来,动不动就走神——连修炼看书的心情都没有了。你自己算算,你有多长时间没碰过你收藏的那些宝贝了?可别真的把你传承到的天赋技术丢了,到时候我看你哪儿哭去。” “……”望着面前恨不得贴到自己身上表达不满的小弟,玉微心底叹了口气,干脆丢下竹简站起身。 静静打量通天几眼,玉微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恍惚——他这些年来因为下意识地排斥着回到昆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北海他好友龙玉那里,与一直待在昆仑的自家兄弟自然是聚少离多。 他家这位小弟……什么时候也晋升至大罗金仙了呢? “二哥?二哥!”眼见自家兄长微垂眉睫,默然不语的样子,通天轻唤了两声后终于忍不住飙了下嗓音。他就说自家哥哥不能跟外神混多了嘛!你看看,这发展到说着说着话都能走神的地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他特别怀念他们兄弟还在不周山潜心修炼的时候,那位动不动就喜欢揪着他说教的二哥。 “何事?”有些疑惑于通天突然抬高声音,玉微不由得投过去一道问询的目光。 “你这么多年来总是往外跑,怕是还没有仔细逛过昆仑吧。那么,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果要跟你论道你恐怕也没心情。那干脆跟我一起去领略一下这昆仑的风景吧。”看就知道玉微根本没有自己走神了的概念,通天一时之间有点无语,而后干脆拽住玉微,不由分说地开口道。 ********** 是夜,昆仑后山凌霄峰顶,玉微通天兄弟两个相对而坐。 一张矮桌上摆着两坛清酒,半桌子今日一整天通天拖着玉微采下的各色灵果。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颗椭圆形的青色果实,玉微有些无奈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火苗,处理他顺手拎来的五彩榛鸡的通天。 眼见通天丢出一团火焰,将被拔了毛处理好内脏的榛鸡架在火上烤,然后一不小心火势大小没处理好将榛鸡的一只翅膀烤成黑炭。玉微唇角不由得抽搐一下,默默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在洪荒世界中,妖兽灵植的血肉枝叶里总是含着一些灵气的,而且这些灵气较之天地灵气更加容易被吸收。是以虽然三清的跟脚注定了他们并没有经历过需要食物维持自身生命的时期,但也不是没有吃过东西的。在修为不到及金仙的时候,他们在受了伤、又不愿意消耗老子练就的丹药时,也会去选择食用一些东西。 只不过,这其中是灵植居多。毕竟各种灵果仙草采起来方便——对兽类血肉有特殊爱好的,也就通天一个。也不知道这对食物的偏好是不是由于性格决定的…… 而最让玉微感到头疼的,就是自家这个弟弟虽然在口腹之欲上偏好肉类,但他又不会做。经常会将东西整成一块黑炭……往往到了最后,还要赖玉微帮他弄好。 原本在成为金仙之后,通天已经有很久没有表现出自己在食物上的爱好了。却不想今日…… 在看着通天这边把半只鸡都烤成黑炭之后,玉微再次忍不住表示——这做饭的手艺,真的跟修为的高低没有半点关系! 第57章 戴月山中 眼见通天将那只可怜的榛鸡烧得七零八落,玉微终于看不过眼去了。 想着这些年来他们兄弟之间聚少离多,比之记忆中的前生,他这个做兄长在今生着实没有为自家弟弟做过什么,玉微站起身来,对抓着“黑炭”望着自己面露尴尬之色的通天道了一声。“在这里等着。” 说罢,玉微边转身回去了林间。 望着自家兄长的背影,通天眨了眨眼,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焦炭”,唇边泛起一丝有些得意的笑容。指尖一捻,三昧真火流窜而出,将手上的木条与其上挑着的榛鸡一起烧成灰烬,通天端起桌案上的酒杯,惬意地呷了一口。 通天如今已是大罗金仙,当然不可能连烤个榛鸡都能烤成焦炭。虽然他不擅长玩火,但以他的修为控制一下火焰的温度还是手到擒来的。 只不过…… 为了与自家二哥好好相处,他不介意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扮拙。 虽然通天他的性子是刚烈了一点,但他也不傻啊。洪荒众生,每一位修者都有自己的道。修为越高对己道的领悟就越深刻,通天自然能够看出来,自己的道与两位兄长的道并不相合。尤其是自家二哥——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与自家二哥论道。 玉色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杯盏,通天嗅着杯中佳酿的芬芳气味,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确实希望自己心慕的兄长能够认可自己的道。但是,现在他家哥哥正被北海的某条银龙窥觑着。就算在昆仑事事顺心他二哥都惦记着那条银龙,要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二哥吵架,他二哥还不得更向着那边? 所以……他二哥现在心情不好,他就带着他二哥散心好了。给二哥找点事情做,最好能让二哥暂时忘了北海那条银龙,专心把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 这么想着,通天脸上的表情终于变成了全然欣喜,而且这喜悦之中还似乎夹杂着狡黠。通天脸上这样的神情,令从林中出来的玉微眉梢不由得微微一跳,满心莫名其妙的感觉。 “二哥!”看到自家哥哥一身干净,身姿优雅地走了过来,通天当即抬头唤道。而后,他就见玉微淡淡地应了声,在之前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掐了个法诀,三昧真火凭空浮现,几下就将同样突然出现的金属灼烧成架子的模样。 抬手一招,搁置在通天身边的一只毛色雪白的玉兔便飞到了玉微面前,但见玉微手指轻动,已然死去的玉兔每两秒钟就被剥皮剖腹处理干净,而在这个过程之中,玉微那纤细修长的玉白手指甚至没有碰触到玉兔的身子,动作优雅得不像在烹饪,倒像是在弹琴作画。 一边将玉兔穿在刚刚弄出来的架子上,玉微弹指将自家的三昧真火置于其下烤着兔子,一边轻颦着眉头转头看了眼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看的通天。 有些不解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虽然以前他处理这些食材的时候动作没有这么流畅优雅,但这样的小变化也不至于让他家弟弟这么盯着看吧。 而且……这样的目光也着实失仪了点。这么想着,玉微当下便轻喝了一声“通天”。眼见自家小弟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望着自己,还顺便特别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的时候,玉微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只好默默地咽了下去,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身边的烧烤上。 眼见自己面前的兔肉表皮开始泛起淡淡的焦黄色泽,玉微开始将自己之前在林中采下的各种植物碾磨成粉,依次涂抹在兔肉上。 不一会儿,一阵浓郁的肉香味就从那只烤兔子上升腾了起来,令一只盯着玉微手上优美动作的通天不由得多看了那只烤兔子两眼。 玉微烤兔子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虽然这只倒霉地做了食材的玉兔有两分修为,但其实也并没有开启灵智。以玉微大罗金仙的境界施展的三昧真火要烤熟这么一只小小的兔子,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接过这只色泽金红,香味扑鼻的烤兔子,通天伸出手指在上面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而后就不由得特别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在一边料理着另一只榛鸡的玉微——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兔肉,经由玉微这么一料理,竟然咸香可口、脆嫩多汁。他怎么不记得,他二哥竟然有这么好的手艺! 没错,虽然以前他们还在不周山的时候,玉微也经常帮通天料理食物,但是那时玉微的手艺算不上很好。虽然他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明显要强过通天自己做出来的,可是跟今日做的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玉微多了解自家小弟啊,看到通天脸上那诧异的神情,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通天在想些什么。 弹指将一层果粉裹上榛鸡的表皮,玉微轻飘飘的一句话解答了通天的困惑。“这都是龙玉教的。” 不错,教会玉微烧烤手法的就是龙君龙玉。没什么可奇怪的,虽然龙玉此时修为高绝,但他在刚刚出生开启灵智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条稚嫩的小龙罢了。所以,龙玉的本体种族决定了他吃东西的频率要比三清所得多,而凰轩麒玄他们也差不多。 是以,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些看上去特别高高在上气质渺然的族长们,对吃食也是有着特殊爱好的。 与会吃不会做的凰轩、手艺平平的麒玄、做东西还算美味的麟歌比起来,龙玉有着一手让神赞叹不已的好手艺。 而今生常年跟龙玉在一起的玉微,自然也有尝过龙玉做的东西,因为不好意思每次龙玉做东西的时候都坐在一边等着吃,玉微也就会去帮着龙玉做一些。而且,玉微本身聪敏通透,时间长了,经由他手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必龙玉做的差多少。 玉微这一句话,令通天含着的一口肉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一张白皙俊美的脸蛋都险些憋红了。 又是那条龙! 黑着脸咽下嘴里的肉,通天有点想咬牙。怎么什么事情都避不开他呢?这到底谁才是他二哥的兄弟啊! 不过,转念一想,通天却又转怒为喜——再度填了一块肉进嘴里,通天眯着眼睛得意地想。就算做这东西的手法是龙玉教的又怎么样?他二哥现在还不是在做给他吃的。哼,他龙玉才尝不到他家二哥的手艺!【作者:傻孩子,都说了你二哥的手艺是龙君教的了,你家哥哥的第一份作品自然是人家龙君先尝到的啊!通天:闭嘴!】 就这样,兄弟两个一个烤一个吃,一时之间气氛虽有些静谧但也显得其乐融融。 然而,通天这次拉玉微出来的首要目的可不是让自家二哥给自己做吃的的。是以,他在三下五除二啃完一只兔子之后,趁着玉微手上的榛鸡还未烤好,终于准备开口步入正题了。 “二哥,三天后有师尊的讲道。你三个月前回来的第二天错过了一次,这次你还去不去听了?” ********** 玄色袍裳边角拖延过地面的沙石,却不然半分尘埃。天际月光洒落,映照在青年修长挺拔的纤瘦身影上,将他衣袍上的图腾暗纹照得时隐时现。 双手安静地垂于身侧,鸿钧脚步似慢实快,步伐轻灵得仿佛飘在空中一般,目不斜视,目的性极强地向戴月山脉中的某一处行去。一路上,所有挡在他面前的物质都仿佛突然虚化一般,任由鸿钧凭空穿过。 清美的容颜之上笼罩着一片寒霜,鸿钧难得没有以自己那一副招牌性的古怪微笑示众。他步伐匆匆,衣袂飘扬,没过多久就到来了戴月山一处山岩罩壁之前。 轻抬眉眼,妖异通灵的银色双瞳定睛在面前光滑如镜般的山壁之上,鸿钧轻喝了一声。“出来!” 山林寂静,月影无声。在鸿钧刻意的拘束下,他这一声轻喝如同他本身的气息一般,并没有在空气中回荡开来。诺大的山脉之中,除了正常情况下会有的嘈杂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存在。 这样就鸿钧面对着一方巨大的山岩峭壁说话,就显得十分愚蠢。然而,鸿钧面上却没有半分尴尬之意,相反,他优美秀丽的薄唇还弯出一个满是冰冷意味的弧度。“出来!我知道你守在这里想见我。你连你自己身上那一身的混沌之力都没有收敛,别告诉我,你在这个时候不想见我!” “……看来你的确很重视你找到的那个传承者……”在鸿钧话音落下良久之后,一道温和轻柔的嗓音终于自山壁之后响起。“也对,盘古一脉的传承者,自然当得起魔神尊者的传承。” 随着声音的回响,一道修长俊逸的黑色身影自山壁之中缓步踱出。黑发、黑袍,在他那精致昳丽的容颜曝露在月光之下的那一刻,仿佛天地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第58章 豁然开朗 走出山壁的青年收拢手指于宽袖之中,柔和地微弯起眉眼,唇边笑容温和,一双纯黑的眼瞳中带着仿佛能够包容世界的慈和温柔。虽然他身上仅仅只是穿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黑色长袍,但那种风姿气度,却是连站在他面前的鸿钧都无法比拟万分之一。 面对着鸿钧冰冷的眼神,黑发的青年了然一笑,声音和软地再度开口。“你尽可放心。我没有做什么……玉微虽为盘古一脉,却如枝头青果般尚未长成。我还不至于现在就对他动手。” 黑发青年笑容温柔,声音轻软,那般样子宛若山间清溪林间微风一般润物无声,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美好汇聚在一起凝成一个他。打眼看上去,足以叩开任何存在的心门,让神对他生不起半点提防之心。 可是,鸿钧却不吃他这一套。面对着青年,鸿钧苍白无色的薄唇轻轻启开,带着从不向除开青年以外的任何神流露的冰冷**地吐出一句话。“不要随便随便打我弟子的主意!即使,他是盘古遗脉!” “你给他服下了傀儡丹。”面对鸿钧如此不给面子的回答,青年依旧从容地开口,给了鸿钧这么一个回答。 简单的陈述,对于鸿钧来说却是最有力的回击。气息紊乱了一瞬,鸿钧的眼瞳微微亮起,面色显得分外阴沉。玄色袍裳合着长发微微飘动,笼罩在袖间的指节不动声色地互相搭在一起,指尖上的苍白指甲上泛起淡淡的光泽,流动在体内经脉中的法力蓄势待发。 “我凭什么为你培养棋子?”一句话出口,鸿钧唇边的冷笑弧度更深了两分。他几乎是恶意地望着面前的青年,微弯起眉眼,似笑非笑地开口。“不要说玉微……倒是你,你似乎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洪荒世界中。不是吗?” “本尊,这就送你回你该待的地方待着去。如、何?” “混沌深处,因果圣台。”那几乎算是而已挑衅的话语依旧没有令青年动容。他将自己的右手自宽袖之下抬起,带着细致刺绣的袍边滑落在他冰白细致的手腕下。一点银色微芒在他指尖时隐时现,青年微挑长睫,轻声开口。“我还有我的计划没有完成,暂时……不想回去。” 在看到青年指尖的那一点微芒之时,鸿钧瞳孔骤然紧缩,一时之间,他惊骇得甚至忘记了掩饰自己的神情。“时间之光?怎么可能……完整的时间法则……你怎么……” “现在,愿意与我好好说话了吗?”了然一笑,青年重新将自己的手指拢回袖间。微微颔首,他面对着鸿钧的惊骇,如是开口。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沉默了半晌,将自己的情绪再度全部收敛起来的鸿钧微微垂下眼睫,这般开口道。“只是,玉微现在是我的传承者。所以,我希望你莫要将他当做天机、戮谭、和素那般的棋子。他是盘古遗脉,你应该最明白他的价值。” “尽可放心。”眼见鸿钧如此,青年宽容地点了点头。“我与他,不一样。” “……但愿。”清美的眉目间流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鸿钧略微颔首,再没有搭理那名黑发青年。他袍袖一拂,如同来时一般转身飘然而去。 面对着鸿钧离开的方向,青年轻笑了一声,微微低头,望向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中的那枚金蓝色晶石。那枚金蓝晶石所散发出的美丽光辉,在他的手指上覆盖上一层淡淡的蓝晕。 如果此时玉微在此,一定能够认出那青年手中拿的,就是他的仿照北域地脉之心所炼就的仿品。 轻垂眉睫,青年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晶石,低声喃语。“鸿钧啊,你还是太小看你那个弟子了。他的存在,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重要呢。这样一枚棋子,我怎么舍得丢弃?不仅仅是我不会丢。日后,就连你想丢,我也不会看着他被你舍弃……” 说到这,青年手掌一覆,将手中晶石收起。 ‘玉清,我就等着你,将这已然布好的棋局,彻底打乱。’ 这样想着,青年的身形逐渐变得虚无起来,直到最后再度消失在虚空之中。 ********** 往榛鸡上撒果粉的动作微微一顿,玉微抬眸看了自家弟弟一眼,而后收回目光,弹指让榛鸡翻了个个儿,开口言道。“师尊授课,我自然是要去听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手举起手边酒爵,伸出舌尖舔了舔杯口的辛辣醇香的酒泽,通天有些含糊地对玉微道。“我是担心――以二哥你现在这个状态,万一在师尊面前走神了,就不怕真的被师尊责罚吗?” “……无妨。”眼见架在烤架上的榛鸡熟透,玉微将之摘下丢给自家弟弟,取过刚刚拿过的青果,慢条斯理地开始剥皮。“为兄识得轻重。” 兄弟两个一时无话,通天微蹙着眉看玉微一言不发地专心低头剥果子。但见那果皮一点点被剥开来,曝露出其中盈白如水晶般易碎的果肉,被玉微掂在指尖,颤巍巍地极为喜人。 面无表情地填了一瓣果肉入口,芬芳的气息、清甜的味道、丝滑的口感,虽然没有玉微记忆中品尝过的极品仙果美味,但口感也算得上上佳。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玉微竟硬生生地自这瓣果肉中品出了苦涩的味道。 无声低叹,玉微将手中只尝了一瓣的青果搁置在了桌案上,而后拂手取过酒爵,优雅而快速地一仰头,满满的一杯美酒就这么入了口。 他怎么能够不担忧?呵,他师尊如今这一招真是狠啊……在这种时候禁他的足,倒真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他去北海。 “二哥……”看着自家哥哥面无表情动作优雅却一杯酒借一杯酒喝个不停的架势,通天琢磨了一下后突然开口。“其实小弟我倒是觉得――有些事情,二哥你再忧虑也不能够改变。倒不如先放松心态,以不变应万变。” 端至唇边的酒爵停滞下来的,玉微的手指僵硬了一瞬,而后缓缓放下酒爵,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就这么定睛在了自家弟弟身上。 被玉微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通天硬着头皮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撕下一只榛鸡翅膀咬了口压惊,咽下肉后继续开口。“你想,如果你一直这般焦虑下去,首先会失去的就是冷静,一直处于不安的状态。那样你反倒可能会失去原本能够抓住的事情转机……” 听到通天这么说,玉微眸中划过一丝怔然,沉默良久后,他突然微微而笑。“也是,我却是当局者迷了。没想到,为兄竟没有你看得透彻。” 仿佛无形中卸下了什么担子,玉微眉目含笑,向通天略一举杯,而后品酒的速度也恢复了正常。 看到玉微似乎从之前的焦躁不安中走了出来,通天既是松了口气而略有些得意,又有些些微的不满。他轻松得意于玉微听从自己的话走出了困局,却又不满于玉微之前的确在为龙玉而担忧。 默默地低下头来就着烤榛鸡下酒,暗自腹诽着的通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想法略有些酸溜溜的。用后世之人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打翻了醋坛子。 ********** 不提玉微平复心情,暗自决定如何在暗中寻找机会相助龙玉,也不提通天对龙玉有何不满。却说龙玉自三个月前得到了玉微给予的木盒之后,便径直一路去了北冥海眼。 挥手将北冥海眼的封印撕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龙玉一步进入那凝聚了北海之极最深切寒冷和恐怖罡风的海眼之中。这里的水涛呈漩涡状飞速旋转着,其中隐藏的涡流对冲的力道足以将任何一个修为不足大罗金仙、或者法力微弱的大罗金仙撕成碎片。 只是,行在如此海域,龙玉却依旧不受半分影响。毕竟,他就是在这里出生的。这里再凶险,对龙玉来说也就如同自家后花园一般熟悉。 能够在北冥海眼来去自如,这里是龙玉的秘密大本营,也是龙玉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不要说外人,就连亲近如同玉微玄夙、他的几个孩子都不知道。至于天道……不管号称能够通晓天地万物的天道是否知晓这一点,最起码龙玉能够确定,洪荒的几处绝地,是天道所不能够探查到的。 所以,在听到玉微要他找一个天道所不能够触及的地方才能够打开那方木盒的时候,龙玉脑海中所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里。 向海眼中心走了两步,龙玉随意寻了一处地方,一拂袖稳定下这一小片区域的海水,而后便盘膝悬坐于海水之中,将玉微塞进他手中的木盒取出细细打量。 第59章 昆仑山上异动起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木盒的表面,不难分辨出的、杨槐木的质地,但表面的颜色却不知为何由该有的深青色变成了如今的金绿色。 仔细观察着木盒上的精致美丽的花纹,繁复而神秘,遍及木盒的每一处。但是,当龙玉的手指抚摸上木盒的表面时,却连一点点细微的凹凸感都没有。这看上去仿佛书刻、实际上也的确是被玉微一点点刻在木盒上的篆文,却好似沾上颜料随意书写的一般。 能够做到这一点,如果不是实力深厚的炼器宗师,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个强大的封印――在将木盒翻过来覆过去研究了几遍后,龙玉在心里默默地下了这么一个结论。回忆着玉微让他到万不得已之时炼化盒中物的嘱咐,龙玉轻抿双唇,心底微微挣扎一瞬后,终于伸手解开了木盒的盒盖。 瞬间,绚丽夺目的金蓝晶石和粘稠浓郁的灵气就掳掠了龙玉的所有感官。 这是……双眸不自觉地睁大,即便是龙玉在看到盒中晶石的那一瞬也不由得微微失神。因为生得早,龙玉的见识并非他之后的洪荒生灵所能够比拟的。再加上他如今的地位,不要说各种遍及洪荒的天材地宝,就连被誉为万灵之尊――对修者修炼裨益最多的混沌灵气,他都有见过。 但龙玉能够无比确定地说――无论是什么,甚至他从前所看到的所有天材地宝加起来,也比不上他眼前的这颗晶石中所蕴含的灵气。 深吸一口气,龙玉闭了闭眼,用力合上了手中的盒子。瞬间,那种浓郁的灵气被隔绝在了木盒之中,再也无法弥漫出一丝一毫。 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浅弧,龙玉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怪不得……玉微告诉他,这东西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可拿出来炼化。 如此庞大的灵气汇聚而成的结晶,还是完全的地脉、水脉纯粹灵气。这样的东西,即便他如今已经是混元真仙,也不可能轻易收服。一个不小心,恐怕就算是他,也会被这样的灵气撑碎经脉。 修长纤细的手指相互扣起,但几乎是下一刻,龙玉就将扣起的手指重新攥了起来――玉微既然嘱咐过他一定要找到可以不被天道窥探的地方才可以尝试炼化这东西。那就证明,这东西在他手里的事实,在他将此物炼化之前一定不能够被天道知晓。 如果他试图用术算之法推演,无论能不能够得到结果,天道都非知道不可。那样的话,他还谈什么欺瞒天道? 这样想着,龙玉轻舒一口气,将木盒重新收回自己的芥子空间,起身走向北冥海眼的封印之外。虽然龙凤麒麟三族的决战迫在眉睫,但若要说起来,三族之战对于龙玉,实在是不可能将他逼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所以,玉微送他的晶石,他还是暂时留着,以待日后不时之需吧…… ********** 距离龙凤麒麟三族决战时间越来越近,洪荒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而这一次,这种紧张的气氛竟不仅仅拘泥于三族以及那些修为弱小的生灵,就连昆仑山这种方外之地都被波及到了。 站立在昆仑山门之前,玉微发束流云银冠,一袭金色袍裳翩然耀目。他单手负于身后,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远方,等待着接引他师尊鸿钧口中的贵客――这一百年来,一向清静渺远不与凡尘接触的昆仑山频频有客登门拜访。 因为此时鸿钧身边尚且没有点化道童跟随,是以这些琐事只能由他门下的几个弟子来代替。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在亲身经历了当年和素堂堂混元大罗金仙被鸿钧当做门童接引三清上昆仑的事件之后,此时的三清对于鸿钧的派遣并没有什么异议。 而玉微接到的活计,更是他想做的。 他接引的这些昆仑访客,有的是玉微认识的,有的是玉微不认识的。但无论是他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访客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访客的修为都不低。 最低的是罗天上仙,最高的是大罗金仙巅峰,甚至于,前两日玉微还看到了一个一袭水色薄裙、混元散仙初期修为的女修来此。 虽然这些修者上门来做什么鸿钧至今没有透露分毫,但玉微结合着前世的记忆猜测,却也将事情摸了个□□不离十。这恐怕是他师尊为即将到来的道魔之战所做的准备吧――看来,有些事情就算有了改变,也依旧无法逃过宿命的安排。三族之战过后就是道魔之争,这点,毋庸置疑了。 正想着,玉微就见一道星晨神光由远及近,不过半晌之后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眉梢一挑,玉微就见那朦胧神光逐渐散去,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显露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个修者的修为他有些看不透,但是依着感觉似乎跟凤王凰轩差不多。那么,这个修者的修为境界应该就是在混元散仙中后期左右。 心中一边习惯性地估算着来者的修为境界,玉微一边极快地打量了一下来者的容颜。 但见来者身着一袭织绣群星图的银白长袍,一张清秀的俊颜微微板着,神情看上去显得有些古板严肃。同样是青年模样的外表,来者长及腰臀的浅金发丝在脑后用星晨串珠发饰拢成一束,额前的碎发向一侧斜梳过去,露出一半的饱满额头。 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来者纤细修长的手指被深色的灯笼杆衬得愈发白皙。漆黑璀璨的星眸微微一转,在望见玉微之时,来者轻抿着水色的薄唇,对玉微点点头,开口道。“敢问,阁下可是昆仑主人之徒?在下晨玄,这厢有礼。” 晨玄?心中微微一动,玉微看了眼来者身上的星辰银袍,不由得暗思。没想到……竟然是他。 星辰之祖,银灯晨玄。曾经在道魔之战中大放异彩一位强者,也曾经出现在他师尊口中,被他师尊赞叹过。不过,前世里这位阁下似乎在道魔之战后就销声匿迹了。至少,在前世元始天尊横死之前,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洪荒之中过…… 心中思绪万千,玉微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他面对晨玄,同样微微点了下头,当做还礼。“阁下多礼了。师尊在楚梵宫中等待,请随我来。” 说罢,他伸手一引,带晨玄往昆仑山上步行而去。 见状,晨玄也没有什么异议,淡淡地道了声谢后便随玉微而去。 ********** 将晨玄送入楚梵宫中,玉微望着在他面前合拢的大门,心下暗叹一声,转身离去。有些事情鸿钧不想让他们这些弟子知道,更不想让他们参与。那他们就算是再如何好奇得挠心挠肺,最后也注定一无所获。 所以,与其在鸿钧身上多浪费时间口舌,倒不如时刻留心鸿钧的动向和昆仑之上的异样自己猜测来得迅速靠谱。 这么想着,玉微抬步便往宣道宫而去。刚一进宫门,他的袖子就被一只从旁侧伸过来的手给扯住了。“二哥。”一声清朗的叫唤,红衣青年凑过来,阳光俊朗的容颜上带着一丝好奇之色地看看他再看看楚梵宫的方向,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你说师尊这阵子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师尊做什么、想什么,与我等无关,你做好你应该做的事、练好你该钻研的东西便罢。” 冷淡的声线传入耳中,令通天脸色瞬间不虞了起来。但见他松开抓着玉微袖口的手指,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二哥你自己还不是很……” “我以为,刚刚那句话不是我说的。”看着通天这幅样子,玉微额角青筋一跳,按捺着恼火轻扬眉梢,低声道。 “……呃。”闻言,通天好似才发现刚刚玉微一直抿着嘴唇没说话一般,干笑着转过头望向自己身后。 “我说的。三弟,你有什么异议吗?”眼见自家小弟望向自己,老子轻扬眉梢,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通天身上上下扫了一眼,而后轻描淡写地一副长袖,清声漠道。 “……没有。”叹了口气,眼见自家的两位兄长拿如出一辙的目光望着自己,通天干笑着抚了下自己的袖口,急忙转移话题。“但是,师尊这段时间真的很反常嘛。这师徒之间因果相连,若师尊有什么事,我们也必然会被牵连于中。大哥二哥,你们就不好奇?” “大劫将临,以师尊的修为来看,要么不搀和,要么就搀和到底。但大劫又岂是好相与的?若师尊要入劫,提早做些防范也算不上怪事。”听闻通天所言,玉微垂眸,遮掩住眸中一闪而逝的异色,淡淡开口。 “二弟说得是。无论师尊要做什么,我等修为不足,便只需潜心修炼,那些事情不必由我等来担心。”在玉微说完了话之后,老子淡淡点头,认同了自家弟弟的话。而后带着两分认真严厉地一眼扫过通天。“你可听到?” “是。”到了这个份儿上,通天还能说什么?应了声后,看着自家大哥二哥相继离开,通天心中微叹,再回首望了眼楚梵宫的方向。心中不由暗道一声可惜。 第60章 三族终战 三万年的时光,在洪荒诸神眼中,不过弹指一挥间。一眨眼间,龙凤麒麟三族约战的时间就已来到。 且说凤王凰轩带领凤凰十子、聚拢空中百禽族众,离了凤栖山往约定的北海之滨而行。而洪荒走兽一脉则在麒皇麟后的带领下,同样自洪荒中心的居瑶山脉行至北海,与凤族合兵一处。 北海之滨,狭长的断云山脉自东向西横向而行,面向渺渺汪洋,刀开斧凿的悬崖峭壁将海洋的势力拦截于外。 而今凤凰、麒麟二族的族众,就一字排开,站立于断云山脉崖顶,俯瞰着北海的一片汪洋,宛若一片黑压压的巨幕――龙凤麒麟三族本身的族人数量并不算多,但他们的麾下的附庸却几乎囊括了整个洪荒之中的生灵。如今,数以亿万计的凤凰麒麟二族修者汇聚在一起所凝聚出来的威压浑厚而凝重。 上古多凶兽。 这句后世修者在提起上古天地初开,三族治世的岁月时,带着慨叹道出的言语当真不假。但见凤凰麒麟二族族众汇聚在一起,散发出威压之时,浓重的凶煞之气便自他们顶上升腾而起,直冲云霄。但是,这两方却又偏偏不发出一丝声响,气氛沉闷得令神胆战心惊。 然而,在面对着龙凤麒麟二族的威势之时,龙族的反应却沉静得反常。但见北海海面波涛随风涌动,清越的涛澜之声,在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之下显得分外诡谲。 只有那阴冷而肃杀的海风,仿佛述说着这看似平静海面之中蕴含的杀机。 炽红长发被海风吹拂飘动,凤王凰轩娇颜之上神色郑重,举目凝眸眺望这深海之处。她也曾经是龙玉的至交好友,虽不见得如同玉微那般与龙玉默契十足,却也甚为了解龙玉的个性――此时此刻,他们面前的海域越平静,之后的大战,就必然越惨烈。 这一点,凰轩明白,麒玄自然也知晓。 麒玄面色凝重地与凰轩对视一眼,见凰轩微微点头之后,安慰似地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伴侣,踏步上前,面对着汪洋大海,朗声高喝。 “今我麒麟一脉,与凤凰一族结盟来此,邀战龙族。望此战之后,我三族之间因果矛盾能够一笔勾销,平定干戈。” 平――定――干――戈―― 清朗的声线在空旷的天地间一遍遍回荡,刚开始却也没什么,但在他声音稍弱之时,一声清越高昂的龙吟之声突然响彻起来。这个声音,麒玄等神虽并不算太熟悉,却也并不陌生――因为,这是龙族长公主,龙姝的声音。 随着这一声龙吟的响起,就仿佛什么禁忌被打破了一般。或高亢激昂、或低沉浑厚的龙吟之声响彻整个北海,声声龙吟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隐藏在深海之下的龙族修者的气势藉着龙吟之声凝聚在一起,那无形的威压毫无畏惧地迎上了凤凰麒麟两族之前的威势。 三族气势交锋,数量引起的质变化有形为无形,肉眼可见的气浪在天际互相碰撞厮杀,在虚空之中激荡出狂猛的烟花炙火、将那一片的云雾撕得粉碎。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此时此刻,整个洪荒大能者的目光都汇集在了北海之滨的断云山脉之上。 在场的或者观战的修者在见到三族交锋的气势后,修为弱小的修者只会不自觉地被这样凶悍的气场交锋所震撼,而那些修为强大的修者,却会思考到另外一层更深切的问题――那就是,龙族,单这一族族众的气势,竟能够与凤凰麒麟二族相庭抗理。 这样在证明了龙族的确有能力以一己之力向三族之中另外两族叫板的同时,也从另一个侧面点出了一个没有神愿意承认的事实――那就是,龙凤麒麟这三族之间的战争,恐怕不会迅速收场。 这一场大战,不知道会造成多少生灵涂炭呐…… 这个念头,不知在多少观战的大能者们脑海中盘旋。但是,三族之战,却并不是他们所能够左右的。 但见包裹着洪荒大陆整个北方海岸线,继续向北延伸至洪荒神系世界边缘,广袤无垠的北海海域,足足有三分之一的海面彻底沸腾了起来。 伴随着龙吟之声,破水凌空之声骤然响起,各自拥有着四爪、五爪、六爪、七爪,身体色泽各异的亚龙腾空而起。仔细数一数,数量足有上万之多。而这些亚龙的龙身,每一条都至少长有数万丈。一时之间,整个北海的上空便被他们的身影所笼罩。 这些巨龙腾空之后,并没有立时转向他们的对手,而是在天际盘旋一周后整齐划一地将自己的头颅转向某一处,无比恭敬地伏爪收鳞,泯然无声。 在这万龙拱卫膜拜的正中之处,一张雍容华丽的冰台升出水面。一道无比结合着龙威的恐怖威压,毫不留情地代替龙族族众收敛起来的气势压向对面。 那威压之强,甚至令一些修为弱小的凤凰麒麟两族族众一阵畏惧,脚下发软。 浓白色的冰舞逐渐弥漫开来,站立在矩形冰台之上的五道身影,也逐渐显露出形体。但见那立于四周的身影,两男两女,皆是银色长发、褐色眼瞳,那俊美的脸庞在细微之处有着微妙的相似。 不必言声、不必动作,仅是站立就自由一番唯一。混元散仙中期、后期、巅峰,这龙族的四位皇族,虽然在数量上少,但是修为却足以踏足洪荒修为金字塔的顶峰。与他们一比,凤族与麒麟族,就显得有些逊色了。 龙族,能够被称为当今洪荒第一强族,自有道理。 能够被龙族四子拥簇于中,站立在冰台中央的,自然只有龙君龙玉一个。同时,他也是适才那道恐怖威压的主人。 龙玉负手而立,他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用浅蓝水晶长笈簪在脑后浅浅一挽,余下的发丝勉强漫过腰臀。一袭修长简洁的曳地玄色袍裳上,银色蟠龙图腾旋绕升腾。他身上披着一层雪白轻薄的纱衬罩于袍裳之外,宛若一层云雾遮蔽着他衣裳上的腾龙。 轻抬脸庞,龙玉浅色的双瞳之中,目光带着淡淡的森然煞气,在站立在崖顶之上的两族族众身上清扫而过。但凡被他看到的活物,就连强如凰轩、麒玄、麟歌,都不由得感到一阵由衷的寒意自心底窜起。 似是有些不满于凤凰麒麟二族站立在断崖之上居高临下,龙玉收回目光,将自己的手掌自宽袖之中探出,置于两侧向上一抬,原本低于断云山崖之顶足有百丈的海平面倏尔上升至平行,并冻结成坚冰之态。如此,龙玉才慢慢地开口。 “因果矛盾一笔勾销?” 看着自己昔日的挚友,龙玉微微低首,任由额前微长的留海遮住一侧眉眼,为他平添两分阴森之感。轻挑唇角,龙玉将麒玄的话在唇齿间重新念了一遍,而后突然纵声而笑。 高笑之声尚且未绝于耳,在场的所有三族族众,包括暗中隐隐关注着此处战场的大能者们就都听得龙玉的声音响彻战场――“要止消干戈,可以!要么用你们的实力说话,胜过本君,本君自然没有别的话说。要么……” 森寒嗜血的目光宛若利刃般剐过隐藏在两族族众中的某两道身影,龙玉目光愈加冰冷,唇边的笑容却变得柔和起来,声音更好似情人之间的温柔喃语。 “就用你们的血,来偿还你们欠下的,我龙族的血债!” 站立在高台之上,龙玉就这么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决然冷酷地撕碎了自己与昔日挚友之间最后一道可以用作缓冲的屏障。一言既出,三族之间便再无任何可以和缓的余地,唯有战,才能一雪三族之间越积越深的仇恨。 龙玉一句话出口,所有盘旋在半空的亚龙瞬间变回先天道体,与站立在冰面上的亿万龙族附庸站立于一处,各个附庸种族之间虽各自为政,但在接受到命令之时却也进退有度,浑然一体,分毫不乱。 明了了龙玉的决然,凰轩和麒玄看着凌厉的龙族军阵,再不抱任何侥幸心理。 展开的火凰凤翼,每一根羽毛之上都有着凤凰神焱熊熊燃烧,双翼一振,风火交加之中,凰轩的身姿在一瞬间越过万里,直扑向龙玉面前。 修道的每一个大境界,都代表着一次质的飞跃。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那么不在一个境界层面上,就绝对没有可能插手争斗的可能。是以虽然龙族一些修为高的族众都看到了凰轩的动作,但谁都没有出手拦截的意思,当然,对于龙玉来说,也不需要他们出手。 凤凰绫夹杂着惊天之焰,将方圆十里之地尽数笼罩于攻击范畴之中,风声凌厉地砸向冰台,而龙玉面对着这声势浩然的一击,却没有丝毫的动容。但见他轻抬眉眼,脚步向前一迈,飘身上移,长袖一拂间便轻描淡写地自一团火焰之中抓住了修长柔韧的凤凰绫。 手上用力,冷入骨髓的寒冰顺着炽色凤绫向上攀去,一路延伸。所过之处寒气四溢,凰轩附在凤凰绫上的火焰一路溃退,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第61章 可能的变故 一边是极冷、一边是极热,即便凰轩手中的凤绫是不逊于顶级先天法宝的本命法器,在这两位混元真仙磅礴法力的激荡抻拽之下也不由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之声。 眼见如此,凰轩轻蹙纤眉,一手紧拽着凤凰绫与龙玉拼力气,樱唇一张,吐出一个炽红火球,滚在凤凰绫上,灼烧着自龙玉那段弥漫而上的寒冰。与此同时,她狠狠一抖凤凰绫,柔韧的长绫瞬间变得坚硬如金石,绫身的两侧也纤薄如刀锋,割向龙玉的手掌。 然而,看着沿凤绫灼向自己的火焰,龙玉仅是冷笑一声。紧握着手中变得棘手的凤凰绫一个接力,身形一闪之间便已出现在了凰轩身边。 凰轩眼前一花,根本没有看清龙玉的动作,就见一只纤细白皙的秀美手掌看似好无力道、轻飘飘地拍向她发顶。 就是这样好似没有丝毫威力的一掌,令凰轩瞬间花容失色。凤绫随心而动,尚来不及甩净其上的冰渣,就在身前纠结缠绕,连带着火焰一起在凰轩面前形成好几个防护层。同时,凰轩足下火光一闪,藉着火焰的爆发力瞬间退后数十里,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龙玉这一掌。 “你……混元真仙后期!”因为速度关系落后凰轩一步的麒玄追至凰轩身边,抬手化去龙玉那一掌的余威,望着龙玉的目光显得惊疑不定。 之前龙玉的一眼令他心生寒意的时候他心下就有一个模糊的猜测,因为若不是龙玉的境界实力与他们之间拉开了差距,那龙玉只是一个目光就不会令他感到明显的威胁。但仅是如此,却也还不能够直接下定论。再加上他心里又着实不愿意接受龙玉的修为远胜他们的事实,是以那淡淡的寒意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然而,如今龙玉这么轻而易举地一掌逼得凰轩抽身后退,却不得不让麒玄正视自己之前的猜测——龙玉的修为,恐怕已经达到了混元真仙后期。 修为达到混元真仙的境界,只一阶小境界的变化就足以拉开很大的距离。之前虽然龙玉一直是他们几个中修为最高的,却也没真的领先他们很远。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龙玉竟然突破了——自混元真仙中期晋升后期,看似不大的进步已经足以将刚刚晋位中期的凰轩麒玄,还在初期徘徊的麟歌全部甩在身后。 “本君也不过是两万八千年前刚刚晋升的,也真要谢谢你们给本君下的战帖,否则,本君要突破还不见得就有那么快。”听闻麒玄惊声,发现自己在与凰轩的几番争斗中不自觉地升上高空的龙玉冷笑一声,而后扫了眼下方已经混战在一起的三族族众——三位族长连带一位族长夫人都已经动了手,三族族众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龙凤麒麟三族经由在这之前的三次大战,虽有龙玉刻意避嫌,却也免不了三族族众积累下深刻的仇恨。再加上龙姝龙佑等四位龙子记恨凤泽、麒夜害死他们的长兄龙华,当下龙姝几姐弟也不待他们父君号令,当下便直接下场与迎上来的凤泽等神站在了一起。 而龙族这边的下属,在见到凤凰麒麟两边神多势众,唯恐自家公子吃亏,也纷纷投入大战之中。 凤凰麒麟两族皇脉的实力虽然总得算起来并不如龙族这边强横,但最弱的也有大罗金仙中期修为,而三族的势力遍及洪荒,哪一族麾下没有强者?因此,他们之间争斗不一会儿,就纷纷显出全力,一时之间,周遭空间动荡、气流涌动,罡风呼啸、煞气四溢。 依着这些起强者的本领,寻常三族族众哪里插得上手?是以战场上自然是分化出了许多战圈,但见山石乱飞海水飞腾,旌旗遍布,喊杀震天。 在飞溅的鲜血残肢之中,三族混战一处,亿万族众相互之间以命相搏,弹指之间便有无数性命陨落,却仅仅只是犹如沧海一粟所引起的那点浪花般,丝毫不起眼。 虽然在为了自家利益做计划之时罔顾万千生灵的生死,只是淡漠而冷酷地布置着一步步的棋子应该如何去走。但是,在如今真的亲眼见到三族为自己的计划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时,龙玉的目光中还是多了一分动容——虽然,这份动容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长睫一起一落之间,龙玉便已收拾好了心情,不再将目光投给下方正浴血奋战的三族战士。他微微抬眸,望着各自取出兵刃的凰轩等三神,当即冷笑一声。 手臂一摆,狂暴煞气在他指端凝聚抽长,转瞬间便汇聚成一杆黑色魔枪。龙玉挺直了腰背,望着对面三神傲然地微扬起下颌,淡淡开口。“尔等尽管来吧。本君倒是想要看看,你等三神合力,能在本君手下撑过几招。”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成功地挑起了麒玄等神的怒火——你龙玉是厉害,但到底也是与我等同一批出生的大能。我等可能在修为上确实稍逊你一筹,却也不是你能够随意搓扁揉圆的。 当即性子火爆的凰轩便怒哼一声,抬手就是一道凤凰神焱焚向龙玉,纤指轻弹,凤凰绫再度裹挟着她输入其中的法力,狂暴地击向龙玉。 凰轩攻击一出,同样被龙玉这一句话气得心疼的麒玄也懒得再与龙玉说话。心知凰轩一个绝对不会是龙玉对手的他双手一抬,一柄修长厚重的弯月战刀便出现在他手中,精工制作的玄铁重甲也取代了他身上的玄色衣袍。握紧刀柄,麒玄跨步一迈,运转了地之法则的一刀劈下,刀势法力浑厚扎实,如一座山岳迎面拍来。 同时面对着三神夹攻,龙玉的姿态却依旧宛若闲庭漫步一般怡然自得,他脚下踩着玄奥的步子,在凰轩的凤绫、麒玄的战刀,以及麟歌的柳叶双刀之中进退有据,长/枪圈扎勾挑,每每出招都是瞅准了三神的破绽,令他们一阵手忙脚乱。 当然,龙玉他们毕竟都是大神通者,不可能只这样肉搏下去。几招走下来,龙玉首先在出枪之间掐起了法诀,麒玄等三神见状自然也不甘落后。 转瞬之间,雷光、水火、沙石以及各种这样的术法光芒就充斥在这四位之间的小战圈中,而他们之间随意泄露出的一道攻击就足以令下方的普通三族族众死伤一片。 当然,战成一团的四位大能也都不是瞎子。他们自然不愿自家族众被自己等神的战斗波及,是以,他们越打位置越高,没过多久就全部升入极高之天。 即便是以诸神的眼力,也只能模糊地捕捉到几个不甚清晰的影响。 距离北海之滨三千余万余里的洪荒大陆山脉顶峰之上,一袭紫色袍裳的玉微轻颦双眉,神光盈蕴的双瞳望着那一片狼藉的三族战场,在看看那他已然无法看清的极高之天战圈,清丽的眉目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 在玉微面前不远处负手而立,阖目静默的是他师尊鸿钧,以及安然侍立的天机子、戮谭、和素等三位魔神。在他身侧的,则是他兄长小弟,以及一些他曾经听过、或未曾听过的大能者。而在他身后的山脉中……同样隐藏着数以万计的修者。 如果在鸿钧摆出了这般阵仗后,玉微还猜不到在三族之战中可能会发生的变故是什么,那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魔祖、魔界、万魔之宗。玄门道教从始至终的死敌。 魔祖罗睺,也是一位修为与他师尊鸿钧不相上下的强者。而魔界能够与道门从头扛到尾,自然也是人才济济实力非凡。所以,如果魔界真的会选在三族开战的时候降临洪荒,那么此时龙玉他们每多消耗一分法力,就会多一分危险——虽然前世龙玉安然度过了魔界初临之时,但今生却早已不同于前世。万一呢? 这样的变故,令玉微不自觉地有些紧张——毕竟龙玉对他而言不同寻常,玉微即便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冷静,也免不了心下波澜微动。 站在距离玉微三步远的地方,通天望着自己二哥无意间流露出的一丝焦虑急躁,转而望向那边战场高空的目光中不由得落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之色。 在这三万年中,他二哥与他之间的关系在他有意无意的促进下变得更为亲密了几分。而自从三万年前的那一次之后畅饮夜谈之后,玉微的心思也收拢了很多,并没有再如同一开始那般频频走神。看上去似乎完全摆脱了焦虑的困扰。 但是,直到前些日子,他师尊带着一大帮神来到这里等待三族终战的时候,通天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长久的怨念积压在心底,就连通天自己都没能够及时发觉。其实,他对龙玉已经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偏见。甚至于,在某个瞬间,通天在望着三族族长战圈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丝真切的寒意。 第62章 天魔图阵现杀机 同样距离北海战圈不远的一处海中孤岛之上,修美颀长的身影卓然而立。微微阖着眼眸,长而卷翘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剪影。绯色双唇微微启开,罗睺那苍白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令神不易察觉的陶醉之色——罗睺所执掌的法则是杀戮,战争与鲜血,总是最能够带给他满足的东西。 特别是像如今三族之间这样大规模的战争,如果不是为了计划,罗睺真是恨不得他们就这么一直打下去。最好统统同归于尽,既能够让他享受到杀戮的气息所带来的欢愉,又能够消耗洪荒的有生力量。 不过,可惜了…… 缓缓睁开的血色眼瞳之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惋惜之色,以罗睺的修为,他的眼力自然比玉微要好上无数倍。是以,他能够清晰地看到三族战场上的一切。 为了他将来的大计,他不得不亲手破坏龙凤麒麟三族这一次的决战。 罗睺自己知道,论修为,他远不如鸿钧。但如果他想带领魔界侵入洪荒世界,就必须要过鸿钧这一关。所以,他不得不在武力上另辟捷径。所以,就有了在开天至宝四令神剑——也就是被他命名为诛仙四剑的四口神剑的基础上,依次开发出来的剑阵。 之所以将四令神剑的名称改换为诛仙四剑,罗睺的目的就是为了诛杀作为洪荒第一仙的鸿钧。而他用来做杀手锏的诛仙剑阵阵图尚未完成最后一步,而想要完成最后一步还需要大量生灵一次性地祭阵。所以,罗睺就看中了龙凤麒麟三族开战的这个机会。 当然,罗睺也知道这一次鸿钧必然不会轻易让他如愿,而龙凤麒麟三族的族长本身也不是任捏任踏的软柿子。他的计划想要实行必然会困难重重。 但是,罗睺却依旧有足够的信心。事实上,这个计划对于罗睺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再者……等到他战胜鸿钧、魔界入主洪荒之时,他自然是想杀谁就杀谁。又何必为这一时的不痛快而感到惋惜呢? 这样想着,罗睺终于缓缓开口,吐出了三个字 “开始吧。” ********** 对于三族来说,变故只是发生在一瞬之间。上一刻,他们还在互相拼死搏杀,下一刻,世界的一切就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甚至于,他们手中的刀剑兵刃还都随着惯性继续向前。只是他们原本的对手、战友,甚至是周身的一切环境都统统变为虚无。 而在他们还在因这一瞬间的变故而微微怔愣,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幽幽魔音便已入耳,随后,所有修为不足的三族族众就尽数陷入了无尽的幻境之中。 当然,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并非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因为早先就从玄夙那里得到过隐晦的提醒,龙玉在与麒玄等神相战的时候一直在留意警惕着周身的一切。是以,他在变故即将临身的时候不但及时做出了反应,而且还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不对。 面对着面前尚未完全展开的幻境,龙玉面带薄怒,修长纤细的手指反手拔下自己用来术法的长簪,银白色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垂至足踝。冷着一张隽秀的脸庞,龙玉手指微一用力,长簪被折成两半,化作一团明亮柔和的轻和银光,将他周身的黑暗尽数照亮。 虽然长簪所化的银色光华不能笼罩整个战场,不过对于龙玉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眼见着距离自己不过三丈远的凰轩面色凝重,正在傻乎乎地让自己身上的凤凰神焱愈燃愈烈,龙玉眉目间所隐含着的那份煞气就显得愈发明显。 转头看了眼正在不断尝试着劈碎身边空间的麒玄和面带些许惊慌、同样尝试着驱散周身黑暗的麟歌,龙玉略微沉吟了一下后举步向着凰轩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仅仅一步,他就敏锐且毫无意外地发觉了周身空间上的变故。 幻境和空间的叠加么?一个大阵,套着无数的阵中阵,能够弄出这么一个阵法的存在倒也当真算得上是惊才绝艳了。只不过,这样程度的阵法还难不住他。 心下暗暗冷笑了一声,龙玉翻手收起弑神枪。微一阖目,而后他双眸再睁开时,已有冰冷锋锐的银色神光暗蕴于中。前有银色光团的照耀,后有本身法术的加持。虽然对阵法算不得非常精通,但龙玉的阵法水平也算得上是中上水准了。是以,面对着这种规律性极强的幻阵困阵,龙玉不过打眼一扫就找到了这个阵中阵的阵眼。 因为现在遭遇的突然变故,再联合着之前玄夙曾经与他进行过的一番谈话,精明的龙玉自然而然地想通了一些自己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比如:龙华的陨落、罗睺去找玄夙的目的。 而在想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龙玉不难发觉,其实自己也被某些神当做棋子狠狠利用了一番。 紧抿着秀丽的薄唇,龙玉冷着脸直接上前,简单粗暴地一脚踩在阵眼上,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身前飞快地结着印。薄唇开阖,龙玉语速极快地念诵着密语,修长手指在身前结印的速度快到留下了一道道的模糊残影。 不过几息之间,龙玉手中的印就已经结完。微光闪过,困锁着龙玉的这一片独立的小空间在无形之中悄然破碎。 走出了困住自己的空间,龙玉再解开其他的空间就容易得多了。而龙玉虽然已经与凰轩等神决裂,但这其中却是掺杂着重重不足为外人倒也的玄机。是以,其实在龙玉心底,凰轩麒玄还是有几分重量的。 再加上此时此刻龙玉需要帮手帮助他破除这个笼罩着他们的阵法,所以他首先选择破除的小阵,就是困住凰轩麒玄麟歌的小阵。 “……谢谢。”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眼龙玉,麒玄微微低头,如是道。虽然他也知道龙玉帮他们脱困的目的可能并不怎么单纯,但要解开这座困住他们的大阵说到底也是他们所共同要做的事情。 算来算去,他们到底是欠了龙玉一份情。 除了麒玄之外,麟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凰轩抿着红唇一言不发,安静到有些不正常,只是用一种满含复杂神情的眼瞳静静地盯着龙玉。 当然,面对着麒玄的感谢和麟歌凰轩的沉默,龙玉的态度统统只有一个。 “你的感激似乎早了点。”是的,龙玉根本没有在意麒玄的感谢。他只是微微侧头,示意自己对面的三神望向脚下——三族先前的战场。在那里,一些修为较低的三族族众已经再度开始了杀戮。只是,这一次那些动手的三族族众却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 不分敌我、没有章法。只知道癫狂地抡起手中兵刃互相搏杀,一道道的法术,完全没有底线不顾及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不在乎反噬的后果。甚至于,好似不知道疼痛,亦好像没有了神智,攻击只是一种本能。 而这种疯狂,亦如同瘟疫一般,逐渐蔓延开来。渐渐的,一些修为较高的三族族众也参与进了这疯狂的杀戮之中。 “本君希望,能够在这种疯狂延续到本君子嗣之前,解开这座大阵的封锁。而你们……也别无选择。”修长的手指往疯狂的族众身上一指,龙玉面对着麒玄等神,如是开口道。 ********** 阵内,龙玉等神在准备自救,而阵外,以鸿钧为首的修者们,也终于有了反应。 “……天魔图阵。”遥望着那座突兀出现,将所有三族族众尽数笼罩在其中,上通天下达地,看上去被一层黑色浓雾笼罩着的大阵。天机子略微沉默了一瞬,而后转头对向缄口不言,脸上神色晦涩难辨的鸿钧。 ‘连这座阵法都用上了,看来罗睺这次是铁了心要进驻洪荒。我希望你不要再在心里抱有什么侥幸或者别的什么不该存在的感情。你也应该知道,罗睺想杀你。如果你不尽全力,很有可能真的栽在他手里。’ “尽管放心。”因为之前天机子规劝鸿钧的那一席话是使用传音的方式说的。是以如今鸿钧这一句话回答就显得特别没头没脑,且又令人浮想联翩——这究竟是鸿钧在告诉天机子一个不要担心那座阵法,他已经有了完全的准备和克敌的方法呢?还是他在安抚在场所有的修者,安定联盟心神的一句话。 不过不管理由是前者还是后者,鸿钧的这一句话都令在场的修者感到一阵宽心。毕竟有的时候,强者的一句话,不管是真是假,都有着镇定局面的作用。 当然——这个宽心的行列里面,绝不包括在看到了龙玉被阵法所笼罩后不自觉攥紧了手指的玉微。也不包括天机子等三位魔神,以及,鸿钧自己。 第63章 道魔对峙 “啊!”一声突兀的惨叫,在被魔气压迫到死寂一片的山脉中显得分外突兀,使得已然紧绷到一个极致的情绪骤然爆发开来。 随着第一道法诀的放出,接二连三的修者按捺不住,抽出法器掐动法诀,与魔界的偷袭者战作一团。一刹那间,无数的烟火雷光,仙神浩气在山林之间蓦然乍现! “师尊!”先出声的是通天,在看到与自家一个阵营的修者被偷袭,甚至有些不长眼的魔界修者往自己师徒几个在的山峰丢术法的时候,性子急的他第一个忍不住手痒了。 虽然那些不长眼的魔修扔过来的法术在来到顶峰之前,就被鸿钧等神的气势泯灭,但好战的通天还是将之视为挑衅。修长手指摩挲着腰间所悬长剑的剑柄,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站在最前面,望着远处那座魔气丛生的大阵脸色微冷的鸿钧,开口道。“师尊,弟子请战。” 通天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却是将他的两位兄长都狠狠地惊了一惊,老子和玉微都看的出来,他们师尊现在的心情恐怕已经差到了几点。否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鸿钧绝不可能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冰冷神情。 “三弟!”压低声音轻声一喝,老子当即上前一步欲要阻止跃跃欲试的通天,却不料鸿钧在此时突然轻笑一声。“无碍。老子,你不必紧张。” 说着,鸿钧慧目一转,将目光投向一边持灯而立的晨玄。“如此,便有劳小友。与在下不成器的三个弟子一道,剿灭在此地埋伏隐藏的魔界宵小。” “你我有约在先,何必言请。”轻轻点头,晨玄开口轻道。“阁下放心,有晨玄在,三清必定无妨。如此,我等便先去了,阁下,尽心便去尽心了结因果罢。” 说罢,晨玄似乎并不担心三清是否会跟上,径直离了山巅,足下一踏云霄,往山脉之中喊杀之声最大之处飘然而去。 而在他身后,三清因鸿钧适才的言辞,亦举步跟上,只是脸色皆略有不愉。特别是性子最烈的通天,他憋着一股气,在刚一落到林间之时,手中长剑便悍然一扫,出剑如风,斩去数名魔修头颅。而后一翻红袖,向身后的晨玄挑衅般地唯一颔首,露出一个嚣张十足的笑容。 而一边的老子玉微随不如通天直率坦然,却一个拂尘挥扫、一个长剑如虹,斩起魔修来势如破竹。 很明显,三清都为晨玄先前说他在,他们便必定无事的言语有所不满。三清傲气如出一撤,即便是晨玄自己都没有想到,就是他一时未曾注意言辞,就让三清兄弟惦记上了他。 只是,对于三清的态度,他也并不甚在意。晨玄一向独来独往,并不善于于他神交际。之前他说要保三清,也不过是碍于鸿钧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见三清自保绰绰有余,他便也乐得轻松。当下也转向战局,显露神通。璀璨耀目的星晨之光与指尖凝成细丝,绕上魔修者肉身,捻指一瞬,便将**切割成碎片、 长剑向后一挥,斩去背后偷袭者的首级,再指掂法诀招来雷光清开身前一条路,玉微无意中侧眸看了眼晨玄的方向。却不想,正一眼瞧见了晨玄将一名魔修切成碎块,再一指泯灭对方魂魄的景象。 当下,玉微心中一凛,再看提灯身影之时,目光中更多添了两分忌惮之色。 那边,冷眼看着晨玄与三清离去的鸿钧,妖异无波的通玄双眸中,竟在一瞬之间显露出一丝寂然寒光。左手负于身后,鸿钧目光微微一转之间,敛去于眸中乍现的寒意。面对自己身后站立的三神,轻声慢语道。“走吧,那边,罗睺还在等我们。” 说罢,鸿钧便展动身形,万里之遥一步而过,而天机子三神亦紧随其后。须臾之间,四神身影,已然立于那伫立在北海之滨、笼罩住整个三族战场的巨大魔图阵法之上。 在他们的对面,一袭玄色,正翩然而立。修长乌发随风而动,随着他们的到来而缓缓睁开的血色双瞳之中,凌厉华光一闪而现。轻轻牵动绯色的薄唇,罗睺哑声低笑。“你果然来了——三哥。” “你果然,还是不愿罢手休兵。”看了眼其下的天魔图阵,妖异通玄的眼眸穿透阵法上空所笼罩的层层鬼雾,一眼便看到其中隐藏的身影。 在天魔图阵的四极之交处,一名名面目俊秀清美的青年男女,被锁链捆绑束缚在那里。一道道阵中自然产生的邪物魔灵轮流着凑于他们身上,大口撕咬吞噬着他们身上的血肉。被生吞活剥的痛苦,自然令神难以忍受。然而,最为残酷的却是下一刻,这些男女身上的创口便会复原。 如此,他们被捆绑拘谨在这里,受万魔噬身之痛,日日哀嚎呻/吟。却永生永世,不得解脱。这些强大的神魂,长此以往遭此酷刑相向,又知晓无望解脱,自然而然会产生强烈的怨气。而这些怨气,这是天魔图阵的动力基础。 长睫轻垂,掩住眸中的一切情绪。鸿钧低声叹息,却是语带悲悯。“你这般,造成苍生涂炭,万物哀嚎。难道,便不怕糟了天谴?” “天谴?我等本为天道所弃,如今便让其厌倦到底又如何?”听到鸿钧这么说,罗睺不畏反笑。他抬手一指下方魔阵,意有所指。“鸿钧啊鸿钧,别告诉我你只看得到他们被缚,却看不到他们身上所负之罪孽。与你等一般,他们手染同伴鲜血,负债累累,自然要以自身之血肉偿还。” “他们与你一同,为天道效力,剪灭混沌遗脉。我身为混沌尊者,自然要为我清华境,清理门户。” 说到这里,罗睺血瞳一转,将目光投在鸿钧身边的三位魔神身上。“天机子、和素、戮谭,你们真的要跟着鸿钧一起,一条路走到黑吗?你们可不要忘记自己的出身。若你们肯回首转向我魔界,为报我混沌一脉血仇奋斗,本尊,可以对你们不计前嫌。” “谢尊者好意,但天机子平生,只认鸿钧一主。”闻言,天机子最先开口。但见他眼眸半阖,双唇微启,拒绝之词说得铿锵有力,没有半分回还的余地。 而一边的和素,也紧跟着,温顺谦和地微微低首,柔声道。“和素平生仅愿跟随仙道,于洪荒世界,为教化万灵、为苍生谋福。” “呵,好衷心的下属、好高尚的情操。”听到天机子与和素的回答,罗睺并不甚意外。但见他冷笑一声,将目光投在沉默寡言、一身阴冷煞气的戮谭身上。“他们两个不听本尊所劝,那么戮谭你呢?你为征伐魔神,天生就该为本尊属下。本尊有言,只要你迷途知返,不但不追究你之前所为,反而还会予你重任。” 一边说着,罗睺一边有意无意地瞥了眼身边的鸿钧,却愕然发现,面对着自己的当面挑拨,鸿钧非但没有丝毫色变,反倒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胸有成竹地等待着戮谭的回答。 ‘你怎么能够确定戮谭就会真的会选择你?征伐与杀戮,堪称出自同源,即便是冥冥中的气机牵引,征伐魔神,于情于理,也应拜在杀戮神尊座前。’眼见鸿钧神情,罗睺不由得再一次心中微怒。他正这么想着,却不料那边戮谭淡然开口,一句话,令罗睺又惊、又恼。 “四尊者,多年不见,戮谭竟不知如今的你,成了这般喜爱耍弄口舌之辈。” “你放肆!”不想戮谭竟会如此作答,罗睺苍白俊秀的脸颊,因愤怒而泛上些微浅绯。他袍袖一挥,一道煞气凌然的剑芒直奔戮谭眉心上丹田识海之处,寒声道。 “小四,何必如此暴躁呢?”剑芒未至戮谭面前,便被鸿钧抬手截下。银丝微动,鸿钧将指一晃,无声泯灭指间剑气,微笑而道。“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鸿钧知晓。我想要你放出被困三族族众,你必然不愿,那么我们便以一战输赢,来定是非吧。” “呵,以四战一?鸿钧,你好算盘。”闻言,罗睺冷颜轻笑一声。“不过,你既然下了挑战书,我又怎可退缩。那么,来吧。即便是以一敌四,本尊又有何惧!” “以一敌四?罗睺,以你的聪明,怎会让自己落得如此地步。”听到罗睺所言,鸿钧不甚在意地微扬唇角。而罗睺对于鸿钧所言,亦是不置可否。 但见天地之间四光掠过,紫、赤、蓝、青,四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来到罗睺身后,面对着罗睺恭敬行礼,口中道。“属下,见过尊者。” “这样,才算是公平嘛。”听着属下的声音,罗睺再度轻笑一声,并没有回头去看赶到的上邪等神。他望着面前的鸿钧,在倏忽之间身形一展,骤然发难! 第64章 诛仙阵图成 尖锐凌厉的杀伐戾气自罗睺体内瞬间爆发出来,即便是上邪、天机子等双方同在大罗金仙境界的下属都不由得倒退了一大步。剑指点划,几乎贴近玄色的暗红凶煞剑光直对鸿钧而去,罗睺赤色眼瞳中,仿佛真的有鲜血在其中流转,凌厉慑魂。 其实,那一道剑光半分不起眼,在清朗的天空之中,纤纤细细的一道暗色,仅有一指宽、手臂等长,很容易被忽略过去。但是,如今在场的诸神没有一位的修为在混元大罗金仙以下。是以,他们自然看得出罗睺这一剑指的威能。 甚至于,除却鸿钧之外,就连修为最为深厚的天机子和上邪都不由得后背发冷,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然而,直面罗睺这看似简单实际上危险无比的一道剑指的正主,鸿钧眼中所有的情绪,却只有淡淡的追忆之色。 剑光撕裂空间转瞬即至,那迎面而来的呼啸罡风甚至将鸿钧的衣袍长发吹动得猎猎作响,他却仿佛半分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罗睺在划出一道剑指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直等到那剑光离他眉心不到半寸的之时,鸿钧才蓦然出手。但见他袍袖一展,左手在身前随意抹过,玄之又玄的力量引动周身灵力共振,无声无息地将那暗蕴着恐怖威能的剑光消化。而后,鸿钧手指伸展,五指轻划过虚空,周身灵气突然凝固不动,阻拦下罗睺的剑指。 黑色煞气缠绕在指端,本该锐不可当的一道剑指却仿佛陷入泥潭般动弹不得。罗睺当即略一蹙眉,法力透体而出,一瞬之间冲开鸿钧周身几近凝固的庞大灵气。 见状,鸿钧眸中异色闪过,他周身被罗睺激活的灵气尽数化作剑气向罗睺而去。 反手化去鸿钧的反击,罗睺轻眯了一下眼眸,抬手一招,手中霎时现出一道灰黑色的混沌长幡。那古朴的幡面之上,寥寥几处线条勾勒出一人形手握巨斧向前劈斩的图案,在场诸神随意一眼望过去,就能够感受到一种莫名异力狠狠叩击灵魂。 “盘古幡?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得到此物。”目光中显出一丝诧异之色,鸿钧启唇言道。 “哼,没想到你这些年修为精进了不少。本尊法器又尚在祭炼,否则,又怎能用得上此物。”睫毛微微上扬,罗睺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傲慢,目光一转,落在对面的鸿钧身上。“我倒想看看,若你陨落在此物的之下,天道又会有什么反应。” “但这终究只是一个念想。”闻言,鸿钧也不生气,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哼!”懒得再与鸿钧斗嘴皮子,罗睺弹指一挥,手中幡旗旗面展开,其上纹绣着的盘古开天虚像愈发鲜活,仿佛随时都能够从旗面上跳下来,伫立于那无边混沌之中,再次开辟一方新天新地。 眼见罗睺动手,鸿钧也翻手取出一柄玉柄拂尘,神情中更多了两分认真和凝重。 然而,今日,罗睺却注定没有机会使用自己手中的盘古幡了。 一道凌厉银光势若惊鸿,自对峙双方足下的大阵之中冲天而起。而另外一金一赤的两道神光呈扶持姿态护卫缠绕在银光之侧,三光并驾,所过之处无物可阻。 大阵,瞬破! 随着大阵的破除,原本守在阵中掌控阵法的魔修自然也被牵连。受波及轻一点的魔修不过是被无形气浪推得狼狈倒飞出去几步,而严重一点的当场就是一口鲜血飞溅而出。 其中,伤势最重的,却是在大阵正中法台之上主阵的一名黑发青年。 但见天魔图阵在被破除的瞬间化作一张阵图化入一袭玄黑的青年心口,青年本身随着他阵法被破产生的无形巨力向后狼狈落去。而在向地面砸下的同时,一口精血自他口中喷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抛物线。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罗睺变色的地方。最让罗睺脸色瞬变,甚至立时抛下原本正与他对峙的鸿钧抽身而退的是,在青年身形抛飞下落的同时,一袭黑色衣衫的龙玉悄然出现在青年的面前,抬起的手掌,指端抽出长约一寸、纤薄修长的指甲,狠辣地向青年心脏的位置落下。 “无影!”下意识地惊喝一声,罗睺身形一幻,下一刻就出现在了黑袍青年身边,修长手臂揽住青年的腰身,将他从龙玉指下带出来。 眼见突兀地出现在身边的罗睺,龙玉宛若琥珀般晶莹美丽的浅褐瞳眸中瞬间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一击落空的手掌在击落的瞬间变爪为握,弑神枪瞬间现于掌中。身躯就势一转,掌中长/枪宛若毒蛇吐信一般裹挟着淡淡的银光刺向罗睺的双目。 完全没想到龙玉一个刚踏步混元真仙境界的后辈会有胆子袭击他,罗睺的反应慢了半拍,致使他出手化解龙玉的枪招时有些狼狈,甚至于被龙玉附加在枪尖上的一点空间把戏给割伤了手指。 带着怀中仍然在呕血不止的青年退出龙玉的攻击范畴,罗睺的脸色万分难看。虽然龙玉带给他的伤不过维持了一瞬,但他在看到自己指尖上的些许血迹之时,还是有种自己被狠狠打了脸的感觉。然而,纵然他有心想取龙玉的性命来泄愤,一开始正与他对峙的鸿钧却也不肯给他机会。 妖异的银瞳状似无意地瞥了眼罗睺搂住青年的手臂,和靠在罗睺身上不住呕血的青年,鸿钧虽然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但目光到底还是微微暗了暗。 翻手收起手中的盘古幡,罗睺抬手在青年的背上轻点几下,封住青年的几处大穴,堪堪为其止住了血。待上邪等神追下来挡在身前之后,罗睺才微微垂头,轻声问询者怀中的青年。“无影,如何了?” “谢师尊关怀,弟子,幸不辱命。”一袭玄黑的青年自罗睺怀中挣脱出来,带着两分虚弱地开口。说着,他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张非丝非帛的阵图。 “好。”虽然有些心疼于自家弟子的伤势,但罗睺在见到他手上的阵图之时,那双血色的眼瞳中还是不免流露出了一丝喜色。 然而,就当他伸出手,接过阵图的时候,却突兀地听到一声嗔喝怒声猛然炸响!“贼子,给本王放手!” 一语既出,但见赤色火凰连天而来,另外还有两只雌雄麒麟的虚影现于天际,狠狠地撞向罗睺师徒。当然,凰轩、麒玄、麟歌三神的攻击自然而然地被上邪等神拦下了。但接二连三的攻击还是将罗睺彻底激怒。 “小辈放肆!”双眸一沉,罗睺上前一步越过上邪女琊,抬手一指,三点乌光螺旋在指端成型,而后,直奔凰轩等神的心口而去。 “罗睺,你是真的将我当做不存在了吗?”眼见罗睺出手,鸿钧自然不可能继续袖手旁观。虽然他一样对凰轩等神的行为感到有些不愉,但他现在毕竟在罗睺的敌对面,顺应洪荒天道而行。怎么可能真的罔顾三族族长之二的性命,放任罗睺的攻击奏效? 是以,他抬起纤细的手指望空中一捻,罗睺的攻击自然失效。 面对着鸿钧的插手,罗睺面色阴冷地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想一边原本一击不中此时正冷眼旁观的龙玉突然抬手指向罗睺的弟子寂华无影,开腔道。“昆仑主人,此子借由大阵之力,摄我三族族众无数精血魂魄炼制邪器。听其之前所言,邪器应当尚未完成。本君观那邪器似是威力非凡,若今日不插手,待来日邪器大成,说不得将成为洪荒之祸。” 说着,龙玉浅褐色的眸子直视着鸿钧,铿锵有力地吐字道。“昆仑之主,本君观您与此子师徒也并不甚和睦。您真的愿意放任自家敌手做大?” “……”闻言,鸿钧微蹙了一下眉,他没想到龙玉说话说得竟然这么直爽。不过,他还是刻意将目光移向还在罗睺手中握着的阵图,在目光接触到罗睺手中阵图之时,他竟突兀地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那种一瞬间的心慌之感,告诉鸿钧,龙玉所言不虚。 罗睺手中的阵图,的确能够威胁到鸿钧的生命! 清晰地捕捉到了鸿钧目光的一瞬之变,龙玉再度向鸿钧示好。“昆仑之主,若您答应与我族结盟销毁邪器,那么我族从即日开始,直到邪器销毁之日。在此事上,唯您马首是瞻!” 听闻龙玉如此说,刚刚将自己心情平静下来一些的凰轩麒玄也上前一步,各自对鸿钧微行一礼道。“龙玉所说不错,若您愿意,那么我等从即日开始,直到邪器销毁之日。在此事上,唯您马首是瞻!” 为了炼制诛仙剑阵阵图,天魔图阵中死去的所有三族族众的元神精血全部被血祭吞噬。其中甚至包括了凤族与麒麟族的皇子,三族的普通族众更是锐减三分之一,这加起来比三族之前大战数次的伤亡数量都差不许多了。 一下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三族族长,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第65章 三族休兵 “三位陛下何须客气。”听闻龙玉所言,鸿钧淡淡一笑。“毁去邪器一事,我义不容辞。” “那么,龙玉在此便代我龙族无辜身陨的族众,谢过阁下。”手指轻抚左胸心脏的位置,微微低头向鸿钧行了个礼。龙玉如是开口道。“相信您不会让他们的英灵失望。” “那是自然。”目光在龙玉身上一顿,而后略过,鸿钧转望罗睺,这么应了一声。 虽然以鸿钧的精明自然听得出,龙玉话中有话,给自己留下了很大的回还余地,并没有把话给说死。但是,这对于鸿钧来言足够了。 毕竟鸿钧现阶段对三族的图谋,不过是要借助三族的势力来对抗罗睺的魔界——虽然鸿钧麾下聚集了很多修为不错的散修,但蚁多咬死象,魔界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小世界,其中生灵数目并不少。 而鸿钧就算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罗睺于旁虎视眈眈的前提下全灭那些看上去修为不值一提的魔修。所以在这个时候,他只能将主意打到三族的头上。 而龙玉,无疑是抓住了鸿钧这个心理,就算鸿钧一开始没有毁去罗睺手中诛仙阵图的打算,也要逼得鸿钧想办法毁掉那卷阵图。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哼。”目光不经意间与鸿钧相对,罗睺冷笑一声,挑高眉梢。“哦?毁去邪器?本尊的东西,怎容得你任意品评言毁!” “以元神魂魄祭炼而出的灵宝,有伤天和、亦有损气运。”修长五指于身前摊开,鸿钧轻柔开口。“罗睺,毁去你手中的阵图,将当时为你自己的气运。” “哼。你在做梦!”说着,罗睺一拂长袖,这一片天空突然变得漆黑,一道狭长裂缝突兀地出现在天际。一阵狂暴的吸力,将所有的魔修瞬间吸入裂缝之中。待上邪等四位下属和自己的徒弟尽数退入裂缝中后,罗睺裂缝边缘,冷声而笑。 “此图名为诛仙,鸿钧,你若有胆,便来魔界。到时,诛仙即为你之墓葬!”说罢,他身形隐没,裂缝消失,天空也重新恢复了清朗。 “你……”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弑神枪,凰轩一双炽红美眸狠狠瞪向横枪拦住他的龙玉。“他手中的阵图锁着我们族众的魂魄!那阵图一日不毁,被困在其中的魂魄就会多受一日的苦楚。为什么不让我去追?!” “放你去追?追上去送死么?”连着两声疑问,龙玉目光微转,带着淡淡的讽刺毫不留情地打消了凰轩的冲动。 听闻此言,凰轩脸色一白,失魂落魄地倒退了两步,站立在天际垂首不语。龙玉所说的,她不是不知道。可是……神魂被锁在那方阵图中受苦的,不仅仅是她的下属,还有,还有她的孩子啊。 而在另一边,在听罢龙玉之言后,一向沉默稳重的麟歌靠在麒玄的怀里,失声痛哭。在三族之中,麒麟族还与龙族与凤族不同,麒玄麟歌的孩子并不是如同龙玉或者凰轩那般以心血培育,而是麟歌在经历怀胎分娩之苦后生产下来的。 是以,在三族之中,麟歌与自家孩子的感情,绝对是最最深刻的。在疼爱孩子这方面,恐怕也就是护短到极点的龙玉能够跟她相提并论。 此战,麒麟一族的二皇子陨落在阵中,其元神精血尽数被诛仙剑阵阵图所吞噬。这让麟歌如何受得了?是以刚才在见到罗睺离开之时,麟歌也与凰轩一般冲动地想要去追。如果不是她身边的麒玄将她揽着腰一把抱住,此时此刻她怕是已经身处魔界之中了。 “几位不必如此。”面对着面色悲怆的凤王与麟后,鸿钧神色不动。他看了眼倒持长/枪缄口不语的龙玉,语调轻缓地继续道。“罗睺志在吞并洪荒,必然不会一直躲藏于魔界之中。为了一次解放那邪器中的亡者神魂,我想,我等还需从长计议。” “也好。”在三族首脑之中,子嗣没有在此战中折损的龙玉最先给出了反应。但见他微微颔首,应下鸿钧之言。“那么,龙玉便先行离开。我族在此战中损伤惨重,确实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若事情有变,北海恭迎阁下大驾。龙玉必然扫榻相迎。” 说罢,他又转而面向面带悲色的凰轩麟歌、以及神色冷郁黯然的麒玄,轻抬眉宇,冷笑道。“事到如今,本君便暂时罢兵。待那魔界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之后,本君再好好与尔等清算我们之间的这笔账!” 说罢,龙玉一摆长袖,再不理会任何言语,径直往下方战场残迹中正在收拢龙族剩余势力的龙姝龙佑等神那里去了。 如果是以往,凰轩面对龙玉这样的态度早就怒了。可是,如今她却没有半点心情。 勉强收拾好自己悲痛的情绪,凰轩看了眼战场上另一边,凤族凄凉萧条的场景,再想到自己惨死的孩儿,她秀美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神情。 “昆仑之主,如此,凰轩便也先行离去了。若事情有变,您尽管派遣使者来我凤栖山。”说罢,在鸿钧颔首后,她娇躯一转,同样翩然而去。 眼见龙玉凰轩相继离去,麒玄无声轻叹。他支撑着怀中已然由失声痛哭转变为无声哽咽的爱妻,也大同小异地应对了一下鸿钧之后便转向战场上麒麟族的聚集区。 眼望着三族族长相继离去,鸿钧突然对身后的天机子开口道。“天机子,若是你与和素一起对上上邪女琊他们,有把握胜出吗?” “不可能。”听闻鸿钧所言,天机子袍袖之下的手指瞬间掐出万千法诀,他按着适才观察上邪他们的结果所掐算出千万种可能的过程在他脑海中一瞬而过。最后所得出的结论,却还是这么一句淡淡的不能。 望着鸿钧波澜不惊的银瞳,天机子如是开口。“若是我、和素、戮谭合力,要败上邪等四神不在话下。但若只有我与和素,只能拖住他们半月时间。若是时间再长,恐怕就会对我等产生本质上的伤害了。” “……也好。”说罢,鸿钧回首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浅浅开口。“走吧。” ********** 眼见所有魔修瞬间不见,玉微眉头浅浅一蹙,随手一挥抖去赤璃剑上的血迹,当下便往北海海岸的方向而去。 “二哥你去哪!”一边,通天距离玉微并不算远。玉微这般异动自然牵动了原本一直也在仰望天际裂缝带走魔修的通天的注意力。他一见玉微面对的方向,心下自然瞬间有了计较,脸色登时一变,当下喝声问道。 “我去去就回!”纵光之术乃是玉微前世元始天尊所创行路秘术,以他如今大罗金仙的境界施展开来,一瞬十万里不在话下。要拼速度,如今的通天是万万追不上他的。是以,只一声之后,通天就连玉微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又是他!”深吸一口气,通天紧蹙着眉嘀咕了一声,声音冰冷低沉,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一般。 “罢了,玉微他如此做,也必然心中有数。”一边的老子在见到自家两个弟弟的争执,略一蹙眉后,终究还是舒展开眉心,一拂拂尘缓步踱来通天身边。“他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大哥!”眼见原本一直站在自己这边的长兄也“临阵倒戈”,通天不由得一急,带着不满唤了一声。 “两位不必担心,在下去追回尔等兄弟便是。”正在老子通天兄弟两个说话之时,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插了一句话。 兄弟两个略微一怔,循声望去,果见提灯身影卓然而立。面对他们的目光,晨玄也只是淡淡地一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 面对着晨玄的主动请缨,老子不着痕迹地微蹙了一下眉梢,对于来历不明、秉性高傲而神秘莫测的晨玄,他的态度是一贯的谨慎小心。虽然不知道自家二弟是去做什么,也并不赞成自家二弟这个时候出去,但老子还是不希望外人去跟踪玉微。 因为,如果玉微若是真有什么秘密…… 综上考虑,老子当即便开口阻拦道。“此时如何能劳动阁下,还是我等去吧。” “不错,二哥的事情,我和大哥去就行了。不劳阁下大驾!”将最后四个字字音稍微拖长,通天的心思虽没有老子那么细腻深沉,却也看不惯晨玄的态度,更因为龙玉与玉微的关系而极为厌烦外人插手他们兄弟之间的私事。 当下,通天直接一口回绝晨玄的请缨,态度比老子还要干脆。 然而,令老子通天都没有想到的是,面对他们如此干脆的回绝,晨玄竟然不退反进。但见他神情清冷,淡淡开口。“不打紧,我既然向昆仑之主保证过必然会照顾好你等安慰,那么必然会负责到底。”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老子通天明显不是那么好看的脸色,当下手中一捏法诀,化光而去。 第66章 诀别 却说这边三族各自集合整顿,准备离开战场返回各族领地。因着北海之滨本就属于龙族地盘,是以待凤凰麒麟二族离开之后,龙玉令龙族残留下来的部众将战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后才准备返回海中。 其实说实在的,因着天魔图阵中,诛仙剑阵图正在祭炼的缘故,几乎所有的残肢遗魂都被生生炼化做了祭品,能够剩下来的…… 龙族部众在打扫完战场、各自向龙玉拜别之后一一离去。而龙姝等也因为龙玉的意思一起返回了深海之中的重华宫。海风吹拂着龙玉的发袍,他站在断云山脉的一处山巅之上,看着足下大地海洋的一片血色,半晌无语。 “龙玉。”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自背后靠过来,龙玉唇边泛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微微侧头,开口道。“好久不见。” “的确。”平息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有些紊乱的气息,一袭明紫长袍的玉微面上神色略带复杂地走到了龙玉身边。“三万年不见,你的修为愈发精深了。竟能以一挑三而丝毫不落下风。” “可惜,我的对手,从来不是他们……”看着玉微,龙玉唇边的笑容却是有些发苦。他无声低叹,再度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到了脚下的血海之中。 也许旁人在此听到龙玉此时的话语,会觉得龙玉太过傲慢――竟然丝毫不将与他同时代的两族族长放在眼里。但是,此时站在他身边的玉微却听得出龙玉的无奈,也明白龙玉话中的意思。龙玉所说的,不过是一个事实罢了。 听闻此言,玉微的目光也有些复杂。 一时之间,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凝固起来。然而,无论是龙玉还是玉微都是心性坚毅之辈,不会轻易被外物干扰。是以,没过多久龙玉的情绪就从消极之中缓了过来。 ‘你放心,我没有炼化那物。’龙玉明白,玉微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见他,不可能是来找他闲聊天、陪他抒发心中郁结的情绪的。而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件事,是玉微会赶来的理由。是以,龙玉不待玉微再开口,便率先挑起话头。 而且,龙玉念着之前玉微对他说的,让他避着天道所能够探查到的地方。是以也并没有真正出声,而是直接用元神将一个传音递了过来。 ‘那便好,那物是地脉之精华。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够在炼化它时,安然度过。’原本一直在斟酌用词,准备开口的玉微在听了龙玉这句后,瞬间微松了一口气,但没过两秒,他放下的心却又重新悬了起来――原因无他,虽然龙玉没有炼化地脉之心不会出事,但龙玉的性命也一样没有保障。 是故,玉微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龙玉一眼,‘若你能够将之炼化,洪荒五分之一地脉气运便可尽数加于你身,你之性命轻易无忧。’ “……”身躯一瞬间微微僵硬,而后通透明彻的浅褐色瞳眸中带着一丝惊诧之色望向身边的好友,龙玉没有想到,一向谨慎小心的好友竟然也会做这么疯狂大胆的事情。 看着玉微依旧平静的神情,但不知是否是因心境变化所产生的错觉。龙玉总觉得自己似乎从玉微那一双宛若黑曜石一般深湛美丽的眼瞳中,看出了一种名为“疯狂”的东西。窃取洪荒气运,特别是在玉微已经知道天道就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这个前提下窃取洪荒气运――一般修者,哪有这种胆色? 而且,玉微他还是盘古遗脉,心中天生就有着对洪荒世界的亲近之感。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轻抿了下唇,牙尖微微咬住唇角,龙玉望着玉微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瞬间失语之后,龙玉轻轻吐了一口气,他并没有直接开口再与玉微说什么话,而是抬起手,看丝丝缕缕的柔和银蓝色珠华凝聚在指端。 没过多久,一颗拇指大的珠子就这么出现在龙玉的指间。他转手将这颗银蓝色的珠子递到玉微面前,在玉微轻蹙着眉头的神情中,浅笑着开口。“大劫已至,洪荒动乱。再加上你师尊与那位具是劫数主角,你应该也不可避免。你将此珠留在身边,只要我还活着,它就能够为你挡下任何混元散仙以下的攻击,混元散仙三次,而若是真仙……就只有一次了。” “这是你的龙珠!”然而,玉微在看到龙玉递到面前的银珠之后,却并没有直接收起。那清俊的眉目间,非但没有喜色,反倒多了两分怒意。 不错,龙珠。龙玉送给玉微的,就是从他本体龙珠上生生剥落下来的一部分。龙珠是每一名龙族的本源力量,从某一方面来说对龙族修士的重要性不亚于元神。若龙珠受创,必然伤及元气。 要说这场大劫,玉微或许还有可能托身于鸿钧的庇护不完全涉入,或者说涉入了也不会有真正的生命危险。但是,身为龙祖的龙玉却是绝对的劫数主角,一步踏错就可能有身陨之厄。在这种时候如此消耗自身力量,龙玉这是在嫌自己活得长了吗?! 玉微盯着面前的好友,突然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龙玉刚刚的感受――看着自家挚友为了自己而涉险的感觉,真的一点都不好! 或许对他神而言,好友为自己而身涉险境,会让他们感动万分。但是,对于龙玉玉微这样性子的神来说,惊怒却是远远大于感动的。比起自家得到的利益,他们更恼怒于好友的不理智。 只是,面对着玉微的怒火,龙玉的笑容却显得更为畅快。“好友,你这是关心则乱了罢。予你这一份龙珠,并不伤我本源。而我,自由仿佛在数年之内恢复……”说着,龙玉又用神识穿了一道信息给玉微。‘这还要多亏了你送的那块晶石,除了龙珠之外,我真想不到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用来当回礼呢。’ 闻言,玉微怔了一怔,旋即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终于接下了龙玉递过来的龙珠。 然而,正当这时,龙玉却突然往背后某一处拂袖一挥,而后距离他们两个站立的位置足有十里处的森林中,突然有一道银色的身影颇为狼狈地飞了出来。 “陛下请慢!”望着龙玉抬起的左手上凝聚着的恐怖法力,以及龙玉眼中那一抹真实的杀意,晨玄那一向淡然的神情终于一变。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法力注入自己掌上的银灯之中,在自己身前瞬间竖起一道防御屏障。 “你倒是有点能耐,竟然让本君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你。”眼见晨玄在树立防御的同时对玉微递眼色,龙玉侧头与玉微对视了一眼,却见玉微除了垂眸不语外没有其他的表示。轻挑了下眉梢,龙玉当即挥手破开晨玄面前的防御,微扬起下颌,看着晨玄口吐鲜血,连连倒退。 “咳嗬……陛下,您……”掩着心口闷咳两声,晨玄脸色万分难看地又咳出一口淤血。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无法对高傲的龙玉说出口。因为,某位龙君把玩着手中突然出现的冰棱,一脸闲散的神情,根本没打算听他的解释。 “龙玉。”眼见晨玄咳血,整个看上去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再没有一开始的矜傲冷淡,玉微终于出了声。毕竟这是鸿钧请来的,彻底得罪了对龙玉来说并不是好事。 “哼。”冷哼一声垂下手来,龙玉弹指散去手中冰棱,并不搭理晨玄,转身对玉微道。“大战刚刚结束,龙族事多,我就先回去了。日后再见吧。” “多加小心。”闻言,玉微心中突然一动,下意识地想要拒绝龙玉的提议。但是,在想到他与龙玉彼此身上肩负的责任与压力之后,玉微却又强自将自己的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最终还是单单叮嘱了龙玉一句就不再言语。 “保重。”点了点头,龙玉离开山巅走入海中。 望着他的背影,玉微轻颦眉宇,对自己适才一瞬间的心悸而有些忧心。 “真人与龙君,当真是交情匪浅。”玉微正想着,晨玄的声音却再度传来。回首望去,但见晨玄揩去唇边的鲜血,打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再度恢复了原本怡然自得的淡然形象。 平静地望着玉微回眸望过来的眼,晨玄的目光中带着两分思索之色,眼神却依旧通透而明彻。仿佛适才龙玉的威势并没有给他带来分毫的困扰,更没有丝毫记恨恼怒于龙玉故意的欺压挑衅。 “呵。”略微一笑,玉微并没有接晨玄的话,望着晨玄的目光中多了两分深意。晨玄的胸襟气度,在让玉微佩服暗叹他不愧为被鸿钧夸赞过的大神之外,也让玉微对他多了两分警惕。 眼见玉微抿唇没有回答他话的意思,晨玄便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看了眼龙玉离开的方向,晨玄微启双唇,如是开口道。“那么,既然龙君已然离开,那么真人是否也该回去了?我向昆仑之主作保,保你们安危,若真人除了什么事,晨玄也很难办呢。” 晨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玉微还能再说什么。他点了点头,便与晨玄一起返回来时所驻的山脉。 然而,玉微却绝不会想到。他与龙玉这一分别,便成一场诀别。待再相见时,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第67章 鸿钧之败 一片澄澈湛蓝的高空,宛若白绢一般的云雾飘动着缭绕在天际,宁静祥和的气氛,是洪荒世界天际顶层的唯一旋律。 毕竟此时的洪荒世界可以说是完全封闭的,只有陆地与海洋,不要说混沌,就连天界都没有完全孕育出来。甚至于,就连洪荒的星空,也不是任谁都能够去的。只有拥有着混元散仙以上的修为,才有可能撕开洪荒天地间的隔膜,强行进出。 而这么高,处于洪荒天地临界点的高空,平日里就连习惯于翱翔于天空的凤凰一族都不会轻易上来——他们又不想离开已经熟悉的洪荒大地跑到还没有完全孕育出来的天界生活,没事来这么高的地方干啥?这种鬼地方的灵气流动几乎凝固,修为一般的生灵到了这里连吸收灵气都做不到。 是以,这一向罕有生迹的洪荒高空之中,突然出现一道狭长裂缝,就是颇为匪夷所思的情况了。特别是,还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裂缝之中万分狼狈地跌出来。 兀一出现在洪荒天地的范围之内,鸿钧立时就是一口鲜血自口中喷薄而出。一蓝一青的两道身影同时在他身后出现,其中那道蓝色的身影从出现开始手里就掐动起手诀,方圆数十里的云气尽数聚拢在他手中,最后化作坚冰堵住黑色裂缝的缺口。 而一袭青衫的天机子也瞬间抛出手上玉秤,手诀变换间,玉秤化作巨大符文附着在冰上,为这一层冰墙更加诸了一层防御。 下一瞬,铿锵碰撞之音便骤然尖锐响起,其中仿佛还伴有着灵魂哀嚎的声音,一声声叩击着元神与真灵,震荡着神凝聚压缩成血肉的躯体、想要将那些已经凝实的血肉再度震成一片虚无的灵气。 几乎是立刻的,泠泠冷汗便顺着天机子与和素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流落下来,原本只是白皙的肌肤也瞬间变得惨白难看。 见状,鸿钧也顾不得自己的一身狼狈和尚未愈合的内伤,转过身来,抬手瞬间结出八千法诀,强行将那被越撑越大的空间裂缝收拢起来。 狂风依旧在呼啸着,紧追在身后的四柄魔剑也在不甘地撞击着越缩越小的空间裂缝,甚至一度有突破裂缝冲出魔界,来到洪荒天地的迹象。不过幸好,最后那道令神胆战心惊、联系着洪荒魔道两界的裂缝终究还是彻底消失不见。 将那个黑色与红色占据主要色彩,充斥着大片魔气的世界关在外面。也,将那个对他爱之入骨、恨之入骨的魔神关在外面。 仿佛挥出那八千法诀用尽了鸿钧浑身的力气,待那道空间裂缝彻底消失之时,鸿钧的气息也瞬间萎顿了下来。金色的鲜血源源不断地顺着他唇边流淌着,若不是天机子和和素眼疾手快地一边一个将他搀住,说不定他会直接一路坠落到地面上。 几近贪婪地大口大口吸纳着洪荒天地的灵气,一点点修补着自己被魔气破坏的内腑,鸿钧甚至没有力气自己驾云,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天机子与和素两个来支撑。 他此时看上去完全可以用凄惨来形容——凌乱不堪的银色长发上沾满了血迹,灵秀俊美的脸庞上不仅染了血还带着伤痕。甚至于,那精致的双唇上也红肿着,带着一道道撕裂开来的血口。 鸿钧穿在外面的玄黑外袍早就丢在了诛仙剑阵中,只有一袭破破烂烂的玄色单衣权且遮身,裸露出大片大片带着淤肿伤痕的肌肤。再加上鸿钧手腕上被锁链捆绑过的痕迹、以及左肩琵琶骨上被洞穿的伤痕,他整个看上去简直像是被狠狠蹂躏过一番似的。 不过,事实上,倒也差不多。 “怎么样了?”搀扶着鸿钧的身体,和素一边将自己温和的法力注入鸿钧体内助他恢复,一边微蹙着眉头,低声问询着。 “还好。”缓了缓之后,鸿钧从和素与天机子的搀扶中脱离了出来。 鸿钧受的,本来就是皮肉伤居多,内腑的伤势并不算太严重。此时有了和素的帮助,他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再加上他本身强悍的自愈能力,没过多久,他萎顿的气息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叹,鸿钧望着面前适才被空间裂缝盘踞的地方,神情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好一个魔界,好一个诛仙。罗睺,他不愧是一大尊者。之前我还是小觑他了,这身伤就算是买个教训了。” 听到鸿钧这么说,天机子与和素沉默了一瞬,没有立时接话。虽然之前在罗睺刚一摆出诛仙剑阵的时候,鸿钧就眼疾手快地将他们隐藏在了自己的芥子空间之中,并没有让他们直接接触到外面的险恶环境。但他们所见到的,那四个剑阵共同围成的恐怖杀阵,还是狠狠震撼着他们的灵魂。 虽说魔界是罗睺的主场,必然对诛仙剑阵的威能有所增幅。但恐怖到那种程度的剑阵,就算摆在洪荒,也必然万分棘手。 他们谁都没想到,一个剑阵而已。竟然能够成为那么大的助力——这一点,看看鸿钧就知道了。之前鸿钧在面对罗睺的时候,修为完全可以说是在碾压罗睺。真的拼起来,罗睺在他面前只有自保的余地。而在魔界的剑阵中,鸿钧可是差点就成了罗睺的阶下囚啊…… 感受到了天机子与和素微微有些低落的情绪,鸿钧一时也有些叹息。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自己现在已经结痂,但之前一片皮开肉绽的左肩,眉心微蹙,一时之间竟也有些一筹莫展之感。 此次鸿钧之所以会带着天机子与和素两神前往魔界,就是冲着罗睺手上的那张用万灵祭炼的邪器——诛仙剑阵图去的。 从看到那张图的第一眼开始,鸿钧就感受到了一瞬间的战栗。虽然之后为了将三族势力大致掌握加以利用,再加上罗睺已然召出魔界,他一时之间并没有直接跟罗睺动手。但那之后,他却是越想越不安。 趋福避凶,这是修者的本能。而到了鸿钧这个地步,这种本能已经被放大到了几近预言的效果。是以,在如此的状况下,鸿钧自然坐不住了。 谁料到,待他进了魔界之后,却已经是晚了一步。罗睺竟然已经初步祭炼了诛仙剑阵图,一个照面之下,罗睺直接用剑阵来招呼了鸿钧。 鸿钧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败。若不是罗睺因为自家主场,打着要活捉他的念头。说不定鸿钧这个时候已经栽了。 在与天道一路,成为仙神,常年停驻在洪荒世界后。鸿钧原本的一身混沌之力已经大部分转换成了仙灵之力。不说着两种法力谁上谁下,但罗睺如今的一身悍然魔威却完全是按着克制他如今法力的路子来的。 虽说鸿钧的仙气也可以反克魔威,但是诛仙剑阵之中自成世界体系,其中除了恐怖剑气之外,赫赫魔威也充斥着剑阵的任何一个角落。不说是剑阵本身的变化,就连那魔气也在不停消磨鸿钧身上的仙气。 这样看来,即便是在洪荒,一旦诛仙剑阵摆开,在其中鸿钧怕是也会完完全全处于被动。况且,此时诛仙剑阵还没有彻底被 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克制诛仙剑阵?难不成,他要在这个时候把底牌掀出来?不,不行……不到万不得已,有性命之危或者图谋的最后之刻,他手里攥着的最后筹码绝对不能动用! 但是既然不能用,事情,就再度返回了原点。他到底,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克制住罗睺为了他专心钻研的诛仙剑阵呢? 蹙眉沉思片刻无果后,鸿钧只得再度叹息一声,暂且搁置下了在心头翻腾的万般思绪。 抬手一拂,一袭纯白色的云纹道袍穿上身来,鸿钧面无表情地转身而去。一句话,传入天机子与和素的耳中。“我已将魔界入口封闭,他们暂时无法过来。我等如今暂且退去,之后诸事便从长计议罢。” 看了下鸿钧已然消失的背影,和素与天机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无奈。 和素一向温润柔和的俊颜之上流露出一丝苦笑,他面对着天机子冷漠中隐隐透出担忧的神色,无奈慨叹道。“他说得对,看如今情形,也只有从长计议了。就是不知,这从长计议后,能否商量出对策来。” 闻言,天机子微微一抖长睫,青墨色的眼瞳之中光泽冰冷一瞬之后重归死寂。没有去看和素,天机子抬步跟上鸿钧的脚步,同样只有一句话留下。 “就算不能,也只是唯死而已。” 一眨眼间,诺大的天地间便只留下和素一个。他伸手撩拂了一下垂在胸前遮挡视线的长发,脸上的苦涩笑容愈发深切。“一死不难,但是……” ‘若是我等皆死在罗睺手里,这些年所做的一切,牺牲掉的生命,还有意义吗?’ 一声叹息过后,和素回转,没有跟随鸿钧与天机子的脚步。拂袖撩云,径直往东海三岛而去。 第68章 天威与回忆 洪荒世界的空间壁垒坚固非常,除了天生拥有空间神通的小部分大能者,就只有修为达到大罗金仙境界才能破开空间进行短暂空间挪移。不过如果修为到了混元大罗金仙,那么只要不是太特殊的地域,想去哪里都是一个空间移位的问题。 昆仑山,刚踏上自家玉阶的鸿钧脚步微微一顿,但在下一刻,他就继续面无表情地一步步往自己往日常住的宫殿走去。 鸿钧没有反应,不代表刚刚穿梭空间落地的天机子也能够泰然处之。他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和素只身前往东海,以及和素的疑问——毕竟,和素的话是对他说的。 虽说和素的疑问在某一瞬间也撼动了天机子的心神,但他的心性注定了这种动摇不会久。同时,他也相信,鸿钧在这方面也是一样的。是故,他望向鸿钧,正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料他刚道出和素的名字,鸿钧就接了话。 “和素属水,难免优柔了些。不过他生性谨慎,只要在要是上不犯糊涂,却也无碍。”淡淡瞥了欲言又止的天机子一眼,鸿钧声音温和。“再者小十那里也的确需要看着,他这事做惯了,而你和戮谭还有其他的事要办,让他去也好。” 说到这里,鸿钧又抬头看了看距离自己不足一里之遥的楚梵宫门,口中喃声自语。“希望戮谭那边一切顺利……” ** 事实证明,鸿钧毕竟是天道选定的代言者。在从上到下都恨不得他去死的魔界战事失利,在洪荒世界却是大获全胜。 “戮谭有幸不负所托。”大殿之中,戮谭面对鸿钧,如是道。“魔界安插在洪荒西陲的中枢魔城被我等顺利拔除,三族族长和散修们围剿魔界修者一事也顺利进行。只不过,最后还是让罗睺的弟子逃走了。” “……上邪和女琊去救的?”闻言,鸿钧原本因得知战事大捷而略微流露出的一丝笑容收敛了起来,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 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后,鸿钧按着桌面的手指轻轻扣动。“看来……罗睺很在乎那个叫做寂华无影的小家伙。”鸿钧自然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在诛仙剑阵中主阵的上邪和女琊这两位魔神突然离开,他绝对不会那么容易从魔界逃出来。 即便是放了他,也要救的弟子么——鸿钧妖异美丽的双腿蓦然阴冷了一瞬,心中暗思。 这到底是罗睺太过在乎他那个弟子,甚至到了可以暂时忽略掉他之前一直想要达成的——捉到鸿钧的愿望。还是,罗睺对自己的诛仙剑阵自信到了一个地步,认为只要他想,鸿钧就逃不出他的手心呢? 若是后者,倒也还好。 若是罗睺真以为能败鸿钧一次,下一次也就十拿九稳,那他真的是自信过头了。而谁一旦有了目空一切的自信,那么就势必会露出一些本来没有的破绽。这样的话,鸿钧要想打败罗睺就轻松多了。 可是……若是前者呢? 修长的手指一根根地攥了起来,鸿钧想到这里,一时之间心神剧震,甚至喉间感到一瞬腥甜的味道。察觉到自己的不对,鸿钧抿了抿嘴唇,强运法力按捺下了自己的不适,状若无事地继续问道。“那么,在此役之中,可有什么异样?” “两处。”听闻鸿钧此言,戮谭细细回忆了一下之前诸事,而后开口道。“一个是晨玄,他的法力似乎对魔气有极强的克制作用,而且,他手上的那盏银灯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天道之力的气息。” 听到戮谭这么说,鸿钧倒不甚在意。他一拂袖将一套茶具拜在面前桌案上,示意戮谭和天机子在自己面前坐下,而后开始悠然企鹅也地泡茶,轻描淡写地开口。“我毕竟是混沌魔神出身,天道对我有所提防也是应该的。至于晨玄么,星晨之祖的身份倒也够与混沌魔神相较了。天道之力……恐怕若我有不轨之心,这个天道代言恐怕就是晨玄了。” 一冲一沸之间,碧绿如翡翠般的嫩叶在透明的茶壶中翻滚,一股浓郁的茶香自其中扩散开来。 “什么?”说话的鸿钧和身为听众之一的天机子都对晨玄那个所谓的替补身份没啥感想,但是作为听众之二的戮谭就没有那么淡定了。在鸿钧话音刚一落下时,戮谭身躯不动,一双眼瞳却瞬间转变成了猩红之色。他修长剑眉略微一扬,身上原本敛藏起来的煞气瞬间暴露无遗。 戮谭的声音不高,但无论是鸿钧还是天机子都听得出他语气中隐藏的怒火。事实上,戮谭也不是个急躁的性子,只不过——他怎么也不能接受,鸿钧身为魔神尊者,背弃一切来到天道麾下,最后天道竟然还给他们弄出一个候选者! 然而,戮谭的怒火还不及倾泻出来,天际就是一道雷鸣响起。 三神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大殿的穹顶并不能够阻挡他们的视线,是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楚梵宫上空凝聚的恐怖雷云,和在雷云中时隐时现的一只单瞳。 雷云凝成的上下眼睑,虚无白光聚成的眼白,还有那一直蕴含着毁灭乌光的黑色眼瞳。随着这只眼睛的出现,恐怖的天道之威也瞬间席卷了整个昆仑山,所有的属于洪荒的生灵在天威之下都不由得瑟瑟发抖。就连原本在静室中修炼的三清兄弟都不例外。 只有出身于混沌的鸿钧等神,在这赫赫天威之下才不至于如此失态。只是——除却依旧从容的鸿钧之外,戮谭与天机子的脸色却并不好看——尤其是戮谭。在天道之眼初现之时,他身躯当即一颤,而后就是一缕血丝自唇边溢出。 天道示警…… 低头拭去唇边的鲜血,戮谭一双深黑色的眸子中泛起红痕,心中的杀意不断堆积。可是,就算戮谭是混沌遗民,却也依旧是洪荒世界茫茫众生中的一员。在赫赫天威之下,他只能选择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此番是鸿钧御下不严,但道魔之战临近,戮谭之力不可或缺,还望您手下留情,让戮谭戴罪立功。”看了眼戮谭有些难看的脸色,鸿钧再次将目光转向云层中的单瞳,轻启双唇道。 一言出,单瞳闭合,浓云渐散。天道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天地的威势,却足以令任何直面或者侧面面对他的神灵永记不忘。 “好了,只要我还在一日,天道断不可能替换他已经选定的代言者。莫要再去惹动天威。”浓密的长睫微微垂下,鸿钧取过微温的茶水润过双唇,同时体内法力悄然运转,化去积蓄在内腑的淤血。 “是。”闭了闭眼眸,戮谭的目光重归寂静。然而,他这一次的开口,却令鸿钧不由侧目。“此战之中的第二处异常,是关于三清的……” ** 距今为止四十三年前,昆仑仙境: “师尊要我等随行?”有些意外地抬眸望向面前的戮谭,老子目光之中流露出三分讶色。因为之前在他们回到昆仑之时,鸿钧还特意叮嘱过他们兄弟,若无大事,绝对不可能够轻易离开昆仑结界。 而且,从私心上来讲,老子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下山趟这趟浑水,更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弟弟搀和进天地大劫之中。 将混元之仙卷入其中,令之无法自拔的祸事。他们兄弟中修为最高的他,也不过就是个大罗金仙后期修为,有什么资格去谈维护自己的性命呢? 然而,纵然老子一万个不愿,事实却就是摆在眼前。但见戮谭面无表情地启开双唇,淡淡地吐出一个词。“不错。” 说起来,老子不愿让自己兄弟在这个时候离开昆仑,戮谭也不见得愿意带着他们。他本身喜不喜欢这三兄弟倒还另说。三清的身份也着实特殊,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他们性命无虞…… 虽然明知道魔修中的大能者十有□□都撤回了魔界,像上邪女琊这样的混元大罗金仙更是一个都没有留在洪荒。三清也不是白给的,带上他们也不会出问题。但是,戮谭总是会有种莫名其妙束手束脚的烦躁感…… “长兄……”轻抿了下嘴唇,通天站在玉微的身侧,看看自家长兄再看看戮谭,犹豫着唤了一声,其实他是很想参加这一次剿灭魔修的行动的。他毕竟算是半个剑修,真正的战斗总会给他带来良多感触。是以他在见到自家长兄不悦的神色后不自觉地出了声。 但是,话语在他舌尖翻滚徘徊了一瞬之后,通天又犹豫着将话给咽了下去——他不可能永远不长大,心性更不可能永远不成熟。 他总归还记得,他那两个哥哥,不一定适合战场。 眼见自家小弟欲言又止,再看看老子与戮谭的脸色,修长手指随手把玩着一片竹叶的玉微终于没法再置身事外。他上前一步,站在自家长兄身边,如是道。“阁下可有师尊法旨?” 以他的眼色自然看得出自家兄长和戮谭的不情愿。事实上,自从从北海回来之后,魂曲就通过鸿钧考核进入灵魂法则下一阶段学习的玉微现在也在参悟的重要阶段。他其实,也不怎么想在这个时候下山。 但是……世事又岂是一句单纯的愿或不愿就能够决定的? 所以,在他眼见两者僵持下来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句话出口。就当做是,给双方各自一个台阶下…… 第69章 准备 淡淡瞥了玉微一眼,戮谭手掌一覆,从芥子空间之中取出了一枚玉符。而后转手将之递给老子。 此时三清拜在鸿钧门下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作为鸿钧麾下最得力的下属之一,又兼曾经经常给玉微喂招。戮谭对三清之间的相处模式也算了解。是以对玉微的调节并不意外,并且也没有把鸿钧给他的玉符转手给问话的玉微,而是直接给了三清中能做主的老子。 见到玉符,老子面色微沉地接过,神识往其中一扫,而后淡淡地开口道。“师尊既有旨意,我等自会遵从。” “如此,尔等各自去准备一下,三年后出发。”说罢,戮谭也不多言,一转身径直离开。 “拔除魔界在洪荒大陆的势力……此战必然不会如同上次来的那般轻松。我去炼两炉丹药,你们也各自去准备一下罢。”将鸿钧的玉符递给两个弟弟,示意他们传看一下,老子如是开口。“莫要忘记时间。” “愚弟明白。”玉微点了点头,而后与自家兄长一起特别有默契地转头看了眼自家小弟。 通天:…… 好吧,他们兄弟三个里面时间观念最弱的就是通天。虽然老子玉微的时间观念也是以年来记,想不到哪里去,但通天却是连年份都能记错的强神——其实,玉微一直以为他这个弟弟是脑子里根本没有时间观念这根弦儿。 被两个哥哥如出一撤的眼神盯着,通天是又心虚又愤怒。睁着一双明亮的黑眸顺着两位哥哥的视线狠狠瞪回去,通天冷哼一声嘀咕道。“我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迟到……”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毕竟他们兄弟三个里面属通天最好战。这一次就算是老子玉微都迟到了,通天也绝对不会迟到。看这位的架势,说不定老子玉微两个再质疑一下,他这三年就可能不回自己住处直接待这里等着了。 想到这里,老子淡淡地一个点头,而后直接拐弯奔向他那个好不容易建起来,种植了各种奇珍地宝的药园子。 手指一松,丢下自己手里的竹叶,玉微看着抱臂站在原地阖目不动的自家小弟,斟酌了一下后还是开口道。“你的剑拿出来给我看看,上次在北海你不是把差点把剑给折了么。我给你补补看。” “嗯。”听到玉微这么说,通天白皙的脸庞略微红了一瞬。通天之所以会脸红不全是因为剑断,剑为什么会受损是其中一点——跟魔修对战的时候不小心看到自家兄长而导致输入的法力过多差点弄断了剑,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挫太拿不出手。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通天的剑是玉微炼制的,以玉微的眼力,要看出原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通天第一次感觉到,自家二哥精通炼器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玉微的特长也的确给他们兄弟带来了不少方便。事实上,三清兄弟三个手里的法宝一直都是出于玉微之手。 玉微毕竟是炼器大家,虽然法力跟前世是没法比了,但经验还在那里,是以无论他炼制的法器品质虽然不见得是最上等的,但对于用的神来说一定是最顺手的。 从通天手中接过残损的长剑,玉微纤细的指尖自剑脊上一拂而过,灵剑在指下轻颤低鸣,非常清晰而干脆地向自己的制造者反馈出自身的亏损。 心中有了点数之后,玉微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又对通天开口。“长兄说得没错,此战必然不会如同上次来的那般轻松。你还是莫要浪费这三年的时间,回去好好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罢。” “我知道了。”玉微的话将通天原本稍有点溜远的意识给拉了回来,也不知道刚刚都想了些什么,以至于通天看玉微的目光略微有些躲闪,在听到玉微的话后连忙点头,而后直接进了自己住的房间,留给玉微一个背影。 被通天这样的举动弄得有点莫名其妙,玉微看了眼自家小弟的背影,总觉得通天走得实在是有点快。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他是在逃难…… 想到这里,玉微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嗤笑自己想得实在是太多了点。而后拿着剑也回到了自己这边的密室之中。 咳,其实,玉清真人这真的不是您想得太多。若是搁在亿万年后,通天这反应就纯粹是谈恋爱时期清纯小男生的通病。 通天在窜进自己寝殿的时候,一张俊美脸庞就瞬间变得通红,不仅红而且还微微有些发热,半晌没有变回来。其实之前倒也没什么,就是在玉微接剑的时候,通天他不小心摸了下玉微的手背而已。 事实上,就连通天自己都没有想到,就这样简单的接触会让自己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们毕竟是兄弟,虽然随着年岁渐长彼此之间的关系远远不如曾经那么亲密无间。但对于玉微,通天的亲密举动还是不少的。甚至于,他还主动吃过他二哥的豆腐。但是……什么时候他连他连碰下他二哥的手都会如此激动? 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遍,通天收拾好心情回到自己这边的密室准备修炼。他也知道,自家两位兄长并没有说错,此战必然要比上一次来得凶险。是以,他也要好好准备一下,再怎么样,也不能给两个哥哥拖后腿…… 不提这边通天的心思,且将目光移回玉微这边。 升起炉火,玉微从自己的收藏里面扒拉出几样材料准备重铸长剑。在火焰煅烧金属,融化辅料的时候,盘膝坐在炉边的玉微却是有点走神。 魔界……魔界…… 眉头微微颦起,玉微努力搜寻着自己前世记忆中对魔界的认知,一遍遍地细心过滤,但几遍之后,他还是只能不甘地承认——他前世在对于魔界这方面的认识,实在是少得可怜。而且,大部分的认识还是从他师尊口中得知的。 玉微的前身,堂堂的玉清圣人元始天尊,其实终至一生也没有真正见到几个出身于魔界的修者。在他的认知中,大多数的魔修都是被蛊惑或者走入邪路的玄门修者和大妖。 而魔界,似乎是在太苍大劫之后就销声匿迹再也不见踪影了。而魔界消失的原因,前世那位道祖的态度也一直是晦之若深。无论是谁来问,都是缄口不谈的、 真正的魔修到底是什么样的?们到底擅长与什么?面对这些魔修,他们应当采取什么样的错失? 这些元始天尊统统不知道。而如今的玉微,就更没有可能去了解这其中的隐秘了。 然而,这还不是玉微在意的问题重点。如今玉微最想知道的,是那位魔祖罗睺为什么要选在三族大战如火如荼的时候悍然出手介入洪荒?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图谋,只是想在洪荒有生力量最薄弱的时候打洪荒众生一个措手不及,那为什么不选在三族战后,让三族彻底拼个你死我活?顺其自然多好。看如今的洪荒局势,罗睺可算是变相地阻止了三族最后的火拼,甚至还顺利地将三族的仇恨值顺利地拉到了自己身上。 若是说罗睺没有什么图谋,那么玉微必定是第一个不信的。因为那种事,是只有目光短浅的蠢货才会做的。而罗睺是蠢货吗?就算是与罗睺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玉微也能给出准确的答案——显然不是。 那么,罗睺此举应该就大有深意了。 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首先,罗睺此举应该主要是冲着三族去的。那么他到底是在图谋些什么呢?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罗睺与魔界,到底有没有在三族之战的导火索上插上一手? 修长的手指捻动着一颗从晨玄那里得到的星晨砂砾,玉微轻抿着薄唇,精致的眉宇紧紧蹙起。 他想起了龙华的陨落——正如龙玉曾经说过的,他怀疑龙华的死因并不单纯。因为以龙华的的实力,即便是凤泽麒夜联手,也绝对没那个本事在自身性命无虞的情况下将龙华丢进西风绝域——以龙华的性子和实力,没道理会让凤泽和麒夜不付出代价。 然而,当初龙玉为了找龙华走得太急,根本没有机会想到这些。而之后因为凰轩和麒玄的护崽,龙玉就算起了疑心也没有机会去仔细盘问凤泽麒夜。是以,这件事情只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但是,这也只是暂时的搁下。在意这件事的,永远不会忘记。 而玉微,明显就是在意这件事的存在之一…… 魔界……心中暗暗念了一声。玉微将这件事情压回心底,但今日所思所想,却被他深深印入心底。 眼见炉中的金属在火焰的煅烧下逐渐融化,玉微身来,开始主要的重炼工作。 第70章 邀战 三年的时间,对于修者来说着实算不得长。玉微只来得及把自己兄弟三个惯用的武器拿来修补了一下,然后再静心打坐了一会儿,时间就到了。 就如原本所想的那样,从某个角度上来说算是半个暴力分子的通天果然没有耽搁这一次的行程。倒是老子为了等他第三炉金丹出炉,成了最后一个到约定地点的。 老子来的时候,通天正从玉微手里接过自己新出炉的剑熟悉把玩着呢。看到自家大哥施施然的身影,通天不知道为啥竟然有种莫名的骄傲感。看着自家小弟不着痕迹地挺得更直了点的脊背,再看他是不是地去瞥老子的眼神,老子玉微心里门清。 修长的手指抚摸着袖中玉石雕琢而成的精致碧叶,心中有事的玉微望着通天在心中略微感叹了一下自家小弟现在实在太幼稚之后也没有再管他。而老子则是轻飘飘的一眼,就将通天心底那点对于自己早到了的莫名骄傲给彻底打散了。 从长兄手中接过一葫芦金丹,玉微倒了声谢后转而从袖中取出老子的拂尘递了过去。 老子和玉微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虽说他们之间的确也有深厚的兄弟情谊,但在玉微有了前世记忆之后,他们两个之间还是互助的情况比较多。以至于老子渐渐的把玉微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角度上来看,而不是将他当做弟弟来照顾。 就比如这个时候,老子会轻声与玉微讨论几句他们在应对大劫时该采取的方针,却不会单独去问询通天的意见。 看着自家大哥二哥之间各自压低了声音的低声讨论,通天突然觉得自己手里拿着的剑和刚刚揣在芥子空间里的金丹有点烫手。 通天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眼两个哥哥,虽然他的修为并不差,战斗力也足以横扫同等级的对手。但是……他总有种,自己在被两个哥哥越落越远的感觉。长兄的天赋是炼药,二哥的天赋是炼器,他们的天赋都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唯独他的阵法…… 似乎在这种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么想着,通天紧蹙着眉,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心里发狠准备等此战一结束就回来苦修阵法。他就不信,同样是传承自盘古父神的天赋,他这个做弟弟的就会真的输给两个哥哥! 那边,重活一世的玉微其实也并没有完全忽略掉自家小弟的心情。其实在通天心情开始低落的第一时间,玉微就有注意到。只不过,玉微也不是那种会放下身价去哄谁开心的性子,是以也没有故意去与小弟搭话。而是在慢慢琢磨着怎么引导话题转到通天身上,以防这倒霉孩子以为他两个哥哥把他排斥在外。 事实上,通天心中的憋屈玉微虽然不能说完全了解,却也多多少少看得出一点。只是,他虽然知道自家小弟的优势在哪里,以及这优势的恐怖之处。但阵法上的东西,必须依靠积累。他若是在这个时候为通天点出,说不定还会限制住通天未来发展的无限可能,变相地害了他。 而以通天现在的阵法水准,在这场大战中,似乎也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优势…… 这么想着,玉微就免不了有些头疼。不过好在戮谭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他兀一来,见到三清都在这里等他,当即也没有什么废话,直接大袖一裹,干脆利落地带着三清划破空间壁垒径直往目的地而去。 待三清自被强行带着瞬移而产生的眩晕感中恢复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踏足在了洪荒西域隐藏着的凶城之前——罗睺苦心经营,留在洪荒大陆上的中枢魔城。天罗魔城。 ** 修长如瀑般的黑色发丝披散在身后,冰冷俊秀的脸庞上满是凝重之色。寂华无影站立在城头之上,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撑在城墙的石砖上,透过浓郁魔雾静静俯瞰着对面山脉连绵不绝的营帐。 轻轻阖了下眼眸,神识不必散发出去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对面山脉中那若有若无的恐怖压力。寂华无影一时之间有种莫名的无力之感——就算他这一次将性命都赌上,也不一定能够不负师尊所望,为师尊守住这座城池吧……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令他本能畏惧的气息的主人,应该就是他师尊的死对头,三尊者鸿钧的属下。戮谭?和素?还是——天机子? 寂华无影不知道,他的能力还远远不到能够凭借一位混元大罗金仙的气息就能够判断其主人的地步。他唯一知道的是,混元大罗金仙,足足高出刚刚踏足混元散仙之列的他两个完整的大境界,绝对是他所无法匹敌的。 想到这里,寂华无影的脸上在谁也无法看到的角度流露出一丝苦笑。不得不说,在感受到那道气息的时刻,他心底突然泛上一股子难言的挫败感。 其实寂华无影称得上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他没有哪怕半点传承记忆,在他出生的时刻,他脑海中是完完全全的空白一片。他出生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师尊罗睺。是罗睺教导他所有生存所需的知识,他的这一身本领也是罗睺一点点传授出来的…… 可以说,寂华无影能够有今日的能力地位,全都要感谢罗睺——是以,寂华无影从一开始就存心要为自己师尊效命。 原本寂华无影以为,以他现在的能力已经足够帮助他师尊了——他是魔界新生代最强的魔者无疑。即便是他师尊都说,以他的修为就算是放在洪荒世界也不算弱。否则,以罗睺对寂华无影的宠爱,也绝对不会他带出来加入行动计划。 可是……在兀入洪荒的第一战,残酷的现实就狠狠给了寂华无影一个耳光。他太自以为是了,洪荒之中能者辈出。就算在诸多魔修的辅助之下,他照样困不住三族族众……虽说他师尊所给予他的任务,祭炼诛仙剑阵图他的确完成了。可是,在龙玉的压迫下,那种濒死的恐惧感,却令他至今无法稍加忘却。 寂华无影清楚,自从他被那位龙君一章拍飞出去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境就有了一道裂缝。他一定要找机会、从洪荒大陆的生灵身上找回自己失落的信心,将这一道缝隙补全。否则……对他日后的进境而言一定会是个天大的麻烦。 不要以为是魔修者就可以不讲究心性了。正相反,魔修的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若是心境跟不上,修为照样不得寸进。 罗睺也明白这一点。否则,他不会在自家徒弟伤势刚刚恢复一点的时候就将他自己留在洪荒魔城之内。当然,罗睺也没有让自家徒弟涉险的意思。事实上,作为魔界延伸到洪荒大陆上的大本营,每一座魔城的铸造罗睺都是煞费苦心的。特别是作为中枢的天罗魔城——如果不是身为术算魔神的天机子豁出一口本命精元,估计也没谁能够找到这里。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虽然魔城未破,但有对方有一位混元大罗金仙坐镇在这里,城破也只是迟早的事了。 “公子……”略带担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寂华无影微垂着修长的睫毛,淡淡开口。“让传令官来我这里一趟。” “是。” 眼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儿离去,寂华无影轻轻吸了一口充斥着魔气的微凉空气,黑色的眼瞳之中情绪沉寂下来,心中的烦躁与不安也仿佛随着这一口空气的吸入而逐渐被冰冻了起来——他无法完成师尊的任务,为师尊守住魔城。 那么现在既然注定要败,他必然要从这失败中去取得他应得的好处。 修长手指缓缓扣紧指下石壁,寂华无影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暗起来。他那位名义上的三师伯,灵魂魔神,鸿钧尊者。似乎也收了徒弟呢。而且,他的那三个徒弟,这一次应该也参加了战役。 那么……若是他以杀戮魔神传承者的身份向三清邀战。三清,特别是那位传承了鸿钧法则之力的玉清,绝对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样,他就有机会以三清为垫脚石,解开困扰他许久的心结了…… ** 凌厉呼啸的山风吹动着玉微墨黑顺滑如丝绢一般的长发,他清冷俊丽的眉目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思索与忧虑之色。 这里的魔气太重了…… 玉微这么想着——如果不动用自己身为盘古遗脉所继承的功法运转法力,单单只用他师尊鸿钧教授的法门。那他的一身法力顶多发挥出十之五六。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句在后世如雷贯耳的名言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并没有错——魔气实在是太克制仙气了。 眉心蹙得更紧了两分,玉微轻抿起双唇。 如果在这样的环境下动手……对他们三清而言,无异于是将危险放大了上千倍! 第71章 开天清气克魔功 等等…… 如果不用传承自盘古的功法运转法力…… 脑海中灵光一闪,玉微一顿,好似抓住了什么灵感。他抬起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白皙如玉般的手指。 玉微发现,自己从前似乎是进入了什么误区――前世今生,他大部分的时间是作为玄门弟子度过的。是以他虽然自矜于自己盘古正宗的身份,但在思想和习惯上,还是偏向玄门。传承记忆中的诸多神通法门,他虽然也用,但是……到底没有玄门道法用得熟练。 而且……回想起传承记忆中某个威力强大,但是却因为种种原因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法术,玉微的目光略微有些复杂。 修长纤细的手指略有些生疏地结出了一个晦涩的法诀,与玄门截然不同的结印手势,倒是有些类似于巫族巫术咒术的印。 印法结好,一点清光在玉微手上凝聚起来。淡淡的银色,驱散了四周呛口的魔气。 果然……作为盘古元神结合开天清气所化的三清,他们本身的气息其实就是所谓魔气最大的克星。只不过在修炼了玄门的功法之后,他们的气息就逐渐由清气偏向了仙气,是以才会被魔气所克制。不过就算如此,他们被克制的程度也比后世的仙人轻太多了…… 看着自己手上的清光,玉微心里稍稍有了点底。突然,玉微敏锐地感知到一道有些虚无缥缈的气息和一道熟悉的气息进入自己的感知,眉头轻颦一下,玉微当下便挥手散去汇聚在手指上的清光,将双手拢在了袖中。 微微转头,果不其然在等了一会儿之后就看到脸色有些不好看的自家小弟和一点淡然的晨玄从山下走了上来。 “二哥,你在这里干什么?”一见到自家哥哥的身影,通天便冷睨了晨玄一眼,对他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大步走开,而后几步来到玉微身边。面对着自己哥哥,通天脸上面对晨玄时有的冰冷傲慢一下子统统消失,直接变成了明朗和好奇的笑容。“刚刚有个魔修拿着那个镇守魔城的家伙的帖子来了,你不去看看吗?” “提前出来看看战场。”最后瞥了眼一片魔雾中看不分明的山脉,虽然明知道魔界留在洪荒大陆的中枢指挥所天罗魔城就在那里,但以玉微的修为还是让自己的目光穿透那片魔雾。 不过,在发现了自己身上有克制魔气的潜质之后,玉微心里也有了两分底,是故心情并没有一开始那般沉重。所以,玉微在听到自家小弟的疑问后回答地也挺干脆,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掺杂在其中。而且,他家小弟的话,也的确让他有点在意。 “镇守魔城者下的帖子?”在听了通天的话之后,玉微目光中透出几分疑惑之色,看了看自家小弟之后又仿佛想要确认什么一般将目光转向一边淡淡注视着他们兄弟两个,从头到尾连个表情都没变变的晨玄。 “不错。”微微颔首,晨玄转过头来望向玉微。“领军镇守天罗魔城的,是魔界之祖的弟子,寂华无影。他的意思,似乎是想要约战你。” “约战我?”闻言,玉微不由得有些诧异。前世他与魔界没怎么打过交道,所以也就自然不会知道寂华无影的存在。如今乍听寂华无影的约战,玉微不由得面色古怪了一瞬。因为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寂华无影要约战自己。 且不说输赢的问题,这在玉微看来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情。虽然玉微现在不过是个大罗金仙,但他前世的眼力还在,看不透魔雾却也能够简单估计一下这个弄出魔雾的阵法强度。若他的估计没有错的话,以这个阵法的水准,如果城内没谁主动出来暴露,就算是强如戮谭,想要突破这个阵法找到天罗魔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今,那个寂华无影竟然敢主动约战?还想从城中跑出来应战?这个所谓魔祖的弟子,难道没脑子不成? 而且……刚刚晨玄在说话的时候,似乎是稍稍流露出了一丝不悦?这可真是稀奇。要知道,晨玄生性冷淡。脸上更是习惯性的面无表情。能流露出如此生动的不悦之色,也是证明他的确是对这件事有所不满的。 不过,那个寂华无影会主动暴露天罗魔城的所在位置,对战局总体来说是好事。而作为被邀战的对象,也是他玉微而不是晨玄。他晨玄有什么好不满的? 想到这里,玉微心中便不由得计较了起来。然而,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那边觉得被晨玄抢到自己与兄长话头的通天就有些不满地开口了。 “就是那个寂华无影!二哥,他可是嚣张得很。我们去看下吧。”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瞪了晨玄一眼,通天一直看晨玄挺不顺眼。晨玄看上去虽然气质淡漠飘渺不染尘烟,世界上性子也是极端高傲的那一类神。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只要三清不蠢,就能从他眼神里看出他其实没把三清看做同辈的神。 那三清蠢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老子玉微在发现晨玄这个特性后,因为性格使然,倒也没与晨玄发生什么太大的冲突。但是通天可不一样。 特别是不知道为什么,晨玄对于他们三清的事总是特别上心,这让通天总有种被人监视的莫名感觉。是以几次下来,他越发看晨玄不顺眼。老子和玉微在的时候,通天碍于两个哥哥态度还能稍微好一点。但一旦只有他自己与晨玄相处的时候,高傲嚣张的他真的是一点都不吝啬于自己的冷脸。 而通天不客气,晨玄自然也不会贴上去。所以这两神之间的相处整个就是一恶性循环,不能说是相看两厌,但关系也的确僵得厉害。 自家弟弟与晨玄不对付,玉微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在面对晨玄的态度上,玉微也有自己的考量。晨玄也是一位难得的大能者,他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自己兄弟把对方得罪死了。 眼见通天望着晨玄的眼神不怎么友好,玉微心下轻叹了一下,略微有些头疼于自家小弟与晨玄之间那糟糕到极处的关系。不过,这个时候玉微心系于那一封战帖,显然是没有心思在这一点上多加置喙的。是以,他只是象征性地对晨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玉微失陪了。” “无妨。”看了玉微一眼,晨玄也象征性地回了一礼。看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自己一眼示威的通天,晨玄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掌中银灯的长柄。淡漠美丽的眉目间,笼罩上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霾。 对于寂华无影送来的战帖,晨玄的态度是直接无视掉。谁知道那寂华无影在打什么主意?至于天罗魔城的具体位置,虽然麻烦了一点,但他也是能够直接卜算出来的。毕竟他晨玄可是星晨之祖,运用周天星晨运行的轨迹来占卜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是,面对晨玄直接否定的提议,无论是一开始就强硬冷漠的戮谭,还是看上去似乎很在乎自己兄弟的老子和通天都直接一口否定。 因为据他们所言,寂华无影既然已经主动约战,若他们再退避,岂不是丢了鸿钧和盘古一脉的脸面? 这样的答案,令晨玄心里暗自冒火。 虽然晨玄也是骄傲之辈,明白脸面对一位大能、特别是一位有身份的大能者的重要性。但是,在他看来,这个时候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拔除魔界的中枢魔城。而不是在这里争强斗胜――所有魔界能够拿得出手的强者都不在天罗魔城,现在可是将之拔除的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正该速战速决才是…… 若是拖延,到时夜长梦多,说不定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可奈何他在这一次的行动中,并不是主导者…… 手指紧收,心中思绪万千,但到最后晨玄还是选择了冷哼一声,将此事揭过。毕竟就算他对这件事情有再多的意见,也不可能改变戮谭的意思,而且这件事情也关系到鸿钧的脸面。若他再争执下去,最后的结果恐怕不仅仅是事情不能按着他的心愿来,就连鸿钧也有可能被他得罪。 他与鸿钧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有点微妙的不睦,而且此时他还是绝对的弱势。若真的把鸿钧得罪狠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别神不知道,晨玄不会不晓得。鸿钧此神可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 晨玄可不想给鸿钧留下让对方光明正大地铲除自己的把柄。 不过……虽然他在这件事情上不纠缠了,不代表晨玄就会大度地将所有的账一笔勾销。轻眯了一下眸子,晨玄双瞳之中流露出一丝寒光。 戮谭不是吗?他记住了。若有机会,今日之辱,他必将百倍报之! 第72章 对峙与挑衅 戮谭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拉到了一位大能者的仇恨值。当然,以他的心性,就算是知道了也百分之百不会将晨玄放在心上。或者,看晨玄不顺眼已经很久了的他极有可能顺手弄死晨玄以绝鸿钧的后患。 戮谭对鸿钧的忠诚,是绝对毋庸置疑的。是以,此时此刻,他正在为了鸿钧的面子问题,在大帐中与三清兄弟几个谈话。 “我不会单独去应付寂华无影的。”看了眼放置在戮谭桌面上那封不明材质的沉墨色请战帖,在知晓寂华无影是混元散仙的修为之后,玉微干脆利路地拒绝道。“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么,你想怎么办?”即便是坐着,戮谭的脊背也挺得笔直,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一贯的冷酷之色。只不过,这样的冷酷之色玉微他们兄弟几个已经熟悉了。是以在戮谭的面前,他们没有多么紧张。 当然,戮谭的本意也不是让他们紧张。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搁置在桌案上的帖子,戮谭继续开口道。“人家的请战帖已经到了,难道你要避战不成?” ——其实这句话也只是打算敲打下玉微,因为戮谭知道。以玉微的骄傲,避而不战是绝对不可能的。有的时候,就算是不能取胜,也绝对不可以退缩。而现在无疑就是这种时候。 戮谭敢保证,如果玉微现在退缩了,他的道心一定会出现问题!而戮谭也明白,从骨子里渴望着强大的玉微,也绝对不会容许让自己的道心有半点差错! “……”然而,面对着戮谭的问话,玉微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搭腔,反倒是看了看站立在自己身侧的老子和通天。 事到如今,玉微的态度就很明显了。他是打着拖着自家兄弟一起上的念头。 玉微的算盘打得好。因为据戮谭所说,寂华无影应该是刚刚突破混元境界不久,比那些已经真正在混元境界待了很久的大能者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而三清的修为也都在大罗金仙后期以上,其中老子的修为甚至已经到了大罗金仙巅峰。 虽然混元境界与大罗境界之间依旧有一道不可轻易跨越的鸿沟,但配合默契又有着压箱底绝招的三清一同出手,那么就算是寂华无影还有什么杀手锏,他们也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这边,老子和通天在与玉微对视过后,自然都看得明白玉微在打什么主意。当下,疼爱弟弟的老子自然没有异议。而一心与自家二哥并肩而战,特别积极地想在自家哥哥面前表现自己的通天也当然没有什么不满。 只是…… “寂华无影只提到你一个。”轻颦长眉,戮谭如此提醒了一句。 “无妨,这件事的主动权不在那个寂华无影的手里。若他一再坚持要玉微单独应战,那么我们也没有必要与他们客气。”然而,在听了戮谭的话之后,老子罕见地抢在了自家弟弟前面回答了戮谭。更稀罕的是,老子的这句话说得还很长——要知道,这位三清之首平时可是出了名的惜字如金。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拂尘柄,老子睁开适才虚眯着的眼眸,语气中多了两分寒气。 寂华无影的实力摆在那里,若玉微单独前往必然凶多吉少。而且战帖里所说的鸿钧之徒虽然有暗示玉微的成分,但却也并没有完全限定下来——鸿钧之徒可不仅仅是玉微一个。加上他和通天虽然有那么点抓言语漏洞的嫌疑,但也不能说错。 这样一来,岂不是既保证了面子问题,又保证了他们的里子。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老子这么一说,性格中多少带着些霸道的戮谭深以为然。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示,但看他微微点头的样子,三清也不难明白,对于老子的话戮谭是十分赞同的。 是以,这件事最后就这样敲定了下来。在将寂华无影派过来的使者叫过来冷嘲热讽外加万般敲打一顿之后,将两方交战的时间定在了十日之后,而人数也定在了寂华无影1vs3上。 十天之后,面对着在那座逐渐散去的浓厚魔雾之中慢慢显露出身形的庞然大物,属于鸿钧征召来的散修阵营严阵以待。 修为最高且最有代表性的戮谭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而与寂华无影约战的三清则紧跟着他,同样站立在队伍的前排。而跟随在他们身边的,还有这几天脸色一直不算好看的星祖晨玄,以及身着一袭素净薄纱长袍,眉目之间风情万种的温婉大美人——也是散修之中修为较高的一位大能者。水姥东霜。 队列之间的气氛很是肃穆,无数道气息拧在一起形成的恐怖修者威压和流散在整个山脉之中的浓郁魔气,使得这整片山脉所属地界鸦雀无声。 没有生灵的活力,是故这片地域就显得分外阴森。 随着时间的推移,压抑的气氛愈发凝重。而就在这股子凝重气氛逐渐到达一个巅峰的时候,天罗魔城之中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浓郁墨色铸就的宽阔长桥自魔城之中伸展出来,横跨天际。其上站立着无数的魔修。站立在长桥桥头的神祇,是一名身形修长挺拔,姿容俊逸冷淡的青年。他一袭黑衣,黑色的长发披在衣袍上,几乎与衣袍的色泽融为一体——此神,正是魔族罗睺之徒,魔界大能,寂华无影。 站立在桥头,寂华无影一双冰冷阴鸷的眸子冷冷地扫过站立在戮谭身后的三清,而后将目光又转移回了站在整个队伍最前端的戮谭身上。 唇角无意义地微微挑起,寂华无影微微侧头,冷笑道。“竟然劳动征伐魔神亲自带领大军前来征讨,无影真是感到荣幸之至。” 面对着寂华无影暗含嘲讽意味的话语,戮谭的反应——就是根本懒得去理会。丝毫不肯给寂华无影半分面子,戮谭根本不想与这个试图挑衅鸿钧尊严的小辈搭话。 冰冷的一眼睥睨过去,戮谭单刀直入地切入话题。“你既然请战,那便战就是。何必有如此之多的废话。却是显得你心虚聒噪——身为魔祖之徒,我想你基本的素养,应该还是有的吧。” “三对一么?鸿钧尊者的教导果然别出心裁。”戮谭的话要多缺德就有多缺德,自尊心强又崇拜极端崇拜自己师尊的寂华无影听罢之后,一张俊脸上因愤怒而染上了两分淡淡的晕红。他紧蹙起眉,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恶意挑衅的语气开口道。 “你说……”说句实话,寂华无影属于那种不能受激的。通天在这一点上的素养也没比寂华无影强到哪里去。在听到寂华无影那暗指他们以多欺少的嘲讽后,通天当即暴怒。然而,就当他准备开口呛回去的时候,玉微却抬手拦住了自家小弟发作。 被通天带着点愤怒和不明的目光瞪视着,玉微面色依然淡定如故。长睫一撩,玉微上前一步,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微笑意味地温声慢道。“我等兄弟修为尚浅,故而不得不协同出手——不够,我等兄弟三个同出一源,在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本为一体。故而,我想我们的能力不会让您失望。” “二弟所言不错。”右手持着拂尘柄,老子将拂尘的银丝搭上右臂臂弯,亦上前一步来到戮谭身前,淡淡开口。接话道。“我等三清本为一体,一同出生且同时拜在家师鸿钧门下。尔既挑衅玉清,自然等同于向太清上清宣战。故而我等虽然不才,但为家师与盘古传承之故,也不得不应此战。” “既然如此,你们想一起上就一起上吧。”面对着老子的这番说辞,寂华无影冷笑一声。“尔等三清既然自喻盘古正宗,而盘古大神一身血肉修为尽数化作洪荒天地。那么如今,我便发慈悲,全了尔等与盘古之间的父子之情,送尔等回归天地如何?” 略微上扬的声线语气中,透着满满的嘲讽意味。一边说着,寂华无影一边拂袖一挥,足下墨桥瞬间连带着其上伫立的魔修们退至千里之外。 而戮谭见状,在淡淡地看了面前的三清兄弟几个一眼,叮嘱了一句“当心”之后,也拔足后退。随着他的后退,散修们的阵营线也跟着后退,同样来到了千里之外后才停了下来。 三清与寂华无影周身方圆千里的环境瞬间变得空空荡荡,敌对两方的四双眼眸目光交织在一起,不必先动,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就弥漫了开来。 这边寂华无影手臂微垂,修长十指指端森黑寒光吞吐不定,蕴含着恐怖威能的招数在指端逐渐凝聚。而那边的三清兄弟也俱是兵刃法器在手,各自招数蓄势。 玄门魔宗第二代的最强者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第73章 图阵再起 黑色的长发在脑后零乱地飘动着,一袭玄色长袍被风鼓起。寂华无影将自己的气势提升到了巅峰状态的同时,也在自己浑身的经脉之中蓄满了法力。他那几近狂暴的法力气旋凝聚在身边,方圆千里之内的天空都被他渲染成了猩红色——黑色与红色,永远是杀戮色彩的主旋律。 面对着寂华无影所制造这浩大声势,不要说跟随他而来的魔修或者将要与他们对抗的修者,就连戮谭都不由略带惊讶地侧目。这样的声势已经完全超过了刚刚踏入混元散仙境界的修者所能够具备的水准了——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寂华无影竟然能够将自己的气息提升到影响天地的水平。说起来,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吗? 当然,虽然寂华无影很强,但面对他这样的威势,三清却也不甘落后。毕竟,他们的修为虽然只有大罗境界,但却是兄弟三个合力。 在寂华无影的恐怖威势之前,三清兄弟尽皆不为所动。就算那仿佛能够在瞬间泯灭十方生灵的气劲已然近在咫尺,他们也只是同声吟唱起不同的道诀,手中各自掐动着法诀、为自己接下来的攻击蓄势。好像他们一点不都担心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会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一般。 戮谭远远地站在天际之中,望着三清的冰冷双瞳略微眯起。他相信鸿钧交出来的弟子绝对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攻击都抗不过去。不过……他很好奇,虽然气势这种东西不像攻击那么直接,但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撞到了身上也绝对不会好受。三清这般动都不动,心里到底是在打什么谱? 他正想着,那边三清却终于有了动作。但见老子和通天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将玉微让在前面。赤色的太清仙光、青色的上清仙光,在那玉清仙光自玉微顶上出现致使,同时汇入那银白色的光辉中。 这是什么意思?眉梢微挑一下,戮谭打量着那兄弟三个的目光中多了两分古怪之色。这明显是将主动权全权交给了玉微——虽然寂华无影的挑战书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的确只是下给玉微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有老子这个长兄在,哪里轮得上玉微出头?可是通天也就罢了,老子竟然也将主动权让给了玉微…… 难道他们是知道了玉微才是鸿钧所暗自选定的真正传承者?还是这事情中另有什么特殊的隐情? 暂且不提戮谭那边百般猜测,就算是玉微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惊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玉微就算是心中再有一律万千,也不可能说出口或者去做什么。感受到自身仙气在某一瞬间转变成的混沌气息,玉微手上法诀变换,磅礴玄妙的气息竟是在瞬间将铺面而来的气劲反压了回去。 就在同时,天际一道青光闪过,凌厉剑气弥漫开来,一道赤红嚣狂的身影一步千丈,青色剑光呈弯月状对着寂华无影当空劈下。 这一剑,将空间障壁迎面撕开一道道裂缝,带着凌厉的风声,驱散天际云雾,甚至将寂华无影身边聚拢起来的煞气撕开了一道口子——三清之中,唯有上清通天主掌杀伐。他的攻击,岂容小觑? 只是…… 戮谭面上神色不动,一双黑瞳中却隐约透出了一丝淡淡地失望。果然,这三清之中,上清最沉不住气,心境修为也最差。在这种气势的比拼中,拼的就是一个耐力。谁先出手,谁就散了先前蓄好的一口气,同时也就意味着先出手的那一方落了下风。 而且,这样程度的攻击,虽然看上去威势十足,但实际上对寂华无影来说,这着实算不得什么。果不其然,寂华无影只是手上拂袖一挥之间,纤指拢起当空一划,毫不费力地破了通天的剑气。 但闻得“铿锵”一声仿佛金属交错的金鸣之声,通天手中的长剑与寂华无影的手指互相碰撞,竟是没能占人家半点便宜。只一交手,通天脸色就不由得微微一变。他发现,他这一次的确低估了寂华无影的能力——寂华无影竟然也是个兼修法术与肉身的修者! 然而,还不待通天脸上的诧异之色彻底展开,就闻得寂华无影冷笑一声。“你的攻击结束了吧,这一次,轮到我了。”说着,寂华无影一双黑瞳之中红光一闪而过,刹那之间,通天内腑就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种感觉甚至令通天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没有溢出唇外。 只不过,寂华无影对通天的攻击并没来得及持续下去。因为玉微和老子的攻击在下一刻接踵而至——一道充斥着浩然正气的玉清神雷,再加上一道由阴阳二气转变成的天火焚烧。 通天低估了寂华无影,而寂华无影显然也低估了老子和玉微的能力。因为知道雷法克制魔气,寂华无影在化解玉微的玉清神雷之时虽然略有些诧异玉微雷术的精妙,本质上却也没有吃太大的亏。但是,在老子引来的天火上,他却狠狠栽了个跟头。 老子用秘法引动的天火,再加上他常年炼丹磨砺出来的精妙控火技术,岂是简简单单就能够应付过去的攻势?偏偏寂华无影没将老子的天火放在心上,是以在火焰烧到眼前的时候,他才发觉出不对。虽然急忙躲避,却仍旧被燎着了一缕青丝。 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寂华无影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虽然三清面对他占了人数优势,但说实话寂华无影在面对三清时又何尝不是占据了实力的优势?以寂华无影的骄傲,自然是只有自己毫发无伤地轻易战胜三清才是正理。 谁想到,现实竟然在一开始就这么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这样他怎能不怒? 只是,寂华无影是谁?他可是魔祖罗睺的爱徒——能够被罗睺看重,寂华无影又岂会是那种只会自视甚高的主儿? 眼见三清在一击之后迅速凭借兄弟之间的默契摆出合击阵势,对挡几下后成功将他占据的先机重新抢了回去。寂华无影目光当下一利,毫不犹豫地将指尖在自己心口一点,取了一滴血出来,而后袍袖一挥,就是一道巨大的阵图对着三清当头罩下。 正是当初在北海之滨时,那座困住了三族所有族人的天魔图阵! 要知道,当初在北海之滨的时候,魔界真正的大能者岂是有很大一部分被罗睺带出去阻拦鸿钧了。以寂华无影的修为能够凭借图阵之威一下子困住亿万族众,甚至困住三族族长,这般成绩,即便是在有大量魔修辅助的情况下达成的。也足以令他自傲了。 当然,从这一点上除了显示出寂华无影本身的强大之外,也无异于侧面显示出了天魔图阵的强大。是以在寂华无影趁着三清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抛出阵图将三清尽数困在其中之后,这兄弟三个没挣扎多久就被困入了幻境之中。 即便是此时心境最为稳固坚定的玉微,都没能在那聚拢而来的暗色雾气中多坚持一会儿。朦胧之间,他只能够勉强看到那站立在遥远阵台上,侧眸冷笑的俊美青年。 “进了我的阵,就不用再出去了!” 冰冷淡漠的嗓音时近时远,时而熟悉、时而陌生。在雾气的影响下,玉微四肢发软,头脑难得有些昏沉。修长的手指紧紧攥起来,指甲狠狠掐着掌心,但那淡淡地刺痛却根本无法唤醒玉微的神志。 进阵,不用再出去……曾几何时,谁曾经在他耳边说过类似的话?又是谁……真的做了想要将他的性命留在阵法中的事? 是谁是谁是谁…… 一声声的质问,越来越小,却越来越近。一层层地纠缠上来,令玉微再无力去思念其他…… ** 巍巍昆仑,煌煌玉虚。清冷卓然的气息永远充斥着在麒麟崖巅之上的阐教圣地玉虚宫。 这座宫殿,不但是阐教教主元始天尊当初立教授徒时所待的地方,亦是在他的开辟了三十三外天的混沌道场之外,在洪荒大地之上清修避世的行宫。 因为元始天尊喜好安静厌恶喧嚣的性子,再加上阐教门徒自上而下如出一撤的谨慎知礼。是以这里在众仙有意无意的避让之下变得一年比一年沉寂,一年比一年冷清。那种清冷寂寞之感,几乎渗进了这里每一位仙神的骨子里,永远也挥之不去…… 或许算起来,就连众圣之中号称最为清静无为的太清道德天尊,他的道场都没有元始天尊的玉虚宫这般冷寂。 而那道冰冷而华丽的宫门,也似乎很久都不曾开启过了…… 在殿前做着扫洒工作的白鹤白鹭两位小童,偶尔的时候会望着这座宫殿,盯着宫门看半晌后低估两句——似乎在赤明大劫的封神之战后,他们家老爷就再也没有出过玉虚宫门半步。不,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谁再见过元始天尊的面。 这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疑问归疑问,这种连元始天尊的正式弟子都绝对问不出只能暗自猜测的事,他们也只能将问题埋进心底…… 第74章 违和感 寂寥宽广的殿堂,飘渺舒适的云床之上,修长消瘦的身影静静地盘膝而坐。 宛若丝绢般纤柔的长发垂落下来,干净整齐,如同他身上穿着纯白色长袍一般,打理得一丝不乱。衣袍上没有一处褶皱,披散的长发也没有一丝凌乱,由此细节就可以窥看出其主人严谨性格的冰山一角。 俊丽绝伦的容颜,轮廓线条清冷干净,肌肤细致宛若上好白瓷――但是,若让那些有道行的修者仔细去看,却不难发现,这名青年的肌肤白得略有点不正常。这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肤色,而是病态的苍白。甚至,那姣好秀丽的薄唇因血气不足而泛着淡淡的青白,眉宇间也带着两分煞气缠身的灰暗。 看他脸上,青年紧紧闭合着的眼眸,修长纤细的森黑睫羽严密地铺在下眼睑上,眉头深蹙、双唇微抿,身躯还不知缘由地微微痉挛。再向下看,在他的心口的位置上,自内向外渗出来的金色液体,润湿了雪白长袍的前襟。 青年手边,造型精致的三宝玉如意安静地摆放着。此时此刻,这件著名的成道法宝光华暗淡得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就如同它身受重创的主人一般。在这天地之间,寂寞无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自眼前流过,在这尘封的大殿之中,时间的流逝已经没有了意义。元始天尊也根本没有在乎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他的注意力,大半放在了那在他的经脉内腑之中胡乱窜动恣意破坏的凶煞剑气上。 鲜血不断地自他体内渗透出去,充斥在大殿每一个角落中的灵气则不断地供给他恢复的动力。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将那被法力紧紧锁在心头的精血所孕育出来的新鲜血液运送到全身。但是与此同时,那贯穿心口将整个心脏戳了个对穿的陈年剑伤却使得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会给他带来一阵他早已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 这伤口不大,却很棘手。导致它能够顽固地存留在圣人法体上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一直在元始天尊体内乱窜的、怎么也抹消不掉的剑气――那一道来自于他亲弟弟的剑伤。 距离人间界牌关的那一场惨烈大战,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千年的时间,这段时间虽然不是很长,却也足够元始天尊遗忘掉当初紫霄宫中,这看似已经愈合与稳固下来的创伤突然爆发时自己所感受到的剧痛。也足够他遗忘掉当初发现自己体内这一道剑气竟然有后续法力来源支持时的惊愕与愤怒。 时间的流逝让元始天尊那本来就很难再起一丝波澜的心境再度重归于平静。他耐心地处理着自己的痼疾。纤细玉白的指尖,缓慢而标准地变换着各种手诀,调动起自己所能够调动的所有法力,一点点地消磨着那道剑气的力量。 爱也好、恨也罢。斩却了三尸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深刻地体会到这些感情,不得不说,在封神之战中,身处大劫中的元始天尊岂是也算是变相地重温了一把情感波动吧。 如今,大劫过去。虽然心口的疼痛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元始天尊的神经,但却不妨碍他那在劫数之中被解放了一些的感性又如同被束缚了一般,再度被压制在了内心的最深处。 并不太在乎那种剧痛。从疼痛与疗伤中抽出一缕精力,理智地计较着自己的得失。元始天尊发现,玄门三教之战中他看似风光,实际上,却也是同样的失败者。 说起来,这也是他的疏忽――一向长于算计的元始天尊这一次算是在自家小弟身上狠狠栽了个跟头。他没有想到,他的亲弟弟竟会如此性烈如火。就算是将自己的弟子积累以及保留截教一丝香火的机会通通丢出去不要,也要报复他这个联合外人算计自己亲弟弟的兄长。 诛仙剑,果然不愧诛仙二字――纠缠元始天尊数千年,令他不得不尘封玉虚闭关疗伤,拖着他一步走不出去地疗伤。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佛宗兴起道门衰落…… 真是很好的报复。 元始天尊这么想着,手诀一变,再一次将所有的剑气禁锢在体内的某一处区域中,而后将自己身上溢出的鲜血消除。 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在上面一扫,静静地完上面千年积攒下来的信息。待完毕后,元始天尊沉吟了一下,将玉简中的信息尽数消抹掉,而后指尖凝了法力,隔空画写出字符,再打入玉简。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够与外界联络的法门。 这些年,佛宗发展迅猛,道门却是日益衰败。元始天尊作为玄门圣人,纵然心中忧虑却也限于自身因素而无可奈何。 也是,佛宗那边准提佛母心思缜密、算计巧妙。阿弥陀佛虽不擅长算计,却与他师弟全然一心。 而玄门这边…… 他家大哥虽然看得明白这些,却不见得长于应付。三弟――灵宝天尊如今是摆明了想看他笑话。也是,截教已经名存实亡,再损失也损失不到哪里去。至于那所谓的小师妹女娲,更是仗着自己享人族香火本身又没有弟子而整日看戏。 说白了,撑着整个玄门的担子其实都落在了元始天尊自己的肩上。如今他又是这样的状态――就算他再如何心细如发算计无双,那千年才有一次的部署计划,也不可能赶不上人家佛宗双圣的日日紧盯。 默默地注视着手中的玉简,元始天尊淡淡地想着―― ‘通天,你这是说我是玄门的罪人吗?用事实告诉我,纵然我赢了封神之战,也终究不是最后的赢家? 呵,通天……你真的成熟了呢。不需要我这个兄长为你算计筹划。 要报复谁,最好的方法就是毁去他最重要的东西,或者让他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被夺走而自己却束手无策――没想到,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如今被你反手实践在了我自己身上。’ 玉简上流转着的金色符文映入眼底,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却不起分毫波澜。 元始天尊当然了解自己弟弟,他甚至于可以猜得到灵宝天尊想对他说的话――“你后悔了吗?” 可惜…… 看着掌中玉简光华沉寂,元始天尊再度将之放回怀中。 可惜,他的回答还是不悔了。若是重来一次,面对三教必覆其一的选项,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或许唯一会改变的,就是他面对自己弟弟的态度吧。 只是……为什么已经在这三千年的时光中习惯了疼痛陪伴的他在此时此刻,还会觉得心口疼痛难耐?又或者说,早就看淡了一切的他在想到与小弟的决裂之后,心底竟然还是会泛起一丝违和感? 就好像……这些本来都是不该发生的事情一般。 难道,他还惦念着曾经与通天的兄弟之情不成? 怎么可能! 或许曾经元始天尊还念着,但在他发现已经进入自己体内的剑气竟然还与灵宝天尊有着联系时,他就彻底绝了与那位小弟和好如初的念头。 元始天尊不是个不果断的仙,既然已经明知道这份感情无法挽回,那么他就不会再做无用功。就算心底再不舍,他也只会将之变成踏脚石。 所以,这是错觉罢。 目光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带着浅嘲的笑意,元始天尊正想着,从怀中移开的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脖颈下方,垂挂于锁骨正中的一件饰物。微微一怔,他平和的内心很是微妙地波动了一瞬,下意识地将自己戴在颈间的饰品取了下来――那是一条铂金质地的项链,项链的挂坠是一颗极为美丽而又通透的珠子。 以元始天尊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颗由纯粹能量与意志压缩凝练出来的结晶。将之握在手中,一种熟悉而违和的感觉油然而生――这颗珠子上有着最最纯正的龙气。自家三弟子就是龙祖亲儿的元始天尊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颗龙珠。 但是,如果这真的是龙珠,又怎么会被他挂在脖颈上? 元始天尊轻颦秀气的眉宇,只觉得自己心底那一份莫名的违和感愈加浓厚。 那不是错觉! 心底突然警觉。压住心口处的贯穿伤,元始天尊的目光扫过大殿之中的所有陈设,而后紧紧盯着自己空出来的右手。 活动了几下手指,想要结出自己这些年来已经无比熟悉的印,却发现动作比之想象中的略有些生疏――而且,他总觉得自己结印的手势似乎与印象中的有点对不上…… 轻眯起狭长美丽的凤眸,元始天尊心下略有计较,他不顾自己体内再度翻腾起来的剑气,毅然放空了全部心神,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开始双手结印。 第75章 阵破 修长玉白的手指,结出了一个又一个他的身体费外熟悉,记忆却无比陌生的手诀。 再度睁开眼眸,元始天尊的一双黑瞳中目光彻底冰冷了起来――还用再想吗?这是幻阵! 信手取过自己手边的三宝玉如意,元始天尊将法力强势灌入其中,却意外发现自己掌中的如意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亮起宝光,而是依旧被一层暗淡的阴霾送笼罩着。 狭长凤眸之中寒气更甚,元始天尊手腕一甩,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成道法宝”丢弃在地面上。因为,他感保证,这柄玉如意绝对不会是他的成道至宝!它很有可能只是一片幻境,或者是……伺机想要吞噬他的危机。 紧蹙着双眉望着大殿中那所有分外熟悉的摆设,元始天尊心中暗生警惕――他堂堂一位混元大罗金仙,竟然在自家地盘上被人算计。且不论传出去他还有没有脸面对其余五圣,就是那个出手算计他的存在…… 师尊? 鸿钧的身影在第一时间在思维中闪过,但紧接着,元始天尊又微微摇头――虽然他师尊的确是他所知道,唯一一个能够在他无知无觉中对他下绊子的存在,但是从逻辑上来说,鸿钧却也是最不可能对他动手的。 不说从自身感情出发,鸿钧在自己的三个亲传弟子中,最疼爱的就是元始天尊这个二弟子。就说已经合道,号称大势不改鸿钧不现的道祖也根本没理由在如今这除了发生一些例行争斗以外堪称风平浪静的时间里找上他这个一直闷在家里养伤的弟子。 所以,元始天尊几乎是在一时间排除了他师尊捣乱的因素。那么……长兄、灵宝、阿弥陀佛,还有准提。他们又有这个能力吗? 将所有可能动手的存在翻过来复过去地寻思了好几遍,身形悬在半空中的元始天尊到底是没能想明白到底是谁在算计他。 因为他也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混元大罗金仙有什么理由被人在无知无觉中暗算。(因为被鸿钧曾经混元大罗金仙不死不灭的言论忽悠,元始天尊此时只想到了自己身上的时间可能在多少年多少年之后,却没有想到自己可能会陨落重生。) 因为就算他身体状态差到不能再差,敏锐的神识灵觉却也还在。 不是他自信过头也不是他喜欢自夸――元始天尊敢打包票,就算是他师尊想要在他全然无觉的情况下对他设下幻阵将他困住也是不可能的事。 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的元始天尊再度抬眼望向自己面前这个怎么看都知道肯定不对,却怎么看也看不出哪里有破绽的宫殿。面色冰冷地紧紧盯住这里的每一寸地界,弹指之前变化出万千法诀,将术法对着面前的空气砸下去…… 还别说,元始天尊这打算以力破巧的笨法子倒还真有些用处。至少,在他这一连串的术法轰砸之下,面前的空间仿佛静潭之水一般被风吹起了层层涟漪,最后那风越吹越烈,以至于面前的画面完全破碎。 元始天尊知道,这是幻阵将破的征兆。他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手指扣起施展凌厉杀诀的起手式,准备看看那个敢暗算他的到底是什么家伙――要知道,就算是一个身受重伤的混元大罗金仙,那也是圣人之尊!圣人之怒,又岂是轻易能够惹动的? 然而,那空间破碎重组之后的一切,却全然不是元始天尊一开始所想象的那样――甚至于,在画面刚一重归清晰时所看到的画面、肩膀上的压力和右肩突兀地剧痛令元始天尊瞬间僵在了那里。 穿透他右肩的锁链被套上勾爪,持链的白皙手掌动作灵活地将利爪尖端反手再度扣在元始天尊肩头的血肉中。 顺着手掌向上看,一张分外熟悉而俊美的脸庞映入眼帘――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眉眼,却带着陌生到令他感到意外的冰冷神情。 通天…… 穿过血肉的锁链冰冷而有些粗糙的质地刺激得肌肉不住抽搐,特殊的质地再加上这要命的首创位置,使得元始天尊体内原本沸腾奔涌的法力一下子被勒住,骤然停滞的挤压堵塞,甚至将经脉内壁冲撞出一道道裂口。 那剧烈的疼痛,令元始天尊生生咬破了自己的唇角才勉强遏制住了堵在喉中的惨叫声。佛门箴言中蕴含着的庞**力压在肩膀与脊背上,将他的身躯压得不得不向下微弯,双腿几乎要沾到地面。 不过,是幸运也是不幸的一点是,就在被锁住半身法力的元始天尊几乎要被佛宗双圣联手施为的箴言压得跪倒在地的之前,那之前穿透他琵琶骨,还沾着他血液的锁链却突然绷得笔直,将他的身体向上拽着,以至于他可以借这股力道不必受此一跪之辱。 微微抬眸,狭长漂亮的凤眸中带着些许复杂的神色望向青年冰冷的神色,元始天尊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也许,他是感激的,但是…… 还不待元始天尊想完这个但是,原本完好的左肩又是一阵令他几乎昏过去的剧痛传来,两条锁链所蕴含的特殊力量左右相交渗透,将他身为混元大罗金仙所拥有的一身磅礴法力彻底锁住。使得他此时虚弱得连个大罗金仙都不如。 双肩之上的锁链狠狠一扯,元始天尊脚下一滑,被锁链生生带出佛门箴言作碾压的范围,不知是巧合还是注定,他向前踉跄几步正好撞进了灵宝天尊的怀里。 而同样不知灵宝天尊到底都在想些什么,面对一身血污撞进怀里的昔日兄长,他竟是没有再将对方推开,而是微微垂眸,轻蔑而冷漠地注视着这位曾经总是高高在上的玉清圣人。 那种目光,毫不留情地刺痛着元始天尊的自尊心。一种难言的焦躁与憎恶感深入他的内心,以至于他甚至没能够在第一时间如同开始般感受到自己面前这一幕幕场景中或多或少的违和感。 元始天尊只是略微有些颤抖地轻吸了一口气,强自咬牙撑过这一波要命的痛楚,忍着肩上彻骨的剧痛后退几步站直了身躯。 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地涌现出来――伤愈、算计、大劫提前降临、紫霄宫的擒拿令谕。还有……殒圣丹的爆发与自己落败于三圣联合之下。 幻境应该是他们刚刚布下的吧……心底下意识地自动为幻阵的出现找到了理由,元始天尊紧抿着嘴唇。三对一,还是在他被殒圣丹伤过的情况下出手。占据了如此优势,以灵宝天尊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再布幻阵迷惑他的神志。 那么,这个幻阵就是佛宗双圣布下的咯?的确很有可能。毕竟,幻阵迷阵,可是佛门的拿手好戏。这些年道门与佛宗交锋,可有不少道门子弟被他们这一手坑过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元始天尊却显然没有回头去看佛宗那两个一眼的兴趣。 轻眯起因疼痛而略微有些发花的双眼,元始天尊双瞳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讽笑,望着自己的亲弟弟。果然,他这个弟弟恨他恨到甚至能够亲手打破自己曾经原则的地步,也干了一把与他曾经如出一撤的事。 联合外人围攻自家兄弟呢――就算这其中有他们师尊令谕的缘故,也改变不了其中的事实。 不过,也罢。通天,如此我一次你一次,为兄日后,也算彻底不欠你什么了。 想到这里,元始天尊心下冷笑一声,因着心口的剑创仍旧在痛着,他下意识地想要按住向外渗血的创口。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却令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对,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如今他的剑伤应该早就已经被治愈了,怎么可能还会因剑伤而感到疼痛呢? 仿佛是在应和着元始天尊的想法一般,颈间的挂饰龙珠却突兀地亮起摧残华光,将他的身躯连同因这番变故而面露微愕的三圣一并卷入其中。 半晌之后,四周一片寂寞。他好似只身悬浮在一片没有丝毫重力的混沌之中,除了浑身的疼痛与那颗紧贴在颈间皮肉上的龙珠所散发的灼人温度之外,任何感觉都没有。 密密地平铺在下眼睑上的纤柔黑睫微微颤动几下,他终于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眸。 肩膀上和心口处的剧烈疼痛令一时之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不过也正好省下了他从幻境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时间,一抬眼,正好看到一只面容扭曲的魔魂瞪着一双猩红怨毒的眸子盯着他。 那魔魂狰狞尖锐的手掌停留在他脸庞上方,看样子似乎是想直接刺破他的识海夺舍。不过,最后却被他颈间悬挂的龙珠所释放出的银蓝色薄膜护罩牢牢阻隔在外面,无法进入半分。 第76章 灵魂法则 心口和双肩上的疼痛好似锥子一下一下凿击着灵魂一样疼,浑身上下犹如被泡进冰水里一样凉得彻骨,只有颈间的龙珠挂坠散发着热度温养他的身体。 身体被一股劲道托着悬浮在虚空之中,四肢没有分毫的着力。玉微将自己的头颅微微后仰,睁着一双狭长美丽的凤眸与魔魂猩红怨毒的眼眸对视一瞬后,心底不知怎的窜上一股邪火。舌尖轻抵上颚,一口清气汇上舌尖,玉微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薄唇一开,狠狠吐出一个字来。“滚!” 这一声,仿佛平地惊雷般在他与那名魔魂之间炸开,以玉微本身法力为基础,那一口本命清气为引子,带着好似无穷无尽的回音,对魔魂有着莫大的伤害,瞬间将它的手臂炸得粉碎。 而魔魂虽然对于疼痛并不敏感,却也不能完全免疫于剧痛的侵袭。断臂的剧痛令它面容狠狠扭曲了起来,张开的嘴巴就像在咆哮着诅咒什么一般。 不过,虽然这些魔魂在天魔图阵中不会泯灭,但玉微这一下子彻底消弭了这名魔魂的手臂,所以它想要恢复只能慢慢将养,一时半会儿无法再出来攻击。是以,就算是再不甘心,那只魔魂也只能扭曲而怨毒地看了玉微一眼,而后便身化黑烟退却。 纤细手指轻轻握住挂在颈间的龙珠,玉微眉目间带着一丝的倦色,心底却是一阵感激。他清楚刚才自己所落入的幻境的危险――能够将幻觉转化为现实伤害,这样的幻阵已经算是顶尖手段了。 若没有龙玉赠予他的这颗龙珠,他可能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翻手取出一张玉符,用灵力激发开来护住自身以替代龙珠的作用,将龙珠收起。玉微望着面前大阵的目光更为冰冷了起来――虽然他也知道幻阵的主阵者不一定能看到陷阵者的记忆,挑选幻境场景一般是大阵自主决定的,但这不妨碍玉微把这笔账计算到寂华无影身上。 适才他所看到的记忆――兄弟手足自相残杀,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也是他今生竭力改变命数的目的。 这一份深埋在他心底的执念被幻阵翻搅出来,让他重新经历一遍,除了让他对那份痛楚记忆得更深刻之外,还让他心中升起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愤怒!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心中埋藏的最重要也是最**的秘密被掏出来曝露在阳光之下一般。可以说,那几乎就是一种对尊严的践踏与挑衅! 如果说先前玉微对寂华无影的认知不过是因为道魔不两立,纯属那种类似于天敌之间碰到就掐的感觉。那么现在玉微就是发自内心地不容寂华无影与自己共存于世间。 还有这天魔图阵…… 自芥子空间中取了一只黄皮葫芦,玉微自其中倒出两颗老子炼制的金丹,一颗纳入口中,一颗捏碎合水涂抹在他身上那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略微调息了一下,玉微听到自己适才取出的玉符逐渐破裂的清脆响声,冷哼一声后手掌一翻,一柄修长拂尘出现在他的掌握之中。 一咬舌尖,玉微将一口舌尖精血喷洒在浮尘的尾端,令那银色的丝绦尾端泛起淡淡金华。指掂法诀,拂过掌中拂尘,那拂尘在瞬间又蒙上了一层中正祥和的玉清仙光。 在玉符经不住图阵之中的魔气侵蚀最终破碎的那一刹那,玉微目光徒然一利,手腕一抖,掌中拂尘势若山岳般对着自己周身扑过来的魔气抡了下去。 一口包含着本命清气的舌尖精血,再加上玉清仙气,在玉微本身法力的加持之下对魔阵中魔魂的伤害算是致命的。 以至于拂尘之下,所有魔气都被顺利抽开。就算是那些陨落在天魔图阵或者被生生杀死血祭图阵的冤魂所化,怨气冲天、憎恨着一切活物的魔魂都不敢以身硬抗。 不过,拂尘虽然凌厉,却终究不是太大。以至于虽然大部分魔气被抽开,却仍有一小部分魔气依依不饶地纠缠住玉微。 见状,玉微左手倒持拂尘,与魔气继续纠缠,右手则在自己额间一点。霎时,银白色的庆云出现在他头顶,三朵清圣白莲缓缓转动,垂下祥瑞仙气,罩住玉微的身躯。这,正是玄门最基础也是最深奥护身法门,只有修至大罗金仙级别才会有的神通――号称万法不侵、诸邪尽避的护身莲花。 当然,这个号称也有夸张成分在其中的。不过的确好用倒是真的。 护身莲花一出,魔气对玉微的影响瞬间降至极低,玉微干脆地将手中拂尘一抛,加持上几道法诀,令其悬浮在自己身旁抽散那寥寥几道冲破白莲封锁的魔气,自己则搜寻起自己身处小阵的阵眼。 先前说过。这天魔图阵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算是一个“合阵”。就是由无数的小阵组合起来,共同纠集而成的一座大阵。每一个小阵都有其各自的能力。环环相扣,紧密相联。 如果不破小阵,就无法破阵。而不破大阵,那大阵所属的无数小阵就不会被彻底被破。破除一个还有下一个,而且被破了的阵也会自动修复,最后再度挡在来者面前。如此循环往复,总有一个阵能耗死你。 当然,虽然这么说,但这毕竟是个阵法。阵法能设,自然也能解。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真正无解的大阵。 天魔图阵自然也是这样,而且这阵的解法还特别简单。只是,破阵的条件嘛――稍稍有点坑。 一个是用**力,简单暴力地直接砸开所有拦路的阵法。动作也要快,赶在第一个破损的阵法没有修复出来前破掉最后一个阵法,来到阵中心的法台,也就是这整个大阵的阵眼处,直接破掉这个大阵。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任你千般变化,我只需一力破之。法力境界差得太远,那就算是阵法再玄妙也一样没用。顺带说一下,龙玉他们当初破阵时就是这么干的。 而另一个方法,则是想办法影响阵法中枢,让整个魔阵中的魔气运转停滞一瞬,然后划破阵法空间来到阵中央,直面阵主。而后破坏法台,那么这个阵也就算是破掉了。 不过,如果想要这么干,那首先要有克制魔气的法器,其次要在空间法则上有极深的造诣,能够在阵法空间穿梭而不迷失方向。 很显然,以上这两项条件都不是现在的玉微所能够满足的。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就没办法破阵的。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了破阵的方法。不过,这个方法的前提是要他们兄弟三个一起动手才行。 而现在,他的首要之计就是要破掉这个小阵,找到他的两个兄弟。 这么想着,玉微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的法咒。随着他念诵法咒的声音,他的一双黑瞳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银光,又仿佛褪色一般,颜色变得有些淡。但是那种仿佛能够看透世界本质一般的目光,却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如果有熟悉鸿钧同时又熟悉玉微的神在这里,那么他一定能够一眼看出,此时玉微的目光像极了他师尊鸿钧。 这,就是修炼灵魂法则的第二大境界――看穿真实。 在玉微的魂曲六字诀修至大成之后,鸿钧就开始教导他一些灵魂法则的真谛。 所谓灵魂法则,其核心并非是“魂”,而是“灵”。因为这万事万物,并不是谁都可以拥有魂魄的。但所有物质的存在,都拥有其“灵”。灵魂法则修炼到鸿钧这个阶层,所能影响的,已经不再仅仅是元神魂魄,而是万物。 玉微记得,鸿钧曾经给过他一句总结。“灵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但其运行还是有规律的。这种规律,可以称之为‘灵心’。遇物寻找‘灵心’、控制‘灵心’,则可以号令万物。” 直到这时,玉微才知道,自己原先对灵魂法则的认知竟有大半是错误的。 也是,无论是什么法则修炼到了极致都可以影响到灵魂。而灵魂法则能在三千法则之中脱颖而出排在第三,仅次于时间空间这两大逆天法则,又岂是摄魂掌魄这么简单的? 寻找“灵心”,前提是拥有灵眸。而玉微的这一双眼睛虽然没有修炼到极致,但也足够他找到阵眼、支撑他施展一些浅显的术法了。 在此时的玉微眼中,更深层的真实向他展开。脚步不停,玉微按照一种莫名的轨迹向前踏步。那隐藏在层层魔气之中的阵眼在他眼前曝露无遗,不到片刻之间,玉微就已经站在了阵眼之前。 轻眯双眸望着自己面前的阵法,玉微心中冷哼了一声,指尖法诀再变,而后一个万分诡异的现象发生了。游荡在四周攻击着玉微的魔气竟在那一瞬间,顺着玉微的手指指向,直冲魔阵阵眼! 魔阵阵眼对本身魔气的抵抗力明显不如对仙气的,但见作为阵眼的□□型魔器在魔气的全力灌注下根本没撑多久,一道道裂纹就遍布在其上。 眼见着裂纹越来越多,没过多久,那□□就在玉微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崩溃。 第77章 找寻 作为阵眼的轮/盘破碎,阵法自然跟着泯灭。 轻轻阖目,毫不犹疑地收回灵眸。只是即使如此,玉微眼角的眼角也泛上了淡淡地血色。不过玉微倒是并没有在意。 抬眼望去,那阵法之外有着浩浩汤汤,入目的尽是暗沉的魔气。此外,另有无数猩红的光点在魔气的掩映下若隐若现。玉微知道,那是被禁锢在天魔图阵中被魔气同化为魔魂的冤魂的眼睛。 阵法的碎片尚且没有完全消失,一只魔魂就急不可耐地扑了上来。 对于这些可怜的、被永生永世禁锢在阵中的魔魂来说,新鲜且蕴含着灵气的血肉是深入灵魂的无上诱/惑,活着的生灵更是它们所嫉妒怨恨的对象。除非是魂飞魄散的恐惧才能让它们稍稍却步,除此之外,纵然被抽成碎片也不能阻止它们对血肉的渴望。 不过,虽然明知道这些魔魂的可怜,但身为先天神祇的玉微可不是后世那些后天化形修道的修士。总是由于各种大环境的影响而对其他生灵心生悲悯。 而那些最受天地宠爱、诞生自天地初开第一场量劫之中的生灵,似乎都有同一个特质,那就是身上带着一种自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之外,他们心中所在乎的,通常都只有自己和自己在乎的那一小部分存在。而其余的……都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罢了。 而玉微,自然不会是那极少数的几个。所以,他在面对这些分明不怀好意的魔魂的时候,动起手来没有分毫悲悯之心。 踏步虚空,玉微一边挥动手中的拂尘抽散附过来的魔魂,一边循着自己心中的感觉向这仿佛无边无垠的阵法世界中某个方向一步步走去。 三清出自同源,若非意外或者出自自身意志的抗拒,那么他们之间某种特殊的联系会让他们敏锐地感应到彼此的所在。仗着这一点,玉微在这根本没有方向的阵法世界中,竟然没有走一点弯路。 或许是因为在寂华无影祭出天魔图阵的时候他们几个挨得很近,所以在阵中他们被困的位置离得也就并不算远。 感受着越来越清晰的阻力。玉微唇边的笑意变得更冷了三分,脚步顿在一处看似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之中。玉微抿了下双唇,再度抽飞一道魔魂后用手指在眉心一点,第二次开启了灵眸。 而后,玉微就看到了一个阵法的虚影在他面前眼神开来。其中困着的,是他小弟通天。只是,与困住他的幻阵不同,困住通天的阵法中是无穷无尽的魔物纠缠侵袭。而且看通天身上的伤痕,他身处的这个小阵也很是棘手。 当下,玉微也不犹豫,按着自己双眼所能够看到的真实行咒踏步,再借助与通天之间的牵系引通天从小阵内部引通天找到阵眼。最后兄弟两个一个由内一个自外,一起破除了这个小阵。 “咳咳,二……”自破碎的阵中跌出来,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通天一下子撞进玉微怀里。靠在玉微身上吐了口血,通天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颗塞进嘴里的金丹把话全都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目光略微有些“幽怨”地扫了自家哥哥一眼,通天带着两分不舍三分惊慌的心情从玉微怀中站直了起来。 他看着玉微挥动手中拂尘抽飞一只魔物,自己一边嚼碎口中的金丹咽了下去,一边将手中的长剑向后一劈,直接将一只自身后扑过来的魔魂砍成了两半。 “感受一下大哥的气息,看他在哪里。”看着自家弟弟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脸颊,玉微放下了原本悬着的心,而后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开口问道。 “大概是那边。”听了玉微的话,通天干脆利落地指了指某个方向。他虽然很希望与他加二哥有更多的二神世界,但如果给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只能是图阵之内这种吸一口气都呛得慌的鬼地方。那还是免了吧。 而且,通天也不是那种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他可还记得自家大哥现在还生死未卜呢。“二哥,你觉得?” “待会儿配合我,与大哥里应外合,一起破掉那个阵法将大哥放出来。”玉微没有直接回答通天的问题,但这一句话就很说明问题了。其实,早在之前他找寻老子和通天下落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应到了他们两个的位置。只是一处感应清晰,而另一处则显得比较模糊。 清晰的距离他适才所在的位置较近,而模糊的则稍远。所以玉微就打算先易后难,从清晰的那一处先下手了。 原本玉微还以为老子的修为更强,那么这个清晰的就应该是他长兄。毕竟元神力量越强大,在类似于他们兄弟之间这种冥冥中的感应就越容易被察觉到。 但是,玉微没有想到,这一处的竟然会是通天。 虽然解救通天脱困的过程很顺利,但玉微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因为这也从某个侧面说明了,困住他兄长的阵法一定很凶险。竟然能够从某种程度上屏蔽掉一些他们兄弟之间天生的联系。 说不定,困住老子的阵法,是他们兄弟三个所经历的阵法中最强的那个。 这么想着,玉微再也没心情说话。在与通天循着感应前往老子那里的时候,玉微看着面前越来越浓郁的魔气,清冷俊秀的眉目间染上了一抹冰冷锋利的煞气。而通天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兄弟两个都明白,这是寂华无影的阻拦。 感受着越来越模糊的心灵感应,再看着面前凝聚成雾状的魔气。玉微冷哼了一声,纤细的手指突然划过自己的眉心,而后在通天略有些惊愕的目光中取了一滴金色的精血出来。 “二哥,你……”对于任何修者来说,每一滴精血都是珍贵的。因为精血是体内血液之母,更是一名修者体内最精华的血液部分,其重要性仅次于本命心血。失去任何一滴,要将养回来都并不容易。 是以,通天在看着玉微取出自己身上的精血后忍不住插了一句话。但是,在转念想起此时可能情况危机的长兄之后。通天却又将劝阻的话咽了下去。 虽然他不知道他家二哥取精血是干什么用的,但他相信以玉微的性格不会随便做无用功。这一滴精血的取出说不定就能让他们找到他们的长兄——与老子之间感应越来越模糊的不仅仅是玉微一个,那种仿佛重要东西要失去断掉一般的感觉,通天也感受到了。 所以,他在这种时候无法说出让玉微停手的话来。只能看着玉微的脸色因取出精血而略微泛白,而后他上前一步来到玉微身边,手中长剑绽放出耀眼青光,同时与玉微一般显出庆云莲花,为玉微抵挡住更多的攻击与侵蚀。 有了通天的护持,玉微这边就轻松多了。只是,在通天主动过来帮他的时候,玉微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在灵眸状态下的黑瞳仿佛能够看穿一切,那种目光甚至看得通天在那一瞬间心里略有些发毛。 不过,以通天的性格倒也注定他不会将这一眼太久地挂在心上。毕竟玉微那一眼中所包含的神情虽然复杂至极,但情绪什么的基本上都是正面的。 事实上,玉微他也只不过是想到环境中那个冰冷而嚣张,与他全然决裂的灵宝天尊与他面前的这个弟弟完全像两个不同神一般。有些感慨于世事无常罢了。而且,这种感慨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转眼之后,玉微的精力还是放在了他手上掐着的法诀上。 借着精血的指引和玉微的灵眸,他们很快就得以在魔气的层层包围干扰下找到了困住老子的小阵。 而就在这时,整个大阵徒然震动了一下,其中的魔气仿佛被煮沸的开水一般沸腾起来。一层层宛若潮涌浪打,凶狠地朝玉微和通天兄弟两个打了下来。而魔气还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在魔气的侵蚀之间,还有着无数魔物的袭击。 就好像是整个大阵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这里一下子爆发出来,玉微兄弟俩一时之间免不了有些手忙脚乱。 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长兄和困住对方的小阵。虽然小阵中一点都不比外面来得弱的魔气阻挡了他的视线,令他有些看不清老子的状态。但大致的情形,玉微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老子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规规矩矩地盘膝坐在虚空之中。玲珑宝塔万道玄黄之气垂下,形成一层光罩将老子牢牢保护在其中。看那魔气虽然汹涌,却也根本无法撼动功德之力伤到老子一分一毫。 见状,玉微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下。但是,他兄长这个情形却也不能不管。 因为那魔气虽然因为玲珑塔无法对老子做什么,但老子也同样拿魔气没辙。这双方就等于形成了一个僵持的局面。而要破局,到底还是需要外力的加入。 想到这里,玉微一咬牙,对身边的通天开口道。“通天,帮我争取半刻钟。” 第78章 三清底牌 没有回答。 唯有更加紧密急促的剑光给予着玉微答案。 心中微动,玉微抿着嘴唇压下心中那一瞬间的感动,反手将拂尘搭在臂弯之上,双手以悬浮在掌心的一滴精血为中心结出一个个复杂的手诀。 与此同时,还身处于阵中的老子心中一动。 若有所觉地睁开一直微阖着的眼眸,他眸中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转瞬冷眼看了看包裹在玲珑塔外围的无边魔气。 老子缓缓开始掐动手诀――之前他只是凭借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防御,没有丝毫反击的举动可不是懦弱,而是打着想要吸引主阵者注意力的目的,好让自己两个弟弟趁机脱困。 而现在,看来玉微通天已经各自破开禁锢自己的小阵了。那么,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小阵中拖着了! 待结完最后一个印,老子循着心底某处的指引,抬起散发着微光的手指,指向隐埋在重重魔气之中的某一处,轻念了一声。 “破。” 这一声声音并不大,但随着老子指端微光骤然爆发出赤色的灿光之时,小阵之中的魔气一顿,而后整个阵法空间也开始破碎。老子借此机会,掌中拂尘一扫,彻底将小阵残片驱开,大步一迈来到小阵外的两个弟弟身边,凭借玲珑塔将他们与魔气隔绝。 不必有更多的行为动作,仅仅凭借老子干净利落的破阵手法就可以看出。作为三清之首,老子的能力,可不仅仅是防御。他的攻击手段,也有着独树一帜的强悍之处。 在困住老子的阵法破碎之时,一声带着些许怒气的冷哼之声突然响起,令三清各自警觉。 “大哥,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他耗死。”眼见老子出来,有了天地玄黄玲珑塔保护的玉微收回了护身莲花和拂尘,手中取而代之的是赤璃神剑。将灵气消耗大半的一小滴精血重新收回体内,玉微一边与通天配合斩杀魔魂,一边开口对老子这么说道。 “……”指掂法诀,一瞬之间放出数道□□。老子转头望了玉微一眼,琥珀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一丝复杂之意。“你决定了?” “我不要主导权。”唇边溢出一缕鲜血,玉微左手持剑,右手紧紧按住心口――适才他在幻阵之中受的伤只是表面上的愈合。在之后一番高强度的战斗后,玉微的伤口又再度崩裂开来。 一句话说完,玉微望着挥剑动作有些僵硬和缓慢的通天,再度开口。“兄长,你与通天商议吧。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耗不起!” 听到玉微这句话,老子的瞳孔一瞬间紧缩起来,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愕然的神情。虽然这样的神情只有一瞬,但对于老子来说也是极为罕见的情绪波动了。 老子尚且如此,情绪更容易波动的通天就更不用说了。在听到玉微的一句话后,原本还有些弄不清楚于两位兄长意图的通天一下子想起了传承记忆中的某个秘术。 之后,他几乎是在想清楚的第一时间就睁大了眼睛,因为过度的震惊,他手上的攻击甚至为之一顿。如果他不是在老子的天地玄黄玲珑塔的守护下,绝对会因为这一时的失神而被一只偷袭的魔魂一爪子将心口捅个对穿。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面对着两个兄弟带着疑问的目光,玉微一边在心中无奈于自己平日里给他神的印象,一边感受着体内愈发稀薄的法力。表面上面色平静,语气却显得急促了两分。“你们也发现了吧。我们的法力在这个阵法空间里,是入不敷出的。” “既……”闻言,老子略微蹙眉,片刻之后才轻展眉心。但是,在他开口之前,通天却突然插了一句话进来。“既然如此,那就由大哥来主导吧。” “……”下意识地抿起双唇,老子望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在沉默了一瞬之后终于点头。“那么,就用它了。” 语毕,悬浮在老子头顶垂下金光护住三清兄弟三个的玲珑塔突然好似用上了兴奋剂一样膨胀起来,牢牢地将他们几个护在其中。生生在这魔气汹涌险恶的天魔图阵中为他们兄弟三个撑起了一片净土。 衣袍长发因法力的激荡而在身后飘飞着,赤足踩在中心法台台面刻画着的无数血色符文之上,寂华无影的目光透过远处阵中那气息祥和恢弘,任由魔气如何冲刷涤荡我自归然不动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一双长眉紧紧蹙起。 在之前玉微破开困住他的幻阵之时,寂华无影就已经从盘膝而坐的姿势改为了站立。同时手中也开始掐起法诀低声吟唱起咒文,调动着天魔图阵的力量围杀玉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三清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气息,竟然能够削弱魔气对仙气的影响,甚至反过来对魔气产生一定的压制作用。是以,玉微这一路行来,还要分神去困老子和通天的寂华无影竟然拿他全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微与自家兄弟逐一汇合。 只不过,现在老子和通天都已经出来了,寂华无影之前的一层顾虑自然也就在无形之中消除掉了。 在围困老子的魔阵被破的那一瞬间,寂华无影目光一冷,双手连挥,修长手指掐动法诀,手指动作变幻间只余一片残影,那些印诀的结法根本无迹可寻。 站立在法台上,那冰冷的石砖给予肌肤一种阴冷的刺激感。寂华无影双眸微阖,在掐手诀的时候双唇不住开合,口中吟诵咒文的声音莫名地高了一个八度,吟唱的音节也更加简短和拗口。 而随着他吟唱的节奏变化,整个魔阵之中的所有魔气都向着三清所在的方向汇聚。在魔气狠狠撞击着玲珑塔的时候,也同时迸出低调而壮丽的玄色烟火。 这些烟火的色泽黑得纯粹而危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阵之中竟然还散发着幽幽的光华。这正是因为极致的黑,才会爆发出的幽暗之光。 而这些黑色烟火的威力不可小觑,在爆炸的作用下,玲珑塔垂下的玄黄之气开始颤抖,那一层薄而坚固的光罩表层甚至如同水波一般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然而,在寂华无影开始认真投入撼动玲珑塔防御的时候,看上去似乎岌岌可危,最后一层防御也将告破碎的三清看上去却依旧冷静而沉着。 不管是深沉冷漠如老子,镇定谨慎如玉微,亦或是直爽火爆如通天,他们谁都没有多看近在咫尺的危险一眼。 实际上,在老子说出“就用它了。”这句话开始,三清就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他们在金光的守护下,面色庄严而沉重,眉眼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怀与仰慕,各自开口吟唱起不同的、仿佛歌谣一般的言语。 只不过这个过程并不长,大概就两三息的时间之后,老子最先从这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在金光下,老子的脸色因要支撑玲珑塔而大幅度消耗的法力而苍白如纸,看上去虚弱得随时都可能倒下。但他对自己的状态却全然不在乎。只是安静地抬起双手,用右手手指在左腕上一划,而后将右手四指并拢抵在手臂小臂上,拇指虚虚贴合着肌肤之下隐约而现的血管。 顿时,一道狭长且深刻的伤口出现在老子的手腕上,被他体内蕴藏的开天功德染成金色的灿金色的鲜血就这么汹涌地流淌出来。 在老子划破自己手腕之后,玉微和通天也相继做了同样的动作。蕴含着盘古开天功德的鲜血,从各自主人的身体内涌流出来,汇聚在一起,却并不相融,而是泾渭分明地各据一方。 见状,三清并不惊讶。他们之前没有一个眼神,却默契十足地同时启唇吟唱歌谣一般的咒语。而这一次,他们念的却是相同的篇章。 随着咒语的念诵,三清身上属于各自法力色泽的光辉同时亮起,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弥漫在他们兄弟三个之间,随着赤、银、青这三色的法力一同注入他们兄弟三个流出来的鲜血中。 此时,三清虚按在左臂上的右手突然又结了个印,因为血液的大量流失,他们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但在结印的时候,所有手指应该经过的痕迹却又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 做完了这个动作,他们一直在流血的手腕伤口逐渐消失。而原本一直并不相融的血液也在他们各自法力和那一道奇特气息的作用下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已经在魔气的攻击之下摇摇欲坠的玲珑塔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玄黄光幕悄然破碎,化作一道流光汇入老子的身躯。 法器被强行突破,这一瞬间的反噬令老子唇边溢出了一口鲜血。这样的突发状况,令三清兄弟三个的脸色都是突然一变。 第79章 三清化神阵 眼见魔气即将袭来,玉微看了眼还未完全融合的血液,黑曜石般的眸子中划过一丝狠色,突然反手在自己胸腹之间按照某种规律连点三十六下,而最后一下则落在自己的心口处。 这一番动作之后,当玉微的手指再度抬起时,一滴色泽明丽璀璨到耀人眼目的金色血珠仿佛凭空悬浮在他的指端。 而随着这一滴血液的离体,玉微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到几近灰败的程度,整个身躯不住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并没有过分在意自己的状态,只是咬着牙,甩手将这一滴血液丢入那还在融合的鲜血之中。 玉微所作的这一套动作,说起来似乎很繁琐,但实际上岂是都在一瞬之间完成。他动作快到他两个兄弟甚至没能够反应出他做了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做完了一切。完全不给他们变色的机会。 而在这一滴鲜血祭出之后,那一团由三清兄弟三个鲜血汇聚成的血液竟是转变成了一团混沌色的雾气,在瞬间扩散开来,包裹住三清的躯体。 并且,这团雾气以三清为基点,飞速壮大。与此同时,一种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也逐渐地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厚重的威压,将魔阵之中的魔魂魔物全部压得瑟瑟发抖。 感受到这阵威压,寂华无影眼底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惊异之色,手上动作也不由得略微一顿。 然而,以寂华无影的心性与见识,注定他虽然惊愕于三清弄出来的动静,却并不会真的因为这气势而真的停下手中的法诀。相反,他在掐动法诀的手指甚至更加急促了一些。 因为寂华无影知道,如果三清这次弄出来的阵仗无法给他带来威胁,那他自然不必紧张,更不必停止作法。而若是能够给他带来威胁——那么他就更不能停止作法! 三清是鸿钧的弟子,那么他们的法术必然会受到魔气的影响——彼时寂华无影对于这个推断笃定不移。但三清弄出来的威势对他来说,到底并非全无影响。 在紧张情绪的驱使之下,寂华无影犯了个不大不小,却极为致命的错误——他在此时以己度人了。 若是在平时,他的错误也许还有挽回的机会。但是此时此刻,在三清祭出自己兄弟几个最后底牌的时候,却注定了寂华无影不会再有掰回这一局的机会! 但见混沌气流完全不受阵中魔气的影响,自顾自地蔓延凝结,最后终于汇聚成了一道高挑颀长的巨大虚影。 那道身影通体都是混沌色彩,一头长发在身后飘扬,面部五官模模糊糊,却仍旧能够隐约看到那完美至极的轮廓。同时,寂华无影可以看到,那道影子身上似乎穿着一件合身的长袍。长袍的一双袖摆被挽到手肘的位置,裸/露出来的小臂肌理线条结实而流畅,并不夸张却充满力量。 然而,最重要并不是那道虚影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最重要的是,这道虚影在冥冥中给予寂华无影一种有着无上威严的感觉。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寂华无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停止了咒语的吟唱和手诀的掐动,双腿一阵阵发软,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也幸好那种威严的感觉是呈爆发式地出现,只是在虚影出现的那一瞬间强烈,之后就淡了下去。虽然仍旧存在,却不能再影响寂华无影的心神。让寂华无影逃过了这一跪。 不过,虽然寂华无影没有跪下去,但那道虚影的出现还是给他造成了麻烦。术法被生生打断,令寂华无影生生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这到底是什么……”顾不上擦拭唇边的鲜血,寂华无影望着那道虚影,不由自主地呢喃了一声。 当然,他的问题不会有谁给予他回答。因为三清此时修为尚浅,又有天魔图阵阻碍的关系,这道虚影散发出来的威压到底也没能够扩散出这个阵法。 但是,没有扩散出这个阵法,却并不代表着整个洪荒神系中除了三清和寂华无影之外没有谁察觉到那一刻神祇降世的威严。 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深处,一双久闭的眼眸突然睁开,目光穿越万古虚空,落在了这天魔图阵中的虚影上。而在洪荒大地,不周山的角落里,亦有一双眼眸注意到了那道虚影。 “盘古……神。”双唇无声开合,这两双眼眸的主人几乎是同时呢喃出了这个称谓。零碎的声音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力,却各自带着一番决然不同的情绪,静静地消逝在空气中。 暂且不说那两道目光的主人是谁,这边阵中,寂华无影面对着虚影晃神一瞬后,目光中突然燃起一种名为“疯狂”的东西。 眼见那道虚影抬起手臂隔空一挥间,天魔图阵的阵法空间就裂开了一道道不易察觉的缝隙。寂华无影右手五指指甲暴长,原本干净整齐的指甲此时变得修长纤薄而又尖锐异常。 毫不犹豫地用指甲在自己心口一划,三滴金色的心头之血凭空飘出。寂华无影伸手一引,三滴心血被他脚下的法台瞬间吸收。 台上阵纹在吸收寂华无影的心血后变得滚烫,而寂华无影却仿佛全无所觉一般赤足踏在上面,脚下开始踏起极富旋律的步子。他修长的手臂向上一扬,寂华无影的咒文吟唱声彻底变得高亢而尖锐起来,手臂连带着手指捏出的法诀动作都变得分外夸张。 伴随着他这仿佛疯狂了一般的行术,整个大阵的魔气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在那道虚影面前凝聚成另一个巨人,与之遥遥相望。 这个由魔气凝聚成的巨人面目比那道虚影就清晰多了,可以看得出来,那就是寂华无影自己。只不过比起那道虚影平和而威严的气息,由魔气凝聚出来的巨人气息就显得狂躁而暴戾。有点道行的修者都看得出来,寂华无影的召唤落了下乘。 到了这个地步,谁都不需要再多说什么。这一场拼斗,到如今已经是双方用尊严与性命来搏斗。 三清此时用出的秘术名为“三清化神阵”,乃是借由精血与盘古遗留下来的开天功德为引,将已经分化为三清的盘古元神重新凝聚在一起。虽然盘古元神在分化三清的过程中已经变得并不完整,但盘古作为一代创/世神,即便是凤毛麟角的力量留下来也足以威赫四方! 总而言之,这个秘法有些类似于之后巫族的十二都天煞神阵,却又不同于十二都天煞神大阵。但殊途同归,同样是在借用盘古的力量。 当然,无论是三清还是祖巫,他们的盘古传承都不完整。所以,他们要借用盘古的力量就都要付出代价。 你道为何前世三清直到玉清陨落,三清不全都不曾施展过这一威能几乎可以称的上是逆天的大阵?原因就在于此。就如同十二祖巫布阵需要付出自己赖以生存的精血一般,三清可能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惨痛。 而且因为三清的同出一源,与只是血缘相同的十二祖巫不一样,清气又比浊气更容易融合。这三清化神阵若是维持的时间太长,他们三个的元神很可能会化为一体。 就算是亲兄弟,也绝对不可能希望自己真的成为别人的一部分。而且,还不一定是他们现在的意识。是以,三清在各自从传承记忆中找到这个阵法后,就有志一同地从来不提这个阵法。 没有想到,就算如此,这个阵法也终究有被用上的时候…… 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且不提这些有的没的,就说盘古元神虚影与魔物的争斗。虽然魔物看上去很是凶狠,但创/世神就是创/世神,即便此时三清所凝聚出来的盘古元神之力不足真正的盘古万分之一。但在与寂华无影操控的魔物争斗中,还是牢牢占据着上风。 但见那元神虚影举手投足之间,天地至理、万千造化尽在其中变化。手掌虚握轻挥,恢弘斧光势不可挡地冲向魔物。在切割下魔物一条手臂的同时,还顺带切去了法台的一角,险之又险地将寂华无影的一缕长发割了下来。 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缕残发在眼前化作飞灰,寂华无影脸上的神情却只有疯狂和麻木。 鲜血自七窍之中流出,一张苍白清瘦的俊美脸庞涨得通红,披头散发神情癫狂。此时的寂华无影看上去十分可怖。 身化魔尊,这是寂华无影压箱底的招数,施展起来自然是要付极大代价的。而且,以他的能力,还不知道能够之维持多久。 然而,那边三清施展的术法也同样在大幅度消耗着三清的法力。他们如今也是在苦苦支撑着。 这就像是一场拉锯战。 先倒下,就是谁输! 第80章 两败俱伤 说起来,无论是寂华无影还是三清,他们现在所施展的秘术其实都算是超水平发挥了。所以,虽然对他们来说支撑着输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一百年那么漫长,但实际上的时间其实没有过多久。 甚至于,那盘古元神虚影与魔影不过是互相拆了五六招的样子,各自的身影就已经开始变得更为模糊不清了。 若说现在的战局,刚一打眼看上去是盘古元神虚影占据了全然的上风。那魔影在虚影的攻击下狼狈地连连躲闪,甚至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一次次地被动防御。 但是,若是真正修为高深的修者在这里却能够一眼看出,其实这里真正占据上风的恰恰是看似狼狈地魔影。 因为…… 再度一拳挥过去,元神虚影由混沌雾气架构出来的双腿轮廓变得有些模糊,看上去就仿佛墨汁浸润在水中,逐渐晕开一般,显得虚幻之感更甚。 这是虚影即将消散的征兆! 似乎是看出了这一点,魔影瞪着一双猩红的血瞳,不管自己腹部因为适才虚影的一拳而出现的一个巨大空洞,毫不犹豫地再度扑了上来,举起同样显得略微有些模糊却比虚影凝实一些的手臂狠狠捶向虚影的头部。 随着魔影的一拳,四周空间动荡,甚至于那阵法的边缘都裂开了一些细小的裂缝――这一拳,是寂华无影榨干了天魔图阵中如今所能够抽出的所有魔气才施展出来的。 如果这一拳之后盘古元神虚影再不散去,他就只剩下了两种选择。一个是他束手就缚直接等死,另外一个么,就是他选择毁掉天魔图阵,榨干自己的精血发出他所能够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强悍的一击。 算来算去,这两种选择最后的结局似乎都不怎么样。所以说起来,这一拳,也算是寄托了寂华无影所有希望的一拳了。 面对着魔影的攻击,元神虚影也有了动作。但见其高举起双手,十指虚虚而握,一双混沌的眼眸之中仿佛亮起了一种别样的辉光。 随后,那虚影的双腿瞬间爆裂,还原成混沌之气向上飘起,化作了一柄虚无的长柄大斧出现在了虚影的双手之间。 那大斧看上去又分外缥缈,却又很意外地给人以一种极其厚重且扎实的感觉。虚影双手握着大斧的斧柄,身形一点一点地逐渐消失,还原成混沌之气汇聚于斧上。 待虚影身形消失到胸膛的位置时,他的双手终于动了起来! 但见那虚影抡起大斧,没有半点花哨向前一劈,古朴厚重的斧刃迎着魔影近在咫尺的拳头挥舞过去。带着一种是不可挡的滔天威势,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然。 就当斧刃与牵头互相碰撞的时候,大阵空间内的一切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定格了一般。足足三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充斥着这座大阵。 而后,就是一场令神振聋发聩的恐怖爆炸! 磅礴而富有攻击力性的气浪自爆炸点中心扩散开来,承受这波冲撞的的盘古元神虚影与魔影首先溃散。在元神虚影消散的那一刹那,三清的身影也自然而然地显露了出来。 他们刚才割开手腕放出来的鲜血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干枯灰色,一接触空气就消失无影。 老子一头银色长发凌乱不堪,身上的长袍也变得破破烂烂,适才握在掌中的拂尘断成两截。此外,他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身前一大片衣襟尽数被鲜血打湿。 老子身边,一身红衣的通天看上去反倒损伤不大。除了脸色有点过分发白,手脚发软之外,也就是唇边带着一丝鲜血罢了。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很明显的惊慌之色,一双手臂紧紧地抱住无力依靠在他身上的玉微。 在施展这个大阵之前,玉微的伤势本来就是最严重的。而为了加速他们兄弟三个血脉融合的速度,玉微又将自己的本命心血生生逼出了一滴,这就更是对自身的一种极大伤害。 然而,在大阵运行的过程中,作为支持阵法的三角之一,玉微所输出的法力总和却不会因为他的伤势而减少。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成了受创最重的。在阵法被破的反噬劲道爆发时,就算有老子担下了大半的冲击,玉微仍旧是非常干脆地直接被击昏了过去。 此时此刻,他的伤势甚至严重身躯散发出淡淡地微光,看上去有些虚幻的程度――这是可能会还原成本体的征兆! 要知道,三清与十二祖巫分别为盘古元神精血化形,他们的本体与洪荒天地间的所有灵物都完全不同。他们在化形之后,理论上是不会再恢复成原型的。若是真的被打成了本体,那么最好的结果也是一身修为从头算起,严重一点的话他们的意识甚至可能会烟消云散! 如今玉微竟然有了这样的征兆,通天怎能不慌乱? 此时此刻,通天抱着玉微的双手都有些发抖。他不愿去想象那些后果,更不敢再去看玉微惨白如金纸般的脸色。顾不得去关注崩毁的大阵、他们之前的敌人和外界显露出来的一切,通天脑海之中空白一片,只来得及抬头望向吐血不止的长兄,颤抖地唤出了一声。“大哥……” “咳。”听着自家小弟带着颤音的声音,老子反手在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了下去,将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后便一个箭步来到了通天和玉微身边。 在刚一看到玉微的时候,老子也是被吓了一跳。原本他虽然知道自己二弟如今的状况一定很不好,但没有想到竟然会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 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残留下来的隐患,老子面色凝重地将手指搭在玉微的腕脉上。但仅仅是一瞬之后,他原本带着几分焦虑和凝重的神情就滞了一下,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咦”。 老子这样的反应弄得忧心玉微的通天心急如焚,但看着老子紧蹙着的双眉,却只得将自己的焦躁都按捺下去,不敢打扰到老子分毫。 只等得片刻之后,老子才轻舒眉宇,开口道。“……” “他没事。”一句话,虽然说的是玉微,却是那样冰冷而强硬的语气,明显不是出自老子之口。 一抬眼,却是一身玄衣的戮谭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边。 略微垂下目光,左臂横着一道巨大创口,看上去险些断成两截的戮谭带着一身血腥气,伸出右手抢在通天抬手阻拦之前扯开玉微被鲜血浸透的前襟。 但见玉微颈前锁骨正中处,一颗看上去冰晶剔透的银蓝色珠体静静地散发着淡淡地微光,散发着一种中正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轻嗤一声,戮谭随手和上了玉微的衣襟,淡淡开口。“放心罢,他有龙祖送他的龙珠。在龙珠的力量全然消耗殆尽之前,他想死都死不了。” 听了戮谭的话,通天犹自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的喜悦和狐疑的目光看看倒在他怀中的玉微,而后再抬头望向刚刚被戮谭抢了话的老子。直到老子点头,他才仿佛松了口气一般,身子一晃险些倒下。 望着长兄来到身边,取出两枚丹药各自塞进自己和自家二哥嘴里,通天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玉微胸前挂着龙珠吊坠的位置。 他现在的心情格外复杂。可以说通天是绝对不会喜欢龙玉的,因为龙玉从某个方面说起来还算是他的情敌。但是,他又感激此时龙玉的送给玉微的龙珠救下了他的哥哥。 可……这边通天心里几乎乱成了一团麻,只是本能地配合老子给自己兄弟几个施加治疗。 而那边,戮谭在说完那一句话之后便不再搭理三清之间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转过身去,望向对面的几位魔修。 手上扶着寂华无影,相较于戮谭更显狼狈的女琊脸色极为难看地看看戮谭,再看看自己身边自右胸到左腹部在体内被开了一道巨大口子的上邪,不由得恨恨地咬紧了一口银牙。 远处的硝烟已经逐渐暗淡了下来,曾经恢弘的魔城变作了一座巨大的废墟。 戮谭面对着恨不得冲过来弄死自己的女琊,托住自己废掉的左臂,淡淡地开口道。“魔城已破,你等还是早些回去罢。若你们执意与我拼命,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而且……” 说到这里,戮谭的目光还重点在被女琊扶着、气息几近虚无的寂华无影身上扫过,得勾了勾唇,继续道。“若是在洪荒,你扶着的那个魔修,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 戮谭说的,女琊自然也知道。但知道不代表能够消除她心中的憋屈之感。 恶意的目光狠狠扫过戮谭身后同样狼狈不堪的三清,女琊寒声道。“哼!我们魔界的事不劳你这个叛徒费心!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你自己主子的安慰吧!走!” 语毕,女琊和上邪的身形几乎同时消失。而伴随着他们一同消失无踪的,是在大战中残存下来的全部魔修…… 第81章 明了与抗拒 在魔修们撤走之后,戮谭眼见三清兄弟几个伤势严重,故而没有耽搁,在安排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修者们之后,便直接带三清回到了昆仑山。在大殿没等一会儿,就等到了归来的鸿钧。 “虽然我只在天魔图阵破碎的那一瞬间瞥到了一眼,但是绝对不会有错。那的的确确就是盘古大神。”面对着鸿钧,戮谭最后这么总结道。只是在说到盘古的时候,他的面色略微古怪了一瞬。 而一边的天机子,也是一样的反应。 “盘古……大神。”好吧,有反应的不仅仅是戮谭和天机子,就连鸿钧也是一样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轻轻动了下手指。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说到盘古,恐怕没有任何一个混沌遗民会全无反应。三千魔神,没被盘古收拾过的真是少之又少,他们排名前十的魔神尊者更是被收拾的重点。 对于鸿钧来说,就算是现在的天道也没有盘古留给他的积威重。 不过,鸿钧毕竟是鸿钧。他脸上的反常和古怪也不过是一瞬之间流露出来的,下一刻,他就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和从容。 “无妨。老子、玉微、通天,他们三兄弟毕竟是盘古大神的元神所化。也算是盘古的传承者了。能够少量借用一些盘古大神的力量也并不奇怪。”修长手指轻轻按住桌案,鸿钧微微侧头,一双银色的瞳眸中流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目光。 “你适才说,我那三个徒儿之中,玉微的攻击似乎能够克制魔气?” “也并非是完全克制。我只是发现寂华无影攻击中所带出的魔气似乎对他的影响并不是太大。”轻颦了一下双眉,戮谭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哪里值得鸿钧在意。 但是,在转念一想,仔细将这件事琢磨了几遍之后,戮谭突然醒悟。“您是想……” 一边说着,戮谭一边好像是在给自己的想法找依据一般地抬头望向鸿钧。却见鸿钧唇边带着淡淡的浅笑,略微颔首。甚至于一边一直冷着一张俊脸的天机子也轻飘飘地丢给他一个略带“嫌弃”的眼神。 好吧,到了现在才想到三清有能力克制魔气的价值,他这也的确是有点迟钝了。被嫌弃怪不得谁…… 正在戮谭这么想着的时候,鸿钧从容而优雅地起身。“你们暂且去集合清点一下我方修者的数量,我去看看玉微——或许,我等能不能克制罗睺的关键就落在他身上了。” “是。” ** 和煦的阳光照射在青年苍白俊美的脸颊上,乌黑如墨般的长发和纤柔修长的睫毛之上,金色的辉光仿佛细碎的宝石粉末一般撒在上面,给那深沉的玄黑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泽。 静静地坐在庭院中的长椅上,一身月白长袍的玉微略微后靠,轻阖着眼眸,没有血色的姣好薄唇轻抿起来,修长十指互相交叠搭在小腹上,看上去十分恬静。 站立在门口看着玉微的剪影,通天的脚步略有些踌躇和徘徊。自天罗魔城前的那一战至今也有三百年了,但玉微的伤势实在太过严重,就算有龙玉赠给他的龙珠守护,也没有让他在这三百年内养好伤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通天紧蹙起了双眉,望着院内玉微的目光中带上了两分不安之色。他总是觉得似乎在天罗魔城一战后,他二哥对他的态度似乎就起了点微妙的变化。 而且,这变化还是向着他最不希望出现的方向去的。 至于这种变化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是从他们回来的路上? 因为玉微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通天就干脆一路抱着他二哥走着,期间就算是老子开口都没把玉微从通天那要来。 不过问题是,玉微也没有全程都昏迷着。在返程的时候,玉微还醒了一段时间。虽然那段时间真的很短暂,只来得及让老子询问了一下玉微他的身体哪里不适,以及让通天扶着他喝了两口水,喂他服下几颗丹药而已。 但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二哥面对他的态度就不对了。 修长的手指抓住自己的长发轻轻扯着,通天有些烦躁地想着——他二哥不会是在那时候看出了什么吧!但是……就那么一小段时间,不会吧。他二哥有那么敏感吗? 其实,通天这次在自家哥哥的感情问题上,还当真是敏锐了一把。虽然,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在一边扯着头发自欺欺人去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玉微的确看出了通天对自己的感情——毕竟,他又不蠢。而且,通天只知道玉微清醒过来一次,并不知道在那之后玉微就已经是半清醒的状态了。 在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中,玉微可以时常感受到通天那火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甚至于,有一次通天的气息离他特别的近,近到让玉微清楚地察觉到,在那一瞬间,通天其实是想吻他的。虽然最后并没有亲上来,但这已经足以让玉微明白这辈子自家小弟对他到底是抱有什么心思了。 玉微本来就是三清中最精于世故的。说起来通天在那之前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对他流露出那方面的心思过——但是,那时候玉微却刻意没有往这方面想。 因为,玉微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和通天之间的感情从兄弟转换成道侣。 不说别的,他们的性格都完全不合。做兄弟的话,他这个当哥哥的还可以心甘情愿地去包容扶持最年幼的小弟。若是做了道侣……玉微想,以他的性格,大概会与通天分分钟对上吵翻吧。 更何况,他与龙玉之间还更有一份真情。 虽然这份感情还隔着一层模糊的薄帘未曾挑开,但无论是玉微还是龙玉,都对这份暧昧的感情心知肚明。 有的时候,玉微会想。他这辈子要么就像上一世那般从头到尾自己独自度过,要么就找一个像龙玉这样的道侣。毕竟无论是性格、喜好还是默契,龙玉都毫无疑问地复合他对道侣的要求。 所以,在一察觉到通天的心意之后,玉微的反应不是该不该接受。而直接就是该怎么拒绝…… 直接说?似乎会显得矫情且伤通天的自尊心。 拐弯抹角?万一通天装听不懂该如何。 思来想去,一直到最后玉微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再加上他本来就在为身处于还没有结束的道魔之战中心的龙玉担忧,自己身上的伤痛又一直还在。 这致使玉微干脆决定慢慢地开始疏远通天——不管如何,总之他想先熄灭通天对他这样的心思。 反正通天的性子玉微也了解,对于某些事情他也是够三分钟热度的。希望这一次通天对他的心思,也是三分钟热度吧…… 玉微这么想着,于是便没有搭理一直在自家庭院门口磨地砖的通天,静静地后靠合目养神。 太阳星面对洪荒大地洒下的日精经由昆仑山的聚灵阵提炼集合,照耀在身上格外舒服。特别是对于受过重创的玉微来说,那其中所蕴含的浓郁灵气简直像是最适合他的补药一般。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仿佛浸泡在温度适宜的温泉中,还真令他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这种堪称享受的过程终止于院外通天的声音响起。 “拜见师尊。” 玉微下意识地睁开眼眸,望向庭院门口,同时撑起身躯面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庭院门口的鸿钧,垂头道。 “弟子拜见师尊。” “都起吧。”一拂袖将通天托起,并将玉微送回原位,鸿钧侧眸对身边的通天道。“你先回去,六日后来楚梵宫,为师有事交代。” “是。”鸿钧既然发话,那么就算通天有一肚子的不情愿都没用,但他又有点不甘心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离开。于是,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坐在长椅上的玉微一眼。 怎奈玉微根本没有抬头的意思,所以到最后,通天也只能徒劳地转身离去。 对于自己二弟子三弟子之间的这点事,鸿钧看得分明。只是那毕竟是他们的私事,只要不孬出格,鸿钧也没兴趣去干扰。 几步来到玉微身边,鸿钧看着神色恭敬的玉微,仔细打量了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发现玉微的状态比想象得要好后淡淡地开口。“你这一次险些伤及本源,若不好好将养日后恐会阻你悟道之路。争强好胜,岂是吾辈修道者所为?养伤期间,你不必再参与任何事,就在这好好反省一下罢。如此,你可有异议?” “弟子知错,不敢违背师尊教诲。弟子……没有异议。”修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玉微知道鸿钧这次是为他着想。是以虽然惦念战局,却没有任何异议提出。 眼见如此,鸿钧稍感满意地略微颔首。而后话题一转,将问题转移到了自己更为在意的问题上。 “不过,虽然如此,你们这次越阶战胜寂华无影,也算是你们的收获了。若静心感悟,尔等自会在这件事上感受良多。只是,听闻戮谭所言,你并未完全用为师教授的术法,还隐隐克制了寂华无影的魔功?” “师尊……”听闻此言,玉微心中暗道一声‘来了’。他就知道,此时的鸿钧应该还在为魔气克仙气的问题烦恼。在知道他们三清似乎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克制魔气的事情之后,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消息。 只是…… 前世鸿钧并没有从三清身上得到过半点灵感,那么如果他轻易地在这件事情上插手了。 未来,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第82章 龙祖初闻天命事 不过转念一想,不管未来如何,他如今将克制魔气的方法告诉鸿钧,总是没有什么坏处的。而若是隐瞒下来,他当下这一关就不好过。左右不是什么触犯到禁忌的话题,说出来也不妨事。 这么想着,玉微当下便对无声落座在自己对面长椅上的鸿钧开口道。“弟子用的,说起来还是师尊教授的术法。只是在运用的时候多了一重变化。师尊请看。” 说着,玉微抬起右手来,指尖一晃,一点清气萦绕于指尖。 “弟子观那魔气之中似乎充斥着无尽的负面气息,但又好像克制我等所练就之仙灵之力。我等术法若是在魔气蕴萦的环境下施展开来必然会受到极大克制。是以弟子在与寂华无影交手之前便一直在思索怎么做才能够削弱魔气对自身的影响。” 垂眸看着自己之间那一点银色清光,玉微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点庆幸和一点自豪。 “思来想去,弟子心中却是有些猜测——魔气既然是糅杂无数种负面气息为一体,那么我等绕太多弯路,只要找到浩然正气便可能克制它。既然仙气不行,那么就找另一种。” “吾等三清虽为盘古元神所化,却也受开天第一缕清气的孕育。清气是天地间最原始也是最清正的气息,若它无法克制魔气,那弟子就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克制魔气了。是以,弟子就做了一次尝试,不想却是成了。” “……尔等倒是好命。”虽然在听戮谭所言之后,鸿钧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但听完了玉微的话,鸿钧还是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盘古遗脉,到底最受洪荒眷顾。 只可惜,也是因此遭了天嫉…… 想到这里,鸿钧却又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一声。若玉微没有继承他的灵魂法则,那么无论如何遭天嫉他都不管。但是,如今玉微已经经过魂曲六字诀的考验,正式成为他座下传承者,却总该特殊一些才是。 而且……能够在第二次与魔修对峙就能找到克制魔修的方法,他这个弟子的资质当真是不俗了。 深深地看了眼玉微,鸿钧站起身来温言道。“你休息罢,切记,对我等修者而言,追寻大道至理才是最终目的。其余诸事,不过是途中风景罢了。” 说罢,鸿钧身影凭空消失,只留下玉微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发怔。 ** 不说那边鸿钧如何开始对玉微上心,将一丝情感寄托在他身上。也不说玉微又是如何猜测他师尊所说的目的风景又是什么意思。 却说在深海之下的沧峦宫中,龙玉此时的心情却是惊怒交加。 ‘天道……天道……’龙玉的呼吸频率因情绪的急剧变化而显得有些紊乱,他下意识地咬住唇角,一个称谓在他心中不住反复念着,却因为诸多禁忌不敢出口。 难得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过快的步伐使得他的长发衣袍在身后跌宕飘舞,愈渐浓厚的威压在他身上逐渐凝聚起来,即便不刻意散发出去也令得这一片海域的气氛完全凝固。 双瞳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摧残的银色,在愈发暴烈的情绪驱使之下,龙玉终究一个没忍住做出了有些过激的行为,挥手之间,宫中一大片精致华美的浮雕器具顷刻之间被毁于一旦。 清脆的爆裂声和廊柱倒塌的轰鸣之声令龙玉略微冷静下了一些。他靠着自己身后的一根廊柱缓缓坐在地面上,修长的手指撑住额头,习惯性地遮掩住自己可能流露出的异样情绪。 心底无数次地将之前那位来历不明的神祇所叙述的话语翻出来反复回忆思考,但每一次每一次,所得出的答案却都是——这些话都是真的! 可是,若是真的,这对龙玉来说又如何能够轻易接受呢? 在那位神祇的口中,龙玉其实早已被命运打成了必死者,而由他的嫡亲血裔也大半都会陨落,最后只能留下残缺的传承。那些接受他所创化龙诀的亚龙倒是能够传承下去,但龙之一脉也会备受欺凌——这样的可能,要龙玉如何甘心、如何能够接受! 而且…… “那个孩子,就是那个名为玉微的孩子。他跟你的关系似乎不错?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三清的价值呢?” 温和而柔软的声音,再一次地回响在脑海之中,令龙玉咬住自己唇角的贝齿更用了两分力道,口中血液甜香的滋味更加浓郁。 “……注定的,牺牲者。” 修长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缘由是他极度的愤怒。他想要的、在意的,在那所谓命定的天命上竟然都被注定了要烟消云散。 这样的天命,这样的未来……他,绝对不要! 身躯缓缓放松,龙玉遮住眉眼修长的手指垂落在身侧,掩藏在宽大的袍袖之下,缓缓地从芥子空间之中抽出了一只木盒。 柔软的指腹一遍遍地抚摸着木盒上那些自己在千万年间已然烂熟于心的纹路,龙玉轻阖眼眸,将自己体内那些因暴怒而汹涌四溢的法力重新安抚收回。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咽下了这口气,打算乖乖地听从天数的安排走向那注定消亡的命运。 在天命的压力下,龙玉心底那一份从来不曾消退过的凶戾反倒被彻彻底底地激发了出来——既然天命不给他留退路,那他就自己踏出一条出路来! 天道命数,可不是宿命劫数。 不拼,注定失去一切。而拼上这一次,输了最多也只是一无所有。若是赢了……说不定还能够留下一点他所眷恋的、想要守护的东西。既然如此,他有什么理由不拼呢? 再者…… 指尖缓缓收紧,龙玉缓缓睁开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疯狂而决然的冰冷笑意。无意义地挑起唇角,他在心中这么想着。 他已经有了好友费心伤神为他筹划夺取的一线生机了。据说,这也是那位神祇会找上他,将既定天命透露给他的原因。 那么,如果他不好好把握,为他自己、为他的子嗣、他的好友做上一点什么,岂不是他辜负好友赠给他的这一线生机呢? 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拭去唇边的血丝,龙玉将口中的血液缓缓咽下。 天道…… 你尽管等着瞧吧。你定下的一切,不是所有生灵都愿意顺着你的心意执行的。 我要守住我想要守护的一切。 我,不会输! ** 与此同时,东海方丈岛,玄夙所居之地中。玄夙与倪家兄妹师徒三个正和一名身披一袭白衣,面容柔和俊秀,气质好似春风一般的青年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修长的手指端起一杯清茶浅抿一口,玄夙借着喝茶的空档飞快地给自己的两个徒儿递了个眼色,那眼神,就仿佛是在催促着什么一般。 然而,在白衣青年一眼望过来之前,玄夙就已经收回了那一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懒散地靠在柔软的靠枕之上品着杯中清香四溢的香茗。 收到自家师尊的眼色,倪君明却是心中苦笑,暗叹自家老师忒不地道。虽说有事弟子服其劳,但这摆明了准备坑徒弟的架势也真是…… 要知道这来神本身虽然并不算什么,但他背后的那尊大神却绝对不是他能够惹得起的。不,更正。别说他们兄妹两个了,就算是他敬爱的师尊,贵为混沌魔神十大尊者之一的黑暗魔神玄夙,也一样招惹不起! 是以,在明知是“死”的情况下,就算是一向对师命无比遵从的倪君明也不由得微微卡壳。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在危险面前特别迟钝。总之,倪舒窈见自家哥哥久久不说话便在玄夙鼓励、倪君明惊愕的目光中抢先开了口。 但见她微微撑着桌案,靠向白衣青年,仿佛撒娇一般地开口道。 “明耀哥哥,你难得来一次方丈,怎么就一直陪师尊把时间耗在喝茶上啊。总要来领略领略我们方丈岛的最近的风光嘛。就让我哥哥陪老师好了,我陪你去后山摘上几个果子什么的,一边吃一边玩,岂不快哉?也让舒窈尽尽地主之宜嘛。” “是啊,明耀贤侄,舒窈丫头说的不错。我这里有君明作陪即可,你大可……”倪舒窈一言毕,玄夙满怀欣慰地接上了话,正想着把明耀忽悠走,却不想明耀竟是一眼看穿了他们师徒的小算盘。 “小师叔。不是明耀顽固,也不是师尊不通情理——师尊与龙君之间的交情虽然不显,但也绝对不逊色于师叔您。”轻启薄唇,明耀的神情间带着三分落寞地轻言道。 “君明、舒窈,若说起来,明耀对龙君更是有着三分敬仰之情的。相信我也绝对不愿看着……但,这是那位的意思。” 第83章 托孤儿 那位的意思。 一句话,令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倪君明与倪舒窈几乎是在第一时刻就不约而同地泄了一口气。倪君明垂下眼帘,俊美的眉目间流露出一丝哀伤之色。而倪舒窈则是轻咬着下唇,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明耀,眼圈微红,看上去简直好像快哭了一般。 不仅是他们,就连玄夙脸上的神情都僵硬了一瞬,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也是龙玉的机缘。证道之劫,我们是不能插手的。” 这一句话,在此时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玄夙说这句话本来是想要安慰一下自己的两个徒儿,也安慰安慰自己和明耀。但说完了才发现,到头来这句话根本是谁都安慰不了的。 唇边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苦涩,玄夙适才撑起向前倾去的身躯再度靠回了软枕之上。 上一次是他的兄弟爱人,这一次是在他眼里亦徒亦友的龙玉。 为什么到头来,他还要重温一遍这种无力的感觉? 目光在明耀和自己的两个徒儿身上缓缓扫过,玄夙不着痕迹地收紧了手指。 他想,他似乎有点理解他三哥了…… ** 东昆仑山,楚梵宫大殿之上: 被鸿钧特地召来的玉微望着面前一身黑袍浴血,怀中紧紧护着一颗美丽而又温润的龙蛋的玄衣青年,脸上的神情竟有一瞬间的空白。 “洛铭你……” 一句话尚且没有说完,玉微看着洛铭怀中的龙蛋,所有的疑问都仿佛被堵在了喉间,什么都问不出来。 “龙君令属下护送六公子到真人座前,并着属下向您转达一句话――望您看在与陛下亿万载的交情上,收留六公子。”双手捧住龙蛋,洛铭单膝跪地,微微垂头道。 听闻此言,玉微下意识地微抬手指,想要从洛铭手中抱过这颗龙蛋。但下一刻,他就将自己这几近本能的反应生生压了下去,回身望向高踞道台之上的鸿钧,微微鞠身道。“师尊,您看……” “无妨。”唇边带着似笑非笑的浅弧,鸿钧扫了一眼玉微,淡淡开口。“你与这小龙有缘,日后他当为你之弟子。如今龙君将他送来,你就当作是提前收了个徒弟罢。也省得日后再多波折。” 听闻此言,玉微心中松了一口气,回身将他未来的弟子从洛铭怀中抱了出来。“如此,你且回禀龙君,就说六儿既然在我这里,那么玉微必然保他无恙。请他放心。” “洛铭省得。”略一点头,洛铭很是干脆地站起身来。“洛铭此次任务既然完成,就不多打扰了。鸿钧尊者、玉微真人,洛铭告退。” 说罢,洛铭竟是直接退出了大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手掌贴合在怀中的龙蛋蛋壳上,感受到其中孕育着的生命气息,玉微却是不自觉地轻颦起眉宇。 以玉微和龙玉之间的关系,龙玉是什么性格他再熟悉不过了。龙玉那么重视子嗣,竟然会不顾禁忌将还未破壳的孩子送到他这里来――龙玉他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徒儿。各有各的缘法,龙君的选择,不必他神置喙。”眼见玉微站立不动,凝目远眺的样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过来人的鸿钧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只是,不管这场大劫之后龙君落得什么样的结局,鸿钧都不打算让自己的传承者与之纠缠下去。 “你且带龙子回去。待大劫落幕之前,你准离开昆仑半步!”明确地下达了禁令。鸿钧的目光在玉微怀中的龙蛋上一扫而过,而后微阖眼眸。 保住龙玉的六儿,无论如何都保证给龙族留下一丝血脉,给予其师门的庇护。这是鸿钧所允许玉微为龙玉做的最后一件事。 龙玉的身份太过复杂,鸿钧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传承者与之纠缠下去的。因为,龙玉很可能会毁掉玉微…… “弟子遵命。”抱着龙蛋微微鞠礼,玉微心中苦笑。他虽然知道鸿钧这一次命令之后的含义,却第一次只感到无奈。 他现在可不是前世啊。 一个三清化神阵,就是他能力的极限。而且要施展这个秘术,不但要集合他们三清兄弟三个,而且玉微也相信。如果要鸿钧他们破阵,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再加上他现在这还有伤在身的身体状况――他就算有心去帮龙玉,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啊。 玉微从来不缺自知之明――他现在这种状态,就算去了也不过是去给龙玉扯后腿罢了。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昆仑,帮龙玉看好幺儿、也就是他未来的弟子比较实在。 这么想着,玉微便抱着龙蛋往自己居住的庭院走去。 说起来,玉微对他怀中的这颗蛋可是万分熟悉的。不是因为亿万年前他尚且长年累月待在龙玉那里,而是因为在前世的时候,他怀里这颗蛋所孵出来的小龙就是他的弟子。 龙祖第六子,龙霁。龙祖嫡系血脉中唯一一个血统有些变异的孩子――不是龙祖一脉的九爪银龙,而是后世鼎鼎有名的九爪金龙。也正是因为金龙的本体,当初元始天尊赐予他以黄龙一名为道号。 而且……前世的时候,黄龙说起来还是他所有弟子里面资质最差的一个。 按理说,黄龙作为龙祖的嫡亲儿子,再怎样资质也不可能差了。但这孩子偏偏走背字,或者说他原本的资质实在是太好,是以一出生就堪称多灾多难。 因为并不是银龙之身,再加上他又是龙玉最小的儿子,所以这孩子出生的时间较之他的那些哥哥姐姐要晚上太多。一直到太苍大劫结束,三族落败,龙玉失踪,他的哥哥姐姐死的死沉睡的沉睡的时候,他才破壳而出。 那个时候,虽然这孩子身为龙族的小公子,地位尊崇。但所谓树倒猢狲散,龙族没落,巫妖兴起逐三族。当初龙族的附属种族不是各自为政隐世不出,就是投靠了巫族妖族。数数算算,这孩子身边所剩下的忠诚下属也没有几个。 然而,全盛的时期龙族家大业大,附庸甚多,在太苍大劫之中又是绝对的主角之一。所以注定了会招惹到许多仇家。 想一想吧,一个刚刚破壳,根本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却有着无比崇高而醇厚的血统、以及无数仇家的稚嫩幼龙。在没有多少守护者的情况下,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地上的该如何生存下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玉微并不知道。因为他前世作为元始天尊的时候,这个被赐予道号黄龙的弟子着实并不出彩。虽然这孩子的确很有韧性和毅力,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被年幼之时颠沛流离的生活所迫,没有打好底子,黄龙再如何认真修炼也只能够勉强保持一个不落后他的师兄弟们太远的水准。再好……就是强人所难了。 自楚梵宫到宣道宫对玉微而言也就是一盏茶的路程。是以只是稍稍回忆了一下前世有关于自己怀中这只被龙玉托付给他的小龙――蛋的往事,玉微就会到了的自己的居所。 进了自己的居所,玉微脚步不停,径直进了自己殿后的浴室之中。 挥手之间取出一块原木将之炼成托盘状,玉微细心地自从自己的芥子空间中取了几张柔软轻薄的锦帛一层层地铺垫在托盘上,而后才将龙蛋放在了上面,将之推入水中漂浮。 略微沉吟了一下,玉微又取出了一只金皮葫芦,从中取出两颗金丹,毫不犹豫地将之丢尽池水之中。 霎时之间,一股浓郁的灵气自池水之中弥漫开来,充斥在这间浴室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似乎是感受到了灵气的包裹,那颗龙蛋好似十分兴奋一般地在铺着柔软锦帛的大托盘上打着滚,一改之间的安静沉寂。左左右右地打了几个滚之后,那龙蛋还不消停,当下树立起来,圆头朝下,对玉微的方向点了点,似乎是在表达感谢…… 见状,玉微不由得略微挑起唇角,目光也愈发柔和了起来。 适才他就感觉到了龙蛋之中的小东西已经生出了灵智,之前一直安安静静的,又联想到前世他那三弟子黄龙没存在感的性格,玉微还以为这小东西就是个安静性子。没有想到,他竟然还看走眼了。 心中有些好笑地感慨一声。玉微干脆褪去了两层衣衫,只着一层轻薄单衣下了水,来到龙蛋的旁边。 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碰触着那柔韧而坚硬的蛋壳,玉微轻声道。“六儿,你父君既然已经将你托付给了我。你我又确实有缘,那么你待你破壳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日后,便是再坏,也有为师会庇护你。” 这么说着,玉微的目光显得有些深邃,他看着乖巧地在他掌心中轻轻蹭着的龙蛋,心中暗念。 六儿,你是龙霁,不是黄龙……前世黄龙的悲剧,为师不会令之上演在你的身上。 绝对不会! 第84章 再入阵 洪荒西域,丰沃富饶,灵气沛然,几乎每一座山脉之中都有几处法器灵光隐隐绰绰。走在山坳之中,凝结成雾的浓郁灵气沾染在衣衫发角,不需要刻意吸收都会流入体内。 只冰山一角的丰富就足以显露出这一片土地的繁华。 但是,在如今的西方之地,却因战火的焚烧而变得破落而凄凉。截断的灵脉,毁去的法器,被鲜血污染的灵泉河水,还有无数的残肢断臂,一切的一切都让这片土地变得狰狞而恐怖。 这就是大劫的代价——每一次的天地大劫,都不仅仅是修士的劫数。固然他们可能在大劫中身亡,千万载苦修功果一朝俱成画饼,自身灵气全数回归天地。 但是,洪荒大地本身更会因大劫之故而受到重创。一次一次又一次,只要有因果存在,就有大劫形成。最后直到空间支撑不住,天地重回混沌,迎来世界的挽歌…… 纤长手指掂起一叶残片,青年昳丽的眉目间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回首默然注视着再度对垒的道魔修者,目光特别在站立在鸿钧身侧,一袭青衣翩然的龙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又再度回转到了自己身处的山坳。 洪荒啊…… 以后在西方,这样的盛况可能不会再有了吧。为了那一个目的,断送这一切…… 无声而叹,不愿再想。残叶自指间黯然落下。 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骤然散成无数仿佛镜面一般的碎片,消失在风中。 敏锐地感知到身后视线的窥视,龙玉轻颦双眉,按捺住习惯性回头的动作,心中冷哼一声,决定无视掉那个如今一定在某处暗中窥视战场的家伙。 再度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身边的鸿钧身上,龙玉蹙眉的幅度更甚了一点——他总觉得鸿钧最近的气息发生了一些变化。 怎么说,如果说原本鸿钧的气质还只是高深莫测,那么如今就好似还多了一种卓尔不群的干净清冷。龙玉可以肯定,这种感觉从前只有三清给过他。 换句话说,就是鸿钧的气息似乎与三清有了很多相像之处……甚至,因为与玉微的关系,龙玉还敏锐地发现,那种清正的感觉还特别像玉微! 想到这里,龙玉看鸿钧的目光中就不由得多了两分狐疑。只是以龙玉的心性,还不至于将自己的心情直接表露在脸上。 只是,他的目光也不免被鸿钧所察觉。 鸿钧的心思有多缜密?他只需转念一想就能将龙玉看他的原因琢磨得七七八八。 无非就是因为与玉微之间关系好,见他身上的气息与玉微有些相像就怕他这个做他好友师尊的对玉微做了什么。但实际上,龙玉这次真是冤枉鸿钧了。 鸿钧毕竟是灵魂魔神,最是了解世间万事万物的本质特征。开天清气的气韵虽然特殊,但若是他真心下了功夫还是能够模拟出来的。就是能够维持的时间不长而已。 不过,鸿钧的目的也不过是破了罗睺的杀手锏诛仙剑阵,并不是真的想要就此之后将自己的力量再转化一下。所以,这一小段时间也足够了。 心下略微感叹一声自家弟子与龙祖之间的关系之密切,鸿钧看了眼对面已经布好诛仙剑阵等待着他的罗睺,心中有数后开口道。“要破诛仙剑阵,须集齐四位混元大罗金仙境界的强者,镇住悬挂在阵法四门的四口神剑。若非如此,必被剑阵所困。如此,我进正东诛仙阙,戮谭,你进正西陷仙阙。” 说到这里,鸿钧却是微微一顿,并没有继续点和素和天机子。而是将目光转而落在自己身侧的三族族长身上。 虽然加上天机子、戮谭和素他们,他们的确能够凑齐四位混元大罗金仙。但是不要忘了,罗睺那一方还有上邪女琊和另外两位有着混元大罗金仙境界的混沌魔神存在。若是他们全部进阵,凭龙玉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牵制住他们的。 “若你能够保证他们能够牵制住那几位混元大罗仙——本君可以随你进绝仙阙走一遭。”环抱住手臂,龙玉目光轻瞥鸿钧,微扬下颌道。“本君别的不敢夸口,但暂时稳住剑阵还是没问题的。” “请龙君放心。”微微一笑,鸿钧如是道。他看得出来,龙玉的修为已经到达混元散仙大圆满,算是半只脚踏入了混元大罗境界。再加上龙玉的特殊身份,虽然不见得真的能够取下绝仙剑,但将之镇住还是没问题的。 听着龙玉和鸿钧的对话,凰轩目光有些复杂地一抿嘴唇。心底挣扎一瞬后仿佛豁出去了一般开口道。“既然如此,魔修屠我族人戮我子民,此仇不可不报。本王亦可助您一臂之力。” 听闻凰轩此言,鸿钧却是不置可否。因为如今的凰轩虽然也是混元散仙,但她的境界比之龙玉却差了不知道多少。凭她一个,就算是以命相拼都不一定能够拖住戮仙剑阵一时半刻。 所以,鸿钧只是对凰轩轻轻点了点头之后,便将目光转移到了麒玄和麟歌这两口子身上。 鸿钧的计算中,只有凰轩和麒玄夫妻联手才能够镇住戮仙剑——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三族之争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如今凰轩和麒玄夫妻两个绑在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龙玉一个,若是魔修退去三族继续争斗的话,等待凤凰一族与麒麟一族的最终结局一定是溃败。 这,也是麒玄所担忧的。 只是…… 唇边泛起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麒玄无声而叹——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败在龙玉手里,而不是被罗睺打败。因为龙玉毕竟曾是他的好友,做事不会做得太绝。 而罗睺——想到自己陨落在天魔图阵中,血肉魂魄被祭了诛仙剑阵阵图的孩子。麒玄目光中的神情也冰冷了起来。“龙君凤王既然已经出手,我夫妻两个,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 在听到麒玄的恢复后,凰轩下意识地瞟了龙玉一眼,却只见到龙玉精致而冷漠的侧脸。 眼见如此,凰轩先是有些诧异于自己的反应,而后心中又弥漫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愤怒。 当然,三族这四位族长之间的古怪氛围,对鸿钧是什么影响都没有的。他只是在凰轩瞟龙玉的时候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瞟了对方一眼,最后还被龙玉冰冷的一眼给冻了回来。 鸿钧也不以为意。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眼见天边闪过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突破黑暗的笼罩,悠然开口。“天光将现,正是破阵的最佳时机,事不宜迟,我等便在此时进阵罢。” ** 再一次踏入诛仙阵的阵门,抬头看了眼那虚幻的长剑,鸿钧不由得一下眼眸,心中若有所思——与上次不同,这竟然不是剑的本体了吗?看来这次想要取巧是不可能了。必须先实打实地找到阵眼,然后再破阵…… 修长手指抚摸着凭空出现在掌中的木柄拂尘,鸿钧轻颦了一下眉头。以他的实力,在不受克制的情况下想要破阵是很简单的事。戮谭也应该没有问题。 但龙玉他们却不一定了…… 不过,鸿钧再转念一想。这诛仙剑阵的威力之所以强大,就是四个小阵相辅相成,威力层层叠加之后的结果。若他和戮谭先破掉了诛仙阵和陷仙阵,那绝仙戮仙两阵要破起来也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而且,就算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也不过就是龙玉他们破不了阵,导致整个诛仙剑阵无法彻底破除罢了。以三族族长的能力,要拖住绝仙剑和戮仙剑不让四剑合一还是做得到的。 想到这里,鸿钧轻颦的眉头舒展开来,抬手向上一指,三朵青白玉莲开他顶上庆云之中,缓缓转动着,垂下护身仙光。再一挥手,一张白色的旗帜在身前展开,朦胧的银光与玉莲仙光混合在一起,牢牢挡住了从阵中四面八方涌现的凌厉剑气。 不过,这些剑气虽然凌厉异常,但鸿钧却不难看出来。岂是这一次罗睺是没有想要直接用剑气将他打败。因为这种程度的剑气虽然厉害,但还远远不到能够威胁到他的地步。 看来,罗睺应该就在阵眼处等他吧——鸿钧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加快,手中的拂尘也开始挥动。 但见清光浩然,尘丝轻舞,一路抽碎无数混沌剑气。就这样,鸿钧没过多久就来到了诛仙剑阵的阵眼处。 而不出鸿钧所料,在阵眼处的黑莲法台之上,罗睺正盘膝而坐,冷眼注视着他的到来。 那边罗睺眼见鸿钧走来,当下自黑莲之上缓缓站起身来,冷哼一声道。“没想到,你竟能够找到免除魔气的方法。倒是我小瞧你了。” 闻言,鸿钧唇边泛起一丝淡淡地笑意,但这笑却不达眼底。他站定脚步,薄唇微启,淡淡地开口说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的魔气不可能永远克制我。” 第85章 剧变 “鸿钧,你得意的太早了吧。”听闻鸿钧此言,罗睺眉梢微微动了动,一阵怒火染上他的眸子,让那冰冷的猩红打眼看上去更为恐怖。“除非你放弃自己的苦心转换的一身仙气。否则,这三清所独有的清气你又能模拟多久呢?” 唇边挑起一抹恶劣的笑容,罗睺抱臂而立,修长细致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自己的手臂上画着凌乱的字符。他目光流转,挑衅般地对鸿钧扬了扬下巴。“只要拖到这份清气失效,你自然只能束手就擒。”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甩手将拂尘搭上肩膀,鸿钧上前一步,足下金芒乍现,一张与罗睺足下十分相似的金色莲台出现在他的脚下。 “那就试试看!”眼见鸿钧如此,罗睺冷笑一声,双手一振,足下莲台旋转,整个诛仙剑阵自他足下为中心缓缓转动起来。无数的剑气自巨大的阵图之中冲出,向鸿钧刺去。 眼见如此,鸿钧没有再继续废话。他左手抓着拂尘柄,右手则飞快地结出一个又一个印诀。 鸿钧没有像当初的玉微一样试图控制诛仙剑阵之中充盈的魔气。 一者,与寂华无影不同,罗睺身为魔祖,堪称天下魔气的源头。想与他争夺魔气的控制权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二者,诛仙剑阵与天魔图阵不同,诛仙剑阵的攻击手段是千变万化的剑气与剑的虚影。魔气的作用只是辅助与削弱。也就是说,即使控制了魔气,也没有多少帮助。 不过,鸿钧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不出罗睺意料之中,剑阵的剑气全部被鸿钧的护身莲花、功德金莲和明光法旗挡下,根本没有给鸿钧造成任何麻烦。 “哼。这些年来,你的乌龟壳倒是打造得愈发厚实了!”见状,罗睺冷哼一声,指端法诀再变,顿时那阵中魔气之内,凝成雾状的煞气与一道道剑气结合,凝聚成了无数的持剑幻影,纷纷向鸿钧而去。 眼见如此,鸿钧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自己掐动手诀的速度。他与罗睺之间的关系也曾经亲密无间过。罗睺这个杀戮魔神的能耐,鸿钧当然最是清楚不过了。 就像鸿钧的灵魂法则并不仅仅是能够作用于魂魄一般,罗睺的杀戮法则也自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杀戮法则的真谛就在于一个“杀”字。而“杀”即是“灭”,万事万物,只要是有灵者被抹除存在的权利,那么在其被抹除的那一刹那间就会产生释放出自身的力量逸散于天地间。这种力量无坚不摧,无物不克。除非,那个动手抹杀有灵者的存在能够顺手间那力量一并抹杀。否则,那力量就会被罗睺据为己有。 所以,只要打斗起来,罗睺就会越战越勇。而且,在越大型的战场上动手,情势就对罗睺越有利。 因为如此,若不是万不得已,罗睺为自己选择出手的地方一般情况下都会是战场。就算那地方原本不是战场,罗睺都会想办法制造一个战场出来——而今日,也不例外。 不过,虽然如此,鸿钧也不会白白任由罗睺施为。 回忆着被强行注入自己脑海中的功法神通,鸿钧一边将法力注入自己身边用来防御的法器,一边用将一点法力凝聚在自己舌尖,用这一点法力在自己的上颚行符。与此同时,他手上法诀掐动的速度也不见慢下来。 猩红双眸死死地盯住鸿钧指端掐着的法诀,虽然剑气的攻击已经突破了鸿钧最外围明光法旗的守护,但不知为何,罗睺心中总是有点不安。这种不安来得莫名其妙,完全是一种直觉。但罗睺却相信这种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要打算鸿钧手中掐着的法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浅浅地抿起双唇,罗睺目光一厉,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处。顿时,一口金色鲜血自他口中喷薄而出,沾染在罗睺的双手上。 而在罗睺用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双手再度掐动法诀的时候,那些攻击着的鸿钧的剑气威力顿时更胜一筹。但见法旗银光消散,而金莲幻化的那朵朵小莲也在一接触到那剑气便瞬间凋零。 虽然那些金莲开谢不绝,但终究还是比不得剑气销毁的速度快。没过多久,鸿钧的第二道防线也被罗睺打破。 甚至于,在罗睺的全力施为之下,鸿钧的第三道防御、他自己修炼出来的护身莲花也没能够坚持多久,很快就出现了力尽不支的现象。 而就在自己的形式无比危机之时,鸿钧竟仍旧归然不动。只是在护身莲花所垂光华被剑气生生撕开一道口气,那剑气削去鸿钧鬓边的一缕发丝之时,鸿钧才终于有了点动作。 但见鸿钧狠狠一咬自己的舌尖,一口舌尖精血含在口中,在自口中喷出的瞬间激发了之前他画在自己上颚处的符篆。 但见银光闪过,那符篆竟然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围墙,将鸿钧整个密不透风地包裹在其中。剑气击打在围墙之上,不断发出仿佛金属互相碰撞一般的铿锵之声,却总是无法突破那一道看似并不坚实的围墙。 罗睺见状眉头紧蹙,正欲再度施为之时,却突然手下一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异之色地抬头望向上方。 罗睺是诛仙剑阵的主人,他的目光自然不会受到剑阵的影响。是以他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在自己布阵的基准地上方,一朵阴沉而浓郁的乌云缓缓聚拢起来,其中有着一道道深紫色的雷光在其间若隐若现。 “天罚……紫宵神雷!”睁大了一双漂亮的红眸,罗睺失声惊道。 就在罗睺一言出口之后,那云雾翻腾间一道雷光骤然劈入下方的诛仙剑阵之中。虽然那道雷光并没有直接劈到罗睺,而是在半途就被阵中魔气剑气泯灭,但仍旧照出了罗睺那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 在看到紫宵神雷的那一刻,罗睺的心情无比发杂,甚至是微张着双唇,唇瓣开合半晌后仍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想到鸿钧竟然会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他。但同时他更没有想到,鸿钧竟然真的有可能掌握这天道专门用来审判天下生灵的手段。 “不错,就是天罚神雷。”原本铸出的围墙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诛仙剑阵中的一切攻势。 鸿钧同样脸色稍稍有点不太好看地站在原地,静静面对着罗睺。他一手抓着拂尘,而另一手,则在抓着一颗荧白通透的圆球。 “罗睺,承认你的失败吧。”望着自己曾几何时倾心爱恋过、也曾经疼爱呵护过的情人兼兄弟。鸿钧轻轻扬了扬手中的圆球,轻声开口道。“莫要再执迷不悟。若是逼我捏碎这颗引雷珠,将事情拖延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再后悔。那么一切可就是真的是悔之晚矣了。” 听到鸿钧这么说,罗睺的脸色阴沉不定地变换数息,仿佛正在挣扎着想要下什么决定一般。 但是,这种挣扎却并没有进行多久就停止了。微微歪头,好似在聆听着什么,罗睺一双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惊喜之色。继而,他扬起唇角,突然抬头望向鸿钧,口中爆发出一阵张扬而放肆的狂笑声,半晌之后才在鸿钧紧蹙着双眉的神情中缓缓收敛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呵呵,三哥啊三哥,难道你以为,我这次的目的就真的是将你困在这里,并且成功将你捕捉吗?”笑声渐缓,罗睺轻挑眉眼,修长的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对面的兄长,如是道。 听闻此言,鸿钧的目光中不由得更是掺杂上了一丝疑惑之色。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掌中这颗能够引来无尽天雷彻底净化诛仙剑阵中所有魔气,甚至可以重创罗睺的引雷珠,鸿钧心中隐约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果不其然,就在鸿钧蹙眉望着对面的罗睺,心中暗暗警惕,正准备先一步捏碎引雷珠,先下手为强的时候。罗睺却出其不意地一会袍袖,竟是瞬间的收回了整个诛仙四剑阵! 然而,还不待鸿钧吃惊,就见一道修长的银色身影在天际一晃而过。旋即,一声冷叱骤然炸响。“罗睺,接着!” 一声未落,一件仿佛携带者无穷无尽浓郁灵气的物品夹杂着一道璀璨的金光,冲着罗睺投射而来。 而罗睺见状也不犹豫,不管鸿钧在心中不安之下骤然捏碎的引雷珠,甚至也不管那追着他劈过来的、含有无穷毁灭之意的暗紫色天罚之雷。只顾去抓那件被扔过来的物品。 但见罗睺身形在一瞬间掠过虚空,纤长玉白的手指伸张开来,将那道金光牢牢地捕捉在了掌心! 第86章 天之怒 洪荒西域之中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着的大战并不能够影响到留守在昆仑山中,被结界保护着的三清以及那还在蛋中茁壮成长不曾孵化的小龙。 在鸿钧带着天机子、戮谭、和素他们离开之后,玉微自然知道这一战的结果不管是胜是败都与现在的他们无关。他不知道自己的两位兄弟对这件事情报以什么样的看法,但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终究是放不下这场战争的。 至于为什么――玉微也明白。他期待这场战争较之前世有所改变,却也畏惧这场战争的结果真的发生改变。 他不愿想象、也不能够接受龙玉落得前世的下场。但是,如果战争结果的改变也影响到了道魔双方的格局又该如何?若后者当真一语中的,他们兄弟三个日后又该何去何从? 这些想法在玉微的心头翻滚着,令玉微在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思考。而后这些想法又会反过来化作沉重的压力积压在玉微的心上,几乎令他的道心动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究其缘由,其实并非是由于玉微心境太差,而实在是这一场战争的结果关系着他这些年竭力改变命数的成果。 命数能够更改成功,在这些年来早已成为了玉微心中的一份执念,或者说是一份心结。 在这之前,所有的改变都不过如同注入博海之中的一丝涓流,无足轻重。只有这一战的结果――只有这一战中的主角们的命运发生了改变才算是真正的更改命数! 因如上缘由,玉微的心思愈发烦闷,就连闭关修都无法完全静下心来。再加上他想要躲着通天,左右斟酌之后,玉微干脆躲进了自己的居所,一直留在殿内温泉旁陪着自己未来的弟子、龙玉的幺儿龙霁边关注它的成长、一边讲道给它听,希望能够帮助它再度提高资质。 这一日,也不例外。 “……所谓天道有常、万法有理,夫庸知天下有常无常之数耶?”坐在池边,玉微轻启双唇,缓缓为蛋壳中灵智尚且弱小的小龙叙述着玉清仙法的脉络。 柔软的指腹轻轻抚摸着温润的蛋壳,一丝丝法力如涓涓细流般滋养着蛋壳中的小家伙,目光之中带着淡淡的慈爱之情。 在龙霁前,玉微总是会注意收敛自己的心事,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灵智未稳的孩子。作为过来人的玉微当然知道,在灵智缓缓成型的这个过程中是绝对不能够受到太大波动的,否则,很有可能会留下终生的影响。 也正是因为如此,玉微在面对龙霁的时候也才会暂时忘却自己的心事,将注意力全数集中在这孩子的身上,竭力保持平和的心态去等待着未来的结局。 然而,玉微却不曾想到,那结局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也是如此的令他――措手不及! 在感受到天威的那一刻,正是玉微在为龙霁讲述完玉清仙法,来到外殿去拿他为龙霁准备的、滋养身体的药物的时候。 那一阵足以令天下万物为之战栗的恐怖天威,令玉微不可遏制地思念起了那令他永世不忘、也无法忘怀的痛苦。在众目睽睽下被天威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屈辱感,神魂破成碎片的痛楚。这一切都令玉微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手中拿着的瓷瓶一下子从他手中落下,其中撑着的丹药滚了一地。 完全没有顾得上庆幸自己的失态没有发生在龙霁面前。玉微脚步踉跄了一下后快步奔向室外。 而就在他前脚刚一踏出店门,一道恐怖而冰冷的威压就这么降临在了他的身上,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身形压了下去。 双膝磕在冰凉的石板上,仿佛碎了一般的疼。尚且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上身就被一起压得匍匐下来。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本能地微微颤抖着,玉微只觉得自己的脊背一阵阵的发凉,那种感觉不好形容,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头顶顶着一柄锋利的宝剑,时刻都会落下来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天道! 天道震怒! 这个念头在玉微心底一闪而逝,他心里的不安急剧扩大――心头思绪百转千回,一个可能性在玉微心中乍现。 难道是…… 牙关紧扣,玉微竭力克制着自己在天威之下的本能战栗。神识向周围扩散,每扩散一分一毫,天威的压力就会再上一个等级。 冷汗顺着玉微肌肤一滴滴滑落下来,打在暗色的石板上,留下颜色更为深沉的痕迹。深入骨髓的痛楚自内腑之中扩散开来,令玉微疼得脸色苍白。但是,他到底还是在天威之下撑住了,神识极快地探察了一下西方,而后脸上的神情就因为极度的惊愕而变得空白了一瞬。 而就在这时,昆仑山上空,阴郁浓重的乌云形成一只巨大的单瞳形状, 悄然张开,不含丝毫感情的目光冷冷地在玉微单薄的身影上一扫而过。而后,云层一阵翻滚,而后就是一道紫色雷光悍然劈下! “天罚!”在感受到天威之后,同样是出来查看状况的老子和通天几乎是失声惊道。不仅仅是因为那道雷光是代表着天罚的紫宵神雷,更是因为这道雷是穿透了层层时间空间,无视掉了昆仑的防御,直接劈进了他们的邻院。 “糟了!” 这个念头同时闪现在老子和通天的心底,他们几乎是同时奔向与自己这里只有一墙之隔的别院。 不过也幸好在这时,天道原本笼罩着整个洪荒世界,向所有生灵宣告着他的怒火的威压已然收敛了起来。否则,以老子和通天的修为,别说的踏步虚空了,恐怕就是走动几步都做不到。 “二哥!” 面对着紧闭的院门,老子尚且脚步一顿,面露迟疑。通天却是干脆利落地一脚踢过去,直接将门上的禁制毁去,把门踹开冲进院落。 眼见如此,老子眼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一瞬,但脚下却不再停顿,步伐 匆匆地随着通天进了院内。 “通天你……你成何体统!”单手撑持着廊柱勉强站立,玉微的脚前散落着一地的宫殿材料的碎屑,还有一滩鲜血泼洒。他脸色苍白,唇染血渍,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大片发尾焦黄卷曲,就仿佛被火燎过一般。而他的肩背之处,也有着一大片皮肉翻卷焦黑的灼伤。 不必说了,就这样,刚刚那道天罚劈的肯定就是玉微没错。 “二哥你没事吧。”眼见玉微脸色惨白唇边溢血,通天心里一疼,又是一慌,当下也顾不得玉微适才的斥责。当下几步来到玉微身边,如是问道。“你……” 一句话尚未说完,剩下的言语就都卡在了喉咙里。因为玉微身上的那道灼伤面积不小,看上去应该是被天雷正好劈中的,灼伤十分严重。而且,竟然还没有愈合的迹象…… “你这一百年,都不能再动用法力了。”老子落后通天一步来到玉微身边,修长的手指在玉微手腕、颈侧和手臂内侧的脉搏上探了探之后,这般说道。 目光落在玉微身上,老子从自己芥子空间中取出一只玉葫芦,从中倒出三粒金丹,全部塞进玉微嘴里,而后破天荒地对自己二弟蹙起了双眉。“你这些年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招惹来天罚?不……天道公允,只要降下了天罚那就证明玉微并不是无辜的。他这个弟弟,这些年到底对什么不能够碰触的领域或物品伸过手?! 金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的热流游走在体内,温暖着通身经脉,消除着在他体内大肆破坏的那一丝天罚之力,好像就连肩上的伤口都不是那么痛了。 眼见通天伸手过来要帮自己擦拭唇边的鲜血,玉微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偏了下头,却没有坳过通天,最后只能看着通天的手指染上自己的血液。 听到自家长兄的问话,玉微却是抿唇不语。因为这件事他真的没法跟他长兄说,若是说了,不但不会起任何正面效果,反而还会连累他的两个兄弟。 他刚刚已经对天罚为什么会找上他有了点猜测,但他可以肯定,刚刚天道的那一道雷实际上只是一个警告,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因为,龙玉一定没有将他把地脉之心送过去的事情曝露给任何神。否则,天道这一次落下来的天罚就绝对不可能是只让他吐了两口血,受了这么一点伤的程度了。 ‘不过……敢把主意打到地脉之心的身上。好友,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玉微收回自己撑住廊柱的手指,站直身体。而在这期间,他的手指仿佛不经意间蹭过自己颈前――还好,龙珠还在。龙玉应该还活着。 第87章 大劫终结 “是因为龙玉?”显而易见,玉微的沉默彻底引爆了通天的情绪。沾染着玉微血渍的手指紧紧拽住玉微的手腕,通天并没有如同以往那般直接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在脸上,只是那深黑色的眼瞳中显露出一种极深极冷的色彩。 盯着玉微的双瞳,通天语气十分平静也十分危险地开口问道。 在见到自己二哥面对大哥的问话缄口不语的时候,通天对于龙玉的不满和对于玉微受伤的担忧等等情绪掺杂在一起,最后终于如同再也堵不住的洪水一般爆发了出来——只是他此时的爆发极为内敛,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但实际上,这却是通天是真的记恨上了什么人的表现。 不经意间望进了通天的目光中,玉微下意识地浅颦了一下双眉。通天的双眼色泽极深,那不含一丝杂质的幽深黑色在失去了所有由情绪渲染出来的温度后所呈现出来的色彩足以任何神不寒而栗。 曾经被自己弟弟用这种目光瞪过不止一次的玉微抿起唇,眼神也冷了下来。“这不关你的事。你……” “你说这不关他的事?”玉微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压抑着怒火的淡漠嗓音就自他们身边插了进来。玉微一怔,回过头来所看到的,果不其然是自己长兄冰冷的神情。 “大哥……”只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适才的话犯了什么忌讳,玉微眸中流露出一丝歉疚之色,低下头来,双唇开合了几下,想要道歉的语句徘徊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玉微不是不识好歹,他知道这一次自己弄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所以才惹得自己的两个兄弟如此担忧。 他原本不该情绪如此失控地直接对通天说他的事与通天无关,但通天却偏偏在他的情绪并不稳定的时候对他露出那样的眼神——他下意识地就说出了这句话。 想到这里,玉微又是一惊——为什么,他总是会下意识地混淆前世与今生的界限?他明明清楚,前世与今生是不同的。他的长兄没有如同前世一般冷漠,小弟也没有如同前世一般与他彻底决裂。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心绪一乱,玉微没等得老子说话就感到心脏一疼,喉间略甜,一口鲜血没能咽下去,顺着唇边流了下来。捂住心口俯微喘,那一口鲜血就这么顺着微张的唇间直接落在地上,与刚才的血液汇在一起。 “二哥!”虽然同样因为刚才玉微的言辞而心中起火,但那点火在看到玉微眼中的歉疚之色后就已经消散,如今他再看到玉微吐血,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刚才的冲突。 避开玉微后背上的伤口,将手掌贴合在玉微身后。通天将自己与玉微出自同源的法力注入玉微体内,帮助玉微稍稍压下他体内的伤势,而后抬头望向一边的长兄。“大哥,你先帮二哥稳定下伤势再说别的不行么!” 听闻此言,玉微目光微闪,发尾轻轻飘动,似乎想要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 而玉微的歉疚,老子同样看在眼里。他对玉微的不满归根究底也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在看到玉微吐血的时候,老子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不想被通天抢先了一步,而后就听到通天这句话,他当时就忍不住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心中默念两遍自己的养气功夫还不到家,老子一边瞥了通天一眼,一边上前为玉微梳理紊乱的内息。 “再有下次,我便再没有你这个弟弟!” 一句赤/裸裸的警告,看着自己长兄仍旧带着点冷意的目光,玉微不由得苦笑点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忤逆自家长兄。 “你先来我这里罢,我为你仔细料理一下,也防止此伤成为痼疾。”修长的手指自玉微脉门处移开,老子看着玉微背上的大片灼伤,不由得蹙紧了眉头。他这两个弟弟,真没一个是省心的! “好。”看着自家长兄小弟这不容拒绝的架势,玉微只能点头。 虽说心里仍旧念着留在自己殿中的龙霁,心中也仍旧忐忑于太苍大劫的结局。但是…… 后者他现在再心急也没有用,而前者——他现在带着伤,去见龙霁怕是会对龙霁的灵智起不好的作用。倒还不如现在乖乖跟长兄去养伤。 这么想着,玉微到底还是跟随着老子和通天离开。而他挂心着的洪荒西域战局…… ** 跪坐在地面上,凰轩纤长的玉指竭力地向前伸张,但她的眼前却空空如也。她心里记挂着的那道身影,早已不在那里了。她醒悟得太晚,到头来,她终究什么东西都抓不住。 张了张嘴,一行清泪顺着她娇美的脸颊滑落下来,凰轩颤抖着收回手来,所有的骄傲与棱角在此时化为乌有。 以身为阵眼镇压整个北冥海眼啊,纵然龙玉半步踏入混元大罗境又能怎样?纵然他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又能怎样?他那重伤的身子,又被封印了法力,如何撑得过无尽漩涡的撕扯? 天道的惩罚,虽说只是镇压两个量劫,但龙玉他真的撑得过两个量劫吗? 那是她……真心爱着的神啊。 芊芊玉指捂住脸颊,一滴滴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凰轩后悔,她真的后悔了——如果她能够早点发现自己的心意,又如何会有这场大劫?如果她早点发现他们其实为天道所不容,早点拉着龙玉和麒玄他们两口子退隐,她的孩子、麒玄和麟歌的孩子,还有龙华,都不会死。 龙玉也就不会,落得如今镇压北海的下场…… 凤王的幽咽声,在寂寞的焦土之上回响。 鸿钧站立在不远处,他发冠早已被击碎,一头银白的长发在风中合着残破的衣角飘动着。 妖异的银瞳注视着远处被封印的魔界入口,此时洪荒西域大地的灵气,已经彻底衰竭到了一个较之从前低到不能再低的程度。因为,作为洪荒西域大地灵气根源的地脉之心,被罗睺带到了魔界。 轻眨双目收敛起眸底的欣喜笑意,转而却是怅然一叹。 真没有想到,那龙君竟然有那么大胆子。竟然真的敢动摇洪荒的根本,这一次,却是给了天道一个不小的创伤。恐怕在未来很久之后,也不能完全恢复了吧。 而且……龙玉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颗地脉之心,将之融入了自己的灵魂。这样一来,天道就是再恨他也不敢真的就这么动手杀了他。 龙族么——龙玉本身不死,业力自然也就不会蔓延。加之龙玉在最后一战前就将龙姝他们送上了方丈岛,那么就算天道借他鸿钧的手要去报复,大概也是够不到的。 而玉微是他的弟子,盘古三清之一,天道再如何也不会对他动手。凰轩、麒玄早已与他恩断义绝,天道想追究也没有理由。 这样想,到头来龙玉除了这些年在四海发展起来的势力之外,什么都没有损失。而龙玉本身,对这些势力怕也没那么上心。 唇边泛起一丝略带玩味的弧度,鸿钧心中轻笑了一声。‘好一个测算无遗的龙祖。’ 至于凰轩所哀伤的、龙玉自己能不能以重伤之身撑过着两个量劫的问题——鸿钧不相信,什么都想到了的龙玉会单单遗落自身。 将飘到眼前的长发理至耳后,鸿钧开口道。“天机子、和素,你等各归各位。戮谭,你去与晨玄东霜两个一起,诛杀魔修余孽。” 说到这里,鸿钧又转而望向沉默着靠在一起的麒玄夫妻和一直哭泣的凰轩。“凤王、麒皇,此战已然尘埃落定。不知几位日后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略带哽咽地哼笑一声,凰轩有些粗鲁地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美丽的双眸中带着一丝讽笑,冷冷地看了眼鸿钧。 站起身来,凰轩挺直了脊背,这一刻,之前那软弱流泪的女神仿佛消失不见。她,仍旧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睥睨无双的凤王陛下! “别告诉本王,你适才没有听到天道的裁判。”收起双眸中的冷意,凰轩唇边的笑变得温婉而违和,她放柔了声音,轻轻道。“本王日后自然会遵从天意,镇守不死火山。为我凤凰一脉积攒功德。如此,我凤族退隐凤栖山。若无变故,将再不踏出凤栖山一步。” 说罢,凰轩仰天清啸一声,身化金凰,带领凤凰一族残余的势力一一离开。 “凰轩所言不错。天道对我等已有安排。”握住妻子纤手,麒玄语气平静地开口。“居瑶日后封山,麒麟一脉不会再对洪荒大势产生影响。我与歌儿将会化身守护神兽,保护不周山下的洪荒之心。” “昆仑主人,我等日后有缘再见吧。” 周围所有身影一一离去,鸿钧沉默着来到罗睺离开之前阻拦天罚的地方,缓缓蹲下身子,将一张色彩黯淡的阵图和四柄长剑拾了起来。 修长手指轻抚剑柄,鸿钧心中暗念。硬抗天威,罗睺他……伤得不轻吧。 只是,如今这洪荒,一个时代终究是已经过去了。诸神将隐,仙道将兴…… 魔修,大概很久不会再出现在洪荒世界中了。 不过…… “罗睺,我等你日后再来,与我决一死战。” 第88章 书简 踩在重华宫前的白玉石阶上,海水浸没着玉微长袍的后摆。他一步步地走向重华宫关闭着的大门,紧握的左手之中,抓着一颗光泽全无颜色暗淡的珠子——就如同,他眼前这座失去主人的宫殿一般。 来到重华宫最外围的宫门门口,玉微将手掌贴合在雕琢着华美浮雕的门扉之上。清冷俊秀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细微的哀伤之色。 在龙玉被封印、龙姝他们都不在,甚至连像洛铭这样忠诚的下属都被龙玉送走之后,沧峦宫——这座龙族曾经的王城就已经被失去桎梏的亚龙族群席卷一空了。除了某些龙玉亲手设立的,实在破不开的禁制之外,那里就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玉微在走过一遍沧峦宫后,只觉得一种凄凉之感自心底泛起。那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冷意。失去了龙玉,那座王城也就失去了“魂”。那么前世,失去元始天尊的玉虚宫,是不是也如同如今的沧峦宫一般呢? 指尖在门扉上栩栩如生的龙雕上流连,玉微轻阖眼眸,缓缓推开了面前的紧闭的大门。因为他身上带着有龙玉气息的龙珠,所以这里的所有禁制都没有对他发动。 他适才去了北冥海眼,紫绶仙衣和他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能够保护他不被其中的漩涡影响。但是,一道封印却将他牢牢挡在了外面。他明知道龙玉就在里面,身受重伤法力被封,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封印着他的法阵,无法进入。 迟疑了半晌,玉微终究选择了不与天威对抗,只是默默地看了那道封印一会儿之后就来到了重华宫——这座龙玉最初居住的宫殿。 沉重的大门,缓缓敞开。 展露在玉微面前的路径,一如千万年前,龙玉带着他初次到来时一般无二。 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弧度,玉微这么想着——也幸好只有被龙玉认可的存在才能够找到重华宫,否则,这里的结局恐怕也会跟沧峦宫一样吧。 若是那样,他如今岂不是连一个怀念他好友的地方都没有了? 没有迟疑,玉微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龙玉的寝殿之中。这里的一切布置,都仿佛主人随时都可能回来一般。那种感觉,就仿佛这里的时间被单独剥离出来,永远静止了似的。 来到那张摆放在桌案后的长榻旁边,他在去取地脉之心前,就曾经在这里与镇压北冥海眼归来的龙玉说过话,谈论过日后的走向。 那种温馨而暧昧的气氛,直到如今玉微还清楚地记得。只是,物是人非…… 干涩的眼眶逐渐湿润起来,一滴泪水,只有一滴泪水顺着玉微白皙精致的脸庞滑落下来,溅落在玉微胸前的衣襟之中。 覆手于那长榻的扶手之上,纤细的指尖缓缓移动着,仿佛在感触自己好友残留在这里的温度。玉微轻阖起眼眸,不再掩饰自己的悲恸。但是,他也清楚地明白,这是他唯一可以表露出悲恸的机会。 等到他离开了重华宫,这一切的一切,都必须被他重新掩埋起来。因为,摆在他面前的考验和危险,同样可能让他万劫不复——比龙玉现在还要彻底地退出洪荒天地。 而与这份悲恸一同埋藏的,是他与龙玉之间那暧昧却又明晰的感情——直到龙玉归来的那一天,才有可能被再度挖掘出来。 这么想着的玉微根本不愿去想另外一个可能——或许,这一份情感也有可能随着龙玉的消逝而永远消逝,再也无法重现天日的时候。 光洁的额头靠在自己的手背上,玉微靠着长榻坐在了地面上,静静地坐着。从与龙玉初次相见,到处心积虑与龙玉相交,一直到他们成为挚友,甚至有了更深刻的感情,再到如今,所有与龙玉有关的记忆都被玉微细细翻找出来,再一件件被掩埋起来。 许久许久之后,玉微才缓缓睁开了眼眸,目光中带着一丝留恋地抚过自己身边的桌案。 此时的玉微已经打定主意,这一次离开之后,他在龙玉再回来之前都不会来重华宫了。所以,他想要在这最后的时间中,好好回顾一下自己与龙玉之间的记忆。 然而,这一次却出了一个小小的变故。 玉微的手指在不经意间抚过了桌案边角处的一处细小突起,那一处的手感令玉微手上的动作轻轻一顿。 留恋的神色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玉微下意识地回忆起了自己好友的某个习惯——喜欢在自己的桌子上打造一些暗格,用来放置一些重要或者常用的东西。 而且……微微移开手指,将暗格的开启机关露了出来。玉微指尖泛起一丝浅浅的银光,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一个笔画细小如发般的篆字,那是一个“微”字。 难道龙玉真的给他留下了什么? 玉微这么想着,手上按照龙玉曾经教过的方法打开了这个暗格,其中一块白玉质地的书简静静放置在其中。 这是一块用来做记录用的书简。 长年的默契,令玉微明白,龙玉必然有话要留给他。玉微按捺下自己有些不平静的心情,伸出手去将玉简捧起来,神识向其中一扫,龙玉清越沉稳的嗓音就在他脑海中徐徐回响了起来。 “好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当已经退出了洪荒大陆吧。 有些事情,我想要亲□□代于你,但恐怕已经没有机会了。只能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传递消息。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我们架设结界的力气不是么? 而且我想,除了你之外,应当也不会再有谁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了吧。毕竟,我如今是为天道厌弃者。 好友,你此时必然会有很多疑问。以下是我所知道的,所有能够告诉你的“真实”。虽然一定无法解开你所有的困惑,但应当对你有些帮助。 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洪荒拥有自己的守护者。而在这里,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洪荒的守护者一共是两个,一个是天道,另外一个则是那遁去的一线生机。不过据我观察,这两位守护者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算太融洽。 另外,混沌之中有魔神三千,他们为十大魔神尊者所统领,且至少有六分之一拥有着混元大罗金仙的修为。虽然他们的大部分陨落在了开天之劫中,在洪荒之中也大受限制。但他们每一个,都绝对不容小觑。 你的师尊灵魂魔神鸿钧、隐藏在天外混沌的空间魔神杨眉、方丈岛的黑暗魔神玄夙,再有就是作为杀戮魔神的魔祖罗睺。他们是十大尊者中,仅剩的四个。 你师尊麾下的那三神,就是跟随他的魔神——罗睺身边也是有着追随魔神的,但我从未在杨眉和玄夙身边见过追随者,也许有也许没有,这里我也不能够肯定。 和素常年待在瀛洲岛上监看玄夙的一举一动,而天机子则守在天外监看杨眉。 但是有一点我很在意——据说,你师尊麾下的三位魔神并不是一开始都在你师尊手下的做事的。至少,除了天机子之外,和素与戮谭都不是。最重要的是杨眉说过,和素与戮谭的性格与你师尊并不相合。但是,他们现在却全都对你师尊忠心耿耿。 我想,这其中必有缘由。 另外,现在的洪荒大陆还处于尚未孕育完整的阶段。至少,在洪荒极高之空外,还应当有一界。而这一界再向上,才是混沌世界。 至于这场大劫的结果——应当是天道所定下的天数。 诸神退隐,仙道大兴。 说几句不敬的话,我总觉得这个结局似乎透露出了什么。天道恐怕是不希望盘古大神的影响力继续在洪荒大地上传播的,或者说,他希望“仙道”能够取代“神道”。而你的师尊,很有可能就是替天道执行这个计划的存在。 而你们,身为盘古遗脉,又是鸿钧嫡传弟子,有谁比你们更适合做这其中的过度呢? 以上的猜测我虽然并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这个猜测应该是真的。不过不管真假,小心总是没错的。还请好友自己多加留意。 还有,好友。如果你即将踏足混元大罗境之时,千万小心一物——所谓的大道之基,鸿蒙紫气。莫要被它的名头诱惑,将之炼化融入你的神魂,它极有可能会让你万劫不复。 最后,要谢谢你送我的北域地心。我能保住性命全靠它的功劳。我擅自决定用地心布局,应当牵连到你了罢。抱歉。 不过你放心,天道绝对不会怀疑到是你将地脉之心的消息透露给了我。不过,即便如此,你日后做事也一定要小心。天道,很可能是一个你我都无法想象的存在。在这一战后,我应该就能够见证这个存在了。 只是可惜,我来不及将之告诉你。不过我想,那些从混沌中存活下来的魔神应该都是知道的。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凰轩麒玄麟歌他们,在这一次之后也有可能知道。如果日后你想了解天道的存在,可以从他们身上下手。 言止于此。好友,莫要为我的离去而悲伤。因为,我终将有重临世界之日。 望你,且自珍重。” 第89章 祖巫相请 话音落下,玉简表面龟裂,而后化作玉砂从指缝中流走。玉微下意识地攥紧手指,最后却仍旧什么东西都没有抓住。 有些怔愣地收回手,虽然他与龙玉相交最初的目的就是从龙玉这里获得世界的“真实”。但他没有想到,在这么久远的时间之后,乃至于他因为与龙玉之间的交情不愿再以利用的角度去套龙玉的话,也终是从龙玉这里得到了他最初想要得到的东西。 唇边泛起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玉微心想――这究竟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还是龙玉早就看出了他的目的,只是体贴地不去揭穿呢? 玉微想,答案大概是后者吧。他与龙玉之间的交往模式,大概是那种互相尊重、互相体贴,双方又极有默契的。就像这些年下来,玉微也隐隐明白龙玉一开始会青睐于修为低下的自己,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是盘古后裔。 只是,那又如何?他所看重的是现在,而不是过去。龙玉对他应该也是抱着相似的心思。 但这到底都成为了过去…… ‘我终将有重临世界之日。’心里默默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玉微缓缓站起身来,最后打量了一遍这个他与龙玉相交时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心中低喃着。‘好友,我如你所愿,不会为你悲伤――我相信你能够如你所说的,终有重临世界之日。到时,我定然温酒三杯,与你畅叙别情。’ 想到这里,玉微当真不再留恋下去。将龙玉留下的龙珠链坠重新挂回颈间贴身处,用衣领掩好,起身离开重华宫。 一道道宫门在身后合拢,待玉微的脚步离开重华宫延伸出去的白玉阶梯之后,整座宫殿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玉微自然知道,重华宫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使用了特殊的手法,结合这里的天然阵法,使得没有得到龙玉认可的神无法找到重华宫罢了。 ‘这样最好。’ 玉微在心中轻轻念着,以后他也不会再来打扰这座宫殿中的安静了。就让这座宫殿这样安静地伫立在这里,等待着它主人的回归吧。 这样想着,玉微拂袖排开面前的海水,往昆仑山而去。 然而,玉微没有想到,在他路过北海海岸的山脉之时,竟然遇到了一个为了拦他而等在那里的不速之客。 “玉微真人,在下对您当真是久仰大名。只是多年未尝得以一见,我常引以为憾事。今日却终归是如我所愿了。” 飘渺动听的嗓音,自来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中吐露出来,他阴柔俊俏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奇异的浅笑,没有焦距的银色眼瞳对准玉微的方向,那目光诡谲得足以令任何神心生异样。 沉沉压在身上的巫袍之上绣有神秘巫文,随着暗沉无光的银色长发于风中轻轻飘扬着。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青年低笑一声,修长手指轻按心口,继续说道。“在下是时之祖巫烛九阴,真人应当听过在下的名号罢。” “哪里。”冷不丁地遭到烛九阴的拦路,玉微心下也是诧异得很。他轻掀长睫,意有所指地开口道。“祖巫竟能够在此时此地与我相见,当真是与在下‘有缘’呐。” 听出了玉微话中的疑问,烛九阴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轻笑声,原本按在心口的手指上移,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眼角。“有这双眼睛,总是能够看到一些东西的。只是,我也只是看到了这里有我兄妹十二个的机缘,却不想竟然是真人。” “哦?”抬了抬眉梢,玉微稍稍拉长了音调,心中却是对烛九阴暗生警惕。 玉微毕竟是有着前世记忆的,他对烛九阴的了解绝不仅限于传承记忆中的那点。就比如,他知道――烛九阴是时间祖巫,他的一双眼睛也算是他神通集中体现的一点。 那是一双能够看穿时间屏障的眼睛。虽然烛九阴所看到的东西大多朦胧而模糊,要看到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是,那却是的的确确会发生的、最有可能出现的“事实”。其准确度比之同等级术算能手算出来的结果,要精确太多了。 所以,烛九阴既然说他身上有他们兄妹十二个的机缘,那么很可能的确是有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玉微身上能有什么是值得他们十二祖巫窥觑的?在玉微的认知里,似乎只有他传承自盘古的元神了。 但是――盘古元神根本不可能与玉微分开,更不可能再与十二祖巫融合,除非事先要了玉微的命。 如此,在烛九阴的一句“机缘”出口,玉微瞬间就掐好了雷诀的起手式,并且隐隐散发出神识,感知周围是否有其他祖巫的存在。一旦玉微真的发现了其他祖巫就在周围,那么他手中的这道雷诀就会在顷刻间成型,直接作用在烛九阴的身上。 “真人放心,烛九阴诚心而来,只为寻机缘、结善缘,自然是只身前来的。我家长兄以及其余弟妹皆在不周山等待。”烛九阴能够被尊称为巫族第一智者,那么自然不可能只是凭借着他那一双能够看穿时间的眼瞳,而是的确有他的独到之处。 在见到玉微略带怀疑的目光之时,烛九阴微微摊手,十分坦然地开口道。“不知真人是否能够将烛九阴的话听完呢?” 时间法则诡异莫测,虽然烛九阴现在的修为不过大罗金仙中期,足足差了玉微两个小境界。但是如果不是必要,现在手上除了自己炼制的几件法器和身上的一件紫绶仙衣外没有任何法宝的玉微,还是不想跟他动手。是以,玉微略微颔首,如是道。“……祖巫请便。” “那么,还请真人移步入座。”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弧度,烛九阴袍袖一拂,在身边摆下一张蒲团,而他自己倒是全不在意地原地坐在了岩石上。 “善。”淡淡地应了一声,玉微按下云头,踏足于山巅的岩石上,盘膝坐在烛九阴对面,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事却要从三族说起。”眼见玉微落座,烛九阴也就用自己的那飘渺轻忽的独特嗓音开始叙述起了自己的来意。 “早在之前龙君、凤王、麒皇各自立族开始,我等兄妹心中就隐隐有了明悟。我等的宿命之一,应该就是立下一个类似于他们的种族罢。愚弟共工、祝融性子急躁,在那时就开始跃跃欲试地想要想办法延续我等血脉。“ 说到自己的两个弟弟,烛九**边的笑意变得更有生气了一些,只是语气仍旧平淡。“但是,先不说之前我等有没有能力繁衍一个族群,就说三族势大,我不敢确定时机是否成熟。所以,我压下了兄弟妹妹们的想法,打算多观察一段时间。而今……” “而今你见三族衰落,觉得正是你们将要踏上洪荒中心的时机了?”黑曜石般的眸子中,神色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玉微略微眯起双眸,冷声道。“三族的下场,祖巫难道没有看到吗?” “机缘总是与危险相伴。”面对玉微的问责,烛九阴的态度很平静也很坦然。他轻轻地说着。“我知道真人与龙君交情匪浅,定然不甘于在三族刚刚没落之际,便帮助另一支种族上位。但是,没有我们,也必然会有别的种族。在下只是希望真人看在盘古父神的面子上,助我巫脉一次。” “……不管你们如何小心谨慎,想要成为洪荒主角都必然会经历生死大劫的考验。”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时之祖巫,玉微同样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异样的决绝。“自三族衰败开始,我便只想在山间隐居清修,追寻大道。这谁为天地主角,与玉微有何干系?” 说罢,玉微站起身来,语气漠然地继续道。“若祖巫没有别的事情,便恕玉微就此告退了。” 然而,正当玉微转身欲去的时候,烛九阴的声音突然再度响起。 “一个量劫之后,必然会有下个量劫紧随。但在两个量劫之间,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定时期。是以我等即便日后可能会面临大劫,也当时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若真人此时出手相助,就算我巫脉欠真人一个因,日后就算真的出事,也绝不会牵连到真人。” 说到这里,烛九阴抬手轻抚胸口,略微低头,语带恳求。 “还请真人看在盘古父神之面上,助我等一臂之力。” 修长睫羽微微垂下,玉微听到这里,隐藏在袖中的手指在缓缓攥紧。“做那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在之神,尽情领略父神所开天地之风光。有憾吗?” 背对烛九阴,玉微道出心底最后的迷惘与挣扎。而之后,玉微听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回答。 “非是我等不愿,而是――我等天命所在,不可违也。” 呵,天命! 第90章 盘古殿外 静默,静默。无声的静默在玉微和烛九阴之间蔓延着。 久久得不到玉微的回答,烛九阴知道,这仍然是玉微无声的抗拒。但他并没有着急。因为他相信,玉微到最后还是会答应的。 最后,他听到一声带着叹息的低语。“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唇边的笑容扩大了些许,烛九阴知道,这件事,成了。 ** 如果按照玉微的本心,他是绝对不愿意让自己与那些祖巫之间有什么瓜葛的。就算烛九阴提出了再怎么具有诱惑力的条件也不行。 因为,与太苍大劫中、玉微与龙玉之间后天牵系着的纠缠不同,他们三清与十二祖巫之间的因果链更似是一种天生为敌的关系——无论是三清对十二祖巫的精血,还是十二祖巫对三清的元神,都有着一种天生的渴望。那是盘古元神与身躯之间的自然牵系。 如果真的与巫族做了什么交易,那么一不小心就可能陷进去的,不仅仅是玉微一个,而是三清兄弟三个! 玉微自己并不畏惧任何的挑战也艰难,甚至于,如果他认为真的有必要,他也会主动伸手损害他长兄和小弟的利益。 但是,即便如此,凡事也是有底线的。玉微的底线就是不让自己的过错拖累任何神,以及他兄长小弟自身的安危。 所以,真正让玉微为之停住脚步、为之踌躇的,并非是烛九阴的言辞。而是——他这次离开昆仑山之前,他师尊鸿钧笑吟吟地对他说过的那一席话语。 “好徒儿,你回来的时候,大可注意一下路上的风景。要知道这洪荒天地可是盘古大神的杰作,说不定就有什么机缘等着你呢……” 根据两辈子与鸿钧相处的经验,玉微明白与自己这位师尊相处的时候,对方的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字都不能轻易忽略掉。否则,就尽管等着被坑吧。再加上,这一次鸿钧答应他前往北海的要求实在是答应得太容易了。这令玉微不得不的多想两步。 事实上,这一次他在向他师尊提出想要前往北海走一趟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他师尊曾经暗示过他,让他不要与龙玉有过多接触。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令玉微有种出乎意料之中的感觉——不过如今看来,他那师尊恐怕是另有目的。 玉微保持着绝对沉默随着烛九阴不周山行去,心中思绪百转。他自然知道烛九阴想带他去哪里,也当然知道那里对于自己来说十分危险。不过……目光在前方身形移动间宛若鬼魅的烛九阴身上一扫而过,玉微足下云光的速度更快了两分。 不管是他玉微本身的修为,还是昆仑主人之徒的身份,只要祖巫里面主事的脑子不犯迷糊,就绝对不敢拿他怎么样。而就退一万步来讲,凭现在十二祖巫的修为,想拿下他也没那么简单——毕竟,那十二都天煞神大阵,也是要主阵者修为全在大罗以上才能够施展得出来的。 ** “到了。”带着玉微一路来到不周山主峰东面的一处断崖旁,烛九阴猛地收住了脚步。他微微侧头望向几乎与他同时停步的玉微,面带浅笑,以他那如同招牌般的飘渺声线开口道。“真人,请吧。” 妙目微转,玉微看着烛九阴手臂指引的方向,不由得轻挑了一下眉梢,面带些微思索之色地停顿了一下之后才面露些微恍然之色。 烛九阴指引的方向正是断崖,玉微之前之所以面露疑惑并不是因为烛九阴指给他一条绝路,毕竟这里是洪荒,就算再怎么样玉微也知道这世界上还存在着阵法这种东西——真正让玉微感到惊讶地是在个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断崖时,他竟然会自然而然地知道该怎么进入这个阵法守护的地方。 要知道,如果没有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日后巫族圣地盘古殿的所在地。而盘古殿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巫族只有祖巫才能够进入的,就连巫族的几位太子都绝对不允许的涉足,更别说是普通巫人了。 而如今,他这个跟巫族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神竟然能自行进入这里。这如何不让玉微诧异? 但是,很快玉微就反应了过来——这里的禁制恐怕也只是在保护十二祖巫不会被除却盘古后裔外的别有用心者找到。而三清同属盘古一脉,与十二祖巫中之间关系又格外微妙,这个阵法自然是不会拦他的。 只是…… 玉微心下暗思,只是他们三清出生的那个山谷看似牢固的禁制,恐怕也是防不住十二祖巫的吧。 不过想归想,现在烛九阴摆明了态度请他先走,那就是在怀疑自家禁制的稳定性了,玉微也没有想要故意隐瞒自己能力的想法。故而大方地对烛九阴略微点了下头,而后划破自己左手食指,向烛九阴指点的方向挥了一滴血出去。 而后,一条只有一只脚宽度的石雕小路从他们面前延伸出去,通往不知名的方向。 唇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玉微轻笑了一声,而后缓声慢道。“祖巫阁下,你们这里的禁制结界,似乎需要重整一下了呢。” “真人所言有理。”若有所思地看了玉微一眼,烛九阴心里彻底打消了在玉微身上动手脚的心思。 眼见玉微在找出路径后便止步不前,烛九阴没有再继续试探,而是来到那条小路上,将右手自袖中探出,五指张开,平平伸向石路,口中开始吟唱起艰涩拗口的巫文歌谣。 随着烛九阴的吟唱声响起,那条石雕小路的宽度也逐渐增加,渐渐的由一脚宽,变成了三丈宽的宽广大道。 “真人随我来。”颇为客气地对玉微点了点头,烛九阴先一步踏上了石路。走了几步后,他见玉微走的步子都是按照他走过的步子来踏,不由得又笑了一声,而后一边走路一边轻声道。“这条路上有着我兄妹十二个这数十元会一步步安插加持的巫术咒术,若是一步踏错可能面临的就是无尽的危机。” 看着周围萦绕着的雾霭,玉微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他没有再接什么话,而烛九阴也没有再说什么。是以他们剩下的这段路程就这么一路无话地走了过来,直到那大道终于出现了连接着一片茵茵草地的尽头,远远有着喧嚣热闹的喊叫声传入耳中。 “在下弟妹性子好动,让真人见笑了。”站在入口处,烛九阴听着里面的喊叫声,对着玉微轻点了下头。 “无妨。”勾了勾唇角,玉微上前一步,随着烛九阴一起踏出了道路的范畴。 一出路径,入目的景色却是令玉微都不由得啧啧称奇。 与他所熟悉的建筑风格以及山川景色不尽相同,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四围都是高耸入云的绝壁险峰。除却在那被隐藏了入口的道路周围有一圈不大的草地之外,其余的地面都是由一些压得很紧实的石块拼凑起来的。 那是一片十分开阔、开阔到一看就是用空间法则加持过的广场,广场的两边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刃。而在广场的后面,则是一座依山傍石而建的古朴宫殿。而且比起洪荒中生灵们的普遍身高,那座宫殿的比例实在是有点大得离谱…… 毕竟,那高达近二十丈的大门,真不是谁都能看得习惯的。而最吸引玉微的地方,无疑是那大殿门口正中匾额上的三个神文篆字“盘古殿”。 那三个大字虽然并不蕴含着丝毫道韵在其中,但却仍旧别有另一番奇特韵味,令神见之难忘。 当然,除却这里的外部环境之外,还有着另一道“风景”极为惹眼。那就是正在宫殿门前广场上聚堆的一群俊男美女们。玉微一眼扫过,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看来是除却烛九阴之外,巫族另外十一位祖巫都在这里了。 而此时此刻,九位风格各异的祖巫在外围围成一个圈,拦过玉微路的弇兹、奢比尸,以及给玉微指路的后土都是围圈的肉墙之一。而被这群祖巫围在正中的,则是两个正在互相切磋,正是维持着僵持状态,扳着对方手臂谁都撂不倒对方的祖巫。 看着哥俩那一红一篮,色泽分开看很醒目放在一起看就更醒目了的头发,玉微几乎不用过脑子都知道他俩是谁——火之祝融、水之共工,那真是令玉微印象特别深刻的两个祖巫。 特别是水之共工——在元始天尊的记忆中,这可是弄断了不周山主峰的罪魁祸首之一。这身份鲜明的,玉微根本是想忘都忘不掉。 而在玉微打量着那十一位祖巫的时候,明显感到陌生目光的祖巫们也不约而同地警觉回身。 当他们在看到了并肩站着的玉微和烛九阴时,性子温婉沉稳、又见过玉微的后土还好,而且他的祖巫在见到玉微时都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也别是弇兹和奢比尸的目光触及玉微的时,前者倒还算镇定,后者却是忍不住直接叫出了声。“是你!” 第91章 目的 一言出后,奢比尸阴沉的俊颜上流露出一丝兴奋的神采。乌紫色的双唇弯出欣喜的弧度,一双眼眸转而望向站在玉微身边的烛九阴,好看的眼眸中因他所思考的内容而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机。“二哥……” “十一!”奢比尸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左侧的一名拥有着一头浅青色长发、衣袍上织绣着风之图腾的男子就提前出声打断了他的问话――烛九阴这次去请玉微并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在他们兄弟之间先将话摊开说明了、并得到大家支持后才动身的。也就是说,奢比尸现在想要对玉微动手其实是违背了他们十二兄妹之间的共同决断。 被兄长喝止,奢比尸狠蹙了一下眉头,不由得瞪了一眼天吴,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在他看来,玉微都已经来到了老巢,若是再不动手,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行了,都散开吧。一个个杵在这儿作甚!二弟,这就是玉清真人吧。”正在天吴和烛九阴僵持的时候,原本站在最里面的一位身着银色半长衫,墨发披肩的祖巫终于开口了。但见他身形挺拔,衣衫勾勒出的身体线条精悍壮硕。修长的手臂随意一展,就在诸位祖巫之间分出了一条路来。 在得到烛九阴肯定的回答之后,这位祖巫面对玉微客气地微微点了下头,而后开口。“我名帝江,此次我巫族的事情,还有劳真人多费心了。”说着,帝江不待玉微说什么,一回首又道。“客人既然来了,怎能连门都不让?这般可并非我巫族的待客之道!” 冷眼看着诸位祖巫在帝江语毕之后应诺散去,玉微转而瞥了眼烛九阴看似没有任何不妥的神色,心下不由得冷笑一声。 前世元始天尊与巫族打的交道不多,对于很多事情的了解自然是通过“传闻”与卜算。然而这两种方法却并不能够让玉微真正了解谁的性格。就比如他面前的帝江――传闻中的帝江是个非常典型的巫族汉子,爽朗直率,心思纯粹。 但是,就帝江刚刚说的话,玉微却听得出来他的心思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直爽。或者说,他比一般神多了点心眼,但要真的算计起来,却远远够不上玉微和烛九阴这个层次。 跳梁小丑罢了。 心中这么想着,玉微在帝江招呼他往盘古殿的偏殿行去的时候,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帝江祖巫不必客气,玉微得尔之禄,忠尔之事,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听到玉微这么说,帝江的脸色微微一变,而烛九阴却趁机上前一步,将他长兄挡到身后。“呵,真人说得是,请吧。” 听闻此言,玉微知道这是烛九阴在向自己示好,当下不在在这件事上纠缠,并体贴地应烛九阴之邀走在了前面,留给烛九阴和帝江这对兄弟以沟通的时间。毕竟,这段时间他可能在祖巫们这里留一段时间,若是帝江并不如烛九阴一般明智,他会有不少麻烦。 而玉微,从来不喜欢麻烦缠身。 就在玉微转身往殿中走去的时候,烛九阴趁着转身的机会,用自己那双完全没有焦距的银色眼瞳冷冷地瞥了自己长兄一眼,而后便跟上了玉微的脚步。 被烛九阴瞪了一眼,帝江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以眼神示意自己不会再做这种无谓的试探。 不过…… 帝江想着他们这次请玉微来的目的,眉心不由得轻锁了起来。他们所想要取出来的东西,可是盘古父神留下来的珍贵宝物,更是他们是否能够将发展繁衍出巫族的根本。而玉微……他能够抵抗住盘古精血的诱惑吗? 想了一会儿后,帝江最后还是摇摇头。他怕什么呢,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要从他们兄妹十二个手里夺走父神留给他们的珍宝,他玉清还没有这个能耐! ** 一踏进盘古殿内的会客厅,玉微就感受到了一种与自家清修之地截然不同的华美风格。 宽广的殿堂每一根廊柱上都有着纯手工精心雕琢出来的精致图案,自殿顶上垂落下来的厚重帐幔针脚细腻而紧实,整个大殿的地面上都铺好了勾勒着美妙图腾的雪色地毯。每一寸都充斥着典型的巫族风格。 入乡随俗地跪坐在被各种鲜美果实和清澈灵泉填满的矮桌前,玉微理了理自己因为一路行来而略微有些散乱的金色长袍,面对着帝江、烛九阴、后土、天吴这四位祖巫,淡淡地开口。“四位祖巫,现在可以告知玉微此次的目的了吗?” 在听到玉微的话之后,那边的兄妹四个在隐隐交流了一番后,最后由性子最为温和沉稳的后土开始了述说。“真人,相比我二哥已经对您说过了吧。我们兄妹十二个,早在三族刚刚有了雏形的时候,就隐约看到了我们的机缘。” “继续。”微微颔首,玉微面色平静地示意微微停顿了一下的后土继续说下去。 “好吧,真人与龙君是至交好友,应该也知道像龙君那样发展族群的方法有什么弊端吧。”后土缓缓叙述着,一双金色的眼瞳中的神色却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叙述而愈发闪亮起来。“是的,我们的目的并非是像三族那样发展亚族,而是真的将父神的血脉拓展到洪荒大地的每个角落!” 玉微注意到,在后土这么说的时候,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情绪稍稍有些激动,她的兄弟们神情不自觉地流露出些微向往的神情。 就连烛九阴都不例外――虽然他将这种情绪隐藏得很深很深,如果不是玉微着重在他脸上多看了几眼,还真的看不出来,一向冷静理智地他竟然会因为后土的一席话而色变。 果然,不管他们本身的性格是怎样的,巫族的、或者说是盘古的血脉中,那种好战不服输的热血与开疆拓土的渴望,都深深地影响着他们。 想到这里,玉微心中又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什么祖巫,难道他们三清不是一样的吗?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骄傲与隐藏得极其深刻的渴望,就算是有着分歧与矛盾,但以他们三清之间的羁绊,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分家? 那边,后土的讲述仍在继续。只是音调由于其主人心情的变化而显得略微有些低落。 “而且,我们本身作为盘古父神精血所化,精血的多寡本身决定了我们本身的资质。所以,我们不可能将自己的精血无限制地分裂下去……” “所以,你们只能另辟蹊径。”清冷的嗓音冷不丁地插入了后土的叙述。玉微用手肘支住桌案,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托住自己的下颌,微眯着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让我来猜一猜――你们怕是拥有什么盘古父神所遗留下来的珍宝吧。” 说到这里,玉微轻轻笑了笑,而后继续说道。“不,应该是你们知道那件珍宝的方位,但却无法取到它。否则,你们就不会来找我。至于那到底是什么――发展族群,我想,那应该是一件包含着父神一部分精血的宝物吧。” “你们,倒还真是大方。”给这件事情下了这么个定论,玉微仿佛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讽刺的意味。“那么,那件珍宝,究竟是什么?” “盘古之心。” 自帝江唇中突出的这四个字,令玉微的瞳孔骤然紧缩,原本平平放置在桌案上的五指一下子攥紧,平稳的呼吸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盘古之心……竟然是盘古之心! 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玉微在心中低喃着。‘怪不得……怪不得!’他真的没有想到,盘古之心竟然会在巫族手里! 如果没有错的话,那么前世的时候盘古之心应该也是在巫族手中的没有错。那么,一切就能够解释了。为什么在前世巫族生活的条件那么恶劣的情况下,他们仍旧可以拥有新生儿。为什么在后土化身轮回之后,他们能够那么快地就培养出了一位能够替代后土位置参加大阵的祖巫! 原来,巫族的根源就是盘古之心啊…… 传说,盘古在开天辟地之后,身化天地万物。但一颗心脏却独独没有化作任何东西,而是直接坠落到了洪荒的某一处角落,最后消失不见。 还有传说,盘古之心不仅仅包含着盘古的心头之血与血脉精元――也就是所谓的精血。而且,盘古大神还有一部分的记忆传承附着在其中。更有一种说法是,只要得到了这颗盘古之心,无论之前资质有多么差,最后也能够脱胎换骨,成为一代大能者! 可以说,盘古的这颗心脏,无论是在谁的手中,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第92章 意志的接触 在场的祖巫们可以说是十二祖巫中最聪慧通达的,玉微在听到‘盘古之心’时的反应虽然并不算大,却被他们明明白白的看在眼中。而且,他如此反应,也在这四位祖巫的意料之中。 因为,想当初他们在得知那件埋藏在他们出生地之下的珍宝是盘古之心的时候,他们兄妹十二个的反应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如此珍宝,若是让他们只能守着不能用,又怎会甘心呢?因为这样,十二祖巫才最终决定了,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一定要取出盘古之心。与盘古之心相比,区区因果,又算到了什么呢? 这当真是稳赚不赔的一笔买卖…… 在得知珍宝就是盘古之心后,玉微在四位祖巫的目光中微垂下透露自顾自地思索着心事。 盘古之心是何等宝物,玉微心中自然有数。所以他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这些祖巫是绝对不可能让同样身为盘古后裔,拥有盘古之心所有权的三清染指这件宝物。甚至于,他们也不会让他知道这件宝物的存在。 这就说明,如果这件宝物要出世,只能由祖巫与三清联手。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玉微可以肯定,前世他们兄弟三个没有一个知道盘古之心就在巫族。 那么……前世,这些祖巫是怎么取出盘古之心的?而他师尊又为什么恰巧在这个时候同意他出昆仑?难道…… 就在这一刻,埋藏在玉微记忆深处的一件往事徒然跃出,清晰地浮现在玉微脑海之中――在亿万年前,他才刚得到前世记忆不久,尚且不是鸿钧弟子、在不周山第一次见到天机子的时候。他曾经在天机子手中的玉秤上感受到过盘古元神的气息! 是了,不会错!绝对不会错!那是同样与他同出一源的气息,玉微绝对不可能会认错! 但是,如果当初天机子的玉秤之上所封印的真的是盘古元神的话。那么那一份盘古元神又是哪里来的?要知道,盘古的元神基本上都分化成了他们三清兄弟三个,在玉微感受到那一道元神气息的时候心中还满是不可思议的感觉呢! 可是,如今,这一切却都能够对上了――需要盘古元神精血联手才能够取出的盘古之心,一丝不成气候的盘古元神,天机子出现在不周山,以及鸿钧反常的允许他去北海,又恰好碰上烛九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想清楚了一切之后,玉微只觉得背后的衣襟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但同时却又感到一阵庆幸。 不一样了。虽然龙玉他们的下场与前世传闻中的已经有了区别,但这样的区别实在是太小,让玉微不敢判断前世今生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而现在,在巫族的起源问题上,却是真的有转变掺杂在其中了……而这个变数,是他的师尊,也是他! 笼罩在袍袖下的手指紧攥起来,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玉微强迫自己再度将精力集中起来。 “四位祖巫,你们的算盘打得真真是响亮啊。”启开双唇,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平静后,玉微的声音再度恢复了平静。他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纹,微垂着的长睫遮掩住某种一闪而过的冷光。 “虽然元神精血各不相同,但终归都是出自盘古一脉。纵然我等之前不相往来,却改变不了我们的传承有互通之处的事实。盘古之心是什么、取它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我都清楚得很。” 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玉盏,玉微看着自己带着一丝冰冷浅笑的脸庞倒映在杯里清澈的灵泉中,声音听不出喜怒。 “真人哪里的话。”听闻玉微此言,烛九阴终于说出了进了这道门后的第一句话。“要取出盘古之心,我等兄妹十二个也自然会出一份力,不可能让真人全权负责。而且,在盘古父神心脏旁边,还有着一道精气作为保护。若真人觉得妥当,这份精气你便取走吧。就当是我巫脉与真人结下的一道善缘。” “那么,玉微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盘古精气,这是玉微所知道的唯一一种能够在他的玄黄之体大成后还能够将他的身体淬炼得更强的东西,而且其中还有可能存在着盘古的传承印记。这种诱惑,即便是玉微也无法拒绝。 ** 玉微站立在整个盘古殿的中心地下的位置上,面色凝重地站在那颗被薄雾笼罩着、又被无数层禁制层层包围着的心脏旁边。 而在周围,十二祖巫俱在。不管他们本身对玉微的态度或好或坏,或好奇或冷漠。但在此时此刻,他们都按照十二地支的方位站好,各司其职地做好他们的工作。毕竟,玉微能不能将盘古之心取出来,也关乎着他们的未来。 或激烈高昂、或低沉肃穆的吟唱声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着。同时伴随着祖巫们步伐的踏动,周围的天地元气被一一调动起来,尽数提供给了站立在中央的玉微。 感受着周围那不必炼化都可直接使用的天地元气,玉微望着面前的盘古之心,心底却是多了两分底气。 轻吸了一口元气,玉微不再停顿。双膝一弯,便直接跪倒在了这颗表面看上去不过一只拳头那么大的心脏前,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就这样,玉微浅浅地抿住双唇。他修长的手指开始互相攀牵,一息之间数千法诀已然成型。神情肃穆,玉微手指掐动法诀的速度已经是他现在所能承受的最快速度。 防御、沟通,玉微竭力尝试着将自己的元神与残留在盘古之心中的意志联系起来。无论是玉微还是祖巫,他们都是知道的。盘古作为一个世界的缔造者,身份何等尊贵,他的心脏,就算已经离开本体亿万载,其中的意志也不是一般神能够承受得起的。 所以,只有拥有着盘古元神者凭借着元神与意志之间的那一点联系进行沟通,才有可能真正地将这颗盘古之心中层层禁制中取出来。 否则,就算费尽心力取出了这颗心脏,也根本没有谁能够使用。 毕竟有着两世的记忆,这令玉微的意志比一般神要凝实得多,这也让他在寻找盘古之心中的意志变得轻松了许多。所以,很快,他发散出去的元神之力就透过那一层并没有拦阻他的盘古精气进入到了那颗心脏里面,并且从一个角落中感受到了那份厚重而博大的威压。 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找到盘古意志的所在,玉微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轻松之色。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指尖法诀再变,元神之力包裹着自己的丝丝意志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了那颗心脏之中,玉微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与那份属于盘古的意志互相碰触、交融。这个过程无比缓慢,对自身的消耗也不是一般的大。但是,玉微却丝毫不敢加快速度。 因为,玉微清楚地知道自己与盘古之间的差距。不要说是两世的记忆,就算是十世、二十世的记忆叠加在一起又有什么用?那样巨大的鸿沟,根本不是涓涓小流能够填满的。 只一个照面,玉微就感受到了盘古这一丝残留下来的意志有多可怕。他敢肯定,只要他此时一个不慎就可能永远迷失在那广袤无垠的意志之海中,永生永世,再也无法逃脱出来。 根本没有心思和空闲去猜测前世没有三清掺杂在其中,十二祖巫是如何得到盘古之心的。此时玉微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如今的动作上。 可能是因为玉微的方法正确,他的“视野”开始逐渐地清晰起来。一道他万分熟悉,却又万分陌生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那“空空荡荡的远方”。 而且,不必再靠近那道身影一丝半点,玉微就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身影所带给他恐怖威压。 是盘古! 心中这么想着。额间冷汗顺着微微泛红的肌肤滑落下来,玉微闭上了眼睛,神识缓缓沉寂下去,顾不得身上粘腻潮湿的触感,致力于将自己的意志尽数集中起来,好应对那边盘古所带给他的、连绵不绝的层层威压。 玄色长发垂在身后,那边的盘古意志即便是坐在宝座上,也显得身材挺拔而高壮。一身宽袍广袖,衣袍的边角处勾勒着玄妙得令玉微看一眼就不由得有些心醉神怡的符文。 他手肘撑在宝座的扶手上,修长有力的手指自袖中探出,微微曲起贴在下颌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意志投影的关系,他那仍旧显得有些模糊的五官之上,一双眼眸却不似上次三清所召唤出来的那般,而是显得分外明亮。 第93章 玉清心事 修长的手指缓慢而标准地掐出各种法诀,烛九阴苍白的脸色如今有些接近于败落的灰白色,一双毫无焦距的瞳眸终于有了奕奕神光。 灵魂的力量布满整座大殿,他却听不到自己的兄弟妹妹行咒的声音。他所能够看到的,是仿佛倒影一般虚无的景象,以及镶嵌滞留在空间中的一个个节点――那是未来的影子,是时空间的节点。 按照一定的规律,将天地元气准确地输入到各个时空节点,强行镇压住盘古之心的躁动。其实,烛九阴也曾经向玉微隐瞒下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其实这颗盘古之心并非完全是属于祖巫们的,烛九阴在发现这颗盘古之心的时候就与帝江两个联手在它周围布下了禁制。 其他祖巫不愿意邀请三清插手帮助取出盘古之心的原因有很多是因为纯属看不惯三清,而烛九阴和帝江却有更深一层的忧虑。 那就是――三清也是有资格得到这件珍宝的。 所以,烛九阴此时虽然将力排众议,并且亲自去邀请了玉微。但是,在这位巫族的智者心中,对玉微的防备却并没有降低。 所以,在此时,这十二位祖巫与其说是在帮助玉微,还不如说是在防备玉微。 不过,不管这些祖巫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但三清作为盘古元神,却的确有能力与盘古意志沟通。而且,同样拥有着盘古之心所有权的玉微,也没有辜负烛九阴对他的期许,将盘古之心取了出来――虽然,这其中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鲜血顺着玉微的七窍蜿蜒流下,他的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此时此刻,无论是谁都能够一眼看出,玉微的元神受了一定的创伤,而且这伤很有可能还不轻。 但是,此时包括玉微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关心他的伤势如何。祖巫那边,既要将天地灵气转变成天地元气压制盘古之心、用秘法干扰这件至宝的选择,又要供给玉微以足够的力量削弱元神创伤取出盘古之心,压力自然不小。而玉微自己,更是全神贯注地投入与盘古意志的交锋之中,更没有心思顾及其他。 然而即便如此,玉微伸出双手的双手虽然略带颤抖,却仍旧十分平稳和坚定地探入了白色的精气之中,碰触到了那颗好似还在收缩跳动着的盘古之心。 那是一颗滚烫的心脏。即便已经离开了其主人的胸腔,却依旧散发着灼人的温度。双手将之捧住,仿佛灼烧般的痛楚自手指蔓延至全身各处,双唇微微颤抖,玉微喉间一甜,一口泛着铁锈味儿的鲜红血液自唇中溢出。 睁开双眸,又是几口红色的血液自唇中吐出,玉微望向自己的双手,那纤长苍白的手指间,那颗离开了盘古精气包裹着的金色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正静静地躺卧在玉微的手掌上。 目光有些复杂地望着自己掌中的心脏,那阵灼痛过去之后等待着玉微的是身体前所未有的通泰与轻盈。玉微后来吐出的那几口血液,是适才盘古意志许诺赠送给他的礼物――去除他在化形过程中体内掺杂上的后天灵气,成为真正的先天之体。 但是,最重要的并非是这一点。而是…… 就连烛九阴都没有想到的一点是,隐藏在盘古之心中的盘古意志十分强大,不仅给玉微的沟通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同时,这一份意志也能够感知到外界的一部分事物。所以,这些年来帝江和烛九阴做的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盘古是什么样的神?就算只是一小份意志,也不是身为他后裔的存在能够随意囚禁的。所以,盘古意志十分干脆地在离开之前给他们制造了点麻烦。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只是告诉了玉微,三清也拥有盘古之心的拥有权而已。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的确令玉微有种自己被狠狠利用了一把的感觉,也的确让玉微心中对烛九阴产生了一丝不满。但到最后,玉微却并没有如这一丝盘古意志的愿去打这件至宝的主意。其原因当然不是玉微对这件宝物不动心。而是…… 一挥手收起遗留在那里的盘古精气,玉微站起身来,平静地拭去从自己七窍之中流出的血液。没有理会已经停下了动作的十二祖巫,一张清冷俊美的容颜上带着十分平静的神情,旁若无神地将盘古之心倒在右手上,而后用拇指的指甲在上面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取出了其中的一滴血液。 “幸不辱命。”在某几位脾气火爆或是另有用心的祖巫们有些难看、甚至可以说是随时都会爆发的神情中微启薄唇将那滴心血吞了下去,玉微并没有将盘古之心在自己手中留存太久,而是很干脆地将之交给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的烛九阴。 “多谢真人相助,巫脉乘您一份情。”烛九阴倒没有因为玉微的动作而有任何不满。他心思门清,看来是他小看了盘古之心中的那道意志,玉微怕是知道了这颗心脏并不是他们十二祖巫所独有的。 不过,烛九阴却并不太担心。这倒不是说他想要真的与玉微来硬的,而是他知道,玉微在取了那一滴蕴含一部分传承的心血后,就不会再染指这件至宝。所以,烛九阴才会说出那一席话。 “玉微告辞。”闻言,玉微略一颔首,而后便径直往门外走去。 烛九阴没有回头,也并没有对玉微进行任何挽留,只是淡淡地启唇道。“七妹,你去送真人一程。” “嗯。”后土应了一声,明白烛九阴的用意――虽说这里的天然禁制拦不住身为三清之一的玉微,但这么多年来他们兄妹十二个也在上面加持了无数的陷阱埋伏。所以,如今就算是玉微去走,也必然会很麻烦。 而身为昆仑主人的弟子,玉微明显是不能在这里出差错的。 “二哥!对那小子那么客气作甚!”那边后土追着玉微出了盘古殿,这边脾气暴躁的雷神强良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气,粗声粗气地开口道。“只要你与大哥一声令下,我等兄妹同心,难道还斗不过他一个?!”此言一出,在场祖巫除却帝江、烛九阴与天吴之外纷纷应和。 很显然啊,玉微最后从盘古之心上取血的举动令他们很是不满。 其中以毒神奢比尸为最。“是啊二哥!父神留给我等兄弟姐妹的东西,凭什么便宜外神!” “够了!”这一次说话的并非烛九阴,而是一贯沉默的帝江。此言一出,原本在吵吵嚷嚷的祖巫们尽数噤声――帝江毕竟是老大,虽然在祖巫会议上发言的基本上是多智的烛九阴,但帝江在弟妹中的威信却并没有因此有一丝一毫的降低。 “之前我等在集会之上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不论取出父神之心的行动最后是否成功,都不能轻易招惹他们三清。”眼见弟妹们都不再说话,帝江沉声言道。“就这样吧,现在我等的首要任务是让父神的血脉遍及洪荒,其他诸事,日后再谈吧。” “是。”此言一出,不管其余祖巫本身是否情愿,都异口同声地应声道。毕竟,此时玉微已经走了,以一位大罗金仙的速度,这几句话的功夫足够他走得影子都不见。 而玉微这边…… 站立在云端,径直往东昆仑而去,玉微负手回望盘古殿的方向,一双黑曜石般的瞳眸中流露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烛九阴……若不是师尊与天意横在面前,你胆敢如此算计我,我必然与你不死不休。’ 心中默默念着,玉微回忆了一下自己与盘古意志的一番对话后,心下冷哼一声,在心中为烛九阴狠狠记下了一笔。 这些祖巫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动手囚禁盘古意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也就是这一丝意志说起来也只是残念而已,否则,他们必然会好好品尝一下自己所种下的苦果。 而玉微之所以会记恨烛九阴,其缘由也在其中――说起来估摸着盘古这位创/世神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就算只是一丝意志,也很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精神。不完全知晓其中缘由的玉微被盘古意志整的那叫一个惨…… 玉微到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由得有点心有余悸。虽然盘古意志对他没抱什么坏心,整他也算是帮他修炼了,但是虽然其中的效果很显著,但是那种痛也真是要命。 玉微自己想象,恐怕也就是他前世神魂碎裂的痛苦能够跟这一次的经历比上一比了吧。 所以,以玉微虽然不至于说是睚眦必报,却也明显不怎么宽宏大量的性格,他会不记恨烛九阴那才叫怪事。 不过…… 将这一次在盘古殿中的遭遇尽数抛诸脑后,玉微回过头来,专心驾云。 大罗金仙的速度是何等之快,没过多久玉微就已经从不周山来到了昆仑的近郊。望着近在咫尺的东昆仑,玉微想到自家小弟在自己离开时的神情,脸上却又流露出一丝分外复杂的神色――这一次回去,他到底要怎么面对通天? 第94章 通天的提议 待回到东昆仑按下云头之时,玉微有些诧异地现,这一次他家那位难缠的小弟并没有如同从前几次那般守在外面等他回来。 不过,心念一转,玉微心中的这份差异就转而变成了庆幸――也是,通天到底也是一位大能者,在他的心中,又有什么能够比得上那无上大道呢? 再怎么样,通天也不可能为了他玉微而放弃修炼的时间守在那里。 希望他这位弟弟的喜欢也就是少年的一时冲动,三分钟热度吧。也不知道在他出去的这段时间里,龙霁长得如何了…… 玉微这么想着,心情不错地抬步跨入自己居住的院落。 然而,一道醒目的天青色却毫不留情地打碎了玉微这难得的好心情――院落中,身形修长的黑发青年盘膝坐在石凳上,怀中抱着一柄通体玄墨色的长剑,正微阖着眼眸,静静地吐纳修炼着。 不必再说其他的,只这一眼,玉微就明白了。原来他之前所欣慰一切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通天这小子哪里是想通了不缠着他了,根本就是干脆把修炼的地方给搬到他这里来了! 这样倒好,修炼和缠神两不误,通天既不会让自己的修为真的落下两个哥哥太远,又达成了他之前的目的。真真是一箭双雕! “通天……”薄唇微微开合,玉微只吐出了自家弟弟的名字之后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一时之间,他只觉得万分头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小子对他就开始改变策略了,从强硬派不着痕迹地转变为了怀柔派。 但问题就在这里,通天他吵也好闹也好,甚至是干脆撸了袖子来找他干架也好,玉微都能够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从容应对。毕竟玉微本身性格就十分沉稳镇静,更何况他还拥有着传承自前世的、对付自家的中二小弟的丰富经验。 可是,如今通天却偏偏就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玉微其实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通天这样软着来,玉微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二哥。”通天不过是在打坐,玉微一进来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如今听他二哥叫他,当即睁开眼睛,非常麻溜地应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回来的第一件事一准是回你自己的住处。”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从石凳上下来,来到玉微身边。“二哥,我不来看你,你就从来不知道来我这里与我论论道吗?” “……进来吧。”眼见通天凑过来,玉微又一次无言以对。他微垂下修长浓密的睫毛,拂袖一挥间撤去临走时加持在殿门上的禁止,上前打开殿门,对通天如是道。 闻言,通天双眸微微一弯,上前几步窜进他哥哥的宫殿里。说起来,老子和玉微都是心思通透之辈,作为他们的小弟,通天当然也不可能是个不懂变通的二愣子。 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通天在自家亲属面前的还是愿意多花费点心思的。就比如,在玉微离开的这些几年中,当初跟玉微闹得很僵的通天也一直在思索如何才能够好好地与自己二哥相处。 就这样,他三琢磨两琢磨,到最后还是想出了办法。至于这办法的效果嘛――至今为止看上去还是蛮不错的。 半点没有独自去会客厅的意思,通天就这么一直跟着玉微走进了玉微居所的浴室之中。而后,看到某只在见到玉微后瞬间由安静转变到异常活跃的龙蛋之后,俊朗的容颜一瞬间微微扭曲了下。 紧抿着双唇,通天看着那颗龙蛋的目光冰冷了一瞬。他知道那是一颗龙蛋,不必仔细再想――除了龙玉的血脉,普天之下还有哪一支龙脉有那么大的脸能够让玉微这么仔细地照顾一个未出世的幼崽? 他原本以为他二哥离开之前那段日子闭门不出是为了修炼,谁想到…… 仿佛没有看到通天的转变,玉微下水来到龙蛋旁边,安抚似地拍了拍龙蛋愈发晶莹的蛋壳,令那里面本能感觉到危险而紧张起来的小家伙放松下来。 “三弟,霁儿是我内定下来的嫡传弟子。待他一破壳,我就收他为入室弟子,等到他化形,就让他继承我玉清一脉的正统。”说到这里,玉微唇边泛起一丝自傲的浅笑,微微回头对通天说道。“以霁儿的跟脚资质,他必能将我一脉发扬光大。” “二哥,你可别忘了,你就算受了这小东西为嫡传弟子,也改变不了他是龙族六公子的事实。”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通天脸色有些僵硬地说道。 在听了玉微的话后,通天就很明智地预见了自己日后一定会多多自己面前这只小东西打交道的悲催未来,毕竟龙霁若是做了玉微的嫡传弟子,他可就是这小东西的亲师叔了。 作为长辈,他通天还不至于跟个幼崽计较――虽然,他看这小东西的爹百分之一千二的不爽,甚至于,如果未来有机会对龙玉下杀手,他也绝对不会有分毫的手软。 想到这里,通天的目光又不由得暗沉了一下。他可没有忘记,他二哥因为龙玉的关系而挨了一记天罚。 “呵。这点无妨。”玉微知道通天一直看不顺眼他的好友龙玉,是以,对他不喜龙霁的表现也并不感到意外。而玉微对通天说这个,说白了充其量也就是顺口一说,习惯性地希望通天的眼光能够调高一点――别再逮着个活物就收徒弟了。 “哼。”不自在地低哼了一声,通天移开了目光不去看那颗龙蛋,省得自己生闷气,同时开始向自家离家很久的二哥述说着对方离开后昆仑的变故。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开始说话的时候,玉微身边的那颗龙蛋表皮开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二哥,你离开之后没多久师尊就闭关了,大哥一天到晚的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研究他的炼丹术。真真是无趣极了……” 一想起自己那位这些年来越来越神秘莫测的长兄,通天就忍不住想撇嘴――好吧,这不是他对长兄不敬。实在是他家大哥太过分了,经常几百年见不到个神影。想找他论道吧,也经常吃闭门羹。 “大哥他自有他的道理。” 不过在这一点上,他大哥和二哥好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听听,那边他二哥不是又在给他大哥说好话解围了吗? 通天心底是不以为然地想着,但嘴上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因为他知道他想跟他两个哥哥讲道理,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自己完败。 要是以往他也不介意争论一下,但如今么……他还有更重要的话想说。 “但是单是关起门来一心修炼对心境也没什么好处啊!二哥,我们这次等到大哥出关后,就结伴出去,好好领略一下盘古父神所开天地的景色如何?” 通天那边正说得开心,却不曾想听到后面传来细小的碎裂声。一开始这种声音还并不明显,但之后却是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紧凑,令通天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带着两分恼怒的感觉侧头望向身后,却见玉微身边的那只龙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碎了一半。一只身上还沾着破碎蛋壳和蛋液,通身璨金、看上去胖乎乎的小龙小心翼翼地从蛋壳中探出了小脑袋和一只前爪。 赤金色的大眼睛与通天深黑色的眼眸对上,这两个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后,龙霁似乎看出了自家师叔眼里对自己的嫌弃,当下率先一缩爪子,眼泪汪汪地转向了自己师尊。 好笑地看了眼脸色变得再度有些难看的通天,玉微慢条斯理地伸出双手,将那小龙霁从彻底破碎的蛋壳中抱了出来。并且很耐心地用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挑去了龙蛋的蛋壳,掬起温泉清洗着小东西身上黏着的蛋液。 血脉延续的特征在龙霁身上得到了体现,虽然他并没有继承龙玉银龙的特征,但他的龙鳞一样是冰冰凉凉的。即便是在温泉中,小龙那稚嫩的身躯温度依旧低于常温。 有轻微洁癖的玉微在此时并不嫌弃龙霁身上的不洁,他清洗着自己怀里这只胖乎乎的小龙崽,一边仿佛玩笑般地侧头对通天开口道。 “三弟,看来霁儿与你真是有缘呢。龙君与我先后养他那么长时间都不见他有什么动静,你这次一来,他却立刻破壳了……” “昂呜……”龙吟声完全没有父亲兄姐的清越悠长、富有韵律,幼小的龙子声音中还满是稚嫩。 他用小脑袋蹭了蹭自己师尊的手掌,一双赤金色的大眼睛中写满了“控诉”。那意思似乎是在说――他跟那位凶巴巴的师叔才没有什么缘分呢!他最喜欢的是他父君和师尊呢! 而那边,在听到自己二哥的话后直接黑了脸的通天也立刻炸了毛。他黑着脸完全没有自己被初生的龙子嫌弃了的自觉,心中暗道。‘我跟这倒霉龙子才没什么缘分呢!这纯属是巧合!巧合!’ 第95章 杏黄旗 “咔嚓”一声脆响,表皮莹润诱人、红艳艳水灵灵的果子被相当简单粗暴地啃掉了一大块,露出其中那满含汁水的杏黄色果肉。 然而,这么对待美味灵果的代价就是那饱满的果汁霎时飞溅而出,贱了咬果子的神一手一脸。 沾着透明果汁的红唇微微颤了颤,通天强忍住想要骂神的**,黑着脸将那可怜的、只被啃了一口的灵果顺手丢到一边,而后手上捏了个法诀弄干净自己一身的狼狈。 闭着嘴巴快速咀嚼两下将自己口中的果肉吞咽下去,通天伸手将鬓间的几缕散发捋到脑后,而后带着一种十分不爽的神情回首过去,望向坐在潭水边上的金衣青年。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那只该死的?将大半个身子搭在他二哥腿上?一身金色鳞片的胖龙。 咳咳,不得不说通天的口才和运气还是不错的。至少,在他的游说之下,玉微和闭关出来的老子到底是心动了。毕竟他们虽然修为在如今的洪荒大陆上已经算得上是上层,身份也是一等一的尊贵,但是手里却根本没有几件法器。 老子通天还好,他们毕竟没有真正过过富贵的日子。而玉微却拥有着前世的记忆――作为六圣之一,又是一方教主,元始天尊的家底当真是不可谓不丰厚的。 但是,辛辛苦苦亿万年,一朝回到金仙时。虽然玉微心里有事压着故而没空去寻思这些身外之物,可一经通天提醒,他却是恍然惊醒,他们兄弟几个到现在为止还真是双手空空如也,堪称一贫如洗。 与自己的两个兄弟不同,玉微是清楚他们日后是要立大教的。不要说少,法器就算是再多也不一定够分。 虽说法器自有灵,有多少气运就只能得多少法器。但因为洪荒的灵气总量等等因素的桎梏,出世时间越早的法器品质就越好,药草金石等也是一样的道理。所以,经由自家小弟一点醒,玉微也不由得动了心思。 玉微的口才可不是通天能够比的,本来就有点动心的老子被自己两个弟弟联手一忽悠,终于也没能扛住,一起被拖下了水。所以,他们如今才会出现在这里…… 照理来说,通天如愿以偿地和他二哥一起出门本该满足,但是――满足个头啊!他想要的是跟他二哥独处、独处好么!就算是大哥他要不是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也不想带的!更何况,他二哥竟然还以要照顾徒弟的名义顺手带上了某只胖龙崽! 深呼吸了一下,通天第一百零一次艰难地转过了头颅。他真怕自己看多了会忍不住冲上去把那只小崽子直接丢出去。龙家的这对父子,简直就是专门克他的! “通天。”清冷好听的声音响起,通天再度回头才发现自己二哥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也不知道是这段时间玉微的修为更上一层楼还是他没有注意的缘故,通天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玉微过来时的动作。 “西南方向二十里外应该有我的机缘在。我且去一趟,你……”修长白皙的指尖挑起一丝花蜜,喂进趴在他怀里的小龙口中,玉微如是道。他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就是想与通天分开自己独自去取自己命定的机缘。 说到底,这其实也算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了。不管关系再怎么亲密,在这种事情上都必须分开行事。就算是结伴而行,也最多是在临近的地方相互照应一番。 所以,他们大哥现在才不跟他们在一起,于另外的地方采草药。 “我跟你一起去!”然而,还不待玉微的话音落下,通天就已经嘴快地开口了。当然,作为一位大能者,修者间的规矩他当然也心照不宣。所以,他在开口表态后又语速极快地继续道。“二哥你的机缘我不要!” “……”清冷俊秀的眉目间在某一瞬染上了些许阴霾,玉微抿着凤仙花色的薄唇,将刚刚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不想让通天跟着他的本意并不全是因为机缘的争夺――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好处防备自家兄弟。再者,是他的就是他的,玉微有自信自己的机缘不会被任何神夺走。 所以,他适才真的只是在寻思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总是跟他在一起,通天容易错失了自己的机缘。何曾想到,他的好意对方竟然根本不领情――他这是何苦来着! “二哥我……”而那边通天见玉微脸色有些不虞,当下一斟酌也发现了自己话中的不妥之处,当下脸色就不由得一变,望着玉微的目光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连与他争夺玉微注意力的小龙霁都顾不上瞪了。 “无妨,你想跟来就跟来吧。”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玉微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修长的睫毛微微垂落下来,遮掩住眸中的所有情绪。他收起盛着花露的玉瓶,抱着因发觉自家师尊心情不好而格外乖巧的龙霁踏云而去。 徒留因发觉了自己话内不妥之处而格外沮丧的通天自个懊恼。 一边踏云追逐着玉微远去的背影,通天一边在心底暗骂自己不会说话。他本来是想打消他二哥顾虑的,谁想到竟然又不小心戳到他二哥的禁忌了。 唉!不过现在还是追上吧,希望他二哥这次机缘能是好一点的东西,多多少少让他二哥心情好点。否则……还不知道二哥这次要多久不给他好脸色看呢。 也不知道这次是运气还是通天在心底暗暗祈祷起了效用,在循着自己心底的指引找到埋藏宝藏的地方。玉微在付出了自己一条手臂布满伤口的代价后,竟然真的得到了一件令他喜上眉梢的先天法器。 仍旧沾染着血迹,伤口却已然完全恢复的手指轻轻拂过巴掌大小的旗帜那非丝非帛的杏黄色旗帜。玉微心中有些怀念地低叹一声――原来,是杏黄旗。 “昂呜……呜……”幼嫩的小胖爪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玉微因染满了鲜血而色泽更为明丽的衣袖,龙霁赤金色的龙瞳之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可以看得出来,玉微身上的血,有点吓到了这个在乎自家师尊的小东西。 “五方五行旗之一的中央戍己杏黄旗啊,二哥,恭喜你了。”眼见自己不喜欢的小龙霁在自家哥哥面前刷存在感,那边通天自然不会敢于示弱。再加上他的确为自家二哥得到这样的防御至宝而欣喜,自然笑眯眯地凑近了玉微,如是道。 “嗯。”玉微轻轻点了下头,蛮认真地回了通天一句后顺手摸了摸龙霁的脑袋安抚着这小东西的情绪。 在上辈子,杏黄旗是玉微在鸿钧紫宵份宝赐机缘的时候在那片危机四伏的空间中捡到的,之后这柄旗帜陪伴着他走过了亿万年的岁月,直至封神之时他将之赐予了自己最小的弟子姜尚,自此离开了他的身边。 而今,待他再度将这柄法器拿在手中的时候,却已是隔世。这怎能不让玉微万分感慨? 不过不管如何,能在这里得到杏黄旗对玉微来说的确是个意外之喜。有了它,他在洪荒行走之时便更多了两分保障。是以,在通天说恭喜的时候,玉微也没再追究他之前的话,给了对方一个好脸色。 眼见自家哥哥清冷的眉目之间染上的三分喜色,通天在送了一口气的时候心下也在琢磨――他哥哥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些法器,要不怎么心情转好得那么快。 不过想想,这也很有可能。毕竟他二哥的天赋是炼器,对灵宝法器当然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这道理跟他在见到浑然天成的强**阵时会见猎心喜一样。 想到这里,通天不由得轻轻摸了摸下巴,心底暗自斟酌着,要不要日后多留意一下,想办法帮他二哥多弄点法器讨好二哥呢? 这边通天正想着,两个不速之客却突然闯入了他们的感知之中。“那边的朋友,暂且停手。” 那声音虽然因为的玉微正拿在手里的杏黄旗而显得稍微有点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够安抚神心般的特殊韵律。而且,这在通天听来非常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在玉微听来却因为这特殊的声音而显得不一般起来。 秀气的眉宇轻蹙起来,玉微难得有一次与通天神情同步的时候。他收紧了手指握住掌中的杏黄旗,目光一横,冷冷地瞥向一边传来声音的方向。果不其然看到了两个身形打扮明显不同于他们兄弟两个的修者联袂而来。 来者的修为显然也并不低,几乎是一瞬之间,两者就已来到了玉微和通天兄弟对面。 “这位朋友请等一等,你手上的这件法器是我与师兄先行发现守护的。不知朋友可否归还我们?”说话的是站在左边的,那个一袭青色长衫,棕发微卷的白净青年。 这青年眉目清朗和婉,唇若丹朱。在说这话的时候,那一双金棕色的眼瞳之中,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羞怯之意。 第96章 一言不合 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杏色旗帜,玉微冷眼望着来神没有说话。 他当然认得来的是谁。毕竟在元始天尊的记忆中,这两位的出镜率也算是蛮高的了——未来西方教的两位教主,阿弥陀佛和准提佛母。同时,也是玄门的两个叛徒。 只是在玉微的回忆中,阿弥陀佛一贯是副眉头紧蹙愁眉苦脸的样子,而准提佛母则总是悲天悯人,说话都仿佛是在吟唱佛偈。可是,在这两位教主外表的慈和悲悯的背面,是动起手来毫不留情的凶狠与毒辣。 所以说,这两位在东方名声不好还真的怨不得别神。毕竟他们的手里,也沾染着很多东方修者的鲜血。 玉微当然也同样不喜欢这两位——就算玉微也很欣赏他们的手段。 因为,记忆中元始天尊会和灵宝天尊会真的面对面刀兵相见,这两位在其中出了不少的力气。虽然当初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已闹到僵到不能再僵的地步,但他们三清兄弟之间的内务,元始天尊还不容许外神插手。 可是,他们两个不但插手了,之后还逼得元始天尊为了自己的弟子徒众不得不打碎牙齿和血吞,低下高傲的头颅来向他们寻求援助,最后还倒欠了人家一个大大的因果。 这让元始天尊怎么可能不恨他们?更不要提最后的时候,元始天尊还是被他们两个与灵宝天尊联手一同擒获的。 这一笔账,对高傲的元始天尊来说简直是切肤之耻。所以,连带着玉微也不可能对这两神有什么好印象。 只是…… 玉微还真不曾知道,阿弥陀佛也曾经有这样眉目清朗英姿倜傥的时候,更不曾想过舌灿莲花八面玲珑的准提佛母也曾经是这样一个青涩干净的西方修者。 哦,对了。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他险些忘了,阿弥陀佛还不是阿弥陀佛,准提佛母也不是准提佛母,而是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 他们还不是西方教的双圣,说起来,也不过是洪荒世界芸芸众生之中很普通的两个修者。而且,还是出自曾经被魔祖罗睺据作大本营,后又被劫走灵脉之心、资源贫乏的洪荒西域。 而他玉微,也同样不是阐教教主元始天尊,那位几乎成为了道门顶梁柱的圣尊。而只是昆仑之主鸿钧道人的弟子,盘古一脉的玉清真人。 原来……无论是多么惨痛的记忆,都只有他一神记得吗? 不知怎的想到了这里,玉微只觉得自己喉咙发堵,还泛着一阵阵的腥甜。如果不是他及时警觉运转法力来压制,恐怕当场就会呕出一口血来。 格格不入…… 一种玉微从前从来不曾有过的、深切的恐慌之感在心底疯狂地蔓延了开来。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到底不对在哪里了——自得到了元始天尊的记忆之后,他就仿佛失去了心底的安宁。 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在他面对着那份记忆中出现过的神时会更加地强烈,与他羁绊越密切的神所给他违和感就越强烈! 之前他所见过的所有神,不是与记忆中的他交际不深,就是他对他们爱恨交织。所以,那一份违和感反倒让他不好判断。而今……好不容易碰到了两个有足够重量,又让元始天尊纯粹恨到牙痒痒的神,这份违和感怎么可能不冒出来? 心魔,他这是有了心魔! 此时此刻,玉微无比笃定地想着。 元始天尊的陨落,对玉微并不是完全没有负面影响的。而如今,玉微终于能够确定自己所受的负面影响是什么了! 是心境的问题。他无法真正地融入到这个世界当中,而一个仿佛看客一般的修者,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再度踏足混元大罗之境呢? 想着想着,在这一个恍惚之间,玉微把玩着杏黄旗的手指微微一顿。而那边的准提看到玉微这个反应的时候,金棕色的眸子中不由得泛起两分喜色。然而,还不待他再说什么,那边通天的反应却毫不客气地打击着他心底的那点侥幸。 “哪儿来的小子,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吗?”玉微有心事,不代表他那脾气火爆的小弟通天能够按捺得住。 事实上,通天这时候完全被气乐了。他乃盘古后裔,天资卓越,后来又拜在名师座下。可以说,他自灵智初开到化形再到现在为止,除了风无和寂华无影之外,没有谁给过他亏吃,更别提让他把到手的好处白白送出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准提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他心慕的兄长身上。这般行径简直就是揭了通天的逆鳞。通天不怒才怪! 通天性子本就狂傲,此时此刻,他藉着心头的一腔怒火,上前一步昂首傲慢地开口道。“这法器本就与我二哥有缘,更是无主之物。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尔等也并不守在此处。如今却来讨要,是看我等兄弟好欺吗?” 说到这里,通天微眯了一下眼眸,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或者说,你们这是见到灵宝被迷得头脑发昏,想要我等帮你清醒一下?那也好,本真人也不介意出一下手,令尔欠我一个善因。” “你!”白净的脸颊上因愤怒而泛起一丝淡淡的晕红,之前为了躲避大劫一直藏在西方角落中的准提此时还单纯得很。乍听得通天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言辞,当下便不由得大怒起来。 “你竟敢如此欺我!”咬着牙怒骂一声,准提的双眸中几乎冒出了火来。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准提适才对玉微说的那番话也算是实情。因为,这杏黄旗的确是他们师兄弟两个先发现的。只是那时候杏黄旗还远远不到成熟的时候,不可取走罢了。 因为洪荒西域承受了太苍大劫的大部分战火,导致如今无比贫乏。是以对于杏黄旗这件上品法器,接引准提师兄弟两个还是无比看重的。 他们本来也想一直守在杏黄旗旁边,等待杏黄旗成熟之后直接取走。但谁想到就在他们等待的过程中,他们的老家突然出了事情,导致他们两个不得不先回去处理。 待事情处理完了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却见自己期待许久的宝物落入了他神手中。这怎么可能不让准提觉得委屈? “自己花言巧语想要骗取他神灵宝在先,此时倒还有脸面在此叫嚣被欺。真不晓得尔等修炼至今的心境都磨砺到哪里去了。”然而,准提的愤怒完全没有影响道通天。 但见他漫不经心地瞥了接引准提一眼,原本环抱手臂的右掌一握,一柄玄色长剑赫然在握,大有一言不合就准备动手的架势。 而通天都摆出了这副架势,本来就处于事端中心地带的玉微自然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在准提愈发愤怒的目光中收起手中的杏黄旗,玉微修长的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怀中龙霁那娇嫩的小下巴,安抚般地拍拍这小东西的脑袋,然后将乖巧的龙霁放置在身后的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岩石之上。 一柄拂尘突兀地出现在纤白手指的掌握之中,玉微上前几步与通天并肩而立,目光之中满是漠然地注视着面前的双神。摆明了不肯交出杏黄旗的架势。 眼见玉微与自己并肩而立,同仇敌忾。通天心里不由得大为喜悦,就连看向接引准提的目光都没有之间那么杀气腾腾了。 而与通天态度恰好相反的,却是对面的准提。 “好啊,今天……”手掌一翻,一条七彩荟萃的玉色翠枝出现在准提白皙的手掌之中。他迎着玉微和通天也向前走了一步,冷笑着准备将适才通天的话讽刺回去。 然而,却不曾想,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手腕就被人牢牢抓住了。 “师兄?”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一滞,准提有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望向自己的师兄。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师兄弟两个的修为跟对面那对兄弟的修为并不差多少,打上一次还是很有夺回宝物的希望的。 为什么…… 轻颦着眉宇,接引看了玉微和通天一眼,目光中带着隐约的忌惮之色。他对自己师弟轻轻地摇了下头,而后便放开了准提的手腕,又看了玉微和通天一眼后便转身离去。 虽然心里很是不甘,但是看着自己师兄那明摆着不支持自己动手夺回宝物的举动。无比尊敬自己师兄的准提即便是再不甘心也只得老老实实地咽下了这颗苦果,乖乖地跟着接引驾云离去。 眼见原本跃跃欲试随时都会动手开打的对手突然就这么走了,通天一时之间也愣在了原地,并且还有颇有点愤怒之感。接引准提这不发一语突然退去的举动,令他有种自己被打了脸的错觉。 ——接引准提走得实在是太自然了,就仿佛一点都不怕玉微和通天在他们身后出手一样。 虽然以他们的骄傲的确不会吧,但是……果然还是让神不爽! 而玉微则是看着那师兄弟两个远去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而后侧首望向南边的某一处——适才,他长兄似乎就是去了那个方向采药吧。 第97章 巫妖 眼见接引和准提的云路即将消失,心中有气的通天长剑一横便准备冲过去将他们拦下。 却不想站在他身边的玉微却一挥拂尘将之收回芥子空间,启唇道。“通天,罢了。莫追,那两神修为不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到这里,玉微话音一顿,察觉到空气中骤增的水汽,他目光一转望向自己身后岩石上坐着的小龙。“霁儿。” 刚刚准备作怪的小龙被自家师尊带着些许质问的一声问话惊得恍了恍神,不过恍神的时间不长,鬼精鬼精的龙霁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昂。”无辜地眨了眨宛若琉璃火焰般的赤金龙瞳,龙霁用爪子拍拍自己柔软雪白的肚皮,发出一声嫩嫩地龙吟声,一边用肥嘟嘟的小尾巴拍着岩石,一边摆出一副“那跟我没关系我一直是个好孩子”的样子,弄得玉微哭笑不得,刚刚想出口的训斥也重新咽了回去。 眼见那龙霁卖萌之后被自己二哥重新抱了起来,通天眼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虽然他挺讨厌龙玉的,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位龙君的确有着倾世的风姿,而且,当他那长达万丈的银龙真身显露在天际的时候,更是足以掠夺所有神的目光。 但是,在看到身为龙玉之子的龙霁整天赖在自己二哥身边撒娇卖萌的时候,通天又不由得有点幻灭。 像三清他们一化形就是成年之资,就如通天他也是从来没有尝过作为孩童是个什么滋味儿的。所以,他一直都没有想到像龙玉这类先天大神却是有着幼生期的――龙霁又是龙玉的嫡亲儿子,那么一定与龙玉有着相似之处。那么是不是龙玉年幼的时候也跟龙霁一个德行呢?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时候通天心里竟然有点暗暗的得意――这种仿佛窥见了情敌黑历史什么的感觉,真的不要太赞哦。 不过虽然如此,这样的感觉也就是一时之间冒出来的罢了。通天还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最想要说的是什么。 “二哥,那两个明显是心怀不轨之辈。我等今日就这么放他们逃走,他们若是心怀怨愤来日回来寻衅生事怎么办?”通天显然很不满意于玉微宁事息人的态度。依他看,只有干脆利落地断绝后患才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是以,即便是他碍于玉微没有动手,放接引和准提离开,也还是不由得发了两句牢骚。 拂袖抬腕收起掌中长剑,通天深黑色的眼眸直盯住自己身边的二哥。忍了又忍之后,他到底还是没能够忍住,斟酌了下言辞后又有些不情不愿地补上了一句。“再说二哥,我等出行虽然是不怕他们暗算的,但你现在也有弟子了。若是日后龙霁行走洪荒被他们暗算怎么办?以他们现在能理直气壮地要求你交出机缘的样子,难道他们会不会在意脸面,能否做出以大欺小的事来。” 那边的玉微乍听通天的话中捎带上了龙霁,还不由得抬高了眉宇回首望向自家小弟。这小子不是一向看他好友他徒儿不顺眼么?怎么今儿个转性了? 不过当玉微发现通天迎着他的目光有些心虚地转移了自己的视线,隐藏在黑发下的耳尖也微微发红的时候,心底却是了然。他这弟弟明显是心虚,扯上龙霁也不过是想让他更加注意这件事罢了。 不过……玉微轻垂眉睫,看着自己怀里的龙霁看向通天的目光中明显多了两分亲切的样子,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关于接引和准提。他想,在没有找到二十四品净世青莲,得到三宝玉如意消除心魔之前,他还是尽量绕着走吧。否则,万一被心魔深植那就有意思了。 ** “天地之间因果循环,一饮一啄皆成定数。”在玉微和通天兄弟两个结束对话一同去寻他们长兄之后,通天又不由得将自己适才的遭遇向老子复述了一遍,想从这算时间开始一碗水端平的长兄身上找点安慰。却不曾想,老子一张口竟然就是这么一句。“二弟此次,也是因祸得福。” 听了这句话,玉微先是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之后倒是明白了老子话中的意思――他长兄的数算之术也算是位于洪荒顶尖了。既然长兄那么说,那么他恐怕是真的冤枉了准提。 他这杏黄旗,应当真的是接引准提先发现的。 只是…… 想到这里,玉微又不由得有种想要扶额叹息的**。‘大哥啊,你怎么不想想,就算是我能够明白这个道理,通天他……’ “大哥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还要去感激那两个心怀不轨的家伙?”果不其然,通天在听了他大哥的话后直接炸了毛,原本就带着两分愤慨的神情此刻彻底变成了惊怒。 深黑色的双眸死死盯住自家长兄,通天一个箭步蹿到距离老子不过两丈远的地方,紧抿着绯红的薄唇,一脸怒容的样子不用细看就知道他绝对是认真要老子给他一个答案的。 然而,老子不愧是未来将无为之道练至臻境的主儿,面对通天几乎称得上是咄咄逼人的态度,他竟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看了通天一眼后,轻描淡写地说出缘由。 “那件法器虽然与二弟有缘,那两神强求不得。但是,他们毕竟曾经守护过了这件法器许久,所以这件法器即便是到了玉微的手里,也带着这一份因果。而他们主动求了,后又主动退了,在天道那里就相当于这一份因果消去了。你可明白?” “……这……”听了老子的话,通天终于卡壳了。虽然他还是挺不爽那两个莫名其妙的修者的,但是现在怎么感觉变成他们兄弟在占便宜了? “好了,我们出来也有数千年了。再走上一段日子就回昆仑吧。虽说在外面也没有放下修炼,但到底领悟不如在昆仑之中……”老子正说到这里,在距离他们一二百里远的地方突然爆发出了两道很强烈的气势对撞。 长眉微蹙,老子显然对打断了他讲话的神没什么好感。可是……在感受到那边一道煞气冲天而起的时候,一种莫名其妙的牵引却在他们兄弟三个心底同时升起。 那是一种很微弱也很奇妙的感觉,就仿佛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们――‘去那里看一眼,去那里看一眼,去了那里,就有天大的好处等待着你们’一般。 兄弟三个一瞬间都静默不语,互相看了看之后,老子面上的神情是一贯的沉稳淡漠,而玉微先是一怔,而后在想到烛九阴当初对他说的话之后心里也有了点猜测,故而也并不慌乱。 只是通天,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此时竟是眉头微锁,深色的双瞳之中闪动着不知名的光彩。 “去看看罢。”沉默了一会儿后,老子这么说道。说罢,他淡漠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两个弟弟,无声地询问着。而通天自然不会拒绝老子的这个提议,而玉微虽然并不想再招惹什么麻烦,却也想要见识见识由盘古之心催化出来的巫族一开始有多大的能耐。所以,老子的这个提议就算是全票通过了。 ** 通体玄墨色的巨蟒盘成蛇阵,上身高高竖起,如同一座大山一般高大。打眼粗略估算一下,它身形足有百丈之长,墨黑色的蛇瞳冰冷竖直,鲜红的蛇信“嘶嘶”地吞吐着,看那张开的巨口,说它能够一口吞下一座山丘都不足为奇。 而在巨蟒的头顶之上,正站立着一名有着一头淡蓝长发的少年。看他五官清奇,凤眼凌厉,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粗麻长裤,袒露出来的肌理结实有力,手臂小腿都充满了爆发力。 他蜜色的胸膛前挂着一串兽牙穿成的项链,手腕足踝之上也有着骨质的苍白饰环。望着对面敌手的目光之中充满了侵略性。 而在他和巨蟒对面的,是一只身形似马,拥有着雪白身躯与黑色长尾的异兽。其身形同样是百丈余长,与马类完全不同的是,它有着一口锋利的牙齿和宽大尖锐的爪子。 俯下前身,喉咙里发出宛若擂鼓惊雷一般的示威咆哮声。一身雪白皮毛几乎被自身的金色血液浸透了的异兽,那一双同样冰冷的兽瞳在望着巨蟒之上的矫健少年时,目光中带着一种充满了灵性的愤怒。 站在距离山谷不远,并不起眼三清兄弟在看着其中对阵双方的时候,不由得各有各的思虑。而玉微在看着伤痕累累的异兽和少年之时,双眉不由得紧紧蹙起。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少年的确应该是巫族的族众没有错。而且,应该还属于祖巫共工一脉。而与他对峙的那只异兽则是“驳”,这一支族群虽然在妖族全胜的时候名声不显,但还是出过一位妖王的…… 只是,此时此刻,玉微所在意的却并不是对峙双方的身份。而是…… 怎么巫妖二族这么早就对上了?! 第98章 蛊 “吼!你到底是谁!欺我驳之一族无强者吗?敢不敢报上名来,与我堂堂正正地一战!”玉微这边正在想着,那边对峙的双方却终于有了动静。只见那异兽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口吐神言道。 “有何不敢!”那少年闻言之后,自傲地微扬起下巴,朗声说道。“我乃巫族水之一脉族众,共工氏?雨师!遵祖巫共工大人号令,将尔等逐出我巫族领地。尔等若是识时务,便早早自己滚出这方圆万里之内的土地!否则,格杀勿论!” “小子你好生猖狂!什么劳什子巫族,你们那什么祖巫大人难道不知道,我们这方圆百万里之内,所有的新生种族都需要归附大族一元会才可独立的规矩吗?”听闻自称雨师的少年那霸道的言语,异兽更加愤怒。 “哈哈哈!我巫族乃是盘古大神精血结合天地灵气所化,祖巫大人更是盘古嫡传,尔等有何德何能,竟敢妄言要我族归附?”异兽的愤怒并没有起到它所意料之中的作用,反倒惹得雨师发出一阵自傲而张狂的笑声。 “这洪荒大地的生灵,谁不是盘古大神之嗣!”雨师的意思本来是想要炫耀巫族血统尊贵,而那只异兽驳却明显会错了意。其实也怪不得它,实在是十二祖巫声名不显――不,恐怕是除了有着这方面传承记忆的三清之外,谁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所以,异兽在听了雨师的话后完全没有雨师意料之中的反应,只是勃然大怒地说了一句令雨师也忍不住暴怒的话来。 当然,也可能是这异兽的语言修养实在是不怎么样,又或者是它自己自视甚高,使得它这一句话实在是没什么水平,不仅是招惹到了雨师的怒火,连一边旁听的三清都不由得微微动容。 手持拂尘眉头微蹙的老子手指轻捻拂尘之柄,一双琥珀色的瞳仁中流露出一瞬的寒光。怀抱龙霁站立在最后的玉微则是在听了这话之后低声冷哼,对妖族本来就是负值的印象分此刻变得更低。 就连三清之中最不在意出身的通天都不由得轻嗤了一声。“嘁,不知所谓!” 不怪三清的反应大,而是异兽那句‘谁不是盘古大神之嗣’令他们着实不喜。虽然洪荒世界天地万物都是盘古大神身躯所衍化出来的,但细细追究起来,却真的并非所有生灵都算盘古后裔! 据玉微所知,能够拥有盘古氏这个特殊氏名的生灵只有他们三清、十二祖巫,以及作为天地间的第一位生灵的龙玉。 由此可见,盘古后裔的这个名头到底有多难得。不仅如此,那异兽的一句话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更是等于在说洪荒世界众生平等。不提别的――仅仅是这一点都足够生性高傲的三清对心生不悦。 所以,也不怪通天说它一句“不知所谓”。 “大胆!”那边三清不悦,这边的雨师更是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怒喝一声,无数道冰棱利刃凭空而现,使得那异兽躲闪不及,庞大的身躯上骤然增添了数百道创口。 与此同时,雨师足下的巨蟒也有了动作。单见那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不但没有笨重呆滞的感觉,反倒迅疾如电,巨口张开咬向那异兽,锋利的雪色獠牙在日光下显出幽蓝的毒光。 因为那巨蟒的速度太快,异兽身上又有新伤,故而没能在第一时间躲开。是以它虽然避开了要害之处没被巨蟒咬住,却仍旧被巨蟒死死咬住了前肢。一咬得重,巨蟒立时盘起身躯,将异兽整个困锁在自己身躯所围绕成的蛇阵之中。 雨师的巨蟒乃是洪荒异种,是以它身为蟒却拥有着锋利的毒牙。但它作为一条蟒,最为强大的能力还是绞杀。 “吼!”但闻得那骨骼断裂之声声声在耳,异兽骤然吃痛,好战的本能使得它的双眼通红起来。但是,理智却告诉它如果再与雨师缠斗,必然会将自己的性命葬在这里。 是以,它长嘶一声后身形一闪,整个兽身化作了一个身高不过九尺的白衣大汉。但见其身形一闪,趁着巨蟒身形缩小之前逃开蛇阵的绞杀,口中还大喝道。“蟒森!你寒水一脉隶属于漳华大王属下,你族族长与我族族长乃是共事的关系!而今你竟敢与外神一起攻击我等属族,你就不怕牵连你族人吗?!” 然而,虽然那异兽所化的汉子这么吼道,身形紧跟着它缩小而缩小了一半的巨蟒却并不为所动。不必雨师说什么,它就一摆蛇尾,调转方向继续去追击那汉子。 反倒是雨师在听了这话之后笑了一声,矮下身子坐在了巨蟒的头颅之上,便抚摸着巨蟒头顶坚硬的鳞片,边冷笑着开声道。“你们这些蠢货,明知自己化形不了,却投机取巧避开天雷历练化成道身。而且,行着这般卑劣的行径还不但不愧疚,反倒沾沾自喜,看不起小森这般踏实者……呵,你们既然排挤他神,就别怪人家另谋出路。” 说到这里,雨师低头看了看巨蟒,冰冷凌厉的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温柔与宠溺。“既然你不愿离开,而如今小森又是我的蛊兽,那么也好。正好让小森为他们一族好好地出一口怨气!” 雨师的话,玉微听到这里,却是恍然,心底的一块大石也放了下来。因为他想了起来,巫族与如今还未成形立族的妖族之间的恩怨由来,最多动乱一小段时间后,洪荒便会再度恢复平静。这段平静会一直持续到,他师尊开始讲道之前。 而这段动荡,就是来源于适才雨师话中的一个名词――“蛊兽”。 说白了,其实雨师口中的蛊兽也算是妖族的一个分支。只是,它们作为灵兽,却并不与妖族亲近。甚至于,他们与妖族还有仇。 因为,它们都是一些无法化形且不愿化形的兽类。而在洪荒的世界中,修炼的第一步是拥有与盘古一般的道体是主流趋势,但却并不是所有生灵都有机缘和能力化形的。所以,那些不甘于自己原身的兽类自然会另辟蹊径。 只是,耍这种小聪明,其实只是一种骗人骗己的方法罢了。洪荒生灵受天雷淬炼的目的是将自己的肉身锤炼到一个极致,是以只有经过了天雷淬炼所得到的道体才是真正的道体。所以虽然大部分的生灵都追求化形,但也有小部分本体强大无法化形的生灵不愿化形。 可就如雨师所说,那一小部分的生灵在洪荒世界大势所趋之下实在是异类,理所当然地会被排斥。 是以,这就造成了很大一部分心高气傲的兽类生灵受不了这样的排挤,另寻出路――而作为另一个有着与妖族一样成为继三族之后天地主角可能的巫族,在横空出世开始与妖类争夺地盘之后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它们或合作或依附的目标。 而且,更令这些选择了背弃妖族的生灵们所惊喜的是,作为盘古后裔的巫族们不仅仅继承了盘古的一部分神通,更是对洪荒天地的一草一木和后天生灵有着浑然天成的亲和力。 再加上巫族大多数都是那种在真心认可了什么之后就会将之纳入保护范围,就算是自己身死也会好好呵护所认可之生灵的性子。是以从祖巫们尚且没有准备让巫族出世的时候,就有很多灵兽自愿成为他们的战斗伙伴,与他们共同成长。 这,就是所谓的蛊兽。 而作为巫族蛊兽最多的妖类,就是蛇。 微眯了一下眼眸,玉微看着在蟒森与雨师的配合之下节节败退的异兽,心中盘算着――巫族毕竟是从盘古之心中走出、拥有着盘古血脉的后嗣,本身太过强大。再加上天生拥有道体,不可谓不逆天。所以,在天道的限制之下,这个种族的数量实在是无法与妖类比较。 所以……他们要拥有称霸洪荒的力量,乃至于在之后的巫妖大战中拥有能够压制庞大妖族族群的能力,愿意臣服于他们、忠诚于他们,甚至于为他们付出生命去征战的蛊兽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现在的妖族没有明确的首领,尚且是一盘散沙,正是最好与蛊兽签订条约建立默契的时候。作为巫族的大脑,烛九阴是绝对不会错失这个机会的。 但是,巫族的行动也会令现在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妖族逐渐警觉起来。所以,这两族必然会发生冲突。而一盘散沙的妖族也是绝对不可能战胜向来以团结著称的巫族的。 那么――巫族这样的行动就必然会导致不甘心自身实力被无限度削弱下去的妖族选出自己的首领,从而彻底地强大起来。 想到这里,玉微的眉头不由得锁得更深了些许。一抬眼,正好与老子的目光对上。旋即,互相点了点头。 现在,必然是巫族妖族走上洪荒舞台的时候。 而这洪荒大地在将来,在未来必将被卷入另一场不次于太苍大劫的浩劫之中。 第99章 鸿钧出关 说时迟,那时快,寒明子覆盖在宽袖之下的修长手指在掐动间舞出一片残影,口中诵诀的语速和手速快到完全不受自己思维控制的地步。一切,都仅仅只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 血光剧烈收缩,符文层层交叠,形成凝固的圆球,将龙华整个困在其中。一切尽在电光火石之间,以龙华大罗金仙的修为尚且来不及有丝毫反应,变化就已完成。 抬手一招,符文圆球带着被禁锢在其中的龙华一起缩小成一手即刻掌控的大小落在寒明子掌中。身形一瞬千里,轻而易举地躲过凤泽麒夜的攻击,寒明子站在距离西风绝域仅一步之遥的海面上,唇含讽笑,回身望向追过来的神。 “放了龙华!”悬空立于距离寒明子不到十丈远的地方,凤泽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若不是之前他一时冲动算计了龙华,甚至是如果他没有将带龙华过来的地点设定在距离西风绝域不远的海域,或者是他没有带着寒明子来到这里,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其实,寒明子并非他所熟悉的下属,只是他近来才在不经意间发现的。如果不是他擅长封印术和阵法,凤泽根本不会在意一个修为不出挑,容貌也平平无奇,甚至连性格都阴沉古怪的家伙。 只是,他没有想到,寒明子竟然会是一个隐藏了实力,混入他身边、别有居心的家伙! 而且……回想起寒明子曾经跟着自己觐见母亲的场景,凤泽不由得心下暗恼。寒明子身上的封印,竟然还瞒过了他的母亲凤王!以及,龙华的真实之眼。 他原本以为,有着罗天上仙初期修为的寒明子只不过是一个有点天资的散仙,好好拉拢培养一下会是个得力下属,并没有细究寒明子的来历。但是,能够瞒过号称能看穿一切幻术的真实之眼,以及有着混元散仙修为的凰轩,这个寒明子摆明了要么是背后有着强大实力,要么是本身有着特殊天赋。 若是后者还好,但若是前者…… 心中暗暗发寒,凤泽不敢再想下去。他觉得今天的这件事就好似是谁事先就布置好的陷阱,就等待着他一步步靠近,直到最后陷落。 不,不仅仅是他……还有麒夜与龙华,今日的事情波及到的是龙凤二族的长公子、以及麒皇麟后最疼爱的小儿子。如果是他们三个出事,足以将整个三族一个不落地全部拖下水。 “放了他?”目光在凤泽麒夜身上缓缓扫过,寒明子握紧了手中滚烫的符文圆球。他知道,这个符文圆球不过是能够禁锢住龙华一时罢了。待时间一过,龙华自然能够打破禁锢,脱身而出。如果是那样,这个计划就完了。 所以……寒明子就这样带着浅浅的冷笑,在这两神惊骇惶恐的目光中豁然后退――带着禁锢着龙华的符文圆球,直直落入无尽的风狱深渊之中。 微微阖目,感受着身体与元神,乃至真灵被呼啸的狂风撕成碎片的痛楚,寒明子最后露出一个笑容。 尊者,您一定要成功啊。 ********** 看着寒明子与那颗禁锢着龙华的符文球同时被黑暗所吞噬,凤泽一时之间慌了手脚,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完了,他要如何对龙君交代?龙华,那可是龙族的王储啊!然而,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几乎变了调的惊怒喝声在耳畔响起。“不!” 随即,一道玄影自他眼前略过,径直扑向绝域。 “小夜!你疯了!”这道玄色身影瞬间将凤泽从惊慌之中带了出来,他抬手一指,凤凰绫转瞬即至,将即将扑入西风绝域的无尽深渊中的麒夜牢牢困住,而后拽了回来。 在看到寒明子身影消失的那一颗,麒夜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大吼一声,而后就紧追着寒明子向前扑了过去。他不敢想象,如果龙玉知道了自己最器重的长子因他们的关系而身陨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心情。 在那一瞬间,一种莫名的恐惧完全笼罩了麒夜,令他根本没有心情去计较自己面前这漆黑一片的诡地是不是名满洪荒的绝域。 恐怖的罡风迎面袭来,尚未完全踏入西风绝域,麒夜身上脸上就多了十几道伤口。火辣辣的伤处,并不仅仅是肉身在隐隐若痛,就仿佛灵魂也在同时经受着刀剐似的剧痛一般。 那一瞬间,麒夜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才叫做死亡的恐惧。虽然在下一刻,他就被凤泽用凤凰绫扯了回去。但是,这一瞬间的感受就足以令麒夜牢牢记住这种感受,终生不忘。 “小夜,龙华……”用手臂死死箍住麒夜,凤泽开口就想安慰麒夜,唯恐这个自己当成亲弟弟一般看大的孩子一时冲动自取死路。 然而,还不等他一句话说完,一道恐怖的劲气从身后横扫过来,那又快又恨的架势令凤泽完全来不及躲避。几乎是下一瞬间,剧痛就从后心处扩散到了全身。 向后,一道蔚蓝色的身影自向前扑去的凤泽麒夜面前一掠而过,径直进入一片黑暗的绝域。且在那道身影消失之前,又是一道掌风拍在他们身前,使得凤泽麒夜狼狈地向后栽倒,一路倒飞近乎万里,狠狠砸在了苦涩的海水中。 浑身浸泡在海水之中,那刺骨的寒冷混合着刀剐一般的痛楚扩散在全身的经脉当中,使得凤泽根本无力使用半分法力。 所以,属性为火,从出生开始到现在,如果不是必要从来不会沾水更不会可能游水的凤泽一进海里就像是石头一样一个劲儿往下沉。同时,陪着他往海底沉的还有同样挨了两道掌风,被砸进海里的麒夜。 然而,这还不是最倒霉的。要命的是,身体不受思维控制的恐惧令凤泽和麒夜本能地转变回了自己的本体。然后――身长足有数千丈长的火凤和麒麟,就算不用脑子算都知道绝对比先天道体的形态重上无数倍。所以这两个庞然大物向海底坠落的速度自然就更快了…… 等到凤泽好不容易忍着疼能用法力的时候,他们已经躺在海底的细沙上了。勉强用双爪抓住仍因剧痛而抽搐着的麒夜,凤泽展开双翼,废了半天劲才带着被水呛昏过去的麒夜飞出水面――也难为凤泽了,作为一只非常标准的飞禽,能用翅膀从几万里深的海底飞出水面,他也是蛮拼的。 “凤泽哥……”刚出水面,麒夜就苏醒了过来。他恢复先天道体的形态,从凤泽的利爪中脱离出来,分外疲倦不安,又带着点惶恐地从袖中取出一只叶状法宝丢到水面上,而后在那上面坐了下来。 “走吧。”双翅一敛,衣衫褴褛的凤泽一闪身,坐在了麒夜身边。修长的手指揉着自己酸疼不已的双臂,凤泽倦怠地垂下眼睫。“刚才龙君没杀我们,不过是因为他急着进绝域找龙华。等他出来了……就说不定了。” 手指瞬间攥紧,麒夜咬了咬唇角,带着两分绝望和一分微弱希望的目光向西风绝域的位置望了一眼后,还是将目光移回,御起法宝离开了西海。 麒夜现在是绝对不敢留在这里面对龙玉的――他们都知道,龙玉就算进了西风绝域,也绝不可能找到龙华。就算是尸骨,也很可能找不到。所以,以龙玉极度护短的性格来看,很难保证在龙玉出来后,不会在一时暴怒之下让他们殒命当场。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龙玉很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彻底憎恶上他们两个…… 唇边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一向爱慕龙玉的麒夜从来不知道,他竟也有这么畏惧见到龙玉的时候。不是畏惧死亡,而是恐惧着龙玉厌恶憎恨的眼神。 然而,就当凤泽麒夜相对无声时,两道劲风突然从其各自身后袭来。修为稍弱的麒夜只是感到后颈一疼,而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修为高一点的凤泽则是瞬间跃起,向旁边躲过去。但他最终也只来得及看清一抹魔魅的紫影,再然后就同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魅紫,一猩红,一男一女悬空踏足于凤泽与麒夜的上空。这对男女皆是容颜俊美且带着淡淡的魅惑,其中那名女子的眼圈还微微泛红,更是令那份魅惑中还增添了两分令人望而生怜的柔弱。 只不过,那女子说出来的话就将这份柔弱形象彻底毁了个干净。“三族这帮蠢货,就算他们死上一千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一边说着,那女子还在凤泽背部狠狠踹了一脚,玫红色的眼瞳中充斥着满满的恨意和杀气,看上去好似在下一刻就会将凤泽和麒夜千刀万剐了一般。 第100章 龙霁化形 “回天丹性温、养魂,故九焰之中苍焰为上佳。焰随风动,然,风随心动……” 装裱典雅精致的大殿正中位置上,一尊九龙缠绕着的青铜丹炉微微伫立着。丹炉的凹槽之中,上好冰梧枝燃出的苍白火焰持续地燃烧着,静静炙烤着丹炉的底部。 鸿钧的声音传入耳中,玉微跪在丹炉的边上,手持扇叶之柄,将灌注在扇叶中的法力再度加强了一些,竭力控制着苍焰的燃烧。 苍焰的高温使得靠近火焰的玉微脸上身上汗水津津,几乎湿透了他身上所穿的衣袍,而玉微的注意力却只能放在手上用来煽火的扇叶上,连空出手来擦把汗的时间都没有。 用冰梧枝烧出的苍焰,是九种用来炼丹的火焰中,属于温度较高、比较难控制的一种。鸿钧此刻要炼的丹药品级也不低,以玉微现在的境界法力,要控制好火焰的大小,绝对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只要一不小心,这里面的火就会灭掉,导致这一炉的丹药全部报废。然后……等待着玉微的恐怕就是他这位师尊几十年前才修建起来的禁闭室了。 看着自己的弟子跪在丹炉边一丝不苟地煽火的模样,鸿钧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如果有人单纯地认为挑水劈柴煽火这些都是粗苯之活,那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煽火控制火焰的热度是对于法力纯度的淬炼、在鸿钧这里挑水劈柴使用的扁担水桶斧子都是特制的,各种木柴也都是珍品,所以这同样是对身躯的淬炼。 咳,所以在鸿钧这里,你就算是想去做点挑水劈柴煽火的活计,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你。总之――迄今为止,有为鸿钧煽火这一荣幸的,也只有老子和玉微。通天他到现在还在担水劈柴这两件事上挣扎呢。 可以说,做以上这三件事对于此时的三清来说,除了有点丢形象之外是绝对有益无害的。 甚至,如果三清不是他必须要培养出来的弟子,玉微不是对法力控制强又有耐性,鸿钧还舍不得将让玉微去煽火糟蹋木头。 目光落在那温顺地升腾着的苍白火焰上,鸿钧反复摩挲着手中的杯盏,心中暗下结论――玉微在控制丹火这一方面上,并不逊于他的长兄老子。这一点,也曾经让鸿钧感到奇怪过。 盘古三清拜在他门下已有近百年的时间,而在这百年之中,鸿钧对他们从盘古那里继承来的领域为何也有些了解。 老子长于丹药、玉微长于炼器、通天长于阵法。而在平日里的课程上,玉微的兴趣明显更偏向于炼器。但是,玉微在煽火、采药、切药这些事情上那娴熟的动作,也分明是在无数的重复后才能够打下的良好基础。 前思后想之后,鸿钧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玉微虽然不像老子那样痴迷,却也没有放下过这一领域。 毕竟鸿钧不可能会知道玉微拥有前世的记忆,更不可能会知道前世元始天尊为了保证自家门下弟子一开始修炼时所需的丹药供应,自己也曾经炼制过数量庞大的丹药――他总不能一缺丹药就去找自家长兄要吧。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鸿钧原本注重玉微不过是为了玉微的野心、聪慧和盘古遗泽的身份,而今玉微却向他展现出了自己的良才美质。 资质、悟性,甚至是心境。 鸿钧甚至可以肯定,这样下去,就算玉微没有自己的教导也必然会成就混元大罗金仙果位。这让鸿钧更想将玉微培养成自己最得力的一枚棋子。 更有甚者,他的条件也是得天独厚的。因为……身为盘古遗泽的他们,注定只能是他鸿钧的弟子。 鸿钧正这样想着,瞻华殿的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一名身着黑色衣袍,肤色苍白的俊美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被青年身上的煞气一激,玉微的手指微微一颤,对法力的掌控一个没把握好,险些扇灭了炉火。幸好鸿钧即使出手,一挥长袖将对火焰的控制收回了自己手里,否则这一炉子的丹药非报废不可。 “玉微,不必煽火了,子夜之前去后山澜潭挑回一担水来。”眼见来神,鸿钧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对着玉微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是,师尊。”站起身来,玉微不动声色地行了个礼,而后就直接退出了殿内。自始至终,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来神是谁。 “戮谭,一路辛劳,过来喝盏茶,休息一下吧。”带着妖异魅力的银瞳在黑发青年身上转过,鸿钧没有忽略掉戮谭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只是这一次,他的神情中却再没了从前那种难言的复杂和伤感。 挥手合上殿门,鸿钧取出一个新的茶盏,一边倒茶一边招呼着戮谭。 “哼。”闻言,戮谭眯眼冷哼了一声,但原本烧得正旺的怒火到底是降了下来。几步带来鸿钧面前,戮谭一撩袍角落座在鸿钧对面,冷着脸接过鸿钧递过来的杯盏。 ‘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收三清为徒不算什么,但你竟敢提前收下三清?你真是嫌现在的生活过得太悠闲想惹火上身吗?!’ 带着怒火的冰冷声线突兀地出现在鸿钧脑海中,声音大得简直像是雷霆。抬眸看着在一边端着茶,微低着头似乎在生闷气的戮谭,鸿钧眼中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何必这么生气,事情早晚都要发生的。而万事再坏,也都还有你们在。再者,就算我真的惹了火,也至少要等我解决了现下的问题才会烧起来。’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茶盏的边缘,鸿钧的笑容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可用者,可不仅仅是我缺。’ ‘……那你就真的这么信任那个玉微?’听了鸿钧的话,戮谭不由得有些烦躁。紧抿着嘴唇,戮谭忍了半没有将手中的茶盏丢到鸿钧脸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一脸该死的平静表情! ‘你可别忘了!比起你来,那个玉微才更适合去做天道代言!’ ‘不会。’微阖眼眸,鸿钧收敛了笑容,表面上神情依旧悠然自得,实际上传给戮谭的声音却一下子沉了下来。‘玉微不可能取代我的位置,而我,也不容许他取代。’ ‘他的修为不会高过我,他,也绝对不会知道我为什么成为天道代言!’ ‘……你也好,天机子也好,都是那么自信得令神厌恶!’心中翻滚的暴戾情绪几乎压不下去,戮谭手背上青筋直跳,手中的杯盏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你可别忘了!所有的混沌魔神都对这件事情或多或少知道一点,而我们,不是唯一剩下的混沌魔神!那个龙玉算是玄夙的半个弟子,而你那个弟子又跟龙玉走得那么近!你就不怕玄夙将事情告诉玉微?’ ‘玄夙不会。’淡淡的四个字,令戮谭一不留神捏碎了手中的白瓷茶盏。 猛地站起身来,戮谭恨恨地盯着面前一头霜发的隽美仙神,明明他跟鸿钧的关系如此亲近,为什么鸿钧的心思他却总是猜不透。还有那个天机子……不,是不是还应该加上一个和素? 感情,他们几个里面,就他最傻?! “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教导玉微的武技。”微微抬头,鸿钧淡淡地开口要求着。 “……你做梦!”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戮谭抿着嘴唇,满心的怒气。 “你会的。”唇边再度牵出一抹令神迷醉的美丽笑容,鸿钧的眼神却令戮谭为之一顿。那双带着妖异魅力的银色眼瞳中,明晃晃地流露出这么一个讯息――‘你别逼我。’ 修长的手指用力攥紧,戮谭被鸿钧气得险些一个倒仰。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几个跟鸿钧之间的相处就像是普通友人,这导致他差点忘了,对于他们,鸿钧是绝对不可违抗的存在。 如果他执意违抗鸿钧的要求,鸿钧完全可以直接对他下达不可违抗的命令! 恨恨一咬牙,戮谭最后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如果你不怕我一时失手直接宰了那个小子,就尽管将他的武技交给我!” 望着戮谭的背影,鸿钧轻轻一笑,旋即低低地呢喃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在口中模糊,没有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神听到。“不,你不会杀他的。只要,我不想让他死……” 抬起右手,修长纤美的五指平平伸展开来,一只用水晶制造的小瓶子凭空出现在鸿钧的掌心中。在那只水晶瓶中,十颗色泽鲜红瑰丽,美得令神惊心动魄的药丸静静地堆积在瓶底。 ‘再说了,我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任我那个二弟子成为我的威胁呢?’ 心中这么说着,鸿钧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纹,修长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水晶瓶。 第101章 多宝入门 “通天!”眼见雷云越积越厚,玉微不由得横目怒瞪了自家小弟一眼。 龙霁是龙玉的儿子,又两世拜在玉微门下,这份感情当然不会一般。是以这些年来玉微实在是对他关爱非常。而他的修为进度倒了什么地步,玉微心里当然还有数的。 而在这一次他们兄弟几个去楚梵宫听鸿钧讲道,玉微将龙霁放在自己庭院之前,他就已经为龙霁估算过他的化形之劫在什么时候了。 三千年,至少还需要三千年的时间才是龙霁去渡第一次化形劫的最佳时机。 几步踏进院内,玉微的脸色因紧张而变得有些发白。他双唇紧抿,修长的手指紧攥成拳――如果化形时间提前后果是很严重的,轻则伤及元气日后进步艰难,重则伤及本身日后再也无法化形! 回忆起记忆中那个道号名为黄龙、身为龙祖亲儿却资质极差的弟子,玉微更是不由得心下懊恼,又气又怕。 但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呵斥龙霁心急引来天雷,只能将自己的一腔怒火对准了通天――他明明在门上刻下了阵法,摆明了不愿人进,这小子是怎么进来的! “二,二哥。”有些磕巴地唤了一声,通天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虽然他不喜欢龙霁但那到底是他的师侄。而且二哥又那么在乎这小鬼,万一动了他招来二哥的厌恶怎么办! 所以,他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对这小子动什么手脚啊。 眼见通天如此,玉微的怒气却是微微顿了顿。阖起眼眸,玉微只从一脸惊慌和的略带委屈的样子就不难看出这小子其实也不知道龙霁会出事。 因此,他原本填满心中的怒火也幸而压低了一些,以至于并没有当场做出什么事来。 不再搭理通天,玉微不顾天雷示警闪身来到龙霁身边。半跪下身来,玉微望着这龙霁,看着这小家伙目光有些躲闪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这孩子真的是因为心急? 事到如今,他就算再如何也无法阻止事情的发展了――天劫一旦开始,就不会中断,直到出现结果才会结束。 不过还好,龙霁这孩子好歹还算有点分寸。 目光在自家徒儿身上流连一会儿后,玉微送了一口气――体内法力充盈,骨骼生长也到了一个极致。只是强行将自己力量逼到极点令不知何时才会临到的机缘提前,并不不会构成太大的麻烦。 但是…… “师尊放心吧,这点雷劫奈何不了我的。”正在玉微寻思的过程中,一道清脆幼嫩的嗓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玉微一怔,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徒儿,却见到一双充满了自信的赤瞳。 “徒儿可是玉清一脉的弟子,北海龙君的亲儿啊。” 凤仙花色的薄唇微微开合了一下,玉微看着龙霁如此的样子突然放下了心来。没错,龙霁是可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又身负龙祖血脉,怎么可能连化形之劫都渡不过呢? 只是,虽说如此,他这个做师尊的却总要给自己弟子以更稳妥的保障才是。 思及此处,玉微反手在自己额间轻点一下,旋即一道金光被他从自己体内抽出,打入龙霁的身体。 “哎……”眼尖地扫过那一丝金光,通天不由得愕然变色。因为,那一丝金光看上去很不起眼,但实际上确实珍贵得无以复加的瑰宝! 因为,那可是盘古开天地所得的开天功德啊! 心急地想要去阻拦玉微的动作,却不曾想玉微在干净利落地抽出潜藏在自己灵魂中的一道玄黄功德之后竟然直接丢下了龙霁于池中,拽着通天直接出了庭院。而后,不待通天说什么,憋闷了很久的天劫之雷终于轰然而落…… 听到这第一声的劫雷落地声响起之后,通天反手紧紧抓住了玉微纤细的手腕,狠狠地瞪住他――因为,通天已经知道,在雷劫劈过之后,他二哥身上的这一道玄黄之力就是真的再也夺不回来了。 ** 一处不起眼的宫室之中,昊天童儿抿着双唇遥望着玉微所住之地上方那声势浩然的天劫雷光,一双眼瞳之中满是复杂之色。 “哥哥,你在看什么?”这时,一道脆生生的童女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回过头来,果不其然看到一名身穿桃红衣裙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来他身边,扬起娇憨的小脸儿对他笑着。“哥哥,你在看玉清师兄院子里的小龙化形吗?哎呀,你不知道,那天雷好可怕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嘀咕道。“也好我们是老爷点化的不用经过这一道劫数,否则,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渡过这样的化形劫呢!” ‘……傻丫头,别说你畏惧天雷。却不知就算我等是盼着这化形之雷来劈我们,也是永远盼不到的。’ 听了妹妹瑶姬的话,昊天不由得微微扯了扯唇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这一点上,他与妹妹瑶姬的看法几乎可以说是背道而驰的。 抬手轻轻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头发,昊天满腹心事――他们的老爷鸿钧道人,轻而易举地免去他们亿万载苦修直接将他们点化做人形,并间接地免除了他们被天雷轰顶的苦难。 这对他们这些可能永远都无法化形的灵物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一件天大的造化。但是,与此同时,又何尝不是生生从他们手中夺走了一份天大的机缘? 能被鸿钧点化成童子在身边侍候,昊天他们的本体自然不会是凡物。 昊天与他妹妹瑶姬原是一对儿混沌神玉,而玉瑶则是一株生长在混沌之中的玉瑶草。虽说他们的跟脚也算不得上是顶好的,但若是细细论起来,混沌之物所化生灵,必然比后天洪荒生灵要强上许多。 但是,不管再如何强大,在他们被鸿钧点化的那一刻,他们就再也不会有机会踏足那无上大道了。 因为,不经过天雷淬炼的躯体,终究是无法支撑他们整都混元大罗道果的。 但这些被点化的童儿若都如瑶姬这般没心没肺不将自身修为放在心上也倒罢了。可昊天偏偏是有野心的――他不甘心自己永远作为一个端茶倒水扫洒清洁的童儿伺候他神。 他,想要做神上之神啊。 ** 该说不愧是龙玉的孩子,初九的九道化形神雷,龙霁渡得十分顺当,没有费多大的力气雷就劈完了,在雷光之下的他甚至显得很是光鲜。连跟头发都没乱――当然,这其中也必然有可能是玉微的功德金光所起到的作用。 乌黑浓密的齐腰长发,粉嫩圆润的白胖包子脸,小小的孩童脸蛋上嵌着一双大大的赤金眼瞳,看上去分外的精致可爱。 只是,这孩童的额头上生长着龙族所特有的龙角。白白胖胖的十根手指虽然已经有了道体的雏形,却依旧很僵硬,并不是很好用的样子。那蹩脚的障眼法,只要修为高深的存在一眼,就能将这小东西身上所有的秘密看穿。 渡过了第一次化形劫的龙霁已经堪堪有了一些先天道体的轮廓――但见他有着尖尖的耳廓,手肘部位的薄鳍绢纱般透明,且从他腰身的位置开始就有形状完美好看的龙鳞覆盖着,延伸成一条金色的龙尾。 而他那两只有力的后肢支撑着地面,龙霁人立起来,变得修长很多却仍旧有些胖嘟嘟的龙尾在身后轻轻甩动了一下,却立刻在地面上造成了一道狭长的裂口。 “霁儿……”亲眼看着龙霁如何化形的玉微站在殿宇门口,见自己这个□□岁孩童模样的小徒儿因为控制不住自身的力量而祸害自家庭院什么的,他就直想叹气…… 果然,提前化形就算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成功,却还是会造成很棘手的麻烦。 “师尊!”发现自己师尊就站在身后,龙霁龙尾一甩,欢天喜地地呼喊了一声,而后直接毫不客气地一头扎进玉微怀里――他早就知道了,就算他现在已经化为了人形,师尊也没有嫌弃他。 虽然抱着的次数没有以前多了,但像他那凶巴巴的师叔之前所说的那般,化形之后师尊就不会再抱了根本不一样! 这么想着,龙霁不由得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骗子”这顶不怎么好看的大脑子狠狠扣在了自家师叔的头上。 而那可怜的,最近常常下山溜达、有点中二期发作偶尔会爆发跟自家二哥唱唱反调的通天在龙霁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正在干脆利落地破开玉微布置在庭院门上的阵法,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但有一点特别搞笑的是,他在进门的那一刻时,嘴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二哥,这次下山我也收徒了哟!”刚一踏入庭院的门槛,通天迎着对面那一大一小两神异样的目光,高高扬起下颌,得意洋洋地说道。而后,他又转了下头,对自己身后吼了一句。 “多宝!过来!你大师伯在闭关,先来拜见一下你二师伯!” 第102章 交代 多宝? 听闻通天的唤声,玉微不着痕迹地轻颦了一下眉宇。这个名字对于他而言当真是万分耳熟的。 在玉微的记忆之中,灵宝天尊门下的多宝道人本体是为一只寻宝鼠,因出生之时得了以庚金之气淬炼筋骨的造化而天资相当不错。再加上性子坚韧果决,是以修为晋升速度极快。 更难得的是,他还是灵宝天尊收下的第一个弟子,身为截教副教主对截教也算是忠心耿耿,头脑也很好,帮灵宝天尊搭理起教务来当真是井井有条――这样的一个弟子,除了本体实在有点拿不出手来以外,还有哪里是能够挑出毛病来的呢? 所以,对于多宝,灵宝天尊一向是极为疼爱的。 但是…… “是,师尊。”清澈温和的声线,从通天背后走出来的是一名身着一袭白色长袍的白净少年。一见玉微,这少年立时鞠身下去,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弟子多宝,见过二师伯。请问二师伯安好。” “……起来吧。”一手揽着牵住他衣袖的小龙霁,一手负在身后,玉微望着多宝的目光算不得多么嫌恶,却也没有一般长辈对小辈的慈爱。他以一种很淡漠的目光去打量着多宝。 但见这少年眉目清秀,一头黑发在头顶绑了两个道髻,一张小脸脸颊有些圆润圆润,连带着还有一张大眼睛,身体躯干看上去也微微有些胖。但却并不显得十分臃肿,反倒显得有些可爱的意味在其中。 而且,与刚刚渡过一次化形劫的龙霁不同,这个小子至少也经过了七次甚至是八次化形劫,是以现在身上已经几乎没有了本体的特征。除了…… 眼尖地扫过少年隐藏在发髻中的一双兽耳,目光着重在他额头上的金炎印记上一扫而过。 玉微抚摸着自己徒儿的发顶,语气平淡地开口。“既你已然拜入你师尊门下,那么就当恪守门规。时刻记得,你如今已不再是山野散修,而是昆仑嫡传、三清嫡系。莫要丢了我等的脸面……” “弟子省得。”少年有些低眉顺眼的,乖巧地应了一声。这般识时务的样子使得通天愈发欢喜,看他的眼神更为慈和,却令玉微轻抿起了薄唇,负在身后的手指轻捻起来。 “呐,多宝,你以后要多讨好讨好你二师伯啊。”笑嘻嘻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通天随口说道。“为师擅阵法,你大师伯擅炼丹,二师伯擅炼器。你最喜欢法宝,讨好了你二师伯,他心情好随手赐你两件,也足够你把玩许久了。” “呵,通天,你这是在替你的徒弟向为兄讨见面礼吗?”轻笑了一声,玉微眸光微深,口中却仿佛不甚在意一般调侃道。“正好,霁儿前些日子刚刚化了形,你这个当师叔的却是立时出去游历了,连见祝贺的礼品都没给……” 听到这里,通天脸上原本挂着的得意笑容微微一僵,好看的深黑瞳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之色。 心中连叫失策,通天暗地里悔得连肠子都青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通天这次抱着赌气的心理找了个听话的乖弟子来向玉微炫耀,以示自己其实也不是离开哥哥就不行的。 但是,他带着徒弟是想给他哥哥添堵的!不是想来送东西的! 好吧,本来师侄渡过化形初劫,他这个当师叔的送师侄一件礼物也没什么。就算是他大哥那不也送了一葫芦丹药么。 但!是! 你妹哟!他通天身无长物,就连手里的兵器都是他二哥友情赠送的,仅有的几件灵宝法器也是那种品级极高,根本不适合送人的那种。 至于他所擅长的阵法……那就更别提了!以现在的水准制作出来的阵盘效果还不如龙霁自己动手来得好呢! 想来想去,通天竟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 抿着嘴唇,有些委屈地瞪着自己二哥带着微笑的清冷俊颜,通天在断定。他二哥现在绝对是因为他收徒的事情心情不好,故意找茬的! 哎?等等!因为他收徒而心情不好?!! 那边玉微在提出让自家弟弟送到龙霁礼物的时候其实还真是打着想看笑话的主意,故意找茬的――因为他真的不喜欢多宝,虽然这问题说到底还是出在通天,或者说是灵宝天尊的身上。谁叫在玉微记忆中,自家小弟第一次与自己争吵的引子就是这个多宝呢? 要知道,玉微虽然自矜身份不愿贬落身价与小辈们计较,但他的心眼到底也不算是多么宽大的。让他不计较记忆中的事情对多宝另眼看待就已经很好了,好想让他送礼物……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面前一晃,一座提醒玲珑的玉色宝塔出现在了玉微的手掌上。看那萦绕在灵气之上的波动强度,打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一件很不错的上品后天灵宝了。 玉微将玉塔置于自己指掌指尖把玩着,一双妙目因映衬着玉塔的光泽而格外显得熠熠生辉。 “你……” 在心情很好地欣赏够了自家弟弟的窘态,对通天有多少家底心知肚明的玉微轻启双唇,打算给自家弟弟一个台阶下。 毕竟,逗弄归逗弄,万一过了头伤了自己兄弟之间的和气就得不偿失了。玉微他这辈子虽然没怎么指望自家兄弟能够永远团结和乐下去,也不想让通天一直对自己抱有另类的心情,但却更不想这么早就让通天对自己就这么因爱生恨。 然而,还不待玉微将自己的这一句话说完,通天脸上骤变的神色就足够他再一次对自己和自家弟弟到底是不是同源而出的亲兄弟这一点产生怀疑了。 谁能告诉他,通天如今这一脸恍然大悟且沾沾自喜的神情到底是为什么?! 他这个弟弟一天到晚到底都在脑补些什么啊!! ** 好容易送走了自家粘神中二的小弟和他新鲜出炉的亲传弟子,玉微在教导了龙霁一段玉清仙法,看着龙霁入定修炼之后,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了几百年前龙霁还未化形时,他被他师尊留下,他们师徒俩之间的一番交谈…… “你们这些日子,出去却是有了不少见闻啊。”听得玉微的叙述告一段落,一直在认真侧耳倾听的鸿钧微扬起唇角,仿佛感叹一般地轻喃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摆弄着桌案上的一套茶具,一边泡茶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师尊。”听得鸿钧这么一说,玉微却是有些不自在。就算是记忆中自己最得鸿钧宠爱的那段时间,他之于面对这个师尊也是分外打怵的。 更何况,如今鸿钧面对他的态度可与记忆中的分外不同。不是说鸿钧待他不好,而是实在太好了。好到令玉微不自在的地步――重活一世,他根本不敢再相信自己的这位老谋深算的师尊会对谁这般无缘无故地好。 “呵,以你的机警,怕是早就看出了为师对你不同的照顾了吧。”看了自己这个不太自在的弟子,鸿钧突然轻笑了一声,一双的银色眼瞳中流露出了一丝复杂之色。 “那你可知道,为师为何会对你特别照顾?” “……因为,弟子随师尊修炼了灵魂法则?”听闻鸿钧此言,玉微倒是有认真去想这个问题。但想来想去,他却有些愕然地发现,似乎也就这一个理由靠点谱了。 要知道,玉微今生因为前世记忆之故,对鸿钧的态度是防备大于亲昵的。更何况,他今生还早早地被迫服下了傀儡丹――这是攸关于身家性命与自由的问题!不要说鸿钧只是他师尊了,就算是穿成盘古或天道做这件事,都别想让玉微毫无芥蒂! “不。”如玉微所料,鸿钧听了他的答案之后,果然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个不字。 “二徒儿,你的确适合修炼灵魂法则。但这么多年下来,你并不是为师所见过的,最适合修炼灵魂法则的生灵。”修长的手指来回摩挲着杯盏细腻的瓷身,鸿钧微阖眼眸。“事实上,为师另眼看待于你,不过是从你身上看到了为师自己的影子……” ……这算是夸奖吗? 骤然听闻此言,玉微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眸不自觉地瞪大,玉微真是千想万想都没能想到鸿钧竟然给了他这么一个理由! 先不论玉微他信不信鸿钧的这个解释,就冲着他师尊鸿钧那张嘴里竟然会说出如此煽情之言,也绝对足够玉微以为以自己大罗巅峰的修为也会产生幻听了! 一时之间,玉微仿佛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师尊一般,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鸿钧。 原来,他的师尊也是会说这种话的啊…… 不管鸿钧心里到底是不是这么想,但这一句闻言,也足够狠狠刷新玉微的三观了。 第103章 传道 自家弟子的惊愕鸿钧当然看在眼里。只不过,他并不在乎,相反,他心里还是有点庆幸的——庆幸于他的伪装够真。 抬眼望着自己的弟子,鸿钧唇边泛起一丝笑纹。他是真的很喜欢也很欣赏玉微这个弟子,否则,也不会将自己的灵魂法则传给玉微。 当然,鸿钧在偏爱玉微的同时也知道,他的这份偏爱若是放在通天,甚至是老子身上都有可能让他们真心为他所折服。而玉微,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他的冷静、理智与警惕让他对谁都保持着一定的怀疑,而这也是鸿钧欣赏他的一点。 因为,鸿钧自己也是这样的神。就连曾近与他那般亲昵的罗睺,都不知道他所有的底牌。 微垂眼睫,鸿钧承认,若不是他给玉微服下了傀儡丹,确定玉微绝对不可能背叛自己,那他就算是再怎么信任玉微偏爱玉微,也绝不可能带他来到这里来说这番话。 “你们兄弟几个此番出去历练也看到了,而今时代大部分的修炼传承都是父子母子血缘相传,且生灵愚昧混沌不识天数。”眼见玉微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调整好了的自己脸上的神情,鸿钧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终于真正步入正题。 “在不久的将来,为师便会开坛布道。将天道**宣讲给天地间的所有生灵,这,是为师的机缘。同时也是你们兄弟三个的机缘。” 紫霄讲道么…… 玉微心中低喃一声,面上却再度配合地流露出一丝诧异,只是这一丝诧异稍纵即逝。 因为他虽然知道日后道统的传递大多数是以师徒相授的形式,但现在的洪荒穿成却十有□□都是血脉相承。也正是因为如此,师徒之间的关系也是亲密如亲子。 同样的,在这个还没有人广宣天道的时代。鸿钧的行为在现在的洪荒中才显得那么惊世骇俗。再加上鸿钧本身的能力放在那,所以他那总共三次讲道才会每一次都引得无数大能挤破头地去旁听。 “而到时,为师怕就不单单再是尔等的老师了。”俊秀绝伦的容颜映照在清澈的茶水之中,鸿钧脸上的神情似悲似喜,说不好具体是什么样子。 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说得玉微差点在今日流露出第三次惊愕诧异的神情——“届时宣讲大道,为师将另辟道场。这昆仑山,以及除了为师常住的那几座宫殿……为师,便都留于你罢。” “师尊……弟子不过行二,您就算要……也应该留给弟子长兄才是。”喉咙微微发干,玉微沉默半晌之后才轻润了一下自己有些干涩的唇瓣,低声开口道。 他这一次,是真的没有聊到鸿钧竟然会对他说这个。 在记忆之中,虽然昆仑山到最后也是他的。但这并不是鸿钧直言要留给他的。而是鸿钧另开紫霄宫为道场,后三清又分了家,他长兄小弟纷纷离家之后,他才半是被迫半是惶然地留在了昆仑山,将这里作为了道场。 如果没有这一出——玉微低下头,抿着嘴唇没有再出声。他原本想,如果今生没有三清闹掰的那一出,他就按照他记忆中一开始所打算的那般,将自己的道场搬去玉京山。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师尊竟然会主动要将昆仑山留给他。而且,还说要留下大部分殿堂。前世的时候,鸿钧可是将昆仑的大部分宫殿都直接搬去了紫宵宫啊…… 要知道,现在昆仑山的宫殿所用材料放在后世灵气缺乏的年代,就算是一块砖一片瓦都可以炼成一件很不错的灵宝。鸿钧的家底虽然丰厚,但是…… 他这师尊就不会不舍得吗?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就如玉微所说。他在三清之中毕竟只是行二。如果像前世那般,他兄长小弟都是自己搬出去的还好。若是鸿钧直接说要将昆仑留给他——那这跟直接开口驱逐老子和通天又有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玉微不由得用牙尖咬紧了自己的唇角。以身代之,站在自己两个兄弟的角度上来想,若玉微自己知道师尊将昆仑留给小弟,明摆着赶自己,那他不敢对师尊有意见,就必然会将这股火气迁怒给得到昆仑的那个兄弟…… “只有你继承了我的灵魂法则。”然而,对于玉微的这些纠结和迟疑,鸿钧的态度却是相当简单粗暴的一句话。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鸿钧的眼神微微有些冷漠。 事实上,这一句话就将鸿钧骨子里的冷酷无情暴露得一干二净。没错,在鸿钧的眼里,只有继承了他身为混沌魔神时衣钵的弟子才是他真正的传承者。其他的弟子,都不过是熟悉的陌生者罢了。 所以……前世的时候,那看似偏爱他的师尊才能够对他动手,处死他处死得毫不手软。 以玉微的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鸿钧话中隐藏的含义与冷酷呢?再加上他前世之死已经演变成了类似于心魔一样的东西困扰着他。 是以,玉微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通了前世鸿钧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就让他去送死。 而且,玉微知道,如今鸿钧愿意跟他说这些,那就说明了鸿钧现在是真的有将他放在心上。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玉微现在竟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是为了前世的自己看不透这一点而觉得悲哀,还是为鸿钧心思的深沉而感到心惊?玉微自己也想不明白。或者两者皆有吧…… “罢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见玉微不说话,鸿钧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两个兄弟担心,心下不由得一松——果然,这个弟子与自己到底还是不同的。玉微现在还没到能够轻易舍弃自己的情感的地步。 这对于谋略者来说是个缺点,但是,却是一个令鸿钧有些欣慰也有些放心的缺点。 是以,鸿钧很是体贴地为他转移了话题。“三万年后,为师要往极高之天外的混沌世界一趟。届时,你便与为师同往罢。” “是。” ** 暂且不提昆仑诸事,此时的洪荒天地间却别有一番动荡。 由盘古之心结合巫族秘术发展出来的巫族族众实力当然不弱。再加上众多蛊兽的加成,使得巫族在短短的万余年间迅速发展壮大,以不周山为中心一路延伸开来,不断地向洪荒四极发展。 见到巫族发展的如此迅猛,十二祖巫自然是喜上眉梢。就算是性子最为沉稳镇定的烛九阴都不由得面露笑颜。 而心情与十二祖巫呈绝对对比的,则是妖族、不,是其他洪荒生灵族群的各个首领。 洪荒东域,扶桑汤谷的金阳殿之中,各族首领以及一些兽类灵类化形的生灵齐聚一堂。坐在首位的,是两名金衣赤发的俊美青年。 但见那坐在左边的青年赤发披肩,面目柔和俊朗,一双狭长眼眸顾盼之间却颇有威仪。一袭璀璨的金色长袍之上,一只展翅而飞的三足金乌栩栩如生,团团烈焰更是仿佛带着真实的温度一般。 他左手那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旋转把玩着一卷非丝非帛的画卷,右手却有节奏地轻敲着桌案,此时正轻抿着一双红唇,安静地注视着下方正吵成一团的诸首领。 而那青年的身侧,右边座位之处,也正坐着一名与他衣着别无二致的红发青年。这青年的容颜与左侧青年足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在右耳的耳垂之上挂着一口极为细小的金钟作为装饰。 与他身边兄弟的认真态度不同,这位青年在听着那些首领之间的争论时神情却是颇为不耐。只是碍于身份不能发作,百无聊赖之下只得盯着自己修剪圆润整齐的好看手指发呆。 他们两个,扶桑汤谷的主人,自盘古左眼太阳星中所诞生的两只三足金乌。左侧的是哥哥帝俊,而右侧坐的,则是弟弟太一。 他们,也是整个首领之间修为最高的存在。 只是他们与那些首领不同,他们的本体三足金乌与其说是兽类,倒还不如说是灵物。若认真算起来,他们与祖巫之间的血缘关系反倒比与那些兽类的更近! 只是……因为这数千万年来的习惯,他们还是更多地将自己与那些首领当作一类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将自己的汤谷借出来,当作大家商议对抗巫族扩张对策的地点。 不过若是据他们本心来说,他们还是并不想与十二祖巫对上的。 而与帝俊和太一抱着差不多心态的,在此时殿中在座的修者中间也有不少。只是,其中一对人身蛇尾的俊秀男女,却明显带着点不同的态度。 坐在太一身边不太远的地方,神情略带阴鸷的玄衣鲲鹏无意间扫过了那对男女一眼,当下心中便是嗤笑一声——看样子那传言不错了,生活在不周山周围的伏羲和女娲在巫族手里吃了不小的亏。特别是女娲,听说她还差点被对方的玄冥祖巫砍断尾巴。 而若非如此——呵,依照伏羲那个谨小慎微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主动来这里开会?更不要提会对帝俊太一他们的懒散态度心有不满了…… 第104章 妖 而就如鲲鹏所想,别看现在伏羲女娲兄妹两个衣冠整齐超凡入圣,实际上他俩现在说不好听的那就是丧家之犬――被十二祖巫中的奢比尸和玄冥这一对兄妹给从不周山直接赶了出去。 当然,这也不完全是因为伏羲和女娲太菜。毕竟能够拥有妖圣的尊称,他们本身的修为也是绝对不弱的。 只是,巫族好战尚武。伏羲和女娲他们又属于智力值大于武力值的那种类型,这些年身为妖圣没几个不长眼的去招惹他们,祖巫们的到来又太突然。这重重原因加在一起,他们的落败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即便是他们当时足够果断,直接丢下自己居住亿万载的洞府狼狈而逃,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这也是令一向温和儒雅的伏羲恼怒的一点。 特别是他妹妹女娲……一想到妹妹蛇尾上被杀戮之力所伤,那道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的伤疤,伏羲眸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狠色。的确,他和妹妹加起来也不能把巫族怎样。但是,这些年来巫族树敌如此之多,难道他还不能借刀吗? 想到这里,伏羲在妹妹担忧的目光中对之微微一笑,而后长身而起,在现场诸神的目光中朗声道。 “诸位可否静听伏羲一眼?” “伏羲大圣有言尽管开口。”扫了一眼下方吵成一团的诸位首领,作为东道主的帝俊缓缓开口。“大圣也是以睿智著称的一方巨擘,想必对我等今日的形式会有一番独到的见解。” 帝俊在自己这一句话中灌注了法力,以他大罗金仙后期的威势,成功令那些正在争吵的首领们全部停了下来,顺便也将一些昏昏欲睡的妖王震醒――其中,就有他的宝贝弟弟太一。 “多谢。”对帝俊颔首行了一礼,伏羲面对着殿中近百位散修,侃侃而谈。“诸位,我想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最大问题,不是彼此之间的地盘之争,更非要如何避开巫族锋芒,尽可能地保存实力。而是――面对着巫族,我们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要知道,巫族虽然只是一个新兴的种族,但是却与我等大为不同。他们一出生就是先天道体,更兼有盘古大神的血脉加身,又有我等之中的叛徒归附,其势力不断壮大。” 说到这里,伏羲的语气变得痛心疾首了起来。“诸位,巫族于数万年前才堪堪出现在洪荒大陆,并且一开始只是居住在不周山周边,而现在,他们的势力一直在向洪荒四极蔓延。不但掠夺我等修炼的资源,更是霸道得要将我等赶离亿万年来繁衍生息的家园……” “伏羲,被巫族赶出你们在不周山老窝的,是你们自己。不是我们啊。”唇边泛起一抹风流妩媚的笑容,一袭五彩华衣的美丽女郎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上,咯咯笑道。 但见那女郎用纤细如玉笋般的手指轻轻撩拨着自己散落在玉润肩窝上的长发,歪了歪头,一双略显狭长的丹凤眼轻轻眯起,“那十二祖巫凶悍非常,听说上次某神还差点被那最小的祖巫给一剑将尾巴砍成两截……” 说到这里,虽然那女郎没有说破自己说的是谁,但一双妙目却自然而然地扫过一眼面无表情的女娲。这样一来,只要不是瞎子笨蛋就绝对知道她话里说的是谁。 “莫不是你对这件事记恨在心想要报复巫族,却奈何拿人家的哥哥姐姐没辙,只好跑来借刀把。” “钦原大圣所言有理。”看了眼女郎,伏羲自然知道这女子跟自己妹妹一向不和,这里不见得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只是在习惯性地反对他们兄妹两个罢了。是以,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足以引得无数女神芳心暗许。 “只是,那件事乃是我与家妹技不如神,更是我等私事。而今罢了也就是败了,没什么可夸口的、但伏羲却更不认为这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哼,那你说说,你现在是为了什么?”说这话的,是一名坐在钦原身侧的青衣女郎。那女郎左手五指之间转动着一根碧玉簪子,一边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的纹路,一边懒洋洋地拖长语调。 “这又何难?”微微扬了扬下巴,伏羲平静而倨傲地启开双唇,一字一声,干净利落地说道。“我伏羲承认自己确有私心。但从大局之上,又何尝不是在为大家考虑?” “如果我们现在继续内斗,今日为了这一片躲开巫族的丰沃领地斗上一斗损失几名天资聪颖的族人下属,明天为那件灵宝再爆发一场大战。这样久而久之,即使不必巫族亲自来动手,我等的种族下属也一并无法传承下去!” 为了加重自己的语气,伏羲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用自己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地扣了几下。 他撑住桌案,几乎是厉声喝道。“诸位!巫族虽说人数不多,但他们独自作战的能力却着实比同一阶位者强了太多!而且他们自诩盘古正宗,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们的野心是整个洪荒大陆!不是偏安一隅!!” “那你说我们还如何?”这一次说话的,是一名身形修长高壮的汉子。他是异兽狰之一脉的族长,在太苍大劫之前,曾经担任过麒麟族麒岳宫的守卫。只是巫妖大战三族没落,他们一族才没有了往日依附于麒麟之时的靠山,被层层压力压在肩上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汉子,也干脆一咬牙,如是呛了回去。 “反抗!只有反抗巫族的推进才能得到一线生机!”显然对于狰之一族族长提出的建议,伏羲是真的有仔细考虑过,所以在此时才能够答得如此流畅。“我刚刚说了,巫族的野心是整个洪荒!如果我们不愿意成为他们的蛊兽,那么就必然只能选择反抗这一条路!” “你说得轻松!”这一次说话的声音语调悠长之中带着点软魅的意味。众神循声望去,却见一名身裹柔软狐裘、生得一双媚人狐眸的少年。 此时此刻,他正以一脸反叛的神情盯着伏羲。“你身边所在乎的,只有你的妹妹而已!我们族众的死活,你可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说到这里,他还微微顿了顿,而后才继续道。“最重要的一点是,巫族是在太过于团结,我们手中的棋子谁都插不进去,而我等却是一盘散沙。在我等商议着要如何面对未来巫族侵略的时候,却还在内讧!” 听闻此言,伏羲紧抿其嘴唇,望着那有着纯天狐血脉的雪狐放出妖物作乱。“青山族长所言甚是。” 微微颔首,伏羲正色面对少年充满了疑惑和讽刺的双眼。“但是,在坐的各位谁愿意去做他神的蛊兽受神驱使?亦或是,有谁愿意在巫族大兵压境之前坐以待毙,任由他们夺走你最珍贵的宝藏的性命?” “如果都是,那你们尽管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罢!”说到这里,伏羲再度微微一顿。“只是,我敢断言!若我等再不拧成一根绳来对抗巫族,早晚整个洪荒大地,就全部都会变成巫族的!” “……” “啪啪啪”。在伏羲一番话毕坐了下来之后,不轻不重的掌声突然响起。 但见那原本只是坐在椅子上一首把玩着自己的伴生灵宝河图洛书,一边在用手指去轻轻扣动着桌案的帝俊突然开口。 而这一次的开口,却令在场的神们无比惊骇。或者说,帝俊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失态。若不是身为弟弟的太一确保那就是他哥哥无疑,说不定大家还真得以为他帝俊转性了。 “各位,伏羲大圣说得好。”唇边的笑容有点似笑非笑的古怪,帝俊将自己掌中的那画写了河图与洛书内容的秘籍,轻声开口。“现在不是我们不愿意掩饰锋芒避过巫族,而是我们根本躲不过去。而且,我等也是时候统一一下了……” “大哥!”正起身体,帝俊的突然发言令太一心下略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家一直冷漠的哥哥自今日开会起就有些不太对劲。 只是,在帝俊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他又什么都会说不出来。最后,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摇头,示意帝俊继续说下去。 柔和的眉宇微微颦起一瞬,在弟弟摇头的时候,挂在太一耳上的细小金钟发出不易察觉的清脆声响。而这声响令帝俊心下一震,但当他仔细去体悟这一震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想不到。 故而,帝俊最后还是将自己的话给说完了。 “就如巫族分为十二部落,在座大家身上也都各自有些相似之处――比如我等皆是各种灵物灵兽化形,与巫族先天道体大为不同。那么,我们何不如伏羲大圣所说那般团结起来,再立一族呢?” 唇边勾起一丝浅浅的笑容,帝俊环视各自若有所思的众神。“而我等这一族就以‘妖’来命名。如今我等何不齐心协力,趁着巫族新出立足未稳之际,将其败之,以保全我等自身?” 听到“妖”这个字的时候,太一握住自己手边座椅扶手的手指突然收紧。 他终于发觉出自家兄长今日有什么不对了!明明在召开会议之前,帝俊还说过不想与十二祖巫为敌的话的!怎么现在…… 第105章 战火 却说在汤谷之内后世妖族天庭的重要班底聚会之时,汤谷外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中: 身着一袭玄衣的长发青年指掂法诀,唇角溢血,脸上却仍旧带着柔柔的笑意。但见他微微抬头,望天天际,略显苍白的双唇轻轻开合。“何必这么狠呢?留他们一线生机罢。另外,鸿钧还奈何不得我,所以啊,我劝你还是莫要动气,安心修炼得好。” 说完这句话,青年转头看了看远处那身着一袭玄色道袍的银发道者。再度挑唇笑了笑,而后身形消失不见。 目光微沉,鸿钧捻了捻自己被海风吹乱的银色长发,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汤谷之内,唇边流露出一丝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同情的笑容。 太一啊太一,能够在大劫之中保持如此幸运,尔还真是幸运啊。 ** “哥哥,你今日是怎的了?”待来开会的众妖渐渐散去,太一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帝俊,轻蹙了一下眉头之后低声道。 “……”抚摸着自己的伴生法器洛河图,听着弟弟的问话。帝俊一时之间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适才为什么突然顺着伏羲的话往下说。 如果非要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那么帝俊只能说,要说那些话是自己的直觉。而身为拥有着洛河图,常年沉迷天道之中的帝俊,对于自己的直觉一向是深信不疑的。 “哥哥想要统一天下兽族,做出一番事业吗?”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拨弄着自己耳垂上的金钟,太一见自己哥哥一直不说话,抿了抿唇后,干脆自己先开了腔,如是问道。 “……太一,你反对吗?”沉默良久,帝俊回首望向与自己一同在太阳星中出生的亲弟弟,轻声开口。 “只要哥哥想做的,太一都会帮你。”听闻帝俊此言,太一再度沉默半晌后,突然笑了笑,缓慢而坚定地开口道。最后,太一还微微歪头,略带顽皮地轻笑一声。“谁让你是我亲哥哥呢,我不帮你帮谁。” “谢谢你,太一。”回头看了太一半晌,帝俊终于流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你我兄弟,何须客气?”面对帝俊,太一一向没有对外的孤傲与霸道。只是如同任何一个与自己哥哥关系极好的男孩子一般。 然而,这对兄弟都没有想到。今日他们之间一次习以为常的对话,将对他们日后的命运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 站立在麒麟崖的顶峰,玉微身着明紫色的紫绶仙衣,面无表情地透过层层云雾望向昆仑山外的景象——他虽然在太苍劫后只出了昆仑一次,但这并不代表着玉微就真的彻底与世隔绝了。 远处一声鹤唳响起,玉微抬头,但见一只神骏异常的白羽丹顶鹤自远处飞来。玉微抿唇微笑,而后姿势优雅地抬起皓腕,任由那只白鹤一展翅膀,缩小身体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身形缩小到巴掌大的丹顶鹤脑袋,玉微轻阖眼眸,将自己的神识渗透入这只早已开启灵智的丹顶鹤的脑海中。 无需太久,玉微便自这丹顶鹤的脑海中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消息。 眉头轻锁起来,如今洪荒的形式令他止不住地想要蹙眉。可是,他还记得这只小鹤儿这些日子为自己的缘故经历了不少风霜。是以,他终究是微微而笑,自袖中取出一枚红艳可人的朱果。 “唳!”眼见朱果,白鹤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惊喜之色。但见它当下啼鸣一声,跳下玉微的手腕重新化作巨大白鹤,将朱果叼在了嘴里,而后用自己柔软修长的优雅脖颈轻轻蹭了蹭玉微的手臂。 “去吧。”拍了拍白鹤的翅膀,玉微轻声言道,而后就见这只白鹤兴高采烈地叼着自己的果子飞往自家居所,迫不及待地找地方修炼去了。 然而,那白鹤虽然走了,玉微的心情却不由得更为阴沉——这些年来,巫族却是闹得愈发过分了。果然不出他所料,被巫族逼得狼狈逃窜的妖类终于一个忍耐不住尽数爆发出来,于汤谷汇聚决定新立一族,名为“妖”。 集天下之族,只要不是先天道体就可以自称为妖。 以鲲鹏、计蒙、英招、飞诞、飞廉、九婴、嗞铁、商羊、钦原、鬼车,为十大妖王。又以伏羲、帝俊、太一,此三妖为三圣。普天之下,万妖沸腾狂欢,逐渐靠拢在一起,与巫族对抗。 微咬着唇角,玉微心下暗思。‘这巫族怎的如此不智,妖类早团结一刻就代表着他们的威胁大过一分。那烛九阴到底都是干什么吃的,竟是一点都不懂得要张弛有度的道理。’ 短时间内……烛九阴还说过短时间内大劫不会临近,会还洪荒一个太平。 想到这里,玉微不由得弯曲手指轻轻敲了敲额角。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转世了一次,也还是有点天真过头了。他怎么忘了——这巫族妖族就是天生的一对儿冤家!比太古三族还要命的那种!其见面就掐的程度简直堪比道魔。 巫族驯服蛊兽,又有相当一部分族众以兽类血肉灵树灵植为食。前后两项都等于在削弱妖类的势力,大多数都堪称野心勃勃的妖类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更何况,这巫族的最终目的还是将盘古大神的血裔——即巫族的族众散布到洪荒的各个角落。这一点,就更是在抄妖类的老底了。这妖要是还能继续忍下去,那就真的不是妖了! 默默想起巫族欠自己的那一个善因,玉微有些头疼地想。这个善因他暂时恐怕还真的是用不上了。 在证位混元大罗境界之前,玉微半点都不打算将自己牵扯进巫妖之间。 更何况…… “拜见师尊。”眼见鸿钧从不远处走在,玉微急忙上前两步向鸿钧行了一个礼,心中默默地想着。更何况他自己现在的烦心事还有一大堆呢。 这三万年的时间稍纵即逝,于玉微来说,只是打坐修炼的闲暇之余弹点曲子、教导教导自家徒儿,与自己两个兄弟烹烹茶论论道的时间,就直接把整整三万年的时间打发过去了。 而今日,就是鸿钧要带玉微前往天外混沌的日子。 ‘师尊,他大概是要建立紫霄宫了罢’心中默念了一声,玉微不知道为什么,竟在某一瞬间颇有几分不自在的感觉。因为记忆的缘故,玉微自然知道,要在混沌之中开辟一片道场,其实就跟开辟一方小世界无甚差别。 而且,要在混沌世界中开辟道场,对修为的基础要求就是混元大罗金仙的境界。每一位混元大罗境界的强者都有着对道法不同的高深领悟,而这些领悟会在开辟道场的过程中淋漓尽致地演化出来。 如果鸿钧此次真的是打算去混沌中开辟道场,那么无疑是等于再给玉微这个自己偏爱的弟子送上一场造化。 “随为师来吧。”那边玉微因为思索自己这次所去之地而沉吟,鸿钧这边目光在自家徒儿身上的紫色长袍上溜一圈,而后颇为满意地点了下头,如是道。 “是。”应了一声,玉微上前一步踏上鸿钧的云路,而后师徒两个便一同驾云,径直往极高天而去。 一路上,玉微的目光数次停留在自家师尊精致俊秀的侧脸上,心中若有所思。他刚刚应该不是错觉——这位师尊不知道为什么,从适才还没有离开昆仑的时候就心事重重。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但玉微却能够确定,鸿钧这次待他往天外混沌一行,应该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再联想起自己师尊在看到自己身上的紫绶仙衣时,目光中所流露出的隐约满意之色,心中更是不由得暗暗思衬着。他师尊这次,不是带他出去打架的吧。不过,不管如何,应该算不得很危险…… 不得不说,玉微身为盘古后裔,在某种程度上对危机的敏感的是很值得称道的。这一次,玉微却是难得将鸿钧的心思摸到了几分。 是的,此时此刻,鸿钧的确心情不怎么美好。 他此次带玉微前往天外混沌,正如玉微所料,正是准备去开辟自己未来的道场,准备布道天下。 只是,他敢肯定,他这次去开辟道场绝对不可能顺顺利利的。因为——天外混沌,可是住着神的。而理论上能够在混沌中居住自如的,除了混元大罗金仙,就只有混沌魔神。 而今整个洪荒神系之中有着混元大罗境界的神祇,也就是那几位混沌魔神了。 至于能够让鸿钧如此珍重对之的,也就是那位他昔日的二哥。混沌魔神二尊者,空间杨眉了。 不错,就是杨眉。昔日鸿钧离开混沌魔神阵营投效天道,可以说是被所有混沌魔神视为了叛徒。偏激者如罗睺对他恨之入骨,而理智者如同杨眉这般的,也不见得会平和待他。 鸿钧完全能够确定,如果他想要在天外混沌安安稳稳地开辟道场布道天下。那么与他那位掌握着第二逆天法则的二哥一决胜负,是绝对不可避免的。 第106章 杨眉尊者 随着云路的攀升,四周的温度也在逐渐下降。待到了极高之天处,天空中的温度甚至令玉微的衣角发尾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玉微见状,不由得轻蹙了一下眉,有些无奈地抖了抖衣衫震去身上的薄冰。这种现象他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其实极高之天与混沌世界之间有一层结界,极度的寒冷也不过是这层结界所带来的附加作用罢了。 只不过记忆中,元始天尊第一次前往混沌的时候已经有着混元境界的修为了。混元境界、大罗巅峰,虽然仅仅相差不远,但实际上却是天壤之别。就算玉微豁出去可能有能力与那个境界的大能对抗,但却没本事得到那个境界万法不侵的混元法体。 说起来,当年元始天尊受道祖之命在混沌之中开辟道场的时候,也有带着自己弟子前去观摩,那是他那些徒儿们也出现过这种状况。却没想到,如今这般相似的场面会临到他的身上。 这样想着,玉微心中不由得有了两分惆怅之感。 而鸿钧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弟子的窘迫。将云头按落在极高之天之中,鸿钧盯着的面前的空间,沉默一会儿后突然拂袖一挥,将面前的空间障壁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随后,眼见这障壁逐渐稳定成了一扇大门,鸿钧抬起长腿向门后一步跨过。同时,他也不忘了向后身后抓住了自己徒儿的手腕,将之一并扯入了空间之门后。 这一次,玉微在鸿钧抓住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是以在随着鸿钧进入门后时并没有如何狼狈。 只是,在进了门后,玉微看着那无数在眼前流窜着的混沌之气,以及除却几丈之内外便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世界,心中还是流露出一种说不上是悲是喜的特殊感觉。 混沌世界,无意识是玉微所极为熟悉的。在他记忆中,元始天尊自封神之战后,便一直居住在自己混沌里的道场中。每每凭栏远眺,入目的皆是这般的荒芜的景色…… 对于玉微这样自小生长在缤纷多彩的洪荒世界中的后天生灵,混沌就算有着再充足的灵气、再适宜混元大罗境强者生存的环境,又哪里比得上洪荒世界的万分之一? 只是…… 脑海之中,思绪一时之间有些烦乱。前世的一些记忆又再度翻搅上来。虽然不过多久玉微就明白这又是心魔作祟的缘故,但却也拿它无甚办法。只得在心中默诵了两遍清心诀了事。 而那边,鸿钧虽然带着玉微进了混沌世界,却并没有继续深入,丝毫没有再动的意思。 被撕开一道口子的空间障壁变得不再稳定,而后渐渐合拢。鸿钧也没有回头的想法,只是一直静静地站立在原地,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鸿钧没动作,玉微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举动。一时之间,这师徒两个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面对着这无边的混沌世界,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许久许久之后,灰暗平静的混沌中突然有了一道变化! “三弟,别来无恙啊。”随着一道温文尔雅的声线悠然响起,一个身形修长如杨柳般挺拔的男子自虚无之中走来。 但见其约莫着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肌肤洁白如玉,俊美的容颜虽比不上鸿钧,却因着那柳叶般的长眉和一双翠绿若水似的眼瞳而显得别有一番风情。他手持杨柳枝,一身在领口袖摆处织绣着细柳叶的青色长袍随着走动而飘舞,带着一片清新之气缓缓而来。 “许久不见,二哥近来可好?”听得对方所言,鸿钧抬了抬眉眼,启开薄唇如是说道。 他知道自己徒儿早就知道他曾是混沌魔神中的尊者,是以在此时与昔日兄长的对话也没有想法子避着他。一双银瞳目光一横,鸿钧看着那随杨眉而来的白衣青年,唇边轻漫开一丝浅笑。“看样子还不错……二哥,这就是你的弟子吧。” 鸿钧说到这时,玉微也看到了杨眉身后站着的那名白衣青年。 但见那青年眉目清朗,双眼炯炯有神,略显削薄的红唇微微抿起,整个看上去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傲之感。 看着看着,玉微就觉得这神有些眼熟。垂睫略微沉思一瞬之后,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段尘封的记忆画卷缓缓展开——没错!当年,北海沧峦宫中,那名高傲张扬的白衣青年就是这个跟随在杨眉身后的神! 而当时那个坐在他身边的神么……玉微轻颦眉头。如果说这个白衣青年是杨眉的弟子,那么那名黑衣青年的身份玉微也有了些猜测。 如果没有错的话,那神就应当是用了特殊方法遮掩住样子的寂华无影。 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袖间互相捻动,玉微垂头思衬着。当初他好友应该是知道那白衣青年的身份的,至于寂华无影则应该是因为那白衣青年、亦或者说是因为他背后的杨眉而有些忌惮。 如果是这样,那杨眉与他好友龙玉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而杨眉与罗睺之间…… 玉微正这样想着,杨眉却又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的确不错。”静静地望着对面鸿钧那张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颜,杨眉清声道。“只是你,这么多年来都不曾重回混沌,如今意欲何为?” “开宗传道。”面对杨眉这暗含质问的话,鸿钧丝毫不为所动。 “开宗传道?”将鸿钧的回答在唇齿间辗转重复一遍,杨眉一双碧瞳中带着一丝复杂之意地望向鸿钧,半晌都没有说话。 而他不说话,鸿钧与玉微也都是耐性极佳之辈。再加上他们的时间也都不算得太紧张,所以也就顺势陪着杨眉沉默。 半晌之后,杨眉才缓缓吐了一口气,望着鸿钧开口道。“鸿钧,事到如今,本尊也不与你客气了。你当年既然已经背离混沌,如今本尊就不会再允许你轻易回来!现在你想在混沌之中开宗传道,就必须过本尊这一关!” “我省得。”淡淡地一颔首,鸿钧负起手来,平静地回望。“我这次来的目的,也不过是要你签订下互不干涉的约定罢了。” 捏着杨柳枝的手指紧了紧,杨眉望着鸿钧,继续道。“这个暂且两说,你既然要要开宗传道,那么就让我先看看你所传的道到底有什么名堂!”说着,他那一双碧眸视线猛地转移到了鸿钧身后的玉微身上。 “那个,便是你的弟子吧。”说到这里,杨眉无意义地微勾起唇角,转而又对鸿钧道。“莫要反驳,你的性子本尊清楚。若不是真心在意的弟子,你绝对不会带他一并来混沌之中!”、 “……你想如何”沉默了一瞬,鸿钧缓缓道。一边说着这话,他目光在杨眉身后的白衣青年身上转了一圈,脑海中也一边有了些想法——怕是他这位昔日的二哥,打算拿他们两个的弟子做做文章罢。 果不其然,就听得杨眉拂袖一挥,淡声吩咐道。“耀儿,你上前来。” “是,师尊。”答应了一声,那白衣青年闪身来到杨眉指定的位置,面对着对面玉微的目光,他非但没有丝毫怯意,反倒一样下颌傲慢地递给玉微了一个挑衅般的眼神。 “此乃本尊弟子,明耀。”看着自家弟子孩子气的挑衅举动,杨眉的一双翠眸之中闪过一丝笑意,而后望向鸿钧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两分冷色。 但闻他浅声开口。“只要你的弟子,能够胜过我的耀儿。那么本尊就与你动手,只要你能够再胜过本尊,那么在混沌之中任你施为,本尊再不过问。否则,本尊劝你最好还是退回洪荒,今生今世不要再提传道这种事来得好!” 说罢,眼见鸿钧轻颦眉宇,杨眉又再度开口说道。“你应该也知道吧,只要本尊存心不让你在混沌之中传道,那么,就算本尊奈何不了你,你也休想等到任何一个前来听道德生灵!” “……”面对着杨眉的话,鸿钧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杨眉有什么本事,他清楚。他虽然有把握全胜杨眉,但也明白若是杨眉存心跟他过不去,那他还真没法安安稳稳地在混沌之中做点什么。 毕竟,那号称第二逆天法则的空间法则可不是吃素的。 只是……是否传道这种事情,鸿钧不能用自己弟子的实力去赌。因为,这件事情是有着天道明令,必须去做的事情。 而那明耀虽与玉微修为相仿,玉微的能力鸿钧也清楚。但是,谁知道身为杨眉弟子的明耀有什么底牌呢? 若他同意后,玉微万一一时失手输了…… 想到这里,鸿钧一时之间有些为难,而对面的杨眉唇边却是流露出一丝泠然冷笑。然而,却不想,原本一直沉默着伫立在自己师尊身后的玉微此时却突然上前走了两步,从离鸿钧十余步的位置来到了离鸿钧身侧不足半步的地方。 且见玉微神情淡漠,启唇开声道。“师尊,区区小敌何足道哉。徒儿愿与那明耀一战,请相信徒儿一定不会失手!” 第107章 混元 话音落下,玉简表面龟裂,而后化作玉砂从指缝中流走。玉微下意识地攥紧手指,最后却仍旧什么东西都没有抓住。 有些怔愣地收回手,虽然他与龙玉相交最初的目的就是从龙玉这里获得世界的“真实”。但他没有想到,在这么久远的时间之后,乃至于他因为与龙玉之间的交情不愿再以利用的角度去套龙玉的话,也终是从龙玉这里得到了他最初想要得到的东西。 唇边泛起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玉微心想――这究竟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还是龙玉早就看出了他的目的,只是体贴地不去揭穿呢? 玉微想,答案大概是后者吧。他与龙玉之间的交往模式,大概是那种互相尊重、互相体贴,双方又极有默契的。就像这些年下来,玉微也隐隐明白龙玉一开始会青睐于修为低下的自己,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是盘古后裔。 只是,那又如何?他所看重的是现在,而不是过去。龙玉对他应该也是抱着相似的心思。 但这到底都成为了过去…… ‘我终将有重临世界之日。’心里默默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玉微缓缓站起身来,最后打量了一遍这个他与龙玉相交时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心中低喃着。‘好友,我如你所愿,不会为你悲伤――我相信你能够如你所说的,终有重临世界之日。到时,我定然温酒三杯,与你畅叙别情。’ 想到这里,玉微当真不再留恋下去。将龙玉留下的龙珠链坠重新挂回颈间贴身处,用衣领掩好,起身离开重华宫。 一道道宫门在身后合拢,待玉微的脚步离开重华宫延伸出去的白玉阶梯之后,整座宫殿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玉微自然知道,重华宫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使用了特殊的手法,结合这里的天然阵法,使得没有得到龙玉认可的神无法找到重华宫罢了。 ‘这样最好。’ 玉微在心中轻轻念着,以后他也不会再来打扰这座宫殿中的安静了。就让这座宫殿这样安静地伫立在这里,等待着它主人的回归吧。 这样想着,玉微拂袖排开面前的海水,往昆仑山而去。 然而,玉微没有想到,在他路过北海海岸的山脉之时,竟然遇到了一个为了拦他而等在那里的不速之客。 “玉微真人,在下对您当真是久仰大名。只是多年未尝得以一见,我常引以为憾事。今日却终归是如我所愿了。” 飘渺动听的嗓音,自来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中吐露出来,他阴柔俊俏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奇异的浅笑,没有焦距的银色眼瞳对准玉微的方向,那目光诡谲得足以令任何神心生异样。 沉沉压在身上的巫袍之上绣有神秘巫文,随着暗沉无光的银色长发于风中轻轻飘扬着。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青年低笑一声,修长手指轻按心口,继续说道。“在下是时之祖巫烛九阴,真人应当听过在下的名号罢。” “哪里。”冷不丁地遭到烛九阴的拦路,玉微心下也是诧异得很。他轻掀长睫,意有所指地开口道。“祖巫竟能够在此时此地与我相见,当真是与在下‘有缘’呐。” 听出了玉微话中的疑问,烛九阴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轻笑声,原本按在心口的手指上移,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眼角。“有这双眼睛,总是能够看到一些东西的。只是,我也只是看到了这里有我兄妹十二个的机缘,却不想竟然是真人。” “哦?”抬了抬眉梢,玉微稍稍拉长了音调,心中却是对烛九阴暗生警惕。 玉微毕竟是有着前世记忆的,他对烛九阴的了解绝不仅限于传承记忆中的那点。就比如,他知道――烛九阴是时间祖巫,他的一双眼睛也算是他神通集中体现的一点。 那是一双能够看穿时间屏障的眼睛。虽然烛九阴所看到的东西大多朦胧而模糊,要看到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是,那却是的的确确会发生的、最有可能出现的“事实”。其准确度比之同等级术算能手算出来的结果,要精确太多了。 所以,烛九阴既然说他身上有他们兄妹十二个的机缘,那么很可能的确是有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玉微身上能有什么是值得他们十二祖巫窥觑的?在玉微的认知里,似乎只有他传承自盘古的元神了。 但是――盘古元神根本不可能与玉微分开,更不可能再与十二祖巫融合,除非事先要了玉微的命。 如此,在烛九阴的一句“机缘”出口,玉微瞬间就掐好了雷诀的起手式,并且隐隐散发出神识,感知周围是否有其他祖巫的存在。一旦玉微真的发现了其他祖巫就在周围,那么他手中的这道雷诀就会在顷刻间成型,直接作用在烛九阴的身上。 “真人放心,烛九阴诚心而来,只为寻机缘、结善缘,自然是只身前来的。我家长兄以及其余弟妹皆在不周山等待。”烛九阴能够被尊称为巫族第一智者,那么自然不可能只是凭借着他那一双能够看穿时间的眼瞳,而是的确有他的独到之处。 在见到玉微略带怀疑的目光之时,烛九阴微微摊手,十分坦然地开口道。“不知真人是否能够将烛九阴的话听完呢?” 时间法则诡异莫测,虽然烛九阴现在的修为不过大罗金仙中期,足足差了玉微两个小境界。但是如果不是必要,现在手上除了自己炼制的几件法器和身上的一件紫绶仙衣外没有任何法宝的玉微,还是不想跟他动手。是以,玉微略微颔首,如是道。“……祖巫请便。” “那么,还请真人移步入座。”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弧度,烛九阴袍袖一拂,在身边摆下一张蒲团,而他自己倒是全不在意地原地坐在了岩石上。 “善。”淡淡地应了一声,玉微按下云头,踏足于山巅的岩石上,盘膝坐在烛九阴对面,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事却要从三族说起。”眼见玉微落座,烛九阴也就用自己的那飘渺轻忽的独特嗓音开始叙述起了自己的来意。 “早在之前龙君、凤王、麒皇各自立族开始,我等兄妹心中就隐隐有了明悟。我等的宿命之一,应该就是立下一个类似于他们的种族罢。愚弟共工、祝融性子急躁,在那时就开始跃跃欲试地想要想办法延续我等血脉。“ 说到自己的两个弟弟,烛九阴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有生气了一些,只是语气仍旧平淡。“但是,先不说之前我等有没有能力繁衍一个族群,就说三族势大,我不敢确定时机是否成熟。所以,我压下了兄弟妹妹们的想法,打算多观察一段时间。而今……” “而今你见三族衰落,觉得正是你们将要踏上洪荒中心的时机了?”黑曜石般的眸子中,神色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玉微略微眯起双眸,冷声道。“三族的下场,祖巫难道没有看到吗?” “机缘总是与危险相伴。”面对玉微的问责,烛九阴的态度很平静也很坦然。他轻轻地说着。“我知道真人与龙君交情匪浅,定然不甘于在三族刚刚没落之际,便帮助另一支种族上位。但是,没有我们,也必然会有别的种族。在下只是希望真人看在盘古父神的面子上,助我巫脉一次。” “……不管你们如何小心谨慎,想要成为洪荒主角都必然会经历生死大劫的考验。”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时之祖巫,玉微同样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异样的决绝。“自三族衰败开始,我便只想在山间隐居清修,追寻大道。这谁为天地主角,与玉微有何干系?” 说罢,玉微站起身来,语气漠然地继续道。“若祖巫没有别的事情,便恕玉微就此告退了。” 然而,正当玉微转身欲去的时候,烛九阴的声音突然再度响起。 “一个量劫之后,必然会有下个量劫紧随。但在两个量劫之间,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定时期。是以我等即便日后可能会面临大劫,也当时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若真人此时出手相助,就算我巫脉欠真人一个因,日后就算真的出事,也绝不会牵连到真人。” 说到这里,烛九阴抬手轻抚胸口,略微低头,语带恳求。 “还请真人看在盘古父神之面上,助我等一臂之力。” 修长睫羽微微垂下,玉微听到这里,隐藏在袖中的手指在缓缓攥紧。“做那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在之神,尽情领略父神所开天地之风光。有憾吗?” 背对烛九阴,玉微道出心底最后的迷惘与挣扎。而之后,玉微听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回答。 “非是我等不愿,而是――我等天命所在,不可违也。” 呵,天命! 第108章 鸿钧赐道号 怀着心事离开北海,玉微便一路向南,直奔不周山脉而去。以他如今的修为,从北海到不周山的路途虽然要横越半个洪荒大陆,遥远非常,却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到达。 自从被驱逐至昆仑山后,玉微就再没有踏足过这片他出生之地。抬眸仰望着凝绕着盘古意志的不周山主峰,玉微心中略有些不是滋味。就算是日后身为地位尊崇的天道圣者,道祖鸿钧的嫡传弟子,玉微最自傲的也是自己盘古正宗的身份。可是……这座传承着盘古意志的山峰,却断在了盘古的另一群传承者手里。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曾经的元始天尊也不甘心过,有着绝佳炼器天赋的他倾尽自己一身所学想要挽留住那残存不周山峰上,盘古大神最后的意志,最后却仍然功亏一篑。 自那之后,世间多了一枚被称为后天第一攻击至宝的番天印,而炼制出它的主人元始天尊对这件利器的态度却始终是冷冷淡淡的,最后一转手,轻易地将之赐予了自己的大弟子。元始天尊处理这件事情的态度曾惹得那时与他逐渐离心的小弟对他极为不满,认为这是亵渎了盘古遗迹的荣耀。 然而,也只有元始天尊自己和现在的玉微才懂得――他之所以不想见番天印,是因为每每看到那方宝印都会不自觉地回想起他炼制番天印的初衷,随后追来的情绪便是无比痛心于盘古最后遗迹的彻底消亡而已。 而现在,在遥望那被盘古意志所笼罩着的不周山主峰,回想起前世的执着和自己现在的目的,玉微不由得苦笑一声。 面朝山峰,玉微从自己的芥子空间中取出诸多材料,然后在一颗枝叶繁茂的树下空地上布下一层层的守护阵法。阵法逐渐成型,无数的金色符文在玉微最后一滴精血弹入后同时亮起,之后复又沉寂。 看着阵法开始奏效,玉微闭了闭眼,而后面南背北跪倒在地。 俯身下去,额头触地,三起三跪九叩首,规规矩矩。这是玉微对曾经信仰的追悼与愧疚,同时,也带着他对自己即将踏上的道的虔诚之心。 没错,玉微这一次回到不周,不仅不是抱着什么重游故地瞻仰父神遗迹的心思,而是带着满满的利用,甚至是对洪荒大地的恶意而来的。他来此,是要借用自己盘古后裔的身份,找到不周山下的那颗地脉之心,而后顺藤摸瓜,得到洪荒北域的地脉之心的大体位置。 地脉之心――玉微前世在为留下盘古意志而炼制番天印时,无意间所发现的一个秘密。 那是一种看上去只有拳头大小,无比璀璨、无比华美的金色晶石,是一片地域所有灵脉的心脏。金色的地脉之心,整个洪荒大陆也不过就五块,除却不周山山脉下隐藏的那颗之外,每一颗晶石都牵系着洪荒一片地域灵脉存亡的安危。 这就是玉微为龙玉想好的最后退路――炼化一颗地脉之心,这样,即便是天道也不可能会轻易舍弃龙玉的存在。因为,若龙玉真的炼化了那颗晶石,那龙玉就会成为新的地脉之心。 到时候,虽然龙玉本身不能从地脉之心上得到什么好处,但如果龙玉陨落,也就等于地脉之心的陨落。而若彻底失却了这样的一块地脉之心,就代表着洪荒四分之一的大地彻底“死去”。 天道是洪荒大地的守护者,它不可能坐视那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若这个计划能够成功,龙玉的性命就算是保住了。 不周山脉下那颗地晶是洪荒世界的精粹,又有着盘古意志的守护,想动它无疑是找死。所以,玉微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分数东南西北的四颗地晶。而这四颗地晶中,因为龙玉生于北方,本性属水,所以与他有着同样属性的北域地晶是他最好的选择。 直起身躯,玉微保持着跪立的姿势没有动,抬头紧盯住不周山主峰的黑瞳之中逐渐起了变化。 原本乌黑深邃的瞳仁某一刻彻底变成了璀璨的金色,玉微忍耐着那渗入神魂的痛楚,将大半的开天清气从自己的元神中剥离出来,而后再用盘古元神气息浓厚的神识去探查昆仑主峰的底下。 三清本为盘古元神与开天清气结合所化,玉微如今将开天清气从自己的元神中剥离出来,于灵魂核心中压缩成一团,他神识中所有的气息,就是完完全全属于盘古的。是以,守护着不周山下地脉之心的盘古意志,再如何也不会阻止玉微。 找到了…… 金色的晶石在黑暗中散发着美丽无比的光辉,将那本该漆黑一片的地底深处彻底照亮。 唇边泛起一丝欣喜的笑容,玉微仗着自己元神与盘古大致相同的气息,从而将元神之力附着在中心地脉之心上,顺着地脉之晶间的联系将神识散发而出,往自己身后行去。 北方,他不求自己能够一下子确定北域地晶的所在,只要能够圈出一个大概的位置就好。 这样想着,玉微的精神更加专注,竭力驱使着自己的神识顺着中心地脉之心与北方地脉之心间的联系向北而去。在这个时候,他的元神大半离开了身躯,附于地脉之心上,使得他本体内的元神无比虚弱。 然而,虽然玉微的神识进入不周不会被盘古意志所伤,地脉之心更是接纳了他的进入。但是,他今日这样的行为却毫无疑问的是针对于洪荒大地的破坏。作为盘古遗脉,玉微的使命是保护这片天地,而不是破坏它。他如今要做的,是他前世所最厌恶的事。 他违背了自己过去的道。 对于洪荒生灵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各自的“道”――玉微今生的所行,其实已经偏离了他前世的道。但从前的他并没有完全察觉,或者是说,他从前并没有意识到他违背了自己曾经所选择的道。 而就在北海,他面对着龙玉苍白而隽美的容颜时,玉微终于下了决心。他为了帮助自己在意的存在,而毅然决然地准备踏过自己的底线有意针对洪荒出手、准备将自己手中的兵刃对准自己曾经信仰的时候,背道的惩罚就已经悄然埋下了祸根。而在他的元神之力推动着神识一路向北之际,背道的后果终于姗姗来迟。 撕裂般的痛楚自神魂深处泛了上来,玉微的身躯不由得瑟缩一瞬,纤细的指尖深深扣入手下的土壤之中。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喉间血液的清芳滋味,强烈的眩晕感令他的神识涣散一瞬,险些失去与中心地脉之心间的联系。 然而,玉微的执念却令他咬紧牙关,生生挺过了神魂中的剧痛,直到他的神识顺着冥冥中的联系,见到了那另一颗金中泛蓝的地脉之心晶石。 神识瞬间跨越千山万水,几乎是称得上是溃退一般撤了回来。而附着在中心地脉之心上的元神,在被玉微以最快的速度撤回。 待所有的元神终于全部回归身体,玉微到底忍不住低头咳出了一口鲜血。 大幅度消耗的元神之力,令玉微的脸色变得惨白,全身上下半点力气都没有,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但是,从玉微跪下到如今,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所有的情绪却从始至终都只有坦然。 甚至,在鲜血咳出、身体虚弱之际,玉微还有两分轻松之感――因为,他终于解开了前世所带来的最后一道枷锁,也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现在的玉微,终于只是玉微。他所得到的记忆,终于能够不再牵绊住他的脚步,令他左右为难。今生今世,他将踏上全新的道路,拥有全新的目标。 待虚弱感逐渐削弱之后,玉微收起唇边的笑容,自芥子空间中取出两颗金丹纳于口中。他有些艰难地向后盘膝而坐,恢复起元神上的创伤。 找到地脉之心的大致所在,对他来说其实不过是第一步而已,之后的具体寻找也足够让玉微头疼。 虽然他身为盘古遗脉,在寻找这些天地灵物上有着天生的优势。但毕竟玉微并非单纯的盘古元神,在他身上还有着开天清气的成分,要将清气从元神单独剥离出来压缩于一点,对玉微来说,那种痛苦不下于钻心剔骨。而且,就算玉微愿意承受那样的疼痛,身体的状况也不允许他维持那样的状态太久。 这一次是介于盘古意志不得已而为之,寻找北域地脉之心时,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玉微不会再这样做――除非玉微想毁掉自己的道基。 而在专心疗伤的玉微并没有发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森林之中,一道仿佛与周身环境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正带着淡淡的微笑悄然注视着他。 第109章 敞开心扉 那位的意思。 一句话,令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倪君明与倪舒窈几乎是在第一时刻就不约而同地泄了一口气。倪君明垂下眼帘,俊美的眉目间流露出一丝哀伤之色。而倪舒窈则是轻咬着下唇,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明耀,眼圈微红,看上去简直好像快哭了一般。 不仅是他们,就连玄夙脸上的神情都僵硬了一瞬,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也是龙玉的机缘。证道之劫,我们是不能插手的。” 这一句话,在此时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玄夙说这句话本来是想要安慰一下自己的两个徒儿,也安慰安慰自己和明耀。但说完了才发现,到头来这句话根本是谁都安慰不了的。 唇边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苦涩,玄夙适才撑起向前倾去的身躯再度靠回了软枕之上。 上一次是他的兄弟爱人,这一次是在他眼里亦徒亦友的龙玉。 为什么到头来,他还要重温一遍这种无力的感觉? 目光在明耀和自己的两个徒儿身上缓缓扫过,玄夙不着痕迹地收紧了手指。 他想,他似乎有点理解他三哥了…… ** 东昆仑山,楚梵宫大殿之上: 被鸿钧特地召来的玉微望着面前一身黑袍浴血,怀中紧紧护着一颗美丽而又温润的龙蛋的玄衣青年,脸上的神情竟有一瞬间的空白。 “洛铭你……” 一句话尚且没有说完,玉微看着洛铭怀中的龙蛋,所有的疑问都仿佛被堵在了喉间,什么都问不出来。 “龙君令属下护送六公子到真人座前,并着属下向您转达一句话――望您看在与陛下亿万载的交情上,收留六公子。”双手捧住龙蛋,洛铭单膝跪地,微微垂头道。 听闻此言,玉微下意识地微抬手指,想要从洛铭手中抱过这颗龙蛋。但下一刻,他就将自己这几近本能的反应生生压了下去,回身望向高踞道台之上的鸿钧,微微鞠身道。“师尊,您看……” “无妨。”唇边带着似笑非笑的浅弧,鸿钧扫了一眼玉微,淡淡开口。“你与这小龙有缘,日后他当为你之弟子。如今龙君将他送来,你就当作是提前收了个徒弟罢。也省得日后再多波折。” 听闻此言,玉微心中松了一口气,回身将他未来的弟子从洛铭怀中抱了出来。“如此,你且回禀龙君,就说六儿既然在我这里,那么玉微必然保他无恙。请他放心。” “洛铭省得。”略一点头,洛铭很是干脆地站起身来。“洛铭此次任务既然完成,就不多打扰了。鸿钧尊者、玉微真人,洛铭告退。” 说罢,洛铭竟是直接退出了大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手掌贴合在怀中的龙蛋蛋壳上,感受到其中孕育着的生命气息,玉微却是不自觉地轻颦起眉宇。 以玉微和龙玉之间的关系,龙玉是什么性格他再熟悉不过了。龙玉那么重视子嗣,竟然会不顾禁忌将还未破壳的孩子送到他这里来――龙玉他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徒儿。各有各的缘法,龙君的选择,不必他神置喙。”眼见玉微站立不动,凝目远眺的样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过来人的鸿钧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只是,不管这场大劫之后龙君落得什么样的结局,鸿钧都不打算让自己的传承者与之纠缠下去。 “你且带龙子回去。待大劫落幕之前,你准离开昆仑半步!”明确地下达了禁令。鸿钧的目光在玉微怀中的龙蛋上一扫而过,而后微阖眼眸。 保住龙玉的六儿,无论如何都保证给龙族留下一丝血脉,给予其师门的庇护。这是鸿钧所允许玉微为龙玉做的最后一件事。 龙玉的身份太过复杂,鸿钧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传承者与之纠缠下去的。因为,龙玉很可能会毁掉玉微…… “弟子遵命。”抱着龙蛋微微鞠礼,玉微心中苦笑。他虽然知道鸿钧这一次命令之后的含义,却第一次只感到无奈。 他现在可不是前世啊。 一个三清化神阵,就是他能力的极限。而且要施展这个秘术,不但要集合他们三清兄弟三个,而且玉微也相信。如果要鸿钧他们破阵,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再加上他现在这还有伤在身的身体状况――他就算有心去帮龙玉,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啊。 玉微从来不缺自知之明――他现在这种状态,就算去了也不过是去给龙玉扯后腿罢了。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昆仑,帮龙玉看好幺儿、也就是他未来的弟子比较实在。 这么想着,玉微便抱着龙蛋往自己居住的庭院走去。 说起来,玉微对他怀中的这颗蛋可是万分熟悉的。不是因为亿万年前他尚且长年累月待在龙玉那里,而是因为在前世的时候,他怀里这颗蛋所孵出来的小龙就是他的弟子。 龙祖第六子,龙霁。龙祖嫡系血脉中唯一一个血统有些变异的孩子――不是龙祖一脉的九爪银龙,而是后世鼎鼎有名的九爪金龙。也正是因为金龙的本体,当初元始天尊赐予他以黄龙一名为道号。 而且……前世的时候,黄龙说起来还是他所有弟子里面资质最差的一个。 按理说,黄龙作为龙祖的嫡亲儿子,再怎样资质也不可能差了。但这孩子偏偏走背字,或者说他原本的资质实在是太好,是以一出生就堪称多灾多难。 因为并不是银龙之身,再加上他又是龙玉最小的儿子,所以这孩子出生的时间较之他的那些哥哥姐姐要晚上太多。一直到太苍大劫结束,三族落败,龙玉失踪,他的哥哥姐姐死的死沉睡的沉睡的时候,他才破壳而出。 那个时候,虽然这孩子身为龙族的小公子,地位尊崇。但所谓树倒猢狲散,龙族没落,巫妖兴起逐三族。当初龙族的附属种族不是各自为政隐世不出,就是投靠了巫族妖族。数数算算,这孩子身边所剩下的忠诚下属也没有几个。 然而,全盛的时期龙族家大业大,附庸甚多,在太苍大劫之中又是绝对的主角之一。所以注定了会招惹到许多仇家。 想一想吧,一个刚刚破壳,根本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却有着无比崇高而醇厚的血统、以及无数仇家的稚嫩幼龙。在没有多少守护者的情况下,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地上的该如何生存下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玉微并不知道。因为他前世作为元始天尊的时候,这个被赐予道号黄龙的弟子着实并不出彩。虽然这孩子的确很有韧性和毅力,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被年幼之时颠沛流离的生活所迫,没有打好底子,黄龙再如何认真修炼也只能够勉强保持一个不落后他的师兄弟们太远的水准。再好……就是强人所难了。 自楚梵宫到宣道宫对玉微而言也就是一盏茶的路程。是以只是稍稍回忆了一下前世有关于自己怀中这只被龙玉托付给他的小龙――蛋的往事,玉微就会到了的自己的居所。 进了自己的居所,玉微脚步不停,径直进了自己殿后的浴室之中。 挥手之间取出一块原木将之炼成托盘状,玉微细心地自从自己的芥子空间中取了几张柔软轻薄的锦帛一层层地铺垫在托盘上,而后才将龙蛋放在了上面,将之推入水中漂浮。 略微沉吟了一下,玉微又取出了一只金皮葫芦,从中取出两颗金丹,毫不犹豫地将之丢尽池水之中。 霎时之间,一股浓郁的灵气自池水之中弥漫开来,充斥在这间浴室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似乎是感受到了灵气的包裹,那颗龙蛋好似十分兴奋一般地在铺着柔软锦帛的大托盘上打着滚,一改之间的安静沉寂。左左右右地打了几个滚之后,那龙蛋还不消停,当下树立起来,圆头朝下,对玉微的方向点了点,似乎是在表达感谢…… 见状,玉微不由得略微挑起唇角,目光也愈发柔和了起来。 适才他就感觉到了龙蛋之中的小东西已经生出了灵智,之前一直安安静静的,又联想到前世他那三弟子黄龙没存在感的性格,玉微还以为这小东西就是个安静性子。没有想到,他竟然还看走眼了。 心中有些好笑地感慨一声。玉微干脆褪去了两层衣衫,只着一层轻薄单衣下了水,来到龙蛋的旁边。 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碰触着那柔韧而坚硬的蛋壳,玉微轻声道。“六儿,你父君既然已经将你托付给了我。你我又确实有缘,那么你待你破壳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日后,便是再坏,也有为师会庇护你。” 这么说着,玉微的目光显得有些深邃,他看着乖巧地在他掌心中轻轻蹭着的龙蛋,心中暗念。 六儿,你是龙霁,不是黄龙……前世黄龙的悲剧,为师不会令之上演在你的身上。 绝对不会! 第110章 各议会 话音落下,玉简表面龟裂,而后化作玉砂从指缝中流走。玉微下意识地攥紧手指,最后却仍旧什么东西都没有抓住。 有些怔愣地收回手,虽然他与龙玉相交最初的目的就是从龙玉这里获得世界的“真实”。但他没有想到,在这么久远的时间之后,乃至于他因为与龙玉之间的交情不愿再以利用的角度去套龙玉的话,也终是从龙玉这里得到了他最初想要得到的东西。 唇边泛起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玉微心想――这究竟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还是龙玉早就看出了他的目的,只是体贴地不去揭穿呢? 玉微想,答案大概是后者吧。他与龙玉之间的交往模式,大概是那种互相尊重、互相体贴,双方又极有默契的。就像这些年下来,玉微也隐隐明白龙玉一开始会青睐于修为低下的自己,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是盘古后裔。 只是,那又如何?他所看重的是现在,而不是过去。龙玉对他应该也是抱着相似的心思。 但这到底都成为了过去…… ‘我终将有重临世界之日。’心里默默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玉微缓缓站起身来,最后打量了一遍这个他与龙玉相交时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心中低喃着。‘好友,我如你所愿,不会为你悲伤――我相信你能够如你所说的,终有重临世界之日。到时,我定然温酒三杯,与你畅叙别情。’ 想到这里,玉微当真不再留恋下去。将龙玉留下的龙珠链坠重新挂回颈间贴身处,用衣领掩好,起身离开重华宫。 一道道宫门在身后合拢,待玉微的脚步离开重华宫延伸出去的白玉阶梯之后,整座宫殿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玉微自然知道,重华宫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使用了特殊的手法,结合这里的天然阵法,使得没有得到龙玉认可的神无法找到重华宫罢了。 ‘这样最好。’ 玉微在心中轻轻念着,以后他也不会再来打扰这座宫殿中的安静了。就让这座宫殿这样安静地伫立在这里,等待着它主人的回归吧。 这样想着,玉微拂袖排开面前的海水,往昆仑山而去。 然而,玉微没有想到,在他路过北海海岸的山脉之时,竟然遇到了一个为了拦他而等在那里的不速之客。 “玉微真人,在下对您当真是久仰大名。只是多年未尝得以一见,我常引以为憾事。今日却终归是如我所愿了。” 飘渺动听的嗓音,自来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中吐露出来,他阴柔俊俏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奇异的浅笑,没有焦距的银色眼瞳对准玉微的方向,那目光诡谲得足以令任何神心生异样。 沉沉压在身上的巫袍之上绣有神秘巫文,随着暗沉无光的银色长发于风中轻轻飘扬着。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青年低笑一声,修长手指轻按心口,继续说道。“在下是时之祖巫烛九阴,真人应当听过在下的名号罢。” “哪里。”冷不丁地遭到烛九阴的拦路,玉微心下也是诧异得很。他轻掀长睫,意有所指地开口道。“祖巫竟能够在此时此地与我相见,当真是与在下‘有缘’呐。” 听出了玉微话中的疑问,烛九阴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轻笑声,原本按在心口的手指上移,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眼角。“有这双眼睛,总是能够看到一些东西的。只是,我也只是看到了这里有我兄妹十二个的机缘,却不想竟然是真人。” “哦?”抬了抬眉梢,玉微稍稍拉长了音调,心中却是对烛九阴暗生警惕。 玉微毕竟是有着前世记忆的,他对烛九阴的了解绝不仅限于传承记忆中的那点。就比如,他知道――烛九阴是时间祖巫,他的一双眼睛也算是他神通集中体现的一点。 那是一双能够看穿时间屏障的眼睛。虽然烛九阴所看到的东西大多朦胧而模糊,要看到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是,那却是的的确确会发生的、最有可能出现的“事实”。其准确度比之同等级术算能手算出来的结果,要精确太多了。 所以,烛九阴既然说他身上有他们兄妹十二个的机缘,那么很可能的确是有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玉微身上能有什么是值得他们十二祖巫窥觑的?在玉微的认知里,似乎只有他传承自盘古的元神了。 但是――盘古元神根本不可能与玉微分开,更不可能再与十二祖巫融合,除非事先要了玉微的命。 如此,在烛九阴的一句“机缘”出口,玉微瞬间就掐好了雷诀的起手式,并且隐隐散发出神识,感知周围是否有其他祖巫的存在。一旦玉微真的发现了其他祖巫就在周围,那么他手中的这道雷诀就会在顷刻间成型,直接作用在烛九阴的身上。 “真人放心,烛九阴诚心而来,只为寻机缘、结善缘,自然是只身前来的。我家长兄以及其余弟妹皆在不周山等待。”烛九阴能够被尊称为巫族第一智者,那么自然不可能只是凭借着他那一双能够看穿时间的眼瞳,而是的确有他的独到之处。 在见到玉微略带怀疑的目光之时,烛九阴微微摊手,十分坦然地开口道。“不知真人是否能够将烛九阴的话听完呢?” 时间法则诡异莫测,虽然烛九阴现在的修为不过大罗金仙中期,足足差了玉微两个小境界。但是如果不是必要,现在手上除了自己炼制的几件法器和身上的一件紫绶仙衣外没有任何法宝的玉微,还是不想跟他动手。是以,玉微略微颔首,如是道。“……祖巫请便。” “那么,还请真人移步入座。”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弧度,烛九阴袍袖一拂,在身边摆下一张蒲团,而他自己倒是全不在意地原地坐在了岩石上。 “善。”淡淡地应了一声,玉微按下云头,踏足于山巅的岩石上,盘膝坐在烛九阴对面,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事却要从三族说起。”眼见玉微落座,烛九阴也就用自己的那飘渺轻忽的独特嗓音开始叙述起了自己的来意。 “早在之前龙君、凤王、麒皇各自立族开始,我等兄妹心中就隐隐有了明悟。我等的宿命之一,应该就是立下一个类似于他们的种族罢。愚弟共工、祝融性子急躁,在那时就开始跃跃欲试地想要想办法延续我等血脉。“ 说到自己的两个弟弟,烛九阴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有生气了一些,只是语气仍旧平淡。“但是,先不说之前我等有没有能力繁衍一个族群,就说三族势大,我不敢确定时机是否成熟。所以,我压下了兄弟妹妹们的想法,打算多观察一段时间。而今……” “而今你见三族衰落,觉得正是你们将要踏上洪荒中心的时机了?”黑曜石般的眸子中,神色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玉微略微眯起双眸,冷声道。“三族的下场,祖巫难道没有看到吗?” “机缘总是与危险相伴。”面对玉微的问责,烛九阴的态度很平静也很坦然。他轻轻地说着。“我知道真人与龙君交情匪浅,定然不甘于在三族刚刚没落之际,便帮助另一支种族上位。但是,没有我们,也必然会有别的种族。在下只是希望真人看在盘古父神的面子上,助我巫脉一次。” “……不管你们如何小心谨慎,想要成为洪荒主角都必然会经历生死大劫的考验。”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时之祖巫,玉微同样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异样的决绝。“自三族衰败开始,我便只想在山间隐居清修,追寻大道。这谁为天地主角,与玉微有何干系?” 说罢,玉微站起身来,语气漠然地继续道。“若祖巫没有别的事情,便恕玉微就此告退了。” 然而,正当玉微转身欲去的时候,烛九阴的声音突然再度响起。 “一个量劫之后,必然会有下个量劫紧随。但在两个量劫之间,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定时期。是以我等即便日后可能会面临大劫,也当时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若真人此时出手相助,就算我巫脉欠真人一个因,日后就算真的出事,也绝不会牵连到真人。” 说到这里,烛九阴抬手轻抚胸口,略微低头,语带恳求。 “还请真人看在盘古父神之面上,助我等一臂之力。” 修长睫羽微微垂下,玉微听到这里,隐藏在袖中的手指在缓缓攥紧。“做那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在之神,尽情领略父神所开天地之风光。有憾吗?” 背对烛九阴,玉微道出心底最后的迷惘与挣扎。而之后,玉微听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回答。 第111章 浊气 不过转念一想,不管未来如何,他如今将克制魔气的方法告诉鸿钧,总是没有什么坏处的。而若是隐瞒下来,他当下这一关就不好过。左右不是什么触犯到禁忌的话题,说出来也不妨事。 这么想着,玉微当下便对无声落座在自己对面长椅上的鸿钧开口道。“弟子用的,说起来还是师尊教授的术法。只是在运用的时候多了一重变化。师尊请看。” 说着,玉微抬起右手来,指尖一晃,一点清气萦绕于指尖。 “弟子观那魔气之中似乎充斥着无尽的负面气息,但又好像克制我等所练就之仙灵之力。我等术法若是在魔气蕴萦的环境下施展开来必然会受到极大克制。是以弟子在与寂华无影交手之前便一直在思索怎么做才能够削弱魔气对自身的影响。” 垂眸看着自己之间那一点银色清光,玉微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点庆幸和一点自豪。 “思来想去,弟子心中却是有些猜测——魔气既然是糅杂无数种负面气息为一体,那么我等绕太多弯路,只要找到浩然正气便可能克制它。既然仙气不行,那么就找另一种。” “吾等三清虽为盘古元神所化,却也受开天第一缕清气的孕育。清气是天地间最原始也是最清正的气息,若它无法克制魔气,那弟子就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克制魔气了。是以,弟子就做了一次尝试,不想却是成了。” “……尔等倒是好命。”虽然在听戮谭所言之后,鸿钧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但听完了玉微的话,鸿钧还是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盘古遗脉,到底最受洪荒眷顾。 只可惜,也是因此遭了天嫉…… 想到这里,鸿钧却又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一声。若玉微没有继承他的灵魂法则,那么无论如何遭天嫉他都不管。但是,如今玉微已经经过魂曲六字诀的考验,正式成为他座下传承者,却总该特殊一些才是。 而且……能够在第二次与魔修对峙就能找到克制魔修的方法,他这个弟子的资质当真是不俗了。 深深地看了眼玉微,鸿钧站起身来温言道。“你休息罢,切记,对我等修者而言,追寻大道至理才是最终目的。其余诸事,不过是途中风景罢了。” 说罢,鸿钧身影凭空消失,只留下玉微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发怔。 ** 不说那边鸿钧如何开始对玉微上心,将一丝情感寄托在他身上。也不说玉微又是如何猜测他师尊所说的目的风景又是什么意思。 却说在深海之下的沧峦宫中,龙玉此时的心情却是惊怒交加。 ‘天道……天道……’龙玉的呼吸频率因情绪的急剧变化而显得有些紊乱,他下意识地咬住唇角,一个称谓在他心中不住反复念着,却因为诸多禁忌不敢出口。 难得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过快的步伐使得他的长发衣袍在身后跌宕飘舞,愈渐浓厚的威压在他身上逐渐凝聚起来,即便不刻意散发出去也令得这一片海域的气氛完全凝固。 双瞳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摧残的银色,在愈发暴烈的情绪驱使之下,龙玉终究一个没忍住做出了有些过激的行为,挥手之间,宫中一大片精致华美的浮雕器具顷刻之间被毁于一旦。 清脆的爆裂声和廊柱倒塌的轰鸣之声令龙玉略微冷静下了一些。他靠着自己身后的一根廊柱缓缓坐在地面上,修长的手指撑住额头,习惯性地遮掩住自己可能流露出的异样情绪。 心底无数次地将之前那位来历不明的神祇所叙述的话语翻出来反复回忆思考,但每一次每一次,所得出的答案却都是——这些话都是真的! 可是,若是真的,这对龙玉来说又如何能够轻易接受呢? 在那位神祇的口中,龙玉其实早已被命运打成了必死者,而由他的嫡亲血裔也大半都会陨落,最后只能留下残缺的传承。那些接受他所创化龙诀的亚龙倒是能够传承下去,但龙之一脉也会备受欺凌——这样的可能,要龙玉如何甘心、如何能够接受! 而且…… “那个孩子,就是那个名为玉微的孩子。他跟你的关系似乎不错?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三清的价值呢?” 温和而柔软的声音,再一次地回响在脑海之中,令龙玉咬住自己唇角的贝齿更用了两分力道,口中血液甜香的滋味更加浓郁。 “……注定的,牺牲者。” 修长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缘由是他极度的愤怒。他想要的、在意的,在那所谓命定的天命上竟然都被注定了要烟消云散。 这样的天命,这样的未来……他,绝对不要! 身躯缓缓放松,龙玉遮住眉眼修长的手指垂落在身侧,掩藏在宽大的袍袖之下,缓缓地从芥子空间之中抽出了一只木盒。 柔软的指腹一遍遍地抚摸着木盒上那些自己在千万年间已然烂熟于心的纹路,龙玉轻阖眼眸,将自己体内那些因暴怒而汹涌四溢的法力重新安抚收回。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咽下了这口气,打算乖乖地听从天数的安排走向那注定消亡的命运。 在天命的压力下,龙玉心底那一份从来不曾消退过的凶戾反倒被彻彻底底地激发了出来——既然天命不给他留退路,那他就自己踏出一条出路来! 天道命数,可不是宿命劫数。 不拼,注定失去一切。而拼上这一次,输了最多也只是一无所有。若是赢了……说不定还能够留下一点他所眷恋的、想要守护的东西。既然如此,他有什么理由不拼呢? 再者…… 指尖缓缓收紧,龙玉缓缓睁开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疯狂而决然的冰冷笑意。无意义地挑起唇角,他在心中这么想着。 他已经有了好友费心伤神为他筹划夺取的一线生机了。据说,这也是那位神祇会找上他,将既定天命透露给他的原因。 那么,如果他不好好把握,为他自己、为他的子嗣、他的好友做上一点什么,岂不是他辜负好友赠给他的这一线生机呢? 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拭去唇边的血丝,龙玉将口中的血液缓缓咽下。 天道…… 你尽管等着瞧吧。你定下的一切,不是所有生灵都愿意顺着你的心意执行的。 我要守住我想要守护的一切。 我,不会输! ** 与此同时,东海方丈岛,玄夙所居之地中。玄夙与倪家兄妹师徒三个正和一名身披一袭白衣,面容柔和俊秀,气质好似春风一般的青年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修长的手指端起一杯清茶浅抿一口,玄夙借着喝茶的空档飞快地给自己的两个徒儿递了个眼色,那眼神,就仿佛是在催促着什么一般。 然而,在白衣青年一眼望过来之前,玄夙就已经收回了那一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懒散地靠在柔软的靠枕之上品着杯中清香四溢的香茗。 收到自家师尊的眼色,倪君明却是心中苦笑,暗叹自家老师忒不地道。虽说有事弟子服其劳,但这摆明了准备坑徒弟的架势也真是…… 要知道这来神本身虽然并不算什么,但他背后的那尊大神却绝对不是他能够惹得起的。不,更正。别说他们兄妹两个了,就算是他敬爱的师尊,贵为混沌魔神十大尊者之一的黑暗魔神玄夙,也一样招惹不起! 是以,在明知是“死”的情况下,就算是一向对师命无比遵从的倪君明也不由得微微卡壳。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在危险面前特别迟钝。总之,倪舒窈见自家哥哥久久不说话便在玄夙鼓励、倪君明惊愕的目光中抢先开了口。 但见她微微撑着桌案,靠向白衣青年,仿佛撒娇一般地开口道。 “明耀哥哥,你难得来一次方丈,怎么就一直陪师尊把时间耗在喝茶上啊。总要来领略领略我们方丈岛的最近的风光嘛。就让我哥哥陪老师好了,我陪你去后山摘上几个果子什么的,一边吃一边玩,岂不快哉?也让舒窈尽尽地主之宜嘛。” “是啊,明耀贤侄,舒窈丫头说的不错。我这里有君明作陪即可,你大可……”倪舒窈一言毕,玄夙满怀欣慰地接上了话,正想着把明耀忽悠走,却不想明耀竟是一眼看穿了他们师徒的小算盘。 “小师叔。不是明耀顽固,也不是师尊不通情理——师尊与龙君之间的交情虽然不显,但也绝对不逊色于师叔您。”轻启薄唇,明耀的神情间带着三分落寞地轻言道。 “君明、舒窈,若说起来,明耀对龙君更是有着三分敬仰之情的。相信我也绝对不愿看着……但,这是那位的意思。” 第112章 诸神汇聚紫霄宫 踩在重华宫前的白玉石阶上,海水浸没着玉微长袍的后摆。他一步步地走向重华宫关闭着的大门,紧握的左手之中,抓着一颗光泽全无颜色暗淡的珠子——就如同,他眼前这座失去主人的宫殿一般。 来到重华宫最外围的宫门门口,玉微将手掌贴合在雕琢着华美浮雕的门扉之上。清冷俊秀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细微的哀伤之色。 在龙玉被封印、龙姝他们都不在,甚至连像洛铭这样忠诚的下属都被龙玉送走之后,沧峦宫——这座龙族曾经的王城就已经被失去桎梏的亚龙族群席卷一空了。除了某些龙玉亲手设立的,实在破不开的禁制之外,那里就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玉微在走过一遍沧峦宫后,只觉得一种凄凉之感自心底泛起。那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冷意。失去了龙玉,那座王城也就失去了“魂”。那么前世,失去元始天尊的玉虚宫,是不是也如同如今的沧峦宫一般呢? 指尖在门扉上栩栩如生的龙雕上流连,玉微轻阖眼眸,缓缓推开了面前的紧闭的大门。因为他身上带着有龙玉气息的龙珠,所以这里的所有禁制都没有对他发动。 他适才去了北冥海眼,紫绶仙衣和他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能够保护他不被其中的漩涡影响。但是,一道封印却将他牢牢挡在了外面。他明知道龙玉就在里面,身受重伤法力被封,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封印着他的法阵,无法进入。 迟疑了半晌,玉微终究选择了不与天威对抗,只是默默地看了那道封印一会儿之后就来到了重华宫——这座龙玉最初居住的宫殿。 沉重的大门,缓缓敞开。 展露在玉微面前的路径,一如千万年前,龙玉带着他初次到来时一般无二。 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弧度,玉微这么想着——也幸好只有被龙玉认可的存在才能够找到重华宫,否则,这里的结局恐怕也会跟沧峦宫一样吧。 若是那样,他如今岂不是连一个怀念他好友的地方都没有了? 没有迟疑,玉微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龙玉的寝殿之中。这里的一切布置,都仿佛主人随时都可能回来一般。那种感觉,就仿佛这里的时间被单独剥离出来,永远静止了似的。 来到那张摆放在桌案后的长榻旁边,他在去取地脉之心前,就曾经在这里与镇压北冥海眼归来的龙玉说过话,谈论过日后的走向。 那种温馨而暧昧的气氛,直到如今玉微还清楚地记得。只是,物是人非…… 干涩的眼眶逐渐湿润起来,一滴泪水,只有一滴泪水顺着玉微白皙精致的脸庞滑落下来,溅落在玉微胸前的衣襟之中。 覆手于那长榻的扶手之上,纤细的指尖缓缓移动着,仿佛在感触自己好友残留在这里的温度。玉微轻阖起眼眸,不再掩饰自己的悲恸。但是,他也清楚地明白,这是他唯一可以表露出悲恸的机会。 等到他离开了重华宫,这一切的一切,都必须被他重新掩埋起来。因为,摆在他面前的考验和危险,同样可能让他万劫不复——比龙玉现在还要彻底地退出洪荒天地。 而与这份悲恸一同埋藏的,是他与龙玉之间那暧昧却又明晰的感情——直到龙玉归来的那一天,才有可能被再度挖掘出来。 这么想着的玉微根本不愿去想另外一个可能——或许,这一份情感也有可能随着龙玉的消逝而永远消逝,再也无法重现天日的时候。 光洁的额头靠在自己的手背上,玉微靠着长榻坐在了地面上,静静地坐着。从与龙玉初次相见,到处心积虑与龙玉相交,一直到他们成为挚友,甚至有了更深刻的感情,再到如今,所有与龙玉有关的记忆都被玉微细细翻找出来,再一件件被掩埋起来。 许久许久之后,玉微才缓缓睁开了眼眸,目光中带着一丝留恋地抚过自己身边的桌案。 此时的玉微已经打定主意,这一次离开之后,他在龙玉再回来之前都不会来重华宫了。所以,他想要在这最后的时间中,好好回顾一下自己与龙玉之间的记忆。 然而,这一次却出了一个小小的变故。 玉微的手指在不经意间抚过了桌案边角处的一处细小突起,那一处的手感令玉微手上的动作轻轻一顿。 留恋的神色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玉微下意识地回忆起了自己好友的某个习惯——喜欢在自己的桌子上打造一些暗格,用来放置一些重要或者常用的东西。 而且……微微移开手指,将暗格的开启机关露了出来。玉微指尖泛起一丝浅浅的银光,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一个笔画细小如发般的篆字,那是一个“微”字。 难道龙玉真的给他留下了什么? 玉微这么想着,手上按照龙玉曾经教过的方法打开了这个暗格,其中一块白玉质地的书简静静放置在其中。 这是一块用来做记录用的书简。 长年的默契,令玉微明白,龙玉必然有话要留给他。玉微按捺下自己有些不平静的心情,伸出手去将玉简捧起来,神识向其中一扫,龙玉清越沉稳的嗓音就在他脑海中徐徐回响了起来。 “好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当已经退出了洪荒大陆吧。 有些事情,我想要亲**代于你,但恐怕已经没有机会了。只能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传递消息。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我们架设结界的力气不是么? 而且我想,除了你之外,应当也不会再有谁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了吧。毕竟,我如今是为天道厌弃者。 好友,你此时必然会有很多疑问。以下是我所知道的,所有能够告诉你的“真实”。虽然一定无法解开你所有的困惑,但应当对你有些帮助。 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洪荒拥有自己的守护者。而在这里,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洪荒的守护者一共是两个,一个是天道,另外一个则是那遁去的一线生机。不过据我观察,这两位守护者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算太融洽。 另外,混沌之中有魔神三千,他们为十大魔神尊者所统领,且至少有六分之一拥有着混元大罗金仙的修为。虽然他们的大部分陨落在了开天之劫中,在洪荒之中也大受限制。但他们每一个,都绝对不容小觑。 你的师尊灵魂魔神鸿钧、隐藏在天外混沌的空间魔神杨眉、方丈岛的黑暗魔神玄夙,再有就是作为杀戮魔神的魔祖罗睺。他们是十大尊者中,仅剩的四个。 你师尊麾下的那三神,就是跟随他的魔神——罗睺身边也是有着追随魔神的,但我从未在杨眉和玄夙身边见过追随者,也许有也许没有,这里我也不能够肯定。 和素常年待在瀛洲岛上监看玄夙的一举一动,而天机子则守在天外监看杨眉。 但是有一点我很在意——据说,你师尊麾下的三位魔神并不是一开始都在你师尊手下的做事的。至少,除了天机子之外,和素与戮谭都不是。最重要的是杨眉说过,和素与戮谭的性格与你师尊并不相合。但是,他们现在却全都对你师尊忠心耿耿。 我想,这其中必有缘由。 另外,现在的洪荒大陆还处于尚未孕育完整的阶段。至少,在洪荒极高之空外,还应当有一界。而这一界再向上,才是混沌世界。 至于这场大劫的结果——应当是天道所定下的天数。 诸神退隐,仙道大兴。 说几句不敬的话,我总觉得这个结局似乎透露出了什么。天道恐怕是不希望盘古大神的影响力继续在洪荒大地上传播的,或者说,他希望“仙道”能够取代“神道”。而你的师尊,很有可能就是替天道执行这个计划的存在。 而你们,身为盘古遗脉,又是鸿钧嫡传弟子,有谁比你们更适合做这其中的过度呢? 以上的猜测我虽然并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这个猜测应该是真的。不过不管真假,小心总是没错的。还请好友自己多加留意。 还有,好友。如果你即将踏足混元大罗境之时,千万小心一物——所谓的大道之基,鸿蒙紫气。莫要被它的名头诱惑,将之炼化融入你的神魂,它极有可能会让你万劫不复。 最后,要谢谢你送我的北域地心。我能保住性命全靠它的功劳。我擅自决定用地心布局,应当牵连到你了罢。抱歉。 不过你放心,天道绝对不会怀疑到是你将地脉之心的消息透露给了我。不过,即便如此,你日后做事也一定要小心。天道,很可能是一个你我都无法想象的存在。在这一战后,我应该就能够见证这个存在了。 只是可惜,我来不及将之告诉你。不过我想,那些从混沌中存活下来的魔神应该都是知道的。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凰轩麒玄麟歌他们,在这一次之后也有可能知道。如果日后你想了解天道的存在,可以从他们身上下手。 言止于此。好友,莫要为我的离去而悲伤。因为,我终将有重临世界之日。 望你,且自珍重。” 第113章 再入洪荒 淡淡瞥了玉微一眼,戮谭手掌一覆,从芥子空间之中取出了一枚玉符。而后转手将之递给老子。 此时三清拜在鸿钧门下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作为鸿钧麾下最得力的下属之一,又兼曾经经常给玉微喂招。戮谭对三清之间的相处模式也算了解。是以对玉微的调节并不意外,并且也没有把鸿钧给他的玉符转手给问话的玉微,而是直接给了三清中能做主的老子。 见到玉符,老子面色微沉地接过,神识往其中一扫,而后淡淡地开口道。“师尊既有旨意,我等自会遵从。” “如此,尔等各自去准备一下,三年后出发。”说罢,戮谭也不多言,一转身径直离开。 “拔除魔界在洪荒大陆的势力……此战必然不会如同上次来的那般轻松。我去炼两炉丹药,你们也各自去准备一下罢。”将鸿钧的玉符递给两个弟弟,示意他们传看一下,老子如是开口。“莫要忘记时间。” “愚弟明白。”玉微点了点头,而后与自家兄长一起特别有默契地转头看了眼自家小弟。 通天:…… 好吧,他们兄弟三个里面时间观念最弱的就是通天。虽然老子玉微的时间观念也是以年来记,想不到哪里去,但通天却是连年份都能记错的强神——其实,玉微一直以为他这个弟弟是脑子里根本没有时间观念这根弦儿。 被两个哥哥如出一撤的眼神盯着,通天是又心虚又愤怒。睁着一双明亮的黑眸顺着两位哥哥的视线狠狠瞪回去,通天冷哼一声嘀咕道。“我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迟到……”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毕竟他们兄弟三个里面属通天最好战。这一次就算是老子玉微都迟到了,通天也绝对不会迟到。看这位的架势,说不定老子玉微两个再质疑一下,他这三年就可能不回自己住处直接待这里等着了。 想到这里,老子淡淡地一个点头,而后直接拐弯奔向他那个好不容易建起来,种植了各种奇珍地宝的药园子。 手指一松,丢下自己手里的竹叶,玉微看着抱臂站在原地阖目不动的自家小弟,斟酌了一下后还是开口道。“你的剑拿出来给我看看,上次在北海你不是把差点把剑给折了么。我给你补补看。” “嗯。”听到玉微这么说,通天白皙的脸庞略微红了一瞬。通天之所以会脸红不全是因为剑断,剑为什么会受损是其中一点——跟魔修对战的时候不小心看到自家兄长而导致输入的法力过多差点弄断了剑,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挫太拿不出手。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通天的剑是玉微炼制的,以玉微的眼力,要看出原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通天第一次感觉到,自家二哥精通炼器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玉微的特长也的确给他们兄弟带来了不少方便。事实上,三清兄弟三个手里的法宝一直都是出于玉微之手。 玉微毕竟是炼器大家,虽然法力跟前世是没法比了,但经验还在那里,是以无论他炼制的法器品质虽然不见得是最上等的,但对于用的神来说一定是最顺手的。 从通天手中接过残损的长剑,玉微纤细的指尖自剑脊上一拂而过,灵剑在指下轻颤低鸣,非常清晰而干脆地向自己的制造者反馈出自身的亏损。 心中有了点数之后,玉微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又对通天开口。“长兄说得没错,此战必然不会如同上次来的那般轻松。你还是莫要浪费这三年的时间,回去好好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罢。” “我知道了。”玉微的话将通天原本稍有点溜远的意识给拉了回来,也不知道刚刚都想了些什么,以至于通天看玉微的目光略微有些躲闪,在听到玉微的话后连忙点头,而后直接进了自己住的房间,留给玉微一个背影。 被通天这样的举动弄得有点莫名其妙,玉微看了眼自家小弟的背影,总觉得通天走得实在是有点快。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他是在逃难…… 想到这里,玉微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嗤笑自己想得实在是太多了点。而后拿着剑也回到了自己这边的密室之中。 咳,其实,玉清真人这真的不是您想得太多。若是搁在亿万年后,通天这反应就纯粹是谈恋爱时期清纯小男生的通病。 通天在窜进自己寝殿的时候,一张俊美脸庞就瞬间变得通红,不仅红而且还微微有些发热,半晌没有变回来。其实之前倒也没什么,就是在玉微接剑的时候,通天他不小心摸了下玉微的手背而已。 事实上,就连通天自己都没有想到,就这样简单的接触会让自己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们毕竟是兄弟,虽然随着年岁渐长彼此之间的关系远远不如曾经那么亲密无间。但对于玉微,通天的亲密举动还是不少的。甚至于,他还主动吃过他二哥的豆腐。但是……什么时候他连他连碰下他二哥的手都会如此激动? 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遍,通天收拾好心情回到自己这边的密室准备修炼。他也知道,自家两位兄长并没有说错,此战必然要比上一次来得凶险。是以,他也要好好准备一下,再怎么样,也不能给两个哥哥拖后腿…… 不提这边通天的心思,且将目光移回玉微这边。 升起炉火,玉微从自己的收藏里面扒拉出几样材料准备重铸长剑。在火焰煅烧金属,融化辅料的时候,盘膝坐在炉边的玉微却是有点走神。 魔界……魔界…… 眉头微微颦起,玉微努力搜寻着自己前世记忆中对魔界的认知,一遍遍地细心过滤,但几遍之后,他还是只能不甘地承认——他前世在对于魔界这方面的认识,实在是少得可怜。而且,大部分的认识还是从他师尊口中得知的。 玉微的前身,堂堂的玉清圣人元始天尊,其实终至一生也没有真正见到几个出身于魔界的修者。在他的认知中,大多数的魔修都是被蛊惑或者走入邪路的玄门修者和大妖。 而魔界,似乎是在太苍大劫之后就销声匿迹再也不见踪影了。而魔界消失的原因,前世那位道祖的态度也一直是晦之若深。无论是谁来问,都是缄口不谈的、 真正的魔修到底是什么样的?们到底擅长与什么?面对这些魔修,他们应当采取什么样的错失? 这些元始天尊统统不知道。而如今的玉微,就更没有可能去了解这其中的隐秘了。 然而,这还不是玉微在意的问题重点。如今玉微最想知道的,是那位魔祖罗睺为什么要选在三族大战如火如荼的时候悍然出手介入洪荒?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图谋,只是想在洪荒有生力量最薄弱的时候打洪荒众生一个措手不及,那为什么不选在三族战后,让三族彻底拼个你死我活?顺其自然多好。看如今的洪荒局势,罗睺可算是变相地阻止了三族最后的火拼,甚至还顺利地将三族的仇恨值顺利地拉到了自己身上。 若是说罗睺没有什么图谋,那么玉微必定是第一个不信的。因为那种事,是只有目光短浅的蠢货才会做的。而罗睺是蠢货吗?就算是与罗睺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玉微也能给出准确的答案——显然不是。 那么,罗睺此举应该就大有深意了。 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首先,罗睺此举应该主要是冲着三族去的。那么他到底是在图谋些什么呢?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罗睺与魔界,到底有没有在三族之战的导火索上插上一手? 修长的手指捻动着一颗从晨玄那里得到的星晨砂砾,玉微轻抿着薄唇,精致的眉宇紧紧蹙起。 他想起了龙华的陨落——正如龙玉曾经说过的,他怀疑龙华的死因并不单纯。因为以龙华的的实力,即便是凤泽麒夜联手,也绝对没那个本事在自身性命无虞的情况下将龙华丢进西风绝域——以龙华的性子和实力,没道理会让凤泽和麒夜不付出代价。 然而,当初龙玉为了找龙华走得太急,根本没有机会想到这些。而之后因为凰轩和麒玄的护崽,龙玉就算起了疑心也没有机会去仔细盘问凤泽麒夜。是以,这件事情只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但是,这也只是暂时的搁下。在意这件事的,永远不会忘记。 而玉微,明显就是在意这件事的存在之一…… 魔界……心中暗暗念了一声。玉微将这件事情压回心底,但今日所思所想,却被他深深印入心底。 眼见炉中的金属在火焰的煅烧下逐渐融化,玉微身来,开始主要的重炼工作。 第114章 黄中李 一言出后,奢比尸阴沉的俊颜上流露出一丝兴奋的神采。乌紫色的双唇弯出欣喜的弧度,一双眼眸转而望向站在玉微身边的烛九阴,好看的眼眸中因他所思考的内容而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机。“二哥……” “十一!”奢比尸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左侧的一名拥有着一头浅青色长发、衣袍上织绣着风之图腾的男子就提前出声打断了他的问话――烛九阴这次去请玉微并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在他们兄弟之间先将话摊开说明了、并得到大家支持后才动身的。也就是说,奢比尸现在想要对玉微动手其实是违背了他们十二兄妹之间的共同决断。 被兄长喝止,奢比尸狠蹙了一下眉头,不由得瞪了一眼天吴,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在他看来,玉微都已经来到了老巢,若是再不动手,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行了,都散开吧。一个个杵在这儿作甚!二弟,这就是玉清真人吧。”正在天吴和烛九阴僵持的时候,原本站在最里面的一位身着银色半长衫,墨发披肩的祖巫终于开口了。但见他身形挺拔,衣衫勾勒出的身体线条精悍壮硕。修长的手臂随意一展,就在诸位祖巫之间分出了一条路来。 在得到烛九阴肯定的回答之后,这位祖巫面对玉微客气地微微点了下头,而后开口。“我名帝江,此次我巫族的事情,还有劳真人多费心了。”说着,帝江不待玉微说什么,一回首又道。“客人既然来了,怎能连门都不让?这般可并非我巫族的待客之道!” 冷眼看着诸位祖巫在帝江语毕之后应诺散去,玉微转而瞥了眼烛九阴看似没有任何不妥的神色,心下不由得冷笑一声。 前世元始天尊与巫族打的交道不多,对于很多事情的了解自然是通过“传闻”与卜算。然而这两种方法却并不能够让玉微真正了解谁的性格。就比如他面前的帝江――传闻中的帝江是个非常典型的巫族汉子,爽朗直率,心思纯粹。 但是,就帝江刚刚说的话,玉微却听得出来他的心思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直爽。或者说,他比一般神多了点心眼,但要真的算计起来,却远远够不上玉微和烛九阴这个层次。 跳梁小丑罢了。 心中这么想着,玉微在帝江招呼他往盘古殿的偏殿行去的时候,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帝江祖巫不必客气,玉微得尔之禄,忠尔之事,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听到玉微这么说,帝江的脸色微微一变,而烛九阴却趁机上前一步,将他长兄挡到身后。“呵,真人说得是,请吧。” 听闻此言,玉微知道这是烛九阴在向自己示好,当下不在在这件事上纠缠,并体贴地应烛九阴之邀走在了前面,留给烛九阴和帝江这对兄弟以沟通的时间。毕竟,这段时间他可能在祖巫们这里留一段时间,若是帝江并不如烛九阴一般明智,他会有不少麻烦。 而玉微,从来不喜欢麻烦缠身。 就在玉微转身往殿中走去的时候,烛九阴趁着转身的机会,用自己那双完全没有焦距的银色眼瞳冷冷地瞥了自己长兄一眼,而后便跟上了玉微的脚步。 被烛九阴瞪了一眼,帝江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以眼神示意自己不会再做这种无谓的试探。 不过…… 帝江想着他们这次请玉微来的目的,眉心不由得轻锁了起来。他们所想要取出来的东西,可是盘古父神留下来的珍贵宝物,更是他们是否能够将发展繁衍出巫族的根本。而玉微……他能够抵抗住盘古精血的诱惑吗? 想了一会儿后,帝江最后还是摇摇头。他怕什么呢,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要从他们兄妹十二个手里夺走父神留给他们的珍宝,他玉清还没有这个能耐! ** 一踏进盘古殿内的会客厅,玉微就感受到了一种与自家清修之地截然不同的华美风格。 宽广的殿堂每一根廊柱上都有着纯手工精心雕琢出来的精致图案,自殿顶上垂落下来的厚重帐幔针脚细腻而紧实,整个大殿的地面上都铺好了勾勒着美妙图腾的雪色地毯。每一寸都充斥着典型的巫族风格。 入乡随俗地跪坐在被各种鲜美果实和清澈灵泉填满的矮桌前,玉微理了理自己因为一路行来而略微有些散乱的金色长袍,面对着帝江、烛九阴、后土、天吴这四位祖巫,淡淡地开口。“四位祖巫,现在可以告知玉微此次的目的了吗?” 在听到玉微的话之后,那边的兄妹四个在隐隐交流了一番后,最后由性子最为温和沉稳的后土开始了述说。“真人,相比我二哥已经对您说过了吧。我们兄妹十二个,早在三族刚刚有了雏形的时候,就隐约看到了我们的机缘。” “继续。”微微颔首,玉微面色平静地示意微微停顿了一下的后土继续说下去。 “好吧,真人与龙君是至交好友,应该也知道像龙君那样发展族群的方法有什么弊端吧。”后土缓缓叙述着,一双金色的眼瞳中的神色却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叙述而愈发闪亮起来。“是的,我们的目的并非是像三族那样发展亚族,而是真的将父神的血脉拓展到洪荒大地的每个角落!” 玉微注意到,在后土这么说的时候,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情绪稍稍有些激动,她的兄弟们神情不自觉地流露出些微向往的神情。 就连烛九阴都不例外――虽然他将这种情绪隐藏得很深很深,如果不是玉微着重在他脸上多看了几眼,还真的看不出来,一向冷静理智地他竟然会因为后土的一席话而色变。 果然,不管他们本身的性格是怎样的,巫族的、或者说是盘古的血脉中,那种好战不服输的热血与开疆拓土的渴望,都深深地影响着他们。 想到这里,玉微心中又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什么祖巫,难道他们三清不是一样的吗?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骄傲与隐藏得极其深刻的渴望,就算是有着分歧与矛盾,但以他们三清之间的羁绊,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分家? 那边,后土的讲述仍在继续。只是音调由于其主人心情的变化而显得略微有些低落。 “而且,我们本身作为盘古父神精血所化,精血的多寡本身决定了我们本身的资质。所以,我们不可能将自己的精血无限制地分裂下去……” “所以,你们只能另辟蹊径。”清冷的嗓音冷不丁地插入了后土的叙述。玉微用手肘支住桌案,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托住自己的下颌,微眯着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让我来猜一猜――你们怕是拥有什么盘古父神所遗留下来的珍宝吧。” 说到这里,玉微轻轻笑了笑,而后继续说道。“不,应该是你们知道那件珍宝的方位,但却无法取到它。否则,你们就不会来找我。至于那到底是什么――发展族群,我想,那应该是一件包含着父神一部分精血的宝物吧。” “你们,倒还真是大方。”给这件事情下了这么个定论,玉微仿佛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讽刺的意味。“那么,那件珍宝,究竟是什么?” “盘古之心。” 自帝江唇中突出的这四个字,令玉微的瞳孔骤然紧缩,原本平平放置在桌案上的五指一下子攥紧,平稳的呼吸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盘古之心……竟然是盘古之心! 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玉微在心中低喃着。‘怪不得……怪不得!’他真的没有想到,盘古之心竟然会在巫族手里! 如果没有错的话,那么前世的时候盘古之心应该也是在巫族手中的没有错。那么,一切就能够解释了。为什么在前世巫族生活的条件那么恶劣的情况下,他们仍旧可以拥有新生儿。为什么在后土化身轮回之后,他们能够那么快地就培养出了一位能够替代后土位置参加大阵的祖巫! 原来,巫族的根源就是盘古之心啊…… 传说,盘古在开天辟地之后,身化天地万物。但一颗心脏却独独没有化作任何东西,而是直接坠落到了洪荒的某一处角落,最后消失不见。 还有传说,盘古之心不仅仅包含着盘古的心头之血与血脉精元――也就是所谓的精血。而且,盘古大神还有一部分的记忆传承附着在其中。更有一种说法是,只要得到了这颗盘古之心,无论之前资质有多么差,最后也能够脱胎换骨,成为一代大能者! 可以说,盘古的这颗心脏,无论是在谁的手中,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115|再收两徒 听到少年的求救,知道这两个少年的伤势不至于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出什么事,故而元始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有什么动作。他只是用威压压住了那只九尾天狐,和其座下的异兽。蹲下身去,元始伸手抬起少年惨白的小脸,微蹙着眉细细打量着少年的五官。那稚嫩的面容在元始的眼中慢慢成熟起来,果不其然与他记忆中的某张面孔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轻眯了一下眼眸,元始黑色的眼瞳深处燃起了一丝怒火――因为,这个少年在未来会拥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广成子!元始天尊的大弟子,更是阐教的副教主。 既然这孩子是广成子,那么他身边那个红衣的孩子应该就是赤精子没有错…… 微微闭了闭眼睛,元始的手在不经意间微微颤了颤,记忆中的一段画面涌现出来。 ** 赤色广袖随意一拂,放大如山岳般的番天印被轻描淡写地拍得倒飞回去,砸在了它主人的胸口。 “大师兄!”一身红色道袍的青年见状目眦欲裂,想要去接住那被砸得吐血坠落的身影,却被因一时走神被号称无物不刷的七宝妙树收进空间之中,只留下一件古朴的宝镜与昏迷不醒的雪衣青年一同坠落。 而在那千疮百孔的地面上,还有这之前就被打落受创的三名道者。 看着自己被毁得七零八落的道场,元始天尊终于没有了一贯的淡然,双目微微发红地瞪视着面前,他那在唇边噙着一丝讥讽冷笑的亲弟弟。 并非是他不想救自己的弟子,而是――伸出手,法力刚一运转就感到双肩之上筋脉俱断的剧痛。血肉摩擦着那穿透身体骨骼的粗糙锁链,那痛楚令他伸出的手指都在不住地颤抖。刚刚凝聚起一点法力的手掌被灵宝天尊毫无怜惜地攥住,连带着手臂向后折去。散落的长发落入对方掌控之中,顺着头发上的力道被迫向后仰首,视线对上了一双深黑的眼眸…… “因果报应啊,二哥。” ** 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息,元始站起身来一拂长袖,将两个少年挪到一边的草地上躺好。但见他一抬眉眼,毫不客气地加强了压在那只已经变成原形瑟瑟发抖的九尾天狐,和极力将九尾天狐保护在身后的异兽身上的威压。 虽然今生广成子和赤精子还没有拜在他门下,但在得到记忆的时候,元始就在心底默然了这两个孩子是他的弟子。而且他们之间的确有缘分,也是不争的事实。 是以,虽说他今生对这两个孩子的感情远远比不上一手抚养的龙霁,却也绝对不会看着他们被欺负而无动于衷。 冷眼望着那两只妖族,元始抚摸着自己的手指,缓缓开口。“尔等喜好这追逐的游戏?”眉目间漾开丝丝缕缕的笑意,那被威压死死按在地上抬不起头来的两名妖族青年就听见那透着一股子入骨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尔等就玩个够罢!” 说着,一道银色流光自元始手中丢出去,直扑向那两只妖族。顿时,一种仿佛灭顶一般的恐惧感自两名妖族心底泛出来,那名修为并不高的九尾天狐见状惊叫了一声,浑身颤抖得连逃的勇气都没有。反倒是那名一直背着他护着他的异兽俯身下去一口叼住天狐后颈上的皮毛,将之甩在自己后背上没命地逃跑――因为他知道,如果被那银光追上,他们两个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那名异兽明显已速度为长,只半个呼吸间就已经窜出了元始的视线范围之内。只是元始也没有去刻意留意这两只妖族的下落,毕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两只妖族最后就会死于他所挥出的这道流光之下。 当然,若是有谁提前救下了这两只妖族,元始也不会去刻意杀掉他们――其原因一个是因为那是这两只妖族的一线生机,另一个就是元始从心底还是希望这两个未来的弟子能够自己报仇。 想到这里,元始浮起两个少年,将他们带到一片空地上,而后处理了他们的伤势。取出两颗疗伤药给那两个少年服下,不过一时三刻,就见那两个少年惨白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起来,而后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眸。 “白瑾!”阿火睁大了一双略微泛着赤红色的瞳眸,带着仓皇之色从地上窜起来,私下张望着寻找同伴的身影。白瑾虽然是白玉竹,但他们诞生的地方却相隔不远。自开启灵智至今,数千万年的时光之中,他们从对立走向相互扶持,再到最后谁也无法离开谁,这般情谊足以让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感谢前辈救命之恩。”先一步昏迷过去的阿火惊慌失措,而在昏迷前看到了元始的白瑾在睁开眼睛后确定了阿火没有事,目光就去搜寻元始的身影。 因为元始站的位置离他们并不算远,所以白瑾只是打眼一瞧就看到了元始站在那里。清秀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喜色,白瑾拉了拉阿火的袖角示意了一下元始的所在后,便先一步跪了下去,发自内心地道谢。 “谢前辈救命之恩。”当然,阿火也不傻。见到自家同伴这般态度,再想想自己身上似乎恢复如初的伤势,以及那不见踪影的敌人。阿火自然知道是谁救下了自己和白瑾。 当下,阿火双腿一曲,恭敬地拜倒。 白瑾和阿火的这一跪,谢的是元始的救命之恩。他们都是天地灵物,而能够化形的先天灵物自然要比一般的同类珍贵得多。如果元始在救下他们之后见猎心喜,直接抹除了他们的灵智炼化,或者将他们练成法器神智成为器灵,对他们而言也属正常。 然而,元始却并没有。这对拥有灵智以来所接触的大部分目光都是贪婪与惊喜的白瑾阿火来说,的确算是弥足珍贵了。 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少年,元始这一次看的却是他们而今的根基与修为――虽然只有散仙境界,但根基却很扎实,在几句话之中所流露出来的心境也算得上纯粹。 暗自点了点头,元始想,在今生提前收下这两个弟子,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起来罢。若你们想跪,日后有的是机会。”淡淡地吩咐了一声,元始看着这两个小鬼似乎显得有些僵硬的样子,俊秀的眉目间流露出一丝笑意。“尔等与我有缘,可愿做我的弟子,入我门墙?” “我等愿意。”白瑾与阿火对视一眼,心里不由隐隐有些犹豫――他们当然知道元始的修为比之他们、甚至是之前把他们两个当做玩物一般驱逐的九尾妖狐要强上太多。但是,一入他神门墙,就是一辈子不能更改的事情。这可能是机缘,但也可能是要命的危机。 只是,在想到元始的救命之恩,这两个少年却又不约而同地打消了自己心底的那点顾虑,一同跪拜道。 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元始自然明白他们其实还是带着一点报恩的心态。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元始并不点破,只是开口道。“尔等皆已度过九次化形劫,可为我嫡传弟子。为师乃盘古三清之一,紫霄宫主鸿钧嫡传。道号元始。而今你等入我门下,自然也是道门弟子,当有道号。” 说到这里,元始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瑾与阿火身上。“白瑾,你为我门下大弟子,赐你道号广成子。阿火,你可为我二弟子。你本是火灵,我便赐你道号赤精子。你等可异议?” 洪荒世界乃是大神盘古所开辟,他的两支嫡系在洪荒生灵之间一直有所流传。而当初紫霄宫鸿钧开讲之前震慑洪荒,白瑾和阿火自然也是被震慑的生灵之一。但是,以他们的修为,自然是连去不周山的资格都没有的。 他们两个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有朝一日竟然有机会与那传说中的人物有所牵连。是以此时此刻,他们皆是流露出惊喜之色,哪里可能拒绝元始的话?当下便开口道。“弟子没有异议!” 此时的洪荒尚且没有拜师礼和门规一说,是以元始在简单地定下了广成子与赤精子的名分之后,便带着他们回到了紫霄宫。 然而元始一开始所没有想到的是,在紫霄宫中,还有个麻烦等着他。 “师尊!”刚一踏入小院,就有一道纤细的金色身影映入眼帘。即将面临第四次化形劫的龙霁已经不再是圆润娇嫩的孩童模样了。但见他身形修长,眉目清丽如画,只一双赤金龙瞳熠熠生辉。 甩动了一下修长矫健的龙尾,一身与元始衣袍颜色相近的长衫穿在身上,龙霁的笑容还带着点天真与羞涩。他微微歪头,修长黑发宛若海藻般迤逦拖延到地面之处,整个看上去极为无害。 “师尊,您可回来了!” 116|小弟难缠 “还可以。”指尖敲了下自家弟子的额头,通过肌肤接触的那一刹那探查得龙霁的修为进程,元始轻颦了一下眉,而后才这般道。他虽然护短,但对弟子却并非是无原则的溺爱。龙霁的修为进度并不能完全让他满意,虽然他现在修为的进度很不错,但作为龙祖嫡传的他明显还有更大的进步空间。是以,元始又补充了一句。“你切记,绝不可自满,当时刻勉励自己。” “是,弟子记得了!”乖巧地点了点头,龙霁知道这是自家师尊对自己表达的不满。一双大眼睛微微转了转,他自以为隐秘地偷眼看了下站在自家师尊身后、同样以一种含蓄好奇的眼神望向自己的两个少年。 “霁儿,这是你的两位师兄。”察觉到了龙霁的目光,元始一侧身,露出被自己挡在身后的广成子和赤精子,如是道。“广成子、那是赤精子。他们都渡过了化形九劫,可为我嫡传弟子――霁儿,你可要努力了。再这样下去,小心成为最小的师弟啊。”说到这里,元始微微勾了下唇角,罕见地露出略带戏谑的神色。 “哦――”小小地应了一声,龙霁颇有点不服气地晃过身子探头看了广成子和赤精子,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打今天起,就把修炼的时间再翻一倍! “二哥,好久不见了啊……”正当元始师徒几个正在说话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嗓音突然在身后某处响起。这声音元始实在是太熟悉了,即使是不过脑子也能够轻而易举地认出来那是他小弟的声音。 只是――他怎么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打飘,根本没有往日里通天那中气十足活力无限的感觉呢? 回首望去,却见通天抱臂而立,后背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一袭赤底玄纹的道袍,深黑色眸子幽幽地打量着自己哥哥和三个师侄。半晌之后,他将目光停留在了龙霁的身上,缓缓开口。“龙霁,我还记得,你跟我说你师尊在闭关。嗯?” “师叔,您既然是问我,我当然是回答我自己的认知啊。师尊平日里不是在你们那里、或者教导我,就是在闭关嘛。”闻言,龙霁当即就觉得不好。根据这么多年与通天相处被他找茬的经历,龙霁也算是了解他这位师叔了――别看他这位师叔平日里豪爽大方,但实际上一单问题涉及到了他家师尊,立刻就开始敏感小气起来。 龙霁当然知道他自己说的理由纯粹就是在胡扯。他分明是看着元始离开紫霄宫的,而且元始还有嘱咐过他千万要瞒着通天。所以,龙霁抿了下嘴唇,龙尾一滑溜到了自家师尊背后,微扬起小脑袋,赤金龙瞳无辜地望向通天。 龙霁扯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堪称完美。而元始既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当然也是出手干扰过天机的。但!是!这么多年来他被龙霁这小鬼骗了那么多次,你觉得他还可能每一次都被龙霁骗过去嘛?! “呵呵。”是以,这一次通天对于龙霁的态度就是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冷笑,而后转过头去继续盯着自家二哥。 “机缘到,不得不去。”单手负于身后,元始的态度淡淡的,看得通天忍不住想磨牙。 “好吧。”闻言,通天看了元始半晌,最后终于慢吞吞地开了口,拖长声调。“那么,既然二哥对洪荒大地这么感兴趣――二十年后我们就一起游历洪荒吧。” “这……”唇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元始一看就知道自家这位弟弟完全没有考虑他会不会拒绝的问题,一副笃定的样子转身就准备走。瞥了眼还在自己身边站着的广成子和赤精子,还有抓着自己袍角躲在自己身后的龙霁,元始再一次肯定了自家弟弟绝对不可能是个为人师长的料! 他这才刚回来,没认真考校过龙霁的功课也没教导的过自己刚收下的两个弟子。而通天自己的徒弟多宝,也应该很久没有听过通天这个老师讲道了…… 看着不等自己一句话说完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通天,元始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他这弟弟怎么就这么难缠?不说帝俊太一,也不说十二祖巫,就说元始自己也是当人弟弟的。就说谁家弟弟会像通天这样不省心啊! 还是说……动作一顿,元始脸上的无奈之色也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后化作沉寂。还是说,通天的反常完全是因为对他的那点小心思? 攥起手指,元始拢在袖中的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元始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元始了解通天,若他不直接挑明了拒绝,通天是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的。但是,因为通天并没有向他直接挑明自己的心思,元始却也不好自己先说出来――因为这种事情还有种可能是通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若是元始直言拒绝通天却说他自作多情怎么办…… 难道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元始的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最大的可能是,他以后都别想再跟他这个弟弟好好说话了。再加上鸿钧曾经说过要把昆仑留给他,他们兄弟三个之间的情谊本就有道隐患…… 心头思绪百转,元始不自觉地抬起手来覆上垂在自己锁骨之间,被层层衣物遮盖着的龙珠。感受着那上面幽幽的凉意,元始无声地叹了口气。 元始心里在念叨什么,他的三个弟子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跟着元始的时间长,龙霁只是隐约地感觉到自己那位小师叔又给师尊带来困扰了。 但新入门的广成子和赤精子却完全不这么想――龙霁虽然聪明,但因为出生以来接触的环境相对单纯,所以心思也纯粹得很。广成子和赤精子却不一样。他们的出身决定了他们大多数时候所面对的目光都是贪婪的。而为了灵宝机缘而兄弟反目大打出手更不是什么稀罕事。 当然,元始和通天之间的关系还没恶劣到那种程度。但广成子和赤精子却也看得出来,他们的师尊与师叔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并没有特别融洽。 在很多时候,怀疑的种子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悄然埋下的。而种子一旦种下,只要有适宜的环境,就会生根发芽…… ** “去哪里?”虽然本身并不是太想在这个时候与通天相处,但面对通天的要求,元始也总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拒绝。所以,到最后他只能在自己后园里简单处理了一下新得的黄中李果树,交代龙霁几句,再安顿下广成子和赤精子、简单给了他们一套玉清仙法入门后就向老子辞行,跟着通天离开了紫霄宫。 “去一趟不周山吧。”有点出乎元始意料之中,对于去哪里,通天并没有半点犹豫。而且,竟然还脱口而出了不周山――要知道,通天的性子说是热情,但在某些方面也着实算是薄情。 至少,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对于不周山这个他们出生的地方,通天的感情都是不咸不淡的。不但平日里不会刻意去回去,就算是顺路的时候都不会拐个弯回去看看。甚至于,在记忆中,不周山断的时候,他的神情都没有明显的哀伤或悲恸――镇定得简直不像是同时的他。 所以……今天通天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上次听伏羲说,不周山遍地是宝。而且这段时间洪荒大地灵宝法器孕育得不少。”似乎是读懂了自家二哥的疑问,通天笑眯眯地转过头去给自家哥哥解惑。“我就想,我们再怎么说曾经也在那里生活过。要是没好好逛过不周山,以后还真不好说出口。” “……”听到通天这么说,元始有点无言以对。因为他们兄弟三个从前并不是完全没有过去逛不周山的念头,而是一开始没有机会,后来有了机会结果却因为撞上了戮谭和天机子而匆匆结束…… 不过说起来,他们似乎也有段时间没有见过戮谭、和素与天机子他们了――是了,自从昊天玉瑶等童子出现在鸿钧的宫殿中后,戮谭他们三个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其中有着什么关联吗? 元始这边想着,那边许久得不到他回话的通天却因为等得有些不耐烦而回头看他。 鎏金色的道袍飘逸脱俗,乌黑色的长发仅仅以琉璃长簪为束。元始微抿着凤仙花色的薄唇,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却见他修长纤柔的睫毛半敛着,在白皙细致地脸颊上投射出微颤的剪影,完全看不出喜怒来…… 微微晃神了一瞬,醒过神来的通天耳尖捕捉痕迹地一红,而后有点生硬地扯开话题。“对了二哥,你怎么突然又找了两个徒弟?龙霁那小鬼不和你心意?” 在这句话刚问出口的时候,通天还是抱着转移话题的心态的。然而,当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却真的对这个问题上了心! 通天表示:多一个师侄就等于多一个跟他抢他二哥注意力的情敌,原来有一个龙霁就足够头疼了。现在却一下子又多出来两个! 看元始对自家弟子的照顾程度……以后要是二哥再收下去,还有时间搭理他嘛?! 117|葫芦藤 在场的祖巫们可以说是十二祖巫中最聪慧通达的,玉微在听到‘盘古之心’时的反应虽然并不算大,却被他们明明白白的看在眼中。而且,他如此反应,也在这四位祖巫的意料之中。 因为,想当初他们在得知那件埋藏在他们出生地之下的珍宝是盘古之心的时候,他们兄妹十二个的反应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如此珍宝,若是让他们只能守着不能用,又怎会甘心呢?因为这样,十二祖巫才最终决定了,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一定要取出盘古之心。与盘古之心相比,区区因果,又算到了什么呢? 这当真是稳赚不赔的一笔买卖…… 在得知珍宝就是盘古之心后,玉微在四位祖巫的目光中微垂下透露自顾自地思索着心事。 盘古之心是何等宝物,玉微心中自然有数。所以他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这些祖巫是绝对不可能让同样身为盘古后裔,拥有盘古之心所有权的三清染指这件宝物。甚至于,他们也不会让他知道这件宝物的存在。 这就说明,如果这件宝物要出世,只能由祖巫与三清联手。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玉微可以肯定,前世他们兄弟三个没有一个知道盘古之心就在巫族。 那么……前世,这些祖巫是怎么取出盘古之心的?而他师尊又为什么恰巧在这个时候同意他出昆仑?难道…… 就在这一刻,埋藏在玉微记忆深处的一件往事徒然跃出,清晰地浮现在玉微脑海之中――在亿万年前,他才刚得到前世记忆不久,尚且不是鸿钧弟子、在不周山第一次见到天机子的时候。他曾经在天机子手中的玉秤上感受到过盘古元神的气息! 是了,不会错!绝对不会错!那是同样与他同出一源的气息,玉微绝对不可能会认错! 但是,如果当初天机子的玉秤之上所封印的真的是盘古元神的话。那么那一份盘古元神又是哪里来的?要知道,盘古的元神基本上都分化成了他们三清兄弟三个,在玉微感受到那一道元神气息的时候心中还满是不可思议的感觉呢! 可是,如今,这一切却都能够对上了――需要盘古元神精血联手才能够取出的盘古之心,一丝不成气候的盘古元神,天机子出现在不周山,以及鸿钧反常的允许他去北海,又恰好碰上烛九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想清楚了一切之后,玉微只觉得背后的衣襟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但同时却又感到一阵庆幸。 不一样了。虽然龙玉他们的下场与前世传闻中的已经有了区别,但这样的区别实在是太小,让玉微不敢判断前世今生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而现在,在巫族的起源问题上,却是真的有转变掺杂在其中了……而这个变数,是他的师尊,也是他! 笼罩在袍袖下的手指紧攥起来,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玉微强迫自己再度将精力集中起来。 “四位祖巫,你们的算盘打得真真是响亮啊。”启开双唇,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平静后,玉微的声音再度恢复了平静。他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纹,微垂着的长睫遮掩住某种一闪而过的冷光。 “虽然元神精血各不相同,但终归都是出自盘古一脉。纵然我等之前不相往来,却改变不了我们的传承有互通之处的事实。盘古之心是什么、取它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我都清楚得很。” 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玉盏,玉微看着自己带着一丝冰冷浅笑的脸庞倒映在杯里清澈的灵泉中,声音听不出喜怒。 “真人哪里的话。”听闻玉微此言,烛九阴终于说出了进了这道门后的第一句话。“要取出盘古之心,我等兄妹十二个也自然会出一份力,不可能让真人全权负责。而且,在盘古父神心脏旁边,还有着一道精气作为保护。若真人觉得妥当,这份精气你便取走吧。就当是我巫脉与真人结下的一道善缘。” “那么,玉微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盘古精气,这是玉微所知道的唯一一种能够在他的玄黄之体大成后还能够将他的身体淬炼得更强的东西,而且其中还有可能存在着盘古的传承印记。这种诱惑,即便是玉微也无法拒绝。 ** 玉微站立在整个盘古殿的中心地下的位置上,面色凝重地站在那颗被薄雾笼罩着、又被无数层禁制层层包围着的心脏旁边。 而在周围,十二祖巫俱在。不管他们本身对玉微的态度或好或坏,或好奇或冷漠。但在此时此刻,他们都按照十二地支的方位站好,各司其职地做好他们的工作。毕竟,玉微能不能将盘古之心取出来,也关乎着他们的未来。 或激烈高昂、或低沉肃穆的吟唱声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着。同时伴随着祖巫们步伐的踏动,周围的天地元气被一一调动起来,尽数提供给了站立在中央的玉微。 感受着周围那不必炼化都可直接使用的天地元气,玉微望着面前的盘古之心,心底却是多了两分底气。 轻吸了一口元气,玉微不再停顿。双膝一弯,便直接跪倒在了这颗表面看上去不过一只拳头那么大的心脏前,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就这样,玉微浅浅地抿住双唇。他修长的手指开始互相攀牵,一息之间数千法诀已然成型。神情肃穆,玉微手指掐动法诀的速度已经是他现在所能承受的最快速度。 防御、沟通,玉微竭力尝试着将自己的元神与残留在盘古之心中的意志联系起来。无论是玉微还是祖巫,他们都是知道的。盘古作为一个世界的缔造者,身份何等尊贵,他的心脏,就算已经离开本体亿万载,其中的意志也不是一般神能够承受得起的。 所以,只有拥有着盘古元神者凭借着元神与意志之间的那一点联系进行沟通,才有可能真正地将这颗盘古之心中层层禁制中取出来。 否则,就算费尽心力取出了这颗心脏,也根本没有谁能够使用。 毕竟有着两世的记忆,这令玉微的意志比一般神要凝实得多,这也让他在寻找盘古之心中的意志变得轻松了许多。所以,很快,他发散出去的元神之力就透过那一层并没有拦阻他的盘古精气进入到了那颗心脏里面,并且从一个角落中感受到了那份厚重而博大的威压。 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找到盘古意志的所在,玉微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轻松之色。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指尖法诀再变,元神之力包裹着自己的丝丝意志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了那颗心脏之中,玉微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与那份属于盘古的意志互相碰触、交融。这个过程无比缓慢,对自身的消耗也不是一般的大。但是,玉微却丝毫不敢加快速度。 因为,玉微清楚地知道自己与盘古之间的差距。不要说是两世的记忆,就算是十世、二十世的记忆叠加在一起又有什么用?那样巨大的鸿沟,根本不是涓涓小流能够填满的。 只一个照面,玉微就感受到了盘古这一丝残留下来的意志有多可怕。他敢肯定,只要他此时一个不慎就可能永远迷失在那广袤无垠的意志之海中,永生永世,再也无法逃脱出来。 根本没有心思和空闲去猜测前世没有三清掺杂在其中,十二祖巫是如何得到盘古之心的。此时玉微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如今的动作上。 可能是因为玉微的方法正确,他的“视野”开始逐渐地清晰起来。一道他万分熟悉,却又万分陌生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那“空空荡荡的远方”。 而且,不必再靠近那道身影一丝半点,玉微就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身影所带给他恐怖威压。 是盘古! 心中这么想着。额间冷汗顺着微微泛红的肌肤滑落下来,玉微闭上了眼睛,神识缓缓沉寂下去,顾不得身上粘腻潮湿的触感,致力于将自己的意志尽数集中起来,好应对那边盘古所带给他的、连绵不绝的层层威压。 玄色长发垂在身后,那边的盘古意志即便是坐在宝座上,也显得身材挺拔而高壮。一身宽袍广袖,衣袍的边角处勾勒着玄妙得令玉微看一眼就不由得有些心醉神怡的符文。 他手肘撑在宝座的扶手上,修长有力的手指自袖中探出,微微曲起贴在下颌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意志投影的关系,他那仍旧显得有些模糊的五官之上,一双眼眸却不似上次三清所召唤出来的那般,而是显得分外明亮。 118|三清扬威名 走入厅堂,但听得悠扬轻缓的琴音徐徐而来,但那本该是安抚心神的美妙旋律,却时刻令聆听者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什么时候这么倾向于攻击性的乐曲?”淡漠的声线缓缓响起,乐曲的旋律也随之戛然而止。 修长玉白的十指静静搭在被鲜血浸染着的琴弦上,那带着晶莹质感的黑色琴弦在金色血液的染泽下显得尤为明亮。浓密的长睫动也不动地微微垂落着,薄唇微启,玉微最后的回答与老子的问题颇有些驴头不对马嘴的意味。“兄长,三十年前,我演算天机,突然发现,我们所能够算到的东西,在渐渐模糊。” “……我希望你,莫要再去北海。”眉睫微微一动,老子站在玉微面前,如是开口道。 “如果没有师尊命令,我自然不会再去。”左手横向抱起瑶琴,玉微右手指节缓缓抚过琴身凹槽,清理着滴落在那上面的鲜血。在看到瑶琴重新变得干净后,玉微终于抬起头,向自家兄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得到这么一个答案,老子沉默半晌,以他对玉微的了解,自然不难听出玉微其实根本没有要做出任何保证的想法。但是,就算他也的确心存忧虑,那冷淡的性子却依旧令他无法与玉微继续进行下去。最后,他只是在说了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希望如此罢。” “……”朦胧的银白薄纱在老子路过时掀起复又垂落。一直搭在琴上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半晌后,玉微才渐渐放松下原本紧绷着的身躯,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令神看不明白的深意。 天机逐渐变得模糊……多显然的大劫预兆。显然,因为这是第一次天地大劫,所以从未经历过劫数的老子并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老子心中不安――作为一名精通术算的强者,要提前从天机的变化中得到些警示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子才会主动来找玉微。 兄长不希望自己出昆仑,离开师尊的庇护。因为他很有可能已经从冥冥中察觉到了什么……譬如天机的异变、以及玉微与龙玉之间那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是――该传出去的消息,他早就已经传到了。就是不知道龙玉面对他所传递出去的消息,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但是,有一点玉微却很清楚。在即将开始的太苍大劫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独善其身的――因为,他们的师尊就是这场劫数后期的绝对主角之一!前世的时候,刚拜入鸿钧门下没多久的他们尚且被卷入了这场大劫中,今生,早早拜师的他们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至于现在,说不定鸿钧还指望着他这个弟子将这潭水搅得更浑呢。这么想着,玉微的目光在瑶琴上一扫而过,带着几分轻微却尖锐的讥诮。 若非如此,他那个师尊又为什么要教导他灵魂法则?而且,还是只教给他一个…… 微微阖目,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玉微将瑶琴搁置在腿上,而后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在搁置于手边的药盒上。冷然目光微微柔和起来,他伸手取过药盒,开始处理自己指尖上的伤痕。 其实,以玉微的能力,想要制作出能够治疗自己手伤的药物并不是难事。只不过他一开始下意识地忽略了药物的作用而已。不过……也好,这种兄弟之间的温情,或许能够减轻魂曲所带给他的一些负面影响吧。 ********** 这边我们暂且放下昆仑山上三清兄弟之间的纠葛与鸿钧的各种算计不提,却说得到玉微所传递消息的龙玉这里。 本来自龙皇令练成之后,龙玉清闲了一段时间,再加上龙华兄妹五个修为逐步提升,能够长时间承受住接近海洋最深处的压力,是以他将自己的居所从已经彻底演变成一座龙城的沧峦宫搬回了幽冷神秘的重华宫。毕竟,当年的六只龙蛋只不过孵化了五只,而最后一颗明显不是死蛋却又迟迟不肯孵化的小东西也的确需要龙玉的照顾。 只是,最近一些既在龙玉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麻烦事儿却找上了他。 以龙族为首的水族族群与麒麟、凤凰之间逐渐起了一些摩擦。而这些摩擦在亚龙出现后明显愈演愈烈。 为了这件事龙玉已经跟找上门的凰轩争吵过好几次――不再是那种玩笑似的吵闹,而是真真切切的,因为意见的不合与巨大的分歧所产生的矛盾……如果来吵的只是凰轩,说不定龙玉对这件事情还能不那么重视,但自从前次麒玄也上门来提出隐晦担忧之后,龙玉就彻底不能再将这件事情当成耳边风了。 本来龙玉打算自己前去闹得最凶的西海附近敲打敲打新兴的亚龙,也就是金龙族群,但不知道为何他这阵子总有点心神不宁。 身为盘古开天后的第一个生灵,龙玉几乎是立时就反应过来这是一种天地给予的警示,而且他的这种隐晦不安还是针对于整个龙族的。是以,龙玉的西海之行就没去成,而是让龙华带着龙皇令前往,自己则留在了重华宫演算天机。 只不过…… 算来算去什么都没算出来,只发现他想验算的天机一片混沌……好吧,通俗一点来说,这种情况更像是无数根丝线彻底揉成了一团,根本分不清头尾到底在哪里。 正当龙玉算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微颦起眉宇的时候,贴身存放的玉饰却突然变得滚烫起来,将他从自己的世界惊醒。 雕琢成清新碧叶的玉石雕刻躺在龙玉白皙的手掌上,从中传出一段断断续续且声音严重模糊扭曲的声音。“天机有变……恐有劫数将……临。望君……珍重。” 手指瞬间收紧,在那一刻,龙玉盯着那片碧叶的瞳孔甚至因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收缩。碧叶是龙玉和玉微之间用来联络的小手段,玉微的声音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模糊扭曲,应该是昆仑的守护阵法所造成的法力干扰。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玉微所说的“劫数”,一下子掀起了龙玉记忆中最黑暗的一页…… 那是在龙玉还不过是一条什么都不懂、刚刚从龙蛋里爬出来的小龙的时候……被鲜血染成金色的海水、凄厉的哀嚎与怨毒的诅咒。不是幼龙所熟悉的,为生存所进行的杀戮――混沌大劫的末端,属于魔神们的征伐,只有在所有后天生灵中出生最早的龙玉“有幸”目睹了其中的一场杀戮。 混沌中曾有魔神三千,如今却至多不过双十之数。而那些魔神的修为就算最差的也是大罗之境,那么其中的惨烈程度,恐怕只要是个有脑子的就能想到一二。 同样的无法窥得一丝一毫的天机,曾经懵懂的幼龙会以为那是自己的修为不到家,但如今精明的龙君却不会这么认为。难不成,天机的混乱就是大劫的征兆?而且,最令龙玉所不安的,却是玉微的传讯――玉微的师尊,昆仑之主鸿钧曾经是混沌魔神中的三尊者,这件事情龙玉非常清楚。或者,玉微是从他师尊那里得到了些什么提示…… 不过,他自己和麒玄凰轩之间的关系令龙玉对可能到来的劫数稍稍放下了点心。虽然现在三族之前摩擦不断,但说龙玉冷酷也好、无情也罢,在他心中,下属的地位明显是不会动摇到与麒玄、凰轩之间的友情的。 虽然麒玄性格有点拖拖拉拉,喜欢充当和事佬,偶尔会令龙玉觉得不耐烦。虽然凰轩的性格跳脱直率,经常性的令龙玉心疼肝疼胃疼,更会与龙玉时不时的吵上一架。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是他的朋友。 如果没有意外,龙玉不会对上麒玄与凰轩。那么……只要他自己、他的孩子们,以及他的好友们不受伤害,就算是大劫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么想着,龙玉原本因紧张而紧绷起来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然而,一个偶然间闪过脑海的念头,却令龙玉心底隐藏着的、逐渐被安抚下去的不安骤然攀升。 华儿……对了!包括未出世的第六子,重华宫中只有他的五个孩子在,唯独龙华……该死的,他怎么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将他的长子派出去! 这么想着,龙玉随意向长女龙姝丢下一道传音后,就径直出了重华宫。一出宫门,因为深海的压力他无法直接划开空间进行瞬移,所以为了快点找到龙华,龙玉直接化作原型,以最快的速度循着他与龙华父子之间那冥冥中的感应赶往龙华所在的位置。 而此时心中略有不安的龙玉在此时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一份“大礼”正为他备好,正等待着他的前往。 119|龙玉“陨落” “回天丹性温、养魂,故九焰之中苍焰为上佳。 平板电子书焰随风动,然,风随心动……” 装裱典雅精致的大殿正中位置上,一尊九龙缠绕着的青铜丹炉微微伫立着。丹炉的凹槽之中,上好冰梧枝燃出的苍白火焰持续地燃烧着,静静炙烤着丹炉的底部。 鸿钧的声音传入耳中,玉微跪在丹炉的边上,手持扇叶之柄,将灌注在扇叶中的法力再度加强了一些,竭力控制着苍焰的燃烧。 苍焰的高温使得靠近火焰的玉微脸上身上汗水津津,几乎湿透了他身上所穿的衣袍,而玉微的注意力却只能放在手上用来煽火的扇叶上,连空出手来擦把汗的时间都没有。 用冰梧枝烧出的苍焰,是九种用来炼丹的火焰中,属于温度较高、比较难控制的一种。鸿钧此刻要炼的丹药品级也不低,以玉微现在的境界法力,要控制好火焰的大小,绝对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只要一不小心,这里面的火就会灭掉,导致这一炉的丹药全部报废。然后……等待着玉微的恐怕就是他这位师尊几十年前才修建起来的禁闭室了。 看着自己的弟子跪在丹炉边一丝不苟地煽火的模样,鸿钧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如果有人单纯地认为挑水劈柴煽火这些都是粗苯之活,那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煽火控制火焰的热度是对于法力纯度的淬炼、在鸿钧这里挑水劈柴使用的扁担水桶斧子都是特制的,各种木柴也都是珍品,所以这同样是对身躯的淬炼。 咳,所以在鸿钧这里,你就算是想去做点挑水劈柴煽火的活计,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你。总之――迄今为止,有为鸿钧煽火这一荣幸的,也只有老子和玉微。通天他到现在还在担水劈柴这两件事上挣扎呢。 可以说,做以上这三件事对于此时的三清来说,除了有点丢形象之外是绝对有益无害的。 甚至,如果三清不是他必须要培养出来的弟子,玉微不是对法力控制强又有耐性,鸿钧还舍不得将让玉微去煽火糟蹋木头。 目光落在那温顺地升腾着的苍白火焰上,鸿钧反复摩挲着手中的杯盏,心中暗下结论――玉微在控制丹火这一方面上,并不逊于他的长兄老子。这一点,也曾经让鸿钧感到奇怪过。 盘古三清拜在他门下已有近百年的时间,而在这百年之中,鸿钧对他们从盘古那里继承来的领域为何也有些了解。 老子长于丹药、玉微长于炼器、通天长于阵法。而在平日里的课程上,玉微的兴趣明显更偏向于炼器。但是,玉微在煽火、采药、切药这些事情上那娴熟的动作,也分明是在无数的重复后才能够打下的良好基础。 前思后想之后,鸿钧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玉微虽然不像老子那样痴迷,却也没有放下过这一领域。 毕竟鸿钧不可能会知道玉微拥有前世的记忆,更不可能会知道前世元始天尊为了保证自家门下弟子一开始修炼时所需的丹药供应,自己也曾经炼制过数量庞大的丹药――他总不能一缺丹药就去找自家长兄要吧。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鸿钧原本注重玉微不过是为了玉微的野心、聪慧和盘古遗泽的身份,而今玉微却向他展现出了自己的良才美质。 资质、悟性,甚至是心境。 鸿钧甚至可以肯定,这样下去,就算玉微没有自己的教导也必然会成就混元大罗金仙果位。这让鸿钧更想将玉微培养成自己最得力的一枚棋子。 更有甚者,他的条件也是得天独厚的。因为……身为盘古遗泽的他们,注定只能是他鸿钧的弟子。 鸿钧正这样想着,瞻华殿的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一名身着黑色衣袍,肤色苍白的俊美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被青年身上的煞气一激,玉微的手指微微一颤,对法力的掌控一个没把握好,险些扇灭了炉火。幸好鸿钧即使出手,一挥长袖将对火焰的控制收回了自己手里,否则这一炉子的丹药非报废不可。 “玉微,不必煽火了,子夜之前去后山澜潭挑回一担水来。”眼见来神,鸿钧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对着玉微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是,师尊。”站起身来,玉微不动声色地行了个礼,而后就直接退出了殿内。自始至终,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来神是谁。 “戮谭,一路辛劳,过来喝盏茶,休息一下吧。”带着妖异魅力的银瞳在黑发青年身上转过,鸿钧没有忽略掉戮谭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只是这一次,他的神情中却再没了从前那种难言的复杂和伤感。 挥手合上殿门,鸿钧取出一个新的茶盏,一边倒茶一边招呼着戮谭。 “哼。”闻言,戮谭眯眼冷哼了一声,但原本烧得正旺的怒火到底是降了下来。几步带来鸿钧面前,戮谭一撩袍角落座在鸿钧对面,冷着脸接过鸿钧递过来的杯盏。 ‘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收三清为徒不算什么,但你竟敢提前收下三清?你真是嫌现在的生活过得太悠闲想惹火上身吗?!’ 带着怒火的冰冷声线突兀地出现在鸿钧脑海中,声音大得简直像是雷霆。抬眸看着在一边端着茶,微低着头似乎在生闷气的戮谭,鸿钧眼中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何必这么生气,事情早晚都要发生的。而万事再坏,也都还有你们在。再者,就算我真的惹了火,也至少要等我解决了现下的问题才会烧起来。’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茶盏的边缘,鸿钧的笑容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可用者,可不仅仅是我缺。’ ‘……那你就真的这么信任那个玉微?’听了鸿钧的话,戮谭不由得有些烦躁。紧抿着嘴唇,戮谭忍了半没有将手中的茶盏丢到鸿钧脸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一脸该死的平静表情! ‘你可别忘了!比起你来,那个玉微才更适合去做天道代言!’ ‘不会。’微阖眼眸,鸿钧收敛了笑容,表面上神情依旧悠然自得,实际上传给戮谭的声音却一下子沉了下来。‘玉微不可能取代我的位置,而我,也不容许他取代。’ ‘他的修为不会高过我,他,也绝对不会知道我为什么成为天道代言!’ ‘……你也好,天机子也好,都是那么自信得令神厌恶!’心中翻滚的暴戾情绪几乎压不下去,戮谭手背上青筋直跳,手中的杯盏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你可别忘了!所有的混沌魔神都对这件事情或多或少知道一点,而我们,不是唯一剩下的混沌魔神!那个龙玉算是玄夙的半个弟子,而你那个弟子又跟龙玉走得那么近!你就不怕玄夙将事情告诉玉微?’ ‘玄夙不会。’淡淡的四个字,令戮谭一不留神捏碎了手中的白瓷茶盏。 猛地站起身来,戮谭恨恨地盯着面前一头霜发的隽美仙神,明明他跟鸿钧的关系如此亲近,为什么鸿钧的心思他却总是猜不透。还有那个天机子……不,是不是还应该加上一个和素? 感情,他们几个里面,就他最傻?! “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教导玉微的武技。”微微抬头,鸿钧淡淡地开口要求着。 “……你做梦!”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戮谭抿着嘴唇,满心的怒气。 “你会的。”唇边再度牵出一抹令神迷醉的美丽笑容,鸿钧的眼神却令戮谭为之一顿。那双带着妖异魅力的银色眼瞳中,明晃晃地流露出这么一个讯息――‘你别逼我。’ 修长的手指用力攥紧,戮谭被鸿钧气得险些一个倒仰。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几个跟鸿钧之间的相处就像是普通友人,这导致他差点忘了,对于他们,鸿钧是绝对不可违抗的存在。 如果他执意违抗鸿钧的要求,鸿钧完全可以直接对他下达不可违抗的命令! 恨恨一咬牙,戮谭最后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如果你不怕我一时失手直接宰了那个小子,就尽管将他的武技交给我!” 望着戮谭的背影,鸿钧轻轻一笑,旋即低低地呢喃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在口中模糊,没有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神听到。“不,你不会杀他的。只要,我不想让他死……” 抬起右手,修长纤美的五指平平伸展开来,一只用水晶制造的小瓶子凭空出现在鸿钧的掌心中。在那只水晶瓶中,十颗色泽鲜红瑰丽,美得令神惊心动魄的药丸静静地堆积在瓶底。 ‘再说了,我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任我那个二弟子成为我的威胁呢?’ 心中这么说着,鸿钧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纹,修长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水晶瓶。 120|三十三天现 “鸿钧,你得意的太早了吧。”听闻鸿钧此言,罗睺眉梢微微动了动,一阵怒火染上他的眸子,让那冰冷的猩红打眼看上去更为恐怖。“除非你放弃自己的苦心转换的一身仙气。否则,这三清所独有的清气你又能模拟多久呢?” 唇边挑起一抹恶劣的笑容,罗睺抱臂而立,修长细致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自己的手臂上画着凌乱的字符。他目光流转,挑衅般地对鸿钧扬了扬下巴。“只要拖到这份清气失效,你自然只能束手就擒。”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甩手将拂尘搭上肩膀,鸿钧上前一步,足下金芒乍现,一张与罗睺足下十分相似的金色莲台出现在他的脚下。 “那就试试看!”眼见鸿钧如此,罗睺冷笑一声,双手一振,足下莲台旋转,整个诛仙剑阵自他足下为中心缓缓转动起来。无数的剑气自巨大的阵图之中冲出,向鸿钧刺去。 眼见如此,鸿钧没有再继续废话。他左手抓着拂尘柄,右手则飞快地结出一个又一个印诀。 鸿钧没有像当初的玉微一样试图控制诛仙剑阵之中充盈的魔气。 一者,与寂华无影不同,罗睺身为魔祖,堪称天下魔气的源头。想与他争夺魔气的控制权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二者,诛仙剑阵与天魔图阵不同,诛仙剑阵的攻击手段是千变万化的剑气与剑的虚影。魔气的作用只是辅助与削弱。也就是说,即使控制了魔气,也没有多少帮助。 不过,鸿钧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不出罗睺意料之中,剑阵的剑气全部被鸿钧的护身莲花、功德金莲和明光法旗挡下,根本没有给鸿钧造成任何麻烦。 “哼。这些年来,你的乌龟壳倒是打造得愈发厚实了!”见状,罗睺冷哼一声,指端法诀再变,顿时那阵中魔气之内,凝成雾状的煞气与一道道剑气结合,凝聚成了无数的持剑幻影,纷纷向鸿钧而去。 眼见如此,鸿钧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自己掐动手诀的速度。他与罗睺之间的关系也曾经亲密无间过。罗睺这个杀戮魔神的能耐,鸿钧当然最是清楚不过了。 就像鸿钧的灵魂法则并不仅仅是能够作用于魂魄一般,罗睺的杀戮法则也自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杀戮法则的真谛就在于一个“杀”字。而“杀”即是“灭”,万事万物,只要是有灵者被抹除存在的权利,那么在其被抹除的那一刹那间就会产生释放出自身的力量逸散于天地间。这种力量无坚不摧,无物不克。除非,那个动手抹杀有灵者的存在能够顺手间那力量一并抹杀。否则,那力量就会被罗睺据为己有。 所以,只要打斗起来,罗睺就会越战越勇。而且,在越大型的战场上动手,情势就对罗睺越有利。 因为如此,若不是万不得已,罗睺为自己选择出手的地方一般情况下都会是战场。就算那地方原本不是战场,罗睺都会想办法制造一个战场出来——而今日,也不例外。 不过,虽然如此,鸿钧也不会白白任由罗睺施为。 回忆着被强行注入自己脑海中的功法神通,鸿钧一边将法力注入自己身边用来防御的法器,一边用将一点法力凝聚在自己舌尖,用这一点法力在自己的上颚行符。与此同时,他手上法诀掐动的速度也不见慢下来。 猩红双眸死死地盯住鸿钧指端掐着的法诀,虽然剑气的攻击已经突破了鸿钧最外围明光法旗的守护,但不知为何,罗睺心中总是有点不安。这种不安来得莫名其妙,完全是一种直觉。但罗睺却相信这种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要打算鸿钧手中掐着的法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浅浅地抿起双唇,罗睺目光一厉,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处。顿时,一口金色鲜血自他口中喷薄而出,沾染在罗睺的双手上。 而在罗睺用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双手再度掐动法诀的时候,那些攻击着的鸿钧的剑气威力顿时更胜一筹。但见法旗银光消散,而金莲幻化的那朵朵小莲也在一接触到那剑气便瞬间凋零。 虽然那些金莲开谢不绝,但终究还是比不得剑气销毁的速度快。没过多久,鸿钧的第二道防线也被罗睺打破。 甚至于,在罗睺的全力施为之下,鸿钧的第三道防御、他自己修炼出来的护身莲花也没能够坚持多久,很快就出现了力尽不支的现象。 而就在自己的形式无比危机之时,鸿钧竟仍旧归然不动。只是在护身莲花所垂光华被剑气生生撕开一道口气,那剑气削去鸿钧鬓边的一缕发丝之时,鸿钧才终于有了点动作。 但见鸿钧狠狠一咬自己的舌尖,一口舌尖精血含在口中,在自口中喷出的瞬间激发了之前他画在自己上颚处的符篆。 但见银光闪过,那符篆竟然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围墙,将鸿钧整个密不透风地包裹在其中。剑气击打在围墙之上,不断发出仿佛金属互相碰撞一般的铿锵之声,却总是无法突破那一道看似并不坚实的围墙。 罗睺见状眉头紧蹙,正欲再度施为之时,却突然手下一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异之色地抬头望向上方。 罗睺是诛仙剑阵的主人,他的目光自然不会受到剑阵的影响。是以他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在自己布阵的基准地上方,一朵阴沉而浓郁的乌云缓缓聚拢起来,其中有着一道道深紫色的雷光在其间若隐若现。 “天罚……紫宵神雷!”睁大了一双漂亮的红眸,罗睺失声惊道。 就在罗睺一言出口之后,那云雾翻腾间一道雷光骤然劈入下方的诛仙剑阵之中。虽然那道雷光并没有直接劈到罗睺,而是在半途就被阵中魔气剑气泯灭,但仍旧照出了罗睺那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 在看到紫宵神雷的那一刻,罗睺的心情无比发杂,甚至是微张着双唇,唇瓣开合半晌后仍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想到鸿钧竟然会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他。但同时他更没有想到,鸿钧竟然真的有可能掌握这天道专门用来审判天下生灵的手段。 “不错,就是天罚神雷。”原本铸出的围墙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诛仙剑阵中的一切攻势。 鸿钧同样脸色稍稍有点不太好看地站在原地,静静面对着罗睺。他一手抓着拂尘,而另一手,则在抓着一颗荧白通透的圆球。 “罗睺,承认你的失败吧。”望着自己曾几何时倾心爱恋过、也曾经疼爱呵护过的情人兼兄弟。鸿钧轻轻扬了扬手中的圆球,轻声开口道。“莫要再执迷不悟。若是逼我捏碎这颗引雷珠,将事情拖延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再后悔。那么一切可就是真的是悔之晚矣了。” 听到鸿钧这么说,罗睺的脸色阴沉不定地变换数息,仿佛正在挣扎着想要下什么决定一般。 但是,这种挣扎却并没有进行多久就停止了。微微歪头,好似在聆听着什么,罗睺一双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惊喜之色。继而,他扬起唇角,突然抬头望向鸿钧,口中爆发出一阵张扬而放肆的狂笑声,半晌之后才在鸿钧紧蹙着双眉的神情中缓缓收敛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呵呵,三哥啊三哥,难道你以为,我这次的目的就真的是将你困在这里,并且成功将你捕捉吗?”笑声渐缓,罗睺轻挑眉眼,修长的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对面的兄长,如是道。 听闻此言,鸿钧的目光中不由得更是掺杂上了一丝疑惑之色。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掌中这颗能够引来无尽天雷彻底净化诛仙剑阵中所有魔气,甚至可以重创罗睺的引雷珠,鸿钧心中隐约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果不其然,就在鸿钧蹙眉望着对面的罗睺,心中暗暗警惕,正准备先一步捏碎引雷珠,先下手为强的时候。罗睺却出其不意地一会袍袖,竟是瞬间的收回了整个诛仙四剑阵! 然而,还不待鸿钧吃惊,就见一道修长的银色身影在天际一晃而过。旋即,一声冷叱骤然炸响。“罗睺,接着!” 一声未落,一件仿佛携带者无穷无尽浓郁灵气的物品夹杂着一道璀璨的金光,冲着罗睺投射而来。 而罗睺见状也不犹豫,不管鸿钧在心中不安之下骤然捏碎的引雷珠,甚至也不管那追着他劈过来的、含有无穷毁灭之意的暗紫色天罚之雷。只顾去抓那件被扔过来的物品。 但见罗睺身形在一瞬间掠过虚空,纤长玉白的手指伸张开来,将那道金光牢牢地捕捉在了掌心! 121|妖族上天巫族圣地 雕琢精致细腻的镂空水晶珠,用银色丝线纠缠固定成一串。分明是晶莹剔透的白水晶质地,那镂空的珠心却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泽,就像是宛若实质的光球被填入那水晶中一般。 水晶珠串的两边末端,皆有着打磨细致的挂扣,可以挂在这串珠串的任何一节。显然,这只是一串用来束发的挂饰。 水晶珠中的幽幽蓝光,映入一对漆黑如墨般的眼瞳之中。修长手指缓缓收紧,身子挺拔修长的少年依靠着古老的树木,在麒岳宫气势磅礴的背景之中,痴迷地望向北方的的某一处。 白皙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珠串上的镂空雕饰,那一抹清冷出尘的银蓝身影,悄然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无以名之的情愫,炽烈如火,流窜在他全身,令他好似燃着。只有右手中那一串泛着微凉的水晶发饰,能够提供给他片刻的清凉。 无法遏制住的思绪,再度回转到父亲为皇的那一日。年幼的他站在父皇身边,那万兽臣服,跪拜俯首的场面,的确恢宏壮观,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可是,同样的,对他而言,这些场面所带给他的震撼,却在之后龙君的一笑中彻底消弭。 那是用言辞无法形容出的尊贵与美丽,一下子就紧紧攫住了少年那颗尚且稚嫩的心灵。 我想要他。 在那一日,这个对他来说堪称疯狂的念头,就这么在年少的麒麟皇子心中扎下了根。 “龙玉……”几不可闻的呢喃声,在唇齿之间留恋,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缠绵。 “夜儿。”温和醇厚的声线在身后响起,沉溺于思念中的少年猛地一惊,心脏仿佛在一刹那间漏跳一拍,一张白皙清秀的小脸都变得有些苍白。 飞快地将那串晶饰塞进袖中藏好,麒夜转过身来,低头道。“父皇。” “藏什么呢?”墨黑色的瞳眸随意地扫了眼儿子的袖口,麒玄不甚在意地随口问了一句。麒夜藏得太快,之前东西又被麒夜紧紧攥在手里,所以以麒玄的眼力,也不过是目光扫到一抹淡淡的幽蓝。 “嗯,没什么。父皇,您找孩儿有什么事?”麒玄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令麒夜后背僵直了一瞬。目光微微游移,麒夜绕过父亲的问题,僵硬地转移着话题。 “……过段日子,是四海水族正式向龙玉臣服的日子。龙玉发来请柬,邀我等去观礼。前些日子白虎一族刚刚归顺,我忙不开,就你随你母亲一起去吧。”看了儿子一眼,麒玄如是开口道。 麒夜是麒玄的幺儿,平日里备受麒玄麟歌的宠爱。是以麒玄此时,也没有计较麒夜明显带着掩饰意味的举动。 “是,父皇。”在听到“龙玉”这个名字的时候注意力就已经被全部吸引过去的时候,麒夜眼睛微微发亮,而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好吧,麒夜毫不犹豫的反应让我们有理由相信,像这样可以接触到龙玉的机会,就算麒玄不把名额派给麒夜,麒夜也会自己想方设法搞到的。 事实上,就连麒玄一开始在看到自家幺儿这样强烈的反应时,也微微怔愣了一瞬。 不过,这种不安在他看到麒夜脸上的笑容时被他压了下去。看着眉眼间的忧郁被欣喜驱散开来,脚步轻快地往麒岳宫走去的麒夜,麒玄在心里嘀咕着――看来麒夜真的很喜欢龙玉,那么他让这孩子去散散心,也算不得什么吧…… 这样想着,麒玄彻底放下了心。可是,他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在无意间送了一个隐形炸药包去坑他的好友。而那边,同样接到了一份请柬的昆仑之主则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好似无意般地麒玄的炸药包送上了一份能够将之点燃的火星。 微垂着头,打量着手中精致华美请柬的琥珀色瞳仁中带着无机质的冷漠。请柬由加持法术的薄乌檀木板与触感细腻柔顺的蔚蓝色丝帛制作而成,书写在丝帛上的篆字也是优雅而华丽。 北海龙君,龙皇令。这是要称霸四海的前奏么?再联想到前些日子居瑶山上的万兽朝皇…… 老子抓住请柬的手指微微用力,心中低喃一声。与龙君麒皇地位相等的那位凤栖山的凤王陛下,恐怕也不会甘于人下。这个时候派他们去北海,师尊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呢? “兄长?”扫过自家兄长抓在请柬上那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着清白的指节,比谁都要熟悉自己这位兄长的玉微知道――老子的心情其实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淡而沉静。 “嗯?”银色睫毛微微一颤,老子侧眸望向自己的二弟,微扬起眉梢,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微扬下颌向自家兄长示意了一下他们兄弟两个脚下的云光,而后将目光投注在老子手中攥着的请柬上,玉微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之色,开口道。“兄长,您打算在去北海的路上,一直拿着这份请柬吗?” 望着自家二弟似乎带着淡淡笑意的黑瞳,老子表面上并未说什么。他手掌一覆,将请柬收入芥子空间,却毫不掩饰目光中意味深长的警告。 在与玉微对视一眼之后,老子收回目光,将精力投注在买年前的云路之上。单手负于身后,他沉默地望着面前的云景,心底隐约泛起的担忧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下去。 老子是盘古三清中最精于术算的,所以此时以他的修为,已经可以对一些事情产生隐隐约约的感知。特别是――针对一些不详的事情。内心的声音告诉他,让他的二弟远离先天三族的是是非非,否则…… 微阖了一下眼眸,清冷的琥珀色瞳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神识扫过芥子空间中静静躺着的华丽请柬,老子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自家兄长心里在想些什么,玉微自然不会知道。看到兄长目光中的警告,玉微轻垂长睫,他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自家兄长此时在想些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洪荒早已不复昔年的平静。随着各种生灵的日益强大和种族繁衍,有限的资源自然会引起惨烈的争夺。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洪荒世界的生存法则。 然而,同样的,这样的生存法则也会令洪荒世界在真正步入逐渐繁荣的正轨后,永远不会缺少鲜血与杀戮。 在龙玉他们各自称霸一方之前,这些冲突与实力不过是零散的。能够造成的危害相对也少一些,而现在,龙玉他们手下正在成型的势力――飞禽、走兽、水族,太古三族的势力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洪荒生灵。 无法想象,这样的三方实力一旦起了冲突,将会给洪荒大地带来怎样的灾难。 以老子寡淡的性子来看,他大概是绝对不希望自己兄弟三个、包括师尊在内,与龙玉他们沾上任何关系吧。那一眼赤/裸裸的警告,就是长兄对他的担心。 玉微明白,兄长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他却也不能停下与龙玉的联系。 龙玉不仅仅是他的挚友,更知道一些他所需要、却又不可能轻易从自己师尊那里得到的信息。 这两个理由,足够他以身犯险了。 一路上,性格多少都有点偏向沉默的兄弟两个再没有说什么话。等到了北海,老子在看到玉微轻车熟路地带他以绝对直线的路径来到如今扩大了上百倍,更为华美壮丽的沧峦宫面前时,目光不可抑制地微微暗了暗。 显然,对这位三清之首而言,在他刚刚决定要不动声色地将自家弟弟跟某位龙君隔离开来之际,就豁然发现其实他想要保护的对象已经与某个高危存在关系如此密切,显然是个不小的打击。 而那边,站在沧峦宫阵法周边引领着到来的诸位宾客,微扬着下颌,目光淡漠高傲的龙族四公子龙佑,在眼神很好地看到玉微那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中无比醒目的金色长袍后,心情很好地上前唤了一声“玉微叔叔”,成功地让某位兄长脸色更僵硬了一瞬。 目光有些无辜地看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的长兄一眼,玉微低咳了一声,再看了眼对那群宾客满不在乎的龙佑,在应了一声,简单寒暄两句后以目光示意长兄这个昆仑代表上前说两句。 毕竟他与龙玉和他家的几个小家伙熟归熟,却不是昆仑山的代表啊。再说,龙玉当初送的请柬是邀请昆仑之主,不是邀请他玉清玉微的。 淡淡的目光扫过面前清秀隽丽的少年,看着少年脸上明显带着点欣喜的笑容。老子再一次地微微转头看了玉微一眼―― 盘古父神啊!他这个弟弟在这滩浑水里到底搅得有多深!! 122|金龙臣服 龙族天性喜水,龙玉又是龙族之祖,自小生长在极寒极阴的北冥海底,自然更是喜水。所以,在重华宫的深处,有着一个非常庞大的正方形水池。那水池通体由洁白暖玉雕琢,造型华丽精致,远看上去就好似由四条银龙围成一般。 而那构成水池的四条银龙玉雕头部分别位于这个水池的四角,泛着寒气的冷水源源不断地自四龙口中喷出注入池中。 在这面积足有百里的水池之中,一个用青檀木制作而成的精致托盘在池水中央飘着。而进入浴室之后,玉微一眼就见到了在那巨大的托盘上,被柔软的银色锦垫衬着的六枚龙蛋。 每一颗龙蛋的直径都在五米以上,椭圆形,蛋壳是银白色的,在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彩,看上去就好似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美丽宝石,极为惹人注目。 看到这六枚龙蛋,龙玉的心情显然是极好的。他带着玉微来到水池之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来,温柔地抚摸着最左边的那颗龙蛋。“我说的就这它,这小家伙再用不了多久就差不多要出生了。” 而在龙玉这么说着的时候,那颗龙蛋也仿佛能够听到它父亲的话一般,原地跳了跳,显得格外活泼、 默默地看了眼自家好友脸上温和的笑容,以及那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目光。那副抱着龙蛋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的样子让玉微突然觉得龙族的护短果然都是有根源的…… 君不见麒玄麟歌这对夫妻在短短两千年的时间里都生了两三个儿女了,也没见这么宝贝过。 将目光转回那颗适才一直在活泼地跳来跳去的龙蛋,因为在最左边的位置,这颗龙蛋弄出来的动静将整个青檀木托盘弄得一阵晃悠,使得盘上的龙蛋滚来滚去。甚至于有几次龙蛋还互相撞在了一起,闹得险些掉出托盘。 灵力充沛、蛋壳上的华光并不显眼而是内敛起来,看上去果然是即将破壳的样子…… 如果没有错,这颗龙蛋中孵出来的,应该就是龙玉的长子,日后龙族的长公子龙华吧。 默默地将自己印象中对龙华那点可怜巴巴的认知拖出来,再与面前这颗看上去活跃异常的――蛋对比一下。玉微只能表示,这时间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距日后传说来看,太古龙族的长公子龙华,总是一副衣袂蹁跹温和如玉的模样,行事则是与外表完全相反的果断凌厉。虽然身为三族翻脸的导火索他退出洪荒舞台有点太早,但在发展龙族的过程中,龙华也帮了龙玉很大的忙。 而现在……就算是神也不可能从一颗欢脱的龙蛋上看出这会孵出那么一位将会在洪荒世界中留下赫赫威名的大能吧。 “对了,龙玉,这次我来找你,是为了送信的。”在看了那几颗龙蛋半晌,却怎么也看不出那一颗会是自己未来弟子黄龙的玉微默默放弃了寻找。而后盯着龙玉看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哦?”微微挑起一侧眉梢,龙玉将自己怀中的龙蛋小心放好,而后转身望向玉微。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玉微身上所穿的紫绶仙衣,龙玉心下暗思。他这个好友在这短短两千年中,莫不是有什么奇遇? 将鸿钧所予的书信从怀中取出来,玉微将之递给龙玉,轻描淡写地说道。“家师令我将此信交予你,要我告诉你,将此信转交给十尊者。” 伸手去接竹简的动作微微一顿后,龙玉若有所思地将竹简在指尖旋转一周收入袖中。“没想到,你竟在这两千年之中拜了三尊者为师……” 口中这么说着,龙玉望着玉微在水面上的倒影,目光中多了两分沉思之色。玄夙作为混沌魔神中的尊者,在混沌之中自是名声响亮,但开天后的生灵却没几个识得他的。 再加上最近有谁需要送信给玄夙、能够指使玉微来送信、甚至笃定自己不会拒绝转交,那写这封信的人选就呼之欲出了。且适才玉微对这封信主人的称谓是“家师”…… “三清,他们是最佳的过度啊。” 玄夙曾经说过的话仿佛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只是这一次,龙玉却不再似之前那样反应激烈。相反,他倒是明白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你这次能出来多久?”平静地点点头,龙玉开口问道。虽然对好友拜的师尊没什么好印象,但龙玉也知道,身为盘古三清之一的玉微,拜鸿钧为师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既然玉微已经拜师……那日后他想与好友见面似乎就不那么方便了啊。 想到这里,龙玉心中有些遗憾。毕竟拜师之后,玉微在出师前不能随意下山,而他也绝对是百分之百的不想去昆仑见那位三尊者。 “师尊说,这次我可以在外面游历一段时间再回去。”知道好友的顾虑,玉微当下这般说道。 “那就好。”微微颔首,龙玉推了推浮在水面上的托盘,连同六枚龙蛋一起推到玉微面前。“既然你师尊将东西送于我转交,那也不好拖得太久。我去去就回,期间还有劳你照看我这六个孩儿了。” “应该的。”牵了牵唇角,玉微如是答道。 闻言,龙玉当即转身离开重华宫,而玉微则就继续泡在被暖玉温热的池水中,守着那六枚龙蛋,闭目神游。 只不过,此时玉微没能想到,自己这一帮龙玉看孩子,就拖了数千年的时间未回昆仑。而在这数千年之中,雏形初现的太古三族,注定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变革。 ********** 三千年后,距离北冥海眼旁重华宫大概四千三百里的地域中,兴建起了另一座华美壮丽的宫殿。这座宫殿由水下山峦的山之心修建而成,是以被龙玉命名为“沧峦宫”。 坐在窗边的水晶长榻上,玉微修长的手指支住额头,哭笑不得地看着窗外你追我逃,并不时发出清脆笑声的四个小家伙。 因为玉微不想那么快就回昆仑山面对自己那位师尊,恰巧又赶上了麒玄麟歌的小儿子出生,龙玉带着自己已然度过第六次雷劫的长子龙华前往居瑶山贺喜。是以玉微便留在了沧峦宫中,替龙玉照看剩下的几个刚刚破壳的龙子龙女。 龙姝、龙嘉、龙佑、龙徽,这四个孩子比最大的龙华年幼许多,根骨资质也不如龙华。是以,就算是身为长姊的龙姝此时也不过经历了四次雷劫,堪堪化出一般的人形罢了。 看着那一个个看上去白嫩可爱,却大半仍旧保留着原型的小东西在殿内笨拙地跑来跑去,玉微面无表情,分外头疼地用手指遮住自己的眉眼。 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所作出留下来决定的正确性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闹腾的幼崽…… 甚至于,在前世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的分歧之一,就是灵宝天尊他――总是喜欢抱一些还没有化形完全的妖族幼崽回家养。熊孩子的闹腾程度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能够概述的。这样下来,喜静的元始天尊怎么可能不跟灵宝天尊吵? 这边玉微因为回忆着从前有些心不在焉,一道与他实力相仿的气息却蓦然闯入的他的感知中。 一开始玉微并没有在意,毕竟沧峦宫是龙玉的地盘,而龙玉现在虽然不似日后那般威临四海,却也是北冥幽海这片海域绝对的霸主。再者,沧峦宫中也有龙玉布下的阵法禁制,一般神也打不破。 所以,有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来沧峦宫闹事?不过玉微所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次还就真的碰上了一位吃饱了没事儿干的。 随着一阵摇晃,几道带着惊慌意味的稚嫩龙吟声响起。玉微心下一慌,当即猛然起身,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循着龙姝他们的哭声来到了阵法的边缘处。 玉微一见龙姝他们就忍不住黑了脸,这群小东西竟然跑着跑着钻进龙玉布下的阵法里面去了。他错了,会相信龙姝对他的保证绝对不乱跑的他真的太天真了! 他就应该一直待在这些小东西身边,好好地看着一刻都不离开! “玉微叔叔……”怀里抱着幼妹,另一手牵着幼弟,将三弟挡在身后的龙姝一见到玉微,漂亮澄澈的浅褐色大眼睛中瞬间弥漫上了一层雾气。 攻击者与她仅仅只有半米之遥,玄奥的银色符篆神文组成一道看似脆弱实则坚固的防线将他们保护在其中。这是龙玉亲手布下的阵法画出的符文,自然是犀利异常,就算是大罗金仙闯进也要好好地脱一层皮。 可是,那是要在阵法完全打开的前提下。而现在…… 因为龙姝他们在其中,守护阵法只有外围的部分在运转!而那一层防线,也在攻击者的撞击之下显得岌岌可危。 123|祖巫龙女初相见 不过,不管戮谭最后的那一眼是否是望向他的,都与现在的元始无关。 静静回想,戮谭和圣焱之间的战斗再度浮现在眼前。那恢弘壮丽的法则之战,那令神为之叹服近身搏斗,即便是与他记忆中的圣人之战相比也毫不逊色。 眸中流露出一瞬间的复杂神色,在观看了这一场魔神之战后,元始在不经意间想到了自己从前的战斗方式。 元始他从前是个纯术法系的存在,简单来说吧,就是个近身格斗废。 虽然他的身躯经由开天功德、立教功德、以及无数年法力洗涤淬炼,在身体素质上绝不逊色于任何人,但如果让他和通天放弃神通法术只用近身搏斗的方法打上一场…… 想都不用想了,他绝对是被秒杀的下场。 想到这里,元始捏住手指,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体修与法修,是元始通天之间的第一个矛盾点。说起来,可能是道心使然,三清中太清玉清之间的性格更加相似一些。是以元始的很多地方,与他长兄老子很是相像。 比如生性好静、更喜悟道。再比如在修炼上,更偏向术法,而不是简单直接的体修。 曾经,玉清圣人自矜身份,从不做半分有失体统之事。在他眼里,那因为一言不合抄起兵刃就动手的行为实在是太降低自己的格调。 因为这个,当然还有因为通天因为迷恋剑术而对修炼略有耽搁,元始一时看不过去就说了他两句,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但是,谁知道一向与元始关系不错的通天竟然会为了那几句话跟元始吵了起来。 那时,元始一阵错愕后不由得一阵恼火,毕竟他是为了通天好,这个小弟竟然不但不领情,反倒跟自己对吵。这样的结果则能让心高气傲的元始接受?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也顺理成章…… 只是后来平静下来,元始倒慢慢对通天当时的心情有了两分理解。 那时候因为他与老子皆是纯术法系的,再加上性格相近,平日里的交流自然就更加亲密一些。作为三清之中的弱势群体,通天自然会有一种被两位兄长疏远的感觉。 他在那种时候因为体修的事情教训他,再加上语气也并不算好,通天的傲气又不逊于他。这些条件累积起来,不打就奇怪了。 想到这里,元始不由得想――原来,他与小弟之间的矛盾,早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浮现出端倪了吗?观念不同、性格相左,再加上教义的背道而驰…… 也许,他与通天本来就不该是一对兄弟吧。 只是,回头看来,元始却也不得不承认――通天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若是论起打斗,普通的术法宝物总是比不上体修招数破坏力强大的。这一点,在之后的封神之战,阐教截教弟子之间相互倾轧的时候,就得到过验证。 法术这种东西,在境界不够法力不够的时候是发挥不出多大作用的。就像他从前,在未成就混元散仙之前,他在三清中的武力值可是垫底的。 毕竟未成混元散仙就无法掌握天地灵气,沟通天地灵气要掐手诀、踏步罡、画符篆、念咒文。 虽然随着法力的日渐增长和战斗经验的积累,做这些动作的时间也会被大幅度缩短,但毕竟不如一剑劈过来来得省事。别说什么瞬发法术,那瞬发的法术跟需要沟通天地灵气发出来的法术能比吗? 所以,如果没有什么好的防御法宝,在混元散仙前同届体修法修对上,基本就是体修完胜。 想来想去,在如今他境界尚低、又一穷二白没什么法宝防身的时候,还是体修的保命几率更大一点。 想到自己这辈子要搀和太苍劫,不同如前世那般被鸿钧庇护到成就混元散仙后才行走洪荒大地的元始,虽然仍然不觉得自己看重追寻道的本质与术法有什么不对,但也不再像前世那般排斥体修,嫌弃体修粗鲁有失气度。 回想着前世的种种,元始最终下定了一个决心,今生今世,他也要尝试着涉猎一下体修之术。就算不精通,也至少不能一点不会。 至于用什么兵器的问题…… 指尖不由自主地掩了一下心口,元始微垂眼睫,遮掩住眸中一闪而逝的抑郁,薄唇弯出些许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他那小弟用的是剑,那他这个当兄长的,用用剑又何妨? 确定了日后要使用的兵器,元始就开始寻思去寻些材料炼制一柄好剑。 别问元始为什么不趁着天地初开,法宝几乎遍地都是的机会去找件好的灵宝来修炼。要知道,先天之物皆有定数,说不定拿了就会沾上因果。 就算是前世,元始手里的先天之物除却分宝崖上得来的那些,其余哪一件不是经历了血雨腥风的争抢才夺到手的? 每一件先天之物中都蕴藏着一点开天印记、一点盘古大道。这些都是盘古遗泽,是以每一件先天之物都珍贵无比。 所以,与其去招惹那些麻烦,身为炼器大家的元始表示:他还不如去找点好材料自己炼柄剑呢。 至于剑要炼成什么样的呢……元始是盘古元神结合开天清气所化,是以这剑必须有纯净这点要求。再者,元始的属性为水,炼制一柄与其属性相合的剑才更利于发挥。 而剑本身的特质么――材料必须有良好的传导效应,以及良好的柔韧度。 这样想来,在元始印象中符合这些条件的似乎只有离火赤晶这种矿石能够一一对上这些条件了。 离火赤晶这种矿石,是前世道祖鸿钧无意间提起过的一种矿材。元始也没有亲眼见过,或者亲手打造过这样以这种矿石为主体的法宝仙器。 原因就是这种法宝虽然算不得什么太好的材料,却贵在稀有。整个洪荒大陆,也只有位于北方一座被称为彰淼的山脉中才有这种矿石。 而这座山脉,在太苍大劫中毁于道祖魔祖之手。是以从此之后,这种晶矿就这么在洪荒中彻底绝迹。 现在,这种名为离火赤晶的矿石应该还在彰淼中待得好好的吧。这么想着,元始掐指算出彰淼山脉的具体位置,纵云而去。 ********** 说起彰淼山脉,也算得上是个奇葩的地方了。这里整座山脉是山清水秀,水气盈盈,但其周围的其他所有山脉,却都是……火山。不仅如此,这里还是整个不周山以北的洪荒大陆上,唯一一处有着属火地脉的地方。 找到藏有赤晶矿的地方,元始驱开周围小兽,长袖一挥,大块大块的山石土壤连接着生长于其上的树木花草,全部悬浮凝固于半空之中。 元始唇边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万物皆有其生之道,就算是圣人,也没有道理无缘无故剥夺生命、恣意夺取他物机缘。他的目的只是取得离火赤晶,何必毁去覆盖在这片山石上的花草树木? 顺应天时,阐明天理,尊重这片天地上的万事万物。即便不喜,也不随性修改破坏。这,才是玉清的道、阐教最核心的教义啊。 见得那地底深处掩埋着的浅绯晶石,元始抬手,无形的劲气切割下一块品质上佳的矿石,并将之摄入手中。 指尖轻捻,法力注入其中流转一圈后带回了元始想要的结果。传导极佳,韧性极佳,虽是赤晶却属水性,与元始本身相契合,的确适合用来炼制一柄属于元始的剑。 作为一名顶级的炼器宗师,元始之于契合自己属性又有良好质地的离火赤晶自然是见猎心喜。思及日后此地会毁于太苍大劫中,是以元始就想多采几块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却不想,就在他收起掌中赤晶,刚刚伸出手去的时候,一道不弱的气息却从远方直冲此地而来。 “喂!谁让你动这里的东西的!”随着少女银铃般的嗓音响起,一名身着鹅黄长裙的二八丽人出现在元始身前十丈开外的位置。 少女容颜粉嫩俏丽,柳眉杏眼琼鼻粉唇,再加一张小巧可爱的瓜子脸蛋,虽然容颜尚显稚嫩,却也能够看出日后的倾城之姿,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即便在美人遍地的洪荒,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了。 只是,容貌虽美,这女孩子的性格却不算好,言辞之间,被人惯出来的女儿骄纵暴露无遗。 但见她单手掐腰,柳眉微竖,一张娇俏的脸蛋上带着一种极为傲慢的神情,对元始娇声怒嗔。“这里是我跟兄长的地盘,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在少女站定之后,元始微微抬眸,见得其全貌后不由再心中轻念一声。‘是她?’ 只是,还不待元始说话,这少女便一副如此嚣张的态度如此说道,这番模样,令一向高傲的元始心中略有不愉。 124|龙姝初立威 走入厅堂,但听得悠扬轻缓的琴音徐徐而来,但那本该是安抚心神的美妙旋律,却时刻令聆听者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什么时候这么倾向于攻击性的乐曲?”淡漠的声线缓缓响起,乐曲的旋律也随之戛然而止。 修长玉白的十指静静搭在被鲜血浸染着的琴弦上,那带着晶莹质感的黑色琴弦在金色血液的染泽下显得尤为明亮。浓密的长睫动也不动地微微垂落着,薄唇微启,玉微最后的回答与老子的问题颇有些驴头不对马嘴的意味。“兄长,三十年前,我演算天机,突然发现,我们所能够算到的东西,在渐渐模糊。” “……我希望你,莫要再去北海。”眉睫微微一动,老子站在玉微面前,如是开口道。 “如果没有师尊命令,我自然不会再去。”左手横向抱起瑶琴,玉微右手指节缓缓抚过琴身凹槽,清理着滴落在那上面的鲜血。在看到瑶琴重新变得干净后,玉微终于抬起头,向自家兄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得到这么一个答案,老子沉默半晌,以他对玉微的了解,自然不难听出玉微其实根本没有要做出任何保证的想法。但是,就算他也的确心存忧虑,那冷淡的性子却依旧令他无法与玉微继续进行下去。最后,他只是在说了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希望如此罢。” “……”朦胧的银白薄纱在老子路过时掀起复又垂落。一直搭在琴上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半晌后,玉微才渐渐放松下原本紧绷着的身躯,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令神看不明白的深意。 天机逐渐变得模糊……多显然的大劫预兆。显然,因为这是第一次天地大劫,所以从未经历过劫数的老子并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老子心中不安――作为一名精通术算的强者,要提前从天机的变化中得到些警示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子才会主动来找玉微。 兄长不希望自己出昆仑,离开师尊的庇护。因为他很有可能已经从冥冥中察觉到了什么……譬如天机的异变、以及玉微与龙玉之间那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是――该传出去的消息,他早就已经传到了。就是不知道龙玉面对他所传递出去的消息,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但是,有一点玉微却很清楚。在即将开始的太苍大劫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独善其身的――因为,他们的师尊就是这场劫数后期的绝对主角之一!前世的时候,刚拜入鸿钧门下没多久的他们尚且被卷入了这场大劫中,今生,早早拜师的他们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至于现在,说不定鸿钧还指望着他这个弟子将这潭水搅得更浑呢。这么想着,玉微的目光在瑶琴上一扫而过,带着几分轻微却尖锐的讥诮。 若非如此,他那个师尊又为什么要教导他灵魂法则?而且,还是只教给他一个…… 微微阖目,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玉微将瑶琴搁置在腿上,而后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在搁置于手边的药盒上。冷然目光微微柔和起来,他伸手取过药盒,开始处理自己指尖上的伤痕。 其实,以玉微的能力,想要制作出能够治疗自己手伤的药物并不是难事。只不过他一开始下意识地忽略了药物的作用而已。不过……也好,这种兄弟之间的温情,或许能够减轻魂曲所带给他的一些负面影响吧。 ********** 这边我们暂且放下昆仑山上三清兄弟之间的纠葛与鸿钧的各种算计不提,却说得到玉微所传递消息的龙玉这里。 本来自龙皇令练成之后,龙玉清闲了一段时间,再加上龙华兄妹五个修为逐步提升,能够长时间承受住接近海洋最深处的压力,是以他将自己的居所从已经彻底演变成一座龙城的沧峦宫搬回了幽冷神秘的重华宫。毕竟,当年的六只龙蛋只不过孵化了五只,而最后一颗明显不是死蛋却又迟迟不肯孵化的小东西也的确需要龙玉的照顾。 只是,最近一些既在龙玉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麻烦事儿却找上了他。 以龙族为首的水族族群与麒麟、凤凰之间逐渐起了一些摩擦。而这些摩擦在亚龙出现后明显愈演愈烈。 为了这件事龙玉已经跟找上门的凰轩争吵过好几次――不再是那种玩笑似的吵闹,而是真真切切的,因为意见的不合与巨大的分歧所产生的矛盾……如果来吵的只是凰轩,说不定龙玉对这件事情还能不那么重视,但自从前次麒玄也上门来提出隐晦担忧之后,龙玉就彻底不能再将这件事情当成耳边风了。 本来龙玉打算自己前去闹得最凶的西海附近敲打敲打新兴的亚龙,也就是金龙族群,但不知道为何他这阵子总有点心神不宁。 身为盘古开天后的第一个生灵,龙玉几乎是立时就反应过来这是一种天地给予的警示,而且他的这种隐晦不安还是针对于整个龙族的。是以,龙玉的西海之行就没去成,而是让龙华带着龙皇令前往,自己则留在了重华宫演算天机。 只不过…… 算来算去什么都没算出来,只发现他想验算的天机一片混沌……好吧,通俗一点来说,这种情况更像是无数根丝线彻底揉成了一团,根本分不清头尾到底在哪里。 正当龙玉算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微颦起眉宇的时候,贴身存放的玉饰却突然变得滚烫起来,将他从自己的世界惊醒。 雕琢成清新碧叶的玉石雕刻躺在龙玉白皙的手掌上,从中传出一段断断续续且声音严重模糊扭曲的声音。“天机有变……恐有劫数将……临。望君……珍重。” 手指瞬间收紧,在那一刻,龙玉盯着那片碧叶的瞳孔甚至因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收缩。碧叶是龙玉和玉微之间用来联络的小手段,玉微的声音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模糊扭曲,应该是昆仑的守护阵法所造成的法力干扰。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玉微所说的“劫数”,一下子掀起了龙玉记忆中最黑暗的一页…… 那是在龙玉还不过是一条什么都不懂、刚刚从龙蛋里爬出来的小龙的时候……被鲜血染成金色的海水、凄厉的哀嚎与怨毒的诅咒。不是幼龙所熟悉的,为生存所进行的杀戮――混沌大劫的末端,属于魔神们的征伐,只有在所有后天生灵中出生最早的龙玉“有幸”目睹了其中的一场杀戮。 混沌中曾有魔神三千,如今却至多不过双十之数。而那些魔神的修为就算最差的也是大罗之境,那么其中的惨烈程度,恐怕只要是个有脑子的就能想到一二。 同样的无法窥得一丝一毫的天机,曾经懵懂的幼龙会以为那是自己的修为不到家,但如今精明的龙君却不会这么认为。难不成,天机的混乱就是大劫的征兆?而且,最令龙玉所不安的,却是玉微的传讯――玉微的师尊,昆仑之主鸿钧曾经是混沌魔神中的三尊者,这件事情龙玉非常清楚。或者,玉微是从他师尊那里得到了些什么提示…… 不过,他自己和麒玄凰轩之间的关系令龙玉对可能到来的劫数稍稍放下了点心。虽然现在三族之前摩擦不断,但说龙玉冷酷也好、无情也罢,在他心中,下属的地位明显是不会动摇到与麒玄、凰轩之间的友情的。 虽然麒玄性格有点拖拖拉拉,喜欢充当和事佬,偶尔会令龙玉觉得不耐烦。虽然凰轩的性格跳脱直率,经常性的令龙玉心疼肝疼胃疼,更会与龙玉时不时的吵上一架。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是他的朋友。 如果没有意外,龙玉不会对上麒玄与凰轩。那么……只要他自己、他的孩子们,以及他的好友们不受伤害,就算是大劫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么想着,龙玉原本因紧张而紧绷起来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然而,一个偶然间闪过脑海的念头,却令龙玉心底隐藏着的、逐渐被安抚下去的不安骤然攀升。 华儿……对了!包括未出世的第六子,重华宫中只有他的五个孩子在,唯独龙华……该死的,他怎么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将他的长子派出去! 这么想着,龙玉随意向长女龙姝丢下一道传音后,就径直出了重华宫。一出宫门,因为深海的压力他无法直接划开空间进行瞬移,所以为了快点找到龙华,龙玉直接化作原型,以最快的速度循着他与龙华父子之间那冥冥中的感应赶往龙华所在的位置。 而此时心中略有不安的龙玉在此时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一份“大礼”正为他备好,正等待着他的前往。 125|心魔 凌乱的宫殿之中,两道修长优美的身影紧贴在一起,倒在云床之上。 其上一身红衣如火的青年死死桎梏着身下道者的双腕和身体,两仙唇齿相交,自那些在激吻之中不经意间弄出来的伤口里面流出来的鲜血,大部分被两仙合着彼此的唾液各自吞入腹中,只有少量鲜血在唇边晕染开来…… 头脑自一开始的混沌转变为清明,因心境的动荡被通天趁机压在身下强吻的元始在不久后就反应了过来,他挣扎了几下后发现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挣不开之后,便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松懈了劲道任由通天按着,自己默默蓄力。 血液的清甜、醇美的酒香,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甘草芬芳,那滋味美好得令通天不由得沉迷在其中。还有那柔嫩的唇瓣,总是在逃避着他纠缠的软舌,也总是让他忍住不想要越吻越深。沉淀积压亿万载的爱恋,在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终于得偿算远的诱惑使得通天深深陷了进去,甚至于犯了武者大忌,没能在第一时间觉察到元始在蓄力。 终于——一道闷响在原本寂寞的宫殿中炸响。狠狠踹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通天,一身衣袍凌乱不堪的元始从云床之上站起身,一双狭长美丽的凤目危险地微眯起来,右手垂在身侧,掌中握着一柄寒光流溢的赤晶长剑。 “通天,你好大的胆子!”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身的威势,元始的双眸之中流露出真切的杀意。他做梦也没想到,通天竟然真的敢这么羞辱他。一双薄唇因激吻而微肿起来,更因怒火为微微发颤,元始紧握着掌中的赤璃剑,心里恨得直想一剑劈了面前这个两辈子都可这劲儿地跟他作对的混账弟弟。 “呵,你说我胆大?”同样气势全开的通天望着面前一身狼狈却气场极其强大的兄长,面带嘲讽地缓缓拭去唇上沾染着、他们两个的血迹,深黑色的眼眸中同样流露出一丝恨色。 他毫不在意自己脸颊上肿胀充血的指印,微扬起下巴,满心嘲讽地开口道。“玉微啊玉微,你从来都只会指责旁地,却从来不会回头看看自己!” 手掌一晃擎出自己的剑,架住元始劈过来的赤璃剑,通天盯着近在咫尺的清冷俊颜,咬牙道。“怎么,恼羞成怒了?当年你不顾我和大哥的劝阻,自己擅自去结交龙族龙君以致深陷大劫的时候,你怎么不看看自己有多么胆大!” “我做的事,从不……”听着通天的指责,元始刚想说他做事不会牵连旁神,却因心魔作用想起了“陨灭”的挚友龙玉。他当下心口狠狠一疼,喉间一甜便是一口血液溢出口来,顺着光洁的下巴和修长细腻的脖颈鲜艳地流淌在胸口。眼角微微湿润,元始的黑眸因眼眶之中氤氲的雾气而有些朦胧,但其中的杀意却令通天有些心惊。 双眸被恨意逼得发红,元始手腕一抖,一瞬之间便是上百剑对着通天招呼过去。因为毕竟不是完全的体修,元始的剑法论持久绝对没办法与通天相比,但他另辟蹊径——那刁钻狠辣的剑法每一剑都是冲着要害去的。 “你给我清醒点!”元始身上杀气四溢的样子,还有这要命的招数,反倒让通天清醒了过来。二哥不对——通天现在清醒地认识到。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元始,他就算再悲痛或者心情再不好,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杀手! 这样想着,通天沉下心来,仗着自己在体修的造诣上高于元始,不断在招数间隙之中打量着自家哥哥。 不是因为酒醉、照着他二哥的性格来看也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强吻。那是——眼睛! 不经意间瞥到元始的双眼,通天持剑的手微微一颤,被元始的剑锋在心口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是,身体上的疼痛却完全无法平息他那一瞬间的心悸!因为,他刚刚看到他二哥双眼之中有一道黑色的雾气,且在缓缓扩散,并有占据这个眼睛的趋势! 那是心魔! 经历过太苍大劫道魔之争的通天对元始现在的状态并不陌生,因为他当年曾经经历过许多身边的战友在战场上禁不住对手魔气侵蚀而迷失自我,最后成为敌人的事情! 心中倒抽一口冷气,通天目光一厉,手上由原本的**分力道增长到十二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能在元始彻底被魔气侵蚀之前将他控制住,那他二哥就会彻底毁掉!因为面对魔气的侵蚀即便是他们老师鸿钧都束手无策,但是身为道祖的鸿钧,却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嫡传弟子成为魔祖罗睺的助力! 不过也好在于神智不太清明的状态下,元始面对通天下意识地留了两手,没有尽全力去杀通天,而元始此时的状态也远远比不上通天。 在数百招走过之后,元始就因一时失手,被通天拼着自己右腹部让赤璃捅个对穿的代价打昏了过去。 怀里抱着知觉全无的元始,通天收了手里的剑,单手按着自己腹部的可怖伤痕,轻咧着嘴吸气,面色不善地瞪着怀中的美人。混蛋!下手真狠! 转而瞪了眼委委屈屈地悬在一边赤璃剑,这破剑也跟它主人一个德行!明明有灵,却不知道关键时刻帮下忙打昏它主人,简直是头脑僵化愚不可及!愚忠! 一边在心里狠狠批判着赤璃剑,通天一边手脚麻利地草草处理了自己伤口,而后便将元始打横抱起,纵起云光便往天外天赶。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抢时间,必须在元始的心魔还没有彻底发作之前赶回紫霄宫找到鸿钧,否则,一切都晚了! 这样想着,通天脚下云路更快了两分,如果不是赤璃剑机警,在元始被通天抱起来的时候便化作流光回到自家主人的丹田,那他绝对会被通天的云路给落下。到时候,它能什么时候回到自家主人身边,就要看它家主人什么时候能想起它了。 然而通天这边急着赶路,那边得意弟子出了事的鸿钧也不是一无所觉。在讲道后就闭关不出,一边提升修为为过段日子的合道做准备,一边暗自布置一些事情的鸿钧突然被从神游的状态中惊醒。 感受到冥冥之中的警示,自觉自己不会有什么事的鸿钧掐指一算,却算出一个让他的淡漠险些破功的事实!被他当成继承者来培养、一直以来虽然不怎么省心但从来不犯蠢的二徒弟这一把一犯事就给他玩了把大的!心魔!心魔!一旦度不过去,不是道基受损就是入魔的心魔! 鸿钧心里就忍不住纳闷,他这个弟子也不像那么看不开的仙啊?怎么就招惹上心魔了你说说。 想到这里,鸿钧手一滑,下意识地就将元始得心魔的事情掐算了出来,然而结果让这位一项测算无疑的道祖一瞬之间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事情竟然处在了前些日子在北海失去所有的意识,多半是彻底陨落了的龙祖龙玉身上——说起来他弟子与龙玉之间的那点事,鸿钧也是知道的,甚至当年为了算计龙玉还推波助澜默许了这件事,只是想不到,他这弟子竟然会陷得这么深! 略带苍白的修长手指揉了揉额角,鸿钧唇边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苦笑。若是遇到别的事,他那聪明的弟子能有为情所困这个弱点,鸿钧倒也是巴不得——毕竟能有弱点就代表着好掌控。但是,为什么偏偏是涉及了他那好弟弟的事情? 通天有件事没有想错。 那就是道魔不两立,道祖鸿钧的弟子,绝对不能与魔祖罗睺有一丝半点的瓜葛! 想到这里,鸿钧当下阖目凝神,聚起法力,抬手对着向天外天而来的通天和元始一抓。这一抓用上了鸿钧对于空间法则的领悟,当下他那两个弟子的身形便由不周山边缘,穿过了层层空间障壁与混沌的阻隔,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师尊。”头脑一晕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通天带着积分警觉地定睛一瞧,却正巧看到了微冷着面容的自家师尊。 心下一轻,通天抱着元始半跪下来要行礼,这礼却只行了一半就被鸿钧止住。 眼见鸿钧一抬手,原本靠在他身上昏迷不醒的元始就毫无知觉地来到了他师尊座前的云床之上,通天感受着自己一下子空下来的怀抱,心里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惆怅。 左手自袍袖之下探出来,轻轻覆盖在自家弟子的额头上,将神识探入元始体内巡回一圈之后,鸿钧不由得微微蹙眉,目光之中罕见地带上了两分惊色。因为,即便是鸿钧都完全没有想到,元始的心魔竟然种得这么深。深到即便是鸿钧借着天道的威能都只能封印无法彻底拔除的程度! 可是,怎么可能呢?就算是终元始今生的全部经历,也没有事情可能让元始伤得这么深、记得这么牢啊。 眉头锁得更紧了一些,鸿钧有些纳闷地想。 即便是元始与龙玉的纠葛——也应该,不可能吧…… 126|醒来 不过虽然心中疑虑颇多,但元始毕竟是鸿钧所看重的嫡传弟子。要知道,如果他这个二徒儿就这么陨落了,那么至少数十元会内,不,可能终鸿钧这从混沌一直延续到世界覆灭的漫长生命都不一定能够找到第二个。 而在元始彻底成为他的弟子之后,鸿钧就将他编入了自己的局中。这个时候,无论是元始陨落还是入魔,都将给他的局带来极大的变化。 这,显然是鸿钧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密室之中,鸿钧一身玄色道袍,长发垂散,目光之中写满凝重之色地望着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黑发道者。 因为通天的私心,是以在此时元始身上那原本凌乱不堪的金色道袍被略作整理,至少不会暴露出太多肌理。只是除此之外,再多的整理通天就是有心无力了。是以元始此时的形象依旧是狼狈不堪,墨色的头发凌乱地散落着,一张清冷俊秀的脸颊上还沾染着不少他自己的血液。 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五指平伸,虚虚探向元始所在的方向,鸿钧微拧着眉头,一双虚无的银瞳之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怎么可能……”鸿钧无意识地微启双唇,低声喃出这么一声。他刚才想要将神识探入元始的识海,彻底确定下来元始这一次到底是为什么会心魔发作,以至于自身循环的法力都有异变的征兆。但是,当他的神识真正探入之后,鸿钧却又不由得又惊又疑。 因为,元始的记忆深处有一片完全空白模糊的区域。而这片区域,经由鸿钧的初步确定,应该正是元始发生心魔的原因所在。 可是――为什么竟然是一片空白呢? “两种可能性。”因为要做的事情分心不得,此时通天已经被鸿钧从密室中清出去了。而这次因为鸿钧疑惑而发声的,是销声匿迹已久的天机子。 他拨弄着自己手上的那杆玉秤,并不去看鸿钧与元始,只是以自己一贯平板无波的语调在叙述着自己的意见。“一,是元始在灵魂法则上的造诣、或者是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你,他现在的修为不过是个虚假的表象。二,就是他空白的这份记忆至关重要,有些存在不愿意让你看到。” “第一种可能想也知道是不对的。”听着天机子的话,鸿钧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他没有丝毫要介意天机子的意思,只是一边低喃着,一边再度将目光转移在元始的身上。“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孩子这些年中有什么奇遇了……” “我的建议,放弃他。”听着鸿钧那带着几分了然的语气,天机子拨弄玉秤的手指颤了颤,而后抬头望向鸿钧,一双瞳眸中流露出强烈的不赞同。“弟子可以再找!” “但不可能找到能够完全替代玉微的。”下定了决心之后,鸿钧的语气中透出两份轻松之感。他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弧度,伸出另一只一直负在身后的手掌,张开了自己的领域。“天机子,助我一臂之力。” 看着鸿钧的背影,知道鸿钧此时是铁了心了的天机子无声而叹,之后不再说什么,同样张开了自己的领域。 ** 耳边似乎一直有略显嘈杂的声音回想,元始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怎么也无法抬起来。上下嘴唇好似黏在一起,喉咙灼热得仿佛有一把火在里面燃烧,想要说话,却偏偏连任何音节都发不出来。 什么事情都做不到,身体就像不再是自己的一般。在努力了半晌之后,元始所能够做到的也不过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微微张开了一点嘴而已。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混沌的大脑只来得及发出这么一个疑问,就已经到达了极限。但是耳边的嘈杂声却因适才他的动作而添上了两分喜悦的情感在其中。 紧接着,一条有力的臂膀穿过元始脖颈与枕头交接之处,修长手指托在他肩后,将他上半身就这么抬了起来。而后,仿佛有什么清凉甘冽的液体凭空出现,而后一边润泽着他干枯开裂的唇瓣,一边注入他仿佛着火一般的喉咙,缓解着火烧火燎的痛楚。 而这一阵甘霖,也仿佛给元始的身体之中注入了生机。片刻之后,元始终于能够对外界的事情产生点反映了。 他只听到有两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身边不远处交谈着―― “大哥,都几十年来,二哥还是这副样子,师尊到底靠不靠谱啊!”这一声带着微微的抱怨,焦躁之中能够听出那无法掩饰的担忧之情。 “慎言!难道二弟这些年来沉睡不醒,你就彻底没了约束么?!连师尊的作为都敢在背后品评,我看你是最近太闲想挨罚了!”后响起的声音声线漠然,但元始却依旧能够依稀分辨出其中暗含着的一丝恼怒。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嘀咕声在耳畔响起,固定着他上半身的手臂慢慢地将他重新放回到原处。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是在面对着一只容易破碎的瓷瓶。“但求大哥你至少能告诉我!二哥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快了。”声音中的恼怒消失不见,重归冷漠。 “快了快了,大哥你都说了几百次快了!”显然,对于从刚开启灵智的时候就生活在自家大哥身边通天来说,老子的冷漠显然一点作用都不起。他坐在脸色苍白依旧昏迷不醒的元始身边,看着自家二哥的目光中盛着满满的心疼之色。 如果说之前通天心里还有点因为元始对他的态度而有的暗恼,那么如今这点恼怒已经随着元始因深陷心魔与昏迷良久而烟消云散。 而元始,就是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的。 意识已经在兄长和弟弟的谈论声中回笼。元始睁开了眼睛之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说什么,只是动了动身体,将脸颊向一边侧过去。 元始自然记得适才自己这弟弟强吻自己的场景,但经过鸿钧的处理,元始也发现自己当初反应的过激。比之鸿钧,元始自然更清楚自家情况。他的心魔来源于前世因果台上的陨灭,这么多年来潜移默化之下早已深深扎根在他的神魂之中――这样深的影响,就算他意识到了,又怎么可能轻易逃脱出来呢? 想到这里,元始的心又不由得抽搐般颤抖了一下,一抬眼,却正好对上了自家长兄那双琉璃般的褐色眼瞳。 元始微微一怔,为老子目光中那隐约的探究、也那一抹他几乎错过的怀疑――怀疑!一种没顶的寒冷在那一刹那扑了上来,元始的身躯不由得一颤,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才勉强将自己定在那里,险些在老子那样的目光之下狼狈地挪移开自己的视线。 轻咬着牙根,因为鸿钧设下的心魔封印以及特意留下的清心诀,元始此时的思绪是前所未有地清晰――他大哥终于对他起了怀疑。元始完全可以肯定,此时此刻,如果不是三清之间那微妙而独特的神魂牵系能够让老子认定他就是玉清玉微,那么此时他大哥的怀疑必然会成为肯定。 口中微微发甜,血液的味道在口腔中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元始心中却不由得发苦――他知道,他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虽然已经小心再小心,但对于一直与自己十分亲近的大哥而言,却算不上彻底的完美。 事实上,在元始的意料之中,如果没有自己与龙玉之间发展出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老子应该早就对他起疑了。能够拖到今天,实在是天大的幸事。 只是…… 一时半刻,元始还真没有办法向他大哥证明他就是他。所以,事情竟然走进了死胡同。 然而,老子和元始之间的尴尬气氛到底没能持续太久。事实上,那目光的交汇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元始身躯微颤的那一刹那间坐在他身边的通天自然也有感觉。他带着几分欣喜地望向元始――“二哥,你醒了?!” “……嗯。”避开通天伸过来想要搀扶他的手,元始撑着身子半坐起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按着自己的额角,垂目并不去看通天。虽然他现在意识到当时自己状态的不对,但并不代表元始可以不在乎自己被通天强吻的事实! 手指僵在半空,顿了顿后通天才缓缓收了手。目光之中神色黯淡一瞬之后又重新明亮起来,总结起来通天就是个越错越勇的主儿。虽然不知道元始之前去做了什么,但他好不容易吻到了自家二哥,挑开了这一层薄纱,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通天固执地相信,他二哥心里也不是没有他的。只要他继续等下去,总有一天能抱得美人归! 对他们而言,最不缺少的东西就是时间。 然而,此时的通天所不知道的是,即便是对于他们这些大能者来说,永不停歇的岁月长河,也是蹉跎不起的。 127|惩罚与明悟 正当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童呼和声音。“三清师兄,三清师兄可在?!老爷有旨,宣玉清师兄即刻前往紫霄宫见驾!” 听闻此言,三清的态度又是各不相同。 老子下意识地蹙了下眉头,但看了眼还半坐在榻上的元始后却抿着嘴唇没吭声。 而那边通天听了这话却差点没跳起来,一双深黑色的眸子中写满了不解和恼怒。“怎么是这个时候?二哥这才刚刚醒过来呢!师尊怎么想的?肯定是昊天那小子自作主张!看我……” “通天,你又在胡说!”不假思索地打断通天的狠话,元始面色平静地撑着身躯自榻上站起身来。对于鸿钧要见他,元始真是半点都不觉得意外——自己继承者都快堕落到最大敌手那里去了,鸿钧要能忍那就不是鸿钧。 至于为什么挑元始刚醒的时候传令么,原因很简单,鸿钧他从来就不懂得“体恤”是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眼见着元始面不改色地整衣向外走去,通天心下一急径直道。 “……”听得通天这么说,元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通天一眼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外走。 见状,通天却是心下一喜。元始虽然没有同意他跟着,但不说话就代表不反对。想到自己刚刚强吻过元始的事迹,通天一时间想得有点多——这应该是代表着元始心里并非是完全没有他的吧。 不知道若元始知道了通天现在的想法会不会扇他。他让通天跟着可不是不在乎通天对他做的事,而是清楚通天的性子。在元始看来,与其让他自己跟到紫霄宫闹事,还不如这个时候放他跟着呢。 望着两个弟弟的背影,老子捏着拂尘柄的手紧了紧,沉吟半晌之后还是叹了一声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紫霄宫中,鸿钧端坐道台,带着他那一贯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单独跪在殿中石地上的、那给他添了天大乱子的徒儿。 根本没让老子和通天进紫霄宫,鸿钧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元始在心魔根种的事情被他发现后会有什么反应。不过看起来,元始的心理素质倒是不错。 垂目与平静地跪在那里抬头望过来的元始对视一会儿后,鸿钧突然笑了。“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鸿钧一拂长袖,跪在殿中的元始当下便不见了身影。抬手顺了顺垂在肩头的长发,鸿钧轻笑着仰首对虚空之中开口。“非要罚他一次才满意么?其实要我来说,你何必如此。是一个有血肉感情的继承者好应付,还是一个铁血无情精于算计的继承者好对付,嗯?” 说着,鸿钧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着什么一般,半晌之后,他不由得又笑了下。“也罢,孩子不省心,教训一下也好——只是,时间还请您把握好了。玉微他现在还不过混元散仙的修为,体修更远未大成,可不似那位一般……哎——” 一句话尚未来得及说完,鸿钧就仿佛心有所感一般撤身后退,果不其然见自己适才所坐的地方多了道深深的刻痕。 指节轻抚额角,鸿钧刻意摆出一副显得有些夸张的后怕神情,只是被宽袖遮挡的眼睛之中不改冷漠与讥讽。 当然,鸿钧与元始之间的事情,别关在门外的老子和通天就算再心急也没办法。 站在大门口,没有老子那样镇定功夫的通天急得直兜圈子。最后他闷头戳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大门,想到一开始激起元始心魔貌似就是他的强吻,通天又不由得有点后悔。 想到这里,通天带着几分烦躁地用手指抓了抓头发,抿着嘴唇犹豫了半晌后下了个决心——等二哥出来以后,他就向二哥道个歉再彻底表达一下他要跟他在一起的决心好了。反正事情都挑开了不是么…… 此时的通天还不知道他这一时兴起决定的道歉在日后会起到什么作用,而被鸿钧一拂手送走的元始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他那闹心的弟弟这次万年难遇地准备低一次头。因为此时的元始,正处在一种无法澄明的煎熬之中。 膝弯与小腿被不知材料的环扣牢牢锁在玉台之上,双肩与后背被一股不知名的莫大压力狠狠地镇压下来,使得元始不得不俯身跪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双手撑着玉阶石面,冷汗在一瞬间打湿了衣袍,顺着长发一滴滴渗透下去。元始跪在那里,即便是无法抬头,也不妨碍他醒悟自己身在何地——与紫霄宫相连的十万八千因果台,他前世陨落的地方。这里的天道威压太过沉重也太过独特,即便仅仅是在记忆中经历过一次,也足够元始永世铭记。 手指不由得收紧,咬着嘴唇,元始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因心底深处埋藏的恐惧而微微颤栗——因为鸿钧的帮助封起心魔,元始现在受到前世影响的程度反而降低了。 是以,他此时因祸得福遏制住心底的阴影,清醒地思量自己现在的处境——元始有些难堪地咬着唇角,在天道威压下每待片刻都是对心理与身体的巨大折磨。 在这种情况下,元始说不出是悲哀还是恼恨地发现,自己纵然鼓起所有勇气去站在天道、站在鸿钧的对立面,等到面对着天威之时,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弱小,只能徒劳地跪地上颤抖。 这样,怎么可以…… 如水墨发垂落在手边,元始闭上了眼睛。一种似曾相识的屈辱感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很真实——即便是与他小弟刀兵相见,互相拿剑指着对方的脖颈之时,也没有这种真实感。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与他动手的原因与前世并不尽相同。也是,曾经为了理想信念和教派力量而进行的争斗,哪里是如今这种为了风花雪月不着边际的事情而进行的争夺所能够比拟的? 况且,他与通天之间还横着一个龙玉。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元始前世今生不同之处的龙君在那里,这让元始心底一直存在这某种幻想——还未曾切身经历过所有哀恸的元始,心底还残留着玉微的纯粹。 这也是他之所以会在龙玉陨灭后陷入几乎崩溃状态的一个原因。 品尝着血液的味道,一滴水珠落在冰冷的玉石上。因为,在此时此刻,天道的威严打碎了他心底抱有的最后幻想——他那点感情纠葛算什么?他面对的可是洪荒之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别说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的混元散仙,就算是达到了混元大罗金仙的巅峰又能做什么? 再这样下去,他最后的结局只会比前世更惨! 远在极高之天外、隐藏在混沌与虚空交界处某个地点的魔界之中,一袭黑色华衣的魔祖罗睺盘膝坐于地脉之心前,打坐恢复着自己昔日被天罚击打所受的旧伤。 原本一切都如往日一般没有任何变故,谁知罗睺却毫无预兆地突然睁开了一双猩红的眼瞳。 过分的震惊令这位魔祖大人睁大了眼睛,红唇微张,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幸好因为在疗伤,罗喉身边没有任何人影。否则,他魔界之祖的威严就彻底不用要了。 然而此时的罗睺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的表现,他满脸诧异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石板,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上面抹了抹之后,一个金色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面。 “玉微” “啧,哈哈哈,三哥啊三哥,你也有今天!”呆滞片刻之后,罗睺突然一挑眉梢,放声大笑起来。他优雅低醇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间,即使那声音因喜悦而微微上扬,也显出了十二分的诡谲。 罗睺自然知道自己魔书上所出现的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玉微,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天道既定的未来圣尊之一,天资卓越聪慧敏锐。最重要的是,他是他三哥的传承者。当初罗睺第一次在东海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如果给这个后辈足够的时间,他可能会成长为不逊色于任何混沌魔神的大能。 想当初在他的弟子寂华无影因元始而生心魔的时候,罗睺在某一瞬间还暗自羡慕过他三哥捡到这样一个弟子。然而,他没想到如今元始竟然也出现了心魔,而且很有可能会因心魔而堕落。 罗睺抱着自己的魔书笑得眉眼弯弯,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虽然他也知道,以元始的身份,鸿钧、甚至是天道也绝不可能放任他来到魔界。 但是——柔软的指腹缓缓地一遍遍摩挲着那个微微发烫的名字,罗睺一双猩红眼瞳之中仿佛燃起了恶意的火焰。 ‘三哥……即便你那弟子不可能来魔界成为我的下属,但为什么一想到你会因为这件事而心烦我就莫名地感到开心呢?’ ‘呵呵,名字出现在魔书上不说,竟然还微微发烫,根本就是心魔深重的征兆。你就算能够封印得了他心魔一时,难道还能封印一世?’ 想到这里,罗睺唇边的笑容弧度更深了三分。 ‘我等着,魔道的下一次较量!’ 128|因祸得福 “咔嚓”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在被天威压到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道者耳中却好似天籁。 困锁着双腿的桎梏开了,一阵无形的力道将元始抛飞出去,远离直接承受天威的玉阶台面。元始坐在玉石台阶上,莫名的有些颤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天威之下跪了多长时间,但他却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双腿直到现在还是软着的。 然而―― “逸……哥……” 原本该是柔和清澈的声线,却因痛苦而变得扭曲。嘶哑而模糊地在被勒令跪在天威之下反省的道者耳边,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瞳孔微微有些涣散,元始勉力遏制着自己身上的颤抖,他不敢回头去看一眼因果台。这一次的理由不再是他前世陨落于此,也不是天道浩瀚而冷酷的威压。 这一次的恐惧源自于元始在极限时无意间听到的一个声音―― 元始清楚地知道,那个声音在呼唤着的不是自己。那么,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那个声音所在唤着的又是谁?这十万八千阶因果台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谁、为什么而修建的? 想到这里,元始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低垂着的睫毛遮挡着的瞳孔紧紧收缩着。 紫霄宫,鸿钧在三十三重天外的道场是今生元始看着鸿钧建立起来的。元始可以肯定,这看上去就知道有无数时间沉淀积累的因果台绝对不是鸿钧修建的。 一阵焦渴的感觉袭上元始的喉咙。他用已经不再颤抖的手指拢了拢自己散乱的长发――那个声音,应该说那个曾经也被囚禁在因果台上的神是谁?那个囚禁他的,又是谁! 轻咬着下嘴唇,元始目光复杂地盯着面前石板的纹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这一次,很可能在无意间碰触到了什么核心的秘密。 “玉微。”鸿钧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元始惊醒。 “……师尊。”撑起身躯对鸿钧行了个礼,元始自醒过来后第一次对鸿钧说话。 “看样子,你似有所得。”虽然是用疑问的措辞,但实际上鸿钧并没有要元始回答的意思。他目光在自己徒儿身上随意一扫,实力的差距让他轻而易举地得出了结论。 “……”元始没有再说什么,鸿钧说得没有错。他在因果台上虽然每时每刻都处在几乎崩溃的边缘,但也的确因祸得福了一把。混元散仙后期,若没有天道威压的胁迫,他要到这个层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而且――那个声音…… “这段日子以来,你放下了对灵魂法则的修炼。”看着自己的弟子,鸿钧的语气十分笃定,元始也默认了元始的说法。 “灵魂法则可以压制你的心魔。”鸿钧的语气很平静,说到心魔的时候语气轻柔得不像是在提起自己那冤家的势力。但是,他说的话却冷酷得不留一点余地。“你怎么染上心魔的,你不想说,为师也不追究了。但是,道魔不两立!玉微,你记得,若你抵不过心魔的侵蚀,为师必然会亲手清理门户。” “弟子省得。”应了一声,元始面色不变,好像那个被拿性命威胁的不是自己。 他不会被心魔侵蚀。元始有办法泯灭自己的心魔,只是这一次的意外让他差点栽了,而他,绝对不会允许下一个意外发生。 ** “唉!”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龙霁修长白皙的手臂扒在空旷水塘的汉白玉雕栏上,单手托腮仰目望天,摆出一副与他那张稚嫩美丽的面孔极为不相衬的犹豫神情。 “小师弟,你又怎么了?”洁白指尖捻动着一颗火栗子的外壳,穿着一身暗红色道袍的赤精子心不在焉地取出其中金黄子的栗肉,反手就将之塞进了龙霁嘴里。 “唔……师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颇为烦躁地用尾巴拍打了一下水面,龙霁有些含糊地说道。如今的龙霁已经渡过了八次化形劫,除却龙尾还未完全化作双腿之外,其余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龙族的特征了。 纯血龙族一旦渡过九次化形劫,修为就能够直接打到罗天上仙的境界。是以此时的龙霁论其修为来还是他们师兄弟三个之中最强的。 其实现在龙霁已经完全可以脱离水塘生活了,只是因为他师尊不在,故而龙霁也懒得从水塘里爬出来。 “不知道。”看了龙霁一眼,赤精子又捻开一枚栗子,这次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虽然名义上他是龙霁的师兄,但实际上赤精子与元始师徒间有的交流不过那短短的一百年。赤精子敬重元始,也感激元始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更感念元始传授给自己比起自己传承记忆中更为系统强大的玉清仙法。 但是,如果说赤精子有像龙霁一样深的、对元始的感情,那是绝对没有的。所以,在这个时候,赤精子的心境反倒比龙霁平和许多。他甚至有心情与龙霁开玩笑。“小师弟,你知不知道你这些年念叨了师尊多少次?有我和师兄陪着你,你还这么寂寞啊――你难道一刻都离不开师尊吗?” “怎么可能!”瞪了赤精子一眼,因为心情的不愉,龙霁赤色的双瞳之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辉。 龙霁当然不可能耐不住寂寞。因为无论是龙玉还是元始,都不可能天天待在他身边作陪。虽然今生龙霁并没有如同前世那般历经磨难,但性格也一样坚韧。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情绪并非寂寞,而是忧虑――这些年通天的焦躁龙霁都一一看在眼里。他知道能够将通天情绪牵动至此的说到底也只有他的师尊和太清真人。 而前几天太清真人还来看过他们,给他们师兄弟三个送过丹药,指导过他们修炼,那么不妙的那个必然不会是老子。这样,问题的答案还用猜吗? 只是龙霁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他的师尊遇险――龙霁是龙玉最小的儿子,其本身更是变种。是以他与龙玉之间的牵系远远没有龙姝他们那么紧密。当初龙玉“身陨”所带给他的心悸感轻到根本没能够让他注意到。 “依为兄来看――小师弟,你此时最该做的并不是一遍遍问我们师尊什么时候能回来。” 正在赤精子和龙霁各自思索着的时候,一道柔和的嗓音插了进来。赤精子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站直身子循声望去,而龙霁则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眸,淡淡地扫过去一眼。 一身胜雪白袍的广成子从屋中步出,然而没等他走几步就是一颗夹杂着法力的火栗子狠狠拍向他的眼睛。想说的话在喉咙里微微一噎,广成子无奈地伸出手指将之钳在双指之间,听着赤精子不耐烦的话语。“行了行了,你有话就赶紧说,拖拖拉拉的这是作甚!” “好吧,小师弟――为兄觉得,你有时间问话还不如多多修炼争取早日化形来得有用些。”面对赤精子的不耐烦,与之自小一起长大的广成子无奈地耸了耸肩肩膀,而后回首面对龙霁道。 “什么意思?”轻颦了下眉头,与自己这两个师兄相处已久,龙霁已经基本习惯了他们两个不同的个性。于是,广成子说的话,有些他也是听得进去的。 “很简单,现在你什么都做不了。”拂了下宽大的袍袖,广成子淡淡说道。“师尊是混元散仙,而你现在却连化形劫都没有渡完全。虽然你们纯血龙族天赋异禀,但你说以你现在的修为能够发挥出几成?” “……”张了张嘴,龙霁有些颓然地发现自己再一次的无言以对。 “所以,你现在啊,还是乖乖修炼吧。”趁着龙霁沮丧的瞬间将手指戳在对方光洁的额头上,广成子毫不犹豫地将修为还要比自己高不少的小师弟重重推回水里,人畜无害地笑着。“我想,有你问我们师尊在哪里的时间,都足够你度过最后一次劫数的了!” ** 此时被自家大师兄推进池底的龙霁,面对无辜微笑的广成子和放声大笑的赤精子,正怒气冲冲地自水里窜出来打算浇这两个无良师兄一脸,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向靠谱的师尊这一次也不靠谱了一把。 “二,二哥你……”一脸纠结地盘膝而坐,通天坐立不安地看着眼前画风诡异的元始,心里七上八下的活像揣了只兔子在胸腔里,深刻地诠释了做贼心虚的正确含义。 “三弟可是觉得为兄适才所说有何不对之处?”因为通天的话,元始止住了话头。他抬了抬眼,微勾着唇角问了一声,随即不待通天话说出口就转头看向老子。“大哥,您看呢?” “大道三千,道道不同。”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老子带着一贯的淡定说着。“通天,你若有何想法,直接说出来便是。何须如何?” “……”张了张嘴,通天终于无力地叹了一声。“我没有意见,二哥你接着说。” 开玩笑,通天怎么可能在元始面前直接说出他刚才其实根本没有听元始说话,完全是被反应诡异的元始吓到了,一直处于走神的状态,最后鼓起勇气才跟元始说了那么一句话的啊! 修长的手指纠结地抓着自己的袖角,通天抿着嘴唇,他纠结得都快打结了。在元始没从紫霄宫中出来之前,他想了一万种元始可能的表现,连元始提剑跟他再战上几百个回合的猜测都有,以至于在这些年中,他连教导自己徒弟都心不在焉,看到元始的三个徒弟更是满心不自在。 但是!他就是没有想到元始竟然会这么一脸淡定地找了他和大哥论道!! 论道、论道,论什么啊! 一边走神盯着自己兄长微微开阖的红唇,通天一边在心里腹诽。 ‘二哥我现在真的是半点都不想跟你论道,我想跟你讨论下你对当初那个吻的感想啊混蛋!’――如果可能,通天真的很想在元始面前把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但是,他实在是,有心没胆。 说来也奇怪,如果元始直接告诉他不接受他的感情也好,提剑教训他一顿也罢,通天都不会如此纠结。 但是,元始一本正经地阐述着自己的道理,通天却是受不来了。此时此刻,他呆呆地看着元始,一直在心里揣度他二哥现在的想法。至于元始所说的感悟啊、道理啊,是真真正正的半点没听进去。 129|缘与分 就在元始被困在因果台上,为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唤而惊诧颤栗的同时,北冥幽海的深渊之中,龙姝却是跪在封印之外凄声痛哭。 过度的悲恸令龙女的眼泪脱离眼眶后立时化作一颗颗荧光美珠,散落在她洁白的衣裙和长发之上,闪耀着幽幽的蓝光。 她进不去――龙姝看着近在咫尺的封印,满目的绝望。在封印外面,她感受不到丝毫的父亲的气息,而这个封印穷她之力也无法进入半步。 在这个时候,就看出盘古三清在天地间所受的优待了。 虽然元始的修为严格来说略微逊色于龙姝一筹,龙姝作为龙女即便被逐出龙族,却也不改她作为天地宠儿的本质。 可是,在面对着天道调动天地之力架构出的牢固封印面前,元始就能够勉强在上面撕开一道细小的裂缝,暂时入内看一眼龙玉,而龙姝却只能跪在外面,无论如何都进不去。 纤长的玉指扣在光滑坚韧的无形墙壁上,龙姝十指指甲崩裂,鲜血在水中晕开一片。可她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依旧用变化成尖锐利爪的指甲去抓扣着封印。 她在先前已经耗尽了所有能消耗的法力,如果不是她本身是真龙,继承了龙玉的血脉,那以她现在的状态是绝对不可能再停留在这里的。但是,即便是如此,她的消耗也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再这样下去,她会被海眼附近的水压压成碎片。 紧紧咬着朱润的唇瓣,龙姝眼眸通红地望着面前的障壁,良久之后突然起身直奔昆仑山而去。 虽然进不去封印,在封印外也感受不到她父亲的气息,甚至于龙姝的直觉也在告诉龙姝――龙玉已经陨落了。但是,龙姝不愿放弃最后一点期望。所以,她奔向昆仑――虽然作为一名姐姐来说,龙姝此刻的这个念头很自私也很过分,但她仍旧希望出事的那个是她从未谋面的幺弟。 因为,龙姝相信,在玉清真人的保护下,龙霁就算是再如何也不会丢掉性命。而她的父亲如果再出事…… 龙姝不敢再接着想下去,她纤细玲珑的娇躯在腾空之时化作夭矫的巨/龙,锋利而富有力量的笼罩在向前方探去的一刹那间撕开了洪荒世界坚实的空间壁垒。而后,她低头俯冲,绚丽夺目的矫健身姿冲入虚无的世界,直往昆仑而去。 然而,在龙姝终于来到她记忆之中的东昆仑后,却无论如何呼唤都无法唤来她父亲的好友。 就在龙姝被满心失落绝望逼得几乎发疯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嗓音突然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响起来。“这位婶婶,您在寻找昆仑主人么?” “你……”心中一惊,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边有其他修者存在的龙姝循声望去,却只见一名看上去不过后世人类三两岁大小的娃娃站在那儿,一张圆嘟嘟的、满是稚嫩的小脸蛋上,带着完全不符合稚童天真的平静。 雪白的长发垂在足踝旁边,那孩子用一双朦胧而渺然的银色眼瞳注视着龙姝,声线语气飘忽不定,仿佛那随时都会彻底消失不见的微风碎浪。此时此刻,这个怪异的孩童就这么站在山石的旁边,一身玄色的小袍子显出冷郁的气质,完全不似洪荒之间的生灵。 “吾乃上玄。”看着龙姝,自称上玄的孩子伸出短短的、白嫩的小手指,指了指不周山的方向,轻声细气地叙述着。“据我所知,昆仑在道祖第一次讲道结束后就没人了。这些年玉清真人倒是回来过一次,但之后没过多久就与上清真人一同回去了。婶婶要找谁?” “紫霄宫。”低喃着重复了一遍,龙姝脸色有点发白。虽然并没有参加最后一战,但龙姝当然知道龙玉其实是因为站在了天道的对立面才落得现在的境地,而鸿钧却是天道的代言者。 龙姝不确定自己去了紫霄宫会如何,又到底能不能上紫霄宫。但若是就这样返回,她又不甘心。更何况―― 扣紧了牙关,龙姝俏美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凄然之色。她已经再也回不去了,虽然方丈岛可能还会对她敞开大门,但她毕竟已经不是那个龙族二公主。 换句话说,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家了。付出了这样重的代价,龙姝当然不会甘心就这么放弃。 正当龙姝心情纠结不定的时候,一道清和的气息自风中传来,这道气息竟然莫名其妙地让龙姝焦躁不安的心境平静了下来。 随即,便是一道同样为白色的身影映入龙姝的眼帘。她怔了怔,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心脏竟然会漏跳了一拍,白皙柔软的脸颊上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在龙姝看到来神的时候,名为上玄的孩子自然也看到了。看了看龙姝微微泛红的脸颊,孩子朦胧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神色,但这一缕带着童真色彩的眼神很快就消失了。上玄转而望向来者,软软地叫了一声。“五叔。” 白衣蹁跹,来者一头水色长发垂在腰后,身材颀长矫健,容颜柔和而俊朗――正是祖巫共工无疑。 在看到脸颊微红的龙姝之时,共工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心脏跳得比往常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作为水之祖巫,他竟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虽然自从上次在东海见过龙姝一次后,共工就一直惦念着这位美丽的龙族公主。虽然不能说是辗转反侧一时不忘,却也完全能够称得上是日思夜想了。甚至于,在这些年里,就是一直与他关系最好的祝融上门他都心不在焉的。 共工知道自己这恐怕是对龙姝心动了,也曾经幻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再一次见到这位英姿飒爽的公主殿下会如何。但他没有想到,等到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竟然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堪称狼狈地将目光转移到自家侄儿身上。“上玄,你又偷跑出来!” “此事是侄儿之过。”轻轻眨动朦胧秀丽的大眼睛,上玄如是说道。“但是,如果不是侄儿给这位婶婶指路,这位婶婶恐怕还要在这里蹉跎许久。” 说到这里,上玄迈开小短腿跑向共工,被共工迎上来抱起之后便扯住共工柔顺的蓝发,软软地继续道。“五叔,昆仑附近可是您共工氏的领地哟,您不好好招待招待这位婶婶吗?让远道而来的客人被晾在外面,可不是我们巫族的待客之道啊。” “……侄儿说得有理。”深深地看了眼上玄,想到这小子在溜出来之前对自己说的“大礼”,共工觉得自己很有理由怀疑一下这个与自家二哥有着同样时间天赋的侄儿目的何在。说他不是透过时间看到了什么,恐怕就算是这小鬼自己都不相信! 只是――看着面前脸颊微红、俏丽多姿的美人,共工想起之前上玄以婶婶来唤龙姝,一张俊颜之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浅绯。他不着痕迹地轻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而后望向龙姝。“公主,若不嫌弃,还请虽在下往巫城一叙如何?” “我如今已经不是龙族公主了。”听到“公主”一次,龙姝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间,刹那间令星晨失色的苍白,使得共工不由得心下一疼、欲言又止。而那边龙姝则是伸出纤纤素指拨开鬓边碎发,淡淡地开口道。“多谢祖巫阁下的好意,只是如今龙姝还有要务在身,不便就留,就不打搅阁下了。如此,龙姝告辞。” 说罢,龙姝转身欲走,却不曾想那边被共工抱起来就一直沉默着的上玄突然又开口说道。“龙姝婶婶请慢,还请问婶婶,您可是要上紫霄宫?” “紫霄宫?”闻言,共工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之色。他没有想到,龙姝竟然会想去那个地方――作为崇信盘古亲近天地的祖巫,共工对鸿钧所宣讲的那一套万物归道的理论不太感冒。而且,拜上紫霄的修者中以妖族居多,所以,也就不能奢求这祖巫对紫霄宫和道祖有啥好感了不是。 当然,共工所担心的并非是龙姝会不会亲近妖族的问题。事实就是如此――当年太古三族尊崇盘古的程度并不逊色于任何巫族,而妖族接受金龙一脉臣服的事情也令龙姝彻底将之打入了自己的黑名单。 共工所忧虑的,其实是龙姝在这个时候是否能安全到达紫霄宫。要知道,紫霄宫隐藏在混沌之中,进出都需要鸿钧的许可。龙姝虽然修为不弱,但不代表她有能力自由进出紫霄宫。 “阁下,紫霄宫并不是随时都会向洪荒开放的。”想到这里,共工如是道。“依在下来看,您不如来我族先行休憩一番,待道祖再次开讲之时,虽众修者一同前往紫霄宫。” “祖巫好意,龙姝心领了,只是此时龙姝心有所念。此疑问一日不解,龙姝之心一日不得安。”在历经最初的心动之后,龙姝面对共工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态。面对共工的提议,她只是礼貌而又坚决地辞了回去。 “……那共工便不再阻拦,还祝阁下一路顺利,早日得偿所愿。”目光黯了黯,共工望着龙姝的目光中略带两分不舍,但见龙姝心意已决,也就并没有执意阻拦。只是,他从自己腰间摘下了一根玉笛,扬手一抛,将之丢给了龙姝。 “阁下若是愿意,巫族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面对龙姝所投过来的目光,共工笑了下,开口道。“这根玉笛是共工贴身之物,就算是一件信物吧。” “那便谢祖巫好意了。”听到“贴身之物”这四个字的时候,握着玉笛的龙姝脸颊又不由得红了起来。她略带慌张地点了点头后,略显急躁地转身离去。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是转身疾飞而去的龙姝,还是站在原地痴痴望着龙姝背影的共工虽然对彼此心动,却也都不曾想到过,这一次的再见,就是他们日后缘分的开端。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中,他们会作为对方对亲密的存在,携彼此之手并肩同行…… 130|见龙姝 杨柳枝翠,碧水漫漫,眉眼生得灵动姣美、一袭雪色道襟的女童坐在河畔,将白皙娇嫩的小脚丫踩进清凉的河水之中,愉悦地眯起了一双黑色的大眼睛。 顽皮地用脚板踏了踏水面,女童随手折了树上的翠柳枝,哼着歌儿编织起头冠来,一边编折着,一边将手边的娇嫩花朵采下来编进头冠里。这女童就是当初鸿钧点化出来的道童之一,名唤瑶姬,本体是一块混沌神玉,与昊天的本体是双生玉,故而为昊天之妹。 自鸿钧第一次开讲已经过去数万年的时间,鸿钧却一直没有再要开讲的意思。再加上鸿钧本身是个冷清的性子,三清兄弟具是生性倨傲的主儿,故而这些被点化出来的童子们平日里也是清闲得很,除了一些简单的扫撒工夫需要做之外就再也没什么事情。 而瑶姬因为兄长昊天与童女之首玉瑶之间的关系,平日里的活计更是轻省得不能再轻省。但偏生瑶姬又是个闲不住的,对她来说,整日里闲着还不如忙碌一点。但奈何她兄长一片拳拳爱妹之心,瑶姬也不好反驳,是故闲不下来更无心修炼的她只好无聊地在紫霄宫所处的到界悠哉闲逛。 今日游山、明日戏水,瑶姬的小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这天是极为平常的一个日子,与往常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些命中之事,瑶姬该遇上还是要遇上的。却不知日后,瑶姬会不会后悔今日之举。 话题且止于当下,戴上自己所编织的花环头冠后,瑶姬便心情极好地哼着歌在清澈见底的小河中踩着水。常年在外玩耍,瑶姬对于紫霄宫附近的地形简直是了如指掌――这片河水的尽头是一片美丽月牙形湖泊,那里水质清凉甘冽,在其中沐浴最是舒服不过。而且那湖边还生长着不少果树,可以一饱口腹之欲。 这些年来瑶姬在外早已形成了习惯,只要来附近玩耍最后都会去那湖中一游的。今日也不例外。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她的“秘密宝地”竟会被捷足先登…… 赤着双足站在河水湖水交界的地方,瑶姬睁大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为面前的景色所震撼―― 乌发雪肤的少年自水中一跃而起,晶石般莹洁剔透的水珠飞溅出一片薄幕,一双耀眼的赤金眼瞳在黑发的掩映之下显得十二分的明亮慑人。除此之外,躯体之上未着片缕的少年上身线条纤细紧实,自劲瘦有力的小腹开始,明金色的鳞片向下蔓延。这少年并没有先天道体该有的双腿,只是一条矫健龙尾在天际划出充满力度美感的曲线。 跃起不过一瞬之间,下一刻,黑发少年便又低头扎回了清凉的湖水之中。 再抬起头时,少年纤长的手指将散落的黑发向后一抄,露出一张俊秀如画般的美丽容颜。赤金双瞳目光一转,带着几分狡黠之色地望向了看着自己的瑶姬。“你是谁?” ** 如果让元始知道了自家徒儿正与未来的云华公主瑶姬相谈正欢,恐怕他此刻那不算多么好心情会变得更加糟糕。 不过他现在也并没有多开心便是了――站在不周山脚,元始望着面前带着一种几近哀求的目光望向自己的龙姝时,嘴唇微微动了动后,嗓音仍旧带着几分干涩地开口打破了龙姝的幻想。“姝儿,霁儿在我这里,很好――” 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龙姝脚下踉跄着倒退了一步,眼眸在一瞬间盈满了泪水。不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太狠心盼着自己弟弟出事,只是,她幺弟安然无恙的喜讯背后所隐藏的却是她父亲的噩耗。 最初的猜测成真,龙姝却宁愿自己没有猜到这一成缘由,仍旧还是那个无知的小公主,做着两个量劫后父亲便会历劫归来的美梦。 但是――现实却永远是现实。 “……玉微叔叔,霁儿劳烦您继续照料。姝儿告退。”神色木然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后,龙姝再度倒退几步便准备离开。此时,她整个仿佛失去了精神一般,就似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娃娃。 “姝儿,你不随我去见见霁儿吗?”微蹙了下眉头,元始看着这样的龙姝,不由这般出言道。 然而,面对元始的话,龙姝却没有回头。“再过一段时间吧,我会去看他的。”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幺弟,极度的失望已经将龙姝完全吞没,她不知道若是自己这个样子去见龙霁,会不会做出什么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所以,她拒绝了元始的提议。 这个时候,龙姝只想要离开――自己离开,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静一静,以适应日后永远失去父亲的生活。 131|化形变故 黑发少年脊背挺直,龙尾盘旋,十指在胸**叉。皎洁月光照耀在少年的身躯上,在少年金鳞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无比圣洁的感觉。 负手站在湖泊边,元始含笑看着自己的徒儿,虽说龙霁名分上还不是他的嫡传弟子。但在元始的私心里,他最看重的弟子,却只是龙霁。毕竟这些年来,元始在龙霁身上倾注的心血是广成子和赤精子所不能比的。 而龙霁也没有让元始失望,广成子与赤精子的修为尚且只是真仙初期,而龙霁已经是真仙后期。只要他度过最后一次化形劫成就先天道体,立刻就能晋升至金仙境界。而今,以龙霁的修为,离他第三次化形劫应该也没有多久了。 只是―― 天资越强的生灵化形就越困难,龙霁的天资要比前世黄龙的强上太多。不知道这个变化,会不会对他弟子的化形造成什么反面影响? 想到这里,元始的眉目间不由滑过一丝轻微的忧色。 然而,待龙霁的化形劫真的到来的时候,元始才意识到,这化形劫哪里是厉害了一点半点。简直就是――即便是当年元始他们兄弟三个所经历的化形劫都没有这么可怕。 当然,这其中还有三清身负开天功德将化形劫威力削减了等很多的原因。但也足够说明龙霁的化形劫到底有多么可怖。 远处天际乌云翻滚,穹苍好似煮开的沸水一般翻腾起来。墨色云层之中,紫到与乌云几近一色的雷光在其中酝酿。鸿钧道场上空的所有禁制都在赫赫天威之下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在那天雷的震慑下,鸟兽哀鸣颤抖不止,即便是树林湖泊,甚至是每一枚石子都在颤栗。 这样恐怖的化形劫,元始即便没有在龙霁身边都感同身受。紫霄宫中,他倚在窗边,手指撑着额头,脸颊埋在长袖投落的阴影之中。此时殿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广成子和赤精子站在元始身边,也是一声不吭,只是在偶尔目光交汇的时候,流露出丝丝缕缕的不安之色。 老子和通天坐在元始的对面,他们是最熟悉元始的存在。自然能够看出来元始此时的心情糟糕透顶――虽然他一声不吭,脸上的神情也尽数遮掩着,但元始微微颤抖着的指尖却淋漓尽致地出卖了元始的心情。/ 通天托着自己的下巴,识趣地没有在这种时候盯着元始看。不过,转念想起龙霁所面对的恐怖天劫,通天却又不由得微蹙起了眉头。这龙霁的资质到底是好到了什么程度来会招来这么恐怖的天雷?再想想自家徒儿,通天又不由得咧了咧嘴,龙霁修为本来就已经够快的了,再快下去――啧,他那个笨徒儿还能比吗?! 而在为龙霁化形所担忧的,也并非元始一个。此时此刻,紫霄宫中,一身桃色道裳的小丫头也趴在玉栏杆上,极力伸长了白皙的脖子,瞪大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远处湖泊中正准备化形的少年,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妹妹,你在看什么。”她身后,清朗童声缓缓响起。 小丫头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一般一下子从原来的地方跳了起来,回头站得笔直。她咽了口唾沫,小脸上带着讪讪的笑容,歪着小脑袋道。“哥哥,玉瑶姐,你们什么时候来我身后的呀,瑶姬都不知道。” “你在看龙霁化形啊。”昊天玉瑶显然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见玉瑶抬手理了理额发,柔柔地笑着来到瑶姬身边,看了眼瑶姬刚刚所看方向后,又转过头来,轻声道。 “妹妹,你不好好修炼,来看这个做什么。”因为本身永远没有化形的机会,是以除却第一次亲眼面见劫雷被之激发出了心底的不甘与野心以外,昊天就再也来没有看过龙霁的化形劫。而且,他也不想让自己妹妹来看,如此天威之下,一不小心心境就会出现裂痕。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人家,人家有点担心嘛。我觉得阿霁性格蛮好的,不能化形太可惜了……”吐了吐小舌,瑶姬伸手牵住昊天的袖子摇了摇,撒娇道。说着,她漂亮的大眼睛又转了转,小声道。“哥哥,你说,阿霁到底能不能成功化形啊?” “阿霁?妹妹,你什么时候跟龙霁走得那么近?”侧眸看了眼瑶姬,昊天微蹙起眉头,并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我不是说过,要你离三清师兄和他们的门下远一点么。人家是老爷的嫡系,我们只是小小的童儿,若不小心触怒了人家,吃亏的只能是我们。” “哥哥!”微微嘟起了唇,瑶姬又摇了摇昊天的袖子,可怜兮兮地望着昊天。“哥哥,阿霁真的很好嘛。哎呀,我们相处的时候,阿霁很照顾我。再说了,你妹妹我有那么笨,会随便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吗?哥哥,你也太小心瑶姬了!你说嘛说嘛,阿霁到底能不能化形成功啊!” “……我也不知道。”最后的最后,昊天到底还是败在了自己妹妹可怜兮兮的目光下。他平生最怕两件事,一件是玉瑶的嗔怒,第二嘛,就是妹妹的撒娇。 因为生在紫霄宫,又被昊天玉瑶过度地保护着,瑶姬的心思十分单纯。在她的心目中,境界什么的只是个概念,因为没有经过化形劫也从未切身感受过天道的威严,而老爷的弟子三清师兄离自己更是遥远得很。所以在瑶姬的眼里,天底下最厉害的当然是自家老爷,然而呢――自己哥哥就是第二厉害的了。 至于实际上修为比她哥哥昊天要强许多的龙霁,因为一直被瑶姬视作好友的缘故,反倒变成了她心目中需要保护的对象。 是以瑶姬如今才有如此一问。但是,瑶姬却注定要失望了――就连三清都说不好的事情,昊天一个区区童子,又怎么可能说出个所以然呢? 看着自己妹妹充斥着不信的眼神,昊天有些苦涩地勉强挑了下唇角。事实上,昊天将自己代入了一下龙霁的处境,他有些难堪地发现,如果是他在那般天威的正中心,可能连直面天威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与能力去品评龙霁的能力、回答妹妹的问题呢?昊天清楚得很。他,远没有妹妹想象中的那么高大。 然而,这边元始也好瑶姬也好,都是在担忧着龙霁是否能够化形顺利,而那边也在关注着龙霁化形的鸿钧,目光之中的思绪却是深得很。 负手站立在丝毫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之中,鸿钧微眯着眼眸看了眼天上的劫云,而后,他仿佛不经意间微微侧头,对站在自己左后方的天机子开口道。“天机子,你说,这小龙霁到底能不能经过如此程度的劫云呢?” “龙霁的命运,有所改变。这一点,您自己不也很明白么。”目光从始至终没有自手中玉秤之上移开过,天机子淡淡地说着。“这是他的劫数,也是他的机缘。如果他能够渡过这个劫数,日后大劫主角必有他的一席之地。而如果他度不过这个劫数,面对他的就必然会使另一条路。” “呵,也是。”轻笑了一声,鸿钧目光复杂,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龙玉的儿子、微儿的弟子。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安然度过这一关。” 沐浴在诸多目光的关注之下,龙霁面对着自己的天雷,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伴随着暗紫色的天雷轰然而下,龙霁当即便化作原形,以身硬抗天雷。但见那璀璨的金色龙形在天际夭矫舒展,云雾翻腾雷鸣电涌,虽说威势远远不及天雷之怖,却也别有一番威力。 以雷制雷,这是龙族化形时的拿手好戏。每一个拥有着龙玉血脉的龙族嫡子,其性格都是无比高傲的。龙姝等如是,龙霁亦如是。即便是天道的威严,也不能令他们后退半步。是以,这世上才会有如此精彩的、雷霆对轰的化形景色。 到最后,龙霁没有令所有惦记着他的存在们失望。虽然这九九紫霄天雷将他劈得半身焦黑气息颓废,但最后,他到底是硬撑过了最后九道化形劫,成就了金仙道果,以及先天道体之身。 黑色长发,赤金双瞳,青年完全长开的清隽眉目像了他父亲六七成。而其身上那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更是令他身上多了两分难言的尊贵气质。 然而,就是如此,化形完全的龙霁在面对着早在他度过第三道化形劫时就因为心中焦急坐立难安,匆匆赶来的师尊时,还是忍不住跪倒了下来。“弟子龙霁,参见师尊。愿师尊赐下道号,使龙霁早日归于师尊门墙之内。” “好,好!”看着肖似好友的弟子,元始心中压抑着的情绪终于一扫而光。他连道两个好字,上前亲手扶起了龙霁。 然而,就在这时,元始的目光却在无意之间看到了龙霁垂在胸膛前的发丝中,所掺杂的那一缕刺目而尊贵的紫色。看到这色彩,元始心脏猛然一缩,旋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急切却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上移落在龙霁眉间。 然而,事与愿违,龙霁眉间的位置上,果然有一道浅紫色的符文篆字印在那里。 132|紫纹帝篆 在龙霁没有看到的地方,元始的瞳仁猛然收缩了一瞬。幸好他在龙霁起身的时候,就已经收了手负于身后。否则,他的颤抖恐怕就会被龙霁发觉了。 紫纹帝篆,帝王之印。 “霁儿,别动。”抬手在龙霁眉间一抹,一道藏匿术法打上去,那道帝纹便悄然隐没。面对龙霁带着疑惑的目光,元始没有说话,但心情却复杂得很――紫纹帝篆,那是天生帝王的象征,由九道明紫神纹交汇而成,越完整,就越证明着身份的尊贵与纯正,也象征着其主人越有可能成为天地之主。 元始在前世的记忆里,曾经从人类的三皇眉间见过这种符篆,也曾在妖帝妖皇和巫族祖巫眉间见过这种符篆。但三皇眉间的帝篆不过各是三道神纹,妖帝妖皇各两道,而十二祖巫则除了帝江与烛九阴是一道之外,其余的都是残缺不全的半道或者再少。 而那些拥有紫纹帝篆的存在,无一例外都曾经是天或地的主宰。由此可见这种神纹的珍贵与罕有。 就连曾经被鸿钧钦点为天庭之主的昊天,都只能得到道祖强加上的三道帝篆。 虽然知道这帝纹平日里基本上都是被隐藏起来的,但元始依旧在龙霁眉间又加上了这么一道术法。 在记忆中的那一世从头到尾,元始都没见过谁眉心的帝篆能够是这么完整的九道。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龙霁必然会成为天地,或者至少是一界的共主。 但是,在发现龙霁眉心的那道帝篆时,元始竟没有丝毫的欢欣。 如果自家弟子真的能够成就天地共主的地位,那当然对他未来可能立的大教好处多多。但是,所谓天欲与之,必先取之。想要取得卓越的成就,那么前途的坎坷必将更多。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被扼杀在成长的路途上?元始不希望,自己的弟子也面临那样的局面。或者说,他希望龙霁去面对去成长,但他作为一名师长,却必须要让龙霁成长到可以面对那些的时候,才能放手。 元始从没有忘记过,前世记忆中的黄龙,就是夭折在成长道路上的天才。 想到这里,元始打定了主意,而后退后了一步,开口道。“霁儿,为师为你取道号为黄龙,如何?” “弟子黄龙,拜见师尊。”闻言,凭着与元始这么多年来的师徒默契,龙霁也不再纠师尊在自己眉间动的手脚。至于元始给他起的道号嘛,龙霁还是蛮喜欢的――虽然远在紫霄宫,但龙族发生了什么事元始也从不瞒着龙霁。龙霁当然知道金龙一脉的背叛,所以,虽然他本体是九爪金龙,但他对这一脉也是讨厌进骨子里了。 “走吧。”抬起眼眸,顺着自山脚之下盘旋而上的阶梯,注视着绵延起伏在山峰之间的紫霄宫,元始将适才的忧虑按捺下去。虽然龙霁眉心的那点帝篆元始隐藏得足够快,但这可是在鸿钧的地盘。龙霁化形时的异象,鸿钧必然是看到了。 再说――想到龙霁发间的紫痕,元始又不由得有些头疼。天生帝王的痕迹,说到底也不仅仅是帝篆,帝王紫气凝实到了极点同样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有心人的话,还是不难想到这其中奥妙的。 至于这个有心人么…… 看来,除了要小心他师尊拿自家弟子当棋子以外,日后不能让霁儿与妖族那兄弟两个过多接触,巫族的帝江和烛九阴也要防备着。也幸好龙霁这个弟子性子没有过分活泼,也算是听他这个师尊的话。否则,身处紫霄宫,想要刻意避开巫妖二族当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毕竟有前世的记忆打底,今生的根基也算雄厚。龙霁的特殊到底是隐瞒了下来。除了老子多看了眼龙霁自鬓边垂落的那两缕紫发之外,再没谁察觉到龙霁的不妥之处。 至此,三清门下的四位弟子尽数化形。因为并没有收弟子,故而在某些事情上跟两个弟弟聊不到一起去的老子简单谈了几句后就回了他自己的宫殿――因为担心元始,老子连炉中正炼着的一炉丹药都没能顾上,匆匆将之凝固后就来了元始的居所。如果再耽搁下去,那这炉丹药就可能全废了。 至于通天么,他倒是没有如同老子一般离开,反倒是把自家徒弟一并拖来了。 “二哥,我等兄弟许久不曾论道了吧。而今大哥有事,就我等来一论这些日子心中所得。一来互相印证这段时间我等所悟,二来――”说到这里,通天拿眼神瞥了下自己身边站着的弟子多宝,而后继续道。“也让算是教导一下我这不成器的弟子。二哥,你看如何?” “既然贤弟开口了,为兄也不好推辞。”通天好言相邀,元始当然不可能硬生生地推脱掉。是以,元始微笑着回道。“为兄这几个弟子,也请贤弟多担待了。” “好说,都是咱三清门下,照顾下也是应该的。”挑了下眉梢,通天心下撇嘴。元始这话无非是提前说了如果他门下的三个弟子真的领悟到了一部分上清仙法的神通,让自己不要在意。元始就这一点让通天不爽,做什么事情都太小心太谨慎了。 不过日后人类有句俗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通天这时候还正在迷恋元始,这点小小的缺陷当然算不得什么。 “那么,进来吧。”作为这座宫殿的主人,元始当然要摆出应有的主人姿态。拂袖挥开宫门,元始抬手一点殿中原有云床之侧,那里马上升起了另一座云床。“二弟,请。” “那小弟我就不客气了!”目光扫过元始抬起的手――那洁白细腻的肌理、那修长匀称的指节,通天看得心里痒痒,直想上前握住亲上一口。自从昆仑山的那一次之后,元始虽然没有刻意疏远他,但也再不给他任何亲近的机会。这就像心里有股子火气积压着,越烧越旺,却偏偏不得发泄。简直要把通天这火爆脾气给烧死了。 依次来到云床上盘膝坐下,通天背后站着多宝,广成子、赤精子、龙霁师兄弟三个则按照入门顺序站在元始的背后。元始和通天这两位混元级别的仙者论起道来,并没有通过口述的方法。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语言与文字都无法完全阐述他们对己道的领悟。 是以在坐下的时候,通天豪迈地将散落在身前的乌发甩到背后,手指在眉心一点,色泽凌厉刺目的上清仙光在头顶凝聚成夭矫锋锐的青莲。而通天顶上的庆云,也是上清仙光的颜色。那种色彩就仿佛通天的性格一般,锋芒毕露,永远学不会什么叫圆滑。 元始见状,也是一笑。他抬手取下发上扎束着的道冠,在那一头墨发滑落下来的同时,三朵清圣白莲在如洁白的庆云之上升起。 在元始通天有意而为下,这兄弟两个顶上的庆云缓慢靠拢,直到最后一声轻响,交融起来,共同形成一片接近于混沌色的庞大庆云。混沌庆云在兄弟两个的头顶缓缓转动,而后竟是开始衍化大道的轨迹。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神纹浮现在元始与通天的身边,一个一个形成锁链状,在他们身边缓缓旋转着。 这时候,元始与通天都闭上了眼眸,将心神完全投入到了与对方对道的感悟之中。而他们所衍化的大道轨迹,也令广成子与多宝等弟子看得如痴如醉。 待百年之后,元始和通天不约而同地自道的世界中清醒了过来。元始自袖中取了一只玉瓶,抬头喝了口瓶中盛着的水。在饮水的时候,元始眼眸的余光扫过通天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唇边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垂下手,元始看着自己掌中的玉瓶,反手一丢,便将之丢进了通天的怀里。 “哟呵,三光神水啊,谢谢二哥。”长臂一伸,将玉瓶牢牢地抓在手中。通天也不犹豫,将玉瓶置于唇边抬头就是一大口灌了下去。那玉瓶的瓶口上仿佛还残留着元始嘴唇的温度,通天砸了砸嘴,也不知道是在回味着三光神水的滋味,还是在回忆元始双唇的味道。 当然,通天此时心底想的,是绝对不可能显在脸上的,否则就是在找揍了。 空着的手不着痕迹地按住腹部,通天借着三光神水的效力强压下自己喉间的血液味道――像这样直接衍化道之痕迹,的确是混元境界的强者互相交流的最好途径。但是,这其中也有危险,或者说有时间限制。毕竟,再如何,所有不同个体之间的道都是不一样的。如果超时,必然会对双方产生危害。 如果按照正常时间的话,在几年前元始与通天的交流就应该断掉。但是,当时作为弱势的通天倔脾气却又上来了,生生将这时间拖后。这样下来,不受伤才怪。 通天忍不住心底微叹一声,这二哥的修为,还是比他高一线啊。 133|断姻缘 “二哥,此次这些小家伙也受益不浅。但依我来看,光说不练不成。你看,是不是等他们巩固了修为之后,让他们互相切磋验证一下?”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通天看了眼似乎又有进步龙霁,眉梢一挑之后转对元始道。 “也好。”元始修为虽然高于通天,但也不到能够全身而退的程度,否则也不必饮那一口三光神水。面对通天的提议,他捏着发簪的手指一顿,抬头看了通天半晌,直到将通天看得浑身不自在才转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过会儿,便令广成子与你门下多宝过过招。” “还是二哥通情达理。”目的达成,通天不由得笑得开心,回头看了眼身后还在顿悟入定的多宝,心道。‘多宝你小子可要给师尊我争口气,把刚才师尊我输给你二师伯的场子找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广成子与多宝都是上天垂怜眷顾之辈,总之通天在心底盘算着的时候,仍旧沉浸在大道玄妙中的两仙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只是,若非是有关自己身家性命之事,其余的都显得微不足道。是以他们都没有在意。 又数十年之后,元始和通天各自的弟子才陆续从顿悟中苏醒过来。第一个醒来的是元始门下赤精子,第二个是广成子,第三个是多宝,第四个才是龙霁。他们各自的修为从此也能够看出一二,清醒的时间越晚,那所领悟的道理,自然也就越多。 见状,元始自然知道,广成子与多宝都是差不多的出身,修为上的差距足以决定他们的胜负――这一战,广成子必败无疑。不过元始也没说什么,若真的受不起失败,就不配做他的弟子。想到记忆中那四个叛门而出的不肖弟子,元始目光一暗,指尖把玩着通天还回来的玉瓶,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四个小辈宣布了适才的决定,除却灵植出身的广成子以外,其他三个都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其中最兴奋的就是赤精子,他是火灵,骨子里就有着不安分的因素。 看出这些小家伙心中所想,元始微微莞尔。不过――在这群小家伙切磋之前,还有件事需要解决。这样想着,元始回首与通天对视一眼,轻挑起唇角,抬手对着门外一抓。 “啊!”一声惊叫,纤细小巧的桃红身影随着元始的动作破门飞入,而后“砰”的一声摔在地面上。 “哎呦好痛……”下意识地用小手去揉自己身上的伤处,小丫头眼泪汪汪、呲牙咧嘴地抱着摔疼的膝盖在地上直打滚,一时之间根本站不起来。而她的突然出现,也令龙霁默然睁大赤金色的眼眸,薄唇微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瑶姬见过两位师兄!!我,我不是――请两位师兄责罚!”不得不说瑶姬这丫头也是个神经大条的,她竟然能够无视掉所有仙的注视,等腿上的伤处不是那么疼了之后才幡然醒悟――她被仙给抓进殿去了!一想到自己之前不小心看到了的辉煌景象,从中获益良多的瑶姬小脸一白,当下一骨碌翻身跪起,想辩白两句却又无从说起,最后只好认罚。 “嗯?你是哪里的?”看着元始明显不怎么想开口说话的样子,通天表示他最为模范好弟弟,帮哥哥开口问话是必须的。这样想着,通天慢慢摸了摸下巴,打量着面前这个貌似有点眼熟的小丫头,如是问道。 “弟子瑶姬,是在老爷跟前时候的洒水童女。”纤白的小手指绞着手边的裙角,瑶姬心一横,天生胆大的她索性也不再去想可能有的后果,流利地回答了通天的问题。 “师尊面前的洒水童女?”眉梢一挑,通天略微有些诧异。紫霄宫中所有的童儿都是鸿钧所点化的,但也是亲疏有别。鸿钧身边的几个童儿就是其中地位最高的。别处童子,他们这些做弟子的可以随意处置。但是,鸿钧身边的不行。因为这些童子在某种程度上算是鸿钧的脸面。 这么看来,要怎么处理瑶姬,倒是个难题了――做弟子的,岂有打师尊脸的道理? 但若说就这么放过瑶姬,通天又有点不甘心。这丫头可是偷看了好一会儿了,他们直接用己道衍化出来的道痕,就是个笨蛋都能从中受益良多,就算她不是有意的也完全算得上是在偷师。要知道,洪荒这世界,就算是亲密如三清这样关系的存在,要领悟对方的道也是需要经过对方同意的。 “你哥哥是昊天?”听了瑶姬的话,元始在通天抢问后也开了口。只不过与通天之前完全不知道有瑶姬这号人不同,拥有前世记忆的元始是记得其存在的。只不过能记得她的原因嘛,是因为他阐教徒孙辈最优秀的杨戬,是瑶姬的儿子。 “是。”瑶姬闻言略有些诧异,她没想到一向高傲的三清竟然会知道他们这些不起眼的小童之间的亲属关系。但虽说心里这么想着,瑶姬回答问题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而通天闻言也蹙了下眉头,只不过他在意的可不是元始知道些什么,而是“昊天妹妹”的这个身份。 在元始记忆中的那一世,灵宝天尊以及截教就跟天庭玉帝不是那么对付。这辈子因为与元始的关系,通天更是提前看昊天不顺眼了――他可没忘记当时元始被心魔困扰,就是这个昊天在元始刚醒来说了没两句话的时候就来叫走了元始。 虽然通天也知道,昊天那只是传达了鸿钧的意思。但这可半点不影响通天发挥伟大的迁怒精神。 “你来这里做什么?”眸光微微冷郁下来,通天稍稍收敛起身上慵懒随意的姿态,通身气质便立时一变,好似一柄略微出鞘的利剑,隐含的威严令跪在下方的瑶姬微微发抖,根本不敢接话。 “回禀师尊、师叔,瑶姬是受弟子之遥前来的。”这个时候,刚才就在一边暗暗心悸的龙霁越众而出,屈膝下跪道。“师尊,在弟子化形前曾邀瑶姬来见……” “也罢,你既然是师尊面前的童儿,也不算是全然外人。瑶姬童儿,你倒是好运。”听了龙霁的话,元始轻笑一声,抬手为瑶姬挡下了通天散发出的威压,随后不含丝毫情绪地开口道。 “……”虽然元始看上去面带微笑很是温和,但瑶姬的本能却告诉她,他比浑身上下散发着恐怖气场的通天更加恐怖。再加上元始的话,的确让瑶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最后她依旧是闭口不答。 当然,元始也想得到她的答案。 “通天,走吧。”自云床上站起身来,元始招呼了一声,而后便带着广成子等三个徒弟往演武场走去。只是期间路过瑶姬的时候,元始还淡淡地丢下了一句话。“瑶姬童儿,你记得,没有下一次。” 这一句话听得瑶姬不由得颤了颤,而通天却是扬眉一笑。 看向元始的目光更加柔和了些许,通天心下美滋滋地想着――果然他二哥还是顾念着他心情的,知道他讨厌那小童的举动,所以在龙霁给求了情后还是撂下了狠话。 与通天愉悦的心情截然相反,瑶姬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即使她再迟钝,也感受得到元始在说那句话时是带上了杀气的。感受到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仙都离开了这件宫殿后,瑶姬身子一软,差点摊倒在地面上。 那杀气实在是太可怕――瑶姬自出生以来一直生活于安然的紫霄宫之内,哪里真的面对过那种恐怖气势?就连通天都只不过是凭着自己的威势在压制她罢了。 趴在地上喘息了良久才缓过神来,一向活泼开朗的小丫头却又不由得坐在地上呆滞了片刻,而后突然开始掉眼泪――刚才龙霁在为她求情之后就跟着他师尊走了,除了递给她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后,与她之间根本没有丝毫互动! 回想着之前她跟龙霁之间玩耍笑闹的场景,小丫头的眼泪流得更欢了。抽抽噎噎地从地上爬起来,瑶姬拍了拍桃红道袍的边角,瘪了瘪小嘴,经由此事,小丫头心底深处那点对龙霁生出的一样感觉彻底破掉了。 也不知道看到妹妹哭着回来后气得直跳脚的昊天,若是知道元始有意的一句话毁掉了瑶姬心底的粉红泡泡会有什么表现。而此时站在演武场外围的龙霁,更不可能知道自家师尊刚才的一句话,就给自己撵走了一个未来的媳妇人选。或者说,就龙霁这个性子,就算没有元始的一句话,最后也不可能跟瑶姬有什么。 因为――就在瑶姬抹着眼泪跑回自己住处的时候,龙霁正带着一脸的艳羡表情盯着自家大师兄走上场呢! 134|冲突 洪荒生灵互相拼斗,主要拼的是什么? 法力境界、法器灵宝、作战经验。 这三个要点的重要性依次递减,作战经验的重要性不如法器灵宝,法器灵宝的重要性又不如法力境界。而基本上确定了这三要点就能够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了。 若论法力境界,广成子的确比多宝要略逊半筹。广成子自己也很清楚这其中的门道,是以他从上场的一开始就直接放弃了拼法力拼消耗的路子,几招佯攻之后直接祭出了本命法器。 那是一柄长约三尺的白玉竹杖,阳光照耀在其上映衬出一种极其炫目的银白光辉。 本命法器的最大好处就是施展的时候不必掐动法决念诵法咒,只需心神一转,法器自随心意而动。 同样知道那三要点的多宝却在这点上吃了亏。 到底是年轻气盛,他刚开始没把广成子放在眼里,被广成子抢先一步祭出了法宝。匆匆取出自己的法宝抵抗,又因为不是本命法器的关系而慢了半拍,所以一时之间陷入了被广成子压着打的狼狈局面之中――坐在演武场旁边的青玉坐台上,通天表面上端着一副高冷严肃的架子,内里却在捂脸。 眼神飘一飘,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家二哥嘴唇微抿,眉目含笑的神情。通天在内心深处默默地按手指――‘多宝啊多宝,没教好你让修为比你差实战经验比你少的广成子压着你打,师尊我真是对不起你。要是你真的输给了广成子,师尊我一定会好好调教调教你!’ 这边,通天心底对自家倒霉弟子恶意满满,那边,作为倒霉弟子的多宝再度条件反射似得微微一抖,白白把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让了过去。 不过差距就是差距,如果不是在某个方面开了挂,是绝对不可能越过那三个要点的差距的获胜的。 最后广成子还是惜败于多宝之手。本来也没什么,败了也就败了,广成子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但一向稳重的多宝这时候却不知道脑子搭错了哪根儿弦,张嘴就说了句完全没必要说的话。“广成师弟大才,果然不愧是师伯的嫡传大弟子。若不是灵植出身,少了两分血气,此战为兄怕是不会胜得那么容易了。” 本来,这话也有道理,说出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但问题就在于广成子却偏偏是个有着特殊经历,对这种话特别敏感的。是以原本与多宝再度见礼,正一边打理乱掉的衣袍一边往场外走的广成子一下子转过头来盯着多宝,一双黑瞳微微泛红,瞬间激荡而出的凌厉杀气令多宝的步子不自觉地顿了顿。 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师伯家的师弟在用一种充满杀气的眼神瞪了自己一眼之后转身就走,饶是多宝那还算机灵的脑袋也有点转不过弯来了。不过就是一句话,至于么? 这么想着,多宝也有点不快了。这广成子不会是输不起吧? 广成子为什么会对多宝那一句无心之言反应那么大?多宝当然不可能知道,或者说,能够明白为什么只有从一开启灵智就在一起赤精子才能完全明白。因为,他们都曾经尝过被妖族大能羞辱的滋味。 笼罩在广袖之下的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右腕不放,广成子睫毛微颤,记忆深处的那一幕再度被翻了上来。就在他指下紧握着的地方,曾经被一名妖族踩在脚下,很疼,但他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将自己的手腕从对方脚下挣脱出来。直到骨骼粉碎、筋肉成泥,那名妖族才带着一种十分不屑的目光嘲讽般地开口。“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植物出身的就是废物。” 植物出身的就是废物? 这句话深深烙印在了当时连化形劫都没有度完全的广成子心间,在他心底深处点着了一把火。即使是性子再怎么温和,广成子也受不了这中屈辱――他广成子的本体是先天白玉竹,出身跟脚哪一点比不上当初那个小妖?败在对方手里只是因为开启灵智的时间所导致的法力境界罢了。 妖族又有什么了不起?真把自己当成洪荒的霸主了么! 从那个时候,广成子就开始讨厌妖族,现今与多宝关系还算不错的原因也是因为之前多宝本身性格还不错,救下他的师尊与多宝的师尊又是亲兄弟而已。广成子心底对妖族的排斥一丝半点都未曾消减。 而今,多宝对他说出这么一句话,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让广成子对他的那点好感一丝不剩――虽然,现在多宝对广成子的好感度也不怎么高就是了。 只是现在在场的仙,甚至连元始都没有想到,日后阐截二教弟子不和的源头,就是今日他们兄弟这一时兴起的一次门下弟子对练。 ** 山溪间的岩石,根部常年被水流冲刷,总是生长着绿油油的青苔,而石头的表面也总是滑溜溜的,小孩子坐在上面总是会不小心滑下去,摔在溪流中间弄湿所有的衣服。 龙姝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白色的罗裙上有着暗蓝色的水纹图腾,银色长发上扎着蓝水晶发饰,温暖的阳光在她身上涂抹上了一层柔柔的金色。她仿佛从当年的梦魇中苏醒了过来,绯色的唇瓣弯起淡淡的弧度。在她身边,几个巫族共工氏的小孩正在溪流中玩闹着,每一张小脸上都带着神采飞扬的笑容。 青葱纤长的玉指优雅地搭在膝盖上,龙姝望着在自己面前嬉闹的孩子们,心情是难得的舒畅。 当初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天地间,本以为自己最后终将走回大海。哪怕再也不被龙族所接纳,也会在海洋之中开辟另一处居所,默默地守护着曾经的家园,一直一直,孤独地活下去。直到有一天,龙族再度崛起或者她倒在龙族敌人的兵刃下,这样的日子才能结束。 然而,龙姝最后却又发现,自己错了。 座下的石头过于圆滑,丝毫没有大海之中礁石粗粝锋锐的质感。面前的溪流宽也不过半人许,就连孩子都能跳过,溪水清澈甘甜,随手捧起就可以畅饮。这里没有任何一处地方与记忆中的海洋相似,没有任何一处像是她应该停留的地方。但是,龙姝却偏偏就是位之顿足了。 为什么? 龙姝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当日共工对她伸出的手,她没有拒绝。共工牵着她往自己的驻地走时,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回到了他的家。她只知道,她不想拒绝这个牵着她手的男子,她因父亲的死而死去的心,因共工而重新素心、重新活了过来。 龙姝从心底觉得,这些年她在共工氏的生活很快乐。在共工忙碌的时候,她会在巫族的城市中走一走,与那些或泼辣或温和的巫族女子们讨论一下女儿家的悄悄话、或者去逗弄一下精致可爱的巫族小孩。而当共工有了闲暇的时间,他则会陪着她去山林间游玩,带着她领略她从前很少深入的山林是何样风光。 渐渐的,龙姝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地方。她不想离开共工氏的部落,更不想离开这个部落的主人。海洋波澜壮阔的浪涛声逐渐远去,山林间泉水泠动的妙音却一点点清晰起来。 “龙姝大人!龙姝大人!”小孩子充满活力的稚嫩嗓音在耳边响起,龙姝收回之前游散的心神,扭头一看,正巧看到一个小姑娘手中捧着一只头冠,赤着小脚站在水中。 “栀?”修长的手指抚摸了一下面前孩子的发顶,龙姝温和地开口道。 “龙姝大人,我们几个为您编了一顶头冠,您喜欢吗?”栀扬起漂亮的小脸蛋,一双紧盯着龙姝的暗蓝色眼眸中写满了紧张之色。 龙姝微微地笑了起来,目光落在那顶用翠绿的软藤与各色鲜花编织成的精致头冠,伸出双手将女孩举起来。“当然喜欢,来,栀帮我戴上好么?” “嗯!”小小的女孩儿笑眯了眼,小心翼翼地将头冠戴在银发女子的头上。沐浴在伙伴们欣羡的眼神中,栀仿佛得到天大的奖赏,待龙姝一将她放下就径直扑小伙伴中间,小脸通红地向同伴们表达着自己的兴奋。 看着孩子们这副兴奋的小模样儿,龙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醒目。抬头看了眼隐隐出现的太阴星,龙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笑道。“来,来,孩子们都过来。我们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晚饭了哟!” “不要不要!龙姝大人,我们再在这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是呀是呀,龙姝大人,我们不饿的。” “龙姝大人,我们可以在这里做吃的呀。” “龙姝大人……” “大人……” 看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样子,龙姝扬了下眉梢,带着玩笑般的笑意威胁道。“小家伙们,这一次带你们来这里玩可是我向你们爹娘保证过了的,若是你们不听话,可就没有下次了!” “啊……” 135|龙姝入巫 将身边的巫族小鬼们都聚拢到一起,龙姝拂袖施法,偷懒地借助地下水脉将孩子们往城内运送。然而,在刚刚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后,龙姝却轻“咦”一声,撤了法术。 “龙姝大人……好浓的血气!”一开始孩子们还都不明白龙姝为什么走了一半就不走了,待法术的影响力彻底过去之后,原本扯着龙姝裙角糯糯询问的栀突然脸色一凝,大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惊色。 “是我们的族人!”“没错!”“那是若水寨子的方向!” 一群小家伙瞪圆了眼睛盯着远处烽烟四起杀声震天的方向,隐约之间还可看到妖族的本体和蛊兽庞大的身形在相互碰撞厮打。而其中蛊兽的数量明显比不上妖族多。 而这群小家伙都能看清楚的东西,龙姝看得自然更是分明。她紧蹙眉宇,抬手在眼前一抹,而后仰首望向天际。果不其然,一道青色光幕在龙姝用法力加持过的眼眸中清晰展现。 龙姝目光微寒,果然。有这个结界在,什么都传不出去。很有可能待到整个巫寨都被灭了,结界撤掉,共工他们才能反应过来。 但她如今在这里,这个巫寨的命运…… “龙姝大人,求您救救我们的族人吧!”正在龙姝出神的时候,裙角突然一缀,低头一看,正是栀。但见这小丫头抓着她裙角,小脸涨得通红,双眸含泪,目光中写满了哀求。 “龙姝大人,求您出手救救我们的族人吧!” 这个年代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笨蛋,这些巫族的小孩都明白,面对这样的局势,唯一能够救他们族人的就是面前的龙姝了。 如果龙姝不出手,他们这些小孩子就是拼上性命也不一定能够在这个巫寨被屠杀殆尽之前赶到。或者换句话说,就算他们赶到了,除了添加被杀数量之外,又能做什么呢? 所以,这些孩子此时才仿佛面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哀求着龙姝。 低头望着这些孩子,龙姝抿着嘴唇,眸中流露出一丝挣扎之色。若只论她本心,这个时候她也想出手去救下这些巫族族人。 但是…… 她现在虽然已经不再是龙族公主,却也还是真正的龙。如果她真的为了救巫族而杀妖族,那么本身就会被彻底卷入巫妖之争的浩劫中。而随着她被卷入浩劫的,就是已然元气大伤的龙族! 她怎能为了自己只是隐隐心动的男子,将自己的母族置于如此畏难之境! “龙姝大人!”仿佛是看出了龙姝的犹豫,栀突然一咬牙,膝盖一弯之间,单膝跪在了龙姝的面前。 “栀,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龙姝惊了一惊,巫族的秉性如何龙姝在这些年来也略有耳闻。天地之间唯尊盘古,即便是面对祖巫也只是单膝跪地,除此之外,就是身死,也绝不会低下头颅屈起膝盖。 而今,这个小姑娘竟为了求她出手而屈膝下跪。这…… “龙姝大人,求您出手!”栀的举动仿佛打开了一道大门,一行十数个孩子齐齐单膝下跪,那哀求的声音蓦地打动了龙姝冰冷坚硬的心底。 那一道最深最深,龙姝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被触动的底线,如今就被这些小孩子击破了。 “……罢了。”闭了闭眼,龙姝的声音中流露出两分疲惫与哽咽之音。“这一次……” 她终是逃不过去了。 ** “阿姝!”突然得到烛九阴所传来的消息,得知若水巫寨出事的共工匆匆赶来,所见到的并非是巫族惨遭血洗的寨子,而是浑身浴血目光若死的龙姝。 共工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大概也不可能忘记当日的情形了―― 在他印象里永远是一袭白裙胜雪淡然从容的龙姝,如今却整个都仿佛从血海中捞出来的一般,长发衣裙上浸满了血液。她正呆呆地望着天空,那目光之中是无尽的凄然与绝望。 龙姝就算是在他们于昆仑附近第二次相见的时候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啊。 那一刻,共工的心底就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伤了一般,疼得令他全身都不由得轻轻一颤。 “阿姝……”缓缓地走近了龙姝,共工小心翼翼地再度呼唤了一声,龙姝终于有了点反应。 只是这个反应…… 木木地转过身,在目光刚刚接触到共工的时候,龙姝将蓦然喷出一口鲜血,溅了共工一头一身。 “阿姝!”被龙姝的反应惊得双腿都是一软,共工下意识地一伸手,将软软倒下的龙姝抱在了怀里。 “青,这里就交给你了。”整颗心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所笼罩,共工抱紧了怀中的龙姝。回头看了眼似乎并没有遭到太大损失的寨子,共工丢下一句话给跟随他来到这里的大巫,不待青回答就径直起身奔向烛九阴一脉的圣地。 整体色调冷郁幽暗的大殿之中,一袭黑色巫袍的烛九阴散发赤足,一双银瞳神光暗蕴,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而下一刻,被突然从外面暴力踹开的大门就打破了室内的凝静。 “二哥,二哥你快看看……”带着一身鲜血的共工抱着同样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龙姝夺门而入,看到烛九阴眼睛一亮,携着一脸的焦急二话不说就冲到了烛九阴面前。 “心神受创。”共工的表现和龙姝的现状令烛九阴彻底确定了心底的猜测。他无声而叹,修长的手指搭上龙姝的腕子,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将之送进了龙姝的口中。 “休息一段时间就好。”望着龙姝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原本烛九阴想要撮合龙姝与共工,目的之一就是借龙姝将龙族也拉上巫族这条船――有着时间之瞳的烛九阴当然能看得到纯血龙族之间的感情。 谁知道,龙姝爱是爱上了共工,却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连累母族。 当龙姝出手的那一刻,她就向天地立下了誓言。自此之后,龙族气运可以影响到她,但她无论做什么,后果都只她独自担负,绝不牵累龙族一分一毫。 不过,烛九阴惋惜虽惋惜,但转念想想,平白捞到一名混元强者,巫族其实还是赚了的。更何况,他五弟还捞到了一个美丽而深情的好媳妇…… 想到这里,烛九阴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抬手拍了拍一脸紧张神色望着龙姝的共工,轻声道。“五弟,好好对待龙姝吧。从此之后,她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作为巫族的头号大敌,妖族天庭的一贯原则就是巫族高兴他们就难过的准则,在从帝俊推演出天道气运变化的时候就乱成了一团。此时此刻,太阳星上的烈阳宫中,一贯懒散的太一正在拍桌子。 “什么!那龙族的龙姝竟然成了巫族的?!”瞪大了双眸,太一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盯着自家哥哥。“她怎么可能会突然进了巫族!” “我也不是很清楚。”弟弟在那边跳脚,帝俊这个哥哥也不轻松。他修长的手指抵着额角,眉头紧紧蹙起,显然也是在为此这事儿发愁。“但天象显示,龙姝的命线并入了巫族共工氏的事情,不可能出意外。” 帝俊抿着嘴唇沉吟了半晌之后,才不甚确定地低喃了一句。“那龙姝毕竟是个女子,莫非是因为那巫族共工……” “哥你的意思是,那龙姝与共工在……怎么可能嘛!”太一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以龙姝和那共工的身份,他们若是真的在一起了,天道怎么可能没有降下一丝半点的异象!而且,天数也不会这么平静!”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之一!”无奈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帝俊如是道。“但天象如此,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点就是帝俊的推演之法不如烛九阴的地方了,用法宝推演的结果总是不如眼睛直接看到的清楚。 看着自己大哥脸上的神情,太一也觉得他就算把他哥哥拆了也再问不出什么了。 抿着嘴角来回踱了片刻的步子,太一足下徒然一顿。“不行,我要赶紧去东海看看!如果龙族真的站在巫族那边就麻烦了!” “哎……”看着说完那句话就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的弟弟,帝俊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太一就没影了,这令帝俊好生无语。 不是他说啊,是太一平日里虽然懒散了点但还是十分沉稳可靠的。但这些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一碰到触碰到妖族的事情就变成了绝对的行动派。 无声一叹,其实帝俊倒是觉得,事情其实还没有到那一步。龙姝虽然并入了共工氏,但不代表龙族就真的站到了巫族那边。 踱步走出烈阳宫,帝俊默默地想着。‘那龙族在太苍大劫中损失惨重,他们如果思维没出什么问题,就应该不会再插手巫妖之争……’ 想到这里,帝俊抬头想看一看天庭,然而目光却意外地被不远处太阴星所吸引 望着那通体皎白的星辰,帝俊不知怎地,心神突然就是一动。 136|级 在明珠的淡淡光晕之下,青年洁白的脸颊显得愈发白皙细腻。他红唇半启凤目微眯,凌乱披散下来的长发令他看上去多了两分艳色。 然而,实际上摆出这么一副姿态并非元始自愿――就比如他微启双唇的原因,只是他几乎按捺不住内心深处的狂躁。 整个身躯都在不住地轻颤,如果不是理智还在发挥作用,元始几乎想在身下的云床上来回打几个滚或者泡进殿后的冷泉之中,亦或者,直接提剑出去杀个痛快。 “该死!”咬着嘴唇,模糊的低咒声自元始唇间流露出来。 他的心魔一直存在,先前只是因为鸿钧的封印而暂时压下。但今日他刚刚突破了又一个瓶颈晋级混元散仙巅峰,鸿钧当初设下的封印裂开了一道口子。 “二哥?哎,二哥你在呢,突破了?大哥刚刚找我,说……”然而正当元始处于水深火热中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火上浇油。 “唔……哼。”低吟了一声,负面情绪在那一瞬间仿佛在他脑海中炸开了一般,令元始差点稳不住心神。 此时此刻,元始的神智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要杀了通天,杀了那个曾令他日日夜夜承受剑气噬体痛苦的罪魁祸首。而另一半则警告着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有任何举动,否则就将被心魔所吞噬。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属性不合,通天就非要在这个时候给他哥哥添点乱子。 “二哥你没事……吧。”走近了元始身边,通天原本只是关怀的语句有点变了调。他眉梢微微抬起,喉间有些滞涩地上下动了动。 不是他实在没出息,而是元始此时的样子实在太反常太诱惑――一贯以清冷禁欲系态度示人的青年此时半趴在云床上,黑发半湿双目迷离的样子,实在是太诱惑。 元始此时的心情,与通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身就处于被心魔煎熬的状态中,一个能够扩大他负面情绪的源体却还往他身边凑。这不是撩他是什么? 在通天不断地靠近,最后终于停留在他身侧弯腰准备拂去他微遮脸颊的长发时,元始眸中终是暗光一闪。 身躯在一瞬间站立起来,眉心虹光一闪,拂袖之间那光华就被桎梏在手中。冷冷地看着刚刚被自己撞得后退几步的通天,元始双手向前一送,虹光顶端就已抵在了通天的心口。 “二哥!” 极度的惊愕令通天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心口处冰凉的触感,微微的刺痛,还有那种彻骨的寒冷,无一不告诉着通天他哥哥正拿剑指着他要害这一事实。 “闭嘴!”冷喝一声,元始凤眸微眯,牙尖紧咬着自己的唇角。 在经历过最开始的惊愕之后,通天也发现了元始的不对劲――他的持剑的双手正在不住颤抖,仿佛正在与自己做着斗争。而他的眼瞳则仿佛被晕染开来的墨汁,黑白眼球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心魔又犯了。 通天心下明白,但被心中所爱拿剑指着,还是令他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也总算有点理智,没敢在这节骨眼上刺激元始,只得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两相僵持片刻之后,元始的双手终于一松,赤璃剑向下一沉之后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之处。 元始后退一步,双腿一软,跌坐在云床上,低声喘息。 “二哥……”看了元始半晌之后,待他呼吸逐渐平静下来之后,通天才尽量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137|大打出手 “元始道友、冥河道友,大家都是紫霄宫中客,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呢。/(шш.uuo.舞若小說網首发)”眼见冥河与元始之间的火气要烧到自己师兄弟两个身上了,准提当下站出来打圆场。 “道友所言有理——”不含任何感情地弯了下唇角,元始的目光越过接引准提身躯的遮挡,落在隐藏在一片清光之中的莲花。 鲜艳姣美的鲜红花瓣,大方舒展着向世人彰显出自己的美丽,更有一根青翠的莲茎连接着白嫩柔美、细致如玉的莲藕与翡翠般的莲叶。 轻轻吸入一口被因青莲影响而分外清新的灵气,元始只觉得身子一轻,这些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放松。 再回首,看向冥河与西方二仙的目光中隐藏了适才流露出来的暴戾。元始轻弯唇角,和声道。“只是此物与我三清有缘,不知三位道友可愿割爱?若愿,我等兄弟必然承你们一份情。” “你开什么玩笑!先天之宝有德者居之,你三清何德何能得以占之!”看三清不顺眼的冥河自然在元始说话的第一时间就开口反驳。 而那边的准提也带着一脸歉然的微笑,和软却不容拒绝地开口道。“元始道友,并非我师兄弟两个不愿与三清结缘,实在是此物亦与我西方有缘。再者,只您一个,怎能代表三清行事呢。” 唇角微抿,玉清真人的目光冷了一冷。 他还真没想到,这些年来准提舌绽莲花的功夫竟然进步了这么多。这两个家伙为了失去地脉之心的洪荒西域,简直是什么都能做出来。这些年来,他们在东方抢的东西还少么? 什么莲花与西方有缘,这个时候的接引准提又没建立佛教、更不得鸿钧所赐的十二品金莲台,哪来的与莲有缘! 至于后一句——三清有什么矛盾都是私底下解决,在这个时候的洪荒众仙神眼中,三清兄弟可是出了名的团结。无论是哪一个都可以代表兄弟三个说话。 所以,准提话中的意思无非是在警告威胁元始,他此时孤身一仙,当知难而退。 但不得不说,一向精于心理战的准提这一次真是没有做到知己知彼毕竟因为心魔的问题,元始一直选择离这师兄弟两个远远的,准提根本没机会近距离接触元始、更别提与他交谈了。 于是准提对元始那点可怜巴巴的了解,就只能停留在别神的传言与在紫霄宫的那次见面之中。 在三清之中,的确只有元始在面对群仙众神的时候面带微笑,虽傲却也不到老子和通天那种不近人情的程度。是以在准提的推断之中,这位玉清真人应当是一位与自己有些相似的仙人。 然而,这些年在挫折与艰难中挣扎、渐渐被磨平了棱角的准提却忘记了一点——他也曾是心高气傲之辈,而元始的高傲,更是绝对远远在他之上。 别说二十四品净世青莲对三清、虽元始的重要性,就算是元始本来不打算争这东西,被准提这么一说,也一定要夺上一夺了。 因为三清的骄傲,绝对不容许任何仙神来玷污! “那便可惜了,看来我这次只能与三位道友印证一下道法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元始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主。虹光灿出,赤璃剑落于手中,元始抬起黑曜石般的眸子,冷声道。 那边准提被元始这超出意料之外的态度弄得略微一怔,虽说也知道青莲珍贵,元始不可能主动放弃,但也同样没想到,元始竟然说打就打。 只是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他们也不能再退后。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齐齐向元始打了个稽首。“既然如此,道友请。” “这么热闹啊,那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了。”眼见双方剑拔弩张,冥河当下古怪地一笑,懒洋洋地抬了抬诡谲而冰冷的眸子。下一刻,殷红惨绿的剑光蓦然爆发。 幽幽血海鬼火冉冉,冥河的整个身形化入滔滔血海之中,翻卷的血浪顿时将元始与西方那两位一同吞没于内。 冥河这一手且不说元始了,就连也是元始敌人的接引和准提都忍不住想抽他。冥河的属性偏向阴邪,不说元始这样集开天清气与开天功德于一身的存在与他不对,接引和准提这样走教化功德之路的也与他相克。 被卷入血海,接引和准提的战斗力至少下降两成。 但毕竟冥河与接引准提并没有站在一边的,所以有异心也是情有可原的。只要这个时候,冥河能够拎清楚谁是最重要敌人就好。 那边接引准提在心中大骂冥河,而那边,元始却已经与冥河交上了手。 一手持赤璃剑横于身前,另一手手掌一翻,一杆杏色的旗帜就出现在了掌握之中。元始将杏黄旗向下一跺,杏黄旗本体则变成一朵作为硕大的金莲,垫在元始足下。与此同时,万朵金莲缠绕升腾,将冥河血海整个抵挡在外。 血海侵蚀着金莲的神圣华光,相对之下金莲的力量也同样在消磨着血海的力量——这两相僵持,拼起了消耗。 冥河也明白,元始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如果跟元始拼消耗,最后输的一定是他。况且,这里除了元始之外还有接引和准提的存在,如果将所有的力气都消耗在元始身上,最后他照样什么都得不到。 而对接引准提而言,道理也是一样的。既要留存力气,又不能完全不出力,这其中总有一个度在。 眼见阿鼻元屠这修罗双剑与接引的禅杖、准提的七宝妙树各自攻击,想要破开自己的防御,元始唇边却是泛起了一丝冷笑。这些蠢货总是想把持着一个度,既能打败他,又能留存力气。呵,想法倒是不错,但他元始又岂是这么好打发的? 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赤璃剑,元始抬起左腕,右手长剑的剑刃落在如玉般的肌肤上,缓缓划过,金色的鲜血在赤璃剑上蔓延。主人的血激发出了赤璃的凶性——原本清澈的薄红剑光,变成了极富攻击性与掠夺性的金红色。 冥河他们想要速战速决,元始也是抱着差不多的心思。接引、准提都是诱发他心魔的点,现在他受青莲的净化之能的缘故平安无事,但在冥河的血海包围下却不一定能一直保持心境的平稳。 抬剑一划,法力蓦然爆发的同时硬生生将冥河、接引、准提三人的攻击逼退。 脚下道步轻移,在与冥河等近身拼斗的同时,元始口中吟唱起咒文,未持剑的手掐动出各样的手诀,丝毫不顾及法力输出地召出一道道天雷去狠劈冥河困住他的血海。 被各种各样的雷法劈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冥河暗骂元始就是个疯子,一脸憋屈地咬着牙,暂时退出了与元始的近身交锋。 “道友,天地之宝有缘者得之,若道友罢手,我等愿与道友分享此宝如何?”眼见元始的攻势一招紧似一招,而自己的攻击却只能被动防御,或去打掉几朵杏黄旗幻化出的金莲,准提不是一般的憋屈。 特别是元始手中的杏黄旗——准提怎么忘得掉,那可是他最先发现的宝物,只是一转头的功夫,这宝物就易主了。而后,抢走这宝物的主人还来跟他抢下一件宝物! 这个感官令准提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在某个瞬间,准提不由得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在东方受的欺侮。 明明应该还自己的东西,最后却落到了别神的手里,自己最后还要挨上一顿打。 一想到这里,准提金棕色的眸子就不由得有些发红,如果不是这些年下来,现实逼得他不得不修身养性,准提就算是被打死也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师弟说得在理,道友,太清上清两位道友并不在,而青莲成熟期将至,可见那两位道友与之缘分有限。我等何不化干戈为玉帛,与冥河道友共分此宝?” 比起说话的时候会稍稍分心的准提,接引就显得老辣多了,他修为比元始差不了多少,在说话间一禅杖破开杏黄旗防御,下一杖险些抽在元始手臂上。 元始感受着手臂上微微刺痛的感觉,打斗间长袖滑落时一眼瞥过去,却见自己那一片皓白的肌理上果然出现了微微的红肿。 被疼痛激得心火一窜,元始凤目微眯,手下力道一个爆发,一剑过去,狠狠削去接引的一块袍袖,在他大臂上结结实实留下了一道血槽。 元始眼见那金色的血液迸溅出来,一边招架准提怒极扫过来的七宝妙树,一般略微侧眸,轻牵唇角。“道友说得有理,但依我想,我等兄弟乃开天清气所化,论起与至清至圣的青莲之间的缘分,怎么也比某些污物强得多。” “玉微!你说什么!”元始的言辞将一直被雷劈得万分憋屈的冥河气得暴跳如雷,阿鼻元屠光华闪过,自背后直刺向元始后脑背心两大要害。 而也就是这一出手,使得元始招来的雷光有了突破口。 下一瞬,数十道天雷一同落下,生生将这一片以冥河法力为根基的血海劈散开来。 138|青莲四宝 血海散,法力即刻反噬冥河自身。而元始招来的天雷在破去冥河的血海之后,并没有消耗殆尽,是以便毫无间歇地继续砸向站立在十二品业火红莲上的冥河。 因为将阿鼻元屠放出去攻击元始,冥河一时间没了反击的力气,只好在被反噬弄得气血翻腾的当口将法力尽数注入足下红莲之中。 业火华光绽放,一层层的莲瓣依次舒张,轻薄如娟纱般美好的光彩将冥河全身包裹在其中。旋即,雷光骤降,伴随着无尽的轰鸣声,雷火爆裂开来的耀目火焰将冥河与业火红莲尽数吞没。 而元始这边,冥河怒极爆发出的一击并不好接。 因为要应对接引准提的夹攻,对冥河那边又要趁他病要他命地彻底让他没有力气插手接下来的战斗,元始也空不出手来接这双剑。 轻吸一口气,元始微微抿唇,法力尽数注入足下杏黄旗中,刹那间,杏黄旗金光大作,生生将接下来的攻击尽数阻拦在外。然而这也是最后的爆发——无论是引雷术也好,杏黄旗也好,其实要用需要消耗的法力都不少。 接引、准提,以及冥河都是混元散仙的修为,虽然混元散仙之间境界有差,其间法力修为也是天差地远,但要应对他们,元始谈何轻松? 因为法力的入不敷出,在最后爆发之后,杏黄旗金光尽敛,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元始体内。 手中长剑反转抵住接引抽过来的禅杖,元始后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准提的七宝妙树。 金色的血液渗出,与元始金黄色的衣袍混合在一起看不出什么,但那一记也微微震伤了元始的内腑。硬生生咽下了一口涌至喉间的鲜血,元始抽身后退到清光氤氲的青莲之旁,持剑而立。 那边雷光泯然,冥河盘膝坐在地上,业火红莲已然被打入其体内,阿鼻元屠同样如此。除此之外,冥河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包括其肌肤到处都有雷火烧灼的痕迹,且其唇边还有鲜血恣意流淌着,被他惨白的肌色一衬,就显得格外刺目。 看样子,短时间冥河是没有力气再腾出手来对付元始了。 至于这一次,准提倒没有再试图与元始搭话。因为在他眼里,已经失去杏黄旗庇护的元始并不能打败他们师兄弟,在冥河已经退出、无力争夺的当口,只要元始再败,那么二十四品净世青莲就是他们师兄弟两个的了。 这么想着,准提当即纵身追至元始身边,将手中的七宝妙树挥出一片朦胧炫目的七彩花光。 而接引到底比准提稳重许多,在元始退后的时候,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相反,他还微微蹙了下眉头。因为他想不透,为什么元始一定要退到青莲的光芒笼罩范围之内动手。 但在下一刻,他步光一纵,也拿着禅杖追到了元始身边,与准提一起夹攻元始——且接引还是豁上了自己所有的法力,专门朝着元始的要害招呼。 也许准提在兴奋中忽略了三清并非元始一个这一点,生性沉稳的接引却绝对不会忘记。 既然元始在说话间时时刻刻不忘提上老子与通天,那么就说明此次应该是三清一同出来寻宝的,元始不过是个先行者。所以,此时此刻,太清上清应当也在这不周山脉中。他们必须抢在另外二清未曾感到之前,就打败元始,摘走青莲! 事实上,接引的推断没有错。在找到青莲之前,元始就给老子和通天发过消息,以他们的脚力,大概有个半天的时间就能感到。 也就是说,在这一番打斗之后,老子和通天应该已经快到了才是。 一边这么计算着,元始又不由得暗自叹息——若不是他现在心境不稳,用灵魂法则可能会让心魔趁势入侵得更厉害,只要魂曲一出,哪里还用这么麻烦。他一个,就足够收拾接引准提冥河三个了。 只是,这世上没那么多如果。 在法力消耗过大的情况下,在老子和通天赶到之前,元始身上挨了好几下,发冠跌落长发披散,形容看上去有些狼狈。 当然,接引和准提要比他更加狼狈就是了。 在老子和通天的气息兀一进入感知范围,原本在盘膝打坐恢复伤势,驱逐自己体内雷火之力的冥河就是脸色一变。 冥河知道,如果三清联手,他这一次有可能就栽了。广传道法的鸿钧道祖不是什么善类,作为他弟子的三清更不会手软,而接引和准提也不见得会跟他一条心。 抱着这样的想法,冥河当即决定先走为上。 而修为比冥河还要高上一线的接引和准提在冥河感知到老子通天存在时,自然也感觉到了另外二清的靠近。然而他们可没有冥河那么幸运,这一次因为层层顾虑不能发挥出最大本身,被接引准提打得这么狼狈,元始心底当然憋了一口气。 死死将接引和准提拖在原地动弹不得,心急的通天先一步闯入这里,眼见这个架势当下脸色一变,毫不留情地一剑劈过来,在元始让加大攻击力度将他们缠得无力防备的间隙,险些将这师兄弟两个一剑两段。 “二哥,没事吧?”闪身来到元始身边,通天看着自家二哥有些发白的脸色,关切地问询到。 “无妨。”收了剑,元始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着,不着痕迹地掩藏起自己身上青紫带血的伤口,眉眼含笑地轻瞟通天一眼,示意他去看接引和准提。“只是,若不是我早了一步感到,说不定这青莲就没咱们的份儿了。” “又是你们!”元始的衣袍虽然修复得及时,但一事关到元始就格外敏感的通天还是某一瞬间瞥见了元始身上的伤痕。本来心中就带着火,这一转头看见接引和准提的脸,新愁旧怨加在一起,通天当即就翻了脸。 “上一次我就说你们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次,我飞让你们好好长长记性不可!”一边说着,通天手中的长剑利光一闪,当下直接劈向了接引和准提两个。 见那厢法力被消耗不少的接引和准提被通天压着打,这厢老子收回目光,来到元始身边,悄无声息地递过去一颗丹药。 知道这是兄长要自己先行疗伤,元始也不客气,抬手接了丹药,反手点在自己胸腹间的各处穴道上,将之前在旁人眼前压下去的一口淤血逼出来后,把丹药填进口中含着,慢慢等待丹药在口中化开。 “二哥,我就说那种无耻之辈应当一次将他们打疼了吧。” 将接引和准提打得分外狼狈,仓惶逃走,终于吐出一口怨气的通天笑眯眯地蹭过来,跪坐在盘膝打坐的元始身后,从自己的空间中抽出一根碧玉簪子,开始给元始绾发。 头发被不属于自己的手掌抓拢在手中,元始有种分外不自在的感觉,特别是通天对他还有异样心思。但正在运功的他不能随便乱动,再加上在青莲旁边,他的心魔被青莲的净化之力压制,元始最后倒是难得令通天如愿了一次。 至于老子——他表示他两个弟弟之间的那点恩恩怨怨,只要这两个不打起来就行,其余的么,他一概不管。再者,要是元始和通天真的凑成了一对,说不定还能给他省点心。 当然,这个时候的老子绝对没有想到,什么事情搁在元始和通天之间就注定了简单不了。 犹如流水一般凉滑的黑色长发在流落在指间,碧绿色的长簪在黑色发髻中一束,只余一抹盈盈翠色显露在外,显得格外素净雅致。 收了功法站起身,元始看着自己那些被刻意留下来落在肩膀和背后的发丝,修长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将被放下来的刘海往耳后梳拢。 一向追求干净利落的元始,总是将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发髻,很少会将头发留下一部分不说,额前的刘海就更没有机会被放下来了。而这种态度,明显很不合生性放浪不羁的通天的眼缘。 “大哥二哥,你们看这青莲——”眼见元始有将头发拆开重新梳的冲动,通天立马转移话题。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才有个机会改一改自家二哥万年不变的发型,怎么可以这就被拆了! 而就如通天所料,一听到青莲这两个字,老子和元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面前的莲台上,元始也自然没有心思去管自己的发型问题了。 “这件法宝若是拆开,应该能分成四件难得的上品先天灵宝。”最最精于炼器的元始这么说着,之后便抿唇不语。 在元始记忆中的那一世,已经受损的青莲只分成了三件上品先天灵宝,正好可以给他们兄弟三个一仙一件。然而,这一世的青莲虽然提早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引来接引准提和冥河的提前争夺,却也是完好无损的。 这样,能够分出四件先天灵宝的青莲处置问题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虽然元始此时必然需要化去一件青莲之宝,以解决自己的心魔问题。但以他的性子,要主动提出要求多得一宝,却无疑是极为难以启齿的。 所以他在说了那句话后,就在等待老子和通天的反应。 139|红花白藕青荷叶 “二弟、三弟,你们见此青莲可有感悟?” 老子清楚元始的性格,所以他也没有就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而是首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闻言,通天一怔,看向青莲的目光之中多了两分思索之色。而元始则看了老子一眼,旋即微弯秀唇轻声道。“兄长如此说来,相必是有所感悟。” “我心有感,此青莲四宝,唯此红花与我有缘。”上前几步,老子抬起右手,向二十四品净世青莲摊开。那青莲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其花自然脱落,落于老子掌中,化作一根修长扁拐。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着彤色扁拐上自然形成的道纹,老子慢声道。“且我太清仙法其光为赤,这也算是又一重缘罢。” “大哥所言在理,我想,与我有缘的应该就是这白藕了。” 一边这么说着,元始却是动也不动,径直抬手,释放出自身的玉清仙气,果不其然,就如前世经历那般,青莲的藕茎化作一道流光落于元始掌中。 指尖在莲藕上轻轻磨蹭几下,一柄圆润通透、贵气自显的白玉如意就在元始手中显露出其形态。 “唔,要我说,这青荷叶与青莲茎看上去都挺合我眼缘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的青荷叶!”摸了摸下巴,通天略微沉吟了一下后,突然流露出一抹开怀的笑容。 他上前几步张手一招,那青莲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窜出化光落在通天手中。 手臂一挥,法力流入莲叶,锋芒毕露的青色长剑横空出世。几乎是从看到这剑的第一眼,通天的目光就落在上面拔不下来了。 通天性烈,又主杀伐,再加上他算是一半的剑修,所以对剑这种凶器总有种特殊的情怀。以前通天用的剑基本上都是元始这位擅长炼器的兄长为他炼制的,根本无法与这柄天地而成的神剑比拟。 当然,这一点不是说明元始的炼器水平不过关,而是因为天地自生的神器上都有着特殊的道韵道纹,这一点是后天灵器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眼见通天这样,老子和元始都有种不同程度上的微妙无语。 “二弟,青莲既然是你最先发现的,依照洪荒的规矩,你多持有一宝也是天经地义。”微微摇头后选择无视通天关键时刻的脱线表现,老子转头对元始如是说道。 元始抿了抿唇,心下有些意动,而那边的通天也好歹没有脱线到底。在听见老子的话后,这位上清真人立马还魂――差点因为对手神剑的喜爱忽略掉自家二哥的他暗自汗颜地唾弃了一下自己,而后颇有几分狗腿地对元始说道。 “是啊,大哥说的没错!二哥,这青莲茎理应归你。” “兄长贤弟此番成全之情,玉微记下了。”听闻此言,元始目光微闪,轻吸了一口气后,向老子和通天微拘一礼之后才上前去取青莲茎。 在元始看来,虽然是自己最先发现的净世青莲,但若说起与宝物之间的缘分,三清之间却是平等的。甚至于,那青莲茎与通天之间的缘分还更重一点。 这一点,从元始将青莲茎握在手中,青莲茎却没有丝毫变化就可以看出。 而那边听了元始的话,神经粗的通天倒不觉得有什么,老子却是听出了元始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眉头微微蹙了下,老子心底无声而叹。他这个二弟啊,实在是太傲了,处处不愿欠下情分。虽然这样不算过错,可用在兄弟之间,就显得格外生分了。 不过,以现在老子对己无为之道的领悟来说,他已经做不到去主动提点元始在为人处世上的缺陷了。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元始和通天之间的感情又错过一个可能调和的转折点,继续一步一步滑向某个未来。 ** 回到紫霄宫,三清即刻闭关。 在青莲之宝到手之后,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够感受到这东西可能带给自己的好处。而他们三个之中,又属元始闭关的心情最为急切。因为元始的心魔问题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了,虽然有青莲之宝在手能够稍微遏制一点心魔发展,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 将白玉如意收在戒子空间之中,元始目光复杂地望着放在在自己膝盖上的青莲茎,微微抿着嘴唇,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额罪恶感。 是的,就是罪恶感。 以元始的性格,他可能出现这种情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几乎就只是几乎,在此时此刻,他还是要做一件自己极其不愿意做的事情――毁掉这件至清至圣的青莲之宝。 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元始抬手掐出数十个手诀,将自己的法力流动遏制到一个极底的限度。而后,他捧起这件青莲之宝,微启双唇,开口咬上了青莲茎的茎身。 要得到青莲之力,就是这么简单。以元始的属性以及现在的身体精神状况,他只需要咬上青莲茎就可以得到其中清气的滋补。 而就在元始整齐洁白的牙齿刚刚碰触到青莲茎的时候,一股庞大的清流就蓦然流入了元始的身躯,一遍遍洗涤冲刷着元始的肉身与灵魂。 在那一瞬间,元始的感觉就仿佛置身于酷烈日光下的人突然跳入一湾清凉湖水中一般。 什么叫久旱逢甘霖,这位玉清真人此时才真正体会到。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好,以至于等到元始终于从那种感觉中清醒过来之后,那原本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青莲茎已经变成了一根完全的枯藤。 当然,这青莲茎变成了枯藤不代表它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件宝物的价值,而是它里面的清圣净化之力已经被元始全部吸走。 手指抚过手中枯藤,元始眉目间的愧色不由得更浓了几分。他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在发现自己的思路果如意料之中一般清晰之后,看着手中的枯藤微叹一声。 ‘待来日我证得混元道果,定要还你至宝本色。’ 这么想着,元始收起手中的青莲茎,而后又盘膝坐正,开始反向一层层解开自己在吸取清气前在自己身上施加的禁制。 在解开禁制的时候,元始面色尤为凝重――因为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严酷的考验。 青莲之宝中清气澎湃,将之尽数吸收的确可以洗涤心魔。但同样的,这清气也会充斥在吸收者的四肢百骸,甚至稍弱的修者可能会被这清气撑得直接爆体而亡。 元始当然不是弱者,但他现在要将自己位于混元散仙巅峰的法力尽数引导出来,与这青莲清气融合、压缩、凝练――这就是一步险棋了。如果一个不好,及时是以元始这样的强者也很有可能被过于庞大的灵气总量直接撑爆。 即使是混元散仙,一旦失去既有的形体也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元始此时才会如此谨慎。 眉头紧蹙在一起,元始的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衣袍,咬着下唇的力度越来越用力,血液的味道也渐渐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伴随着封印的一层层解开,法力逐渐进入已经被青莲清气撑得慢慢的经脉血肉之中。体内总灵力的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在其流动之间,经脉被撑得愈发宽阔,直到再也无法容纳导致最后经脉管壁上裂开一道道缝隙。 全身经脉寸断有多疼,这个时候元始就有多疼。 而在这种时候,单纯地忍耐疼痛还不是最难的。对于元始来说最困难的是,在这种时候他不仅仅要承受痛楚,还要在这种状态下维持绝对的清醒理智,去压缩凝练自己体内暴涨的灵力。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指下的衣袍,元始疼得几乎要在自己唇上咬下一块肉来。 虽然疼得恨不得立时昏倒在地,但是元始非常清楚,这青莲清气并不是那么好吸收的。 这就像是一柄双刃剑。若利用得好,对元始的修为来说当然是个极大的帮助。但若利用得不好…… 元始也基本上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除却心魔,元始再如何也不会想到去吸收其中的清气。 强行按捺着,一点点地处理着自己体内乱成一片的灵力。这是一场青莲清气、元始自身法力、以及其意志力,以元始自己身体作为战场进行的交锋。 而在这场交锋之中,元始若胜,在自身修为上自然能够问鼎新的高峰。但若败了――他将会前功尽弃!不但修为境界会大受打击,其心境也会蒙上一层深深的阴影。 所以这一次,元始只许胜而不能败! 140|太阴双娇 一种深彻骨髓的寒意从踏在地面上的足底泛上来,即使是身为在太阳星中诞生、属性纯火的生灵,帝俊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有些不适地抖了抖袍角,将那上面挂上的些许寒霜抖掉。帝俊令自己体内法力流动得更快了点,毕竟作为火焰之灵,要是真被寒霜给冻上了,那传出去简直就是贻笑大方――不说巫族、特别是祝融氏会有什么反应,就是在妖族自己地盘上流传也足够挂不住面子了。 不过,即使如此,第一次踏足太阴星的妖帝陛下还是不由得望着其上的景色啧啧称奇――可不是么,太阳太阴作为盘古大神双目所化星晨,色泽一赤金、一霜蓝不说,其内在也是一个极冷一个极热,呈现出完全对立的境况。 “盘古大神果真术法玄奇……”喃喃自语了一声,帝俊应着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召唤,缓缓向太阴深处行去。 然而就如同太阳星上拥有着独特的炎树一般,太阴星上也不是光秃秃的一片。 拥有着散发出润泽光华、仿佛暖玉般树干、以及莹洁剔透的翠绿叶片的桂树扎根在太阴星的冻土表面,并散发着淡淡的月华之光――这正是太阴星的代表植物,月桂。 在太阴星上,月桂成林,或许是帝俊运气好,近日正是月桂花开之季。一朵朵银白色的桂花开在枝头,微微颤动间散发出无限芬芳、令仙神陶醉。 行在月桂林中,帝俊心底略有几分稀奇这太阴之景。他有心想要停住脚步在这里将这桂林美景看个彻底,但心底深处的某个声音却一直呼唤着他向里面行去,就仿佛里面有什么珍宝正在呼唤着他似的。 帝俊的伴生灵宝是隐含着命运至理的河图洛书,是以他本身也是个对天道命数变化极为敏感的主儿。在这种情况下,纵然略有些遗憾,但帝俊仍旧跟随了心底的召唤。 走着走着,桂林的密度逐渐降低,但那一棵棵月桂树的高度却也在一点点增长,其枝叶变得越来越茂盛、桂花的芬芳也愈发浓厚。 而这一切都不是帝俊最最为之稀奇的。 最令帝俊为之诧异的,是远远的似是有着女子银铃一般的娇笑之声时时响起。这笑声就仿佛是一片片的轻柔羽毛,在帝俊的心脏上轻轻挠动,勾得他不由得更想近千一观其声之主。 事后帝俊回忆起这一日自己的反常时,总是忍不住慨叹有时命运的惯性。 帝俊本不是什么喜好亲近美色之辈,而且,身为妖族帝俊,他想要看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若不是天定他该在此地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妻子,他又怎会如此一反常态地追着女子的笑声向自己完全陌生的桂林深处一路行去呢? 当然,在那个时候,帝俊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行为是否反常的。 或者或,在帝俊真的来到了桂林中心的地带、窥看到了那里的景色之后,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在路上所错过的那些令他惊叹的景色都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 此时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株足有数百丈高的月桂树,其枝叶繁密茂盛得给神一种这一棵树就是一片丛林的感觉。而在这颗月桂树的枝干花叶之间,坐落着一座完全由水晶营造的殿宇。 在这棵月桂的脚下,以其树干为中心则是一个巨大的湖泊,那颗月桂就生长在这水波碧蓝的湖泊之中。 最最令帝俊失神的,还不是那株巨大的月桂和那巧夺天工的殿宇,而是那两名正在湖中戏水的美丽仙子。 银蓝色的长发随着她们的动作而在风中轻舞着,她们互相用皎白如月光般的手掌捧起水来向对方泼去,口中一直在发出清越动人的笑声。 她们头戴桂枝发冠,随身层层银白轻纱制成的衣裙,被湖水一浇后**地贴在了身上,令其修长玲珑的姣好身段尽数显露在了帝俊的眼中。 庞大月桂之上落下的桂花在她们的身边飘过,就好似落雪,将她们衬得仿佛如雪中的纯洁精灵、散发着自遥远彼方传来的弥香…… 也许是帝俊惊愕的目光太过火辣,这两名女修并没过多久就反应了过来。 “谁!”离帝俊稍稍近一点、身形也显得更为娇小一点的那名女修机警地转过头来娇喝一声,她眉心有着一道上弦月印记,水蓝色的大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冰冷。 这女修身形一纵,皎白赤足踏于湖水之上,用法力蒸干自己身上的白纱,而后微抿着苍白的薄唇,注视着站在桂林边缘的帝俊,仿佛帝俊只要一动就会发动攻击似的。 “常羲。”而在那女修动了之后,另一名眉间有着满月印记的女修也来到其身边。只不过这名无论是身形还是样貌看上去都更为成熟的女修并没有如之前的女修一般不客气,反倒是轻唤了一声同伴名字后,礼貌地对帝俊拱了拱手道。 “这位仙友,不知名姓为何,在那座仙山洞府高就?太阴羲和与小妹常羲在此有理了。” “在下帝俊,与我弟太一久居太阳。不知太阴乃两位仙子居所,唐突造访,我心实为不安。若对两位仙子有什么打搅冒犯之处,还请仙子海涵。”听闻羲和的一席话,帝俊立时从先前的惊艳之中清醒了过来。 清秀白皙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帝俊有些尴尬地对帝俊羲和还礼。因为女修美貌而看呆了什么,简直是帝俊自有灵智以来干过的最蠢的事情,绝对没有之一! “原来是妖帝陛下。”羲和与常羲久居太阴,从开启灵智以来还从没有踏出过这颗星辰一步。 与见识过无数妖族美女的帝俊不同,羲和与常羲这对姐妹还是第一次见过异性。一开始被陌生人突然闯入自家领地,而她们还不知道为什么而完全没有发现的时候,这对姐妹不管怎么表现,其心底都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慌乱失措和愤怒的。 然而,在互相见礼之后,这种慌乱与愤怒的情绪就变得淡了一些。 羲和与常羲也有了两分闲情去细观帝俊的面貌,而帝俊的容貌即使是在俊男美女辈出的洪荒也算是上等,又有一身因常年统御妖族而培养出来的君王贵气。当下,这两位久居太阴完全不曾涉及世事的仙子都有些羞怯。 “若陛下不嫌弃,可来我月宫一叙,令我姐妹尽一尽地主之谊?”羲和到底是大姐,虽然同样一时被帝俊风姿弄得有些目眩神迷,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而一向最是听从姐姐话语的常羲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常羲对帝俊这个异性也是多多少少有些好奇。 至于那边的帝俊对于羲和的提议就更不会反对了。帝俊本来就觉得这对姐妹对自己有很大的吸引力,而在细细一看后又发现这对姐妹的修为还都不低――在如今巫妖对立,两相僵持且妖族略落下峰的时期,帝俊自然是想要拉拢更多的强者为己所用的。 当然,帝俊此时对羲和提议求之不得的原因到底有多少是为了妖族大局又多少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在一种特殊的情缘、又或者说是在命运的特殊推动之下,帝俊在这一次太阴之行后,又频频往太阴星上造访了几次。而他与太阴两姐妹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就比如原本性冷如冰的常羲在偶然间会在与他交谈的时候流露出几分小女子的娇羞,而端庄大方的羲和也会微微脸红。而帝俊本身对羲和常羲两姐妹的迷恋之情也愈发深沉。 羲和与常羲对帝俊的感情有着两分了解,而她们姐妹之间对对方的情感也是知晓的。 不过,她们并没有因此表露出什么不满,或者是姐妹之间产生什么间隔――毕竟在这个时候的两姐妹看来,对帝俊的爱意还远远比不上自己姐妹之间的情谊重要。对于单纯的羲和与常羲来说,姐妹之间,就算是爱情也是可以分享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终于在某一次造访时,帝俊对两姐妹提出正式邀请,要请她们离开太阴星,前往妖族建立在那三十三重天之中的天庭做客,也让帝俊尽一尽地主之谊。 面对心上人的邀请,这两姐妹并没有多少犹豫就欣然答应了下来。 然而此时的羲和与常羲都不曾想到过,自己这一次的抉择将对她们未来的道路制造多少的坎坷与磨难,甚至是为她们姐妹反目成仇、最终走向消亡的命运深深地埋下了一颗活种。 或许她们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可能会后悔自己今日的决定,但到了那个时候,命运却不再给予她们回头的机会了。 141|欲登蓬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兄弟不愧是兄弟,在某些地方上的运气相似得近乎诡异。 就在帝俊遇上了注定要与他纠缠一生的两个女子的同时,太一也在东海撞上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克星。 “我说过,不准你踏入蓬莱半步,你把我话当成了耳边风么!”云袖挥动,一股强横的劲气横扫过去,将脚刚刚落地的金衣脸上轰了出去。 一头红色长发的青年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脸色青白变换了好一阵子之后,太一终于一个没忍住咬着牙道。“倪舒窈仙子,本皇此次前来是为拜会紫府府主的,请仙子莫!要!阻!拦!” 说到这里,太一就忍不住觉得一阵憋屈―― 因为龙姝入巫族的事情,他特地跑来东海,就怕龙姝将昔日龙族的遗留力量也一并带去支持巫族。结果到了东海才发现东海有一个新出现的势力在掌控一方,而之前天庭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势力。 这个结果令太一有些感兴趣的同时,也令他起了上蓬莱拜会紫府之主,拉拢这一方势力的兴趣。 结果,原本自信慢慢的太一刚刚踏出自己计划的第一步之后,就这个计划就直接胎死腹中了。而导致这计划夭折的直接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在取得一块先天庚金之精时所得罪的一名女修! 至于其具体过程么―― “妖皇莫要说笑,来见我哥哥只是你一厢情愿,你又如何得知我在此阻拦你脚步,不是我哥哥授命的呢?”红唇微弯,女子优雅端庄地微微颔首,轻声慢道。“妖皇请回,蓬莱今日不想访客!” “……”脸色更青了一层,太一喉结又上下滚动了几下,火色双眸中泛起一丝真切的怒意。“仙子可是认真的?” 这些日子,太一为了上蓬莱可谓是绞尽脑汁。对自己在不经意间得罪了的倪舒窈,太一又是送各种东西又是赔礼道歉,把那庚金之精也还回去了,这女修就是咄咄逼人得丝毫不退!简直令太一郁闷得想要吐血。 好吧,虽然他送的东西平常了点,道歉的措辞含蓄了点。但他可是太阳星上诞生的生灵、堂堂的妖族东皇啊!能这么放下身段地讨好一个女修,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好么! 修长手指在袖中紧攥后放开,放开后又攥紧――如果这次再不行,他就选择放弃蓬莱紫府的势力! 要为了一个还不能确定实力的紫府府主和一方远在东海之上的势力,还不值得他堂堂妖皇去卑躬屈膝!不,就算是如今所做的一切,对倪舒窈低的头让的步,也令太一感到分外委屈! 当然,这个时候的太一无从得知,其实他觉得自己委屈,倪舒窈也觉得自己委屈得很呢。 紧抿着红唇,倪舒窈一双黑黝黝的妙目带着几分怒气地注视着面前的太一。 虽然侧面经历了太苍大劫与龙姝出走事件,之后又跟随兄长奉师命在这东海三岛之一的蓬莱建立了一方势力,这其中的磨练令这位昔日被自己师尊捧在掌心上娇惯着的女孩成长了很多,但归根究底,倪舒窈心底还是有几分小孩脾气的。 倪舒窈一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好不容易寻到的先天庚金之精被人家截胡不说还狠狠挨了几下的事,她就忍不住来气! 这不是第一次了啊!由这件事联想到亿万年前,自己被那位玉清真人一下拍飞的往事,倪舒窈的脸色不由得又难看了两分。为什么她每一次出来找到炼器的材料,都会遇到一些蛮不讲理的混蛋! 呃,这里忘了说,其实倪舒窈本身还是颇有几分记仇―― 如今元始的修为也是水涨船高,又总是兄弟三个同进同出,依照倪舒窈这资质修为想赶上三清,以报那亿万年前的一箭之仇显然很不现实。 所以,憋着这一口气的倪舒窈在亿万年后的今日,又碰上了做出同样事情、还落到她手里的太一,这位仙子自然是一时没忍住就将这股子邪火一股脑地倾泻到了太一的身上。 当然,倪舒窈也不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就会耽误兄长大事的妹妹――实际上,倪舒窈也大略知道太一要找倪君明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游说倪君明加入天庭对抗巫族。 但因为自家方丈岛上还有亲身经历过当年太苍大劫惨状的三位龙子,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以倪舒窈的聪明,自然是从龙姝龙嘉他们偶然间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就能够窥见一些天地大劫的惨烈。 作为这一次天地大劫主角,太一在倪舒窈眼中基本上就可以跟“麻烦”这两个字画上等号了。惹上太一就等于惹上了麻烦,两相加持之下,倪舒窈当然恨不得把太一轰得越远越好! 然而,太一可不知道在倪舒窈眼里,自己这妖皇的头衔还不如一个普通散修来得值钱。 他阴沉着脸注视了面前微扬着光洁漂亮的下颌,俏丽脸颊上带着一种名为轻慢神情的女修,只觉得这女修小肚鸡肠,为一时之冲突而不顾大局行事。 微微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太一无数次告诫自己――这个拥有着如此精妙防御阵法的势力可能是牵制东海的重要棋子,他很可能真的要忍不住动手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修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修长指节互相捏得咯咯作响,太一微冷着面容,沉声道。“仙子,本皇想,我们之间可能还有些误会。许是本皇表现出来的诚意还不够?那么,既然仙子如此反感本皇,那本皇就下次再来。希望下次仙子莫要再将本皇拒之门外。如此,仙子,本皇告辞!” “妖皇好走!”故意将一丝法力注入声音,令已经离开很远的太一听见,倪舒窈这毫不犹豫的送客行为令太一又忍不住差点咬碎了牙。 而倪舒窈这边却是一转头立马摘掉了所有的掩饰,娇俏的脸蛋上流露出一丝少女特有的娇嗔之色。 “白泽,你说这妖族到底是用什么标准来选妖皇的?比谁的脸皮更厚么?我真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辈!我都那么直接地向他表达了蓬莱不欢迎他的意思了,他怎么还一遍遍地来纠缠啊!” 银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一直延展至足踝,一身纯白色衣袍的青年站在一棵盛开的梨树之下,唇边带着温润有礼的笑容。他那双色泽极淡的浅褐色瞳仁,温和地注视着向自己抱怨着的倪舒窈,柔声说道。 “大概是因为小姐毕竟不是阁主吧。” “真是……真是顽固不化!”听到白泽这么说,倪舒窈脸上的神色更不好看了。“他就真的不怕我是代表着哥哥的意思,这么一次次地来,不怕惹烦了哥哥么?!” 看着倪舒窈这个样子,即使是性格温润如玉的白泽也不由得哭笑不得。见过强词夺理的,还真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 那东皇太一身为堂堂天庭妖皇、万妖之主,在倪舒窈小姐面前竟然没有破功动手,这脾气修养,当真是好到了一定程度啊。 不过倪舒窈毕竟是自家人,白泽再如何为她那有些骄纵的性格感到无奈,能做的也只是想办法安慰她。然而,还不待他再度开口,一道声音就从梨园深处传来。 “他当然不怕,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我授意的。” 听到这道温和中又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白泽微微松了一口气,当即转过身来循声行礼。“属下白泽,见过府主。” 而那边倪舒窈听了这声音之后,也抿唇娇嗔了一声。“哥哥!” 玉冠束黑发,紫袍绘金纹。来人自梨园深处缓步走来,宽大袍袖垂在身侧,其衣上环佩叮当,声音悦耳――来人正是黑暗魔神玄夙之徒,蓬莱紫府府主,倪君明。 “舒窈,那好歹也是堂堂妖皇,你怎好这般无礼。”倪君明长眉微颦,修美白皙的手指自袖下探出,轻轻一戳妹妹光洁秀丽的脑门,如是道。 “哥哥!我实在是讨厌这妖嘛!”从小被哥哥宠惯了的倪舒窈一点不怕倪君明,面对兄长的责备,她不但没有认错,反倒拽着哥哥的袖子,整个都趴在了哥哥的肩膀上。 “再说了哥哥,那太一身为妖族妖皇,妖族又是此次大劫的主角,我们沾上了,绝对不会有好处的!这样看来,我哪里有什么不对!” “所以,依你的意思,我还该为庆功了?”听到妹妹这么说,倪君明不由得万般头疼,最后没好气地问道。 然而之后,倪舒窈的回答也正如倪君明所料之中的如出一撤。但见倪舒窈听自家兄长那般说之后,当即毫不犹豫地将兄长的暗讽当成了夸奖应下。“那是自然!” “……”很好,既然如此,倪君明还能说什么? 142|请柬 “罢了罢了,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下次东皇再来,你切记不可自己恣意阻拦。”带着几分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妹妹,倪君明刻意压低了些许的声线令倪舒窈认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纤秀的细眉微微蹙了一下,倪舒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兄长的这幅样子无疑是代表着他的最后通牒。 “好吧。”轻轻点了下头,倪舒窈松开兄长的袖子站直,脸上也带上了几分认真之色。“我答应哥哥下次不会再拦着那个太一,但哥哥也要记得妹妹的话,绝对不准轻易答应那太一的任何要求!” “好好,我的小祖宗,都听你的行了吧。”见妹妹如此,倪君明脸上重新留露出温和宠溺的笑容。 “嗯,这就好,那哥哥,我先去休息了啊。你跟白泽,慢慢聊。”得到兄长的应答,倪舒窈退后一步,而后笑嘻嘻地转身离开。然而,这个时候的倪舒窈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兄长眸中闪过一瞬的担忧。 “……府主。”眼见倪君明在倪舒窈离开后就收敛了笑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白泽带着些许忧虑地上前一步,低声唤道。 “白泽,从前我一直觉得,舒窈这个性子应该受点挫折好好磨一磨,否则迟早会吃大亏。”在白泽连续唤了三四声之后,倪君明幽幽开口,其声中带着些许显而易见的落寞。 “可现在这磨难真的可能临近了,我又……舍不得了。”神情中流露出一丝苦涩,倪君明压低了声线,几近呢喃地轻声道。“我总想,舒窈就算不懂事了一点,我也总能护着她。何必让她永远失去天真与快乐呢?她是我的妹妹啊,白泽,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府主?您的意思是,那妖皇……”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色,而后这一丝讶色便转化成了微微的戾气。白泽收敛了自己的温和与沉静,重新曝露出埋藏自己灵魂深处、属于神兽的凶戾。 “只是有可能。”无声微叹,倪君明略有些沉痛地轻阖了下眼眸,而后又道。“事实上,这一次师尊令我等出岛,是因为他与二师伯共同推算出了一个结果――若我等一直停留在方丈,将来只有死路可行。只有出来,才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倪君明顿了顿,笑容中的苦涩更甚些许。“可是,我们离开方丈,却必然会遭遇诸多劫难。不仅仅是舒窈,我也是如此。这些劫难虽然不会致命,但……” “府主,我们封岛吧。”听到这里,白泽沉默了一瞬后低声道。“您师尊所说的,是出方丈岛之后即可避开杀劫。那么我等关闭蓬莱,做个世外逍遥之神不也……” “不,白泽。该来的,躲不掉。”打断了白泽的话,倪君明微微回头,看到白泽微冷微沉的目光,他轻声而笑。 “白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即使是拼上你的性命也要护我兄妹周全是么?但别说我根本不想你为我等付出什么代价,而就算你真的付出了生命,这命中该有的劫,也绝对是躲不掉的。” 说到这里,他自语般说道。“晚痛不如早痛,若舒窈的劫真是应在那妖皇身上的也好。不管如何,我都会保护好舒窈。” 这,是一位兄长的誓言! 而在担忧着自己妹妹的时候,倪君明同样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白泽的神情变化――这位生性温和的神兽在听完倪君明的话后,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动容。 他略微垂下头颅,浅褐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毅然之色。 白泽是倪君明在初出方丈之时,无意间从凤族遗民手下救出的。有的时候,缘分这东西都是这么奇怪――只这一次救命之恩,就令白泽在心底暗暗决定了要拜倪君明为主,从此之后不离不弃、宣誓效忠。 而倪君明这位主人也从来没有令白泽失望过,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为了救命之恩,那么如今的白泽更多的就是为倪君明自身的魅力所折服。 就当倪君明在因担忧妹妹而心神略有些放松之际,不自觉在自己最忠诚的下属面前呢喃出自身隐忧之时,白泽也在暗自起誓,无论是谁想要伤害他的主人,都要从他的尸身上踏过去! 然而,无论倪君明与白泽下了多少次决心,在许久许久之后的事实,却都无情地告诉了他们―― 要改变既定的命运,必然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但是,若手中不曾掌握那改变未来的契机,就算是付出了再惨痛的代价,也终究都是枉然。 ** 前面说到了妖帝妖皇那兄弟两个之间私有奇特的联系,那么作为对方绝对仇敌、在这些年来关系愈发恶劣的巫妖二族之间,从某方面讲也算是有种特殊的平衡。 低头翻看着自己手中水色的邀请函,左右翻了两遍之后,元始微微扬眉对面前有礼却又显得有两分傲然的巫人道。“你们的祖巫要在六十年后大婚?” “是,龙姝大人交代我们,务必要请您到场。”拥有着一头灰蓝色长发的共工氏巫人这般说道。 其实知道元始常年待在紫霄宫的龙姝并没有把话说得那么死,她原话只是说希望能尽量请到元始,那巫人这么说则一个是为了提高元始答应这件事的可能性,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共工的吩咐―― 共工知道,虽然入了巫籍也答应了他的求婚,但龙姝作为龙族曾经的公主,心里到底还是念着龙族的。 而今,龙姝的弟妹不能出方丈,其父龙玉又已殒落。那么龙姝想请的、也是唯一可能请到的,就只有其父昔日的挚友元始了。 所以,为了自己心爱的妻子,共工对自己手下的巫人下了命令――无比倾尽全力去请元始参加他与龙姝的婚礼。也是在这样的命令之下,才给这份邀请函落入元始手中提供了先决条件。 指尖轻轻抚过请柬上“龙姝”这个名字,元始的目光显得略有些复杂。 昔日与龙玉相处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可这一转眼之后,就连龙姝都要成婚了。虽然在他们眼中时间的流逝不值一提,但事实上,时间也总是能在不知不觉间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你且去回禀你家祖巫,此次我必会到场。”微微垂眸,虽然心中感慨万千,但对这个邀请,元始仍旧一口答应了下来。 共工能想明白的道理,元始当然也能想明白。对于龙玉,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定位出现,元始心中都始终有留给他一席之地。他爱女的婚礼,元始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再者,能在他偶然兴起出来寻找炼器材料的路上撞上他,并将这邀请函递到他手里,又何尝不是说明这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天意呢? 在撂下那么一句话后,元始便回转到了紫霄宫――既然龙姝要大婚,他自然也要好好准备一番。既然是以长辈的身份出席,总不能连件有价值的贺礼都拿不出手吧。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些超出元始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元始看了眼身边的通天,略微蹙了下眉头后道。“通天,在姝儿的婚礼上,你可莫要闹事!” 这么叮嘱不是因为元始看不起通天,而是通天的前科实在是太多――这位上清真人,可是有无数次一张嘴就将所有人都得罪光了的先例。元始可不希望自家弟弟毁了挚友爱女的婚事。 当然,对于元始的叮嘱,通天的态度是绝对不以为然的。 “二哥你就少说两句吧,我又不是无知稚子,这点事情还是应付得来的!”嘴上这么与自家二哥对挡着,通天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元始遮住整个额头的刘海,并且无数次试图伸手过去把自家哥哥额前的发丝掀上去。 “另外,要我说二哥你才是,既然你这么重视那个龙女的婚事,那干嘛还打扮得这么不正式?” 微蹙着眉头将通天伸过来的爪子拍开,在经过自家弟弟无数次骚扰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元始最后冷斥了一句,“顾好你自己”之后,通天终于微微消停了些。 只是,通天的目光却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在元始额间徘徊,心中暗道。‘啧,可惜了,还以为这一次能让二哥把头发梳上去呢。’ 见状,知道自家弟弟仍旧贼心不死的元始不由得极其头疼地微微按住额角――他也不是故意想放下这额前发丝的,但这实在是…… 一想到自己上次在吸收了青莲清气后,那除了自身修为晋位混元真仙之外的“意外之喜”,元始就止不住地感到头疼。他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吸收个青莲清气,竟然还会在自己身上产生那样副作用啊! 143|祖巫大婚 “二弟、三弟,你们见此青莲可有感悟?” 老子清楚元始的性格,所以他也没有就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而是首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闻言,通天一怔,看向青莲的目光之中多了两分思索之色。而元始则看了老子一眼,旋即微弯秀唇轻声道。“兄长如此说来,相必是有所感悟。” “我心有感,此青莲四宝,唯此红花与我有缘。”上前几步,老子抬起右手,向二十四品净世青莲摊开。那青莲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其花自然脱落,落于老子掌中,化作一根修长扁拐。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着彤色扁拐上自然形成的道纹,老子慢声道。“且我太清仙法其光为赤,这也算是又一重缘罢。” “大哥所言在理,我想,与我有缘的应该就是这白藕了。” 一边这么说着,元始却是动也不动,径直抬手,释放出自身的玉清仙气,果不其然,就如前世经历那般,青莲的藕茎化作一道流光落于元始掌中。 指尖在莲藕上轻轻磨蹭几下,一柄圆润通透、贵气自显的白玉如意就在元始手中显露出其形态。 “唔,要我说,这青荷叶与青莲茎看上去都挺合我眼缘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的青荷叶!”摸了摸下巴,通天略微沉吟了一下后,突然流露出一抹开怀的笑容。 他上前几步张手一招,那青莲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窜出化光落在通天手中。 手臂一挥,法力流入莲叶,锋芒毕露的青色长剑横空出世。几乎是从看到这剑的第一眼,通天的目光就落在上面拔不下来了。 通天性烈,又主杀伐,再加上他算是一半的剑修,所以对剑这种凶器总有种特殊的情怀。以前通天用的剑基本上都是元始这位擅长炼器的兄长为他炼制的,根本无法与这柄天地而成的神剑比拟。 当然,这一点不是说明元始的炼器水平不过关,而是因为天地自生的神器上都有着特殊的道韵道纹,这一点是后天灵器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眼见通天这样,老子和元始都有种不同程度上的微妙无语。 “二弟,青莲既然是你最先发现的,依照洪荒的规矩,你多持有一宝也是天经地义。”微微摇头后选择无视通天关键时刻的脱线表现,老子转头对元始如是说道。 元始抿了抿唇,心下有些意动,而那边的通天也好歹没有脱线到底。在听见老子的话后,这位上清真人立马还魂――差点因为对手神剑的喜爱忽略掉自家二哥的他暗自汗颜地唾弃了一下自己,而后颇有几分狗腿地对元始说道。 “是啊,大哥说的没错!二哥,这青莲茎理应归你。” “兄长贤弟此番成全之情,玉微记下了。”听闻此言,元始目光微闪,轻吸了一口气后,向老子和通天微拘一礼之后才上前去取青莲茎。 在元始看来,虽然是自己最先发现的净世青莲,但若说起与宝物之间的缘分,三清之间却是平等的。甚至于,那青莲茎与通天之间的缘分还更重一点。 这一点,从元始将青莲茎握在手中,青莲茎却没有丝毫变化就可以看出。 而那边听了元始的话,神经粗的通天倒不觉得有什么,老子却是听出了元始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眉头微微蹙了下,老子心底无声而叹。他这个二弟啊,实在是太傲了,处处不愿欠下情分。虽然这样不算过错,可用在兄弟之间,就显得格外生分了。 不过,以现在老子对己无为之道的领悟来说,他已经做不到去主动提点元始在为人处世上的缺陷了。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元始和通天之间的感情又错过一个可能调和的转折点,继续一步一步滑向某个未来。 ** 回到紫霄宫,三清即刻闭关。 在青莲之宝到手之后,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够感受到这东西可能带给自己的好处。而他们三个之中,又属元始闭关的心情最为急切。因为元始的心魔问题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了,虽然有青莲之宝在手能够稍微遏制一点心魔发展,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 将白玉如意收在戒子空间之中,元始目光复杂地望着放在在自己膝盖上的青莲茎,微微抿着嘴唇,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额罪恶感。 是的,就是罪恶感。 以元始的性格,他可能出现这种情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几乎就只是几乎,在此时此刻,他还是要做一件自己极其不愿意做的事情――毁掉这件至清至圣的青莲之宝。 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元始抬手掐出数十个手诀,将自己的法力流动遏制到一个极底的限度。而后,他捧起这件青莲之宝,微启双唇,开口咬上了青莲茎的茎身。 要得到青莲之力,就是这么简单。以元始的属性以及现在的身体精神状况,他只需要咬上青莲茎就可以得到其中清气的滋补。 而就在元始整齐洁白的牙齿刚刚碰触到青莲茎的时候,一股庞大的清流就蓦然流入了元始的身躯,一遍遍洗涤冲刷着元始的肉身与灵魂。 在那一瞬间,元始的感觉就仿佛置身于酷烈日光下的人突然跳入一湾清凉湖水中一般。 什么叫久旱逢甘霖,这位玉清真人此时才真正体会到。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好,以至于等到元始终于从那种感觉中清醒过来之后,那原本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青莲茎已经变成了一根完全的枯藤。 当然,这青莲茎变成了枯藤不代表它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件宝物的价值,而是它里面的清圣净化之力已经被元始全部吸走。 手指抚过手中枯藤,元始眉目间的愧色不由得更浓了几分。他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在发现自己的思路果如意料之中一般清晰之后,看着手中的枯藤微叹一声。 ‘待来日我证得混元道果,定要还你至宝本色。’ 这么想着,元始收起手中的青莲茎,而后又盘膝坐正,开始反向一层层解开自己在吸取清气前在自己身上施加的禁制。 在解开禁制的时候,元始面色尤为凝重――因为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严酷的考验。 青莲之宝中清气澎湃,将之尽数吸收的确可以洗涤心魔。但同样的,这清气也会充斥在吸收者的四肢百骸,甚至稍弱的修者可能会被这清气撑得直接爆体而亡。 元始当然不是弱者,但他现在要将自己位于混元散仙巅峰的法力尽数引导出来,与这青莲清气融合、压缩、凝练――这就是一步险棋了。如果一个不好,及时是以元始这样的强者也很有可能被过于庞大的灵气总量直接撑爆。 即使是混元散仙,一旦失去既有的形体也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元始此时才会如此谨慎。 眉头紧蹙在一起,元始的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衣袍,咬着下唇的力度越来越用力,血液的味道也渐渐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伴随着封印的一层层解开,法力逐渐进入已经被青莲清气撑得慢慢的经脉血肉之中。体内总灵力的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在其流动之间,经脉被撑得愈发宽阔,直到再也无法容纳导致最后经脉管壁上裂开一道道缝隙。 全身经脉寸断有多疼,这个时候元始就有多疼。 而在这种时候,单纯地忍耐疼痛还不是最难的。对于元始来说最困难的是,在这种时候他不仅仅要承受痛楚,还要在这种状态下维持绝对的清醒理智,去压缩凝练自己体内暴涨的灵力。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指下的衣袍,元始疼得几乎要在自己唇上咬下一块肉来。 虽然疼得恨不得立时昏倒在地,但是元始非常清楚,这青莲清气并不是那么好吸收的。 这就像是一柄双刃剑。若利用得好,对元始的修为来说当然是个极大的帮助。但若利用得不好…… 元始也基本上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除却心魔,元始再如何也不会想到去吸收其中的清气。 强行按捺着,一点点地处理着自己体内乱成一片的灵力。这是一场青莲清气、元始自身法力、以及其意志力,以元始自己身体作为战场进行的交锋。 而在这场交锋之中,元始若胜,在自身修为上自然能够问鼎新的高峰。但若败了――他将会前功尽弃!不但修为境界会大受打击,其心境也会蒙上一层深深的阴影。 所以这一次,元始只许胜而不能败! 144|姐妹反目 “二弟、三弟,你们见此青莲可有感悟?” 老子清楚元始的性格,所以他也没有就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而是首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闻言,通天一怔,看向青莲的目光之中多了两分思索之色。而元始则看了老子一眼,旋即微弯秀唇轻声道。“兄长如此说来,相必是有所感悟。” “我心有感,此青莲四宝,唯此红花与我有缘。”上前几步,老子抬起右手,向二十四品净世青莲摊开。那青莲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其花自然脱落,落于老子掌中,化作一根修长扁拐。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着彤色扁拐上自然形成的道纹,老子慢声道。“且我太清仙法其光为赤,这也算是又一重缘罢。” “大哥所言在理,我想,与我有缘的应该就是这白藕了。” 一边这么说着,元始却是动也不动,径直抬手,释放出自身的玉清仙气,果不其然,就如前世经历那般,青莲的藕茎化作一道流光落于元始掌中。 指尖在莲藕上轻轻磨蹭几下,一柄圆润通透、贵气自显的白玉如意就在元始手中显露出其形态。 “唔,要我说,这青荷叶与青莲茎看上去都挺合我眼缘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的青荷叶!”摸了摸下巴,通天略微沉吟了一下后,突然流露出一抹开怀的笑容。 他上前几步张手一招,那青莲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窜出化光落在通天手中。 手臂一挥,法力流入莲叶,锋芒毕露的青色长剑横空出世。几乎是从看到这剑的第一眼,通天的目光就落在上面拔不下来了。 通天性烈,又主杀伐,再加上他算是一半的剑修,所以对剑这种凶器总有种特殊的情怀。以前通天用的剑基本上都是元始这位擅长炼器的兄长为他炼制的,根本无法与这柄天地而成的神剑比拟。 当然,这一点不是说明元始的炼器水平不过关,而是因为天地自生的神器上都有着特殊的道韵道纹,这一点是后天灵器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眼见通天这样,老子和元始都有种不同程度上的微妙无语。 “二弟,青莲既然是你最先发现的,依照洪荒的规矩,你多持有一宝也是天经地义。”微微摇头后选择无视通天关键时刻的脱线表现,老子转头对元始如是说道。 元始抿了抿唇,心下有些意动,而那边的通天也好歹没有脱线到底。在听见老子的话后,这位上清真人立马还魂――差点因为对手神剑的喜爱忽略掉自家二哥的他暗自汗颜地唾弃了一下自己,而后颇有几分狗腿地对元始说道。 “是啊,大哥说的没错!二哥,这青莲茎理应归你。” “兄长贤弟此番成全之情,玉微记下了。”听闻此言,元始目光微闪,轻吸了一口气后,向老子和通天微拘一礼之后才上前去取青莲茎。 在元始看来,虽然是自己最先发现的净世青莲,但若说起与宝物之间的缘分,三清之间却是平等的。甚至于,那青莲茎与通天之间的缘分还更重一点。 这一点,从元始将青莲茎握在手中,青莲茎却没有丝毫变化就可以看出。 而那边听了元始的话,神经粗的通天倒不觉得有什么,老子却是听出了元始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眉头微微蹙了下,老子心底无声而叹。他这个二弟啊,实在是太傲了,处处不愿欠下情分。虽然这样不算过错,可用在兄弟之间,就显得格外生分了。 不过,以现在老子对己无为之道的领悟来说,他已经做不到去主动提点元始在为人处世上的缺陷了。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元始和通天之间的感情又错过一个可能调和的转折点,继续一步一步滑向某个未来。 ** 回到紫霄宫,三清即刻闭关。 在青莲之宝到手之后,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够感受到这东西可能带给自己的好处。而他们三个之中,又属元始闭关的心情最为急切。因为元始的心魔问题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了,虽然有青莲之宝在手能够稍微遏制一点心魔发展,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 将白玉如意收在戒子空间之中,元始目光复杂地望着放在在自己膝盖上的青莲茎,微微抿着嘴唇,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额罪恶感。 是的,就是罪恶感。 以元始的性格,他可能出现这种情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几乎就只是几乎,在此时此刻,他还是要做一件自己极其不愿意做的事情――毁掉这件至清至圣的青莲之宝。 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元始抬手掐出数十个手诀,将自己的法力流动遏制到一个极底的限度。而后,他捧起这件青莲之宝,微启双唇,开口咬上了青莲茎的茎身。 要得到青莲之力,就是这么简单。以元始的属性以及现在的身体精神状况,他只需要咬上青莲茎就可以得到其中清气的滋补。 而就在元始整齐洁白的牙齿刚刚碰触到青莲茎的时候,一股庞大的清流就蓦然流入了元始的身躯,一遍遍洗涤冲刷着元始的肉身与灵魂。 在那一瞬间,元始的感觉就仿佛置身于酷烈日光下的人突然跳入一湾清凉湖水中一般。 什么叫久旱逢甘霖,这位玉清真人此时才真正体会到。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好,以至于等到元始终于从那种感觉中清醒过来之后,那原本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青莲茎已经变成了一根完全的枯藤。 当然,这青莲茎变成了枯藤不代表它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件宝物的价值,而是它里面的清圣净化之力已经被元始全部吸走。 手指抚过手中枯藤,元始眉目间的愧色不由得更浓了几分。他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在发现自己的思路果如意料之中一般清晰之后,看着手中的枯藤微叹一声。 ‘待来日我证得混元道果,定要还你至宝本色。’ 这么想着,元始收起手中的青莲茎,而后又盘膝坐正,开始反向一层层解开自己在吸取清气前在自己身上施加的禁制。 在解开禁制的时候,元始面色尤为凝重――因为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严酷的考验。 青莲之宝中清气澎湃,将之尽数吸收的确可以洗涤心魔。但同样的,这清气也会充斥在吸收者的四肢百骸,甚至稍弱的修者可能会被这清气撑得直接爆体而亡。 元始当然不是弱者,但他现在要将自己位于混元散仙巅峰的法力尽数引导出来,与这青莲清气融合、压缩、凝练――这就是一步险棋了。如果一个不好,及时是以元始这样的强者也很有可能被过于庞大的灵气总量直接撑爆。 即使是混元散仙,一旦失去既有的形体也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元始此时才会如此谨慎。 眉头紧蹙在一起,元始的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衣袍,咬着下唇的力度越来越用力,血液的味道也渐渐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伴随着封印的一层层解开,法力逐渐进入已经被青莲清气撑得慢慢的经脉血肉之中。体内总灵力的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在其流动之间,经脉被撑得愈发宽阔,直到再也无法容纳导致最后经脉管壁上裂开一道道缝隙。 全身经脉寸断有多疼,这个时候元始就有多疼。 而在这种时候,单纯地忍耐疼痛还不是最难的。对于元始来说最困难的是,在这种时候他不仅仅要承受痛楚,还要在这种状态下维持绝对的清醒理智,去压缩凝练自己体内暴涨的灵力。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指下的衣袍,元始疼得几乎要在自己唇上咬下一块肉来。 虽然疼得恨不得立时昏倒在地,但是元始非常清楚,这青莲清气并不是那么好吸收的。 这就像是一柄双刃剑。若利用得好,对元始的修为来说当然是个极大的帮助。但若利用得不好…… 元始也基本上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除却心魔,元始再如何也不会想到去吸收其中的清气。 强行按捺着,一点点地处理着自己体内乱成一片的灵力。这是一场青莲清气、元始自身法力、以及其意志力,以元始自己身体作为战场进行的交锋。 而在这场交锋之中,元始若胜,在自身修为上自然能够问鼎新的高峰。但若败了――他将会前功尽弃!不但修为境界会大受打击,其心境也会蒙上一层深深的阴影。 所以这一次,元始 145|天婚 “喂,太一,你家漂亮么?”纤长葱白的手指轻压着粉嫩的下唇,靠在恋人怀里的倪舒窈一脸慵懒地问道。 “我们妖族的天庭当然是华美壮丽,不输你蓬莱紫府!”听说这话,极少有机会在倪舒窈面前自傲的太一当下毫不犹豫地这么说着。而后,他微微低头,在恋人耳边暧昧地轻声道。“一定会让它未来的女主人满意!” “哼,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略有些不满地低哼一声,倪舒窈转头瞪了太一一眼,如是道。 “你早晚都是我的。”大笑着在恋人柔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在这个时候,太一原本收敛起的凌厉与高傲展露无遗。 听闻此言,倪舒窈脸颊飞上两抹鲜艳的晕红,低低哼了一声,而后却是低着头再不肯吭声。 纤长的指尖摩挲着太一的手背,倪舒窈其实从心底并没有将天庭放在心上――她见过的宫殿实在太多了。精致肃穆如方丈暗神殿、清新雅致如蓬莱紫府、热情奔放如凤栖山梧桐居、大气庄严如居瑶山麒岳宫、华美纯净如北海龙宫…… 倪舒窈相信,就算天庭再如何华丽,也不可能比这五个地方更美。 她问太一这个问题,说到底其实只是为抒发自己心中的紧张感罢了――这就种感觉大体就类似于后世那种新媳妇将见公婆的感受。 其实在之前,就连倪舒窈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会爱上太一、而她更不会知道,自己的行为更是令自己哥哥的担忧一语中的。微微阖着漂亮的大眼睛,倪舒窈忍不住想到。 明明她一开始一直是想要赶走太一这个麻烦集合体的,而太一锲而不舍要上蓬莱的原因也是为了她哥哥的势力。 然而最后,他们两个竟然在了一起。太一上岛不再是为了倪君明,倪舒窈面对太一的举止也不再总是咄咄逼人,甚至倪舒窈会单独出岛去找太一。 到了最后,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对对方产生感情的,简直就像是糊里糊涂的就动了心。 但不管知不知道原因,这心动了就是动了。渐渐的,太一与倪舒窈之间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即使倪君明公开对太一表示,就算太一娶了他妹妹,倪君明也绝不会动用蓬莱的势力。可这个时候,太一却并不在乎原本的目的了。 “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天庭?”一边暗自感慨着自己与太一结缘的过程,倪舒窈一边轻声问道。 “快了,最多还有半天的路程。”抬头看了眼天际的日光,早就对观日计算路程这种方法熟悉进了骨子里的太一随口便答道。而后过了半晌,他都再没听到自己这耐不住寂寞的活泼恋人说一句话。 有些奇怪地微微垂首看着倪舒窈柔嫩的侧颊,太一不由轻唤了两声。“舒窈?舒窈?” “嗯?”被太一从沉思中猛然惊醒,倪舒窈有些手足无措地抬头望向太一。“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太一的问话令倪舒窈脸颊上的薄红更甚了些许,她觉得,遇到太一之后,她之前从小到大脸红的次数加起来都不如现在一天多!“没,没什么……” 口中嗫嚅着轻讷了一声之后,在太一明显一副不信模样目光的洗礼下,她又有点恼羞成怒地怒嗔了一声。“我就是想,那个……如果你哥哥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微微眨了眨眼,在刚听到自家恋人的担忧时,太一还有点不敢置信。毕竟,要让一向骄傲不服输的倪舒窈说出这种充满了小女儿娇嗔意味的话实在是天大的奇事,但过了一会儿见到倪舒窈别扭地移开目光之后,他又不由得将恋人搂在怀里低声闷笑。 “放心吧舒窈,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呐,你这么漂亮天资又那么好,哥哥没理由反对的!而且,哥哥又那么尊重我自己的意思――最重要的是,哥哥他自己也给我找了个嫂子啊,如果他敢不喜欢你,我就也不认他找的嫂子!总之不管总么样,你肯定会成为天庭的女主人的!” 说到这里,太一还满是戏谑地捏了捏恋人的脸颊。“另外,我怎么不知道舒窈你原来这么在意这些细节啊……” “哼!当初你向我哥哥坦白我们之间感情的时候,还不是同手同脚的连门都不敢进!我可比你强多了!”原本听得恋人如此维护自己,倪舒窈心底已经不再总是发虚。而后听到太一打趣自己的话后,从不服输的倪舒窈当下微微噘嘴,当下直接呛了回去。 眼见太一吃瘪,倪舒窈心情大好。她笑眯眯地抬头在太一唇角亲了下,而后开口道。“听着,如果你哥哥不承认我,你也不承认你嫂子,要是你敢在这一点上骗我――我就回蓬莱找哥哥去,而且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踏上蓬莱半步!“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虽然语气是略带抱怨的无奈,但太一的目光却依旧温和柔软,满是宠溺。 虽然被恋人揭了老底,但在他看来,能够令恋人放下心底紧张却无疑是更为重要的。 而就如太一所说想的那般,帝俊对倪舒窈态度十分温和,没有半点不满――倪舒窈也是一个混元散仙,且无论容貌还是举止谈吐都美丽迷人,没什么可挑剔的。 太一和倪舒窈本来就情投意合,这一次下来,他们基本上就开始策划自己的婚礼。至于那边,对帝俊爱意日渐浓厚的羲和也愈发地吸引帝俊,使得帝俊心底常羲的影子日渐淡化,直到彻底被羲和所取代。 太一和倪舒窈准备大婚,而帝俊与羲和也准备大婚,于是这兄弟两个一合计,干脆就准备将他们的婚礼一起举行。 因为共工与龙姝的大婚刚过去没有几百年,帝俊和太一秉持着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妖族都绝对不能输给巫族思想准备将这场婚礼操办得更为热闹。为此,他们还专门找到了拥有着伴生灵宝红绣球的女娲做主婚者。 然而,原本一直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大婚而紧张羞涩的倪舒窈,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得知前段时间闹得纷纷扬扬的巫族祖巫大婚,共工所娶的妻子是谁。 在她从羲和口中第一次得知共工氏巫后名字之时,满脸愕然地抬头惊道。“你说那个巫后是谁?!” ** 就在妖族放出自家帝皇将要大婚不久之后,巫族共工氏的中心巫城之中: “哐啷”一声,细腻的茶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一身淡蓝色长裙的龙姝睁大了美丽的浅褐色眼瞳,错愕地望向自己的两个小姑子。“后土,你刚刚说……那个太一要娶的是谁?!!” 因为都是女子,彼此之间辖地相近,后土与玄冥经常来找龙姝说话,这些年下来关系也不错。她们见龙姝这般失态,也不由得有些诧异。毕竟在她们心目中,龙姝的形象一直都是极其优雅从容的。 心下略有些不安,后土轻颦着眉头细声道。“若没错的话是叫倪舒窈,二哥说那个女修是东海蓬莱紫府之主的妹妹。五嫂,有什么不对吗?” “……舒窈的哥哥君明,曾是我父君的好友。”在离开方丈之前,龙姝与倪舒窈的关系虽然不是极好,却也很是和睦。是以,她从未想到过她们有朝一日可能会站在对立的阵营上。 “怎么会,蓬莱紫府……他们怎么可能离开方丈岛!岛主怎么会容许他们离开……” “五嫂,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与生性温和的后土不同,主掌杀戮的玄冥性格就比较直也比较冲,在听说倪君明曾是龙玉好友之后,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倪君明的实力问题以及他会不会帮助妖族。其次,不可否认的是,在某一瞬间玄冥心底对龙姝也产生了些许疑问。 “太苍大劫之后,我们姐弟四个就居住在东海三岛上。我离开的时候,倪君明的修为尚且在混元散仙初期。我想现在,他的修为应该至少已经达到后期了吧……” 轻吸了一口气,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龙姝也渐渐理清了事情的头绪,推翻了自己心底最深的忧虑。“我原本担心若舒窈嫁给了妖皇,岛主会不会站在妖族那一边。不过想来应该是我多心了――岛主不会踏出东海三岛,至少这个量劫不会。” 抬起头,龙姝看了看神色放松不少的玄冥,再扫一眼脸上带出若有所思神情的后土,知道后土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的龙姝唇边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苦笑之色。 她拂袖扫走落在地上的瓷器随便,轻声道。“只是,我从前没想到未来有一天,我可能会有与他们刀兵相见的机会……” 146|常羲后羿 ‘但若真的有朝一日,我们必须在战场上刀兵相向,我绝不会手软。’ 微微阖了一下眼眸,龙姝心下暗念了一声——要是真有不得不对立的理由,她龙姝绝不会恩将仇报地取走倪家兄妹的性命。但是,她也绝不可能放任对方伤害自己所珍视的存在。 毕竟,现在的龙姝不仅仅是龙族的龙女,同时,也是巫族共工氏的巫后。 不得不说,倪舒窈不愧曾是龙姝的朋友。在这一点上,这两个女修的思想极为接近——在确认了龙姝的身份之后,倪舒窈与龙姝的反应几乎是完全相同的。她沉默了半晌之后,也在心底暗暗下了这么一个决定。 然而,无论是倪舒窈还是龙姝都没有想象到的是,妖帝妖皇的大婚消息不仅仅是在洪荒中大肆流传,就连遥居三十三重天外的紫霄宫中,也对此事略有耳闻。 “哒”的一声轻响,元始修长的手指钳住一颗黑色棋子,将之敲落在棋盘之上,在听闻通天言语之后微微抬眼,轻声将通天之前的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倪舒窈要嫁给妖族东皇?” “是啊,这巫妖二族这些年还真是杠上了。巫族共工这才大婚了多少年呐,妖族的妖帝妖皇就又开始张罗婚事了。”在打定主意要以一种新的眼光去看待自己与兄长之间感情的通天盯着自己手下的棋盘,一边轻敲着手里的白玉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这些年,通天在与元始相处的时候再也没有缠得那么紧了,而对于这件事情,元始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再刻意躲避通天。一时之间,这对兄弟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在不周山那座小山谷中生活的时候,彼此之间的感情变得平和而又亲密。 就像这样,兄弟之间闲下来喝喝茶下下棋,顺便谈一谈洪荒之中的大事,这样的轻松气氛在几百年前他们冷战的时候,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不过我觉得……”斟酌了半天才将棋子落下的通天摸着下巴,唇边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如是道。“就算那妖帝妖皇娶上两个妻子,这质量还是不如人家祖巫娶一个的。一个龙族的混元真仙,哪里是出身无名的两个混元散仙能够相比的。一看这实力就不打嘛。” “要是巫妖两族真的打起来,这拼王后妖族绝对拼不过巫族!” 眼见通天这样信誓旦旦的样子,元始不由得有些好笑。他看也不看地快速落下一子,轻笑着回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妖族的两个妖后拼不过姝儿?”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么……”修长指节抵在下唇边缘,通天盯着棋局苦苦思索,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含糊,其心思明显不在这个话题上了。 而那边元始见通天这个样子,便也微微摇头,没有将这个话题延续下去。 但通天所没有看见的是,元始的目光中染上了两分忧虑之色。 身为太阴仙子的羲和来历不必担忧,但倪君明与倪舒窈的来历元始却再清楚不过了——方丈岛岛主,黑暗魔神玄夙的弟子。玄夙可是与鸿钧一个时代的强者,若是日后因为倪家兄妹,这位魔神插手了巫妖大战,那么事情的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说在记忆中的那一世到最后这位黑暗魔神也没有真正露面过,但上一世龙姝也并没有嫁给共工。 而依照龙姝的性格,没有了龙族作为后顾之忧的她,巫妖大战是一定会参战的。也就是说,龙姝一定会成为巫妖大战中的一个变数,而这个变数可能导致的后果,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坏,完全不可估量。 至少,有了龙姝参战的巫族,在未来第三次巫妖之战时,一定会占据绝对的上峰。到时候,这洪荒天地到底是巫族作为天地之主,还是人类作为天地之主,就不是那么明晰了。 想到这里,元始不由得有些头疼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 自白泽手中结果倒满了的酒杯,只是一眨眼间,满满的一杯酒就尽数入腹。倪君明微垂眼睫,在首席座位上,以妖后身份与东皇太一坐在一起的妹妹,总令他感到鼻尖微微发酸。 依靠着支撑穹顶的廊柱,一袭华贵紫袍的倪君明对自己妹妹的这婚事并不满意——即使作为洪荒第一次明媒正娶,帝俊羲和与太一舒窈这两对新人都得到了天道降下的功德,是所有仙妖眼中的天作之合。 所以他这个做哥哥的虽然来了,却并没有入席,只是站在角落里,一杯杯地喝着闷酒。 对于一位兄长来说,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比看着可能导致自己妹妹痛苦终生的劫数到来却不能阻止更为痛苦的呢? “府主……”眼见自家府主又喝空了一坛仙酿,白泽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低低地唤了一声。 轻轻抬起眉眼,被白泽唤了一声的倪君明嗓音略微沙哑地吩咐了一声。“白泽,倒酒。只今日,我不希望听到你说出的任何谏言!” “……”满腹的劝谏被倪君明的这一句话统统打了回来。从来不会违背自家府主旨意的白泽只好再度取来酒坛,为倪君明添满酒杯,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府主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闷酒。 ‘府主,您这又是何必呢。既然都来了,为什么就是不肯与小姐打声招呼——小姐如今,必然在因以为您没有参加她的婚礼而黯然神伤吧。’ 心里默默地念着,白泽看着转眼间又下去半坛的仙酿,不由得苦笑着暗自祈祷。盘古大神在上,不管是谁都好,总之请来个能让府主被这么喝闷酒的存在吧。 而不知道是否是白泽的祈祷生效,在他再度去取另一坛酒的时候,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闯入了醉眼朦胧的倪君明眼中。 “这位道友为何看起来愁眉不展?”修长好看的手指间拿着一小杯青色酒酿,一身儒雅笑容浅浅的妖族大圣站在逆光处,望着倪君明轻声问道。 “你是……”微微抬头,没想到会有人与自己搭讪的倪君明运了运法力,让自己身上的酒气稍稍晕散开一些,好让自己清醒点。一边这么做着,他一边如是问道。 “在下伏羲。”心血来潮与这个看上去有些苦闷的俊美青年搭了句话,因自家妹妹得了征婚功德的伏羲表示他今天心情很不错,不介意来与这个自己看着还挺合眼缘的神祇说两句,当一下对方的心理医生。“不知阁下……” 听到这个名字后,倪君明心下了然。他不欲在自己妹妹的婚宴上暴露身份,所以本想随便编一下自己的名字搪塞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对面妖圣那双温润和雅的黑眸时,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报上了自己的本名字。 他双唇微启,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君明。” ** 而在倪君明因为自己妹妹的婚事愁云惨淡时,还有一位神祇在为这场婚事而伤心欲绝。 洪荒大地的某一处山岚之中,那倚在一块岩石边上,一袭纯洁白纱的女修全身沐浴在太阴星的光辉下,放开甜美清脆的歌喉,吟唱起婉转凄凉的篇章。 眉心的上弦月纹与月华遥相呼应,常羲举着手里的盛满了酒的容器,一边高歌,一边拼命地灌着酒。 她因为姐姐的背叛而对帝俊产生了恨意,但同时她心里却又还存留着一丝对帝俊的留恋。然而,在今日之后,就是这最后的一丝留恋也将彻底被埋葬——因为常羲明白,在过了今日之后,她再也不可能和已经与姐姐大婚的帝俊有些什么。 ‘不过也好……’ 常羲这么想着,精致秀丽的眉目间流露出一丝喜悦中掺杂着些许凄凉的神色。 她姐姐既然已经嫁给了帝俊,那就不会再回太阴星了……日后,就让她守着太阴星、守着月宫、守着那片留存着他们姐妹之间最美好回忆的土地过下去吧。 反正,时间总是能够洗刷一切伤痛的。总有一天,这一段错爱也好、姐姐的背叛也好,都将被彻底埋葬。 而这个时候,满心悲痛的常羲沉浸在酒精的麻醉中,并没有注意到背后危险的到来。而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枝锋利的箭矢已经抵在了她的后心上。 “妖族的人?”一道略带稚嫩的少年声线在耳边响起,有些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些许警惕的质问。 而常羲纵然醉酒,也依旧是聪敏智慧的月宫仙子。她几乎是立时反映了过来,这个拿箭指着她后心的,可能是巫族的族众。她这一次,很可能是在无意间闯入了巫族的领地。 坐在岩石上,常羲心中苦笑一声——虽然她是混元散仙,却也不想随便挨上一记巫族的弓箭。毕竟巫族的巫术蛊术毒术都实在太诡异了,她可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去赌。 这样想着,常羲就想与身后的这个少年搭上话,看看能不能有和解的机会。 而在她刚刚转过头来之际,就看见了一张清秀白皙、还略带孩子气圆润的少年容颜。 147|巫妖二战天地分管 一种深彻骨髓的寒意从踏在地面上的足底泛上来,即使是身为在太阳星中诞生、属性纯火的生灵,帝俊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有些不适地抖了抖袍角,将那上面挂上的些许寒霜抖掉。帝俊令自己体内法力流动得更快了点,毕竟作为火焰之灵,要是真被寒霜给冻上了,那传出去简直就是贻笑大方――不说巫族、特别是祝融氏会有什么反应,就是在妖族自己地盘上流传也足够挂不住面子了。 不过,即使如此,第一次踏足太阴星的妖帝陛下还是不由得望着其上的景色啧啧称奇――可不是么,太阳太阴作为盘古大神双目所化星晨,色泽一赤金、一霜蓝不说,其内在也是一个极冷一个极热,呈现出完全对立的境况。 “盘古大神果真术法玄奇……”喃喃自语了一声,帝俊应着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召唤,缓缓向太阴深处行去。 然而就如同太阳星上拥有着独特的炎树一般,太阴星上也不是光秃秃的一片。 拥有着散发出润泽光华、仿佛暖玉般树干、以及莹洁剔透的翠绿叶片的桂树扎根在太阴星的冻土表面,并散发着淡淡的月华之光――这正是太阴星的代表植物,月桂。 在太阴星上,月桂成林,或许是帝俊运气好,近日正是月桂花开之季。一朵朵银白色的桂花开在枝头,微微颤动间散发出无限芬芳、令仙神陶醉。 行在月桂林中,帝俊心底略有几分稀奇这太阴之景。他有心想要停住脚步在这里将这桂林美景看个彻底,但心底深处的某个声音却一直呼唤着他向里面行去,就仿佛里面有什么珍宝正在呼唤着他似的。 帝俊的伴生灵宝是隐含着命运至理的河图洛书,是以他本身也是个对天道命数变化极为敏感的主儿。在这种情况下,纵然略有些遗憾,但帝俊仍旧跟随了心底的召唤。 走着走着,桂林的密度逐渐降低,但那一棵棵月桂树的高度却也在一点点增长,其枝叶变得越来越茂盛、桂花的芬芳也愈发浓厚。 而这一切都不是帝俊最最为之稀奇的。 最令帝俊为之诧异的,是远远的似是有着女子银铃一般的娇笑之声时时响起。这笑声就仿佛是一片片的轻柔羽毛,在帝俊的心脏上轻轻挠动,勾得他不由得更想近千一观其声之主。 事后帝俊回忆起这一日自己的反常时,总是忍不住慨叹有时命运的惯性。 帝俊本不是什么喜好亲近美色之辈,而且,身为妖族帝俊,他想要看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若不是天定他该在此地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妻子,他又怎会如此一反常态地追着女子的笑声向自己完全陌生的桂林深处一路行去呢? 当然,在那个时候,帝俊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行为是否反常的。 或者或,在帝俊真的来到了桂林中心的地带、窥看到了那里的景色之后,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在路上所错过的那些令他惊叹的景色都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 此时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株足有数百丈高的月桂树,其枝叶繁密茂盛得给神一种这一棵树就是一片丛林的感觉。而在这颗月桂树的枝干花叶之间,坐落着一座完全由水晶营造的殿宇。 在这棵月桂的脚下,以其树干为中心则是一个巨大的湖泊,那颗月桂就生长在这水波碧蓝的湖泊之中。 最最令帝俊失神的,还不是那株巨大的月桂和那巧夺天工的殿宇,而是那两名正在湖中戏水的美丽仙子。 银蓝色的长发随着她们的动作而在风中轻舞着,她们互相用皎白如月光般的手掌捧起水来向对方泼去,口中一直在发出清越动人的笑声。 她们头戴桂枝发冠,随身层层银白轻纱制成的衣裙,被湖水一浇后**地贴在了身上,令其修长玲珑的姣好身段尽数显露在了帝俊的眼中。 庞大月桂之上落下的桂花在她们的身边飘过,就好似落雪,将她们衬得仿佛如雪中的纯洁精灵、散发着自遥远彼方传来的弥香…… 也许是帝俊惊愕的目光太过火辣,这两名女修并没过多久就反应了过来。 “谁!”离帝俊稍稍近一点、身形也显得更为娇小一点的那名女修机警地转过头来娇喝一声,她眉心有着一道上弦月印记,水蓝色的大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冰冷。 这女修身形一纵,皎白赤足踏于湖水之上,用法力蒸干自己身上的白纱,而后微抿着苍白的薄唇,注视着站在桂林边缘的帝俊,仿佛帝俊只要一动就会发动攻击似的。 “常羲。”而在那女修动了之后,另一名眉间有着满月印记的女修也来到其身边。只不过这名无论是身形还是样貌看上去都更为成熟的女修并没有如之前的女修一般不客气,反倒是轻唤了一声同伴名字后,礼貌地对帝俊拱了拱手道。 “这位仙友,不知名姓为何,在那座仙山洞府高就?太阴羲和与小妹常羲在此有理了。” “在下帝俊,与我弟太一久居太阳。不知太阴乃两位仙子居所,唐突造访,我心实为不安。若对两位仙子有什么打搅冒犯之处,还请仙子海涵。”听闻羲和的一席话,帝俊立时从先前的惊艳之中清醒了过来。 清秀白皙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帝俊有些尴尬地对帝俊羲和还礼。因为女修美貌而看呆了什么,简直是帝俊自有灵智以来干过的最蠢的事情,绝对没有之一! “原来是妖帝陛下。”羲和与常羲久居太阴,从开启灵智以来还从没有踏出过这颗星辰一步。 与见识过无数妖族美女的帝俊不同,羲和与常羲这对姐妹还是第一次见过异性。一开始被陌生人突然闯入自家领地,而她们还不知道为什么而完全没有发现的时候,这对姐妹不管怎么表现,其心底都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慌乱失措和愤怒的。 然而,在互相见礼之后,这种慌乱与愤怒的情绪就变得淡了一些。 羲和与常羲也有了两分闲情去细观帝俊的面貌,而帝俊的容貌即使是在俊男美女辈出的洪荒也算是上等,又有一身因常年统御妖族而培养出来的君王贵气。当下,这两位久居太阴完全不曾涉及世事的仙子都有些羞怯。 “若陛下不嫌弃,可来我月宫一叙,令我姐妹尽一尽地主之谊?”羲和到底是大姐,虽然同样一时被帝俊风姿弄得有些目眩神迷,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而一向最是听从姐姐话语的常羲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常羲对帝俊这个异性也是多多少少有些好奇。 至于那边的帝俊对于羲和的提议就更不会反对了。帝俊本来就觉得这对姐妹对自己有很大的吸引力,而在细细一看后又发现这对姐妹的修为还都不低――在如今巫妖对立,两相僵持且妖族略落下峰的时期,帝俊自然是想要拉拢更多的强者为己所用的。 当然,帝俊此时对羲和提议求之不得的原因到底有多少是为了妖族大局又多少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在一种特殊的情缘、又或者说是在命运的特殊推动之下,帝俊在这一次太阴之行后,又频频往太阴星上造访了几次。而他与太阴两姐妹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就比如原本性冷如冰的常羲在偶然间会在与他交谈的时候流露出几分小女子的娇羞,而端庄大方的羲和也会微微脸红。而帝俊本身对羲和常羲两姐妹的迷恋之情也愈发深沉。 羲和与常羲对帝俊的感情有着两分了解,而她们姐妹之间对对方的情感也是知晓的。 不过,她们并没有因此表露出什么不满,或者是姐妹之间产生什么间隔――毕竟在这个时候的两姐妹看来,对帝俊的爱意还远远比不上自己姐妹之间的情谊重要。对于单纯的羲和与常羲来说,姐妹之间,就算是爱情也是可以分享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终于在某一次造访时,帝俊对两姐妹提出正式邀请,要请她们离开太阴星,前往妖族建立在那三十三重天之中的天庭做客,也让帝俊尽一尽地主之谊。 面对心上人的邀请,这两姐妹并没有多少犹豫就欣然答应了下来。 然而此时的羲和与常羲都不曾想到过,自己这一次的抉择将对她们未来的道路制造多少的坎坷与磨难,甚至是为她们姐妹反目成仇、最终走向消亡的命运深深地埋下了一颗活种。 或许她们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可能会后悔自己今日的决定,但到了那个时候,命运却不再给予她们回头的机会了。 148|霖 一种深彻骨髓的寒意从踏在地面上的足底泛上来,即使是身为在太阳星中诞生、属性纯火的生灵,帝俊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有些不适地抖了抖袍角,将那上面挂上的些许寒霜抖掉。帝俊令自己体内法力流动得更快了点,毕竟作为火焰之灵,要是真被寒霜给冻上了,那传出去简直就是贻笑大方――不说巫族、特别是祝融氏会有什么反应,就是在妖族自己地盘上流传也足够挂不住面子了。 不过,即使如此,第一次踏足太阴星的妖帝陛下还是不由得望着其上的景色啧啧称奇――可不是么,太阳太阴作为盘古大神双目所化星晨,色泽一赤金、一霜蓝不说,其内在也是一个极冷一个极热,呈现出完全对立的境况。 “盘古大神果真术法玄奇……”喃喃自语了一声,帝俊应着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召唤,缓缓向太阴深处行去。 然而就如同太阳星上拥有着独特的炎树一般,太阴星上也不是光秃秃的一片。 拥有着散发出润泽光华、仿佛暖玉般树干、以及莹洁剔透的翠绿叶片的桂树扎根在太阴星的冻土表面,并散发着淡淡的月华之光――这正是太阴星的代表植物,月桂。 在太阴星上,月桂成林,或许是帝俊运气好,近日正是月桂花开之季。一朵朵银白色的桂花开在枝头,微微颤动间散发出无限芬芳、令仙神陶醉。 行在月桂林中,帝俊心底略有几分稀奇这太阴之景。他有心想要停住脚步在这里将这桂林美景看个彻底,但心底深处的某个声音却一直呼唤着他向里面行去,就仿佛里面有什么珍宝正在呼唤着他似的。 帝俊的伴生灵宝是隐含着命运至理的河图洛书,是以他本身也是个对天道命数变化极为敏感的主儿。在这种情况下,纵然略有些遗憾,但帝俊仍旧跟随了心底的召唤。 走着走着,桂林的密度逐渐降低,但那一棵棵月桂树的高度却也在一点点增长,其枝叶变得越来越茂盛、桂花的芬芳也愈发浓厚。 而这一切都不是帝俊最最为之稀奇的。 最令帝俊为之诧异的,是远远的似是有着女子银铃一般的娇笑之声时时响起。这笑声就仿佛是一片片的轻柔羽毛,在帝俊的心脏上轻轻挠动,勾得他不由得更想近千一观其声之主。 事后帝俊回忆起这一日自己的反常时,总是忍不住慨叹有时命运的惯性。 帝俊本不是什么喜好亲近美色之辈,而且,身为妖族帝俊,他想要看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若不是天定他该在此地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妻子,他又怎会如此一反常态地追着女子的笑声向自己完全陌生的桂林深处一路行去呢? 当然,在那个时候,帝俊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行为是否反常的。 或者或,在帝俊真的来到了桂林中心的地带、窥看到了那里的景色之后,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在路上所错过的那些令他惊叹的景色都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 此时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株足有数百丈高的月桂树,其枝叶繁密茂盛得给神一种这一棵树就是一片丛林的感觉。而在这颗月桂树的枝干花叶之间,坐落着一座完全由水晶营造的殿宇。 在这棵月桂的脚下,以其树干为中心则是一个巨大的湖泊,那颗月桂就生长在这水波碧蓝的湖泊之中。 最最令帝俊失神的,还不是那株巨大的月桂和那巧夺天工的殿宇,而是那两名正在湖中戏水的美丽仙子。 银蓝色的长发随着她们的动作而在风中轻舞着,她们互相用皎白如月光般的手掌捧起水来向对方泼去,口中一直在发出清越动人的笑声。 她们头戴桂枝发冠,随身层层银白轻纱制成的衣裙,被湖水一浇后**地贴在了身上,令其修长玲珑的姣好身段尽数显露在了帝俊的眼中。 庞大月桂之上落下的桂花在她们的身边飘过,就好似落雪,将她们衬得仿佛如雪中的纯洁精灵、散发着自遥远彼方传来的弥香…… 也许是帝俊惊愕的目光太过火辣,这两名女修并没过多久就反应了过来。 “谁!”离帝俊稍稍近一点、身形也显得更为娇小一点的那名女修机警地转过头来娇喝一声,她眉心有着一道上弦月印记,水蓝色的大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冰冷。 这女修身形一纵,皎白赤足踏于湖水之上,用法力蒸干自己身上的白纱,而后微抿着苍白的薄唇,注视着站在桂林边缘的帝俊,仿佛帝俊只要一动就会发动攻击似的。 “常羲。”而在那女修动了之后,另一名眉间有着满月印记的女修也来到其身边。只不过这名无论是身形还是样貌看上去都更为成熟的女修并没有如之前的女修一般不客气,反倒是轻唤了一声同伴名字后,礼貌地对帝俊拱了拱手道。 “这位仙友,不知名姓为何,在那座仙山洞府高就?太阴羲和与小妹常羲在此有理了。” “在下帝俊,与我弟太一久居太阳。不知太阴乃两位仙子居所,唐突造访,我心实为不安。若对两位仙子有什么打搅冒犯之处,还请仙子海涵。”听闻羲和的一席话,帝俊立时从先前的惊艳之中清醒了过来。 清秀白皙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帝俊有些尴尬地对帝俊羲和还礼。因为女修美貌而看呆了什么,简直是帝俊自有灵智以来干过的最蠢的事情,绝对没有之一! “原来是妖帝陛下。”羲和与常羲久居太阴,从开启灵智以来还从没有踏出过这颗星辰一步。 与见识过无数妖族美女的帝俊不同,羲和与常羲这对姐妹还是第一次见过异性。一开始被陌生人突然闯入自家领地,而她们还不知道为什么而完全没有发现的时候,这对姐妹不管怎么表现,其心底都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慌乱失措和愤怒的。 然而,在互相见礼之后,这种慌乱与愤怒的情绪就变得淡了一些。 羲和与常羲也有了两分闲情去细观帝俊的面貌,而帝俊的容貌即使是在俊男美女辈出的洪荒也算是上等,又有一身因常年统御妖族而培养出来的君王贵气。当下,这两位久居太阴完全不曾涉及世事的仙子都有些羞怯。 “若陛下不嫌弃,可来我月宫一叙,令我姐妹尽一尽地主之谊?”羲和到底是大姐,虽然同样一时被帝俊风姿弄得有些目眩神迷,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而一向最是听从姐姐话语的常羲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常羲对帝俊这个异性也是多多少少有些好奇。 至于那边的帝俊对于羲和的提议就更不会反对了。帝俊本来就觉得这对姐妹对自己有很大的吸引力,而在细细一看后又发现这对姐妹的修为还都不低――在如今巫妖对立,两相僵持且妖族略落下峰的时期,帝俊自然是想要拉拢更多的强者为己所用的。 当然,帝俊此时对羲和提议求之不得的原因到底有多少是为了妖族大局又多少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在一种特殊的情缘、又或者说是在命运的特殊推动之下,帝俊在这一次太阴之行后,又频频往太阴星上造访了几次。而他与太阴两姐妹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就比如原本性冷如冰的常羲在偶然间会在与他交谈的时候流露出几分小女子的娇羞,而端庄大方的羲和也会微微脸红。而帝俊本身对羲和常羲两姐妹的迷恋之情也愈发深沉。 羲和与常羲对帝俊的感情有着两分了解,而她们姐妹之间对对方的情感也是知晓的。 不过,她们并没有因此表露出什么不满,或者是姐妹之间产生什么间隔――毕竟在这个时候的两姐妹看来,对帝俊的爱意还远远比不上自己姐妹之间的情谊重要。对于单纯的羲和与常羲来说,姐妹之间,就算是爱情也是可以分享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终于在某一次造访时,帝俊对两姐妹提出正式邀请,要请她们离开太阴星,前往妖族建立在那三十三重天之中的天庭做客,也让帝俊尽一尽地主之谊。 面对心上人的邀请,这两姐妹并没有多少犹豫就欣然答应了下来。 然而此时的羲和与常羲都不曾想到过,自己这一次的抉择将对她们未来的道路制造多少的坎坷与磨难,甚至是为她们姐妹反目成仇、最终走向消亡的命运深深地埋下了一颗活种。 或许她们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可能会后悔自己今日的决定,但到了那个时候,命运却不再给予她们回头的机会了。 149|后土化轮回 杨柳枝翠,碧水漫漫,眉眼生得灵动姣美、一袭雪色道襟的女童坐在河畔,将白皙娇嫩的小脚丫踩进清凉的河水之中,愉悦地眯起了一双黑色的大眼睛。 顽皮地用脚板踏了踏水面,女童随手折了树上的翠柳枝,哼着歌儿编织起头冠来,一边编折着,一边将手边的娇嫩花朵采下来编进头冠里。这女童就是当初鸿钧点化出来的道童之一,名唤瑶姬,本体是一块混沌神玉,与昊天的本体是双生玉,故而为昊天之妹。 自鸿钧第一次开讲已经过去数万年的时间,鸿钧却一直没有再要开讲的意思。再加上鸿钧本身是个冷清的性子,三清兄弟具是生性倨傲的主儿,故而这些被点化出来的童子们平日里也是清闲得很,除了一些简单的扫撒工夫需要做之外就再也没什么事情。 而瑶姬因为兄长昊天与童女之首玉瑶之间的关系,平日里的活计更是轻省得不能再轻省。但偏生瑶姬又是个闲不住的,对她来说,整日里闲着还不如忙碌一点。但奈何她兄长一片拳拳爱妹之心,瑶姬也不好反驳,是故闲不下来更无心修炼的她只好无聊地在紫霄宫所处的到界悠哉闲逛。 今日游山、明日戏水,瑶姬的小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这天是极为平常的一个日子,与往常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些命中之事,瑶姬该遇上还是要遇上的。却不知日后,瑶姬会不会后悔今日之举。 话题且止于当下,戴上自己所编织的花环头冠后,瑶姬便心情极好地哼着歌在清澈见底的小河中踩着水。常年在外玩耍,瑶姬对于紫霄宫附近的地形简直是了如指掌――这片河水的尽头是一片美丽月牙形湖泊,那里水质清凉甘冽,在其中沐浴最是舒服不过。而且那湖边还生长着不少果树,可以一饱口腹之欲。 这些年来瑶姬在外早已形成了习惯,只要来附近玩耍最后都会去那湖中一游的。今日也不例外。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她的“秘密宝地”竟会被捷足先登…… 赤着双足站在河水湖水交界的地方,瑶姬睁大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为面前的景色所震撼―― 乌发雪肤的少年自水中一跃而起,晶石般莹洁剔透的水珠飞溅出一片薄幕,一双耀眼的赤金眼瞳在黑发的掩映之下显得十二分的明亮慑人。除此之外,躯体之上未着片缕的少年上身线条纤细紧实,自劲瘦有力的小腹开始,明金色的鳞片向下蔓延。这少年并没有先天道体该有的双腿,只是一条矫健龙尾在天际划出充满力度美感的曲线。 跃起不过一瞬之间,下一刻,黑发少年便又低头扎回了清凉的湖水之中。 再抬起头时,少年纤长的手指将散落的黑发向后一抄,露出一张俊秀如画般的美丽容颜。赤金双瞳目光一转,带着几分狡黠之色地望向了看着自己的瑶姬。“你是谁?” ** 如果让元始知道了自家徒儿正与未来的云华公主瑶姬相谈正欢,恐怕他此刻那不算多么好心情会变得更加糟糕。 不过他现在也并没有多开心便是了――站在不周山脚,元始望着面前带着一种几近哀求的目光望向自己的龙姝时,嘴唇微微动了动后,嗓音仍旧带着几分干涩地开口打破了龙姝的幻想。“姝儿,霁儿在我这里,很好――” 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龙姝脚下踉跄着倒退了一步,眼眸在一瞬间盈满了泪水。不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太狠心盼着自己弟弟出事,只是,她幺弟安然无恙的喜讯背后所隐藏的却是她父亲的噩耗。 最初的猜测成真,龙姝却宁愿自己没有猜到这一成缘由,仍旧还是那个无知的小公主,做着两个量劫后父亲便会历劫归来的美梦。 但是――现实却永远是现实。 “……玉微叔叔,霁儿劳烦您继续照料。姝儿告退。”神色木然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后,龙姝再度倒退几步便准备离开。此时,她整个仿佛失去了精神一般,就似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娃娃。 “姝儿,你不随我去见见霁儿吗?”微蹙了下眉头,元始看着这样的龙姝,不由这般出言道。 然而,面对元始的话,龙姝却没有回头。“再过一段时间吧,我会去看他的。”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幺弟,极度的失望已经将龙姝完全吞没,她不知道若是自己这个样子去见龙霁,会不会做出什么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所以,她拒绝了元始的提议。 这个时候,龙姝只想要离开――自己离开,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静一静,以适应日后永远失去父亲的生活。 看着龙姝失魂落魄的背影在视线中逐渐变小,元始欲言又止。虽然龙姝的修为足够她行走洪荒,但是龙姝现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又着实令元始有点放心不下。 龙姝是龙玉的女儿,龙玉现在基本上已经确定为陨落,若龙姝再出什么事――他如何面对逝去的挚友?!想到这里,元始狠狠蹙了一下眉,当下便准备拦下龙姝的脚步。然而,还不待他做什么,一道淡漠的声音便自他身后响起。“玉微,站住。” “长兄!”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拂尘,元始微恼地低喝了一声。他有心上前,但老子身上盈溢的法力却在警告着元始,如果他再敢上前一步,就必须与自己的亲哥哥动手一战。 “师尊法旨,龙姝自有缘法,日后龙族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了。”拂尘一挥,将自己二弟向后扫退两步,然而,在老子见元始抿着嘴唇不动声色的时候,就知道他这次想抗命。老子当下面色一冷,手里的拂尘再度一挥,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元始的身上。 这一下,老子一点没有收手,拂尘上的三千银丝撕开元始肩头和胸膛上的衣襟,在青年白皙如玉的肌理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捂着肩膀,元始微微睁大了眼眸,被老子这一拂尘抽得懵了一瞬,原本避开老子追上龙姝的念头在这一瞬也顿了一顿。无论是这辈子,还是记忆里面的那一世,他长兄从来没有与他动过手。元始从来没有想到过,他长兄有朝一日竟然可能会动手打他! “上一次师尊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冷冷地看着元始,老子冷声喝问。其实,他之所以会动手,也是因为担心元始。就如元始当初所想的那般,三清神魂之上有着特殊的牵系,是以老子虽然对元始的心思起疑,但也只是觉得他身上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不是疑心元始的身份。 所以,身为长兄,老子不愿、更不能看着他的亲弟弟被龙族的事情拖累了一次又一次。 抱着这样的心思,正跟在鸿钧身边进修炼丹术的老子,在鸿钧隐晦表达出对元始与龙姝见面不满的时候,出了名万事不管的老子主动提出去将元始带回来。 “长兄,此事……罢了。”感知中龙姝的气息已经模糊得近乎无法察觉,元始看着自己面前似乎随时都准备与自己动手的老子,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跟他大哥能力相当,等元始从这里离开,他上哪里去再找龙姝?可别忘了龙姝的修为比他还要高,她的行踪,元始根本掐算不到。 ** 却说龙姝在见了元始之后,最终却从自己父亲的挚友口中得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在离开不周山的路上,龙姝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虚空。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又能往哪里走。她回不去方丈岛,也不能回沧峦宫,更不要说被隐匿的重华宫。诺大的洪荒,竟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宿。 “公主。”突如其来的声音,将神智混沌的龙姝惊醒。龙姝这才发现,她竟然在无意间又绕回了昆仑山。此时,她不知道带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茫然回首,果不其然见到了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共工,祖巫……”秀唇微启,龙姝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公主,你,你没事……吧?”龙姝在失魂落魄的时候,自然无心收拢自己身上的威压。纯正的龙威、混元的气势,即便只是无心之中逸散开来的,也令龙姝周身几成真空,没谁敢靠近她。 这么大的动静,如果现阶段掌管大地的巫族一无所觉是不可能的。再加昆仑山周围驻守的是倾心于龙姝的水之祖巫共工,是以在得到消息后,共工忍不住就自己动身前去。 远远见到那一抹动人的白影,共工就有不由得不住心悸。然而,待走近了,他才发现,前几次见面都是一派意气风发、耀眼夺目的龙姝竟是以一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徘徊在山间。 150|六道平心鬼帝酆都 “喂,太一,你家漂亮么?”纤长葱白的手指轻压着粉嫩的下唇,靠在恋人怀里的倪舒窈一脸慵懒地问道。 “我们妖族的天庭当然是华美壮丽,不输你蓬莱紫府!”听说这话,极少有机会在倪舒窈面前自傲的太一当下毫不犹豫地这么说着。而后,他微微低头,在恋人耳边暧昧地轻声道。“一定会让它未来的女主人满意!” “哼,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略有些不满地低哼一声,倪舒窈转头瞪了太一一眼,如是道。 “你早晚都是我的。”大笑着在恋人柔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在这个时候,太一原本收敛起的凌厉与高傲展露无遗。 听闻此言,倪舒窈脸颊飞上两抹鲜艳的晕红,低低哼了一声,而后却是低着头再不肯吭声。 纤长的指尖摩挲着太一的手背,倪舒窈其实从心底并没有将天庭放在心上――她见过的宫殿实在太多了。精致肃穆如方丈暗神殿、清新雅致如蓬莱紫府、热情奔放如凤栖山梧桐居、大气庄严如居瑶山麒岳宫、华美纯净如北海龙宫…… 倪舒窈相信,就算天庭再如何华丽,也不可能比这五个地方更美。 她问太一这个问题,说到底其实只是为抒发自己心中的紧张感罢了――这就种感觉大体就类似于后世那种新媳妇将见公婆的感受。 其实在之前,就连倪舒窈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会爱上太一、而她更不会知道,自己的行为更是令自己哥哥的担忧一语中的。微微阖着漂亮的大眼睛,倪舒窈忍不住想到。 明明她一开始一直是想要赶走太一这个麻烦集合体的,而太一锲而不舍要上蓬莱的原因也是为了她哥哥的势力。 然而最后,他们两个竟然在了一起。太一上岛不再是为了倪君明,倪舒窈面对太一的举止也不再总是咄咄逼人,甚至倪舒窈会单独出岛去找太一。 到了最后,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对对方产生感情的,简直就像是糊里糊涂的就动了心。 但不管知不知道原因,这心动了就是动了。渐渐的,太一与倪舒窈之间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即使倪君明公开对太一表示,就算太一娶了他妹妹,倪君明也绝不会动用蓬莱的势力。可这个时候,太一却并不在乎原本的目的了。 “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天庭?”一边暗自感慨着自己与太一结缘的过程,倪舒窈一边轻声问道。 “快了,最多还有半天的路程。”抬头看了眼天际的日光,早就对观日计算路程这种方法熟悉进了骨子里的太一随口便答道。而后过了半晌,他都再没听到自己这耐不住寂寞的活泼恋人说一句话。 有些奇怪地微微垂首看着倪舒窈柔嫩的侧颊,太一不由轻唤了两声。“舒窈?舒窈?” “嗯?”被太一从沉思中猛然惊醒,倪舒窈有些手足无措地抬头望向太一。“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太一的问话令倪舒窈脸颊上的薄红更甚了些许,她觉得,遇到太一之后,她之前从小到大脸红的次数加起来都不如现在一天多!“没,没什么……” 口中嗫嚅着轻讷了一声之后,在太一明显一副不信模样目光的洗礼下,她又有点恼羞成怒地怒嗔了一声。“我就是想,那个……如果你哥哥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微微眨了眨眼,在刚听到自家恋人的担忧时,太一还有点不敢置信。毕竟,要让一向骄傲不服输的倪舒窈说出这种充满了小女儿娇嗔意味的话实在是天大的奇事,但过了一会儿见到倪舒窈别扭地移开目光之后,他又不由得将恋人搂在怀里低声闷笑。 “放心吧舒窈,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呐,你这么漂亮天资又那么好,哥哥没理由反对的!而且,哥哥又那么尊重我自己的意思――最重要的是,哥哥他自己也给我找了个嫂子啊,如果他敢不喜欢你,我就也不认他找的嫂子!总之不管总么样,你肯定会成为天庭的女主人的!” 说到这里,太一还满是戏谑地捏了捏恋人的脸颊。“另外,我怎么不知道舒窈你原来这么在意这些细节啊……” “哼!当初你向我哥哥坦白我们之间感情的时候,还不是同手同脚的连门都不敢进!我可比你强多了!”原本听得恋人如此维护自己,倪舒窈心底已经不再总是发虚。而后听到太一打趣自己的话后,从不服输的倪舒窈当下微微噘嘴,当下直接呛了回去。 眼见太一吃瘪,倪舒窈心情大好。她笑眯眯地抬头在太一唇角亲了下,而后开口道。“听着,如果你哥哥不承认我,你也不承认你嫂子,要是你敢在这一点上骗我――我就回蓬莱找哥哥去,而且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踏上蓬莱半步!“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虽然语气是略带抱怨的无奈,但太一的目光却依旧温和柔软,满是宠溺。 虽然被恋人揭了老底,但在他看来,能够令恋人放下心底紧张却无疑是更为重要的。 而就如太一所说想的那般,帝俊对倪舒窈态度十分温和,没有半点不满――倪舒窈也是一个混元散仙,且无论容貌还是举止谈吐都美丽迷人,没什么可挑剔的。 太一和倪舒窈本来就情投意合,这一次下来,他们基本上就开始策划自己的婚礼。至于那边,对帝俊爱意日渐浓厚的羲和也愈发地吸引帝俊,使得帝俊心底常羲的影子日渐淡化,直到彻底被羲和所取代。 太一和倪舒窈准备大婚,而帝俊与羲和也准备大婚,于是这兄弟两个一合计,干脆就准备将他们的婚礼一起举行。 因为共工与龙姝的大婚刚过去没有几百年,帝俊和太一秉持着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妖族都绝对不能输给巫族思想准备将这场婚礼操办得更为热闹。为此,他们还专门找到了拥有着伴生灵宝红绣球的女娲做主婚者。 然而,原本一直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大婚而紧张羞涩的倪舒窈,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得知前段时间闹得纷纷扬扬的巫族祖巫大婚,共工所娶的妻子是谁。 在她从羲和口中第一次得知共工氏巫后名字之时,满脸愕然地抬头惊道。“你说那个巫后是谁?!” ** 就在妖族放出自家帝皇将要大婚不久之后,巫族共工氏的中心巫城之中: “哐啷”一声,细腻的茶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一身淡蓝色长裙的龙姝睁大了美丽的浅褐色眼瞳,错愕地望向自己的两个小姑子。“后土,你刚刚说……那个太一要娶的是谁?!!” 因为都是女子,彼此之间辖地相近,后土与玄冥经常来找龙姝说话,这些年下来关系也不错。她们见龙姝这般失态,也不由得有些诧异。毕竟在她们心目中,龙姝的形象一直都是极其优雅从容的。 心下略有些不安,后土轻颦着眉头细声道。“若没错的话是叫倪舒窈,二哥说那个女修是东海蓬莱紫府之主的妹妹。五嫂,有什么不对吗?” “……舒窈的哥哥君明,曾是我父君的好友。”在离开方丈之前,龙姝与倪舒窈的关系虽然不是极好,却也很是和睦。是以,她从未想到过她们有朝一日可能会站在对立的阵营上。 “怎么会,蓬莱紫府……他们怎么可能离开方丈岛!岛主怎么会容许他们离开……” “五嫂,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与生性温和的后土不同,主掌杀戮的玄冥性格就比较直也比较冲,在听说倪君明曾是龙玉好友之后,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倪君明的实力问题以及他会不会帮助妖族。其次,不可否认的是,在某一瞬间玄冥心底对龙姝也产生了些许疑问。 “太苍大劫之后,我们姐弟四个就居住在东海三岛上。我离开的时候,倪君明的修为尚且在混元散仙初期。我想现在,他的修为应该至少已经达到后期了吧……” 轻吸了一口气,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龙姝也渐渐理清了事情的头绪,推翻了自己心底最深的忧虑。“我原本担心若舒窈嫁给了妖皇,岛主会不会站在妖族那一边。不过想来应该是我多心了――岛主不会踏出东海三岛,至少这个量劫不会。” 抬起头,龙姝看了看神色放松不少的玄冥,再扫一眼脸上带出若有所思神情的后土,知道后土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的龙姝唇边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苦笑之色。 她拂袖扫走落在地上的瓷器随便,轻声道。“只是,我从前没想到未来有一天,我可能会有与他们刀兵相见的机会……” 151|道祖收徒立尊位 “二弟、三弟,你们见此青莲可有感悟?” 老子清楚元始的性格,所以他也没有就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而是首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闻言,通天一怔,看向青莲的目光之中多了两分思索之色。而元始则看了老子一眼,旋即微弯秀唇轻声道。“兄长如此说来,相必是有所感悟。” “我心有感,此青莲四宝,唯此红花与我有缘。”上前几步,老子抬起右手,向二十四品净世青莲摊开。那青莲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其花自然脱落,落于老子掌中,化作一根修长扁拐。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着彤色扁拐上自然形成的道纹,老子慢声道。“且我太清仙法其光为赤,这也算是又一重缘罢。” “大哥所言在理,我想,与我有缘的应该就是这白藕了。” 一边这么说着,元始却是动也不动,径直抬手,释放出自身的玉清仙气,果不其然,就如前世经历那般,青莲的藕茎化作一道流光落于元始掌中。 指尖在莲藕上轻轻磨蹭几下,一柄圆润通透、贵气自显的白玉如意就在元始手中显露出其形态。 “唔,要我说,这青荷叶与青莲茎看上去都挺合我眼缘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的青荷叶!”摸了摸下巴,通天略微沉吟了一下后,突然流露出一抹开怀的笑容。 他上前几步张手一招,那青莲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窜出化光落在通天手中。 手臂一挥,法力流入莲叶,锋芒毕露的青色长剑横空出世。几乎是从看到这剑的第一眼,通天的目光就落在上面拔不下来了。 通天性烈,又主杀伐,再加上他算是一半的剑修,所以对剑这种凶器总有种特殊的情怀。以前通天用的剑基本上都是元始这位擅长炼器的兄长为他炼制的,根本无法与这柄天地而成的神剑比拟。 当然,这一点不是说明元始的炼器水平不过关,而是因为天地自生的神器上都有着特殊的道韵道纹,这一点是后天灵器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眼见通天这样,老子和元始都有种不同程度上的微妙无语。 “二弟,青莲既然是你最先发现的,依照洪荒的规矩,你多持有一宝也是天经地义。”微微摇头后选择无视通天关键时刻的脱线表现,老子转头对元始如是说道。 元始抿了抿唇,心下有些意动,而那边的通天也好歹没有脱线到底。在听见老子的话后,这位上清真人立马还魂――差点因为对手神剑的喜爱忽略掉自家二哥的他暗自汗颜地唾弃了一下自己,而后颇有几分狗腿地对元始说道。 “是啊,大哥说的没错!二哥,这青莲茎理应归你。” “兄长贤弟此番成全之情,玉微记下了。”听闻此言,元始目光微闪,轻吸了一口气后,向老子和通天微拘一礼之后才上前去取青莲茎。 在元始看来,虽然是自己最先发现的净世青莲,但若说起与宝物之间的缘分,三清之间却是平等的。甚至于,那青莲茎与通天之间的缘分还更重一点。 这一点,从元始将青莲茎握在手中,青莲茎却没有丝毫变化就可以看出。 而那边听了元始的话,神经粗的通天倒不觉得有什么,老子却是听出了元始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眉头微微蹙了下,老子心底无声而叹。他这个二弟啊,实在是太傲了,处处不愿欠下情分。虽然这样不算过错,可用在兄弟之间,就显得格外生分了。 不过,以现在老子对己无为之道的领悟来说,他已经做不到去主动提点元始在为人处世上的缺陷了。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元始和通天之间的感情又错过一个可能调和的转折点,继续一步一步滑向某个未来。 ** 回到紫霄宫,三清即刻闭关。 在青莲之宝到手之后,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够感受到这东西可能带给自己的好处。而他们三个之中,又属元始闭关的心情最为急切。因为元始的心魔问题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了,虽然有青莲之宝在手能够稍微遏制一点心魔发展,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 将白玉如意收在戒子空间之中,元始目光复杂地望着放在在自己膝盖上的青莲茎,微微抿着嘴唇,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额罪恶感。 是的,就是罪恶感。 以元始的性格,他可能出现这种情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几乎就只是几乎,在此时此刻,他还是要做一件自己极其不愿意做的事情――毁掉这件至清至圣的青莲之宝。 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元始抬手掐出数十个手诀,将自己的法力流动遏制到一个极底的限度。而后,他捧起这件青莲之宝,微启双唇,开口咬上了青莲茎的茎身。 要得到青莲之力,就是这么简单。以元始的属性以及现在的身体精神状况,他只需要咬上青莲茎就可以得到其中清气的滋补。 而就在元始整齐洁白的牙齿刚刚碰触到青莲茎的时候,一股庞大的清流就蓦然流入了元始的身躯,一遍遍洗涤冲刷着元始的肉身与灵魂。 在那一瞬间,元始的感觉就仿佛置身于酷烈日光下的人突然跳入一湾清凉湖水中一般。 什么叫久旱逢甘霖,这位玉清真人此时才真正体会到。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好,以至于等到元始终于从那种感觉中清醒过来之后,那原本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青莲茎已经变成了一根完全的枯藤。 当然,这青莲茎变成了枯藤不代表它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件宝物的价值,而是它里面的清圣净化之力已经被元始全部吸走。 手指抚过手中枯藤,元始眉目间的愧色不由得更浓了几分。他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在发现自己的思路果如意料之中一般清晰之后,看着手中的枯藤微叹一声。 ‘待来日我证得混元道果,定要还你至宝本色。’ 这么想着,元始收起手中的青莲茎,而后又盘膝坐正,开始反向一层层解开自己在吸取清气前在自己身上施加的禁制。 在解开禁制的时候,元始面色尤为凝重――因为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严酷的考验。 青莲之宝中清气澎湃,将之尽数吸收的确可以洗涤心魔。但同样的,这清气也会充斥在吸收者的四肢百骸,甚至稍弱的修者可能会被这清气撑得直接爆体而亡。 元始当然不是弱者,但他现在要将自己位于混元散仙巅峰的法力尽数引导出来,与这青莲清气融合、压缩、凝练――这就是一步险棋了。如果一个不好,及时是以元始这样的强者也很有可能被过于庞大的灵气总量直接撑爆。 即使是混元散仙,一旦失去既有的形体也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元始此时才会如此谨慎。 眉头紧蹙在一起,元始的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衣袍,咬着下唇的力度越来越用力,血液的味道也渐渐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伴随着封印的一层层解开,法力逐渐进入已经被青莲清气撑得慢慢的经脉血肉之中。体内总灵力的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在其流动之间,经脉被撑得愈发宽阔,直到再也无法容纳导致最后经脉管壁上裂开一道道缝隙。 全身经脉寸断有多疼,这个时候元始就有多疼。 而在这种时候,单纯地忍耐疼痛还不是最难的。对于元始来说最困难的是,在这种时候他不仅仅要承受痛楚,还要在这种状态下维持绝对的清醒理智,去压缩凝练自己体内暴涨的灵力。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指下的衣袍,元始疼得几乎要在自己唇上咬下一块肉来。 虽然疼得恨不得立时昏倒在地,但是元始非常清楚,这青莲清气并不是那么好吸收的。 这就像是一柄双刃剑。若利用得好,对元始的修为来说当然是个极大的帮助。但若利用得不好…… 元始也基本上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除却心魔,元始再如何也不会想到去吸收其中的清气。 强行按捺着,一点点地处理着自己体内乱成一片的灵力。这是一场青莲清气、元始自身法力、以及其意志力,以元始自己身体作为战场进行的交锋。 而在这场交锋之中,元始若胜,在自身修为上自然能够问鼎新的高峰。但若败了――他将会前功尽弃!不但修为境界会大受打击,其心境也会蒙上一层深深的阴影。 所以这一次,元始只许胜而不能败! 152|火神之子 一言出后,奢比尸阴沉的俊颜上流露出一丝兴奋的神采。乌紫色的双唇弯出欣喜的弧度,一双眼眸转而望向站在玉微身边的烛九阴,好看的眼眸中因他所思考的内容而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机。“二哥……” “十一!”奢比尸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左侧的一名拥有着一头浅青色长发、衣袍上织绣着风之图腾的男子就提前出声打断了他的问话――烛九阴这次去请玉微并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在他们兄弟之间先将话摊开说明了、并得到大家支持后才动身的。也就是说,奢比尸现在想要对玉微动手其实是违背了他们十二兄妹之间的共同决断。 被兄长喝止,奢比尸狠蹙了一下眉头,不由得瞪了一眼天吴,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在他看来,玉微都已经来到了老巢,若是再不动手,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行了,都散开吧。一个个杵在这儿作甚!二弟,这就是玉清真人吧。”正在天吴和烛九阴僵持的时候,原本站在最里面的一位身着银色半长衫,墨发披肩的祖巫终于开口了。但见他身形挺拔,衣衫勾勒出的身体线条精悍壮硕。修长的手臂随意一展,就在诸位祖巫之间分出了一条路来。 在得到烛九阴肯定的回答之后,这位祖巫面对玉微客气地微微点了下头,而后开口。“我名帝江,此次我巫族的事情,还有劳真人多费心了。”说着,帝江不待玉微说什么,一回首又道。“客人既然来了,怎能连门都不让?这般可并非我巫族的待客之道!” 冷眼看着诸位祖巫在帝江语毕之后应诺散去,玉微转而瞥了眼烛九阴看似没有任何不妥的神色,心下不由得冷笑一声。 前世元始天尊与巫族打的交道不多,对于很多事情的了解自然是通过“传闻”与卜算。然而这两种方法却并不能够让玉微真正了解谁的性格。就比如他面前的帝江――传闻中的帝江是个非常典型的巫族汉子,爽朗直率,心思纯粹。 但是,就帝江刚刚说的话,玉微却听得出来他的心思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直爽。或者说,他比一般神多了点心眼,但要真的算计起来,却远远够不上玉微和烛九阴这个层次。 跳梁小丑罢了。 心中这么想着,玉微在帝江招呼他往盘古殿的偏殿行去的时候,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帝江祖巫不必客气,玉微得尔之禄,忠尔之事,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听到玉微这么说,帝江的脸色微微一变,而烛九阴却趁机上前一步,将他长兄挡到身后。“呵,真人说得是,请吧。” 听闻此言,玉微知道这是烛九阴在向自己示好,当下不在在这件事上纠缠,并体贴地应烛九阴之邀走在了前面,留给烛九阴和帝江这对兄弟以沟通的时间。毕竟,这段时间他可能在祖巫们这里留一段时间,若是帝江并不如烛九阴一般明智,他会有不少麻烦。 而玉微,从来不喜欢麻烦缠身。 就在玉微转身往殿中走去的时候,烛九阴趁着转身的机会,用自己那双完全没有焦距的银色眼瞳冷冷地瞥了自己长兄一眼,而后便跟上了玉微的脚步。 被烛九阴瞪了一眼,帝江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以眼神示意自己不会再做这种无谓的试探。 不过…… 帝江想着他们这次请玉微来的目的,眉心不由得轻锁了起来。他们所想要取出来的东西,可是盘古父神留下来的珍贵宝物,更是他们是否能够将发展繁衍出巫族的根本。而玉微……他能够抵抗住盘古精血的诱惑吗? 想了一会儿后,帝江最后还是摇摇头。他怕什么呢,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要从他们兄妹十二个手里夺走父神留给他们的珍宝,他玉清还没有这个能耐! ** 一踏进盘古殿内的会客厅,玉微就感受到了一种与自家清修之地截然不同的华美风格。 宽广的殿堂每一根廊柱上都有着纯手工精心雕琢出来的精致图案,自殿顶上垂落下来的厚重帐幔针脚细腻而紧实,整个大殿的地面上都铺好了勾勒着美妙图腾的雪色地毯。每一寸都充斥着典型的巫族风格。 入乡随俗地跪坐在被各种鲜美果实和清澈灵泉填满的矮桌前,玉微理了理自己因为一路行来而略微有些散乱的金色长袍,面对着帝江、烛九阴、后土、天吴这四位祖巫,淡淡地开口。“四位祖巫,现在可以告知玉微此次的目的了吗?” 在听到玉微的话之后,那边的兄妹四个在隐隐交流了一番后,最后由性子最为温和沉稳的后土开始了述说。“真人,相比我二哥已经对您说过了吧。我们兄妹十二个,早在三族刚刚有了雏形的时候,就隐约看到了我们的机缘。” “继续。”微微颔首,玉微面色平静地示意微微停顿了一下的后土继续说下去。 “好吧,真人与龙君是至交好友,应该也知道像龙君那样发展族群的方法有什么弊端吧。”后土缓缓叙述着,一双金色的眼瞳中的神色却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叙述而愈发闪亮起来。“是的,我们的目的并非是像三族那样发展亚族,而是真的将父神的血脉拓展到洪荒大地的每个角落!” 玉微注意到,在后土这么说的时候,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情绪稍稍有些激动,她的兄弟们神情不自觉地流露出些微向往的神情。 就连烛九阴都不例外――虽然他将这种情绪隐藏得很深很深,如果不是玉微着重在他脸上多看了几眼,还真的看不出来,一向冷静理智地他竟然会因为后土的一席话而色变。 果然,不管他们本身的性格是怎样的,巫族的、或者说是盘古的血脉中,那种好战不服输的热血与开疆拓土的渴望,都深深地影响着他们。 想到这里,玉微心中又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什么祖巫,难道他们三清不是一样的吗?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骄傲与隐藏得极其深刻的渴望,就算是有着分歧与矛盾,但以他们三清之间的羁绊,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分家? 那边,后土的讲述仍在继续。只是音调由于其主人心情的变化而显得略微有些低落。 “而且,我们本身作为盘古父神精血所化,精血的多寡本身决定了我们本身的资质。所以,我们不可能将自己的精血无限制地分裂下去……” “所以,你们只能另辟蹊径。”清冷的嗓音冷不丁地插入了后土的叙述。玉微用手肘支住桌案,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托住自己的下颌,微眯着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让我来猜一猜――你们怕是拥有什么盘古父神所遗留下来的珍宝吧。” 说到这里,玉微轻轻笑了笑,而后继续说道。“不,应该是你们知道那件珍宝的方位,但却无法取到它。否则,你们就不会来找我。至于那到底是什么――发展族群,我想,那应该是一件包含着父神一部分精血的宝物吧。” “你们,倒还真是大方。”给这件事情下了这么个定论,玉微仿佛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讽刺的意味。“那么,那件珍宝,究竟是什么?” “盘古之心。” 自帝江唇中突出的这四个字,令玉微的瞳孔骤然紧缩,原本平平放置在桌案上的五指一下子攥紧,平稳的呼吸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盘古之心……竟然是盘古之心! 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玉微在心中低喃着。‘怪不得……怪不得!’他真的没有想到,盘古之心竟然会在巫族手里! 如果没有错的话,那么前世的时候盘古之心应该也是在巫族手中的没有错。那么,一切就能够解释了。为什么在前世巫族生活的条件那么恶劣的情况下,他们仍旧可以拥有新生儿。为什么在后土化身轮回之后,他们能够那么快地就培养出了一位能够替代后土位置参加大阵的祖巫! 原来,巫族的根源就是盘古之心啊…… 传说,盘古在开天辟地之后,身化天地万物。但一颗心脏却独独没有化作任何东西,而是直接坠落到了洪荒的某一处角落,最后消失不见。 还有传说,盘古之心不仅仅包含着盘古的心头之血与血脉精元――也就是所谓的精血。而且,盘古大神还有一部分的记忆传承附着在其中。更有一种说法是,只要得到了这颗盘古之心,无论之前资质有多么差,最后也能够脱胎换骨,成为一代大能者! 可以说,盘古的这颗心脏,无论是在谁的手中,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154|常羲残魂入六道 一种深彻骨髓的寒意从踏在地面上的足底泛上来,即使是身为在太阳星中诞生、属性纯火的生灵,帝俊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有些不适地抖了抖袍角,将那上面挂上的些许寒霜抖掉。帝俊令自己体内法力流动得更快了点,毕竟作为火焰之灵,要是真被寒霜给冻上了,那传出去简直就是贻笑大方――不说巫族、特别是祝融氏会有什么反应,就是在妖族自己地盘上流传也足够挂不住面子了。 不过,即使如此,第一次踏足太阴星的妖帝陛下还是不由得望着其上的景色啧啧称奇――可不是么,太阳太阴作为盘古大神双目所化星晨,色泽一赤金、一霜蓝不说,其内在也是一个极冷一个极热,呈现出完全对立的境况。 “盘古大神果真术法玄奇……”喃喃自语了一声,帝俊应着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召唤,缓缓向太阴深处行去。 然而就如同太阳星上拥有着独特的炎树一般,太阴星上也不是光秃秃的一片。 拥有着散发出润泽光华、仿佛暖玉般树干、以及莹洁剔透的翠绿叶片的桂树扎根在太阴星的冻土表面,并散发着淡淡的月华之光――这正是太阴星的代表植物,月桂。 在太阴星上,月桂成林,或许是帝俊运气好,近日正是月桂花开之季。一朵朵银白色的桂花开在枝头,微微颤动间散发出无限芬芳、令仙神陶醉。 行在月桂林中,帝俊心底略有几分稀奇这太阴之景。他有心想要停住脚步在这里将这桂林美景看个彻底,但心底深处的某个声音却一直呼唤着他向里面行去,就仿佛里面有什么珍宝正在呼唤着他似的。 帝俊的伴生灵宝是隐含着命运至理的河图洛书,是以他本身也是个对天道命数变化极为敏感的主儿。在这种情况下,纵然略有些遗憾,但帝俊仍旧跟随了心底的召唤。 走着走着,桂林的密度逐渐降低,但那一棵棵月桂树的高度却也在一点点增长,其枝叶变得越来越茂盛、桂花的芬芳也愈发浓厚。 而这一切都不是帝俊最最为之稀奇的。 最令帝俊为之诧异的,是远远的似是有着女子银铃一般的娇笑之声时时响起。这笑声就仿佛是一片片的轻柔羽毛,在帝俊的心脏上轻轻挠动,勾得他不由得更想近千一观其声之主。 事后帝俊回忆起这一日自己的反常时,总是忍不住慨叹有时命运的惯性。 帝俊本不是什么喜好亲近美色之辈,而且,身为妖族帝俊,他想要看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若不是天定他该在此地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妻子,他又怎会如此一反常态地追着女子的笑声向自己完全陌生的桂林深处一路行去呢? 当然,在那个时候,帝俊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行为是否反常的。 或者或,在帝俊真的来到了桂林中心的地带、窥看到了那里的景色之后,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在路上所错过的那些令他惊叹的景色都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 此时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株足有数百丈高的月桂树,其枝叶繁密茂盛得给神一种这一棵树就是一片丛林的感觉。而在这颗月桂树的枝干花叶之间,坐落着一座完全由水晶营造的殿宇。 在这棵月桂的脚下,以其树干为中心则是一个巨大的湖泊,那颗月桂就生长在这水波碧蓝的湖泊之中。 最最令帝俊失神的,还不是那株巨大的月桂和那巧夺天工的殿宇,而是那两名正在湖中戏水的美丽仙子。 银蓝色的长发随着她们的动作而在风中轻舞着,她们互相用皎白如月光般的手掌捧起水来向对方泼去,口中一直在发出清越动人的笑声。 她们头戴桂枝发冠,随身层层银白轻纱制成的衣裙,被湖水一浇后**地贴在了身上,令其修长玲珑的姣好身段尽数显露在了帝俊的眼中。 庞大月桂之上落下的桂花在她们的身边飘过,就好似落雪,将她们衬得仿佛如雪中的纯洁精灵、散发着自遥远彼方传来的弥香…… 也许是帝俊惊愕的目光太过火辣,这两名女修并没过多久就反应了过来。 “谁!”离帝俊稍稍近一点、身形也显得更为娇小一点的那名女修机警地转过头来娇喝一声,她眉心有着一道上弦月印记,水蓝色的大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冰冷。 这女修身形一纵,皎白赤足踏于湖水之上,用法力蒸干自己身上的白纱,而后微抿着苍白的薄唇,注视着站在桂林边缘的帝俊,仿佛帝俊只要一动就会发动攻击似的。 “常羲。”而在那女修动了之后,另一名眉间有着满月印记的女修也来到其身边。只不过这名无论是身形还是样貌看上去都更为成熟的女修并没有如之前的女修一般不客气,反倒是轻唤了一声同伴名字后,礼貌地对帝俊拱了拱手道。 “这位仙友,不知名姓为何,在那座仙山洞府高就?太阴羲和与小妹常羲在此有理了。” “在下帝俊,与我弟太一久居太阳。不知太阴乃两位仙子居所,唐突造访,我心实为不安。若对两位仙子有什么打搅冒犯之处,还请仙子海涵。”听闻羲和的一席话,帝俊立时从先前的惊艳之中清醒了过来。 清秀白皙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帝俊有些尴尬地对帝俊羲和还礼。因为女修美貌而看呆了什么,简直是帝俊自有灵智以来干过的最蠢的事情,绝对没有之一! “原来是妖帝陛下。”羲和与常羲久居太阴,从开启灵智以来还从没有踏出过这颗星辰一步。 与见识过无数妖族美女的帝俊不同,羲和与常羲这对姐妹还是第一次见过异性。一开始被陌生人突然闯入自家领地,而她们还不知道为什么而完全没有发现的时候,这对姐妹不管怎么表现,其心底都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慌乱失措和愤怒的。 然而,在互相见礼之后,这种慌乱与愤怒的情绪就变得淡了一些。 羲和与常羲也有了两分闲情去细观帝俊的面貌,而帝俊的容貌即使是在俊男美女辈出的洪荒也算是上等,又有一身因常年统御妖族而培养出来的君王贵气。当下,这两位久居太阴完全不曾涉及世事的仙子都有些羞怯。 “若陛下不嫌弃,可来我月宫一叙,令我姐妹尽一尽地主之谊?”羲和到底是大姐,虽然同样一时被帝俊风姿弄得有些目眩神迷,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而一向最是听从姐姐话语的常羲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常羲对帝俊这个异性也是多多少少有些好奇。 至于那边的帝俊对于羲和的提议就更不会反对了。帝俊本来就觉得这对姐妹对自己有很大的吸引力,而在细细一看后又发现这对姐妹的修为还都不低――在如今巫妖对立,两相僵持且妖族略落下峰的时期,帝俊自然是想要拉拢更多的强者为己所用的。 当然,帝俊此时对羲和提议求之不得的原因到底有多少是为了妖族大局又多少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在一种特殊的情缘、又或者说是在命运的特殊推动之下,帝俊在这一次太阴之行后,又频频往太阴星上造访了几次。而他与太阴两姐妹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就比如原本性冷如冰的常羲在偶然间会在与他交谈的时候流露出几分小女子的娇羞,而端庄大方的羲和也会微微脸红。而帝俊本身对羲和常羲两姐妹的迷恋之情也愈发深沉。 羲和与常羲对帝俊的感情有着两分了解,而她们姐妹之间对对方的情感也是知晓的。 不过,她们并没有因此表露出什么不满,或者是姐妹之间产生什么间隔――毕竟在这个时候的两姐妹看来,对帝俊的爱意还远远比不上自己姐妹之间的情谊重要。对于单纯的羲和与常羲来说,姐妹之间,就算是爱情也是可以分享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终于在某一次造访时,帝俊对两姐妹提出正式邀请,要请她们离开太阴星,前往妖族建立在那三十三重天之中的天庭做客,也让帝俊尽一尽地主之谊。 面对心上人的邀请,这两姐妹并没有多少犹豫就欣然答应了下来。 然而此时的羲和与常羲都不曾想到过,自己这一次的抉择将对她们未来的道路制造多少的坎坷与磨难,甚至是为她们姐妹反目成仇、最终走向消亡的命运深深地埋下了一颗活种。 或许她们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可能会后悔自己今日的决定,但到了那个时候,命运却不再给予她们回头的机会了。 155|女娲造人 走入厅堂,但听得悠扬轻缓的琴音徐徐而来,但那本该是安抚心神的美妙旋律,却时刻令聆听者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什么时候这么倾向于攻击性的乐曲?”淡漠的声线缓缓响起,乐曲的旋律也随之戛然而止。 修长玉白的十指静静搭在被鲜血浸染着的琴弦上,那带着晶莹质感的黑色琴弦在金色血液的染泽下显得尤为明亮。浓密的长睫动也不动地微微垂落着,薄唇微启,玉微最后的回答与老子的问题颇有些驴头不对马嘴的意味。“兄长,三十年前,我演算天机,突然发现,我们所能够算到的东西,在渐渐模糊。” “……我希望你,莫要再去北海。”眉睫微微一动,老子站在玉微面前,如是开口道。 “如果没有师尊命令,我自然不会再去。”左手横向抱起瑶琴,玉微右手指节缓缓抚过琴身凹槽,清理着滴落在那上面的鲜血。在看到瑶琴重新变得干净后,玉微终于抬起头,向自家兄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得到这么一个答案,老子沉默半晌,以他对玉微的了解,自然不难听出玉微其实根本没有要做出任何保证的想法。但是,就算他也的确心存忧虑,那冷淡的性子却依旧令他无法与玉微继续进行下去。最后,他只是在说了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希望如此罢。” “……”朦胧的银白薄纱在老子路过时掀起复又垂落。一直搭在琴上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半晌后,玉微才渐渐放松下原本紧绷着的身躯,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令神看不明白的深意。 天机逐渐变得模糊……多显然的大劫预兆。显然,因为这是第一次天地大劫,所以从未经历过劫数的老子并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老子心中不安――作为一名精通术算的强者,要提前从天机的变化中得到些警示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子才会主动来找玉微。 兄长不希望自己出昆仑,离开师尊的庇护。因为他很有可能已经从冥冥中察觉到了什么……譬如天机的异变、以及玉微与龙玉之间那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是――该传出去的消息,他早就已经传到了。就是不知道龙玉面对他所传递出去的消息,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但是,有一点玉微却很清楚。在即将开始的太苍大劫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独善其身的――因为,他们的师尊就是这场劫数后期的绝对主角之一!前世的时候,刚拜入鸿钧门下没多久的他们尚且被卷入了这场大劫中,今生,早早拜师的他们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至于现在,说不定鸿钧还指望着他这个弟子将这潭水搅得更浑呢。这么想着,玉微的目光在瑶琴上一扫而过,带着几分轻微却尖锐的讥诮。 若非如此,他那个师尊又为什么要教导他灵魂法则?而且,还是只教给他一个…… 微微阖目,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玉微将瑶琴搁置在腿上,而后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在搁置于手边的药盒上。冷然目光微微柔和起来,他伸手取过药盒,开始处理自己指尖上的伤痕。 其实,以玉微的能力,想要制作出能够治疗自己手伤的药物并不是难事。只不过他一开始下意识地忽略了药物的作用而已。不过……也好,这种兄弟之间的温情,或许能够减轻魂曲所带给他的一些负面影响吧。 ********** 这边我们暂且放下昆仑山上三清兄弟之间的纠葛与鸿钧的各种算计不提,却说得到玉微所传递消息的龙玉这里。 本来自龙皇令练成之后,龙玉清闲了一段时间,再加上龙华兄妹五个修为逐步提升,能够长时间承受住接近海洋最深处的压力,是以他将自己的居所从已经彻底演变成一座龙城的沧峦宫搬回了幽冷神秘的重华宫。毕竟,当年的六只龙蛋只不过孵化了五只,而最后一颗明显不是死蛋却又迟迟不肯孵化的小东西也的确需要龙玉的照顾。 只是,最近一些既在龙玉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麻烦事儿却找上了他。 以龙族为首的水族族群与麒麟、凤凰之间逐渐起了一些摩擦。而这些摩擦在亚龙出现后明显愈演愈烈。 为了这件事龙玉已经跟找上门的凰轩争吵过好几次――不再是那种玩笑似的吵闹,而是真真切切的,因为意见的不合与巨大的分歧所产生的矛盾……如果来吵的只是凰轩,说不定龙玉对这件事情还能不那么重视,但自从前次麒玄也上门来提出隐晦担忧之后,龙玉就彻底不能再将这件事情当成耳边风了。 本来龙玉打算自己前去闹得最凶的西海附近敲打敲打新兴的亚龙,也就是金龙族群,但不知道为何他这阵子总有点心神不宁。 身为盘古开天后的第一个生灵,龙玉几乎是立时就反应过来这是一种天地给予的警示,而且他的这种隐晦不安还是针对于整个龙族的。是以,龙玉的西海之行就没去成,而是让龙华带着龙皇令前往,自己则留在了重华宫演算天机。 只不过…… 算来算去什么都没算出来,只发现他想验算的天机一片混沌……好吧,通俗一点来说,这种情况更像是无数根丝线彻底揉成了一团,根本分不清头尾到底在哪里。 正当龙玉算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微颦起眉宇的时候,贴身存放的玉饰却突然变得滚烫起来,将他从自己的世界惊醒。 雕琢成清新碧叶的玉石雕刻躺在龙玉白皙的手掌上,从中传出一段断断续续且声音严重模糊扭曲的声音。“天机有变……恐有劫数将……临。望君……珍重。” 手指瞬间收紧,在那一刻,龙玉盯着那片碧叶的瞳孔甚至因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收缩。碧叶是龙玉和玉微之间用来联络的小手段,玉微的声音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模糊扭曲,应该是昆仑的守护阵法所造成的法力干扰。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玉微所说的“劫数”,一下子掀起了龙玉记忆中最黑暗的一页…… 那是在龙玉还不过是一条什么都不懂、刚刚从龙蛋里爬出来的小龙的时候……被鲜血染成金色的海水、凄厉的哀嚎与怨毒的诅咒。不是幼龙所熟悉的,为生存所进行的杀戮――混沌大劫的末端,属于魔神们的征伐,只有在所有后天生灵中出生最早的龙玉“有幸”目睹了其中的一场杀戮。 混沌中曾有魔神三千,如今却至多不过双十之数。而那些魔神的修为就算最差的也是大罗之境,那么其中的惨烈程度,恐怕只要是个有脑子的就能想到一二。 同样的无法窥得一丝一毫的天机,曾经懵懂的幼龙会以为那是自己的修为不到家,但如今精明的龙君却不会这么认为。难不成,天机的混乱就是大劫的征兆?而且,最令龙玉所不安的,却是玉微的传讯――玉微的师尊,昆仑之主鸿钧曾经是混沌魔神中的三尊者,这件事情龙玉非常清楚。或者,玉微是从他师尊那里得到了些什么提示…… 不过,他自己和麒玄凰轩之间的关系令龙玉对可能到来的劫数稍稍放下了点心。虽然现在三族之前摩擦不断,但说龙玉冷酷也好、无情也罢,在他心中,下属的地位明显是不会动摇到与麒玄、凰轩之间的友情的。 虽然麒玄性格有点拖拖拉拉,喜欢充当和事佬,偶尔会令龙玉觉得不耐烦。虽然凰轩的性格跳脱直率,经常性的令龙玉心疼肝疼胃疼,更会与龙玉时不时的吵上一架。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是他的朋友。 如果没有意外,龙玉不会对上麒玄与凰轩。那么……只要他自己、他的孩子们,以及他的好友们不受伤害,就算是大劫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么想着,龙玉原本因紧张而紧绷起来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然而,一个偶然间闪过脑海的念头,却令龙玉心底隐藏着的、逐渐被安抚下去的不安骤然攀升。 华儿……对了!包括未出世的第六子,重华宫中只有他的五个孩子在,唯独龙华……该死的,他怎么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将他的长子派出去! 这么想着,龙玉随意向长女龙姝丢下一道传音后,就径直出了重华宫。一出宫门,因为深海的压力他无法直接划开空间进行瞬移,所以为了快点找到龙华,龙玉直接化作原型,以最快的速度循着他与龙华父子之间那冥冥中的感应赶往龙华所在的位置。 而此时心中略有不安的龙玉在此时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一份“大礼”正为他备好,正等待着他的前往。 156|上玄伤妖圣 “二弟、三弟,你们见此青莲可有感悟?” 老子清楚元始的性格,所以他也没有就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而是首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闻言,通天一怔,看向青莲的目光之中多了两分思索之色。而元始则看了老子一眼,旋即微弯秀唇轻声道。“兄长如此说来,相必是有所感悟。” “我心有感,此青莲四宝,唯此红花与我有缘。”上前几步,老子抬起右手,向二十四品净世青莲摊开。那青莲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其花自然脱落,落于老子掌中,化作一根修长扁拐。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着彤色扁拐上自然形成的道纹,老子慢声道。“且我太清仙法其光为赤,这也算是又一重缘罢。” “大哥所言在理,我想,与我有缘的应该就是这白藕了。” 一边这么说着,元始却是动也不动,径直抬手,释放出自身的玉清仙气,果不其然,就如前世经历那般,青莲的藕茎化作一道流光落于元始掌中。 指尖在莲藕上轻轻磨蹭几下,一柄圆润通透、贵气自显的白玉如意就在元始手中显露出其形态。 “唔,要我说,这青荷叶与青莲茎看上去都挺合我眼缘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的青荷叶!”摸了摸下巴,通天略微沉吟了一下后,突然流露出一抹开怀的笑容。 他上前几步张手一招,那青莲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窜出化光落在通天手中。 手臂一挥,法力流入莲叶,锋芒毕露的青色长剑横空出世。几乎是从看到这剑的第一眼,通天的目光就落在上面拔不下来了。 通天性烈,又主杀伐,再加上他算是一半的剑修,所以对剑这种凶器总有种特殊的情怀。以前通天用的剑基本上都是元始这位擅长炼器的兄长为他炼制的,根本无法与这柄天地而成的神剑比拟。 当然,这一点不是说明元始的炼器水平不过关,而是因为天地自生的神器上都有着特殊的道韵道纹,这一点是后天灵器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眼见通天这样,老子和元始都有种不同程度上的微妙无语。 “二弟,青莲既然是你最先发现的,依照洪荒的规矩,你多持有一宝也是天经地义。”微微摇头后选择无视通天关键时刻的脱线表现,老子转头对元始如是说道。 元始抿了抿唇,心下有些意动,而那边的通天也好歹没有脱线到底。在听见老子的话后,这位上清真人立马还魂――差点因为对手神剑的喜爱忽略掉自家二哥的他暗自汗颜地唾弃了一下自己,而后颇有几分狗腿地对元始说道。 “是啊,大哥说的没错!二哥,这青莲茎理应归你。” “兄长贤弟此番成全之情,玉微记下了。”听闻此言,元始目光微闪,轻吸了一口气后,向老子和通天微拘一礼之后才上前去取青莲茎。 在元始看来,虽然是自己最先发现的净世青莲,但若说起与宝物之间的缘分,三清之间却是平等的。甚至于,那青莲茎与通天之间的缘分还更重一点。 这一点,从元始将青莲茎握在手中,青莲茎却没有丝毫变化就可以看出。 而那边听了元始的话,神经粗的通天倒不觉得有什么,老子却是听出了元始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眉头微微蹙了下,老子心底无声而叹。他这个二弟啊,实在是太傲了,处处不愿欠下情分。虽然这样不算过错,可用在兄弟之间,就显得格外生分了。 不过,以现在老子对己无为之道的领悟来说,他已经做不到去主动提点元始在为人处世上的缺陷了。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元始和通天之间的感情又错过一个可能调和的转折点,继续一步一步滑向某个未来。 ** 回到紫霄宫,三清即刻闭关。 在青莲之宝到手之后,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够感受到这东西可能带给自己的好处。而他们三个之中,又属元始闭关的心情最为急切。因为元始的心魔问题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了,虽然有青莲之宝在手能够稍微遏制一点心魔发展,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 将白玉如意收在戒子空间之中,元始目光复杂地望着放在在自己膝盖上的青莲茎,微微抿着嘴唇,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额罪恶感。 是的,就是罪恶感。 以元始的性格,他可能出现这种情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几乎就只是几乎,在此时此刻,他还是要做一件自己极其不愿意做的事情――毁掉这件至清至圣的青莲之宝。 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元始抬手掐出数十个手诀,将自己的法力流动遏制到一个极底的限度。而后,他捧起这件青莲之宝,微启双唇,开口咬上了青莲茎的茎身。 要得到青莲之力,就是这么简单。以元始的属性以及现在的身体精神状况,他只需要咬上青莲茎就可以得到其中清气的滋补。 而就在元始整齐洁白的牙齿刚刚碰触到青莲茎的时候,一股庞大的清流就蓦然流入了元始的身躯,一遍遍洗涤冲刷着元始的肉身与灵魂。 在那一瞬间,元始的感觉就仿佛置身于酷烈日光下的人突然跳入一湾清凉湖水中一般。 什么叫久旱逢甘霖,这位玉清真人此时才真正体会到。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好,以至于等到元始终于从那种感觉中清醒过来之后,那原本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青莲茎已经变成了一根完全的枯藤。 当然,这青莲茎变成了枯藤不代表它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件宝物的价值,而是它里面的清圣净化之力已经被元始全部吸走。 手指抚过手中枯藤,元始眉目间的愧色不由得更浓了几分。他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在发现自己的思路果如意料之中一般清晰之后,看着手中的枯藤微叹一声。 ‘待来日我证得混元道果,定要还你至宝本色。’ 这么想着,元始收起手中的青莲茎,而后又盘膝坐正,开始反向一层层解开自己在吸取清气前在自己身上施加的禁制。 在解开禁制的时候,元始面色尤为凝重――因为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严酷的考验。 青莲之宝中清气澎湃,将之尽数吸收的确可以洗涤心魔。但同样的,这清气也会充斥在吸收者的四肢百骸,甚至稍弱的修者可能会被这清气撑得直接爆体而亡。 元始当然不是弱者,但他现在要将自己位于混元散仙巅峰的法力尽数引导出来,与这青莲清气融合、压缩、凝练――这就是一步险棋了。如果一个不好,及时是以元始这样的强者也很有可能被过于庞大的灵气总量直接撑爆。 即使是混元散仙,一旦失去既有的形体也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元始此时才会如此谨慎。 眉头紧蹙在一起,元始的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衣袍,咬着下唇的力度越来越用力,血液的味道也渐渐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伴随着封印的一层层解开,法力逐渐进入已经被青莲清气撑得慢慢的经脉血肉之中。体内总灵力的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在其流动之间,经脉被撑得愈发宽阔,直到再也无法容纳导致最后经脉管壁上裂开一道道缝隙。 全身经脉寸断有多疼,这个时候元始就有多疼。 而在这种时候,单纯地忍耐疼痛还不是最难的。对于元始来说最困难的是,在这种时候他不仅仅要承受痛楚,还要在这种状态下维持绝对的清醒理智,去压缩凝练自己体内暴涨的灵力。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指下的衣袍,元始疼得几乎要在自己唇上咬下一块肉来。 虽然疼得恨不得立时昏倒在地,但是元始非常清楚,这青莲清气并不是那么好吸收的。 这就像是一柄双刃剑。若利用得好,对元始的修为来说当然是个极大的帮助。但若利用得不好…… 元始也基本上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除却心魔,元始再如何也不会想到去吸收其中的清气。 强行按捺着,一点点地处理着自己体内乱成一片的灵力。这是一场青莲清气、元始自身法力、以及其意志力,以元始自己身体作为战场进行的交锋。 而在这场交锋之中,元始若胜,在自身修为上自然能够问鼎新的高峰。但若败了――他将会前功尽弃!不但修为境界会大受打击,其心境也会蒙上一层深深的阴影。 所以这一次,元始只许胜而不能败! 157|女娲来访 “二弟、三弟,你们见此青莲可有感悟?” 老子清楚元始的性格,所以他也没有就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而是首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闻言,通天一怔,看向青莲的目光之中多了两分思索之色。而元始则看了老子一眼,旋即微弯秀唇轻声道。“兄长如此说来,相必是有所感悟。” “我心有感,此青莲四宝,唯此红花与我有缘。”上前几步,老子抬起右手,向二十四品净世青莲摊开。那青莲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其花自然脱落,落于老子掌中,化作一根修长扁拐。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着彤色扁拐上自然形成的道纹,老子慢声道。“且我太清仙法其光为赤,这也算是又一重缘罢。” “大哥所言在理,我想,与我有缘的应该就是这白藕了。” 一边这么说着,元始却是动也不动,径直抬手,释放出自身的玉清仙气,果不其然,就如前世经历那般,青莲的藕茎化作一道流光落于元始掌中。 指尖在莲藕上轻轻磨蹭几下,一柄圆润通透、贵气自显的白玉如意就在元始手中显露出其形态。 “唔,要我说,这青荷叶与青莲茎看上去都挺合我眼缘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的青荷叶!”摸了摸下巴,通天略微沉吟了一下后,突然流露出一抹开怀的笑容。 他上前几步张手一招,那青莲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窜出化光落在通天手中。 手臂一挥,法力流入莲叶,锋芒毕露的青色长剑横空出世。几乎是从看到这剑的第一眼,通天的目光就落在上面拔不下来了。 通天性烈,又主杀伐,再加上他算是一半的剑修,所以对剑这种凶器总有种特殊的情怀。以前通天用的剑基本上都是元始这位擅长炼器的兄长为他炼制的,根本无法与这柄天地而成的神剑比拟。 当然,这一点不是说明元始的炼器水平不过关,而是因为天地自生的神器上都有着特殊的道韵道纹,这一点是后天灵器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眼见通天这样,老子和元始都有种不同程度上的微妙无语。 “二弟,青莲既然是你最先发现的,依照洪荒的规矩,你多持有一宝也是天经地义。”微微摇头后选择无视通天关键时刻的脱线表现,老子转头对元始如是说道。 元始抿了抿唇,心下有些意动,而那边的通天也好歹没有脱线到底。在听见老子的话后,这位上清真人立马还魂――差点因为对手神剑的喜爱忽略掉自家二哥的他暗自汗颜地唾弃了一下自己,而后颇有几分狗腿地对元始说道。 “是啊,大哥说的没错!二哥,这青莲茎理应归你。” “兄长贤弟此番成全之情,玉微记下了。”听闻此言,元始目光微闪,轻吸了一口气后,向老子和通天微拘一礼之后才上前去取青莲茎。 在元始看来,虽然是自己最先发现的净世青莲,但若说起与宝物之间的缘分,三清之间却是平等的。甚至于,那青莲茎与通天之间的缘分还更重一点。 这一点,从元始将青莲茎握在手中,青莲茎却没有丝毫变化就可以看出。 而那边听了元始的话,神经粗的通天倒不觉得有什么,老子却是听出了元始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眉头微微蹙了下,老子心底无声而叹。他这个二弟啊,实在是太傲了,处处不愿欠下情分。虽然这样不算过错,可用在兄弟之间,就显得格外生分了。 不过,以现在老子对己无为之道的领悟来说,他已经做不到去主动提点元始在为人处世上的缺陷了。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元始和通天之间的感情又错过一个可能调和的转折点,继续一步一步滑向某个未来。 ** 回到紫霄宫,三清即刻闭关。 在青莲之宝到手之后,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够感受到这东西可能带给自己的好处。而他们三个之中,又属元始闭关的心情最为急切。因为元始的心魔问题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了,虽然有青莲之宝在手能够稍微遏制一点心魔发展,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 将白玉如意收在戒子空间之中,元始目光复杂地望着放在在自己膝盖上的青莲茎,微微抿着嘴唇,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额罪恶感。 是的,就是罪恶感。 以元始的性格,他可能出现这种情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几乎就只是几乎,在此时此刻,他还是要做一件自己极其不愿意做的事情――毁掉这件至清至圣的青莲之宝。 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元始抬手掐出数十个手诀,将自己的法力流动遏制到一个极底的限度。而后,他捧起这件青莲之宝,微启双唇,开口咬上了青莲茎的茎身。 要得到青莲之力,就是这么简单。以元始的属性以及现在的身体精神状况,他只需要咬上青莲茎就可以得到其中清气的滋补。 而就在元始整齐洁白的牙齿刚刚碰触到青莲茎的时候,一股庞大的清流就蓦然流入了元始的身躯,一遍遍洗涤冲刷着元始的肉身与灵魂。 在那一瞬间,元始的感觉就仿佛置身于酷烈日光下的人突然跳入一湾清凉湖水中一般。 什么叫久旱逢甘霖,这位玉清真人此时才真正体会到。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好,以至于等到元始终于从那种感觉中清醒过来之后,那原本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青莲茎已经变成了一根完全的枯藤。 当然,这青莲茎变成了枯藤不代表它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件宝物的价值,而是它里面的清圣净化之力已经被元始全部吸走。 手指抚过手中枯藤,元始眉目间的愧色不由得更浓了几分。他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在发现自己的思路果如意料之中一般清晰之后,看着手中的枯藤微叹一声。 ‘待来日我证得混元道果,定要还你至宝本色。’ 这么想着,元始收起手中的青莲茎,而后又盘膝坐正,开始反向一层层解开自己在吸取清气前在自己身上施加的禁制。 在解开禁制的时候,元始面色尤为凝重――因为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严酷的考验。 青莲之宝中清气澎湃,将之尽数吸收的确可以洗涤心魔。但同样的,这清气也会充斥在吸收者的四肢百骸,甚至稍弱的修者可能会被这清气撑得直接爆体而亡。 元始当然不是弱者,但他现在要将自己位于混元散仙巅峰的法力尽数引导出来,与这青莲清气融合、压缩、凝练――这就是一步险棋了。如果一个不好,及时是以元始这样的强者也很有可能被过于庞大的灵气总量直接撑爆。 即使是混元散仙,一旦失去既有的形体也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元始此时才会如此谨慎。 眉头紧蹙在一起,元始的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衣袍,咬着下唇的力度越来越用力,血液的味道也渐渐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伴随着封印的一层层解开,法力逐渐进入已经被青莲清气撑得慢慢的经脉血肉之中。体内总灵力的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在其流动之间,经脉被撑得愈发宽阔,直到再也无法容纳导致最后经脉管壁上裂开一道道缝隙。 全身经脉寸断有多疼,这个时候元始就有多疼。 而在这种时候,单纯地忍耐疼痛还不是最难的。对于元始来说最困难的是,在这种时候他不仅仅要承受痛楚,还要在这种状态下维持绝对的清醒理智,去压缩凝练自己体内暴涨的灵力。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指下的衣袍,元始疼得几乎要在自己唇上咬下一块肉来。 虽然疼得恨不得立时昏倒在地,但是元始非常清楚,这青莲清气并不是那么好吸收的。 这就像是一柄双刃剑。若利用得好,对元始的修为来说当然是个极大的帮助。但若利用得不好…… 元始也基本上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除却心魔,元始再如何也不会想到去吸收其中的清气。 强行按捺着,一点点地处理着自己体内乱成一片的灵力。这是一场青莲清气、元始自身法力、以及其意志力,以元始自己身体作为战场进行的交锋。 而在这场交锋之中,元始若胜,在自身修为上自然能够问鼎新的高峰。但若败了――他将会前功尽弃!不但修为境界会大受打击,其心境也会蒙上一层深深的阴影。 所以这一次,元始只许胜而不能败! 158|斩尸 “……我倒是觉得,气运还是其次。”在听了通天这话之后,元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微微暗了暗,口中几不可闻地这般嘀咕了一声。 然而之后,他便摇了摇头,开口岔开了原本的话题,摆明了不愿意再谈论这件事情。 见状,通天倒也满不在乎地顺着元始转移了话题——通天不像元始,在巫妖二族中还有龙姝这个小辈值得关注,他对洪荒天地变成了什么样子完全是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只要不打碎了洪荒,怎么都不关他事。 以上,就是通天对大劫持有的乐观态度。 “诶,二哥你这是要炼制什么剑?秘银放得多了点吧……”想方设法要跟自家哥哥多说两句话的通天在左思右想了一段时间后,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元始身边挑出来的一大推原料上。 因为元始本身是用剑作为近身武器的,元始的两个弟子广成子赤精子也是一样,所以在发现自家二哥似乎打算开炉炼制法器之后,通天便下意识地这么说道——虽然通天对炼器之道并不精通,但因为对剑的偏爱,他对炼剑的法门倒还算熟悉。 在剑中加入庚金主要的目的是让剑身变得更为坚硬,而秘银的主要效果则是令剑身的传导性更强、加强剑的柔韧度。像是元始现在选出这么多秘银,那这剑恐怕连形都没法成。 而且……如果这是要炼剑的话,材料也稍稍多了点吧。 盯着元始身边的材料,通天有些泛起了嘀咕。或者说,是因为他二哥这次想搞创新,怕一下失手所以打算多准备点材料,失手一次然后再开炉重来? “……我不是要炼剑。”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元始被通天那探究的眼神看得一阵无语。知道自家小弟心里想什么的元始忍不住在心里反思——这些年来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以至于自己这小弟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只要选了材料就是准备炼剑? 他是一个顶级的炼器宗师好么!怎么可能除了剑之外别的都不炼!就像是他们大哥,老子也不可能只脸一种丹药吧! “前些日子霁儿说也要选择术体兼修,照他的意思是想练自己传承记忆中流传下来的枪法,我觉得也不错。”单独收起了手边的材料,元始伸手端起桌案上的香茗,微微抿了一口。 “通天,你也别总是闲下来就往我这边跑。你的弟子多宝多长时间没听你讲过一次道了?这样下去,小心错过了打根基的时候。” “啊,多宝那小子打算专攻术法,跟广成子赤精子一样。”说到这个通天就来气,因为元始的三个弟子中,就算是打算专攻术法的广成子和赤精子都多多少少会耍两招剑法,他的弟子多宝却打死都不准备选择体修! 要知道,通天可是半个剑仙,就连元始在体修之道上遇上了通天也只能甘拜下风。 剑,可是通天最为得意的领域之一! “所以这些日子还是让他多打坐炼气来得好,威力大的术法什么的不急着教他。也省得他产生自满情绪。” 听到这里,元始心下暗叹一声,倒是有些可怜那个自己从前一直看不顺眼的师侄了。他这个弟弟,可是出了名的讨厌麻烦,即使是对于自己的亲传弟子,也从来不会像元始这般悉心教导,一直采用放羊式的教育。 不过,通天怎样教徒弟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事。即使是元始这个作为兄长的,也没有插手的立场。 ** 长约八尺的盘龙流云枪在阳光下呈现出金银交织的光彩,龙霁赤金色的眸子微微发亮,满心欢喜地抚摸着枪身。但见他反手挽了个枪花,感受了一下这枪的柔韧度后笑着抬头对元始道。“很合手,多谢师尊!” “你我师徒何必言谢。”闻言,元始莞尔一笑,修长手指在自家弟子额头上轻轻一点后又跟了一句,将龙霁习惯性要接口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再者,就算礼不可废。这谢,也不必道两次。” “嘿嘿,向师尊道多少次谢也不算多!我……”有些腼腆地微微低头,龙霁刚想在说些什么,脸上的神色却是极轻微地悄然一变。 “霁儿?”发觉了自家弟子一瞬间的失神,元始轻颦了一下眉,轻唤了一声。“怎么了?” “……没事……”赤金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和茫然,龙霁见自家师尊流露出十分明显的不信之色后,便又补了一句。“只是,只是刚刚我突然觉得……我所能感知到的血脉线。好像,好像又多了一条……” 说到这里,连龙霁自己话语间都多了两分迟疑。因为龙霁出生在元始身边,别说与自家兄姐了,就是与自己父亲之间的羁绊都没有太紧密。所以,在血脉联系的感知上,他从来都不怎么敏感。 这一次,龙霁只能隐约感到自己所感知到的血亲似乎又添加了一个,却不能完全确定。 “或者可能是二姐……”虽然身在紫霄宫消息闭塞了一点,但自家亲姐姐成亲的事情,龙霁还是知道一些的。是以龙霁就忍不住联想,是不是自家姐姐有了孩儿。 只是,在说着这个可能的时候,龙霁的语气变得更为迟疑。因为像他们这种强度的血脉来说,只有在极少数撞了大运的情况下才能怀孕,而生子就更是九死一生的过程。龙霁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家姐姐怀孕生子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 然而龙霁不认为自家姐姐会怀孕生子,那边他师尊元始却不这么想。 在龙霁说出自己猜测的时候,元始隐藏在袖下的手指就开始掐算起天机。然而有关于龙姝与共工之间的命运线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一般模糊得很,无论元始如何掐算都抓不到那根脉络。 可就是因为如此,元始反而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龙姝那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因为龙姝与共工的结合本来就是变数,所以他们的命运线一直不甚分明,但在此之间元始认真算起来还是能摸到几分的。可这一次…… 难道,龙姝真的与共工有了孩子? ** 是的,可以说龙霁不愧是龙姝的亲弟弟,在巫族共工氏的圣地之中,龙姝的确是成功分娩产下了一名男婴。 汗湿的银发贴在脸颊脖颈上,凌乱地散在身下,龙姝身上的一身白衣几乎被鲜血浸染成了血色。在经历了将近两天的折磨后,她终于还是成功诞下了那个本来不该出生的孩子。 “姝儿,姝儿,你怎么样?”半跪在爱妻的床前,共工顾不得去看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一脸紧张地看着几乎脱力的龙姝。 “我没事。”有些虚弱地微微笑了笑,龙姝靠在软软的枕头上,轻声道。对于他们这样的大能来说,生孩子就像是在过一道坎,若是难产一直生不出来,那自然是生命堪忧。但一旦婴孩脱离母体,要恢复也是很快的事。 就像龙姝,在刚生下儿子的时候,龙姝还一度昏厥不省人事。而就这么一小会儿过去,龙姝却已经可以靠在枕头上与自己丈夫说话了。 “孩子呢?给我看看。”看了眼将自己与外界格挡开来的屏风,龙姝轻声道。 “好,好。”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此时秉持着爱妻最大思想的共工自然是当仁不让地站起身,准备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从自家一大堆兄弟姐妹的怀抱中解救出来。 而此时在屏风外面,巫族那十一位祖巫却在围成一圈看着那刚刚出生的男婴。 性子开朗活泼的祖巫就不说了,就连向来都是不动声色的烛九阴与性格最最阴沉冷郁的弇兹玄冥奢比尸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躺在后土怀中的婴孩。 因为父母都非凡人,这孩子一生下来就长得白白嫩嫩甚是可爱不说的,还有别于其他的巫族婴孩。 不算烛九阴用自身心血精心培育出来的自私上玄,这个被父母命名为“霖”的婴孩是巫族这些祖巫中第一个被成功诞下的下一代。而且,在这个孩子的身上,还分别体现出了其父母的种族特征—— 霖拥有着一头柔软的银色胎发,漂亮的大眼睛却是与其父共工一般无二的水蓝色。他的上半身是传承自巫族的先天道体,而下半身却是属于龙族的龙尾。 且以在场祖巫们的实力,自然能够轻易地察觉到这个刚出生的婴儿有着极为强的对水与雷亲近的体质。 祖巫们看看集父母霖,再看看那边完全抛弃了平日里一本正经形象,正在努力踮着脚扒着后土袍裙想要看弟弟的上玄,都不由得在心中默默地感叹一声,这些孩子就代表着巫族的希望啊。 159|教化 “罢了罢了,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下次东皇再来,你切记不可自己恣意阻拦。”带着几分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妹妹,倪君明刻意压低了些许的声线令倪舒窈认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纤秀的细眉微微蹙了一下,倪舒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兄长的这幅样子无疑是代表着他的最后通牒。 “好吧。”轻轻点了下头,倪舒窈松开兄长的袖子站直,脸上也带上了几分认真之色。“我答应哥哥下次不会再拦着那个太一,但哥哥也要记得妹妹的话,绝对不准轻易答应那太一的任何要求!” “好好,我的小祖宗,都听你的行了吧。”见妹妹如此,倪君明脸上重新留露出温和宠溺的笑容。 “嗯,这就好,那哥哥,我先去休息了啊。你跟白泽,慢慢聊。”得到兄长的应答,倪舒窈退后一步,而后笑嘻嘻地转身离开。然而,这个时候的倪舒窈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兄长眸中闪过一瞬的担忧。 “……府主。”眼见倪君明在倪舒窈离开后就收敛了笑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白泽带着些许忧虑地上前一步,低声唤道。 “白泽,从前我一直觉得,舒窈这个性子应该受点挫折好好磨一磨,否则迟早会吃大亏。”在白泽连续唤了三四声之后,倪君明幽幽开口,其声中带着些许显而易见的落寞。 “可现在这磨难真的可能临近了,我又……舍不得了。”神情中流露出一丝苦涩,倪君明压低了声线,几近呢喃地轻声道。“我总想,舒窈就算不懂事了一点,我也总能护着她。何必让她永远失去天真与快乐呢?她是我的妹妹啊,白泽,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府主?您的意思是,那妖皇……”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色,而后这一丝讶色便转化成了微微的戾气。白泽收敛了自己的温和与沉静,重新曝露出埋藏自己灵魂深处、属于神兽的凶戾。 “只是有可能。”无声微叹,倪君明略有些沉痛地轻阖了下眼眸,而后又道。“事实上,这一次师尊令我等出岛,是因为他与二师伯共同推算出了一个结果――若我等一直停留在方丈,将来只有死路可行。只有出来,才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倪君明顿了顿,笑容中的苦涩更甚些许。“可是,我们离开方丈,却必然会遭遇诸多劫难。不仅仅是舒窈,我也是如此。这些劫难虽然不会致命,但……” “府主,我们封岛吧。”听到这里,白泽沉默了一瞬后低声道。“您师尊所说的,是出方丈岛之后即可避开杀劫。那么我等关闭蓬莱,做个世外逍遥之神不也……” “不,白泽。该来的,躲不掉。”打断了白泽的话,倪君明微微回头,看到白泽微冷微沉的目光,他轻声而笑。 “白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即使是拼上你的性命也要护我兄妹周全是么?但别说我根本不想你为我等付出什么代价,而就算你真的付出了生命,这命中该有的劫,也绝对是躲不掉的。” 说到这里,他自语般说道。“晚痛不如早痛,若舒窈的劫真是应在那妖皇身上的也好。不管如何,我都会保护好舒窈。” 这,是一位兄长的誓言! 而在担忧着自己妹妹的时候,倪君明同样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白泽的神情变化――这位生性温和的神兽在听完倪君明的话后,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动容。 他略微垂下头颅,浅褐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毅然之色。 白泽是倪君明在初出方丈之时,无意间从凤族遗民手下救出的。有的时候,缘分这东西都是这么奇怪――只这一次救命之恩,就令白泽在心底暗暗决定了要拜倪君明为主,从此之后不离不弃、宣誓效忠。 而倪君明这位主人也从来没有令白泽失望过,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为了救命之恩,那么如今的白泽更多的就是为倪君明自身的魅力所折服。 就当倪君明在因担忧妹妹而心神略有些放松之际,不自觉在自己最忠诚的下属面前呢喃出自身隐忧之时,白泽也在暗自起誓,无论是谁想要伤害他的主人,都要从他的尸身上踏过去! 然而,无论倪君明与白泽下了多少次决心,在许久许久之后的事实,却都无情地告诉了他们―― 要改变既定的命运,必然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但是,若手中不曾掌握那改变未来的契机,就算是付出了再惨痛的代价,也终究都是枉然。 ** 前面说到了妖帝妖皇那兄弟两个之间私有奇特的联系,那么作为对方绝对仇敌、在这些年来关系愈发恶劣的巫妖二族之间,从某方面讲也算是有种特殊的平衡。 低头翻看着自己手中水色的邀请函,左右翻了两遍之后,元始微微扬眉对面前有礼却又显得有两分傲然的巫人道。“你们的祖巫要在六十年后大婚?” “是,龙姝大人交代我们,务必要请您到场。”拥有着一头灰蓝色长发的共工氏巫人这般说道。 其实知道元始常年待在紫霄宫的龙姝并没有把话说得那么死,她原话只是说希望能尽量请到元始,那巫人这么说则一个是为了提高元始答应这件事的可能性,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共工的吩咐―― 共工知道,虽然入了巫籍也答应了他的求婚,但龙姝作为龙族曾经的公主,心里到底还是念着龙族的。 而今,龙姝的弟妹不能出方丈,其父龙玉又已殒落。那么龙姝想请的、也是唯一可能请到的,就只有其父昔日的挚友元始了。 所以,为了自己心爱的妻子,共工对自己手下的巫人下了命令――无比倾尽全力去请元始参加他与龙姝的婚礼。也是在这样的命令之下,才给这份邀请函落入元始手中提供了先决条件。 指尖轻轻抚过请柬上“龙姝”这个名字,元始的目光显得略有些复杂。 昔日与龙玉相处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可这一转眼之后,就连龙姝都要成婚了。虽然在他们眼中时间的流逝不值一提,但事实上,时间也总是能在不知不觉间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你且去回禀你家祖巫,此次我必会到场。”微微垂眸,虽然心中感慨万千,但对这个邀请,元始仍旧一口答应了下来。 共工能想明白的道理,元始当然也能想明白。对于龙玉,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定位出现,元始心中都始终有留给他一席之地。他爱女的婚礼,元始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再者,能在他偶然兴起出来寻找炼器材料的路上撞上他,并将这邀请函递到他手里,又何尝不是说明这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天意呢? 在撂下那么一句话后,元始便回转到了紫霄宫――既然龙姝要大婚,他自然也要好好准备一番。既然是以长辈的身份出席,总不能连件有价值的贺礼都拿不出手吧。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些超出元始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元始看了眼身边的通天,略微蹙了下眉头后道。“通天,在姝儿的婚礼上,你可莫要闹事!” 这么叮嘱不是因为元始看不起通天,而是通天的前科实在是太多――这位上清真人,可是有无数次一张嘴就将所有人都得罪光了的先例。元始可不希望自家弟弟毁了挚友爱女的婚事。 当然,对于元始的叮嘱,通天的态度是绝对不以为然的。 “二哥你就少说两句吧,我又不是无知稚子,这点事情还是应付得来的!”嘴上这么与自家二哥对挡着,通天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元始遮住整个额头的刘海,并且无数次试图伸手过去把自家哥哥额前的发丝掀上去。 “另外,要我说二哥你才是,既然你这么重视那个龙女的婚事,那干嘛还打扮得这么不正式?” 微蹙着眉头将通天伸过来的爪子拍开,在经过自家弟弟无数次骚扰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元始最后冷斥了一句,“顾好你自己”之后,通天终于微微消停了些。 只是,通天的目光却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在元始额间徘徊,心中暗道。‘啧,可惜了,还以为这一次能让二哥把头发梳上去呢。’ 见状,知道自家弟弟仍旧贼心不死的元始不由得极其头疼地微微按住额角――他也不是故意想放下这额前发丝的,但这实在是…… 一想到自己上次在吸收了青莲清气后,那除了自身修为晋位混元真仙之外的“意外之喜”,元始就止不住地感到头疼。他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吸收个青莲清气,竟然还会在自己身上产生那样副作用啊! 160|后土氏与息壤 一言出后,奢比尸阴沉的俊颜上流露出一丝兴奋的神采。乌紫色的双唇弯出欣喜的弧度,一双眼眸转而望向站在玉微身边的烛九阴,好看的眼眸中因他所思考的内容而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机。“二哥……” “十一!”奢比尸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左侧的一名拥有着一头浅青色长发、衣袍上织绣着风之图腾的男子就提前出声打断了他的问话――烛九阴这次去请玉微并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在他们兄弟之间先将话摊开说明了、并得到大家支持后才动身的。也就是说,奢比尸现在想要对玉微动手其实是违背了他们十二兄妹之间的共同决断。 被兄长喝止,奢比尸狠蹙了一下眉头,不由得瞪了一眼天吴,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在他看来,玉微都已经来到了老巢,若是再不动手,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行了,都散开吧。一个个杵在这儿作甚!二弟,这就是玉清真人吧。”正在天吴和烛九阴僵持的时候,原本站在最里面的一位身着银色半长衫,墨发披肩的祖巫终于开口了。但见他身形挺拔,衣衫勾勒出的身体线条精悍壮硕。修长的手臂随意一展,就在诸位祖巫之间分出了一条路来。 在得到烛九阴肯定的回答之后,这位祖巫面对玉微客气地微微点了下头,而后开口。“我名帝江,此次我巫族的事情,还有劳真人多费心了。”说着,帝江不待玉微说什么,一回首又道。“客人既然来了,怎能连门都不让?这般可并非我巫族的待客之道!” 冷眼看着诸位祖巫在帝江语毕之后应诺散去,玉微转而瞥了眼烛九阴看似没有任何不妥的神色,心下不由得冷笑一声。 前世元始天尊与巫族打的交道不多,对于很多事情的了解自然是通过“传闻”与卜算。然而这两种方法却并不能够让玉微真正了解谁的性格。就比如他面前的帝江――传闻中的帝江是个非常典型的巫族汉子,爽朗直率,心思纯粹。 但是,就帝江刚刚说的话,玉微却听得出来他的心思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直爽。或者说,他比一般神多了点心眼,但要真的算计起来,却远远够不上玉微和烛九阴这个层次。 跳梁小丑罢了。 心中这么想着,玉微在帝江招呼他往盘古殿的偏殿行去的时候,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帝江祖巫不必客气,玉微得尔之禄,忠尔之事,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听到玉微这么说,帝江的脸色微微一变,而烛九阴却趁机上前一步,将他长兄挡到身后。“呵,真人说得是,请吧。” 听闻此言,玉微知道这是烛九阴在向自己示好,当下不在在这件事上纠缠,并体贴地应烛九阴之邀走在了前面,留给烛九阴和帝江这对兄弟以沟通的时间。毕竟,这段时间他可能在祖巫们这里留一段时间,若是帝江并不如烛九阴一般明智,他会有不少麻烦。 而玉微,从来不喜欢麻烦缠身。 就在玉微转身往殿中走去的时候,烛九阴趁着转身的机会,用自己那双完全没有焦距的银色眼瞳冷冷地瞥了自己长兄一眼,而后便跟上了玉微的脚步。 被烛九阴瞪了一眼,帝江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以眼神示意自己不会再做这种无谓的试探。 不过…… 帝江想着他们这次请玉微来的目的,眉心不由得轻锁了起来。他们所想要取出来的东西,可是盘古父神留下来的珍贵宝物,更是他们是否能够将发展繁衍出巫族的根本。而玉微……他能够抵抗住盘古精血的诱惑吗? 想了一会儿后,帝江最后还是摇摇头。他怕什么呢,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要从他们兄妹十二个手里夺走父神留给他们的珍宝,他玉清还没有这个能耐! ** 一踏进盘古殿内的会客厅,玉微就感受到了一种与自家清修之地截然不同的华美风格。 宽广的殿堂每一根廊柱上都有着纯手工精心雕琢出来的精致图案,自殿顶上垂落下来的厚重帐幔针脚细腻而紧实,整个大殿的地面上都铺好了勾勒着美妙图腾的雪色地毯。每一寸都充斥着典型的巫族风格。 入乡随俗地跪坐在被各种鲜美果实和清澈灵泉填满的矮桌前,玉微理了理自己因为一路行来而略微有些散乱的金色长袍,面对着帝江、烛九阴、后土、天吴这四位祖巫,淡淡地开口。“四位祖巫,现在可以告知玉微此次的目的了吗?” 在听到玉微的话之后,那边的兄妹四个在隐隐交流了一番后,最后由性子最为温和沉稳的后土开始了述说。“真人,相比我二哥已经对您说过了吧。我们兄妹十二个,早在三族刚刚有了雏形的时候,就隐约看到了我们的机缘。” “继续。”微微颔首,玉微面色平静地示意微微停顿了一下的后土继续说下去。 “好吧,真人与龙君是至交好友,应该也知道像龙君那样发展族群的方法有什么弊端吧。”后土缓缓叙述着,一双金色的眼瞳中的神色却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叙述而愈发闪亮起来。“是的,我们的目的并非是像三族那样发展亚族,而是真的将父神的血脉拓展到洪荒大地的每个角落!” 玉微注意到,在后土这么说的时候,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情绪稍稍有些激动,她的兄弟们神情不自觉地流露出些微向往的神情。 就连烛九阴都不例外――虽然他将这种情绪隐藏得很深很深,如果不是玉微着重在他脸上多看了几眼,还真的看不出来,一向冷静理智地他竟然会因为后土的一席话而色变。 果然,不管他们本身的性格是怎样的,巫族的、或者说是盘古的血脉中,那种好战不服输的热血与开疆拓土的渴望,都深深地影响着他们。 想到这里,玉微心中又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什么祖巫,难道他们三清不是一样的吗?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骄傲与隐藏得极其深刻的渴望,就算是有着分歧与矛盾,但以他们三清之间的羁绊,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分家? 那边,后土的讲述仍在继续。只是音调由于其主人心情的变化而显得略微有些低落。 “而且,我们本身作为盘古父神精血所化,精血的多寡本身决定了我们本身的资质。所以,我们不可能将自己的精血无限制地分裂下去……” “所以,你们只能另辟蹊径。”清冷的嗓音冷不丁地插入了后土的叙述。玉微用手肘支住桌案,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托住自己的下颌,微眯着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让我来猜一猜――你们怕是拥有什么盘古父神所遗留下来的珍宝吧。” 说到这里,玉微轻轻笑了笑,而后继续说道。“不,应该是你们知道那件珍宝的方位,但却无法取到它。否则,你们就不会来找我。至于那到底是什么――发展族群,我想,那应该是一件包含着父神一部分精血的宝物吧。” “你们,倒还真是大方。”给这件事情下了这么个定论,玉微仿佛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讽刺的意味。“那么,那件珍宝,究竟是什么?” “盘古之心。” 自帝江唇中突出的这四个字,令玉微的瞳孔骤然紧缩,原本平平放置在桌案上的五指一下子攥紧,平稳的呼吸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盘古之心……竟然是盘古之心! 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玉微在心中低喃着。‘怪不得……怪不得!’他真的没有想到,盘古之心竟然会在巫族手里! 如果没有错的话,那么前世的时候盘古之心应该也是在巫族手中的没有错。那么,一切就能够解释了。为什么在前世巫族生活的条件那么恶劣的情况下,他们仍旧可以拥有新生儿。为什么在后土化身轮回之后,他们能够那么快地就培养出了一位能够替代后土位置参加大阵的祖巫! 原来,巫族的根源就是盘古之心啊…… 传说,盘古在开天辟地之后,身化天地万物。但一颗心脏却独独没有化作任何东西,而是直接坠落到了洪荒的某一处角落,最后消失不见。 还有传说,盘古之心不仅仅包含着盘古的心头之血与血脉精元――也就是所谓的精血。而且,盘古大神还有一部分的记忆传承附着在其中。更有一种说法是,只要得到了这颗盘古之心,无论之前资质有多么差,最后也能够脱胎换骨,成为一代大能者! 可以说,盘古的这颗心脏,无论是在谁的手中,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161|女娲证道 在场的祖巫们可以说是十二祖巫中最聪慧通达的,玉微在听到‘盘古之心’时的反应虽然并不算大,却被他们明明白白的看在眼中。而且,他如此反应,也在这四位祖巫的意料之中。 因为,想当初他们在得知那件埋藏在他们出生地之下的珍宝是盘古之心的时候,他们兄妹十二个的反应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如此珍宝,若是让他们只能守着不能用,又怎会甘心呢?因为这样,十二祖巫才最终决定了,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一定要取出盘古之心。与盘古之心相比,区区因果,又算到了什么呢? 这当真是稳赚不赔的一笔买卖…… 在得知珍宝就是盘古之心后,玉微在四位祖巫的目光中微垂下透露自顾自地思索着心事。 盘古之心是何等宝物,玉微心中自然有数。所以他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这些祖巫是绝对不可能让同样身为盘古后裔,拥有盘古之心所有权的三清染指这件宝物。甚至于,他们也不会让他知道这件宝物的存在。 这就说明,如果这件宝物要出世,只能由祖巫与三清联手。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玉微可以肯定,前世他们兄弟三个没有一个知道盘古之心就在巫族。 那么……前世,这些祖巫是怎么取出盘古之心的?而他师尊又为什么恰巧在这个时候同意他出昆仑?难道…… 就在这一刻,埋藏在玉微记忆深处的一件往事徒然跃出,清晰地浮现在玉微脑海之中――在亿万年前,他才刚得到前世记忆不久,尚且不是鸿钧弟子、在不周山第一次见到天机子的时候。他曾经在天机子手中的玉秤上感受到过盘古元神的气息! 是了,不会错!绝对不会错!那是同样与他同出一源的气息,玉微绝对不可能会认错! 但是,如果当初天机子的玉秤之上所封印的真的是盘古元神的话。那么那一份盘古元神又是哪里来的?要知道,盘古的元神基本上都分化成了他们三清兄弟三个,在玉微感受到那一道元神气息的时候心中还满是不可思议的感觉呢! 可是,如今,这一切却都能够对上了――需要盘古元神精血联手才能够取出的盘古之心,一丝不成气候的盘古元神,天机子出现在不周山,以及鸿钧反常的允许他去北海,又恰好碰上烛九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想清楚了一切之后,玉微只觉得背后的衣襟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但同时却又感到一阵庆幸。 不一样了。虽然龙玉他们的下场与前世传闻中的已经有了区别,但这样的区别实在是太小,让玉微不敢判断前世今生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而现在,在巫族的起源问题上,却是真的有转变掺杂在其中了……而这个变数,是他的师尊,也是他! 笼罩在袍袖下的手指紧攥起来,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玉微强迫自己再度将精力集中起来。 “四位祖巫,你们的算盘打得真真是响亮啊。”启开双唇,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平静后,玉微的声音再度恢复了平静。他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纹,微垂着的长睫遮掩住某种一闪而过的冷光。 “虽然元神精血各不相同,但终归都是出自盘古一脉。纵然我等之前不相往来,却改变不了我们的传承有互通之处的事实。盘古之心是什么、取它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我都清楚得很。” 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玉盏,玉微看着自己带着一丝冰冷浅笑的脸庞倒映在杯里清澈的灵泉中,声音听不出喜怒。 “真人哪里的话。”听闻玉微此言,烛九阴终于说出了进了这道门后的第一句话。“要取出盘古之心,我等兄妹十二个也自然会出一份力,不可能让真人全权负责。而且,在盘古父神心脏旁边,还有着一道精气作为保护。若真人觉得妥当,这份精气你便取走吧。就当是我巫脉与真人结下的一道善缘。” “那么,玉微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盘古精气,这是玉微所知道的唯一一种能够在他的玄黄之体大成后还能够将他的身体淬炼得更强的东西,而且其中还有可能存在着盘古的传承印记。这种诱惑,即便是玉微也无法拒绝。 ** 玉微站立在整个盘古殿的中心地下的位置上,面色凝重地站在那颗被薄雾笼罩着、又被无数层禁制层层包围着的心脏旁边。 而在周围,十二祖巫俱在。不管他们本身对玉微的态度或好或坏,或好奇或冷漠。但在此时此刻,他们都按照十二地支的方位站好,各司其职地做好他们的工作。毕竟,玉微能不能将盘古之心取出来,也关乎着他们的未来。 或激烈高昂、或低沉肃穆的吟唱声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着。同时伴随着祖巫们步伐的踏动,周围的天地元气被一一调动起来,尽数提供给了站立在中央的玉微。 感受着周围那不必炼化都可直接使用的天地元气,玉微望着面前的盘古之心,心底却是多了两分底气。 轻吸了一口元气,玉微不再停顿。双膝一弯,便直接跪倒在了这颗表面看上去不过一只拳头那么大的心脏前,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就这样,玉微浅浅地抿住双唇。他修长的手指开始互相攀牵,一息之间数千法诀已然成型。神情肃穆,玉微手指掐动法诀的速度已经是他现在所能承受的最快速度。 防御、沟通,玉微竭力尝试着将自己的元神与残留在盘古之心中的意志联系起来。无论是玉微还是祖巫,他们都是知道的。盘古作为一个世界的缔造者,身份何等尊贵,他的心脏,就算已经离开本体亿万载,其中的意志也不是一般神能够承受得起的。 所以,只有拥有着盘古元神者凭借着元神与意志之间的那一点联系进行沟通,才有可能真正地将这颗盘古之心中层层禁制中取出来。 否则,就算费尽心力取出了这颗心脏,也根本没有谁能够使用。 毕竟有着两世的记忆,这令玉微的意志比一般神要凝实得多,这也让他在寻找盘古之心中的意志变得轻松了许多。所以,很快,他发散出去的元神之力就透过那一层并没有拦阻他的盘古精气进入到了那颗心脏里面,并且从一个角落中感受到了那份厚重而博大的威压。 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找到盘古意志的所在,玉微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轻松之色。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指尖法诀再变,元神之力包裹着自己的丝丝意志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了那颗心脏之中,玉微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与那份属于盘古的意志互相碰触、交融。这个过程无比缓慢,对自身的消耗也不是一般的大。但是,玉微却丝毫不敢加快速度。 因为,玉微清楚地知道自己与盘古之间的差距。不要说是两世的记忆,就算是十世、二十世的记忆叠加在一起又有什么用?那样巨大的鸿沟,根本不是涓涓小流能够填满的。 只一个照面,玉微就感受到了盘古这一丝残留下来的意志有多可怕。他敢肯定,只要他此时一个不慎就可能永远迷失在那广袤无垠的意志之海中,永生永世,再也无法逃脱出来。 根本没有心思和空闲去猜测前世没有三清掺杂在其中,十二祖巫是如何得到盘古之心的。此时玉微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如今的动作上。 可能是因为玉微的方法正确,他的“视野”开始逐渐地清晰起来。一道他万分熟悉,却又万分陌生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那“空空荡荡的远方”。 而且,不必再靠近那道身影一丝半点,玉微就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身影所带给他恐怖威压。 是盘古! 心中这么想着。额间冷汗顺着微微泛红的肌肤滑落下来,玉微闭上了眼睛,神识缓缓沉寂下去,顾不得身上粘腻潮湿的触感,致力于将自己的意志尽数集中起来,好应对那边盘古所带给他的、连绵不绝的层层威压。 玄色长发垂在身后,那边的盘古意志即便是坐在宝座上,也显得身材挺拔而高壮。一身宽袍广袖,衣袍的边角处勾勒着玄妙得令玉微看一眼就不由得有些心醉神怡的符文。 他手肘撑在宝座的扶手上,修长有力的手指自袖中探出,微微曲起贴在下颌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意志投影的关系,他那仍旧显得有些模糊的五官之上,一双眼眸却不似上次三清所召唤出来的那般,而是显得分外明亮。 162|上玄弹指伤妖圣 食中二指并拢于唇前,后埙绯色的双唇开合不定,无声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巫族咒辞。 在后埙身后,一袭红衣的长琴怀抱自己的伴生巫器——三禽赤炎琴,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微微挑动着琴弦,发出不成调的乐曲。 而随着音调的响动,不同色泽的火焰也在长琴周身蹿腾燃烧。 紧蹙着眉头,长琴看看一直在颂咒的后埙,再看看在身边盘膝而坐的兄长上玄,神情中带着掩不住的懊恼之色。 为了创造出真正符合自己、符合天地心意的造物,女娲已经动用了好几次息壤。然而,等他们追过去的时候,这对比泥鳅还滑溜的兄妹对挡几下就跑,而一次次竟然还真的能从他们手下逃走。 虽然长琴、上玄,以及后埙都是混元真仙的修为,而伏羲已是混元散仙的境界。但是——伏羲和女娲在与零垚的争斗中已经受了不轻的伤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被伏羲女娲逃掉,怎能不让长琴好生可恼。 再度看了看动也不动盘膝打坐的上玄,长琴略有些闷闷不乐地微抿着嘴唇,苦中作乐地想着。果然还是长兄心性最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动如山…… 然而,这时候的长琴不可能知道,此时此刻的上玄心里其实也并不平静。 他的时间之瞳看不到伏羲女娲行走的踪迹,这就代表着一定有大能者针对烛九阴氏的能力对时间长河进行了干扰。 那个屏蔽了时间长河的大能是谁? 对于这个问题,上玄连猜都懒得猜了。答案简直昭然若揭! 而他们一次次不能抓到伏羲和女娲,也仿佛是上天注定的一般。上玄能够看到,这对兄妹每从他们手中逃走一次,那气运就上涨一次,而下一次后埙要找到他们也就更难上一点。 虽然面上神色依旧不动,但上玄拢在袖中的手指却已经互相攥得发白。 越是这样,就证明了伏羲和女娲对巫族的威胁越深,女娲夺取息壤的目的对巫族的影响越大! 但是,虽然他们对女娲伏羲的危害了解非常,却也无法抽调出更多的人手去铲除这对祸害。因为妖族,他们并没有真正地放弃女娲这位可能证道的未来圣尊,也没有打算真正放弃伏羲这位妖圣。( 千千) 回想着临行前父亲烛九阴的话,上玄微抿起嘴唇。 所以…… “找到了!” 在听到后埙之言时,上玄缓缓睁开双眸,银色的瞳光在眼帘掀开的那一刹那间透过纤柔银睫流溢出来。他看着面露喜色的长琴与后埙,心底在暗自发狠。 这一次,他绝不放过伏羲与女娲! 即使代价是反噬自身,甚至暂时失明,他也在所不惜! 而另一边,伏羲并不知道此时上玄已经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诛杀自己兄妹两个。但是,一向被万妖尊称为“智者”的伏羲却明白,他们能够一次次地逃走,实在是一种幸运。 是以在稍稍恢复一点气力之后,伏羲便强撑着开始布阵。 手指捻起法诀,巨大的阴阳鱼阵法在足下扩散开来,在阴阳鱼图案的最外侧,还有着另外三道半道奇异符文——若是此时元始就在伏羲的身边,一定会发现那三道半奇异符文正是后来伏羲八卦中代表着乾巽坎,以及离的符号。 而独属于伏羲的一条道路,其实早在此时就已经展开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伏羲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过的东西是什么。而错过了的,就是错过了——因为,整个妖族的气运,只够供养出一位圣尊。 ** 一片朦胧的雾气,笼罩着整片山谷。睁开的双眼,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朦胧迷雾。 一脚踏入这片迷雾,乾坤失秩,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见状,长琴一手搭在琴弦之上,手指挑动,三弦一音如石破天惊。层层火焰燃烧起来,将周身雾露尽数蒸发为虚无。 然而,即便如此…… “怎么会这样!”红眸睁大,长琴脸上不由泛起一抹诧异之色。 的确,在他的力量之下,他们周身的雾气已经彻底消失,但在火焰笼罩之外,仍旧是仿佛无穷无尽的迷雾。 “完全没有方向……我联系不上息壤了。”而另一边,掐着法诀的后埙同样紧蹙着眉头。他看着在自己指尖仿佛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的点点紫金光芒,脸色难看地开口道。“完全没想到,伏羲还有这一手。” “倒也不奇怪。”浅唇微抿,最后一个踏入大阵的上玄看着这座大阵,淡淡开口。“作为在紫霄宫中听过道的妖圣,伏羲要是没有一两手保命的本领,我反倒会觉得奇怪。你们也莫要小看了他,就算只是初期,他也毕竟是个混元散仙。” “哼!”听闻此言,长琴顿时有些不服地挑动了一下眉梢。 手指扣住琴弦,偏就不信这个邪的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片迷雾,当下就想再度驱动力量泯灭雾露。 所谓一力降十会,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加持,还愁一个小小的阵法破不了?简直是笑话! 然而,正当此时,长琴却发现自己的手怎么扣住琴弦的就怎么再度放松,他身边已经初步升高的火焰温度也重新降了下来——这一手他太熟悉了,可不就是烛九阴一脉的招牌巫术时间回溯么。 带着些许错愕的眼神转头望向自己身边的上玄,长琴不明白为什么上玄要阻止自己。 “没用的,这个阵法里面自成一界。你要烧尽这个小型世界中的雾露,实在是太耗巫力了。这得不偿失。”微微眯起眼来,上玄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长琴,你跟后埙先出去等我,做好随时攻击的准备。” “好吧。”对于上玄的这个提议,后埙自然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而长琴则因为听上玄的话听习惯了,心里再如何不情愿,也乖乖同意照做。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上玄手指凝力,看似漫不经心地隔空一划,却就偏偏在伏羲的阵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同一时刻,另一边眼见着上玄如此轻松就破开了自家阵法的举动,时刻都在关注着阵法的伏羲目光一凝——他心底在隐约地紧张着。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而对于伏羲的疑惑,上玄很快就用自己的行动为伏羲做出了解答。 送出了长琴与后埙,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上玄眸中银光流溢。看似漫无目的地向前它了十几步后,他的身影突兀地化作了残影消失在了原地。 眼见如此,伏羲瞳孔骤然一缩,当下双手便在自己的琴上拂手一拨。 然而,仅仅是在半息过后,伏羲就发现了自己适才所做的抵抗不过是徒劳而已。琴音刚刚离弦便徒然消失,伏羲的双手依旧如刚刚动作未曾有过一般平静地搭在琴弦上。 只是,虽然如此,上玄那近在咫尺的气息与那根贴在他眉心的手指,却令伏羲根本无法忽视。 “时!间……”声音自牙缝中迸出,身躯被时间之力禁锢住的伏羲狠狠地瞪着上玄眼中逐渐消失的银光。 没错,从开始闯阵时,上玄就已经开始运用时间法则了。他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未来的他所踏出的正确步伐——一开始的十几步只是试探,试探过后,伏羲费尽心血布下的大阵便已然是形同虚设。 而之后,那阻止伏羲攻击发出的,也是时间法则——就是刚才上玄阻止长琴时所用的时间回溯。 当然,不要因为上玄如此简单地克制了伏羲的阵法就觉得这阵法没什么了不起——事实上,整个洪荒中能够用这种简单的方法破去伏羲阵法的也只有烛九阴与上玄这父子两个而已。 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时间法则,就是天下幻阵的最为凌厉的一大天敌。 并且,此时的伏羲实在是太过虚弱,也是上玄这阵破得如此轻松的原因之一。 上玄有自知之明,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伏羲布下这个阵法,他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窥见未来景象、也绝对不可能随意用时间的力量来禁锢消除伏羲攻击的。 但现在…… 不跟伏羲有半句废话,上玄指尖力道一泄,伏羲眉心灵台顿时遭受重创。 金色鲜血霎时喷薄而出,伏羲的身躯一下子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道,颓然滑倒在了地上。 伏羲既受重创,拦路法阵顿时消散。还不等十数步之外的长琴后埙走近前来,上玄一双银瞳目光厉然一扫,一瞬锁定一处洞口。“在那里。” 声音尚且不曾完全传开,上玄的身影便已然消失在了那个洞口之中。 而一边的长琴后埙见状,也不曾有半分犹豫地瞬间跟随了上去——女娲就在那个洞口之后。 这一次,他们绝不能让她再度带着息壤逃离他们的手心! 163|女娲证道遭突袭 因为地形制约的缘故,女娲创造生灵所在的山谷与伏羲布阵的地方相隔并不远遥远。 以上玄等三位大巫级别的修者来说,跨过这段路途只是须臾之间的事。 女娲纤长窈窕的背影隐隐在望,一群浑身赤/裸、发眸皆黑的生灵带着满满的信任与濡慕之情围绕在她的身边。杨柳低垂溪水泠泠,清风微拂鸾鸟啼唱,好一副恬静和谐的美好画卷! 然而在见到面前景象的一瞬间,上玄的脸色却是蓦地一白,一阵恐怖的威压就强迫他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隐隐可听见自己的骨骼散发出不堪重负的□□声,上玄体内巫力飞快地运转着抵抗那自天而降的恐怖威压,这才没有被威压直接压得倒在地上。 扶着山壁的手指一个用力,坚硬如铁的大块山石在指间散做粉末消散。 不必回头,身后长琴与后埙紊乱的呼吸就能说明一切——很明显,这是有谁用威压警告他们,告诫他们不可以打断女娲现在正在做的事。 而那山谷之中,因完全沉浸在道韵中而丝毫没有注意到巫族的三位来者的女娲手持一根修长干枯的葫芦藤,将之挥舞起来抽打着面前石头上和好的泥浆。 也不知道女娲在这些泥浆里做了什么手脚,总之这些泥浆中溅出的泥点子兀一落地就会化作一个个四肢完整、看上去与巫族极为相似的生灵。 这些生灵可能一时还无法适应自己的身体,在落地的时候或多或少地会踉跄几步,甚至在地上打个滚。 这个时候,就总是会有一男一女两个与他们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的生灵将他们搀扶起来,然后将他们带到一边,而后满心喜悦地继续等待着自己下一个同伴出现。 那些生灵的眼神很干净…… 那一双双纯黑色的眼睛就仿佛一块块透明的黑水晶,清澈的好似深山之中的幽潭之水,无论潭有多深,其中的水都清澈得能够一眼望到底…… 身处于恐怖的威压镇压之下,上玄的一双眼眸之中逐渐泛起迷雾。 耳边的一切声音、甚至是景象都变得模糊而遥远起来。时间之瞳完全不受控制地打开,亿万年后的映像在上玄的眸底一一映现出来…… 上玄不知道,自己此时看上去有多么可怖。 精致秀气的脸庞上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淡然出尘的神色,血液挣脱眼眶的束缚恣意流淌在面颊上,再加上那上玄脸上那几近扭曲的神情,简直可以说此时上玄的面容是无比狰狞的。 同在天威之下,因自身修为缘故感受没有那么深刻的长琴尚有余力去关注兄长。 上玄的模样实在令长琴放心不下——他看了眼还在不断创造着那种与巫族看上去极为相似的生灵,死死咬着牙向兄长的方向迈进了两步。 然而不过活动了两步,那恐怖的天地之威就令长琴膝盖一软。 “砰”的一声轻响,三禽赤炎琴坠落一旁。如果不是长琴最后以手撑地稳住身形,此时此刻,他必然是跪倒在了地上的。 “长琴太子!上玄太子!”原本目光一直死死盯在女娲面前那团泥浆上的后埙这才注意到长琴和上玄的异状。 于情,上玄长琴此行是为助后土氏讨回息壤而来,于理,这两位又是巫族太子。是以无论是何种理由,后埙此时都断断没有对来上玄和长琴的窘境置之不理的道理。 然而,只张口说了一句话,无意中泄去一份劲道的后埙同样是膝盖一弯。只是因着他并没有挪动位置的缘故,是以他还算幸运地并没有落得跟长琴一般的下场。 上玄眼帘合上再睁开,银色的长睫被鲜血浸染透彻,猛然扬起时带起一片细小的血珠。 “那个女娲,不!能!留!”猛然退后一步,扶起冷汗淋漓的长琴,上玄抬手抹去眼下的血迹,银瞳之中神色冰冷至极。此时此刻,性子一向淡漠超然的上玄在面对着女娲以及其所造种族的时候,却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那句话一般。 杀意,那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距离兄长最近的长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上玄的情绪,借着兄长的力道站起身来,长琴看了看上玄后与后埙对视了一眼,转而望向那女娲的目光中写满了冰冷的杀意。 三位大巫不约而同地后退到了威压所无法笼罩的位置,各自准备好了自己最强的攻击。 如今他们无法靠近女娲是因为她正在创造着被天道所青睐的种族——一但她结束了自己的创造,天道自然不会再庇佑她。介时,只要他们抓住女娲处于圣尊与混元散仙巅峰交界的时机,必然能够抓到破绽重创女娲。 而这大地毕竟是他们巫族的地盘——只要重创拖住女娲等到祖巫们到来,那即使是圣尊又算得了什么?! 对于上玄等三巫,甚至是兄长濒死,女娲都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她手中所创造的种族,正是被天道所钟爱着的种族。天道不允许任何存在打扰他们的降生,所以此时此刻,就算是女娲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变故,她也绝对无法停下自己手中的工作。 六识被彻底屏蔽,女娲的眼中只剩下了道。 每创造一个生灵,就有一份功德之光自天而下,将女娲笼罩其中。而伴随着每一道金光的落下,对于女娲来说都是一份莫大的机缘——往日里不懂的道法,在道途上看不透的迷障,此时都犹如一层层窗户纸般一戳就透。 何谓圣途,何谓天道。 对于女娲来说,圣途与天道就是造化! 土生万物,水长众生。一族出而御万物。天下事事和而不争、生而无恨,则自然世事太平、天道无故。 一道道功德金光汇聚起来,逐渐形成通天彻底的光柱,将女娲整个笼罩在其中。而同样被笼罩着的,还有那些懵懂天真的生灵。 不知疲倦地挥动着手中的藤鞭,直到整个山谷中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新生的生灵,女娲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黑色明眸既明亮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麻木地扫过自己亲手创造出的生灵,女娲丹唇微启,一种莫名的感动令她下意识地将这个种族的名称脱口而出。“自今以后,尔等,便为‘人’。尔等当记得,既为人,便是人。无论世事沧桑变化何如,尔等都当永守本心,遵道崇德。” 一语毕,境界立破。 功德金光收敛入体,化作一轮巨大金轮悬于脑后。 长发盘起,淡粉霓裳笼罩身躯。剩余息壤神水化作紫坠蓝链系在女娲颈间,葫芦藤则变成木镯,套在女娲纤细腕间。自此之后,这三样物件就成为了女娲的成道至宝,亦为人族圣器。 而持有这两件人族的圣器,又是人族创造者的女娲,就自然当仁不让地享有了人类的气运供奉。 紫气东来三千里,金莲花洒遍九州。 自混沌魔神隐退,洪荒世界众生相生以来的第一位混元大罗金仙出世,天地自有异象现世。 六道地府,隐没的六道□□豁然现世,一道神纹篆字赫然浮现出来。明晃晃的“人”字,与天、地狱、饿鬼、畜生四道并排而现。 而在巫族领地,原本便因失去息壤而气息奄奄的大巫零垚当即呕出一口鲜血,一头墨色长发瞬间雪白枯黄,身形虚幻,消失在即。 守在零垚身边的祖巫烛九阴见状,面色凛然一变,眼帘开阖之间,时间瞳力洞穿命运长河,瞬间窥得未来之景。而在下一刻,烛九阴脸色便彻底阴沉了下来。 单手扯住身边长兄帝江,烛九阴顾不得即将陨落的零垚,当机立断地道。“哥,快去那女娲证道之处!绝不能让那女娲存活下来!” 然而,就在帝江与烛九阴尚未赶到之时,那边已经展开了一场大战。 大地张开吞噬巨口,时间交错出过去未来的缝隙,五琴五十音齐齐响动,凤来凰来鸾来三只禽鸟状态的炎灵展翼升腾,三位大巫的至强攻击巧妙避开新生的人类,趁着天地异象不曾彻底消逝,女娲仍旧在存思世界之中不曾脱出之时悍然发动。 直到这时,天道对女娲六识的屏蔽才悄然撤去。 女娲完全没有想到在自己尚未完全成就圣尊之身时就会有攻击临身,猝不及防之下,她只来得及避开了最要命的时间错乱,至于大地与三炎灵的攻击,她却结结实实地挨上了。 法力运转撑开碾合的大地,身形一闪之间脱开炎灵攻击余韵。 裙摆破烂霓裳焦灼,女娲纤长光洁的双腿鲜血淋漓,腹部焦黑一片。 身上金光一闪,身上再度恢复整洁的女娲脸色苍白,眉宇间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而后双眸杀气凛然地望向山谷那边看不到的地方,紧咬着银牙低声咒道。“不好!哥哥!该死的巫族!” 164|祖巫施能困圣尊 为了放开手脚作战、为了保护新生的人族,更因为担心带伤掩护自己的兄长。女娲在身体恢复的一瞬间便划破空间径直来到了外面,直面三位大巫的下一波攻击。 舌抵上腭,提起所能调动的所有法力抖手一挥,缠绕在玉腕上的葫芦藤手镯化作长鞭握在手中,法力的金□□彩缠绕笼罩在鞭子上,随着女娲的挥动而抽向三位大巫。 圣尊一击,其威力何等之大?就算如今女娲已经也有伤在身,本身境界又没有完全稳定,也不是上玄长琴后埙这样的混元真仙能够轻易接下来的。 但见一道金光爆起,鞭落无风。然而其所过之处,洪荒世界坚固牢靠的空间壁垒瞬间被恐怖劲道尽数撕开。长琴与后埙第二次发出的匆忙攻击在刚一接触的那一瞬间就被生生抽散,还原成了天地灵气散落开来。 甚至于,就连上玄所发出的一道错乱也没有成功阻止女娲的那一鞭子。 精致的脸颊微微发白,看着女娲那仿佛能令泯灭世界的一鞭子,上玄银白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狠色。 牙齿在柔软的舌尖上狠狠一咬,一口舌尖精血喷洒在正在快速结印的双手上。待女娲所发出的鞭风已经临身,甚至连衣袍头发都被鞭风吹起,脸颊上被划出道道血痕的时候,上玄才完成手中法诀,同时厉声喝道。 “时间交错!” 抑扬顿挫的巫文自唇中爆发般地迸出,往日显得平和而神秘的吟唱之声在此时此刻却带着一种凄厉的味道――上玄毫不怀疑,如果女娲这一鞭子如果真的落在了他们三个的身上。那么他们的下场就是不死也要受重创! 不得不说,在某一时刻,上玄心底还是有些后悔的――他怎么能够因为之前截杀伏羲女娲太过顺利了,就隐隐有了自大情绪呢? 须知,洪荒世界等级森严。每一级别之间,都隔着一条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而决定着等级上下与鸿沟深浅的,只有实力这一点。 混元真仙巅峰,隔着混元大罗金仙足有一个大境界!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真的以为仅凭着自己三个就能将一名已经等同于圣尊的强者相抗衡么?!时间法则是第一逆天法则不假,但时间法则却决不可能完全违背天地法则定律地逆天呐! 所幸,上玄这一招发出得及时,出招的时间也把握得不错。所以女娲的这一道攻击被堪堪拦下了。 可是,上玄要挡下女娲的攻击,他自身所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可小觑…… 却见那暴起的金光在上玄喝出那句巫咒后就徒然扭曲了一瞬,其向前应当落在上玄等三巫身上的攻击却是化作了一阵微风,旋即便彻底消弭。 而上玄,也就在这微风之中,突兀地向后一仰。 “上玄哥!”还没有反应过来,女娲适才爆发出的那道恐怖攻击就已经被上玄挡了过去,长琴只来得及抱住突兀地向后仰倒的上玄。 而说时迟、那时快。其实以上的一系列事件都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因为长琴的那一声“上玄哥”,与女娲带着哭腔的惊叫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的。 以刚晋圣位之身爆发出那般恐怖的威能,对女娲的身体绝对是一种极强的摧残。她毕竟不是一个以杀入道的圣尊……但即使是这样又如何? 对比起她的身体、甚至是圣位来,在女娲心底最重要的,到底还是自己的哥哥。 在一鞭子挥出去的下一刻,女娲就已经来到了倒卧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伏羲。看着伏羲的惨状,跪倒在兄长身边的女娲泪水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落下来了。“哥哥!” 根本来不及去对那边同样手忙脚乱的三位大巫赶尽杀绝,女娲当即扶起了气息奄奄,随时都可能陨落的伏羲,让自己的法力渗入伏羲颅内,一点点滋养着伏羲被上玄震碎的灵台。 “哥哥,哥哥,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抱着兄长,女娲咬着嘴唇,豁出一切地去将伏羲几乎碎成零散光点的灵台拼接起来。连上玄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女娲的眼里只有兄长的存在。 然而令女娲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如今已成为圣尊又修造化之道的缘故,如今的她施展起治愈的法术更是得心应手。即使是伏羲那般糟糕的状况,都被生生地拉了过来。 只是…… 望着仍旧处于昏迷之中的兄长,女娲的一双黑眸中仍旧流露出哀色。 她将兄长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却没有办法恢复伏羲被毁去的道基。也就是说,她的哥哥恐怕终之一生修为都不会再有任何进步,更别说是去碰触混元大罗金仙的境界了。 她要怎么告诉哥哥这个消息? 对于洪荒生灵来说,阻断了他们追求大道的路途,简直是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令之痛苦的酷刑啊。她的哥哥,怎么会…… 也正是在这时,女娲见伏羲生命无虞,心思才逐渐活泛过来――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了上玄他们早就不见了踪影。 银牙狠狠咬合在一起,女娲黑瞳之中流露出一丝狠色。她绝对不会放过巫族的!如果不是因为巫族,她的哥哥怎么可能会落得如今的境地?! 当然这个时候的女娲没有想到过,是她哥哥为了她证道,先主动挑衅了巫族,且巫族的一名大巫,在她证得混元大罗金仙果位之时,已然身殒而亡。 而女娲更没有想到过的是,她因为如今兄长重伤与自身境界尚未稳固的缘故而寸步难离,所以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去找巫族的晦气。而巫族却不会因此善罢甘休――正在女娲一边自己疗伤,一边继续为兄长疗伤的时刻,巫族排名第一第二的两位祖巫已经在山谷口等着她了。 苍白羸弱的手指掂出巫术起手式,烛九阴眸蕴神光注视山谷。 “怎么样?”压低了声音轻问一句,帝江带着几分关切与问询意味地看向自家弟弟。“他们还在?” “嗯。”反手一敛,烛九阴转望帝江,平静的声音中却生生透出一股冷意。“那女娲是个祸害!再者,夺我巫族之宝证得尊位,还打伤我巫族大巫。此仇若是不报,我巫族又如何在洪荒之中立足?” “此乃正理。”帝江闻言微微点头。这一次,巫族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绝对不能让女娲顺顺利利地离开。 因为在烛九阴所看到的未来影响之中,女娲将给巫族造成一场绝大的灾难。而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抢先一步杀了女娲,亦或者是――打残了女娲,让她在短时间、也就是巫族同样出一位圣尊之前绝对无法恢复。 再者,即使是这些原因都不算在其中,帝江和烛九阴也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女娲。 巫族护短,自家的孩子再如何,也绝不容许别人欺负一分一毫。女娲这一次一下子打伤了上玄长琴两位巫族太子,就在注定了这两位祖巫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要施那个术么?”口中这么问着,帝江手上结印的速度却一点不慢,就仿佛他早就知道自己弟弟会做出什么抉择一样。 “嗯。”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烛九阴微眯起眼眸,甩手一挥间,淡淡的涟漪在面前的空间扩散开来,将女娲所在的那片山谷尽数笼罩在了其中。而在他挥手之后,帝江也完成了自己的咒。 四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围成一个标准的矩形,立在山谷四周。而在光柱与光柱之间,又各有刺目的银光形成墙壁立起,将山谷围拢起来。也就等于变相地将女娲圈在其中。 根本不需要女娲走出那座山谷,帝江与烛九阴就将之困进了咒中。 这个咒,是帝江与烛九阴合力打造出的异度世界。在那里面处处都是空间与时间的陷阱乱流,虽然因为帝江与烛九阴修为的关系,这些陷阱都并不严重,但也足够女娲受的。 由两大逆天法则架构出的咒,可不是女娲一个刚刚晋位的圣尊能够轻易破解的。 如果没有意外,在这阵中的女娲即使能够出来,也必定是重伤之躯。至于如今已经是重伤,可以说完全是依靠女娲才继续苟延残喘的伏羲,就更是没有任何机会活着出来。 “这样应该就没有问题了。”站在光柱边上,帝江回头看向烛九阴。“二弟,这些年巫族的事务你还是放一放,好好地闭一次关吧。再这样下去,你的眼睛受不了。” “大哥放心,我的伤不是很重。不过……”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按着自己胀痛酸涩的眼眶,虽然眼球仿佛要炸开一般疼,但烛九阴的神色依旧平静淡漠。“上玄那孩子经历这一次变故,伤好后修为应当能更胜一成。我想等到他伤愈后,将烛九阴氏交给他来掌管。” “呵,也好。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上玄那孩子也即将突破道混元散仙境界了――二弟,你这个儿子的天资好像比你当年还要高啊。”然而,帝江在这么感慨着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烛九阴在听他说话时脸上一瞬间出现的些微异色…… 165|鸿钧破阵宣圣尊 曾经有三千修者齐聚一堂,繁荣热闹,而今空旷寂寥的紫霄宫大殿上,披着一袭玄色大氅的鸿钧只身盘坐在那道台之上。 面前的水镜中展现出帝江与烛九阴联手布置的大阵,还有新晋位的女娲护着伏羲在大阵中举步维艰的画面,鸿钧长睫微垂,唇边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可惜了伏羲,他虽然本身资质不如女娲,心性却要比女娲强太多了。” 修长指尖缓缓划过水镜上的画面,鸿钧轻启双唇,银色眼瞳中流露出一丝似怀恋又似疑惑的神色,几不可闻地轻念道。在说到这里的时候,鸿钧突然顿了顿,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反正那鸿蒙紫气给谁不是给?若女娲日后还这么不长进,日后岂不是会砸了我们洪荒神系的招牌?” “嗤,别忘了伏羲与你那好师侄纠缠不清。”在鸿钧话音刚落不久,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鸿钧神识中响起。声线冰冷清醇,十分好听,可却偏生携带着一股子冷意――那纯粹的、没有半点生气与情感加入的声音,就算是再好听也只会令人止不住自心底发寒。 然而鸿钧是什么人,再加上这声音他早就听惯了,是以此时异常平静地与那声音的主人应答着。 “上次巫妖大战,我已经出面助了妖族,这点你应当知晓。若我再助女娲一次,少不得要再欠巫族一份因果。到时候,洪荒的平衡一样会被打乱。” “这你不必去管,只将女娲救回即可。” 依旧是鸿钧所熟悉的态度,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后就再没了下文。 静坐片刻,再不闻得那声音响起,鸿钧闭了下眼睛。唇边的浅笑更淡了些,鸿钧复又注视了面前水镜半刻,举起的手指轻轻捻动之间,那块水镜化作涓涓细流,落回了鸿钧的广袖之中。 可以可二不可三。 虽然那位不说,但鸿钧也明白这个道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出手相助妖族。此次之后,如果妖族再那么不争气地被巫族压着打,那他也不会再出手了。即使,洪荒的平衡会被打破。 不过帝江和烛九阴第一次联手用这个阵法对敌手上没数,鸿钧却是知道,被困进这样一个处处都是时间空间陷阱的小世界,以女娲现在的修为是绝对出不来的。 只是这片刻之间,女娲身上的伤势就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养好的了。 如果不求到他们写这混沌魔神的身上,那女娲在洪荒里唯一的指望恐怕就是老子了。如果能得到精于炼丹之术的老子倾力治疗,女娲说不定还能赶上最后一次巫妖之战。 只是,像这样的事,老子恐怕不会轻易插手。更何况,女娲又不是他那两个弟弟,跟他非亲非故的。恐怕就是女娲再如何拜求,以他那个冷清的性子也不会动摇。 心思转旋,鸿钧覆手于面前,纤长五指平平伸直后又猛然一握,无形的波动打通了面前空间与女娲所在小世界之间的壁垒。 166|西方宣道惹妖众 死死咬着苍白的下唇,明知道此次是鸿钧将她们兄妹从两位祖巫手中救下来的女娲稍稍恢复了一丝气力后便对鸿钧深深叩首。“师尊,求您救救徒儿哥哥!” 不是不知道自己在鸿钧心目中恐怕根本没有地位这种东西存在,但女娲同时也明白,自己恐怕根本没有能力让哥哥恢复元气。 所以,面对着唯一可能助自己哥哥恢复的鸿钧,女娲一定要奋力争上一争——哪怕是尊严扫地又如何?所谓的尊严与兄长的安危摆在一起孰轻孰重,女娲当然有着自己的抉择。 然而,面对女娲乞求的话语,鸿钧却是无动于衷。他心如铁石地开口,简单的一句话、六个字,干脆利落地打碎了女娲的期望。 “伏羲性命无碍。” “师尊……”带着不甘的一声轻唤,却不敢高声。女娲不是不晓事的,鸿钧摆明了不会帮伏羲疗伤的态度,她又如何能改变道祖的意愿? 通红垂泪的杏眸,遍布着泪痕的精致俏脸,女娲几近绝望的眼神根本无法打动鸿钧一丝一毫。 说鸿钧无情也好冷心也罢,即使是跟随了他亿万年的亲传弟子三清兄弟几个,也只有获得了他灵魂法则传承的元始被鸿钧放在了心上。但即使是这样,鸿钧还经常顺手用元始来布布局。 这次鸿钧能出手来救女娲和伏羲,纯属是因为现在这对兄妹还不到死的时候而已。 但即使是这样,他对女娲和伏羲的态度也仅仅止步于救了他们的命而已。想让他额外出手帮他们疗伤——还是做梦更加现实一点。 “女娲,你为证圣位与伏羲擅自违背戒令,夺取息壤杀死巫族大巫零垚,因此惹来杀身之祸,本为理所当然。然,你我毕竟师徒一场,我不忍见你枉死故出手相助。” 鸿钧的语气平板无波,然而其内容却令本就重伤体弱的女娲越听越心惊。 “但你兄妹此举仍旧属违戒范围之内,故而不可不罚——”说到这里,鸿钧顿了顿,看着猛然抬头的女娲,接下来的话语却是令女娲当场失态。 “你留在紫霄宫禁足三元会,伏羲则由天庭自行看管。”鸿钧一语毕,仍旧昏迷着的伏羲便立时被这一方小世界排斥出去。无论女娲如何攥紧兄长的手也无法阻止这一事实的发生。 “不!哥哥——”形象全无地尖叫了一声,女娲想要抓住哥哥,却只扑了个空。 一双杏形美眸中流露出一种几近疯狂的哀伤与绝望——再一再二不可再三,鸿钧已经站在妖族的立场上出手了两次,如果巫妖再次相战,鸿钧绝不会再度出手。但作为妖族战胜巫族的唯一希望,女娲却被禁足在了紫霄宫。 就算是再不想承认,女娲也清楚地明白。就算是巫族失去了祖巫后土,在面对着巫族的时候,妖族还是没有战胜巫族的可能。 虽然妖族也算得上是天地所眷顾的种族,但它们与作为盘古后裔的巫族在与天地契合这一点上根本没有可比性!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若不是因为妖族族人实在是多,而巫族又一向生育困难,妖族恐怕早就被慢慢磨死了。 可即使是这样,妖族的劣势还是在逐渐地显露出来——巫族十二氏同气连枝,一百零八座巫城更是将所有巫族的散乱游寨牢牢控制在手下。 而对比起巫族,妖族的族众却是各有各的心思。 如果,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巫妖再有一战,就算妖族能够重创巫族,但最后的结局——妖族,或者说是天庭仍旧是必灭无疑啊! 而以伏羲的性格,在她这个妹妹已经成就圣尊之位,自此地位崇高生命无虞的条件下,他必然会参加下一次的巫妖大战——毕竟妖族是在他的提议下出现的、天庭的成长更有他的心血在其中。他怎么可能撒手不管! 可这样…… 冷眼看着泪流满面,不住呢喃着“哥哥”的女娲,鸿钧心中却是在打着他自己的算盘。 下一次的巫妖大战必是洪荒势力的一次洗牌。而妖族天庭几乎是在它成立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其最终的下场。不客气地说,妖族天庭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来制衡巫族的。 作为对天庭心存一份责任感的伏羲,会殒落在未来那场大战中的命运明显是既定了的。 至于女娲…… 混元大罗金仙的地位与实力,注定了她已经拥有了登上洪荒之巅的资格。而她究竟是作为一颗不可舍弃的棋子,还是作为一颗只能用来博取最大利益的弃子,却还是要看伏羲之死能将她塑造到什么地步了。 若成了,她会是一颗很有用的棋子。 而若不成…… 女娲就注定只是与普通的洪荒生灵相差不远的、随时都可以抛弃的弃子。到了那时,即使你是圣尊又如何?洪荒之中,可是从来都不缺少天资纵横者。他们无法登上圣尊之位的唯一原因,不过是气运而已。 虽然这个事实看上去很是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须知,圣人不仁,以终生为蝼蚁。但在天道的面前——圣尊,同样也只不过是蝼蚁罢了。 洪荒西域,灵山八宝功德池。 此处乃是西域大能——接引道人与准提到人的清修之所。 但见池边栽种着一株株挂着翠色菩提子、枝叶茂盛青翠葱茏的菩提树,而池内则宝光环绕,金莲朵朵,七彩霞光直冲云霄,好一派祥和安逸之景色。 一袭明黄色长袍,外罩艳丽如火的鲜红袈裟,披垂着一头浅褐色长卷发,眉心生着一点红痣,满身异域风情的高大男子袒露右臂,赤足踩在池中央的金色莲台之上,眉宇间神色略带悲苦地望着遥远的东方。 他就是道祖鸿钧的记名弟子之一,洪荒西域大能接引道人。自道祖第二次讲道赐下鸿蒙紫气之后,他与自己的准提准提道人便一同回到了西域,再无动作。他们此举看似在洪荒大陆逐渐销声匿迹,实则却是在韬光养晦。 就如同三清和女娲一样,西方的这两位大能,同样从属于他们的鸿蒙紫气中领悟到了一些东西。 “师兄。” 带着仁慈与悲悯音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引得接引回头去看。“师弟,回来了,此行可顺利?” 长及背心的金棕色卷发垂在白底金纹的长袍上,手持一段非金非玉、树枝形状的七彩法宝,腰束玉带,外罩轻罗绰袖天衣,同样赤足而行,面容比之接引道人稍嫌青稚的青年来到前者身边。 “顺利的。”唇角掀起一抹细小的弧度,准提略略颔首,只是在下一刻,他却又重新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眉宇间对了两分忧虑与沉思。“但师兄,我们不能仅仅在西域发展。在当初道魔之战后,西域的灵脉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只在这里发展,我们根本不可能达到振兴西方的目的!” “……那么你打算去传道给谁?”略微沉默了一瞬,不必多说什么,只消准提这一句话,接引便知道自己师弟说的是什么意思。的确,他们若想成就混元大罗金仙业位,若想实现自己的夙愿振兴西方,就必须走出贫瘠荒芜的西域。 但如今洪荒巫妖当道,其他三域亦是派系林立,想走出去,谈何容易? “如今洪荒世界只有巫妖两大族,若算上退隐或者小一些的种族还有龙凤麒麟以及女娲师姐所创造的……人族。”其实说到这个问题准提也挺愁,但就算是愁又能有什么办法?为了达成心愿,他们必须宣道于天下。 而他们的证道之机既在大教,那么在这宣教的人选上必然也需要好好考量一番…… 但这样的话问题却也就来了——他们到底能传给谁啊! 在这洪荒之中哪个种族没有自己的传承记忆、修炼法门?又有多少修者有那个勇气放弃自己修炼多年的法门,去转而修炼自己之前完全不熟悉的功法? 再者,既然他们的师兄弟两个的证道法门在大教,那么他们就必然需要一定数量的门人弟子来支撑这个大教——否则,就弄一家空壳大教你甭想唬弄天道让你过关!天道是那么好唬弄的嘛?别到时候圣尊没成反倒让天道降下天罚。 但说到这里,一开始的问题却又来了。要宣道这点已经明了不必再说,可谁会跟随他们啊! 他们在洪荒西域宣道顺利虽然有准提舌灿莲花的游说能力在其中发挥作用,但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西方实在贫瘠,愿意去管这堆烂摊子的只有接引准提这师兄弟两个,以至于他们这些年在洪荒西域声名甚远。 要是到了东方……呵呵,东方本来就排斥他们,又完全自成体系,他们怎么插手啊! 紧蹙双眉,抿着嘴唇思忖片刻,跟接引两两相望的准提终于充满了不确定地慢慢吐出一个想法。“我想,也许……妖族?” “……也只能如此了。”闻言,接引先是一怔——妖族?难道妖族天庭那是摆设不成!本来妖族就别巫族打压得够呛,要是再挖妖族的墙角,妖族的那些大能们恐怕会立刻跳脚吧。但转念一想,接引又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同了自家师弟的想法。 不能怪他们打妖族的主意,实在是如今除了巫妖二族之外没有哪个种族能够满足他们宣道的先决条件。而巫族又是铁板一块,每一位巫族族众都几乎狂热地崇拜盘古大神,他们一是实在没那个把握跟盘古大神抢信仰,二是——就巫族那德行,你拉了他们一个族人,说不当就能拉来他们全族的仇恨。 如今还没有证道的接引和准提可不想轻易招惹巫族这个庞然大物。 虽然接引没有反对他的想法,但那么长时间的沉默已经将接引的态度全然显明了出来。所以在得到自己师兄的答案后,一向是行动派的准提并没有第一时间动身,而是继续站在原地苦思。 半晌之后,准提眼睛突然一亮,当下道。“对了!师兄,你说我们传道给灵物如何?!” “灵物虽然也可勉强划归妖族一脉,但他们毕竟不同于兽类,多数仍旧是散修。我们若是宣道给他们,说不定能阻力稍微小一点!”越说越觉得可行,准提当即便准备一试自己的想法。 然而,他还没有动身,接引就带着无奈的语气给他泼了盆冷水。“师弟,依我来看,我们若想宣道于灵物,其中阻力不比杠上巫妖二族来得小。” “为什么?!”听闻此言,准提略一蹙眉,当下问道。 沉默着微抿着嘴唇,接引看着自己师弟略带不服的样子,心下略微叹了口气,缓缓吐出一个称谓,当下令即将动身的准提再度安静了下来。“三清。” 回想着这个称谓所代表的那兄弟三个,准提呆愣了片刻,最终苦笑着轻道。“……看来,我们的选择,还真是只有妖族了。” “我们毕竟是师尊的记名弟子,若灵山真真有失,我想师尊不会全然坐视。”看着自家师弟略带失望与沮丧的样子,接引想了半晌,却也只能这般安慰道。 “那就谢谢师兄吉言了。”闻言,准提略带失落地微勾起唇角,说了这么一句话,显然自家师兄的这句话并没有让他产生过多的信心。 看着自家师弟转身离去的身影,接引想了想后也追了上去。这一次他不放心自家师弟单独出去,因为,他几乎能够预见到他们的举动会令妖族震怒到什么程度。 所以……他还是跟着自家师弟一起吧,他们师兄弟联手,不管怎样还是可以保得自己无恙。 而就如接引未雨绸缪所担忧的那样,妖族高层们在得知他们的举动后,一个个都为之震怒不已。东皇太一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跟自己哥哥讨论如何竭力削减巫族的肉身防御这一点,听完汇报当即将手里摆弄着的阵盘用太阳真火烧成了灰烬。 那般神色阴沉,仿佛竭力让周身火焰忍而不发的模样,令传讯小妖看得一阵心惊肉跳,恨不得当时进来传讯的不是自己。 至于一边的帝俊脸色看上去也没有多么好看——光明正大地在妖族境内宣讲道法,无外乎是不将妖族放在眼里的举动!这样的做法,妖族怎能容忍!怎会容忍! 然而,还不待帝俊与太一商量出个所以然来,殿外边传来一阵嘈杂。 “让开!我们要见陛下!” “闪开!” 听着这样的喧哗之声,帝俊太一兄弟两个皆是有些头疼地微蹙起眉头——敢在这样在太阳宫门前喧哗,也只有那两位了吧。 果然,不多时,身披五彩华衣的妖圣钦原与青衣的妖圣商羊联袂大步走来。还没到帝俊太一面前,钦原便紧蹙着眉头高声道。“妖帝、东皇!接引准提欺我妖族太甚!绝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而一边的青衣商羊脚步站定,不等帝俊太一开口便冷笑着接上了好友的话。“如果两位陛下心有顾虑,就由我等姐妹带领时属下出手也可以。” “够了!”手掌一拍桌案,太一眉头紧锁对两位妖圣道。“钦原、商羊,本皇知你等是为妖族尊严着想,但此举没有下一次!” “哼。”冷哼一声,钦原扭过脸去不说话,而商羊的一双美眸也是寒意逼人。洪荒巫妖两大势力鼎立相对,这西方的两个不去动巫族,而来招惹妖族,可不就是明摆着说看妖族比较好欺负么! 对于这样的耻辱,恐怕没有几个妖族大能能够将之咽下。而脾气暴躁的钦原更是拉着自己好友一同直接闯了太阳宫。 然而,这样的耻辱钦原商羊咽不下,难道身为妖帝妖皇的帝俊太一就咽得下么? 不! 被钦原商羊一激,帝俊太一原本还有些顾虑的心一下子坚定了起来, “那接引准提如此欺我妖族,我等必不会善罢甘休——”看着面前的两位妖圣,帝俊微眯眼眸,语气中透出一股寒意。“钦原、商羊,你等传令下去,着你等与计蒙、九婴即刻点兵,我等这便去灵山找那两位讨个说法!” 167|三清领旨助西方 被笼罩阵法下的八百里东昆仑山脉,绵延道阁之间,有着一片不太起眼的桃花林。 因着昆仑仙境有些地方一山四季,又有些地方四季不变的特点,这片桃花林终年有着桃花盛开。 “二哥,你说,我可以反悔把乌云金光那两个混小子踢出师门吗?!”整个人都赖在元始身上,通天哀嚎一声,那样子看上去简直都快愁哭了。 “盘古父神天道师尊在上!短短的一百年里!这已经是他们跟惧留孙和慈航的第八十五次切磋了!!!” “弟子你收都收了,还踢出去,嫌不够丢人么?”纤长白皙的手指采下一朵还挂着晨露、娇艳欲滴的桃花,元始目光一横,丢给自家弟弟一个恨之不争的眼神。 “但他们这样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收他们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他们跟惧留孙、慈航有仇啊!!”百年间因为弟子之间的切磋而天天跟自己二哥诉苦,以至于彼此之间的关系突飞猛,以至于能够享受到几百年前完全无法想象的待遇,通天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趴在元始肩上道。 “得了吧。前些日子不知道是谁跟我和长兄炫耀你那两个弟子修为突飞猛进,你教导有方的。”将采下的桃花放置进要做桃花酿的坛子之中,元始有些嫌弃地将整个都赖在自己身上的弟弟往外推了推。 “他们之间的仇怨不过是因为惧留孙和慈航占了金光、乌云的出生之地,当初五徒儿六徒儿也没有下死手。如今他们之间有怨,却还不到有仇的地步。” “二哥你说的也是……但!二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他们切磋之后的烂摊子都是我收拾的我容易吗我!”逮着自家哥哥不撒手,通天哭丧着脸,就差打滚撒娇了。“二哥,惧留孙和慈航是你的弟子没错吧你当人家师尊的至少也要负责啊怎么能把烂摊子都丢给我收拾!” “是你的弟子缠着我的弟子,而且我的弟子也没有像你的弟子一样动不动就吃亏――”被通天缠得动弹不得索性放下手里用来收集桃花瓣的坛子,元始纤长手指戳戳通天脑门,淡淡说道。 “我不管二哥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揪着元始的前襟,通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是因为金光仙与乌云仙的修为不如惧留孙和慈航,所以当初才会被从自家洞府中撵出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在如今师兄弟间的切磋之中才一次次地败北! 每次都带着一身伤灰头土脸地回来什么的,就算是良性竞争也不能达成这样给自己师尊惹麻烦啊!! “你的弟子打了仙还不允许苦主他师尊来诉苦吗二哥你不能这么不讲理!” “你待如何……”看着这样的弟弟,元始眉宇微颦,盯了通天见对方完全不为所动之后,最终还是妥协了。 纤长指尖揉着额角,这些年他这个弟弟越发会缠仙了。不达成所愿就绝不罢手什么的不说,还采取手脚并用撒娇耍赖的手法――从前那个阳光直率死倔死倔的小弟,简直是一去不复返了…… 而最令元始无奈的还是通天的要求也好做法也好,都不涉及原则性问题也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元始就是不顺着他都不行。毕竟元始也有他要做的事情,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应付通天缠仙手段上面。 “二哥你同意了?!”一双黑眸“蹭”地一亮,通天仿佛看到了不同收拾烂摊子的美好未来正在向他招手。然而,就当他薄唇微启正准备狮子大开口的时候,一道传音却令他蓦地黑了一张俊脸。 眉心略微一颦,元始在听到那道传音后面色也略有不虞。 西方那两个为了宣道引得妖族震怒打上灵山,如今灵山危急,鸿钧却令他们兄弟三个去救场――罢了,师尊之言,就是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不遵守。所以在听到鸿钧的旨意之后,三清简单地安排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事务后便起身往西方赶去。 “师尊也真是偏心!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随着两个哥哥纵起云光往西方速行,通天还在为鸿钧突如其来的抓差而耿耿于怀。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去西域那种地方……” “通天你就少说两句。”元始理解自己小弟不愿意去洪荒西域的原因――毕竟当年道魔大战,道者联盟与魔教最后的决战之地就在这里。而在这西域,他们兄弟几个都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但……就算是再不想来,他们能抗拒鸿钧的旨意吗? 不能! 而既然是这样,再抱怨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干脆什么都不说,或许还能好受一点。这样喋喋不休,岂不是在一遍遍地加剧心里的不痛快么! 168|三清立教派 “妖皇这话说的,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愿意来这地儿。”一抬手接住落回手中的青萍剑,通天长剑倒持抱臂而立,语气懒散,对于接引与准提更是一眼都欠奉,摆明了不将这对师兄弟放在眼里。 而对于自家小弟这样的态度,老子和元始虽然没有表示出支持,但明显也没有劝着的意思。 清秀的脸颊微微涨红,准提扶着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接引,金棕色眸子中透出些许不忿之色――虽然同样是道祖鸿钧的弟子,但一个亲传一个记名,这两者之间差距何等之大?再加上他们师兄弟原本就与元始和通天有隙,是以这时候就算是知道三清是他们此时的唯一助力,准提也不由得心底泛酸。 “三弟说的是,妖皇,我等本无意与你等交恶。只是师尊之令不得不从。希望妖皇能够看在我等兄弟与师尊的面子上,对接引、准提两位道友宽松以待。” 通天一语毕,老子随之接上了话头。他同样不看接引准提一眼,就连语气也是一板一眼的极其平淡,就是这么就事论事地这么对太一说道。 听得老子这一番言论,性子火爆的妖圣钦原当下柳眉一竖,开口就道。“凭什么你说放手就放手!今日举手放过,若是来日再有谁如同这两贼子一般行事,我天庭该如何应对?!陛下,万万不可轻易应允此举。否则日后我天庭威严何在?名誉何在?!” 然而对于钦原的言论,除了计蒙连声附和之外,商羊与九婴却是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太一的身上,而这位妖族的东皇却是抿紧了嘴唇,心下自有一番计较―― 在洪荒世界的观念中,即使同为弟子也是有亲有疏的。天庭敢对接引和准提动手无非是因为他们不过是鸿钧的记名弟子,并不能代表鸿钧的意愿。 但三清不同。 他们所传达,应该就是鸿钧的意思。 就算再如何不待见三清,太一也清楚地明白,本来在巫妖之争中就处于弱势的天庭,实在是惹不起那位道祖。所以在三清传达的鸿钧的意思之后,太一就已经决定了不再对接引准提动手。 可钦原说的也没错,如果因为三清的一句传话就轻易撤军,他们这次在巫族监视下大动干戈地前来灵山岂不就成了笑话?所以无论如何,太一也不会就这么离开。 这边太一沉默了下来,三清倒是不急,可那边等着太一拿主意的妖族族人却不由得着急了起来。钦原和计蒙不由得一再去看自家陛下的脸色。 然而,最着急的,还不是急性子的两位妖圣,而是非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接引与一直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实力被一点点破坏的准提莫属。 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准提目眦欲裂地瞪视着面前的一行人,心底的恨意一点点地滋生着。而一边接引则明显是看出了自家师弟的心思,他拖着自己重伤未愈的身体,紧紧按住准提,不让他在这个时候冲动。 在接引与准提度秒如年的等待中,妖皇太一终于开了金口。 “要本皇撤军,可以。”混沌钟重新扣在耳垂之上,太一负手而立,语调冷淡地开口。“但本皇有条件,而你们,也必须同意。否则,免谈!亦或者……” 说到这里,太一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对三清道。“让道祖亲自来谈。” “妖皇请讲。”在兄弟三个中一直担任谈判与发言者这一角色的元始闻言后,浅浅地抬了抬眉梢,如是开口道。 “本皇的要求也不高,只一条――要西方接引、准提面向天道起誓,从今以后,他们不得踏入我妖族领土半步。若有违者,天罚之!”浅启双唇,太一的一句话引起三清不同又相似的反应。 169|魂上神宫 遥望昆仑山那通天彻地的那三道由功德金光汇聚而成的光柱,远远观望着的众位大能各自心有感触。能够获得如此之多的天地功德,那盘古三清,恐怕也已然证得了混元大罗道果罢。 不周山下盘古殿,巫族剩余的十一位祖巫难得汇聚一堂。 与三清同为盘古遗脉的祖巫们,无疑是受三清立教证道触动最深的一群修者了。 望着远方乍起的辉煌光柱,众祖巫的目光都不由得汇聚在上首的烛九阴身上。如今除却已是平心被困鬼府之中的后土之外,就属已有混元散仙巅峰修为的时间祖巫烛九阴最有证道的希望了。 然而面对着这些目光,烛九阴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面对着自己的兄弟妹妹们眼中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烛九阴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也满是无奈。 不是他不想给兄长弟妹们希望,而是他也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里――他卡在混元散仙巅峰的位置上已经不知道多少万年了,却迟迟不能再向前踏出半步。 默默念着紫霄宫中鸿钧所分发下来的紫气,烛九阴心中暗道。‘莫非,想要证这混元大罗之位,还真的必须得那所谓鸿蒙紫气不成?’ 如同烛九阴思想的洪荒大能绝不止烛九阴一个。事实上,同一时刻的天庭之中,帝俊、太一这兄弟两个携各自爱妻同样在商讨关于三清证道的问题。 “三清由立教得以证道,那么结合他们之前在洪荒中的所作所为,那西方接引、准提的做法之根本目的,也是呼之欲出了。”坐在丈夫的身边,已然今非昔比的倪舒窈蛾眉微颦,如是说道。 “舒窈说的是。”神情间同样满载烦思的太一这般说道。“我等那日中了三清的算计!那般轻易地放过了接引和准提……他们苦心布置的灵山为我妖族所毁,此时必然怀恨!我等此次是为我妖族埋下了一大祸根!!” 说到这里,太一顿了顿,旋即之后又突然抬头,以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自己的兄长说道。“哥,让计蒙英招随我,点给我三万妖兵,我这就去剿了灵山!” 闻言,倪舒窈的脸色骤然一变,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丈夫的手,开口就想说出反对的意见。 只是,有人的动作比她还快。俊美的脸庞之上神色骤然冷沉了下来,帝俊瞪了一眼与自己同源而出、亲如手足的弟弟,喝骂道。“说什么昏话!当时那三清就去阻了你的动作,这次他们会放你去剿灭灵山么!” “可……”虽然被骂了,但太一仍旧开口想说什么,只是帝俊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你不必说了!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兄长,这件事情就不准再提!!”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亲弟弟拍桌子,帝俊的一双眼眸中流露出一种决然的神色,那样子让太一根本无法欺骗自己兄长的话只是说着玩玩的。 眸中流露出一丝颓然之色,太一抿着嘴唇与爱妻手掌交握,不再吭声。而那边的帝俊在一度爆发之后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谁都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接引、准提受到道祖一脉的庇护,而这两位西方大能又明显对妖族怀恨在心。而他们妖族的圣尊娲皇,却一直销声匿迹…… 然而,就在这一片静默之中,突然有一道柔柔的清冽嗓音蓦然打破了几近凝固的气氛。“夫君、叔叔、舒窈,你们何必这么发愁。只要我天庭再出一位圣尊,联合娲皇,那灵山有何惧哉、巫族有有何惧哉。” “可天庭如何能够再出一位圣尊……”蹙眉看了眼自己的嫂子,倪舒窈对这位简直是站着说话不知道腰疼的太阴神女现在可以说是添乱的举动没什么好感。 作为黑暗魔神的弟子,倪舒窈太清楚证道的难度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她师尊与二师伯曾经对他们兄妹以及二师伯家的明耀师兄下过定义。他们的修为可以无限接近圣尊、甚至战力超过圣尊,但此生能够成为圣尊的机率却是小只有小。 能够被眼高于顶的混沌魔神挑做弟子,倪家兄妹与明耀的天资何等之高。再加上他们的师尊都是混元大罗金仙,这些年得到倾心教导后却仍旧被判为今生难为圣尊――倪舒窈虽然恋慕太一,却还是十分清醒的。 她不相信帝俊与太一,亦或者妖师鲲鹏大圣英招他们有资格逾过她兄长与明耀师兄轻易封圣。 所谓人贵有自知之明,虽然心底有些不舒服,但那边的帝俊与太一兄弟两个也是认可倪舒窈这话的。如果说成圣就能成圣,他们兄弟两个也就不会被卡在混元散仙巅峰这么多年了。 想来,巫族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可面对倪舒窈的质问与丈夫小叔的沉默,昔日的太阴神女却依旧是一派淡然镇定。但见羲和柔柔地微弯起眉眼,轻声细气地开口道。“夫君、叔叔、舒窈,你们都忘了三清与娲皇都有着什么共同点了么――” 说到这里,羲和微微顿了顿,眼见着另外三位脸上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些许思索之色后微笑着继续道。 “在这洪荒之中,拥有着大道之基鸿蒙紫气的,可不仅仅只有道祖的弟子啊。” ** 然而那边巫妖二族甚至是整个洪荒都因三清那边闹出的动静而震动之时,如今的昆仑却远不似他们想象中的那般。 避开为自己心焦的兄长和弟弟,遣开为自己忧虑的六个弟子,元始独自盘坐在静室之中,神色莫名地捏着手里的一只锦囊,面对面前的一个“道”字默然静思。 垂落的黑发静静披在身后,修长的睫毛半垂着,元始整个看上去十分安静,却给人以一种如同猛兽蛰伏随时都会动作的危险之感。 没错,就是危险之感――元始仍旧强大,但那种能够令人感觉到的强大距离他兄长小弟那种返璞归真的强大却显得太过外放,根本不符合一名混元大罗金仙境强者最基本的要求。 是的。 对比起如今已经是混元大罗金仙的老子和通天,自得了那份记忆后一直在修为上以各种形式领先着的元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落后了。 在洪荒众生猜测中已然证道的三清中,独有他元始,不是圣尊! 不过,得到这个结果,却是元始刻意的…… 隔着锦囊细致的纹理,元始的手指缓缓抚过其中的物件。那是一颗珠子的碎片――从太苍大劫之中龙玉亲手将之交在他手中至今,这颗珠子无论是完整还是破碎,元始一直将之带在身边。至今,已有一个量劫多的时间了。 而这颗凝聚着他挚友生命力的龙珠,先是在与寂华无影的对决中帮了他,而在他这即将证道之际,又毫无疑问地帮了他一次――唤醒了他沉沦在道法奥妙境界增长中的意识,让他有了机会克制自己,让自己没有在那功德加持灵力灌注中证道混元大罗业位! 唇边掀起一丝略有些苦涩的弧度,元始暗叹了一声,心中念着。他与龙玉之间的纠葛,今生今世恐怕都解不开了。可是…… 纤长白皙的手指一根根攥紧,将那锦囊以及其中的破碎龙珠紧紧桎梏在五指之间,元始闭上了眼睛。罢了罢了,他再如何不愿承认,也终究无法否认――当他从功德金光中醒来,看着通天为他不曾证道时而心急如焚的样子,他再也无法无视掉通天对自己的情意。 曾经那一份美好而诚挚的恋情,终究是随着龙玉的离去而再也没有机会被述说出来。 ‘龙玉,我所能为你做的,只有照看好你的孩子、完成你最后的心愿了……’再一次碰触到自己心底某处的那一根刺,元始心下轻声道后,便转移了神思。 他之所以感念龙玉,并放弃记忆中自己所走过的那条安然道路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他在通过立教获得功德的道路中,看到了一条更好的证道之路。 而虽然现在以他的法力境界无法踏上这一条路,却不代表没有捷径。 元神的世界中,元始第一次取出了那道他从前一直畏之如虎的鸿蒙紫气。心神一动,存在于元始身体神魂任何一处的功德之力顿时涌出,将紫气牢牢桎梏于中。 看都不看那记载着无穷玄妙的鸿蒙紫气一眼,元始神魂以鸿蒙紫气为道,正式踏入了另一个层次的世界―― 身躯一轻,元始的脚步踏上了华美而沧桑的青玉石阶。 而在元始面前的,却是一座仿佛天地一般宏伟而玄奥的宫殿。 面对着这座宫殿,元始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不堪、那么的不值一提。一种涌自内心深处、近似本能的感动驱使着他想要向内踏步、甚至是想要对这座宫殿顶礼膜拜。 强行克制着那种本能的动作,元始抿紧了嘴唇抬头望去。 而就在这时,元始的目光落在了那宫殿前的匾额之上。 在那上面,一种即使在元始眼里都显得极其晦涩难懂,是神文又不似神文的字体以那决然凌厉的气势书写着“苍梧宫”,三个亮银色的大字。 170|何为圣 手指紧攥,如果此时的元始并非神魂状态,恐怕他的掌心必然会被他自己掐出一道道血痕罢。 竭力遏制着自己对这座神秘宫殿的本能敬畏,元始轻颦眉宇,心中泛起些许莫名的嘀咕――他不是一出生就十分强大的。在自己的老师面前,他也曾有、不,即使是现在也偶尔会有种自己十分渺小不堪的念头。 但是,他敢肯定他对这座不知名宫殿的感觉绝对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本能的崇敬。 浅抿嘴唇,元始心下愕然。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可能对一座完全陌生的宫殿产生类似于对不周山的敬仰之情。前者之感是对父神盘古自然而然的孺慕之情,那么后者…… 虽然心底有一大堆的不解之谜,但元始毕竟还记得自己此次的目的只为证道。 平板电子书 他之所以能够来到这里是借助了鸿蒙紫气之力,如果不能在功德之力消耗完毕之前返回身躯,那么被遏制住的鸿蒙紫气就会侵入他的神魂。也就是说,元始之前对鸿蒙紫气的防备、甚至于这此行所耗之功都会白费。 是以元始没有继续逗留在宫门前,他压下心底的重重迷津,并没有试图踏入宫殿,而是顺着宫殿边缘的石基绕行,贴着墙垣向殿后走去。 说句实话,这样的举动对于生性高傲的元始来说,的确有点丢脸的嫌疑。 但之前他被龙珠点醒后的那一瞬间,却确实看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景象――元始对时间法则从来都没什么造诣,这一次如果不是借助一次证道的机会,他是绝对不可能如此清晰地真正看到未来之事的。 而元始也当然知道自己所放弃的是什么、他如今的举动又是冒着多大的风险。 但他所窥见的那一丝未来景象,却令元始甘愿冒着成为天道傀儡的风险去求得那一点可能。 因为,元始同样明白,他所看到的,是一点真实的世界――如果他这次的冒险成功了,那么他就有可能真正摆脱鸿蒙紫气,成就与混沌魔神时代无异的、真正的混元大罗金仙。 咬着牙,元始顶着越来越重的压力一步步顺着宫殿的外墙走向宫殿的东南边。 脚步逐渐变得有些踉跄起来,埋藏在元始心底的丝丝不安始终存在着――在元始身边的另一侧,是无尽的混沌世界。而且以元始现在的神魂状态,他可以清楚地辨认出此地应当已经是无尽混沌的深处。 如果他一旦顶不住这座宫殿带给他的压力,失足跌入混沌之中,那么等待他的下场必然不会多么美好。 不敢多想,元始将自己的注意力尽数放在脚下的路上。 在赶路的过程当中,时间的概念被完全模糊。元始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有功德之力的消耗状况能够隐约反映出时间的长短―― 终于,就在元始的意志都开始慢慢变得模糊起来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在自己印象中无比清晰的银白色神光。 171|教训 金色的鲜血喷薄而出,在洁白的暖玉道台上渲染出一片刺目的血色。 一瞬间的剧痛令元始身形不自觉地摇晃了一下,清冷俊美的容颜惨白一片。没有一丝血色的姣好薄唇上压着层层血迹,元始支着额头不住喘息着。 如果不是意志一直在支撑着元始,他恐怕已经被神魂碎裂的痛楚折磨疯了。 苍梧宫世界本源之外,元始未曾化入世界本源中的神魂已然彻底碎成了碎片。而当时的元始,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到危险的到来――由此可知,动手打碎他神魂的存在,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不过,不管怎么样…… 虽然仍旧在极致的痛苦煎熬之中,元始唇边却仍旧泛起一丝略带扭曲的笑意。 不管怎么样,他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 感受着在自己体内运转着的丰沛法力,即使疼痛令元始的视线略微模糊,但他的视野却是前所未有的开阔――元始如今也是名正言顺、甚至是比他的两个兄弟更为正统的混元大罗金仙了。 虽然,这个正统是用他受损的根基换回来的。 缓缓放下手,元始忍着余痛,自怀中取出一只从寒玉里面雕琢出来,其上又刻画了无数神纹篆刻的瓶子。修长手指毫不犹豫地掐起法诀,那一道鸿蒙紫气当下便化作一道流光被灌入其中。 指尖在瓶口一抹,元始唇边的笑容变得极冷。 如今他已经是圣尊,这鸿蒙紫气当然就没有什么作用了。神魂能够直接与洪荒本源接触的他,在修炼一途上可比其他需要那鸿蒙紫气传达道韵的圣尊简单多了。 “咳。” 想到这里,元始身躯突然又是一颤,当下又是一口血咳了出来。 看着面前的血迹,元始脸上的神情中却是又多了两分无奈――好吧,虽然如此,但神魂碎裂根基受创的他,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孕养。看伤势,巫妖之劫、甚至在未来人族将兴的那段时间中他都没有任何出手的余地了。 不过这样也不是完全不好。 在这段时间中少动手,所造成的后果也不过是少一些传播道统的余地而已。就算是阐教门徒少一点,那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记忆中自己最后的教训,已经非常传神地教导了元始,门人这种东西,不是越多越好的。 少出手也可以多点清静,可以多教导教导自己的弟子。 这么想着,元始的目光突然微暗了一瞬,又在心底冷笑着补充了一句对自己的告诫。 也省得最后自己后院起火,一番辛苦,徒为他人制了嫁衣! 然而,元始这边正在盘算着如何养伤,那边因他这另类证道路径所造成的风波却并未完全平息。 色调冰冷空间宽阔的大殿中,在华美精致的山河图屏风上,一道深色的阴影投射于中。不见其形,只闻其声音。 “鸿钧,你收的好弟子啊。”清冷冰醇,不含一丝生气的声音透过屏风的阻隔,在宽广的宫殿中回响,一遍遍地跌宕着,令人心底生寒。 不过,虽然如此,站在下首的鸿钧却听得出那声音主人此时的怒意。否则,那人绝对不会用这种略带感慨的句子说话――修长的睫毛微微垂下,鸿钧心中冷笑,面上神情却是不变、甚至目光还配合着那声音的主人流露出些许冷意。 “这件事我会处理。” 不过虽然因为在鸿蒙紫气的问题上吃了个大亏,以至于现在看着自己弟子在同一点上扇了那位高高在上者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的鸿钧心底满是畅快。但如今的鸿钧毕竟是在人家手下混日子,是以鸿钧还是好好揣摩了一下这件事后,斟酌着答话。 “希望你能办好。” 依旧是这样那样的一个声音响起,而后,那屏风后的阴影便消失不见。 见状,鸿钧心知对方已经离去,当下也不久留,转身行出宫外,踏入混沌回到了自己的道场紫霄宫。而在那鸿钧踏出宫门之时,那宫殿的匾额之上,赫然书写着“苍梧宫”三个神文篆字。 在自己宫殿后的某个亭岚之中,亲手泡上一壶自从雪山之巅新采下的雪茶,鸿钧浅浅尝了一口,却并不着急让元始来紫霄宫。元始神魂受创的事情,他当然是已经知道了的。所以,作为人师,他总要给自家徒儿留下个喘息的空隙不是么。 不过,那位应该也是并不希望元始在这个时候就出事的。毕竟作为盘古遗泽,元始还有他存在的价值。 所以,元始需要为自己此次的行为付出代价,但这个代价却绝对不是死亡、亦或者是前途。甚至于,鸿钧也不会让自己弟子煞费苦心才得到的成果化为泡影――为人师长的,总不能因为孩子一步走错就毁了孩子的未来吧。 注视着自己杯中清澈透明的雪茶,鸿钧的目光冰冷而沉郁。鸿蒙紫气那种东西,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又抿了一口茶,鸿钧闭上眼睛,柔和了眉眼间的冷意,心下又突然轻笑了一声。 至于鸿蒙紫气……小孩子既然已经通过了邪恶的诱惑,那么那种东西,他这个当师尊的自然是要为徒儿解决的。当然,为了避免徒弟下一次犯错,这一次,元始还是要好好管教的。 这么想着,鸿钧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扣了扣面前的桌案。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浅青色道袍的童子急步走到鸿钧的身后,弯下身躯道。“老爷,请教您唤弟子来有何吩咐?” “尔下界传我法旨,召你二师兄元始来紫霄宫面见。” ** “二师兄,老爷有旨,请二师兄上紫霄宫见驾。” 男童清脆的嗓音又在身后响起一遍,那单手背负站在窗前的道者却仍旧没有反应。 纤长秀气的手指有一下每一下地轻轻叩击着窗棂,元始睫羽半敛,看似在神游天外,实际上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此次自己紫霄一行将要面对什么。 事实上,对于紫霄宫的传召元始并没有半点意外。 毕竟他走了一条鸿钧未曾允许他走的路,已经偏离了脚下的道路。这下就算他再如何藏拙,也不得不再次成为了鹤立鸡群的一只靶子。对于这件事,他师尊一定会做出些反应的。 只是…… 手指叩击的频率略快了一些,元始心思再转。 别的他不怕,毕竟鸿钧虽然没有允许他用这种方法证道,但也没有明令禁止。鸿钧无论怎样都没有就他证道这一问题上责罚他,只是……他不确定鸿钧会不会强迫他使用那一道鸿蒙紫气。 这么想着,元始负在身后的左手指尖不由得微微捻动了一下,心下暗思。 他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找个机会永绝后患,将那道鸿蒙紫气丢进洪荒的某处绝地呢? 而思索了片刻之后,元始却到底是略微摇了摇头。不行,谁知道他那师尊手里有几道鸿蒙紫气呢。要是他那么做了,不正好是自己给师尊送上去了个惩罚自己的理由么。 那种傻事他才不做! 缓缓吐出一口气,元始收起了放置在窗棂上的手指,一边心下暗道着这次就“赌一把”,一边转而对暗自咬牙切齿,第四次重复着鸿钧旨意的紫霄宫道童昊天道。“此事本尊晓得了。” “那么,天尊请吧。”脸上的笑容完全是僵的,昊天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就是个在唱独角戏的小丑。昊天板着脸面对着从一开始就跟自己相看两厌的元始,咬着牙吐出那么一句话。 虽然心底一万个不满,但昊天也不是那种不长眼的。 他到底是明白的,在面对着元始这样鸿钧正经的弟子、特别是已经是混元大罗金仙的元始时,他不过是个随时都可以打杀的小角色罢了。恐怕就算是他死了,他的那位老爷也不会对元始怎样吧。 这样想着,昊天抿了抿嘴唇,生生忍下了那一口气。 正当昊天忍气吞声的时候,其身边突然天地转换空间倒置,只一瞬间,他便与元始出现在了鸿钧位于三十三天外混沌中的道场之内。 精致的小脸白了白,尚且处在时空突然变转的不适感之中的昊天心中不由道了一声――‘这就是混元大罗金仙的手段么。’这么想着,昊天心底倒也对元始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钦佩之感。 然而,还不等昊天那点钦佩之感明晰,那边元始的动作却令他脸上的神色又是扭曲了一瞬――那元始竟然径直拾级而上,向紫霄宫中走去,完全没有管他如何。 刚刚元始带他一起跨越空间的动作完全是礼节上的捎带吧!他在元始的眼里心里,绝对从头到尾都是被无视的! 172|有缘人 万年之后,洪荒大地: 莹泽如玉的手指拿着一块冰蚕丝绢帕缓缓擦拭着膝头的长剑,剑刃的寒光倒映在玉子深若玄潭的黑眸之中,更为他添加了两分冷酷铁血的气质。 冰冷的水潭边,白衣白发的青年盘膝而坐。挂着冰凌披着白雪的树木枝叶嶙峋,显出一派寂静清冷的景象。 然而,一道突如其来的异响却一下子打破了这冷清隽美的画面。 狭长凤目之中神光一转,被打断了擦拭爱剑的玉子当下目含杀气地瞪视着那一点不安分在原地不断蹦着的玉球。然而,也不知道是因为那玉球被玉子瞪惯了,还是因为这种光没有灵智的法器不晓得什么叫害怕,总而言之,它不但没有消停下来,反倒蹦跶得愈发欢快了。 见状,玉子盯着那玉球的目光愈发不善,就仿佛是在透过那玉球注视那个将这破玩意儿送给自己的修者一般。 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剑柄——不用怀疑,如果不是因为玉子的修为差那个将东西送给他的存在实在是有点大,这位绝对会一剑将之连带着这个破玉球一块劈了。 不过现在么,技不如人的玉子也只能忍了。 拂袖一挥,玉球被灵力卷起落在玉子面前,一点浅色金光闪过,一个年轻男子的面容在玉球中折射出来。 青年的一张脸庞清隽秀美,眉眼盈盈含笑。盘龙金冠绾束一头泼墨青丝,鬓边两缕鲜艳的明紫发丝缠在在垂在胸前的黑发之间。虽然在玉球影像中看不清全身,但肩膀以上在玉球中显露出来的部位,却也令玉子不难想到他一定是穿着他那一身标志性的明黄长袍的。 “黄龙,我警告你,你找我最好有合适的理由!” 微眯眼眸,玉子面色冰冷地对那青年道者说道。 “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闻言,那边的道者、也就是远在昆仑山的龙霁心下暗暗苦笑了一声,暗自念着。‘你哪次见我客气过了?’不过这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否则他这个性子冷清却又小心眼的好友一定会把这个传讯玉球也给一剑劈了。 这样念着,不想再在炼制传讯玉球上浪费时间的龙霁扶额叹道。“好吧,好吧,好友你莫生气。我这次是有事相求——” “说!”简单利落的一个字砸过去,玉子对自己好友的态度是绝对的贴面无情。 “我请你帮我招待一个人——”眼见着对面好友在听了自己话后眉梢微扬的样子,龙霁连忙又补充了一句。“那个人对我而言非常重要,他现在就在你居所附近,我从昆仑过去需要一段时间,请你务必先帮我安顿一下他!” 听到这里,玉子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虽然也不能说是太好看吧,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冷得仿佛随时都能掉冰渣了。丢给自家好友一声冷哼,玉子抿唇不语,意思就是默许了。 而龙霁见状也松了口气,连忙将地址说给玉子。 之后,其实就在玉子身边不远处的龙霁看着面前蓦然变得漆黑的玉球,不由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若不是为了挚友的前途,他才不会随便把自己师尊的下落告诉别人呢! 回头看了眼坐在不远处喝茶的自家师尊,不小心正对上元始含着笑意的目光,龙霁清隽的脸上不由得一红。“师尊,玉子的确是大个不错的……咳咳,我是说,我觉得他的资质跟脚都是不错的……” “六儿啊六儿,你跟你父君真是越来越像了,连你师尊都敢算计。”放下手中的茶杯,元始以手支颐,看着面色通红的龙霁突然轻笑了一声。“好,既然你执意推荐,那为师就见上一见,也好看看到底是怎样的良才美质能令为师的徒儿这么念念不忘。” “师尊!”脸颊一瞬间红到近乎滴血,龙霁羞窘地道了一声。 然而,在他的目光落在一直在笑的自家师尊身上时,元始眉眼间的淡淡倦怠之色和泛着微青的眼尾双唇和指端,却令龙霁心底原本淡去一些的担忧又重新升了上来。 在紫霄宫的童儿来传讯后,他师尊去了紫霄宫,万年未归不说,好不容易再见到后似乎气色更为难看了。 不用说龙霁也知道,他师尊在这万年中过得绝对不会如意。想着当初师尊传讯倒让他前往这里,他看到师尊时师尊的样子,龙霁心底不由得更升起了几分对道祖的不满。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正是因为道祖鸿钧,他父君才会被囚禁于北冥海眼后身死道消。而今,他的师尊又…… 龙霁微微垂下眼帘,一边站在自家师尊身边,向元始茶盏中添加经特殊程序后着有着滋养神魂功效的雾露茶,一边小心地收敛起自己心底的情绪,不愿将自己的心思暴露出来令师尊担忧。 不过虽然如此,龙霁的心思元始还是能够看出来些的。 坐在石桌前看着新添的茶叶不曾伸手,皆因元始拢在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如果不是不得已,他也不会将龙霁唤来。事实告诉元始,他对于鸿钧可能有的态度还是判断失误了。或者说,鸿钧对于鸿蒙紫气的重视远远超过了元始本来的估算。 暗自咬紧了后牙,元始一想到自己在紫霄宫万年的经历心底就不由暗生波澜——又是因果台! 如果说紫霄宫、鸿钧道场中元始最讨厌哪里最不想去哪里,绝对是首推记忆中他身陨的因果台。特别是在如今元始又刚刚品尝了一下神魂破碎痛苦的情况下,鸿钧让他在那里反省一万年对元始来说简直就是再痛苦不过的惩罚。 元始早就发现,在那里,他的情绪好像会被无限地放大。而且,那情绪还是负面的…… 总之,不管怎样。虽然这一次因为种种关系元始心魔没有再度发作,但本就因神魂破碎而伤及本源的他伤势更重了三分。 此次在经受了惩罚之后,鸿钧没有让他留在紫霄宫疗伤,而是直接将元始丢回了洪荒。也可能是因为这次元始修为高了的缘故,总之这次因果台上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 除了那上面的威压令他的神魂再度受创之外,混沌中不断呼啸奔涌的罡风还在元始身上留下深深浅浅无数道伤口。 所以在兀一落入洪荒的时候,元始是什么样形象就不用说了。在暂时无法使用出圣尊境界一步千国神通的情况下,元始实在是不想回昆仑山让自己的兄弟徒儿看到自己那样狼狈的景况。 但他返回洪荒的消息以及他对新生的阐教一些后续安排又不能完全不传达,是以元始再三思索还是唤了自己目前最亲近也是修为最高的弟子龙霁来做信使,顺便让龙霁替他带来点东西…… 不过,说起来这次紫霄宫之行倒也并不完全是噩耗。 不管怎么说,那鸿蒙紫气一事到底还算是结束了。鸿钧虽然罚了他,却也没有收回给他的那一道鸿蒙紫气也没有强迫他将那道鸿蒙紫气融入神魂。 这倒是了却了元始的一桩心事。 但不管怎样,他近段时间都是绝对不能回昆仑的。原因无他,当初元始证道之时老子和通天都是在闭关稳固境界的,是以他神魂受创的事情他们谁都不知道。 若是这个时候回昆仑让通天撞见了……元始实在不愿意想象那是怎样的画面。 而且,还有一个元始根本没有想到过、不,是元始潜意识里拒绝去思考的因素也是元始排斥回到昆仑山的理由。那就是,还有一种方法,是可以让元始受创的本源很快恢复的。这种方法的关键——就在通天的身上。 这边元始师徒正在各自出神,一道逐渐进入元始感知范围的气息令元始惊醒。 看了眼还在发愣的龙霁,元始唇边再度挂上了一丝微笑。随意施能,扭曲了龙霁所在空间,将自己弟子的身形暂时匿藏起来。 ‘这就是六儿所说的好友吧。’感受着那一片冰冷的气息,元始心中暗道一声,双眸中倒是出现了些许期待之色。虽然这个时候如果元始愿意的话,很简单就能从天机中获知来人的身份。 但此时的元始还是更期待自己能够真切地看到、感受到那个可能的上演。 等到那道一袭白衣的身影真正出现在元始面前的时候,元始轻笑了一声,柔和了眉眼。 果然,龙霁口中的玉子,就是记忆中的他最为器重的弟子之一——阐教十二金仙中的玉鼎真人。 在得到那份记忆之后,元始虽然知道自己未来生活的轨迹是怎样的,但对于自己未来可能会收的弟子,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可以去寻找过。因为,元始知道,只要是真正有缘的,等到时机到了,自然就会找上门来。 看,这不就来了么…… 173|通天之法 “晚辈玉子,见过阁下。” 背负长剑,玉子一路行来没有遇到任何路障,心底自是多有揣度。待见到独自坐于桌前品茗小憩的元始,神识完全无法捉摸到对方存在的玉子轻颦眉宇,而后又恢复了常态。 拱手施礼,虽然仍旧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玉子仍旧对元始执了晚辈礼。 他性子虽冷,却不是不识时务不懂礼数之辈。否则,被元始一手教养长大的龙霁也不可能与玉子成为好友――毕竟元始可是三清中最重礼教的一位。 而那边元始眼见玉子这般,眸中也转过一丝满意之色。记忆中他最喜爱的两个弟子可并非龙霁,而是另外的两个。除了身为首徒的广成子之外,最得他青睐的就是排行第八的玉鼎。 记忆中的玉鼎虽然也与他三弟子黄龙关系极佳,但并不是龙霁引荐而来,而是在他证道后通过昆仑山下的阵法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来的。而在得他赐予的道号正式成为阐教弟子后,玉鼎也从未在他面前提到过任何从前的往事。 虽然当初的元始也并不在意。 坚韧冷清、一心向道,且正直守礼、尊师重教。另外,玉鼎本体为盘古一截指骨所化玉石,跟脚资质也都是上选――综上两者,可以说玉鼎的整个简直就是找到了元始收徒的模板,照着模子磕出来一般标准。 如此,怎能不让元始喜爱呢? 当然这不代表如今并没有与元始相处过的玉子,在元始心目中的地位能够跟元始从小养大的龙霁相比,不过良才美玉谁不爱呢?元始当然有不可能会输给记忆中自己的自信。 所以总而言之,这次即使是没有龙霁的请求,只要玉子自己跟元始有缘,元始就会收下这个弟子。 不过元始还是做不出西方那两位类似于强掳一般的行为的,所以这拜师,元始要玉子自己心甘情愿。 至于元始身边的龙霁,由于自家师尊的施法,玉子是看不到他但他却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平板电子书十分了解自家老师性子的龙霁在看到元始面对玉子时的神色,心中大为欢欣。 看来他师尊对玉子的初步印象还是不错的……这样想着,龙霁转而看向玉子的目光中就不由多了两分急切。 作为龙玉的幼子,龙霁的性格与龙玉还是很是相似的。将玉子放在心上的龙霁,自然希望将自己有的东西分享给好友――希望他这个头脑一向灵活的好友这次能够继续发挥优势,将他师尊哄得收徒啊! 这边元始师徒心思大致相同,那边的玉子却一时半会儿没有想那么多。 虽然性子冷清的玉子面对经常来打扰他练剑的龙霁,表面上总是一副想劈了对方的样子。但实际上,第一个踏入玉子清修世界的龙霁还是在玉子心底占有不轻分量的。 对于龙霁的嘱托,玉子当然要认真完成。 抱着这样的心思,玉子在行礼后望着明显没有动作意思的元始,又补上了一句。“晚辈与昆仑山黄龙真人有旧,今受友嘱托前来相迎,不知前辈是否肯赏脸移驾?” 听得此言,元始不着痕迹地侧目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徒儿龙霁,见得龙霁讪讪而笑,转而轻笑一声,有心提点对方。“无妨,既是霁儿旧友,不妨留下与我品茶论道,等待霁儿到来?” “霁儿”?听到这个称呼,玉子眉毛微微动了动――虽然在得了道号之后龙霁就很少用本名行走洪荒,但作为龙霁的好友玉子不可能不知道龙霁的本命。所以,他对面前这个光明正大唤出龙霁昵称的强者身份再度有了猜测之心。 能够用这种口吻提起龙霁的当然只有龙霁的师长,而那句话…… 心底暗暗将元始的那句话揣度了片刻,玉子目光徒然一暗,手腕一转之间背负长剑赫然在握。“请前辈赐教。” 伴随着清冷嗓音响起,白色身影瞬间消失,而那边龙霁见状后却不但不惊,反倒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很好,既然明白了自家师尊话中的意思,那么看来事情就没有问题了。 片刻之后,“铿锵”一声金鸣声响,从不离身的长剑跌落在地上。 玉子有些怔然地看了看地上的剑,而后将目光转移到元始笼回袖间的剑指,一时间几乎不能相信,元始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法力,仅仅是凭着身体的力量就在三招之内胜了他。 “我为黄龙之师,阐教之主元始天尊。见你身手敏锐剑气浑然天成,也配得上我依照盘古大神开天之法参悟出的九转玄功――你可愿拜入我之门下?” 垂眸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玉子,元始提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 而这边尚在怔楞之间的玉子在听得元始之言,沉吟了一瞬后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他退后两步,面对元始双膝跪下,俯身道。“弟子玉子,叩见师尊。请师尊赐下道号。” “好,自此你便为我门下亲传弟子,排行第八。法号玉鼎。”收得佳徒,元始心情大快,难得在紫霄宫之行后流露出欢欣快慰的神色。一手扶起玉鼎,元始目光一转,见得身边龙霁也是满脸喜色的样子,他眸中突然流露出一丝戏谑之色。 修长手指一扣桌案,扭曲的空间瞬间复原,而龙霁的身形自然也暴露无遗。 原本因拜得名师而目光活跃不少的玉鼎待见到自家好友时,哪里还能不明白事情始末!当下,他目光一厉,瞪向龙霁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七个大字。 在身形暴露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不好的龙霁此时当然明白自家师尊的恶趣味又犯了。但一个是好友,一个是恩师,他龙霁除了苦笑之外还能作甚? 坐在一边,元始面对两个弟子之间的“暗潮汹涌”,难得一现的恶趣味得到满足的他,表示自己现在心情不错。 不过,元始的好心情注定了维持不了多久―― “一万三千年不见!我跟大哥就闭关稳固了一下境界,你竟然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深黑色的眸子中满是暴怒之色,费尽周折才找到元始的通天看着面前的兄长,当场就跳脚了。 原本因为元始并没有因为立教而证道,老子和通天心底就已经很是担忧与焦虑了。只是因为当时他们必须闭关稳固境界,否则圣尊之位便可能坐不稳,而元始也一力劝他们的缘故,他们才各自去闭关。 虽然如此,但心系自家兄弟的老子和通天还是在出关的第一时间就去元始的住所去找。 然而他们这一找注定是找不到元始的,因为那时候的元始已经证得尊位,并被鸿钧宣上了紫霄宫。而之后的一等,就是整整八千年不见元始踪影。 而这段时间从广成子等阐教弟子口中得知元始已然证道了的老子倒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态度,可一万多年不见自己心上人的通天耐性却没有那么多――特别是在通天没有亲眼看到元始证道的情况下。 可现在,通天好不容易磨着老子,与自家长兄一同算出了元始所在的位置见到了元始,还不等他松一口气竟然就发现元始本源神魂受创,身体状况极度低下这一事实! 最可气的,还是元始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竟然还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样子! “……你冷静点。”看着自家小弟这般表现,元始也不由有些头疼。就是知道通天会有这样的表现,所以他才不想回昆仑山! 可通天却自己找上了门…… “我怎么冷……”憋着一肚子火气的通天下意识地想一口顶回去,然而他脑海中却突然灵光一闪,传承犄角旮旯里的某个功法令他果真冷静了下来。 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通天有些出乎元始意料地缓缓坐了下来,而后略带迟疑地看了元始两眼,放慢了语气开口道。“好吧,我冷静……不过二哥,我想到一个可以让你受损本源快速恢复的方法。我们……试一试?” 通天什么样的表现元始都想到了,但独独没有想到过通天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一时间不由得怔住了。然而在下一刻,他还是微蹙着眉开口问道。“什么办法?” 虽然经过两千年的静养,元始受损的神魂已经恢复了两成左右,但这跟他全胜的时期,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就算元始已经做好了不插手巫妖之争与人族兴起这段时间洪荒大事的准备,可他心底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所以,待听得通天的话后,即使心底不抱有什么希望,元始还是不由得顺着问了一句。 然而在下一瞬,元始就不由得深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上这么一句了。 因为在听得元始的问话之后,通天所给出的答案竟是干笑了两声,自唇中浅浅地吐出了一个名词。“双修之术。” 174|再起冲突 元始新收的八弟子玉鼎真人出生之地,三百里瑞雪冰云山。寒气盈溢,冰花飞舞。 就如龙霁曾经对好友戏言的那般,就是因为出生在这种常年积雪不化的地方,才会供养出玉鼎那种冷冰冰的个性。 虽然对于这样的言论玉鼎本身从来都持不置可否,甚至惹急了就拔剑的态度,但对于通天来说,龙霁那种话还是有些道理的――隔着自家二哥足有三丈远,通天坐在一块凝着厚厚一层冰的石块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坐在石凳上摆弄茶叶的元始。 凌厉危险的狭长凤眸,因眼尾□□未退的些许绯红而显出三分妩媚,往日里就如凤仙花一般色彩的唇因略显红肿的缘故,就更是显得十二分艳丽。 这样艳丽到夺人心魄的美景,是通天极少――更正,是除了在过去三百年中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通天敢打一百二十个包票,如果不是在过去三百年中他借口帮对方疗伤占尽了人家的便宜,这个时候他恐怕就厚着脸皮蹭上去了。但现在……咳,他实在是心虚啊。 而那边元始却压根没有答应通天的意思,他伸出手指去够放置得稍远的瓷壶,结果一截洁白纤细的手腕滑出衣袖。那上面即使是隔了半天还顽强附着在上面的鲜红微青的印记映入眼帘,元始略显狭长的眸子中当下便不由得再度闪现过一丝怒意。 闭了闭眼睛,强自按捺下心底的暗火。元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地继续那取过瓷壶冲水泡茶。 袅袅茶香很快便升腾而起,然而那无孔不入的清韵雪茶香实际上却完全无法缓解元始和通天之间显得十分尴尬的气氛哪怕一点。 仅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道髻,鬓边颈后都有着发丝层层垂落,而立领的道袍更是将绳扣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个。元始整个身体被遮掩得严严实实,除了一张脸和双手外,就连耳朵都被垂下的头发遮住了。 只是虽说如此,在场的两仙其实对于元始衣袍发丝遮掩下的肌肤是什么样子,都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完全不能动,只要一动,与身上衣物互相摩擦的肌肤就会泛上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那种感觉总是令元始不自觉地回忆起过去三百年中的不曾间断的特殊体验。 身体仿佛被拆卸过无数次又重组起来,这又酸又痛的感觉简直是令元始尝尽了新鲜――而且特别是某处尴尬的位置,这些感受当真是令元始又羞又恼。 如果说通天不是故意的,打死元始都不相信! 作为圣尊,元始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做双修? 双修之术分为两种,神魂相合为上,身躯相合为下。如果通天真的只是想帮他疗伤,大可只用神魂帮助元始修补受创之处,而根本没有必要进行之后的举动。 在元始的神魂本源创伤被修补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正是元始对自身控制力最为薄弱之时。在那个时候,元始面对通天突如其来的动作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虽然这些年对通天坚持不懈的示好有些想法,但通天的举动还是超出了元始的底线。 可对于通天的行为,元始偏偏又什么道理都说不出来――毕竟要与通天双修是他点头同意了的。而虽然通天最后的行为对元始来说很是出格,但事实就是,谁也不能说那不是双修不是?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通天是占了元始很大的便宜没错,但从另一角度来说,元始又何尝没有从中得利? 所以虽然这件事令元始极其难堪,但以元始的性格,他根本无法就这件事责难通天。于是在这个时候,元始就算心底略有些抑郁,也不得不自己咽了下去――当然,这其中也有着元始对通天有些心动的缘故掺杂在其中。否则,就算元始不能明着苛责通天,私底下也绝对会通天下绊子。 因为这种事,明显是有些超出底线的。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通天心底也是有数的。在结束缠绵从密室中出来之后,不得不说他心底也满是后悔――以他跟元始现在的关系,如果不那么急切,凭着元始的性子,他助元始疗伤的这份情元始不会不记得。 凭着这些,他想要与元始再进一步不会那么困难。 但通天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在见到元始阖目运转法力的时候,他心底对涌现出那样超乎寻常的渴望。而他一个已经斩却三尸拥有着混元大罗金仙修为的道者,又为什么会在吻上元始的双唇后,那样急切甚至堪称贪婪地索取着元始的一切? 想来想去也想不通,最后通天只好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元始的魅力以及自己憋的实在太久这两点上。 再者,对于现在的通天而言,他最担心的问题还是元始的态度。他当然是知道的,与他恰恰相反的,在元始这里冷待从来都是激烈冲突的升级。 单手捂着额头,通天几乎是绞紧了脑汁地在没话找话。“对了二哥,这些年你阐教发展得不错,你家那几个弟子比我那群小子能干多了……” “明天就回昆仑山。”浅呷了一口茶水,元始一边说着,一边为自己仍旧透着些微嘶哑的嗓音而轻颦眉宇。只是这个时候他仍旧比通天更能看清局势――就如龙玉曾经在玉简中告诉过他的,天道的目的是让“仙道”取代“神道”,一步步地削减盘古大神在洪荒世界的影响力。 那么,这个被用作过渡的人选,除却他们三清之外还会有谁? 所以他们不可能长期离开自己所创立的大教。他们现在的首要目的,必须是让自己立下的教派发扬光大,并且让“仙”取代“神”的地位。 这么想着,元始心底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难得糊涂,当真是难得糊涂啊。明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却仍旧要按着对方的摆布行事,简直是对元始自尊心的一种践踏。可在这种时候,元始又能怎么办呢? 然而此时心情已经快要沉到谷底的元始没有想到,等他们回了昆仑后还会有更糟心的事情等待着他们。 长发散落压在身下,容颜隽秀的青年卧在榻上阖目浅眠。他眉头紧锁,脸颊苍白,浅色的唇上乍开着几道明显的血口――不必仔细看就知道这伤绝对不轻。 紧紧攥起的指节发出些不易察觉的噼啪轻响之声,看着身负重伤的龙霁,元始目光冷郁,双唇紧抿,那在他身上凝绕不散迫人心神的恐怖威压令所有修者都明白,这次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善了了。 “怎么回事!”不必元始自己开口,那边在屋外的通天也是极其恼火――他从来不喜欢龙霁这小鬼,但不代表他能够无视元始的意见。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过,龙霁竟然会伤在他布下的阵法里。而引龙霁入阵的,竟然还是他的弟子! “师尊,这不能怪我们,实在是二师伯门下欺我等太甚!”娇俏可爱的小脸蛋上一片苍白,通天在证道后收下的、也是通天最疼爱的小弟子琼霄眼眶通红,满腹委屈地对一向疼爱自己的老师道。 “如果不是那个黄龙先动手打伤了大姐,我们也不会……” 听闻此言,原本满心怒火的通天却是不由得一顿。琼霄口中的大姐,是他除了多宝以外最器重的弟子。这些年来截教广开布道之门,门下弟子数量比道教阐教多出很多,但论起质量实在是不如两个哥哥的教派。 所以…… 然而就在通天原本的怒火在自家宝贝弟子的眼泪下稍滞的时候,一道冷清的声音却突然从他们身后插入进来。 “哦?贫道怎不知自个儿的弟子会恃强凌弱。”自龙霁的房间中走了出来,元始站在门边上,一双黑色眼瞳之中光芒凌厉而冰冷。凤仙花色的薄唇紧抿着,即使没有刻意释放出自身威压,但那股子全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却也令得一向张扬的琼霄不自觉地颤栗着。 这一次,元始是真的怒到了极点。 因为那是通天这些日子以来最得意的阵法,而因为当时走得急所以也没有将之撤去,是以龙霁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落入那阵法,能完整地出来都纯属侥幸。 龙霁是他当成自己孩子一般一点一点用心教养出来的,这个弟子对于元始来说意义绝对不同于广成子赤精子乃至于玉鼎这样的弟子。别说是错不在龙霁,就算动手的真的是龙霁又怎么样? 有他这个师尊在,还轮不到别的人来欺负他的徒儿! 特别是――三!霄! 这样想着,在不经意间回忆起那份记忆中有关于下个量劫之中细节时,元始乌黑的眸子中更是凝聚起了令人为之恐惧的风暴,那样子别说是琼霄了,就连通天看着都觉得心下一紧。 因为那眼神实在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 此时此刻,琼霄甚至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老师此时此刻并不在这里看着的话,那位二师伯很有可能真的会活剐了自己。 175|三清终分家 “二哥,这不过是小辈之间的矛盾,你何必……” 虽然是自己一心恋慕着的人,但若要让通天看着元始发作自己最疼爱的弟子,他还是做不到的。上前一步,通天为琼霄挡下了元始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杀气,微蹙双眉对元始这般说道。 “不、过、是?”将通天的用词一个个拆开,每个字都在唇齿间细细碾磨咀嚼过一遍后,元始不气反笑。“通天,你我都是混元大罗金仙,如今又无谁掩盖天机,此事始末我等各自推算一遍,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一边说着,元始一边抬起了手,白皙纤细的指尖轻捻着法诀,唇边带着些许讽笑,本就清冷的眉目线条因着目光的凌厉而更显刻薄。 “通天,如果不相信我的推算结果,以为为兄包庇自己的弟子。那我等就去借长兄的太极图来算一算!看看结果到底如何!” “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元始的一句话就令通天有些蔫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理亏。别的不说,这件事的最初受害者,元始如今最小的弟子玉鼎真人还在闭关疗伤呢。 如果不是自家弟子与人家一言不合,聚众打伤了人家,龙霁也不会为自己挚友兼师弟讨回公道找上门。当时因为元始不在,广成子赤精子等弟子忙于教务,而不得不说龙霁也是自负修为,便只身来到截教弟子聚集的区域…… 但谁想到琼霄他们会将龙霁骗进杀阵呢? 就算不是亲近师兄弟,那也毕竟与他们同出一枝,他们各自的师尊可是比师兄弟关系更加亲近的同源兄弟啊。 “你到底打算如何。”听到这里,元始反倒冷静了下来。他闭了闭眼睛,按捺下心底的怒火,冷声如是问道。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也算是想明白了――这件事的重点其实还不在几个弟子的争端之上。 龙霁是元始最疼爱的弟子,他们之间的因果纠缠何等之深。而玉鼎,也是元始看重的弟子。一般情况下来说,早在玉鼎与截教门人起冲突并被打伤的时候,元始就应该有所感应。 但是并没有。 这其中的缘由,还需要细想吗?无非就是有人蒙蔽了天机,不想让元始或通天察觉这些冲突,借着这些冲突想要挑拨三清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兄弟三个、特别是元始和通天闹翻! 微抿着嘴唇,元始的目光略显沉郁,此时的他也有些左右为难。他不想、也无法迫使自己放过那些伤了龙霁的罪魁祸首,但同样的,此时他也不想顺着那个暗中推手的意,与自家兄弟兵戈相向。 就希望,通天在这件事情上能够明明事理,莫要一味护短吧。 然而,元始所没有想到、或者说是他想到了却不想承认的一点是,三清的护短简直是一脉相承的。平心而论,如果最后躺在床上身负重伤的是云霄多宝,元始就算对通天让步也绝不会让别人动自家弟子一分一毫。而通天,自然也是一样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通天于元始冰冷的目光中沉默了半晌后,所吐出的结果绝对出乎了元始的意料之中,令元始在愕然之下不小心生生撕下了自己的一截袖摆。 “二哥,我们两个的弟子之间有冲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想,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解决方法不是惩罚任何一个弟子。而是――二哥,我们分家吧。我带着截教再寻一处道场,你……” 通天在经过心底剧烈的争斗之后,有些艰难地吐出了这么一个决定。 要他在这个时候离开昆仑,离开自己所爱慕的人,通天心里当然也不情愿。但是,他却也真的不想让元始伤害自己的弟子,所以反复思忖之后,通天最终还是提出了分家。 然而,就算是如此,他最后的一句话却还是在元始难得一见的失态之中吞了回去。 心中带着些许不安地看着一下子沉默了起来的兄长,通天忐忑地等待了良久,才听到元始冰冷麻木,甚至可以说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就是你最终的决定?” 176|太一上五庄 不说如今三清之间逐渐滋生的矛盾,却说除了他们兄弟三个本身的沉重心情之外,几乎是整个洪荒都为他们分家而欢喜。 如今的洪荒一共有几位圣尊?拜在明面上的,也就是鸿钧、三清和女娲了。而虽然大家谁都不说,但修为达到了混元境界的大能却都多多少少对混元大罗金仙境有点了解。 到了那个境界的修者有多强大,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有数。 即使巫妖二族的护族大阵,也就是有暂时媲美那个境界的威力罢了――虽然巫族曾经将刚证道的女娲逼得无比狼狈,甚至于险些陨落在烛九阴与帝江架构的小世界之中。但是,也只有帝江与烛九阴这兄弟两个才明白,如果不是种种的机缘巧合,他们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一直情同手足的三清分散开来,对洪荒生灵来说着实算是件让他们同时松了口气的好事。 总算不用担心三清兄弟三个会不会联起手来对洪荒做什么了,毕竟三位圣尊联手的破坏力完全可以再洪荒横着走,谁能挡得住。 不过即使如此,三清的证道仍旧是给洪荒大能们打了一针兴奋剂,特别是那些实力在混元散仙境界的存在,无不各自琢磨起如何证道的点子。 能修炼到混元境界的大能谁都不是傻瓜,在对比了一下如今已然证道的那几位圣尊后自然而然地得出了一个结论――现在已经证得混元大罗金仙业位的存在,除了都是道祖鸿钧的弟子之外,唯一一个共同点就是大道之基鸿蒙紫气了。 成为道祖的弟子,这难度明显有点大,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鸿蒙紫气,却不一定完全不可能得到。 所谓柿子拣软的捏,三清证道之后不知道多少目光在暗中盯上了从道祖第二次讲道后就一直被地书笼罩着的五庄观。而在这些目光之中,妖族天庭显然是一股最大、也是最五庄观最有威胁的势力。 在这一点上,妖族与虽然也打过红云的主意却并没有真正要将之付诸实施之意的巫族显然是不同的―― “你已经决定了?”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幼小女娃,倪舒窈目光略有些复杂地望着面前的丈夫。平心而论,倪舒窈其实并不希望丈夫打鸿蒙紫气的主意。毕竟,曾在自己师尊膝下听道的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听过自己同为圣尊的老师提到过大道之基那钟东西。 但是太一说得也没有错,如今的天庭并不太平。只有真正意义上地出一位圣尊,妖族在天庭的位置才能真正坐稳。 为了妖族、为了兄长、为了自己的妻女,太一都必须证道! 抱着女儿的手臂不由得加大了几分力道,如果妖族败了,她虽然大可以带着自己的丈夫女儿甚至是帝俊一家回到蓬莱岛甚至是方丈岛。有倪君明与玄夙在,倪舒窈绝对性命无虞。 但是……虽然如此,倪舒窈又真的做得出将祸水引到自己的兄长恩师身上吗? “舒窈,不必为我担心,我一定能够成功的。”看着妻子带着担忧心疼与挣扎的目光,太一弯起唇角对爱妻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天庭有帝俊留守,不必有后顾之忧。他要做的,就是夺回鸿蒙紫气炼化,而后证道! 证道是为了守护妖族,更是为了守护亲人…… 想到这里,太一目光柔和,目光转移到正睁着一双清澈黑色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女儿身上,微笑着伸手抚着女儿的小脑袋。“龙吉说是不是啊。” “父皇一定会早日回来的!”短短肥肥的小胳膊环着母亲的脖颈,刚出生不过一千多年的妖族小公主脆生生地说道。扬起稚嫩可爱的小脸蛋,龙吉的一双眸子里满是濡慕之色。“到时候女儿一定会跟母后一起去迎接父皇!!” 说到这里,龙吉咬着自己的小手指,可爱地皱起淡淡的眉毛,想了想后又信誓旦旦地添上了一句。“帝俊伯伯跟羲和娘娘也会一起去的!堂兄……堂兄们可能去不了但没关系,父皇有龙吉就好了!!” “好,父皇一定凯旋而归!”宠溺地低头吻了吻女儿光洁粉嫩的额头,而后又侧头轻吻爱妻的脸颊,太一转而对妻子轻声道。“舒窈,等我回来。” ** 却说万寿山五庄观之中,生机勃勃的后园中央生长着一颗高大葱茏的果树,足有千丈之高,其根盘虬错节,整棵果树枝繁叶馥,绿意莹然,其叶似芭蕉、果似婴童,微风吹来,香飘阵阵。 远远站在回廊之中,镇元子看着那盘坐于人参果树下苦苦思索着证道之法的红云,不由得眉心紧蹙。 这些年镇元子越来越觉得道祖将鸿蒙紫气给了红云,不是给了红云一个机缘,而是给了红云一个致命的危险――要想保住鸿蒙紫气,首先需要的就是实力。 三清是鸿钧的嫡传弟子,本身实力强劲同气连枝,且又身负开天功德是盘古的嫡系后裔。整个洪荒除了实在不想混了的人,谁会、谁敢打他们兄弟三个的主意? 另外的三位鸿蒙紫气拥有者中――女娲身为妖圣,背后站着她的哥哥,另一位妖族大圣伏羲和真个妖族天庭。至于西方那两位,他们虽然只是鸿钧记名弟子,但在前些日子三清将他们从妖族手里救下来之后,再没有谁敢冒着得罪三清鸿钧的危险动他们。 所以,盘算盘算下来,最好捏的柿子就是他家好友红云了。 自己实力在所有鸿蒙紫气拥有者中完全垫底,不是鸿钧弟子也没有什么靠山。虽然广结善缘,但却大多是点头之交,除了镇元子之外,有谁肯冒着得罪天庭的危险保护他? 如果红云能够如同女娲那般立时证道倒也罢了,就算实力不济也至少没有性命之危。但偏偏也不知道这红云到底是因为根骨还是悟性的问题,这些年虽然修为有所进步,却终究只是到了混元散仙后期,别说是圣尊了,就是巅峰大圆满的境界都没够到。 面对这样的情景,镇元子如何不心急如焚? 手指缓缓揉了揉额角,镇元子一脸苦笑。 如果这鸿蒙紫气不是一进元神就除了身死再无法分开,如果不是因为这鸿蒙紫气一入红云之手就直接与红云的元神融在一起,他无论如何也要劝好友放弃这东西。 就以红云那懒怠外加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还是做个逍遥散仙最适合他。 镇元子就不明白了,明明他家好友从来就没有什么野心,怎么这鸿蒙紫气就偏偏找上了红云呢? 但现在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思来想去,镇元子最终还是苦笑着压下了自己心底的种种猜测。现在说什么都是空的,为了他和红云的前路,唯一保全他二仙的方法就是让红云证道! 只希望那些人不要来得太早吧…… ** 那边镇元子时时念着不要有窥觑红云手中那道鸿蒙紫气的修者找上门,却不知这边大敌已然临近了。 远远望着万寿山五庄观上空那一层以大地色彩呈现,倒扣着将整座山都守护在其中的结界,太一微眯起双眼,心下沉思――若红云愿意主动交出鸿蒙紫气倒也罢了,他看在当年红云广结善缘对妖族也有颇多帮助的面上放过红云性命。 而要是红云死守着鸿蒙紫气不放…… 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在提起掌握在红云手中那道鸿蒙紫气的时候,太一语气中充满了自信。虽然红云手中握有鸿蒙紫气数万年之久,但君不见同样握有鸿蒙紫气的接引与准提也曾在天庭面前一败涂地? 更何况那红云的资质悟性,以及再得到鸿蒙紫气前的修为还不如接引准提。 至于五庄观观主镇元子和他的伴生至宝地书么――就算那地书是大地胎膜残片所化,天生拥有着一丝盘古气息附着于上,是天地间除却老子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之外防御力最强的宝物又如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谁都护不住红云! 想到这里,太一拂手一托,太阳真火凭空燃起,在半空之中形成一道巨大的金乌虚影,昂首啼鸣。 太一的这一举动,令五庄观山门前的两个洒水童儿蓦然瞪大了双眼,当下便是浑身冷汗直流,顾不得守山门,转身便向门内跑去。 而此时,近处天地突然升起的温度虽然经过地书的抵挡削弱无法让观内的修者感知到,但有些对火之力敏感的存在――就譬如与镇元子相生相伴的先天灵根人参果树却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外界的变故。 果树有灵,虽然因为先天太过强大的缘故并没有真正出现灵智,但其仍旧拥有着简单的情绪。 别的尚且不说,趋吉避害等等本能还是不缺的。 人参果树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而这危机感自然也传达给了从某种程度上与之心神相连的镇元子。 177|红云与镇元子 “太阳真火……”低喃了一声,镇元子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决然之色。( 千千) 如此炽烈张扬的温度,充满了正阳之力。那是盘古之眼在化作太阳星后由以自身为基础引燃的火焰,只有在那上面诞生成长的生灵,才能够引动。 不必出去看,只感受到那样的力量,就知道是天庭的那两位金乌找上了门。 手指一点点地攥紧面前的栏杆,镇元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惶恐,是因为他明白一旦天庭下了决心针对他与红云,那么他的五庄观是绝对不可能保住红云的。即使他豁出性命催动地书防御,也终究敌不过东皇太一的混沌钟。 而他决然,则是因为明白若他孤注一掷,将自己的性命连同地书与人参果树一同毁去,再如何也能够为红云挣得一线生机。且他――也准备这么做。 望着那道盘膝静坐于人参果在树下感悟着道法至理的红色身影,镇元子的目光显得温柔至极。红云总是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红云单纯,但并不愚蠢。他相信镇元子对于他的真心,但却总是找不到镇元子对他好的理由。 不,应该是说,这位单纯得不像是洪荒出产品种的大能总是凭着本心善意行事。有很多时候,他都是在自己不自觉的情况下,让人家欠他一份大大的因果。 也许是大敌临前,镇元子在某一瞬间突然回忆起了亿万年前他与红云初识之时。 那是的镇元子还不是镇元子,只是人参果树与地书精气结合而成的一道玄灵。只是在修炼之中出了点差错,致使元神暂时脱离人参果树与地书的庇护,来到万寿山之外。 虽说在那个时候洪荒生灵稀少,但作为天地之灵,在刚刚拥有灵智之时修为境界有余,攻击力却是绝对不足的。就在当初镇元子蒙难之际,是只历经了六次化形劫的红云,从那只嘲风口中救下了他。 “哟,你还好么?”当时还是少年形象的红云凑过来,一张圆润秀气的脸蛋凑到当时还是玄灵的镇元子面前,眉眼弯弯地如是问道。 从那时候开始,那道鲜艳明媚的红影就已经烙印在了镇元子心底。这些年下来,镇元子对红云的情感其实早就超越了友人的范畴。只是―― 望着那道身影,镇元子唇边的笑意又变得有些苦涩。 只是,他如何能够指望单纯德一塌糊涂的红云,知晓他的心思呢?恐怕就算红云再如何心疑,也不会将这份感情向爱情上猜想吧。呵,怕是他今生今世,都再不会有机会,一倾心意了…… 这样想着,镇元子举步上前,来到红云身边。恰巧此时红云收功,抬头望向镇元子。这一上一下,两仙的目光自然相汇――“好友,你……” 情况紧急,镇元子一时间来不及思考如何与红云说,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让红云藉着自己与天庭对抗之时逃走――逃得越远越好!洪荒之大,总有地方是红云可以容身的! “好友是想劝我独自逃走吗?”仿佛红宝石般晶莹纯粹的眸子注视着自己的挚友,红云收敛起自己所有的不安与倦怠,只用一种冷静到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目光注视着镇元子。“镇元,你莫不是信不过我的能力?” “我……”双唇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红云的一句话便令镇元子从之前的想当然之中清醒了过来――他知道的,以红云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地抛下自己逃生……可即使如此…… 要说红云不愧为镇元子的挚友,在对方刚刚开口的时候,他就差不多明白了对方在想些什么。 镇元子与人参果树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系,从而知晓了天庭找上了门。可在人参果树和地书之下修炼了万载之久的红云同样与人参果树之间建立起了微妙的联系。 他也知道,是天庭找上了门。而且因为在刚才太一释放出太阳真火的时候,红云正在参悟鸿蒙紫气。虽然在得到了鸿蒙紫气这么多年后的现在,他也依旧距离那个位置很远,但在某些细枝末节上,却还是能够看出来红云的优势――他刚刚看到了,这一次来的,只有东皇太一。 在红云看来,就算东皇太一乃是混元散仙巅峰者,更持有开天三宝之一的混沌钟,但他们毕竟同为混元散仙,若是一心想逃,应该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而之后的事么――就如镇元子所想,洪荒之大,总有地方是他妖族的手够不到的。 所以,红云对镇元子笑了笑,这般开口道。“镇元,要是我今天逃了,我日后修为一定会不得寸进的!” 带着两分怔然之色望着红云,镇元子全然没有想到过,红云竟然会这么干脆利落地表示要跟自己同生共死――然而对于红云这样的表现,镇元子却并不全然是欣慰的。 在这一点上请大家相信,此时此刻一颗心整个系在红云身上的镇元子绝对是想要掐住红云的脖子狠狠摇晃的! 怎么能这么缺心眼儿啊!他愿意付出性命保护红云是因为他不但是红云的好友,更在暗地里恋慕了红云数十万年!要是今天红云对于仅仅是好友的他不计性命地留下了,那是不是说明就算他今天拼了命地把红云送出去,红云日后也照样可能因为另外的某个朋友送了命? 单单是这样想,镇元子脸上的神色就不由得有点怪异。可当红云下面的一句话说出来之后,镇元子脸上的神情却又骤然从僵硬怪异转变为了空白。 只听红云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张略显圆润的精致娃娃脸上流露出一抹明朗的笑容。“再说了,如果我现在就这么走了,那么我恐怕就永远都没有机会向你告白了,我的好友。” “……”瞪了眼睛盯着面前看上去仍旧如同亿万年前一般单纯天真的挚友,镇元子感受着唇上的温度,心底一种又甜又涩的感觉正在逐渐蔓延开来…… 五庄观内,观主镇元子正在与他的前挚友现爱人上演着苦情戏,五庄观外,站立在云端的东皇太一陛下却是微拧着眉头望着万寿山上仍旧不曾撤去的地书防御。 轻抿起艳色的薄唇,太一狭长的凤眸中流露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以镇元子与红云的修为想要察觉到他的太阳真火,想必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他在外面站了足有半刻钟,里面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不,应该说那地书的防御似乎比一开始还要强上不少。 咳,在这里镇元子和红云应该感谢一下盘古大神,他们没有立刻出来投向就已经惹得在某种层度上有些傲慢张扬的妖族东皇了。如果再让太一知道他们在得知他到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采取对应措施而是先一步秀了恩爱…… 总之,意识到镇元子大概是铁了心要保护红云与他硬抗了的太一当下眼眸微眯,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太阳真火所凝聚出来的金乌当下振翅一撩,口中清啸一声,径直撞在了镇元子的地书之上。 地书防御的外壳泛起一阵阵不易察觉的涟漪,太一在心中暗暗计算了一下自己适才攻击的强度,眸中当下便流露出一种满是自信的神色。 侍立在太一身后不远处,白泽却是微微蹙眉,望着太一祭起混沌钟准备强破地书的举动,薄唇微微开合了一下,想要提醒太一几句。然而,最后在想到自己主人的话后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白泽乃是蓬莱紫府东华帝君的下属,虽说这些年来因为倪君明与伏羲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而蓬莱公主倪舒窈又嫁给了妖族东皇的关系而在天庭供职,并名义上成为了妖族十大妖圣之一,但实际上这位半路出家的妖圣与天庭之间还是存在着隔阂的。 他记得倪君明曾经叮嘱过他的,如果不是帝俊或太一犯了什么太大的错误,那么能不开口就尽量不要开口。 所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他人好心的。 怕就怕在你为他人鞠躬尽瘁殚精竭虑,而他人却将你的良药当做致命的□□,将你的忠言当做削骨割肉的利刃。 所以,如今这妖皇不过是心气高了点,应该还不到不提点不行的层面吧。就算有什么不测之处,有他在,好歹也可以查漏补缺,不会真的犯什么无可挽回的大错。 聪慧通达的通灵神兽抿着嘴唇思虑了一会儿后,最终这样想着,小小地退后半步,安静地站在太一身后。 一双温润漂亮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目光顺便在某处重点地停留了一下――白泽眉宇轻颦,心下暗念着。‘应该,没有问题吧。’ 178|红云将殒 拥有盘古开天印记的生灵或多或少都知道,开天神斧分化为开天之宝,各有各的用途。 然而却只有少数大能才知晓,虽说他们各有各的用途,却也同样有着一定的共性――也就是说,其功能为“梳理”紊乱灵气的混沌钟同样具有类似于盘古幡一般的无往而不破的能力。 拥有着混沌钟作为伴生灵宝,表面看上去得天独厚的太一心底其实一直存在着一个秘密。那就是作为非盘古直系后裔,他并没有完全被混沌钟承认,所以他根本无法完全炼化混沌钟。 所以,也或者有着性格问题掺杂在其中,在使用混沌钟的时候,太一将之能发挥出来的攻击力发挥到了极致。 理所当然的,地书的防御即使在镇元子与红云的联手施为下也没有持续太久。地书防御破灭瞬间,作为支撑点的人参果树也瞬间变得枝叶残败。 作为地书与人参果树共同衍化出的生灵,镇元子当场陷入了昏迷之中。而在之前防御中出力较少,所以这个时候受伤也较轻的红云毫不犹豫地背起镇元子,一伸手捞住摔在地上的地书,顾不得人参果树,以身为天地间第一片云彩化形所得到的特殊遁法瞬间消失在原地。 太一身边的白泽见状了然,作为通灵兽,他较之太一更能够捕捉到红云逃遁的身影。 身形一闪掠之红云身边,白泽张开的五指之间携带着磅礴凌厉的法力,在红云一时未曾反应过来还带着些许茫然的目光之中瞬间突破红云周身的防御,一把掐住红云的颈项反手折断。 之后白泽五指并拢,神情冷肃地飞快在红云的眉心、心口与小腹三处丹田外狠狠拍下,欲确保红云的死亡。 与太一不同,原本身为蓬莱岛紫府帝君麾下从属,白泽从未欠过红云任何因果。是以在此时此刻,白泽对红云动起手来也丝毫不曾手软。 然而出乎白泽意料之中的是,在他震散了红云丹田之后,红云的身形竟是化作了一只受损严重的红葫芦,悄无声息地自空中坠落。 眼见红砂自破损的葫芦中轻落而下,轻而易举地腐蚀着大片山林――九九散魄葫芦,不是红云!红云与镇元子已经逃走了! 这样的心思在白泽心底转了一圈,其目光一凛,几乎是与红葫芦出现同一时间地展开了天赋神通,想要洞察此地万物。而那边跟上来的太一也在瞬间来到了白泽的身边,蹙眉展开了太阳之力普照万寿山脉。 远远望着太一与白泽的动作,一手抱着地书,另一手扶着在自己后背上趴伏着的镇元子,红云暗自松了一口气。照这样看来,他们应该已经算是逃出来了,接下来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尽快离开万寿山山脉,去往海外。 红云不敢指望在巫族掌权的大地能够收留自己,毕竟曾经他也出手帮助了不少妖族逃脱巫族的追捕。虽说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出手伤害过任何巫族族人的姓名吧,但他毕竟算是给巫族造成过不少麻烦。 这样想着,红云不由得自嘲一笑。 想他红云昔日在洪荒广结善缘,最后竟然就落得除却镇元子外没有一人会在他落难之际出手相助。这当真是世事凉薄呢。此时此刻,他竟然只有去往妖族势力无法插手的四海寻求海岛栖身。 这样想着,红云唇边不由得泛起一抹满含着苦涩的笑容。如果早知道会落得如今的下场,那他绝对不会去紫霄宫,更不会接受那道鸿蒙紫气――虽然这么说恐怕会令无数大能斥他不知好歹,但红云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红云从来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生灵,他当然也是向往着大道至理的,但却不似大多数修者那般狂热。 在大道之基与生命二选一的选择之下,红云当然是选择后者的。更何况,如今他还拖累了他一直在心里暗暗爱恋着的好友…… 一边这样想着,红云一边抹去唇边因丧失九九散魄葫芦而呕血染上的血渍。背着镇元子快步穿行在丛林之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树冠阴影之下,并用自己的气息包裹住镇元子与地书,再将自己的气息融入身边的环境中。 虽然很想将镇元子的另一半本源人参果树一并带走,但红云也明白如果这个时候再回去他们就真跑不掉了。 抿着嘴唇,红云有些无奈地想着――像是人参果树这样的至宝,就算是天庭也应该无法舍弃吧。只能够等到他们脱险之后再徐徐图之了,反正就现在巫妖二族之间的态势来看天庭若是无法再出一位圣尊最后便必败无疑,纵然女娲出手也是两败俱伤的可能更大。 到时候,他们未必没有机会夺回人参果树。 红云的算盘难得打得精妙,却独独不曾想到过自己会有没有机会逃出去的可能。 墨色长发倾落腰后,合着修身锦袍随风飘动。在山林的一处水潭空地边缘,青年长身而立,听闻红云奔出的动静后微微回首,对之流露出一抹儒雅温和的笑意。 “红云仙友、镇元仙友,伏羲在此,有礼了。” “伏!羲!”眼眸微微发红,红云的目光中难得流露出那种充满了野性与憎恨的神色。他后退了一步,望着回身正对向他的伏羲和自天而降的太一与白泽,将自己的指骨攥得“咯吱”作响。 “你想自爆?”看了眼在自己落下后便对自己行礼后退的伏羲,太一唇边流露出一丝冷笑。“你死了鸿蒙紫气也不会消失,但你身后的镇元子却一定会死。你想连带着一心想着你的好友一同去死么?” 太一的声音不太重,但对于此时的红云来说却不亚于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房之上。 提着一口气不放,随时都可以引燃自身修为自爆的红云犹豫了。他不敢松下着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只要没了他自爆的威胁面前妖族的这三位大能谁都不会继续与他这么说话,而是会直接取走他的姓名,抽出他神魂中蕴藏着的鸿蒙紫气。 然而,他也同样不敢自爆。因为就如太一所说,他做不到带着镇元子一起去死。 说到底,他终究是舍不得。 抿着嘴唇思索了一瞬,红云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回应道。“你们要鸿蒙紫气,我可以给你们。但我的要求是你们不得为难镇元子,让他在万寿山安静地生活。” “红云,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太多了吗?”目光一转,白泽冷笑一声,当即开口道。 在倪君明的身边待久了,白泽所坚定的观念都是早些年混沌魔神们坚持的那一套――绝不养虎为患,一旦明确谁是自己的敌人,当即便给予最最凶狠的打击,直到彻底将之抹杀为止。 在白泽看来,如果红云身死或者元气大伤,那么镇元子必然怀恨在心。到时候,他们对镇元子最大的仁慈就是将他的前途彻底毁去。 而红云这样的要求,明显是超出了白泽的底线。 然而,红云对自己所谋之事却同样有着信心。“今生若是落得前途尽毁身受囹圄的地步,我想相比之下镇元会选择与我一同埋葬。” “你……”白泽还想说什么,却被他身边的伏羲一把拉住。 “陛下,镇元子本源地书与人参果树受到重创,若无特殊机缘很可能此生都没有机会进军混元大罗金仙之位了。答应红云的要求,我们并不算亏。” 递给太一一道传音,伏羲这边对带着不解望过来的白泽微微摇头。 大地毕竟是巫族的地盘,之所以直到现在的还没有巫族族众插手万寿山之事,一个是因为在此散落的巫族部落都是由修为稍次的大巫统领,另一个则是因为此时此刻帝俊正带领天庭部众拦在半路上与祖巫对峙。 所以他们在这里做的事宜急不宜缓,付出的代价也是越少越好。 两害相权取其轻,伏羲知道怎样做才是对妖族最有利的。 白泽知道伏羲是倪君明的情人,所以面的着伏羲的观点,纵然其心底还有这几分不服与不甘,最后却仍旧是抿唇默许了伏羲的提议。 而另一边,在得到伏羲的谏言后,太一蹙了下眉,细细思索之下也不是不能够明白伏羲的担忧。是以沉吟了一下之后,太一转而对红云道。“也好,我等可以对天道起誓,只要你交出鸿蒙紫气,我等便不会为难你与镇元子。你等日后仍可居住于万寿山,安然修道。” 听闻此言,红云心下一松,好似有一块大石落了地。 小心地将被自己背在背上的镇元子放置在一棵树下,红云将地书放在镇元子的手边,目光有些留恋地对方仍旧苍白的脸颊上扫过。 与太一等不同,红云明白一旦失去了鸿蒙紫气,他就再不可能有什么未来了。 不过,用他的命救下镇元子,似乎也算是个不错了选择。 这样想着,红云又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心底有些懊恼地想着――若是早知道结局如此,他就不会告诉镇元子自己对他的爱意了。这下,可不是为镇元子徒增烦恼么。 179|扑朔迷离 “希望东皇能够信守承诺。”将目光从心爱之人伸手收回来,红云望向太一等妖的目光冰冷异常。他这么说着,是期许也是警告。 盘膝坐在地上,红云不再管别的目光,散去为自爆而提起的一口真元,修长十指互相结出一个十分复杂的手诀,闭上眼眸开始将鸿蒙紫气开始从自己的神魂中剥离出来。 很痛苦,真的非常痛苦。 从剥离鸿蒙紫气的工作刚开始进行的时候,红云那张清秀漂亮的娃娃脸上就出现了几乎扭曲的痛苦神情。 鸿蒙紫气一旦融入神魂,就仿佛白糖融入水流一般,虽然看起来非常显眼,实际上却已经是两者一体,根本无法分剥出来。而红云这么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在自己亲手将自己的神魂切割得支离破碎。 氤氲紫芒逐渐溢出体外,强烈的痛苦令红云的双瞳之中完全没有了焦距,承载于其中的是满满的痛苦。 切割神魂之痛,即使是被动承受也是为仙神所不能承受的。更何况,此时的红云是自己动手?每一分每一秒对于红云来说,都是绝对的煎熬。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够支撑他的就是镇元子的安危。 ‘不能放弃,为了一直保护着你、被你连累至此的镇元子,不能放弃!’ 心里如此念着,红云死死地忍耐着那足以令仙神精神崩溃的痛苦,分裂切割着自己的神魂,将那一道要他命的鸿蒙紫气一点点剥离出来。 而在这种情况下,红云对外界的感知已然降到了最低点。他感觉不到此时此刻自己已然七窍流血状若厉鬼,也不知道已经自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了的镇元子是如何在白泽的桎梏下拼命挣扎着想要靠近他。 太一等站在原地不动,冷眼旁观着红云与镇元子之间的生死离别堪称悲壮地在面前上演着。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微微的震惊之色,却不是为了红云。 对于经历了巫妖之战的他们而言,生命的流逝实在是再渺小不过的事情了,根本不能令他们心底有一分一毫的动摇――即使那即将逝去的生命,是一名混元散仙修为的强者。 而真正令他们略有些动容的,是红云支离破碎的神魂。 眉头微微蹙起,之前一心想要得到鸿蒙紫气的太一面对着七窍流血的红云,心中不由多了两分考究。 他们原本都以为红云交出已然炼化的鸿蒙紫气不过修为大损,或者直接殒落,却不想红云要交出鸿蒙紫气,却是要付出神魂破碎彻底消失的代价。 这到底是因为红云对鸿蒙紫气的理解不对,在炼化时除了岔子导致的,还是鸿蒙紫气入了任何神魂,再要剥离出来都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这样想着,就算是对鸿蒙紫气志在必得的太一也不由得动摇了一瞬。然而,这点动摇在他面对着自红云神魂中剥离出来的,看上去美丽而魅惑的鸿蒙紫气时便彻底消失不见。 一双火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一种几乎能够名为狂热的信念。 对于太一而言,得到了鸿蒙紫气就意味着得到了证道的机会,而只要证得混元大罗金仙之位,就以为着他有了保护妻女保护亲人保护妖族天庭的能力。 对比起他所看重的一切来说,只是将鸿蒙紫气彻底融入神魂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呢? 因为他根本不能接受再将鸿蒙紫气让出去这个选项。 在紫气彻底剥离的那一瞬间,红云的身形就爆裂成了一片赤色云雾,而后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在原本红云盘膝而坐的地方,只有那一团紫气莹莹悬浮着,那样极致的纯粹与美丽蛊惑着除了镇元子外所有在场者的心脏。 “不!”几近凄厉的叫喊,是从镇元子的喉咙里爆发出来的。瞪大到了极致的眼角处,明艳的金色泪滴滑落而下。“红云,红云……” 无数的话语哽咽在咽喉之中,镇元子瞪着一双血雾朦胧的眼眸望着面前的太一等人,纵有千万的仇怨却也无法言明,只能尽数闷在心底。 因为他明白,即使再如何咒骂,他所钟爱的那道红影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害死他的存在,心底却连半点涟漪都不会有――因激动而略带颤抖的手指抬起,太一走向那道鸿蒙紫气,在白泽与伏羲都因怕被之蛊惑而垂眸不敢直视紫气的目光中,伸出手指碰触那道紫气。 然而,在他即将握住那道紫气之际,一直白皙玉白的手掌突兀地出现在虚空之中,抢先一步将那道紫气桎梏在掌中。 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实在太快,以至于太一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带着极致的暴怒循着空间波动抬起头来,太一唯一能够捕捉到的就是远处的一抹雪色的残影。 ** 悠悠蓬莱,瑶草芳怀。 身披紫色大氅,玄色发丝散落一肩,面前桌案上摆着一套茶具,两只杯盏的倪君明端起其中一只茶盏,双唇轻触杯沿,浅呷一口芳香隽永的香茗,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白泽的汇报。 直到白泽一口气将这数百年间天庭所发生的大小事务尽数汇报之后,倪君明才抬起头来开口道。 “你是说,以太一的修为也不过只看到了偷袭者的一抹残影?” “是。”点了点头,白泽微蹙眉宇,带着疑惑地问道。“帝君,以东皇的修为,除了那些圣尊之外恐怕也没有谁拥有在他眼皮子地下轻易夺走紫气的能耐吧。就算是巫族时间空间二位祖巫,或者说是前龙族公主龙姝,应该也是做不到的。” “但如果是圣尊,则没有必要与他争抢那一道鸿蒙紫气,你是这个意思对吧。”抬了抬眼帘,倪君明这般道。 “帝君圣明,一则三清何等高傲之辈,根本不可能做出如此偷摸之事,二则大教气运有限,即使他们得了鸿蒙紫气也不可能在自己的弟子中培养出第二位圣尊。而女娲,就更没有理由去夺那道紫气了……” 顺着倪君明的话向下叙述着,白泽满心迷惑地分析着这件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令东皇一直暴跳如雷的特殊事件。 “而若是道祖出手,则我那妹夫根本连看到人家残影的可能都不会有。对么。”微微弯了下唇角,倪君明若有所思地说着。“这件事你不必担忧了,舒窈和伏羲有没有被牵连到?” “没有,东皇与小姐一直伉俪情深,不会迁怒小姐与龙吉公主。而羲皇在此事中,为了拦截红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妖帝东皇都是明理者,同样不至于迁怒于他。”对于倪君明的这个问题,白泽连忙解释道。 白泽可不会忘记,数千年前,就是因为在几乎同样的问题上自己回答得稍微迟钝了一点,就惹得自家主人直接杀上了天庭。 要知道,这倪君明护起短来,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不讲理。 “哼,这样最好。”妹控加恋人控的某帝君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威胁之意。之后倪君明对白泽又道。“白泽,你且回去,替我向舒窈伏羲带句话,过段时间我想去趟天庭。” “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后,白泽当即退下。 而在白泽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后,倪君明突然启唇轻笑了一声。“是你做的,对吧明耀。” 斜眸望着面前的白衣青年,倪君明微微抬眉道。“你与我出身相同,二师伯到底是怎么同意你去抢鸿蒙紫气的?就算它再如何是大道之基,也毕竟是咱们那位三师伯赐下的东西。” “就是师尊令我去取的。”面对好友的质问,突兀出现在倪君明对面石凳上的明耀端起另一杯香茗,浅抿了一口后如是说道。“若非如此,你以为我会随意碰那种东西?还是说,你跟小师叔当真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了?也不想想,咱们那位三师叔现在是在那位手下效力。” 明耀话中带着的些许嘲讽之意令倪君明眸中划过一缕深思之色,而后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二师伯要那东西作甚。所谓大道之基,必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落在二师伯手上,不会招来什么麻烦么?” “君明师弟,你就不必套我话了。”面对倪君明如此问话,明耀的回答就是一记略带不耐的白眼。“有什么话你直接问我即可,能说的我自然会说,不能说的即使你再如何问我也不会告诉你。” 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被点破心思的倪君明竟也索性不再兜圈子,当真如同明耀所言一般破罐子破摔,当下开口回道。“那好,就请师兄为君明解惑,师伯要那东西到底作甚?” 而对于倪君明的问话,明耀竟然也就那么回答了,虽然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送礼。” 180|梅子林大巫续缘 太一带着白泽等妖族来到巫族的地盘上找红云镇元子的晦气,巫族当然不可能是不知道的。 巫族当然也不是不想管,只是碍于妖帝帝俊拦路,摆明了不打一仗就不让他们过的架势。而巫族这边领头的帝江一则是因为念及当初道祖的禁令故而有些投鼠忌器,二则是因为虽然这件事□□关的鸿蒙紫气,烛九阴无法透过时间看到未来,却也没有真正感到什么危机。 所以,在商讨了一下之后,巫族最后选择了暂且按兵不动,暂时不与巫族起冲突,静观事态发展的态度。 反正他们当时距离万寿山其实也没有几步路,如果地书真的破了他们赶去也来得及。抱着这样的心态,导致巫妖两族虽然在地书破之后小小地冲突了一下,却因为最后太一地铩羽而归并没有演变成一场大战。 而在这场冲突中因为太一与白泽伏羲等不在,导致巫族占据了绝对的上峰,使得妖族的损失较之巫族惨重许多。再加上这一次太一也没有得到鸿蒙紫气,可以说妖族是既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平白让巫族看了场笑话。 在这个时代,洪荒中其实没有什么娱乐可言。所以对于巫族来说,死对头的某些倒霉事迹就算是他们茶余饭后闲聊的八卦谈资,而这一次的事情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对于作为被自家祖巫大人带上过战场亲身经历过那场冲突的后羿来说,有些事情说多了也会显得有些无聊。是以,在某次城中族人野外狩猎小聚之后,他就找了个借口外出透透气,以逃避自己那几位有些活泼过头了的损友。 背后背着自己心爱的大弓和满满一筒的箭矢,后羿双臂在脑后环抱,微微后仰枕着手臂,漫不经心地行走在青葱美丽的丛林之中。 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植物清新的气息,后羿满足地微眯起了双眼——他最爱的活动之一,就是行走在盘古大神以身所化的洪荒大地之间的,享受着自然的气息。 虽然他所属的一支巫脉乃是承袭了杀戮法则的玄冥氏,但作为盘古血液所化的种族,巫族天生就与洪荒天地拥有着极强的契合度。 这一点,是那些吸收着天地日月之精华成长化形出来的妖族都远远无法比拟的。 渐渐地,后羿走入一片梅林之中。此时正值梅子成熟之时,一颗颗色泽鲜红形状饱满的梅子挂在青翠的枝头,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千千) 暗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刚刚跟几个损友一起啃了一肚子烤肉的后羿正想吃点清淡的东西来换换口味。浅色薄唇微微一张,一直梅树枝头微颤抖,一颗形状饱满多汁的梅子立时落入后羿口中。 牙齿咬住甘甜的梅子,稍显粘稠的清凉果汁顺着咽喉滑下,美好的口感令后羿惬意地微眯起了双眼。 吃完一颗后羿犹觉不过瘾,便干脆纵身一跃来到枝头,坐在梅树的枝桠上采摘梅子吃。也不知道是不是后羿的错觉,他总觉这梅子要比一般在野外碰到的甜美多了。 大概吃了三四十颗梅子后,突然有女子银铃般的娇笑声自林子深处传来。后羿扬了扬眉梢,巫力运转后并未察觉到有什么明显的气息前来,他几乎立刻就明了来者的身份。 大概是人类的女孩子吧。 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这么想着,后羿吐出一颗梅子核,淡定地又塞了一颗进嘴。他这么一颗一颗的,倒也不怕梅子酸。 说起人类,估计每位巫族都不陌生——巫族最有权威的两位祖巫帝江与烛九阴带回来的、妖族娲皇女娲所造,一个与巫族拥有着极度相似外貌的种族。 在心底默默念完这么一长串颇为矛盾、或者说对于巫族来说很矛盾的形容词,后羿忍不住想扶额。不说普通巫族群众了,就是他们这些大巫城主也对人族的入住大地很是纠结。 祖巫、特别是帝江与烛九阴两位祖巫的命令不可违背,而巫族本身其实对于一个跟自己外形特别相似的种族也没有多大的排斥。但!是!这一切必须建立在这个种族的创造者不是妖族娲皇的前提下。 女娲伏羲这兄妹两个是妖族的中坚力量,而人类的诞生更是令巫族失去了大巫零垚。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巫族十二氏中,唯有后土氏的统领大巫后埙,咬死了不肯接纳哪怕一个人类进入后土氏的领地。甚至于,一旦有人类无意间踏入了后土氏的领地,也会立刻被巡视的巫族击杀。 想到这里的,后羿不由得摇了摇头。其实何必呢,虽然不知道两位祖巫的用意何在,但就算人类不能给巫族带来什么,却也同样不可能让巫族失去是么不是?再说了,他们巫族的祖巫大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害巫族不是么。 这边后羿正思虑万千,而那边笑闹声的主人——几个身着兽皮裙,风姿卓越的妙龄少女也拎着篮子举着罐子地来到了后羿所在的这棵梅子树下不远处,嬉笑着分散开到各棵树下。看她们手中各样容器里盛着的梅子,不用说也知道她们是来干什么的。 其中一名纤细窈窕,容貌最为甜俏秀美的女孩子仰起脸来,准备向后羿所在的梅子树上爬。然而,却在刚上了一般的时候就看见了倚在枝桠上,修长手指间掂着一颗饱满梅子,看上去正在走神的后羿。 完全没想到过这梅子树上可能有“人”的少女当即惊叫了一声,抱着树干的手指劲道一松,纤巧的小身板啪嗒一声摔回了地上。 “嫦娥,你没事吧?” “嫦娥,你怎么了?” “嫦娥,你……” “嫦娥……” 发现了同伴的异样,另外几个已经爬上了树的少女都关切地出声问询道。而有两个性子急又热心肠的姑娘甚至直接从六七米高的梅子树上滑了下来,小跑着来到在地上趴着,小腿处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砂石的嫦娥。 “呜……”嫣红粉唇中吐露出一声满带着哭腔的□□声,名为嫦娥的少女抱着腿,一张美丽的小脸蛋皱成一团,疼得浑身冷汗直冒。 “啊!嫦娥你的腿……”跑来嫦娥身边的一名少女看着嫦娥腿上的伤势,顿时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地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原来,嫦娥原本姣好曼妙的小腿曲线形状微微扭曲,在如今危机四伏的洪荒世界中生存的人类,就算是只有四五岁大小也能够清楚地认出这是骨折的症状。 而另一个少女在看到了嫦娥的腿后也不由得小脸发白,一脸担忧地望着嫦娥。 不怪她们大惊小怪,实在是在如今的洪荒像人类这样没有传承功法没有强大体魄的种族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如今完全依附仰赖于巫族才能存活的人类在遇到类似于骨折这样的病症,只有去寻求巫族的帮助才可能得到治愈。 否则,等待着他们的就只能是一辈子的残疾。 但即使是去求了巫族,也不一定就能够得偿所愿。因为巫族也分很多族群,且大部分都是只对自己的族人友好,又或者说,大部分的巫族对自己蛊兽的族群都比对人类友好。 要知道,嫦娥可是她们部落里最漂亮的姑娘。要是在这里摔断了腿……嫦娥的一辈子就完了! 很快一群少女就汇聚在了嫦娥的身边,待发现了嫦娥的伤势后,这群年纪尚且幼小的姑娘们顿时以各种方式表达出了自己对族人的在乎。很快,这群女孩子就哭成了一团,其声音听得坐在树上的后羿额角不由得一阵青筋直跳。 这就好像他把他们怎么样了一样…… 他刚刚只是在走神啊,那个女孩子根本就是自己掉下去的!难道这也是他的错吗?啊!而且不就是从这么矮的树上掉下去么,人类简直是太脆弱了!要他们巫族的孩子,一两岁就在百米多高的参天巨树上蹿下跳的也从来没见出过什么事啊。 甩开自己指尖掂着的梅子,后羿修长的手指按着额角,忍不住有些不耐烦地出声喝道。“都别哭了!” 一边说着,后羿一边随意地从树上跳了下去,一伸手便将围在嫦娥身边的女孩子们拨拉到了一边去。虽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但那个女孩子毕竟是因为他才会受伤,现在后羿心情不算太差,为这女孩儿治下伤的举手之劳他还是不会太吝啬的。 因为后羿说的是巫语,那些被拨拉开的女孩子顿时有些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是以连被推开也没有出声。在她们看来,这位巫族的大人既然这么做了就代表着会帮助嫦娥治好腿,那么嫦娥也就不用愁了。看来,她们的姐妹这次算是逃过一劫。 而不管这些人类的女孩子怎么想,后羿这边来到嫦娥身边,半蹲下看着这低头拼命咬唇忍痛的小姑娘,看了眼她的伤之后随手蘸了她的血在她腿上画出两道符。 巫符没入嫦娥洁白细腻的肌肤,其伤口瞬间愈合。这是巫族的祝由术,所有巫族都会,也只有巫族才能够施展的医术。 而这边,感觉到自己的腿不疼了,嫦娥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开心的笑容。她扬起脸来,想着至少要向后羿道谢,于是脆生生地开口道。“谢谢这位阁下救治之恩。” 听到嫦娥的道谢,已经站起身来准备走了的后羿漫不经心地又回过头来看了嫦娥一眼,而就是这一眼改变了他与嫦娥,乃至整个巫族的命运。 在嫦娥那张漂亮的脸蛋映入脸颊的一瞬间,后羿深色的瞳孔瞬间紧锁,一句话脱口而出——“是你!” 181|妖戮混血 东昆仑作为当年鸿钧入住洪荒后一眼便挑中的洞天福地,自然是有其妙处所在。而这些年来,在兄长老子与小弟通天搬离昆仑之后,元始的生活也变得清闲了许多,于是便也多了在昆仑游览的闲情。 位于昆仑山边境的十里亭岚风月涧,月白银白两色交汇成一座在山峦间回旋盘绕的十里长廊,每隔一里便有一座精巧绝伦的亭岚悬空而建,每座亭岚风格各异,且在不同的地方能够看到不同的景色。 这里是元始最近最喜欢来的地方之一,侧倚在小亭栏杆之上,元始身着一袭袍边描银的雪白长袍,青丝发尾垂落在日光下升腾而起的轻烟白雾之中,单手持着一壶刚从桃花树下起出来千年佳酿,当真是享受至极。 自酒壶之中轻出的细细银丝落入微张的薄唇中,将凤仙花色的薄唇染泽得越发艳丽。 元始凤眸微眯,一双水雾莹然的黑眸目光流转之下,更显得风情无限。 这大概是元始极少会放纵自己的时刻了吧,毕竟在外界、包括在自己最亲近的存在面前,元始都一直是的一副循规蹈矩的样子,就连在与通天最最亲密接触的那三百年中,通天都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如此随意的表现。 指尖缓缓摩挲着酒壶的边缘,元始冷笑了一声。从老子与通天离开昆仑山,元始毁去三清宫开始,他就渐渐愕然发现――即使三清宫不在,在他身边依旧存在着通天的影子。 从一开始的不信与错愕,到后来逐渐冷静下来的思考,再到这些年来对自己的放纵,元始到最后终究还是承认了一点。 那就是元始自己的身上,其实也是隐藏、存在着一些通天的特点的。就譬如,若是让元始抛开所有的礼教约束,他也会表现出自己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形态。 就如同在记忆中封神过后,历经过时间打磨的通天也会如同元始一般隐忍算计一样。 他们,真不愧是兄弟。 当时的元始是这样想着的,他与通天之间,其实才是最像的。有些地方,通天比龙玉还要与元始相似,相似得让元始自己都心惊。那完全是一种潜意识中的相似,不是志趣相投更没有心有灵犀的默契,只是在性格的隐患上有着高度的重叠。 平板电子书 正是因为如此,元始才认识到了危险。 现在元始与通天所展露出来的,都是对方所不能接纳的东西。通天现阶段对他的迷恋与他对通天复杂的情感,的确可以形很深的羁绊没有错,但同样的一点在于,这样的羁绊不是牢不可破的。 他绝对不能够与通天在一起,因为他所想要的伴侣是一个能够与他有着高度默契并志趣相投的存在。而通天,也必定如此。 若他们想要改变对方,所导致的最终结局必然只能是毁掉现在的对方。 缓缓舒出一口气,元始后仰,枕在脑后亭柱那精致华美的浮雕画卷之上,这是令他坚定自己选择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之后,他便不会再动摇,也不会再被感情所困扰――除非,到他们生命的终结,或者是现在的某一方,在未来的某天被彻底毁去。 指尖将鬓边的一缕发丝掠至耳后,元始突然微蹙起眉头,侧头望向阵法的入口之处。 如今身为圣尊的元始已然能够将昆仑秘钥的力量发挥到一个新的巅峰,可以说所有被秘钥所管辖着的阵法中的一切都在元始的感知与掌握之中。 脚步匆忙地自外界走入的广成子与龙霁,元始当然是看见了,而沾染在自己两个徒儿衣袍上,大片大片渲染开的妖血却让他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些许。 微微沉吟着捻起指尖,元始习惯性地想要开始掐算。然而,就当他手指刚刚变换了几个位置后,元始就徒然清醒过来,早在几千年前,天机就已经变得混沌不堪了。 抿了抿嘴唇,元始略有些无奈不甘地垂下了手。在这种时候,他愈发想念记忆中自己手中镇教至宝盘古幡。那开天神斧之刃所化之利器,能够斩开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以他的能力,虽然绝对做不到在大劫的背景下彻底理顺清楚天机,但若只是理清楚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只要愿意费上一些功夫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怀念过去手中至宝的时候。 将手中酒壶搁置在桌上,元始站起身来,金光闪过后,他已然是发冠齐整金袍肃然。向前一步踏出,旋即身形便出现在了坐落在麒麟崖上的昆仑主殿玉虚宫内。 元始盘膝坐于尊位之上,修长手指向面前的空间抓握过去,下一刻,已经回到了各自房间的广成子与龙霁便已然落在了他面前。 “师尊!”“师尊。”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从来没有感受过隔空被摄去感觉的广成子先是在一瞬间绷紧了身躯,手上的攻击蓄势待发。而在下一刻,他就被一边只穿了一袭单衣的龙霁拽了下,这才看清楚了面前坐着的是自家师尊,当下稍稍慢了龙霁半拍后对元始行礼道。 “起来罢。”随意抬手阻了两个弟子跪倒在地,元始看了眼只穿了身单衣的龙霁,眼见龙霁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子有洁癖的元始也不由得抿了下唇角。若是他动手得再晚一步,估计抓过来的就是一只全身泡在水里的龙霁…… “广成,你与霁儿路上被妖族截住了?”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引到广成子身上,元始表示他给了自家爱徒充分的时间打理外表。 而虽然也挺爱干净,但因为不到洁癖的程度所以没有一回来就准备泡进浴池的广成子此时顶着一身的血迹,略有些羡慕嫉妒地瞥了眼打理容装的龙霁,却丝毫不敢怠慢自家师尊的问话,当下回答道。 “回师尊,我与三师弟自大师伯处返回时路遇驻扎在巫族奢比尸部落境内的人类族地,那处族地正遭到妖族的围攻,我等因其中的有不少人族施展三师叔门下功法,故而出手相助。” “……因为施展截教功法――妖族的围攻只是一处?”将广成子的话细细咀嚼了一遍后,枫秀微眯起双眸,后又添加了一句。 “徒儿与大师兄在回来的路上至少遇到三四处妖族屠杀人类部族的境况,只有一处的巫族族众有出来与妖族对峙,另外几处虽说族地相隔不远,但巫族巫城部落中都没有任何族众出来。” 这次回答的是龙霁,他以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态度答道。“其他几处我与大师兄皆未出手,只是奢比尸部落内的那处人类部落里有三师叔门人,所以弟子等才相助之。” “……”指尖互相捻动着,元始眉头微微颦起半晌后才再度舒展开来,他对自己两个弟子点了点头,如是道。“做得不错,广成子,你敲金钟召集门人,与黄龙共同传我法旨,三千年内凡是我玉虚宫门下入室弟子,皆不得擅出山门,违者一律逐出门墙。” “弟子遵旨!”异口同声地说道,广成子与龙霁对这个命令都没有什么意义。 作为标准的死宅神仙,这两位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类型。也别是龙霁,如果不是元始特别有令,他都能化作原形在自己那个雕琢华美造型别致的后殿水池中一睡睡上个几千年,除了见自家师尊和八师弟玉鼎外,恨不得一辈子不出门。 待两名弟子依次走出之后,元始双眸之中异光闪过,侧首望向遥远的西方之地。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因为巫族对于自身血脉的重视,是以虽然人类作为附庸依附巫族数万年时间,巫人通婚的数量却不足三位之数。 但是妖族却不同,继承了女娲血液的人类自然有着貌美之人,再加上巫族教授给人类的那两下子只能对付一下一般野兽,于真正的药物来说算不得什么,故而有大量的妖族随意挑拣貌美的人族男女用来当做鼎炉,或修炼或玩弄。 因此,自然就有了不少人妖混血的产物。 一开始谁都没有注意这些混了血的孩子,直到后来,妖族才愕然发现,他们本族气运竟然缓缓地转移到了心生的忍了你身上。所通过的媒介正是那些混血儿。 这样一来妖族高层坐不住了,左思右想后干脆开始屠杀那些混血的孩子。且因为很多小妖野性未退的缘故,在屠杀混血儿的过程中,很多纯血的人类也遭了秧。 在元始的记忆中,这妖屠混血的数百年之间,对于人类来说就是活生生的地狱。 而西方的那两位……元始微眯起了眼眸,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接引与准提就是在这个时候普度众生,证道为圣的! 182|二圣上首阳 在妖族对人类的屠戮之中,妖族收拢了自己种族逸散的气运,西方的那两位的证道为圣,巫族虽然习惯性地跟妖族干了几仗但实际上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所以,最后倒霉的只有人类么? 想到这里,元始唇边突然流露出一丝有些冰冷的笑容。‘倒霉得只有人类?呵!’作为天道最眷顾的种族,在洪荒还会有哪个种族比人类更为幸运吗? 龙凤麒麟巫妖这五族,想要成为洪荒主角都要历经大劫的历练,而下场却也都是同样的凄惨。而且,在他们没有自天地主角的位置上退下来的那一个量劫中,也都是战乱不断的。 这世上有哪个种族如同他记忆中的一族一般? 被屠戮混血后裔、保持自身血统纯正便为大劫,只是洪水与己族的互相征伐便为历练? 所以,在这场杀戮中,最占便宜的,其实是看上去最为可怜的人类呢…… 微垂下睫毛,元始想,今生他可能是做不到如同记忆中那般对人类广开道门了。他说不清是在为逝去的挚友鸣不平,还是有更深一层的隐忧。只是…… 一个如此轻易就登上了天地主角之位的种族,一个天生就被限制了成长空间的种族,一个被当做棋子摆放却从来不曾自知的种族――这样的种族,哪里配得上他的玉清道统?就算必须收,他也只收记名弟子。他,不屑于得到人族的气运! 然而,还不待元始想完,一道清晰却不强烈的意念突然插入到他的意识空间之中,令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徒然一变。 轻抿了一下薄唇,即使以元始的修养和定力都差点磨牙了――他刚刚收到自家那位似乎以坑徒弟为天职的师尊的传讯,强行布置下了他们三清作为道门嫡传有着广穿大道宣教于人的职责! 他刚刚才下决心不想收人类做弟子呢!!后脚就发了这么个任务!!这是逼他分分钟自打自脸的节奏吗?! 深吸了一口气,元始勉强稳定下自己此时的心情,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他师尊的意思是要他们三清广开山门,宣道于人――这也的确是他记忆中曾经做过的事情,只是其中的区别在于记忆中他师尊并没有传讯给他,而是他们自发地宣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鸿钧这一次为什么会插手他们宣道与否的事情? 一边走一边想这件事的元始微微蹙起双眉,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的他真的没有想到,鸿钧会传讯给他们兄弟三个的原因其实是源自于他――而且,还是因为鸿钧的一时灵感突发。 好吧,说白了就是鸿钧太清楚天道给予人类这个种族的特殊了――不说别的,就说这个种族的大劫已经度过这一点就足以令人眼红了。想想曾经打得你死我活挚友反目骨肉相离,最后还被卷入道魔之争的太古三族、再看看现在同样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活活掐死对方每一个族人的巫妖两族。 对于曾经是、现在也是、未来估计还是曾经龙族龙君至交好友的元始来说,人类拉的仇恨值一点都不小。 而又正因为人类是天道眷顾的种族,作为秉承了天道意志的玄门传人,三清当然有那个责任与义务教化人族、保护人族。 为了自己亲爱的徒儿不要一时想不通跟天道对着干,还煞费苦心地传音给三清的鸿钧也没想到,自己那一向聪明的弟子这次竟然也蠢了一把,根本没有跟他大脑同步的默契。 不过元始对于这件事,倒也还是有自己的解读的―― 因为巫妖二族各自都拥有着自己的传承,种族观念极强的他们绝对不适合作为大教弟子。而那些灵物的数量又有限,被无数大能瓜分一下传承各自道统,剩下的也就没几个了。 就算是圣尊,有的时候也不见得比一位普通的大罗金仙更能吸引想要拜师的先天之灵。 其实这也不难选择,想想就知道了,一位圣尊门下除却亲传弟子外,入室弟子记名弟子何其之多,若是入室弟子还好,但万一一不小心沦落到了记名的地步呢? 在洪荒,谁不知道记名弟子与入室弟子亲传弟子之间的区别?那几乎就是师徒之间混个脸熟罢了,其地位还不如跟随在当师尊身边贴身侍候的小道童。 所以,就算是圣尊也不可能为自己的每一个记名弟子都特意做点什么吧。 这样看起来,还不如找个会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低修为者当师父呢――这就是现在洪荒大地上大多数灵物化形者内心深处的声音。 所以综上所述,要想发展自己的大教,无传承无根基甚至没有生存能力,只依附着巫族,靠着巫族传下来的那点蛊术与强身之术过活的人类,实在是宣道的不二选择。 想来,他师尊也是在意自己的道统,或者是另有所图地要将玄门大道全力推广。 想到这里,元始心下暗暗舒了一口气。罢了,该来的到底都是要来的,介于记忆中他们兄弟三个什么都没商量各自干各自的,以至于截教与道、阐二教的进一步摩擦,现在他还是找自己那两位兄弟多少商量一下吧。 至少划定一下范围,哪里与哪里的人类是属于谁宣教的范畴。省得在赤明劫的封神之战尚未到来前,玄门三教就先火拼一次。 ――所以,虽然师徒两个各有各的想法。不过最后好歹殊途同归了,这也算是可喜可贺不是? ** 首阳山,盘古太清道德天尊老子,在带着自己一众弟子离开昆仑仙境之后开辟的仙府。 老子在首阳山上的仙府名为八景宫――其意倒是与昆仑山十里亭岚的十里十景有异曲同工之妙。怎么说呢,八景宫坐落于首阳山主峰峰顶之上,随意从那个角度向下看都能够将主峰上的各种景色一览无余。 而最妙的是,这座仙宫是在不断旋转着的,其旋转速度虽然慢,却仍旧能够令人站在一处,就能够随着仙宫的转动而览尽首阳山的所有风光。 当然,老子的八景宫呢,不是他自己设计的――因为就以这位太清圣尊,你为难死他他也绝对想不出旋转仙宫的主意。 实际上,这里的主设计者,也就是设计仙宫内在结构并布置的的确是老子没错。但实际上仙宫应当坐落在哪里,应当怎么炼制、以及什么样的仙宫会更为美观等问题都是元始帮自家长兄解决的。 由此一点,有心人就可脑补出三清兄弟之间的亲疏远近。 毕竟,在昆仑重建与通天在东海金鳌岛建立碧游宫的时候,老子和元始可都没有插手。 而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通天极力不想在乎,却还是在心底留下了一根说不清道不明的刺――他到底还是无法释怀自己两个兄长之间那种非常明显的、根本不用刻意观察就能够感受到的亲近。 明明他才是、他才是与二哥之间关系更为亲近的那一个不是么? 这么想着的通天在接到元始传给他、希望他能够在首阳山一起与长兄一聚时,其感觉愈发强烈起来。有那么一瞬间,通天是赌气不想前去的。 只是,到最后通天还是没有舍得这个难得能够与自己心上人见上一见的机会。 然而,直到来到了元始的对面,通天才发现自己一开始的想法、这些年在得到元始毁去了三清宫重立玉虚宫后心中的哀伤与痛苦,甚至是他所背负的、因与元始之间那不清不楚的三百年而产生的负面影响,根本就都是没有必要的!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那名一袭金色道袍、清冷俊秀如初的道者,其乌黑的瞳仁中根本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但见那双堪称美丽的凤仙花色薄唇微微启开,所吐露出的字句却只是一句略有些淡漠、却又令通天完全挑不出慢点毛病的话来。“好久不见了,三弟。” “的确。”牵扯了一下唇角,通天望着面前的兄长,无数的话语哽咽在喉,到了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通天实在无法在元始那波澜不惊的目光中说出那些,说出那些满含着他一腔爱意与情意的话来。他有种预感,那就是就算他在自己二哥面前倾诉了那些,元始也根本不见得会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完全没有看明白自己与元始之间性格问题的通天,以及打定了主意不受性格羁绊钳制的元始。 这对兄弟碰了面,除了一个招呼之外,此刻所剩下的竟然只有无尽的沉默。 眼见如此,最终到底是元始在心底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却没有想到,那边的通天竟然破天荒地抢先一步,先行打破了僵局。“二哥,我们进去谈?” 183|巫与人 待进了门,兄弟三个相互见礼后,有小童上来为他们斟上香茗。再然后,他们却是相互对坐,半晌无言。 通天抿着嘴唇,望着在一边垂目枯坐的元始,目光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终究是不想这种沉闷的气氛继续下去,通天有些闷闷地第一个开腔道。 “师尊的命令我也接到了,虽然没想过要收人类做弟子,不过我道是为天地生灵截取一线生机。所以,广开道门收取人类作为弟子也没什么。我道场在东海,所以要收弟子也应当是集中在那一带……” “……洪荒东域,接近东海地带,是巫族弇兹、奢比尸、句芒三位祖巫驻留的地域。那片地域中的人类都是他们三氏的附庸,你要如何在他们之间传道?”听闻通天所言,元始修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终究还是抬起了眼帘,如是问道。 “那又如何,我要传道,难道他们还敢阻拦不成?!”虽然元始的沉默令通天心中极不是滋味儿,但他的骄傲又岂是可以轻易磨灭的?于是,在听了元始的话后,通天当下下意识地微微昂首,如实反驳道。 眼见通天如此,元始本来就要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生生哽在了喉咙里。纤长睫毛微微颤了下,元始轻抿起鲜艳的薄唇,再度垂了目光不说话。 他何必去为通天操心呢?通天堂堂一圣尊,这么多年又不是白活的,再加上其性格杀伐果断,他说多了除了讨嫌还有什么作用? “胡闹!巫族如今为天地之主角,有强运加身,你能对他们做什么?”元始抿唇不说话,这时候身为长兄的老子就不得不开腔说话,去阻拦自己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弟那冲动的想法。 “他们若是执意阻拦,你的弟子能战得过巫族精锐?若是你弟子在巫族手上有了损伤,你是能够打上巫族还是能将强迫他们?那些祖巫的脾性,你当真不曾有所耳闻么!” 老子的声音非常淡漠,仿佛并不将自己所说的话放在心上,然而元始却听得出自家长兄这话中隐藏的怒气。 垂下眼帘,元始微微有些沉默。在老子通天的角度开来,他的停顿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然而对于元始自身来说,这一次的停顿却仿佛永恒。 “长兄说得对。”出口将通天的反驳堵了回去,元始以一种不徐不缓、却不容打断的语调开口道。“我们没有办法与巫族正面冲突,他们到底还是现在的天地主角。” “难道师尊的法旨就不用执行么?”元始一句话说完,通天也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当即再度开口,反驳了一把自己二哥。“若是那巫族执意不肯退去,难不成我们就不出传道了?” 说到这里,通天停了停后,还几乎是恶狠狠地又吐出一句话。“反正我要挑弟子,就要挑最好的!若是让我教巫族挑剩下的歪瓜裂枣,我宁愿抗拒师尊法旨或跟巫族开战!” “你知道跟巫族开战要承受多大因果么?”对于通天这几乎可以说得上不负责的言论,老子和元始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倒是没有再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元始抬了抬眉梢,淡淡地问了一声。 “……”元始的一句话令通天身上的气势一滞,拢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攥起,他几乎将自己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然而,令通天烦躁的是,他竟然还真的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因为他也知道,如果他的插手打乱了天地秩序,改变了天地大势的走向,那么等待他的最轻也是灭教的惩罚。而最终的——或许今生今世,他就要在沉睡之中度过了。而所谓的沉睡对于通天而然,又无异于比死亡还要让他痛苦。 “师尊之言不可违。”见得气氛似乎又要凝固下来,身为长兄的老子终于启唇,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正途。“你等身为圣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当今之计,却当以师尊之法旨为重!” “长兄说得是。”收敛了微微起了波动的情绪,元始当即开口言道。“巫族虽然制度特殊,但实际上决定族中事物走向的大全仍旧是集中在现存的十一位祖巫身上。甚至于现在的后土氏统领大巫后埙,也不能轻易反驳祖巫令谕。” 说到这里,元始侧首望向老子,继续道。“长兄,我认为,事情的关键就在巫族的祖巫们身上。” “巫族祖巫,主事者帝江、烛九阴、后土、天吴也。而今后土身陨,主事者去一,而这剩余三位祖巫之中,当以拥有‘智者’之称的烛九阴最有影响力。” “就算那烛九阴最有影响力,难道他还会随便将自己的附属种族随便抛出来让给我们教导不成?”微微撇开头,通天对于元始的发言竭力表示出不屑之色——“谁不知道巫族智者烛九阴,最是看重自个儿种族不过!” “人类可不是巫族。”听到自家弟弟如此反驳,元始却也不恼,只是不咸不淡地如是道。 元始的语气令通天心底有些不痛快,他微蹙了一下眉头后干脆跟自己二哥杠到底了。“巫族饲养的蛊兽也不是他们的族人!甚至于那些蛊兽还是巫族死敌妖族的近亲呢!二哥你怎么不瞧瞧,现在巫族与蛊兽之间还分你我吗?!” “人类是不一样的。”略一垂目,元始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复杂。“巫族饲养蛊兽,与蛊兽之间的关系是互补互助的,然而人类却完全不可能有补助巫族的方面。” “所以,人类在烛九阴眼中,充其量也不过是位置比较好的棋子。如果能够用人类换回他更想要的东西,烛九阴不会拒绝。” 说到这里,元始竟是对通天露出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微笑。“三弟,你想,如果烛九阴下了决心,那么帝江与天吴、乃至于其他剩下的祖巫们,到底都会不会反驳他呢?” 面对着元始抛出来的问题,通天沉默了。 他之所以沉默,有两个原因——一者,是他虽然并非巫族族众,却也明白巫族智者烛九阴在整个族群中享有着怎样崇高的威望。二者,却是因为他也知道元始的话是对的。 如果能够用更大的利益打动烛九阴,那么人类哪怕是被灭掉,烛九阴也不会眨下眼睛。 因为,在烛九阴的眼中,除了他所看重的亲缘者与巫族之外,任何人都不是不可牺牲的。 所以,如果要从烛九阴身上下手,这件事情就不是没有完成的可能。 而正如今日八景宫中所议一般,那边烛九阴在自己的宫殿中收到元始门下弟子玉鼎所递来的邀请函后,所做出的决定并未与元始通天的猜想有太大的出入。 眼见烛九阴起身欲往昆仑一行,原本站立在宫殿阴影处的上玄走了出来。“爹爹,真的要将人类交出去么?” “为什么不?玉清圣尊,一定会给出我们想要的价格。”微微侧头,烛九阴羸弱苍白的指节间挟着那张优雅精致的请柬,一双银色眼瞳静视着自己的爱子,这般反问道。 “但人类……”这些年来与我们巫族之间已经有了些瓜葛。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一想起玄冥氏最有前途那位后羿大巫,上玄就有些头疼地微微颦起眉头。自从后羿爱上人类女子嫦娥,并且与嫦娥成亲后,作为他父亲大伯身边的得力助手,上玄已经目睹了他小姑姑玄冥好几次发飙过程了。 要知道,后羿本来有潜力成为巫族一百零八巫城中的城主。这下倒好,因着嫦娥的缘故,他是绝对不可能做上城主位置的。顶多作为守卫,待在下面的巫寨,或者当个副城主。 当初玄冥对后羿寄予了多大的期望,这个时候她心底憋着的火就越多。而作为一个标准的暴戾美人,玄冥泻火的途径就是战斗。 想到这里,上玄眉心的褶皱不由得更深了些许。人类对于巫族来说着实算不上是什么助力,但如今这么多年下来,巫族人类之间到底还是产生了不少纠葛。 除了后羿之外,还有一些巫族族人与人类搅在了一起。 即使只是作为巫族的附属种族,那些与人类搅在一起的族人就在族中地位微妙。若是这人类再脱离了巫族的管辖范畴……上玄实在无法想象那些族人在族中会如何尴尬! “玄儿,为父知道你心中所想。”望着上玄这般,烛九阴的目光在一瞬间柔和了些许,其中似乎是掺杂了些许笑意。但这和软的目光转瞬即逝,接下来烛九阴对上玄所说的,却是上玄万万不曾想到会在自己父亲口中听到的话语。 184|祖巫筹谋 “玄儿,你很好。”几乎是以感叹的口吻吐露出对儿子的夸赞,烛九阴虽然宠爱儿子,但却从来都是很少去夸奖上玄的。而今日,他竟是以一种毫不遮掩的态度对上玄这么说道,哪里能够让上玄不惊讶? 只是惊讶归惊讶,虽然不明白自己父亲对突然夸奖自己,但上玄也没忘了自己刚才所提出的问题。 面对着自己儿子的疑问,烛九阴当然给出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却令上玄再度流露出无法置信的眼神。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择其重。玄儿,你要知道,为父宁愿一部分族人在族中遭受排挤,也绝不愿意全部的族人一同消泯。你,能够明白吗?” “……为什么……”父亲的一句话,对于上玄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良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然而在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后,上玄却又再度失声――他那一双与烛九阴色泽完全相同的眼眸蓦然瞪大,其中流转过一丝醒目的银光。 烛九阴的话令他想到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接受的可能。 全身的巫力向眼眸处汇集,上玄的瞳孔周围时间之力若隐若现,完全是一副要全力打开时间之瞳的架势。 烛九阴见状微一蹙眉,当下闪身上前,抬手下压,毫不犹豫地破了上玄的神通。“现在还有为父在,轮不到你为巫族如此牺牲。” 太阳穴一挑一挑地疼,眼睛周围的每一条经络都仿佛寸寸断裂。液体挣脱眼眶的束缚流淌下来,那粘稠的感觉和对时间之瞳作用的传承记忆告诉上玄,自己眼眶边所留下来的,不是泪,而是血。 透过一层笼罩在眼瞳上的血雾望向那道在红翳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身影,虽然没有真正看到未来,但在烛九阴说罢那一句话后心底骤然升起的警兆却令上玄下意识地抬手紧攥住了烛九阴覆在自己眼眶边缘的手。 “爹爹……”声音几乎是打着颤地自咽喉中吐出,上玄睁大着一双溢满鲜血的眼眸望着烛九阴,那一份危机感几乎将他淹没。 “呵,就知道瞒不过你。”任由儿子抓着自己的手,烛九阴反手收起另一只手中的请柬,再度柔和了目光,轻轻拭去上玄眼角的红泪。“玄儿,你是这一辈最大的孩子,所以爹爹希望你能够在大劫来临前便成长起来。日后,要接下爹爹和你大伯肩上担子的,恐怕就是你了――你,能够明白爹爹的心思么?” “我……”为什么他要接下父亲和大伯肩上的担子,为什么父亲会在这个时候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似乎有一只手狠狠攫住了上玄的心脏,正在一点点地将他的心碾成碎片。‘爹爹,您这是在为我、为巫族的未来铺路吗?那你们……’ 想一下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此时烛九阴的行为上玄如何会不明白? 手指收紧,上玄此时几乎有一种冲动,要阻拦下父亲的脚步。他们怎么会败呢?巫族虽然没有妖族势众,可单兵素质却甩了妖族不知多少。就算没有后土姑姑参战,他们也绝对不会败的! 然而,到最后,理智却仍旧强迫上玄一点点地松开了手指。“孩儿……明白。” “好了,为父这只是未雨绸缪。”被松开的手指反手理了理上玄因适才的折腾而有些凌乱的额发,烛九阴微微勾起唇角,柔和了嗓音道。“你刚才眼睛受了点伤,好好将养,这些年不准再用眼,莫要到时候反倒误事。” “是。” 安抚了儿子,烛九阴再度转身出了自己所居住的大殿。踏着看似无比迅速,实则正以十分闲适的步子地向昆仑的方向行去,烛九阴微微垂眸,一点点平复着刚刚在儿子面前泛起涟漪的心绪。 他与上玄有着一样的眼睛和警觉,再加上比上玄高深的修为,没有道理上玄能够感受到的东西烛九阴感受不到。 所以……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啊。 索性闭了闭眼,烛九阴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实则心底却在叹息。这次的大劫,是不会有赢家的。他所要做的,只是在这场大劫中全力保下巫族尽可能多的血脉,给自己兄弟姐妹多多少少留下些生存的机会。 然而,他不会后悔。 让盘古父神的血脉遍及大陆,是他们的使命。而他们这些祖巫,也甘愿履行这样的使命。 轻轻舒出一口气,烛九阴再度睁开了眼眸,眸中神色沉淀下来,变为了一种决然――就算是用他鲜血与尸骸来铺路,他也一定要为巫族培养出一位混元大罗金仙!只有如此,巫族才可历无量量劫而不灭! 站在东昆仑外围,烛九阴望着眼前的一切,在心底轻声道。‘这,就是第一步了。’ ** “烛九阴阁下,不想竟劳得祖巫亲来。本天尊倒真是感到意外,只是多年不见,不知阁下尚好否。” 跟随着白衣小童来到一处亭阁,远远见到那一袭浅金似白的翩然身影坐于宽椅之上,手持酒盏,优雅万分地抬眸浅笑道。 “承蒙天尊相邀,烛九阴怎敢不来。”弯唇回予一礼,待那童儿离去后,烛九阴倒也不客气地来到了元始对面,拂袖落座。“却不知天尊相请,所为何事。” 酒壶悬空,晶莹美丽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在烛九阴面前的酒盏中。 元始敛眉一笑,一双狭长美丽的凤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望向面前银发黑袍一如当年的时间祖巫。“祖巫应该知道,本天尊此次所请为何……” “呵,我知道。”听闻元始此言后,烛九阴竟是丝毫不恼。微微抬眉,轻勾起唇角,烛九阴缓声道。“只是,天尊当真是为我巫族出了个大难题呢。那人类受我族教化多年,多多少少对我族有些了解。若是出了问题,烛九阴可就要成为巫族罪人了。” “一族换一族,如此,巫族不亏吧。”目光微沉了一下,只一句话,元始便明白了烛九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以糊弄。 ‘看来今天若不给出点甜头,那烛九阴是不会有善了了’――带着点遗憾地这么想着,元始的反应倒是半点不慢,当下便给了烛九阴如此一个承诺。 先一步提出条件,是表现自己的诚意,也是将谈判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元始目光含笑望着面前的烛九阴,作为一大种族掌控者的身份,赋予了烛九阴在某种方面上可以与他平等竞价的地位。 这样,烛九阴的聪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他能够让这场谈判变得不比浪费多余的时间。 “也好。”那边烛九阴没有辜负元始的期望,他只是略一思索,便干脆地答复了元始。元始要巫族放开对人类管制的前提条件是,在巫族为难之时出手,为巫族留存血脉,这本就是烛九阴此行的目的。只是,还有一点,是烛九阴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下的…… “只是,烛九阴还有一不情之请。若天尊应下,巫族不但放开对人类管控,更会助天尊传道。” “祖巫请讲。”略一扬眉,元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倒也有两分好奇,这传闻与现实中都不近人情的时间祖巫,到底会为自己的私心提出怎样的要求。 “请天尊在必要之时出手,无论如何保住上玄、霖、长琴等三个小辈。” 听得烛九阴此言,元始却是轻笑了一声。烛九阴这算盘打得不错,这三位巫族太子,个个都是天资卓越之辈。保下他们,就等于保下了巫族的下一代。就算他们这些祖巫死绝了,巫族也并非没有未来。 不过,霖作为共工与龙姝的儿子,就算烛九阴不说,元始也会出手保护他。至于上玄与长琴,顺手保下他们也并非不可。 以此为代价,一劳永逸地解决人类的问题,对元始来说也算是稳赚不赔了。是以元始并没有犹豫,十分干脆地颔首应道。“举手之劳罢了,祖巫尽可放心。” “多谢天尊,如此,我便告辞了。” “祖巫好走。” ** 踏出昆仑山门,烛九阴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阵中那最后残留在他眼底山峦之影。唇角便泛起一抹不甚起眼的笑容,烛九阴不再停留,转身向九幽鬼府的方向行去。 元始不会想到,就是因为一时的疏漏,他就被烛九阴算计了一把。 烛九阴请他庇护上玄、霖与长琴的行为不过就是个幌子。烛九阴真正想要元始出手保护的,其实只有霖与长琴,而他的儿子上玄――微垂眼睫,烛九阴敛去了自己脸上所有的笑容,使得他的目光显得有些阴郁。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让上玄能够平安度过巫妖之劫! 185|为因果酆都让步 阴阴鬼府,幽幽鬼路。 无论拥有着如何神通法力,在鬼府的幽冥路上,都必须要被一视同仁地沿着通往鬼城的道路一步步向下行走。一路上阴风阵阵,凭空出现的忘川河水就在不远处的河床中翻滚咆哮。 隐约间,那猩红的河水中,有着已经失足沉沦于中的魂魄在痛苦地挣扎与哀嚎。 一声一声,直击生灵心魂。 “祖巫大人这是第一次进咱们鬼府吧。”猩红的薄唇微微一弯,一身火色长袍的判官看了眼身边面无表情,似乎丝毫不为鬼府之景所动的烛九阴,带着几分刻意地略微压低了声线,轻轻笑道。 “的确。”淡淡地抬起眼眸,烛九阴回视了判官一眼,开口道。“我等心念小妹后土,恨不得时时入鬼府探视。然而鬼府的规矩,我等却无法跨越,是以直到了今日,才有机会一窥鬼府全貌。” “平心大人忙于生死簿的编篡,无暇接见外人。祖巫还是务要怪罪。” 轻挑眉梢,判官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一些,却也显得假了许多。他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双隐隐透着幽光的眼眸,在望向烛九阴时多了两分寒意。 能够在鬼府中担任要职,判官当然也是个鬼精。烛九阴话中深意,他当然听得明白。 只是…… 心下暗暗撇嘴,判官暗自冷哼一声。后土后土,这些祖巫提起那位大人的时候,总是念念不忘她的出身。就这样,他们陛下肯放这群祖巫进来才怪! 不论身前如何,一入地府便当抛弃凡尘。 昔日的祖巫后土,从她以身为引召出鬼府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后土了! 纵然还保留着记忆与情感又如何?作为六道平心,无量量劫之前,她都不可能踏出鬼府哪怕一步!这就是他们鬼府的规矩,也是这一片天地不容更改的秩序! 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将这讨厌的巫族放进鬼府…… 心底半真半假地抱怨着,判官引领着烛九阴继续走在惑人心魂的黄泉路上。一边走,他还一边想着――罢了罢了,陛下相见这祖巫,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只能遵命。 反正平心大人已经协助陛下完成了生死簿的编篡,从今日直到无量量劫,她都已经是鬼府的人了。 就算这祖巫再做什么也没有用…… 判官正念着,却冷不丁地听闻一道冷清地嗓音淡淡响起。“判官,不知何时才能到我小妹住处?” 唇角微微抽搐一下,半点都不想承认自己刚刚被突然出声的烛九阴吓了一跳的判官当即微沉着脸,没什么好气儿地回答道。“祖巫大人何必着急,来鬼府做客,还是先见见主人为好罢。陛下此时正在城中,等您与陛下见过之后,自然会有鬼差带您去往六道处,见平心大人。” “……也罢。”面对判官如此不近人情的回答,烛九阴的回应却只是一道颇为复杂的眼神。 在判官咂摸透他眼神含义之前,烛九阴转过头来,望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幽冥路,看似无情的背后,心底却是分外不是滋味儿。 他们兄弟姐妹十二个自从父神盘古体内脱离出来后便一直生活在一起,因为只有两个妹妹,也因为后土生性沉稳聪慧的缘故,烛九阴与这个妹妹之间的关系其实是极好的。 然而,当后土承受使命离开他们,他们赶来面对着拦路的鬼帝酆都时,拦住弟妹们不闯鬼门关的,却也是烛九阴。 如今眼见着深深热爱着大地之上的一切的妹妹,如今生活在暗无天日鬼气森森的鬼府之中,烛九阴就算再冷漠又如何能不动容? 而这一份动容,在此时此刻,却也化作一种难言的愧疚与痛楚,在一遍遍地鞭挞着烛九阴这做兄长的心――他来鬼府见妹妹,对妹妹的想念却不过是来此理由中非常微小的一部分。 他真正为的是巫族、是自己的儿子。 这样,让烛九阴如何能不愧疚呢? 想到这里,烛九阴再度于心底一叹,转而那双略有松动的银色瞳眸中所流露出来的,却仍旧是一片冰冷。对于烛九阴、也对于巫族来说,他们面前所面临的道路是无比艰难、随时都可能会导致所有族人一同粉身碎骨的。 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证巫族一旦失去了天地主角的地位,仍旧能够有机会东山再起。 所以,为了巫族的未来,就算是让烛九阴牺牲掉自己也没有关系,更何况,他只是要用掉妹妹为巫族挣来的一个因果来完成他为巫族未来布下的局。 一身黑色皂罗袍,墨色长发垂落在腰后,酆都站立在自己宫殿的门口,静静等待着烛九阴的到来。 单手后负,酆都一双乌中泛青的瞳仁微微转动,目光越过自己派出去的判官陆渲,锁定了跟随着陆渲漫步行来的银发祖巫――作为执掌众生轮回的鬼府帝君,酆都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酆都本身不存在心,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情感。他就如同法则的化身,只会依照规则来办事。 正因为如此,即使是大劫之中,本该朦胧错综的天机对于酆都来说,也仿佛清澈的溪流一般,一眼便能望到底。所以,烛九阴来此的目的,酆都其实是知晓的。 本来,作为地位崇高的鬼帝,酆都没必要亲自来迎接烛九阴――这一点,只要看陆渲在看到酆都身影时立刻目瞪口呆的神情就可以知道了。 只是…… 微眯起眼眸,酆都心底难得有两分不快。他来迎烛九阴还真是不得已而为之。就如同当年他亲自在鬼门关阻拦那群想要踏入鬼府的祖巫一般,其一是因为凭着那群祖巫与妖族那两位的实力来说,一般的鬼差无常拦不住他们。其二么,就是因为对于鬼府来说,那群祖巫还真的是特殊的存在。 祖巫后土以身为引唤醒鬼界,而十二祖巫又是同气连枝,鬼界从出现的那一日就欠下后土一个大因果,也就等于欠了巫族一个因果。 只要有这个因果在手,无论那烛九阴提出如何要求,他都不能轻易拒绝。 轻抿了一下渲染着青色唇彩的姣好唇瓣,酆都心下暗思――他就不信这烛九阴不是因为手里握着的因果才敢动那样念头的!这烛九阴,是真的把他的鬼府当成避难所了吗?! 酆都心里在想些什么,烛九阴当然不会知道。甚至于,除了酆都自己之外,此时的洪荒之中再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有着能够随时随地恣意翻看天机的能力! 这是一种何其可怖的能力――就算是强悍逆天如时间法则,也是绝对没有可能令时间长河真正为他敞开! 所以,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已经明了了自己内心盘算着的念头,烛九阴抬眸望向一身常服发丝披散的鬼帝,眸中倒是难得流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在鬼府之中,酆都的地位与实力不逊色于任何混元大罗金仙。在这种情况下,酆都等他上门才是正常。 烛九阴的聪明,可以说也体现在他对自己手中底牌清醒的认知上。就如当年龙玉立族的目的是为了握有足够的筹码改变自己的未来一般,烛九阴明了他能够与圣尊们平等对话不过是沾了他现在左右着巫族未来的关系。 而即使是这样,酆都的举动也明显过了。 所以…… 望着酆都,烛九阴若有所思。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他七妹留给他们巫族的财富呢。 因为烛九阴根本没有刻意掩饰,是以酆都只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眸中那若有所思的神色。目光冷了一冷,微眯起眼眸,酆都沉吟了一瞬后还是微启双唇,淡声言道。“请进吧。” 没有如同元始一般面子上的客套,酆都的特殊身份让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保持自己的那一份任性。 挥退了想跟进来的陆渲,酆都坐在主座上,只简单地令鬼差上了两杯清水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摆明了连片刻都不想让烛九阴多待的架势。“如果未来有变,鬼府可以划出一块空地给巫族居住。” 说到这里,酆都顺便还多看了烛九阴一眼,唇边难得泛起一抹有些冰冷的弧度。“只是,你也看到了,鬼府生存环境与洪荒大地完全不可同日而与。若巫族无法适应这里的环境,有个三长两短,鬼府可不负任何责任。” “帝君多虑了。”完全没有想到此行会如此顺利的烛九阴抬眸与酆都对视,待看到那双冰冷明澈的黑色眼瞳时,烛九阴强自按捺下去窥看对方未来的冲动,略微点了点头。 “只是帝君愿出手相助,便足以令我族人没齿难忘。” 然而,面对烛九阴这几乎可以说是示好之言,酆都的回答却仍旧冰冷生硬。“不必,若帮了你这一次,我鬼府日后便与你巫族再无瓜葛!本帝愿代鬼府出手,也不过是为斩断因果。” 说到这里,酆都的话就再明白不过了――他愿意应允烛九阴之请,不过是为了偿还后土种下的因果。 而这之后,他不愿鬼府与巫族再有任何形式上的牵连! 186|紫霄三讲赠机缘 得到了酆都的承诺,解决了巫族后顾之忧的烛九阴本来心情还是不错的。但他这点好心情,在见到那座伫立在阴山脚下,纵然华美庄严也无法遮掩凄冷孤寂的宫殿时彻底消失殆尽。 他那温柔活泼的七妹啊,如今就是生活在如此了无生趣的地方么? 而那道伫立在宫殿门口的素白身影,却又令烛九阴心底的怒火渐渐淡去,最后终于转变成了一种郁结不开的伤怀。 “七妹。”望着在门口等待自己的平心,烛九阴脚步一错之间便已来到了对方身边。 轻唤一声,烛九阴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妹妹是指责也好、冷待也好,都要平静面对的时候,平心的动作却令烛九阴原本打好的所有腹稿尽数胎死腹中——因为平心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一下子冲上来抱住了他。 俊美的容颜上,平静的神情被妹妹的一个拥抱彻底打破。烛九阴微微松动的眉目间流露出一种悲哀之色,他缓缓抬起了双手,回抱住了哭得身体不住颤抖的平心。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平心那原本温暖的身躯,如今变得冰凉彻骨。即使是隔着几层衣服,都能够感受到那寒意一点点地往外渗。胸口处的衣襟不过瞬息就被妹妹的眼泪浸透,那种冰凉的液体就仿佛蚀骨的毒,一点点地侵蚀着烛九阴的心脏。 “二哥……二哥……”紧紧拥抱住哥哥,平心仿佛要将自己这些年来所受的所有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一般,一声一声地唤着哥哥。 而烛九阴在这个时候也放下了所有想要进行的事情,只是回抱住这个数千年不见,无比苍白憔悴的妹妹。修长的手指缓缓梳理着妹妹的长发,烛九阴轻声道。“我在,后土,我在……” 兄妹两个就这么伫立在轮回之前,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各自平息下了心底汹涌的情感。 “抱歉,二哥,让你在外面站了那么久。”纤纤玉指拭去眼角的泪痕,一身素缟的平心在兄长怀中发泄了一通之后,终于解开了长久以来的心结,恢复了她还是后土之时的平和稳重。 虽然已是六道平心,但她如今仍旧打心眼里将自己当做一名巫族。所以平心才能够无比自然地称呼烛九阴为兄长。 或许在别处平心还会顾忌酆都而收敛一些,但在这阴山之中,却是一处完全由平心管辖、不受其他任何存在洞察窥觑的地界。所以,在这里,平心可以做回后土——这也是她拒绝酆都调拨鬼差服饰她的一大缘由。 将自己的兄长迎进了宫室,除却编篡生死簿之外,完全与外界、特别是巫族中断了联系的平心在为烛九阴泡上一杯阴山特有的香茗后便不由带着几分急切地开口道。 “二哥,你能够告诉我一些现在族里的事情吗?还有,后埙零垚他们的情况。” ** 这边烛九阴正与平心兄妹会面,那边的洪荒世界却又出了件大事。 洪荒西域,道祖鸿钧的两位记名弟子,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向天道发下普世宏愿,建立释教,并借助立教功德证得混元大罗金仙道果。 而在西方两位圣尊证道之后,久未开启的紫霄宫终于再开宫门。 只是这一次紫霄宫的传道范围由三千有缘者收缩为了鸿钧已然证道的六位弟子。 因为都是圣尊,是以紫霄宫开的消息传递到后,元始他们只一步后便来到了鸿钧的道场。不巧的是,为表示对师尊的尊重,从各自道场赶来的五位圣尊不约而同地来到了紫霄宫所在山峰的山脚下,准备徒步上山。 毕竟证道的时间久一点,三清先一步到了鸿钧道场,然而还不待这兄弟三个之间有什么交流,紧随其后到来的西方二圣便令三清不同程度地变了脸色。 老子元始倒还好点,只是以一种有些冰冷的目光望着西方二圣不说话。然而通天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带着几分讥诮地对接引准提冷哼一声,目光中的不屑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见状,接引准提虽然愤怒,却也同样理亏。 在他们发下宏愿证道之时,一句“我为佛时”再清楚明白不过地道出了他们日后必然会叛出玄门的事实。在三清这玄门的三支嫡系面前,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的确,接引准提叛出玄门,对于三清而言不仅仅是一种面子问题,更是关系到了他们切身利益的问题。 虽然证道功德不全然来自于大教,但就算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三清也对各自的教派弟子产生了些感情。一旦接引准提叛出玄门,等待玄门是必然的大劫与衰落。而三清是玄门嫡系,到时候他们的大教会是什么下场那还用说吗? 所以,就连今生对鸿钧感情无比复杂、对天道与其所立玄门没什么太大好感的元始在这个问题上也跟自己长兄小弟抱有完全相同的观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三清再怎么不爽也不可能真的跟西方二圣对上动手。 不是因为打不过,更不是因为他们暂时还是玄门中人。只是他们现在毕竟是在紫霄宫,三清再如何高傲也不敢在自己老师的地盘上动手。再加上鸿钧的传召在先,西方二圣至此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先一步踏上了通往紫霄宫的路途,三清与西方二圣之间一直被双方可以保持着一段距离。 而因为三清近来新起的隔阂,导致他们前往紫霄宫的一路上气氛都十分沉默。就连跟在他们后面的西方二圣都一言不发。 这样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这五位圣尊踏入紫霄宫——他们倒是毫不意外地在殿内发现了自证道后就消失在了洪荒大地上的妖族圣尊,娲皇女娲。 不过女娲看上去日子过得并没有多么如意。 黛青色的长发只在脑后绾了个简单的云髻,那张精致中略带妩媚的美丽面庞之上,神情中带着点说不出的憔悴。见到五位圣尊先后到来,原本盘膝坐于自己尊位上的女娲站起身来,简单地对自己的几位师兄弟行了个道礼。 “见过三位师兄。” “师妹安好。”对女娲简单还礼,三清各自保持着沉默的姿态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闭目养神。而接引准提与女娲之间的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无他,女娲作为道祖的入室弟子,又是天地间的第一位圣尊。于理来说,其地位应该是要略高于接引与准提的。所以女娲在他们进门之后,并没有搭理他们,而是直接对三清行了礼。 然而,因为刚刚证道之时,女娲的根基就受了较为严重的创伤,导致她这些年在紫霄宫一直在蕴养自己的神魂,导致修为并没有比接引准提高多少。 所以,在洪荒这个以实力说话的世界中,于情来说,女娲的地位又应该是与接引准提平等的。 这样一来,在见礼中刻意冷落了西方二圣的女娲就显得有些尴尬。因为在与三清相处的过程中就已经窝了火的接引与准提根本就没有要与她见礼的意思! 到最后,这三位圣尊到底是没有见礼。如果不是鸿钧现身讲道,说不定他们还会一直僵持下去。 因为都知道这应该就是鸿钧最后一次对他们讲道了,所以就连不想走天道之路的元始都听得分外认真。而在如今已是圣尊的六圣面前,时间的流逝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对于他们来说短短三千年的讲道,实在是太过短暂。 在这次的讲道后,无论是三清、西方二圣还是女娲,都有一种受益匪浅的感觉。 感受着自己实力的增强,元始下意识地抬眸看了眼鸿钧。一双狭长美丽的凤眸之中,乌色瞳仁间或有银芒闪过。而这一眼,却令得元始有些不甘与无奈地暗自叹了口气。 果然,即使是运用了灵魂法则,他也依旧无法捕捉到鸿钧动作的痕迹。甚至,就连鸿钧具体的身形,他都完全无法锁定。 回忆着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混沌魔神,元始不由念着——就算圣尊与圣尊之间的差距同样不容小觑,那他到底与他师尊实力间的差距会有多大?那些混沌魔神们,又是不是都与他师尊一样,完全处于他在短时间内无法碰触到的阶层? 那边元始正在想着心事,这边鸿钧对于自家徒儿的一眼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只是与拿鸿钧半点办法都没有的元始相比,鸿钧对于自己徒儿的修为高低却完全可以通过元始这一眼而判断出来。 看来,这些年他那二徒儿并没有搁置下对灵魂法则的揣摩与修行。 这么想着,鸿钧近年来来越发古板无波的心境漾起些微欣慰快意,唇角也掀起些不易察觉的细小弧度。 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六个弟子,鸿钧开口,打断了他们各自的参悟。“为师不日便将以身合天道,自此之后,非大事不出。洪荒便为尔等监管,作为支持,为师便再送尔等一重机缘。切记,这机缘,要尔等自己把握。” 187|十日命劫 与得天独厚,一出生便为先天道体,享受着世界法则宠爱的巫族不同,妖族的后裔成长起来速度就显得慢了点。特别是所有需要化形的另一重危险――九重雷劫,更是被所有妖族与灵物忌惮恐惧着。 在这一点上,即使是融合了身为星辰至尊的太阴太阳之精华而诞生的妖族十位太子也不例外。 并且,随着先天之力的流失,现在的生灵要付出数倍、乃至于数十倍的努力带能够将自己的法力压缩凝练到与上古大神们相提并论的程度。所以,如果他们要度过雷劫,就必须付出更多的时间与努力。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法言尽的危险。 所以,出于对自己孩儿安全与前途的考量,帝俊羲和夫妻俩与太一夫妻商议之后,便决定将十只小金乌从能够催化他们化形进程的太阳星,转移安置在了帝俊兄弟未做妖族统治者前的别宫所在地――汤谷。 然而即使是手握洛河图,直面星河运作的帝俊也从来不曾想到过,自己的这个决定,将会成为自己孩儿们的命劫。 汤谷位于东海之中的某座海岛上,终年被太阳星的光辉所笼罩,其中栽种着帝俊太一兄弟两个从太阳星扶桑树本体上折下来、用秘法催活的一株扶桑子木。 平日里十只小金乌就生活在那株扶桑子木枝干上假设出的宫殿中。闲暇时便跳入树下环绕着的暖眼泉中玩耍嬉戏,一应衣着吃食都有侍儿悉心供应,而他们的父母与叔叔婶婶也经常来看他们。 总而言之,这十只小金乌的生活还是极为逍遥快活的。 只可惜……这种快活延续不了多久了。 汤谷入口,妖帝妖皇联手精心布下的阵法在一阵微妙的波动后,被轻易破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仿佛携带着满天星光一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踏上了这座妖族太子们居住的海岛。提着一只白色的灯笼,修长美好的手指在深色的灯笼杆映衬下显得愈发白皙。 悠闲地漫步于汤谷之中,走过路过的所有妖族侍儿竟没有一个看到来者自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谁!”最先发现来者踪迹,竟是妖族太子中年纪最小的十太子。不,应该说,这是来者故意让他们窥见了自己的身形。因为,就在小十出声引来他九个兄弟的注意之后,他的心神就被那道身影所束缚。 一袭雪白的长袍,衬托出来者修长高挑的身材。其衣袍上织绣着的星辰图案,有很多处都是即使是让现在掌控着大部分星晨的天庭都完全无法辨认的。 自星晨精华中凝练出来的珠串将浅金色的发丝在脑后扎成一束,额前的碎发向一侧梳拢过去,半边掩在刘海阴影下的俊颜虽然神情略显古板严肃,却难以掩饰那份清丽秀美。 来者的风华,是十位年幼的金乌太子平生所见最美之一,就连他们的父母叔婶,都无法在容颜上与来者争辉。 而最令他们所迷恋的,是来者那一双纯粹的紫色眼眸。只是第一眼,他们就被那双眼睛中的紫意掠夺了所有的心神。在那一瞬间,他们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是在对方水色的薄唇轻轻开合之间,一道无形的音波带动起了他们心底最深处埋藏着的野望。 太阳真火自那群小金乌的体内熊熊燃起,伴随着清脆而高亢的啼唱之声,十只小金乌在那些侍儿们慌张错乱的目光中展翅腾飞而起,冲破了他们父亲叔父为他们制定的活动范围,去到了外面的世界。 提着灯笼杆的苍白手指微微一松,白色星灯险些自指尖滑落而下。 引动太阳星的本源之力,加持于那十只小金乌身上,还要做到完全不伤害到他们。如此手段,即使是身为星晨之祖的晨玄也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地施展出来。 然而…… 晨玄精致俊秀的脸颊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之色,他微微扬起头来,紫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迷茫之色――他从来不曾动摇过自己的信仰。但在此之前,晨玄也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几个孩子动手。 这十只小金乌,将会成为巫妖两族开战的□□,也将会成为两方势力博弈下的牺牲品。 之于他们,晨玄不曾同情――作为星晨之祖,他本应该是包括太阴太阳两星的掌控者。妖族天庭对于晨玄来说,无外乎是一种不太光彩的偷窃者的角色。 但同样的,晨玄也有着他的骄傲,让他做迷惑幼崽心智骗对方去送死的事情,他到底还是感到心底十分不自在。 不,应该说,如果要求他这么做的不是那位的话…… 他大概会感到十分屈辱吧。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这么想着,晨玄拿稳了自己手中的提灯,缓缓舒出一口气。而后转身离去,在他的身后,所有的妖族侍儿都仿佛痴呆了一般,呆呆愣愣地保持着一个十分僵硬的姿态,完全没有了任何活物的灵气。 晨玄所要的,是他的信仰他的追求,而在他看来,为了这个信仰与追求,就算是让他付上所有作为代价。 也,在所不惜…… 晨玄来得没有踪影,离开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任何痕迹可言。就如同他仍旧处于失踪的状态中,从没有再在洪荒大陆现身过一样。 可是,晨玄所带来的惨痛后果,却是令每一位洪荒生灵都完全无法忽视的。 大幅度地调用了太阳之力加诸于那十只小金乌身上,一时之间,那十只小金乌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不亚于十位混元仙人。虽说他们本身的境界远远没有那么强,而他们如此强大的状态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但就算是只有一会儿,他们身上所携带的恐怖热量也足以酿成十分恐怖的后果。 这十只小金乌自小便被拘束着,虽然高高在上,可孩童的天性到底还是被抑制住了一部分。 原本倒是还好,毕竟他们也并非不识大体。可此时晨玄加诸在他们身上的太阳真火却令得他们处于一种略微亢奋的状态――而这种亢奋的状态,足以令他们不顾及任何事情地在天空中撒欢打闹。 与巫族那三位已经在族中掌权,且地位能力都相当不低的太子相比,妖族的十位太子因为都没有历经过化形劫,所以大概就是真正算是被溺爱着娇养的孩子了。 所以在他们尚且青涩稚嫩的观念中,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完全不会顾忌到任何的因果说法。 他们看不到在他们飞经过去的地带山河骤变,生灵凄惨哀嚎,更不会想到或许可能会临到他们身上的后果。 而在于金乌之灾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最为弱小,且并没有什么厉害传承的人类。另外,因为金乌们的特殊照顾,以及如今这些小金乌身上所裹挟力量的强悍,一些巫族的寨子也倒了大霉。 “该死的扁毛畜牲!”金色的眼眸几乎被怒火烧成了红色,正在自己巫城下辖巫寨巡视的后土氏大巫夸父,在看到自己族人饱受金乌肆虐之苦的景象时,一张俊朗的面容完全阴沉了下来。 也可能因为这是夸父的命中之劫吧,总之他此时此刻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小金乌们身上的古怪,当下手握自己的桃木法杖,毫不犹豫地追向了那群在他眼中嚣张得过了头的小畜生,只留给自己的族人一句话――“去请玄冥氏的后羿大巫来!” 当然,因为这次十只小金乌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夸父只是那些做出反应的存在中,最为鲁莽冲动的一个,而不是唯一的一位。 位处昆仑山脉附近,巫族共工氏属地的一块人类居住区上方,一道淡蓝色水膜成碗状倒扣而下,将所有的人类圈在其中保护起来。 一身淡蓝色道袍的青年单手负于身后,站在山巅,精致隽秀的眉目间流露出一丝强烈的不满之色。“妖族的那两位到底是怎么教养儿子的!惹出这样大的乱子来,也不怕因果加身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对于那青年的自语,一道冷漠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插入。 “管他落得如何下场。师兄,你可别忘了,下山前老师交代给我们过是什么任务。” “我的玉鼎师弟,你三师兄我还没有健忘到连几千年前的事情都记不清楚的程度。”下意识地叹了口气,龙霁将自己掺杂着紫色的鬓发拨到耳后,几乎是哀叹着自己在玉鼎面前几乎没有的师兄威严。“师尊的话,我可是一时半刻都不敢相忘。” 先是打趣般的一句话出口,龙霁的下一句话中,却是含上了三分毫不掩饰的煞气。 “所以,正是因为如此。有些时候为了完成师尊的嘱托,我们也是不得不出手啊……” 188|天降甘霖金乌危 在万古之先,创/世神创造了世界。天界、魔界,一上一下,被八道支柱连接着,漂浮在无尽混沌之中。 地、水、火、风,四元素的光辉构成了支柱的基础,而构成混沌的另外两道基础元素,光与暗的力量则镇守在天界与魔界的深处,与八根支柱共同守护着这个世界。 历经亿万年不变的守护,却在今日,被撼动…… 垂直足踝的长发静静披落在身后,面容俊美得不可思议的黑暗神祇面含悲悯之色,站立在世界的根基之前。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碰触着铭刻有无数神秘符文的淡蓝天柱。墨绿色的双瞳静静注视着那暗淡的色彩,魔王缓缓开口,温雅柔和的声音中难得带着两分怒意。“水的力量,快要消失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你不该将所有的元素之灵都完全汇聚在任何一名造物身上,即便他们是拥有着你最多祝福的天界大君!” 片刻的沉寂之后,清冷冰醇的声音略带压抑地在他身后响起。“你在指责我?”淡淡的问话,仿佛不掺杂任何感情。 距离魔王的背影足有十几丈远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张纯白的王座。一层淡淡地光幕将那张王座连同其上的修长身影一起遮蔽着,以至于外人根本无法看清光幕中的任何事物,就连魔王,也是一样的。 是以此时此刻,在魔王听到这句反问身躯一颤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只能看到自己所深爱的半身那模糊而美好的身姿,而根本看不到对方脸上的任何神情。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面对这个人,他永远狠不下心来指责。魔王心中微叹了一声,语气柔软了起来。“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将所有属于天界的水之灵元都寄托在了加百列的身上。他这一陨落……” 之后的话魔王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事情的后果已经很清楚了。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只要长眼睛的就看得到后果。他从来不想因为任何事情令自己的半身为难,任何事。 只是,如果他早知道主神那么做了的话,就算是违背规则,他也一定会插手加百列与撒旦叶之间的战斗。他的气愤,也不过是针对主神对他的隐瞒和这件事可能会对主神造成的危害罢了——毕竟如果世界过早凋零,他们的母神会在世界毁灭的时刻对他们做出清算。 还是那句话,魔王珍爱自己的半身。他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魔王的忧虑并没有感染到他的半身。王座上孤高美丽的神祇沉默了一瞬后,终于缓缓开口。只是,这一次的回答较之刚刚,似乎还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杰克,这么多年不见,你连我的性格都忘了么?我既然这么安排了,自然有着我自己的打算。” 语调语气没有变,但其中却生生染上了两分寒意。 “你不必担心世界的安慰,这毕竟是母神留下来的责任。你对他的上心程度,不一定盖过我的。” 说着,只见光幕后的身影淡淡地一抬手,优雅的声线生动地描摹出上位者的冷漠。“你走吧。这里还算是天界的范畴,你回去镇守你的魔界,我这里,你少来为妙。省得到时候光暗失衡,又是一桩麻烦。”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唇边泛起一丝苦笑,魔王注视着那一层模糊掉对方身影的光罩,一向温和的眉目间带上了两分惆怅。 不过,也罢。 “你不想见我倒也罢了。但你的大天使们在我这里寄存的时间也足够长了,难道你真的打算将他们永远丢在魔界?别的倒也好说,米凯尔、尤利耶儿和拉斐尔呢?你何必这么逞强?天界的压力也并不小吧……” “……” 光幕后没有一丝声响,这令魔王有些吃不住自己半身的心思。习惯性地想要通过双生间的牵系去感知对方存思,却不想牵系被对方的单方面地屏蔽…… 感受到冥冥中的那一层隔阂,魔王恍然间突然忆起,对方在人界与精灵界碰撞之后就再也没有对他敞开过心扉。他知道他当初指责主神的行为有些冲动,但是……主神果然介怀到了现在。 有些无奈又有些愧疚,魔王望着不远处的双生子,再度开口。“让他们都回去吧。纵然加百列不在,米凯尔他们也可以为你分担一部分的压力。更何况——那八千万的天使军,哪一个不是你的心血凝成?你真的舍得就这么将他们放逐在天界之外?” 听了魔王的这一席话,原本一直在沉默的主神终于再度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着淡淡地叹谓,他的嗓音本就好听,因着他说话间习惯性带上的韵律,更仿佛歌唱一般美妙。 “杰克,你永远都是这般……可创造与统治,也永远都是不同的。你有着星空一般的包容,对任何造物都心怀悲悯。但我却不愿更不能接受背叛。 米凯尔选择了黑暗,拉斐尔背弃了天界的一切,尤利耶儿更是离开了无尽的星辰。 卡麦尔、查德西尔,甚至是哈尼雅…… 包括如今游荡在天地间离散的天使们。 他们一个个放弃得没有干脆利落。我亲爱的兄长,难道在你心目中,我也是一样的铁石心肠?难道我真的会狠下心来拒绝真心渴望着回归的造物? 可是……他们没有。 没有一个,真的心心念念,想要穿过那扇关闭的大门,回到他们出生的家园。” 一段话之后,主神顿了顿,再度开口提出了他适才对魔王的要求。 “离开吧,创造。天界的是是非非,你不明白,也永远不可能真正碰触到天界的真实。” “……且自珍重。”双唇微张,最后出口的却只是这一声叹息般的叮咛。主神的话没有错,他并不知道主神的标准是什么。就如同他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半身会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而屏蔽与自己之间的牵系一般。 他那骄傲的半身,有着他的傲骨。而这种坚持,是他所永远不能理解的…… “伊法勒……” 曾经无数次念过的名字再度出口,带着淡淡的无奈与妥协。魔王的身影缓缓淡去,一直到完全消失之时,他的视线也没有离开那道隐藏在光辉下的身影。只是,直到他离开,他爱恋着的人也没有踏出那道光幕。就如同过去的每一次、大圣堂中的日日夜夜一般。 没有任何存在能够窥得主神的真容,以至于那遥远过去所凝视铭刻在心底的眉眼逐渐开始褪色,模糊得如同镜花水月…… 光幕化作万千萤光缓缓消散,白衣的神祇单肘撑持在王座的一侧,精致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色。 主神流散的金发遮住半边脸颊,骨节匀称肤色荧白的指掌撑住自己的额头。他空出来的手对着天柱轻弹一下,一颗洁白的晶石无形无息地凭空出现,而后滚入柱中。霎时间,适才那沉寂得仿佛死去的天柱宛若死灰复燃般焕发出新生般的光彩,原本世界在无形中裂开口子也悄然愈合。 就如同主神适才对魔王所说的,魔王在乎世界,难道他就不在乎?他既然做了事情,自然会有弥补的方法。 只是…… 点点殷红溅落在洁白无瑕的庄严礼服之上,主神轻阖着眼眸,修长若蝶翼般的金色睫羽密密地铺在眼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倦色。 哥哥……你说我不想见你。但若是真的不想见,我何必在这个时候就来到这里? 你不明白我为什么驱逐天使。可能你也觉得我是在意权利,但是,你永远不懂我的真正想得到的是什么…… 那让我梦寐以求、不惜付出一切去求取的东西,你早就拥有,却并不曾在乎。你可知道……可知道……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攫住,用力地拉拽。主神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王座的扶手去忍耐剧烈的痛楚。牙尖用力咬着唇角,原本就满是血液甜香的口腔中溢满了更加甜美的味道。 哥哥……你可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多嫉妒你? 不,你不知道。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永远不知道我可以为了你所习以为常的事情付出如何的代价!更可况,我也不可能收手了。 哥哥。你会成为我阻力的吧。没错,你虽然爱我,但你更热爱这个世界。你一定会是我前进路途上最大的绊脚石,没有之一! 但是……哥哥,你知道吗?这样的你是根本没有资格去指责我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最后的布局,已经开始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 这个结果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我,不想再等了。 189|后羿射日惊天庭 “……裁判者?”坐在吧台后的杰伊斯敏锐地捕捉到了玛西亚口中这一天界的新增职称,因为几乎是直觉性的,他心底因为天界这一职称变故而心生不安。 “对啊,父神要我们称呼他为殿下。”不知道是因为太单纯还是因为太缺心眼,玛西亚在听到杰伊斯似乎为伊西尔特别在意之后,非常自然地把自家情报买了个干净。“真奇怪,天界从前从来没有天使被称呼为殿下的。” 一边说着,玛西亚还一边从面前的盘子中拾起一块糕点,啊呜咬了一口后鼓着腮帮子咀嚼,看上去格外可爱地含糊道。 “而且,他没有双生天使!父神也没有明说他是个什么阶级的天使……明明是天使长,也住在以前席下阁下们居住的区域内,但……总之,就是很怪的一位天使啦。” 玛西亚没有想到,就是自己的一句话令杰伊斯陷入了沉思之中。在接下来的时间当中,杰伊斯都是一边再与回声和玛西亚随意地聊着,一边在思考玛西亚口中的情报――伊西尔、殿下…… 待玛西亚和回声出了店门之后,这位魔王陛下交叠起修长的手指,用以托住下颌。他碧绿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之色,使得那张俊美的脸庞看上去更为迷人。 殿下这个称谓是极为特殊的。没有谁能够轻易地以之作为职称,据他所知――在伊西尔之前,整个物质世界也只有他和他的半身能够以殿下作为称呼而已。 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认真算起来,“陛下”其实是属于创/世神的独特称谓。魔界的那些妖精精灵们、乃至天界的天使们对他的称呼说到底都是因为不明白、不晓得而衍生出来的罢了。 但是因为如今天地之间的形式以及另一些原因,他与主神也就默认了自己被称呼为“陛下”。只是,他们彼此之间却从来不会弄错称呼。 但如今,他的双生子却明确地号令天界要以“殿下”来称呼一位没有阶级、却有着天使长能力的裁判者…… “伊西尔。”天界裁判者的名字在魔王口中以神语念出,仿佛要印证什么一般。但半晌之后,他却轻蹙起眉宇,微微摇头否决了自己心底适才的猜测。 没有感受到特殊的灵力共振,看来那位裁判者并非是如同他想象中一般的存在。 但若不是……他又是什么呢? 想来想去,杰伊斯不自觉地在心底发问。然而半晌之后他却又因全无回答的心底而苦笑出声――他怎么又忘了,他的双生子早就不再搭理他了。如今,他就算心底再怎么满是困惑,也不再会有谁温柔体贴地为他来解惑。 略有些惆怅地低叹了一声,杰伊斯垂下长睫不再发声,整个奇遇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而就在魔王为伊西尔身份而苦恼的同时,刚刚踏出奇遇店门与不知道从哪里溜出来的索西特汇合的回声与玛西亚,却是正巧碰上了那位令魔王头疼的正主。 那是一片纯白的世界,除却脚下的绿茵之外就是远处的樱花树悄然伫立。 负手站立在开满了淡粉鲜花的樱花树下,一袭白色长袍的裁判者静静地用自己那双没有瞳孔的盲目注视着迷途的旅人。在他们的脚步踏入他领域的同时,他也轻轻弯起了唇角。 “久仰大名了。至高火元素精灵王,沙拉曼德。”清冷冰醇的嗓音缓缓响起,伊西尔轻轻地说着。 “你是哪个臭天使?把我们困在你的领域里想做什么?!”在刚刚发觉到自己陷入幻境之后就直接转变成火之精灵王状态的沙拉曼德脚步一移,毫不犹豫地将某两个战斗值负五的废柴挡在身后,左手一叉腰,扬起下巴嚣张地问道。 就他那一副嚣张到欠揍的架势,如果他面对的是诸如米凯尔、以赛亚一类脾气火爆的天使恐怕会当场打起来,但不得不说,伊西尔的修养实在是极好。被他这么挑衅也依旧不动如山。 而沙拉曼德的问话,根本不必他来回答。因为被他护在身后的玛西亚在这时带着两分犹豫和小心地开口道。“伊西尔殿下?” “殿下?”有些差异地回过头来瞪视着自己身后的现象天使,有着上古精灵王传承记忆的火之精灵又是惊愕又是怀疑地看看跟他大眼瞪小眼的玛西亚,又转头看看一直微笑不语的伊西尔,一脸怀疑地开口道。“你的称谓是殿下?” “不错。”淡淡地点点头,伊西尔的语气明明十分谦逊,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令沙拉曼德感到莫名地不爽。 “哼!既然你敢以殿下自称,那么就让我来试试你的手段吧。”说着,沙拉曼德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掠起火焰,在回声和玛西亚的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地移身拍向伊西尔。 然而,沙拉曼德那裹挟着恐怖火焰的手掌明明穿过了那一袭白影,手下却并没有拍到身躯的真实感。 正在他心下升起一丝诧异之感的时候,一道叹息声在他身后轻轻响起。“我本来不太想与你动手的……” 在这句话响起的同时,沙拉曼德只觉得自己脊背一痛,而后一道巨力就这么直接将他拍倒在地面上。 修长的手指抓着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还带着剑鞘的长剑,伊西尔负手而立,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么一剑将魔界司掌火与战争的至高元素精灵王抽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行为有多么惊悚。 一边说着,伊西尔还一边微微侧头,再度叹息了一声。“好吧,本来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结识一下魔界的朋友的……不过既然魔王殿下不高兴了,那么就算了。” 而在这一声叹息之后,纯白的世界悄然崩裂。伊西尔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无色的唇瓣微微颤了颤,最后还是有一缕血丝在唇角沁出。 “你……”眼瞳骤然紧缩,刚刚因为发觉自家店面的某个门口似乎出了点而匆匆出门打破结界的杰伊斯,在看到白衣裁判者的面容时,一肚子想说的话霎时全部胎死腹中。 但见他几近惊愕地微微睁大眼睛,盯住裁判者那张精致俊秀得挑不出半分瑕疵的绝美面容,有些失态地呢喃了一声。 不怪杰伊斯的反应太大,而是他面前的伊西尔实在是与他心爱的双生子太过相像――虽然没有那一头宛若圣光一般璀璨的金色长发,也没有那一双顾盼生辉的明媚蓝眸。 但是,那种气质、那种神韵,还有那张与主神一模一样的脸庞,却一一令杰伊斯几乎以为自己亿万年不曾相见的双生子就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远处。 然而,几乎,也仅仅只是几乎罢了。 那边的伊西尔仿佛知晓魔王心事一般,默默咽下自己喉间泛上来的腥甜味道,将自己修长的手指在心口处轻轻按下,对魔王点了点头道。“见过魔王殿下。” “你就是天界新增的裁判者?”收拾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心情,杰伊斯目光中带着一种分外复杂的神情,如是问道――虽然明知道这个并不是自己的半身,但是在面对着一张与主神分毫不差的美丽容颜、甚至极为相似的气质时,他还是不由得放软了语气。 “是。”听出了杰伊斯语气的变化,伊西尔唇边的笑容也更为温和了些许。 他垂下手指,毫不避讳地面对着杰伊斯的眼眸,平静地开口。“殿下不必惊讶,我是主神殿下亲手制造的、有幸在帘幕后苏醒的生灵。据说,我的一切都是按照主神殿下来雕琢的,所以,若有不妥之处,望殿下海涵。” “……私自来我魔界,还打伤我界精灵王。你是想破坏天界魔界久久以来的和平局面么?”不知道为什么,杰伊斯被伊西尔那双盲目看得分外不自在,是以在面对着伊西尔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微微垂了垂眼眸,只是因为问话涉及他与主神上次签订的协议,所以语气不免又显得有些严厉。 “怎么会?”在听到杰伊斯这么说之后,伊西尔又是一笑,而后开口。“殿下不妨问问,主动动手的,可并非是伊西尔啊。” “嗯?”闻言,杰伊斯轻蹙了一下眉头,转头望向一边的沙拉曼德。 天界魔界有一个规矩,是不管之前做了什么,只要没有当面动用力量准备伤敌,就不算是主动挑衅。而若不是伊西尔先动的手,那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切,还不是因为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就对我们用结界……”好不容易忍耐着自己背后撕心裂肺的剧痛爬起来,为了面子而强忍着不肯呻吟出声的沙拉曼德抓了抓头发,面对着杰伊斯的疑问如此嘀咕道。 190|巫妖聚集 或战起 “那么,你想得到什么?”微微弯起眉眼,枫秀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叠起双腿,修长十指交叉放置在自己腿上,对面前的安洛斯如此开口道。 “我要冰霜巨龙族的延续。”脱口而出的是安洛斯的执念,为防止话中仍有漏洞存在,安洛斯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还追加了一句。“只要魔族还有一人尚存,冰霜巨龙族就不能灭。” “哦?”眸色微深,枫秀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加深了些,轻笑着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求么?” “只要陛下能够应允这一个条件,安洛斯愿带全族归降。”枫秀话语中暗示的应允之意令安洛斯眼眸一亮,完美继承甚至因为常年不与外界交流而更为单纯,或者说是没脑子的安洛斯当下便无视掉了伊凡塞不住递给他的眼神示意,开口就如此道。 “那么,本皇以魔神之名,允你所求。冰霜巨龙归属魔族,则魔族一日不灭,其族血脉一日不绝。” ** 乌色长发垂落下来,放置在身前的纤细手腕上缠绕着缕缕青丝。枫秀眼眸微阖,靠在平稳的马车车厢中,阳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耀在他的脸颊上,给那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细致容颜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彩。 枫秀的五官偏向精致柔美,若不睁开眼睛、神情平和,看上去倒真是十二万分的温柔无害。 只是…… 跪坐在枫秀身边不远处,伊凡塞微垂着眼眸。虽然好友如愿以偿,但他对枫秀却总是抱有着不信任――或许,未来要一直在枫秀手下讨生活的他,是不是也应该对自己的上司多些信任? 这么想着,清醇优雅的嗓音突然传入伊凡塞的耳中。 “一路都欲言又止的,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说罢。” 下意识地抬起头,眼中所见到的枫秀却依旧在闭目养神。伊凡塞沉吟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顺着枫秀的话真的将问题问出口。“陛下竟允了安洛斯那样的要求,这……” “你不希望本皇答应安洛斯?”绯色的薄唇弯出一抹微微的弧度,枫秀的声音很轻,几近梦呓耳语,却微妙地维持在伊凡塞能够挺清楚的音量上。 为什么枫秀总是那么清楚他实力的底线在哪里――伊凡塞再度低下头来。貌似恭敬地回答道。“不,只是未曾想到陛下会如此――仁慈。” 在说到形容词的时候,虽然伊凡塞极力想要说得流畅一点,却依旧狠狠地卡了一下壳。因为伊凡塞对枫秀的印象从始至终都停留在中性偏负面的形容上。如果让他赞美枫秀,他顶多去夸赞一下枫秀的美貌,至于其他的……呵呵。 所以,在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后,伊凡塞神情扭曲地艰难吐出了这么一个比较符合这件事但绝对跟他心目中的枫秀八竿子打不着的形容词。 “仁慈?”枫秀的声音中满载着笑意,伊凡塞只听到枫秀如此开口。“你何必说违心之言呢。” “收纳冰霜巨龙族一族,对魔族是利大于弊的。再者――那一族王脉之中似乎蕴含着什么东西,这让本皇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心中徒然一惊,伊凡塞猛地抬头望向枫秀,却正对上了一双星空般深邃冷彻的蓝眸。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枫秀已经睁开了双眸,此时他正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微微垂眸注视着跪在一边的伊凡塞。 “再言之,那安洛斯所求的,也不过是冰霜巨龙族血脉的延续不是么?” “不……陛下您……你……”这一句话,无情地印证了伊凡塞适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测。然而他惊愕至极间开口,却无法将自己适才的猜测吐露出只言片语。 额间菱形冰印寒气彻骨,伊凡塞不觉之间,手掌已下意识按住冷到发疼的额头。 枫秀不允许他将那个猜测说给任何人听――伊凡塞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然而也就是这一点,让他恨到眼睛发红,几乎想要将枫秀生吞活剥了。 当日安洛斯所提出的,是他一辈子执念所在。然枫秀竟然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明着答应了安洛斯的诉求,实际上却仍旧只将他好友的种族当成了随时都可以舍弃的棋子。 往小里说,这是伊凡塞为好友而怒。往大里说,伊凡塞这却是兔死狐悲。 跟着这么一位心机叵测又不讲丝毫情面的主子,他们二族,当真是前途未卜啊――如今六大上古遗族,除却妖精地灵,其余四族不是依附他人,就是故步自封朝不保夕。 昔日他们何等风光,如今就有何等悲凉。若不是……何至于此…… 然而对于伊凡塞恨极怒极的心思,枫秀那边却只有一声轻笑作为回应。“伊凡塞,在这一点上,你当真不如安洛斯。” 寒意稍退,伊凡塞嗓音略带沙哑地冷笑一声,开口言道。“陛下何出此言。” 枫秀闻言,却并不立时回答,只是抬起左手,纤长手指自身边桌案上的水晶贝叶盘里捻了一颗碧绿葡萄。一震长袖,将那颗上好的南乡碧珠放置在阳光下,与此同时,随着袖口的滑落,枫秀腕上缠着的珠串也同时暴露在阳光之下。 同样被阳光曝照着,那颗本来普通的葡萄晶莹剔透,连内里的经络果核都一清二楚,好似碧霞美玉。而枫秀腕上缠着的白珠却因阳光稍掩其内金篆辉光而略显失色。 “有些时候,人不需要太聪明了。平凡单纯一些,反倒是福。”目光从自己手上转移到了伊凡塞身上,枫秀浅笑轻言,之后手指一弹,将那枚葡萄丢进伊凡塞怀中。 眉眼微弯,唇边含笑,枫秀望着伊凡塞的目光中甚至含着些宽容之色。“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 ** 依旧是一身青衣,素净简洁,然而祭明心的精气神,却与当日在墓葬之中截然不同。 手持冰白柔泽的细瓷酒壶,悬空倾倒。似晴空一般澄澈的浅天蓝色酒酿平稳安静地落入玄衣青年面前的酒盅之内。 玉白修长的手指自宽广长袖间探出,端起酒盅置于鼻端,轻嗅之间却并不立时去品酒,反倒是发出一声浅笑,开口言道。“芳香清远,绵长不绝。确实是好酒,圣盟有心了。” “好酒是好酒,只是人类又怎会无事献殷勤。”反手为自己也斟满了一杯清芳佳酿,祭明心抿了一口,垂眸讽笑。“他们所要求的回报,从来都比付出的要多得多。” “明心多虑了。就算是千坑万阱,其上却无隐蔽。只要我等不自己踏下去,他们又能奈何?”对于祭明心的忧虑,他面前之人却是微微一笑,火色眼瞳中所沉淀着的,是令人自心底发寒的冷意。 “圣盟已有催逼之意――我等是速速回信,还是如何?”闻得对方之言,祭明心心下稍安,却依旧未曾全解眉间忧思。“你先前所用身躯,若我所记无错的话,应当是木之黎氏之传人,黎华之子黎冬。我等先获罪于魔族,后又得罪死了他……” “此时我南渊门,当真是风雨飘摇啊。” “所以我才让你将信函送去圣盟。”抬起头,与枫秀完全相同的眉眼,唇边轻含一抹与枫秀神似的浅笑。已然脱离黎冬身躯的子澜似笑非笑地对祭明心道。 “黎华自己无法进入南渊门,只能求助于圣盟或魔族。你也说了,黎氏一族性情高傲,果不其然,他直接跑去砸了圣盟的场子。这下圣盟为了脸面也不会与他合作。” 尝一口美酒润润喉咙,子澜的眸子中流露出一种耀人眼目的睿智与自信。 “丧子之仇怎容不报。圣盟不配合,以黎华的傲气自然会与之恩断义绝,转而求助于魔族。但枫秀也明白,如若他在这个时候出手彻底毁去南渊门,人类不会不出手阻拦。”玩转着指端酒盏,子澜的声音转轻。“枫秀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掀起一场圣战。”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圣魔大陆,其实还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祭明心抬眸如是问道。 “所以,我让你与人类那边的接触,一则是留一后招,若枫秀当真出手可留点转圜余地。二则也是添一份助力,为日后我等付出做铺垫。”一杯佳酿全然入腹,子澜之后却推走酒盅并不再饮。 “在我伤势尽数恢复之前,先让南渊门由明转暗,收集材料的动作暂且停下,结盟也好自己门中的训练也好,都在背地里进行。绝不可让魔族的情报网捕捉到半点蛛丝马迹。”说到这里,子澜又笑了一声道。“要知道,魔族的那位陛下,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191|为天不容 “其一,昔日而等相争时,师尊曾插手阻止,并降下法旨——十二元会内,而等不得再度相争。而今,距离十二元会结束,尚有三千余年时间,而等现在相争,便是对我等师尊的不敬。” 略微勾起唇角,元始没有看巫族妖族任何一方,只是微微昂首,负手面对虚空之中,淡声言道。 “如此,虽说师尊现在不出紫霄宫,但毕竟有事弟子服其劳,我等身为师尊弟子,当不得袖手旁观。不知妖帝妖皇,诸位祖巫,现在是否还要继续争斗下去?” 元始虽然明面上并没有说什么,但那话语中所隐含着的微微冷意与威胁,双方高层却都听得明白。 巫妖二族虽然自负,却也明白,即使是一名真正的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得罪的。更何况,若一旦主动开展,他们很可能得罪除了妖族女娲之外的所有圣尊——包括众圣之师,道祖鸿钧在内。 是以,本来就没打算现在开战的巫族祖巫帝江,当下开口。“天尊,此事可不是我巫族挑起的。” 说到这里,帝江目含讽刺地抬头看了眼云层之上的妖族部众,继续道。“只是人家既然都已经欺负上门了,我等要是再不还手,其实不是堕了父神的威名?” “帝江,尔等也莫要争那口舌之利!你巫族并无甚族众损伤,却纵容部下大巫,杀我九个侄儿!此仇不报,我妖族,还有何颜面立足洪荒!” 此时此刻,帝俊因爱子惨死,眼见仇人就在面前却不得复仇的恼恨干扰,一时之间情绪不稳,作为妖皇的太一见状当下便站了出来的,当仁不让地回击着帝江的刁难。 而对于太一的说法,巫族不置可否,甚至于口舌最为毒辣的祖巫弇兹还如此回应道。“你等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无颜立足洪荒么,那之前的亿万载岁月都作甚去了!在地上支撑不下去了就逃到天上继续死扛——呵,尔等的脸皮也真是的够厚实了。” “十弟,何必与他等争这口舌之利。”待弇兹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天吴抢在妖族几个性子火辣的妖圣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先行如是道。这位风神此时,就是那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早想要训斥弇兹,他早前作甚去了?不过对于这一点,除了妖族之外,在场也没谁会去在意。 弇兹这一席话不可谓不是骂出了大多巫族族众的心声——估计大多数的巫族族众都想开口附和弇兹几句。只是,毕竟一来此时元始还在,二来,这般斤斤计较却是失了气度。 出于以上这两点考较,才有了天吴以上的一席谈话。 对巫妖二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并不感兴趣,再加上紫霄宫在前两次的巫妖之争中都有意无意地微微偏向妖族。也相当于是为了两族之间的平衡考量罢,元始在天吴之言后顺利地接了一句总结。 “帝江祖巫此言善,却不知妖帝何说?” “……还请天尊回禀道祖,我妖族愿遵道祖法旨行事。” 谁都不知道帝俊的这一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甚至于就连帝俊自己此时都是分外迷茫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帝俊垂下的眼帘遮掩下,目光略显怔然。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面对着妖族与亲人的时候,他的选择逐渐变成了自己身为妖帝的责任。 明明一开始,他所选择的都是后者。 “如此甚善,本天尊这边告辞了,还请妖帝妖皇,诸位祖巫,记得今日之约。”帝俊的颓然,元始看在眼里,但既然他的目的已然完成,却也没有理由、更没有兴趣继续掺和在这场与他无关的大劫之中。 抬手一招,广成子与龙霁当下便出现在了他身边,元始没看自己的两个弟子,云路上行,没过多长时间便消失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放心吧姝儿,你家六儿拜在那玉清座下,必然会安然无恙的。”眼见爱妻抬眸望着元始的云路远去,一直致力于让自己成为二十四孝好丈夫的共工当下便出声安慰道。 “我知道。”纤手回握丈夫,龙姝的笑容显得苦涩而又甜蜜。 微微垂下眼帘,龙姝在心底微叹一声。她哪里是在担忧弟弟?虽然身为长姊,龙姝是关心着龙霁的,但如今龙霁在元始的庇护下,她无疑是放心的。 龙姝只是在惆怅,不知今日之后,他们姐弟再相见会是在何时、何地? 上一次的大劫,让她失去了父亲与长兄,失去了自己引以为豪的龙族公主的身份。即使是以龙姝的高傲与自负,都完全不敢保证在这一场大劫之中,她会不会失去什么。 想到这里,龙姝握着共工的手指更紧了紧。 不管怎样,只要她在,就绝对不允许霖出任何差错。至于共工——龙姝想,她不能阻止丈夫为了自己的族人征战,而在战场上,她恐怕也无法在要照看儿子的同时又兼顾丈夫。 她不知道共工能不能顺利度过这次大劫,但她除了保护丈夫、与丈夫并肩征战外,还有一点是可以做到的。那就是——她可以与自己的丈夫同生共死! 微微阖上眼眸,龙姝在心底轻叹道。‘共工,你可知道,现在的我,早已无法接受可能会失去你这件事情。’ ** 跪在温润白玉堆砌的地面上,龙霁俯身垂眸,不敢抬头去看自己师尊。 已经整整两天了。这次元始回来的路上,将所有派出去的弟子全部接了回来。 一回到昆仑,他们师兄弟八个就跪了下来,但师尊却让其他师兄弟都离开,独独留下了他自己。 微抿着嘴唇,在龙霁的角度,目光只能勉强触及元始长袍后摆上织绣的金色神纹。他不知道此时背对着自己的师尊此时脸上会是什么样的神情,也不知道师尊对于自己这次的行为有何想法。 龙霁只能看到目光所能触及到的那片袍角久久不见摆动,只能知道,这是自己师尊第一次让他跪这么久。 手指按在面前的一段栏杆之上,元始闭着眼眸,并未回头去看自己最疼爱的弟子一眼——因为这一次龙霁与广成子的作为,已经让他看清楚了。太古三族,果不为天道所容! 龙玉昔日赶在最后战局将定之前,将自己所有的儿女都安置在方丈岛与昆仑山,其中的目的元始今日想想,竟是那般明晰。 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时候将他们召上紫霄宫?那十只小金乌,又为什么会偏偏在所有圣尊都不在的情况下飞出汤谷,被后羿射落?又为什么夸父逐日的最终点,就在龙霁所在不远处? 这其中的巧合实在太多了——若说没有任何猫腻,元始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如今洪荒除了龙霁龙姝之外,竟再无任何昔日三族嫡系行走。而其中龙姝已在劫中,这一次,又是要将他的徒儿也一并拖入劫中吗? “黄龙,自即日起,直到巫妖二族之争尘埃落定,你不得再下昆仑一步。否则,便将你逐出玉虚门墙之外!你可明白了?” 手指缓缓攥紧,元始一狠心,声色俱厉地对自己身后的爱徒如是道。 “师尊!弟子错了,弟子不该插手巫妖之事!弟子不会,绝不会下山的。求师尊,不要逐弟子出门!!”听闻此言,龙霁仿若遭受晴天霹雳,他膝行两步来到元始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地恳求道。 在龙霁还是未破壳的时候,龙玉便着洛铭将他送到了昆仑。这么多年来,是元始将他一点点带大的。因为与龙玉之间的交情,元始对待龙霁仿若亲子,所有的修炼法门无不悉心□□,倾囊相授。平日里师徒之间的交流,元始对他的态度也是宠溺有加,何曾说过重话? 若说起龙霁心底对师尊的亲近与濡慕之情,恐怕就是他的父亲龙玉都比不上。所以今日兀一听闻元始直接说了可能将他逐出师门的狠话,龙霁一时间直接懵了,完全没有想到这也可能是自家师尊唬他的狠话,只当是元始恼了他这次的行为,当下便慌了神。 再俯身叩首,龙霁心底又急又怕,鼻子一酸之下,泪水当即脱离了眼眶的束缚,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莫哭了。”听得龙霁如此,元始心下也是一软,他回过身来,俯身伸手,拭去爱徒脸颊上沾染着的泪水,只是声音中仍透着两分严厉。“若你遵守为师之言,为师自然不会逐你出师门。但若你不遵师命,便不要怪为师狠心了。” “弟子不敢!” 在元始的安抚之下,龙霁稍稍安心了一点,却仍旧畏惧着自家师尊严厉的语气,近乎是本能地当即回答了元始。 得到了龙霁肯定的回答,元始却并没有多么高兴——目光落在爱徒光洁白皙的额头上,那里有着他亲手为龙霁遮掩的紫纹帝篆。有着天地共主命格的生灵啊,他这个做师尊的怎么可能永远地将之庇护在羽翼下呢? 将龙霁从地上扶了起来,元始在心底叹息。 霁儿,为师能够为你做的,只是保证让你和与你平等的对手交手,保证你顺利地成长起来。 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了…… 192|嫦娥奔月 “走!你给我走!帝俊!别让我再看到你!!”带着哭腔的叫喊声在寝宫中回响,一声素衣的羲和哭肿了双眼,歇斯底里地将自己心爱的丈夫向外推。 平板电子书“作为一个父亲,你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说,竟然连为他们报仇都做不到!你算什么父亲!算什么丈夫!!” “羲和,你听我说……”看着自醒来后就显得有些歇斯底里的爱妻,帝俊心里又涩又痛。 自初识至今,他所见到的羲和都是端庄稳重,雍容高贵的。他从没有见过如此歇斯底里的羲和。但同样的,他也没有办法去责怪羲和,身为妖帝,在那样的情况下,他选择了妖族,就注定负了羲和与她们的孩子。 “父皇!母后!” 突然,一声嘶哑尖锐的稚童哭叫声突然响起,寝殿深处的大床上,蜷缩在一对锦被中的孩子从噩梦中惊醒,顿时仿佛崩溃一般地哭叫起来。 “哥哥弟弟!!父皇!!母后!!小叔!!婶婶!!救,救救……” “小六,我可怜的孩子……”眼眶一红,羲和的泪水顿时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瞬间落下。她顾不得丈夫,奔回床边一把抱起了排行第六的小金乌,竭力安抚着深陷心魔中的爱子。 “小六,小六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娘在,娘在这儿。小六,小六……” 化作半人形的红发小童蜷缩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自肩胛后生长出的火色羽翼包裹着自己的身体,一个劲儿地将小脸往母亲的袍袖中埋去,似乎对外界有着极度的恐惧。 抱着儿子,羲和几度哽咽到失语。 她当然深爱帝俊,可同时她也是一位母亲啊!天下,又有哪个真心疼爱孩子的母亲能够接受得了自己十个孩子一下子死掉九个的事实?又有哪个母亲能够接受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无法报复的事实? 很显然,羲和接受不了。 站立在房间门口,帝俊看着妻子儿子如此,心底再不是滋味也只能黯然退去。 三千年,还有三千年。为了妖族,这三千年他只能忍了。在这三千年中,他要竭尽全力为妖族筹谋,以保证妖族能够安然度过此次大劫。同时,也是为了为自己的九个孩儿――复仇! “哥哥,小六……” 眼见兄长自宫中走出来,心底记挂着最后一个侄儿的太一当下上前,关切地问道。 摇了摇头,帝俊微微垂首,用手指揉了揉额角,低声道。“还是老样子,我想,实在不行就消去小六这段时间的记忆吧。” “也好。”闻言,太一抿了抿唇,如是道。若不是真的万不得已,他们都不愿意真的动小六的记忆。因为记忆是灵魂组成的一部分,修改记忆等同于玩弄灵魂,一不小心就会出错。 到时候,无论是对于他们这些动手的,还是对于他那年幼的侄儿来说,都会是一场不可挽回的灾难! “还有,太一,你回去一定要看好了龙吉――”说到这里,帝俊一双眼瞳里不由流窜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与凶戾。“这次的事情绝对不是偶然!我等根本没有传给小六他们秘术,他们又连化形都不完全!别说让巫族栽了,就连汤谷都不可能出!” “我知道。”面容凝重地微微点头,帝俊说的道理,太一也明白。自家孩子有几斤几两,他们这群长辈自然是最清楚的。十日的悲剧,其发生的根源必然是他人的陷害! 一想到这里,太一就不由得浑身发寒。是以这些日子以来,倪舒窈对他们的女儿龙吉完全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甚至于她都在跟太一商量着,要将龙吉送到蓬莱,寻求倪君明的庇护了。 思及此处,太一灵光一闪,开口对帝俊道。“哥,前些日子舒窈与我商议,是不是将龙吉送去东华帝君那里。如今大战将起,天庭也不安全――我想,小六这样子――还是连带着小六一起送去吧。” “东华帝君么……也好。”闻言,帝俊沉吟了一瞬后,轻叹一声。“过些日子,便请伏羲与舒窈一起,将小六和龙吉送去吧。” ** “嫂嫂,节哀顺变罢。你还有小六,为了小六,你也不能垮啊。” 将两个孩子送去兄长那里,倪舒窈转而便来了自己嫂嫂羲和这里。看着短短几年时间内就变得苍白憔悴如斯的羲和,倪舒窈也不由得感同身受。 她也是一位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倪舒窈只是想想就觉得不能接受。更何况,羲和还是一下子失去了九个孩子呢? “我,做不到。”羲和干枯的唇微微牵扯开,流露出一丝凄然的笑意。“舒窈,你知道么?每到静下来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我那些苦命的孩儿。舒窈,如果可以,我真想现在就去杀了那几个害了我儿的小杂种!可……舒窈,还有两千九百九十七年零三个月又两天啊!每一天,每一天……” 说到这里,羲和黯淡的美眸中不由得流露出一种令倪舒窈看得心中直叹的刻骨仇恨。“舒窈,我等不了了。嫂嫂求你帮个忙,看在你那惨死的九个侄儿、看在小六的面上,你愿意吗?” “嫂嫂请说,只要舒窈能够做到的,舒窈不会推辞。”看着哭干了眼泪的羲和,倪舒窈一叹,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一个痛苦如斯的母亲吐露出拒绝的话语来。 “谢谢你,舒窈。”笑容扩大了些许,羲和微微嘶哑着嗓子,轻声道。“那后羿取了一个名为嫦娥的人类女子为妻,我想请你……” 仔细倾听完了羲和的算计,倪舒窈先是微微颦了下眉头,而后又点了点头。“好,嫂嫂,舒窈这就去办。” “谢谢,舒窈,无论此计成不成,你都是我羲和的恩人!”说着,羲和抬起双手,在她那纤白玉嫩的掌心之间,一点淡蓝色的光晕缓缓凝聚起来。最后,变成了一颗圆润美丽的冰蓝结晶。 “此为太阴结晶,一旦服下此物,那嫦娥永生永世都会被禁锢在太阴星核之中。” 仿佛看到了那名为嫦娥的女子未来将承受的一切,羲和美丽的冰蓝美眸顿时流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后羿,你要了我九个孩儿的性命,我就要你的爱妻被囚禁在太阴星中,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 “羿……后羿……”纤细葱白的十指竭尽全力地扣入树干,女子美丽的俏脸上流淌着一片泪水,眸中流露出一种几近绝望的神色。 猩红刺目的鲜血自她的身下流出,将那雪白的长裙下摆染成了一片不详的血色。嫦娥拖着小产后疲软无力的手臂,抱紧了自家门前的一棵大树――太阴结晶的力量在逐步改造着她的身躯,她的长发与瞳孔逐渐由一片乌黑向冰蓝转变,白皙的肌肤也变得愈发莹润细腻。同时,一种无形的牵引着她飞向天际。 此时的嫦娥不知道有多后悔,在此之前,她已经怀上了后羿的孩子。但因为她毕竟是个人类的缘故,开始孕育一位大巫的子嗣后,身体本来就虚弱,而十日耀天之时,她本来正在门前的果树上采摘果实,当时受了太阳真火的冲撞就有滑胎的迹象。 所以这两年来,嫦娥一直仔细将养着自己的身体,而后羿也一直小心呵护着自己的妻子,两人就怕自己的孩子出什么事。 可即使百般将养,这个胎都随时会落。而今日,胎儿更是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后羿见自己所施展的祝由术无法,嫦娥又再经不起折腾,当下便狂奔去不远处的一个烛九阴氏驻地,希望能够从哪里找来一位巫医来保住自己的妻儿。 然而,他们夫妻没有想到的是,在后羿走后没多久,嫦娥的腹痛就一阵紧似一阵。眼见自己即将失去孩子,嫦娥当下着慌,窗外掠过的一位仙人就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当时为了孩子,毫不犹豫地吞下那一枚冰晶般圆珠的嫦娥没有想到,那东西竟不但没有帮她保住孩子,竟还改造着她的身体,提前让她的孩子流掉。 眼见自己即将被那股拉力拽走,嫦娥如何能够不悔? 其实这也是因为嫦娥自小生长在淳朴的部族,长大后又被丈夫后羿保护着,性情实在过于单纯的缘故――她根本没有想到过,为什么会有一个仙人会她危难的时刻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为什么一向不将人类放在眼里的仙灵为何会给了她那么一颗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的药物。 虽然得到了太阴结晶的改造,但以嫦娥如今的身体状况,又哪里敌得过太阴星对其结晶的牵引? 纵然将纤细十指指端磨得鲜血淋漓,嫦娥却仍旧一点点地被那股牵引力拖拽开来,向着天空飞去。 “吱咯吱咯”一阵轻微的骨裂后,嫦娥身躯终究离地,一路向高空飞去。而这时飞上天空的嫦娥也看到了正与一名银发巫医并肩奔行的丈夫。 鲜血淋漓的纤长手指伸向丈夫,离地面越来越远的嫦娥对着后羿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羿!!!!” 193|点轮回 适才黄烁与陆开进了谷,这一行为引得阿加雷斯和祭明心心底都是猜测纷纷。 平板电子书 这两位在自家势力中身居高层,虽然完全属于两个类型的性格,实际上却同样敏锐的强者都明白。枫秀召陆开与黄烁进谷这一句话,所代表的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是战斗已经结束,而枫秀赢了这场战斗。二呢,则是在战斗中枫秀落了下风或双方僵持不下,枫秀需要陆开与黄烁帮忙或者打破这个僵局。 此时此刻,祭明心无比期望着此时的局面是第二种。 因为祭明心明白,自己摆明了帮助子澜对付魔族的举动,必然令魔族对南渊门极其不满。而现任魔神皇枫秀又明显是个对敌人毫不手软的皇者。 若子澜真的败了…… 心脏狠狠颤抖一下,祭明心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心底隐约的恐惧尽数化作手中的箭矢,一箭接着一箭地对阿加雷斯发泄出去。 而相对于子澜,阿加雷斯却显得轻松许多。一是因为他枫秀那几近盲目的信任,二是因为无论如今处于那两种可能的结果中的哪一种,于他、对魔族而言都不算什么太大的打击。 阿加雷斯相信,就算是枫秀面对那个什么子澜暂时落了下风,也不会真的出什么事。而只要枫秀还在,魔族就绝对不会倒。 更何况…… ‘大哥才不会败呢!’心底暗道一声,阿加雷斯面对着祭明心攻势的时候,手下也不由得更狠了两分。在他看来,祭明心突然变得更为猛烈的攻势无非是因为心虚,而这心虚的原因肯定就是祭明心他对那个什么子澜的胜利还心存侥幸嘛! 对祭明心认为枫秀可能会输的态度极其不满的阿加雷斯决定,他绝对要给这人一个难忘的教训!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浩瀚的灵力强势插入战场,将两边混战成一团的人生生分开。 清丽俊秀的脸庞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祭明心因刚刚灵力打压而内腑受创,殷红的鲜血自唇中大片大片地涌出。然而,他脸色苍白的原因还不仅仅是因为适才受的内伤。更多的,还是他内心那仿佛天崩一般的惶恐…… 子澜败了。 平板电子书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一刹那间,就令祭明心恐惧到颤栗。他咬紧了牙关,克制着自己不倒下去,毫不犹豫地带着无一例外深受重创的族人落荒而逃。 他不能等到枫秀从鸣溪谷中出来,因为到那个时候,他们没有任何把握能够从一位已经封神的强者手中逃走。即使那位强者很可能身怀重伤也不可能! 或者换句话说,如果祭明心有可能反抗一位已经封神了的强者,那么这位南渊门主从一开始就绝不会听从子澜的摆布! 到了八阶九阶的境界,若是一心要逃的话其速度何其之快,即使是阿加雷斯都没有把握能够将他们拦下来。更何况,枫秀并没有下命令要拦截逃走了的南渊门弟子。 与亓锐一同收拢了手下的队伍,阿加雷斯微抿着嘴唇,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调侃地对缓缓从谷中走出来的枫秀说道。“大哥,您要是晚出来那么一小会儿,我们肯定能把南渊门的那群人给全歼喽。” “是啊,二弟,你很能干嘛。”纤长的眉微微扬起,枫秀微微扯起因失血过多而血色全无的唇瓣,露出一个十分柔和的笑容。 枫秀那因微微拖长的腔调而显得愈发优雅动听的嗓音缓缓响起,阿加雷斯听在耳里却条件反射性地打了个寒战。 立马端正态度仔细看了看枫秀的脸色,阿加雷斯当即闭上了嘴。虽然他大哥看起来出了脸色略微苍白了点之外没有别的不对,但听他大哥说话的语气却是摆明了不爽。 如果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他阿加雷斯还不知道速度避嫌,那他这几百年就真的白活了。 “回去心城后,本皇要立刻闭关,期间的政务就全部交给你与三弟了。你们两个务必给本皇打理好魔族,不得有半分闪失!”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事务塞给了两个弟弟,枫秀不着痕迹地微微阖了下有些发花的眼眸,继续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南渊门,需要好好敲打一番了。此时,也交给你与三弟了……” 说这话的时候,枫秀还意味深长地多看了阿加雷斯一眼,在令阿加雷斯再度一颤的同时也不由得在心底暗暗给南渊门点上两根蜡烛――将他大哥招惹到这种份儿上,这南渊门当真是勇敢! ** 略带颤抖的纤长手指扯住自己的领口,微微用力将之拉开了些许。独自行走在自己寝宫的枫秀脚步微微有些踉跄,精致秀美的脸上一片苍白。 在踏进自己寝宫之前,枫秀一直是强迫自己支撑着不露出丝毫破绽。实际上,他的身体状态已经快到了极限。 如果随性的不是粗神经的阿加雷斯,而是心细如发又通晓医术的瓦沙克,那么在回来的路上,枫秀身体的真实状况很可能就已经露馅了。 单手紧按住心口,枫秀脸色愈发惨白。 双腿在一阵阵的虚软折磨下,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弯曲下来。枫秀身子一矮软倒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乌黑的长发散落一地。 “呜。”因着身体的骤然失衡,枫秀唇中泄露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声。 一点点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枫秀也懒得再向里面走了,干脆就靠着雕琢着铭文图腾的魔神柱坐着,纤细修长的手指摸索着攀在领口,缓缓解开着那一颗颗造型精美复杂的盘扣。 随着衣襟的一点点敞开,枫秀心口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再度展现在天日之下。 五道青紫发乌的血洞赫然围绕着枫秀的心脏部位,一丝丝黑色的污血自其中不断渗出,顺着那苍白肌肤滑落下来。而在胸骨的末端,另一道被锁链贯穿的痕迹也横在那里。 这些伤痕,在枫秀苍白细致的肌肤上,显得无比狰狞。 蕴含着死气的灵力所制造出来的伤口,要恢复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低低地咳嗽了一声,一口鲜血将枫秀姣好的双唇染成了淡淡的紫色。冷,自骨髓中透出来的极度寒冷,令枫秀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被死气侵蚀着身躯,虚弱仿佛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的纤长森黑的睫毛微微颤抖,枫秀的眼帘一点点垂下,随时都有可能直接昏睡过去――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枫秀这一次的伤势虽然不至于像上次那样需要缩小身躯、自封灵力来适应灵魂所受的重创,但已经达到了临界点的身体仍旧需要他用昏迷来调整紊乱的身体机能。 昏就昏吧,反正事情都已经交代好了,魔神皇寝宫也是绝对的安全…… 迷迷糊糊地这么想着,枫秀眼眸微阖,意识逐渐沉沦,就连呼吸与心跳的频率也渐渐降低。然而,就在枫秀即将真正陷入昏迷的时刻,一个有些模糊的念头却将他的意识从沉落的边缘生生拽回了一点。 不对……即使是死气,也不应该让他虚弱到这种程度…… 心中一凛,神智仍旧有些模糊的枫秀当即提起所有的力气,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舌尖上狠狠一咬。伴随着血液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枫秀的神智也因那尖锐深刻的剧痛彻底清醒。 的确不对。 这么想着,枫秀面如表情地咽下了口中自己的血液。 如今意志清醒的他稍一分析就察觉到了这件事的不多。死气这种东西,虽然也算是千变万化,但说到最后还是殊途同归的。枫秀自己的五脏六腑,也常年被死气包裹着。 子澜的力量进入他的体内,按理来说应该只会让他体内死气聚集爆发的时间提前,而不是令他虚弱至此。 但既然如此,那他如今又是为什么而虚弱到了需要用昏迷来调整自己身体机能的地步? 想到这里,枫秀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坐正,和睦运转灵力,开始认真查找自己身体的异样之处。然而…… 一切正常?! 在灵力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后,枫秀有些错愕地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眉心不由一蹙,枫秀想了想后出于小心起见,将自身精神力投入体内,开始内视。 在枫秀浩瀚的精神力查验下,他自己体内的每一处角落都清晰可见。而那令他异常虚弱的罪魁祸首也无所遁形。然而,这样一个结果却令枫秀被惊的难得失态―― 瞬间睁大的眼眸和微张的薄唇将枫秀的惊愕彰显无遗,即使是当初在子澜书房中看到了子染的画像,枫秀也没有这么失态过。 由此可见,枫秀用精神力内视得出的结果是多么的骇人听闻。 194|双姝战 “……裁判者?”坐在吧台后的杰伊斯敏锐地捕捉到了玛西亚口中这一天界的新增职称,因为几乎是直觉性的,他心底因为天界这一职称变故而心生不安。 “对啊,父神要我们称呼他为殿下。”不知道是因为太单纯还是因为太缺心眼,玛西亚在听到杰伊斯似乎为伊西尔特别在意之后,非常自然地把自家情报买了个干净。“真奇怪,天界从前从来没有天使被称呼为殿下的。” 一边说着,玛西亚还一边从面前的盘子中拾起一块糕点,啊呜咬了一口后鼓着腮帮子咀嚼,看上去格外可爱地含糊道。 “而且,他没有双生天使!父神也没有明说他是个什么阶级的天使……明明是天使长,也住在以前席下阁下们居住的区域内,但……总之,就是很怪的一位天使啦。” 玛西亚没有想到,就是自己的一句话令杰伊斯陷入了沉思之中。在接下来的时间当中,杰伊斯都是一边再与回声和玛西亚随意地聊着,一边在思考玛西亚口中的情报――伊西尔、殿下…… 待玛西亚和回声出了店门之后,这位魔王陛下交叠起修长的手指,用以托住下颌eads;灵葫空间。他碧绿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之色,使得那张俊美的脸庞看上去更为迷人。 殿下这个称谓是极为特殊的。没有谁能够轻易地以之作为职称,据他所知――在伊西尔之前,整个物质世界也只有他和他的半身能够以殿下作为称呼而已。 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认真算起来,“陛下”其实是属于创/世神的独特称谓。魔界的那些妖精精灵们、乃至天界的天使们对他的称呼说到底都是因为不明白、不晓得而衍生出来的罢了。 但是因为如今天地之间的形式以及另一些原因,他与主神也就默认了自己被称呼为“陛下”。只是,他们彼此之间却从来不会弄错称呼。 但如今,他的双生子却明确地号令天界要以“殿下”来称呼一位没有阶级、却有着天使长能力的裁判者…… “伊西尔。”天界裁判者的名字在魔王口中以神语念出,仿佛要印证什么一般。但半晌之后,他却轻蹙起眉宇,微微摇头否决了自己心底适才的猜测。 没有感受到特殊的灵力共振,看来那位裁判者并非是如同他想象中一般的存在。 但若不是……他又是什么呢? 想来想去,杰伊斯不自觉地在心底发问。然而半晌之后他却又因全无回答的心底而苦笑出声――他怎么又忘了,他的双生子早就不再搭理他了。如今,他就算心底再怎么满是困惑,也不再会有谁温柔体贴地为他来解惑。 略有些惆怅地低叹了一声,杰伊斯垂下长睫不再发声,整个奇遇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而就在魔王为伊西尔身份而苦恼的同时,刚刚踏出奇遇店门与不知道从哪里溜出来的索西特汇合的回声与玛西亚,却是正巧碰上了那位令魔王头疼的正主。 那是一片纯白的世界,除却脚下的绿茵之外就是远处的樱花树悄然伫立。 负手站立在开满了淡粉鲜花的樱花树下,一袭白色长袍的裁判者静静地用自己那双没有瞳孔的盲目注视着迷途的旅人。在他们的脚步踏入他领域的同时,他也轻轻弯起了唇角。 “久仰大名了。至高火元素精灵王,沙拉曼德。”清冷冰醇的嗓音缓缓响起,伊西尔轻轻地说着。 “你是哪个臭天使?把我们困在你的领域里想做什么?!”在刚刚发觉到自己陷入幻境之后就直接转变成火之精灵王状态的沙拉曼德脚步一移,毫不犹豫地将某两个战斗值负五的废柴挡在身后,左手一叉腰,扬起下巴嚣张地问道。 就他那一副嚣张到欠揍的架势,如果他面对的是诸如米凯尔、以赛亚一类脾气火爆的天使恐怕会当场打起来,但不得不说,伊西尔的修养实在是极好。被他这么挑衅也依旧不动如山。 而沙拉曼德的问话,根本不必他来回答。因为被他护在身后的玛西亚在这时带着两分犹豫和小心地开口道。“伊西尔殿下?” “殿下?”有些差异地回过头来瞪视着自己身后的现象天使,有着上古精灵王传承记忆的火之精灵又是惊愕又是怀疑地看看跟他大眼瞪小眼的玛西亚,又转头看看一直微笑不语的伊西尔,一脸怀疑地开口道。“你的称谓是殿下?” “不错。”淡淡地点点头,伊西尔的语气明明十分谦逊,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令沙拉曼德感到莫名地不爽。 “哼!既然你敢以殿下自称,那么就让我来试试你的手段吧。”说着,沙拉曼德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掠起火焰,在回声和玛西亚的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地移身拍向伊西尔。 然而,沙拉曼德那裹挟着恐怖火焰的手掌明明穿过了那一袭白影,手下却并没有拍到身躯的真实感eads;腹黑皇后妖孽皇。 正在他心下升起一丝诧异之感的时候,一道叹息声在他身后轻轻响起。“我本来不太想与你动手的……” 在这句话响起的同时,沙拉曼德只觉得自己脊背一痛,而后一道巨力就这么直接将他拍倒在地面上。 修长的手指抓着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还带着剑鞘的长剑,伊西尔负手而立,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么一剑将魔界司掌火与战争的至高元素精灵王抽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行为有多么惊悚。 一边说着,伊西尔还一边微微侧头,再度叹息了一声。“好吧,本来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结识一下魔界的朋友的……不过既然魔王殿下不高兴了,那么就算了。” 而在这一声叹息之后,纯白的世界悄然崩裂。伊西尔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无色的唇瓣微微颤了颤,最后还是有一缕血丝在唇角沁出。 “你……”眼瞳骤然紧缩,刚刚因为发觉自家店面的某个门口似乎出了点而匆匆出门打破结界的杰伊斯,在看到白衣裁判者的面容时,一肚子想说的话霎时全部胎死腹中。 但见他几近惊愕地微微睁大眼睛,盯住裁判者那张精致俊秀得挑不出半分瑕疵的绝美面容,有些失态地呢喃了一声。 不怪杰伊斯的反应太大,而是他面前的伊西尔实在是与他心爱的双生子太过相像――虽然没有那一头宛若圣光一般璀璨的金色长发,也没有那一双顾盼生辉的明媚蓝眸。 但是,那种气质、那种神韵,还有那张与主神一模一样的脸庞,却一一令杰伊斯几乎以为自己亿万年不曾相见的双生子就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远处。 然而,几乎,也仅仅只是几乎罢了。 那边的伊西尔仿佛知晓魔王心事一般,默默咽下自己喉间泛上来的腥甜味道,将自己修长的手指在心口处轻轻按下,对魔王点了点头道。“见过魔王殿下。” “你就是天界新增的裁判者?”收拾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心情,杰伊斯目光中带着一种分外复杂的神情,如是问道――虽然明知道这个并不是自己的半身,但是在面对着一张与主神分毫不差的美丽容颜、甚至极为相似的气质时,他还是不由得放软了语气。 “是。”听出了杰伊斯语气的变化,伊西尔唇边的笑容也更为温和了些许。 他垂下手指,毫不避讳地面对着杰伊斯的眼眸,平静地开口。“殿下不必惊讶,我是主神殿下亲手制造的、有幸在帘幕后苏醒的生灵。据说,我的一切都是按照主神殿下来雕琢的,所以,若有不妥之处,望殿下海涵。” “……私自来我魔界,还打伤我界精灵王。你是想破坏天界魔界久久以来的和平局面么?”不知道为什么,杰伊斯被伊西尔那双盲目看得分外不自在,是以在面对着伊西尔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微微垂了垂眼眸,只是因为问话涉及他与主神上次签订的协议,所以语气不免又显得有些严厉。 “怎么会?”在听到杰伊斯这么说之后,伊西尔又是一笑,而后开口。“殿下不妨问问,主动动手的,可并非是伊西尔啊。” “嗯?”闻言,杰伊斯轻蹙了一下眉头,转头望向一边的沙拉曼德。 天界魔界有一个规矩,是不管之前做了什么,只要没有当面动用力量准备伤敌,就不算是主动挑衅。而若不是伊西尔先动的手,那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切,还不是因为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就对我们用结界……”好不容易忍耐着自己背后撕心裂肺的剧痛爬起来,为了面子而强忍着不肯□□出声的沙拉曼德抓了抓头发,面对着杰伊斯的疑问如此嘀咕道。 195|嫦娥被囚 “罢了,这件事不能全怪你。你且去吧。但若你敢再有下次,不管你是不是天界的使者,都不用回去了。”说到这里,杰伊斯的声音中已经多出了一番冷意。 “伊西尔记下了。”面对杰伊斯的警告,伊西尔却是出奇的镇定。他略一颔首,之后却并不见退意,反倒对杰伊斯提出了反问。“可是,虽说伊西尔不该擅自在魔界出手。但是,若有应当诛杀的天界逃犯进入魔界,又当如何?” “我魔界怎会有天界逃犯?你此问确属多余。”淡淡地一句话,杰伊斯一拂手,魔界的法则开始发动形成漩涡驱逐伊西尔。 却不曾想,伊西尔却突然展开了自己薄如轻纱、仿若虚幻般的双翼,强烈的天界之光将他整个笼罩于中。魔王的驱逐,竟是被他硬生生给扛了过去――所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唇边溢流而出的一口鲜血。 伊西尔的实力,由此看见一般。 “殿下莫要忘了,光之天使克拉丽蒙一案。”裁判者的声音之中多出了两份冷意,虽然他的情绪无法透过眼眸来表达,但却可以从语气之中听出他此时的强硬。“若是所有天界逃犯都如同克拉丽蒙那般得到魔王您的庇佑,那天界还如何执法?!” “你在质疑我?”杰伊斯性情温和宽厚,却不代表着他愿意被人质疑。特别是――伊西尔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造物,连与他平等对话的权利都不曾拥有。 杰伊斯话语中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力,正面承受这些压力的伊西尔一时之间有种天塌下来正压在自己身上感觉。身体肌肉骨骼在这种压迫感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拥有着知觉的伊西尔生生疼出了一身冷汗。 可单是如此,显然不会让伊西尔知难而退。“不,这是主神殿下的意思。主神殿下希望您要么将所有游荡在魔界的天使全部驱逐出境,要么就留下给天界使者执法的余地。” 说到这里,伊西尔的语音语调突然一变,这变化使得杰伊斯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瞬。 “天界绝不容许影之天使华连西尔的下场,重复上演在任何一位执法者身上!” 在伊西尔说这句话的时候,杰伊斯有种此时站在他面前说话的正是他的半身,主神伊法勒的错觉。不,这不是错觉。而是――刚刚伊西尔就是直接将主神的话带给了杰伊斯。 轻垂睫毛,杰伊斯不由得沉默起来。 当初华连西尔之死虽说是克拉丽蒙下的手,但如果不是他限制了华连西尔的飞行能力又将其从九天之上拽了下来。已经被斩去一侧羽翼的克拉丽蒙绝无可能杀死华连西尔…… 虽然杰伊斯觉得,与其让华连西尔永远活在克拉丽蒙不再爱他的煎熬之中,还不若就让他这么死去。但主神显然是对他的插手很有意见…… 罢了。魔界还不能为了天界执法的问题就与之闹翻。 想到这里,杰伊斯一头披肩中长发开始逐渐延伸,最后一直摇曳至足踝之处。一袭黑色长袍的他完全恢复了自己身为魔王时的样子。如此,他开口说道。“自即日起,魔界不再庇佑的任何一位堕天的使者。” 一言出,神威之光突然从九天之上降下。在神光之中,魔王出字句尽成真言。一条新的契约,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结成了。 “多谢殿下给予方便,伊西尔就此告退。”优雅地欠了欠身,伊西尔如此说道。语毕,他又转向一直站在远处,自沙拉曼德动手开始就一直装自己不存在的玛西亚。“玛西亚,你也玩够了吧。还不随我回天界。” “啊……是。”完全没想到伊西尔会突然点了自己的名,踌躇了一瞬间后玛西亚沮丧地发现自己对这位新生的裁判者完全没有的抵抗力。纵然是满腔的不情愿,还是不敢将主神允诺他可以在天界外玩的事情说出来撒娇求伊西尔高抬贵手放过他。只能讷讷地应了一声,越过回声来到伊西尔身边。 抬步跨入神威之光所笼罩的范畴之内,伊西尔手掌虚虚一握,一阵无形的吸力将玛西亚也给一起拖了进来。 而后,一边的魔王、沙拉曼德和回声就见伴随着神威之光的淡化和消失,伊西尔和玛西亚的身影也同样消失不见。 “陛下……您,您就这么让他走了?!”睁大了双眼,沙拉曼德有些不忿地跺了跺脚。结果这动作一大牵扯到了后背上的伤口,让他疼得又不由得呲牙咧嘴了一番。 “若你没有先动手,此次是我们占理。但是既然是你先动手挑衅,我等就不能全怪那位裁判者了。”负手于身后,魔王说到这里,声音转轻呢喃着。“再者,伊法勒最是护短不过。他既然敕封那个伊西尔为殿下,那就证明他对他另眼相待。若是懂了伊西尔,说不定他会……唉!” 魔王这句话的声音委实太小,不要说是回声了,就连沙拉曼德也没听到什么。转过头来,魔王没有搭理沙拉曼德的追问,面对回声道。“回声,你这段时间最好少来魔界,在人间活动的时候也要小心一点。最近……可能不太平。” “杰伊斯,天界要追杀那些……”堕天使吗?最后的堕天使这个名词在舌尖辗转了一瞬,回声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能吐出口。但她相信,魔王能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墨绿色的眸子盯住回声半晌,魔王最后只是勾了下唇角,回以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笑容。 早在他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就不能完全猜度他半身的心意。而今,他们被一道圣光阻隔了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楚的悠长岁月,他怎么可能从如今主神的几个命令察觉出他那半身的心思? 只希望……这对世界没有危害罢。 ** 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收紧,将那一缕璀璨活泼的火焰抓拢在手中。主神微微垂目,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他有些苍白的唇瓣滑落下来,将他胸前的衣襟尽数打湿。 看着摊在自己膝头的厚重书籍上所添加的那一条规则,主神笑了一声。很好,接下来……就是他向那些背离天界的天使们收回恩赐的时候了。 ** “请彩天使来格兰讷。”带着玛西亚行走在鹅卵石压成的小道上,伊西尔对迎上来的侍天使吩咐了一句之后,又对自己身后眨巴着一双无辜大眼睛,在听到以赛亚大名时无比惊慌抬脚想溜的玛西亚补了一句。“玛西亚,你跟上。莫想去求主神殿下庇护你。你这些年私自出天界的次数,足够我审判你的一百次了。” “是,殿下。”听到伊西尔这句话,玛西亚当下脸色更苦了。他可怜兮兮地垂下了脑袋,亦步亦趋地跟着伊西尔走向他的宫殿。 为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面对主神依旧敢磨着撒娇的玛西亚那么畏惧伊西尔呢?就是因为这位殿下执法的时候实在是铁面无情,就连他那凶巴巴的双生天使以赛亚也相差甚远。而玛西亚又明显不是个喜欢遵守律令的乖孩子,他的劣迹多得简直能堆满大圣堂――换句话说,就是作为一个常年欠债的困难户,玛西亚他看着伊西尔这个讨债的实在是心虚啊。 “坐吧。”带着玛西亚进了自己宫殿的一处房间,伊西尔矮身坐在了雕琢精美的镂空石墩上,静静地对玛西亚说道。“待会让以赛亚把你领回去。” “殿下……”瞪大了眼睛,玛西亚不由得放软声音,哀哀地叫了一声。“殿下我求求您了,您要是告诉以赛亚我一定会被打死的!” “他不会。”干脆利落的一句话,伊西尔从一边盛放晨露的方瓶中倒了一杯出来,推给了玛西亚。“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以赛亚更在意你安慰的人。再过一段时间,天界会下戒严令。届时,整个天界除了我和拉结尔以外的任何天使都不准离开天界半步!否则,一律按照堕天处理。”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听出伊西尔话中的严肃,玛西亚抱着伊西尔推给他的晨露心里也不由得打鼓。他只是迟钝了一点,单纯了一点,本身其实并不算是笨的。 “因为整个天界也只有你总是不把律条放在眼里。”浓密的长睫半敛着,伊西尔这么说道。“听着,如果你这次再犯,就算主神殿下再宠爱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哦。”咬着嘴唇应了一声,伊西尔的这番话根本就是很严厉的斥责。从出生以来就因为可爱的性子十分受大天使们甚至是主神宠爱的玛西亚从来被这么训过。他委屈得眼睛略微发红,盯着手里捧着的晨露再不说话。 而在面对外人一贯温和有礼的伊西尔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玛西亚的时候分外的冰冷。 196|诸圣各上门 “我一开始以为索西特是不知道上哪里去玩了,但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以前他从来不会离开我这么长时间的!”一边说着,回声的眼睛又开始泛红,但最后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地开始掉眼泪。 “回声,你先别哭。”修长的指节缓缓拭去女孩儿脸颊上的泪珠,纵然沙拉曼德失踪的消息也让他心底隐约有些不安,但生性温柔的他还是安慰了回声一句。这句话说完,他阖了一下眼眸,而后以神语唱出沙拉曼德的名字。然而,这一次,因为契约随叫随到的火元素精灵王却没有出现。 一颗心缓缓地沉了下来,魔王目光微暗,他蓦然回忆起来了往事—— “哥,你说,如果我集齐四元素的力量,能不能解开这个?”金发的神祇倚卧在他的怀里,微垂下细长浓密的睫毛半遮住美丽的湛蓝眼瞳,盯着自己纤瘦手腕上细细的金色锁链,低声问询着。 “伊法勒。”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着主神的手腕,魔王小心避开那上面被锁链勒得皮开肉绽的伤处。双生子这个样子他不是不心疼,但主神的话仍令他为之一惊。“四元素是母亲规定的世界支柱,你……” “我知道,我就是想想。”彼时,还是少年模样的主神是这么回答他的。 但是—— 魔王是知道自己半身性子的,若他真的……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虽然诺姆因为性格懒散,一直窝在大地深处睡觉少有人知,但以主神的能力,如果他铁了心想做什么,能够阻拦主神的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魔王目光一冷,当即又用神语唱出诺姆的名字。然而,这一次,虚空之中确有尘烟聚集,但诺姆却依旧不见踪影。 魔王猛地站起身来,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深切的焦急。 诺姆出事了! ** “咳……你,天使——你杀了我,难道就不怕天界魔界彻底交恶!”半跪在地面上,手中的刀尖撑在地上,诺姆褐色的长卷发凌乱地垂在身侧,那上面以及小麦色的肌肤上,黏着大片大片凝固了的鲜血,黑红刺目。 精灵的服饰远不如天使的肃穆,身为精灵王的诺姆上身赤/裸,只是戴着许多魔界特有的美丽饰物。但此时此刻,诺姆禁制柔韧的腰腹部却被一道又深又长的剑伤剖开,五脏六腑被蕴藏在其中的剑气绞得一团乱,他几乎是说一句话就有一大口鲜血自他惨败的唇中落下。 面对诺姆的责问,伊西尔依旧是面无表情。他缓缓走过去,手中银亮锋利的长剑刺入横在自己与诺姆身前的一道土墙、也是诺姆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保护层。 剑身尚有一段在墙外,不能进入,伊西尔将手握了上去,殷红献血立刻流出,却并未落下。血液在银白剑身之上流转不定,随着伊西尔的血越流越多,那长剑仿佛被一层血雾笼罩。这一次,伊西尔再挥剑的时候,诺姆的防御便如同枯木禾秸一般被劈成了碎片。 长剑架在诺姆的脖颈间,这位地之精灵王却再没有力气挥刀去挡开这要命的武器。 浅褐色的瞳仁中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恨意,诺姆并不惧怕死亡,但他却恨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在天界使者的手里。 “陛下刚刚……召唤我……了,他若见……我……不去必会……来找我。天……使,你一定……”最后的一句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伊西尔冷着脸,毫不留情地一剑挥过去斩落了他的头颅。 长剑穿过精灵王失去头颅的身躯,将之钉在地上,伊西尔俯身下去,纤长的手指剖入其胸腔,取出一根流灿着七彩光晕的羽毛。 “不需要你来担心我。”仿佛感受到了那离开身躯的头颅瞪视着自己的目光,伊西尔捧着那片□□神之羽,冷笑一声后高声吟唱起了咒文。而随着伊西尔的吟唱,那片羽毛之上的光芒逐渐晕散,竟如任何一位精灵王回归时的境况一般。 在魔王急匆匆赶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身首分离的诺姆被强制回归的景象。 “你好大的胆子!”怒击之下,魔王挥手之间的磅礴力道狠狠砸上了伊西尔的身躯。 鲜血自唇边一滴滴落下,伊西尔没有在乎伊西尔的问责,而是抬高了声线,吟唱着咒文的结束语。如果咒语不能唱到最后,那么就不能让诺姆完全回归。到时候,物质世界就再也不会有一个地之精灵王出现。主神的目的只是诺姆身上的地元素元晶,并非是动摇物质世界的支柱。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的精灵王陨落,魔王却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诺姆伤痕累累的身躯化作粉尘消散在天地之间。 黑暗的领域在精灵王陨灭的最后时刻豁然展开,将所有地元素元晶收拢进自己的手里。同时,魔王几乎是同步地调动了魔界的天地之力,要将伊西尔驱逐出魔界——即使是在这种时候,魔王心底还是存了两分私心。他到底是记得伊西尔的身份,如果他杀了伊西尔,必然代表着与天界彻底闹翻。 然而,面对着魔王的驱逐,伊西尔竟然没有半点要抵抗的意思,只是展开了自己的双翼,微微蜷起身子守护掌中扣住的那一份地元素元晶。 鲜血飞溅,薄羽飘零,伊西尔作为天使的双翼被魔王夺取元晶时所用的力道撕得粉碎。彻骨的剧痛令伊西尔浑身都在颤抖,但他却出乎魔王意料的,并没有因失去双翼而从空中坠落下来。 脚掌一踏虚空,伊西尔竟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凭空浮起,与此同时,天际一道璀璨圣光撕裂了黑暗的笼罩,强势地贯穿天地,将伊西尔的身躯笼罩在其中。 魔王见状,手上的攻势不由得顿了顿。这是主神出了手,要接伊西尔回天界。 在那一瞬,魔王心底极为踌躇。因为从他的角度上来说,他是绝对不愿主神被伤到一分一毫,更何况这伤要他亲自来造成?可是,作为魔界的至高者,他又绝对不能允许伊西尔将属于魔界的地元素带到天界。最后,魔王一咬牙,再不犹豫,白皙手掌当空一握,黑暗领域当即围拢起来。 感受到接引之光逐渐暗淡,伊西尔彻底撕掉了自己面对魔王时的温和面具,将掌心的伤痕再度迸开,再折去手中长剑,长剑中升起一道璀璨圣光形成长剑雏形,自伊西尔流出的血液则成为长剑剑锋。长剑指地,面对魔王悍然一挥,一轮弯月在无尽的黑暗领域中升起,隐含着能够将天地一分为二的恐怖劲道斩向魔王。 纵然心底明白伊西尔并非是一般的大天使,但在面对着伊西尔这明显超越了正常范围的攻击时,魔王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即使是魔王及时调集黑暗力量去抵消圣光之剑,却依旧被血刃在手臂上开了道口子。而伊西尔则借着这次攻击的力道,将自己重新送回了接引圣光之中。 白皙手指紧紧按着自己手臂上不住冒血的伤口,魔王看了眼围拢在自己身边的地元素元晶,微不可查地轻吐出一口气。 罢了,真的要强行吸收四元素元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即便是以主神的能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完成的,更何况,魔界的力量体系与天界完全不同,这就又增加了其中的难度。 想到沙拉曼德等三位精灵王,魔王负手于身后,他还是想办法去一趟天界吧。 不过话虽如此,魔王仍旧象征性地再度掐了个法诀,黑暗元素凝成长剑刺向圣光之中的伊西尔。本来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截留下伊西尔的想法,却不想异变突生。 一道突如其来的剑光自背后砍中了在那一剑后已然脱离的伊西尔,其中的力道将他打飞出了主神神光笼罩的范围。 关键时刻,伊西尔及时松手,放开了手中的元晶,使得那接引圣光包裹着那颗元晶返回了天界。但在做了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伊西尔却没有力气再躲避魔王的攻击。 于是,仅在一刹那之间,殷红献血宛若彤云赤雨,遍染长空。伊西尔紧咬着牙关,强自按捺下嘴边的痛哼,剧痛令他身躯酸软,再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躯。是以,此时此刻,他只能依靠魔王手中那些穿透他身躯、卡在他骨骼缝隙中的魔剑维持着停留在空中。 纤长白皙的手指抓紧了穿透他心口的剑光,伊西尔扬起修长的脖颈,以透过双膝的剑光为支点,拼命向上喘了一口气,缓和着窒息的痛苦。 深彻骨髓的剧痛令伊西尔的身躯不自觉地抽搐着,皮肉翻卷的伤口却没有一丝血液流淌出来。极致的黑暗对于伊西尔这种纯光元素聚合体来说,比烙铁的效果还要明显。伊西尔睁大了眼睛向身边看去,却见一道黑衣黑翼,墨发飘扬的修长身影缓缓行来。 197|不周山倒 很显然,酆都也知道这两位玄门圣尊上门是怀揣着何样的心思。 而在巫妖二族一事上,因着与巫族之间的渊源,他鬼府也的的确确是失去了公允的立场。所以,纵然被如此监管着令酆都心下不快,却也并没有似女娲或者倪君明那样,切切实实地或明或暗对前来圣尊心怀敌意。 这就是体现出的酆都那淡薄心性的一点上来了――恐怕这洪荒之中,也只有对身边一切都凉薄无情的酆都做得到这一点。在他的心目中,只要对方有道理,而这道理也符合天地之间大势所趋,那么他照做就没有什么不对。 而其他的,譬如强者骄傲这种东西,在酆都的心底都是一种非常模糊的概念性的东西,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根本无视了身边两位在洪荒世界中位高权重实力强悍的圣尊,酆都照常处理着手中鬼府的日常事务。而因着酆都的态度,在下方断案的几位判官,也在某些决断将断不断、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来到酆都身前请旨,并不在乎一边的老子和元始兄弟两个。 不过老子和元始也并不在意,甚至来说,比起忍耐力,常常一闭关或者炼药炼器就是以万记年的老子元始,比这些鬼府高层更强。 甚至于,在鬼府断案的时候,元始还一边品茶一边观看,心底颇有几分好奇。 这可是他两世记忆中,唯一一次观看鬼府断案呢,即使贵为圣尊,元始对这自成体系且有些排外的鬼府了解也并不算深。 即使是在前世记忆中,大教鼎盛之时,当时玄门释教,也不过是向地府安插了太乙救苦天尊与地藏王菩萨这两位弟子罢了。且这两位弟子还都对鬼府核心中枢插不进半步,只能在边缘之处观望。 所以,对于鬼府,元始一直是抱着一种略带审视的心态。 而鬼府之主,鬼帝酆都,就更是令元始好奇――这,到底是一位怎样的神灵呢? 不过老子和元始的悠闲,以及酆都的不快都并没有继续下去多久。随着越来越多的妖族魂魄魂归鬼府,一道突如其来的痛楚突然在老子元始体内炸开。 老子身形不自觉地微微一晃,端着茶盏抿着杯中茶水的元始更是牙尖轻叩瓷壁,险些咬下一块杯口。 而他们都不曾为自己的失态而在意。 纤细白皙的指尖抹过唇角,元始微微垂眸,看了眼遗留在自己指腹上浅金色血液,当下回首对唇边同样噙着一丝血色的兄长微微点头。 脊背中段的一处适才那突如其来,仿佛断裂一般的痛楚,以及此时他们兄弟无缘无故受的伤,都再清楚不过地彰显出了一个事实――不周山,出事了。 一边担忧着不周山与洪荒大地现在的情景,一边又暗自思忖着巫妖之争应该也差不多该结束了的元始兄弟两个当下便起身,准备与酆都辞行。 却不料,这位鬼帝面对着老子和元始,竟然微微扬了扬眉梢,而后也站起了身。 “洪荒有变,魂散遍野。此时亦与我鬼府有关,两位圣尊可否与酆都同行。”指尖一点,案上鬼玺飞起落入掌中,酆都微微抬了抬眼,以一种看似商议实则确定的语气如此言道。 ** “咳咳……”殷红的鲜血大口大口地自口中呕出,耳鼻眼尾之处,亦有鲜血蜿蜒而下。半跪在地面之上,烛九阴被一边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的长琴扶住,才勉强没有倒下。 这一次的巫妖之战,其惨烈程度远超长琴所思所想――这么多年来,就连巫妖两族自己的大多数人都不曾想到,他们两族的实力,竟然会在多方势力的调和下变得如此势均力敌。 第一次,巫族没有在巫妖之战中取得决定性优势,同样,也是第一次,巫族遭受了如此惨烈的打击。 帝江殒落、蓐收殒落、句芒殒落……昔日的十二祖巫,竟只剩下了烛九阴、玄冥,以及尚在鬼府的平心。或者,还有被卷入不周地心的共工生死不明。而其余的,都在这场大战之中确凿殒落了。 其中,就包括了长琴的父母亲,祝融与祝融氏的巫后。 而且,在这一战中,烛九阴的爱子,巫族太子上玄,也殒落了――至今为止,长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长辈们、特别是二伯烛九阴坚持要上玄参与失去了后土的十二都天煞神大阵,与后土氏统领大巫后埙一起,暂时顶替当年后土的位置召唤盘古真身。 他们明明都知道的,身处大阵最不稳定的位置到底有多么危险。 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还要他上玄哥哥站在那里? 可此时此刻,烛九阴显然没有力气回答长琴的问题。他死死咬着牙,硬撑着用最后的巫力停住不周山倒后,自九天而上倾倒下来的天河弱水。勉强将天河之水落到地面的时间延迟延迟再延迟。 而在这个时候,因为丈夫在不周山倒后被卷入地心生死不知而近乎疯狂的龙姝,也勉强克制自己心底的悲恸与身边的儿子,以及一众共工氏大巫竭力拖住天河之水的倾落。同时,在竭力协助着他们的,还有巫族其他十氏的族众。 至于另一边,在妖帝妖皇,以及妖后羲和、羲皇伏羲等一系列妖族残余部众,也都在西王母倪舒窈,妖师鲲鹏等残存妖族首领的组织下,做着与巫族这边近乎相同的事情。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天河弱水在此时落入洪荒大地,必将会给他们已然遭受重创的族人们带来一场绝大的灾难! 那在逐渐倾落的天空,他们无力去管,但这将要落到大地上来的弱水,巫妖二族却无论如何都要为族人拦上一拦。 在这个时刻,前一刻还斗得你死我活的两方族众,却显得十分有默契。不得不说,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真是一种绝大的讽刺! 鲜血一滴滴滚落,烛九阴体内的巫力运转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除了眼耳口鼻之处,他身上的一些血管也发生了爆裂的现象,肌肤的毛孔处,不住向外渗透着滴滴血流。 作为继承了盘古精血的种族,巫族的身体何其强大?就算烛九阴所擅长的并非近身攻击,但身为祖巫的他,所有的身体机能也绝对不逊色于一般的混元大罗金仙! 可即使是这样,烛九阴的身体也近乎崩溃。由此可见,他为拖住天河之水付出了何样的代价。 此时此刻,这位一向云淡风轻、神秘莫测的巫族第一智者浑身是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度。 只是,虽说如此,烛九阴心底却并没有多少慌张――不周山断,作为祖巫他的确心痛万分。可即便是这样,他的思路也依旧清晰。他们不必永远地撑下去,因为诸天圣尊不会见此不管。 巫妖二族的死活他们的确不会放在心上,但是人类呢?他们各自的大教呢? 所以,只要撑到那些圣尊都到来,巫族就算暂时安全了。 而酆都…… 身为鬼府帝君,酆都不会爽约,必然会就巫族最后的归属上插上一手,完成与他巫族之间的约定。 而后…… 思绪落在自己紧攥着的右手上,如今只有烛九阴自己才清楚。早在阵破上玄殒落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飞快出手,将儿子的灵魂完整地拘在了掌中。 又咳出了一口鲜血,烛九阴的视线被一片血色所模糊,但他仍旧咬着舌尖,坚持着一份清醒。 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失去与否,他所关心的,只有他的计划是否完成――对于巫族而言的,死亡从来都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回归到父神盘古的怀抱罢了。 烛九阴最想要的,不是自己或者自己兄弟们的生命,而是巫族的延续…… 早在他们一开始要建立巫族的时候,烛九阴就隐约看到了今日的结局。但对于他们而言,让盘古精血所化的巫族延续到这个世界的尽头,让这个种族平安昌盛,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这些祖巫们一开始建立自己的氏族目的是什么,最后,都化作了这一个执念。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只不过,这也是他们至死无悔的宿命吧。 这样想着,天外突有一道赤色流光划过,一抹红影在瞬间化作擎天巨影,伸手托住下落天空。而后,又是数道华光闪过,数件造型各异的法器裹挟着浩瀚法力飞至,一起堵在了将要落下的天河之水下方的,缓缓上行,将虚空之中那因不周山断裂而出现的巨大空洞暂时填补了起来。 见状,烛九阴微微松了一口气,心底暗道一声――‘终于来了。’ 而这之后,烛九阴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躯一晃之间倒落下去…… 198|众圣补天阙 然而时间的车轮是谁都无法阻挡的,自从那黑暗自西方诸神之地再度归来之后,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霾。 贝烈瑞安德的平静被打破,不断有坏消息传来,并且距离庭葛王国的中心越来越近。 “最近在贝烈格大人那边的功课进行得如何?”一只手落在正发呆的少年肩膀上,阿洛耶一怔之后回头道。“嗯,贝烈格老师说,他没什么可教我的了。” “那就好。”戴隆微垂下睫毛,那碧天蓝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一种令阿洛耶不安的深思。 “戴隆老师,又有哪里……”沦陷了么?有些艰难地吐出了这半句话,阿洛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的四个字怎么都吐不出来。 虽然只过去几年的功夫,但阿洛耶也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单纯少年。他明白在那一次的晨光之宴上戴隆所说的“黑暗魔君”代表了什么。 这些年来黑暗的力量逐渐在这片土地上扩展开来,原本沉浸在和平与美好之中的精灵们被打得措手不及。 阿洛耶抿着嘴唇,目光有些晦暗。前些日子他身边的瑟兰督伊已经不顾挽留回到了伊维诺斯,因为那里的邪恶生物也在蠢蠢欲动,而以瑟兰督伊的话说就是――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一个儿子在危难降临的时刻,回到他的父母身边。 不得不说,瑟兰督伊的这句话打动了阿洛耶。他想,如果换做是他的亲人可能深陷危难之中,他所做出的选择应该会与瑟兰督伊一样吧。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我们与埃格拉瑞斯特的瑟丹王1断了联系。””戴隆的声线温润柔和一如既往,他所讲述的消息也令阿洛耶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只要不再是死亡的讯息就好。 不过之后阿洛耶又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老师,您来告诉我这个……” 虽然戴隆还没有明说,但阿洛耶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果然,在他问出这句话后,戴隆微微抬起眼眸,看着他再度开口。 “这些日子以来,在王的管辖范围内,有许多零散居住的精灵遭遇不测。这一次瑟丹王的事情,似乎是令王下了决心――”手指状似无意地在桌面上滑动了一下,戴隆轻声道。“最近,我们可能要向那些丑陋的家伙开战了。” “真的?!”被这个消息惊了下,阿洛耶的声音不由得高了一个八度。 尚不曾真正接触过战争的少年,血还是滚烫的。虽然不断得到亲族遇袭的消息,也亲眼见过母亲的虚弱。但这些不但不会让少年退缩,反倒令他更期待着报复。 他想让那些令他父亲愁眉不展、令他母亲苍白虚弱、令他族□□离子散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少年在一瞬间明亮起来的眼神落在戴隆眼里,令他唇边的弧度深了些许。到底还是个孩子,就算聪明,也会冲动。他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虽有灿然华光自缝隙中曝露出来,却依旧满身棱角。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时间中改变。 “我早就奇怪这些天贝烈格老师为什么总是给我布置一堆作业之后就不见人影了!”少年语气急促且一口气将这句话说完,而后笑弯了一双湛蓝的大眼睛。 “不行,这一次一定要带上我!”嘀咕了这么一句之后,阿洛耶转头望向身边的戴隆。“老师,您看……” “想去的话,就自己想办法。”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下少年额头,戴隆淡淡地勾了下唇角。“这个我可不帮你包办。另外……” “如果我将这事告诉父王母后,就没有下一次透露消息了是不是?我知道啊!”有些苦恼地扶住额头,少年有些苦恼地呢喃道。“但怎么样才能让父王松口啊……” “那你就慢慢想,我先走了。另外,虽然最近比较紧张,但也别忘了你一天一篇的十四行诗课业啊。”说着,戴隆起身,状似无意地拍了拍少年的后脑。 “啊,知道了,老师别总是拍我头,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么说着的阿洛耶目光却是突然恍惚了一瞬,等到戴隆走出门去后才恢复。 戴隆老师刚刚来干什么了来着?啊,提醒十四行诗课业啊―― 阿洛耶抬手想去拿手边的羊皮纸卷,但下一瞬他又微蹙起眉,将手里刚刚拿起的笔往桌子上一丢。这都什么时候了,当然还是想个方法去说服父王让我跟随大家一起出征比较实在啊。 至于十四行诗,还是有时间了再写吧。 这么想着的阿洛耶带着三分心虚两分开怀地轻眯起眸子。然而――他到底从何得知明霞国斯战事将起的事情,却被他抛诸脑后,丝毫没有怀疑过。 而这边,戴隆与迎面而来的另一位王国将军相遇。 戴隆稳住脚步,以手抚胸行礼如仪。“玛布隆大人,日安。您这是――” “啊,戴隆阁下啊。我正要来找您。”玛布隆虽然与贝烈格同为王国将军,性格却是南辕北辙。别管这位心里对戴隆是个什么感官,但至少表面上总是一团和气。 他礼貌地微笑着,对戴隆说道。“刚刚王下令让贝烈格去集结军队,我则受命来找您去见王。您这是刚从王子那里回来?” “是的,这些日子殿下专攻武课。我担心他操之过急伤了身体,所以去提醒了下我给他布置的文课课业。”戴隆微笑着回答道,就好像刚刚那去给阿洛耶透露了机密之后又擅自模糊了人家记忆的不是自己一样。 “的确,这段时间时局动荡不安,受影响的不止殿下一个呢。”与戴隆一起走在前往议事厅的路上,玛布隆感慨道。“只是殿下实在是太过聪明,要想瞒他事情就要一点都不透露给他。” “事实上,陛下和王后殿下,还有我们都不希望他现在就接触这些。” 听着玛布隆的话,戴隆面上微笑以对,心中却暗暗思衬着―― 那是自然,不说庭葛这个坚定的护崽派人士,就连因身为迈雅而有幸隐约看到了些许未来的变故的美丽安,也只是让还未成年的阿洛耶稍稍接触了点政务。 毕竟为人父母的,谁希望方自家天真干净的孩子真正碰触到这个世界的龌龊? 不过可惜得很,庭葛与美丽安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们国度的首席智者,这个身世成谜却忠心耿耿的辛达族精灵就是那个他们意料之外的变数。 不过这也不能怪庭葛与美丽安对他防备不周,实在是有谁能够想象得到――身为一个辛达精灵的戴隆,却有着能够摆弄他人记忆的能力呢? 而戴隆想做的事,就是打破庭葛与美丽安为阿洛耶建筑的象牙塔,将这个孩子承受铁与火的洗涤,让他成为真正的强者。 所以…… 抱歉了,陛下、王后。我可能要辜负你们对我的信任了。 戴隆毫无愧疚感地在心底轻念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依旧分毫不变。 ** 这是个难得的晴天,每一颗星晨都在维拉规定的位置上闪烁着柔美动人的璀璨光芒。 连都手指末端都包裹在宽大的斗篷中的精灵心情愉悦地看了看天空中的星辰,那一瞬间露出的清丽面容与发丝上所闪耀着的微光曝露了他的身份。 “王子殿下,您……”乘着坐骑与少年并肩而行,一直紧蹙着眉头的贝烈格忍不住又开口准备说教。而那边早就被他年烦了的阿洛耶立刻开口打断。 “好了好了贝烈格老师,我们都已经出来了,您就别再说了。”他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示意贝烈格往后看。“明霞国斯的城墙都已经彻底看不到了,这时候您也不能再将我送回去。所以,就让我跟着您出来见识见识不行么!” “殿下,打仗不是游戏啊。”如果不是天生的面瘫,贝烈格估计就撑不住要暴躁给阿洛耶看了。 这一次庭葛准备联合南多族的丹耐索王2一同反击日渐猖狂的半兽人大军,辛达族军队以贝烈格与在那附近驻守的欧瑞费尔、西莱特两位领主为首。 虽然这一次的任务是保护家园外加为死难的同胞复仇这一点的确很是鼓舞贝烈格,但他不明白他的学生、明霞国斯的小王子到底是怎么说服他们的王与王后加入这次行动的! 虽然他承认阿洛耶的天赋的确极佳,甚至于其战斗力也超越了一般的精灵战士。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在战场上出意外啊! 然而,这边心底正在念着的贝烈格还不知道,此时此刻,正在明霞国斯王城之中,一向料事于先的王后美丽安少见地紧蹙起了双眉,美丽的脸庞上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她在回想当初与丈夫和贝烈格就儿子此次是否跟随出征问题上的经过与细节,特别是回忆那个源自自己内心深处催促着她促成这件事的念头。 她原本是一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直面残酷战场的。 所以现在,如果不是她所看到的未来中阿洛耶并没有什么不妥,她真的可能反悔并亲自去追回儿子。 但为什么…… 为什么在当时的那一刹那间,从不做后悔之事的她,却平生第一次地做了一件令她心底有些不安和后悔的决定呢? 199|鬼帝施能夺魂魄 雕琢精致细腻的镂空水晶珠,用银色丝线纠缠固定成一串。分明是晶莹剔透的白水晶质地,那镂空的珠心却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泽,就像是宛若实质的光球被填入那水晶中一般。 水晶珠串的两边末端,皆有着打磨细致的挂扣,可以挂在这串珠串的任何一节。显然,这只是一串用来束发的挂饰。 水晶珠中的幽幽蓝光,映入一对漆黑如墨般的眼瞳之中。修长手指缓缓收紧,身子挺拔修长的少年依靠着古老的树木,在麒岳宫气势磅礴的背景之中,痴迷地望向北方的的某一处。 白皙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珠串上的镂空雕饰,那一抹清冷出尘的银蓝身影,悄然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无以名之的情愫,炽烈如火,流窜在他全身,令他好似燃着。只有右手中那一串泛着微凉的水晶发饰,能够提供给他片刻的清凉。 无法遏制住的思绪,再度回转到父亲为皇的那一日。年幼的他站在父皇身边,那万兽臣服,跪拜俯首的场面,的确恢宏壮观,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可是,同样的,对他而言,这些场面所带给他的震撼,却在之后龙君的一笑中彻底消弭。 那是用言辞无法形容出的尊贵与美丽,一下子就紧紧攫住了少年那颗尚且稚嫩的心灵。 我想要他。 在那一日,这个对他来说堪称疯狂的念头,就这么在年少的麒麟皇子心中扎下了根。 “龙玉……”几不可闻的呢喃声,在唇齿之间留恋,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缠绵。 “夜儿。”温和醇厚的声线在身后响起,沉溺于思念中的少年猛地一惊,心脏仿佛在一刹那间漏跳一拍,一张白皙清秀的小脸都变得有些苍白。 飞快地将那串晶饰塞进袖中藏好,麒夜转过身来,低头道。“父皇。” “藏什么呢?”墨黑色的瞳眸随意地扫了眼儿子的袖口,麒玄不甚在意地随口问了一句。麒夜藏得太快,之前东西又被麒夜紧紧攥在手里,所以以麒玄的眼力,也不过是目光扫到一抹淡淡的幽蓝。 “嗯,没什么。父皇,您找孩儿有什么事?”麒玄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令麒夜后背僵直了一瞬。目光微微游移,麒夜绕过父亲的问题,僵硬地转移着话题。 “……过段日子,是四海水族正式向龙玉臣服的日子。龙玉发来请柬,邀我等去观礼。前些日子白虎一族刚刚归顺,我忙不开,就你随你母亲一起去吧。”看了儿子一眼,麒玄如是开口道。 麒夜是麒玄的幺儿,平日里备受麒玄麟歌的宠爱。是以麒玄此时,也没有计较麒夜明显带着掩饰意味的举动。 “是,父皇。”在听到“龙玉”这个名字的时候注意力就已经被全部吸引过去的时候,麒夜眼睛微微发亮,而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好吧,麒夜毫不犹豫的反应让我们有理由相信,像这样可以接触到龙玉的机会,就算麒玄不把名额派给麒夜,麒夜也会自己想方设法搞到的。 事实上,就连麒玄一开始在看到自家幺儿这样强烈的反应时,也微微怔愣了一瞬。 不过,这种不安在他看到麒夜脸上的笑容时被他压了下去。看着眉眼间的忧郁被欣喜驱散开来,脚步轻快地往麒岳宫走去的麒夜,麒玄在心里嘀咕着――看来麒夜真的很喜欢龙玉,那么他让这孩子去散散心,也算不得什么吧…… 这样想着,麒玄彻底放下了心。可是,他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在无意间送了一个隐形炸药包去坑他的好友。而那边,同样接到了一份请柬的昆仑之主则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好似无意般地麒玄的炸药包送上了一份能够将之点燃的火星。 微垂着头,打量着手中精致华美请柬的琥珀色瞳仁中带着无机质的冷漠。请柬由加持法术的薄乌檀木板与触感细腻柔顺的蔚蓝色丝帛制作而成,书写在丝帛上的篆字也是优雅而华丽。 北海龙君,龙皇令。这是要称霸四海的前奏么?再联想到前些日子居瑶山上的万兽朝皇…… 老子抓住请柬的手指微微用力,心中低喃一声。与龙君麒皇地位相等的那位凤栖山的凤王陛下,恐怕也不会甘于人下。这个时候派他们去北海,师尊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呢? “兄长?”扫过自家兄长抓在请柬上那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着清白的指节,比谁都要熟悉自己这位兄长的玉微知道――老子的心情其实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淡而沉静。 “嗯?”银色睫毛微微一颤,老子侧眸望向自己的二弟,微扬起眉梢,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微扬下颌向自家兄长示意了一下他们兄弟两个脚下的云光,而后将目光投注在老子手中攥着的请柬上,玉微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之色,开口道。“兄长,您打算在去北海的路上,一直拿着这份请柬吗?” 望着自家二弟似乎带着淡淡笑意的黑瞳,老子表面上并未说什么。他手掌一覆,将请柬收入芥子空间,却毫不掩饰目光中意味深长的警告。 在与玉微对视一眼之后,老子收回目光,将精力投注在买年前的云路之上。单手负于身后,他沉默地望着面前的云景,心底隐约泛起的担忧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下去。 老子是盘古三清中最精于术算的,所以此时以他的修为,已经可以对一些事情产生隐隐约约的感知。特别是――针对一些不详的事情。内心的声音告诉他,让他的二弟远离先天三族的是是非非,否则…… 微阖了一下眼眸,清冷的琥珀色瞳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神识扫过芥子空间中静静躺着的华丽请柬,老子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自家兄长心里在想些什么,玉微自然不会知道。看到兄长目光中的警告,玉微轻垂长睫,他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自家兄长此时在想些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洪荒早已不复昔年的平静。随着各种生灵的日益强大和种族繁衍,有限的资源自然会引起惨烈的争夺。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洪荒世界的生存法则。 然而,同样的,这样的生存法则也会令洪荒世界在真正步入逐渐繁荣的正轨后,永远不会缺少鲜血与杀戮。 在龙玉他们各自称霸一方之前,这些冲突与实力不过是零散的。能够造成的危害相对也少一些,而现在,龙玉他们手下正在成型的势力――飞禽、走兽、水族,太古三族的势力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洪荒生灵。 无法想象,这样的三方实力一旦起了冲突,将会给洪荒大地带来怎样的灾难。 以老子寡淡的性子来看,他大概是绝对不希望自己兄弟三个、包括师尊在内,与龙玉他们沾上任何关系吧。那一眼赤/裸裸的警告,就是长兄对他的担心。 玉微明白,兄长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他却也不能停下与龙玉的联系。 龙玉不仅仅是他的挚友,更知道一些他所需要、却又不可能轻易从自己师尊那里得到的信息。 这两个理由,足够他以身犯险了。 一路上,性格多少都有点偏向沉默的兄弟两个再没有说什么话。等到了北海,老子在看到玉微轻车熟路地带他以绝对直线的路径来到如今扩大了上百倍,更为华美壮丽的沧峦宫面前时,目光不可抑制地微微暗了暗。 显然,对这位三清之首而言,在他刚刚决定要不动声色地将自家弟弟跟某位龙君隔离开来之际,就豁然发现其实他想要保护的对象已经与某个高危存在关系如此密切,显然是个不小的打击。 而那边,站在沧峦宫阵法周边引领着到来的诸位宾客,微扬着下颌,目光淡漠高傲的龙族四公子龙佑,在眼神很好地看到玉微那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中无比醒目的金色长袍后,心情很好地上前唤了一声“玉微叔叔”,成功地让某位兄长脸色更僵硬了一瞬。 目光有些无辜地看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的长兄一眼,玉微低咳了一声,再看了眼对那群宾客满不在乎的龙佑,在应了一声,简单寒暄两句后以目光示意长兄这个昆仑代表上前说两句。 毕竟他与龙玉和他家的几个小家伙熟归熟,却不是昆仑山的代表啊。再说,龙玉当初送的请柬是邀请昆仑之主,不是邀请他玉清玉微的。 淡淡的目光扫过面前清秀隽丽的少年,看着少年脸上明显带着点欣喜的笑容。老子再一次地微微转头看了玉微一眼―― 盘古父神啊!他这个弟弟在这滩浑水里到底搅得有多深!! 200|女娲发难 准提的盘算,被酆都毫无花哨地全盘打破。 这样的结果令一向看不顺眼西方二尊的通天眉梢一挑,唇边流露出一抹满是嘲讽的笑意。 从撑天的工作中解脱出来,通天甩了甩先前挫伤的手腕,感受着功德之力在体内循环带来的舒适感,觉得自己不亏的他颇为满意地转头去看自己哥哥――好吧,此处的哥哥是特指二哥。至于他大哥在干嘛,则不在通天的关注范围之内。 然而,待通天看清了元始正在做的事情后,却不由得微微怔了怔,眸中流露出一种有些复杂和不赞同的神情来。 却见元始站在虚空之中,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捧着一截缩小了的山体。虽然隔着这么远,但某种特殊的牵系,却令通天清晰地认识到。他哥哥手里捧着的,正是被折断的半截天柱。 微抿红唇,不能否认,通天此时心底挺不快的。 他二哥长于炼器之道,此时元始手里捧着半截不周山,似乎想要将之收起来,其背后的目的在通天看来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要将盘古父神遗留在这洪荒世界中的、唯一一件残留着其气息的东西炼制成法宝,在通天眼中简直就是一种对盘古的亵渎!就算他深爱着元始,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也不可能让步。 脚步下意识地挪动一寸,通天有意阻拦元始可能的对盘古不敬的行动,可就在下一刻时,他却又猛然惊醒――不,他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元始要做什么。这么平白无故地过去,除了与他二哥吵架之外,什么目的都达不成。说不定,还会让他大哥二哥以为他实在窥觑这件重宝。 想到这里,通天又有些踌躇。 但不这样,又能怎么办…… 另外一边,早在通天看过来第一眼的时候,元始就有感觉。本来在感受到的那目光存在的时候,元始心里也有了准备――通天对于盘古的崇敬,元始也是知道的,他收取不周山的举动一定会让通天心底不愉。 元始记忆中的自己收取不周山的本来目的,本是想要将盘古即将消散的气息永留世间,制成后天第一攻击至宝番天印不过是无意之举。但灵宝天尊恐怕不会明白他的用心。现在想想,他们兄弟之间最严重的分歧,怕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只是,如今在他已经清晰地明了留住盘古气息是不可能的事情的情况下,在看到断裂的不周山时,元始还是选择了拾起。 想到这里,元始微微垂下眼眸――扪心自问,就算嘴上不说,他到底也是选择了放弃通天的。元始明了,三清三教,绝对不可能一起兴盛。阐截二教教义截然不同,他们也不可能共容。所以…… 收回目光,元始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不与通天纠缠。 打定了主意,元始趁着通天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思维中没有醒过神来的那一瞬间,反身来到了不周山脉中的某处。而这里,也正处于一种剑拔弩张的状态之下。 “龙姝,伏羲到底怎么了!”身着一袭染血的天青色长裙,倪舒窈眸中充斥着血丝,嗓音沙哑地开口问道。 望着对面曾经情同姐妹,相处融洽的银发女子,此时的倪舒窈却再也找不回当日天真烂漫时的心境。她的丈夫殒落在巫族的大阵中,连带着伴生灵宝也一并消失在了空间裂缝之中。这一点,让倪舒窈彻底地撕碎了与龙姝之间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情谊。 而今,她哥哥倪君明的恋人伏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陪伴忠诚于他们兄妹亿万载的白泽也一同不知生死。面对着唯一可能知晓此事前因后果的龙姝,倪舒窈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倪舒窈的修为不如龙姝,伤势也不见得比龙姝轻,可她身边毕竟还站着女娲。龙姝的儿子霖也在对面――倪舒窈就不相信,就算失去丈夫的龙姝心灰意冷,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难不成,她还能够不在乎自己儿子的生死? “告诉我我哥哥的下落,本尊便饶你儿子一命。”眸子瞥过龙姝对面,手里紧攥着青玉巫笛的霖,女娲的脸色较之倪舒窈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甚至于在她看似冷漠的面孔之下,还隐隐藏匿着一种莫名的焦躁。 在这个世界上,女娲最在意的人毫无意外,就是她的哥哥伏羲。 如今她找遍战场,却找不到伏羲的丝毫痕迹,当然更不会放过伏羲的对手龙姝。云袖遮挡下的纤指轻掐着掌心,女娲不同于倪舒窈的质问,而是一开口就直接上了威胁。 然而,就当女娲的这一句话出口,倪舒窈心底就是一跳――虽然现在已经跟龙姝撕破了脸,但东海方丈一脉毕竟与龙族渊源匪浅。龙祖一脉的那群龙都是什么德行,倪舒窈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只是质问,龙姝还有可能因顾忌爱子而吐出真言。这一上威胁,生性桀骜的龙姝要是会说实话,那才是真的稀奇! 只是虽说如此,出口的话却也无法再咽下去。 倪舒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姝在听了这句话后,眸光徒然锋利起来,微微牵起有些苍白的唇,流露出一种傲慢且冷漠的神情。“女娲,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兄长又是什么人?凭什么让我留意你兄长的下落?这等小事,我如何会记得。你来问我,倒不如自己,在这疆场之上多翻找几遍,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下落。” “你!”龙姝的态度令女娲眼尾微红,柳眉轻竖。她完全没有想到过,龙姝竟然有可能敢于无视她一个圣尊――就如倪舒窈适才的想法,就算龙姝不怕死,难道她也可以无视掉霖的生死吗? 这样想着的女娲当然不可能知道,龙姝的一身傲骨完全承袭自昔日的龙君。对于他们而言,是绝对可杀而不可辱的。 既然明知道自己不可过这一关,龙姝更当然不会折腰半分! 一席话,彻底挑断了女娲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女娲眼眸微红,指端一抹红光闪过,法力运转不息,似乎随时都会出手。见状,倪舒窈也慢慢凌厉了目光,再度举起手中光泽有些暗淡的长剑。 面对这一切,龙姝的反应却是冷然一笑,丝毫不将面前的两位实力站在洪荒顶端的女修放在眼里,至少手上将儿子扯到身边。皓腕用力,似乎就准备将霖自身边推开。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嗓音横插进来,打破了这一方冷凝气氛。 “师妹,你若是技痒,欲要寻得对手印证一二,为兄大可代劳――又何苦为难小辈?” 金色道影自天际踏步而来,看似无声无息地走到了龙姝身边。乌发银冠的圣尊微微侧眸,狭长美丽的凤眸目光微转,那又轻又冷的一眼,令女娲几乎心底警铃大作。 “二师兄,此时事关家兄,不知师兄可否给小妹两分薄面,让小妹自行处理此事?” 虽然不可能知晓得如同倪舒窈那般深刻,女娲显然也是了解当年龙君龙玉与元始之间那点羁绊的。看着元始此时拦在龙姝面前的行为,女娲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心里恨死了三清――先是通天堵门再是元始相阻。这三清兄弟几个当着是把洪荒当成自己家开的,准备为所欲为了吗?! 想到自己不知生死的兄长,女娲冷着俏脸寒声问道。毫无疑问,如果元始此时敢说不,她就绝对敢因此事对元始动手! 然而,女娲因自己兄长的死而不顾对三清的忌惮,那么元始可能在事关挚友遗脉生死问题上对女娲妥协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但见元始微微抿唇唇角,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一句足以让女娲底线为之崩溃的话来――“师妹若是执意妄为,那为兄也只能勉力作陪了。” “元始天尊!你不要得寸进尺!!”红绣球猛然脱手,在女娲的盛怒之下携带着浑厚恐怖的法力袭向元始。 这是女娲的一中爆发――她受够了成为圣尊后也这般重重受制,连自己哥哥陨落之仇都报不了的自己!在这一刻,女娲彻底抛却了所有的顾虑,对元始动了手。 然而,对比起女娲的暴怒,元始的平静就显得格外扎眼。 修长白皙的手指探出,匀称细致的指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可就是这样的一只手,一挽一带之间却牢牢桎梏住了女娲丢过来的红绣球。 一股玄奇莫名的力量延伸出来,将女娲与红绣球之间的关系斩断。元始没有搭理女娲难看的脸色,而是抬起头来,对虚空之中的一道身影平静地弯了弯唇角,微微一笑。“怎么,准提道友也准备插上一手?” 201|龙姝的决定 “哪里。”闻言,准提没有任何意义地笑了笑。对比起女娲,洪荒西域出身的准提对于三清的认知反倒更显深刻。 三清兄弟出自同源,三教之间同气连枝的确没错,但同样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兄弟三个之间的关系又是高度独立的,甚至不如他与师兄接引之间的关系密切。 元始为身为巫后的龙姝出头,为的无非就是当年他与龙君之间的交情,可这说到底也是元始的私事。 以元始的骄傲,他怎么可能为了私事将自己的两个兄弟牵扯进来?更何况,还是分了家的兄弟。 综上所述,准提之所以会在女娲的事情上插一手,就是笃定了这件事元始不会轻易允许他那两个兄弟帮忙。既然如此,难得得道一个可以拉拢一位圣尊,又可以探探三清底子的好机会,准提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裸的阳谋,能混到圣尊这高度上的,又有谁会看不清呢? 乌黑的瞳仁中流露出一丝微冷之色,元始松了手,并未在意那边的女娲召回手中的红绣球,只是将目光在准提与女娲身上扫过,淡淡开口道。“也罢,那么便请吧。” 闻言,施法拿回了红绣球的女娲冷笑了一声,就着刚刚被划破的手掌流出的血液,手指一动便在红绣球上勾勒出了数道妖文。 说到底,这个时候大多数修者骨子里都是有着一股子野性的。女娲微眯着眼眸望着对面的元始,圆圆的瞳仁微微竖直,心底暴虐的杀意令她的视线中第一次流露出属于冷血生物的凶性。 她当然也了解准提的目的,但那又如何?女娲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她也要让三清为她哥哥的死付出代价! “玉……”眼见此景,原本一直站在一边的龙姝想要开口阻止这场一触即发的战斗。然而,她只是刚刚张开嘴发出了一个音节,就被元始挥出的一道柔力推送开来。 而后,只见烈光耀起,法力掀起的恐怖浪潮在不周山脉中涤荡而过,一路仿佛仿佛摧枯拉朽一般,拔起树木削落山石,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裂现,不消片刻却又被从别处袭来的另一道力量击得更碎。 “娘亲。” 与母亲一起被柔力送出,落在那圣尊之战所波及不到的地方,霖脸色微白,蓝眸之中带着点疑惑地转头望向了身边的母亲。他不明白,为什么玉清圣尊会愿意出手相助。 ――有些疲倦地阖上眼眸,龙姝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显示出低落的情绪。 这令霖感到又惊又惧,他不由得又唤了一声“娘亲”,手指动了动,似是想要去牵母亲的袍袖。但转念之间,他又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毕竟他现在也不是年纪幼小的孩童了,如果还依赖母亲,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无妨。”在霖犹豫不决之间,龙姝反倒握住了儿子的手。 她的突然沉默,并非如霖心底所担心的一般,是因为伤势或为共工身死之故。或者说,共工的死对她是个打击,但如今令龙姝消沉的缘故还是她突然认知到,这么多年来,她原来一直都生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 如果没有当年父亲在四海水族中的威望与势力,龙姝如何敢将儿子送去东海?如果不是因为与父亲的交情,堂堂玉清圣尊又凭什么要为了她与另外两位圣尊交恶? “巫后,太子。”远远的,几位蓝发的共工氏巫人看到龙姝与霖的身影,当即到来。 龙姝打眼一望,不难发现他们身上还有些刚刚战斗过的痕迹。缓缓舒出一口气,龙姝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太苍劫末的那段时间,即使大规模的战争已然结束,甚至很多种族都明白,如果再战斗下去就要面对灭族的惨剧,却依旧被仇恨所驱使,无法停下手中的兵刃。 “阿霖,走吧。”松开了握住儿子手掌的指节,龙姝后退一步,望了眼向着自己这边掠来的倪舒窈,最后看了霖一眼,对那几位巫人道。 “漓穆,带太子离开。” “娘亲!!” 不知道为什么,霖望着向倪舒窈那边迎过去的母亲,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突然攫住了他的心。 这可能就是与母亲的最后一次见面――这样一种感觉在心底弥漫开来,霖的一双碧蓝眼眸色泽暗沉,眼尾几乎渗出血来――难道,这一场战争夺走了包括他父亲在内的那么多亲人族人还不够,还要夺走他的母亲吗? 霖不自觉地喊了一声,抬步就想去追,却被名为漓穆的巫人一把抱住。 “太子,您不能去!难道,您想让巫后的心血白费么!” 几近哽咽地这么说道,漓穆的眼眶却也微微湿润了起来。这里太危险了,在大多数族人都已经离开后,如今滞留在这里只有一些共工氏的族人与一些之前没能跟上大部队的散兵游勇。 共工氏已经失去了祖巫,如今巫后也将要离开,他们不能再失去太子! “太子……求您为共工氏,保重!” 一句话,令霖的身躯瞬间僵硬,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下。咬着嘴唇,霖垂了垂眼眸,身躯不住颤抖,那般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泪水自眼眶中溢流出来。 然而,事实却是没有――霖深深吸入一口微凉的空气,艰难地稳定着自己的情绪,带着哽咽地吐出了一个字来。 “走!” 儿子的身影消失在眼尾的视区盲点之中,龙姝苍白的俏脸上流露出一丝暗含欣慰的笑意,但下一刻,就被迎面而来的飞剑打断了。 手指一紧,亮银□□瞬间上挑,携万钧之力将几乎是一瞬间就掠至咽喉前的飞剑洞穿。随后龙姝抬足虚空之中狠狠一跺,凭空出现的洪流咆哮着将虚无的黑暗淹没。 枪身一抖,三棱枪尖直戳向倪舒窈的心窝,其上蕴含着的雷霆之威令勉强用剑挡下这一击的倪舒窈双手都在颤抖。 咬紧了碎玉银牙,倪舒窈盯着龙姝的一双眼眸中几乎都能够冒出火来,她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了一句话。“龙姝,你这忘恩负义的贼子,当年太苍劫后,你等姐弟无处可去是谁收留了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等的?!!” “当年收留我们姐弟四个的,是十尊者,不是你倪舒窈,更不是伏羲不是太一!”面对倪舒窈的质问,龙姝冷静得近乎残酷。 浅褐色的美眸几乎泛着一种冰冷锐利琥珀色光泽,龙姝手上用力,一边驱动着狂暴的洪流打压倪舒窈的黑暗领域,一边将枪身缓缓下压,让枪尖冲破倪舒窈长剑的防御,刺破了倪舒窈心窝位置上的一点肌肤。 “我若不还手,难道等那伏羲太一,来杀我丈夫杀我儿子么!” 在几乎将枪尖扎进倪舒窈身躯之中的那一瞬间,龙姝抿着嘴唇,突然挽了个枪花反手狠狠一枪抽在倪舒窈的小腹上,而后又是一枪柄抽在倪舒窈的背上,将她彻底抽落在了尘埃之中。 在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后,龙姝的一双美眸中没有半分的迟疑与不忍。或者说,她几乎是冷笑着,俯瞰看一身狼狈的倪舒窈。 就如龙姝所说,她们姐弟欠的,不是倪家兄妹的因果。 而当初,也是龙姝先嫁给了共工。龙姝本以为,当早就明晰自己立场的倪舒窈嫁给太一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该明白自此她与龙姝之间的关系早晚会变得水火不容! 然而,令龙姝所没有想到的是,倪舒窈似乎到了如今,都没有这样的觉悟。 龙姝的一枪抽散了倪舒窈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法力,更令她疼得没办法立时从地上爬起身来。 强撑起来的黑暗领域在波涛的摧残下被拍打得支离破碎,倪舒窈趴在地上,鼻子一酸,眼泪突然自眼眶中奔涌而出。肩膀微微颤抖,先是微微的哽咽,而后发展到了身躯的颤抖,最终终于变成了失声痛哭。 此时此刻,这个从小被兄长师尊,甚至是亦兄亦友的龙君宠爱着长大的女孩儿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切肤之痛! 恍惚之间,她回想起了在方丈岛中的岁月,回想了当初师尊站在岛中目送她与兄长离开时的复杂目光,回想起了兄长看着她穿上妖后华服嫁给太一时隐藏的不愉,甚至回想起了她与丈夫携手抱着女儿龙吉时的幸福。 但一切的一切,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的回忆,统统终结在了不周山腰的那一场爆炸之中。 为什么要有妖族?为什么要有巫妖之战?!她的丈夫为什么要是妖皇?!!为什么她要爱上太一?!!! 那一瞬,倪舒窈想到了很多。但所有的答案,在这一刻却又都不重要了。因为痛苦足以让这一切的问题统统消失――在这时,倪舒窈所感受到的只有仿佛海潮般一层层压上来,让她透不过气甚至动弹不得的绝望与撕心裂肺的痛苦。 倪舒窈的痛苦,无疑也感染了同样失去丈夫的龙姝。可相较于现在才仿佛突然从噩梦中惊醒的倪舒窈,已经打算好了自己未来的龙姝就显得平静多了。 龙姝并没有试图与痛哭的倪舒窈交流什么,只是抬起头来,仰望着九天之上,即使是混元中人的眼眸都无法看穿的地方,那激烈而辉煌的法力对撞。 她没有忘记,在那里,还有一场足以决定她前路的战斗没有结束。 虽然如今,她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走自己决定的路。可是,龙姝还有一样东西,想要亲手交到元始的手中――她想,如果不做到这件事,她恐怕就真的要成为倪舒窈口中的忘恩小人了。 202|死志 指凝清光,手腕翻转之间,指节相扣,迎着远处袭来的金华红影弹动。 那纤细白皙的指节每一次交错,都有一道雷光划破的暗沉的天空,伴随着轰然雷鸣将那华美精致的红色绣球劈头砸回。 单手负于背后,元始踏足虚空翩然而立,一手施玉清神雷以抗女娲神通,神念操控三宝玉如意迎那横扫过来的七宝妙树。 一双纯黑色的眼瞳之中,银色光芒时隐时现,只因每次银光显露时元始都刻意躲避,是以与元始对峙的女娲准提至今都没有发现这一异状。 然而,虽然女娲准提二圣都未觉察元始异状,那异状所带来的效果却令这二位圣尊极其头疼。 洁白皓腕转成几乎要扭断了的姿势,才勉强遏制住被砸回手中的红绣球,女娲有些恼怒地微蹙秀眉。这是她与元始的第一次交手,虽然目前只是在试探阶段,但元始所展现出来的战力仍旧令女娲为之愕然。 都说三清之中修为最高的是老子,战力最强的是通天。比之两个兄弟,总是表现得不温不火的元始,在洪荒高层广为人知的原因其实更多的是因为他掺和进了当年的太苍大劫。 所以,一开始女娲在与元始交手时,虽然没有对元始掉以轻心,重视度却终究是不够的。 轻咬着银牙,女娲不由得暗道――这元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每一次他出手,攻击都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红绣球上法力充盈最薄弱的地方,每一击的力道都不算太大,却每一击都能够收获到最佳的效果。 远远望着连防御都没开,一身金色道袍纤尘不染,云淡风轻的元始,女娲脾气一上来,顿时一抬纤手,山河社稷图在握。被血液所化妖文覆盖的红绣球散发出近乎刺目的华美辉光。 远处,眼见女娲动作的准提微微一晒。 看来他之前的判断没有出错,东方四尊中会真正对西方兴盛带来阻力的还是三清。这女娲的性子还是需要打磨,暂时不成气候――伏羲的死让女娲抛却了犹豫重拾野性与冲劲,就是不知道等到她彻底达到璞玉归真的境界。 不过既然女娲要动真格,准提当然也没有藏私的道理。毕竟如果女娲败退,他可没有独自面对元始的能力。而若他师兄加入帮忙,恐怕就会招来三清中其他两尊的出手相助。 伸出右手,准提白皙修长的五指掐出一个复杂的法诀,随着五指展动,法诀效果逐渐形成。 口中梵文唱诵,功德金光在背后似金桥舒展。准提怀抱七宝妙树,盘起双膝跌坐莲台,五指动作的演变好似莲花徐徐绽开的过程,掌心金光渐盛,玄奥气息于隐约溢出。 眼见对面景观,元始依旧不慌不忙。 暂停对玉清神雷的召唤,收回三宝玉如意。元始取开顶上发冠,一念之间,凌冽霜白的玉清仙光瞬间自顶心窜起,在元始头顶化作庄严肃穆,宫灯雪莲延绵不绝的辉煌庆云。 在庆云的笼罩之下,元始周身的暗光尽数消散,一切都显得祥和清冽,那种气息干净而纯粹,令人一看之下就不觉赞叹,元始果真无愧于玉清圣尊的这一称号。 庆云一出,女娲准提的目光都不由得在某一瞬间汇聚到了元始顶心上方的三朵清白圣莲之上。一时间,他们目光中都不由得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些许复杂之色――他们认得出来,这正是玄门三清自道祖那里一脉传承下来的防御妙法,护身莲花。 如今元始这护身莲花一现,除非有*力将那庆云上的宫灯和其周身不时散落的白莲虚影一次性尽数斩落,就无法攻击到元始的本体。 而对准提和女娲而言,这不仅仅代表着他们要让元始吃亏的可能性变得更小,更意味着他们与元始之间身份的差别。 洪荒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为亲传弟子,就没有资格承袭其师真正的秘传法术。 显然,不为道祖嫡传的女娲与西方二尊,就是没有资格的其中一员。哪怕,他们名义上也同样是鸿钧的弟子。 那边对手们有什么样的心思,元始管不着也不想管,他冷眼面对着与自己对峙的西方二尊,手指张开,虹光划过落入掌心――这正是在元始证道后,被重新炼制过的赤璃剑。 单手持剑,另一只手并指拂过剑柄,元始的法力流过剑锋之时,在其神识控制下化作一道道剑威的符篆。 将法力灌入赤璃,元始望着面前的山河社稷图与红绣球组合起来的攻势,以及准提那边迎面笼罩过来的掌心佛国,剑锋一划,赤璃剑芒,一剑破天! ** “二哥!” 眼见元始自天边缓步行来,刚刚观看了元始与女娲准提一战全过程的通天按捺不住,当时便几步行过开口唤道。 “为兄手边还有事务亟待解决,贤弟可否稍等片刻?”望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小弟,元始的脚步顿了顿,纤长睫毛一起一落间,将眸中情感尽数敛去,一张清冷俊颜之上,只留下了最基本的客气与冷然之色。 刚想脱口而出的话成功被噎了回去,通天微微抿起了嘴唇,这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元始有本事将通天的话给堵回去了。或者说,这世界上,也只有元始才能让通天感受到无处着力气急败坏的感觉。 不过,通天就是想反驳元始也反驳不了,因为下一刻他就被不远处的老子一挥拂尘拉走,只能眼睁睁地看到那道蓦然的金色身影消失不见。 “玉微叔叔。” 微微弯起唇角,美丽澄澈一如既往的浅褐色眼眸中似乎漾起了些许雾气,龙姝望着自空中踏步而来黑发青年,轻轻唤出了亿万年前,沧峦宫中的龙族小公主对元始的称呼。 闻声,元始有些意外也有些了然。 他目光一转落在龙姝精致而苍白的脸颊上,在某一时刻,他竟然有种看到了昔日那个怀抱幼妹牵着幼弟再将另一个弟弟挡在身后,明明在危险之下仍旧临危不乱,见了自己却突然眸含泪水的小丫头。 只是,如今已不是亿万年前,龙姝即使再委屈,她父君也不会再出来护着她了。 “姝儿,你为何不与共工氏的巫族一同离开。”问着这话的同时,元始的目光似乎是不经意地扫过身边的环境――在看到不远处不周山主峰天柱断裂口处形成的时空裂缝时,眉心不由得微微蹙起。 虽然口中的话是问句,但事实上当元始在看到那道空间裂缝的时候,他对龙姝目前的状态就已经有了判断。 恐怕,龙姝如今是心存了死质。 眉心蹙得更紧了三分,元始的话语中似乎在无形间多了几分压力,他开口对龙姝道。“难不成,只是共工的身死,便令你对前路彻底失去了信心?我怎不知龙玉之女何时堕落到了如此地步!” 这句话对龙姝来说实在是很重,在某一瞬间,龙姝的身躯甚至微微摇晃了一下,似乎下一瞬间就可能跌倒一般。可最终,龙姝还是挺直了腰背,抬眸对元始轻声道。 “玉微叔叔,六儿有您的庇护,如今又有谁能伤他?而我做的事情,与三儿四儿五儿没有关系。十尊者不会因为我与妖族的冲突,去为难他们。阿霖有玄冥他们照顾,在四海也不会有谁为难他――如今父君不在了,共工不在了。我,真的找不到自己要用什么理由,继续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听到龙姝这么说,元始一时间竟也没了词。 因为龙姝的观念对于元始来说,实在是……无法理解。对于元始而言,挚友的亡故同样是很大的打击,但冷静下来后,他却不会在悲恸之余感到颓废。 元始想要做的,是改命,更是要找到那要为龙玉亡故负责之人,让他付出应受的代价。 可龙姝…… 望着龙姝的目光微微有些发冷,元始第一次在怀疑自己对龙姝的帮助是不是对的。恐怕如果是龙玉在这里,龙姝敢说这话,龙玉绝对分分钟出手教训这不知好歹的熊孩子一顿,顺便将之拎回北海,让她这辈子都不敢再说这种话不负责任准备一死百了的话来! 然而,以上念头刚自元始心头转过,无意间与龙姝的一次对视却令他神情微微一松。 龙姝的那双眼睛――清澈而平静,虽有悲伤却无混沌之色。 这并不是一双悲痛麻木之人应该拥有的眼眸。这么想着,元始再转念一想,另一个可能当即掠入脑海,令他微微一怔――难道,龙姝不想活着的缘故,是因为…… 想到这里,元始开口道。“龙玉也好,共工也罢,都不是你寻死的理由。你这般决定,到底还是为了霖。” 203|龙姝归处 “……” 一句话,令银发的龙女僵直在了原地。那张秀美的脸庞上,原本的哀伤与麻木,被元始难得直白到近乎尖锐的一句话生生定住,半晌之后,终于缓缓消退。 抬起眼来,龙姝看了元始半晌之后,终于合起眼眸,轻声道。“玉微叔叔,您不该说出来的。” “你在顾虑女娲。”在听闻龙姝如此回答之后,元始沉默了一瞬,而后抬眼望了过去,声色微冷地开口道。 顿了顿,龙姝掀起眼帘,将目光投向爱子离开的方向。“伏羲虽未魂飞魄散,却的确亡于我手。此虽非我本意,却也着实将女娲得罪彻底――我若不死,吾子难安。” “你等可来昆仑栖身。”沉默一瞬,元始明了其中道理。 女娲毕竟是圣尊,而圣尊与混元真仙之间的差距是通过任何途径都无可填补的。其中的距离只能无限地拉近,而不能真正越过。所以,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混元真仙,一旦与一位圣尊相持,最后败退的都会是前者。 是以明知道只要她不死,女娲与她之间的这段因果就无法了解的龙姝,在没有自信能够于女娲手下保全爱子后,选择了去陪伴自己不知所踪的丈夫。 因为,只要她不在了,就算从某种角度上,在诸圣中保住了女娲的脸面,也算是让女娲出了这口气。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女娲看在元始面上放过霖。 但即使也明白这些,元始却依旧无法看着龙姝赴死而不做什么。 因此,最后元始给了龙姝这样的一句话作为回答。 他愿意打开昆仑的大门,让旧友的女儿携其子入住。而昆仑作为一位圣尊的道场,就算女娲同样享有圣位之尊,也绝对没有办法随意插手――更何况,昆仑与其他圣尊道场还有个最大的不同之处,而这个不同之处,也让昆仑的地位在诸圣道场之中地位超然。 那就是,昆仑乃是昔日道祖未开紫霄宫之前的道场。 昆仑的防御体系,由于当年道祖的布置,更是令之在除却紫霄宫外的六圣道场防御中当仁不让地攫取桂冠。 这是元始能够提供给龙姝母子最大的保护――他虽然不能抹消这段仇恨,却有办法提供给他们成长的空间。 然而,在听罢这段话后,龙姝的回应却是一个浅浅的笑容。“不,玉微叔叔,阿霖是不会答应这么做的。” 转过身来,龙姝对着元始深鞠一礼。“玉微叔叔,姝儿去意已决,您不必相劝了。姝儿只求您,看在昔日与父君之交的份上,庇佑吾弟龙霁,为我一脉保有血脉。” 元始话中的隐含寓意,龙姝听出来了。诚然,元始愿意庇护他们母子,却不代表同样允许共工的族人进入昆仑。 知子莫若母,龙姝知道,自己的儿子情愿面对死亡,也绝不会愿意做这种几乎等同于背叛族人的事情。所以,为了孩子,龙姝到底还是选择了一条不归之路。 “玉微叔叔,这伏羲神魂,还请您收下吧。”直起身来,龙姝一抬手,纤细的指尖突然出现了一点被压缩束缚得极其可怜,看上去还没有拇指指节大的金色珠子。 这正是伏羲神魂,在伏羲陨落之后,龙姝就是靠着将之收入自己的龙珠之中,才让对自己兄长气息极为敏感的女娲无法找到伏羲的神魂所在。否则,这份神魂也留不到现在。 至于龙姝为什么要隐藏伏羲神魂,那就全是因为龙姝心底对伏羲、对妖族的一丝恨意了。也就是这一丝恨意,趋势着龙姝去算计。就算碍于与倪君明的交情和儿子的安全,龙姝无法彻底地杀死伏羲。她也要一定让女娲伏羲兄妹好好地品尝一把作为棋子身不由己的滋味! 这,对龙姝来说,也算是稍稍报了一点妖族夺她丈夫性命的仇。 是以,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龙姝那苍白精致的脸上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将那枚金色的珠子送到了元始手中,轻笑着开口。“玉微叔叔,这伏羲神魂,对于女娲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不要客气啊,让女娲好好地欠下您一个人情。” 做完这件事,龙姝就仿佛从什么烦恼中解脱了出来一样,一双眼眸中流露出久违的轻松纯粹之色。回头看了看不周山断口处的裂隙,龙姝的笑容轻松愉悦。“再者,这只是一道时空间裂隙,通向哪里还不一定。说不定,我还能见到共工。” 说着,这位曾经的龙族长公主就这样闭上眼睛,不给元始说话的机会,当下向后仰身一倒,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那道裂隙之中。 在龙姝后仰的那一瞬间,元始未曾拿着伏羲神魂的那只手,手指微微弹动了一下,似乎下一秒就会向前伸出去拽住倒向死亡之地的龙姝。 只是在最后一刻,元始终究还是按捺下了这样的*。 若论元始为何在最后一刻选择了目视龙姝选择死亡的缘由,还是因为当年龙玉曾经对他说过、而元始本身也非常赞同的一句话――有的时候,失去尊严与目的地活着,比死去更为痛苦。 的确,他或许可以将龙姝与霖庇护在昆仑山中。但却无法改变霖的身份、霖的责任。身为巫族太子的霖无法做到无视自己身上的责任,其安全就的确难以真正得到保障…… 龙姝,不愧为龙玉的女儿。为了达成目的,不惜用生命去算计。 面无表情地微微攥紧指节,间接的压力将被压缩到极致的伏羲神魂尝到极其痛苦的压迫感。 在某一刻,元始有一种冲动――他想用力碾碎手中的这份神魂,而后将霖强制圈在昆仑山。这样,他既为龙姝之死复了仇,也间接地践行了自己对烛九阴的诺言,更改变了未来。 但是,在下一刻,元始攥紧的手指却又无声无息地松了开来。 微微阖上眼眸,元始将伏羲神魂收入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之中。既然龙姝说,要他好好利用一把伏羲神魂,那么,他又何乐而不为呢?他要用伏羲神魂作为筹码,彻底地扭转自己记忆中近乎既定的一件事情! 再度睁开眼眸后,元始抬手,一道金光彻底堵住了不周主峰断裂处那驳杂凌乱的时空间乱流裂缝。 一道从元始体内抽取出来的先天功德,足以弥补天柱断裂的这最后一处遗留问题。微抿着唇角,元始感受着自己在做这件事情时,天际之间突然又降下了一道功德金光,抚慰他因失去这一道功德所受到创伤,心中却是有些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天道,功德…… 不再胡思乱想,元始转身离开,向自己的两位兄弟走去。 巫妖劫落幕,真正属于大教的时代,就在眼前。无论如何,元始都不能接受记忆中的一切,再在他的面前重演一遍!元始想,为了改命,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师弟,你可好。”就在元始下界去见龙姝,老子拦下欲上前抓住元始的通天之时,接引也在关注自己的师弟准提。 “伤得不是很重。”食中二指并拢,抵在另一只手的手腕处,准提忍耐着剑气在掌心乱窜破坏经脉的剧痛,一点点地将那道剑气往自己体外逼去。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回了自己师兄一句话,只将剑气逼出的这短短一瞬,就令准提疼出了一身冷汗。 “一剑洞穿你的掌中佛国,元始修为不弱,战力更不弱。”单手握住准提鲜血淋漓,骨骼外露的手掌,金色佛光笼罩于他掌上为之疗伤,接引一边为师弟拭去额角的汗水,一边低声道。 “嗯,我们还是低估了三清的战力。”听到自己师兄这么说,准提的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连手上的伤口都顾不上了。 “我与女娲联手,也没能伤他,反倒被他伤了手。师兄,那元始的修为恐怕并不比你逊色。” “无妨,月盈则缺,水满则溢。三教不会永远兴盛下去,三清性格迥异,迟早会产生矛盾。届时,就是我西方教兴盛之机。”松开准提已经恢复如初的手掌,接引站开了一点,轻声说着。 一边说,接引长而卷翘的睫毛一边微微垂落,用以遮住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凉薄狠戾之色。 或许,这世上除却准提之外,再没有活人知晓,在接引道人那宽和慈悲的面容之下隐藏着的,是丝毫不输于任何大能者的睿智与凉薄。 然而,这一切却都不能让一心信任师兄的准提产生丝毫的畏惧与退缩。 但见准提弯起绯红色的唇,微笑起来,开口应和着接引的话。“嗯,只要等待下去,我西方教总能等到机会。” 204|上玄轮回 幽冥鬼府,奈何桥头。 手里端着一碗孟婆汤,一身素缟面容清丽,颈后束着一头银发的孟婆为难地望着面前一身白衣的顶头上司,再侧眸瞅瞅对面的魂魄,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平心大人,您不要为难孟婆。要入轮回,就要过这奈何桥,喝这孟婆汤,谁都不可以例外。” 说到这里,孟婆看看平心无悲无喜――或者可以说是面无表情的脸色,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哆嗦了一下,眨了眨圆圆的杏眼,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要不,要不平心大人您跟陛下商量商量,要是陛下同意的话我就……” “我怎不知,这鬼府何时竟成了他酆都的一言堂。” 对面冰冷的一眼横扫过来,金色的瞳孔中漠然的神色令孟婆缩了缩脖子,哭丧着一张秀丽的小脸委屈道。 “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鬼府由您和陛下共同管理这道理我懂嘛……我,我的意思就是,您两位都同意了我再破例这责任不就不是我的……啊不对!大,大人我的意思是,您好歹也跟陛下商量一下嘛……这毕竟是……” 有些语无伦次地这么说道,孟婆一双眼眸左转右转就是不肯再与平心对视。 今日平心来奈何桥上找她,她本来还挺开心的。毕竟平心是鬼府名义上的统领之一,更是生死簿的主编者,在鬼府之中粉丝无数,而同为女性的孟婆就是其一。 但谁知道,这平心此次竟是要让一个巫族魂魄不经奈何桥、不饮孟婆汤就入轮回! 这一下子就让孟婆懵掉了。 虽说孟婆汤的确是她在熬,也是她在发。但充其量她也就是鬼府最基层的工作者,这种规矩,她实在是没有资格去左右的。 孟婆当然不愿意得罪平心,可谁不知道,他们的鬼帝御下最严。要是敢随意破例,谁知道会招来怎样的灾祸――一想到前些年一位鬼府的鬼卒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的浑,私自放走了一个阳寿已尽的魂魄,最后不仅魂魄被一位黑无常重新抓回来其本身也被投入十八层地狱受了百年酷刑的例子,孟婆又不由得一抖。 呜呜,那粗犷的鬼卒不过是放了个魂,不算是太严重的问题都被丢进十八层地狱承受酷刑,最后差点在里面魂飞魄散。她,她她一个熬汤的,要是被丢进去还不得更惨!而且,喝孟婆汤还是原则性的问题…… 呜呜,她不要进十八层地狱啊! “好了,我也不为难你。”眼见孟婆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平心微蹙柳眉,即使开口止住了越想越害怕的孟婆即将脱框而出的泪水。 “我用十万年在地府编篡生死簿,接引魂魄的功德,来换取这孩子不走奈何桥。”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拉过自己身边完全是半透明状态的魂魄,平心将目光投向孟婆手中的汤碗。“孟婆汤,还让这孩子饮下,如何?” “谢平心大人体谅!”眨了眨眼,听了这话后孟婆立马笑逐颜开。 虽说这不过奈何桥会让孟婆汤的效力有了削减,也多了可消除的余地。但不像喝孟婆汤是在魂魄转世过程中不可动摇的铁则,这奈何桥到底要不要过就并非一定的了。 以十万年的功德,换取一只魂魄不过奈何桥的结果,说到底还是平心亏了。 将已经半凉的孟婆汤递交给对面走过来的魂魄,孟婆出于好奇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那是一个拥有着银发银瞳的青年,其五官清俊,线条柔美,身形修长高挑。颜值绝对甩了洪荒标准线n条街。 虽然看上去形体极其模糊,且不是元神状态,但其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威压却还是能够令阅魂无数的孟婆了解到,在这魂魄活着的时候,也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能让平心大人以十万年的功德换取未来可能恢复记忆的机会,又生得如此俊美,这魂魄到底是谁啊?! 孟婆心里痒痒,好奇着那淡薄魂魄的身份。然而,平心却在下一刻便退了开来,放下一个魂魄来取那碗属于自己的孟婆汤。是以孟婆也只得苦哈哈地按捺下自己心底那几乎要爆满的好奇心,继续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台词和动作。 “喝上一碗孟婆汤,前尘往事都放下。” 站立在奈何桥头,平心目送这那魂魄走入轮回。但见那魂魄一脚踏入轮回的刹那间,突然微微转身,对着平心深施一礼,形状优雅完美的浅色薄唇微微启开,无声地吐出了一句话。 而就是这一句话,令平心的一双美眸微微泛红,其中似有泪水盈溢。 正在忙碌的孟婆并不知道,在此时此刻,只要她一回头,就能够知道她适才所好奇问题的答案。 因为,那魂魄所说的是――“七姑姑,保重。” 不想再在奈何桥多做停留,平心转身而去,却不其然在不远处的忘川河畔遇到了一身黑衣,未着帝袍的酆都。 “陛下是在散心?”纤长玉如的手指理了理自己的袍袖,平心微抬眉眼,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之色。显然,酆都的出现对于平心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对于平心的暗讽,酆都并没有几乎回应。他只是微微侧头,一双冰冷深沉的乌瞳毫不避让地与平心的金瞳对视。“本君只是想让你传给烛九阴一句话,警告他切莫在鬼府再玩弄心计。” “呵,平心记下了,巫族在鬼府也绝对不敢出阴山一步!敢问,陛下还有什么要传达的消息么?!”想到在自己宫中的兄长,平心眼眶一红,语气中不由得更多了两分呛意。她一摆袍袖冷下脸来,连象征性的微笑都收了回去。 “没有了。”将头颅转正,酆都在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后这么回答道,那淡淡的语气令本就心情不好的平心更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实在是糟糕透顶。 带着两分隐约的怒气甩袖而去,能够将一贯温柔的平心气成这样,整个洪荒恐怕也只有这冷心冷情的酆都才能办到。 然而,恨不得自己走得更快,离说句就能把人气个半死的酆都远一点的平心并没有察觉到,站立在彼岸花丛中的酆都在远远观望着那仍旧在不断收纳着新魂的轮回隧道入口,一向冷清的黑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 “为什么……” 良久,一声只有酆都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呢喃自苍白姣好的唇瓣中吐露出来,破碎在呼啸的忘川水中灵魂的哀哭之中。 ** 踏入平心宫,平心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依靠在距离宫门不远处的柱子上,脸色惨白的烛九阴。 “二哥……”泪水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从眼眶中挣脱束缚滚落出来,平心哽咽着跪在了烛九阴腿边,捂着脸颊泣不成声。“我将上玄送进轮回了,没让他走奈何桥……我……二哥,你……你……” 说到这里,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平心泪水涟涟,并不意外地听到水滴落地发出的轻响,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就骤然响起。 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将目光放在兄长身上不敢睁开眼睛。平心怕,她怕极了一睁开眼睛就会看到烛九阴的血流淌在地面上,怕极了一抬头就会看到往日里从来都是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兄长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刮来就会被吹断的样子。 为什么巫族会败?为什么巫族会落得如此下场? 一想到这些问题,平心就不由得去想。早知今日,她当日不接受自己的使命身化轮回,会不会巫族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所以,平心不敢看。越想越不敢看,越想越自责,越想越痛苦。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修长冰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头发上。烛九阴所独有的、清冷虚无的嗓音缓缓响起。“七妹,莫哭。我巫族的女儿,不可以用眼泪来逃避现实。” “二哥……”听到这话,平心抬起哭红了眼睛,望着唇边血液不住流淌的烛九阴,心底的痛令她几度哽咽失语。“二哥,为什么我要化轮回?为什么在巫族最艰难的时候,我不能出地府!为什么,我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我,我……” “这不是你的错。”跪坐在了平心的对面,烛九阴略显颤抖的手指细细地为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他的声调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神奇的、令平心心安的力量。 “而且,七妹,正是你化轮回,给巫族留下了一条退路。也正是你化轮回,才为巫族保住了一线生机。” 在说话间,烛九阴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但他仍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语速,安抚着自己的妹妹。柔和了冰冷的眉眼,烛九阴轻声言道。 “后土,巫族需要现在身为平心的你。上玄与长琴,也需要你这个姑姑。那么多族人,需要你这个祖巫的带领,还在洪荒里小妹与霖,也需要你这个亲人……” “平心,他们都在等你有朝一日,作为巫族祖巫后土,重新回到洪荒大地上去。” 205|烛九阴身殒 抬手触摸兄长为自己擦拭眼泪的手指,那手指的温度,冷得好似一块冰。 平心微咬着下唇,努力收回眼眶中盈溢着的泪水。对于烛九阴说的话,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表示自己听到了。 她的兄长适才没有叫她七妹,而是称她为平心,这令平心心底放下了一块石头——自从化轮回后再见兄长开始,平心心中就一种有一种忐忑——她不知道失去了祖巫之躯的她,会被兄弟妹妹们怎么看待,他们还会不会将她发自内心地看作姐妹。 虽说平心了解自己的兄弟妹妹和族人们,但这样的担忧却一直留存在她心底。 对于平心而言,那样的忧虑几乎都成了心魔,日子越久,越令她无法释怀,在心底酝酿成一块不能碰触的伤口。然而,今日烛九阴的一个称呼,却就这样治愈抚平了平心的痛苦。 按理来说,此时的平心是应该高兴的。 可是,在她掌心,被她所握住的冰凉手指,以及烛九阴那虽然平静却异常苍白虚弱的面容,令平心笑不出来,哪怕只是微微弯弯唇角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如今的她,可是鬼府的掌权者之一啊!虽然与酆都那样天生的鬼神是截然不同的,但平心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烛九阴如今的状态,是完全将死之人的状态呢? 她不想在哥哥面前流泪,怕兄长哪怕是殒落都走得不安心。可最为一个妹妹,她又怎么能够看着自己的亲兄长死在面前,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更何况,她已经失去了九个兄弟。当年与她同源而生,一起在不周山脉之中睁开眼睛,相互扶持成长,玩笑打闹的兄弟妹妹们,只剩下了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平心怎么能够接受,如今自己最后一位兄长也即将陨落的这一事实呢? 要知道,他们这些祖巫一旦殒落,与普通族人、甚至是上玄他们的结局都不同。上玄尚且有机会进入轮回,他们一旦逝去,下场却只有身体回归天地,灵魂消散于虚无这一可能。 如果烛九阴死了,那么平心就将永远都见不到这位自小最是与她亲厚的兄长了。 但同理,无论平心接不接受,承不承认,烛九阴的生命都已是风中残烛,可能下一秒,就会化作轻烟消散。 这一点事实,平心感觉到了,作为自己身体的主人,烛九阴对于自己的死期,当然也有所察觉。 唇边的血液丝丝缕缕地顺着下颌滑落,烛九阴感受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从自己的身体中剥离出来,逐渐挥发消散于天地之间。 微微垂下眼睫,烛九阴明白,酆都之所以愿意接纳他这个巫族祖巫进入鬼府,当然也是由其用心的——祖巫乃是盘古精血结合开天浊气所化,陨落之后自然还原成这两种东西回归天地。鬼府成型年岁不久,烛九阴在此陨落自然对鬼府新生的空间大有裨益。 想到这里,烛九*角掀起一抹显得格外冰冷的笑意。 别看酆都这位鬼帝整日里看上去冷心冷情,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实际上,那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但酆都会敲算盘,难道他烛九阴就不会吗? 巫族的传承源自盘古,所拥有的秘术甚至比三清都要更多。之前陨落的十位祖巫皆是出于无奈,没有时间另作打算,但烛九阴不同。 轻轻吐出一口气来,烛九阴盘起双膝,对看上去平静了不少的平心道。 “七妹,为我护法。” ** 混沌天外天,煌煌臻道境。这里是紫霄宫所在之地,道祖鸿钧的道场行宫。 日月山河,飞禽灵兽,山珍果木,无所不有。这里的每一处景色都暗含着鸿钧对道的领悟,每一花、每一木,都有着令人陶醉其中,流连忘返的独特魅力。 然而,这个世界上,总是存在着某些特殊的群体,能够免疫一种普罗大众之心的物品所带有的魅力。 艳丽甚至有些刺目的火红袍袖撩过一处草坪,无形之中所逸散出来的凌厉气息仿佛剑芒一般扫过,使得那片生机盎然的草丛顿时焦黄枯萎一片,在一片绿茵中显得分外刺目。 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半点触动都没有。 抱臂而立,通天微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地站在紫霄宫紧闭的宫门前,目光灼灼得仿佛恨不得将自己老师的宫门烧出个洞来——其身上所带有的怒意,简直是丝毫不加以掩饰。 这一次!就算那是他师尊也忍不了了!! 通天暗地里咬牙切齿地想着,处理完巫妖之战后,他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机会,将一直待在昆仑山中教导弟子的元始约出来,想跟自家二哥好好聊聊,省得他们之前好不容易有了那么点的暧昧之情再度消散掉。 谁!知!道!就在他们刚刚泡上了壶茶,还没来得及喝的时候,他们老师的法旨竟然又降下来了!! 又是要六圣前往紫霄宫觐见!! 在得到鸿钧法旨的那一刻,通天是真的气得眼前一黑。 ‘师尊,据您自己所说,您不是已经合道非大事不出了么!这巫妖之争已经尘埃落定了我们也将破损的天地都补得七七八八了到底又是除了什么事儿劳动了您老人家大驾?!再者,就算您要出来,就不能早几年或晚几年么?!非要挑在我好不容易将二哥约出来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贴句话的节骨眼上,您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虽说到底是顾忌着这是自家师尊的宫殿门口,嘴上一句话都没敢说。但通天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咆哮了一长段话,将这段时间的憋屈一吐为快。 而在另外一边,通天反常的沉默和明明昭示出来的怒火令老子微微蹙了下眉头。 似乎在得了诛仙剑阵后,通天本就算不得温和的脾性变得越发火爆难料了。这在他们老师的宫殿前都敢甩这样的脸子,再过段时间怎生得了? 再者…… 目光好似不经意般地瞥到一边闭目养神的自己二弟,老子眸中转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似乎,就是自从通天得了诛仙剑阵之后,元始与通天之间那本来略微缓和了些的关系,似乎又再次悄然裂开了一道更大的裂缝。难道这是因为,他那生性敏锐的二弟,察觉到了什么?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有可能,老子眉心褶皱微深,心中暗自思索,他那二弟,这些年来心思是愈发难猜了。 通天的反应,元始当然也看在眼里。 在路过无辜遭殃的草坪之时,元始手指微弹,丝丝甘露顺着指尖滴落下来,为那处枯草重新添上绿意。 微微抬眸,黑色的眼眸中略带凉意。在成就圣尊之位后,元始对灵魂法则的领悟愈发深刻,然而,对这门法则的领域越深,他对自己那位恩师的不解与忌惮、乃至于憎恶也就越深。 元始不信鸿钧看不出通天灵魂中的隐患。将昔日魔祖罗睺的至宝给予通天,杀戮的力量只会不断催化通天元神中隐藏的那一道开天浊气。 他师尊将这样对于通天来说,根本与毒药无异的至宝赠给通天,其目的到底在于什么?! 合起眼眸,元始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静静等待着紫霄宫开。也罢,左右他已经在盟友那一栏里选择了兄长,大不了在未来的三教之争中,找个机会夺了通天的诛仙剑阵。 既然做了那样的决定,元始就已经做好了未来会被小弟憎恨的准备。而憎恨既然生成,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 那边,众圣在紫霄宫门口等待着宫门的开启,这边鬼府之中,祖巫烛九阴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修长优美的双手之间,托举着一枚银白色的结晶。烛九阴的身形淡化到几近透明的程度,好似风一吹过,就会散做粉尘消失在天地之间。 然而,在他俊秀的眉目间,却流露出一种温柔满足的神色。 ‘七妹,接下来,巫族就交给你了。’ 轻启薄唇,已经无法再发出声音的烛九阴只是以唇语对自己的妹妹说了这么一句话后,身躯就无声无息地消弭在空气中。虚空之中,只有那一颗散发着华美银光的白色结晶掉落下来。 一直跪坐在兄长对面的平心见状,本已止住的泪水再度落下。 她伸手赶在结晶掉落之前将之接住,眸中流露出一丝凄然之色——巫族一向以回归天地为荣,在一名巫族战士战死之后,剥夺他回归天地的权力是对之对大的羞辱与不敬。 而她的兄长,为了将自己最后的力量留存下来,却自己放弃了回归盘古父神怀抱的机会。 平心咬住下唇,微红的眼眸中,那凄然之色逐渐被冰冷与坚定所取代。 她不会让兄长的牺牲白费,绝对不会! 206|六圣议立天庭主 伴随着巫妖二族的没落,空出来的洪荒大地中心地带,自然而然地将被新的种族填补起来。 而在这一点上,众圣之间有着足够的默契,毋庸置疑,女娲所创造的人类一族,就将是洪荒天地未来的主人。在这一点上,就算是因偏向母族心有不甘的女娲都无可奈何。 因为,包括她自己在内,所有的圣尊都在人族中有着足够分量的切身利益。 然而,在今日之前,除了元始之外的圣尊们却都没有想到过,因着妖族的隐退与没落,还有一个地方被空了出来。那就是在大多数妖族被挤出洪荒大陆之后,妖族的聚集地――天庭。 在道祖抛出这个议题让他们商讨,之后便又消失之后,紫霄宫的大殿之中便陷入了一片极度的寂静中。 包括早已有心理准备的元始,或者是性格最为跳脱不喜算计的通天,都在各自盘算着道祖所说“总理洪荒事,为三界至尊”的天庭之主,或者说是天庭本身能够给他们带来如何的利益。 目光交错,各自收回之际,都或多或少地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精致的俏脸上神色略显僵硬,女娲用自己纤细的玉指整理着那华美的霓裳云袖。此时此刻,恐怕心里最不是滋味儿,或者说最不愿意在紫霄宫商讨这个议题的人,就是女娲无疑! 对于女娲而言,此时在这里谈论的问题,本来就是不该拿来商讨的! 让她在这里旁听甚至谈论,简直就仿佛是让一个家族刚刚没落的女孩子,眼睁睁地看着诺大的家族财富被不相干的人随意搜刮干净,却非但不能出声反驳这样的做法,反倒只能附和、甚至是帮助那些强盗出主意一样! 抿着绯色的红唇,女娲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实在是糟糕透顶!不单单是愤怒,此时她的心情甚至带着点不明显的委屈。 天庭是妖族的遗产,由妖族子民继承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商讨?妖族的两位妖皇又不是无后――就算金乌太子身上背负着巨大的业力,那不是还有东皇之女龙吉公主么?实在不行,说这两位继承人不能服众的,让妖师鲲鹏代理妖皇之位,那总没问题了吧! 再者,同样是没落了的巫族,他们的七十二尊城,乃至于盘古殿,师尊又为什么不出来说说这些城市该由谁来继承?! 只是,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女娲显然是无法说出口的。所以到最后,她也只能抿着嘴唇不说话,打定主意无论其他五位圣尊提出什么样的人选,她都绝对给予全盘的否决! 坐在女娲身边的尊位上,接引与准提此时也在以神念交流着。 ‘师兄,我西方欲要发扬光大,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准提传给了接引这么一句话。 就如他所传达给接引的话语一般,一向以西方大兴作为执念的准提几乎是在道祖提出这个议题的第一时间就窥见了这个议题背后所埋藏着的巨大好处。 他们当然都明白,真的想要做到“总理洪荒事,为三界至尊”这一目标只是个美好的梦境。不说别的,单单只要是他们这些圣尊在位,就绝对不允许有哪个不长眼的越过他们去。 更别说这三界包括的地界实在是太广,洪荒大地、天界、幽冥,要真的照道祖所以提出来的口号选这位未来天帝,那他们也甭在这儿想了。因为很明显这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那就是鸿钧自己。 要是别人,就算那是一位圣尊,也绝对有其他圣尊跟他唱反调,从而达不成那口号宣称的境界。 所以,在天庭的问题上,准提所看重的是天庭的宣传力――这毕竟是道祖开口要立的机构,而随着巫妖二族的没落,现在的大地上所有的生灵不是紫霄宫门客,就是仰慕道祖的修者。如若他们西方教真的能够在这里面插上一手,就不愁在与东方三教的争斗中没有立足之地了。 ‘三清不会袖手旁观。’然而,比起准提的跃跃欲试,老练的接引明显多想了一步。 他不着痕迹又看了眼对面明显也在各自思索着的三清,虽然不忍心打击一心只为了西方教的师弟,却也只能带着点无奈地给自家师弟做点铺垫,省得准提到时候受打击。 ‘无妨,争上一争也不会如何。’对于自家师兄隐晦的提醒,准提显得格外淡定。 虽然曾经的准提也是一位心思单纯容易脸红,不怎么经得起打击的稚嫩修者。但这些年来奋斗在复兴西方道路上的他,显然将自己的下限刷低了不少,抗打击能力无限上升。 只是一点点的挫折算什么,君不见上次与女娲联手二对一打元始没伤着人家反倒自己被伤了手之后,准提还能若无其事地跟自家师兄一起分析三清的能力。 所以,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准提话锋一转,便开始与接引交流关于如何在天庭的问题上分得一杯羹的具体操作事件了。 至于接引――在这种事情上,他的意见一贯是与准提保持高度一致的,绝对不会拖自己师弟的后腿。所以,这对师兄弟之间的讨论也是有声有色,渐入佳境。 然而对比起他们,三清之间就显得散漫多了。 首先是老子――在兀一听到道祖提出议题时,这位三清之首固然是认真思索过的。但他的道毕竟是无为而治,且而今道教的发展中心也在于灵物而非人类,其地位并非是任何人能够轻易撼动的。 所以,之后老子就搁置下了这个议题,准备等待自己的两个弟弟提出人选。无论元始还是通天,只要他们提出的选择不会触碰到他道教的核心利益,那他当然乐得去支持。若是他两个弟弟都没有提出候选者,那也没啥关系――把前提条件换成不碰触到他道教利益,一切都好商量。 抱着这样的心理,老子淡定地闭目神游去了。 而在他手边的元始虽然在意天庭的问题,问题重心却并不放在天帝的候选者上面,只是在费心思去想到底如何才能够更大程度地将天庭把持在自己手里。 不提元始拥有的那份记忆清晰地告诉了他这次天帝人选脱颖而出的是谁,就说他也的确没有什么合适的选择要推荐。要做天帝,修为太低者不可,无法服众。修为高的资质好的弟子,却正是元始有意栽培的弟子人选,他哪里舍得将他们放出去争权夺利? 再者,那天帝的位置,也不过是说起来好听,摆着看好看罢了,实际上说了算的还不是诸天圣尊? 圣尊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持棋博弈一说,可不是说着玩的。那天帝的修为,就算再高又哪里高得过圣尊?说得不好听了,那位置上的人就是一有着尊贵身份的傀儡罢了。 所以,对于元始来说,这傀儡的选择最好还是随意挑个与各方利益牵扯都不太深的人选出来。 比如,他记忆中那个身为紫霄宫童子的昊天就不错。 虽然元始本身对昊天看得不是很顺眼――但至少志大才疏,就算有瑶池辅佐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要掌控起来还是很容易的。这样弟子利益两不耽误,岂不美哉? 什么?你问元始为什么不推选自己那拥有着紫纹帝篆的弟子龙霁做天帝? 开什么玩笑!! 元始可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宝贝徒儿拥有紫纹帝篆是什么幸运的事情,一个弄不好,可就容易变成大劫中的炮灰了!再者龙霁的修为如今也才只有大罗金仙后期,在元始眼里还远远不到长成的时候。 所以说,元始是要多想不开,才会在这个时候将龙霁供出来啊。 老子元始都无意去争这个天庭之主的位置,通天当然就更没那个心思动那个脑子了。 说起来,在玄门三教之中,一直到目前为止通天的截教都是最为兴盛的。毕竟他截教的入教门槛最低,在数量的堆积之下质量也就理所当然地上来了。 是以在这个时候,通天一是因为无所谓,二是因为没什么人选,所以他很干脆地敲定了与他大哥老子差不多的战略――一切都看他两个哥哥的,两个哥哥选谁只要不触及截教核心利益,他就支持谁!如果是女娲么,看在她是师尊的入室弟子的份上也可以考虑。 但若是西方二尊……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想当年在洪荒西域,通天跟着兄长师尊对抗魔教时吃了多少亏他自己都记不得了。所以,这样的经历也间接造就了通天隐形西方黑的特点。 也就是说,无论接引准提做出什么决定,通天看着都不会顺眼。【这么说来,接引准提也挺冤的……】 207|众圣博弈童子上位 “诸位道友,师尊既令我等商议天庭之主,我等就当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才是。”结束与自家师兄之间的神念交流,准提本着先出手便占据先机的原则,在一片沉默之中率先开口。 此言一出,女娲几乎是立刻冷然抬眸,黑眸一转之间,冰冷的眼神好似刀子一样划过准提的脸庞。 至于对面的三清――老子随着准提话音睁开眼眸,元始微微勾了下唇角,通天则直接丢过来一道略带嘲讽的目光。但无论如何,他却都体现出他们对准提接下来会说的话是感兴趣的。 带着几分懒散地把玩着指间的几颗青莲子,一直在等自家二哥首先开口的通天在不爽之下,甚至还漫不经心地说道。“哦?这么说来,准提道友还有些高见咯。” 在这种时候,笨蛋都听得出通天这句话里隐含的不善,即使是接引,在听了这句话后也不由隐隐皱了皱眉头。 场中的所有圣尊,恐怕也只有准提有那样的心理素质无视掉通天话中的隐藏含义,将这句话理解为通天对自己的赞赏。 只见准提大大方方地弯了弯唇角,含笑抬眸对通天说道。“道友谬赞了,吾之拙见当不得一个‘高’字,只是这人选,我与师兄却当真是有个的。” 听到这里,通天不由一噎,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丝微微的红晕,轻眯起纯黑色的眸子,明显是心情极其不好的样子。 元始瞥过去一眼,微微蹙了下眉,当下插了一句话。“既如此,劳烦道友一叙。我等也便于讨论。” “也好。我师兄座下有一弟子,名为‘药师’,天资纵横聪颖伶俐,且有兼容天下之胸怀。无论修为手段,都有长足进步空间,最为重要的是,药师心思悲悯,不似帝俊太一等辈争强好胜。正当是为天帝者所应有之胸怀。” 在听到元始的话后,准提回答得倒是爽快。 只是他那一开始就直接提出要让西方门下弟子成为天帝的做法,还是令三清女娲齐齐眼尾一跳――其实准提虽然这么说了,却也没有真的以为西方弟子就一定能够当上天帝了。他这样的心理大概就是所谓的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先要个高价总是不吃亏的。 “呵,准提道友,你师兄门下那个唤作药师的弟子,本天尊也见过――前段时间,本天尊坐下那不肖弟子多宝等刚跟他等在东海边上有过摩擦。本天尊怎地就没有看出,他有何能力担当天帝一职?” 眉梢一抬,刚被准提噎过一下的通天在听到药师的名号之后,当下就是一笑,而后毫不留情地这般说道。 元始闻言,倒也知道自己小弟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在补天之后,道祖还未曾召他们上紫霄宫的时候,通天的几个弟子跟西方教门下的确发生过一次冲突。 那多宝修为虽然不比龙霁高,但也是罗天上仙,更超过广成子与他们大师兄老子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玄都。而西方教毕竟资源远远不如东方三清门下,其弟子中修为最高的药师,也就是刚到罗天上仙初期的修为,在冲突中吃亏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通天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来,其背后的目的无外乎是在嘲讽西方教弟子修为不佳,无法服众。 只是…… 看了眼准提,元始心下暗叹。只是这样程度的话语,对于现在的准提来说,完全就是不疼不痒。通天就别指望准提会如愿因他这些大实话流露出愤慨激烈的神情了。 果不其然,在通天反驳之后,准提也不过是再度笑了笑,平静地说道。 “上清道友何必如此,我提出药师,也只是个构想。若他不得道友青睐,倒也罢了。” “天庭本是妖族遗迹,若众位师兄师弟挑不出人选,那么便在我妖族遗脉中随意挑选一位如何?”冷眼旁观半晌,女娲倒是看出了点端倪――三清摆明了是不打算让门下弟子出任此位,西方二尊倒是有心去争,却碍于三清而不可能真正将自己的门人放上这位置。 因此,女娲倒是生出了几分念想,她想无论如何,就算明知不可,提一提妖族也是好的。 万一,成了呢? 女娲这是还没死心呢――这么想着,元始抬眸跟自己兄长对视了一眼,而后给自己小弟那边递了道传音过去,不管怎样先让他闭上嘴。 因为…… 指尖缓缓抚过拂尘上的三千银丝,老子心下思道。 他们兄弟不出这个头,西方的那两位,也总会反驳女娲提议的。先前他两个弟弟在巫妖之争中将女娲这位妖族圣尊得罪了个彻底,准提却因为与女娲联手对付元始而生出了几分亲近。 这样下去,这不是什么好事。 虽说即使是女娲与西方二尊联手,也赢不了他们兄弟,但平白无故的,他们又为什么要让女娲与那两位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呢? 那边的准提在女娲话一出口时,就在等着对面的通天出声反驳。但谁料得等了一会儿后,通天竟然一反常态地一声不吭。有些诧异地回眸望过去,却正对上老子和元始各自泛着冷意的目光。 心下一怔,准提当即明白自己之前希望三清与女娲彻底闹翻的心思怕是已经暴露了。 可是,如果让他就这样出口得罪女娲,准提却又着实不甘心。抿着嘴唇心中思绪百转,准提紧张地想着怎样才能够让三清开口当这个恶人。 然而眼见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娲眼底的希冀之色似乎越来越浓郁,那边三清则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准提紧咬着下唇,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自己师兄。 这种事情,西方教没法去赌。之前因为被逼着发下誓言,西方教在其他地方的实力本就弱小,而在东方更近乎没有。若此次错过了与天庭这个机会,日后他们就更难插手东方事务了! 然而,最后眼见着自己师兄似乎对自己点了点头,准提却还是有些丧气地微垂眼帘。 不管怎样,就这样得罪女娲,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看着自己师弟心情低落的样子,接引心下叹了口气。他这个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对西方兴盛的执念太重。也罢,既然这是准提的愿望,那他就只能全力支持。既然三清算计他们只能开口,那么干脆就由他来做这个恶人吧,留准提与女娲接触,也多少能留点回寰的余地。 这样想着,接引破天荒地抢在了准提之前开口。“女娲道友此言诧异,正因为之前天庭由妖族来掌控,此时才更要换人来做。否则,若再闹出一次天地大劫,做下决定的我等恐怕都要遭殃。” “那道友倒是说个靠谱的人选?”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心底略升希冀的女娲在徒然听到否定的答案时,还是忍不住一甩云袖,有些恼火地说道。 “……女娲道友如此说,我倒还真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眼见接引被女娲逼问得微蹙眉头,准提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开口如是道。 “哦?那就请道友说说看!”唇边的笑容有些嘲讽的意味,女娲一扬玉颈如是言道。 因为,女娲根本就不相信准提真的能够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提出什么能够让三清全票通过的人选。 而只要三清中有一位否决,这个提议想都不用想,到最后还只能是一纸空谈。 然而,就在这时,准提却真的就吐出了一个令除却元始和他自己外,所有圣尊都没能料想到的名字。“莫非女娲道友忘了,有幸来这紫霄宫中聆听师尊讲道的,可不仅仅是那三千修者。依我来看,师尊身边的童子昊天,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昊天?”听到这里,老子微微一顿,将这个名字在齿间念了一遍,仔细斟酌了一遍那名从昆仑开始就被自家师尊点化出来随身服饰的童儿,心底倒也没什么反感。 而另一边的通天在听到准提的话后,心底也嘀咕了一声‘若是昊天,也不是不行。’ 不得不说,这次准提的这个提议,当真是妙得很。 虽说那昊天只是个童儿,却到底是道祖鸿钧身边的童儿。而且从昆仑起,昊天就跟随在鸿钧身边,这些年来也是受益颇多,修为更是罗天上仙巅峰,仅差一步便可达到大罗境界。 再者,昊天的出身决定了没谁会毫无忌惮地收拾他。因为在洪荒,童子从某种角度上代表的是主人家的脸面,你打了道祖的门童,可不就等于打了道祖的脸么。 而最是难能可贵的,却是身份如此符合条件的昊天背后真正能依靠的势力却也同样没有。 毕竟实际上,已经合道了的道祖当然不可能出面为一个区区门童出头。 所以此时此刻,这天帝的位置,竟然没有谁比昊天更适合做的了。 208|戮谭踪迹亲纹帝篆 沉金色的血液,顺着苍白的肌肤一点点滚落下来。 修长手指按压着小臂伤口的边缘,以防止更多的鲜血流出。发眸双黑一身肃杀气质的青年,站立在一片沙海之中。 洪荒南域,无尽沙海,洪荒绝地之一。 黑色的碎发顺着颊侧滑落,青年微合着眼眸,纤长的眼睑安然平铺在下眼睑上,只是紧蹙的眉头能够令人看出他的紧张。 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微微抿起,方天画戟倒插于手边的沙地之中,这青年的姿态看上去松懈,实则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可以暴起伤人。 到底是绝地,昔日龙君龙玉闯入西风绝域寻找其子龙华的下落,却没过多久就被消耗干净了法力,生生逼退了出来。事实上,也多亏当时龙玉退得快,否则,说不定他孩子没有找到,反倒连自己也会搭进去。 运气提神,猛然睁开眼眸,戮谭紧蹙着眉心低下头来,张开双唇,将嘴里的一口黑色毒血吐在面前的金色黄沙之上。 直到这个时候,戮谭才松开了一直按压在另一只手手臂上的手指。 一层显得有些薄而微弱的光芒笼罩在手臂那道皮肉翻卷骨骼外露的伤口之上,片刻之后折断的骨骼重新对齐,翻卷的皮肉合拢收口,重新恢复其皮肤原本应有的白皙细致。 自松开了压住伤口的手指那一瞬间,就重新握住了自己的画戟。戮谭的警觉在这一刻彰显无遗。 这里,已经是无尽沙海的最中心地带。这里的凶险根本无可言说,就算戮谭艺高人胆大,闯了进来,在这里却也显得举步维艰,根本没有办法自如地行动。 冰冷的俊颜上难得流露出一丝恼怒憋屈的神色,戮谭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洪荒绝域之中,竟然还不是了无生迹的。 不,或者说那并非是真正的生灵,只是这绝域的最深处,竟是存在着一些特殊的通道。而某些神秘的物种,正是保护镇守这些通道的存在。 只是那些通道并非是戮谭要寻找的东西,所以知道这些,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紧抿着嘴唇,戮谭有些烦闷地想着――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那他就不会跑来这无尽沙海了。事情没办成,反倒惹来一身的伤不说,从这沙海的中心往外走还很麻烦。 而正在这个时候,一道久违了的声音突然在戮谭脑海中想起,令戮谭一怔之后,眸中浮过一阵喜色。 ‘东西找到了么?’ ‘还没有,不过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东西不在洪荒绝域之中。’一边继续警觉着四周的动向,戮谭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与那不速之客对话。 ‘辛苦你了。或许,你可以去天界、无尽星空或者幽冥世界去看一看。’ 紫霄宫中,如今在自家宫殿里都难得现身一次的鸿钧,并没有与自己的几个弟子一起谈论天庭的问题,而是在后殿之中,联系上了因合道而久未联系过的天机子、戮谭和素等。 然而,继天机子与和素之外,鸿钧却没能够与戮谭相谈多长时间,前殿已经结束的讨论,令鸿钧不得不立即中断了与戮谭之间的联系。 另外一边,久久得不到鸿钧回复的戮谭大概也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无声地叹了口气,戮谭收拾好了心情,转身向沙海外的地方行去,继续进行着鸿钧合道前交给他的任务。 下一次的联系,还不知道会是多长时间以后…… 此时此刻,紫霄宫大堂之中,在丝毫不感意外地听取了众圣意见后,鸿钧修长手指轻扣道台,唤来了正在侧殿修炼的昊天瑶池。 而那边,自从鸿钧合道后就再没有被鸿钧传召过的昊天与瑶池在接到传召的那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懵了一下,一时没有醒过神来。不过鸿钧的传召他们是绝对不敢怠慢的,所以很快他们便匆匆赶到了正殿。 虽然进门的时候被一个不落的六位圣尊又惊了一把,但作为童子的昊天瑶池心理素质还是可以的。他们整齐地面对鸿钧俯伏于地,恭谨地开口。 “童儿昊天/瑶池,参见老爷,恭请老爷圣寿无疆。” “起来罢。”微垂下修长纤白的睫毛,鸿钧不含感情的眼眸落在昊天瑶池身上,淡淡地开口道。“昊天童儿,吾今有意册封你为天庭之主,为三界至尊,日后总领洪荒诸事。你可愿意?” “……”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昊天有些愕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过他好歹也是鸿钧亲手点化并带在身边的贴身童儿,总不至于蠢笨到哪里去,加上此时六位圣尊都在,昊天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的机缘乃是众圣博弈下的结果? 俯身叩首,昊天连忙达道。“弟子愿意!” 而瑶池在一边听到这里,美丽的黑眸中不由得流转出一丝艳羡之色。紫霄宫好是好,但作为童子,他们又哪里有什么自由可言?所以,如果能够走出紫霄宫,对于这些童儿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诱惑。 只是,如若走出去的机会只有一个,那瑶池对昊天倒也没什么嫉妒之情。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瑶池对于昊天的感情深到足以令她心甘情愿地放弃可能的自由,只要看着昊天好,她就满足了。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鸿钧却又再度开口。“瑶池童儿,吾今欲将你许给昊天童儿,着你居天后之位,辅佐昊天童儿做那三界至尊。你可愿意?” 听闻此言,昊天瑶池先是一怔,旋即眸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喜色。 瑶池毫不犹豫地拜倒,仿佛生怕鸿钧会反悔一般,当即谢恩道。“谢老爷大恩!瑶池愿意!!” 接来下来所有事情似乎都顺理成章,昊天瑶池被点化出来一直维持在孩童状态的身形逐渐拉长,转化做了青年形态,并得到了鸿钧赐宝。 昊天的水镜金玺、瑶池的金簪蟠桃。 眼望着昊天瑶池掩不住的欣喜之色,一直在一边旁观的元始心下却是冷笑了一声。他们的这位师尊,一贯是出手大方。可是,到最后要收回的,却是比出手的更多十倍百倍的东西。 元始这边正想着,那边鸿钧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二徒儿,你来。” 突然被点了名的元始在自家大哥小弟“你又做了什么”的目光洗礼注视下,保持着一种表面上平和安静,实际上却极其莫名其妙的姿态起身依言来到鸿钧身前,微微欠身道。“师尊?” “为天地之帝王者,当有格。”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身前缓缓拂过,一管饱蘸金墨的墨笔随着鸿钧的动作而逐渐显现,最后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却并不刺目的光晕。 “二徒儿,吾今便将这金笔予你,由你为昊天童儿点上这帝王之格。” 听到这里,元始心底突然一个激灵。他垂落在腿边袖间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望着已经飘浮到了自己面前的那管金笔,心中思绪暗转,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为什么鸿钧会让他来为昊天纹写帝篆?记忆之中,那为昊天额间添上帝篆的,可是道祖鸿钧本人。 难道,是霁儿…… 想到这里,元始心中不免忧虑。毕竟,他可还没有忘记,当初龙霁化形的时候,可就是在鸿钧的道场。 这,难道是一场试探或警告? 如果是的话,鸿钧的用意又在哪里呢? 心底虽然思绪万千,但表面上元始却半点不敢怠慢。口中应对一声,元始抬手持起那管金笔,转身面对应鸿钧示意跪倒在地的昊天。 振臂悬腕,法力灌入指尖金笔。元始微抿嘴唇,正发愁该如何勾画将赋予昊天的帝篆之际――虽然元始不是没有见过紫纹帝篆,但理论上讲他却是不应该见过这东西的,所以元始此时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件事情――一点灵光却突然闪现。 下意识地落笔,手腕好似不受控制地转动,笔锋随之而走,不到一息之间,三道帝篆已然悄然浮现于昊天眉心。 目光落在自己持笔的右手上,就在他提起笔来的那一刹那,一阵信息融入脑海。也正是这个时候元始才知道,原来这紫纹帝篆也分先天后天,类似于妖皇东皇,各位祖巫,以及他的宝贝徒弟龙霁的紫纹帝篆,都是先天所有。 而昊天、三皇五帝的帝篆,则是后天赋予。相比先天帝篆,后天帝篆除了气势上不占优势之外,还有着另一个额外的限制――那就是,后天所赋予的紫纹帝篆,最多不能超过三道。 也就是说,昊天所拥有的紫纹帝篆,三道就已经是到了头了。 至此,元始不由得心念一转,突然这般想道――只有三道后天帝篆的昊天尚能成为天庭之主,那拥有全部九道先天帝篆的霁儿…… 209|昊天野望六御分权 三十三重天,妖族曾经的根据地。 在妖族全盛时期,数以亿万记的妖仙在每一重天上都修建了无数华美壮丽的宫廷殿宇,各样精巧绝伦的园林亭台,点缀在山石树木间的飞廊环桥,一切令人应接不暇。 如果说巫族的建筑注重“势”、注重大巧不工的雄浑壮美。那么这妖族的宫殿就是几近精巧与奢华,每一处都是化简为繁的炫美。 虽然如今妖族败落,有很多在巫妖之战中幸存下来的族人也纷纷离开了天庭,使得如今的天庭显得分外凄凉,但仅仅只是这些宫殿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却也足够令人感受到身为天庭前任主人的妖族,那曾经的辉煌。 “好美的地方……虽然不如臻道境,但是……哥哥、嫂嫂,以后这里真的就是你们的了吗?”正在昊天与瑶池为天庭的景色而惊叹的时候,两只白皙纤巧的小手突然自昊天背后伸了出来,一边一个地抓住了昊天与瑶池的衣袍下摆。 “当然了。”低下头去,如今看上去已然是青年身形的昊天望着抓住自己袍摆、满眼好奇的女童,宠溺地微笑着,蹲身将女童抱了起来。“瑶姬喜欢这里吗?” “喜欢!”脆生生地答应着,瑶姬白嫩漂亮的小脸蛋上流露出开心的笑容。然而,在下一刻,瑶姬却又有些怯怯地搂着昊天的脖颈,小声问道。“那哥哥,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里,再也不回紫霄宫了吗?” 闻言,昊天微微一怔,面对妹妹的这个问题,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虽然论其景色紫霄宫更胜一筹,也更加贴近于道,更加有利于修炼。 但无论如何,只要在紫霄宫,他们就都只是端茶倒水、打杂理事的童儿罢了。除了与自己一样为童子的同伴,又有谁会将他们看在眼里? 所以,虽然以被鸿钧强行提拔上来的大罗金仙境界上位,面对如今天庭的一滩烂摊子是一种莫大的挑战。但昊天却是甘之如饴的。 因为,当往日在他们眼里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六位圣尊,在老爷宣布他与瑶池将成为天帝天后之时,都在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不管那种目光是否友好,但至少,在那一刻昊天感受到了一种往日做童子的时候从来不曾感受过的愉悦感。 昊天想,他喜欢那样的感觉。 而在元始为他纹下那三道帝篆之后,昊天的心志也同样在慢慢发生着转变――他突然想到当初与瑶池、妹妹瑶姬一同远远观望龙霁天劫的时候,自己心底的艳羡与嫉妒。不经历雷劫,就没有资格成就圣尊之位。这是身为童子的先天不足。 从前,虽然从来不曾显露出来,但无论如何,在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昊天还是在隐隐为了这一点而自卑着。 不过现在不同,在想到自己出身的时候,昊天竟再没有了那样隐约的自卑,反倒多了那么一股子冲劲儿与野望。 既然不曾经历九重天劫,从先天上就被剥夺了证道的机会。那么,就让他真正地成为三界的至尊,做好天庭之主的位置吧!那样,也不枉来到这世上走一遭! 然而,刚想到这里,昊天却又微微一顿,旋即目光中划过一丝冷然之色。 因为昊天突然想起,就在他们离开之前,道祖还刚刚将目前天庭的安排调度之权交付给了六位圣尊。想都不必想,天庭在六位圣尊眼中也必然是个非常重要的位置,这一次,六位圣尊还不知道会在天庭安插多少门人弟子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昊天一开始的好心情变得微微有些低落与阴沉。 这些单纯天真的瑶姬感受不到,那边生性敏感心思缜密的瑶池,却看得无比分明。心下低低地叹了口气,瑶池不是不能理解昊天的心情,但无论如何,现在他们都根基未稳。 这个时候就想权力之争,还是太早了点。 倒不如坐山观虎斗,先看六圣在天庭博弈,边看边积累经验培养心腹,等到这六圣之争进行到了一定的程度,已经积累了足够力量的他们再行出手岂不更好? 只是…… 心底又叹。但瑶池知道如今昊天心情不好,便干脆将话题扯开到了如今还搂着自家兄长脖颈,一脸好奇等待者答案的瑶姬身上。 探出纤纤素指为瑶姬打理着因为跑动而变得有些凌乱的鬓发,瑶池眉眼含笑,温柔地对这个自己夫君无论如何也要带在身边的妹妹道。“是啊,瑶姬,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虽然不能回紫霄宫,但跟哥哥嫂嫂一起住,不好吗?” “好!哥哥嫂嫂住在哪里,瑶姬就住在哪里!” 虽然不舍得紫霄宫中的朋友们,但对兄长的亲近与濡慕却令瑶姬如此干脆地答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昊天的脸上也不由得泛起笑容。 与妻子妹妹一同缓缓走入雕栏画栋的天宫,此时正抱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的昊天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中,这个与他一同降生的小丫头,将会因自己将他带出紫霄宫的决定而惨死。 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还会不会将妹妹带出来。 只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存在如果…… 亭岚之中,一杯清茶,一方洁白温润的纸张。 纤长洁白的手指间,抓着一杆笔体浅色,通身润滑修长的毫笔。元始单手拂袖,站立在桌案前,微微沉吟着,已然站立了数月之久,却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要将自己门人顺利安□□天庭,并得到一定的影响力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 所以,手里捏着道祖派发下来的调动人事权力,六位圣尊却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继续讨论人选,而是在做了简单的交谈后便各自返回各自的道场细细思考,并约定百年之后再会。届时,便是他们真正来瓜分天庭利益的时刻了。 在这个问题上,其实元始自有一套自己的主张。 他的打算很简单,那就是直接套用自己记忆中的方法――在天庭设立六御,将天帝的权利一份六份,各自掌握在不同的人手里。这样在方便制衡的同时,也将天庭打碎成了一盘散沙,使得天庭本身不会在未来真的形成什么气候。 当然,元始这么打算也非完全的生搬硬套。 一者,元始是经过深思熟虑、也确定自己一时半刻绝对想不出什么比这个方法更加适合的办法了。二者,却也是因为这个方法能够最大限度地分化天帝权利,同样不必看天帝脸色行事。 而既然定下了方法,以元始的性格就自然是要将之贯彻到底的。 是以如今,元始在思考的并非什么向天庭之中安插门人的方法,而是在直接考虑安插门人的人选了。 又是近十年过去,元始终于将这份名单简单地打了个腹稿,而后走笔如龙,笔锋一行行划过,直到写满了整整一张书卷后才停下了手中的笔。 “南极”、“后土” 在一连串的名字最上方,两个用神文书写,一个呈现为浅金色、一个呈现为暗金色的名字最为醒目。 这两个名字,就是元始心目中最为适合在这个时候,由他提出六御人选。 其中,那“南极”二字代表的是太清道教之中。那一名名为南极仙翁的弟子。说起南极仙翁,那却也算是三教中的一位名人了――因为虽然他是道教太清一脉的入室弟子,按理来说地位并不算低,也不是在八景宫混不下去,却总是喜欢赖在阐教玉清一脉的圣地昆仑山。 三教弟子、甚至是道教阐教的弟子私下里都对这件事有过五花八门的猜测,但因为当事人的缄口不语,其中原因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三教之中的一悬案。 当然,作为阐教掌教圣尊,元始当然是知道南极仙翁赖在自家道场的目的所在的。虽然这其中原因说穿了实在也没啥,甚至是非常的――难以启齿。 嗯,这原因跟通天对他的纠缠其实也是差不多的。只不过这双方变成了南极仙翁与惧留孙罢了。 至于更具体的,那两位看上去完全不搭调甚至连平日里的生活圈子都从来不曾吻合的弟子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而勾搭在一起的――这元始就不知道了。毕竟从本质上来讲,元始也不是个太八卦的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有着罗天上仙巅峰修为的南极仙翁,才能够成为元始眼中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毕竟这南极仙翁的背后站立的是两教,而元始与老子一同要求上位的人选,在六圣之中,除却握有诛仙剑阵的通天之外,还真没有其他人有能耐有立场反驳。 而至于另外一位,也就是“后土”么…… 210|东华携妹再上昆仑 眸底微微浮现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元始搁下了手中的笔,心中轻笑道。 ‘平心纵有心,亦无力。但后土……’ 后土不一样!作为拥有着身化幽冥的庞大功德,本身又是无论智慧还是能力号召力都不弱的祖巫,后土的分量绝对不容任何人忽视。而如今的巫族纵然没落,也依旧与妖族不同。 巫族是一个具有极强向心力的种族,在这个种族的基本观念中有一条,那就是无论如何,也绝对不能叛族。种族的地位,在每一位巫人的眼中都是至高无上的。 而这种向心力,来自于盘古、更来自于祖巫。 所以,只要盘古之心一日不毁,巫族就还有翻身的机会――哪怕他们失去的是整整十位祖巫! 至于后土现在还是平心,且被困于鬼府,寸步不得出这个问题嘛,那就更不是问题了。要知道,虽说平心现在被困在鬼府,却不代表她这辈子都会与鬼府绑定了的。她被困于鬼府,最多不过是两个量劫的时间。 两个量劫一过,除非平心自己不愿意,否则她必然会以后土的身份回归。 至少在元始的记忆中,“元始天尊”殒落的时候,平心就是在闭关恢复祖巫之躯。只可惜,记忆中的他殒落得实在是太早了,以至于他无缘得见平心在恢复祖巫之身后的状态与能力。 而到时候,巫族必然重新回归。到时候,这天庭一御的位置,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指尖轻轻抚摸着纸张上的名字,元始眸中的笑意不由得更加深了些许。在这个时候让后土欠下自己一份情谊,无论如何去看他都是稳赚不赔的不是么?再者,于元始对未来的计划与展望中,这巫族也占据了一份不算太重,却也绝对不轻的位置呢。 ‘难不成,就只许他烛九阴算计我,而不允许我算计巫族么?’ 这么想着,元始心底却是如此轻念了一声――早在上玄陨落在巫妖之战中的那一刻,元始就想通了当初自己于昆仑山中与烛九阴商谈时所做的保证。而这保证,也是元始之所以会在想要接纳龙姝的同时一并保护霖的原因之一。 烛九阴,是想要他在无法保护上玄使得承诺落空一部分的情况下,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上玄,并照拂巫族。 然而最令元始心下有些不快的是,烛九阴的这一手属于绝对的阳谋,坦坦荡荡的让元始即使察觉了其中隐藏深意,也没有办法违约或下手伤害巫族。 因为,烛九阴只是事先料定了元始可能有的反应,并作出了相应的引导罢了。 只是烛九阴这放弃自己儿子来保全两个侄儿以及剩余巫族的举动,令元始微微感到一些轻微的不适与违和之感罢了。毕竟在元始本身的印象之中,这烛九阴并非是如此之人。 不过想到这里,元始却又不由摇头失笑。 烛九阴与他根本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几次短短的接触对于烛九阴这种习惯性隐藏着自己真实个性的存在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至少元始,就没有奢望自己有可能在这短短几次的接触中将烛九阴的心思解读出来。 元始正这么想着,昆仑山门前辈微微触动的禁制却将他微微惊醒。 “嗯?”鼻中发出一声带着些疑惑意味的音调,元始随意瞥过去的一眼,却令他眉梢微挑,一双黑眸中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旋即,元始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唇边流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容,而后从容起身返回玉虚宫大殿。 而在这玉虚宫的后园小亭之中,只有那一袭字卷,象征着这座宫殿的主人曾在此流连小憩。 “见过玉清圣尊。”修长的手指轻抚心口,面对元始,倪君明优雅从容地微微点了下头便算是见礼。他长身而立,一袭华美的青金色长袍,即使是面对着一位圣尊,也依旧没有半分压迫紧张之色流露出来。 元始见状,眉宇间反倒是流露出些许欣赏之色。 目光转过,不经意间瞥到站立在倪君明侧后方,似乎显得有些紧张僵硬的倪舒窈,元始心下暗道。 也难怪倪君明能够在离开其师后仍旧在东海创下偌大威名,而身为其胞妹的倪舒窈却只能嫁给太一做一妖后。单单是这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倪舒窈就差了其兄长不止一个档次。 只不过,如今这个场合却明显不是元始应该用来欣赏或谈论倪家兄妹之间气度的。 他坐于自己的尊位之上,抬手一点在自己对面升起两座云床,微勾唇角淡声问道。“好说,却不知东华帝君再来昆仑,又是有何指教?” “惭愧惭愧,圣尊面前,哪里敢当得这指教二字。”元始的话,八分是敷衍,两分是客套。倪君明有自知之明,更晓得元始话语中隐含的深意,故而只是以善意相回应,并没有倪舒窈面对元始时隐藏的不自在和敌意。 “君明此来,一则是为了小妹归处,二……则是有件事情,想求教天尊。”说到这里,倪君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加深了些笑容后又道。“就是不知天尊,可否赐教。” “赐教不敢当。吾哪里能与阁下兄妹之师相提并论……”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元始没有任何含义地勾了下唇角,浅声道。 “只是在修行一道上有些拙见罢了,令妹一事,或者帝君想问什么,那便尽管问吧。” “那么,君明便恭敬不如聪明了。”听到这里,倪君明眉目间神色微微一松,当下这般开口道。当然,他也明白元始肯在这里与他近乎平等交流的原因,并不在于他或他妹妹本身,而在于他们背后的师尊。 这样的机会一次之后,下一次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了。所以,对于这次机会,倪君明分外珍惜。 “天尊占据东昆仑作为道场,并在此传道授业、广纳门徒。我家小妹却是对西昆仑有些意愿,不知天尊可否愿意与小妹做个邻居?” 一边说着,倪君明一边将目光落在对面的元始脸上。虽然元始那清冷俊美的眉目之间神色不动,似乎对自己的话不置可否,但倪君明却明白,此时此刻,元始一定是在考虑自己突然提出要将妹妹放置在西昆仑的目的的。 心下微微有些无奈,其实对于倪君明来说,他又何尝想让妹妹离开自己的视线,独自带着女儿来到几乎算得上是冤家对头者的门前生活? 可是,事到如今,倪君明却只能如此做。 妹妹是他的软肋,作为黑暗魔神之徒,倪舒窈自身当然也是有价值的。将倪舒窈安排在元始身边,从某种程度上,也是玄夙对已然合道的鸿钧、以及倪君明对元始的一番示好。 对于倪君明的这样一位兄长来说,因为存在了这一层隐晦的意思,他在将妹妹送来的时候,心底才愈发不舒服。 因为…… 这简直就好像是在将自己的妹妹廉价贩卖出去一般, 然而,倪君明的些许不自在却令元始想到了他此举的目的。当即,元始唇边泛起一丝浅笑,略显玩味的目光在扫过面色不算太好看的倪舒窈后轻声开口。“也罢,既然帝君如此说了,本天尊也无甚反对意见。这昆仑山,也并非是我一人道场。只要尔等驱得走起先前主人,便教尔小妹居于西昆仑又何妨?” “帝君,还是请道出另外一个问题吧。” “那君明便代小妹先行谢过天尊了……”说到这里,倪君明突然自云床之上走下,开口言道。“只是,关于这个问题,可否请天尊借一步说话。” 对于倪君明的这个请求,元始没有什么,然而下一刻,倪君明却已然与之一同出现在了另一座偏殿之中。 修长手指指节轻叩,元始微微抬起眼来,淡然开口。“如此,帝君可愿一袒胸怀了?” “哪里。”套着客套的词语应对了一句,旋即,倪君明却是收了脸上的浅浅笑意,以一种说不出的严肃的态度对元始缓缓开口道。“只是,不知道天尊可否知道,那妖圣伏羲,并未魂飞魄散?” “呵,巫妖之争中,两族修者殒落万千。那伏羲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又哪里值得本天尊去可以关注?” 听闻倪君明那略显急迫,甚至显得有些质问感觉的话语,元始并未生气却也没有顺势而言,反倒是反问了一句。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成功令倪君明卡壳了一瞬。 只是倪君明毕竟是倪君明,眼见元始似乎并不想深究这个话题,他反倒话锋一转,来了个中路拦截,生生将话题拦回了自己所期待的方向。 “但若此时,伏羲神魂就在天尊手里呢?” 211|蟠桃大会暗流涌动 华美的紫檀木质桌案,在边角处包裹了精心雕琢出的秘银装饰,看上去充满了历经时间沉淀遗留下来的沧桑之感。 这张桌子本该摆在历代月魔神书房中,堆满了魔族各地送上来的情报,以及有关月魔族本身事务的文书。但这个时候,它却孤零零地被放置在月魔神寝宫的库房里,与一堆冰冷的珠宝放置在一起。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上面的一块木牌。 枫秀当然认得这张桌子,因为这张桌子是阿加雷斯刚刚登上月魔神之位时制作的,其原材料还是阿加雷斯从枫秀的私库里死乞白赖黑下的。这么多年了,阿加雷斯对这张桌子一直挺宝贝,无数次在发脾气的时候克制着没拍它。 谁曾想,这张桌子没毁在阿加雷斯的手底下,反倒是被黎华给拍了…… 也难怪阿加雷斯这次那么恼火。这黎华当真是嚣张傲气至极。 这么想着,枫秀垂眸看着那放在桌案上好似没有什么,平平无奇的黛青色木牌。在这张木牌之上,唯一值得一看的,就是那上面美丽的图腾花纹。 微微眯了下眼眸,枫秀心下了然。虽然有些变化,但这应该就是神文中的“黎”字没错。想来,那黎华留下这么一张木牌的背后,应该也是存有几分想要试探他的心思吧。 如果能够破解这张木牌上的秘密,那么枫秀与魔族,自然值得黎华前来。而若是不能……说句不好听的,那样的话在黎华心目中,枫秀这大陆第一强者的名头也是浪得虚名了。 指尖顺着那神文“黎”字的笔画纹路缓缓划过,枫秀牵起唇角,轻笑了一声。 竟然是阵法――枫秀这么想着――既然这黎华给了他考题,若是不接,他还如何脸面继续执掌魔族? 随手一挥,取出随身空间中携带的笔墨,枫秀看了眼杵在自己身边眼巴巴看着的阿加雷斯,轻启薄唇道。“研墨。” “哦。”眨了眨眼,阿加雷斯乖乖地走上前给枫秀充当书童。虽然他一直不怎么喜欢类似于研墨这种需要耐心的活吧,但他好歹也能够猜出枫秀要用笔墨的原因。 枫秀怕是要用以阵破阵的方法来解开那黎华在这块木牌上动的手脚吧。 紫色的眸子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兴奋之色,阿加雷斯自小就对阵法感兴趣,而枫秀正是魔族的第一阵法高手。只不过,因为枫秀的身份,就算阿加雷斯是魔族的第二魔神也不可能得到枫秀太多的提点。 所以对他来说,眼下这近距离观看枫秀画阵的机会就弥足珍贵。 阿加雷斯的心思枫秀倒是没怎么在意,因为枫秀地心思基本落在了黎华以及这个阵法的身上。在阿加雷斯仔细将那淡金色的墨汁研磨好之后,枫秀颇为随意地提笔沾墨,而后一气呵成地在那木牌的边缘处勾勒出组成阵法的线条。 怀着一种莫名兴奋的心情,阿加雷斯睁着一双微微发亮的眸子,看着枫秀走笔。 以他的修为眼里不难看出,枫秀的每一笔中都注入了不同程度的灵力,这些灵力汇聚起来,组成了这个阵法的基本动力。而在枫秀勾画完所有的线条后,那张黛青色的木牌之上青光一闪,竟是自动从那桌面上悬浮了起来。 轻抬眉梢,枫秀将手中的笔丢给身边侍立的阿加雷斯,而后随手取过那块木牌在指尖把玩。 “大哥,这东西……”微微拧眉,阿加雷斯欲言又止,而枫秀对于此事的态度却显得十分耐人寻味。面对阿加雷斯的问题,枫秀微微侧眸,有些突兀地展颜一笑。“二弟,为兄欲借你的库房用一用,你看如何?” “……大哥尽管用。我去查人类那边的动向。”唇角扯了扯,阿加雷斯只觉得心里好似有只小猫在抓一样难受得要命――枫秀对他这么说就摆明了是要他回避了,然而他却是八卦欲旺盛不得到答案会好奇到死的月魔嗷!嘤嘤,早知道就不跟着大哥进来了! 然而虽然阿加雷斯内心呈现为咆哮体,到头来在枫秀面前却依旧只能够乖乖退走。 出了仓库的大门,知道枫秀这时候绝对不会希望任何人打扰他的阿加雷斯体贴加小心地将门合上,转头就准备将内心因为好奇心得不到满足而萌发的怒火倾泻到让他的情报工作除了错的未知人士身上。 虽然那未知人士与他不能满足的好奇心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人就有迁怒的情绪不是?阿加雷斯当然也不能免俗。 所以,月魔族的罗杰斯、安德尔两位天王得了自家魔神的命令踏入书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久违的?完全黑化?气势全开版的阿加雷斯。 不管阿加雷斯如何交代自家手下彻查魔族的情报系统,仔细看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另外一边的枫秀也有了动作。 看着手中的黛青色木牌,枫秀仿佛自言自语地开口道。“有的时候,你们黎氏的一些小把戏,倒是令本皇很感兴趣呢。你说对不对?黎家主。” 话音未落,枫秀就含着浅浅的笑意,将手中的木牌随意往面前的空地上一丢,仿佛丝毫不在意那块木牌会不会落到地上一般。 就在此时,异况突起,粲然青光灼然乍现,那木牌形影一幻,竟是拉长成了一道如松似竹,修长挺拔的身影。 用藏蓝色丝绦高高绾束在脑后的长发乌中带青,俊美的脸庞上,那微微上挑的眉梢眼尾带出一种天生的骄傲。微抿着淡粉色的薄唇,墨青色的瞳眸中带着一种难言的凉薄望向枫秀,待青光消失后,黎华的身外幻影退后几步与枫秀拉开距离,而后抚胸颔首道。 “魔神皇陛下。” “你倒是谨慎。”轻笑一声,枫秀看着离自己不远不近的黎华,如是轻道。 因为怕而今态度不明的枫秀做什么,所以干脆留下一道木牌充当身外化身,这样一来事情谈成最好,而谈不成的话最多也就是损失一部分的精神力,养上个一年半载就好。 虽然黎华不确定枫秀有没有能力根据自己留在木牌上的精神力追踪到他的本体,但如果不招惹到枫秀与魔族,想来枫秀应该也不做那种出力却讨不到多少好的事情。 这样想着,黎华当下便回答道。“面对陛下这样的强者,不得不谨慎行事。摆正自己的位置,才是聪明。” “这么说,你就是聪明人了?”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枫秀单手负于身后,悠然自得地开口道。“也好,本皇喜欢跟聪明人交谈,至少不会浪费时间。既然有求于本皇,你就应该知道本皇想要什么。” “既然来面见陛下,黎华自然会对陛下显示出诚意。”抿了抿嘴唇,黎华没有多少犹豫地开口道。“实不相瞒,黎华此来是为向南渊门讨那杀子之仇。然南渊门结界壁垒坚固,只我一人之力无法破之,故而才来请求陛下出手。” “所以,人类不愿出手,你才想起本皇。”拢在袖间的手指一颗颗捻过纯白的珠链,枫秀并没有半分表态意思地回应了黎华一个陈述句。 “黎氏与圣盟有约在先,若非他等欺我在先,我又万般无奈,黎华的确不会来心城求助。”面对枫秀不悲不喜的一句话,黎华并未退缩。“若陛下愿助黎华,黎华此生便为魔族驱使。” “本皇想知道,你儿子黎冬是怎么死的,而他的死,又与南渊门有什么具体关系。”捻着念珠的手指转为掐动,问到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枫秀的目光凌厉了些许。 不得不说,子澜的确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枫秀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子澜的确摸到了枫秀的心理走向。此时的枫秀,的确是并不关心黎华之子是否死亡,也并没有想去帮助黎华复仇。 他自始至终所关心的,都是此时跟子澜有没有关系。 而面对着枫秀并没有直接表露出态度的话,黎华也微微蹙了下眉。他原本以为前阵子南渊门是得罪死了枫秀,魔族才会对他们穷追猛打到那个地步,所以现在他要请枫秀这举手之劳应该费不了多少口舌。 谁曾料,枫秀竟然是这么个态度――看上去,他似乎并没有要置南渊门于死地的意思。 那么既如此,他恐怕就好再度审视一下自己手中的筹码了。现在的黎华并不十分确定,枫秀会不会出手。 不过还是那句话,杀子之仇,不容不报。就算是只有一分可能,黎华都要试一试。 抱着这样的心思,黎华开口回答起了枫秀的问题。“前些日子,冬儿随他所属猎魔团前往南渊门外不远处的鸣溪谷……” 212|龙珠变故叛论非故 “魔神皇!你会后悔的!” 完全变成了碧绿色的眸子中带着强烈的忿恨之色,在得到枫秀最后模棱两可的答案后黎华几近咒骂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冷眼望着黎华的身形重新化作木牌,在掉落的过程中化作飞灰,枫秀在确定了黎华的精神力彻底从木牌上抽走之后轻启薄唇呢喃道。“鸣溪谷、南渊门……” 碧天蓝色的瞳眸中,瞳色微微加深了一些,枫秀掐住珠链的手微微一松,眸中却闪过了一丝杀意。 一个黎华的分量,远远不够让枫秀冒着在这个时候就与人类展开圣战的风险去彻底歼灭南渊门。但是,黎华所带来的讯息,却令枫秀再度生疑。 枫秀当然是相信自己实力的,但同时,他也不想在可能危及魔族存亡的大事上冒哪怕半点风险。 当日鸣溪谷一战,南渊门逃离在先,魔族撤军在后。而魔族是没有遭遇过人类猎魔团的,那也就是说明了南渊门的人在魔族撤离之后又去过鸣溪谷。 黎华通过鸣溪谷周边残存的植物所获取的消息不会出错。那么问题就来了―― 南渊门的人到底在那一战之后又去鸣溪谷做什么?那种荒芜而凶险的地方,除了对那件事完全不明所以又希望掌控所有的人类之外,还会有谁愿意踏足? 这样想着,念及当初子澜第一次与他相见就是借用了南渊门门主摄取的枫秀微眯起眼眸,在心底暗暗做了决定――南渊门他当然是会去的。虽然目的绝不是为了要招揽黎华、帮他为儿子复仇。 但是,若是南渊子不能在南渊门的人再去鸣溪谷这件事上给枫秀一个交代,那么枫秀也不介意顺手破了南渊门的结界,顺水推舟地招揽一个强大的助力。 南渊门外围,与外界想连接的唯一之处。 枫秀趟着溪水来来到一块横在山坳间,足有一人多高的山石之前,微微抬眸望着那仿佛只是一块最最普通的、因风化而从山顶上滚落下来的岩石,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指甲顺着那仿佛天然的纹络一点点划过。 细细观察了半日之后,枫秀极其突然地猛然挥手,一道磅礴的灵力毫不留情地击打在那块山石的边缘之处。 原本坚固的山石在受了枫秀这一击之后猛然泛起一阵阵涟漪,那种样子就仿佛平静的潭水中被突然丢入一块石头一般。山石逐渐变得透明,以枫秀的目力能够清晰地透过山石看到其后蜿蜒而上的青石小路。 毋庸置疑,这里就是南渊门守护阵法的一处阵眼所在,也是一条通往南渊门驻地的路径。 以枫秀的实力来说,虽然将这个阵法尽数破开稍稍有些困难,但若是只想打开足够他自己通过的道路却是再容易不过的了。而只要枫秀自己入内,南渊门就算是面临巨大的生存威胁。 然而对于枫秀来说,那样的举动却并不是必要的。 所以,枫秀在对南渊门守护阵法动了一次手之后,便退后几步站在一块高出溪面的岩石静静地等待着南渊门来人。他相信,能够被子澜选中作为棋子,那南渊门门主南渊子也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他的意思,南渊子会明白的。 果不其然,也就是片刻之后,那巨石之上涟漪再起,一道素衣青衫的颀长身影自阵法之中走了出来。 站在溪水之间,素衣青年抬起眼帘,一双金银妖瞳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色彩望向枫秀。停顿半晌,仿佛竭力压制住了自己心底澎湃汹涌着的情感后,那青年才缓缓对枫秀拱了拱手,带着几分嘶哑地开口道。 “南渊门门主南渊子,见过魔神皇陛下。不知陛下今日莅临山门,有何见教。” 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面前的祭明心,枫秀并没有在意祭明心眸中隐隐的憎恨之色。或者说,如果在魔族将南渊门打压到如此地步的如今,祭明心再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他,枫秀反倒会心生警惕。 目光停留在的祭明心额间一道狭长墨痕上,那道痕迹在其白皙肌肤上显得十分显眼的。不着痕迹地略微抬了抬眉梢,那道印记上散发出的气息,枫秀认得出来――那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子澜身上所独有的死气的味道。 心思立转,枫秀暗暗思索着,难道,前去鸣溪谷的就是祭明心?如果是,那么祭明心是为了得到子澜遗留的些许力量保护当时正被魔族打压得极为凄惨的南渊门,还是…… 内里思绪百转动,枫秀表面上却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温润模样。柔和地微弯起眉眼,枫秀轻笑道。“门主多虑了,本皇此次前来,却是为了前些日子得到的一则消息……” 说到这里,枫秀微微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了祭明心一瞬间微微浮动的眼神,而后又继续道。“听闻贵门今日有人再度前往了鸣溪谷?” “陛下的消息来得好快。”唇边泛起一丝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祭明心承认得却是异常痛快。 “还请陛下不要多想了,那去鸣溪谷的不是别人,就是南渊子。魔族在您的统领下,对我等的打击真可谓是强而有力呢。南渊子近日当真是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日夜担忧着那一日连这祖上传下来的最后栖身之地也会丢失。” “呵。”枫秀轻笑了一声,闻言之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表态,而是用一种探究般的目光再度打量了祭明心几眼,而后突然间伸出手来拍向祭明心的眉心。 见状,祭明心瞳孔骤然紧缩,其身形瞬间退向南渊门山门之内。然而他的速度虽快,却仍旧是失了先机,在枫秀恍若鬼魅般的身形前还是略有些不够看。 手臂一紧,左手手腕被反拧到身后,枫秀左手则自他身后探至前方,不轻不重地贴在他额前。 一道堪称恐怖的精神力顺着与枫秀肌肤相贴的位置,自眉心之处流入脑识,祭明心的一双金银妖瞳中神色呆滞,记忆不受控制地被翻搅出来的,一点点翻阅着。 神智被压制在最深的地方,心灵最为*的东西被恣意地翻阅查看着。此时此刻,可以说祭明心对于枫秀是恨得压根都痒,恨不得将枫秀活吞了,然而却因为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什么都做不了。 记忆被人如此粗暴地翻阅,那种感觉实在是非常恶心,每一分每一秒对此时的祭明心来说都不亚于是一场酷刑。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不属于祭明心自己的精神力终于撤离了出去,桎梏着他肩臂的力量也松了下来。浑身发软的祭明心双腿一弯,跪倒在溪流之中下意识地干呕着。 而造成祭明心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此时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却是站在一边,仍旧是温和带笑地说道。“抱歉,本皇此举也是出于无奈,还请门主见谅。既然无事,那么本皇便告辞了。” 口中说着抱歉,枫秀实际上的行动却没有半点愧疚之意体现出来。在如此对祭明心说罢之后,枫秀便径自转身离去了。 感受着枫秀的气息渐渐消失,祭明心也逐渐止住了干呕。 掬起一捧清水抹了把脸,点点水渍顺着祭明心修长的睫毛和鬓角的发丝一点点滑落。撑着身子,有些勉强地站起身来,祭明心面无表情地踉跄着走入山门。 直到他真正地踏入了山门之后,才微微舒了一口气,精致俊秀的眉目间染上了几分掩不去的倦色。 子澜当真是没有说错,那魔神皇的疑心,真的是超乎常人地重! 精神被枫秀近乎□□地摧残了一遍的祭明心觉得直到现在,自己的眼前还一直发花,内里翻江倒海地难受――然而,虽说如此,祭明心却还忍不住大为庆幸。 若不是子澜提前料到了黎华必然会前往心城求助于枫秀,而枫秀必然会对这件事情起疑,从而先一步制定了对策,今日恐怕就不会那么简单地蒙混过去了。 一想到这里,祭明心就忍不住背后冷汗直冒――谁能够想到,枫秀竟然会那么多疑,在他近乎完美的表演下还非要亲自动手探查一遍他的记忆才会罢休? 要知道,祭明心好歹也是个九阶高级的强者,即使是以枫秀神级的精神力,要探查他的记忆也并非是一件易事! 一个不好,枫秀就也要承受反噬的代价! 还好,还好,还好子澜料到了―― 然而这么想着,祭明心在微微放心一点后的同时,却又不由得又有些心惊。枫秀的心思如此缜密多疑,却还是不小心落入了子澜的圈套,那他会是子澜的对手吗? 要知道,虽然与魔族人类以及其他上古遗族同样作为枫秀与子澜棋盘上的棋子,但还是有差别的。枫秀是魔族的皇,子澜又是他南渊门的什么? 他像现在这样将自己与自己的族人们绑上子澜的战车,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213|不周封印初闻外域 踏过大圣堂的门,魔王只一眼就看到了那玉阶尽头孤高王座上的主神。 作为主神居住的地方,大圣堂的规模自然是宏伟而壮丽的。但除了墙壁与支撑着天顶的柱子上之外,这里没有丝毫的装饰。 没有魔王宫殿中的喷泉栽花,甚至没有基本的家具床铺。除了那张摆在阶梯尽头的王座之外,再没有任何的摆设。于是,那种能够将人逼疯的空旷与绝望之感,就因层层帘幕的撤销而更为明显。 他的半身,在这亿万年的岁月中就是这么度过来的么? 每次想到这里,魔王心里都会感到一阵刺痛感。 而那边的创/世神则并没有惊讶于大圣堂的空旷,对自己这个亿万年来不曾见过面的幼子也没什么好脸色。相反,她看着在自己进来之后才缓缓从王座上站起来的主神,眉头不禁微微蹙了一下。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来向自己问罪的母亲,那边身着一袭神圣白袍的金发神祇神情平静自若。 他根本不在乎创/世神对他的态度,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创/世神对他那似乎没有由来的厌恶。湛蓝的眼眸轻瞥了跟随创/世神而来的魔王一瞬之后,主神便又若无其事地移回目光。 “伊法勒·洛维塔西尔,参见陛下。” 手抚心口,红唇微启,分明是清澈悦耳的声线,却偏生因着那略微拖长的尾音显得格外轻慢。他没有走下自己的王座,甚至连行礼都没有底下头,反倒将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直。 他是主神,天界唯一的主人。 没有恶意猜测中的冷酷狭隘,也没有世人憧憬幻想中的温柔慈爱。 清冷孤傲,凌厉高贵。他从一开始就是整个物质世界中,唯一一个敢在创/世神面前不低头的生灵,更是唯一一个敢昂首批驳创/世神、反抗其律令的生灵。 也正是如此,才让他拥有了丝毫不逊色于创/世神的风华气度。 主神有自己的骄傲,作为造物,他尊敬自己的造物者、也不愿与创/世神作对。但是,他不允许任何人践踏他的尊严。创/世神作为一个母亲,曾经吝啬于将他应得的尊严与自由给予他,那么就不要怪他自己亲手夺回来。 “伊法勒,母神真是小看了你。”主神的态度令创/世神轻笑出声,碧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之色。“你竟敢将整个天界与自己炼为一体,如此为一己之私罔顾整个天界生灵,你果真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 “陛下说笑了。”眉梢一扬,再怎么尊敬自己的创造者,主神也不会顺着她的意思揽下对方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欲加之罪。“不知陛下是否愿意听我一言?” “你且说来。”虽然不喜这个小儿子,但洛兰纳身为创/世神的气度还是有的。她略一颔首,允了主神的要求。 “多谢陛下。”口中说着谢,但主神的行为却着实没有感激的意思包含在其中。“自天界大君加百列陨于封印之境后,天界的根基曾经动摇过一瞬,而后危机虽然解除,但我认为这依旧是个隐患。” “与加百列一般,米凯尔、拉斐尔、尤利耶儿也都挣开了我加持在他们身上的咒术,得回了自身的知觉与情感。所以我认为,他们的存在并不稳定。而作为我,所能够用来保护天界的、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将我自身炼入天界,天界在则我在,天界亡则我亡。” “所以,我并不认为我有过错。” “放肆!”蛾眉一挑,创/世神的语气凌厉了几分。主神这是在光明正大地驳斥她的意见,甚至还有指她处事不公的意思。 “若你真的只是一心为了世界,为何伸手去取魔界四元素元晶?你弥补了天界的损失,却可能导致魔界的提前覆灭,届时整个世界都有可能因此而崩溃,这你又作何解释!” “我所取的四元素元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除了会加重一些魔王殿下的负担之外,并不会导致其他恶果。” 对于主神来说,四元素元晶不过是个诱因,能够将他本身的光明之力转变为无限接近混沌之力的媒介,只要能够解开他身上的枷锁就好,根本没必要贪多。 所以在一开始,主神就精确计算过他出手截留的程度,做的时候也是取了最保守的量。 而且…… “况且我记得,在一开始的时候,陛下似乎教导过魔王殿下,只需看顾好魔界就可以。我以为,既然陛下当着我的面说出这句话,那么这句话在我身上应该是同样适用的……” 说到这里,主神仿佛带着几分歉意一般微微侧头,望向站在母亲身后的兄长。“我按照天界人间星辰空间与死界的压力来推算,这点压力对魔王殿下应该不值一提才对——原来竟为殿下造成了如此大的麻烦么?” “……”魔王紧抿着嘴唇,有些难堪地垂下目光,主神的目光中并不带着恶意,但只是这样单纯的问话却更令魔王感到不安。 从一开始,主神的态度就是淡漠而疏离的,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魔王殿下,就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与最亲密的半身一样。 看着创/世神与主神之间那针锋相对的态度,魔王总觉得自己的处境尴尬到了极点。 碧绿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恼怒之色,就连创/世神自己都没有想到,多少年之前自己一时心情不稳之下的一个口误,这个时候竟然都会被主神攥在手里当成反驳她的武器。 当下,创/世神也不想再与主神废话,她淡淡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伊法勒·洛维塔西尔,我令你将所有星辰之战中被逐出天界的天使放归天界,并恢复水元素之主,以他们的力量来分担支撑天界的压力。你本人前往魔界,与杰克一同管理魔界。” 闻言,魔王颤了颤,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创/世神,而那边主神的目光则是豁然一冷,唇边礼节性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魔王,主神缓缓启唇,三个字自齿间迸出,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憎恶。“我!拒!绝!” 这样的命令,主神当然不会接受—— 且不说那些天使早已信仰不纯,放他们回天界会对天界现存的天使们造成什么影响。就说要抹消这些天使与天界时间之间的错位,就足以令主神深受重创。 而且,天界大君的位置没有传承这一说,如果恢复水元素之主,就只有让加百列复活。复活一位大君,主神的确能做到。但不说主神愿不愿意复活这位为了爱恢复知觉并因手软而陨落在自己半身手中的大天使,就算他真的应了创/世神的要求复活了对方,他要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会小。 这个命令的前两条主神若是执行了下来,那么等待他的必然是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而后一条对主神来说,就已经不是苛刻能够形容的了! 共同管理?说得好听! 魔王执掌魔界亿万载,魔界的生存形式早已根深蒂固。主神就算去了,也不可能随意插手——更何况,以精灵妖精们对天界的不满,又怎么可能去听主神的? 再加上魔界以黑暗为本源动力,会本能排斥主神的力量这一点。 想想就知道,创/世神哪里是让他去管理魔界,说出来好听就是了。这分明是让他去魔界做世界框架的支点!主神本来就已经承受了四界中三个位面的压力,再加一个虽说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但却足以令他的意识从现在一直沉睡至永恒! 所以说,创/世神提出这条命令的最终目的,不过是变相地想要杀了自己这个一向忤逆的小儿子。 毕竟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意志的沉睡就已经与死亡无异了。 这种命令,别说是主神了。就是魔王也能直接听出,创/世神其实根本没有指望主神能够接受这个命令,只是在为自己处置主神寻找一个借口罢了。 “你既然执迷不悟,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虽然事情到现在为止都是遵从创/世神的计划进行的,但当主神吐出“我拒绝”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心跳快了一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纠缠着冲了上来,创/世神碧绿的眸子中泛上了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在遥远的记忆之中,那个有着毫不逊色于她力量的金发青年,踏在世界的废墟之上,似乎也是这么冷冷地看着她,缓缓说出“我!拒!绝!”这三个字的。 不着痕迹地微吸了一口气的,创/世神再不犹豫,来源自星晨、死界与魔界的力量瞬间展开,毫不留情地压向主神。 214|天帝初谋金龙归天 意志的交锋,除了当事人之外,谁都无法插手。 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幼嫩的手掌,娇嫩的手腕上缠绕着细细的金色符链。主神无声地冷笑,精致柔美的小脸流露出一种与外貌完全不符的成熟。 四条锁链,交叉着缠绕着,将孩童幼小的身躯牢牢禁锢在那张纯白的王座之上。手腕足踝被金环禁锢着,那里的血肉焦烂入骨。 这一次的禁锢,比他真正年幼的时候还要苛刻。这一次不是单纯的禁锢,还带上的惩戒的意味。 漠然地抬起目光,主神望着面前的台阶和帘幕,轻抿着双唇。这里是他意识空间的底层,若不离开,他就会被永远禁锢在这里――呵呵,创/世神陛下,你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心狠。 幼年时的那一点的期盼早在时光的流逝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主神早就明白了――当年创/世神之所以留他的意志在世界上留存,不是对他心存怜惜,而是那时世界根基太不稳定,而一个没有意识的光之本源无法担负世界太多的压力。 所以,现在是准备过河拆桥了么。 这么想着,从外表看只有人类五六岁孩童大小的主神赤足站在王座上,一个轻巧的纵身翻越就落在了台阶上。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的锁链可以捆绑住我。”口中呢喃了一声,灵力透出,将身上缠绕捆绑着的尽数震碎。主神踏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一步步向下走去。 虽然身上的伤口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却是几乎能够将一个人彻底逼疯的精神压力。 踩在冰冷的阶梯上,主神抬头看着四周一片璀璨光耀如旧的光彩,面上虽没有任何神情,心底却轻念了一声。‘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到最后……’ 一步步地走下去,就如主神所说的,虽然一路上依旧有无数的符文锁链追过来要再度捆绑囚禁他,却再没有任何一条锁链能够留存在他身上。 然而,即使自由,那种踏着台阶时所感受到的彻骨寒冷,却一直如影随形。 他是他人眼中温暖的光明,曾有无数人匍匐在他脚下,祈求着温暖。可是,他偏偏无法温暖自己。能够让他去寻求的温暖,只有黑暗中留存着。 但这一份温暖,却也是他所渴望而不可及的。 主神唇边勾出一道极轻极浅的弧度,如果那一份温暖要他拿清醒与尊严去换取,那么他宁愿在严寒之中冰冷至死! ** 修长手指顺着主神白皙光洁的脸颊向下滑动,顺着脖颈落在他腰身处,魔王注视着自己一直沉睡不醒的半身片刻,终于鼓足勇气伸手将对方搂入怀中。 那场意志的交锋,可以说是主神赢了,也可以说是创/世神赢了。 说是主神赢,他却的确陷入了昏迷之中。而若说是创/世神赢,主神却并非如她所愿那般,被抹消神智、身形重新溃散成一片世界光源。而且,整个天界的法则仍旧固若金汤,即使创/世神出手消除了现在仍旧徘徊在外的天使们与天界的时间,甚至出手复苏水之大君加百列,也依旧无法改动天界法则一丝一毫。 也就是说,天界依旧是曾经的那个天界,不经过主神的同意,那些本身实力并不足以与主神意志对抗的天使即使时间正确,也依旧无法踏足天界一步。 而即使是创/世神与魔王,他们所能够进入的地方也只有大圣堂而已。所有被主神所认同的天使,他们依旧在主神为他们架构出的天界中生活得无忧无虑。 甚至于,即使□□神出手将天界与魔界的时空兑换,强行将大圣堂的属性扭曲成纯粹的黑暗,整个大圣堂中除了主神之外都变得漆黑一片,那倒映在天界的大圣堂依旧是光辉灿烂,为整个天界提供着光源。 事情发展到这般境况,就算是创/世神也束手无策。 最后,创/世神只得令魔王守在主神身边,如果魔王借用大圣堂现在的属性,全力出手,那么即使是主神也无法轻易突破这个封锁离开。 虽然依照主神的能力来推算,等到了最后,这个牢笼依旧困不住他。但魔王的实力每提高一点,主神就要在这里被困得时间久一点。换句话说,就等于魔王成为了看守主神的狱卒,而主神则是这个牢笼中的囚犯。 将脸颊埋在主神的发间,想到创/世神的吩咐,魔王几乎想笑――‘母神啊,你就真的认为我会努力修炼去囚禁我心爱的人么?特别是在看到了你要抹去伊法勒意识,让从另一个角度上死去之后!伊法勒说得没有错,你从来没有顾忌我们的心情!’ 手臂紧了紧,将主神冰凉柔韧的身躯紧紧搂在怀里,魔王低下头去,轻轻亲吻主神凉薄的双唇。 没错,他渴望变强。特别是当创/世神要出手抹消主神存在的时候,他无比渴望着能够与创/世神比肩的力量。而这种感觉,在他看着创/世神修正时间时,不可避免地令主神受到重创时,这种渴望更是尤为强烈! 可是,在那个时候,魔王想要那力量的目的却是反抗自己的母亲。 更何况――属性纯光,不掺杂一点黑暗的主神,即使得到了四元素元晶的力量,在纯粹的黑暗中也是极为痛苦的。 就像水与油绝不能相容一般,纯光与纯暗只有绝对平衡的环境下才能共处。在这里待得越久、魔王的力量越强,主神要承受的痛苦就越多。 魔王闭上眼,一滴泪水落在主神的金发上。 ‘母神,你只知道我从没有违抗过你的命令。为什么就不能去想想,我怎么舍得伊法勒痛苦,怎么舍得亲眼看着他痛苦!难道在您的眼里,我永远只是那个看着自己半身被锁链折磨得鲜血淋漓、日渐消瘦,却也不敢向您提出任何异议的孩子么?’ 一片黑暗的世界中,魔王就这么一直抱着主神,一动不动,完全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他拒绝任何黑暗元素进入他的身体,拒绝任何有助于自己修为增长的因素。 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日渐虚弱,亦感受到世界的压力一天终似一天,但无论那感受多么难熬,魔王依旧维持着初衷。 “……哥……哥!!”在那一条冰冷而闪耀的路上独自走过幼年、少年与成年岁月的主神想到了一切,包括自己醒过来时可能被囚禁在黑暗牢笼中这一条,却独独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自己半身的怀抱中苏醒。 看着主神微微睁大的湛蓝眼眸,魔王轻勾起唇角,流露出一个自然而温暖的笑容。 “伊法勒,如果想离开,就离开吧。”手指抚过主神的长发,魔王带着几分疲倦地开口道。“走吧,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你。” “……”深深地看了魔王一眼,然而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中,却没有任何一点主神臆想当中的游弋与动摇。 “即使你这么说,我也不会为了你而留下。”没有推开魔王的怀抱,主神低下头,注视着自己隐藏在的袍袖下的手腕。 就如同魔王所想的,在纯暗的环境中,主神哪怕是说一句话、呼吸一次,都会感受到无数细针扎在咽喉之中的痛楚。而身上的皮肤倒是好一点,但也只是比较起来,那种细密的疼痛其实同样不好受。 “只要你想。”低头在主神额上再度落下一吻,魔王如是道。“我为世界做的够多了。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偶尔自私一次。” “你确定要将这个自私一次的机会用在我身上么?”微微收敛了笑容,主神难得以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面对自己的双生子。“我没有什么可回报你的。” “我现在倒是很想知道……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什么形象。”抚摸着主神头发的手指顿了顿,魔王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 深深看了眼魔王,主神没有回答,只是再度阖上了眼眸。 即使是现在的主神,要打破创/世神立下的牢笼也是极不容易的。就算魔王愿意配合他,以他现在堪称受过重创的身体和几乎压榨到了极限的精神力,也需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做到这一点。 他倒也想看一看,魔王所说的、想要的为他自私一次的言论,能够实践到什么程度。 魔王见此,也没有再说什么,且依旧持续着主神睁开眼睛之前的状态,而他拥抱着主神的手臂也一直维持着原状。 因为他明白,依照主神的性格,说到什么就一定会做到。既然主神说自己会离开,那么他留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就很可观了。所以,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值得珍惜的。 215|玉清抉择谴徒下山 一言出后,奢比尸阴沉的俊颜上流露出一丝兴奋的神采。乌紫色的双唇弯出欣喜的弧度,一双眼眸转而望向站在玉微身边的烛九阴,好看的眼眸中因他所思考的内容而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机。“二哥……” “十一!”奢比尸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左侧的一名拥有着一头浅青色长发、衣袍上织绣着风之图腾的男子就提前出声打断了他的问话――烛九阴这次去请玉微并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在他们兄弟之间先将话摊开说明了、并得到大家支持后才动身的。也就是说,奢比尸现在想要对玉微动手其实是违背了他们十二兄妹之间的共同决断。 被兄长喝止,奢比尸狠蹙了一下眉头,不由得瞪了一眼天吴,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在他看来,玉微都已经来到了老巢,若是再不动手,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行了,都散开吧。一个个杵在这儿作甚!二弟,这就是玉清真人吧。”正在天吴和烛九阴僵持的时候,原本站在最里面的一位身着银色半长衫,墨发披肩的祖巫终于开口了。但见他身形挺拔,衣衫勾勒出的身体线条精悍壮硕。修长的手臂随意一展,就在诸位祖巫之间分出了一条路来。 在得到烛九阴肯定的回答之后,这位祖巫面对玉微客气地微微点了下头,而后开口。“我名帝江,此次我巫族的事情,还有劳真人多费心了。”说着,帝江不待玉微说什么,一回首又道。“客人既然来了,怎能连门都不让?这般可并非我巫族的待客之道!” 冷眼看着诸位祖巫在帝江语毕之后应诺散去,玉微转而瞥了眼烛九阴看似没有任何不妥的神色,心下不由得冷笑一声。 前世元始天尊与巫族打的交道不多,对于很多事情的了解自然是通过“传闻”与卜算。然而这两种方法却并不能够让玉微真正了解谁的性格。就比如他面前的帝江――传闻中的帝江是个非常典型的巫族汉子,爽朗直率,心思纯粹。 但是,就帝江刚刚说的话,玉微却听得出来他的心思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直爽。或者说,他比一般神多了点心眼,但要真的算计起来,却远远够不上玉微和烛九阴这个层次。 跳梁小丑罢了。 心中这么想着,玉微在帝江招呼他往盘古殿的偏殿行去的时候,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帝江祖巫不必客气,玉微得尔之禄,忠尔之事,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听到玉微这么说,帝江的脸色微微一变,而烛九阴却趁机上前一步,将他长兄挡到身后。“呵,真人说得是,请吧。” 听闻此言,玉微知道这是烛九阴在向自己示好,当下不在在这件事上纠缠,并体贴地应烛九阴之邀走在了前面,留给烛九阴和帝江这对兄弟以沟通的时间。毕竟,这段时间他可能在祖巫们这里留一段时间,若是帝江并不如烛九阴一般明智,他会有不少麻烦。 而玉微,从来不喜欢麻烦缠身。 就在玉微转身往殿中走去的时候,烛九阴趁着转身的机会,用自己那双完全没有焦距的银色眼瞳冷冷地瞥了自己长兄一眼,而后便跟上了玉微的脚步。 被烛九阴瞪了一眼,帝江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以眼神示意自己不会再做这种无谓的试探。 不过…… 帝江想着他们这次请玉微来的目的,眉心不由得轻锁了起来。他们所想要取出来的东西,可是盘古父神留下来的珍贵宝物,更是他们是否能够将发展繁衍出巫族的根本。而玉微……他能够抵抗住盘古精血的诱惑吗? 想了一会儿后,帝江最后还是摇摇头。他怕什么呢,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要从他们兄妹十二个手里夺走父神留给他们的珍宝,他玉清还没有这个能耐! ** 一踏进盘古殿内的会客厅,玉微就感受到了一种与自家清修之地截然不同的华美风格。 宽广的殿堂每一根廊柱上都有着纯手工精心雕琢出来的精致图案,自殿顶上垂落下来的厚重帐幔针脚细腻而紧实,整个大殿的地面上都铺好了勾勒着美妙图腾的雪色地毯。每一寸都充斥着典型的巫族风格。 入乡随俗地跪坐在被各种鲜美果实和清澈灵泉填满的矮桌前,玉微理了理自己因为一路行来而略微有些散乱的金色长袍,面对着帝江、烛九阴、后土、天吴这四位祖巫,淡淡地开口。“四位祖巫,现在可以告知玉微此次的目的了吗?” 在听到玉微的话之后,那边的兄妹四个在隐隐交流了一番后,最后由性子最为温和沉稳的后土开始了述说。“真人,相比我二哥已经对您说过了吧。我们兄妹十二个,早在三族刚刚有了雏形的时候,就隐约看到了我们的机缘。” “继续。”微微颔首,玉微面色平静地示意微微停顿了一下的后土继续说下去。 “好吧,真人与龙君是至交好友,应该也知道像龙君那样发展族群的方法有什么弊端吧。”后土缓缓叙述着,一双金色的眼瞳中的神色却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叙述而愈发闪亮起来。“是的,我们的目的并非是像三族那样发展亚族,而是真的将父神的血脉拓展到洪荒大地的每个角落!” 玉微注意到,在后土这么说的时候,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情绪稍稍有些激动,她的兄弟们神情不自觉地流露出些微向往的神情。 就连烛九阴都不例外――虽然他将这种情绪隐藏得很深很深,如果不是玉微着重在他脸上多看了几眼,还真的看不出来,一向冷静理智地他竟然会因为后土的一席话而色变。 果然,不管他们本身的性格是怎样的,巫族的、或者说是盘古的血脉中,那种好战不服输的热血与开疆拓土的渴望,都深深地影响着他们。 想到这里,玉微心中又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什么祖巫,难道他们三清不是一样的吗?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骄傲与隐藏得极其深刻的渴望,就算是有着分歧与矛盾,但以他们三清之间的羁绊,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分家? 那边,后土的讲述仍在继续。只是音调由于其主人心情的变化而显得略微有些低落。 “而且,我们本身作为盘古父神精血所化,精血的多寡本身决定了我们本身的资质。所以,我们不可能将自己的精血无限制地分裂下去……” “所以,你们只能另辟蹊径。”清冷的嗓音冷不丁地插入了后土的叙述。玉微用手肘支住桌案,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托住自己的下颌,微眯着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让我来猜一猜――你们怕是拥有什么盘古父神所遗留下来的珍宝吧。” 说到这里,玉微轻轻笑了笑,而后继续说道。“不,应该是你们知道那件珍宝的方位,但却无法取到它。否则,你们就不会来找我。至于那到底是什么――发展族群,我想,那应该是一件包含着父神一部分精血的宝物吧。” “你们,倒还真是大方。”给这件事情下了这么个定论,玉微仿佛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讽刺的意味。“那么,那件珍宝,究竟是什么?” “盘古之心。” 自帝江唇中突出的这四个字,令玉微的瞳孔骤然紧缩,原本平平放置在桌案上的五指一下子攥紧,平稳的呼吸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盘古之心……竟然是盘古之心! 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玉微在心中低喃着。‘怪不得……怪不得!’他真的没有想到,盘古之心竟然会在巫族手里! 如果没有错的话,那么前世的时候盘古之心应该也是在巫族手中的没有错。那么,一切就能够解释了。为什么在前世巫族生活的条件那么恶劣的情况下,他们仍旧可以拥有新生儿。为什么在后土化身轮回之后,他们能够那么快地就培养出了一位能够替代后土位置参加大阵的祖巫! 原来,巫族的根源就是盘古之心啊…… 传说,盘古在开天辟地之后,身化天地万物。但一颗心脏却独独没有化作任何东西,而是直接坠落到了洪荒的某一处角落,最后消失不见。 还有传说,盘古之心不仅仅包含着盘古的心头之血与血脉精元――也就是所谓的精血。而且,盘古大神还有一部分的记忆传承附着在其中。更有一种说法是,只要得到了这颗盘古之心,无论之前资质有多么差,最后也能够脱胎换骨,成为一代大能者! 可以说,盘古的这颗心脏,无论是在谁的手中,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216|天庭四象元始插手 “喂,太一,你家漂亮么?”纤长葱白的手指轻压着粉嫩的下唇,靠在恋人怀里的倪舒窈一脸慵懒地问道。 “我们妖族的天庭当然是华美壮丽,不输你蓬莱紫府!”听说这话,极少有机会在倪舒窈面前自傲的太一当下毫不犹豫地这么说着。而后,他微微低头,在恋人耳边暧昧地轻声道。“一定会让它未来的女主人满意!” “哼,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略有些不满地低哼一声,倪舒窈转头瞪了太一一眼,如是道。 “你早晚都是我的。”大笑着在恋人柔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在这个时候,太一原本收敛起的凌厉与高傲展露无遗。 听闻此言,倪舒窈脸颊飞上两抹鲜艳的晕红,低低哼了一声,而后却是低着头再不肯吭声。 纤长的指尖摩挲着太一的手背,倪舒窈其实从心底并没有将天庭放在心上――她见过的宫殿实在太多了。精致肃穆如方丈暗神殿、清新雅致如蓬莱紫府、热情奔放如凤栖山梧桐居、大气庄严如居瑶山麒岳宫、华美纯净如北海龙宫…… 倪舒窈相信,就算天庭再如何华丽,也不可能比这五个地方更美。 她问太一这个问题,说到底其实只是为抒发自己心中的紧张感罢了――这就种感觉大体就类似于后世那种新媳妇将见公婆的感受。 其实在之前,就连倪舒窈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会爱上太一、而她更不会知道,自己的行为更是令自己哥哥的担忧一语中的。微微阖着漂亮的大眼睛,倪舒窈忍不住想到。 明明她一开始一直是想要赶走太一这个麻烦集合体的,而太一锲而不舍要上蓬莱的原因也是为了她哥哥的势力。 然而最后,他们两个竟然在了一起。太一上岛不再是为了倪君明,倪舒窈面对太一的举止也不再总是咄咄逼人,甚至倪舒窈会单独出岛去找太一。 到了最后,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对对方产生感情的,简直就像是糊里糊涂的就动了心。 但不管知不知道原因,这心动了就是动了。渐渐的,太一与倪舒窈之间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即使倪君明公开对太一表示,就算太一娶了他妹妹,倪君明也绝不会动用蓬莱的势力。可这个时候,太一却并不在乎原本的目的了。 “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天庭?”一边暗自感慨着自己与太一结缘的过程,倪舒窈一边轻声问道。 “快了,最多还有半天的路程。”抬头看了眼天际的日光,早就对观日计算路程这种方法熟悉进了骨子里的太一随口便答道。而后过了半晌,他都再没听到自己这耐不住寂寞的活泼恋人说一句话。 有些奇怪地微微垂首看着倪舒窈柔嫩的侧颊,太一不由轻唤了两声。“舒窈?舒窈?” “嗯?”被太一从沉思中猛然惊醒,倪舒窈有些手足无措地抬头望向太一。“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太一的问话令倪舒窈脸颊上的薄红更甚了些许,她觉得,遇到太一之后,她之前从小到大脸红的次数加起来都不如现在一天多!“没,没什么……” 口中嗫嚅着轻讷了一声之后,在太一明显一副不信模样目光的洗礼下,她又有点恼羞成怒地怒嗔了一声。“我就是想,那个……如果你哥哥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微微眨了眨眼,在刚听到自家恋人的担忧时,太一还有点不敢置信。毕竟,要让一向骄傲不服输的倪舒窈说出这种充满了小女儿娇嗔意味的话实在是天大的奇事,但过了一会儿见到倪舒窈别扭地移开目光之后,他又不由得将恋人搂在怀里低声闷笑。 “放心吧舒窈,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呐,你这么漂亮天资又那么好,哥哥没理由反对的!而且,哥哥又那么尊重我自己的意思――最重要的是,哥哥他自己也给我找了个嫂子啊,如果他敢不喜欢你,我就也不认他找的嫂子!总之不管总么样,你肯定会成为天庭的女主人的!” 说到这里,太一还满是戏谑地捏了捏恋人的脸颊。“另外,我怎么不知道舒窈你原来这么在意这些细节啊……” “哼!当初你向我哥哥坦白我们之间感情的时候,还不是同手同脚的连门都不敢进!我可比你强多了!”原本听得恋人如此维护自己,倪舒窈心底已经不再总是发虚。而后听到太一打趣自己的话后,从不服输的倪舒窈当下微微噘嘴,当下直接呛了回去。 眼见太一吃瘪,倪舒窈心情大好。她笑眯眯地抬头在太一唇角亲了下,而后开口道。“听着,如果你哥哥不承认我,你也不承认你嫂子,要是你敢在这一点上骗我――我就回蓬莱找哥哥去,而且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踏上蓬莱半步!“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虽然语气是略带抱怨的无奈,但太一的目光却依旧温和柔软,满是宠溺。 虽然被恋人揭了老底,但在他看来,能够令恋人放下心底紧张却无疑是更为重要的。 而就如太一所说想的那般,帝俊对倪舒窈态度十分温和,没有半点不满――倪舒窈也是一个混元散仙,且无论容貌还是举止谈吐都美丽迷人,没什么可挑剔的。 太一和倪舒窈本来就情投意合,这一次下来,他们基本上就开始策划自己的婚礼。至于那边,对帝俊爱意日渐浓厚的羲和也愈发地吸引帝俊,使得帝俊心底常羲的影子日渐淡化,直到彻底被羲和所取代。 太一和倪舒窈准备大婚,而帝俊与羲和也准备大婚,于是这兄弟两个一合计,干脆就准备将他们的婚礼一起举行。 因为共工与龙姝的大婚刚过去没有几百年,帝俊和太一秉持着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妖族都绝对不能输给巫族思想准备将这场婚礼操办得更为热闹。为此,他们还专门找到了拥有着伴生灵宝红绣球的女娲做主婚者。 然而,原本一直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大婚而紧张羞涩的倪舒窈,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得知前段时间闹得纷纷扬扬的巫族祖巫大婚,共工所娶的妻子是谁。 在她从羲和口中第一次得知共工氏巫后名字之时,满脸愕然地抬头惊道。“你说那个巫后是谁?!” ** 就在妖族放出自家帝皇将要大婚不久之后,巫族共工氏的中心巫城之中: “哐啷”一声,细腻的茶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一身淡蓝色长裙的龙姝睁大了美丽的浅褐色眼瞳,错愕地望向自己的两个小姑子。“后土,你刚刚说……那个太一要娶的是谁?!!” 因为都是女子,彼此之间辖地相近,后土与玄冥经常来找龙姝说话,这些年下来关系也不错。她们见龙姝这般失态,也不由得有些诧异。毕竟在她们心目中,龙姝的形象一直都是极其优雅从容的。 心下略有些不安,后土轻颦着眉头细声道。“若没错的话是叫倪舒窈,二哥说那个女修是东海蓬莱紫府之主的妹妹。五嫂,有什么不对吗?” “……舒窈的哥哥君明,曾是我父君的好友。”在离开方丈之前,龙姝与倪舒窈的关系虽然不是极好,却也很是和睦。是以,她从未想到过她们有朝一日可能会站在对立的阵营上。 “怎么会,蓬莱紫府……他们怎么可能离开方丈岛!岛主怎么会容许他们离开……” “五嫂,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与生性温和的后土不同,主掌杀戮的玄冥性格就比较直也比较冲,在听说倪君明曾是龙玉好友之后,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倪君明的实力问题以及他会不会帮助妖族。其次,不可否认的是,在某一瞬间玄冥心底对龙姝也产生了些许疑问。 “太苍大劫之后,我们姐弟四个就居住在东海三岛上。我离开的时候,倪君明的修为尚且在混元散仙初期。我想现在,他的修为应该至少已经达到后期了吧……” 轻吸了一口气,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龙姝也渐渐理清了事情的头绪,推翻了自己心底最深的忧虑。“我原本担心若舒窈嫁给了妖皇,岛主会不会站在妖族那一边。不过想来应该是我多心了――岛主不会踏出东海三岛,至少这个量劫不会。” 抬起头,龙姝看了看神色放松不少的玄冥,再扫一眼脸上带出若有所思神情的后土,知道后土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的龙姝唇边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苦笑之色。 她拂袖扫走落在地上的瓷器随便,轻声道。“只是,我从前没想到未来有一天,我可能会有与他们刀兵相见的机会……” 217|青龙白虎朱雀临位 青龙白虎朱雀临位 洪荒北域,寒夜尊城,杀戮神殿: 指间挟着一枚淡色玉简,玄冥微抬起暗蓝色的美眸,对于面前不卑不亢,一派从容之色的昆仑童子,她只是浅启朱唇,冷然开口。“你且回禀元始天尊,便说我玄冥领他这份情。” 一边说着,她手指一捻,那枚玉简便化作齑粉纷纷落下,在玄冥肘前桌案上铺了薄薄一层。 作为元始座前童子,白鹤察言观色水准一流。虽然玄冥语气平淡,但挟杂在语音中无意间渗透出来的威压,以及她侧眸望过来时目光中隐含着的冷意就已经将她心底暗含的怒气尽数彰显出来了。 更何况,还有那被玄冥碾成了粉末的传讯玉简呢? 不过虽然如此,白鹤却依旧是一番稳重做派,并不为玄冥的怒气有分毫动摇。毕竟他也知道,此时此刻,就算玄冥再怒,也绝不会做出拿他出气,打他家老爷脸面的举动。 看着白鹤童子因完成任务而心满意足地转回,玄冥不由得抿紧了嘴唇,手指紧攥,将指节捏得“吱咯”作响。 回想着玉简中的内容,玄冥眸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怒意。 十二祖巫之中,玄冥年纪最小,自化形以来哥哥姐姐们一直将她捧在掌心小心呵护。再加上她性子好强,实力在兄弟姐妹间也并不弱,巫族势大这三点,这么多年来她愣是没怎么遇到过不顺心的事儿。 因为如此,元始在玉简中那毫不掩饰要利用巫族的话语,当时就令玄冥气得火冒三丈。就算成为四象之一有功德可拿,但寅巳却是她如今最亲近的伙伴了,要让寅巳去做一个被束缚的天庭之神,哪里有如今自由自在来得快活? 她巫族如今虽然没落,但也没有没落到让她玄冥出卖伙伴的地步!! 然而,玄冥到底是如今巫族唯一的祖巫了,历经过巫妖之战的她也不再是当初的她。狠狠地闭了闭眼睛,玄冥狠狠地将那一口怒气压了回去,深邃美丽的暗蓝色也重新压过了她眼底隐约的赤芒。 玄冥站起身来,在门口两位守卫的问候声中径直走出了大殿,出了城。 寒夜尊城乃是七十二巫城之中最北端的一座城池,原本就隶属于玄冥氏族。其实说起来,洪荒北域的灵气虽比西域强多了,但毕竟因为地脉之心被元始取走送给了龙玉,后又被龙玉炼化,其灵脉也随之有些变动。所以总的来说,比起东域南域,北域的确不是安家落户的最好选择。 但是……依照现在巫族的形势,恐怕也只有这座尊城才是唯一允许她与族人们容身的地方。 坐在寒夜城后山中的一眼灵泉边,玄冥纤细的指尖反复抚摸着怀中“虎崽”的皮毛,一遍又一遍,直到那“虎崽”好似不安地抬起前爪搭在玄冥抱着自己的另一只胳膊上时,玄冥才终于有了点别的反应。 “寅巳……” “阿玄,你怎么了?”眨了眨因身躯缩小而显得有些水汪汪的金色眼眸,也难为了寅巳,身为堂堂白虎一族族长,虽然因不愿化形而选择与玄冥成为伙伴,但也有混元修为,却还要时不时为了自家主人而变成虎崽的样子装乖卖萌。也不怕妖族笑话。 好吧,寅巳是真的不怕妖族的虎类笑话,它乐意去哄自家主人,谁敢有意见它就挠死谁。 寅巳永远都不会忘记,当自己带领着一部分志同道合的族人,被其他虎类排挤欺凌的时候,就是这位冰冷且暴戾的女子给了它们希望。更何况,这些年相处下来,被玄冥当做亲人对待的寅巳也看清了,玄冥并不是平日里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冷漠凶残。 寅巳想,为了玄冥,它什么都愿意做。只要玄冥能够开心。 ** “啪”的一声脆响在大厅之中回荡起来,一袭火色长袍的红发青年将手边瓷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后还不解气,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红发少女倔强的赤瞳,他不由得怒声吼道。 “不可能,凰火儿,为父今日就把话给你撂在这里了,就算是为父自己去那什么天庭当四象之一,也不会让你去的!” “爹爹,凤族需要那个位置!”面对自己父亲的怒火,凰火儿只是淡定地一抬眉梢,慢条斯理地道。“这不仅仅是玉清圣尊的要求,更能够解我凤族当前危局。若早知道如此,就算玉清圣尊不送玉简,女儿也是要去求来那个位置的。” “只是掌管几颗星晨运行的功德,就想让我将女儿送出去?让他们做梦去吧!!” 218|天梯建木广揽群仙 三十重天,如今天庭最重要的建筑凌霄宝殿、以及用天后“瑶池”之名命名的帝后寝宫都坐落在这一重天的中心位置。 如今天庭仙神虽少,但在玉帝王母的监管以及天庭的规范之下,却比昔日的妖族天庭法度严明无数倍。除了每隔十日的群仙朝会,很少有不是侍者的神仙能够上得这里。 只是,寻常仙神不得轻上三十重天的禁令在身为玉帝亲妹妹,昔日紫霄宫道祖座前童女的瑶姬眼中,跟废纸也没什么两样。 乌黑如墨般的长发在脑后简单绾成发髻,一袭鎏金白裙,飘然洒脱的瑶姬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云上仙梯行走。雪白玉嫩的耳垂儿上,金色的长耳坠垂落在肩窝,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摆来摆去。 一边走着,瑶姬一边用自己清婉动人的嗓音哼唱着天庭仙乐,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瑶姬心思澄澈单纯,天资极佳,如不是天□□玩,对修炼不是那么上心,恐怕修为不会输给她的兄长和嫂嫂。只是,尽管如此,如今的瑶姬也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罗天上仙的境界,在如今天庭之中也数得上了。 “瑶姬。” 端肃中带着些女子特有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这一声轻唤令瑶姬唇边的笑容更扩大了些许。她当下便一抬头,望着那站立在瑶池宫门口的华服女子,脆生生地唤道。 “嫂嫂!我在这里!” “慢点慢点,你这丫头,这小脾气真是万年不变。”注视着因三十重天不得飞行是以加快步子,小步奔跑过来的瑶姬,瑶池的丽容之上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但见瑶池抬起素手,纤纤指尖为瑶姬理好了有些散乱的鬓发和裙袍,看那温柔的样子,当真是将长嫂如母这个词活生生地演绎了出来。 自小就被瑶池照顾惯了的瑶姬也没对瑶池的行为有什么不良反应,反倒是站直了身体,任由瑶池的动作。伸伸小脑袋,乌溜溜的黑眸转了转,目光越过瑶池望着寝宫深处,瑶姬轻吐粉舌,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 “嫂嫂,哥哥还在生气?” “小鬼灵精,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拢好瑶姬的领口,瑶池收回手时顺手戳了下瑶姬白皙光洁的额头。带着几分嗔责之意地横目扫了眼瑶姬后,她不着痕迹地低叹了一声。“你哥哥最近心情不太好,进去后多哄哄他,莫要惹他生气。” “瞧嫂嫂说的,莫非还将瑶姬当成小孩子?”轻轻皱了皱秀气的眉头,瑶姬略显不满地扬了扬头。“瑶姬这次可是带了好东西来见哥哥的,保证哥哥看了一定高兴!” “那嫂嫂就要见识见识妹妹的本事了。”听得瑶姬这么说,瑶池虽然心底不信,却也没有反驳什么。 219|人族将兴议立三皇 “天庭招揽散修,上天为神?” 白玉质地的棋子铁木质地的棋盘上,空隙间,元始天尊微微抬眸一眼自己身边不远处的首徒广成子,唇边牵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仙……呵。” 果然,随着巫妖二族没落,上古诸神退隐以及人族的兴盛,神道渐渐没落,“仙”的地位便水涨船高了起来。 即使是随意一位天庭星官,都可以被称之为“神”。在此时的洪荒之中,“仙”反倒成为了自在逍遥、实力强大的代名词。又有谁曾经记得,在道祖不曾开启紫霄宫讲道的岁月之中,这片大地上是有神而无仙的呢? 不知不觉间便将指间的棋子送回了棋盒之中,元始再没了自娱自乐的兴致。 还是那句话,元始从来不喜欢人类。但同样的,他却不得不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将人类捧上这个世界的巅峰――在听完广成子的话之后,元始有某一瞬间想要撕碎自己所有的伪装与隐忍,就如通天那样,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本我释放出来。 他也是三清之一!也是盘古的后裔! 他的骄傲从来不逊色于任何人,他也从来不愿做任何违心的事! 然而,那灵魂的呐喊之声在元始的心底,却也不过回响了那一瞬。 只有一瞬。 下一刻,他就已经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全部压回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眼眸开合之间,那双狭长美丽的凤目之中,神情仍旧是模糊的。那凤仙花色的薄唇边,也仍旧挂着淡淡的、礼节性的弧度。站起身来,元始将腿从蒲团上方迈开,举步走向殿外,一边走一边道。 “广成,你陪为师走一趟八景宫,去你师伯那里认认门。” “是。”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老师在听到天庭种建木的事情后,会要带自己去大师伯老子的道场,但广成子最大的优点亦或者说是缺点就是他从不违抗师命。 恭顺地应了声是,而后便跟着自己师尊一路驾云前往位于洪荒东南部的首阳山。 一路之上,元始都负手阖目而立,心底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比之巫妖二族,人类的弱小显而易见。但即使元始再不喜欢这个种族,也不得不承认,能够成为天地主角,人类依靠的绝不仅仅是天道的偏爱。 大多数的人类是天地的破坏者,但同时,他们也将自然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面对天地之间的精灵神物,并不怀着一种敬畏亲近的态度,却也因此找到了一条与修者背道而驰的道路。甚至有些人,别说是一般仙神,就连面对着他们这些圣尊、乃至天道的时候态度都怀有着一种说不清的蔑视。 对于这点,就连元始也无法理解记忆中的那个自己在某次路经人类族地听到的言论,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去蔑视天道圣尊? 这是在嫌自己身上的那点福德太多了不够扣么! 当然,不管人类怎么样,他们既然是天道所选中的天地主角,元始又想要利用他们的气运做点手脚什么的,就必须顺势把他们往主角的位置上捧一捧。 如果说元始没有那段记忆,要他帮人类兴盛起来恐怕还真要费一番头脑。毕竟就元始的认知而言,做什么都运用法力是理所当然的,要是现在封了元始的法力让他做个普通人类,他一时半会儿绝对无法完全适应。 要他来帮那些大部分没有修炼天赋的人类,没记忆的元始除了教化一道之外真的是一点招都没有。 但有了记忆的元始嘛―― 呵,三皇五帝,人类兴盛的起点。 微微垂下眼睫,元始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他这,算不算是站在了巨人肩膀上去看世界呢?也许是,也许又不算,但这对现在的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求的,只是最后的一个结果罢了。 “许久不见,吾弟向来可好?”一袭银白道衫,发束道冠的老子手持万年不曾离身的拂尘自宫内徐徐走出,他身边跟着自己的大弟子、也是唯一一个嫡传弟子玄都*师,面对自己二弟,唇边挂着一抹罕见的笑意。“你可当真是稀客。” “教务繁忙一时未曾走动,现在想来确实不该为此俗事拖累――还望兄长恕罪。”对于老子似乎是在抱怨的话语,元始并未有半点不耐。他面带微笑地走近八景宫门,在距离老子差不多一丈远的位置站定,而后示意自己身边的广成子。 “广成,还不见过你大师伯。” “弟子广成子,拜见师伯,恭请师伯圣安。”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广成子的礼数做得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其实这也是阐教弟子的一大特点了,凡是元始天尊的弟子,无论其本身性格如何,但在面对长辈以及一般小辈时,那礼数绝对是完美周全的。 美中不足的么……就是这对平辈的态度实在是一般。 不过这一点连元始都不管,又有谁能越过这位护短的圣尊管到阐教弟子的头上。 当然,在关于礼仪这方面老子虽然远不如元始那么重视,但也绝对不会如同通天一样无视得那么潇洒。所以在受了广成子的礼之后他一边叫起自家师侄,一边也顺手把自己的大弟子赶了过去。“甚好甚好,玄都,见过你二师叔。” “……玄都拜见二师叔,请师叔圣安。” 也许是因为跟着自家师尊在首阳山待了太久没见外客,一门心思都扑在修炼上,玄都对礼节这方面的造诣当然赶不上元始的门人。除了几个道家礼节之外,其他的礼仪都是还在部落里时跟那些偶尔会来这儿串门的巫族孩童学的。 所以……在某一瞬间,玄都迟疑了一下,磕绊了半秒后才成功对元始行了个礼。 “……”目光在一瞬间闪动了一下,元始在叫起玄都之后,默默随着老子的引路向首阳宫内走去。一边走,元始还一边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因果,干脆就让女娲欠到底吧。那伏羲好歹也是妖族羲皇,就算龙姝拜托他尽量坑不用客气,他也想好歹留伏羲个面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人族之中立三皇五帝?” 指尖梳理着拂尘的丝尾,浅褐色的眼瞳中带着莫名的思绪静静地盯着自己的二弟瞧。许久之后,老子微微弯起唇角,不明意味地轻喃道。 “让人类拥有自己的共主,不再各个部落之间各自为政……的确是能够凝聚人类族群向心力的方法。但这样一来,我等各教在人类之中的影响力势必下降。” 不过虽说如此,若人类真的成为了真正的天地主角,那么即使他们在人类之中的影响力不如现在,所能够从人类那里得到的气运也绝对比现在所得到的多得多。 “我所想就是如此。”微微敛起长睫,元始将自己的眼神隐藏了起来。他安静地娓娓道来,第一次将自己的图谋在长兄面前展开了冰山一角。虽然,在如今的算计中,元始已经将兄长小弟、甚至是将他自己都算作其中。 但元始并不担心老子是否会因此疏远自己。 或者说,如果连他现在所展露出来的一点黑暗都无法接受,那么元始也无法继续与兄长合作。在未来的道路上,元始宁愿自己孤身行走,也绝不接受一个可能倒戈的盟友。 即使,那是他同源而出的兄长。 不过所幸,虽然老子面对元始的计划沉默了片刻,甚至望向元始的目光也一度有些冰冷。 但终究,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赞同,只是多说了一句话。“通天呢?” “……这件事绕不开截教。”离去时的脚步顿了顿,元始的神情在某一瞬间显得有些空白,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通天自然会知道。” 所以,只是因为绕不开而通知。 元始与通天……他们之间的结扣,并不为那点原本不在谱子上的情愫而改变,甚至于,还纠结得更为复杂。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宿命…… 将广成子送回了昆仑,自己独身行走在混沌世界之中,元始若有所思地抬起右手,那白皙的食指拇指之间,压制囚禁着伏羲神魂的圆珠赫然在握。 微微阖目,回忆着记忆中关于女娲伏羲之间的那点事儿,想着想着,元始突然笑了出来。他低下头来,心底一个原本模糊的想法在此刻成型,一双黑色的眼眸中写满了兴致勃勃的意味。 宿命吗?他不介意给伏羲制造一个可能挣脱宿命的机会,就看伏羲有没有把握住的本事了。 想到这里,元始在心底轻念着。 ‘伏羲,就让本天尊看看,你能不能逃过这宿命罢。’ 220|锦绣天娲皇欠因果 乌黑长发垂至臀后,直直散落,没有任何妆点。一袭素白罗裙好似云雾一般一层层铺在身上,只一根织锦玉带勾勒出细腰纤纤。微垂着眼眸,分明是几近妩媚的容颜,却因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而失去了所有应有的艳丽。 站在自己的宫殿前,女娲望着缓步而来的金衣青年,被绝望阴翳所笼罩的眸子中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那是代表着憎恨的光。 “劳烦师妹远迎,为兄当真是甚感荣幸。” 远远的,那人的声音传入耳中,令女娲笼罩在云袖下的手瞬间攥紧。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清冷得不沾一丝烟火气的嗓音、明明是客气备至的话语,那人却偏能在说话间添加上悠扬顿挫的韵律,将这话说得一直在撩拨她的怒火,让她恨不得将之撕碎。 她永远不会忘记,就是因为元始的阻挠,她才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龙姝离去而无法为兄长复仇。 纷纷扬扬的大雪,一直在下着。曾经鸟语花香,灵禽汇聚仙妖纵行的锦绣天此时被一片冰雪世界封冻覆盖着――道场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显示出了女娲内心世界的孤寂与仇恨。 也是,女娲怎么会不恨呢? 她也是圣尊啊,而且,她还是继道祖讲道之后,洪荒世界的第一位圣尊,就连三清的证道都要在她之后。但与现在三清的境况相比,她又算什么呢? 甚至于,此时的女娲落魄到连生在贫瘠之地的接引准提都不如的地步! 没错,她是妖族的娲皇,也是妖族如今还残存着的唯一的皇。她手中握有白泽从东皇太一手里带出来转交给她、能够统领天下群妖的招妖幡。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如今的妖族已经沦落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她只能拼尽全力保护妖族不让之灭族,而妖族不但什么正面影响都无法带给她不说,还会给她惹来各种各样的麻烦。 没错,她是人族的圣母,当初,是她抟土造人,一手创立了这个种族。她在人族之中一直拥着香火供奉,人类的信仰则转化为无形的羁绊,让她享受着人类气运加持所带来的好处。 但同样的,因为一成圣就被带到紫霄宫的缘故,女娲没有什么真正的机会去接触这些自己创造的人类。是以,如今她在人族的威信还比不上四教、甚至在四教与天庭拿人族来博弈的时候,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站在外面看着。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倒也还不是女娲落魄的重点。 真正令女娲近乎精神崩溃的,还是她兄长伏羲的死。 女娲太熟悉伏羲的存在了。 从刚刚有灵智开始,她就与哥哥在一起。她那温柔睿智的兄长,一直是她的依靠。 其实准提想得没有错,女娲就是一个天真稚气不谙世事的忻娘,伏羲将她保护得太好,她所以为的爱恨都显得那么肤浅、肤浅到与整个洪荒世界的杀伐血雨格格不入的地步。 所以,直到她确定了伏羲真的已经永远离开了她的时候,她才从兄长为她编织的世界中惊醒,第一次展露出了她身为妖的暴戾。 只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败在了元始的手里。 从那时起,女娲就受到了严重的打击,颇有几分浑浑噩噩的状态。 其实仔细想来,女娲如今的状态倒也并不让人感到难以理解――她找不到自己的目标。 因为身为圣尊的女娲再清楚不过,她无法复活一名连神魂都彻底不见的亡者。 再者,杀死伏羲的龙姝已经自己投入了不周山时间裂隙之中,再也不会出现在洪荒。她遗留下来的幼子霖有着元始在有意无意地照看,无论如何,现在的元始都是女娲所无法撼动的。 女娲暂时还不想死,更不想最后落得一个继续被囚禁的下场。 所以,她暂时还提不起报复元始的勇气。 只是虽说如此,女娲与伏羲之间的感情还是非常深刻的。所有的一切在这个时候还都是暂时,如果这样一直下去,女娲总有一天会受不了这种折磨,变得孤注一掷。 毕竟套用人类的一句俚语来说,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女娲乃是堂堂的混元大罗金仙呢。 站在女娲面前,元始并没有多么在意自己这位小师妹不发一语却死死盯住他,一双黑瞳中带着随时都可能择人而噬的凶光的眼神。只是唇边泛起一抹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笑容,以一种冷静到残酷的声音轻声道。“师妹,不请为兄进去么。”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师兄竟还记得女娲这位同门……”语气幽然而冷漠,女娲微微收敛了一下目光中的凶意,带着些许嘲弄地轻声一笑,带着一种万事都不放在心上一般的随意挥了挥手。“若师兄不嫌弃如今娲皇宫的样子,便请进罢。” “师妹的娲皇宫乃是一处奇景,为兄有何可嫌弃的。”虽然如今的娲皇宫冷清寂静得仿佛鬼蜮,但以元始的性自然不会流露出什么失礼的地方。 几步走入空旷而寂寥的大殿,元始对于自己到访却连杯茶水都讨不到的待遇也不意外,反倒因此而有些愉悦。 女娲如今越表现得失魂落魄,就代表着伏羲这位兄长对她而言越重要。到时候,他手中伏羲神魂的价值、也就是说它能够交换到的利益也就更加重要。 当然,元始也不是个有自虐倾向的主儿。面对着女娲的冷眼,他并没有想要继续拖延下去,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女娲一开始对于元始的态度非常之冷淡,甚至于,因为心底的憎恶她连多看元始一眼都没兴趣。哪怕对方的容颜乃是洪荒之中罕有的清俊秀美、风姿天成。 虽然这些年来过得浑浑噩噩,但女娲的智商却并没有减退。所以她轻易地就猜想到了她这位二师兄来她娲皇宫,其目的绝对不可能是单纯找她喝喝茶聊聊天。而必然是有着什么事情要与她商议、或者说,是有什么主意打算利用她。 ‘难道我在你眼中,就那么好摆布么?’ 心底这么念了一句,女娲眉间倦色更浓,她微垂眼睫,粉唇微启,似乎随时都可能会开口送客。因为无论是出于此时的她对元始的厌恶,还是她此时没心情搭理洪荒事务,她都不想跟元始可能说出口的计划有半点瓜葛。 然而,她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一道突然出现在她感知之内、令她熟悉到想要落泪的气息,就让她所有的话全部胎死腹中。 以一种险些令自己颈椎脱臼的速度骤然抬起头颅,女娲死死地盯着元始抬起平平摊开的掌心。 最先是从嘴唇开始打颤抖,而后逐渐蔓延至全身,女娲那一双好似死水一般的黑眸中在此时迸发出了除仇恨之外的光彩。那是一种与之前的死寂绝望完全不同的目光,希冀而柔软,还带着点不可置信恍若置身梦境的狂喜。 金色的圆珠,安然躺卧于元始白皙细腻的掌心之内。 淡淡的光彩从圆珠中散发出来,在其附近,元始掌心的肌肤上映出浅浅的金光。看上去,简直就像是那金珠在元始掌心处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金粉。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引起女娲的注意。此时此刻,在女娲的整个世界中仿佛就只剩下了那颗拇指大小的珠子。 那颗珠子看上去很不起眼的样子,除了外表美丽之外一无是处。没有充足的灵气,也没有足够的灵性,放在平时完全是女娲点化童子都不会看上的货色。 可在这时,就是这样一枚平平无奇的珠子令女娲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尊在瞬间热泪盈眶。 因为,这枚珠子中所蕴藏着的,是女娲兄长伏羲的神魂! 有些踉跄着走下了云床,女娲甚至一时间无视了元始的存在,只顾着用颤抖着的双手捧起了自己兄长的神魂。泪水夺眶而出,她甚至顾不得保持自己身为圣尊的颜面。 在那个时候,失而复得的狂喜已经彻底将这位洪荒唯一的女性圣尊所笼罩。 她不在乎颜面不在乎可能欠给元始的因果,不在乎一起!只要她的兄长、那么疼爱她宠溺她,与她相依为命的兄长回到她身边,那么她做什么也值了! 被女娲十分无礼地自手中夺走伏羲神魂,元始还是没有任何恼怒的迹象。 他微微弯起薄唇,安静地盘膝坐在远处,就这么看着女娲一直哭一直哭,极其有耐心地等待着女娲平复下自己紊乱的心境,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样子。 不过,元始也用不着着急。 因为,在女娲接下伏羲神魂的时候,元始就已经感受到了,在冥冥之中,女娲欠下了她极大的一笔因果。这笔因果甚至已经大到足够影响到女娲道心的地步! 也就是说,如果未来女娲还想要在修炼一道上继续向前探索,就不得不还上今日这笔因果。 而对于元始来说,这,就是他今日来娲皇宫一趟的目的。 221|路轮回平心阻伏羲 六千年后,锦绣天娲皇宫: 一袭浅粉色的云袖宫装,女娲的三千青丝打理整齐,髻间有绢花点缀。精致甜俏的脸颊上,肌肤已不再是当初那苍白如同薄纸一般的样子,而是恢复了原本白里透粉、娇嫩欲滴的状态。 一双翦水秋瞳中带着有些哀怨可怜的神色,巴巴地望着面前看上去略显透明的白衣妖仙,女娲轻咬红唇,不依不舍地开口道。“哥哥,你就让我去送送你吧。我们兄妹两个,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了。哥哥,难道您不疼娲儿了么?” “小妹……”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的目光看了眼妹妹,伏羲神魂轻叹一声,透明的指尖微凝了法力为女娲整理了一下衣角。 “你如今身为妖族唯一的皇,怎么可以随为兄一起去轮回。”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不过伏羲到底还是看不得自己宠大的妹妹流露出失望委屈的神情。是以略一斟酌后,伏羲旋即又道。“或者,为兄不去轮回,安心修炼十数万年,也不是不能恢复……” 其实说起来,这倒也是伏羲的想法。 对比起妹妹创造的人类,伏羲到底还是对自己一手帮助建立起的妖族更有归属感。而且,他在娲皇宫中的修炼进度也不算慢,这样长期下去,重获身躯甚至于恢复修为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且,那所谓三皇听上去的确是不错,但凭功德提上去的修为到底不是自己扎扎实实修炼出来的。对于伏羲来说,那样不算圣尊的圣尊,还不如不做。 然而,在这一点上显然女娲与其兄长是持截然相反态度的。在兄长说,他要放弃三皇之位的时候,女娲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开口反对。 这一次伏羲几乎身死的灾厄着实是将女娲吓怕了。 此时,女娲几乎是迫切地想要伏羲拥有媲美圣尊的实力。在她看来,元始所说的三皇虽然受制,但只要人族不灭,代表着人族气运的三皇就不会出事,且永远享有人族气运加持,修为不逊色于混元散仙巅峰者。 而这样的好处对于伏羲而言,唯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妖族的身份。在女娲看来,何乐而不为呢? 黛眉紧蹙,女娲抿了抿嘴唇,沉吟了下后道。“哥哥,我会留在娲皇宫看着妖族的。只是让我的一丝元神随你一同转世不行么?那鬼府到底是昔日巫族祖巫后土所化,你单独去投胎,我实在是不放心!” 221|路轮回平心阻妖圣 六千年后,锦绣天娲皇宫: 白皙娇嫩的肌肤,透着健康而美丽的浅粉。三千青丝搭理整齐,部分在脑后盘起,发髻间簪着碧玉长簪与嫩黄色的绢花。 一袭淡粉色的云袖宫装,女娲微抿着红唇,一双翦水秋瞳含着盈盈水光,似乎是有些哀怨与忧愁地望着那在自己身边不远处,身躯呈现为半透明状的白衣妖仙。 无声轻叹的,伏羲之间凝聚法力,让自己的手变得凝实了一点。指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额头,他带着几分无奈地轻声道。“小妹的,哥哥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不能让你随哥哥一同轮回。” “可是,哥哥……今人类的寿命不过是几百年,我随你轮回,最多也就到寿终为止。” 抿唇的力度微微大了些,女娲的黑眸中流露出更加不甘的色彩。她微微迟疑了一下,而后开始跟自己哥哥讨价还价。 “小妹,你是娲皇。”望着妹妹的脸庞,伏羲垂下眼帘,第一次对女娲流露出冰冷严肃的神情。“你是妖族的皇。今妖族群龙无首,只有你能够统一妖族,成为妖族的首领。” “妖族还有妖后、太子和公主,何轮得到我这个‘娲皇’来主事。” 听到兄长这么说,女娲微微沉默了一瞬,随即,唇角微微扭曲,露出一个冰冷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 她对妖族的感情,远不伏羲对妖族的感情深厚。其实说起来也是,女娲也好伏羲也罢,并不欠妖族什么,除了名义上的两尊皇位,他们再没有从妖族那里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可是,妖族的族人并不这么想。在他们看来,身为妖皇,女娲伏羲就该与妖帝东皇一样,为了妖族付出一切。 可笑! 她已经因为妖族而险些失去了自己的哥哥,难道真的要等到她真的一无所有,甚至是沦落到帝俊太一那样,才算是能够配得上那所谓“皇”的身份吗? 果真的是这样,她宁愿不做那所谓的妖皇! “娲儿,你日后自会明白,妖族将代替哥哥,成为你的依靠。” 面对妹妹冰冷的笑容,伏羲心底有些愕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妹妹变成了这个样子都市神游。但作为兄长,他对妹妹的爱是不会变的。甚至于,他对妹妹的变化所有的更多的感官,还是心疼。 果不是他没有照顾好妹妹,女娲哪里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 回想着自己的意识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所看到的,被白雪覆盖的锦绣天,以及双眸红肿,满脸泪痕一身素衣的女娲,即使今再心疼,伏羲也咬着牙准备斩断妹妹对自己的依赖。 不是伏羲不想让妹妹继续依靠自己,而是今女娲已是圣尊,而他却沦落到身受重创、甚至失去身躯的地步。 这一次的劫难终于让伏羲清醒地认识到了一点――他的能力已经不足以庇护女娲了,果让女娲继续做那个只会依赖自己的妹妹,那么未来等待着女娲的会是更多的劫难。 所以,即使女娲现在再痛,他也要从她身边离开。 抱着这样的想法,伏羲微垂下眼帘,在女娲显得愈发有些冰冷难看的神情中轻启双唇道。“果你真的想要与为兄在一起,那么为兄便不再转世了。重修身躯虽然麻烦,却也不失为一条道路……” “不行!哥哥!不可以!!” 伏羲不愧是女娲的亲哥哥,只那一句话就敲到了女娲的软肋。 一双黑眸瞬间瞪大,女娲精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慌乱的神情――她竟然听到伏羲说他不要转世了,要留在娲皇天陪伴她。这怎么可以呢?! 虽然对于女娲来说,伏羲的提议的确拥有极大的诱惑力。但为了自己让兄长放弃几乎是送上门来的好处,放弃那几乎等同于圣尊的人皇之位,却是女娲所不能够忍受的! 重修身躯,说来轻巧。 一位妖圣淬炼亿万年的肉身,哪里是那么容易好修的?更不要提,果重修身躯的话,伏羲还要再经过一次的九重天劫! 再者,若是以今伏羲的元神强度重修肉身,再来一次九重天劫的话,伏羲能不能平安度过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即使是再不甘心与好不容易重见的兄长分开,女娲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以至于自己的兄长失去此之好的一个恢复的机会。 银牙紧咬朱唇,女娲望着面前不容商议的兄长,明眸之中目光闪动片刻,终于妥协。 “那好,哥哥,我只用一缕元神分/身跟随你前去投胎。毕竟那鬼府为后土所化,鬼帝又收容了不少巫族族众,我怕你在过鬼门关的时候遇到不测。” “也好。”明知道这是自家小妹的最低要求,伏羲终于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为自家兄长转世一事与之磨了半天,今此事尘埃落定而终于流露出笑容的女娲不可能想到。她今日对鬼府的猜测,竟是会一语中的! ** “你想往那里跑!”纤指轻弹,素色白绫在瞬间向女娲元神分/身缠绕而去,平心金瞳一转,盯住一边向六道轮回而去的伏羲元神,当即冷笑一声。脚掌在鬼府的大地上用力一跺,瞬间拔高的巨峰阻住了伏羲的去路。 “来鬼府投胎,竟然还想避过孟婆汤……” 指尖转过,白绫带着女娲神念飞落至平心身旁。向前踏去,走到最贴近女娲的位置,平心微微蹲身,指尖抵住女娲白皙光洁的下颌,硬生生地抬起那一张花娇颜。 精致的唇边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温和的就仿佛在面对自己顽皮的妹妹一般女王战队的男侍从。平心微弯起眉眼,冰冷的目光中却流露出了她对于女娲伏羲这对妖族兄妹满满的恶意。 “娲皇陛下,你只是妖族之皇,不是鬼府之皇。” “平心,你也莫要得意的太早!你今也只是平心而非后土,总有天大的本领也难出鬼府一步!” 眼见自己兄长的神魂被笼罩在平心生生拔起的山峰之中,女娲回视平心的目光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冷血动物天生的冰冷。 “若我哥哥今日有什么不测,我便是拼着那圣尊之位不要,也要让你们巫族付出血的代价!” “你这是在威胁我?” 冷嗤一声,一向温柔平和、甚至在入了鬼府也只是性子清冷的平心只有在面对昔日的妖族高层时才会流露出这样扭曲的一面。 她指尖微微用力,几乎陷入女娲柔嫩的肌肤当中。“请你认清形势,今是你哥哥的命,我在我的手里!” “……” 紧咬着下唇,女娲到底不敢用兄长的性命去赌。 诚然,果豁去圣尊之位不要,她本尊足以让巫族血流成河甚至是让地面上的巫脉就此折断。但是,她哥哥人都已经没有了,她那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这个时候,纵然心底再觉屈辱也只得忍气吞声。 “这就对了。”唇边笑容中那刻薄的冷意消退,平心的神情重新变得柔和而悲悯。“只要你规规矩矩的,以我们鬼府的标准行事,我不会难为你与伏羲。” 再度抬足一跺,刚刚拔地而起的山峰消失不见。平心没有给女娲松绑,而是就收紧长绫,带着女娲向奈何桥走去。 “孟婆,劳烦你再烧两碗汤来。” 将被同样被捆住的伏羲凭空慑过丢在奈何桥头,平心单手负于身后,看了眼这里一片狼藉魂飞鬼嚎的景象,望着这对兄妹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冰冷与嘲讽。 回眸对用一种解气的目光狠狠瞪视着女娲伏羲的孟婆微笑着说了一句,平心满意地听到孟婆那丫头干脆利落地点头应是,而后手脚麻利地再度堆砌起炉架锅灶,就地取材,用忘川水与彼岸花开始熬制起带着特殊诱香的孟婆汤。 微垂下眼帘,女娲难看的脸色与伏羲紧蹙的眉很显然让平心感到十分愉悦。 女娲伏羲为何不想喝孟婆汤她当然知道。像女娲伏羲这种阶层的强者来说,事情完全脱离掌控之中的感觉肯定不好受。留存记忆,无疑就是减少了未来的麻烦。 她不怪这对兄妹在奈何桥头的一番折腾,甚至于,她还有些庆幸他们的折腾将酆都惹得难得皱眉。 是啊,若不是因为此,她又哪里有机会在这里用他们出气呢? 毕竟鬼府再强势,也不会去平白无故地得罪一位圣尊不是么。 只是,不怪不代表平心愿意看着女娲伏羲得偿所愿。正相反,这对兄妹要做的事情越不顺,平心的心情就越愉悦。毕竟,在巫妖之争的最后阶段,这对兄妹也没少出力,让巫族损兵折将不是么? 所以…… 平心注视着女娲与伏羲,一双金色的眼瞳中流露出冰冷而满足的笑意。 你等当日欠下的血债,就由我来代巫族那些逝去者的亡灵讨还吧! 222|为洛河妖师难将临 不管女娲怎么反抗挣扎,平心都一脸平静地捏开她的朱唇将浓稠的孟婆汤强灌了下去。 将被忘川水封却法力,被彼岸花清去记忆。 这对在妖族地位尊崇的兄妹饮下孟婆汤后,就同千千万万的亡魂一般,痴痴傻傻地走向那通往来生之路。 冷眼旁观着伏羲的身影消失在轮回通道口处,平心知道,以伏羲的性格来说,一旦他失去记忆以人族身份当上人皇,这世上就将再无妖圣伏羲。 为妖族铲除伏羲这么一大助力的同时,也愿地打了女娲的脸面,但此时的平心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一样愉悦。 为什么呢? 我为什么不觉得开心、不觉得愉悦? 在孟婆开心崇拜的目光中,平心神情依旧冷淡。 呵,有什么可愉悦的?纵然伏羲转世,失去记忆再非妖皇,却也到底还活着。甚至于,未来伏羲也注定会恢复记忆。而她呢?她的兄弟们……她也想要她的兄弟们活着啊!哪怕是失去记忆,哪怕是……只要活着,活着就好! 可是…… 不可能了,没有任何一位祖巫的魂魄经过轮回,哪怕是她那在鬼府中殒落的二哥烛九阴。 这样的结果甚至令平心怀疑,他们这些祖巫到底存不存在魂魄这种东西。 算了,有或没有,现在还重要吗?结果都已经摆在面前了…… 有些凄楚地念着,她拂袖。奈何桥旁的狼藉景象瞬间平复,往来魂魄恢复秩序。 转身一步步向自己的宫殿走去,平心并不意外地在不远处的彼岸花丛中看到了等待着她的酆都。 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顿,她勾了勾唇角,浅声道。“陛下似乎对这彼岸花多有偏好,竟不惜费力从繁重事务之中脱出,日日前来赏玩。” “……只要你心中有数便罢。”苍白俊美的青年坐在忘川河边的岩石之上,静静地望着平心说道。 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倾落下来,散在坐下的大石之上,酆都收敛了一身寒意,未着帝冠帝袍,眼上唇上也是干干净净,只是一身黑色长衣,素颜朝天。那番样子就仿佛一个容貌俊美一些的散修,哪里像那执掌鬼府冷冽慑人的鬼帝。 说完了这一句话,他重新将目光投注到了波涛汹涌的忘川河之中。 无头无尾的忘川河,从虚空中来,往虚空中去。那失足跌入其中的亡魂,又向哪里去了? 缄默无言,平心微抿双唇,望着酆都的眼神中cipt">eads;绝品太监。 酆都的一句话中其实包含了不少的信息――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确是鬼府的规矩,但说起来并不是必须的程序。到了女娲伏羲这种境界,喝不喝孟婆汤没有多大的必要。 若不是平心动了手脚,女娲又是多想不开才会在奈何桥头闹? 只是这一切酆都都没有说破,只是不咸不淡,仿佛例行公事一般提醒了平心那么一句。 折让平心总有种感觉――酆都今日坐在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她。相反,提醒她这么一句好像是顺带的,而他本身只是闲来无事想要来这里看一看忘川。 想到这里,平心微蹙黛眉,为酆都这个新添的癖好而感到有些荒谬。 这忘川水有何好看? 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魂魄在路过忘川之时都会莫名其妙地误入其中,从而永世沉沦。甚至就连鬼府土生土长的鬼卒们一个不注意,都会被忘川水弄得很狼狈。 就同永远都被怨气萦绕的彼岸花一样,这忘川水看久了也会令人心底发毛。 恐怕整个鬼府之中,也就只有这冷心冷情的酆都才能够无视到这些,永远以平常之心来观看着这些壮丽而凄凉的景色吧。 呵,若忽视掉忘川水与彼岸花中所葬送的魂魄,这大片大片的艳丽花海和前赴后继的猩红浪潮,的确是再壮丽不过的景观。 心底有些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平心有些冷漠地对并未看她的酆都点了点头,继续向自己的宫殿行去。只是,一边走着,她还是不由得暗自思衬。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酆都身上似乎多了点生气。不知道…… 不过也罢了,这酆都何与她何干?只要巫族能够过得好,未来总归是有盼头的。 ** 淡淡的云烟缭绕在棋盘上方,将其中的黑白二子边界映衬得略显模糊。 “四海今境况还好?” 轻轻的问询声在耳边响起,龙霁仔细思忖了一下四海近况,以同样的语调娓娓回答道。“还好,昔日父君留下的势力仍然根深蒂固,他们虽说各自为政,却仍对父君忠心耿耿。我去请他们排挤金龙一脉,并整合其余水族,倒是十分顺利。” 想到这里,龙霁脸上又突然流露出一抹略显顽皮的笑容来。 “师尊,您不知道金龙敖家的那群今守着几座破破烂烂的水晶宫,带着一群虾兵蟹将的样子,当真是可笑之极。” “做的不错,为师的六儿长大了。”棋子敲落的轻叩声中,传来元始隐隐的笑声。这笑声令龙霁脸颊微微一红,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此,为师便再交付你一件事,何?” 把玩着指间的黑色棋子,元始是说道。 “有何事务,师尊但说无妨。”龙霁想都没想地一口答应了下来,他搁下手里的棋子,抬头望向自己的老师,只一双赤金色的眼瞳中隐约带着点好奇雀跃之色。 见状,元始心下了然。他微垂眼帘,暗自慨叹。 龙霁这孩子,骨子里有那么一股子不安于室的跳脱之风。果不愧是拥有着全部九道紫纹帝篆的天命之主。 有的时候,天命这种东西就是那么古怪符皇。你拼尽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却偏偏得不到,而你不想要得到的东西,却可能被人双手捧到你的面前。 就好比他面前的徒儿龙霁…… 龙玉离去前,心心念念的是他孩儿的安全。所以,他将龙霁托付给了他,将其余四个孩子托付给了方丈岛。可事情却偏偏就不他的愿。 龙姝出了方丈岛,嫁给共工坠入不周,生死难料。 龙霁身负紫纹帝篆,注定名动天下,而非默默无闻。 元始目光微微闪动一瞬,将棋子放回棋盒。不过也罢,既然他的徒儿有这命数,他这个当师尊的自要为之成全。不但要成全,他还要他的弟子安安稳稳地坐上天地共主的位子!不但要安稳,他还要他的弟子做那名副其实的三界共主! 念起记忆中那先天不足,别说是拥有紫纹帝篆,就连自身修炼都是问题的阐教弟子黄龙,元始眼底划过一丝厉色。 他算是看明白了,命数,有的时候不等于天数! 他倒是真的想看看,他倾尽心血,能不能算得过这昭昭天道!! “回北海,去趟妖师宫,访一访你龙族昔日之邻。”心底思量万千,元始面上却丝毫不显。若是其对手得知,恐怕也不得不赞一声元始心机深邃。 眼见自己徒儿领命而去,元始轻笑一声,拾起龙霁适才所执白子,轻轻落下。 归还伏羲神魂,点出那人皇之道,是他要未雨绸缪,令那妖皇女娲欠下自己一份因果。而令龙霁去往北海妖师宫一行,则是要让那未来的人皇伏羲,欠下自己徒儿的一份因果。 河图、洛书。 轻嗤一声,元始看着棋盘半晌,突然拂袖将之尽数收起,重开一局。 那鲲鹏枉自聪明,难不成当真认为那倪舒窈不带帝俊之子前去讨要,就无人惦记了么?无非是从前局势正乱,尚无人顾得上此物罢了。 这妖帝至宝,哪里是他区区一个妖师能够掌握的。 而将今全在六圣掌控中的洪荒,当做昔日巫妖争霸六圣不出避其锋芒的洪荒,更是他更大的失算之处! 伏羲转世为人,要得那人皇之位,担当能镇人族气运并与之相连的天皇之尊,就必然要有大功于人。而没有了法力,那伏羲又还会些什么? 除了抚琴作歌之外,恐怕也就是占算还算能够拿的出手来了罢。 所以,这河图洛书,鲲鹏是注定了保不住的。 就算元始不出手,也自会有他人去取。只是女娲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这一层,让他提前派龙霁去钻了个空子,好让自家徒儿得利罢了。 至于龙霁今修为尚浅,远远比不得那鲲鹏力强这一点么…… 有他的至宝盘古幡在手,又何惧那鲲鹏区区混元真仙之力! 想到这里,元始又不由得摇头轻笑。 说到底,也是龙霁当得这一份好处。他阐教玉虚门下所有弟子之中,就属龙霁修为最高,堪堪能够驱使这封存了他法力于中的盘古幡。而其他人…… 就算是广成子,对于这盘古幡也是一筹莫展的。 这一切,怎能说不是机缘巧合? 223|妖师宫盘古幡显威 洪荒北域,海之深处。 果说北冥海眼是洪荒世界极北之地与虚无混沌的交界,是整个洪荒世界最深、最冷的地方。 那么妖师宫所在的位置,就是整个北海除却海眼之外最为阴冷的地带。此处冰川林立,暗流肆虐,能够在这里生存下来的巨兽海怪,无一不是实力强悍之辈。 在这里,只有实力高深的水族能够生存。 就算是修者,只要实力不达罗天之境,也会殒命当中。 故而,此处在北海也有个诨号,名为“小北冥”,后在以讹传讹的过程中被传为了“北溟”。被无数修为浅薄之辈误认为此处就是洪荒最深最冷的地方。 对于这一点,那昔日的万妖之师,鲲鹏道人却也不去纠正。 有可能是为立威,亦有可能是懒得纠正。 是以万万年下来,真正的洪荒禁地北冥海眼所在之地,倒是逐渐湮没在了悠悠众口之中。 饶有兴致地听着洛铭介绍北溟之地的种种典故,身着一袭明紫道服的龙霁踏入妖师宫所属禁区,笑眯眯地望着眼前嶙峋冷冽的冰山群。 “公子,这鲲鹏性情最是奸猾不过,且修为不弱,单您出手……”眼见龙霁似乎打算只身应对自己眼中奸诈狡猾无比的妖师鲲鹏,洛铭忍了一路的劝诫最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您想要那洛河图,属下为您夺来便是,何劳您亲自动手。” “洛铭,你为我父君部将,非我下属。” 听闻洛铭此言,龙霁不置可否。 “我等事先已然讲好,若是为稳定四海之行要务,你自当助我而行。但若是我阐教内部之事,则由我自己完成。来此夺宝始末,我是为师尊之命,而若插手,既为逾越。” “可是公子……” “没有可是。”微微压低了嗓音,龙霁这一声没有可是中混入了些许龙威,一句话震得洛铭将接下来的话生生吞入腹中。眼见洛铭摒声不语,龙霁的神情这才恢复柔和。 “放心吧,我有师尊所赐秘宝,不会出差错的。” 说罢,龙霁再上前一步,朗声清喝。 “昆仑阐教弟子,黄龙真人请见妖师,妖师何在?妖主洪荒!” 蕴含了法力的一声朗喝徐徐回旋在妖师宫之中,除却各处被禁制保护的密室,整个妖师宫都能听到龙霁的这一声“请见”。 说来倒也是巧,那妖师鲲鹏自从在不周山乱局中夺了河图洛书之后,为防倪舒窈这个东皇妖后带帝俊遗孤上门讨要,一直闭门不见任何宾客,于密室中加紧炼化至宝。 今日,这鲲鹏终于成功抹去帝君遗留在河图洛书之中的神识,将宝物初步祭炼完毕,大喜之下暂停闭关,打算略作歇息。 谁想到,他不过刚来到外间,一杯香茗尚未咽下,就听得外间传来龙霁喝声。 眉心紧蹙,但见那妖师眸中冷光一闪,唇边泛起一抹森然冷笑――到底是有人跑来闹事了,只不过竟不是那东皇妖后。不过也好,这昆仑弟子就算来讨河图洛书也是师出无名,免去了一番口舌之争。 指尖下意识地轻抚前胸,那里仿佛还隐约泛着剑伤之痛,鲲鹏发出一声森然冷哼,心下暗道。 ‘玉微,我动不了你,难道还收拾不了你那徒弟?今日,我便要报那万万年前的一箭之仇!’ 这么想着,鲲鹏起身,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出现在妖师宫外。 狭长眼眸一扫洛铭,鲲鹏眉心一蹙,略按了心头恶意,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一边的龙霁身上,一甩长袖勾唇浅笑。“我道何人有此雅兴来我北溟之地,却不想竟是玉清圣尊门下。却不晓得圣尊有何令谕传达?” 将鲲鹏变化的神情真真切切看在眼里,龙霁弯唇一笑,并不将对方表面上流露出来的善意放在心上。 但见龙霁轻启薄唇,开口言道。“妖师既言,黄龙便说了――却是妖师昔日同僚,羲皇伏羲要入世重修,证得人皇业位。一场功德需要河图洛书之能,故弟子奉师尊之名,欲于妖师手中借得此宝。还请妖师行个方便罢。” 闻言,鲲鹏心下暗恼,只是碍于不知为何出现在龙霁身边的黑蛟洛铭,强自按捺心底勃发怒气,只是嘿然冷笑,摆手道。“让小友白走一趟了,若圣尊有他事相邀,倒是好商量。只是这河图洛书,却是万万不可交出的,就请小友回返昆仑复命。若玉清圣尊执意要取宝,便劳烦圣尊亲来一趟吧。” 说罢,鲲鹏便欲转身回返。 虽说他想要教训龙霁以报昔日之仇,却到底无法忽视龙霁身边的洛铭,只得暂时压下这一口气,欲等来日再行算账。然而,鲲鹏却不想对面龙霁再发一言,令他的隐忍瞬间破功,眸中凶光毕露。 “昔日师尊向我等浅谈洪荒杂事之际,曾提到妖师修为不弱,乃是圣尊之下有数的强者。按理来说,弟子不才,不该轻易触动妖师怒火。然,师命不可违,为向师尊缴旨,弟子却也不得不出手了。” “小辈,安敢大言不惭!” 鲲鹏本就不是心胸何宽广之辈,龙霁的一句话惹得他心底怒火上浮,眸中带火。纵再何强忍,也耐不住心下三昧之火燎心,是低喝。 “看在玉清圣尊的脸面上,本妖师不与你计较。你若真想夺宝,便请你身边的外援来罢!” “此乃我阐教内部之事,不劳洛铭前辈出手。若妖师当真有心怜惜,却是弟子之幸――此,便请妖师与弟子一同出手,三招之内,若妖师胜,弟子转身即走,从此再不敢前来唠扰。而若是弟子获胜,便请妖师交出法宝,成全弟子所奉师命。” 唇边含笑,龙霁这般说道。 “妖师看,此法何?” 目光斜睨,见洛铭脸色虽说不得好,却对龙霁说法不置可否的态度的,与之在北海打了数千年交道的鲲鹏当下便明白了对方态度英雄联盟电竞梦。 清楚洛铭不会轻易出手了的鲲鹏眼望龙霁,目光之中不由多了两分轻视之色。他倨傲地微扬下颌,冷声笑道。“既然你此说了,本座要想见识见识,玉清圣尊□□出来的弟子有何能耐,竟敢出此狂言。” 一边说着,鲲鹏一边心下暗道。 ‘即使你是圣尊弟子,却也不过初入大罗之境的修为,纵有通天手段,也无法跨越两个大境界与我匹敌之能。此也好,教训你一番也是报昔日那一剑之仇。既是你狂妄招灾,就算是废了你,想必那玉清圣尊也无话可说。’ “此,弟子便不客气了!” 眼见鲲鹏眼中闪过厉然之色,龙霁便知其心底打的是何算盘。不过对自己师尊信心满满的龙霁丝毫不将之放在心上,但闻他浅声一笑,当下双手一拂,一道玄色流光遁来,落于其双手之间。 感受到那玄光之中暗藏的沛然煞气,鲲鹏心下一惊,当即定睛望去。 却见龙霁双手之间,正持一柄修长黑幡。那长幡平平无奇,但见其展动之间,却又似有隐约雾气涌动于中。雾气过处,一道高挑人形于其中若隐若现。 心脏猛然漏跳一拍,源自先天的传承自脑海中闪过,鲲鹏险些失声惊叫。 他认出那是什么法器了! 那是――开天至宝之一,号称天下万物无物不破的攻击利器!盘古幡!! 该死,怎么会是盘古幡! 对于自己的大意暗自恼怒,鲲鹏不敢再将有盘古幡在手的龙霁当做一普通小辈,当下也不管是否丢脸,身形一闪之间抢先出招。 鲲鹏本体形体之一为乌翅大鹏,其速何等迅猛。再加他修为高出龙霁太多,是以只他动手那一瞬间,身形就已消失在了龙霁所有感知之中。 只有身为龙子血脉中所传承着的战斗本能,警告着龙霁即将近身的危险。 然而,对于这般险情,龙霁却是并不在意。站在原地,龙霁唇边含笑,不疾不徐地抬起手臂,状似随意却极其庄重地一震手腕,展开长幡。 “利刃开天,清浊当分!” 龙族特有的清越嗓音回响起来,似吟似唱。古老而庄重的混沌神语自龙霁浅绯色的薄唇中吐出,仿佛一道特殊的咒语,激发出了盘古幡上隐藏的法力。 “该死!” 眼见龙霁纤细脆弱的脖颈就在手前,一阵紧而急促的心悸令得鲲鹏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猎物,瞬间爆退开来。他退去的速度,几乎比他攻击龙霁时所用速度快上一倍,却依旧没能够逃开从盘古幡中爆发出的绝强一击! 剧痛自前胸炸开,侵入脑识,几乎让鲲鹏惨叫出声。 金色的血液,因深海海压之故,不受控制地自其胸前创口之中迸射出来,将鲲鹏面前的一大片海域都染成了神血的金黄色! 眼见此,在旁观战的洛铭不由得瞪大了眼眸。 他与鲲鹏比邻万万年,对鲲鹏之能了解深刻。鲲鹏此人之强在于那鬼神莫测的速度,除非是大范围的招数,否则很少能够真切地伤到他。 然而,在盘古幡面前,鲲鹏竟然被一击即溃!毫无躲闪之力!! 224|不周山域麒皇现身 在场的祖巫们可以说是十二祖巫中最聪慧通达的,玉微在听到‘盘古之心’时的反应虽然并不算大,却被他们明明白白的看在眼中。而且,他此反应,也在这四位祖巫的意料之中。 因为,想当初他们在得知那件埋藏在他们出生地之下的珍宝是盘古之心的时候,他们兄妹十二个的反应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此珍宝,若是让他们只能守着不能用,又怎会甘心呢?因为这样,十二祖巫才最终决定了,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一定要取出盘古之心。与盘古之心相比,区区因果,又算到了什么呢? 这当真是稳赚不赔的一笔买卖…… 在得知珍宝就是盘古之心后,玉微在四位祖巫的目光中微垂下透露自顾自地思索着心事。 盘古之心是何等宝物,玉微心中自然有数[快穿]丑角大变身。所以他有理由相信,果不是万不得已,这些祖巫是绝对不可能让同样身为盘古后裔,拥有盘古之心所有权的三清染指这件宝物。甚至于,他们也不会让他知道这件宝物的存在。 这就说明,果这件宝物要出世,只能由祖巫与三清联手。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玉微可以肯定,前世他们兄弟三个没有一个知道盘古之心就在巫族。 那么……前世,这些祖巫是怎么取出盘古之心的?而他师尊又为什么恰巧在这个时候同意他出昆仑?难道…… 就在这一刻,埋藏在玉微记忆深处的一件往事徒然跃出,清晰地浮现在玉微脑海之中――在亿万年前,他才刚得到前世记忆不久,尚且不是鸿钧弟子、在不周山第一次见到天机子的时候。他曾经在天机子手中的玉秤上感受到过盘古元神的气息! 是了,不会错!绝对不会错!那是同样与他同出一源的气息,玉微绝对不可能会认错! 但是,果当初天机子的玉秤之上所封印的真的是盘古元神的话。那么那一份盘古元神又是哪里来的?要知道,盘古的元神基本上都分化成了他们三清兄弟三个,在玉微感受到那一道元神气息的时候心中还满是不可思议的感觉呢! 可是,今,这一切却都能够对上了――需要盘古元神精血联手才能够取出的盘古之心,一丝不成气候的盘古元神,天机子出现在不周山,以及鸿钧反常的允许他去北海,又恰好碰上烛九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想清楚了一切之后,玉微只觉得背后的衣襟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但同时却又感到一阵庆幸。 不一样了。虽然龙玉他们的下场与前世传闻中的已经有了区别,但这样的区别实在是太小,让玉微不敢判断前世今生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而现在,在巫族的起源问题上,却是真的有转变掺杂在其中了……而这个变数,是他的师尊,也是他! 笼罩在袍袖下的手指紧攥起来,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玉微强迫自己再度将精力集中起来。 “四位祖巫,你们的算盘打得真真是响亮啊。”启开双唇,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平静后,玉微的声音再度恢复了平静。他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纹,微垂着的长睫遮掩住某种一闪而过的冷光。 “虽然元神精血各不相同,但终归都是出自盘古一脉。纵然我等之前不相往来,却改变不了我们的传承有互通之处的事实。盘古之心是什么、取它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我都清楚得很。” 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玉盏,玉微看着自己带着一丝冰冷浅笑的脸庞倒映在杯里清澈的灵泉中,声音听不出喜怒。 “真人哪里的话。”听闻玉微此言,烛九阴终于说出了进了这道门后的第一句话。“要取出盘古之心,我等兄妹十二个也自然会出一份力,不可能让真人全权负责。而且,在盘古父神心脏旁边,还有着一道精气作为保护。若真人觉得妥当,这份精气你便取走吧。就当是我巫脉与真人结下的一道善缘。” “那么,玉微便恭敬不从命了。”盘古精气,这是玉微所知道的唯一一种能够在他的玄黄之体大成后还能够将他的身体淬炼得更强的东西,而且其中还有可能存在着盘古的传承印记。这种诱惑,即便是玉微也无法拒绝。 ** 玉微站立在整个盘古殿的中心地下的位置上,面色凝重地站在那颗被薄雾笼罩着、又被无数层禁制层层包围着的心脏旁边。 而在周围,十二祖巫俱在。不管他们本身对玉微的态度或好或坏,或好奇或冷漠。但在此时此刻,他们都按照十二地支的方位站好,各司其职地做好他们的工作。毕竟,玉微能不能将盘古之心取出来,也关乎着他们的未来冥神公子都市行。 或激烈高昂、或低沉肃穆的吟唱声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着。同时伴随着祖巫们步伐的踏动,周围的天地元气被一一调动起来,尽数提供给了站立在中央的玉微。 感受着周围那不必炼化都可直接使用的天地元气,玉微望着面前的盘古之心,心底却是多了两分底气。 轻吸了一口元气,玉微不再停顿。双膝一弯,便直接跪倒在了这颗表面看上去不过一只拳头那么大的心脏前,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就这样,玉微浅浅地抿住双唇。他修长的手指开始互相攀牵,一息之间数千法诀已然成型。神情肃穆,玉微手指掐动法诀的速度已经是他现在所能承受的最快速度。 防御、沟通,玉微竭力尝试着将自己的元神与残留在盘古之心中的意志联系起来。无论是玉微还是祖巫,他们都是知道的。盘古作为一个世界的缔造者,身份何等尊贵,他的心脏,就算已经离开本体亿万载,其中的意志也不是一般神能够承受得起的。 所以,只有拥有着盘古元神者凭借着元神与意志之间的那一点联系进行沟通,才有可能真正地将这颗盘古之心中层层禁制中取出来。 否则,就算费尽心力取出了这颗心脏,也根本没有谁能够使用。 毕竟有着两世的记忆,这令玉微的意志比一般神要凝实得多,这也让他在寻找盘古之心中的意志变得轻松了许多。所以,很快,他发散出去的元神之力就透过那一层并没有拦阻他的盘古精气进入到了那颗心脏里面,并且从一个角落中感受到了那份厚重而博大的威压。 此轻而易举地就找到盘古意志的所在,玉微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轻松之色。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指尖法诀再变,元神之力包裹着自己的丝丝意志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了那颗心脏之中,玉微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与那份属于盘古的意志互相碰触、交融。这个过程无比缓慢,对自身的消耗也不是一般的大。但是,玉微却丝毫不敢加快速度。 因为,玉微清楚地知道自己与盘古之间的差距。不要说是两世的记忆,就算是十世、二十世的记忆叠加在一起又有什么用?那样巨大的鸿沟,根本不是涓涓小流能够填满的。 只一个照面,玉微就感受到了盘古这一丝残留下来的意志有多可怕。他敢肯定,只要他此时一个不慎就可能永远迷失在那广袤无垠的意志之海中,永生永世,再也无法逃脱出来。 根本没有心思和空闲去猜测前世没有三清掺杂在其中,十二祖巫是何得到盘古之心的。此时玉微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今的动作上。 可能是因为玉微的方法正确,他的“视野”开始逐渐地清晰起来。一道他万分熟悉,却又万分陌生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那“空空荡荡的远方”。 而且,不必再靠近那道身影一丝半点,玉微就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身影所带给他恐怖威压。 是盘古! 心中这么想着。额间冷汗顺着微微泛红的肌肤滑落下来,玉微闭上了眼睛,神识缓缓沉寂下去,顾不得身上粘腻潮湿的触感,致力于将自己的意志尽数集中起来,好应对那边盘古所带给他的、连绵不绝的层层威压。 玄色长发垂在身后,那边的盘古意志即便是坐在宝座上,也显得身材挺拔而高壮。一身宽袍广袖,衣袍的边角处勾勒着玄妙得令玉微看一眼就不由得有些心醉神怡的符文。 他手肘撑在宝座的扶手上,修长有力的手指自袖中探出,微微曲起贴在下颌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意志投影的关系,他那仍旧显得有些模糊的五官之上,一双眼眸却不似上次三清所召唤出来的那般,而是显得分外明亮。 225|雷神泽人仙育皇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龙霁隐约的排斥,麒玄眼角眉尾流露出些许戏谑之色,他轻勾唇角。“果然不愧是玉微调/教出来的徒弟……比龙玉教出来的孩子乖巧多了。” 感慨了一句,麒玄收回手掌,面对龙霁依旧是唇边带笑。“说罢,玉微让你来做什么。” 对于麒玄猜中自己的来意,龙霁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抬眸望向麒玄,开口言道。“麒玄叔叔,师尊令我来传给您一句话,‘麒麟一族,乃是天下走兽之王’。” ** 亭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十里亭岚中的冷霜亭终年被冰霜覆盖。 走近冷霜亭,龙霁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别误会,龙霁这不是被冷霜亭过低的温度冻的,毕竟他的血脉传承来自于洪荒最幽深最寒冷的北冥深海,冷霜亭的这点温度才到哪里? 实在是…… “师尊在里面等你。” 一袭雪白长袍,银发披散的玉鼎背负长剑,踏雪而来。点漆似的眸子微微一转,玉鼎望着自己的师兄兼好友,眸中写满了赤/裸裸的警告之色。 “……玉子……” 唇角微微牵扯了一下,龙霁有些心虚地唤了声自己师弟的名字。难得对自己老师交代下来的任务阳奉阴违了一次,龙霁在即将面对元始的时候心里忐忑得要死。 望着玉鼎,龙霁下意识地在心里琢磨到底怎么样才能从对方口中套出话来,预见一下自己老师的心情。 然而还不待龙霁一个念头转过去,那边的玉鼎就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哎……”一肚子话全都胎死腹中,龙霁盯着玉鼎的背影,半晌后有些丧气地抿了抿嘴唇。 算了算了,他就不该指望能从玉鼎嘴里问出什么——一边想着,龙霁一边揉了揉额角,回身往身后的冷霜亭走去。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算了,他拼了! 身着一袭雪色长袍,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道髻的元始站在桌边,正在细细描摹着笔下的丹青图画。 龙霁走入,元始笔下略微一顿,微微抬眼望向自己徒儿。“回来了,坐吧。” “师尊。”微微躬身,龙霁轻抿下唇,有些不自在地顺着自家师尊眼神指示坐在桌子对面,踌躇了一下后,献宝一般地自怀中取砪ipt">eads;超级大作家。“弟子不辱使命。” “做的不错……”见状,元始眉梢微微一抬,弯唇轻笑了声。“那麒玄果然还是更给你面子——” 搁下手里的笔,元始略微垂眸看着自己笔下的昆仑雪夜风景图,轻揉着自己拿笔那只手的腕子,那唇边笑容看得龙霁有点懵,心里不住忖思自家师尊的心思。 照理来说,以他师尊的性子,他不按照师尊的算计来行事……他师尊不把他关在内殿紧闭或者直接关昆仑外面不让进,都是因为他是师尊从小养大的孩子的关系。 什么都没说反倒被夸了…… 好吧,龙霁承认,他师尊的后一句话更多的恐怕是针对他父君的感慨。但是,前一句话仍旧令龙霁有点坐立不安。 无功而受禄什么的,永远都是最令人心虚的。 “在外面跑了那么久,喝杯酒水后就去歇息吧。”似乎没有觉察到龙霁的小心思,元始伸手一拂,画着昆仑雪夜的丝帛立时消失无踪。 微抬下颌示意龙霁自己倒酒,元始转而仰头望向亭外昆仑仙境那碧蓝洗的天空。 这个时候,他大哥应该已经发现了他做的手脚了罢……却是不知,面对这样的情况,大哥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希望……大哥能够让他放心吧——转回目光望着自己的徒儿,元始心下竟是再一次回想起了曾经的挚友。 纵然在与通天有了关系后,心底深处隐约对龙玉存在着的旖念便已不存在,但却并不妨碍元始对龙玉的思念。 实在是这些年来,随着赤明劫的逐渐迫近,看着自己的兄长弟弟逐渐远去,元始总是不自觉地念起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够明了自己想法的好友。 毕竟,人生得遇几知音? 有些缘分真的是很难解释,同源而出的兄弟,却还不一个外人与他意趣相投。 这么想着,元始轻轻牵扯了下唇角。 ‘两个量劫——吾友龙玉,我期待着赤明劫后,你的回归。’ *** “玉微……” 几乎在元始思念着老子可能的动作同时,远在八景宫中演算着天机的老子猛然睁开了双眼。 缓缓放下了双手,老子一边轻念着自己弟弟的名字,一边蹙眉瞥了眼放置在手边的太极图,心中思想着的,却是自己适才看到的异象——那天机间明显的断痕,整个洪荒都没有多少人能做成这样的效果。 只是区区未来人族天皇的转世,就算是妖圣伏羲的转世,也没道理引来他师尊那阶层大能的关注。 那么…… 这件事情,就应该是他二弟、也只能是他二弟玉微做的了。 ‘玉微,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日与元始在八景宫中商议的场景历历在目,老子心底轻念着这句话,望着太极图,似乎一度想要伸手去拿。然而,半晌后,他终究是略微摇头。 罢了,若是他二弟当真铁了心不让他知晓此事始末,他也无法。 垂了眼,老子最终到底是收了手,什么也不再做——元始选择甩开通天单干,到底是令他心底打了个结明末传奇。这个结不至于让他与元始决裂,却会让他在做出一些决定的时候束手束脚。 三皇五帝。 再将这个名词在心底默诵了一遍,老子轻轻阖上了眼。 这一次他让一步,但为了自己的道教,地皇他却绝对不会再退让了。毕竟虽说三皇五的存在都是为了镇压人类气运,可三皇与五帝之间,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再睁眼,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凉薄之色,老子起身,转至室内。 **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一身青色长裙的女仙脚步踉跄地赤足在地上奔走。 真元几近枯竭,仅存的法力只够维持头脑的清醒,使得这女仙□□出来的双足没有任何保护地接触到粗粝的山间石丘土层,以至于那白嫩的脚掌被化开一道道的破口,殷红的血水流淌出来,将她走过的地面蹭的血迹斑斑。 脚下一个踉跄,女仙扑倒在一块大石上。她以几乎要将自己的肺咳出来的力度狼狈地咳嗽着,深深呼吸,竭尽自己所能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 但远水解不了近火,这样吸入体内的灵气只能救一时之急,补充的速度远远没有消耗得快。 娇嫩的耳廓微微动了动,隐约听到背后有兽吼声传来,女仙那张娇丽的面容上不由流露出些许苦笑之色。难道,今天她真的只能葬身妖腹了么? ‘燧明,你若再不来,恐怕华胥便要与你永诀了……’ 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声,名为华胥的女子听着背后的逐渐逼近的沉重脚步声,再看看面前的一片沼泽地,一咬牙,抬起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踉踉跄跄地向沼泽跑过去。 她宁愿让自己这一身皮囊沉入沼泽湖中,也不愿葬身兽口,为自己那身为人主的丈夫徒增羞辱。 赤足踩上沼泽泽面,华胥的身体却并没有同她自己所想那般陷落下去。 微微一怔,华胥低头一瞧,却见自己的纤纤玉足,正巧踏上了一个脚印——那个脚印看上去应该是成年男子留下来的,比华胥的脚掌要大上一些,却也并没有大太多,正巧可以让她稳稳地踩上去。 小心地踩了踩脚印边的湿地,只要脚步刚刚踏上就直接将她的足踝陷落进去。 这让华胥确定了,只有这脚印下的地方,才是实地。 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见脚印一直延伸向这片沼泽中心区域的一片小岛上。华胥轻咬下唇,脸上神色微微变转——她修为不济,也就是堪堪触碰到地仙的阶层。所以,才会出现仅仅是一个一次化形劫都没有渡过,甚至没开灵智的妖兽就几乎逼死她的事情。 但此,也就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其实那妖兽的修为也不怎么样。 像这样的大片沼泽地,妖兽是绝对渡不过去的。而那脚印,也绝不足以让那妖兽踩上而不落到沼泽中去。 只要能够达到那片小岛,她就安全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华胥咬了咬牙,当下忍着足底的疼痛,小心地沿着脚印向沼泽深处的小岛跑去。而正狼狈逃命的华胥并没有确切地感受到,在她的脚掌每每踏在沼泽上的脚印上时,就有些许金色的光电渗入她的脚掌。 而当她终于到达小岛上之后,华胥也没有力气感知到,那道于无形之中汇入她小腹的残碎灵识。 226|人类拓展华胥被逐 上皇劫后,巫族隐世妖族没落。因受到诸天圣尊若有若无庇护,人类迅速崛起,在大地上繁衍生息。 相较于天生强悍,却需要长时间长成且生育困难的巫妖两族。人族生而灵慧,繁衍迅速,短短三五十年,在大能者眼中不过转瞬之际,他们便能够繁衍一代。 先天道体,让人族这个种族在修炼上得天独厚。虽说不经过九重天劫,难以踏足混元境界,但他们却在短时间内,拥有了数量更胜于曾经巫族的庞大修士团体。 族有族宗,家有家长。 任何的团体都必然会出现领头者。作为在短时间内就拥有了亿万族人的人族,当然也不可能是完全的一片散沙。 统一,分裂,再统一。如今的人类有大大小小部落上千个,大多数部落的首领都是一二三代人类。只有少数,是四五代人类作为统领。 其中,有三个部落最为庞大。 有巢氏离蒿、燧人氏燧明、镏衣氏鎏金,两男一女,均为第一代人类,由那女娲亲手塑造出来,所得女娲精气鲜血最多、也是最得天独厚的人类之一。自巫妖之争中段,他们就开始领导人类,并逐渐将自己的部落发展壮大。 不同于巫族十二氏同气连枝,每一位巫族族众都视同族为手足兄弟的和睦。人族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在巫妖这两座大山离开后,颇有几分当年妖族未统一之前,各族纷争不断的征兆。 虽然有几位大部族首领压制着,目前各部族之间的冲突尚不起眼,但毕竟苗头已现,彻底的分裂,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对于人类必然的分裂,几位大统领都感到无力又无奈。身为燧人氏族长的燧明,当然也有着类似的烦恼――与即使退隐都抱成团的巫族不同,妖族在失去统领后重新散开,重新回归昔日的混乱格局,这给如今在地面上散居的人类部落带来了不少麻烦。 外敌未除,而内患渐起,人类的前路…… 然而,燧明对于自家种族前路的思考被打断于他听到自己属下报来的消息之时。“啪”的一声,燧明握在指尖的杯盏自无意识松开的手指之中滑落下来,摔在地上。 这位掌管着将近三分之一人族的部族首领,好似无法承受自家下属报来的消息一般,单手扶住桌面,甚至带着几分虚弱地开口。“你说什么……” “首领……华胥夫人……的确已有身孕。” 下属的目光在触及到燧明颓然悲恸的眼神时,带着几分叹息地轻声回答道。良久之后,他才毫不意外地听到了自家首领,那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似呻/吟一般的回答。“那就……按族中规矩办事吧。” 又是一对恩爱夫妻要被拆散了么……妖族…… 乌黑的瞳仁里透出些许恨色,那个来向自家族长报信的人类修士在踏出族长居所时,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城外连绵不绝的森林――妖族当年为了延续种族气运,大肆屠杀混血,连带着普通的人族后裔也没少遭殃。 当时不知道多少人类部落因不愿交出自己族中的孩子惨遭覆灭,而很多混血的孩子,在种族血脉力量的压制之下,竟将屠刀从背后挥向了保护着自己的长辈。 血淋淋的教训,让“非我族类”的概念深深刻进了每一名人族子弟的骨子里。 自此之后,即使嘴上不说,人妖不两立的信念,也潜移默化地融进了人族。所有怀上妖族子嗣的人类女子,都被隔离出去,等同于放逐一般赶到荒郊野外独自生活。 等到分娩之时,若能够平安生下孩子,自然可以回族。而若是不能够平安生下孩子,那么等待着她们的命运,无外乎就是一个字“死”。 而在那之后,她们所生下来的稚子,无论是人形,还是妖类的兽形,都会被处死。 想到这里,那位人类修士又不由得再叹一声,那个温柔美丽、待他们好似姐姐一般的华胥夫人,如今身负重伤,要平安生下妖族的孩子,几乎是天方夜谭。 让华胥去送死,有多少人忍心呢?但他们必须这么做――赶走这些怀上妖族子嗣的女子,既是对本族的保护,也是对那些与妖族私通的女人的惩罚。 ** 呆呆地坐在山石之上,华胥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又是两行泪水从通红的眼眶中滑落出来。 她有没有与妖族私通,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可是,她的孩子却久久不肯出世,华胥又想谁述说――谁又肯信,她所怀有的这个孩子,不是妖族的子嗣,而是她与燧明的骨血呢? 无论父母多么强大,纯血人族的孩子,孕期都只有一年。 法则对人类这个种族的约束,这整个洪荒都知晓的事实――她肚子里的骨肉,已经足足怀了将近两年,而她的状态却仍旧只是小腹微隆,没有半点要生的迹象。 这下,就连华胥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了。 “为什么,你还不出来呢?”指尖轻轻抚摸自己的肚腹,华胥没有察觉到,在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一双眼眸中带着几近崩溃的神色――似乎,疯狂就隐埋在那一层薄薄的,似乎随时都会崩溃的理智之下。 单腿曲起坐在山巅,黑发黑眼的青年略眯起凌厉的眸子,颇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没有力量,心性也就一般般,没见多么出彩。除了那堪称恐怖的繁衍速度,这个被天道所选中的族群,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紧抿起了浅色的薄唇,麒宴念着自己今日的任务,强行按捺下了心底的不痛快,信步走下了山崖。 ** “为什么,天道选择的,是人类?”指尖把玩着琉璃杯盏,赤金色的眼瞳之中,似乎有忿恨的冷光在闪动。 “这是天道的选择,你能为之作何?” 明明是坐在舒适柔软的坐垫上,玉鼎却依旧是腰背挺直,沉静的眼眸与仿佛燃着一般的赤金眼瞳逐渐黯淡、平静了下来。 “……” 抱着酒壶,靠在廊柱上,龙霁抬头望着昆仑仙境碧蓝如洗的天空,呆滞片刻后,突然笑了。“是啊,玉子,你说的没有错。天道抉择,我能为之作何” 只是,不服啊…… 否定了三族,否定了巫妖,天道最后扶植上位的,却是一个没有力量、没有心性,只是如同最下等的、不曾开启灵智的种族一般,有着强大繁衍能力……这样的种族,如何令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心服? 的确,就如他仿佛哭泣一般地笑着吐出的那句话。 龙霁不是不明白,天道的决定他们这样的存在是无法撼动的。而且,对于师尊元始的法旨,龙霁执行得也非常彻底。在忙着做事的时候,龙霁心底对人类的方案尚不明显,可闲下来后一琢磨,那点阴霾却一点点地扩大了。 这样一个,即使是对同族都持戈相对的种族,就是天道所选中的种族么。 如果这样的存在都可以被天道选为宠儿,那他们这些被否定了的存在,又算得了什么? 眼睁睁地目睹了自家师兄兼好友将自己灌醉的全过程,玉鼎看着面前趴倒在桌子上的龙霁,微颦双眉。他有些不能理解自己师尊的想法――明知道以龙霁的性格,在抱着帮助人类成就洪荒之主的目的去见麒皇之后,多多少少心里会难受,为什么还这么要求龙霁去做这件事? 难不成,师尊是故意在培养三师兄对人类这一种族的恶感? 想到这里,玉鼎皱眉强行驱散了自己的猜想――怎么可能呢。作为天定世界主角,任何修者种族,想要与人族为敌,都等同于与天道为敌。 他师尊有多疼爱这位三师兄,玉鼎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是真的天地相合,世界重归混沌,他师尊都绝对不可能害他三师兄。 但如果事情并非如此,师尊又为什么…… 思忖半晌,最后玉鼎到底是有些无奈地在心底按叹一声――师尊的心思,他当真是无法揣度。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走上前两步,手臂一抬,将醉倒在桌上的龙霁扛上肩膀。 嗅着龙霁身上刺鼻的酒精味道,玉鼎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但他到底是无法将这人撂在亭子里不管。 即使,这里是再安全不过的昆仑仙境。 因为修为缘故,扛着龙霁走向自己居所的玉鼎并没有看到,在远处的另一座庭院中,他师尊元始,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看着在醉梦之中,脸上流露出稚童被欺负一般的神情,微蹙双眉的龙霁,元始半晌之后,才轻轻吐出一句话。“六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227|华胥上门氏族分裂 通体墨色的麒麟伏卧在现在的人类的燧人氏部族都城,曾经的巫族后土氏函土城东城门之外,好似墨晶一般瞳仁在扫视门口的人族修士护卫之时,流露出一种令人愤怒的,却又理所当然的轻蔑之色。 虽然墨麒麟已经将自己庞大的身形缩小到了肩高不过半人的大小,却仍旧无法被人忽视。 “我说,你的丈夫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 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麒宴丝毫不在乎自己吐息之间带出的气浪给城墙上的普通人类带来了怎样的惊吓。将两只前爪搭在一起,麒宴脑袋搁在了前肢上,闲闲地开口道。 麒宴的身边,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以藤蔓简单地一束,一身黑衣的华胥仿佛在这短短十年的时光中脱胎换骨一般。此时,她漫不经心地回眸看了眼城墙。 眼神,冰冷而孤傲。 仍旧是三百年前那张俏丽温婉的容颜,却因为那不一样的眼睛,而彻底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没关系,再等等。他不会不出来的。” 轻轻开口,华胥所吐露出来的,不再人类通用的那种简单质朴的语言,而是优雅且富有力量的神语。 她似乎如同麒宴一般,并不在乎自己曾经的家园,而是侧身以对,将自己的注意力大半放在了麒宴的背上――麒麟宽阔的后背之上,粉雕玉琢的一对小娃儿,被柔软的青丝被包裹着,睡得正香。 只有在面对着这一对小娃的时候,华胥的眼睛里,才会流露出曾经的自己所应该流露出的温柔和蔼。 “呵欠……那我就拭目以待吧。”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麒宴挪动了一下身体变换姿势,不过看得出来他很仔细自己背上驮着的两个小娃儿,在他挪动的时候,后背仍旧四平八稳,并没有影响到两个孩子。 见状,华胥微微勾起唇角,黑色的眼睛里流淌出淡淡的笑意。 不过下一瞬,华胥的眼神就是徒然一变,转向城内方向,轻轻吐出两个字。“来了。” 远远望着向自己方向掠过的一道长虹,她的眼里流转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那眼神里有怨恨,有感激,也有不舍。但是,在那道熟悉的身影再度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华胥的眼神却又重归于冷漠。 “……华胥?” 燧人氏族长燧明蹙着眉,望着面前的黑衣女仙,端详了她好几眼才敢确认这就是他曾经的爱妻华胥。 “好久不见了,燧人族长。” 清糯的声线没有任何变化,但华胥的说话方式与一身气势,却令燧明感到无比的陌生。他看了华胥半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正是这个念头让他开口说出一句真正令华胥寒心的话来。 “华胥,我究竟是该称呼你为九河神女,还是华胥?” 燧明的声音很轻,但在华胥耳里却仿佛惊雷一般响亮刺耳。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过去心爱的丈夫,华胥只觉得自己心底某一处还隐藏着的柔软与希冀,彻底死去。 而另一边麒宴闻说此言,还不待华胥有什么反应,就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嘴角扭曲抽搐了一下,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燧明――燧明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他怀疑变化如此之大的华胥是被大能的魂魄夺了舍。 可就麒宴来说,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 待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后,大能者判断旁人身份的手段已经不再是看脸,而是感受对方灵魂的光辉。 能够遮掩或改变自身魂光的存在,都至少是混元境界以上的强者。或者,是类似于道祖鸿钧与元始天尊这类修炼过灵魂法则的特殊存在。 燧明的修为虽然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感受魂光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是做得到的。 以华胥的身份以及原本的修为,根本没有让混元境界大能夺舍的条件。既然如此,能够用魂光分辨他人身份的燧明,本不该对华胥的身份产生任何怀疑才对。哪怕华胥看上去,改变再大。 然而,这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就明晃晃地摆在了华胥与麒宴的面前。 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华胥面对着燧明,冷冷地勾起了唇角。“我是九河神女,华胥氏。” 华胥本来就不是什么笨人,之所以一开始修为并不高又柔弱单纯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当初的燧明对她实在呵护太过。一旦被驱逐离开了燧明的保护,在麒宴的照看下走入洪荒世界的历练当中,华胥无论是本身的实力还是能力都得到了长足的锻炼。 简单的一句话,既将燧明的问话挡了回去,又明晃晃地揭开了今日自己一行的目的。 不再搭理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显得脸色十分难看的燧明,华胥反身,指尖对两个睡着的小娃儿一点。 两滴泛着荧光的鲜红血液,自他们的眉心泌出,悬浮在华胥的掌心之上。 “燧明,我知道这些年来你部落的族人是怎么评论我们九河部落的。就因为我是背叛丈夫、生过妖族子嗣的妖女?” 冷冷地注视着燧明,华胥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敢说,就要敢认!燧明,你要是不想让我看不起你,就与我的一对儿女做血缘追溯!看看太昊与皇天,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妖族子嗣!” 华胥的一段话,效果好似石破天惊。 不单燧明一时失声,在后面围观的燧人氏部族成员更是哗然。 在华胥离开的三百年中,燧明对于自己的爱妻当然并非没有一点了解。不但是心底那一份对于妻子的惦念令他去搜集有关于华胥的讯息,声名鹊起的九河神女更是令他即使想忽视对方都做不到。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怀疑如今的华胥到底是不是他的爱妻。 一则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人类的孩子都不可能在腹中孕育那么多年都不出生。 二则华胥修为不高,不可能在怀孕的情况下稳稳庇佑一方平安――更何况,众所周知,妖族的孩子在母亲腹中时不但不会保护母亲,甚至说是贪婪地掠夺着母体的一切来供给自己。 因此,要么是华胥被夺了舍,要么就是―― 看着华胥身边的麒宴,燧明心底对于妻子的猜忌更深。 妖族与灵物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差别,而没有完整传承记忆的人类更不知太古三族为何物。龙凤麒麟三族已经沉寂得太久,就连嫁给共工的龙姝也从不提自己的出身。 所以,自然而然的,燧明将麒宴给当成了不知名的妖类,甚至是与华胥私通的妖类。 如果是这样,那么如果华胥没有被夺舍,就可能是麒宴帮助华胥的部落站稳了脚跟。而华胥对自己将她逐出部落心存怨恨,故而大肆接受各族流亡者,渐渐达到分裂自己氏族的目的。 但若是如此―― 燧明注视着华胥指尖的两滴血珠,心底挣扎纠结着。若是如此,华胥又为何主动要让自己与那两个孩子行血缘追溯的秘法呢。 越想越疑惑,也越想越不安。但对妻子最后的希冀,令他依言划破左手手指,取出一滴指尖精血。 见状,华胥也不多说什么,将指尖悬浮的两滴血液对燧明血液的方向弹出。而后指尖掐起曾经燧明教给她的法诀,开始追溯自己两个孩子的血缘。 所有燧人氏的族人不管能不能看清一滴血液这样细小的物体,都努力地向华胥与燧明的方向张望着。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三滴血液上。 他们迫切地想知道,血缘追溯的结果。 随着华胥手中法诀的掐动,大家的心思渐渐悬到了嗓子眼。 人类的寿命远远不如其他智慧种族长久,生长周期又快,所以在场的很多人类战士都是最近三百年间出生的。他们并没有见过华胥,但却生活在燧明的庇护之下。 所以比较起分裂他们氏族的华胥,这些人的心理自然是更加偏向于燧明的。 然而,事情的最终结果,却是给了这些对燧明信心满满的年轻人,乃至于是给了燧明一个狠狠的耳光。 殷红的血珠,在秘法的催动下化作了纤细的红线,在半空中交织出奇异的链状――这有力地证明了华胥两个孩子的血缘,这两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妖族的子嗣,而是燧明的血脉! 燧明盯着那互相交织成链的血液,瞬间呆立在原地。 他一直盯着华胥手里掐出的法诀,且那个法诀就是他教授给华胥的,华胥有没有在秘法上动手脚他最清楚。 华胥从来没有背叛他,那两个孩子也都是他的骨血。 这个结论在脑海中成型,对于燧明来说感觉就好似天雷击下,令他动弹不得。(. ) 228|神女让位儿女情愫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华胥与燧明之间的矛盾已经无法挽回,除非他们之中的一个人肯退让一步。 可虽然两个孩子的确是燧明的亲生骨肉,但面对华胥怀孕时的反常征兆,作为一族之长的燧明并没有做错。如果他就这么对华胥低了头道了歉,那他要将燧人氏部族的族规置于何处,又如何向那些曾经有家人被逐的族人交代呢? 而燧明不肯退让,被伤透了心的华胥又怎甘让步? 夫妻二人短暂的相会就这么谢幕,燧明望着与麒宴带着两个孩子越走越远的华胥,面无表情地抿紧了嘴唇,半晌之后,才转身回到了部族之中。 “你这是确定要自立门户了么。”墨光一闪,一袭黑袍,丰神俊朗的高大青年一手举着一只小娃儿,高高抬起眉梢对华胥如此说道。 “好好抱着孩子!你这样他们会不舒服!”麒宴对两个孩子简单粗暴的态度让华胥柳眉微竖,一边将女孩儿抢回来小心地抱在怀里,一边狠狠地瞪了眼麒宴。 眼见麒宴虽然撇着嘴一脸嫌弃的样子,却依旧依照自己所言调整姿势将男孩儿抱好,华胥脸上的神情这才有了点缓和。而后,在麒宴的注视中沉默了半晌,华胥轻声开口道。“出来自立门户也好,总能给那些无辜的孩子一个可以立身之处。” 华胥口中的“孩子”,指的是因为不同理由被各个部族驱逐的人类。 在这个时候,人类在洪荒之中只是凭借着庞大的人口基数,以及此时洪荒没有别的大族与他们争地盘的优势才勉强占据了洪荒主角的位置。 所以,如果面对着可能威胁到族群安全的个别族人,无论哪个部族的首领都会选择要么将之诛杀,要么将之驱逐――虽然,有可能那些族人本身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从前在燧人氏,作为族长之妻,华胥虽然同情那些被驱逐的族人。但作为被这一制度保护着的大多数人,她也是觉得这个制度没有什么错误的。 直到华胥作为那被牺牲的一小部分人,离开了燧人部落,她才体会到,被族人遗弃的滋味儿是多么痛苦、独自面对着茫茫洪荒的时候,又是多么的绝望。 如果没有麒宴―― 华胥无法再想下去,百多年前,她在野外救回的一名女仙的惨状,再度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蛮荒巨兽压在那具柔弱的身躯上,活活剖开女仙柔软的肚腹,将其中尚未发育完全的活胎咬进口中大嚼。胎儿的血水顺着巨兽的口角滑下,滴落在女仙洁白的肌肤上,让那位女仙因剧痛而微微扭曲的脸庞上更多了几分凄厉与绝望之色。 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女儿,华胥心底对麒宴更多了几分感激。 虽然现在她有了一定的修为,也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小部落的一族之长,但华胥明白,如果当初没有麒宴出现在她的面前,凭着她当时的能力。她与她腹中的双生子,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所以,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对那些无辜被逐的人类族人感同身受,对他们伸出援手,接纳他们进自己的部族。 只是,华胥在接受着那些人感激的目光时,心底也同时有些不自在――因为她知道,如果没有麒宴在自己身边,恐怕她也是不敢接受那些麻烦的。 这样想着,华胥忍不住又充满了感激地抬眸望了麒宴一眼,直将麒宴看得背发毛。 其实这么多年来,麒宴对华胥的态度已然一变再变。从一开始心底隐约的抗拒,到对这个女人的欣赏,再到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华胥和她两个孩子的存在,麒宴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态度。 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麒宴也并不想将这个问题搞得太清楚。 他只知道他挺享受现在的时光,并衷心地感谢奉元始天尊之命去游说他父皇放麒麟族入世的龙霁。 ‘唔,有机会的话,顺手照拂一下那位最小的龙子好了。’ 一边逗弄着怀里的男孩子,麒宴一边漫不经心地这样想着,另外,他还顺口问了华胥一句――“好吧好吧,那这两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就我们一起将太昊和皇天带大。如果这两个孩子争气的话,我就将九河氏部传给他们,我去专心修炼――上一次,你不是说我的根骨不错么。” 麒宴的问题问得华胥微微一怔,很显然之前她并没有想过那么久远的问题。不过虽然麒宴并没有指望她做出回答,华胥却依旧在沉吟了一般后,给了麒宴以上的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华胥的“我们”这两个字听在麒宴耳里,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抿了抿嘴唇,俊脸突然泛起些微绯色的麒宴嘀咕了一句,“我可没有想跟你一起带大这两个小崽子”之后,倒也没有更多的反驳,而是继续跟着华胥往回走。 而无论是华胥还是麒宴都没有意识到,在阳间日光的映衬之下,怀中各自抱着一个孩子的他们,从背后看上去,气氛是怎样的和谐温馨。 燧人部落一行之后,很快又是两百年的时光过去。 因为人类生长周期短的缘故,此时的太昊皇天两兄妹已经长成大人。 身为兄长的太昊眉目柔雅气质温文,虽然打眼看上去并没有多么强壮,但其不弱的修为与沉稳的性格仍旧为他在九河氏乃至周围数个部族中赢得了不错的口碑。 而作为妹妹的皇天,就更是生得娇俏可人,虽然受尽宠爱,却并没有多么骄纵。再加上其修为甚至比她兄长更胜一筹,又好打抱不平,故而在人类的族群之中也是声名鹊起。 眼见两个孩子不负自己所望,华胥便将的族长之位传给了性格更稳重的太昊,自己则与麒宴一起隐退幕后。 说起来,太昊也的确是有能力。一上位,太昊就推行了重重政策,在短短的几十年中,就将整个九河氏的势力发展壮大了好几倍。以至于整个人类氏族的圈子里都流传着九河氏双子的奇迹传言。 又是一个初春时节的早上,华胥坐在自己居住的宫殿之中,望着窗外因部族族众狩猎离去故显得有些空落的族地,却是愁眉轻锁,低声叹息。 照理来说,两个孩子如此争气,华胥本不该有什么不满。 但坐在她对面,嘴里啃着华胥亲手所做、滋味鲜美口感适中的肉干,麒宴却是明白华胥的愁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说到底,还是为了她那一双宝贝儿女发的愁。 因为从小就依恋兄长的皇天,在成年后对兄长的感情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还变本加厉。但见她每每望向太昊时那缱绻而迷恋的目光,就让华胥不得不心惊。 其实说起来,在人类之中兄妹结合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如果皇天真的深爱自己的哥哥,太昊又不反感这件事的话,华胥大可以母亲的身份做主让太昊迎娶皇天。 那样的话,不但能解决爱女对儿子的一腔爱意,更能彻底解决这两个孩子的婚姻问题。对华胥来说,甚至可以算得上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然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太昊的态度。 真正让华胥愁的,是太昊不但对妹妹的一腔爱慕之情全然无觉,更对婚姻隐有排斥之意。 想想自己与燧明之间的恩恩怨怨,华胥是真的担忧女儿的一腔爱意最后付之东流,以至于像她的父母一样因爱生怨、进而生出恨意,以至于酿成骨肉相残的祸事。 华胥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头疼得不行。 她想要找女儿谈谈,最好能劝她放弃太昊,虽然她也知道以女儿目前的状态要这么做很难。 但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话是这么说没有错……她又要怎样向恨不得日日黏着兄长的女儿开这个口呢? “……” 叼着肉干,最近几十年在华胥面前愈发气质形象全无的麒宴有些纠结地看着华胥,有心为她出谋划策,然而转念一想,连自个儿的感情都没理顺的他貌似没有立场在这个问题上发言。 默默地一口咬下一块肉,麒宴心底大为感慨。 想想他们二百来岁的时候都在干啥吧,除了跟父皇母后撒娇之外,也就是兄弟姐妹几个凑在一起嬉戏打闹了吧。那时候连九重天劫都没渡完的他们别说为情所伤了,就连啥是感情都说不明白。 唔,就连他那最早熟的幼弟麒夜,似乎也是将近三百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了龙君。 所以说…… 果然还是人类这个种族的幼崽们都太过早熟了吧。(. ) 229|道相悖人神路殊途 华胥那边在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之间暧昧不清的特殊关系而发愁,这边身为故事主角之一的太昊却半点考虑儿女私情的心都没有。 望着面前堆积的兽类尸体,太昊一边皱眉一边再上面施加冰冻术。 而另一边,一名身着兽皮袍子的男子却是笑容满面地在清点着面前的猎物,一边点还一边顺口对太昊说道。“族长,这次咱们部族收获不小,这个冬天应该能对付过去了。” “嗯。” 对比起臣下的喜悦,太昊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显得很是勉强。 对付过去? 这些猎物再加上前些天采摘的果实贮存,倒是能勉强维持族人的生计。但前提是,他们要放弃相当一部分的普通老人,与幼儿――无法修炼的人类实在是太弱小了。 一些妖族灵兽,虽然也有弱小、甚至是神智未开的时候。但即使是这样,它们与生俱来的速度力量什么的也绝对是甩了普通人类几条街。 就比如,一个体质一般的普通成年男人,正常情况下甚至是绝对打不过一只斑斓猛虎的。 这样倒也罢了,最让太昊头疼的是,人类的族人基数庞大不假,但相对的不能修炼的族人人数也并不少。开始的几代,人族的这个特点还不明显。几代之后,整个族群的这点弊病就曝露无疑了。 发展到如今,单是太昊的九河部落,修者与普通族人的比例就达到了一比一百的差距。 族群越大,这样的比例差距就越明显。 与可以辟谷的修者不同,普通人类的吃食每一天都不能断,春夏秋三季倒是还好,要是到了严寒的季节,粮食一间断就会导致许多族中的老人孩子饿死。 而太昊既然身为九河一氏的族长,自然不可能只是青壮年与修者的首领。看着自己的族人活生生地饿死,他心里怎么会好受? 但是…… 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在洪荒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能修炼本身所代表着的,就是朝不保夕、可以被强者恣意践踏啊。 ** 因工作劳苦而磨得骨节粗大的手掌紧紧握住一杆用铁木削成的三米长/枪,一名身高足有两米开外,肩膀宽阔,浑身肌肉虬结的男子吼叫着冲向身长两丈,身长一丈有余的斑斓猛虎。 “啊啊啊啊啊!!!” 发红的眼睛里凶光毕露,男子一头黑色的长发凌乱打结,浑身上下只有一块兽皮围在腰间。整个人看上去不是一般的不修边幅。 眉心微蹙,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身上纤尘不染,颇有几分洁癖的广成子望着远处的人类男子一枪戳穿猛虎肚腹,被虎腹中的鲜血内脏淋了一头一脸的样子,眼角不由的微微抽搐了一下。 虽然因为要广传道法的缘故,广成子并不是第一次来人类的族群。可他从前所见到的人类,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 想到这里,广成子突然有些词穷,一口气哽在喉口,半晌之后才勉强找到了那么一个不怎么贴切的形容词――这么……不讲究。 要知道,他三百年前刚刚在人类族群中宣讲过道法。那时候人类给予广成子的印象是:虽不若巫妖二族强大,但族务亦井井有条,有其可取之处。 谁想到,只是三百年就…… 广成子思索着一路上所见到的人类与兽类搏杀的场景,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微妙起来。 而在广成子的身边,龙霁的神色也有些复杂。 只不过他与自家大师兄广成子的感触却不尽相同――虽然这一路上龙霁对人类这个种族的脆弱了解得更为深刻,但总体上,他却也觉得这个种族并不像他原本想象的那般一无是处。 如果要说现在龙霁眼中的人类是什么样的,那么龙霁所给出的答案就一个:这个种族之余洪荒生灵之中,简直如同杂草一般坚韧旺盛。 杂草,看上去很不起眼的一类植物。 可拥有着龙玉传承记忆的龙霁却是知晓,自盘古开天演化万物以来,无数的灵植灭绝,即使是很多强大珍贵的植株也泯灭在了时间之中。杂草这种看上去谁都能踩一脚拔两株的低等植物,竟反倒生存了下来,不但没有灭绝,反倒有越长越旺盛、越长越多的趋势。 而这一路走来,人类给龙霁的印象就如杂草。 轻咬着唇角,龙霁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原地隔断虎喉就直接凑过去大口渴饮着猛虎鲜血的人类男子。 在当年的水族,就算是最下等的种族都不会做出他眼前这个男子所做的事情来。 人类这个种族的大部分族人,实在是太平凡了,平凡到近乎无能。平凡到甚至不似一个圣尊所创造的种族。 从前的龙霁一直因人类的平凡而愤懑,因为已经习惯了洪荒弱肉强食主旋律的他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种族,竟能得到天道的青睐,成为洪荒主角。 但是,这一次,他跟着老师出来,却隐约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也许,就是因为人类的这份平凡,才使得他们成为了洪荒主角? “广成、六儿,见此情景,你等可有所感悟。” 远远地坐在一张木刻座椅上,元始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望着自己两个弟子的背影,轻启双唇,这般问道。 虽然在这个角度,元始无法看到两个弟子脸上的神情,但根据他对两个弟子的了解,这个时候广成子与龙霁心底在想些什么,他大抵也是知道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罢了。 听到自家老师问话,广成子的认知虽然被这一路走来的各种景象颠覆得有点狠,但常年的习惯还是让他几乎是立时地张开口,准备回答自家老师的问题。 然而令他有些诧异的是,一向不愿意在人类的问题上发表言论的三师弟黄龙,这一次竟然抢先开了口。 “人类是不同的。” 一句话脱口而出后,面对着师兄广成子显得带着惊讶之色的眼神,龙霁的神情也显得有些不自在。 侧转过身来望向自家师尊,龙霁顿了顿后,轻声道。“人类看上去很弱小,但实际上却亦有他们的强大之处,但这个强大之处与巫妖灵兽、龙凤麒麟等族,都不相同。” “他们……因弱小而强大。” 听闻此言,不说广成子,就连元始也不由得对自己这个三弟子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 虽说看龙霁的表现就能看出他对人类的看法有了改变,但原本的元始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弟子竟然能够将人类的优势看得如此透彻。 看来,他想要让自己这个三弟子在未来的人皇之师的位子上争上一争,是正确的选择。 这么想着,元始站起身来,走到了两个弟子的身前,微微垂眸,静静望着那名近乎□□的男子用锋利的木片剥着虎皮。“六儿说得没错,人类与我们不同。” 在两个弟子的注视中,元始轻轻启唇。 “这个种族的崛起,不会像巫妖、或者龙凤麒麟三族那样依靠法力。” 这么说着,元始眸中流露出一丝嘲讽中又带着些许悲哀的神色,轻声说道。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能够当上这片大地的主角。” 巫妖如何?三族如何?力量再如何强大,只要不愿意做天道之下的顺民,就只会为自己招来灾祸。从某种角度上说,倒不如人类这样,虽然弱小,却自得安逸。 只要天道还需要这个种族的存在,那么他们天地主角的位置,就无可撼动! 想明白了这一层原因,元始因为好友的下场而迁怒于人,从而产生对人类这个种族的恶感倒是少了点,反倒觉得这个种族有些可悲――永远活在链条的束缚之下,从根本上就被断绝了追寻大道的可能。 这样的种族,在信奉着“朝闻道夕死足矣”这一精神的修者们眼中,当然是再可悲不过的。 不够话又说回来,所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身为修者,哪怕是身为圣尊的元始也是无法理解人类那种简单知足的精神的――能活着,就算幸福,尊严与道,都要拜在温饱之后。 元始记忆中的那个自己,就是因为看到了人类的这种精神,从而忽视了这个种族的力量,导致后来在与佛宗的争斗中输得好不狼狈。 想到这里,元始的眸色暗了暗。 没错,他记忆中的元始天尊之所以会在与佛宗的争斗中,输出去了自己门下弟子打拼出的大半道统传承,就是因为他身为圣尊高高在上得太久,竟是忽略掉了人类这个种族一个致命的本性――贪婪。 对于权力、地位、力量,对于一切的贪婪,与野望。(. ) 230|玉虚宫兄弟各用心 听罢自家师尊的一席话,无论是广成子还是龙霁,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各自用一种含义不同的复杂眼神去望着只余下一滩血迹的人虎战场。 到底还是不同的…… 目光在两个爱徒身上转了一圈,收回之后,元始不动声色地微微蹙眉。 与记忆中不同,现在元始座下十二位弟子之中,修为最强者,不再是身为阐教首徒广成子,而是他的三弟子龙霁。 拥有着完整龙血传承的龙霁,与元始那份记忆中的他大不相同。即使没有出生在灵气充盈的太古,如今修为依旧稳稳站在大罗阶层――这还是元始一直压着龙霁,不让他进阶太快的原因。 在龙霁哥哥姐姐们跟他一样大的时候,修为都已经有混元境界了。 更何况,龙霁……这个孩子还拥有着完整的九纹帝篆在身――龙霁的种种特殊,使得元始无法不动心思,为他争取一下人皇帝师这个机缘。 只是目前看来,这机缘该是谁的,就应该是谁的。 比起心无旁骛的广成子,龙霁对人类到底多了一层心结,他不适合成为未来的人皇帝师。 正这么想着,元始心神突然一动。掐指一算,所得到的消息却令元始略有些诧异地轻抬了下眉梢,只是转瞬间,这份诧异就转为了他眉间的轻微折痕。 ** 乌黑的长发流散在鲜红色的广袖道袍之上,闪烁着淡淡光辉的丝线织绣出精美的闲云白鹤纹,在黑发的间隙中闪出。 随着截教声威的逐渐扩大,身为一教至尊的通天气质也渐渐沉淀下来,原本的恣意张扬不减,却更多了两分浩瀚如海的威严肃穆。 在元始踏进待客宫阙的时候,通天正负手站在窗前眺望麒麟崖下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那一瞬间,通天俊俏而沉静的脸庞竟令元始感受到了犹如针刺一般的灼痛感。 额间微微发烫,原本已经隐没的青莲纹路又有浮现的迹象。 胸腹心脏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元始踏进殿门的脚步微微一滞,心率气息都有一瞬间的紊乱。 在进这殿门看到通天的那一瞬间,对方沉稳冷寂的气质令他几乎有种记忆中那位灵宝天尊走出,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的错觉――没错,就是错觉。 因为当通天察觉到元始进门,转头望过来的时候,那又高兴又努力按捺住激动心情想装高冷的纠结小表情,顿时令元始什么异样感觉都没了。 “多年不见,三师弟向来可好?” 清冷如玉珠溅落的嗓音,好似兜头一盆冰水泼在通天似火的热情之上。 抿紧了唇角,通天有些恼怒地皱着眉,紧盯着自己的心上人,心底又是生气,又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无奈。 一声有礼却又疏远的“三师弟”,如今的通天哪里听不明白他二哥是故意想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想想自己这些年对元始辗转反侧的思念,通天原本有多期待与兄长的相见,此时心底就有多恼。 自从三清分家之后,元始同老子之间常有走动,平日品茶论道下棋甚至互相印证,与未分家前相处模式丝毫未变。 毕竟对于修为都在混元罗大罗金仙阶层的三清来说,整个洪荒想去哪里不过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所以说到底,对于三清而言,分家所造成的裂痕重点并不在于距离,而在于他们之前心灵上的疏远。 想到这里,通天却又有些心虚。 虽然他与元始的那次双修主要目的是为了给元始疗伤,但他在元始被重创的神魂基本恢复后还是没抵挡住内心的声音,将人扣在床上吃了又吃,整整三百年都没放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把人吃了之后,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他的那群不肖弟子就给他惹麻烦,从而导致了分家。 这么想来……他二哥这么多年都不肯搭理他,似乎也不完全是二哥的错…… “师弟,师弟?三师弟!” 在某一瞬间,元始本来下定的决心有过些许动摇――看着在自己面前细微神色变化不止,并不掩饰自身想法的小弟,元始心底某一处叫嚣着让他放弃自己既定的计划。 其实元始又何尝希望自己兄弟之间反目成仇,刀兵相见呢? 可是…… 轻喝几声将通天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元始与通天相对而坐。相对而坐,元始瞥见通天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样子,心下叹了口气,当下取出茶具烧水泡茶。 看着滚沸的清水在壶中沸腾,明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不会先行开口了的元始终于开腔。 “说罢师弟,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么?! 抿紧的嘴唇后面,舌尖紧贴着唇缝,一句话就在舌尖上徘徊,却到了没有真正出口。 闷闷不乐地端着空茶杯停顿了片刻,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心思,让通天最后将来之前想了整整几十年才找到的借口说了出来。 “倒也没有什么,就是想跟二哥你谈一下人类的问题……” “……”人类? 心下微微一动,虽然早在元始准备算计三皇五帝的时候,他就明白这件事不可能完全绕开他小弟和西方那两位尊者。但他完全没有想到,通天竟然可能在伏羲未曾证道,甚至声明未显之际就想到有关人类的问题。 莫非是他小瞧了自己这个小弟? 心底这么想着,元始表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眸望向通天,乌黑的瞳仁中多了几分认真之色。 看出了元始对自己所提问题的重视,通天唇角不由得微微扬起,心道果然正事比随便聊聊更能吸引他心上人的注意力。甭管这件事儿是不是他为了找元始刻意没事找事想出来的,能让元始对他上心就是胜利。 ** 因为一开始提起人类,就是为了给自己此行寻找借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通天当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所以说到最后,话题的重点自然在元始的可以带动下离最开始的命题越来越远。 而达成了见自己心上人这一目的的通天,在与元始交谈良久之后,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去。 且与在元始面前并没有真正要掩饰自己思维意识的通天不同,早就暗中将自己与通天之间划开界限的元始,其所有的内心情绪变化挣扎全部隐藏在清冷沉静的神情之下。 微垂着眼眸,注视着面前仍旧四溢着茶香的杯盏,元始有些意兴阑珊。 当初分家,元始分得坚决,在面对与通天的感情问题上,他看起来也一直是咄咄逼人的。 但只有元始自己知道,其实在内心的某一深处,他在与自己有一段孽缘的小弟面前,还是充满了矛盾与动摇的。 讽刺的是,正是因为元始明白自己内心的动摇――在行动之中,他才会显得格外的决绝冷硬,不留一丝情面。心软手硬,或许说的就正是元始目前的状态吧。 还是那句话,不是他不想跟通天和睦相处,实在是他们之间的价值观思维差距太过巨大。 如果他所得到的那份记忆中,没有最后的陨落鞭挞着他向前,元始尚可以圆滑处事,让自己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处理与通天的矛盾上。但现在…… 他实在是一步都不能踏错,务必要让所有可控的因素,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元始,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处理如今与通天之间的感情纠葛。更没有继续与通天纠缠下去的勇气。 因为元始其实是知道的,放任自己继续在与通天的孽缘中继续沉沦下去,他迟早会越陷越深,以至于最后无法在遇到通天的事情上清醒处事。 而之前进殿时,通天一个背影带给元始的震动,更令他认定了这个事实。 通天对他的影响力,远比他早先想象中的更加深重。 心底思绪翻涌不歇,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盘膝孤坐良久,元始突然轻吐出了两个字。 “韶光。” 好似自语的声音在殿中回旋缭绕,开始并无任何回音。 直到半晌过后,衣袍边角划过地面的细微摩擦之声,才间或悄然响起。而那柔和清冽的声音,也自后殿传来,迎合着元始的低语。 “本尊,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柔光荟萃的银发安然垂落,一身烟灰直裾的青年以不徐不缓的步子,来到元始面前站定。 且见名为韶光的青年眉目婉约,分明与元始有八/九分相似的容颜,却因柔美的笑容而失去几分清冷冰冽的气质,打眼一看,更具有安抚人心的意味。 “无甚,只请你,去给东君送份大礼。” 面对韶光的问话,元始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 231|洛河畔皇天诞宓娘 接了元始的指令,韶光自然是立即动身,向蓬莱岛行去。 然而在即将踏出昆仑仙境的时候,他的云路却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一袭光辉圣洁的纯白长袍,拥有着火焰一般色彩的银发男子站在云巅,轻勾起唇角对韶光道。“好久不见啊,韶光。” “……琉璃。”望着面前的人,韶光轻蹙眉宇,不动声色地将云路向后掠了掠,而后以自己一贯的柔和腔调开口道。“快快让开,我要执行本尊交代的事情。” “我知道。” 淡淡开口,名为琉璃的银发青年侧了侧头,几缕微长的鬓发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我不会误了本尊的事的……只是,我想让你,晚一步去蓬莱。” “为什么。”听了琉璃的话,韶光眉心折皱更深。琉璃与韶光一样,同为元始斩出的三念之一,但其性格却与柔和的韶光、以及我行我素的清心完全不同。 作为元始的恶尸,琉璃生性冷酷又乖张暴戾,比三清中性格最为桀骜不驯的通天还要更加令人头疼。 虽说同为一个灵魂,但韶光与清心平日里对琉璃都是能躲就躲。恐怕整个洪荒世界,能够稍稍管束一下琉璃的,也只有身为其本尊的元始了。 “你现在去,说不定……可会坏了锦绣天那位的好事。”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琉璃唇边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目光在韶光身上打了个转后,再度开口:“你放心,虽然我喜欢看戏,但轻重缓急这是种事情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说到这里,琉璃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神色。“听我的,事情才会更加有利于本尊。” 琉璃突如其来的一番言论并没有动摇韶光的立场。他皱起眉头,一向柔和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凌厉之色。面对琉璃,韶光近乎尖锐地反驳道。 “琉璃,我想这件事情本尊自然会有他的想法。既然本尊指令已下达给我,那么执行这件事情就是我的事。还请你不要妨碍我的正事。” 虽说是三尸三念,但琉璃韶光毕竟都出自同源,归根究底都是元始性格中的一面。是以其性格特点都有元始的影子――说起固执与高傲,韶光并不输给琉璃。柔和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冷肃之色,韶光指尖蓄力,只要琉璃敢继续阻拦他的道路,他绝对不会乖乖就范。 “……嘁。”这边韶光眉眼间神色含煞,那边的琉璃反倒是嗤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慵懒地轻笑了一声。 “简直就好像是你能打得过我一样……” 轻轻地念了一声,琉璃抬手理了理自己散落的鬓发,懒散地开口道:“罢了罢了,我的话你不听,干脆让本尊自己来劝你吧……死脑筋的家伙。你以为跟你和清心一样,整年整年地窝在玉虚宫中不理外物么。” 说完,琉璃反过身去,负手悠然而去。 而就在琉璃转身的那一刻,韶光有些愕然地接收到了自己本尊的另一道指令――“行程暂缓。” “……” 目光中带着些许复杂地望着琉璃远去的方向,韶光沉默了半晌,终归只是叹了口气。 ** 乌黑浓密的胎发,嫩得好似能够掐出水儿似的白皙肌肤,女婴的五官小巧精致,红润小嘴儿无意识间轻轻嘟起,随着那小小胸膛的一呼一吸而吐出透明口水泡泡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得让人心都快化了。 “宓娘,宓娘……宓儿……” 把女儿抱在怀里,刚刚经历过分娩之苦的九河氏副族长皇天眉眼含笑,一边轻轻摇晃着女婴,一边细声细语地呢喃着女儿的名字。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哥哥的第一个孩子。 有宓娘在,哥哥是绝对不会将她的爱意继续无视下去的。而且,有了宓娘,母亲在他们兄妹之间,态度也必然会倒向她。 这么想着,抱着可爱的女儿,皇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低下头来亲了亲女儿幼嫩的小脸,注视着宓娘的目光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母女之情,更好似看到了能够给自己带来光明未来的福星。 而实际上,宓娘对于皇天来说也是一个意外之喜,的确从某种程度上加深了她与哥哥太昊之间的羁绊。(. ) 232|遇东君太昊拒纳妃 锦绣天娲皇宫中,一袭浅粉宫装的女子端坐在云床之上,静静注视着水镜中的一切。 因着略显狭长上挑的眉梢,女子典雅美丽的五官显得多了几分妩媚风情。玄墨色的长发在脑后微微一挽,剩余的发丝垂落下来,愈发衬得她的肌肤苍白如纸。 隐藏在宽大袍袖之下的纤纤玉手不住颤抖,唇角似有血丝隐现。 偶尔抬起手来,指尖掂着锦帕在唇间擦拭一下,金色的血液便立刻沾染在了帕子上。 望着下界洛河之畔,九河副族长皇天怀中的女婴,女娲唇边也浮现出了一抹浅浅的、柔和慈爱的笑容――在送哥哥去轮回之前,女娲到底是瞒着兄长,在自己的分/身上做了手脚。 其实皇天哪里是什么元神分/身?她分明就是女娲一半的神魂! 所以,皇天所诞下的宓娘,完全可以说就是女娲的孩子。因此,即使是作为人类,被母亲皇天怀胎十月诞下,但本质上是圣尊之女的宓娘,其天分之高,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的限制。 只是…… 强忍住喉间的又一阵清甜的味道,女娲捂住嘴唇,将已经涌上口腔的一口鲜血强行咽了回去。 要孕育孩子,最基本的条件就是灵魂完整。如今女娲皇天神魂两分,要平安诞下天赋卓越的宓娘,并保证皇天不会出现任何异样,真的是谈何容易? 可以说,为了宓娘,女娲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气血逆行法力损耗这种事情就不说了,对女娲打击最重的,还要属神魂上蒙受的创伤。 虽然女娲所受的神魂创伤程度,比不上当初元始所受创伤的千分之一,但神魂这种东西要弥补回来却是极为不易的。只这么一点点的伤,就足以耗上女娲数万年的修养之功。 然而,遭受这种程度的创伤,却是女娲心甘情愿地。 因为如果不付出这些,仅仅是凭借皇天的身体状况,在只得到太昊身上所溢出的一丝至阳之力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保住宓娘存在的。更不要提,将宓娘平安诞下了。 而你要问女娲为什么对宓娘那么执着,即使神魂受创也坚持要保证她的平安――其中道理很简单。就如同皇天对太昊的执着一样,女娲也是为了伏羲。 然而比皇天可悲无数倍的是,皇天在尚且年少的时候就明晰了自己对兄长的爱慕之心。可女娲,却直到兄长身死的那一刻,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指尖紧扣掌心,女娲眉目间流露出几分痛色。 在她明确自己心意的时候,她的哥哥已经不再是她自己的了。每每回忆起兄长与那东华帝君琴瑟和鸣、成双入对的往事,女娲就觉得好似有刀子在自己心口上一点点地划开深深的刀口一般。 然而,更让女娲感到无比讽刺的是,她的圣位,也全赖他倪君明的相助,才得以证得。 而今日,纵然倪君明并非圣尊,以那身为天下散修之首的蓬莱岛主的地位,其声势也要远远超过她女娲一个没落的娲皇的位置。 哥哥哥哥哥哥…… 将目光从宓娘与皇天转移开来,锁定住刚刚得知宓娘诞生消息,被惊得瞬间打翻了杯盏,浇了自己一身酒液的太昊,女娲轻抿着红唇,一双黝黑瞳仁中写满了执拗与疯狂。 她明白这是她唯一从东华帝君手上抢回哥哥的机会――所以,她不能输,只能赢。 ** 负手**在洛河河畔,太昊望着河对岸,怔怔地出神。 身为修者,太昊当然明白“有感而孕”是什么。所以,妹妹怀孕诞下他的孩子,太昊并不感到多么奇怪。 而妹妹在孕育这个孩子的过程中不向他透露风声,其中的想法他也是理解的。 回想着出来前母亲暗中拉住自己,私下里告诉他如果他不仍旧愿意娶妹妹,那么她和麒宴愿意帮着妹妹带大宓娘。而他即使不与妹妹皇天成亲,也依旧不妨碍宓娘叫他一声“阿爹”。 对于母亲的好心,太昊当然是感激的。 但是……感激归感激,太昊到最后会不会这么做,却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轻抿住薄唇,太昊的目光显得十分复杂。其实就如同皇天不能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与她成婚一样,太昊也并不完全了然自己这么做的缘由。 事实上,他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是深爱着自己妹妹的。还是那句话,他可以为妹妹做任何事。只是话题一涉及到婚事上,他就不自觉地变得冷淡了下来。 在这件事情上,他好似有了特别坚定且顽固不化的意志。无论妹妹的目光是如何的凄然幽怨,他都可以沉默地站在那里,不发表任何意见,甚至是毫不留情地拒绝。 指尖漫不经心地交握在一起,太昊念着女儿那张娇俏可爱的小脸――在抱着宓娘的那一刻,他几乎就要开口应下母亲隐晦的提议了。 窝在他怀里的幼女是那么地可爱、那么地天真、那么地娇小。当他从母亲怀中接过她柔软的小身子的时候,当她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那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的心底一片柔软。 那个时候太昊甚至想―― 答应吧,答应吧。那可是你至亲的妹妹,爱你至深的妹妹。更何况妹妹还为你生下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儿――你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这一门婚事?难道,你不爱皇天么? 然而,应答的话语最后还是没能出口。 神色怔愣,太昊几乎有种自己要走火入魔了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要答应迎娶妹妹,是因为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制止他,说明他与妹妹真的就是有缘无分,生来就不该在一起。 但妹妹这一次的怀孕,却分明告诉了太昊。 他之前的猜想是不正确的。因为,只有真正有缘之人,才可能在无意之间有感而孕,从而诞下对方的孩子。也就是说……他跟皇天,天生就该是夫妻。 可既然如此…… 他为什么,就是无法将那一句求婚或者赞同的话语说出口呢? 在心底一边一边地拷问自己,最后的答案却永远都是无解。只有内心深处某一块柔软的地方在酸酸地疼着,疼得他无法开口,疼得他想要落泪。 而这个时候正暗自纠结,颇有把自己纠结到死的趋势的太昊并不知道,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正有人在望着自己。 眼珠一转,乌黑的瞳仁盯住身边的韶光,东华帝君倪君明的神色中充满了不善之色――对自己那没有前尘记忆的爱人的纠结,倪君明是又心疼又愤怒。 倪君明不信元始不知道皇天怀着太昊孩子的消息! 如果这韶光能够早来一步,说不定他就能够阻止宓娘的诞生,也就能够阻止一个潜在情敌的出现。而太昊此时也必然不会如此的纠结痛苦! 不过面对着倪君明的愤怒目光,韶光倒是十分淡定。 虽然他们的确是在皇天怀孕之前就知道太昊下落的吧,也的确是有心等到皇天诞下孩儿之后才去找的倪君明,但其实这种事情还真的没什么好心虚的。 说到底,他们又与倪君明之间没什么直接交情,肯告诉他伏羲转世太昊的下落,还是在元始想要算计倪君明的情况下才有的举动。 所以,恐怕倪君明这也是关心则乱了,才会对他这个来告诉他太昊下落的人胡乱迁怒。 呃……似乎从某种情况下来讲,倪君明这也不算是完全的迁怒?算了,管他的呢,总归就是那么个意思就是了。 心里胡思乱想着,韶光就没有怎么搭理倪君明。 而现实也证明了倪君明这般举动的确只是关心则乱之下的小小迁怒,其证据就是在倪君明稍稍平息下心情之后就径直起身走近了太昊,并没有在与韶光说什么。 而韶光见状,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微微一笑后,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将所有的发挥空间都尽数留给了太昊与倪君明。 ** 抬起脸来,皇天精致的眉目间带着无法掩饰的期待之色。甚至于,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瞳之中,还浮现了几分卑微的乞求之色。 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手边的衣物,皇天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望着太昊轻启嘴唇的样子,她几乎有种是在面对着自己最终宣判的错觉――不,这不是错觉。 这对于皇天与女娲来说,就是最终的审判。 此时此刻,远在娲皇宫的女娲心脏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纤薄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只等待着太昊的一句话宣判自己的命运。 然而…… “对不起。”眉目间含着三分愧疚之色,太昊轻叹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去看自己的妹妹。“皇天,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娶你。” 精致美丽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皇天浑身颤抖,两行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滑落下来。 一瞬间,凄楚、绝望混杂着无尽的羞耻与屈辱充斥在她的心头,不断地折磨着皇天的身心。 毫不夸张地讲,在那一刻,皇天甚至有种自己的世界已经崩塌了错觉。 而在娲皇宫中,太昊的话音落下,女娲当场就是一口鲜血喷洒出来,身子一歪倒在云床上,再也无法强撑着神魂受创的身体继续关注下界的一切。 在那一刻,女娲明白自己输了,彻底地输了,输给了倪君明。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对自己的哥哥动心的…… 然而,抱着这种念头昏迷的女娲没有想到,身为她半魂的皇天却与她的消极截然不同。在经历过极度的欣喜与期盼,以及极度的哀伤与绝望之后,皇天的一双黑瞳之中却燃起了一种不明的火焰。 可能是为了留给她足够安静的思考空间,在太昊说了那句话之后,所有人都离开这间房间。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人注意到,皇天此时此刻内心中,那压制到了极点后终于忍不住要爆发出来的浓厚情谊与怨恨。(. ) 233|为情伤骨肉亦相残 华美的木椅之上,皇天独自端坐。轻柔散开的黑色长发遮盖住了她冰冷晦暗的神色。 在这个时候,皇天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面对族人们的威严与高傲,也没有了面对亲人们时的柔和娇俏,更没有面对女儿时的慈爱。一种难以言诲的恶意与狠戾的气势,在她的身上弥漫开来。 “……太昊……哥哥……你是我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纯黑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令人心惊的狠色。 黑暗发亮的眼睛,带着一种冷血动物特有的冷酷。皇天明明是坐在窗边,半身被笼罩在温暖的阳光之下,却偏偏给人以一种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霾之中一般的感觉。 皇天抬起头,目光盯着自己前方的某处,轻启双唇呢喃着。她挺直了自己的脊背,语气中带着那么一股子坚毅。 “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那就别怪我了……” 很多时候,自己对自己的了解,并不一定真正准确深入。 女娲知道自己深深恋慕着自己的哥哥伏羲,但其实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对伏羲的爱已经深沉到近乎偏执疯狂的地步。在分离神魂的时候,这股子偏执疯狂也就顺理成章地被带入了皇天的身上。 在女娲神志清醒的时候,因着力量的悬殊,皇天的思维受到女娲控制良多。 所以,在对待兄长太昊的时候,皇天所展现出来的更多的是女娲对待伏羲的模式――天真娇俏的妹妹,依赖着成熟稳重的哥哥,一双眼睛里更多的是对哥哥的崇拜与钦慕。 而如今,远在锦绣天的女娲在神魂带伤的情况下悲恸呕血,以至于昏迷不醒,那真正属于皇天、或者说是真正压抑在女娲内心深处的疯狂一面就展露出了它狰狞的头角。 “哥哥,你会后悔的。” 手指抚摸木椅的扶手,皇天语气笃定。太昊明明的拒绝已经彻底打碎了她最后的幻想,女娲的昏迷又释放出了她内心的阴暗,是以此时的皇天真正地放弃了和平解决自己对哥哥那份爱而不得的感情的希望。 她要她的哥哥,无论要她何种代价! 她爱上的、看上的,就必须是她的。如果得不到,那么,就毁掉――哪怕哥哥可能会恨她,皇天也在所不惜。因为,她一想到未来哥哥的目光可能会落在别人的身上,她就觉得自己嫉妒得好像要发疯一样。 垂下眸子,皇天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桌案,纤细指节轻轻在桌面上划过,以几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句。 “太昊氏……就从这里,开始吧。” ** “她不让我去见宓娘……” 唇边带着苦涩的笑意,太昊微垂着眼眸,缓缓开口道:“而且,皇天她说……我既然不愿与她成婚,那她就遵循洪荒的古老法则,将我抢过去。” 这边太昊话音未落,那边“啪”的一声脆响就在房间之中骤然响起。 细瓷杯盏被盛怒中的华胥一袖扫落,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没有为平日里珍爱的杯盏被摔碎而心疼,华胥柳眉微竖俏脸寒霜,微微侧首望着神色憔悴的太昊,寒声问道。“你妹妹,她真的那么说?” “……我也希望在这只是皇天一时的气话。” 用指尖轻揉着额角,太昊有些头疼地轻声说道:“但是,不过三年的时间里,皇天已经兼并了十多个部族了,现在她带领族人陈兵明河河畔,随时可能会渡河进攻――母亲,孩儿知道您跟麒宴前辈不理族务许久,但是皇天她……” 接下来的话语太昊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无论是华胥还是麒宴,都很清楚皇天做了什么。 她――勾结了外人,连同九河以外的部族一起举兵,以皇天氏部落为支点,兼并九河部落的其他分支。 而皇天所勾结的外人,就是人类三大部族之一,有巢氏的两个分支。而这两个分支的部族族长,则是有巢氏族长离蒿的一儿一女,有巢氏哲琦与有巢氏烈月。 谁都不知道皇天是怎么说服离蒿的,总而言之,在表面人看来,皇天就是不付出任何代价地说动了有巢氏,派出哲琦与烈月,帮助她来攻打她自己的族人。 也正是因为明面上皇天并没有让自己的部落付出什么代价,才让华胥忍到现在没有对女儿出手。 毕竟,作为一名母亲,华胥心底对皇天还是存在着几分幻想的。她希望女儿心底还存在着同族情谊,尽早罢兵,让这一场同室操戈到此为止。 或者说……从心底来讲,这也算是华胥的自欺欺人。 因为对于华胥来说,今时今日她所见到的一切,是早在数年之前,她就已经预见到了的梦魇。 “华胥。” 坐在华胥对面的麒宴看出了她的不对。沉吟了一会儿,麒宴到底是看不得华胥脸上那痛苦而纠结的神情,从而开腔唤道。 “……麒宴?”被麒宴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华胥心中一动,带着三分感激七分怔然的神情望向麒宴。 “你不理族务已久,这种事情……就不要出面了。” 把玩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指甲,麒宴微垂眼睫,收回刚刚落在华胥身上的目光,没有再看华胥,只是以一种淡漠的声音如是道:“说起来皇天那孩子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就由我跟太昊走一趟吧。” 说到这里,可能是怕华胥再说什么,麒宴又添加了一句。“再者,就以你娇宠皇天的一贯作风,就算你去了,恐怕也无济于事。我说得没错吧。” “……”听得麒宴如此言论,回忆起自己对女儿的一贯态度的华胥无言以对,以至于她收回目光,只能沉默。 眼见华胥不再反对,麒宴当场站起了身,侧眸对太昊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走吧太昊。我倒也想看看,短短十数年不见,那小丫头到底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是。” 面对着麒宴,太昊只觉得这样的结果既出乎预料,又在情理之中。 出乎意料是因为麒宴虽然能力强,手段也强硬厉害,但可能因为他毕竟不是人的缘故,对人类的族务兴趣缺缺,这些年退隐之后就更是直接撂了挑子一点事都不管,不像自己的母亲华胥一样,偶尔还会给他们一些意见建议和帮助。 而在情理之中么――太昊很清楚,麒宴与华胥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都是友情以上恋情未满。麒宴舍不得一向疼爱女儿的华胥上战场直面叛逆的女儿,担心她会被皇天伤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 心下苦笑一声,与麒宴一起向自己部落赶去的太昊心底暗叹。 其实,他更希望跟他前来的是母亲――虽然母亲的修为比起麒宴来查了不知多少,甚至仅仅只是比他们兄妹高上一线的水平。但是,明知道自小皇天就不是很得麒宴待见的太昊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妹妹? 纵然如今的皇天是如此叛逆剧情,可是…… 她终究是他一奶同胞的亲妹妹啊。 不过这时候正在为自己妹妹担忧的太昊没有想到,皇天与他之间的争斗,终归只能由他们自己来解决。 ** 身着一袭织绣有金龙纹的玄衣,黑发赤瞳的青年发束金质飞凤冠,于云巅之上负手而立。 “麒宴阁下。” 拦在麒宴向前的云路之上,青年看似客气地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你就是龙族的六公子,龙霁?”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麒宴的目光扫过龙霁衣袍上栩栩如生的金龙纹和他那张熟悉的俊俏脸庞,感受着对方身上那纯正的龙族威压,眉梢一抬如是说道。 “我是龙族六公子。但如今,我想自己是以玉虚门徒黄龙真人的身份,站在阁下面前的。” 面对着素未谋面的麒宴,龙霁倒并不疑惑于对方一眼就看穿自己的身份。毕竟一来他师尊曾经说过,包括他在内,他们兄弟姐妹六个,个个容颜都至少与父亲龙玉有五分以上相像之处。二来……龙霁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龙族血统。 而除了他之外,所有身负龙祖直系血脉的龙类都是银龙,是以这样打眼一看,若麒宴看不出他的身份,龙霁才真的会感到奇怪呢。 不过今日,龙霁来见麒宴可不是为了认人的。是以,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龙霁即刻开口。 “现黄龙奉师命而来,请阁下暂往昆仑一叙,还请阁下莫要推辞。” “你要拦我的路?” 听罢龙霁此言,再看看身边的太昊,麒宴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潜台词呢? 脸色微微一沉,麒宴唇角泛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冷笑,毫不留情、直接了当地戳穿了龙霁的来意。 事实上,麒宴并不将龙霁放在眼里。虽然龙霁身上背负着圣尊之徒龙君之子等等的耀眼光环,其天赋即使是在太古三族之中也是超一流的。 但是,这一切都不能够抹消他们之间因为年龄带来的差距。 麒宴诞生在太古,历经过太苍大劫,是在残酷的道魔之战中幸存下来的人物。他曾经与龙霁的哥哥姐姐们交过手,亦观看过他们的父辈之间那惊天动地的大战。 甚至于……连上古道魔之争时,双方从混沌遗留下来的魔神圣尊之间的战斗,麒宴都有幸看过那么一两眼。 试问,在这样的麒宴眼中,在太苍劫后才破壳而出,自小被元始呵护着长大还未曾经历过风雨的龙霁,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不提,他们之间还有那样大的修为差距。 抱着打击龙霁,让其知难而退的麒宴释放出自己的气势,向龙霁碾压而来。 实力的差距使得龙霁俊秀的脸上微微一白,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阵憋闷。 但是,龙霁毕竟是从小长在圣尊身边的孩子,自身实力也并不弱小,是以麒宴刻意释放的威压只是让他上身及不可见地微微一晃,而后,依旧在原地稳稳地站立不动。(. ) 234|玉虚宫元始述因果 “黄龙当然拦不住阁下――” 麒宴咄咄逼人的态度并没有吓倒龙霁。事实上,他其实也明白自己与这位从太古存活下来的大能之间的差距。 然而…… “邀您去昆仑一叙的,是黄龙师尊。” 唇边依旧含着优雅得体的笑容,龙霁这样对麒宴说道:“无论阁下对黄龙是何种态度,恐怕黄龙都无法擅自退让一步。毕竟,师命难违。” “……” 微眯起眼眸,麒宴没有回答龙霁自己跟不跟他去,只是以一种充满了考量的目光看着他。 龙霁依旧不动如山,因为他知道,到最后麒宴还是会跟自己来的。就算麒宴自己不想来,在他身边跟着的太昊也一定会劝他跟上来。 因为,他现在所代表的,从来不是他自己。而是玉虚宫、是阐教,是他的师尊元始天尊。 果不其然,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后,麒宴突然笑了一声。这笑声中似乎含着淡淡的愤怒,又似乎含着莫名的悲戚,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沧桑感。 不过这一切都跟龙霁无关,分析麒宴的情绪本就不是他的职责所在。而他所唯一关心的目的,已经快要达成了。 并不出龙霁所料,在那一声讽笑之后,麒宴开口道:“既然元始天尊盛情相邀,麒宴无法推辞――太昊,就请你代我向华胥说一声,这一次我恐怕不能陪你去处理你妹妹的事情了。” 在对太昊说完之后,麒宴又将目光转移到了龙霁的身上,轻勾起唇角。“还请真人,带路吧。” “阁下请。”见状,龙霁也不多话,伸手一引,首先向昆仑行去。 以龙霁与麒宴的脚力,其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天空之中。只留下太昊一人轻蹙眉宇,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或许,人族的事情……本就不应有外族插手。’ 心底默念了一声,太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笑自己想得实在是有点多了――他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无非就是平定自己妹妹的叛乱,让九河部落重归和平。 若短时间内他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 想想围在九河周围,几个对九和平原丰沃土地虎视眈眈的大部族,太昊就不由得有些头疼。 不管怎么样,九河的乱局都不可以维续太久就对了。要知道,人类内部虽然不若当初的妖族一般混乱,但却更远远达不到巫族那样十二氏族同气连枝、亲如一家的境界。 小部族之间的互相兼并,大部落对小部族的吞并,总是时而有之的。 而今麒宴又离了部族前往昆仑…… 想着想着,太昊眉目间染上了三分忧色――他倒不担心那些大部族会趁火打劫,毕竟他们的族人基本上都可以衣食无忧,没有必要为了一块土地招惹上麒宴这样的麻烦。 他只是忧虑…… 若是那些生活在偏僻地带朝不保夕的小部落,趁着九河内乱他无暇分心之际,对九河趁火打劫,那就糟糕了…… ** “麒麟族麒宴,见过元始天尊。” 站立于空旷无人的大殿之中,麒宴微微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面对着坐在对面云床之上,垂眸注视着自己的元始这样行了一个不算是礼的礼节。 没有行一般生灵面对圣尊时会行的弯身礼或叩拜礼,因为身为麒麟的高傲使得麒宴即使是面对圣尊,亦无法折腰。 毕竟对于生在太古的麒宴来说,在他们三族称霸洪荒之际,道祖鸿钧还不过是蜗居昆仑的一介散修,三清圣尊的修为更是远远不如他们这些秉天地之灵而生的世界宠儿。 盘古三清又如何?圣尊之徒又如何? 在当初,若非元始是龙玉挚友,恐怕高傲的三族族裔并不会多看他哪怕一眼。 高傲这种东西,是会在心中深深扎根,并非随意就可撼动的。从前的辉煌烙印在麒宴心底的深刻烙印,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以至于,即使明白元始天尊早已今非昔比,亦无法真正对他低下头。 深深地看了麒宴一眼,对于他这样的态度,元始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微抬下颌,对面前的麒宴道:“坐吧。” 其实,麒宴应当庆幸,幸好元始熟悉太古三族的那群人都是什么德行,也并没有想要为此追究什么的心思。 毕竟因为当年龙玉的关系,元始与麒玄麟歌之间也多少有那么两分交情。 否则若是换了别的圣尊,就麒宴这样的态度,恐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就算是为了心底的算计暂忍一时之气,未来也不可能不报这当场下面子的仇。 更别提,还让这麒宴坐下―― “天尊,明人之前不说暗话。麒宴有一事不明,可否敬请天尊解惑。” 其实麒宴与元始之间并没有过什么交流,除了道魔之战时远远看过几眼之外,他对元始的印象更多的:就是元始身着一袭淡金长袍,含笑站在龙君身边,与那位高傲的龙君交流默契、谈笑甚欢的样子。 幼年时麒宴听父亲说过,在太古三族族长中最出色的就是龙君,无论是武力还是智计。 而这样的龙君,自然不可能与一名除了出身之外一无是处的人,成为莫逆之交。 在麒宴眼里,当时修为不甚高深的元始,当然就是凭着自身的出色才智得到龙君青睐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面对着眼前的这为圣尊,明知道自己在玩脑筋这方面肯定不是元始对手的麒宴,这才干脆利落地抛出了自己的疑惑――“当初,是您借六公子之口,向我父皇建议我麒麟一族出山的,而今,为何又要派遣六公子来阻我道路,让九河陷入不利之局?” “……” 面对麒宴的心直口快,元始一时哑然。 当然,这不是说元始被麒宴问得哑口无言无话可说,而是――浅浅地抿了抿嘴唇,元始望着麒宴,目光中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真的很像啊,如此口无遮拦一针见血的风格,跟幼年时的通天还真的有两分相像。 一个念头自脑海中划过,元始不着痕迹地轻蹙了一下眉,下一刻便于心底暗斥自己:怎地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分心去想其他的事情?你到底还要让通天影响自己到几时! 抱着这样的念头,元始将自己发散的思维归拢了起来,旋即对麒宴开口道:“麒麟族出世是出世,却并非是你这般出法。且不论你作为一只麒麟,随意插手人族内部的事情好是不好,单单太昊与皇天之间的因果纠缠,就并非是你能够去管的。” “……”听得元始这样一番说辞,麒宴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微抿住了嘴唇,一双眼眸盯着元始不放。 “你可知道,那太昊乃是妖族羲皇伏羲再生,而皇天,更是锦绣天女娲圣尊的转世之身。”面对着不晓得一切便不甘罢休的麒宴,元始便索性将事情向他挑明。 太古三族之中,麒麟一族也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了。 元始也好阐教也罢,未来需要用到麒麟一族的机会并不在少数。所以,希望麒麟一族能协助他达成诸多算计,又并不想彻底与麒麟族闹僵的元始也不吝口舌,面对明显性子固执得很地麒宴陈述起事情的起因转折。 “那女娲修的并非是无情之道,是以必然会有劫数加身。” “……所以……那太昊与皇天之间的孽缘,就是那女娲将要面对的情劫?”神情中略带怔愣,麒宴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一边说着,麒宴的眼前却又突然闪过了一道纤细窈窕的孤寂身影――如果,华胥那个女人知道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迟早会离开自己,且他们从本质上来讲,也都并非她儿女之时,一定会受到很大的打击吧。 也是…… 身为一个母亲,眼见着自己的孩子消逝在面前而无能为力,这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之一。 回想着自己的几个兄弟姐妹陨落在太苍大劫之中,父母亲面对他们的噩耗时的样子,麒宴心底不由得一疼。 像女娲伏羲这样的大能转世,一旦恢复记忆,那么原本的转世之身就已经等于不存在了。毕竟那样悠久漫长的岁月,远远不是转世几千几万年所能够抗衡的。 试问,一滴墨水,若是落在大江大河里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答案恐怕不言而喻。 华胥那么爱她的两个孩子,她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噩耗? 这样想着,麒宴不由得皱眉。思索再三,一道突然闪过他脑海中亮光令他抬起头来,再度开口问询元始。 “但是,如果是这样,伏羲又是怎么回事?就算巫妖之战中,他肉身殒落,但那女娲以造人功德证道,必然精通造化之道。要想为伏羲重塑肉身,并非难事。为何……”要让伏羲投身人道? 要知道,在此时的洪荒之中,各界大能如果非要在那奈何桥上走一遭,可是宁愿投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都不愿意投人道的。 其中缘由,无非就是一个――人类虽说有先天道体,不必历经九重雷劫加身,可以很轻松地就走上修炼之途。可也就是因为如此,人类的修者往往越向上修,道途越显狭窄。 而且…… 九重雷劫虽然危险,却也是一种难得的淬炼。经历过九重雷劫的洪荒生灵,与没经过九重雷劫的洪荒生灵,其武力值绝对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所以,在追求着强大武力追求着天地至理的洪荒世界,大能者不愿投人胎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样的种种事情,作为人族圣母的女娲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但在这种情况下,女娲却还是让自己的哥哥投了人胎――这女娲是诚心害自己哥哥还是怎么着?这是真的想断了她哥哥的证道之路么?哪怕就是做个一开始脆弱无比,只能躲藏在阴暗之中的鬼修魂修,也绝对比作为人类强啊!(. ) 235|为算计皇天终殒落 坐在床榻边,皇天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宓娘。 人类的生长周期比较起同为一出生就是先天道体的巫族来说,实在是短得可怜。不过二十余年的时间,宓娘就已经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看看宓娘那乌黑浓密的秀发,白皙柔美的脸蛋,精致美丽的五官――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她继承了她父母双方的良好相貌。 指尖轻抚摸轻轻抚摸着女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儿,感受着女儿浅浅的呼吸,在战场上疯狂而冷酷的皇天,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有的时候,就连皇天自己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彻底疯了。 因为她竟然越来越享受战争,越来越享受与哥哥为敌的快感。 哥哥的目光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那种又焦急又惊虑的眼神,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在她幼小得还没有任何修为法力的岁月中,在三伏天里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一般,淋漓而痛快! 她的所有能力,所有野性,都在战场上得到了释放。 在和平年代,皇天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更从来都不晓得原来自己还有那样的能力没有发挥出来。 而现在,皇天惊讶而愉悦地发现,原来,她的能力从来都不逊色于她的哥哥。 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战胜了印象中完美而强悍的兄长时,皇天几乎抱着宓娘喜极而泣――哥哥,你看到了吧,我是不是配不上你的。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你怀里和背后,被你宠爱着的小姑娘了。 我是皇天氏的族长,是能够打败你的强者。 为什么……你却还是不肯用新的目光来注视着我,不肯用一个男人欣赏女人的目光,来看着我呢? 一面是对哥哥的占有欲得到些微满足,一面是□□益加重的、早就不满于现状的占有欲。是以,皇天发现自己沦陷在战争之中,越来越无法自拔―― 因为,她对哥哥的一切渴望,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够获得一点点的满足。 而就是这样的满足,又能够持续多久呢? 以上的念头在皇天脑海中划过了一瞬,令她眼神为之一暗。 其实就连皇天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场战争竟然能够如她所愿持续那么久。 当然,皇天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并非是对自己的指挥没有信心,也并不是觉得自己手下的战士与子民不是自己哥哥子民们的对手。而是…… 这里是洪荒。 皇天太清楚一个至强者的能力了。 一旦与母亲一同隐居在九河部落主体里的麒宴出了手,那么她肯定是必败无疑的。 不过,那倒也不要紧。 这么想着,皇天微微地笑了――这场战争是她挑起来的,自然也必须由她来结束。她已经想好如何结束这场战争的方法了,并且,她敢保证,这样解决战争的方法,会给自己的哥哥留下永生难忘的记忆。 让他……就算是到死,也要一直想着她、一直念着她。 ** 永生难忘的记忆…… 没错,皇天留给太昊的,的确是永生难忘的记忆。 跪倒在战场的中央,太昊的怀里抱着的,是浑身上下被丝线切割得鲜血淋漓的皇天。 除了那张美丽娇俏的脸蛋之外,皇天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面目全非。 可能是由于前世伏羲的影响,太昊的武器一直是琴弦。在战场上那长长的丝线伸展开来,既能用来布阵防御,又能用来突破敌人防线,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杀人利器。 他不知道自己的琴弦上曾经染过多少敌人的鲜血。 但是,太昊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上面有朝一日也会沾染上自己亲妹妹的血液。 四周所有的族人都仿佛不见了,太昊看不到战局,也看不到族人们的鲜血。他的眼中,只有浑身血液,濒临死亡的皇天,只有妹妹那一双仿佛初生稚子一般纯净澄澈的黑眼睛。 “哥哥……你……还是不……肯爱……我……么……” 浑身上下,都是仿佛被切碎了一般的疼。太昊附带在琴弦之上的法力震碎了皇天的经脉与丹田,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皇天可以说已经离死期不远了―― 模糊的视线,隐约可以看到在战场中,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正手持钩锁,牵制着一个个的魂魄。 其中,那名身着黑袍的青年目光似乎锁定了她,此时,正向她一步步走来――唔,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黑无常吧。呵呵,被黑白无常盯上,看来她在人间的日子,还真的不久了。 太好了不是么…… 染满了鲜血的手指,颤巍巍地伸向哥哥的脸颊。 皇天竭尽全力才流露出那么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 啊,哥哥,因为不肯爱我而导致这场战争,因为不肯妥协而看着我死在你的怀里。 你这辈子真的能够忘记我、真的能够爱上别人么? 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来,染红了太昊刚刚为她擦拭干净的下巴与颈项。皇天满心愉悦地那般想着…… 她不相信太昊是那样无情的人,所以,她愿意用她的生命,来毁掉太昊未来可能拥有的任何一段恋情。就如她所说的,她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去,也绝不给予别人。 所以,既然她得不到哥哥的爱……那么,她就让哥哥再也无法爱上别人就好了…… 哈,可能烈月说得没有错。从骨子里来讲,她皇天就是这样的一个自私鬼。 她不在乎任何人、不在乎任何东西,只要能够让她得到她想要的,那么无论是使出任何的手段,她都甘之如饴。 “皇天,皇天,别睡啊,别闭上眼睛……”颤抖着想要抱紧妹妹逐渐僵硬的身躯,太昊不住地轻声呼唤着妹妹,并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法力注入妹妹体内,徒劳地想要挽救妹妹的生命。 “皇天……” 到最后还是不敢真正用力去抱紧妹妹,因为皇天的身上到处都是被丝线切割的伤口――这些由太昊的武器所造成的伤口,他却没有能力来救治。 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滴落在皇天的脸颊上,与那殷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顺着皇天的脸流淌下来。 太昊到最后,还是无法挽救妹妹的生命,只能看着皇天在他怀中一点点地断了气。 没有魂魄…… 以太昊的修为还无法截留魂魄,或者说,就算太昊有能耐截留下皇天的魂魄,他也没有能力去跟鬼府抢夺灵魂――抬起头来,兄妹间的特殊联系让他看到了妹妹被黑无常带走的景象。 那曾经在他怀中撒娇,软软地叫着他“哥哥”的女孩子,一步一回头,目光凄楚地被黑无常带向鬼府。 她到死……都没能等到他的爱。 这么想着,太昊只觉得自己喉咙里似乎哽了什么东西,让他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几乎昏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太昊才发现……原来,无论皇天做过什么、又是如何伤过他与母亲的心,在他的心底深处,她永远是他最爱的妹妹……最亲的,亲人。 抱着妹妹的躯壳,太昊仿佛是一具僵硬的石像,面无表情地流着泪。 这个时候,他不知道有多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答应母亲隐晦对他提出的,想要他娶妹妹的提议。 如果那个时候他答应了…… 九河部族就不会发生内乱,母亲也不必为他们费心劳神,皇天……更不会付出生命作为代价,只求他永远记住她。 垂下目光,太昊的手轻抚着妹妹的秀发,低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皇天的脸上――这是皇天生前曾求之不得的亲密举动,但当她真正得到了的时候,她却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哥哥,你爱我吗?’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皇天对他呼唤声,其实对皇天的算计心知肚明的太昊,却对她一点都恨不起来。 “爱你……皇天,哥哥爱你啊……你听得到吗皇天?哥哥爱你……” 一遍遍地重复着无用的话语,太昊目光迷乱,说着皇天曾经无比渴求,却永远无法再听到的话语。 皇天啊……你成功了。 泪水再度涌出,太昊泣不成声。 太昊知道,就从皇天倒在他怀中的那一刻开始,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 皇天的死其实已经彻底撤离打乱了战局――远处,哲琦与烈月冷眼看了太昊皇天兄妹一会儿后,对视一眼招呼族人们撤走。 而本属于九河氏族的族人们,则也慢慢停止了攻击对方,逐渐向着太昊与皇天围拢过来。望着跪在那里抱着妹妹尸身哭泣的太昊,与倒在哥哥怀里已经死去的皇天。 这些对本该是同胞兄弟的举起刀剑的人们,望着那对造成了这一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却不知道应该去恨谁、怨谁。 每一名族人的眼里都流露出相似的迷茫,每一名族人的脸上,都带着相似哀伤。 面对着皇天的遗体,不断有人跪倒下来,痛哭失声…… 他们都是九河部落的族人。皇天……曾是他们共同的副族长。在皇天在位的时候,其实只要是部族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曾经因其受益过。 这个时候,他们的泪水,是绝对出自真心的。 他们……本来都是同胞手足啊,怎么竟会沦落到如今手足相残的可悲境地。(. ) 236|心生怨宓娘走异乡 不提太昊与皇天兄妹手足相残的惨剧。 却说将麒宴引回昆仑后,龙霁却是迎来了一个惊喜。 “阿霖,你怎地来了。” 看着面前银发蓝瞳的俊秀青年,龙霁脸上流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他将等候在自己山门前的霖引进宫殿,一边走,一边笑着对霖说道:“平日里要你来,你却从不肯听我的话,今个儿太阳却是打西边出来了,竟让你有闲心来登我的门。” “前段时间族里事情太多,抽不出时间嘛。小舅舅也真是小气,这样也要怪罪阿霖。” 跟随着龙霁走入殿内,霖愉悦地轻笑着回应龙霁的话语。 随着巫族大部分族人迁入地府,整个巫族大地上还剩下的巫人就基本上聚集在了三片地域——跟随着唯一一位祖巫玄冥退守极北巫城的,跟随着仅存的一位太子退守海域的,还有,苦苦坚守着聚集在盘古殿周围,誓死也要依旧捍卫昔日巫族最大圣地的。 作为一部分族人的头领,霖手里的事自然是多到令他□□乏术的境地。 到前些日子为止,跟随着霖迁徙到海域的族人们终于彻底安定下来了,所以霖也终于有了点闲工夫来昆仑山走走亲戚串串门子,好好跟自己这位小舅舅联络一下感情。 毕竟……在这诺大的洪荒之中,对方,对于对方而言,都是仅存的直系亲属之一了。 巫妖大战,巫族的三位太子之中,上玄殒落,长琴随烛九阴迁移到了地府,昔日的三兄弟只有霖还在阳间。而霖所熟悉的长辈之中,更是只剩下了事务比他更加繁忙的玄冥与远在地府不得外出的平心。 想到隐居在不知道哪个海岛上的母亲的其他弟妹【龙姝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出她隐居在方丈岛的消息过】,霖来亲近在海域帮过他不少忙的龙霁,自然也不是稀罕事。 而至于龙霁么…… 太苍大劫中他死了父亲死了大哥,还没破壳剩下的四个哥哥姐姐就都跑到不知道名的角落里隐居了。好在还有师尊元始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否则龙霁的境遇恐怕也就是一个“惨”字了得。 好不容易盼到与二姐相遇,结果这个姐姐又殒落在了上皇劫中,只留下了霖这么一个小外甥…… 龙霁要是不会亲近霖,那才是怪事。 而对于龙霁与自己族人的联系,只要不会危及到他自身,元始一向都是撒手不管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相信好友总有一天会回归这个世界的元始甚至还希望龙霁多亲近亲近自己的族人。 毕竟元始还不希望等到好友归来之际,对方的小儿子却与之形同陌路。若是那样,元始自觉没法向好友交代。 再加上作为巫族太子,霖性格自尊且自傲,就算龙霁是他的长辈又愿意对他伸出援手,霖也不愿多加麻烦龙霁。若是真的遇上了什么□□烦,霖就更是不会来龙霁这里求援。 霖毕竟清楚,就算他身上拥有一半的龙族血统,也毕竟是巫族之人。 父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霖也不会轻易拖累母族。 这样的情况之下,霖与龙霁之前的话题便固定在了彼此交流一下修炼的经验感悟与洪荒秘闻之上。因着他们都行走洪荒多年,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之辈,是以谈论起来皆是妙语连珠,说到兴起更是笑声连连。 在昆仑山与龙霁小聚数年,时光在这对很少有机会真正坐下聊一聊的舅甥眼中实在是太过仓促而短暂。只是,霖毕竟不能长离族人,是以即使他再如何不舍,时间一到也只能起身告辞。 龙霁知晓霖的苦衷,便也没有多加挽留,只是将他送到昆仑山门前,看着他离去。 作为巫族祖巫与龙女之子,霖天生亲近于水,是以即使是行走在洪荒之间,霖选择的路线也以大川河流居多。话说无巧不成书,那九河部落边的洛河,就恰恰为霖所选择的路线之一。 在洛河支流的河畔,霖几乎是无可避免地,遇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神女—— 身着一袭嫩青色长袍,披着白纱,跪坐在河边,披垂着丝绢般长发的少女掩面轻泣。她姿容俏美,身上弥漫着一种说不清明的哀伤之感,引得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说起来,那少女的修为当真并不算高。 身为混元中人的霖几乎是一眼就能看穿她不过天仙初期的境界——在这样的修为下就能拥有先天道体,这少女的身份简直是昭然若揭——她,是一个人类。 水蓝色的眼睛中带着些许痴迷地望着那个少女,霖站在河的对面望着她,久久没有动。 其实真要说起来,霖平日可算是巫族里最看不顺眼人类的那一挂了。 虽然巫族理论上是庇护了人类数十元会之久,但若真的算起来,人类的出生可是沾染着巫族的血泪的——毕竟,那女娲用来抟土造人的土,就是凝聚了巫族大巫零垚生命之力的息壤。 息壤变成了人类,彻底失去了息壤的零垚自然逃不过死亡的厄运。 因为零垚生前性情温和又开朗热情,很多巫族都与他有着不错的交情。而霖,就算是当年大巫零垚的至交之一。因为零垚的死,霖对人类的态度一直不怎么样。 所以,当霖在看那名人类少女看到入迷之际,其实就连他自己心底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那名少女的时候霖心底的第一个念头并非是‘她是人类’,而是——‘她的气息,好澄澈,那眼神虽然哀伤,却那么干净……那么……令人心动。’ 并不清楚自己父母恋爱史的霖此时并不知道,他现在望着少女入迷的态度,实在是与当初他父亲对他母亲一见钟情的状态一模一样。 远远地看着少女缓缓抬头,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全然没有了他无数年下来,被岁月打磨出的沉稳坚定,眼里只剩下了那少女清美秀丽的容颜。 ** 宓娘游曳在洛河流流域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了。 自从六年前母亲皇天死于父亲太昊之手后,这个被母亲一手带大的女孩儿就离开了自己生长的部族,再也没有回到过家乡一次,也没有去见自己的父亲与祖母一次。 宓娘当然不是不明白,她还是个只能在父母长辈的庇护下成长的幼女。 如果不是行走在相对安全的九河流域,她绝对无法像现在一样安然无恙。洪荒之中危机四伏,像她这样的微末小仙,每年每天,都不知道会死去多少。 说到底,她能够活着,还是要感谢父亲创造的安然舒适的环境。 但即使跟随母亲出征、并带给她母亲死讯的族人一再向她保证,她的父亲绝对不会伤害她,并希望她跟随父亲回到九河部族的中心,与父亲祖母生活在一起,宓娘却仍旧固执而幼稚地选择了逃离—— 她终归是没有办法面对太昊的。 因为在宓娘的心目中,太昊不仅仅是她的父亲,同时,还是她的杀母仇人。 宓娘不能明白母亲的死背后有什么深刻的含义,更不知道皇天的死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只知道,母亲死了,那个最疼爱她,会哄着她入睡、为她梳头发、给她做美丽衣裳的温柔母亲,死了。 死在了她父亲的怀里。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小小的宓娘心中的世界,似乎也塌了。 六年的时间,当初十六岁的宓娘今年已然二十有二,在寿命短暂的人族之中,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本应该有能力去判断身边的一切是非,却因着幼时母亲的娇惯与这些年的远离人声的日子,而与人疏离,身上仍旧带着一种天真孩童才会有的懵懂与纯澈。 沿着洛河徘徊,宓娘每每想起幼时母亲带着自己在河边游玩的景象时都不由得心生感伤,从而伏地啜泣不能自已。 这一日,似乎也是如此。 但是……哭着哭着,天生直觉极强的宓娘却感觉到了隐约有一道视线从河的对岸投注过来,落在她的身上。 本来以宓娘的姿容,受到爱慕是常常会有的事,因为她九河部落小公主的身份,在九河的地盘上也从来不会有什么危险。是以,本来这样的视线宓娘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但今日却不知是怎地,宓娘心底却是微微一动,近乎是情不自禁地抬头去望向了河的对岸。 在那里,一名身着浅色白袍,纯银长发配以黑晶石长笄的俊美青年正望向自己,那一双犹如湖水般柔和美丽的蓝眼睛里,流露出对自己的爱慕之色。 嘴唇动了动,原本想说的话在看到那青年的一刹那间尽数失语。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宓娘才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你是谁?”(. ) 237|离九河宓娘入海域 三百年,在修者的眼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不必渡过化形九劫的人类来说,三百年的时光却足以令一名少年长成青年。 身着一袭嫩青色的长裙,宓娘不曾梳妆,乌发迤逦而下。行走在涛涛洛河之畔,身形已然全数长开的宓娘姿容更胜往昔。只是对比起三百年前少女瞳孔中的一片澄澈,如今的女子神情中更多了几分沉稳与肃然。 很显然,失去母亲使得这位人类的公主快速成长了起来。 如果说如今的宓娘身上哪里还残留着过去的影子,那么恐怕就只有―― “阿霖!” 远远望见自己的情郎,宓娘眼神一亮,高声喊道。 背对宓娘坐在河中心的一块巨石上,身着水蓝织锦长袍的霖闻声微微回眸,水色瞳孔眸光潋滟,淡色嘴唇轻勾出柔美的笑意。站起身来,霖信步踏上河面,摄水而过,非常自然地牵起了宓娘的一只柔荑,开口道。 “好久不见,宓娘。” 唇边的笑容变得愈发柔和,宓娘将身体靠进情郎怀中,放松地合上双眼,轻轻应声。 虽然如今生活在海中,但霖身上依然有着清冷的冰霜气息。这样的味道让宓娘觉得安心,靠在霖怀里,感觉就像是曾经窝在母亲怀中安然睡去一样。 在这三百年中,在父亲与祖母的一再请求下,宓娘最终还是回到了族中。 在与父亲与祖母的交流之后,祖母华胥有一句话打动了倔强的宓娘――皇天已经不在了,难道宓娘就要永远做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么?皇天部族是她的家没错,但皇天部落,同样是九河的一部分。 然而,待在外流浪百余年,身心俱疲的宓娘带着对家的期待返回九河之后,九河的一切却令她对这个“家”的感情彻底崩溃。 祖母对她很好,父亲……虽然宓娘不愿承认,但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对她关怀得无微不至的父亲对她不好。但是,除此之外,她身边的所有人对她的眼神,都让这位公主感到如坠冰窖。 当年那场手足相残的战争,带给九河部落的战争影响远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深刻。 虽然表面上已经和解了,但战争哪有不死人的?而死亡,自然会带来仇恨。以皇天部落为首,属于昔日副族长皇天一系的族人敌视族长一脉,而族长太昊一系的族人,又敌视皇天一系。 这种仇恨积攒在双方心里,平日里有族长太昊与德高望重的华胥压着显露不出来,却还是在有意无意之间,被发泄在了无辜的宓娘身上。 “阿霖,你带我走吧……” 想着想着,数百年间承受的委屈突然爆发出来,宓娘靠在霖的怀里,喃喃低语。 “好。” 感受到心爱的女子泪水沾湿了自己的前襟,霖一边温柔地用手指梳理着宓娘因跑动而略显散乱的鬓发,一边平静地回答道。 在应下了宓娘的要求之后,霖便将宓娘带向自己手下巫族现在的聚落。 而一直窝在情郎怀中的宓娘其实一直没有注意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从头到尾,霖都没有为她想要跟自己离开九河的念头表现出半点诧异,全程都表现得十分平静,就仿佛她的表现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似的。 不,应该说宓娘的所有表现,也的确都在霖的意料之中。 说到底,宓娘只是一个人类小部族首领之女,就算她父亲母亲前生本尊身世显赫,如今也不过是身陷凡尘中的一员罢了。在麒宴不在女娲又昏迷不醒的情况下,整个九河部落的一切又有什么能够瞒得过巫族太子的眼? 微微垂眼,霖抱着宓娘的手臂紧了紧。 太昊与伏羲的容颜一般无二,霖怎么可能不识其身份? 纵然明知道不曾拥有伏羲记忆的太昊与那位妖族的羲皇陛下并非一人,但父母亲的死都与妖族有着直接关系的霖又如何可能轻易放下对妖族的憎恨? 再加上霖对于人类也没有什么好感,是以早在霖对宓娘动心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心爱的女子离开人类的部落。 不过这也并非难事不是么? 唇边泛起一抹微冷的笑容,霖望向宓娘的眼神却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看吧,他的猜测从来没有错。就算是贵为公主又如何?同时拥有着天地所赋予的至善至恶两重性格的人类,也早晚会让宓娘距离本族越来越远。 如果真的说起来,霖没有做任何事情。他所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放手,任由自己心爱的女人尝尽风霜。 是这段经历让宓娘从不谙世事的少女逐渐成长了起来,但同样的,也是这一段经历,让宓娘的心远离了人类部落――霖,终究是达成了他的目的。 ** “你这样会毁了那个孩子!” 眸中带着暗沉的冷意直视元始,麒宴沉声说道。 “巫族龙族都是性情专一之族,霖不会辜负那个女娃儿。”面对麒宴的质问,元始不置可否。他承认在麒宴察觉到九河变故的时候阻止他回去,是为了不让麒宴打乱太昊变回伏羲的进程。 但是…… 在宓娘与霖的情缘上,元始却是没有半点心虚的。 他看到的远比麒宴要多,也远比麒宴要深刻。与霖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够让宓娘避免走上他记忆中那悲惨道路呢。 即使在元始那份记忆中,高高在上的元始天尊不会在意宓娘这位身世悲惨的人类公主,但是洛水女神那凄凉的下场,他还是略知一二的――毕竟她再如何,也是天皇伏羲的女儿。 只是在高高在上的诸天圣尊眼中,这个宁死也不愿接受父母半点助力的女子,不过是自己面前棋盘上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不过联想到伏羲,元始的目光却是放在了面前的麒宴身上。 在曾经认识伏羲的人眼中,太昊就是失去了一段记忆的伏羲。可在与伏羲无关的人眼中,太昊与伏羲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一点,元始心知肚明。 只是在他们的眼中,伏羲存在的价值远比太昊要高得多。是以,在伏羲恢复前尘记忆之前,元始是不会将麒宴放回大地之上的。 因为,元始同样知道,在麒宴与华胥的眼中,他们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太昊,要比未来的人皇伏羲,珍贵太多。 ** 这一边,正因心伤而出走的宓娘并不知道这一次离家,就是与“父亲”的永诀。 面对着修建在数座浮岛之上的辉煌巫城,宓娘被深深震撼到了。 虽然长辈们都曾经或多或少地对她提到过,对比起巫妖两族的辉煌,人类的文明不过如同刚刚开始学步的稚儿一般在路途之上蹒跚前行。但是,身为人类部族的公主,宓娘就算再不待见自己父亲,心底也是有一份为人的自豪感的。 而这一份自豪感,一直延绵到她看到自己情郎家园的时刻,被彻底打破。 “如果你愿意,这里以后会对你一直敞开大门。”将心爱女子的手捧到唇边,霖轻轻亲吻着宓娘的手指,隐含着笑意水蓝色眼瞳温柔地注视着宓娘,对宓娘细语道。“宓娘,你,愿意成为我的妻么?” “阿霖……” 嫣红的嘴唇微微翕动,宓娘有些惊讶地望着面前的情郎。 在洪荒世界,一男一女或者男男、女女结为伴侣,基本上采取的都是水到渠成的模式。求婚这种事情只是人类的风俗,在巫妖灵物的眼中,这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形式基本上被视为矫情。 所以,宓娘完全没有想到,贵为巫族太子的霖会对她求婚。 一双黑眸中慢慢溢出了一层朦胧的泪花,宓娘面对着霖的求婚,这么回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哇哦!!!” “太子妃!太子妃!!!”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好好好!!” 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好声蓦地从原本寂静一片的城池中爆发了出来,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的宓娘讶然地微微回首,却见那高大的城墙上竟是站满了巫族的族人。 这些巫族身份各异,但脸上的笑容与发自内心为自家太子抱得美人归的开心的神情却是做不得假的。 在这些巫人之中,不喜欢人类的其实有很多。但是,在他们眼里,种族之间的隔阂远不如自家太子的幸福重要――或者说,他们今日对宓娘的欢迎,也是一种对霖的爱戴与信任。 他们相信,霖绝对不会将会给巫族带来危害的人带入族群。 族人们的信任,霖自然明白,而宓娘心底也略有所感触――握紧了情郎的手,她似乎也被面前巫族之间身后的感情所感染。在此时此刻,她心底暗道:也许,巫族真的可以成为她的另一个家园。(. ) 238|炼朱果凡女诞烈山 太苍劫洪荒西域地晶流落魔界。 上皇劫不周主峰天柱横遭断折。 经受了这两次浩劫的影响,整个洪荒世界的灵气浓度与质量也一再下降,以至于无数种族惨遭灭绝,修者修为在同样等级的状态下战力也被大幅削弱。 待得如今人类开始兴盛的年代,洪荒之中无数的奇珍异草已然消失,导致这个在先天上本已远远不如前些个天地主角的种族再次失去了后天弥补资质的机会。 与一生下来就可以修炼的巫族,以及只凭借着自身血脉本体就可以强横无比的妖族都不相同,人类孱弱的资质已经限定了他们在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什么大能者。 不过,这种说法,也仅仅是限于一般情况下。 修长纤美,根根如玉的白皙手指握住灵树主枝上一颗红得发紫的果实,指尖微微用力,将之完整地从果蒂上采摘下来。 轻嗅着这枚果实上所散发出的独特清芳,将果实握在掌心的黑发道者请勾起唇角,微撩眼帘对自己兄长轻笑着说道:“我本以为这紫金朱果在上皇劫后便已绝迹,不想大哥这里竟然还有存余……可怜弟弟上次向大哥相求此果时,心底还好生愧疚了一阵呢。” 对于元始这般言辞,老子不置可否地回以一个浅淡的笑容。 “此次还请有劳贤弟了。” 一边说着,老子一边手握拂尘轻轻一挥,还悬挂在树上的三十五颗果实被外力尽数扫落枝头。一只只木盒凭空出现,将那些被扫落枝头的果实一颗不落地扣在盒中。 “大哥说得哪里话,你我兄弟之间,区区紫金朱果又算得了什么。既大哥出言,弟弟焉有不允的道理。” 没有去看那被收于盒中的珍稀灵果,把玩着手中这一批朱果中的果王,元始微垂着眼帘,收敛了笑容,语气中似乎隐含笑意地轻声慢语。 这一席话乍然一听除了略有些怪异之外并没有什么,但仔细去品,却不难猜得元始心底的些微不满。 有求赠礼,不欠因果――这分明是洪荒之中划清界限,表示随时有权与对方兵戎相见的态度。老子如今的这一举动,无外乎告诉了元始,这位在记忆中一向与自己同退同进的长兄,态度也在悄然发生着转变。 而这种转变,却是元始既希望看到,又不想看到的。 作为三情之一,作为太清上清的兄弟,元始心底希望长兄小弟能够对如今的自己有所防备。这样他在算计的时候能够真正放下心底隐约的负罪感,一切只为向最终方向迈进。 但是同样的,作为单纯的阐教教主,元始却又清醒地明白,如果兄长小弟对自己设防,那么很多事情他要行起来,都不会方便。 不过这样也好…… 心念着欠他一份因果的女娲与自己手里扣着的那一份未曾融入体内的鸿蒙紫气,元始心下轻笑。 即使他兄长的态度如同记忆之中的一般,他该不能相信长兄的时候也一样不能全然放心。倒还不如将事事都掌控在自己的布局算计之中,也好为自己多争取一些主动权。 这样想着,元始也就压下了自己心底的那一份因老子态度而泛起的些微不痛快,拂袖收起老子交递过来的木盒,重新带着微笑对兄长说道。 “可否借兄长宝地一用,小弟也好快点完成兄长嘱托。” “请。” 点了点头,老子将自家二弟自药园引去了自家宫殿的一处修炼室。一开室门,其中各种用来炼制法器的材料琳琅满目,什么都不缺,足以让无数的修者看花眼。 只不过,这些随意挑出一件放在外面都会引起无数修者殊死搏斗的珍贵宝物,搁在两位圣尊的面前却是有些不够看了。 望着殿门在面前关闭,银白色的玉清仙光流转其上,老子淡漠的眼眸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如果从个人感情上来讲,两个弟弟中还是二弟玉微的性格更合老子心意。但是,比起至今为止还心思单纯性格直率的通天相比,心性一天比一天深沉难测的元始却给了老子很大的压力。 他没有办法去忽略掉元始如今表现出来的危险性。 所以…… 抿了抿唇,老子最终仍旧如平常一般,一言不发地沉默着离去。 ** 以法力为柴,以心神为引,元神化出神火,淬炼器物。 散发着扑鼻果香的朱果在火焰中缓缓旋转,在神火的淬炼□□型逐渐缩小,色彩也渐渐从紫中泛红转变为纯粹而尊贵的深紫。 出于自身的神火没有带给元始半点阻碍,他直接将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掌探入那炽白的火焰之中,一手扶住朱果的两端,一手以指尖在果身上描摹着代表“皇道”的神纹篆字。 正如上文所说,人类的天赋先天就被限制在了一定的范围之内,没有特殊情况是无法成就大能者的。 而要作为能够镇压人族气运,成为这为天道所选中青睐的种族首领,未来的三皇五帝就必须突破人类的先天限制,成为真正的大能者。 其中三皇尤甚。 所以,即使不能如曾经的太古三族族长、妖皇祖巫那般个个都为混元巅峰,实力强悍且有证得圣尊果位的可能,也至少要踏入混元境地才行。 只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却是残酷得不行。 除却太昊这位从某种程度上讲先天就开了挂的之外,剩余的两位三皇人选基本上是没有可能踏步混元的。 不过如果解决不了这种现实的话,老子元始也就不会妄图设立三皇了。 要提升人类的资质,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其实无非就是在孩子尚在母腹之中时就开始灌注灵力护脉养胎,用珍贵的灵果仙药提升孩子的灵魂品质。 朱果这种东西最大的功效就是淬炼身体,而元始篆刻在果身上的篆字作用则是为了未来地皇的皇道威压深入灵魂做打算。 整整八十日过后,这一颗为未来地皇所准备的朱果终于初步炼制成功。 眼眸开合,神火归心。 盘膝坐在白□□之上的元始手捧朱果,开始最后一步的孕养工作――这最后一步的工作是为了将朱果的效用进一步提升,并将之药力柔化,不要太过霸道。 毕竟他大哥特意叮嘱过,这未来地皇的天定之母乃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弱小人类,就连修者都不是。如果受不了朱果通过身体的药力,这未来的地皇之母在没有生下孩子前就直接死了,那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真的成了笑话了。 待得朱果之上神光尽敛,在炼器之道上从来都是对自己极其苛刻的元始面对这颗自己的杰作,心底倒是勉强只给了个及格分数。 因为元始知道,如果想要将这颗果子的效果提升到最佳,最后一步的孕养工作就应该由自己那身为天定君皇的三徒儿龙霁来进行。 只不过…… 反正这未来地皇也不是他阐教的人,果子效力达不到最好就达不到吧。反正他大哥在真正的炼器宗师眼里,那水准平其实挺上不了台面,左右看不出这颗果子的瑕疵。 满心淡定地这么想着,元始起身出去,将果实交给了自己的长兄,而后便回转玉虚宫。 而另一面,拿到炼制好的朱果,炼器水准其实很是一般,跟炼丹水平压根儿不在一个次元的老子也不负元始所望――看了朱果一眼后,他就直接将这颗在他眼里挺完美的果实转交给了自己的大徒儿玄都,令其下界将之送给未来的地皇之母。 拿到朱果,玄都之后的任务完成得极其顺利。 就算不知道朱果对于己身与腹中胎儿的种种好处,单是朱果那诱人的清香,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所能够抵御的。 站在水镜面前,玄都目不斜视地盯着那个姿容俊美英气十足的女人随手摘下被他“嫁接”在凡树上、早就不知道加过多少料的朱果,颇为豪迈地将之啃得只剩下一棵果核,心下暗道:一年之后的今天,他可以来收获果实……啊不是,是可以来收下他的开山大弟子了。 果不其然,对比起华胥生太昊皇天前的那一番天翻地覆的折腾,凡女藤哲生下未来地皇的过程就平淡得多了。 未来地皇烈山的父母亲可没有燧人华胥那样的身份,他们不过是万千人族之中最最普通不过的凡人而已。 是以,即使烈山的母亲是那个小部族中,凡人里的第一勇士,在面对着飘然而来提出要收自己儿子为徒的仙长玄都时,也想都不想地就直接答应了。其唯一的要求,就是至少要让儿子在自己身边待到十六岁成年,懂得是非而已。 对于藤哲这样的条件,玄都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所以这个收徒的过程中,除了对儿子未来可能离开自己而有些心疼的烈山的父亲,被藤哲*以外,也算得上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 239|为徒孙太上点五谷 说起来,人类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都绝对是一个极其特殊的种族。 在人类出现在洪荒世界之前,洪荒生灵的死法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斗法败落被敌人斩杀,修为出了岔子危及性命等等。而人类兀一横空出世,洪荒世界的死法大全中立马添加了“饿死”这么一个极其刷新洪荒生灵三观的项目。 清俊的面容上难得泛起几分愁苦之色,身披玄色大氅,行走间无时无刻不透着超凡脱俗气质的玄都,如今也被人类那庸俗到极点也现实到了极点的吃喝问题所困扰。 如果要问玄都堂堂一位罗天上仙,道教教主道德天尊唯一嫡传弟子,为什么会被人类的生活问题所困扰,那么答案就还要从他当年收的徒弟烈山说起。 自从收下烈山作为弟子,玄都就居住在自家弟子的部落之中,一直守着自己弟子慢慢长成,三四百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凡人的寿命,在修者眼中实在是太过短暂。 在玄都眼中不过眨眼一瞬的时光中,自己那还在襁褓之中的徒儿就已经长得比他都高了。 这些年间,烈山的父母早已去世,而他所在的部族首领也因烈山的优秀与玄都这位师尊的背景关系,将族长的位置传给了烈山――成为一族之长,烈山的生活就不再是单纯地跟随师尊玄都学艺,而多了许多公务要忙。 上古时代民风淳朴,再加上外敌重重,是以人类之间的勾心斗角还不明显。 是以,如今烈山最大的烦恼,就仅仅是自己族人的吃食问题。 虽然自从自家师尊玄都到来后,整个部族就再也没有饿死过人,但总要给那么多因冻饿而奄奄一息的人类施法,挽救其生命,实在是件苦差事。 就算玄都没有提出过任何不满,烈山也看不得自家师尊如此疲于奔命。 只是…… 烈山看不得自家师尊忙活,难道就看得自己的族人被冻死饿死? 很显然,后者的答案同样是否定的。 眼看着烈山的左右为难,本质上完全继承了三清一脉传承护短精神的玄都很是心疼。只不过这位一直生活在首阳山上跟随师尊老子修道,从未涉足过凡尘的上仙,对如何解决凡人食物来源的问题,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是想不出什么办法的。 面对着又一年即将到来的寒冬,玄都用食指轻抵额角,无奈叹气:“……为师再去炼两炉金丹备着吧。” “……” 目光幽幽地溜达到了自家师尊的身上,烈山对于玄都的提议其实很想说着绝对是治标不治根的办法。然而,他到底不是那种被宠坏了不知好歹的傻小子,所以他最终只是沉声对自家师尊道了谢。 其实,生活在烈山氏族中的人类都挺满足。 因为食物问题在人类的世界中绝对是老生常谈的痼疾。别说是像他们这样的小部族,就算是有巢燧人镏衣这三大部族,或者是九河这样新成长起来的强大部族,在食物问题上也是无可奈何的。 在烈山的部族之中,至少有着仙长庇护不会饿死。 而也正是因为每年冬天都没有人因为冻饿而死的事迹,每年都会有很多外来的人类慕名前来投奔烈山部族。这样在增加的烈山部族规模战力的同时,也就自然而然地增加了玄都的工作量。 有很多时候,对于自己师尊的愧疚感会压得烈山想要放弃那些外来的族人。 但是每每想要放弃的念头升起时,作为一族之长的责任心与对自己同胞的怜悯同情,却令他的话总是徘徊在嘴边,无法真的吐露出来。 不能修炼无法辟谷的人类基数太过庞大,单靠打猎与采摘果实肯定满足不了这些族人的需求。 甚至于,就连这打来的猎物与采摘的果实,也不是所有族人都能够接受的。 灵气对洪荒生灵的重要性当然不言而喻,但是,这东西如果过多,超出了身体所能够接受的极限,那么所带来的后果也同样是致命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后代中女娲精血与息壤神力的逐渐淡化,他们的身体素质也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原本初代人族能够当做主食食用的植物,对于当代的凡人来说就简直成了要命□□一样的东西。 所以,即使想到过要从别的方向为族人获取食物,烈山最后还是一度迫于现实的压力无奈放弃了。 只不过……在这个冬天又将降临的时刻,面对着即将去闭关为自己族人炼制金丹的师尊,烈山竟是鬼使神差地第一次对自己师尊提出了自己曾经有过的模糊想法。 而烈山这个让族人食用草木果实的想法虽然在玄都眼里有点不可理喻,但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只是斟酌了片刻…… 自小跟随师尊老子研究炼丹术的玄都竟然愣是没有找到一种能够满足人类需求的植物!一种都没有! 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玄都最终只好缴械投降。 徒弟的想法很有可行价值,但奈何他这个当师尊的水平不足没法帮到徒弟――这样的认知有点打击了玄都这位心高气傲的道教首徒。 再踌躇了片刻,为了宝贝徒弟的玄都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回首阳山求助于自家师尊! 虽然说出师不知道多少年了还回去找老师搬救兵什么的实在是有点丢脸,但相对于在自己师尊面前丢脸,玄都还是更心疼自己的宝贝徒弟被族长的责任困扰。 再者,教导并辅佐烈山以人类的方式力量成就一代人类共主,本来就是他师尊老子布置下来的任务。他前去求助老师也是为了更好地完成老师的任务么。 这么想着,踏在自家山头上的玄都努力让自己淡定了下来,准备好了面见自家师尊后的一番说辞。 而过后针对自己弟子提出的请求,老子沉吟了一番,到底是决定了出手帮忙。 虽然就元始的心里话说,老子在炼器一道上的造诣实在是不怎么拿得上台面。但这位三清之首在草木金石等炼丹材料上的研究之深,却也远不是元始通天所能相较的。 打发自家弟子回到烈山部落里守着,这位三清之首只身前往后山,静静地行走在草木之中,斟酌着能够作为人类主要食物来源的植物的必要条件。 生长快,产量大,不能蕴含人类所接受不了的灵气。 将自己所知道的植物种类以及特点在脑海中统统过滤一遍,老子最后竟然还真的愣是在往日里被自己看作无用杂草的植物里筛选出来了那么几种勉强合格的植物来。 循着自己的记忆默默将之尽数收拢,老子最后一试探其中的灵气含量,而后衡量了一下人类所能接受的程度,最后…… 总而言之,半天之后昆仑山玉虚宫的大殿之中,元始面对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几种“杂草”,即使是性子清冷心思深沉如他,也不由得脸色略有些异样。 很难形容在他接到这些东西后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虽然……他长兄也不是没有同时附上珍稀炼器材料作为代价,而他那一份记忆中也有着相似的场景给他做心理铺垫吧,但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这位阐教教主的心理活动还是颇为精彩。 这未来的地皇神农……到底是他长兄的徒孙,还是他元始的徒孙? 面无表情地念想着自己炉子里正在文火炼制着的那根褐色长鞭,在某一时刻,即使是目前事事为了算计布局的元始,心底竟然也升起了那般荒谬的错觉。 不过错觉就是错觉,元始的人皇徒孙这时候还在不知道哪里待着呢,还不到出生的时候。 默默拿起那几株植物,元始再度进了自己的炼器室。 炼吧炼吧,反正他大哥给的报酬够高,而他本来也喜欢炼器。左右他都不吃亏就是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不过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为供给人类需求量身打造的五谷闪亮登场,被元始派白鹤童儿叼给了守在烈山部落的玄都。 面对五谷,整个烈山部落如获至宝,很快这些植物就在玄都与族长烈山的支持下发扬光大,种满了这部落周围的山坡。 而也正是凭借着五谷,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中,烈山部落即使没有了玄都的金丹与法术,也再也没有饿死过一个人。因此,更多的人类为了活命慕名投靠到烈山部族的麾下,一时之间,整个部族的实力再度得到了长足发展。 看看烈山部族那架势,如果有九河部族的老人在就会惊诧地感叹:这简直就是他们九河部落发展初期境况的完美翻版嘛!(. ) 240|悟八卦伏羲忆前尘 对比起烈山最近蒸蒸日上的生活,作为他前辈的太昊生活着实很是有些不如意。 坐在洛水河畔,太昊垂眸看着这条波涛汹涌的大河,俊美的容颜之上神情一片漠然。 本来自从妹妹死去之后,太昊的精神就受了不轻的打击。而之后女儿的出走,更是在他的伤口上又狠狠划上了一刀――自那以后,太昊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有些颓丧起来。 即使为了九河部落,他仍然手段雷利风行,修为也是一日千里。近些日子,他甚至是将有巢燧人镏衣三大部族统一于麾下,成为了人类明面上的共主。 但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无法挽回,也无可挽回。 面对着滔滔洛水,整合了人类所有部族,一时之间变得空闲下来了的太昊有些没有目标。而早就发现他异样情绪的华胥再三思想之后,到底是决定将儿子停职一段时间,让他好好静上一静,梳理梳理自己杂乱的心绪为好。 对于母亲这样的举动,太昊不置可否。 或者说,同样对自己状态有所察觉的太昊,对于自己面前的一切都有点消极对待的态度。 越是空闲下来,他就越是忍不住去回忆妹妹皇天在最后时刻的话语,以及她被黑白无常带走时,回眸望向自己时那说不清含义的复杂眼神。 除此之外,女儿宓娘的离去也反复折磨着太昊的内心。 在这种情况下,太昊其实知道,只有将自己逼得忙的团团转,他心底的空虚才能稍稍好受点。 只是,他不想辜负母亲的好意。 离开九河部落的中心,太昊原本的打算是在部落的其他地方走一走,甚至是来开九河,去见识一下其他人类部落的生态与风采。然而,令他既讶然又黯然的是,最后他竟然还是下意识地来到了洛河河畔。 这里是他妹妹生前和女儿未出走之前来得最多的地方…… 下意识地这么想到,太昊抿紧了薄唇,整个人显得愈发沉默。 而在太昊身后的不远处,他的目光所无法触及的地方,收敛了浑身气息的倪君明默然而立。注视着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恋人,倪君明一边为太昊如今的状态感到心疼,一边又为女娲分离神魂所作出的一切而感到愤怒。 然而…… 指尖轻抚着自己非丝非帛的画卷,倪君明心下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不是不知道如今的太昊一定是不想看到自己的,但是,为了他能够追忆起被孟婆汤覆盖湮灭的前尘往事,他也只能豁出去被太昊讨厌了。 而想到手里洛河图来历之时,倪君明唇边又不由得泛起一抹自嘲的讽笑。 为了自己爱人的这份机缘啊,他们可是又欠下了那位玉清圣尊一份人情。未来,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偿还那位精明强干的玉清圣尊,这些欠下的因果。 “……阁下来此,找太昊何事。” 太昊的感知能力并不差,甚至于可能因为前世的关系,他对倪君明的气息格外敏感。 在倪君明放开对自己气息压制收敛的那一刻,太昊几乎是立时就察觉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倪君明。然而,他并没有回头,只是语气淡淡的,那般开口问了一句。 太昊在面对他时那敏锐的感知,总是使得倪君明心底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但在这种时候,他明知道自己这点心理活动最好还是统统都收敛起来的好。是以,倪君明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奔主题,开口对太昊说道:“君明来此,是特地为共主送上――一份机缘。” ** 手捧着倪君明为自己送来的洛河图,太昊微微垂头,乌黑的长发遮掩住了他脸上冰冷一片的神情。 也许是因为太昊,或者说是伏羲就是未来创立八卦,以及手中这洛河图天定的第二任主人。在握住洛河图的时候,他心底突然出现了一种模糊的预感。 这是……洛河图给予自己主人的一份礼物,或者说是……一份警示。 在握上洛河图的一瞬间,太昊就隐约地觉察到了,这份法器会改变他的一些什么,甚至于……威胁到他的存在。 然而…… 这预感却又同时告诉他,无论洛河图带给他如何的变化,都不会妨碍到人类的发展与进步。 那么,无所谓了。 心底近乎于木然地这么想着,太昊轻垂眼帘,盘膝坐在洛水河畔的高地上,将手中的卷图展开,低头仔细地观看了起来。 如果他真的不在了,也不一定完全不是好事。 这么想着,太昊心底一片苦涩――真的有那么一天,就当是他对妹妹和女儿的,一个交代罢。 ** 已经把洛河图送出去了么。 一直在关注着伏羲与烈山两边动向的元始在得知太昊收到洛河图后,脸上流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看来,距离未来的伏羲八卦出世的时间,也不远了。 想着这几年发展得越来越强盛的烈山部族,元始轻抿嘴唇,唇边泛起的一丝不起眼的弧度颇有那么点意味深长的味道――看来,距离伏羲证道传位烈山的时机,也不算太远了。 那么,他应该也可以开始,准备下一步的事情了。 这么想着,元始抬手从面前的神火之中取出了锤炼已久的赭鞭,一边将之收起,一边出了炼器室的殿门。 而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刹那,心底突然间泛上的那么一个念头令这位玉清圣尊的脚步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间――随着时间的推移,伏羲传位神农,乃至于神农再传位下任人皇,都是早晚会发生的事。 他现在将他小弟死死地蒙在鼓里,半点风声都没有透露过…… 到时候,那小子一定会闹事吧。说不定,打上昆仑山都有可能? 有些心不在焉地这么这么想着,下一刻元始又面无表情地继续着自己脚下的步伐。罢了,他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反正,就算真的打上昆仑,他也并不惧怕自家弟弟。 至于通天的诛仙剑阵…… 他的灵魂法则又不是白修炼的,只要不是通天已经提前将剑阵展开了等他去破,他就有办法让通天连布下剑阵都做不到。 这么想着,元始的脚步突然再度微微一顿。 指尖下意识地掩了掩自己的心口,元始清冷俊美的容颜上流露出一丝略带困惑的神情――刚刚,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瞬间的乏力。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生命力突然跃动了一下?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眉心微微蹙起,元始并没有觉得那一瞬间的变故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下意识地就将事情的焦点放在了可能的天地示警的方面。 难道……他的计划有什么致命的漏洞? 不提那边元始为己身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犹豫,这边九河部落的天,却是真的已经变了。 神情复杂地抬眸望着天边的异彩,这天地异象是在祝贺着他参悟了八卦,为不能修炼的寻常凡人找到了一条能够与预知未来福祸的捷径。 这些年来统御凡族所带来的功德,与参悟八卦带来的功德一起汇入体内,孟婆汤的效力不再是阻隔前世今生的障碍。 太昊从河边缓缓地站起身,转头望向某个角落。 不,如今的他,似乎应该被改口称作伏羲了。 伏羲望着那里,敛尽了眸中的所有的复杂情绪,只余下那么一片柔和宁静的爱意。他向那个方向微微笑了起来,轻启薄唇,唤道:“君明。” “好久……不见。”看着面前熟悉的爱人,倪君明的神情也被最终定格在了“喜悦”这个格调上。 其实将洛河图送来后,他并没有像太昊所想的那般离开,而是一直就这么默默地重新收敛了气息,藏匿在角落里,继续关注着太昊的进展。 他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那可是他心爱的人……这么多年来,唯一动心的对象。 倪君明当然不是不怕的。他惧怕伏羲的永远消失,也畏惧着伏羲对他的情意被太昊对他的复杂感官所影响。这些恐惧的感情,就好似悬在他颈上的利剑,不知道什么就会突然斩落下来…… 而倪君明对于这些恐惧,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不过幸好…… 眉眼间的僵硬柔和了起来,倪君明重新露出那令伏羲与自己都熟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向自己的爱人伸出了手,如是轻言道:“欢迎归来,伏羲。” “……是啊。欢迎,归来。”站在原地,望着倪君明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伏羲脸上唇边的笑容微微扩大,重复了一下倪君明的话语。 上前重新握住了爱人的手,并与之十指相扣。 伏羲心下暗道:不管之前发生过了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够重新见面,就已经是盘古大神的恩泽了。不是么?(. ) 241|返故土宓娘遭仇杀 然而刚刚与爱人重新见面的伏羲并没有想到,在归来的同时,一个噩耗正在不远处等待着他。 沿着洛河走向九河部落的地界,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袍的宓娘只觉得恍如隔世。 如今的宓娘,与离开九河部落的时候,又有了很大的区别。 一袭古朴而又典雅的水色袍裙穿在身上,其上缜密细致的绣纹彰示出巫族绣娘们精湛的手艺。长长的裙摆在身后拖延,那近乎于透明的色彩几乎与地面上的茵草色彩融为一体。 乌黑的长发间编织着拇指大小,剔透莹润的上品珍珠。白皙的前额处,饱满漂亮的水滴状蓝宝石额饰点缀在那里,那幽幽的蓝光与其耳垂上的两颗耳钉,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块原石。 宓娘现今身上的打扮,已经与任何一个巫族人没有任何差异。 如果不是因为巫族的血脉有特殊的波动,那么恐怕就但凭她现在的妆容举止,任谁也不会觉得她不是个巫族。 不过,对于这样的改变,宓娘心中有的只是满心的甜蜜。 指尖轻轻碰触自己的小腹,宓娘美丽的脸庞上满是即将成为人母的柔美笑意。 没错,宓娘怀孕了。 在霖向宓娘求婚后,他们即刻举办了低调却又郑重的婚礼。为了侄儿/甥儿的婚事,就连一向忙碌于族务,如今很少与这边族人会面的祖巫玄冥,以及一直在昆仑清修的龙霁都不约而同地赶了过来。 这样一来,霖的父族母族也就齐了,充分地体现出了对于宓娘这个媳妇的重视。 当然,他们的婚礼是没有通知九河部落这边的。其原因,自然是出于宓娘对自己家那点事儿的心结――哦,或许,还要再加上那么点霖的私心什么的。 总而言之,直到现在华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孙女儿已经给嫁人了。 巫族的长情是出了名的。而龙族……亚龙糟糕的□□不算,论起龙族真正的爱情观,还要看从一而终、对爱人生死相随的龙姝。所以,作为共工与龙姝的儿子,霖对爱妻的态度也是一直很好。 后世人族中经典的戏言: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放在这对小夫妻的身上显然是极其的不合时宜。 或许是因为人类容易受孕的体质吧,在婚后没有几百年的时间,宓娘竟然就怀上了孩子。 不论宓娘的天赋如何,能不能生下天资极佳的孩子,太子妃的孕事都令久久没有什么喜事的巫族好生轰动了一阵子。甚至于,巫城之中还特意为了这件事举办了一次宴会。 而宓娘这一胎怀孕三年还没有显怀,更是令很多巫族高层整天带着笑。 因为众所周知,人类的孩子无论是凡族还是仙者,只要生子就是一年的孕期。而孕期一旦超过了这一年的时间么……结论就很明显了,这怀的并不是人胎。 面对着继承了霖血统的子嗣,那些如今正与恶劣生存环境奋战的巫族人们甚至还抽空开了盘口下了赌注:就赌他们的太子妃这次是能生个纯巫血的孩子,还是生个龙蛋,还是生个跟霖一样继承了龙血与巫血两族血脉的孩子…… 对于自己族人这样高涨的娱乐精神,就连霖也是一时无语。 而面对着巫族的团结,以及族中融洽的族群关系,宓娘也颇有种百感交集的感觉。 只有真正在巫族族群中生活了,才会明白,这个种族凭借着稀少的人口,为什么竟能够与数量百倍甚至千倍于他们的妖族分庭抗礼。 这其中的原因,绝不仅仅是巫族单体能力个个出挑所能尽数解释的。 想到自己最初离开九河的原因,宓娘一时间也有些黯然。 如果,人类的内部气氛也能够如同巫族一般……那么恐怕,就不会分裂成那么多的部族互相摩擦不断,也不会有族人因为她父母的关系,对她冷眼相向了罢。 脑海中抱有着这样的念头,怀着孩子的宓娘突然又想到了自己的祖母华胥。 如果说宓娘对于九河部落的留恋有什么,那么恐怕除了与母亲之间相处的、幼年时光留给她的珍贵记忆,那么就只有那位慈祥温柔、对她无比体贴的祖母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宓娘偶尔也会在闲暇之时回忆起自己的祖母。而在怀孕之后,她对祖母华胥的思念就更胜以往,对于自己大婚却不曾将消息告知祖母的事情,也略微生出了那么点愧疚之心。 想着想着,宓娘就抽了个空子,给巫族这边留了个信就动身向九河部落走去。 而巫族这边,霖前些日子玄冥那边族人战事有点吃紧,故而不得不带领一部分族人赶去帮忙。其他的巫族则虽然很看重宓娘腹中的少主,却并不觉得宓娘回趟娘家会出什么事儿。 毕竟九河部落距离东海其实不算远,巫族如今就算是再怎么不理世事,也不至于对这个人类之中崛起的黑马没有半点认知。 因着太昊当上人类共主,九河的边缘愈发干净没有威胁。再加上巫族的孩子还在母体的时候,会对母体产生保护,以至于怀着巫族胎儿的女人一般情况下实力会不减反增,所以那些巫人倒是心大得很,想了想就对宓娘要只身回娘家的事儿拍板同意了。 然而,内部一向是极其团结的巫族根本没有想到,宓娘这一次回家,竟然会有……来自族人的威胁。 而宓娘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次返家之行,竟差点成了与丈夫的永诀。 ** “你不配再回到九河!” 手里的短锋直抵宓娘心口与腹部,风哲俊俏的脸蛋上流露出对宓娘深深的憎恶。 “……你……” 一张口,殷红的血水就顺着唇边流淌下来――宓娘的一双黑眸瞪视着面前这位自己父亲的左膀右臂,一只手死死攥住风哲拿着抵在自己腹部剑锋的手腕,却无法阻止那柄短剑插入她的肚子。 腹中的绞痛令宓娘又惊又慌又恨。 那双美丽的黑眼睛几乎被仇恨染得猩红――她从来不意外风哲对自己的厌恶,因为风哲的孩子,就是死于九河部落的那场内战。然而,宓娘从来没有想到过,深受自己父亲信任的风哲竟然会对自己下杀手。 再者,说一千道一万,就算她不是太昊的女儿,也总还是人类吧。 为什么……风哲竟能够对于一名怀有身孕的同族,下这么狠的手? 两处丹田被剑刃狠狠贯穿,宓娘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都逐渐地模糊了起来――隐约之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粘稠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大腿滑落下来。 孩子…… 孩子…… 她和丈夫的孩子……可能…… 这个恐怖的认知在脑海中炸开,令宓娘瞬间被恐惧与仇恨所淹没。 因为我母亲发动的战争的害死了你的孩子,你就要害死我的孩子么? 宓娘猩红的眼睛瞪视着风哲,她心中对于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对于人类这个种族的负面情绪、或者说就是仇恨,在这个时候到达了顶点。 孩子没有了…… 好恨啊…… 说什么怀上异族的孩子不配再待在部落里,不配再做首领的女儿――宓娘对于风哲的这般言辞,心底竟只觉得无比荒谬。 她以为她在意那所谓人类公主的身份么? 她回九河部落,从来都只是想看看祖母罢了…… 至于嫁给异族……种族天赋全靠血脉传承、对之无比看重的巫族尚且没有对她这名外族太子妃说些什么,为什么她的族人竟是如此的排外、如此的……不留情面。 人类…… 人类…… 在风哲冰冷的瞳孔中,倒映出宓娘的身影――血泪顺着她精致的脸孔滑落下来,那双原本柔和美丽的黑色眼睛,如今被血色尽染,充斥着狰狞的仇恨之色。 面无表情地将深深刺入宓娘身躯的短剑拔了出来,风哲看着宓娘的身躯倒入洛水之中,望着那一汪血色逐渐晕散,突然有两行泪水顺着脸颊留下。 她知道杀死族长的女儿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灾难。但是,她从不后悔在这次不经意间与宓娘的碰面中杀死了对方。 因为…… ‘铭儿,娘给你报仇了,你看到了?看到了么……’ 心底一遍遍地这么念叨着,天生性子淡漠的风哲泪流满面。 闭上眼睛,风哲手中的短刃剑锋一转,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身体――族长对她一家恩泽极重,而她却为了给儿子报仇杀了族长的女儿,她心底又怎能不对太昊感到无比愧疚呢? 但是,杀子之仇无法不报。 所以在将刀刃扎进宓娘身体的那一刻,风哲就没有想过自己还要活下去。 感受着血液流出,意识抽离,风哲弥留之际隐约看到了一道修长的白影来到自己身边,耳边,似乎还响起了一道模糊的抱怨声:“啊啊啊啊,这个月第三十四起仇杀案了嗷!你们人类法力既然不济,难道就不能消停点么!死亡比例都快赶上巫妖斗殴和妖族内斗了喂!”(. ) 242|为爱妻巫霖拜昆仑 杀了自家族长的女儿,风哲本来就没想过自己还能过活下去。 是以,在面对着将勾魂链套上自己颈项的白无常时,她的神情依旧冷漠。对于白无常在她耳边的嘟囔抱怨,这位昔日的九河高层全当听不见。 然而,没走【飘】几步,迎面而来黑无常与他手中锁链套着的女子,却是使得风哲眼神微微一动。 没有想到,她们竟然会在这种境况下再度见面…… “风!哲!” 因为一路上的挣扎,宓娘魂体的脖颈与手腕都被勾魂索捆住动弹不得,但在看到风哲魂体的那一刹那间,她的眼睛却在一瞬间红了起来――原本黑色的眼眸红得几乎要滴血,而在那眼瞳的深处,似乎也有点墨色重新返了上来。 “啧,真是麻烦。” 眼见宓娘如此,黑无常眉头一簇,反手一弹指尖正中宓娘眉心。在他的指尖与宓娘魂体眉心接触的位置,一道青色阵纹出现在了那处,旋转一周后隐没,压下了宓娘眼瞳中的血色。 身体上原本因恨意而引动的煞气重新消弭,宓娘的状态看上去稍显正常了一点。然而,她对于风哲的憎恨依旧不变,盯着风哲,那一双黑瞳中仍旧满是怨恨之色。 “喂,小丫头,你这么怨气萦身,是真想变成厉鬼么。” 挡在风哲魂体前面,以接近保护着的姿态截住宓娘视线的白无常轻蹙双眉,指尖轻抚着自己下唇,既有点不快又有点恼恨地说道:“你家长辈没跟你说过么,不管有多少冤屈,到了地府都会得到伸张好么。非要自己报仇――一旦成为了厉鬼,你就要被羁押在十八层地狱洗脱罪责你知道么。” “十八层地狱……只要能让我为我与我腹中的孩儿报仇,你就是把我永远关押在十八层地狱中,我也心甘情愿!” 重复了一遍白无常的话后,宓娘突然几乎凄厉地笑了起来。满是恨意地目光瞪向被白无常挡在身后的风哲,宓娘的眼睛里几乎流下血泪――“你的孩子死了,要用我来偿命我没有话说。但是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就算是一命抵一命,我的孩子又有何辜!” “啧,玉琉,我们这次还是不要一起走了吧……” 看了眼状似疯癫的宓娘,白无常阿莱不由得有些头疼地轻“啧”了一声。 “或者我先把这女人暂时找个地方拴一拴,先帮你把那丫头押回地府?” “不必,我还能压制她。”看了眼自己手边的宓娘,玉琉也是略感头疼――其实宓娘修为并不高,照理来说有着罗天上仙修为的玉琉本不该如此忌惮她。然而,他却从她的身上该受到了一种很特殊的,灵魂等级差距所带来的压力。 竟然真的是女娲圣尊的亲女…… 回忆着生死簿上显示的宓娘的身份,玉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作为妖族圣尊女娲与妖圣伏羲的女儿,宓娘本身的灵魂品质就很高。而她在临死前时更是怀着巫族太子的后裔,她的孩子未曾完全成型,是以死后并无意识,只有血气仍旧萦绕在母亲身边久久不去。 极高的灵魂品质再加上巫族血气中自带的浊阴煞气,这样的宓娘一旦转化为厉鬼,那修为^ 皱了下眉头,玉琉头疼地拉着宓娘向地府的方向飞去,心底只希望宓娘能够尽量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不灭,到了地府就万事大吉了。毕竟地府有两位战力相当于圣尊级别的强者坐镇,无论什么鬼怪也翻不起浪来。 然而,带着宓娘先行一步的玉琉算盘打得够精,却忽略了另一个很致命的问题――在察觉到自己妻儿惨死的事实之后,作为巫族太子的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把宓娘还给我。” 单手负于背后,霖只身挡在玉琉身前,水蓝色的眼眸中隐含着隐忍待发的怒意。 作为巫族的太子,如今留存在地面上的巫族部落两位首领之一,霖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混元强者。而且,霖的修为还是自小一点一滴慢慢修炼出来的,同鬼府职员们与生俱来的法力并不相同。 面对拘押着自己爱妻魂体的无常,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自己的威压。 额头上渗出些微冷汗,面对着霖的威压,玉琉不由得退后了半步,双腿不自觉地发软打颤。 作为从巫妖之战中存活下来的巫族强者,霖在真心对某人某事心生毁灭之意的时候,所释放出的杀气之阴森冷厉不容人小觑――在这样的杀气下苦苦支撑着的玉琉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顾忌着自家帝君和鬼府的战力,这位巫族太子是真的有心杀了自己。 “……如若太子今日将此魂劫走,那么如若来日此魂入地府,便当被羁押于十八层地狱之底的深渊牢狱,永不得出。还请太子三思。”深吸一口气,玉琉努力站直了身体,强撑着最后挣扎了一下,这样对霖说道。 “本座的太子妃,不劳无常操心!”听到玉琉的这番话,霖的反应只是冷笑了一声,而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 一抬手,勾魂锁链自宓娘身上收回,重新缠绕在了玉琉的手臂上。面对着面前的霖,玉琉心底又是愤怒,又是无可奈何。然而最后,他只得微叹着说了一句“那就请太子好自为之”,并转身离去。 待得玉琉离开,霖的一身威势突然散了开来,变得满是哀意。 “宓娘……”略带颤音地轻声说道,霖走上前去,双手轻轻碰触宓娘虚无的魂体――“宓娘,宓娘……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遇到这种事情了,好么。” “不……阿霖,这不是你的错。” 在看到霖之后,宓娘的眼里就酝酿着水汽。在听到霖的话后,她艰涩地微微扯了扯唇角,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是一滴眼泪滴落了下来。 而这一滴眼泪对于霖来说,就似一支利箭一般,刺得霖心底一跳一跳地疼。 没有*,自然就不会有流泪这种生理现象。此时此刻宓娘落的泪,就是她的灵魂本源在消散――只有两个情况下,灵魂才会出现本源力量溃散的现象。一是神魂受到重创,二是心神蒙受了巨大打击。 而对于霖来说,宓娘的情况无论是哪一个,都会让他万分心疼。 想到事情的前因后果,霖不由得心下暗自咬牙――对于宓娘原本的人类身份,霖原本也没有顾忌太多,只是想着让爱妻疏远人类就已经足够了。谁想到,如今人类竟然对他的妻子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念着他们失去的孩子,霖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冷光:‘伏羲女娲……既然如此,那么,就不要怪我了。’ ** 白玉棋子携在指间,元始面对棋盘而坐,背对着身后站立着的巫族太子。 “六位圣尊之中,最通晓造化之道的当属小师妹无疑。你虽是巫族太子,但你那太子妃却是师妹亲女。若你求上娲皇宫,师妹看在爱女份上,也万万不会不应。” 棋子轻扣棋盘,元始的声音很轻,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那般样子,就好像他完全没有将霖的请求放在心上。 “好教圣尊知晓,吾妻为人族皇天之女,非那圣尊女娲之女。如此,我等不便去请求女娲圣尊,故思前想后,只得厚颜拜上昆仑。” 微微垂头,霖的声音不卑不亢,却也恰到好处地透着那么两三分请求之意。对于生性骄傲的巫人来说,要他们去死容易,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低头诉求,却是无比困难。 但是为了爱妻,霖却甘愿对元始俯首。 “还请圣尊,垂怜小子与宓娘。” 霖的声音落下,半晌之后,他却听得一声轻笑,自那坐于桃花林中自弈取乐的圣尊身边传来。 眼帘微掀,黑发的道者在霖踏足桃花林后第一次正眼看向他――俊秀的眉眼微微弯起,元始轻声开口:“那么告诉本尊,太子,此时此刻你是在意巫族太子的身份来请求于我,还是以共工氏?霖的身份,请求于我。”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隐藏在宽袖中的手指一瞬间攥得发白。霖是聪明人,他清楚元始话中的意思――如果他是以巫族太子的身份来请求,那么如果欠下因果的就是整个巫族。而若是以霖自身的身份,欠下因果的自然就只有他巫霖。 作为巫族的太子,霖不能让自己的种族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背负上对圣尊欠下的因果。 所以――‘宓娘……’ 将爱妻的名字在心底念了一声,霖闭上了眼睛。‘若玉清圣尊不愿出手,我便是拼着与你永诀之险,也会将你复生。只希望你……届时,莫要怨我。’ 这样想着,霖暗自一咬牙,开口道:“宓娘为小子之妻,小子自然以霖之名请求圣尊成全!” “好。” 一直在指尖把玩的棋子,被元始抛落在棋盒之中。霖一句话说完,元始并没有如他想象中可能的那样,露出不悦之色,而是笑意盈然地赞了一声“好”。 虽然霖不肯将巫族拖下水,的确是让元始感到有些可惜。然而深知巫族秉性的元始,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霖会为了一己之私而陷整个巫族于被动。 再者…… 元始知道霖之所以不肯前去娲皇宫的原因,无非就是怕女娲对他动手或扣下宓娘。但是,霖所不知道的却是,他二伯烛九阴曾经与元始有约,必要时刻竭尽全力担保巫族太子无虞。 如今上玄身殒,长琴则在地府,这个承诺,自然也就落在了霖的身上。 所以说,霖若是在娲皇宫遇险,即使可能冒着与女娲交恶的风险,元始也不会不管的。 霖欠下的这份因果,对于元始来说,都完全是白捡的。见好就收,方才是和平时期的稳妥之举――这样想着,元始当即开口:“那个丫头的肉身,你可带来了。” 听闻此言,霖眼中流露出些微喜色。 他明白,元始这么说,就代表着他已经应下了他的请求。他的宓娘,有救了。(. ) 243|崆峒山天皇传尊位 且不说元始应下霖的请求,要为宓娘重炼身躯。 却说这边刚被巫族太子劫了胡的黑无常玉琉,在与自家搭档汇合后面对眼前察觉爱女出事后赶过来的伏羲,不由得流露出一脸不快之色。 “那丫头的魂的确是我勾的,但我一小小罗天上仙,又怎么能将堂堂圣尊、羲皇之女押解进地府呢。” 修长双臂环抱于胸前,玉琉眉眼一抬,之前面对霖时心底积攒下的一肚子火此时毫不犹豫地向伏羲倾泄了出来――反正他这也不算迁怒,如果不是他伏羲没看好女儿没管好属下,他哪里会在霖那里受那么多窝囊气! 眼见着伏羲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玉琉当下只觉得无比扬眉吐气。面对伏羲,他再度冷笑了声后,扬声对后面押解着风哲的白无常道:“阿莱,我们走!” 听得自己搭档这么说,本身性格就有些恶劣的阿莱自然也不会同情这位往日的妖皇。再者,当年伏羲和他妹妹女娲当初在奈何桥上闹的那出,鬼府的人可都还记着呢。 基于以上原因,阿莱歪了歪头,对伏羲耸肩送给对方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后,扯着面对伏羲面露诧异之色的风哲就要去追上自家搭档的步子。 然而,虽然玉琉的话确实是狠狠刺痛了伏羲,但伏羲不是太昊。时间阅历的沉淀注定了他不会让自己更久地限于被动之中――身形一闪,他再度拦在了黑白两位无常的身前,沉声道:“还请无常告知,伏羲小女如今到底身在何方。” “你的女儿在哪里你不知道,却来问我们?共主,您真是个好父亲呢。” 从出生起就与玉琉在一起的阿莱太清楚玉琉不善言辞的性子了,刚刚的那句嘲讽,恐怕就已经让自家这搭档的脑细胞死一半了。所以,面对伏羲,阿莱站了出来,一张口就尽显毒舌本色。 “……请阁下告知,小女所在。”微微垂眼,伏羲承认自己对于宓娘来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甚至于,不知道为什么,他连宓娘所在都感知不到――但那是他的女儿,他的骨肉。 “共主就不用担心了,你家丫头可是早早给自己选好归宿了呢。啧,巫族太子霖――年少有为哟。” 眼见伏羲对自己搭档频频发难,阿莱只觉得心底恼火骤升。他冷笑着抛给伏羲一句话,而后就径直扯着自家搭档扬长而去,丝毫没有理会身后在听到答案后,立时僵硬起来的伏羲。 巫族太子?!! 伏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点目瞪口呆――曾经是妖族羲皇的他当然知道霖是何许人也――开玩笑,他当初就是被霖的母亲龙姝弄死的好么,他是要心多大才能不介意霖娶他的女儿! 然而,就在伏羲下意识地想要让女儿远离霖的时候,才发现…… 他还是不知道女儿在哪里! 抿着嘴唇,实际上被玉琉和阿莱摆了一道的伏羲脸色显得有些难看。然而事实却不容许他再去寻找女儿。他毕竟是如今的人类共主,责任心一向极其强烈的伏羲也不允许自己因私废公。 想到这里,伏羲脸上的神情慢慢转变成了一种莫名的苦涩――恐怕,他的女儿,就是因此才不会原谅他的吧。 但是…… 他又能如何呢? ** 崆峒山,位于人类聚集地的中心,也是如今身为人类共主的伏羲居住的地方。 本来,在人类的眼中,崆峒山的代名词基本上是幽静、神秘、尊崇。而最近的这段时间中,寂静的崆峒山却渐渐变得喧嚣了起来,并且,慢慢的,这种喧嚣慢慢扩散、最后波及到了整个人类世界。 造成这样效果的原因,恐怕也只有人类的共主太昊了。 或者说……是人类的共主……伏羲。 没错,震撼了整个人类世界的消息有两则,一则是人类现任共主乃是昔日的妖族羲皇、人类圣母女娲之兄伏羲转世。第二,则是伏羲要将自己的共主之位,传给人类另一个异军突起的部落,烈山氏氏族的族长,烈山。 面对这两条消息,大多数人类的感情都是极为复杂的。 虽说女娲是创造了人类的所在,而人类之所以出现伏羲也是功不可没的。但是,他们创造人类的初始目的却并非是要创造种族,而是让女娲证道。 对于这一点,其实很多人类的高层都在漫长的时间中慢慢地想明白了。 这还不是主要的,对于人类而言,最重要的是妖族对于人类混血孩子的屠杀。无论是女娲还是伏羲都没有出手阻拦过――其实那个时候身为妖族娲皇羲皇的他们,只要愿意出手,那么人类就至少不会像当初一样惨。 因此,人类如何能够不恨女娲伏羲呢? 但是对于太昊,这些年他对于人类的卓越贡献,人类却也又是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的。如果没有他参悟出的八卦精演,那么普通的、不曾修仙的人类对于洪荒世界恶劣的气候环境还要一直无知下去。到时候,还不知道要继续死多少人。 面对伏羲时的伤痛与疏远,面对太昊的感激与尊敬。 就是这种矛盾的心理,使得人类格外关注伏羲,甚至于一度暂时忽略了烈山即将继承伏羲共主之位的事情。 虽然,这也有烈山对人类凡族的贡献实在是太过卓越,以至于整个人族上上下下无人能够反对他继承共主之位的原因吧。毕竟,从烈山部落里传出的五谷,使得整个人族不必再为饥荒所迫。 不过不管人类的反应如何,共主之位的传递还是十分顺利的。 在伏羲传位于烈山的当天,崆峒山上异象骤起,整个人类的气运都是为之一定。这样的变化,几乎是在一瞬间惊动了洪荒世界的所有大能。 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人类原本虚浮而散乱的庞大气运一下子被定住了,而且逐渐变得凝实起来。 这样的变化,洪荒大能们都不陌生――这种感觉他们曾经也感受到过。这是气运被特殊的法器,或者说是一些特殊的存在镇压住的表现。从此之后,这些气运便不会随便外流为他人所用。 面对这样的局势,一些洪荒大能若有所思。 他们想方设法地回溯着当日时光,查看着自号天皇的伏羲传位于烈山神农氏的全过程,最后几乎所有大能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一直站在烈山身边、被烈山尊称为“师尊”的那名俊秀道者身上。 那是―― 伴随着一声细微却又明显的“咔嚓”声,整个大殿里都好似被骇人的气势所震慑。 身着一袭火红八卦道袍的通天教主脸色铁青地望着面前破碎的水镜,一种无法言说的心情在他心底慢慢地弥漫开来――那种感觉很复杂:愤怒、凄凉携带着说不出来的暴躁――是这样的感觉,却又不完全是这样的感觉。 ‘大哥……二哥,二哥……玉、微……’ 心底缓缓地念着自己心上人的名字,每念一遍,就好像有一根针在心底扎得更深一寸。 通天的眼睛不瞎,他还认得出来,那名被烈山成为“师尊”的青年就是他的师侄、他大哥老子门下唯一的弟子玄都*师。而人皇的特殊地位,他也能够通过这一次崆峒传位时的动静看出来。 面对着这样的事实,通天心底思索着:玄都收人类烈山为徒,这到底是意味着他被两个哥哥排斥在圈子之外了。还是说……这只是他大哥一次心血来潮的擅自行动? 如果按照通天本心来说,他真的希望是后者。 既然这件事情肯定不是巧合。 那么,通天恐怕宁愿被自己大哥抛弃十次,也不愿看到自己二哥面对自己背过身去一次。因为老子对他来说只是敬爱的兄长,那么既是他的兄长,又是他爱人的元始,就是通天心底那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通天不敢想象未来他真的与二哥决裂的景象,因为他有预感,那样的景象会让他疯狂、让他变得,不再像他。 所以…… ‘二哥,我再信你一次。’垂眼望着散落一地的水镜碎片,通天心底这么对自己、也是对自己远方的爱人轻声说道:‘请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然而,通天所不愿想到、也不愿知道的是,就在他心底近乎祈求地如此呢喃的同时,昆仑山上的元始却正在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做着准备。 从面前跳动燃烧着的神火之中取出一枚刻好了篆文的朱果,元始将之转而递交给了站立在自己身边的三徒儿龙霁。 捧住了老师递过来的朱果,龙霁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师尊会让自己来完成着最后一步的孕养,却仍旧是认真地将之接了过来,竭尽全力地仔细将老师布置下来的事情做到最好。 而面对着自己爱徒这样的态度,元始眉目间的神色也愈发柔和了三分。 他到最后,果然还是想要将这人皇帝师的机缘,分给自己最疼爱的弟子一份呐。(. ) 244|人分化巫医不救人 不过若是说起人皇,那就不得不提一提现任人类共主、未来地皇烈山神农氏了。 与没有前世记忆,并不知道自己今生使命为何,所行诸事全靠自己摸索的伏羲相比。神农就幸运在他有一个愿意充当他引路人的导师玄都。 虽然从本质上来讲,神农的资质是远远不如今生的伏羲的。但是,有了玄都的教导,神农避免了走许多弯路。 而且,明知道神农将会成为人类未来的共主。生性认真严谨的玄都当然不会忽略教他如何为皇――什么?你说玄都一个清心寡欲隐居深山的修者不可能明白什么是为皇之道? 开玩笑! 就像后世人类所言,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咳……基本上就是那么个意思。虽然玄都自己没有为皇的经验,但他却见是见过帝俊太一以及祖巫治族的各种方法啊。 即使这些方法并不能完全适用于人类,可那些理论用来指点教导一下神农,也是足够的。 是以,在神农继任共主之后,人类很快就发现了。比起已经退隐天外天火云宫的伏羲来说,神农无论是从气度思维,还是各种手段来说,都更加符合人皇的定义。 因此,人类世界中由于两代共主交替而引发的些许骚乱很快就平息了下来。除却一些本就不服所谓共主制度的小部落趁机脱离神农管辖之外,其他部落都很安分,并在神农的治理之下依旧蓬勃发展着。 只是,看似完美的神农有一点是绝对美中不足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随老子修习无为之道的玄都是神农老师,故而也将一些无为的思想传播给了神农的缘故,这位共主的掌控欲――咳,实在是令人有那么点绝望。 对于那些趁机脱离他管控的部族,神农的态度只有一个:想脱离就脱离呗,反正如果他将自己治下的人类部落治理得井井有条,日子越过越好,生活水平将那些脱离的部落甩开十八条山脉,那么后悔的肯定不是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神农对那些脱离了他管控的部族无动于衷。却不曾想,他这样的举动,却是为自己未来的继任者埋藏下了祸根。 未来的事暂且不提。 且说如今的神农,除却掌控欲不足这点略有点坑爹之外,其他的地方还是非常完美的。 与常年待在崆峒山精研八卦不涉凡俗的伏羲不同,从某种方面讲算是务农出身的神农非常喜欢在部落之间走走转转,到处去查看一下五谷的生长状况,亦或者是去走访一下人类目前的生活状况,并考察人类目前推行的制度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虽说当初在新旧共主交替的时候,有不少部落趁机脱离了神农的掌控。但随着时间的后延,加入神农管辖区域的部族却变得越来越多。因此,共主所管辖的范围,也就理所当然的越来越大。 如今,神农所管人类领土区域最远处,已经抵达了洪荒北域、近乎与如今的巫族领土接壤的地方。 而既然要巡视领土,那么那些地方无论多么荒凉,神农也没有置之不理、不去巡查的道理。 只是,在临行之前,神农没有想到过,此次之行竟然会让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巫族,并且也会促使他下定一个会改变他一生行走轨迹的决心。 ** 黑色的中长发凌乱地散着,遮盖住青年大半张面孔。 一身兽皮缝制的衣服已经敞开大半,人类青年原本呈现为细致浅蜜色的肌肤如今发白泛青,那张黑发遮掩下、本来能够被称得上是英气十足的面容如今被病痛折磨得近乎扭曲。 剧痛令那名身形健壮的青年浑身肌肉不停地抽搐着,痛苦的呻/吟声自他嘴里传出,却没有赢得不远处正在认真采集药材的少年的半分同情。 而在那名青年的身边,老老少少十几口人跪在那里,不住地对那名青衣少年叩首,嘴里还在哀求着什么。 只是,那少年心如铁石。 无论那些人做什么,少年始终是无动于衷。 远远地看到那般境况,神农不由得微蹙起双眉――他带着自己同样流露出不忍与愤怒的随从走上前去,一边将那些老人孩子拉起来,一边去检查那名青年的身体状况。 而那些人似乎知道神农是为了救他们的家人,所以也就没有阻止神农,只是时不时地会用饱含着担忧忐忑与心虚的目光,隐隐地对不远处的那名少年望上那么一两眼。 在神农给那名青年治病的过程中,之前被哀求的青衣少年倒是将目光从自己手里的植物上转移了过来。 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打扰神农的动作,甚至无视掉了神农随从与那些人类带着忐忑的目光。只是一直以一种饶有兴致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神农。 待得神农为那青年医治完毕,那名青衣少年才似笑非笑地开口道:“看来,以后你们部落里有什么事情,不必上我南麓山来解决了。” 说罢,那名少年转过身去,就想要离开。 然而,那少年的一句却令所有人、包括那名刚刚被神农医治好的青年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跪倒在了低声,这些人类苦苦哀着少年收回刚才的话,并转而向神农一行人投来略带埋怨的目光。 这边神农听着自己族人哀求少年时一口一个“巫医大人”,微微挑眉之后,抬头对那名即将走入丛林的少年道。“你是巫族!” “……人类,带着你的族人。不要再踏入我巫族的领地。” 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挡住自己前路的一名人类修者,那青衣少年微微停顿了一下,终是回头望向神农,平静而又冷漠至极地开口道:“也请你管束好你的族人,不要随便闯上我的南麓山求医。我们巫族的巫医,是不救人的。” “……” 听到少年的这一番话,神农身边跪了一地的人类脸色显得更为苍白。 而神农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起了那名青衣少年――说起来,这还是神农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巫族。 但见那名少年身披深碧色的流云长袍,容貌端的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那一身的肌肤,细腻雪白。淡青发丝细致修长、披散在肩后,与衣衫一起随风而动,飘然有神仙之姿。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那名巫族最吸引神农的地方在于,他往树林里一站,整个人就仿佛真的彻底融入了丛林之中一般。如果不凝神去看,根本无法看出他的具体位置。而即使是用神识去锁定,也很难捕捉到他的身影。 作为首领与修者的本能,让神农在第一时间就认识到了,巫族从上古时代遗传下来的凶名,绝不是空**来风! 再者…… 注视着少年那张写满了青涩稚气的容颜,神农心底略有些讶然。 虽然没有见过巫族,但神农还是从自己老师那里听说过关于巫族的种种传说――据说,普通巫人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三千岁才能够脱离幼年期,一万岁进入成长期,三万岁成年。 也就是说,他眼前的这名少年的年龄应该在一万到三万之间。 但是,这名巫族少年的修为,神农却是半点都看不透。 目光在少年青翠的长发衣袍上流连了一瞬,神农心底默默判定――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巫族句芒氏的遗民。从理论上来讲,是执掌着草木植物的一族。 所以,他作为巫医,并不奇怪。 只是…… “等等,这位巫医阁下――”看了看自家身边的族人们,神农氏微微蹙了下眉,看到那少年想要继续离开的背影,他当即上前两步,开腔阻拦道:“请等一等,且听神农一言。” “此地距离我族中心甚远,我族修者很难照料得到,是以不知神农是否可以厚颜请托阁下,尽力为我族人提供相应的医疗诊治。若阁下同意,我族必当感激涕零,予以重谢。” 抱拳于胸前,神农微微弯身,放足了恭敬的姿态,只等那少年点头同意。 对于少年是否有可能拒绝他的提议――这一单神农倒真的没有想到过。因为人类乃是天道宠儿的这件事情,他早就从自家老师玄都口中听说过了。但凡一个种族能对人类有恩,那么所得天道回报自然也是丰富的。 然而,反复是刻意想要打神农的脸,那一身青衣的巫族少年在面对着信心满满的神农时,竟然头都不回一下地冷笑了一声。 而后,这少年微微放缓放柔了声音,轻轻地对神农开口。 “共主言重了,你人类如今乃是天道捧在手中的宠儿,我巫族不过是天道手下的一颗弃子。这样的巫族,如何担当得起共主的感激与重谢?若共主真心心疼自己的族人,那么――” 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微微顿了顿,他唇边泛起的弧度也显得愈发锋利尖刻了起来。 “就请阁下去请求诸天圣尊、以及天庭的庇佑吧!木麓不便奉陪,阁下,请下山罢!” 说罢,那少年一摆长袖,绕开神农的侍卫就径直走进了树林之中。行走之间,树木纷纷为之避让,而后在他走过后又重新回归原位,忠实地为之挡死身后所有的人类的视线。 这边,被巫族少年毫不犹豫拒绝的神农,倒也没有觉得自己的面子有多么挂不住。 或者说,相对于对那少年的态度感到愤怒,此时的神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通过刚刚检查那名人类青年身体,神农继粮食之外,又突然发现了人类这个种族的第二大弱点。 那就是――人类的身体机能,是在是太过脆弱! 意识到这样的一个问题,神农蹙了下眉,目光转向身边的人类们,开口询问了几个问题。 这些人类在知道了神农的共主身份后,对神农配合了许多――只是,在与神农交谈的时候,语气中仍旧残留着几分对那巫族少年所言后果的恐慌。 而随着这些人类的叙述,神农的眉头,却也是皱得越来越紧。(. ) 245|为凡族立志尝百草 还是那句话,在洪荒世界之中,人类实在是一个很特殊的种族。 这个种族与巫族拥有着一样得天独厚的先天道体,又如同妖族一般能够修出元神。可以看得出来,当初女娲在创造人类的时候,的确是为这个寄托了自己证道可能的种族花费了一番心思。 然而,也同样是因为人类是为女娲所造,这个种族较之巫妖二族的弱势却也极其明显。 因为人类的身体十分脆弱,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修炼,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仙。 是以,有许多凡人的身体会因为自然环境的恶劣与自身的衰老而受到轻重不等的损伤。在人类自己的语言之中,他们将这种损伤统称为“病”。而人类一旦生病,基本上就等同于死亡。 凡人的身体经不起法力的灌输。因此,许多无法将自己法力控制得得心应手的人类修者即使明白自己族人的病因起自哪里,也不敢动手去为族人诊治。 因为他们都明白,如果他们不诊治,自己族人的生命也许还能够多延续几天。而如果动了手,离体的法力一旦失控,就会直接将病人的身体撑爆。 在这种前提下,不动用法力就能够将病痛治愈的方法当然就成为了人类最渴求的东西。 而在人族手里现存的所有能够治病的方子,起源都来自于如今已经退守极北地区的巫族。 在听得那几名族人的讲述之后,神农心底不由得微叹一口气,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神农之所以会联想到“果然”这个词汇,当然是因为他曾经从自己族人口中听到过相似的说法――虽然之前的巫族少年木麓是他所见过的第一名巫族。但是,巫族巫医以及许许多多巫族的传说,对他来讲却早已经是如雷贯耳了。 神农曾经听自己的老师玄都讲述过:巫族乃是盘古大神的血裔,虽然身具煞气,却与自然世界有着极强的亲和力。是以,无论是巫族十二氏的哪一支,都有一大批精通医药与植物特性的巫医。他们可以不使用自身巫力,就能够医治身体的损伤。 当年在女娲造人之后,巫族曾经照看了人类很长的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虽然因为巫族较为排外且崇尚强者的特性,人类与巫族通婚不多,但巫族也有教导过人类一小部分的巫医术。这些巫医术,也是如今人来凡族之中用以治疗自身的一笔相当宝贵的财富。 不是没有想到过继续向巫族求教巫医之术,但是…… 一想到在巫妖之战过后,人类某些激进部族与巫族之间的冲突,神农就特别想叹气――在人巫之间的冲突中,巫族固然凭借着自身强悍的战力并没有吃多少亏,但是,也不是没有巫族死在人类的手里。 并且,还是因着巫族实力的缘故,死在人类修士手里的巫族多半是类似于木麓这样的巫族少年。 作为一个极其团结保守的种族,人类对于巫族的挑衅,以及对于巫族少年的杀戮,就让人类与巫族结下了大梁子。 此后,就算还有一两个巫族在一时心软之下救治那么几个人类病人。但巫族的医术、蛊术、以及一些巫术秘法,他们却是绝对不会再外传哪怕一星半点了。 眼看着自己的族人们怀着忐忑而压抑的心情渐渐走远,神农的心情也是十分沉重。 因为从那些族人的口中,神农得知虽然木麓并不喜欢人类,但在巫族之中,他显然属于心底比较柔软的那一挂。即使面对着上门求医的人类颇为刻薄,但最后十有五六,他会出手相助。 神农的这一次插手,使得木麓开口直言自己日后不会再助人类。 依照巫族那誓重如山、宁死也决不自食其言的个性特点,想让木麓日后再为人族医治病痛,那基本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偏偏木麓又是这方圆百里之内,唯一一名出手帮助过人类的巫族。 这样看来,也难怪那些前来求医的人类在木麓出言后,会是一副如丧妣考的模样了。 想到这里,神农心底不由得生出了些许负罪之感。 甚至于,在离开了这里的村落之后,神农心底的负罪之感不减反增,连继续巡视部族的心思都没有了,匆匆带着自己的几名随从返回了崆峒王庭。 ** 玄都在神农继位之后,待在徒儿身边的时间就大不如从前了。因为他毕竟是道教教主道德天尊唯一一位嫡传弟子,平日里也需要在自家老师座前听讲悟道的。 只不过玄都之所以会长时间离开神农,其中也有他对自己一手教导出的徒儿放心的缘故。 然而―― 因着性格上的不同,主人是神农的人族王庭比之伏羲时期,总是显得热闹许多。 可今日…… 面对着沉寂一片的石制殿堂,刚从首阳山前来探望自家徒儿的玄都微蹙双眉,眸中流露出些微疑惑之色――自徒莫若师,自己的徒儿性格如何玄都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虽然也是修无为之道,但不代表神农的性格也与玄都老子是一脉相传的冷清。正相反,这位现任人族共主分明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爱笑爱闹,最讨厌过分的冷寂。 这到底是怎么了?才会使得神农做主的人类王庭如此安静。 难不成,是他的徒儿遇到什么大事了? 抱着这样的疑虑,玄都下意识地掐指算了算。然而事关人类,天机显示自是一片混沌。见状,玄都无法,只得微蹙着眉挥动拂尘将一名人类侍女带到面前,问询如今人类是否有大事发生。 然而问来问去,那侍女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十分模糊地提到共主最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想到上一次自家徒儿情绪低落的原因,玄都心底突然闪现出一个有些不祥的预感。 待得玄都走进了宫殿见到自家徒儿一问,他不由得默默扶额――果然,作为精通术算的太清一脉弟子,他的预感什么的,还是很有准确度的。 看了眼自家徒儿手边记载着人类现有的那点可怜的巫医知识的书籍,玄都微微沉吟了一下后对自家弟子开口道:“为师并不通巫医之术,但是,有些东西却并非他巫族所独有的。” “……师尊,您的意思是,虽然巫族医术被他们死守住不再外传,但是我们也可以在现有的医术基础上,发展出我们人类独有的医术么。”神农并不蠢笨,在听得自家师尊的教诲之后,他很快就完成了举一反三的过程。 想到这里,神农眉目间先是泛起一丝喜色,但很快这缕喜色就又被忧患所替代。 “但是,人类并没有巫族那样对自然生灵的亲和力……” “你先想一想,巫医术的内容――除却祝由术以及一些需要配合巫术蛊术行使的术法之外,是否在实行起来都是完全不必使用一点法力的?”眼见自家徒儿关心则乱,玄都这做老师的所需发挥出来的引领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在听得玄都所言后,神农眼前微微一亮。 而见得自家弟子似乎上道了之后,玄都在欣慰之余又多加了一句:“我太清一脉长于炼丹,为师的炼丹术虽不能称得上是玄门三代第一人,却也是数的上数的。而炼丹就要长于甄别各种灵物药草。为师不是巫族之人,不也照样在炼丹术上发展不错么。” “……” 玄都一言毕,神农眸中的炽热之色显得愈发明显。 他微微垂头沉默了半晌后,突然抬起头来对玄都说出一句令玄都几乎想跳回几分钟前把自己抽到闭嘴的话来:“师尊,您说得有理。弟子作为太清一脉弟子、人类共主,愿为我族凡人遍尝天下药草,以兹编出百草合集,教我族人发展己族医术,救我同胞。” “胡闹!” 作为隐形徒控,玄都难得一次没有支持自己徒儿合理的做法。或者说,在他眼里,神农的这个选择实在是不合理到了极处了。 因为,师从太清老子,本身又是炼丹术这一行佼佼者的玄都实在是太过清楚天下药草是个什么概念了。要知道,洪荒之大无奇不有,各种药草先天后天种类繁琐至极,就连拥有着盘古传承的三清祖巫都不敢说自己认识所有的植物。 而且那些植物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谁知道哪一棵植物有着什么样的功效,而其又有没有能够毒死修者的能力呢? 要知道,这洪荒中可是存在着某些连圣尊都能放倒的剧毒植物! 比起诸天圣尊来,他神农区区一个人类共主,修为不过玄仙之流,在那些毒果毒草面前算得了什么! 而今神农竟然敢在他面前说要尝尽百草,以编纂百草效用之集,以助长人类医术发展。这不是嫌自己活得长了想给自己找条路子寻死,又是什么! 是以在神农话一出口后,玄都脸色立时暗沉下来,眸中似乎隐含冷意地警告道:“烈山,你可明白你这一句话代表着什么?这百草不是那么好尝的,一个不好,你很可能连灵魂都保不住!” 玄都难得疾言厉色确实在一瞬间镇住了神农――作为一个从来都是把自家徒弟当宝贝一样对待的师父,玄都从来没有在神农面前流露出这样近乎于气急败坏的神情。 而作为太清一脉弟子,自小就被玄都抱着去学习各种药材植物金石属性的神农,也不是不明白自己老师话中的厉害。 神农知道师尊是为了他好,也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但是…… 微微阖眸,神农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无数族人被病痛折磨却得不到医治的情形,而当日在那名巫族少年面前,那些与人类病人血脉相连的老老小小跪地苦苦哀求的场面、以及在木麓开口拒绝以后所有人类求医后,那些人脸上近乎绝望的神情更是深深刺痛了神农的心。 虽然是人类共主,但作为一名修者,神农也从未感受过被病痛折磨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可这一次过后,他却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除却之前曾为部落里的凡人挨饿受冻心焦之外,神农从未感受到过如同今日一般的急切――他不能看着那些自己的同胞被病痛折磨而不去伸手救助。 而与那些已经成为了修者的族人相比,这些脆弱的族人,才是他这个共主真正应该关切在乎的对象不是么? 毕竟,那些基数庞大的凡族,才是人类真正的根基所在啊。 而也正是这一份对自己族人的呵护之情,促使神农抛弃了那些更为稳妥也更为安全的方法,一门心思地选择了见效最快对他来说也是最为危险的方法,那就是尝尽百草,以身试药,最最真切地去体会各种药材的药效。 想到这里,神农再度睁开了眼睛,眼底流露出的神色是令他师尊玄都感到极为不安的坚定。 他站起身来,面对玄都深深弯腰,将这一礼一拘到底。 “师尊好意,烈山感激至深。然则我族万千凡族同胞生于水深火热之中,烈山身为人族共主怎能不理。烈山誓言尝尽百草,以便我族早日发展出自身医术,救吾民于水火之中。” “还请师尊,帮我。” 伴随着神农的话音,宫殿外的天空也变得阴暗起来。 顾不上对自己行礼的弟子,玄都脸色微白地奔至窗前,却见一道雷光横贯而下――这是,天道在落雷应誓。神农的这个誓言,即使他日后不想做也必然要遵守了。 否则…… 天道法则,不会允许!(. ) 第246章 送赭鞭玉清有私心 在阳光下,颜色晶莹剔透,仿佛有流金在果皮下转动的果粒,被微微颤抖着的修长手指送入唇 一入口,浓重的甜香味立刻在口腔之中爆开,一股霸道的药力瞬间侵入五脏六腑。这股药力先是使得吞服下果实的人停止了之前的颤抖无力,但还不待吞服之人做出任何反应,剧烈的疼痛就随着进入胃中的果实一下子扩散至全身。 剧痛使得吞服果实之人双腿一软,一下子向地面摔去。而之前就在他身边站立着的银发道者见状立时伸手一揽,避免了他摔倒在地上的命运。 抱住自己的弟子,玄都默然垂眼,眼睁睁地看着神农被那股药力折磨得浑身颤抖,连指尖都在不住抽搐着的样子,他极力地按捺着自己想要即刻就为神农驱逐药力的心情。 直等到神农脸色发青发紫,眼瞳都有些涣散的时候,玄都才熟练地将一颗金丹塞进神农嘴里,一手抵在神农后心的位置上,助他化开药力。 眼见神农终于在金丹的治疗下稍稍缓过了劲儿,玄都脸上的冷色终于稍稍地淡了那么一点点。 靠在自己师尊肩膀上,被疼痛折磨得脸色苍白的神农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从开始遍尝百草之后,像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虽然每一次都因为玄都在身边的缘故,神农并没有把自己的小命玩进去。但是被迫看着自己的爱徒受这种罪,却迫于神农当初立下的誓言不能阻拦也不能以身代之的玄都脸色还是一直黑得很恐怖。 只是…… 看着神农毒发,玄都脑子里就一点责怪的想法都没有了――他满心剩下的,只有对爱徒的心疼。 然而对比起一碰到自己徒弟的问题就冷清修者风度全无的玄都**师,某位被人心疼的家伙却没有半点自己在受罪的自觉。或者说,对比起自己受的苦,神农更在意自己受苦后所收到的效果和意义。 因为担心自己的法力会阻碍尝试百草时的效果,是以自尝药开始,神农就一直将自己全身的法力禁锢了起来。而每一次药力发作,他都会竭力将之效果记录下来。 就比如现在―― 深吸一口气,神农强行忍耐着自己身上还残存着的痛楚,靠着自家师尊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认真地记录下自己刚刚的感悟。 ‘一切的付出都是有价值的。’ 神农这么坚信着。而事实,也却是告诉神农他的想法是正确的。伴随着他的所作所为,人类的凡族因病而亡的机率在不断下降。而因此,神农在全人类中的威望也越来越高。 然而正沉浸在兴奋中的神农和对徒儿心疼万分的玄都都不想到过另一个更明显,也是更现实的问题。那就是――神农的身体,真的经得过这些药力的侵蚀么。 ** 指尖缓缓划过长鞭赤褐色的鞭身,身为圣尊的老子能够轻易地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力量。 回想着那名叫做白鹤的小童儿说的话,老子若有所思地握住鞭柄,眼眸微转,目光落在一边的某一株植物上。腕部轻轻一抖,手中长鞭瞬间在空中舒展开来,鞭梢扫过那株植物的枝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这株植物的所有功效与特性。 微微眯起眼眸,虽然本身就对那植物的功效了如指掌,但这些信息到底是自己回想起来的还是通过鞭子传达过来的,老子还是能够分清楚的。 ‘玉微的炼器之术,当真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这么想着,老子收回了鞭子,然而脸上的神情却显得并不怎么轻松。 老子当然知道对于自己的徒孙来说,这样一条鞭子会是多么大的助力。然而――他握着这条从玉虚宫他二弟那里送来的鞭子,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送出去的意思。 因为…… 老子不知道,他那位向来好算计的二弟这一次到底在算计着些什么。 他总是觉得,从提出三皇五帝的概念开始,他那位好二弟就在默不作声地撒下了一张大网。而他,就算能够感觉到这张网的临近,也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因为元始这一次所布下的是阳谋。 试问,当你面对着绝对的利益,对方所向你索求的不过是微末的报酬。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圣尊,又有几人能够抵制住这样的诱惑呢? 没错,就是微末的利益。 事实上,这段时间老子对元始冷眼旁观到如今,所得到的结论却只是元始在巧妙地洒下各样善因,让一些在洪荒之中有实力有地位的大能欠下他果报而已。 要说元始要利用这些果报达成什么目的,老子实在是想不到。 毕竟果报这种东西,虽说对于越是强大的存在来说,就越是要尽早还上,否则可能会阻碍自己的修为进程。但是,这毕竟不是什么强制性的东西,有的时候如果欠下果报的人觉得要还这个果,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也完全是可以不还的。 所以说,他二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皱着眉思索了半天,老子最终还是没有想到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因为这位三清之首就算心思再如何灵敏通透也绝对不可能想到,自己那位弟弟拥有着一段有关于未来、或者说是有关于前世的记忆。早在无数年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对于某些可能、将要发生的事情未雨绸缪了。 因此,在这样的条件下,老子到底是唤来了自己座下的童儿,送出了元始送来的赭鞭。 果然还是那句话,面对着元始的阳谋,不动心者,真是寥寥无几。就算是修无情之道的圣尊,也无法抵御。 ** 急切的脚步在踏入殿内后就变得轻巧了起来。 站在殿门口,慈航远望着自家师尊的身影,脚步,不由得有些踌躇难举。 在窗前,一身白衣的元始闭着眼睛躺卧在靠窗的躺椅上,静静享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他纤长的睫毛密密地覆盖在眼上,气息均匀且悠长,看上去似乎像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慈航的目光扫过元始那因阳光的抚慰而显得柔和了不少的五官,某一瞬间竟有了不忍心打扰自家老师难得小憩的想法。 然而,正当慈航不自觉地想要退出殿门等会儿再向老师汇报自己手边情报的时候,之前元始对他们师兄弟的叮嘱却还是让他稳住了脚步,在定了定神之后快步走上前去,跪倒在了自己师尊面前,开口道:“师尊,白鹤童儿回来了。” “……” 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仰躺在躺椅上的元始张开眼眸,一双黑色琉璃般的眸子里似乎还隐藏着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水汽。 这般样子,完全是一副标准的大梦初醒之景。 “嗯。” 那从鼻腔里哼出的淡淡一声应答,令慈航在某一瞬间怀疑自己老师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自己的汇报以及自家老师到底有没有从小憩中清醒过来。 但下一刻元始接下来的言语,却是使得慈航打消了自己这对自家老师不是那么恭敬的念头。 因为元始说――“此时我已知晓,六徒儿,你且去,着令你大师兄三师兄,于殿前等候。” “是师尊。”想都没有想地就应了一声,慈航当即站起身来再度离开。 因为今生有意锻炼自己弟子们的应对能力以及口才等等与修为无关的方面,是以虽然玉虚宫并不缺打理事务的童子,但元始座下的十二个弟子还是在轮流着看守山门打理昆仑事务。 只是,虽说如此,很多事关元始本身的事情,他们还是并不知道的。 就比如这一次元始派白鹤童儿去八景宫送赭鞭一事,当值的慈航就并不知晓前因后果,只是在元始的特意关照下才会注意白鹤童儿的行踪,并在白鹤童儿回来的第一时刻,就来自家师尊这里报告。 所以,他们也就更不可能知道,元始这时候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感觉到慈航已经离开,元始再度微阖起了眼眸。他微微侧头,以一种说不出来的慵懒中又带着点优雅的姿势靠在躺椅上,做出个这段时间来比较常见却又与元始一般情况下画风并不相符的动作。 如果老子通天、或者龙玉龙霁等熟悉元始的人在这里,一定能发现他的不对。 只是……没有只是。也可能是某个真相或事实并不到它应当浮现出水面的时机,所以,即使征兆早已来临,却也依旧不会有任何人等注意到它。 甚至于,就连一向敏锐的元始自己,都没能够发觉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罢。 247|有熊氏有子名轩辕 纸张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子澜知道的,阵法所需材料以及注意事项。待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子澜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枫秀帮他完成这个阵法了。也不知道他行不行…… 正在子澜这么想着的时候,偏殿的门却突然开了。子澜抬头望了一眼,却见枫秀一袭玄色宽衣,乌发垂落,整个看上去深沉而又内敛。那原本在无意间会隐隐流露出来的慑人威势已然全部不见,此时此刻,枫秀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俊美青年。 火色眼瞳之中的神色微微暗了暗,子澜心中暗道可惜。他看得出来枫秀的实力再度有了长足的长进。虽然他仍旧有信心能够在必要的时候战胜枫秀,但过程必然会更加艰难。 不过,转念一想,子澜却又高兴起来。因为枫秀此时越强大,就等于日后他用来招回自家半身的祭品越强大。或者说,是让他家半身未来的身体更健康、招回子染的可能性越高。 是以,子澜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含笑站起来迎向枫秀。“恭喜融合神格,封神的感觉如何?” “还好。”看了眼迎上来的子澜,枫秀隐藏起眸中的情绪,如是开口。 “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将目光从枫秀身上收了回来,子澜望着枫秀一双碧天蓝色的瞳眸,轻声问道。 “自然是回心城。心城许久未曾有我坐镇,还不知如今情形如何……”说到这里,枫秀却是当真微蹙了一下眉。虽然他明知道就算是自己不在,以阿加雷斯和瓦沙克的能力,还有自己离开之前的诸多安排,魔族不会出什么事。但是…… 对于枫秀这般控制欲极强的存在来说,不亲眼看着这些自己所在意的东西,心中总是会产生一些不安感。这种不安,并不是理智所能够消除的。 “也好。”点了点头,枫秀的性格子澜是了解的,再加上他要着手开始准备招魂阵法。是以,他也不准备再与枫秀继续相处下去――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子澜无法忍受一个与自家半身有着相同容貌性格乃至灵魂,却不是自己半身的存在在身前。 因为,子澜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对枫秀动手…… 而这时,他所要做的,是隐藏起来,在适当的时候给枫秀以致命的一击。而不是提前暴露出自己的存在。 子澜深知,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永远比在明面上对抗的敌人可怕千倍万倍。 不过,虽然如此,还念着阵图的子澜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枫秀离开。当即,他扬了扬手中的阵图,面对枫秀开口道。“对了,毓儿。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帮忙,可以吗?当然,这个忙我不会让你白帮的。” 阵图? 闻言,枫秀轻扬眉梢,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玩味之色――这还是他认识子澜以来,这人第一次向他提出请求。虽然,在请求的同时也许诺下了好处。 但是,话又说回来。枫秀可没有忘记,子澜之前还曾经算是他的阵法老师。那种高深莫测的阵法理论,是枫秀之前闻所未闻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阵,才会让子澜主动开口向他提出请求? 这样想着,枫秀面对子澜开口说道。“阵图可以给我先看看吗?” “自然。”眼见枫秀有答应下来的意思,子澜当然不会拒绝枫秀这一并不过分的小要求。当下,他便将自己手中的阵图递了过去。 “很麻烦的阵法。”一目十行地扫过阵图上勾勒着的繁琐线条和足以令任何人眼花缭乱的材料符文,枫秀下意识地低喃了一声。这一份阵图的复杂,绝对是他平生仅见。 但是,这下子却也激发出来枫秀的好胜心――枫秀想要试一试,将这份阵图完美地重现在世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能够完美地复原这个大阵,那么他的阵法造诣必然产生一个质的飞跃。 “就当我还了你这次的情。”这么想着,枫秀终于抬头,这么对子澜说道。 “那么,我就提前向你致谢了。”听罢枫秀所言,子澜的语气中带着两分调侃般轻笑着开口。只是,他说的话是否符合他自己心中所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手指一晃,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令牌出现在子澜指间。抬手将之递给枫秀,子澜微弯着眉眼,轻声开口。“若是将之还原好了,将这枚令牌给予南渊门,自然会有人通知我。到时候,我们心城见。如何?” “一言为定。”淡淡地点了下头,枫秀扫了一眼掌中的令牌,如是道。 虽然子澜并没有告诉他如何找到南渊门这个隐世的门派,但以魔族的情报网,要与之搭上线却是轻而易举的事。而子澜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枫秀所在意的,是子澜最后一句――在心城见面。 这句话清晰地从一个侧面点出了令枫秀一直很在意的事实,那就是心城的防御其实根本防不住子澜这个层次的强者。 虽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一想到自己老家在某些特殊人群眼里就好像不设防一样任由来去,枫秀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特别是,唯一有资格与子澜相庭抗礼的他自己还存在着衰弱期…… 心城的地下,可是还存在着足以让魔族彻底覆灭的秘密呢。 不过话到此处,不管枫秀和子澜之间都在暗自拨弄着什么样的算盘,这次寻找神格的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他们各自也有着急于去做的事情,所以各自客套了两句之后就各自分散打道回府了。 ** 魔都心城,魔皇宫雾幽阁之中: 坐在临街的窗边,枫秀漫不经心地用长颈细瓷酒壶斟着清芳四溢的佳酿。 斟满一杯,毫不在意地将这一壶价值千金的美酒丢给坐在他对面的阿加雷斯手里,枫秀端着酒杯随意地后靠在长榻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开口道。“所以总体来说,人类那边倒是还好,是那些上古遗族有了动静?” “嗯。”点了点头,阿加雷斯伸手一捞稳稳地提溜住了枫秀丢过来的酒壶。他一边很严肃地应对着枫秀的问话,一边还不忘手脚麻利地给自己满上一杯酒。 “除了冰霜巨龙一脉,其他的上古遗族似乎都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段时间纷纷以南渊门为首,拧成了一股力量。”分外认真地说了这么一段话,阿加雷斯脸上带着一丝忧虑之色。“伊凡塞那里原本还在拖着,但是这段时间南渊子似乎知道了什么,开始不与伊凡塞废话了。听伊凡塞的意思,上古遗族已经开始排斥他冰魔一族。” “还有呢?”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从枫秀的话音之中听不出喜怒。 “还有……就是听咱们安插在人类那里的钉子传回来的消息,一部分的人类高层好像对圣盟决定与南渊门合作十分不满。只不过最后这反对的声音被压了下去。”说到这里,阿加雷斯将酒杯凑近自己唇边,将其中的佳酿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后继续道。 “嗯,我们往上古遗族那边安插钉子行动进展特别缓慢。毕竟他们的体系自成一席,经过千万年的时间很难更改。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插不了手……另外,最近我们族内倒是太平得很。大哥你不必担心。” 在说着这一席非常之严肃的台词时,阿加雷斯手上嘴里也没停,那一壶酒在这几句话的功夫里消失了一大半――虽然他月魔族的月夜商团是魔族第一大游离商团,每次能够弄到的好东西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枫秀这里总是有他们怎么也找不到的极品。 一开始阿加雷斯还不理解,以为是自己族人瞒着自个儿私下里讨好枫秀。但是时间长了,这个想法就不攻自破了。他毕竟是月魔族的魔神,想从他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送走什么东西,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至少,现在月夜商团里的主事者是没这个本事的。 所以,久而久之阿加雷斯也就不去管枫秀这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了。就是养成了个不怎么好的习惯――只要一有来魔皇宫混吃混喝的机会,就坚决要捞个够本! 对于他这种小孩子心里,枫秀和瓦沙克都知道。所以枫秀此时根本没有在意阿加雷斯那边的小动作,只是靠在榻上沉思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你传令下去,尽力配合伊凡塞,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让他务必拉拢冰霜巨龙一脉,跟南渊子打擂台。总之,不能让南渊门彻底整合所有的上古遗族!”(. ) 248|行百族神农却瘟疫 半月后,遗迹之中: 随着一声爆破般的轰鸣声响起,长达三百余丈的骨龙轰然倒塌,化作光点消散于天际。 同时,那骨龙临了的一抓也命中了枫秀的身躯,将一时没有注意的枫秀生生拍飞了出去。 “毓儿,没事吧。”刚将自己对手解决的子澜一闪身飞掠至空中展臂接下了倒飞出去的枫秀,看着枫秀身上那从左肩横跨至右腹部的伤口蹙眉问道。 “无妨。”不动声色地从子澜怀中挣脱出来,枫秀运转灵力,这种皮外伤不过一时半刻就已痊愈。“还有多远?” “……继续走直线,半个时辰的路。”沉默了片刻,子澜如是道。 “帮我护法片刻,可否?”洁白的手掌上托着三颗结晶递向子澜,枫秀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如是道。 “好。”面对这样的枫秀,子澜还能说什么?他当下接过枫秀手里的结晶,如是应道。 遗迹之中无灵气。 枫秀不能使用这些遗迹中驱使灵魂的灵力结晶,即便冥石矿能够提供灵气,但吸收起来也是极为琐碎的。 越往遗迹深处走,受到的攻击就越猛烈,枫秀和子澜身上也开始陆续出现了伤口。有伤,就要用灵力来治愈。这样一来二去,枫秀的灵力消耗得越来越快,这几日的状态已不如巅峰时期。 一天十二个时辰毫不间歇地面对着随时都会出现的攻击,且每一个出现的攻击者都是十阶左右的强者。即便是强如枫秀和子澜也有些吃不消。 对于自己的疲倦,枫秀虽然不说、掩饰得也很好,但子澜却仍旧能够从他愈发苍白的脸色中看出几分端倪。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他希望他的半身今生今世能够活平平安安不受一点委屈地过下去,而不是……每当看到枫秀苍白的脸色,他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有多么的心疼和后悔。 他后悔将枫秀带到这个危险的地方了,如果他直接将神格送到枫秀面前,是不是枫秀就不会受伤?可是……以枫秀那矜傲的性子来说,他怕是绝对不会接受自己怜悯似的帮助吧。 一边守在枫秀身边警戒着四周的动静,子澜一边又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修长的手指握着手中的灵力结晶,伪装出来的清秀脸庞上神色十分复杂。 也幸好此时枫秀尚在阖目疗伤,否则,若是让他看到了子澜脸上的这些复杂神情,还不知道他又会想些什么。 手握冥石矿,将其中灵气尽数抽入体内,等到灵气堪堪达到饱和状态后,枫秀停止调息,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走吧。”长睫微垂,枫秀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件崭新的长袍替换下被划开的外衫,对刚刚啃完灵力结晶的子澜说道。 点点头,子澜其实并不太在意什么时候开始走。他在意的是……枫秀的身体,真的吃得消吗? ********** 半天之后,刚一踏入神殿,枫秀和子澜的目光就被那一片清澈碧蓝的湖水吸引。 说来也奇怪,这片古战场遗迹中,各个神明遗留下来的神殿外杀机重重,一进神殿反倒没有了诸多禁制游灵。 是以,连续半个月都没有时间好好沐浴一番的枫秀和子澜在对视一眼后,几乎是同时决定就在这里稍稍休整一下。 修长的手指解开衣袍上的一条条扣带,将被撕开的长袍从身上褪下来,直到大部分的衣服都被脱掉,只余下一条长裤后直接蹚入水中。 直到将整个下半身都完全浸泡在水中,枫秀才停止向湖心走去的脚步。掬起一捧水迎面浇下,那清清凉凉的感觉令枫秀精致的眉目间难得多了两分真切的笑意。 虽然并不是洁癖,但之前半个多月不能沐浴的经历仍旧令枫秀的心情不太好。就算他修炼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有灵力护身通体无垢,可从前每日沐浴毕竟养成了习惯,长时间不洗自然会浑身不自在。 而那边,本来只是打算在湖畔简单清洗一下的子澜,在见到枫秀脱衣服的时候感觉就有些不好。在眼睁睁地看着枫秀脱得半/裸趟进水中之后,更是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其实从前枫秀刚刚从孩童状态恢复到少年身形的时候,子澜就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对半身的渴望。 只是那次一是因为少年青涩稚嫩的身体与他印象中的子染不尽相同,二是因为他附身于祭明心不太想让祭明心占自家半身的便宜,所以才堪堪作罢。 而现在……修长高挑的身形,洁白细腻的肌理,墨色的长发顺着美好的身形滑入水中。掬起清水迎面浇下,一滴滴水珠挂在那修长的睫毛上,使得那眼睫愈发显得森黑纤长。 轻吸了一口气,子澜在再见枫秀后,第一次顺应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蛊惑,一步步前往枫秀身边,在枫秀回眸望向自己的时候倾身印上了对方柔软的薄唇。 “……”被子澜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懵了一瞬,但枫秀又是何人?几乎是在下一刻,枫秀就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家给占了便宜。 虽然子澜的这个吻中规中矩,只是双唇相贴,并无半分逾越,但枫秀仍是不由得心头火气。修长手指紧攥成拳,毫不犹豫地对着子澜的腹部砸了下去。 “哼。”闷哼一声,子澜被枫秀打得脚下一个不稳倒退了五六步之远。五脏六腑仿佛裂开一般的疼,不用看都知道枫秀这一拳下了多大的力气。 目光冷然睥睨地望着单手捂着腹部微微蹙眉的子澜,枫秀冷笑一声转身上岸,翻手之间穿好衣袍,只留给子澜一个乌发飞扬广袖翩然的背影。 指尖揉了揉自己的腹部,子澜到底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枫秀这下手也太狠了,如果不是在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即使用灵力护住自己的脏腑,这一拳就能直接让他现在所依附的躯体回炉重造。 不就亲了一下……至于么!他不是早就告诉过枫秀他喜欢他吗?! 幸亏他只是吻了一下没继续动手……这要是搂了枫秀的腰或者摸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枫秀还不废了他! 心底默默叹口气,子澜从湖中出来,用灵力烘干衣袍追了上去。这不能怪子澜跟枫秀跟得太紧不给枫秀一点私人空间,实在是这方空间中步步险境,就算是这相对安全的神殿之内也不见得一定就是风平浪静的。让枫秀单独走,他实在是放不下心。 子澜所想并没有错,这些存放神格的神殿中其实也并非无人看守。只是比起外界的凶险来说,这里的守卫并不算得太多。 也许是因为这座神殿的规模并不大的原因吧。一路上,拦路的只有一些看上去略显呆滞的神侍。 平白无故地被子澜吻了一下,枫秀的心情显然算不上是好。冷眼望着神侍拦路,枫秀屈指轻叹,半人多高的长剑现于掌中。 灵力注入,暗蓝雷光萦绕在长剑周围,枫秀手握剑柄,身形快若鬼魅。纵剑划过,那些神侍尚且来不及出手就被枫秀掌中的长剑劈散,灵力结晶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子澜被枫秀这又快又狠的架势看得一愣,旋即突然又有点脊背发凉的感觉。他毫不怀疑,如果可以的话,枫秀绝对是想把自己也像那些神侍一样劈成碎片吧…… 咳,他家双生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小心眼。 这么想着,子澜不远不近地跟着枫秀继续向前走,而在枫秀这边,心思却也是罕见地有些烦乱。 其实令枫秀心中暗怒的,不仅仅是子澜吻了他。而是因为子澜吻他,他心底竟没有什么过分的厌恶情绪! 怎么可能呢?枫秀紧蹙着眉,略为凶残地挥手将一个从右边走廊里拐出来的神侍残魂从头到脚于正中劈成两半。 从小到大,枫秀的性子一直很冷,而且最讨厌与他人有什么肢体接触。他还记得,纵然是年幼之时,父母亲的怀抱和亲吻都会令他心生不愉……更何况是子澜这样几乎有种居高临下的亲吻姿态了。 想到这里,枫秀薄唇紧抿,眉头蹙得更紧了两分。 心底反复警告着自己要静下心来,不能被子澜这一个吻搅乱了心境,枫秀深吸一口气,不多时后也就真的静了下来。 只是,在这时,枫秀却不由得又会想起了早些时候子澜那仿佛戏言一般的话语——“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毓儿一定不会信吧。那么,我就要毓儿自己吧。” 想着想着,一个在枫秀看来有些荒唐的想法在其脑海中悄然浮现出来——难不成,这子澜想要的,还真是他不成?(. ) 第249章 母女会宓娘拒认亲 要说神农的女儿女娃,我们这里不如了结一下前任人族共主、天皇伏羲的女儿宓娘的两三事儿。 对于在炼器之术造诣极深的元始而言,要为宓娘炼制成一具合适的身躯,实在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只是出于他那点小小完美主义的癖好,这炼制的时间便也显得略有点长。 当然,就算再怎么精益求精,这一百年的时光,也是绝对够用了。 身由魂定。 因着心智的逐渐成熟,此时的宓娘看上去的样子也比曾经成熟多了。 如果说之前霖看上去还多少要比宓娘大几岁,那么此时的他们站在一起,就当真是一双完美的璧人了。 只是对于这种事,霖和宓娘自己喜闻乐见。那边因神魂剧变而昏迷了几百年,一醒过来就发现女儿已经被死对头叼走了的女娲心情显然就不会有多么美妙了。 手中捧着一盏清茶,元始坐在那儿,眉目间神色一片清冷,对在他面前上演的家庭伦理剧半点兴趣都欠奉。 或者这么说吧,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他的玉虚宫,不能让女娲在这里可这劲儿地折腾。如果不是因为他曾经答应过烛九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霖的性命、如果霖不是他故友的外孙,那他早就将这三个人清出昆仑了。 只是…… 没有如果。 这场家庭伦理剧,元始是势必要在这里旁观到底了。 现在,确定下了观众,这三人家庭伦理剧的主角们就要闪亮登场了――女娲、宓娘、霖。 准确地说,这是一场凶恶丈母娘要棒打痴情小鸳鸯的爱情剧。 因着神魂受创而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娲坐在女儿跟她拒绝承认的女婿对面,盯着女儿与死对头家族的小子十指相扣的手,那眼睛里的怒火要是能具现化出来,数不定能直接把霖给烧了。 但很可惜,女娲不是不能把怒火具现化出来烧了霖,而是碍于元始在场,不得不收敛脾气。 而对于霖来说,女娲是逼死母亲的仇人。而对于宓娘来说,她的母亲也是皇天,而并非是面前这个与她娘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或者说,对于宓娘来说,将神魂重新收归身体的女娲从某种角度上讲,也是毁灭她母亲的仇人。 想到这里,宓娘握住霖的手指紧了紧,而后巧笑嫣然地转过了头,对丈夫说道。 “阿霖,我想改个名字,你说好么?” “好。” “不准!” 宓娘的话音刚刚落下,两道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给了她答案。 想都不用想,前者的一个“好”字,自然是出于深爱宓娘、对宓娘的要求近乎百依百顺的霖之口。而后面的一句斩钉截铁中似乎还带点咬牙切齿味道的“不准”,自然就是出自被女儿的忤逆气得眼前发黑的女娲之口。 而对于女娲的怒火,霖与宓娘这小两口显然没有去迁就的打算。 凝视着丈夫写满爱意与笑意的眼睛,宓娘刻意抬高了声调,高声清谈道:“阿霖,我既是你的太子妃,那么便将娘这个字,改作妃。自此以后,我便名为‘宓妃’,如何?” 听闻宓娘此言,霖的眼中先是流露出微讶的神情,而后那双蓝眸就彻底被喜悦所填充。 他微笑着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宓娘的脸颊,轻声道:“好。” “不准改!” 这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听到“宓妃”这个名字之后,女娲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儿彻底崩断了。 ‘宓妃’,这个名字中的含义,或者说宓娘给自己起这么个名字,其中蕴含着什么样的意义,在场的众人谁会想不到!因为是霖的太子妃,所以取名宓妃。这分明就是在向女娲宣告,她宓娘是霖的,旁人无权干涉。 贝齿紧咬着菱唇,女娲盯着霖恨恨地说。“共工氏?霖!你给本尊听着,本尊宁愿宓娘去死,也绝对不会将她嫁给你一个巫族之人!” 神魂缺失,使得女娲的理智程度直线下降。她面对着霖,在盛怒之下,这句令后来的她追悔莫及的言语,就这么脱口而出。 女娲的这句话,令宓娘和霖这小两口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都是微微一变。 只是区别在于,霖在听了这句话后眉头一皱,当即对宓娘投去了忧心的一眼。而宓娘听后,一张本来红润美丽的俏脸瞬间好似被刷上了一层石灰,变得异常惨白和僵硬。 如果真的说起来,女娲的童年当然是美满的。 她的兄长伏羲将她保护得很好。所以,她不会懂得宓娘那又脆弱又坚强的矛盾心理。 也不能理解,对于宓娘来说,她虽然憎恶女娲夺走了她的母亲,却未尝是完全不会对这位与自己母亲有着完全相同的容颜的女子心存些微念想。 然而就当女娲对宓娘说出那些话之后,却是彻底打碎了宓娘心底的这点念想。 一种全然的绝望在心底弥漫开来。 宓娘,不,应该说是宓妃以自己微凉的指尖,更加用力地反握住了丈夫牵着自己的手指。她好像是要从丈夫的身上去汲取一些力量,以对抗那种自身体心灵最深处弥漫上来的凄哀与绝望。 她面对着女娲,再度开口。 然而这一次,她的声音却不再高亢。只是,那话中的冷厉与坚决,却是瞬间剧增。 “我非人,亦非妖。女娲,你非我之母,亦无权决定我的过去与未来!我是阿霖的,只属于阿霖!你就是杀了我,将我的身躯烧成灰,将我的灵魂撕成碎片,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说完这句话之后,宓妃那张肖似女娲的脸蛋上突然又流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收回注视着女娲的目光,将眼神再度对准了自己挚爱的丈夫,而后轻轻说出了她长这么大以来,所说过的最决绝的一句话来:“吾今日所说一切之言,皆有天道……” 在宓妃的目光在瞬间变得异常决绝之时,女娲心底就是一颤,而宓娘最终的话语也证实了她的担忧并非虚妄。 在“天道”这个词汇自宓娘那红润饱满的唇中吐出的一瞬间,女娲想也不想地抬手就是一掌挥了过去――她不能让女儿将这句话说完,否则,她们母女之间的缘分恐怕在这一瞬间就真的尽了。 电光火石之间,霖也来不及做什么,只能侧转身体将宓妃保护在自己身后。 在女娲抬手的那一瞬间,霖心底就已经做好了受伤的打算。但是,保护妻子是他应该也是必须要做的。为爱妻受伤,他从来都不会后悔。 然而,女娲的这一掌到底没有成功落下。 纤长玉白的手指,攥住了女娲白皙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那纤纤玉手上所蕴含着的恐怖力道消弭殆尽。 也就是在那只手的主人握上女娲手腕的那一刻,宓妃口中的最后两个字,也决然而落――“为证!” 为证…… 天道为证…… 隐约的雷声就像是敲打在了女娲心口一般,将她的心脏折磨得隐隐作痛。 天道为证呵。宓娘啊,你对母亲,就一定要这么狠心吗? 你父亲注定不是娘的……难道你就不知道,娘的身边、娘的心里,就只剩下你了吗? 黑色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心灰意冷之下,女娲不愿、也不忍将怒火再发泄到毅然决然地与自己断绝关系的女儿身上。她猛然回首,凝视着在关键时刻打断了自己动作的元始,一双黑眸中流露出冰冷的恨意。 “元!始!天!尊!” 一个称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丝毫不用怀疑,如果女娲有那个能耐,她绝对会把元始一刀一刀地活剐了。而且,就连那样对女娲来说,也是绝对不解恨的。 只是还是那句话,女娲心情如何所思如何,都与元始无关。他也从不在乎女娲的爱恨。 面对此时女娲那近乎于疯狂的恨意,元始的回应,只有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里是玉虚宫。” 玉虚宫? 感受着手腕上的桎梏在一瞬间消失,女娲却依旧未能从心底的愤怒与悲戚之中醒过神来。 她定定地望着面前的俊美青年,心底轻念着。 只是因为,这里是玉虚宫,只是因为――你不能容忍别的圣尊在你的地盘上动手,你就要让我永远失去我的女儿么?二师兄啊二师兄,你何其残忍、何其冷酷! 唇角勾起的一抹笑容,带着近乎扭曲的讥诮。 女娲盯着元始的眼神越来越危险、越来越扭曲、越来越憎恶。 她在心底又那么轻轻地问了一句――‘如果,只是在你的地盘上动手,都那么让你无法容忍。那么,对于我来说,你随意染指我女儿的躯体与灵魂,是不是,更有理由让我恨你呢?’ 第250章 东海之畔皇女有难 极怒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极度的冷静。 “师兄好坐,女娲告辞。”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这般轻勾唇角,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一句话说出口的。 那感觉就好像是被哥哥拒绝的时候,心痛到了极点,最后的结果却不是心碎,而是麻木——是因为到了最后,她所最爱的终归还是自己么? 女娲在心底问责着自己,却就如久久以来的许多事一般,她没有为自己找到答案。 但是…… 在对待元始的态度上,女娲却是始终如一。 一直一直……她都是憎恨着他的。 然而,女娲也明白,现在的她太过弱小。若非她也是圣尊之身,恐怕高傲的玉清圣尊连个正眼都不会施舍给她。但是,也就仅限于一个正眼罢了。 圣尊与圣尊之前也是有差距的。 别说如今她神魂受损实力大减,就算是她全盛时期,也照旧打不过元始天尊。 继续纠缠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所幸圣尊的寿命与天地并存。 她现在所要做的不过是回归蛇类的本能——躲藏在暗处,隐忍不发。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然后骤然出击,给予其致命的打击。 深深地看了元始一眼,女娲转身离去。 ‘我的好师兄,你可千万莫要被我找到破绽呐。’ 来玉虚宫的时候,女娲没有带随身的童子。就这么孤孤零零地来,孤孤零零地去。那背影显得异常凄凉而萧索。 可没有人会去同情她。 元始不会、霖不会,被她的行为伤透了心的宓妃也不会。 ‘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是错的,你做了,最后这苦果当然也有由你自己来尝。’ 送走了女娲送走了霖和宓妃这小两口,元始心底不知为何,突然就发出了以上这句慨叹。他纤长的睫毛微微下敛,只觉得自己身上有点疲惫与乏力之感。 以指尖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元始轻蹙眉间,在某一瞬间,心中泛起了那么点疑惑——他最近怎么总是觉得疲惫乏力。明明也没有消耗多少法力,怎么就会累成这个样子。 莫不是……劳心太过? 想到这里,元始又不由得对自己的结论感到啼笑皆非。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他又不是凡夫俗子,堂堂圣尊,在这漫长的生命之中,除却悟道,他也总要去做点别的打发时间。没有修身养性的闲情逸致,这些心思算计,倒也是一种消遣。 在洪荒,几乎每位大能者都会下棋。 谁都不清楚这个游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这种自混沌之中流传下来的游戏,却受到了近乎所有大能者的钟爱。 毕竟,那种执掌乾坤,以众生为棋子,在天地间博弈拼杀,就是他们平时在做的事情。 他们,对这种事情无论喜欢与否,却都并不陌生。 轻轻吸了一口气,元始收敛起自己越发散越远的思维,站起身来向后殿走去。 对于自己感到的些微疲累,元始并未放在心上。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出问题他很清楚,所以在如今的情况下,他也就没有深究的**。 躺卧在云床上,元始阖上眼眸——有些时候,稍稍休息一下,倒也是未尝不可的。 ** 滔天巨浪呼啸着席卷了海岸近乎千丈之内的椰林,打断了无数树木的同时,也将众多无辜的生命卷入了海底。 站立在海岸边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霖的脸色显得微微有些难看。一双水蓝色的眼眸之中神光晦涩,微微的冷光在其中流转。浅色嘴唇轻抿起来,隐约的巫力在指尖轻转。 “阿霖。” 纤纤玉指轻抚丈夫的手背,宓妃轻声安慰着霖。她知道,作为巫族的子嗣,霖最讨厌的就是随意毁坏洪荒的存在。特别是——这种毫无意义的破坏。 嗯,或许这动手破坏洪荒的人的身份,也是她丈夫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 隐约听到了龙吟之声,宓妃念着之前自己眼尾余光扫到的一片金色,转头看着霖略有些难看的脸色,心底这么念着。 “又是金龙一脉。” 一句话缓缓自唇中吐出来,霖轻勾起唇角,笑容之中却是一片冰冷。 金龙一脉背叛脱离龙君掌控,与龙君嫡系就这么结下了一个梁子。照理说,如今金龙一脉修为最强者也就不过是个混元散仙,就连霖都能轻而易举地收拾了他,本不该在四海中蹦跶到现在。 但是,架不住人家会抱大腿。 妖族势强的时候,人家抱了妖族的大腿。霖还记得,碍于妖族势力,自己的母亲龙姝不得不让之三分,没有动手清除这个种族。而如今妖族不在了,人家又抱上了天庭的大腿。 于是乎,四海的所有种族又不能不间接看在道祖的面子上,给这个种族留下一条活路。 这些年因为龙霁忙于阐教自身事务,来四海的次数有些下降,而洛铭和霖也是各自忙着整顿自家事务没时间去搭理他们,他们的胆子倒是肥了不少啊。 这么想着,霖微微眯起眼眸。 看来,他也是时候,再动手敲打敲打金龙一脉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这四海,可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 打定了主意,霖便不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带着爱妻入海,霖正要向巫族聚居的地点行去之时,脚下的步子,却是微微一顿——“阿霖?你在看什么?” 顺着丈夫的目光望过去,宓妃也有点好奇是什么能让霖驻足。但奈何这眼神实在是差了霖太远,看不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那个金龙族的小鬼——”回过头来,霖的眼神回望宓妃的目光显得有些古怪。在宓妃催促的目光之下,他才有些慢吞吞地开了口。“他淹死了一个人类的小女娃,而且,还将她的尸体往他们金龙一脉的水晶宫里带。” “哦。阿霖,我们走吧。” 不得不说,霖不亏是宓妃的心上人,对怎么磨灭掉宓妃的兴趣那是深有领悟。只一句话,就成功打消掉了自家爱妻的所有兴致。 或者说,霖是知道因为人类而失去了孩子又死了一遭的宓妃,如今对人类有多深的恶感。哪怕宓妃不会因此而亲自动手杀人复仇,但也别想她能随便对人类伸出援手。 只不过…… 霖其实还有些事情没有说。 那就是那个女孩儿虽然只是个修为不怎么高的小女孩儿,却意外地有着太清仙光护体。而且,那个女孩子身上的衣服,也显然不是一般人类能够穿戴得起的。 至于最重要的…… 却是那个女孩子的身上,参杂着妖类的气息。 呵,看样子,不用他亲手收拾金龙一脉的那些家伙了。 不过也好,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他也乐得坐回旁观者。 ** 走在水晶宫之中,金发金瞳的少年一身白衣,怀里还抱着个生息全无的妙龄少女。 一路上避开所有的虾兵蟹将,少年一路走回自己的寝宫,将怀里的女孩子放在自己柔软的蚌壳大床上,并坐在她身边,眼神贪婪而火热地望着女孩儿精致美丽的容颜。 指尖描摹着女孩儿灵秀的眉眼,少年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凑上前去亲吻吮吸着少女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的嘴唇。 因为在女孩儿淹死之后,他就直接将避水珠塞进了女孩儿嘴里让其含着。是以这会儿,女孩儿的遗体仍旧好似睡着一般,没有半点的僵硬。 她的肌肤还是那么柔软,身体上似乎还带着点海里的美人从来不可能拥有的、淡淡的清香味。 少年的指尖抚过女孩儿的脸颊,而后顺着那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柔嫩的肌肤。 金龙也属于亚龙,他们的祖先其实不过是海蟒。能够化龙的根本原因,只是在于昔日龙君赐下的化龙诀与那么一滴真龙之血罢了。 只是凭借这些化龙,弊端还是有的。那就是,在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前,他们无法做到清心寡欲平神静气。也就是说,他们在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前,会生性好色一些。 当然,对于普通的亚龙族人来说,相比较那冷冰冰的修炼室,还是软玉温香的美人儿们吸引力比较大。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弱点,这些家伙不知道闯过多少祸。此时这金发少年,也是所谓的金龙一脉东海三太子敖丙,也正是那些闯祸家伙中的一个。 他为了得到怀里的这个美人,不惜掀起海啸将之拖下海来活生生地淹死。 而这个女孩子的身份敖丙其实也是知道的——人类现任共主,神农氏烈山与青丘国天狐,涂山氏女娇的女儿。 只是,女娃的这个身份,不但没有让敖丙知难而退,反倒对她的□□更加炽烈了三分。 毕竟…… 一个普通的人类女人,与一位尊贵的人类公主,这尝起来的滋味儿与感觉,也是不同的。 不是么? 第251章 意难平女娃化精卫 摩挲着将女孩的衣服脱掉,敖丙望着那具宛若艺术品般的美丽躯体,唇边不由得泛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果然是他看上的女人不是么,果然不是一般的美丽。 覆上女娃的身体,敖丙一边亵玩着女孩儿还不曾完全长成的**,一边在盯着女娃那张继承了父母亲好相貌的俏脸,心底不无遗憾地想着——要是她现在还活着,应该会更有趣吧。 然而此时此刻,轻松惬意的敖丙并不知道,危险就在不远之处,悄然临近。 ** “娃儿,娃儿……”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眼眶中滚落出来。 女娇一把将女儿的尸体搂进怀里,放声痛哭。 她无法想象,前些日子还会说会笑的爱女,如今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躺在她怀里。不会再度睁开那双顾盼生辉的黑色眼眸,也不会再甜甜地叫她一声娘亲。 “娃儿,是娘对不起你。娘不该让你自己出来啊……娃儿……” 玄都曾经说过,女娃未来会有一劫,所以自小对之管教十分严格。作为母亲,女娇虽然担心女儿的安慰,却也心疼女儿的郁郁不欢。是以,她总是会放女儿在部落周边玩耍。 女娇想得好,崆峒王庭周围方圆百里之内都是完全是人类的聚居地,没有任何危险存在。 然而她没有想到一向乖巧的女儿会擅自前往海边,完全不跟他们打招呼——一腔爱女之情,最后却成为了害死女儿的原因,这样的结果让女娇怎么去接受,又怎么能接受?! 女娃的惨死,让女娇悲痛得肝肠寸断。同时,也影响着另外几个人。 站在母亲身边,女娃的双生兄长楡罔紧攥着双拳,将仇恨的目光他投向对面人群里那名金发金瞳、一身白衣的少年。 楡罔不会忘记,就是这个人害死了自己的妹妹不说,还在她死后玷污了她的身体!咬紧了牙关,楡罔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冲上去跟敖丙拼命的想法。 因为他明白,解决事情的最终决定权在于他的父亲神农与师祖玄都。 他一个孩子,就算是把自己的性命搭上,也奈何不了敖丙这位金龙族的太子。 只是,在望着父亲指望着他拿主意为妹妹报仇的楡罔,心底其实也有着那一份锥心刺骨的悔恨与歉疚——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过于寂寞,他妹妹也就不会离开王庭,更不会死。 因着是神农的儿子,天资又不错。楡罔从很早以前就跟随在父亲身边,给父亲打下手、参与政务,也因而对自己一向疼爱的妹妹并没有给予多少陪伴。 而他往日里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误。 直到妹妹死去,他才…… 对女娃的陪伴太少,是导致女娃悲剧下场的罪魁祸首之一。这样的认知不但让楡罔愧疚,更令玄都感到自责。 沉默着走到女娇跟女娃的身边,玄都拍了拍女娇的肩膀,将孩子从女娇怀里抱了出来。 玄都能够感受到,女娃的灵魂并没有前去轮回,而是被禁锢在了自己的身体之中。也就是说,她对敖丙的以死相拒非但没有逃过那份侮辱,反倒还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面对着这样的现实,早就知道女娃可能的悲剧,却不想自己的决断竟是导致女娃悲惨结局起点的玄都,哪里能不痛心呢?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让女娃早点活过来。 这么想着,玄都将一颗返魂金丹推进女娃口中。 那金丹入口即化,随着女娃的喉咙流入胃里,然后散进四肢百骸。 很快,女娃的心脏就在她亲人的欣喜之中跳动了一下——生机在这个受尽了苦难的女孩儿身上缓缓地开始复苏。 站在自己父王敖广身后,敖丙隐约听见女娃的心跳声,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从不将人类放在心上的东海三太子终于是在人类身上栽了个大大的跟头。就因为他不在乎人类,当然也不可能知道神农的老师就是道教教主道德天尊唯一的嫡传弟子玄都。 默默地庆幸着自己当初为了更好地享用女娃身体,而将避水珠塞进女娃嘴里的举动。 敖丙的目光落在玄都怀里的女娃身上,目光中不由得多了两分热度。 在他看来,杀了女娃的后果可比玷污女娃来得严重得多了。而今女娃既然没死,那么他要付的责任自然也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 然而,正当从未真心对自己掀起海啸淹死了一名妙龄少女感到半点悔恨之心的敖丙在心底打着小算盘的时候,女娃那边却是变故突生——恢复了生机的女娃并没苏醒过来睁开眼睛,而是化作了一只白嘴红爪的飞鸟,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啸,飞入了云巅。 这般变故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愣,原本深陷悲恸之中,只因女儿恢复生机才恢复了一点的神农更是脚下踉跄了一步,几乎跌倒在地。 他们都知道,这是因为女娃恨意难平,所以才导致神智无法清醒,化作怨灵。 “老师……” 希冀的目光落在玄都身上,神农微微颤抖着,这么唤道。 然而这一次,玄都却注定只能让神农失望了。微微摇头,一番掐算过后的玄都有些艰难地轻声道:“娃儿自有她的造化。神农,你这个做父亲的……没有过多干涉的可能了。” 玄都的一番话,令女娇再度悲泣出声音。一边的楡罔更是低低地怒吼了一声,猛地抬起头来,咬牙瞪视着敖丙——那凶恶得几欲择人而噬的视线,骇得敖丙脑袋一缩,将自己彻底藏在自己父亲身后,再也不敢露头。 而那边,虽然已经有所意料,但最终的结果却依旧让神农不能接受。 闭上眼眸,神农轻声念道:“精卫鸣兮,天地动容。山木翠兮,人为鱼虫。娇女不能言兮,父至悲痛。 海何以不平兮,波涛汹涌。愿子孙后代兮,勿入海中。愿吾民兮,永以陆为荣!” 这一言,令在场的龙族脸色皆是一变。 神农的这一番话,就是间接地在宣誓,在他作为人皇的时期,人类绝不会与水族交好。而在他离位之后,他的子孙后代,也绝不会原谅龙族今日的所作所为。 而在那边,楡罔却是笑出了声。他笑着笑着,盯着敖丙父子的眼神也愈发凌厉。他咬着牙,对敖丙说道:“小畜生,你给我听着,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否则,我必然将你剥皮抽骨、以地狱之火永煎神魂,为我妹妹报仇!” 楡罔话音刚落,还不待那边金龙一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玄都就立刻开腔接上了话头。 “女娃乃我太清一脉弟子,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冰冷的目光扫过敖广,玄都寒声道:“龙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玄都的一席话令敖广攥紧了拳——敖丙敢这么无法无天不是没有原因的,而这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他是敖广最疼爱的一个孩子。所以,玄都的敕令对敖广来说,当然是几乎不可能被接受的。 但是…… 感受到背后天庭使者九天玄女递过来的催促目光,明知道如果不是这次求得了天庭出面,玄都、或者说是道门绝对不会将此事就此揭过的敖广还是咬了咬牙,自己动手废掉了儿子的一身修为。 但闻得一声惨叫,金发金瞳的少年立时化作一条金黄色的四爪金龙,倒在海中不省人事。金色的血水从龙身上散出,将一大片海域尽数染成了血色。 拢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敖广微闭着眼眸,涩声道。“今吾敖广在此起誓,从今往后,吾子敖丙不得修炼,且罢黜王位继承之权——玄都真人,如此,您可满意?” 第252章 百草成册再传尊位 只废而不杀,这样的结果如何能够让玄都满意。 女娃是神农的女儿,从小也是养在玄都膝下,玄都看着长大的。 本来,神农已经请过玄都,等到女娃练习基础的呼吸吐纳之术,一修炼到天仙境界就与其兄长一般,直接破例记入太清一脉嫡系弟子之中。 可以说,玄都对自己这个小徒孙感情十分深厚。 虽说继承了太清一脉一贯的清静无为,可是玄都骨子里,却还是有着玄门三清一系特有的那种清傲劲儿。在他眼中,这般羞辱残害了女娃的敖丙根本就不该再活在世上。 而那边敖广那一副为了大义不得不忍辱负重的屈辱样子,也令这位太清一脉嫡传大弟子差点没气笑了。 现在的事实是你儿子折辱了我徒孙并令其殒命,而不是我徒孙上门挑事好么! 一想到这里,玄都心底就不由得升起了那么三分火气—— 自从巫妖没落,万灵沉寂,三清下属三教就开始蓬勃发展,赫然成为了洪荒之中最大的一股势力。除了不能招惹鬼府之外,就连西方教、天庭以及巫妖灵三脉都要对他们退避三舍。 作为三教之首的道教,什么时候需要受这等气了! 然而——目光扫过站在敖广侧前方的端庄女仙,玄都眸泛寒芒,冷笑一声后终是没有继续说什么。 因着三教缘故,天庭如今算是被困在了天界,于地界的影响力寥寥无几。这金龙一脉近年来虽然被打压严重,但对于天庭也算是难得一个可以延伸统治触角的道具。 所以,这一次玉帝王母算是铁了心地要收买这一脉的忠心。 碍于这些年也有许多人类升入天庭为神,神农作为人类共主,也不得不为他们考虑,导致这件事最终还是以敖丙被废、女娃身化精卫誓填东海、女娇忿恨难平且未照顾女儿出走东海,与神农分离作为终结。 经过这件事,神农看上去一下子就变得苍老了很多。 原本的神农看上去就是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模样,即使成了家且日日为凡族操劳,也显得整日活力无限阳光潇洒。而在女娃身死之后,他的气质几乎是瞬间就变得阴郁了起来。 除了在玄都面前还会偶尔展开笑颜之外,神农就算是面对自己的爱子楡罔也很少会有什么平和的神色。 而另外一边,因无法杀死敖丙令之为妹妹偿命,楡罔对往日里自己一向崇拜敬仰的父亲也产生了微词。父子之间的嫌隙,就这么悄悄地埋下了。 面对着妻子远走、爱女逝去与爱子的不理解,神农只能一日比一日沉默。 事到如今,有很多事情他也无法如同幼年时一般,直接对老师玄都倾诉出来。他只能将自己所有的生命与活力,全部倾注灌输进自己面前的百草之书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神农才疏忽了对自己儿子楡罔的教导,导致为日后的人类发展,埋下了祸根。 ** 在风中垂落的墨黑长发,一袭鲜艳的红衣,本该是活泼张扬的色彩,却被那人本身的气质衬托出满是凌厉肃杀的感觉。站在高高的阶梯尽头,垂眸俯视下来。 那沉冷的眸子,目光审视中带着警惕。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轩辕直觉地感受到,面前的这个人是真的对自己抱有敌意。 并且……那也真的是一名危险的人物。 神农氏之子楡罔,自千年前神农闭关修书起,整个人类社会真正意义上的共主。 千年之间,轩辕已经接替了父母成为了有熊部落的头领。而在这千年里,轩辕的才华手段也得到了真正的发挥与历练。有熊部落,同时在此间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楡罔性格强势,轩辕也不是个甘于人下的。 于是在这千年间除却燧人有巢镏衣三大氏族地位无人可以撼动之外,楡罔与轩辕之间没少发生明争暗斗。 少年时代在那场瘟疫中,彼此初见的印象本已在千年的对峙中模糊,如今这一番照面,更是令双方将对方那青涩的少年模样彻底遗忘。 虽然同是人类,虽然同属三清一脉,但无论对楡罔来说,还是对轩辕来说,对方的意义都是对手而非朋友。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同样的——成为人类的共主。 在达成这个目标的道路上,轩辕跟楡罔其实是各有优势的。 轩辕的优势在于他是玄门正经的第四代弟子,在广成子和龙霁的精心培养下,修为稳稳压过楡罔一头。而楡罔的优势则在于他是现任共主神农的孩子,因为播五谷尝百草驱瘟疫,神农在人类中间拥有着非常崇高的威望,自然也惠及子嗣。 就是不知道……神农共主本身是个什么态度了。 细长的睫毛微微撩动,轩辕没有说什么,收回与楡罔对视的目光,自己一步步拾级而上——他要去见现今的人类共主神农。并面对其最终对于共主之位传承的决断。 如果神农将尊位传给他,那么对于轩辕来说自然是皆大欢喜。 而如果神农选择了将位置传给儿子么…… 唇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轩辕就这么与楡罔擦肩而过,径直而去。 微尖的自家在轩辕走过的一瞬掐进掌心,楡罔微微闭了闭眼眸,强压下心底的不满。 在那一刻,他与轩辕的距离是那么地近,近到轩辕被微风吹拂起的乌亮长发都几乎拂到了楡罔脸上。站在原地,一种微妙的血腥煞气,就这么萦绕在楡罔的呼吸间。 他明白,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部落头领,与自己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 但也正是因此…… 他才会如此的不甘心啊。 轩辕的气息渐行渐远,楡罔抬眸,透过两侧的悬崖山隙眺望着远处的一线蓝天。 与轩辕不同,作为神农之子的楡罔其实对于神农的选择,知道的更早一步——虽然神农没有公布,但无论是从其口风还是行动上,楡罔都明白,父亲心目中中意的共主人选并非自己。 微微合眼,心底的情绪似是怨恨、似是凄凉,好像还掺杂着那么一点点的无奈与委屈。 楡罔在心底轻声道:父亲,我们这些儿女,在你心中的地位可能比得上人类分毫? ** 王庭正殿,神农所居住会见外臣之地。 兀一踏入殿门,一股浓烈的药草气息就扑面而来。 长长的桌案后,一名看上去年龄在三十上下,披着件浅色大氅的男人坐在那里。他单手支着桌案,俊朗的面容上似乎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倦色。 披散着半白的长发,那男子望着自殿外走入的轩辕,轻轻开口:“来啦。” “共主。” 微微低头,轩辕单手按住心口向面前的男人行了一礼。态度,是罕见的恭敬。 对于轩辕来说,无论与楡罔之间有着什么矛盾或者眼前的男人最终选定了谁,他都是值得尊重的。 毕竟,神农是凭借一己之力为全人类驱散瘟疫的英雄。 “不必多礼——有熊族长,坐吧。”指尖轻按眉角,神农在仔细看过轩辕一遍后便收回目光,如是说道。 “此次我差人请你来的目的,想必你心里应该已经有底了。我也不想绕圈子。这次,我就想要当面问你一个问题,还望你凭自己本心作答。” “是。” 跪坐在神农的对面,轩辕这般应答一声。 沉默片刻,神农缓缓道出了一句前些日子曾对自己儿子问出过的话来——“对当今人类之局面,你有何感想、又有何想做之事?” “所谓感想只有四字——散漫无常。”听罢神农之言,轩辕抬眼,干脆利落地说道。“各族之间互相征伐、部族首长对王庭阳奉阴违不听调遣。甚至于,多数族人甚至不明自己为何物,不认其他部族之人为同类!若非此世间无强族,人类又有各大教扶持,局面断不会如同现在这般。” “如若我为共主,当彻底整合此族!有巢燧人镏衣也好,烈山九河有熊也罢,我望族人明白,我等并非是真正的一个个部族,而是同根同族同源之同胞!” “你可知你之远望并不易达成。” 听闻轩辕此言,神农没有被其中的激昂热血所感动,反倒给面前血气方刚的青年浇上了一盆冷水。 “不提三大部族,单是九河烈山就不会随你心意放下部族隔阂,下面无数的小部族带给你的阻力也不会小——而就算这些都不算什么,你有熊氏,又能做到不骄不嗔,平和待人么。若是有人不但不服,反倒起来叛乱,你又当如何?” “治族之法当刚柔并济。我宁愿我族人丧命我手,亦不愿此族在日后因不明自己为人而没落。” 轩辕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坐在那里,望着神农的黑眸中闪动着一种名为“自信”的光芒。他铿锵有力地回答着英明睿智却一身疲倦的温和前辈——“我不求族人皆有凌云之志,但求其知己为人之身!” “……但愿你,永远记得你今日所言。” 再度沉默半晌,神农缓缓抬眸,一字一句地将上述此言对轩辕说出。 ** 神农会见轩辕之后三十年,百草书成,取名为《百草真集》。传尊位于有熊氏族长公孙轩辕,自己退隐火云宫,与天皇伏羲毗邻。同年,其子楡罔不忿父之决断,领烈山一部脱离联盟、号召天下,自立为主。 第253章 心惊怒上清闯昆仑 东海金鳌岛,碧游仙宫。 远远听着主殿毫不掩饰的巨响,正在带自己的几个师弟师妹,为之传道讲经的多宝道人面对突然而来的狂风暴雨心下苦笑――在这位截教掌教大弟子眼中,他师尊什么都好,就一点,让多宝总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那就是,通天的性格实在是太过外放了一点――随心所欲、宜喜宜嗔。 证道之后,这位天尊更是愈发放开了自己的真性情,嬉笑怒骂皆由本心。 对于他们这些弟子来说,自家老师这性子的好处在于好相处。或者简单来说通天就是心大,偶尔弟子们放浪形骸冒犯他一下,只要不过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反倒会觉得这是弟子对于自己的亲近。 而坏处……听那边的动静就知道了。 心下低低一叹,多宝在一众师弟妹们古怪的神情中以手扶额。 师尊啊师尊,您就算有气,能不能不要对自个儿的宫殿发泄?您宫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真品啊,就算您老财大气粗,也经不起这样败家吧。 这样想着,以为自家老师只是像往常一样,不高兴了随手砸砸宫殿,而后很快就会开心起来的多宝不曾想到。这一次通天所面对的,却是他最不能够接受的一种结果。 在一片狼藉的宫室中,通天靠着高大的宫殿支柱坐在地上,以手遮住眉眼,“哈哈”地笑着。 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愤怒填满了他的心田。 这种感觉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令他更为不能接受、更为绝望。 怎么能接受、怎么能接受呢? “二哥……玉微……玉微,你果然是……” 放下手,那张俊朗的面孔上已经满是泪痕。通天又笑又哭,那种被爱人抛弃的无力与悲恸之感在他心底慢慢地发酵、膨胀。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自通天心底再度窜出―― ‘还是……’ 这个念头,令通天指甲一下子掐进了自己的肉里,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嘴唇微微颤抖,他一边再心底拼命安慰着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一边却又不由得为自己的想法而颤栗。 咬着牙,通天被那个闪电般掠过自己心中的念头而辗转反侧、坐立不安。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霍然起身,一步踏出碧游宫。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找那人问个清楚,将这段折磨得他身心俱疲的感情理个清楚! ** 对于元始,通天的了解可能只有那么点皮毛,而对其内心深处的思绪并不敏感。 对于通天,元始却是将之的行为准则一点点地刻在了心底,对其一举一动不说了若指掌,至少也能猜透几步。 所以,通天那边执拗地不肯相信元始对他的隐瞒与疏远。元始这边,却已经在下第一步棋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通天可能会有大半举动。 当通天冲上玉虚宫的时候,元始正在摆着棋子。 他扶着自己的袖口,一截皎白手腕连着修长指掌尽数曝露在通天的目光中――神色不动,元始手指向下一点,将指间白子扣落棋盘。 “咔哒”一声轻响在殿门在惯性下来回移动的声响中并不起耳,却依旧如同一柄刀子,瞬间挑断了通天紧绷的神经。 心念一动掠至元始身旁,通天反手上扣钳住元始刚刚探出的右腕,再一锁之间,便将之牢牢按在了棋盘上――与元始肌肤相触之地,棋盘无声缓缓开裂,而后其上棋子棋盘尽数碾化为齑粉,垫在他手腕之下。 另一只手攥住元始左肩,将元始整个身躯钳制在自己的桎梏之中,通天眉目间神色阴沉,勾起唇角狠狠地吐出一句话:“二哥,你好生悠闲自在啊。” 任由通天作为,元始的神情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变过。 墨色眼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通天,元始面对其质问,只是微微一笑,同样以一句话算作应答。“如你所见。” “呵,那小弟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近来洪荒之中发生的事情,也就是我自己被蒙在鼓里?”双手手指越收越紧,面对着元始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通天恨不得干脆碾碎了元始的骨头,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这么平静下去。 而元始所做的回答,则令通天更为怒火上涌,一气之下就这么将自己刚刚的念头付诸了行动。 好似玉珠溅落冰盘般清朗干脆的嗓音,以绝对平静冷淡的调调,继续吐出四个字:“如你所言。” 话音未落,通天钳住元始的手指就骤然用力,用足以撕开空间破碎时间的力道抓下去――眼眸微微泛红,在通天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那一瞬间,一种隐约却恐怖的凶煞之气在他身上蹿腾。 曾为净化自身吸收青莲之力的元始对地浊凶煞之力敏感度更超自己的两个兄弟,是以在通天身上异变刚显之际,元始就立刻清晰地感受到了。 这样的变故,令他今日第一次轻颦了下眉心。 濡湿的感觉自指尖传来,伴随着指下被微硬的物件阻隔去路,同时袭上脑海的却是喉间一阵紧实窒息之感。 金色的血液自元始的手腕肩头处缓缓滑落,圣尊血液的清新味道在鼻间萦绕。那双狭长美丽的眼眸之中,神色却依旧是不变的清冷漠然。 略带僵硬地微微垂眸,通天的目光锁定在对方钳在自己喉间的手指上。顿了顿,他突然轻笑出声。 “既如此,何不直接掐下呢?” 一句话自唇中慢慢吐出,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悲意。森黑的眼睫颤抖,一滴泪水自通天的眼眶中坠落――雷鸣之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暴雨倾盆。 随着通天的到来,金鳌岛上的雨幕也被带来了昆仑山。 圣尊的悲伤能惹来天地同哀,却不能丝毫打动他最想打动的人。 钳住通天喉管的手,手指并不动,手臂却在用力――没有如通天想要的那样松手,手指亦没有收紧折断他的脖颈,元始所做的只是一点点地将自己与弟弟之间的距离拉大,同时开口。 “莫要闹了。” 元始可能永远不会想到,自己这样轻描淡写说出的一句话,对通天来说,却无异于用刀子在剜他的心。 后世人类的一句话说得好――在一段感情中,先动心的那个人,就注定了会是感情中的输家。 这句话对于元始通天之间的孽缘,可能同样适用。 “你觉得,这是我在无理取闹么?” 嵌入元始血肉的指尖一阵酸软,随后,通天有些无力地顺着元始的力道,离元始越来越远。但是,他始终执拗地注视着元始,一字一句,这样质问着自己的心上人。 “……” 松了手,元始为通天的一句话而微微蹙眉,却并没有就此给出任何答案。 其实若要真的说起来,元始对通天的感情虽然超过了平常兄弟之间的感情,但是因着种种原因,他的感情十分复杂且并没有通天对他的感情浓烈。 再加上元始性格使然,以至于在这个时候,他反倒更能以理智来思考这件事情。 或者说,元始略有些不能理解通天此时这样一副激动的样子。 虽然有话为三清一体,可如今的他们却并非早年那般全无隔阂。所以,只是因为在三皇的既成利益问题上,他并没有任何消息透露给通天,通天原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因此,在这件事情上,元始虽然没说话,心底却还真的有点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是在无理取闹。 嗯好吧,也可能有点理,但还不到取闹的范畴。 所以,感受着肩膀手腕上的微微刺痛,元始还是有些不悦地捂住了手腕,不予自己弟弟任何回答。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一向精明的元始也是有点欠考虑了――从理性的角度上考虑,通天的确不至于如此激动。可如今他们兄弟间,真的还能够全用理性来衡量吗? 对于通天来说,所谓三皇的既成利益他其实并没有多么在乎。真正令他感到心如刀绞无法忍受的,只是元始的刻意隐瞒与算计。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为什么宁愿告诉大哥,也不肯告诉我呢? 二哥,你可知道――只要你愿意应我心意,我宁愿什么利益都不要…… 你可知道,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而已……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悲愤,所有的哀痛,在那双沉静中似乎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疑惑的眼眸望过来的时候,都一点点地悄然熄灭,而后逐渐酝酿成一种说不出来的痛楚与恼怒。 通天后退一步,让自己的脖颈脱离元始手指的钳制,原本阳光俊朗的容颜之上却是一片冷沉阴戾。 他垂眸冷视着半跪坐在远处的元始,缓缓牵起唇角,轻慢地开口:“兄长恨我胡闹之时,何不反应一下己身?既兄长如此,那便也容小弟一问――三清三清,兄长眼中,可否还有三清此念?” 第254章 玉虚宫兄弟终对立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的演变简直就好似命中注定一般不可理喻。 本来元始也并非是那般情商低下的人,没道理不明白自己弟弟心底的那点因感情滋生的悲愤之情。然而他那一颗心却偏偏就没完全挂在通天身上,即使已经与之有过肌肤之亲,也总会下意识地将之当做弟弟而非情人来看。 所以…… 通天目前面对的悲剧,似乎又变成了理所当然的。 听闻通天一连串的质问,元始按住自己手腕的手指微微一收,突然间也有了那么一点冲动――想就这么把自己手臂上尚且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中溢出的血液,直接甩到通天的脸上。 听听通天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如果他心底真的没有三清一念,真的不在乎通天这个弟弟,那他为什么还要平白无故地被通天在身上生戳出这几个窟窿! 通天适才的那狠狠一攥,元始当然不是躲不开的。只是――刚刚通天身上浮动的煞气让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因为他明白这煞气的来源以及其可能造成的危害是什么。所以,他才受了通天的这一抓。 元始毕竟吞噬过一部分的青莲清气,这清气入体之后一开始在他额上呈现出了青莲纹,而在他彻底将之炼化后莲纹消失,那拥有净化作用的清气就融入了他的血液。 通天在他身上制造出了伤口,以致于他的血液沾上他的手指,血液中蕴含着的净化之力自然也就作用在了通天的身上。 只是这件事……元始不想告诉通天,也没有办法说出口。毕竟元始虽然能够理智地判断他与通天之间的感情,却并不能够真正彻底地执行自己所下的判断。 毕竟,他也并不是一件没有感情的死物。 是以最后,元始仍旧是以一句话、敷衍似地回应了通天的质问。“如果你觉得是,那么便是吧。” 说完这句话,元始自原本的座位处站起身来。随着刚刚通天那一番过于激烈的反应,元始本来束得整齐的发冠变得有些散乱,于是他便干脆将之摘了下来,任自己满头青丝垂落到今日所穿的雪白道袍上,遮盖住肩头渐渐晕散开的金色血迹。 元始对于他与长兄议立三皇的举动隐瞒通天,本来还有点想要解释的心思。毕竟他原不想在这个时候就跟通天闹翻。 但在面对通天的质问时,元始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他们兄弟从一开始,所要的东西就不一样,所站的立场也不一样。 有些事情元始不想解释,而这些事情有时也不能解释。 以通天如今的心性,根本不到可以理解这些事的时候。而要他真正快速成熟起来,就只有一个方法――不破不立。 所以,就像元始不理解通天因自己的隐瞒而产生的暴怒痛苦情绪一样,通天也不会明白,元始对他的隐瞒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保护与妥协。 也因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在元始眼中,他们兄弟间走的本就不是一条路。 兄弟也好,情人也罢,无论有什么样的关系,都无法阻止他们渐行渐远。 既然这样,那么还聊什么呢? 那边,通天的脸色随着元始话音落下而变得愈发苍白。他无法遏制地去想,连一个解释都吝啬给出的元始,真的对他有情吗?还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他一头兴奋,自己的那位兄长对于此事的态度根本就是无所谓的冷漠? 对于通天来说,此时此刻有太多的情绪积压在他心底无法发泄。再加上他一向是个喜怒随心表露于形的性子,面对着元始冷漠的态度,他干脆地顺从了自己的心意,直接将情绪宣泄了出来。 一念之间,青萍剑赫然在手。通天手腕凝力一剑挥出,就是能够撼灭山河的绝杀。 “……” 果然,就算早已证道成圣,通天这说风就是雨的性格也不是能够随便改去的。他该说,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 心中这么想着,面对着通天突如其来的发难,元始的反应也不慢。他信手一抬,璨然白芒在指尖绽放,凝成一柄长约三尺、雪白无暇的如意,稳稳架住了通天挥过来的长剑。 “你若想做过一场,可以。来三十三重天外,为兄尽可陪你。” 玉虚宫前殿是元始用来为众弟子传道受业的地方,而后殿则是他平日里的休憩之所。所以,眼见着自家脾气上来准备搞破坏,元始当即蹙眉如此说道。 闻言,连砸自己家都不心疼的通天微微一噎,先是盯着元始看了一瞬,而后脸色一沉,也不应声,想都不想地就又是一剑劈了过去。 虽然通天原本也不过是想揪着元始发泄一番心中的不满,但是……一看到元始到这节骨眼上了竟然还会有心情顾及自己家里的摆设,他怎么就怎么听怎么觉得火大呢! 所以,抱着这样心思的通天当即无视掉了元始的话,一剑紧似一剑地往自己哥哥身上招呼。 眼见通天如此,元始也有点招架不住――虽然元始的近战从戮谭手下出过师,但毕竟他骨子里还是个法修。打起架来拼法器丢仙术才是他真正擅长的战斗手法。 如果真要拼起近战来,身为剑修的通天,才真正是六圣之中的第一人。 是以无论是抱着不想毁了自己老家的念头,还是抱着不想被通天仗着近战之利碾压的念头,元始都不能继续在玉虚宫这种场地狭小的地方跟通天继续打下去。 借着自己修为比通天高的优势,元始加了把力一招逼开通天,径直撕开空间闯入混沌。 而一边的通天见状,一抿嘴唇毫不犹豫地抬步追了过去。 三十三重天外天,无尽混沌世界的边缘。这里的混沌之力虽不如深处狂暴凶残,却依旧能够轻易毁灭罗天境界的修者。 能够在这种鬼地方生存、恣无忌惮地打斗者,恐怕遍寻洪荒,也就只有那些高来高去的混元圣尊了。甚至于,对于圣尊们来说,混沌中的环境比之洪荒还要适合他们发挥。 一入混沌,圣尊能够炼化使用混沌灵气的特点立即让元始如鱼得水。 一手倒持玉如意,元始另一手指尖一捻一甩间,就是数道符咒脱手而出。 无尽混沌之力在符咒的作用下形成漩涡形成潮汐,大有能将所有入侵之物统统撕成碎片的架势。待得通天一出现在混沌,立刻就被层层险象包围于中。 见得如此,通天冷哼一声。 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甚至连护身莲花都没祭出,只是将法力灌入手中青萍剑。抬手挥剑,凌厉剑芒甚至在某一瞬间照亮了广袤昏暗的混沌世界。 撕碎元始操控的混沌潮汐,反手一架挡开自侧后方偷袭过来的玉如意,通天一手持剑,口中喃喃念诵着口诀,另一手自剑脊轻轻拂过。 一道道灿青莲纹符篆在剑脊上亮起,古朴的剑刃处形成无形剑气。长剑挥舞剑气纵横,周身混沌世界被切割成一片一片的空间碎片,所有元始放出的玉清神雷都被尽数挡在了外面不得进入半步。 甚至于,通天的剑气还反守为攻,突破了元始的防御圈,剑光直指元始本体! 多年不见,他这个弟弟的修为也是愈发精进了。 侧身躲过剑气的袭扰,元始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一边遥控玉如意时不时地抽上那么几下干扰通天的运剑走势,将其牢牢限制在了某个区域之内不能靠近元始本体半步。完全不想跟自己这个弟弟玩近身肉搏的元始微阖眼眸,指尖在残影中穿梭,一瞬捏出无数法诀,酝酿着他的一个杀招。 通天自小就是个倔强性子,认准了什么事,不撞南墙不回头。 如果不想一直在混沌之中跟他纠缠下去,那么此时元始唯一的选择,就是来个大招一次性地把自己这叛逆的弟弟打服。 混沌之力在身后大量聚集,元始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法诀的掐动更快几分。 而那边的通天虽然在心情的干扰下颇有几分癫狂之姿,却到底不是傻子。元始这边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定睛一瞧,在发现元始准备用极招的时刻,通天心下又是不由得一凉。 但是这一次通天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多做什么,只是咬着下唇微红眼眶,召出了自己的护身莲花,同样开始疯狂地吸收混沌灵气,同时准备着自己的极招。 不是不知道如若单拼法力招数,自己很可能会输。 但是……念着自己的诛仙剑阵,通天咬着唇角的力度更甚三分。 他始终不相信自己哥哥真的会对自己下重手是一点,他心底深处不想真正伤到自己哥哥又是一点。 所以,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通天也并不想对元始使用最后的杀手锏。 第255章 都天神雷诛仙难布 相比较起通天运起极招时青萍剑华光无限声势浩瀚,元始这边倒是显得低调很多。 没有色彩,也没有骇人的声响,只是混沌之力随着他手诀的掐动而汇聚、凝练。 而混沌之力越聚越多,被压缩到一个极致之时,昏暗冷寂的混沌世界,竟也突然显露出一丝异样光亮。 只要凝神细观,就不难发现,这一丝所谓的光亮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光。而是黑暗的混沌之力凝聚到了极致,所以才显得格外明显,就好似无边混沌中的一缕光般惹人眼目。 清俊的脸庞略显苍白,元始一边掐动手诀,心底却也有些暗暗诧异。 即使是在无边混沌之中,有着比洪荒灵气醇厚无数倍的混沌灵气补充,元始自身的法力依旧显得入不敷出,依旧消耗得如同流水一般。 根据元始的估算,这一招用出,他的法力至少要被消耗掉整整一半。 这样的现象令他心下略有些不安。 微微抿了一下唇角,元始一边掐动手诀,一边暗自思索。一心二用几番推演之下,终于在掐动手诀的时候,修改了两处手诀,小小地遏制了一下这极招的威力。 还是那句话,元始跟通天动手的最终目的是让自己这弟弟知难而退,不要在继续纠缠下去,并非是真的要将他怎么样。 或者说―― 至少在当下,元始还不想真的将把通天伤成什么样。 只是,即使临时修改了手诀,元始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压箱底的极招威力从各种角度上依旧要超过通天正在酝酿的招数。是以,当通天蓄力完毕,运剑斩出的时候,元始这边还有数千法诀没有掐完。 青莲剑诀?衍分混沌 一记剑招,将大片混沌空间映成凌厉硬朗的青色。 通天倒持长剑,目光有些复杂地望着远方的元始。 他的目光锁定在元始背后大片大片色泽暗沉到了极点的混沌之力上。通天能够感受得到,那大片的混沌阴云之中蕴含着怎样恐怖的攻击。 但是……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释放出这一击之前,元始要先挨上自己一剑。 无论是多么恐怖的招数,只要不能释放出来就统统都只是零。 唇角微抿,通天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喜还是该悲――他那一向精明的兄长,这一次是因为想用更为凌厉的招数直接打得他起不来,所以才一时贪功计算错了时间差么?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就算自己这一击先到打伤了元始,又有什么意义呢? 打伤元始,难道是他想要的么? 这样想着,原先的悲喜仿佛都不再重要的。 因为此时此刻,通天心底所剩下的情绪,只有一片戚戚的悲凉。 然而,元始真的如同通天所想的那样,是时间差计算错误所以导致极招放出太晚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 这个时候正在掐动手诀的元始来不及收回玉如意防御、来不及祭出防御法器,甚至来不及展开自己的护身莲花。眼看着剑光就要临身,元始掐动手诀的指尖甚至因离剑气太近而被剑风刮出淋漓的血痕。 然而,他却似乎依旧不在意的样子。 因为―― 就在那道剑气几乎要降临在元始身上的那一刻,元始的攻击却突然反扑。 一道暗色光团,自其身后混沌之力凝聚成的阴云中掠出,在与剑光碰撞的时候,没有激烈的爆炸与对抗、没有互相吞噬侵袭,甚至没有一时半刻的僵持停顿。 锋利的青色,在死寂沉默的黑暗笼罩上来的那一刻,被瞬间强势不容拒绝地碾压了过去。 如果说通天的剑气割裂的混沌之力,那么元始所释放出的这一缕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暗色光芒,就是真正彻底地分化撕开了混沌世界! 混沌之力被击溃,隐约的清浊之气开始衍化。 那竟然是―― 还原了开天之景中的一瞬! 远远的,通天眼见着这一幕,瞳孔不由得骤然一缩。 身为盘古元神所衍化的三情之一,通天拥有着大部分的开天之景传承。而曾经无数次与两位兄长的论道分享之中,这开天之景的传承更是在三清的合力下被拼凑得近乎完整。 所以,通天认出了元始的这一击。 在传承记忆中,开天辟地的盘古,就是用这样的攻击打散混沌之力,衍化清浊,然后以开天神斧彻底劈开昏暗的混沌世界,逼得清浊之力各自衍化成如今的天与地,开辟出洪荒世界的雏形。 ‘没有错的,不会有错的! 这是盘古父神用来开天辟地时,分开清浊的都天神雷!’ 心底这么喊着,通天的脸色愈发显得苍白难看了起来。元始的这一招,着实将他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一来是因为意外,在通天的印象中,元始所拥有的传承雷法应该是都天神雷的衍化版本玉清神雷。而三清所拥有的雷法虽然是全是脱胎于都天神雷,但那其中的关系却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即使元始如今是圣尊,在通天眼中,他依旧是不该使用出都天神雷的。 至于二来―― 通天根本没有想到过,元始会用都天神雷来对付自己。 一时之间,不,应该是说自从发现人族三皇根本就是自己两个哥哥瞒着自己一手操办出来的现实后,通天就一直处于心乱如麻的状态。如今元始的这一举动,不过是令他的心更乱了三分而已。 所以,仓促之间,通天并没有对这一击都天神雷做出什么真正有效的抵抗。 缓缓擦拭干净自己指尖溢出的血迹,元始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自己释放出的那一道都天神雷上。 其实,自从推演出施展都天神雷的口诀手诀之后,这还是真是元始第一次将之用来实战。 有一点通天没有想错,那就是一加一不等于二,照理来说,元始是不可能施展出都天神雷的。但是,万事却偏偏有个例外,而这个例外就出在了元始的挚友龙君龙玉身上。 雷法可以说是龙族的伴生之术,身为龙君的龙玉更是天生就有关于雷法的全部开天传承。 而因与元始关系太好,所以这两位凑在一起,竟然也就这样丝毫不对对方藏私地将关于都天神雷的传承拿出来,互相拼在了一起。 当初龙玉的修为离混元大罗境界仅有半步之遥,元始又有已为圣尊的记忆。是以,拼出完整传承的两人竟然还真的就将都天神雷的简化版本给整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有实践的机会罢了。 却没想到……他最后竟然将这一招实践在了自己出自同源的亲弟弟身上。 想到这里,元始略显苍白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嘲讽似的笑容。眼见着他那弟弟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抵抗这都天神雷,元始指尖法诀一捻,操控着神雷转向,将落点偏离了几寸落下。 雷落。 通天并非落雷击打的重心。 但是,就在他身边的落雷,依旧产生了恐怖的冲击力,将通天的护身莲花在一瞬间被打回了他体内。 金色的圣血在唇角溢开,撕心裂肺的痛楚令他不由得浑身颤抖。 而就在这时,站在他对面的元始竟然还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而后缓缓说道――“通天,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不长进。” 牙齿一瞬间嵌入了柔软的嘴唇,对于通天来说,元始的一句嘲讽远比身体的痛楚要难熬无数倍。他眼眸微红,眼白中泛着血丝,盯着元始的眼神看上去简直是恨不得将之咬碎了咽下去。 不得不说,元始的心理素质实在是比通天强了无数倍。 面对着通天那几欲择人而噬的恐怖目光,他竟然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继续给自己拉仇恨。目光垂落,他望着自己在剑气的影响下仍旧显出一条长长血痕、不曾痊愈的指尖,淡淡开口道。 “适才你若是有心,以诛仙剑阵抵御都天神雷,我亦奈何不得你。只是……” 这话中的意思实在是太清楚了,清楚到不必说完通天就能够明白的地步。他脸上不由得青一阵白一阵,一咬牙,竟是在羞愤之下,不顾自己的身体状态强行祭出了诛仙剑阵。 无边的混沌之中,庞大的阵图强行展开。 白色的阵图,雪色长剑上闪烁着色泽各异的莹莹寒光,却无一例外地令人感到发自内心的寒意。 然而,这寒意并没有影响到元始。 或者说…… 他等的就是通天的这一招! 微眯起眼眸,黑色的眸子在法力的渲染下转变成了柔和的银白。 轻而易举地透过外象看清本质――形成诛仙剑阵的那一道道空间法力的节点,在如今已对灵魂法则造诣颇深的元始眼中尽数暴露无遗。 眼见着那一条条的法力凝聚的轨迹将散未散,整个阵法即将布好又未完全成型之时,元始指端突然凝力。 就是现在! 一阵玉清神雷毫不留情地狂轰滥炸下去,每一道都毫不留情地直接劈在那些脆弱的空间节点上。一阵雷光闪过之后,那未曾完全成型、在通天手下第一次出现的诛仙剑阵,竟然就真的这样土崩瓦解了。 在通天略显呆滞的目光中,元始轻勾起唇角,纤长睫羽微微垂落,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来。 “所以,才说你不长进。” 第256章 变故起玉清惊孕事 “你!” 攥着剑阵阵图的手指泛着青白之色,通天盯着元始,脸色铁青。 也怪元始作戏爱做足的怪癖,这最后一句话非要说出口。他也不想想,就他那一句的效果何止是拉仇恨?那简直就是在通天心里捅刀子! 然而,还不待被捅了刀子的通天爆发,那边的元始竟然――消!失!了! 消失了消失了消失了…… 目光略显呆滞地盯着面前的混沌,这一句在通天脑海中循环了无数次。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我们的当事人完全无法接受这残酷现实的打击。 他上门找他哥哥算账,结果被收拾了一顿开足嘲讽之后,他哥哥竟然直接消失了! 一句解释都没有地直接消失了! 通天敢打包票,如果这个时候他再去昆仑山找他哥,找到的绝对不是平常状态下的昆仑山,而肯定是竖起所有防御被包裹得如同铁桶一样的昆仑山! “玉!微!” 咬牙切齿地吐出自己心爱之人的名字,心思再度被怒火填满的通天攥紧了诛仙阵图,在心底发狠。 ‘你给我等着!不报此仇,我妄为圣尊!’ 有的时候因爱生恨,一念成怨就是真么简单的事情。 只是,通天这次却着实是有些冤枉了元始。虽然元始对他开了嘲讽,但突然消失这档子事儿,却原不是元始的本意,而是着实有着突发状况的。 身形突兀地出现在自己寝宫之中,元始脚步发虚地来到自己的云床边坐下。指尖紧压住自己小腹的位置,他额角冷汗直冒。 如果说通天那边被元始突然消失的举动震惊到懵了,那元始刚刚就是被自己身体出现的突然状况给惊懵了。 腹中莫名其妙地传来一阵绞痛感也就算了,他抽个空子神识往自己身体里一探,发现自己肚子竟然里多点东西出来那是什么鬼! 那熟悉的上清本源与自己的玉清本源的聚合物又是什么鬼! 变故太大,以至于元始同样表示自己暂时处于累觉不爱的状态。 此时此刻,元始简直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他刚刚心思一动真真切切地坑了通天一把,刺激出了诛仙剑阵又故作轻松地破了未成形的剑阵,在通天心里留下了一道心痕,结果这边一回头,他竟然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而且还是毋庸置疑的!他跟通天的……种。 马丹!说好的圣尊实力太强所以理当子嗣艰难呢?! 他们明明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滚过一次床单好么?怎么这么简单就中奖了! ――元始此时的心情,非以上咆哮体不能表达。 坐在云床之上,元始在很长一段时间中,一直维持着这样两眼发直的状态。 对了,没错。 上一次他们交合的前提,就是因为自己神魂受创,通天以双修的借口,才趁虚而入――像他们这样本体无形的存在,于本源神魂交融的状态下,的确是很容易受孕的。 但是…… 但是问题就在于,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了! 前段时间他身体那么容易疲倦,这么反常的表现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竟然只是以为那是自己思虑过多的反应……如果不是这一次他消耗过大打破了身体灵力循环的平衡,他是不是要到孩子彻底成型之后才能发现? 想到这里,元始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或者说,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露出什么表情。 或许,是命中注定这个孩子会出生。 其实在那一次他们交合后,这孩子就已经开始在他腹中孕育了。只是一开始并不起眼,因为力量太过微小又与元始本源契合,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以至于他竟然就真的这么将之忽略了过去。 而前段时间元始特别容易疲累,则是因为这个孩子在被孕育了亿万年后,终于有了微弱的灵智并开始成型了。 从上皇劫中一直到现在…… 这么多年,他竟然就这么一直没有发觉,这个孩子的存在。 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如果在这个孩子尚未产生灵智的时候,元始就察觉到其存在,那么他是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因为,他并不想生出一个象征着他跟通天之间那纠缠不清的关系的孩子。 对他来说,没有形成灵智也没有形成肉身的孩子,就只是玉清上清本源之力的聚合体罢了。将之消除或者吞噬,元始绝对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然而…… 这孩子的灵智都有了,也就是象征着其已经是一个完全成熟的个体。 在这样的情况下,元始如何能狠下这个心,将之扼杀? 并且――吸收了他这么多年的法力和血气,这个孩子的肉身也已经处于半成型的状态了。这真正的是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 这样的感觉,对元始来说,也算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要知道,三清虽然名为兄弟,但事实上却并无真正的血缘关系。他们的兄弟关系,来自于同源的灵魂。 血缘,孩子…… 一边想着,元始一边调整自己体内的法力循环,优先供给自己腹中正在成型关键期的孩子。很快,那种绞痛之感就被缓解,而后彻底消失。 也罢,既然如此,那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好。 收回压住腹部的手指,元始微垂眼眸,心底思量着。 只是,生下来归生下来,他却并不想让通天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因为虽然通天也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但他本身与通天之间乱成一团麻的关系就已经足够元始头疼了。 元始毕竟拥有着那段不能为人所知的记忆。 如果说一开始得了那记忆,元始的目标是这辈子不想像记忆里死的一样冤枉,那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就默默地将目标定在了天道身上。 虽然在事情就目前来看,事情还是一团迷雾,但至少他已经触摸到了一点真实。 只是元始毕竟知道,跟天道对着干这事危险系数实在是太高,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万劫不复。介于他心底仍旧存在的那些兄弟之情,元始在做出了决定之后,本就略有疏远自己两个兄弟的想法。 在这个问题上,由于诸多原因,本就与元始关系不如从前的老子不必元始来操心。 唯独是他这个弟弟―― 本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够复杂了。暂不论不知道什么时候,元始对之产生的那么点超越兄弟感情的情愫,且说那在通天一时冲动之下发生的关系,就已经足够元始头疼的。 要是被通天发现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 那以通天的性格,他这辈子都肯定摆脱不了通天的纠缠了! 想到这里,元始不由得有些头疼――他不想让通天知晓孩子的存在,可问题是如果他生,那么通天就不可能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血缘感应这东西虽然没有灵魂感应来得紧密,却也是不容忽视的。 元始虽然不觉得自己弟弟有多么聪明敏锐,但至少通天也不蠢啊。 对于他们这种情况,如果是别人怀孕生下通天的孩子,那还能说是有感而孕。而要是他生…… 所以,他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来掩盖自己孩子的身份? 指尖轻掐着自己的掌心,闭上眼眸,元始强迫自己心底烦乱的思绪沉淀平静下来。烦恼和忧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元始相信,只要是他存心想瞒,那孩子的身世就一定能瞒住。 既然要瞒着通天,那么只做两件事就没有问题。 一是要瞒天过海,掩盖修改天机。二则是要洗换孩子的血脉,断绝通天通过血缘感知孩子身世的途径。 就元始看,这两个关键点,后一个不难办。 孩子的血脉他可以封印起来,他毕竟随自家师尊修习过灵魂法则,只要通天的修为不超过他两个小境界以上,就没法越过这道封印。 只是前一个…… 元始可以肯定,如果是自己动手来修改天机,固然也能仗着修炼灵魂法则的便利瞒死了通天,但却绝对会留下能让他长兄捕捉到的蛛丝马迹。 依照他家长兄的性子…… 三皇的事情,或许老子还会碍着利益问题对通天瞒上一瞒。但如果是涉及到他跟通天有了孩子,而他却想将之瞒下,就当做孩子没有通天这个爹――那恐怕就踩到他长兄的底线,绝对不可能得到妥协了。 洪荒六圣,他长兄老子的术算之法独步天下,再加上其修为又并不逊色于他。所以…… 如果只是元始自己动手,那百分之一百是不可能瞒过老子的。 而洪荒中、他所认识的几位存在中或许能够帮他瞒下这件事情的――恐怕,也只有他师尊鸿钧与方丈岛主玄夙了。 第257章 为相瞒玉清拜紫霄 师尊、岛主…… 两个人选在脑海中交替浮现,元始指尖微扣,眸光闪烁不定。 这个时候,元始有些拿不准主意到底要求谁。 原本作为弟子,元始遇到难题理应前去向鸿钧请教求助。元始也明白,如果他去了紫霄宫请求鸿钧,鸿钧也不会不帮他隐瞒天机。 但是……真的要去求师尊么? 元始不由得再度用手按住了腹部。 只是这一次元始的手指搁在了自己的左上腹,也就是胃部的位置——虽然如今他的胃里空空如也。但当年丹药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而后药力随着血液扩散到身体任何一处的感觉,却依旧令元始记忆犹新。 一枚傀儡丹,足以令元始不得不受制于鸿钧。 若是求到鸿钧头上……他难道还要主动将自己的把柄交到那位对自己不知抱有何种算计的老师手里? 一想到这里,元始就有种直接去请玄夙出手的冲动。而且元始也有把握请出玄夙,因为,他手里攥着足以令玄夙动心的砝码。 可是,想来想去,元始最终的选择却还是紫霄宫。 因为一来以玄夙的修为无法瞒过鸿钧,到最后自己的这个把柄一样会落到鸿钧手里不说,或许还可能直接得罪了自己的这位师尊。二来,则是元始虽然在之前针对诛仙剑阵,特意给自己弟弟留下了一道心痕,但他不确定通天能不能克服这道心痕。 能够鼓动玄夙的这道砝码,元始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心下轻叹一声,元始望着紫霄宫紧闭的宫门,站在空旷无垠的广场上,双膝跪地持弟子礼。 “师尊在上,弟子元始,请见师尊。望师尊赐见。” 清冷的嗓音并不高,却因广场的空旷形成巨大的回声。 在紫霄宫后殿阖目体悟大道至理的鸿钧听到这声音,眉心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蹙。他睁开双眼,不由对自己弟子的来意产生困惑。在这个时间点上,鸿钧实在想不到元始会为什么事情而不得不上紫霄宫来请见于他。 抬手,指尖捻起演算天机的起手式。 在合道之后便有了借助天道之能、窥视万事万物过去未来的鸿钧,已经相当习惯遇到自己拿不准主意的事儿就算上一算。 但在转念一想后,鸿钧又放下了手。 合道对于鸿钧来说其实也并非全然都是好处。而其中最大的一点劣势,就是他与天道的绑定。 在洪荒大地的范围之内,天道有着全知的能力。除却几处绝地与海外方丈仙岛,就连证道之法超脱于洪荒之中的元始,都无法逃避其全知范畴之内。 这样庞大的感知范围,纵使是天道也无法处处顾及。但是一旦鸿钧掐算,与之心神相连的天道却会在第一时间内感知到。 元始来找他,必然是有迫不得已的事情。鸿钧心想,如果可以,他还是不要掐算的好。 想到这里,鸿钧指尖微动,元始的身形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垂下眼眸,望着跪伏在地上的元始,鸿钧并没有叫起。只是漠然开口:“汝来见吾,有何要事。” 按在地上的指尖微微用力,元始抿了下唇,虽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但这次要向鸿钧所求之事对于元始来说却也的确有些难以启齿。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人都已经跪在紫霄宫了,即使这事儿再丢人,元始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来。 不出元始意料,随着他的叙述,上首鸿钧心里也自然有一番变化。 其实作为元始通天的师尊,鸿钧早就知道自己这两个弟子之间的那点猫腻。 然而知道归知道,鸿钧还是没有想到他们俩竟然能搞出个孩子来。 要知道,越是实力强大的存在子嗣就必然会越发艰难。这一点鸿钧自己就深有体会——混沌之中魔神数量足有三千之众,像鸿钧这样拥有伴侣不在少数。然而,在混沌之中的亿兆年间,愣是一个孩子都没有生出来。 想到这里,曾几何时也想过与爱人一起留下子嗣并对此作过努力的鸿钧,不由得以略有些一样的目光看了下元始——你们这是付出了多少“辛劳”才弄出了个子嗣啊! 元始是何等聪慧之人,而他身为圣尊,其感知又是何等敏锐。 几乎是在鸿钧眼神刚一变的时候,元始就猜到了自己这位师尊在想什么。只是面对自己的师尊,他就是再气急败坏也改变不了什么。 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着微微的青白,元始咬着后牙心底暗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师尊也这么…… 也许是元始的怨念起了作用,鸿钧在难得的心思发散了一下后,就立刻回归了正常画风。他沉吟了一下后,到底还是应下了元始的请求。 在听到鸿钧的应承之后,元始心底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他其身告退的同时,心底的感觉却也是百味杂陈——虽说请求鸿钧隐瞒自己孩儿身世,是他元始的请求。然而,通天却也同样是鸿钧的弟子。 像他们这样的上古洪荒大能最重子嗣。 元始明白,这件事再怎么说,就是能找出千万条理由来,瞒着通天也是他理亏。 可他师尊…… 回到玉虚宫中,元始不由得勾唇对自己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如果没有那一段的记忆,没有这些年所作出的诸多改变。如今的通天,就应该是自己处境的写照罢。 这样想着,元始闭目默默感受着似乎有一种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自己所能感受到的天机中被剥离屏蔽了出去。指尖法诀变转,默默掐算之间,对于他腹中孩儿的一切信息,他果然是一点都无法觉察到了。 师尊的动作,倒还真快。 想到这里,元始心下苦中作乐地笑叹了一声。而后,他便不再思虑这些事情,专心打坐恢复自己也通天一战的消耗,并着重看护自己腹中正在成型关键的稚子。 不过,应该说元始不愧是鸿钧看作真正嫡传的得意门生。 对于鸿钧的心思,元始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一次,鸿钧之所以会帮着元始屏蔽天机隐瞒通天,并且还不嫌费力地顺便帮着他隐瞒了一下天道,其最终目的当真是为了利益。 因为修为与见识上的差距。鸿钧或许不如元始这个亲爹那样了解其腹中的孩子,却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元始所没有想到的事情。就比如,元始只晓得自己这个孩子乃是天定将生之子,却不曾想到——所谓天定之子在很大程度上,就可能是未来天地大劫的应劫者。 应劫者。 何谓应劫者。 太苍大劫的龙凤麒麟道魔五方,上皇大劫的巫妖双族,以及未来赤明劫中——注定要迎接的阐截二教。在这些势力这些生灵中的矛盾交汇点,就是应劫者。 想想太苍大劫中的龙玉,想想上皇大劫中的烛九阴,再想想自己的徒儿元始。鸿钧唇边不由得泛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 即使他们并不想,却也都有意无意地成为了自己局中的棋子。 不,应该说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不过是在这棋局之中。整个洪荒神系,有资格持棋的,也就是那么——两个人,而已。其余剩下的所谓持棋者本身,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一颗颗的高级棋子罢了。 而真正持棋的那两人…… 也不一定,就如同旁人眼中的那般风光。 想到这里,鸿钧刚刚转好了一点的心情又再度沉郁了下来。只是其心思,仍旧停留在元始腹中的孩子上。 两位圣尊的子嗣,又是盘古嫡系。元始的这个孩子天资会有多好自然就不必说了。至于智商……只要元始在,应该也不差。所以,如果好好□□一下,必然又是能在未来掀起狂澜的可塑之才。 至少,给那位添添堵,不能问题。 想到自己念着的那位,鸿钧银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甚起眼的冰冷波动。 即使如今再如何清心寡欲,鸿钧也是曾经的魔神尊者。而三千混沌魔神之中,没有一个会是省油的灯,也没有一个,会是所谓的谦谦君子。 鸿钧的性子算不上是睱眦必报,但有仇必报且容得过后再报,却绝对是他再真实不过的写照了。 为了报复,他可以放弃很多。 想到这里,一边搅动天机,鸿钧一边又微勾起唇角。 乱吧乱吧,只要能看到他的狼狈像,他鸿钧怎么都是开心的。 然而,待鸿钧出手掩盖了天机,准备重新闭目体悟大道之时,一个之前被他遗漏掉了的重要问题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个问题,令鸿钧轻颦眉宇。 坐在那里沉吟了一下,因为元始修习灵魂法则,也算半个混沌之人。是以鸿钧便阖目,以混沌魔神之间传音的特殊方法,传了一道音给元始。 而这道音一传入元始耳中,却是令元始不由得好生错愕,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因为,鸿钧的那道传音是—— “玉微,当汝之子出生后,不得进入玄门门墙,只可作尔己身或灵魂法则之承道者。” 第258章 君臣问答大巫零垚 不得入玄门门墙? 鸿钧的一句话,令原本在阖目修炼的元始瞬间睁开了眼眸。 心下不由浮起几分错愕荒谬之感。 今生自龙凤麒麟三族出世之前,他就陪在自己这位老师身边。且因为传承了鸿钧所继法则的缘故,他与自家师尊的关系比之兄长小弟更要紧密几分。 所以,耳闻眼见过鸿钧轻描淡写地算计那些上古英豪的元始,如今无法理解鸿钧拒他未来子嗣进入玄门门墙之举,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想曾经名动一时的星君晨玄、水姥东霜,如今却是隐居一隅再无声息,元始不由得细细思量鸿钧那一句话的用意。 ‘当汝之子出生后,不得进入玄门门墙,只可作尔己身或灵魂法则之承道者。’ 在心中默默将这句话重复了即便,元始翻过来覆过去地细细琢磨,眉心轻颦,轻捻着指尖。沉吟半晌,鸿钧话中的两个关键词却是吸引到了元始的注意力。 ‘己身、灵魂法则……’ 难道…… 一个念头自脑海中飞掠而过,元始一瞬间不由得微微屏息,这一次眸中却是切切实实地闪过了一缕惊骇之色。 虽然理智一直告诉元始自己这个念头是绝对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可那一份直觉却令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逐渐深刻。而一桩桩一件件本已尘封的往事,在此时也被元始重新回忆了起来。 越想越觉心惊,也越想越觉鸿钧大胆。 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元始心下暗叹。 如果他猜测无错…… 想到这里,元始又不由得感到几分头疼与忧虑。 他原想自己那位至交好友已是这洪荒有数的大胆之人,却不曾想他这位师尊才是真正的深藏不漏。 总而言之,希望这些都是他想多了罢。 ** 姜水河畔的大平原上,有一座山峦凭空突出。 但见其山势巍峨草木森森,古朴清净的白玉殿堂环山而下,直至山底。 这里是小青山,是神农氏烈山本部所在地。 这白玉宫是道教首徒玄都的手笔——就像阐教的广成子、龙霁这师兄弟两个在有熊部落营造了十里殿一样,同样护短的玄都可不舍得自己弟子住在人类建造的石屋里。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建造一座适宜人类居住的辉煌殿堂不过是一挥手间的功夫。 如今白玉宫犹在,姜水之畔良田万顷尚存。 而这里的主人,却早已不再是从前温润如玉、和蔼爱民的神农氏了。 青丝垂肩朱衣猎猎,眼眸开合间纵不动声色亦隐含三分煞气的俊朗青年站在嵌在山腰中的长廊里,双手背负,遥望着山下正在田里辛勤耕种的凡族子民们,冷然不语。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名银发的修者正在喋喋不休。 “公子,属下就是不服。论功绩论才干,他公孙轩辕哪里强过公子!不过是仗着阐教的广成黄龙两位真人登上尊位,有什么可得意的!竟然还敢派人来我部族炫耀威风,要公子您去开那劳什子会……” “住口。” 红唇微启,懒怠地吐出两个字来,然而楡罔话中隐含的那三分寒意却令得那银发修者脸色微白,不敢再说话。 真的说起来,楡罔的脾气秉性是半点没随他老子神农。虽然谈不上是昏庸暴戾,却也冷血残酷到令人心寒。 要知道,洪荒大地从来不是什么平静的地方。巫妖隐没之后,虽没有大族再与人类争抢洪荒主权,却仍有一些微末小妖心存不甘,伺机偷袭人类部落。 那些小妖虽修为不高,甚至许多都没化形,但依旧不是不能修炼的人类凡族所能够抵抗的。 从前人类百族互不相通,各自为政时扰不胜扰。在天皇伏羲成为共主之后,就渐渐开始联合百族同御诸妖。待传到地皇神农这一代的时候,身为神农之子又深厌妖族的楡罔自然加入联军。 楡罔的一身血腥煞气,也就是在联军中养出来的。 “……”虽有劝诫之心,奈何却不敢招惹眼前这位祖宗的银发修者三缄其口,不在言声。却见得楡罔默然而立,沉吟良久之后,才突然缓缓出声道。 “长悟,我若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也是那阐教的门徒罢。” “是……弟子曾在九宫山普贤真人座下听讲。”听到这话,名为长悟的道者不明其意,颇有些不情不愿地承认道。 “那你为何不从那公孙轩辕,继续待在王庭?要知这洪荒,可是最重师承的。你前去投靠轩辕,他比看在阐教的面子上重用于你。何必跟我这失势之人混下去。” 闭上眼睛,楡罔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惊得长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子何出此言,长悟生在烈山氏长在烈山氏,若非昔日老族长出手,吾父母更不会得善果。而若无公子相救,长悟更不会活到今日。是故普贤真人九宫授道之恩虽重,但于长悟而言,族长公子之恩更是重于山岳。”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终于睁开眼眸,楡罔望着跪在自己脚下的长悟,目光总算是柔和了点。 其实楡罔又何尝甘心将自己守护千年的王庭交给外人?可是,他父亲神农在他与轩辕之间,终归是选择了后者。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将王庭来的客人打发走罢。” 转过身去,楡罔向自己殿中走去,只留一句话给跪在地上的幕僚。 ** “他真是这么说的。” 指节抵在额角,一张脸大半隐藏在广袖银影下的青年轻轻开口。 “是,族长。” 三丈之外,身材高大壮硕的男子恭敬地应答着。 闻言,青年唇角顿时牵扯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只是因为有长袖掩面,以至于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确切神情。 “好了,你下去吧。” 一句话打发走了自己的族人,年轻的男子再度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垂下了手臂。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自肩头滑落,青年那一双熠熠生辉的金瞳在略显幽暗的殿堂之中无比醒目。 坐在那里,青年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又似哭非哭。 “人类……” 轻轻启唇,吐出这连个字。 前世今生,好似一场梦境一般,既清晰、又遥远。 “我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怨呢。” 一声轻叹,幽幽冷冷,就好似从鬼府最深的十八层地狱之地传达上来一般,带着说不出的慨叹与凄凉。 “蚩尤、零垚……” 黑暗的大殿随着族人的退去,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光明。 乌发金瞳的青年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轻轻地笑着,苍白的脸庞柔美俊秀。然而,那一双凄冷的金瞳却饱含煞气,足以令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不寒而栗。 如果有自昔日巫妖大战中活下来的巫妖高层在这里,就不难发现,这名身在人类东夷九黎部落中高踞王位的俊秀男子,与昔日巫族后土氏除却祖巫与后埙两人外,地位最崇高的大巫零垚拥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或者说,这名男子,就是昔日枉死的大巫零垚转世之身。 照理来说,大巫陨落,死后转世理所当然应回归巫族。而这亿兆年来,巫族的转世也一直是这样进行的。要么回归天地、要么于盘古殿中结合精血再生,从无例外。 从前未死之时,零垚也曾经这么认为过。 作为巫族后土氏位高权重的大巫,零垚性子虽然温柔和软,却也从不缺少一名巫族人所应有的骨气。早在巫妖开战之处,这位大巫就曾经下定过决心。若有朝一日他必要身陨,若不能回归盘古殿,就直接回归天地。总而言之,绝不让自己的一身精血流入他族,为他族所用。 然而,那是的零垚并没有想到,在千百年后,自己竟会被妖族的女娲伏羲夺走息壤,导致意识混沌无法自控,竟生生在病床上断了气。 这样的结果对于零垚来说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能接受的。 特别是,当他发现自己成了巫族亿兆年来唯一的例外,转世魂魄竟然投生在了巫族之外的人类身上。 且在之后,他又得知了女娲正是凭自己的息壤成就圣尊之位,创造人类,而人类竟成为了替代巫妖两族成为洪荒主角的新一大族!这样的结果,怎能不令零垚感到痛心疾首?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对于零垚来说,都比不上他没有经历最后的巫妖决战,为自己的种族尽上一份力来得令他憾恨。 生而为巫,却不得助族人一臂之力,反倒间接成就了死对头的尊位。而死后转世,又不得回归盘古殿重回巫族,反倒成为了死对头用自己心血凝聚之息壤捏造的人类后裔。 这对于零垚来说,怎能不算一个巨大的讽刺? 第259章 师徒交谈发展不易 可是…… 他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想到这里,青年带着几分悲凉意味地轻轻嗤笑了一声。修长十指捧起桌案上的石杯,面无表情地所在那里。 他现在是人类的东夷族九黎部落首领蚩尤,而非昔日巫族后土氏位高权重的掌族大巫之一。 但是。 眸中隐约乍起寒芒,蚩尤冷笑了一声。 既然投胎为人又得回了记忆,那么,我就要从人类的手里拿回那一部分我赢得的东西! 凭什么用我的身死去换人类的出现! 凭什么用我的生命与成就她女娲的尊位! 所以,你们将共主之位交给我吧。因为这是我应该得到的,也是我理所当然,应该得到的。 ** 后世之人曾经有云,争权夺利乃人之本性。但其实,如果论起勾心斗角,洪荒时代那些看上去大修飘飘高来高去的神仙修者,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特别…… 是大教弟子。 坐在自家老师身边,一身玄色袍裳的轩辕共主默默聆听着这位貌似忠厚的阐教首席弟子的教诲,不由得对上述洪荒哲理感受深刻。 因为要说起来,轩辕作为人类首领时间已经不短了,他自诩驭下的功夫还算有一套、对人心人性也还有些了解。然而听听他这位老师的讲述吧――绝对足以颠覆轩辕这一千多年间的所有认知。 远坐在宫殿的另一个角落,龙霁整个身子懒懒地蜷在榻上,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皮色雪白的果实。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自家大师兄对弟子的教诲,在内心感叹着原来自己这位大师兄也是貌似忠诚内怀奸诈的一员时,还时不时地给自己师兄补充上那么个一两句,致力于师兄弟同心同德,将本来就已经不算白的轩辕小徒弟漂得更黑! “为师所述,你都记下来了么。” 噼里啪啦地上完一堂课,广成子有些意犹未尽地端着茶盏这般问道。 听得轩辕恭然应声之后,广成子才满意地略微颔首,顺带考校了轩辕几个问题,待得轩辕一一作答,才满意地自己这位小弟子抬手放了过去。 嘴里含着两瓣清香四溢的果实缓缓嚼动,龙霁目送轩辕离开,突然微笑着对广成子道。“大师兄能将九华道脉发展到如今规模,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哪里有你说的那边。” 听闻自己师弟如此夸奖,广成子倒是哑然失笑。 他靠在自己的座椅上,神情间多了几分惆怅之色――固然,为道统之纯粹考虑,阐教弟子收徒是慎之又慎。但是,若一煌煌大教,只有师徒十几个人、加上所有的道统也不过几十个人,那么这人少就不是保持纯粹,而是诚心招人羞辱了。 因此,在元始收徒已满之后,仍旧偶尔在玉虚宫开讲,兴致上来了呢,就收那么一两个记名弟子,以充实阐教门庭。 而作为元始的嫡传弟子,广成子他们在修为一达到某个境界之后,也纷纷开宗立派。即使是元始最为宠爱的第三个徒儿龙霁,也未能幸免。 要说既为人之弟子,承其道脉自然是理所当然。 可是在洪荒,要发展势力不易。 想要发展势力,就首先要拥有两个先决条件――一是要有身份、二是要有实力。只有这二者具备其一,才算初步合格。而若真的想要将什么发展壮大,那恐怕就只能是要两者兼具了。 对于他们这些大教弟子来说,这两个条件的前者当然是有了。 但是后者…… 纵然是圣尊门徒,当年初初下山的他们,又能有几分实力呢? 所以对于刚下山的广成子等十二师兄弟来说,要传承玉虚道脉,所需要的条件就是身份与能力了。 从一开始的处处碰壁,到现在的门庭若市。广成子他们付出了多少的艰辛,也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清楚了。而他们的手段,也是这个时候慢慢打磨出来的。 在这一点上,阐教截教的弟子恐怕会有很多的共同语言,而道教唯一的嫡传玄都,就大概没有这么多的感悟了。 因为前者都属于半放养的状态,后者则因为其师奉行的无为之道,是故一直在家中闭关。纵然这些年在耳融目染下也懂得一些弯弯绕绕,但若真的论起来,其心智还是远远不如阐截二教弟子的。 是故,这阐道二教教导出来的人皇,当然也就是不同的了。 想到这里,广成子突然轻叹了一声。“可惜你我所会之道,皆非人皇之道。否则,以轩辕之才华,必能承袭下去并发扬光大。” “嗤,大师兄您这是想弄个皇帝做做了么。” 照旧是老姿势,只是手里掂的果子又换了一个。龙霁一手撑住额角,一手抛玩着自己指尖的槟榔野果,眉眼盈盈含笑地打趣着。 “若是师兄觉得自己无法教导轩辕的人皇之道,小弟我大可以给您引荐那么几个人,以分担师兄的思虑忧患啊。” “阿霁。” 听到龙霁这不怎么正经的言论,广成子不由得有些无奈。他微微抬眼,对龙霁低喝了一声,以示意龙霁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再开玩笑。 面的自己师兄的这个态度,龙霁倒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只是笑着应了声,而后规矩地坐正了身子。 “好吧,师兄,只是我倒没有开玩笑。在这件为皇的经验上,恐怕阿霖的发言权比我们都要大,” 身为龙霁的师兄,广成子当然知道自家师弟口中的“阿霖”是谁。而他也承认,在为皇一道上,对方的确比自己有更深的见底。 只是可惜,那位的身份一来敏感,二来不便。要请他来教导轩辕,怎么看都是件完全不靠谱的事情。更何况在下山前,他们的师尊元始还曾经对他们耳提面命过,人皇事就是人皇事,他们虽为帝师,却决不可掺于外事。 想到这里,广成子又不由得有些惋惜。 毕竟作为人师,广成子自然想要自己的徒儿学会这世上最好的而非下三流的东西。 于是,在龙霁的一句话之后,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略显诡异的寂静中。 半晌之后,龙霁才又轻轻叹息,添加了一句话来宽慰广成子,“不过师兄,你也莫小看你这位弟子。若论修为论能力,轩辕暂且不可能超过我那甥儿。但若单论心性,事情却就不一定了。” 语毕,龙霁微微歪头又想了想,最后到底又添上了一句。 “轩辕雄心勃勃,我这个做老师的当然不好挡他的路。只是要知道有巢燧人镏衣三族皆是从女娲造人之时就存在了的,在人族中的威望岂容小觑。” 听到这里,广成子却不由叹息。 “轩辕虽说聪慧,但到底是年轻。想想那三部族的族长,能撑到现在而部族未灭,就证明他们的确是有真才实学。我只是担心,轩辕会在他们手上吃亏。” “所以你才给他补这么一大堆的知识么。” 顺手端起手边桌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龙霁想了想,而后说道。 “但是事情最终的成败,还是要看轩辕自己的。” “是啊……” 坐在原地不动,广成子口中却是呢喃。 “他走那三部落的这一趟,是成是败,最后要看得的,终归还是他自己而已。” ** 且不提广成子与龙霁如何为轩辕此时要做的事情所忧心,却说带着一行随从的轩辕站在气势磅礴的石头城前,打量着曾经的巫族旧城而今的燧人部落中心,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感慨。 想那巫妖在世之时,是何等风光,就连诸天圣尊都须得退避三舍。 然而如今一招落败,这两族却是落得如今这般族人尽丧退守边陲的后果,就连曾经的辉煌都被他人所继承。 “共主。” 正当轩辕想着,一道清晰平淡的声音就自前方响起。 轩辕抬眼望去,却见一名看上去分外成熟沉稳的男子站在城前,随自己微微一拱手,算作礼仪。 见状,轩辕莞尔,不疾不徐地抬手回以一礼。以近乎同样的语速语气回应着男子的那一声“共主”――“燧明族长。” “共主前来,燧明不曾远迎、却是燧明之罪过,望共主海涵。” 口中虽然这么说着,但从燧明的举动中,却是分毫看不出他对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感到歉意的地方。可想而知,他这一句话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客套罢了。 对于这,轩辕当然也心知肚明。 虽然轩辕此次来燧人部落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整合人类,打掉三族的威风,但是他也知道燧明在人类中的威望有多高。若是现在轻举妄动,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所以,对于燧明的示好与礼节,轩辕同样给足了燧明面子。 第260章 谒楡罔蚩尤有心计 踏过大圣堂的门,魔王只一眼就看到了那玉阶尽头孤高王座上的主神。 作为主神居住的地方,大圣堂的规模自然是宏伟而壮丽的。但除了墙壁与支撑着天顶的柱子上之外,这里没有丝毫的装饰。 没有魔王宫殿中的喷泉栽花,甚至没有基本的家具床铺。除了那张摆在阶梯尽头的王座之外,再没有任何的摆设。于是,那种能够将人逼疯的空旷与绝望之感,就因层层帘幕的撤销而更为明显。 他的半身,在这亿万年的岁月中就是这么度过来的么? 每次想到这里,魔王心里都会感到一阵刺痛感。 而那边的创/世神则并没有惊讶于大圣堂的空旷,对自己这个亿万年来不曾见过面的幼子也没什么好脸色。相反,她看着在自己进来之后才缓缓从王座上站起来的主神,眉头不禁微微蹙了一下。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来向自己问罪的母亲,那边身着一袭神圣白袍的金发神祇神情平静自若。 他根本不在乎创/世神对他的态度,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创/世神对他那似乎没有由来的厌恶。湛蓝的眼眸轻瞥了跟随创/世神而来的魔王一瞬之后,主神便又若无其事地移回目光。 “伊法勒·洛维塔西尔,参见陛下。” 手抚心口,红唇微启,分明是清澈悦耳的声线,却偏生因着那略微拖长的尾音显得格外轻慢。他没有走下自己的王座,甚至连行礼都没有底下头,反倒将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直。 他是主神,天界唯一的主人。 没有恶意猜测中的冷酷狭隘,也没有世人憧憬幻想中的温柔慈爱。 清冷孤傲,凌厉高贵。他从一开始就是整个物质世界中,唯一一个敢在创/世神面前不低头的生灵,更是唯一一个敢昂首批驳创/世神、反抗其律令的生灵。 也正是如此,才让他拥有了丝毫不逊色于创/世神的风华气度。 主神有自己的骄傲,作为造物,他尊敬自己的造物者、也不愿与创/世神作对。但是,他不允许任何人践踏他的尊严。创/世神作为一个母亲,曾经吝啬于将他应得的尊严与自由给予他,那么就不要怪他自己亲手夺回来。 “伊法勒,母神真是小看了你。”主神的态度令创/世神轻笑出声,碧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之色。“你竟敢将整个天界与自己炼为一体,如此为一己之私罔顾整个天界生灵,你果真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 “陛下说笑了。”眉梢一扬,再怎么尊敬自己的创造者,主神也不会顺着她的意思揽下对方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欲加之罪。“不知陛下是否愿意听我一言?” “你且说来。”虽然不喜这个小儿子,但洛兰纳身为创/世神的气度还是有的。她略一颔首,允了主神的要求。 “多谢陛下。”口中说着谢,但主神的行为却着实没有感激的意思包含在其中。“自天界大君加百列陨于封印之境后,天界的根基曾经动摇过一瞬,而后危机虽然解除,但我认为这依旧是个隐患。” “与加百列一般,米凯尔、拉斐尔、尤利耶儿也都挣开了我加持在他们身上的咒术,得回了自身的知觉与情感。所以我认为,他们的存在并不稳定。而作为我,所能够用来保护天界的、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将我自身炼入天界,天界在则我在,天界亡则我亡。” “所以,我并不认为我有过错。” “放肆!”蛾眉一挑,创/世神的语气凌厉了几分。主神这是在光明正大地驳斥她的意见,甚至还有指她处事不公的意思。 “若你真的只是一心为了世界,为何伸手去取魔界四元素元晶?你弥补了天界的损失,却可能导致魔界的提前覆灭,届时整个世界都有可能因此而崩溃,这你又作何解释!” “我所取的四元素元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除了会加重一些魔王殿下的负担之外,并不会导致其他恶果。” 对于主神来说,四元素元晶不过是个诱因,能够将他本身的光明之力转变为无限接近混沌之力的媒介,只要能够解开他身上的枷锁就好,根本没必要贪多。 所以在一开始,主神就精确计算过他出手截留的程度,做的时候也是取了最保守的量。 而且…… “况且我记得,在一开始的时候,陛下似乎教导过魔王殿下,只需看顾好魔界就可以。我以为,既然陛下当着我的面说出这句话,那么这句话在我身上应该是同样适用的……” 说到这里,主神仿佛带着几分歉意一般微微侧头,望向站在母亲身后的兄长。“我按照天界人间星辰空间与死界的压力来推算,这点压力对魔王殿下应该不值一提才对——原来竟为殿下造成了如此大的麻烦么?” “……”魔王紧抿着嘴唇,有些难堪地垂下目光,主神的目光中并不带着恶意,但只是这样单纯的问话却更令魔王感到不安。 从一开始,主神的态度就是淡漠而疏离的,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魔王殿下,就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与最亲密的半身一样。 看着创/世神与主神之间那针锋相对的态度,魔王总觉得自己的处境尴尬到了极点。 碧绿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恼怒之色,就连创/世神自己都没有想到,多少年之前自己一时心情不稳之下的一个口误,这个时候竟然都会被主神攥在手里当成反驳她的武器。 当下,创/世神也不想再与主神废话,她淡淡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伊法勒·洛维塔西尔,我令你将所有星辰之战中被逐出天界的天使放归天界,并恢复水元素之主,以他们的力量来分担支撑天界的压力。你本人前往魔界,与杰克一同管理魔界。” 闻言,魔王颤了颤,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创/世神,而那边主神的目光则是豁然一冷,唇边礼节性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魔王,主神缓缓启唇,三个字自齿间迸出,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憎恶。“我!拒!绝!” 这样的命令,主神当然不会接受—— 且不说那些天使早已信仰不纯,放他们回天界会对天界现存的天使们造成什么影响。就说要抹消这些天使与天界时间之间的错位,就足以令主神深受重创。 而且,天界大君的位置没有传承这一说,如果恢复水元素之主,就只有让加百列复活。复活一位大君,主神的确能做到。但不说主神愿不愿意复活这位为了爱恢复知觉并因手软而陨落在自己半身手中的大天使,就算他真的应了创/世神的要求复活了对方,他要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会小。 这个命令的前两条主神若是执行了下来,那么等待他的必然是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而后一条对主神来说,就已经不是苛刻能够形容的了! 共同管理?说得好听! 魔王执掌魔界亿万载,魔界的生存形式早已根深蒂固。主神就算去了,也不可能随意插手——更何况,以精灵妖精们对天界的不满,又怎么可能去听主神的? 再加上魔界以黑暗为本源动力,会本能排斥主神的力量这一点。 想想就知道,创/世神哪里是让他去管理魔界,说出来好听就是了。这分明是让他去魔界做世界框架的支点!主神本来就已经承受了四界中三个位面的压力,再加一个虽说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但却足以令他的意识从现在一直沉睡至永恒! 所以说,创/世神提出这条命令的最终目的,不过是变相地想要杀了自己这个一向忤逆的小儿子。 毕竟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意志的沉睡就已经与死亡无异了。 这种命令,别说是主神了。就是魔王也能直接听出,创/世神其实根本没有指望主神能够接受这个命令,只是在为自己处置主神寻找一个借口罢了。 “你既然执迷不悟,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虽然事情到现在为止都是遵从创/世神的计划进行的,但当主神吐出“我拒绝”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心跳快了一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纠缠着冲了上来,创/世神碧绿的眸子中泛上了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在遥远的记忆之中,那个有着毫不逊色于她力量的金发青年,踏在世界的废墟之上,似乎也是这么冷冷地看着她,缓缓说出“我!拒!绝!”这三个字的。 不着痕迹地微吸了一口气的,创/世神再不犹豫,来源自星晨、死界与魔界的力量瞬间展开,毫不留情地压向主神。 261|弟子十二元始偏心 道祖鸿钧创立玄门,欲将天之道,扬于天下。oM 而要宣道,就要有门徒。 当年的三千紫霄宫中客,就是鸿钧的门徒。而作为鸿钧的弟子,三清也好、女娲、西方二位教主也罢,都自然要为师分忧,成为宣扬玄门道法的主力军。 是以,元始遣下十二弟子下山布道,自己亦在昆仑时时开讲,以正道法。 这些在昆仑听道的修者虽不是元始的弟子,甚至没有上昆仑主峰听讲的资格,但也勉强算得上是玉清一脉的传承者。 且因元始一贯宁缺毋滥的作风,这些在昆仑听道的修者比起同类来说,无论资质还是心性都不差。所以,元始也会是不是地在这些人中挑几个出类拔萃的作为自己的入室或记名弟子,而已经下山的元始的十二个弟子,也会偶尔在这些人里挑上那么一两个传承自己道脉。 为了可能被选作圣人门徒的机缘,每一年都会有无数生灵前往昆仑。 仓颉,也是这些生灵中的一员。 作为一名地道的人类,仓颉在昆仑的地位并不能比得灵物出身的生灵。因为谁都知道,巫妖人灵这四类生灵之中,最得元始天尊看重喜悦的,恰是灵物。 玉虚宫每次开门收徒,所收人族弟子甚至不足半成。不过也因此,这玉虚宫中的人类弟子,从来都是最同辈同胞之中最为出色的一批。 仓颉资质一般,被选中成为弟子的可能不大,照理来说并不该一直耗在玉虚宫。 然而,仓颉虽修正道,却偏偏爱极法器书文一道。如今这开宗授课的五位圣尊之中,只有这元始天尊最长此道。而这昆仑山中也处处都有法器神文的痕迹。 于是,就算只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道,仓颉也乐得在昆仑山中永远待下去。 更何况,这昆仑山更为仙境中的仙境,景色唯美灵气充裕,绝对是为仙家所钟爱之地呢。 又是一天傍晚,在山外与诸道友研习一天道法的仓颉左手拿着一只烤兔腿,右手将个黄皮葫芦抱在怀里,优哉游哉地往自己居住地行去。 咬一口烤得香气扑鼻滋滋冒油的兔腿,再灌一口醇香浓厚的美酒。 仓颉想到今日离去,预备转投碧游的一名同族好友,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些人呐,都劝他早早离开,说是玉清道法虽妙,但若总是之不到,也是白搭。 说之不动,便言他胸无大志,不思上进。 然而,他们却总不想想,这圣尊之法,又哪里是人人都学得的。 于他看来,这能学到自是万幸。.学不到,在哪位圣尊门下不是一样待着?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仓颉一笑,又是潇洒地仰头喝下几口美酒,大口大口品尝着自己的手艺,并不为明日如何所困扰。 嗯,吃饱喝足,回府参悟神文,明日一早再寻上两三道友品茗论道。这日子过得,岂不舒坦? 这样想着,仓颉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前。一般来说,以仓颉的性子,都是他去别人洞府上找乐子,很少有人找到他门上论道。 然而这一日,却略有不同。 微微眯眼,仓颉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自己的洞府。 却见他洞府门前,已有一道身影漠然伫立。 而似乎是察觉到了仓颉的到来,那道身影微微一顿,然后回首。 微凉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仓颉身上。 叼着咬了一般的兔腿,仓颉双手抱着酒葫芦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来以仓颉的性子吧,这有人上门,他的反应应该是自来熟地上前寒暄一番然后请入洞中,一起畅饮交个朋友才是。然而面对着面前之人,他却偏偏有点挪不动步子。 只见那道人身着纯白九宫八卦袍,以银链束腰。长发迤逦,面容清美。身姿飘然出尘。 对比起他来,仓颉这副本来看上去还蛮逍遥不羁的样子,简直就是不堪入目了。 莫名其妙,有点自卑有木有。 “这府前阵法,为你所布?” 眼见仓颉呆呆站立在那不言不语,白衣道者抬手轻扶其洞门前篆刻的神文,如是问道。 “唔……是。” 下意识地吐掉了嘴里的兔子腿,仓颉一边将之以法力震成飞灰,一边收起酒壶老老实实地站在那人对面,这般答道。 其实那白衣道者并没有摆出如何凶神恶煞高高在上的阵势。那纯澈嗓音,犹如寒珠点玉清脆利落,十分容易给人以好感。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着那白衣道者的时候,性子跳脱开朗的仓颉完全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威压震慑着他,令他对面前之人恭敬以待。 “……倒是个可造之材。” 闻言,那白衣道者似乎也并不意外。他转头目视神文,沉吟半晌后,突然轻声言道。 “日后开讲,尔便入殿来听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丢下,那白衣道者抬步便走,并不管他身后的仓颉是多么惊愕诧异。 ‘入殿听讲?’ 瞠目结舌地望着那白衣道人离开的方向,仓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作为常年混在昆仑山的道人,他当然明白这一句话代表着什么。然而,也正是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才如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于昆仑听道的道者何其之多,但能进入主峰听道的都是凤毛麟角,更何况登堂入室? 入主峰须报名,即为玉虚一脉记名弟子。 而入殿……那就为玉虚一脉的入室弟子了! 据仓颉所知,有资格荐人进殿听讲的,只有玉清圣尊与其嫡传十二弟子而已。 所以说…… 他他他,他这是在无意间遇到了一位圣尊门徒么?!! 抱着葫芦猛地灌下了一口酒压惊,仓颉忍不住去回想适才之人的姿容。然而,任他如何回忆,所想到的都只有那一袭出尘的白衣与其年轻却模糊的轮廓。 白衣……白衣? 想来想去不得其所,仓颉最终也只得哀叹一声。 这白色是洪荒最大众的颜色,十个修道人士中至少有四个整天一袭白色招摇过市。据他所知,阐教至少有广成、慈航、玉鼎、普贤、云中五位真人喜爱白衣。而最近正值圣尊即将开讲之时,十二嫡传弟子全数归教,天才知道刚刚那位是谁呢! 与此同时,昆仑主峰玉虚宫,黄龙真人龙霁所居之所: “师尊!” 面对进门之人,原本正在整理玉简的龙霁立刻站起身来,带着笑容迎上去。 “弟子参见师尊。” 一袭白衣的道者自殿门缓步走入。但见其姿容清俊,长发漫垂――正是适才与仓颉对话的道者。面对龙霁,他微弯眉眼,柔和了神色,扶起弯身行礼的龙霁道。 “霁儿免礼。” 站在龙霁对面,仔细端详爱徒半晌,元始唇边笑意更甚。“百年不见,修为又略有长进。不错、不错,看来,你没有因俗世繁杂而丢失向道之心。” 说到这里,元始又不由得轻叹一声。 “比起你来,广成便多有不如了。” “轩辕毕竟是大师兄的徒儿,比起我,大师兄自然更为劳心。” 听说此言,龙霁微微顿了顿,而后突然开腔接了一句。 “……” 闻言,本来正走向一边座椅的元始脚步一停,侧眸看向身边的爱徒。龙霁的一句话,令他心中一动。而在看到龙霁垂头敛目,略微躬身以待的样子后,那心中的悸动却变得清晰起来。 再叹一声,元始举手,做出一个有些超乎龙霁思量的举动――他轻抚龙霁肩侧,语带怜惜地轻声道。“霁儿,难为你了。” “此为弟子本分,师尊……” 元始的一句话,令龙霁有些不自在。他张开口,刚想说什么,却被元始反手阻下。 “你的心思,为师明白。” 负手于身后,元始轻合眼眸,语调近似咏叹。 “此,为为师之过。” 是啊,龙霁的担忧,元始怎能不明? 就他本身性情而言,元始本就不适合执掌大教。他比较适合去做个孤身一人的游者,百般算计千般思量、想做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必顾忌徒子徒孙。 这一点,就如记忆之中的一般。 他的心思,太偏了。 记忆中的元始天尊最爱的弟子唯有首徒六徒和小徒,其他亲传弟子于他眼中都不过是顺带教导之。纵然他们吃亏护短的元始也会为之出头,却不会刻意为他们谋算什么。 如果这些弟子是分开教导得还好,但偏偏元始授徒时十二个弟子都在一起。 这样明显的差别待遇,就算是修道之人,又谁能时时心衡呢? 这些弟子的天资大抵相差不多,有弟子心怀不甘也是正常的。 记忆之中,惧留、普贤、慈航、文殊叛教,现在想来,竟真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而今生,纵然他曾经有所感触时时自制,却还是不自觉地偏爱自己从小一手带大的爱徒龙霁,就连明知道不适合他得的功德,他也忍不住硬是谋测加诸于龙霁之身。 对于他的这般心思,龙霁应该也是有所觉察的了吧。 这孩子心底担忧他们师兄弟间未来可能会因此不睦,却又担忧伤他而无法明说。 故而,才会有今日对广成子的维护之语…… 262|议五帝西方欲插手 “师尊?” 听到元始反省似的自我批判,龙霁吃了一惊。om 他有些惶然不安。 因为,龙霁从没有见过自己老师对谁低过头、认过错。而今日,元始竟然会在他这个小辈面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这件事是他的过错。 这怎能不让龙霁惊愕惶恐呢。 “霁儿,你不必去想太多。” 听到龙霁带着不安的轻唤,元始笑了笑,而后对自己最心爱的弟子开口道。 “你与轩辕有半师之谊,获得好处更多的并非是你――广成应当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从未没有阻止过你去接近轩辕。” 这倒是真的。 听到这里,龙霁不说话了。 但其实,也正是因为广成子从不阻碍轩辕亲近龙霁,才反倒使得龙霁觉得不自在。从伏羲与神农这两位先皇身上――特别是神农,身为帝师的玄都从中得到的好处,龙霁不可能看不到。 所以此后,龙霁就总有种占了自己师兄便宜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使得骨子里继承着龙祖与玉清一脉相承的高傲的龙霁很不自在。 于是,才有了以上的一番对话。 “轩辕与伏羲神农不同。”拂衣落座,元始扶着座椅扶手,如是道:“他之道在于兵。要做人皇帝师,也并非易事。玄都能教神农,其根本在于其丹师大家身份。” 说到这里,元始适时打住了话头,没有再继续下去。 而那边龙霁也是心照不宣地截止了这个话题。“师尊苦心,弟子明白。” 顿了顿,龙霁退后一步,对元始鞠身施礼:“弟子告退。” “去吧。” 带着欣慰地微微颔首,元始这般说道。 眼见着龙霁离开,元始的目光却是慢慢流露出一种挣扎之色――事到如此,他看清了自己教下弟子表面和睦下的危机,更看到了自己性格上的这一份缺陷。 但是,他却同时又面临了两条路摆在面前。 一条路,是及时修改错误,扭转弥补教内危机。这条路的确困难重重,而且会花费很多精力。但是,越往后走,其好处就越是显而易见。 至于第二条路…… 指尖捻着自己指边的袖口反复摩挲,元始眉眼微垂,轻咬着唇角思量着。. 若无大教负担,孑然一身,他本身的确会轻省许多,他所面临的选择也就多了――而若是做出这样的选择,对于元始本身来说,并不算是付出了许多代价,也不会产生过于恶劣的后果。 毕竟元始证道的方式与一般圣尊不同。 可是…… 他舍得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阐教与那些一点点教导起来的亲传弟子么? 睫羽微微颤动了下,元始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情,就这样吧…… ** 多少带着那么点慷慨激昂情绪的声音落下。 通天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两位哥哥,然后,他就被老子跟元始的态度气得脸色发青。 老子在尊位上打坐神游,态度是一贯的超然外物,不为俗世所动。 至于老子身边的元始,那倒是坐得端正,神色也是一如既往清冷淡漠。然而就通天对自己这位兄长的了解来看,元始恐怕一点都没把他的提议放在心上。 对于他要立“五帝”,以续“三皇之治”的提议,西方二尊倒是听得认真。 但这对通天来说根本就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 想想这一次的聚会,通天就觉得糟心。 首先是一开始女娲的推三阻四到最终托故不出,再到老子元始的漠不关心,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跟通天作对。 到这里,通天看了眼身边的西方二尊,眸中划过一丝冷意。不得不说,对于通天来讲,让他一贯看不顺眼、甚至看不起的这两位西方圣尊来赞同他的提议,倒还不如让他在三清内部唱唱独角戏。 而对于通天的态度,接引准提其实也都知道。 但那又如何呢? 形势比人强――无论是从出身家底乃至实力,他们都没那个能耐跟人家拼。别的不说,单是通天那非四圣齐至不可破的诛仙剑阵,就足以让他们闭嘴。 毕竟现在洪荒一共才那么几位圣尊,除却女娲之外,其他几位都是通天的天然同盟。 所以,从化形至今已经习惯了冷遇白眼的西方二尊愣是当通天那充满寒意的眼神不存在。 但见准提笑眯眯地开口附和通天之前的提议,十分认真地开口说道:“灵宝天尊说得是,如今人为天地之主,我等肩负教化洪荒生灵之责,自当克勤忠职,引导人主走上正途。” “人类虽为我等教化,却也是一独立种族――” 准提的话似乎引起了元始的关注,他微微侧头,一双清冷狭长的凤眸之中神色转动,目光锁定在了一脸笑容的西方二尊者身上。唇角微勾,元始的语气却显得很冷漠。 “若是随意插手,至于人主走上歧途,以误其族发展之前景,却是罪莫大焉。是以,吾等教徒与人主互为师徒,乃是因其有师徒之缘。绝非刻意。” ‘绝非刻意?这种话你元始也说得出口!’ 礼节性的温暖笑容不变,准提心底却是不由得冷笑一声。 人族三皇,已有天皇伏羲、地皇神农各自归位。至于现在还未功德圆满的轩辕,虽说没有得到天道降下功德以承其位,但看这势头,恐怕也*不离十了。 如果说伏羲作为人皇的出现可能是巧合,那么玄都之徒神农就耐人寻味了。再加上轩辕…… 傻子才相信这其中没点门道! 问题是准提他傻吗?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想得清楚归清楚,他却拿元始也没有丝毫办法。 目前人类的聚居点仍旧是偏向东方的。其实这也很好理解,洪荒五域,就西域的地脉之晶被当年的魔祖带出了洪荒,导致现在西域灵气极度匮乏。 这人移民都是往好的地方搬,谁没事儿往穷乡僻壤里跑啊。 如果单是这样也就罢了。但奈何三清的传教范围,也是集中在东方。所以西方教的势力在人类中,实在是有限。 是以就导致了现在这么一个局面。 三清想要在人类中间做什么动作很简单,且轻而易举地就能瞒过西方教的耳目。而西方二尊要想在人族攫取什么利益,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不说还很容易就会被三清察觉。 每次想到这里,准提觉得心酸。 比起三清,他们简直就是后娘养的。 不过这点心酸压制不住准提要把西方发扬光大的斗志!所以现在好不容易三清内部产生了矛盾,让他有了插手人族内务的机会,他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元始天尊说得极是――” 笑吟吟地应和着元始的话,准提接下来却是话锋一转。 “然缘之一道玄妙万千,即使吾等圣尊也无法将之全数参透。想来那人主也必是身负大贤大德大才之辈,无论入何教派都绰绰有余。” 微微垂眼,元始听得出准提的弦外之音。 不过他想要的,他已经抓在了手里。接下来的事情如何发展,他乐得坐山观虎斗。 “道友所言甚是。这人主拜不拜入教派,或者拜入何教,端看其缘厚薄罢了。” “善。” 得了自己想要答案的西方二尊自是满意。准提且不说,就连一贯沉默的接引都微笑着点头称善。 这边是皆大欢喜了,那边本该主导会议的通天却是气得几乎咬碎了牙。 他上次因为三皇之事挟满腔怒火登昆仑质问元始,最后兄弟之间闹到反目动手不说,最后竟是还被二哥生生破了剑阵打了回来。 之后,他念着元始的那一顿冷嘲热讽,冥思苦想了甚久才琢磨出以五帝来顺延三皇皇脉的招数,期待着扳回一局。 然而在提出之后,他竟还是如此处处受挫。 目光在西方二尊那意得志满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元始那清冷淡漠的神情之上。通天总觉得自己心底有股子无名之火在烧――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招数,竟让元始唱了把主角。 这对通天来说,简直就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他的脸上。 但事已至此,他能说什么? 元始与准提的对话没给他留下什么可以插话或翻盘的漏洞。 诚然,他可以任性搅局,强行将不合他心意的西方二尊拆吃出局。但当初毕竟是他做出将接引准提也带入到局中的,如果再临了反悔又没什么理由的话,就显得太难看了。 毕竟接引准提也是两位圣尊,更是道祖鸿钧的记名弟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就算通天再如何看不起这两位,也多少要卖给老师点面子,顺带尊重一下自己所在的圣尊群体。 是以,通天即使百般不愿,也硬是捏着鼻子认了。 冷哼一声坐在原地没说什么,通天心底盘算着待会儿就将多宝招上来议事。事实上,通天之所以排斥西方二尊,不愿他们插手人族事务纯粹只是看不上这两位罢了。倒还真的不是怕了对方。 所以,这个时候通天所想的就是光明正大地将五帝人选夺到自己手里。 顺便…… 目光转移到自己兄长身上,通天微眯起眼眸看了元始一眼,而后又不由得哼了一声。 这边,接收到通天挑衅的元始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已经习惯了他弟弟常年的中二举动。在他眼里,通天这次没拍桌子跟他决斗就已经算是进步了。 这个时候,元始也不想跟通天打。 他如今毕竟是有孕之身,打起来多少还是有点不方便的。 263|主角更替因果循环 说到孩子,这确实是元始最近韬光养晦,连纯脑力活动的算计都尽量减少的重要原因。oM 三言两语打发了想要进一步研讨五帝事宜的西方二尊,也没有心思与自己两位兄弟交流感情的元始径直返回玉虚宫。 倒了两颗配好的药丸入口。 元始运转法力调息片刻,才堪堪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右手捂住小腹,元始轻颦眉宇,半晌之后才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真是个小麻烦。” 自从察觉到孩子的存在,这个孩子对于元始来说越来越不容轻易忽略。其中原因虽有元始日益重视这个与自己真正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孩子对力量的需求一日大过一日。 元始明白这是孩子完善肉身与灵智的前兆。 或者说得再具体一点,那就是孩子快要出生了。 算了算日子,这孩子至多再在他腹中待三万年左右。 然而,孩子快要出生了,元始最近的心情却着实不算好。 因为这孩子一直在用自己的方法提醒着他,它不是他元始自己的孩子。作为玉清与上清的结合,只有玉清仙力的供给并不能满足他塑造形体的需求。 如果得不到足够的上清仙力…… 微微闭了闭眼睛,在这个时候,元始心底的确是存在着两分不安的――或者也不能说是不安。oM因为元始此时的情感,更近似于一种不甘。 在洪荒,天资越好的生灵诞生成长的过程就越艰难。 第一代由天地孕育,秉承天命而出的大能们倒是还好。但他们若是想两两结合,剩下拥有双方血脉与能力的孩子,却难上加难。就算侥幸怀上了,也需要双亲一起照料孩子。 如果双亲之中任何一方的力量缺失,孩子的形体就无法得到最终的完善,也就无法出生。 而在这个时候,孩子已经非正常孕育,所需的力量会越来越大,最终将孕育孩子的母体榨干。孩子往往也会随着母体一起殒落,造成一尸两命的结果。 当然,元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的。 但说实在的,元始的解决方法,也只是剖腹取子。用其他方法为孩子塑造一具形体,而不是让他正常出生。 还有三万年…… 三万年…… 记忆中的时间飞快地在脑海中流淌,元始扶着小腹的手转而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三万年,从轩辕治世,到赤明大劫的封神之战,中间其实并没有间隔多长时间。 算一算,应该也就是三万年左右。 上清仙力、上清仙力…… 唇边绽开快意的笑容,元始将原本提起来的心重新放了回去。只是让通天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他体内,让孩子取得足够的上清仙力塑造形体出生,他能够做到。 虽然这么做很可能带来的负面效果是他与通天的彻底决裂,但那本来就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 放下手,元始又取了几颗药物送进口中。 纤细指尖轻敲膝头,元始沉吟了一下。 果然,即使是为了保障他儿子能够顺利出生,有些事情,他也要去争上一争,算上一算。 ** 玉虚开讲,昆仑道众齐聚。 其实元始作为一个老师算是合格的,至少比起他师尊鸿钧那种简单粗暴的直接口述真言,座下弟子能听懂多少全看造化什么的,讲起道来深入浅出,不但照顾道行低的弟子,也使修为相对较高的弟子听起来轻松。 因此,每次玉虚宫开讲,来听道的修者都会有不小的收获。 而也正是多亏了元始的细心,才使得阐教弟子的平均素质相对较高。 七七四十九天的讲课接近尾声,元始玉音渐落,由其心念构筑的异象道景也逐渐消弭。目光扫过座下几位亲传嫡系,重点关照坐在广成子身后的轩辕身上。 罗天上仙。 不愧是天定以兵戈证道的未来泰皇,这天赋的确出色。 只是可惜了――不受九重雷劫,即使再有造化也只能居于混元散仙之位,即使有整个人族气运作为支撑,能发挥出混元真仙乃至于混元大罗金仙的能力,却也…… 世间修者皆道九重雷劫凶险,每年都有无数化形者陨落于雷劫之下。但又有几人知晓,这九重雷劫却是天地所予的恩赐呢? 成为天道的宠儿,永掌洪荒主角之位。 其中代价,就是被永远剥夺了成圣的可能。 道魔巫妖、太古三族,乃至通灵神物,只要是修者,谁都有证道的可能。哪怕那可能再微小――但人类,别说是圣尊,就连混元真仙的高度都不可能达到。 不出圣尊的种族,永远只能成为被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棋子。没有谁,会真心为其谋取利益。 多么可悲。 果然,在天道之下,想要获得什么,就只能用别的东西来换取。 因果循环,当真是无处不在。 264|鱼儿争食点却真心 然而这一句话出来,效果却是绝对的石破天惊。Om 如果说在轩辕否定他口中的缘分是师徒之缘前,广成子只是有些为难。那么这一句话后,广成子的脸色瞬间发青――盯着自家宝贝徒儿看了半晌,广成子转头看向仓颉离开方向时,眼睛里怒火直蹿。 那眼神毫无疑问,就像看到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被猪拱了一样愤怒。 “……” 这是轩辕第一次不为自家师尊的维护而感到开心。 侧过头来,他一边默默反省着自己说话没说全,一边无奈地叹了一声。“师尊……我说的缘分是君臣之缘……” “咳。” 轩辕的一句话差点没把广成子噎死。 错把人家明君期许贤臣的态度当成春心萌动的小伙子期待道侣,这之间的差距有点大到广成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掩饰尴尬的地步。 还好广成子的脸皮说厚不厚,但要说薄也绝对算不上。咳嗽了两声之后就淡定了下来。 他拍了拍轩辕的肩,而后道。 “既如此,且随为师去后殿。一来是拜谒你师祖,二来,你也可求你师祖你心仪的贤臣下山辅佐你的大业。” “弟子遵命。” ** 山风吹得四周绿叶簌簌作响。 群山环绕万顷荷田,只一座宫殿悬立在荷田中央。宫殿四壁无墙,看上去,就仿佛一座大型的凉亭。 宽阔而空旷的宫殿之中,只有元始与轩辕相对而立。元始站在宫殿外围,凭栏眺望着荷塘之中的锦鲤在莲叶间穿梭往来。他着一袭淡金长袍,墨色长发在颈后以白金发环扣锁。 对于轩辕这个目前唯一的嫡传徒孙,元始的态度倒还算温和。 因此,在一开始些微的紧张拘束后,轩辕也就慢慢放开了。而后,天性好学的轩辕便抓紧时间向自家师祖提出了不少问题,元始也没有辜负自己这位小徒孙的期待,对这些问题一一作了解答。 元始毕竟是圣尊。他的指点对于轩辕这样等级的存在来说绝对是不可多得的造化。Om 轩辕只觉得,自己平时所不懂点,在元始不经意间的三言两语之中尽数释然。 心底不自觉地,对眼前这位陌生的祖师多了点发自内心的尊敬孺慕之情。轩辕觉得,那种感觉有点类似面对师尊广成子与从师龙霁之时,说着说着,他就不自觉地直接向元始提出了想要仓颉跟自己下山,辅佐自己王业的请求。 话音刚刚一落,轩辕就略有些后悔。 之前师尊广成子曾千般叮嘱过,他师祖不是对他千般宠爱万般呵护的师尊与从师,万不可随意向师祖讨要仓颉。 谁不知道阐教教主元始天尊平生最厌不懂礼数者,像他这样第一次面见师门长辈就讨要人物什么的……绝对是再失礼不过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轩辕不由得有些心虚地微微垂头。 心中盘算着如何弥补刚刚一时的心直口快。 然而,令轩辕没有想到的是,元始听了他的话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悦。 洁白的手指虚按围栏,元始的目光一直追逐着荷塘之中的锦鲤。半晌无言,元始最后只是轻言轻语地问了自己这位身为人类至尊的徒孙一句――“你要仓颉下山,无非是爱其才华。然,你可曾想过,你现在所最应做的是什么?” “……弟子身为人之共主,自然是要设法令吾之子民和乐安泰,富足美满。” 虽然因不懂为什么师祖会问这样的问题而愣了愣神,但轩辕很快就本能地遵从自小所受的教育,开口答出了一个标准得仿佛教科书一般的答案。 并且,他没有为此感到任何不妥。回答之时语气坦然而坚定。 因为他这些年来,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不过今日,往常这个通常会引起长辈们赞同与表彰的答案,在他师祖元始天尊这里显然是碰了壁――听罢轩辕只语,元始微微侧头,半转过身来看了轩辕一眼后,对他微微招手,轻言道。 “轩辕,你来。” “是。” 带着满心的不明所以,轩辕向前几步,来到了元始示意他站定的位置――正是在元始手边。此时的轩辕,几乎是与他这位师祖并肩而立的。 笼罩在长袖之下的指尖有些不自在的轻轻动了动。 敏锐的本能让轩辕对身边这在他感知内虚无一片,连危机与压迫感都完全感受不到的师祖有些畏惧。他抿了抿唇,强行按捺住想要把腿后退的*,安安稳稳地站在元始身边,微低头颅,准备认真倾听师祖的教诲。 “你看……” 自描绣着雪色道文的宽大金袖下探出手来,指尖捻起手边不远处的鱼食,向前撒入荷塘之中。元始没有看自己身边的徒孙,只是以十分温和的语气,轻轻地指向撒入鱼食的荷塘。 顺从地依言望去,轩辕看到的是为未开灵智的锦鲤争相抢夺元始指尖撒下的一点鱼食。 心中微微一动,轩辕似有所悟。 “轩辕,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元始清冷高远的声线再度传入耳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双手按在栏杆上,微微向前倾身,双眼发直地盯紧荷塘内争食锦鲤的轩辕下意识地呢喃着回答――“人族……整合,人族。” “做你应该做的事去吧。” 唇角的笑容一闪即逝,但显然元始的心情为轩辕敏锐的悟性而不错。他这么说着,而后再度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回荷塘内的锦鲤群身上。 “当你做完你改做的事情之后,该到的助力,也自然会到的。” “谢师祖提点,弟子轩辕,感激不尽。” 按捺下的震撼,轩辕退后三丈,对自家师祖深施一礼。 在说那一句话的时候,轩辕语气中的感激溢于言表――哪里能不感激呢?轩辕知道,他师祖的这一句话,是直接点破了他眼前的迷障,让他提前找到了自己的道之所在。 如果没有元始的这一句话,他还不知道要在自己营造的迷雾中苦苦摸索多久,才能找到自己最初的心。 默默退出荷塘之上的悬宫,面对着目带关切的恩师,轩辕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欣喜笑容。他对广成子再施加一礼,郑重地说道:“弟子谢师尊给予此次机缘!” “你我师徒,何须多礼。” 眼见轩辕如此,广成子自知他所得甚多。当下眼里不免也多了些喜色,而见轩辕知恩善报,他眼底更是流露出欣慰之色。 扶起轩辕,广成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旋即反身,向荷塘微弯下身去,就要开口请见自家师尊――然而,这话他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他徒儿轩辕打断了。 “师尊,仓颉之事……您不必代徒儿向师祖提了。” 面对广成子先是有些诧异,后又似乎泛上怒意的眼神,轩辕背后不禁冒出冷汗。他不待广成子说话,迫于形势不得不再度开口,立刻不假思索地打断他师尊接下来的话。 “师祖此番为弟子指点迷津,使弟子再见初心。仓颉虽为贤臣,然专治于家,并非弟子此时应思之道。” 说着说着,原本只是为打断自家老师那总是时不时地就发散一下的脑洞而开口的轩辕,此时此刻目光逐渐坚定起来,声音则因着自己心底所向往之事而有些飘忽。 适才元始让他看的锦鲤争食,令他突然想起,如今的人类不也是这般么。 各部族之间交相厮杀,四分五裂,虽为同胞,却如一盘散沙。正如这争食的锦鲤,为了眼前之利,全无骨肉之情。 而轩辕真正想要做的,就是统一各部。他倒是不求族人们能够真正到达天下大同,人人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他所为的,只是希望族人们,知道自己是人。 知道他们,都是人。 仅此,而已。 ** 听到远处广成子与轩辕的对话,元始轻笑了一声。 他再度捻起一撮鱼食,撒向争食的锦鲤,启秀唇,浅声念了一句――“这争食者,岂止人族一脉乎?” 看着鱼食尽而鲤鱼散。 元始凭栏伫立半晌之后,突然开腔,让声音传入在此殿门口守候的童儿白鹤耳中。 “白鹤童儿,你进来。” 原本正在盘膝打坐的白鹤童子在听到自家老爷的话后,立刻起身,匆匆赶到元始身边行跪礼道。“老爷,您有何吩咐?” “拿着这块牌子,去见你黄龙师兄。” 一念之间,将一块荧白剔透的玉牌送到白鹤童子的手中。元始双手负于身后,抬起头来望着天际,这般说道。那语气之中无悲无喜,清冷得好似深潭死水一般沉寂。 “到了,就传给你师兄一句――巫族巫霖那儿欠下的善因,该还了。” 265|行北域巫霖话禁令 洪荒北域,与北海相接,其地常年掩于冰雪之下。. 冰林遍布,冷冽透骨。 北帝尊城,昔日巫族七十二尊城之中,最远离洪荒中心、几乎成为世外之城的一座城池。如今,却成为了祖巫玄冥的居所、以及还居住在洪荒大地上的巫族们心中最后的圣地。 平均高达两千丈以上的群山被掏空,琢上巫族特有的精美符饰。这绵延数千里的一座山脉,就是北帝城的主体。 宏伟壮丽的城池伫立在瑟瑟寒风之中,悲壮而苍凉。 就仿佛昔日辉煌至极的巫族,最后的挽歌。 怀着一种无法言明的悲凉心绪踏入城市,霖心中默默念着,他要继承长辈与兄弟的遗志,守护住这巫族最后的骨血。直到那遥远得似乎永远无法看到的、巫族复兴的一天到来。 在那之前,巫族真的不能再出任何变故了。 想到这里,霖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心底默默说道:‘零垚,要怨,就怨我吧。’ “吼!阿霖?” 正当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一只体长接近三丈的金睛白虎窜到了他身边,一边小猫儿似地用毛绒绒的大脑袋蹭了蹭霖的肩,而后以舌尖舔了下霖的手指。 “好久不见了,寅穆。” 回过神,反手摸了摸白虎额上的王字,霖温声回应着自家姑姑身边新任的御用蛊兽。 “吼吼是啦是啦~好久不见啦~吼,阿霖你怎么没把你媳妇带来?” 寅穆是玄冥曾经的伙伴——寅巳的长子,也是在寅巳上天庭成为四象之一后,接替父亲位置的现任白虎之王。只是与沉稳的寅巳不同,寅穆是个从来都闲不下来的跳脱性子。 这不,这次就是耐不住陪伴玄冥修炼的寂寞,蹦蹦哒哒地跳出来,正好撞上了刚刚进城的霖。 尾巴一卷缠上霖的小腿,寅穆扬起的虎脸上流露出清晰的“不满”情绪来。 “我想阿宓啦!” “你啊,是想宓儿给你做的好吃的了吧。” 不得不说,突然跑出来的寅穆一顿插科打诨之后,霖原本近乎悲怆的心情的确是轻松了许多。 他拍了下寅穆的大脑袋道:“这次来找姑姑,我是有正事要说的。.下次,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带着宓儿,这样可以了么。” “你说的哟!不准反悔哦~” 尾巴卷了卷,得到了令自己满意答案的寅穆笑眯眯地迈着猫,哦不,是迈着虎步跑开了。 “玄冥大人在房间里,你直接去找她就好啦!” 霖一边眼见着寅穆跑远,一边应和着一边与自己打招呼族人,唇角不由得泛起些许笑容。但这笑容很快就被一丝阴霾所淹没了——寅穆的性子,真像他父王身边的冰蟒千筑。千筑是他父亲的蛊兽伙伴,也算是看着霖长大的一位长辈。 然而…… 千筑跟着他父亲,战死在了巫妖之战上。 原本松开的指尖再度紧攥了起来,霖心中暗道:‘他绝不容许巫族卷入一场与己无关的战争!绝不!’ 白色萤石的光辉将没有窗的宽广殿堂照亮得如同白昼——一张可供小憩的长榻紧靠着书房摆放,黑发白衣的女人靠在那上面,搭在榻面的纤纤玉指之前还打开着一卷书简。 精巧眉宇之间原本存在的冷戾早已被疲倦所取代。 玄冥看着手前的书简,眉头皱得愈发厉害——这书简上写的,全是巫族的内务,且已经是经过她身边大巫处理精简过的内务,却仍旧令这位祖巫觉得既疲于奔命又满心怒火。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恐怕就是玄冥最真切的写照了。 曾经的玄冥是十二祖巫中最小的一个,哥哥姐姐们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宝贝妹妹,后来多了两个嫂嫂,对于那时的玄冥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两个来宠着她的存在罢了。就算后来有更小的侄儿出生了,她在兄长姐姐们眼里的地位也丝毫没有下降。 对外有哥哥姐姐,对内有能干的属下。 这么多年来,玄冥的工作就是修炼打架以及四处游玩。 对于处理事务,她绝对是全然陌生的。 本来玄冥也不觉得自己这样的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对,直到——直到哥哥姐姐们都不在了,直到她要一肩挑起带领残余族人们生存的重担,玄冥才惊觉懊恨于自己的不成熟。 但逝去的时间已经不能再来。 作为最后的祖巫,玄冥清楚自己是族人们的精神支撑,她不能倒下。而在唯一还能见到的侄儿面前,生性倔傲的玄冥就更希望自己能成为失去父母的霖的依靠。 巫力凝于指尖,在书简上写下自己的批复。 玄冥用指尖一勾,让书简自己合上——之后,她一手轻按着眉角,正准备拿另一卷书简时动作却是微微一顿。旋即,她略带疲倦的俏脸上流露出几分喜色。 自榻上下来,身形一闪间就来到离殿门最近的地方。 玄冥转过一道门墙,正看到一袭水色长袍的侄儿踏入殿门。望着侄儿,玄冥暗蓝色的眸子中溢满了喜悦。她无法按捺住见到至亲的欣喜,当下开口唤道。 “阿霖!” “小姑姑。” 见到久违的姑姑,霖的脸上也流露出喜色。 入殿落座,这对分离已久又各自肩负这一部分族人命运的姑侄见面,自然是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只是霖毕竟记得自己来北帝尊城的目的,当下也只得先压下私情,开口向姑姑讲述起自己的来意。 听完侄儿的叙述,玄冥下意识地颦了下眉。 原来,当初元始为宓妃重炼躯体,让霖欠下了自己一个善因。而今时,元始就将这份善因用在了轩辕的身上——他要求霖保证轩辕的安全,直到轩辕证道。并且,着重点出了蚩尤与榆罔的私下会面以及蚩尤为零垚转世的身份。 在接到元始派童子递过来的话后,霖几乎是立刻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他知道,就凭蚩尤是零垚转世的这一层身份,如果他有心,那么就自然会有巫族应他之邀前往相助。以巫族的能耐,一般的人类军队自然会在他们面前损失惨重。 但这样无疑也会令天道狠狠地记上巫族一笔。 巫族现在,是绝对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霖一边让白鹤童子回复元始自己已经应下要求,一边对自己手下的族人下了死命令:任何族人敢插手人类之争,一律要被剥夺巫族身份,永远逐出巫族! 而后,他便立刻来到了北帝尊城,请求玄冥也如同自己一般收束族人。 对于这件事,如今的玄冥自然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所在。只是高傲护短的玄冥心底对于元始随意指使自己侄儿、明目张胆地让霖与零垚转世对上,条件反射地感到不满。 况且…… “霖,你可知道……就算下了那样的命令,还是有族人会去帮助零垚的。” 沉默了半晌,玄冥轻声对霖说道。 对此,霖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姑姑说的没有错。而且他也知道,姑姑恐怕有半句话没有说完——恐怕在下了那样的命令之后,到时候恐怕会有更多的族人去帮助蚩尤。 也许是因为有盘古之心的影响,巫族的团结不是其他任何种族所能够理解的。甚至于,只要是巫族,就几乎不会拒绝向同族伸出援手。 而当年零垚在巫族威望极高,相比之下,恐怕仅次于祖巫与三位太子。 因此,如果蚩尤想要借助巫族的力量,他们就绝对禁不住族人们的脚步。哪怕,他们是巫族的祖巫与太子、巫族族人们目前的精神支柱。 若是没有那一条命令,想要下山相助的族人们还可能估计到其他族人心有犹豫。但这一条禁令颁布下去,就等于从另一个角度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不必担负起可能连累其他族人的罪责,完全可能造成更多的族人去赴死。 但是…… 一颗心似乎被凌迟一般痛苦。 霖微微低下头来,指甲终于攥紧到扎破了掌心的地步——血液顺着指缝一丝一缕地沁出,掌心传来隐约的抽痛。然而霖对于这些痛楚只是置若罔闻。 最后,他迎着玄冥略带质询的目光,艰涩地开口。 “姑姑……巫族承受不起再被卷入任何的大型战争了。” 颁布了禁令,会令更多的族人赴死。但这些族人毕竟只是一小部分。 他们,总能保住更多的族人。 在得到侄儿的答复之后,玄冥也沉默了。 她知道侄儿说出这种话,内心是经过怎样的一番挣扎。 还是那句话,只要是巫族,就没有不爱惜族人的。 霖,也是巫。 此时此刻,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姑侄俩一时间相对无言。 对于这几乎两难的绝境,他们几乎是在心底同时殷切渴盼着——作为零垚的转世,蚩尤千万不要将巫族拖入人类相争的泥潭。 266|炎黄之争蚩尤身世 “二十年前,榆罔宣布继承其父炎帝尊号,自立王庭,公然与轩辕对立。.” 目光追着正在荷塘边喂鱼的师尊看,龙霁双眉颦蹙,这么叙述着最近人族内部的变故。 “师尊,道教那边……” “榆罔一事,虽然玄都一定会出手,但你师伯却是绝对不会插手的。甚至,就算你们与玄都当庭对峙,他也不会站出来为玄都撑腰。道教……也不会帮助榆罔。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怀孕的人大多会感情细腻丰富一点,元始虽不至于,却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添了个喂鱼的爱好。他丢了把鱼食进荷塘,沉吟了一下后回答道。 说罢,元始微微停顿了一会儿,突然又笑了下。 “当然,如果榆罔取得了人皇之位,你师伯也会乐见其成。” 听到这里,龙霁眉心蹙得更紧。不知道是为榆罔与轩辕争位,还是因为他大师伯对这件事的默许与放纵。不过最后,因为他师尊的态度,龙霁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轻咬了一会儿下唇,又开口道:“可论声望……轩辕并不比榆罔多据优势。” 这话倒是实话。 虽说昔日是轩辕得到了神农的传位,但人家榆罔……还是神农的亲儿子呢。在如今的人族内部,子承父业子继母职的风气,还是比较流行的。 至于勤政爱民战绩卓著这两方面,平心而论,榆罔做的并不比轩辕差到哪里去。 甚至,因为轩辕立志统一人族各部,在人类内部还积攒下了一些敌对者。 因此,对于如何让自己徒儿获得更多人类内部的支持,广成子与龙霁这对师兄弟没少叹气。 这一次广成子之所以上赶着让龙霁来向元始汇报人类目前动态,也是存了想要求教于自家师尊的念头。广成子虽然是元始首徒,但他与元始之间的关系毕竟不如龙霁,很多话不敢向自家师尊提。 “霁儿,你是轩辕的从师。” 听到自家徒儿似乎是带着几分恳切的话语,元始当然明白龙霁的想法。只是这一次,他却是不想也不能插手——单手负于身后,元始轻声道。 “你与广成佐轩辕王业,顺应天意,于后自当得天道嘉奖。若是事事都向为师讨教,这辅佐之功会归于哪里,又有谁能说得清呢?而若你等不能得全此功德,为师又何必谴你等去教轩辕。而对于轩辕,未曾经受磨砺之王,又何足以担人皇之担。” 不必多说。 元始此言一出,足以点明事态。 微怔在原地,龙霁必须承认,元始之前所说的,他并没有想到。.他们只想到要让轩辕平稳地登上皇位,却不曾想到功德归属,更不曾想过未曾经受过挫折的帝王要如何去引领人类的发展。 更何况,轩辕的道,还是一条兵戈之路。 “谢师尊教诲,弟子谨遵师命!” 想到这里,龙霁不由得再度对元始行了一礼。 虽然元始一直背对龙霁,没有去看自家徒儿,但以他的修为,龙霁所行之力他还是知道的。心底不由得微微一叹,元始将手里的鱼食撒入荷塘后来到一边净手。 他这个徒儿啊,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在龙霁小时候对礼数这一块念得次数有点多,这礼数周全得令他都有点受不了。 偏偏龙霁这还成了习惯,掰都掰不过来。 也不知道好友知道了……会不会怪他将他活泼好动的宝贝儿子养成这样拘谨的性子…… 不过虽说龙霁现在心情本来就足够沉重了……有些事情他还是要对龙霁先说下,也省得龙霁到时候没有防备被打个措手不及。再加上龙霁与巫族之间的某种渊源…… 想到这里,即使是元始都不由得蹙了下眉,心中暗自期望蚩尤的理智能压倒情感。 不过转念一想,这点期许就被元始抛诸脑后了。他毕竟也是那种控制欲极强的性格,要让他去期待一个变数自己坐以待毙,元始还是做不到的。 一边用干净柔软的布巾拭去指尖的水珠,元始一边对龙霁开口道。 “玄都不是你的对手,而你只要不伤玄都道基性命,你大师伯那边也绝对不会为难你。在这一点上,霁儿你大可不必担心——为师呢,只想问你,你与轩辕要如何对付蚩尤?” “蚩尤?” 元始突如其来一句问话令龙霁略有些诧异。蚩尤是谁他倒是知道,九黎部落的族长,同时也是人族东夷一脉的首领。就目前而言,正在跟榆罔私下密谋着什么…… 但是说实话,他的确没有将东夷部落与蚩尤放在心上。 一则他有信心自己与大师兄精心教导出来的弟子,绝对应该是同时期最强的修者之一,绝不会逊色于同族的任何人。 二则……东夷虽然是曾经追随过巫族并得到过巫族传统的人类,甚至一些族人也有那么点巫族血统。但就他们不曾随巫族退居北域或者海洋这点来看,对于他们,巫族是不承认的。 龙霁想不明白,为什么蚩尤值得自家师尊特意提点出来,让自己注意的。 只是,龙霁对于元始近乎盲目的崇拜,还是令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才回应道。 “东夷一脉曾为巫族之附庸,习巫族巫蛊之道、炼体之法,虽其修为程度远不如巫族,却也不容小觑。而蚩尤为东夷之王,自然也不可小觑。是以,弟子、广成师兄与轩辕,自会将部族精锐用来抵挡东夷……” “为师的问题,是问你等如何对付蚩尤,并非是如何抵挡九黎。” 在桌边坐下,元始拂袖升起茶炉炉火,一边以团扇一下下轻煽动着炉中之火,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着自己的弟子。 “……蚩……尤?” 再一次的询问,令龙霁彻底不知道该如何搭话了。心底渐渐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隐忧,龙霁面对自家师尊低下头去,沉声道。 “弟子不知,还请师尊示下。” “昔巫族十二氏,后土部落,曾有一掌族大巫,其名曰:零垚。” 听着壶中露水逐渐滚沸的声响,元始微微垂眼,说出这么一句话。 “!!!” “滋啦”一声,指尖瞬间将手边的袖管撕出一道裂缝,龙霁睁大了双眸,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望向自家师尊——他虽然没有见过零垚,但他却实实见过东夷的族长蚩尤。 那乌发金瞳,的确是巫族后土氏的外貌特征没有错,但龙霁却从来不曾真的以为蚩尤跟后土氏真的有过多的瓜葛。 巫族……巫族不是不能入六道轮回吗?难道是他想错了,蚩尤并不是零垚的转世,只是与零垚有什么特殊关系? 不…… 不对。 如果蚩尤只是与零垚有什么特殊关系,那就并不值得他师尊特意点出。而巫族……虽然没有元神,但其实也并不是不能入六道轮回。只是巫族一直有秘法拘束族人魂魄,助其重生,所以一般听到这一族基本上就以为他们不能轮回了…… 但如果蚩尤就是零垚…… 如果蚩尤是零垚…… 不自觉地将指节捏得“吱咯”作响,龙霁的脸色很是难看。自小被元始养大的他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继承了元始的一部分性情。就比如,他也是那种遇事总会立刻联想到最坏的结果,并会提前做好应对准备的性子。 所以,在察觉蚩尤可能是零垚转世的一瞬间,他立刻联想到了可能的、与巫族族人的战斗。 “师尊……阿霖……阿霖知道么?” 终于开口,龙霁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显得是那么沙哑。但对此,他完全顾不上了,下意识地这么问着自家师尊。而他自己都没能觉察得到,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竟然还带了丝哀求。 “这件事情,霖会去相助轩辕。” 见自己的爱徒这般样子,元始有些心疼的同时也坚定了自己做法是正确的念想。 元始不愿意让霖与龙霁的关系因为巫族而出现隔阂。毕竟,霖是龙霁如今能够见到的,唯一的至亲。 “……” 不得不说,元始的话,令龙霁心中的大石一落。但旋即,他却又不由得心疼起了霖——想都不用想,依照巫族的那种个性,霖要帮助轩辕,就一定会跟自己的族人对立。到时候,霖会是什么感受,龙霁觉得自己可以想象得到。 只是他也知道,师尊是为了他好。 最后,他还是向元始施礼称谢。 再之后…… 眼见龙霁告退之时,眸中那无法掩饰的沉重。元始心中不由再叹——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两全之法呢?他要呵护龙霁,就只能让霖去承受更多。 虽然龙霁的懂事令他欣慰于这不会破坏自己师徒间的关系,但这还是会令他更加心疼龙霁。 如果不是…… 在确定龙霁已经离开之后,元始周身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以元神主导的伪装撤去,露出元始现今真正的形象——苍白到极点的脸色,不住自额头滚落的汗珠,发丝与衣物都被汗水黏在了身上。 因四下无人而心情略放松下来一些,元始的身躯不自觉地轻颤着。 他微微蜷缩起身体,一手捂住小腹,清俊的容颜之上流露出些许痛苦的神情。 随着孩子出世的日期逐渐推移,他要承受的也逐渐增多。就比如,现在他有的时候要承受孩子大幅度从他身上抽取法力与血气的痛苦。 对于此,元始当然知道这是孩子缺失另外一位父亲力量,会导致的正常现象。 但显然元始不可能因此去找通天,所以,这就成为了他必须承受的。 不自觉地苦笑了一声。 先前元始就是因为感受到了痛楚才不得不坐下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痛楚,他无论如何也会留下龙霁细细劝导一番。而如今……若他留下龙霁,说不定就会露出破绽。 所以……劝慰霁儿,只能改日了。 这么想着,元始笑容中的苦涩意味,不由得更重了一点。 267|非人非巫安有真契 “啪”的一声,琉璃盏砸碎在肩旁的门框上。. 连睫毛都没动一下,穿着一袭玄色王服的青年照样踏过门槛,挂着柔和的笑容望向宫殿深处,对着一堆空酒坛披头散发满身酒气的红衣之人。 “榆罔公子。” “是!你!”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苦酒入喉,非但不能消减半分苦闷,反倒更令饮者感到惆怅百转,痛苦万分。一双充满了冰冷戾气的黑瞳盯住蚩尤,榆罔将十指攥得“吱咯”作响,似乎恨不能生吞了蚩尤。 “怎么能说是我呢?” 榆罔身上涌动的戾气没有令蚩尤有半分却步。 他的笑容中似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之意,移步向前,玄色袍裾微微摆动。蚩尤行至榆罔身前,单手撑住他面前的桌案,附身垂眸注视着榆罔那双漆黑冷厉的眸子,一双熠熠生辉的金瞳中涌动着的却是比榆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凶煞意味。 “真正需要与轩辕一战的人,分明是你啊公子……” 指尖抵在楡罔线条优美的下颌骨上,蚩尤轻笑着固定住青年的脸颊,令之动弹不得——薄唇轻启,他残忍地撕开了对方心底最后的防线,轻声慢道。 “公子,蚩尤不过是顺从了你心底的……意思,帮你办事而已。” “何必这样自欺欺人呢?” 何必这样自欺欺人呢? 一句反问,如同一把锐利的凿子钉在脆弱的心房之上,一下一下,凿出深处的野望、凿得榆罔一颗心鲜血淋漓。而最让他痛苦的是他对蚩尤的话语无可反驳。 是他默许了东夷一脉在自己部落里的潜移默化。 是他默许了蚩尤的推波助澜。 是他默许了如今小青山王庭彻底与崆峒王庭分裂对立,乃至于宣战的局面。 战争是什么? 这一点带过兵也打过仗的榆罔再清楚不过。战争意味着鲜血意味着牺牲,意味着无数鲜活的生命横死沙场,意味着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但他依旧默许了战争的脚步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的族人…… “如果公子真的不希望这场战争的到来……您如今也大可收回战书啊。想必,黄帝也一定非常不希望看到人类同室操戈呢……” 轻薄的嘴唇轻轻开合,吐露出微微低沉的语句,蚩尤笑着继续往对方心口上捅刀子。.而当蚩尤话音落下,他略微顿了顿,旋即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虚靠在椅背上的榆罔,似乎带着些怜悯又带着些嘲弄地开口道。 “蚩尤话止于此,究竟怎么做,决定权——还是在公子您手上。” 说罢,蚩尤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大殿空旷依旧。 蚩尤的到来与离去,摧毁了榆罔心底坚持的最后的某种东西。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沁出。 安静得好像是一个死人。 而这边,迎着长悟眼底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蚩尤却笑得依旧温文尔雅,毫无愧疚之意。 那般模样,就好像他之前只是与榆罔平心静气地谈天论道了一番,而不是半点都不客气地将自己身上的所有责任通通推到本就快被负罪感压倒的榆罔身上一样。 不过,他又为什么要愧疚呢? 这样想着,蚩尤金瞳之中的笑意与戾气愈发的浓郁了。 他们本来,就只是毫无关系的两条线而已。纵然在某一时刻相遇,也终究是要背道而驰的。 他从一开始……就的确是在利用榆罔呀。 “王上,兵将已经点好。您看,是与榆罔部落合兵一处,还是……”在小青山外等候蚩尤的牧风一见自家主君出来,立刻快步迎上。行礼待蚩尤走过,牧风随其身后,这般请示道。 “不必。” 未待牧风将话说完,蚩尤就已将话茬接了过去,干脆地拒绝了牧风的第一个建议。 “王上?” 虽然对于结果并不如何意外,但蚩尤过分干脆的态度却成了牧风诧异的源头。他微微睁大眼眸,不自觉地带了疑问轻声道。 “呵,牧风……莫不是连你也以为,本王会牺牲我族儿郎的大好性命,去为他榆罔的共主之位奋战?” 唇角的笑容显得愈发讽刺,蚩尤一边走着,一边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轻轻缓缓地叙述着榆罔与其手下部族被他当做垫脚石践踏的命运。 “要让族人们返回温暖宜居的土地,最好的方法,可不是为榆罔而战,最后获得他怜悯般的施舍呢。我族人有刀,可以为自己搏出一片新天地。我族人有剑,可以为自己斩却面前的荆棘。我族人有血,可以为子孙后裔浇灌出一片沃土。” “就算我是王……又凭什么要求我的族人为那些将我们驱赶到如此苦寒之地的人,流血呢?” 负手于背后,蚩尤加快了脚步,身形自虚空之中一掠而过消失在牧风视线之中。 只余话音,徐徐落下。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按兵不动枕戈待旦。待这炎黄二帝争出个结果后,自有我等去处。” 闻言,牧风先是微惊,后又不由转喜。 东夷彪悍尚武,民风粗犷。但实际上每一位东夷人心底都有一处最深的伤痕——他们是弃子。是被人类与巫族共同抛弃的弃子,在苦寒之地,他们经受了非人的磨难,所以也就养成了这一族狠辣团结的秉性。 像蚩尤这样明目张胆坑害盟友撕毁盟约的行为,怕也只有在这一族不会引起任何反弹了吧。 蚩尤,到底已经不是零垚。 曾经那个温文尔雅的掌族大巫,如今身上剩下的只有刻骨的仇恨。 站在鬼府的望乡台上,长琴的目光穿过重重幽冥的阻碍,瞪视着那与自己曾经族人友人一模一样的脸孔。那是零垚的容颜零垚的魂魄,承载着的,却再也不是相同的意志。 如果蚩尤是零垚,那么他不会做出轻易背信之举。 如果蚩尤是零垚,那他不会这样积极地请出巫族。 蚩尤不是零垚啊! 口腔里有血液的味道在弥散。 长琴眼眶通红,恨得几乎咬碎了牙齿。 只有这时,他才会如此痛恨巫族族人之前那深厚的情谊。他的族人们是有多傻,才会心甘情愿地为这样一个已经不再是零垚的躯壳送上自己的生命。甚至于,恐怕在他们死去之时,那蚩尤怕是都不会为他们感到悲痛! “七姑姑,我后悔了。” 虽然没有回头,长琴也依旧知道这时候踏上望乡台的,只能是平心。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指缝之中,却有一滴滴的鲜血“滴答”落下。 “当年我不该随二伯父来鬼府的……这里有您在,日子过得也平静无忧。我在这里,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说着说着,眼眸开合,就有细碎的水汽沾染在绯色长睫上。长琴身躯颤抖,紧咬着的嘴唇也泛着白——“我应该留在大地上。留在小姑姑跟阿霖哥身边。” “那样,他们也好歹能有个助力。” 长琴话音落下良久。 望乡台上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好像过了一个量劫那么长似的,平心特有的,似乎带着点凄哀幽婉的嗓音才轻轻地响起。 “你在又能如何?” 一句质问,令长琴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是啊,他在又能如何? 他是能帮小姑姑与阿霖哥不用面对两难的境地,还是能让如今已经走火入魔了的蚩尤变回曾经的零垚? “为什么……为什么零垚会变成这样……” 这样的一句话里,掺杂了多少痛苦与疑惑,长琴不知道,平心也无法称量。但她却可以解答长琴此时心中的这份困惑——只是,即使是平心也不能确定,长琴能不能因为这份答案而感到宽慰。 “零垚是特例。” 在左右思量之后,平心最终做出的决定还是回应侄儿的困惑。 “他与人族纠葛之深,牵引着他的魂魄投入人道。而这恐怕也是零垚在怨气作用下,对巫族……最后的牵怀挂念了。” “这样的牵怀挂念,我巫族还消受不起!” 听到这里,长琴心底积压许久的戾气哪里还忍得住?他几乎是立刻的,就将一句带着强烈忿恨的话语从嘴里吐了出来。 “……” 面对着这样的侄儿,平心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或许,也是她心底明白,在这个时候还是让长琴静静比较好。微微抿了一下下唇,平心念着当初自己在知道此事后,惊怒之下前往酆都城中面见鬼帝时,那黑袍玄衣的青年面无表情地述说的一席话。 “零垚此子与人类纠葛过深,堪称不共戴天。他本身的存在,就是这一族的劫。” “这,是从女娲强夺其息壤之时就定下的天命。即使你我身为鬼府之主,也万万没有干扰天命之理。” “况且……这对巫族而言,大概也并非全然祸事。” 想到这里,平心不由得有些苦涩地笑了下。 并非全然祸事? 希望吧。 268|女妭出世天机有变 炎黄二部的战争,从一开始,其实就已注定了结局。Om 东夷的背叛,更是令炎帝部落损失惨重。 关键时刻,还是黄帝部落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才使得炎帝部落不至于遭受灭顶之灾。 历经了这件事,榆罔对轩辕在战场上政务上表露出的卓越才能彻底拜服。之后,他与轩辕约定,成为轩辕辅臣,待轩辕证位后再随其师祖玄都上首阳山修道。 在这场战争中,东夷的倒戈炎黄二部的融合,一件件的大事接踵而来。 对比之下,黄帝膝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公主这种事情,似乎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然而,人族臣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就是他们的这个小公主的存在,竟是撼动了诸天六圣的视听—— 昆仑山荷花海上的殿堂之中,元始罕见地拿出了盘古幡,在晦涩的天机之中反复推演,最后却也没有什么清晰的结果。 除了女妭这孩子是轩辕生的这种让元始看了就不由得眼角抽搐第一时间将之死死掩盖下去的“真相”以外,天机所显示的唯一结果就是:那个被命名为女妭的人族公主,其命魂竟是紧缚于人族兴亡之上的。 如今人族乃是洪荒世界的主角。 命中注定要决定这一族兴亡的女妭震动诸天圣尊的视听并不奇怪……但让元始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就是,女妭这小丫头到底凭什么决定人族的兴亡。 毕竟这小丫头…… 聪明伶俐却并非智大慧极。 天资卓越却并非惊才绝艳。 就算是论起容貌,在遍地美人的洪荒世界也只能算是中上。 在元始眼中,这小丫头唯一还能看看的,也就是那变异的火系先天道体。但就是这一点,也因为女妭是个不能经受雷劫淬炼的人类而变得不是那么突出。 况且…… 女妭的天赋在于术法,并非身体。 她的肉身似乎脆弱到了极致。元始都怀疑,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到底能不能养活。 想到这里,元始下意识地从自己曾经的记忆里搜寻女妭的存在。毕竟女妭是天命系于人族兴亡的重要存在,这人本身也跟他玉虚一脉沾点因果。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应该对之有印象。 然而,回忆的结果很快就令元始微微皱了下眉。. 他发现,在发觉自己受孕之后,那曾经令他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道路的、本不该属于他的记忆,竟然是变得日渐模糊起来。那些跟他无关或者不被他铭记的事情……他竟然开始遗忘了。 就比如这一次,他分明记得那份记忆力有女妭的存在,如今却再不记得这小丫头日后如何。 而女妭是如何解决肉身孱弱这个问题的,他也一点都记不住了。 想到这里,元始皱眉的弧度不由得加深了一些。心底警钟蓦然敲响——虽然不清楚自己的“失忆”是因为什么,但这绝对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这些年来元始虽已经能够分清记忆与现实的区别,也从来没有依赖过那记忆带给自己的先知的优越性。 可是他仍旧需要一些那份记忆中的信息。 就比如——女妭的问题。 不过…… 微阖眼眸,再度一点点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那一份横跨亿万兆光年的记忆。元始想来想去,最终取出了一块自己身边载负灵力效果最好的玉石,指尖在上面轻勾几下,那出神入化的炼器手法转瞬间就将之转化成了一件最好的承载记忆的法器。 果然,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记载下来。 虽然这个方法也存在风险,但对于他来说,所得到的足以让他甘愿地去冒这个险了。 ** 自炎黄二帝尽释前嫌,双族归好之后,整个人族几乎是立刻地就焕发出了一种别样的精神气。 虽然北方还有因这次战争而更加强大的东夷部落虎视眈眈,但这些却无法打破大家建设家园的生活热情。而且因为轩辕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努力,每一个人类内心的自我认同感也愈发强烈。 可以说,目前人族的状况算是一片向好。 而在这样的热潮之下,唯一显得压抑沉闷到有些与人族整体气氛格格不入的,怕也就只有崆峒王庭了。 “大师……” 抱着新生的小公主往共主所在的居室里走,刚到门口就见自家大师兄一阵风似的从里面飘出来——刚刚开口要打招呼,广成子就已经消失在了天边。 面对这样的局面,龙霁也只能默默地闭了嘴。 继续着自己六个点的沉默。 “……” 踏进殿门,果然看到披头散发,衣服只穿到中衣的轩辕从里面追出来。看见龙霁,轩辕先是微喜,而后又有些发愁地皱眉苦笑着问道。 “老师,师尊他……” “又被你气走了。” 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龙霁视线下移,落在轩辕赤/裸着的白皙双足上。眉头微皱,龙霁觉得自从当了轩辕的从师后,除了轩辕对他的称呼从师叔改为老师以外,这要操心的事儿也与日俱增。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轩辕不自然地向后退了两步,当下低声呵斥了一句。 “我们教你的礼仪你都自己就着菜吃了么。身为王者,衣冠不整形貌颓废——你自己数数,你有多长时间没好好出现在你的臣民面前了?短时间我们还能帮你把这事儿压下去。要是时间长了……你是不是就怕有人不知道妭儿是你生的?!” 乖乖地低头挨训。 轩辕在看了眼自己赤着的双足后,思绪也不由得有点拐弯……人类有句话叫一孕傻三年,生个孩子后母体的精神气会大幅度下降。他原本不觉得,等自己生了一个之后才发现自己有的时候貌似是有点——不正常? 不,这一定是错觉。 唇角抽搐了一下,轩辕默默掐灭了自脑袋里的胡思乱想,一边跟着自家从师往屋子里走,一边又不由得偷看了眼龙霁怀里的女妭。女儿生下来都快一天了,他还没机会好好抱抱…… “你都把已经将妭儿生下来了。还不打算告诉我跟你师尊妭儿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监视着轩辕穿戴整齐,龙霁依旧抱着女妭,语气有些不善地问道。 “……” 听了这话,轩辕微微低头,双唇抿得比蚌壳还紧。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轩辕心底暗自咬牙。虽然对于女儿他是千般关怀万般宠爱,但是女妭的父亲,却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没有之一! 他虽然知道师尊与老师都是为了他好才会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 他到底还是想要自己雪耻! 不将之挫骨扬灰,他轩辕誓不为人! 其实作为王者,轩辕还是合格的。看他此时心里思绪如何千回百转,表面上也依旧一声不吭,喜怒不形于色。至于那心底暗暗发狠的誓言,就更是憋在嘴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当然,两位师者终年的殷殷教诲告诉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意发誓,以免被天道抓住不得不将之实行到底也可能是他不说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当然就在于……对于女妭的另一个父亲,现如今还算青嫩的轩辕那还真是恨得牙痒痒。 “……” 面无表情地看了轩辕半晌,龙霁最后死心了。轩辕那性子,倔起来谁都拉不回来。 要打吧,他也舍不得。要说吧——看看他大师兄的结果就知道了,这孩子绝对是谁都说不动的。僵持到最后,他大概也得像他大师兄一样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拂袖而去。 想到这里,龙霁将怀里抱着的女妭递到轩辕的怀里,转而开口与自己这个徒儿商议另外一件事。 “过两天,我或者你师尊会将妭儿带到昆仑,求你师祖亲自照看她一段时间。” 刚刚将女儿接到怀里,那轻轻软软小小的躯体,惹得轩辕的心都快要化了。他正满心欢喜地揭开包裹着女儿的小襁褓,去看女儿粉嫩娇软的小脸蛋儿,却冷不丁地听到自家老师这么说。 龙霁的话威力绝不压于一颗惊雷在耳边炸响。 轩辕指尖一颤,张开口,嗓音竟是颤栗的。“老师?” 此时此刻,轩辕刚刚安了一点的心又被徒然提了起来。 他不由得想——‘老师为何要将妭儿送去昆仑山交给师祖照看?莫非,是老师知道妭儿另一个父亲身份了么?’ “……” 深深地看了轩辕一眼。龙霁想,自家徒儿的这种反应,明显就是做贼心虚。看来,妭儿这孩子的另一个父亲,身份当真是不简单呐。 不过这样想着,龙霁却也并没有继续惊吓轩辕的想法。 他很快就对轩辕的疑问做出了解答——虽然龙霁也知道,这个答案从某种意味上讲,会让轩辕受到更大的惊吓。嗯,或者说是会更让轩辕感到不安? “你不用多想,让你送走妭儿,就是因为妭儿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若不送给你师祖照看,就我跟你师尊的能耐而言,是绝对救不活她的。” 269|浊煞之力青莲为克 龙霁说的没有错。. 女妭天生身体极其虚弱,一个不小心就会夭折。 但她虚弱的原因,却并非是没有天赋导致的脆弱。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体内拥有一股来源不明的浊煞之力,而她人类的躯体无法承受这股力量,所以才使得她的身体格外虚弱,随时都会夭折。 而诚如龙霁所言。 龙霁与广成子能看出女妭身体脆弱的症结所在,却对安抚这股力量束手无策。 他们要是想用法力强势地压下这股力量倒是并不难,但在那力量被归拢安抚之前,女妭就会先因为承受不住他们的力道而死去。而他们都没有办法做成的事,轩辕就更是没辙了。 在这种情况下,女妭在人族多停留一天,就是多遭一天的罪,而其性命也会多受一天的威胁。 因此,无论轩辕心底是多么舍不得刚刚出生的女儿,也不得不咬着牙同意将女儿送去昆仑。 轩辕的身体尚未恢复,是而当天去送别女妭的是广成子。而带女妭上昆仑请求元始医治的,当然还是龙霁。 对于这一点,虽然广成子的理由是龙霁实力比自己更强,遇到突发状况也能随机应变,可以更好地保护女妭。但龙霁看得出来,广成子不过是怕他出面,师尊不愿出手相助。 所以,为了徒孙的性命,广成子即使担心也不敢冒这个险。 面对自家师兄这种极度自卑的心理,龙霁担心却也无机可施。虽然那一次的师徒谈话后元始对待自己十二个弟子的态度已经有所调整,但长期造成的不良后果还是存在的。 不过元始的改变也不是没有效果就是了。 至少他大师兄现在能主动提出请上昆仑,求师尊医治女妭。要是早先…… 恐怕他大师兄只会自己硬着头皮铤而走险吧。 一边带着女妭赶路,龙霁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如何请求自家师尊接手一个刚刚生下来一天多点,贪吃贪睡身体还弱得不行的小女娃儿,想想着带孩子的困难度,他就不由得有点心虚,也更加了解为什么广成子不敢来非要让他带女妭回昆仑了。 不过,就依着他大师兄那种徒控的属性。 为了自家徒弟闺女,没有他也许也能咬着牙回昆仑走一遭也说不定? 正走神这么想着的龙霁不会意识到,正是他的存在改变了既定的命运。. 在那一份已经被元始遗忘掉的记忆之中,只身教导轩辕的广成子,并没有如今这般单纯地将轩辕看做自己的弟子。因而,也就没有那么在意女妭的安危。在面对女妭即将夭折的危机境况时,更是想都没有想到昆仑就自己处理了,结果导致女妭身亡,使得自己与轩辕的师徒关系始终不冷不热。 以龙霁的脚程,从崆峒山到昆仑用不了多长时间。 结果很不凑巧地正赶上元始在闭关梳理记忆,于是就只能在外面等着干着急。 不过可能也是圣尊道场灵气充裕气场纯粹的缘故,到了昆仑之后,女妭的身体状况似乎是真的转好了一点。 因此,龙霁虽然着急也没到心急如焚的程度,只是再三叮嘱了白鹤白鹭这两个元始身边的贴身道童,等元始一出关就帮他请见。而元始闭关的这段时间,他自己就抱着女妭回了自己的居所,继续苦思冥想怎样才能让师尊帮着带孩子。 一边给女妭洗澡换衣服,一边默默地给孩子换尿布。 想想自家师尊那堪称洁癖的生活习惯,就有点担心并不能不食五谷,会跟正常人类小孩子的一样排泄的女妭,到底能不能得到元始的喜欢。 想到这里,龙霁看了女妭一会儿,果断地将孩子抱到殿内的温泉里,继续拿一堆各种洗浴用的东西开始一件件地换。 一边小心地照顾着女妭,生怕她身体不适,一边努力地让这小姑娘看上去闻上去更干净一点的龙霁不由得心底碎碎念着——‘嘛,妭儿,为了你的小命,咱也要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等到见你祖师的时候可千万别掉链子哈。’ 事实证明,龙霁的努力还是有用处的。 结束闭关的元始抱着被洗得香喷喷的女妭,也即将成为父亲的他倒也并不讨厌怀里这个生得可爱的小丫头。 在见到女妭的第一眼,元始就看出了龙霁与广成子师兄弟两个讨论出的结果。但仔细再看之后,元始却是不由得微蹙双眉,眸中不由得多了两分诧异之色。 略略沉吟了一下。 元始试探性地伸出手,摒弃了自己修炼的仙力,只将属于玉清的清气注入了一点进女妭的身体。 结果…… 浊煞之力。 仙力及时送出,包裹住一部分与元始注入清气结合,有向混沌之力转变趋势的浊煞之力,将之从女妭的身体内抽离出来。元始看了眼那看上去灰蒙蒙、与洪荒世界格格不入的混沌之力,开口道。 “妭儿这孩子,就暂且留在为师身边罢。” “弟子待轩辕与妭儿,谢师尊大恩。” 听到元始的这句话,龙霁不由得有些欣喜。他跪伏在地,如是说道。 将女妭送到自家师尊手上,龙霁放下了一桩心事。因担忧轩辕与广成子担心,他便也不再继续于昆仑停留,当下与元始告退后便返回了崆峒山。 龙霁的离去,使得玉虚宫大殿显得有些空旷。 元始望着窝在自己怀里乖巧酣睡的女妭,沉默半晌后突然笑了一声。 “哈——开天,浊气。” 轻轻地将两个词汇分别念出,元始轻轻牵起唇角。看来,他怀里的这个小丫头,也算是有福气。在他所知神祇之中,怕也只有他元始有能耐解开这小丫头体内力量冲撞的死局。 除了他以外,就算是他大哥老子师尊鸿钧,所能做的恐怕也只是能推迟这个孩子死亡的期限罢了。 而就女妭的情况来看,这孩子死亡之后,魂魄恐怕并不能重入轮回。到最后,一直一直被困在躯体之内承受浊煞之力永无休止的折磨,久而久之,女妭的心智必然会被扭曲。 到时候,她就会变成一个威胁洪荒生灵的祸害。 如果事情演变到了那个地步——恐怕就是十月怀胎将她生下来的轩辕,也是断断不能容忍她继续活下去的。 想到这里,元始轻轻刺破指尖,将一滴金中略带青光的血液滴在女妭的眉心。 那滴血液落在女娃儿细腻粉嫩的肌肤上,就如一滴墨晕染在水中一般,很快就消失无踪。与此同时,酣睡中的女妭小脸上泛上些许红扑扑的粉意,肌肤上的苍白之色也略略褪去了一点。 这种变化虽然不起眼,却也绝不会是错觉。 元始微微垂眸,看着怀中的女妭,心中念到的,却是自己那个已经渐行渐远的小弟。 在某一瞬间,元始心头闪过一丝明悟。 作为盘古元神结合开天清气的化身,体内却在沾染上了一丝开天浊气。即使通天身为圣尊,所能做的也最多就是压制,而并不能将之彻底从自己体内清除。 要想彻底解决通天身上的隐患,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元始身上。 虽然三清都持有青莲所化器物,但只有元始才真正将一部分青莲清气融入到了自己的身体。修炼灵魂法则,吞噬青莲之力,结合开天清气,这三点因素与某些特定的巧合,使得元始的身躯血脉有了克制这些的能力。 但是…… 解决女妭体内的浊煞之力并不算难。毕竟她年龄小没有修为,这浊煞之力又不是纯粹的开天浊气,元始在她眉心滴入一滴鲜血,再时时将之带在身边就足够了。 可通天的情况…… 恐怕就是他就是让通天吸干了他的血,这隐患也解决不掉。 想到这里,元始不由得蹙起眉头,但想到最后,却到底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此,他也只能暂且按捺下心底的思绪,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 “哟,阿垚。” 双腿勾住树木的枝干,身材纤长窈窕的短发巫女背负长弓,双臂收于背后,仰面向下倒挂在树上望向蚩尤。她笑得眉眼弯弯,俏皮可爱,口中呼唤着自己挚友的名字。 “我们都来帮你了哟!” 蚩尤闻言微微停顿,举目望去,近百名巫族含着笑出现在前方各处。 微微垂眸,蚩尤郑重地鞠身言道:“多谢众位前来相助,蚩尤不胜感激。” 听闻此言,一开始与蚩尤搭话的巫女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 蚩尤的一句话,在他们之间画下了清晰明了的界限——蚩尤,他说的是蚩尤而不是零垚。而他们,也明白眼前之人虽为零垚转世,却不再是他们的挚友。 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与零垚之间的情谊,值得他们来这一趟。 哪怕他们所面对的将是失去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巫族身份。哪怕他们所面对的将是死亡…… 但是,这真的值得。 想到这里,巫女笑得愈发灿烂——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然红了眼眶。 270|仓颉造字召引天罚 洪荒东域,地脉中心圈内,灵气最为浓郁之地。. 昆仑山脉巍然耸立,传承自道祖鸿钧的护山大阵笼罩内,灵气之浓几成凝液,于虚空之中低落。 苍峦叠翠,道宫隐约。 一条长廊修建在奇诡的山巅绝壁之上,说不清是什么木头构架的飞梁楔进峭壁,构筑成长廊的根基。 五六岁大小的女孩儿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一手提溜着裙裾,赤着两只雪白脚丫在苍玉铺就的砖地上跑来跑去。她一张小脸儿粉白娇嫩,五官清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好奇之色。 一看女娃儿的眼睛,恐怕就晓得何为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含意。 看了会儿长廊支柱上巧夺天工的华美浮雕,又在似乎没有尽头的长廊上左右跑动了一会儿。女娃儿下唇,似乎感到有些无聊。 不过…… 微微嘟起小嘴儿,她鼓起腮帮,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到祖师身边听那些让人听了就觉得昏昏欲睡的天地至理。 咬着白胖的手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女娃儿似乎又有了主意,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可爱的笑容。 放下手里的裙摆,女娃儿双手撑着长廊的围栏,轻巧的一个跳跃就翻了出来,仗着自己人小身轻,踩在支撑着长廊的木楔之上。在木楔之间有跳来跳去,这女娃儿似乎是将这种能惊得人心脏停跳的高危动作当成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一边玩着,一边不自觉的发出脆生软嫩的轻笑声。 然而,正当她玩着玩着,远处天边一道满载着天地规则之威的雷声,惊得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脚下一软,当下就顺着木楔的边缘滑了下去。 骤然的失重感令女娃儿吓得小脸苍白尖叫出声,然而还不待她被山壁上凸起的怪石擦伤皮肤,就已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只手抱着怀里的小丫头,黑发金袍的清俊道者似乎并不在意远处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临近、一声比一声震人心魄的雷声放在心上。 他只是用指尖戳了戳女娃儿的额头,清清冷冷地说道。 “妭儿。下次再乱跑,可没有祖师来接你了。” 身子颤抖了一下,女妭微撅着小嘴儿,眼眶有点泛红,却一声都不敢吭。.她将小脸蛋儿埋在元始颈间,有点赌气地将自己流出来的眼泪蹭在自家祖师向来纤尘不染的道袍领子上。 对此,元始也不以为意。 在他眼里,时年不过六岁的女妭实在小得令他连责怪的情绪都提不起来。再加上这孩子除了顽皮一点,也没有什么别的毛病,所以元始对之的态度就是成了自然而然地全然包容。 指尖轻抚女妭的漆黑的长发,元始听着远处的雷声,心中默想:“让那心高气傲的小子多吃几记天罚长长记性,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么想着,元始就特别心安理得地抱着女妭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殿,徒留远处的天罚神雷一记记地对着逆天而行者狂轰乱炸。 最后一道画好的令符丢出。 金色结界呈碗状倒扣而下,将仓颉的身形保护在其中。结界之上道道符篆互相牵连勾扯,灿出耀眼光芒,尽职尽责地为仓颉这个主人抵挡着天威的侵压。如果此时有人在周围,必然能够看出,无论是仓颉丢出的令符还是那结界上的符篆都属于一种很陌生文字。 如今洪荒世界文字虽杂,却好歹有个大致归类。 譬如妖界族群无数,每一族的文字都略有不同,但归根究底。这些文通通都基于妖师鲲鹏所该神文,被统一归为妖文一类。 所以认真算起来,洪荒世界文字不过三种。 神文、巫文、妖文。 而如今的这种文字,却是的的确确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文字。 “仓颉操之过急了。” 远眺着这边的动静,正巧在昆仑山修养悟道的慈航清虚师兄弟两个相对而坐,最终还是清虚开了口,轻轻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因为元始收下仓颉为入室弟子,而仓颉的天赋又实在废得有点过分。是以只要是在殿内见过他的修者,就基本上不会忘了他。再加上这些年,仓颉又在捣鼓着改造神文,是以也引起了不少元始座下嫡传弟子的注意。 慈航与清虚,就是其中之二。 “这是仓颉之道。所谓朝闻道夕死足矣,他会这么做也不算奇怪。” 听完清虚之言,慈航笑了笑,一边捧着茶盏慢条斯理地从碗盖撇去茶水表层的浮沫,一边这般答复道。 “然又有言云:蝼蚁尚且偷生。只有活得够久,才能悟得更多不是么?师兄。” 要说清虚的性格,也多少有点争强好胜的味道。在听罢慈航的回应,他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坚持这么回复了一句。 “也是。” 不甚为意地勾了勾唇角,脾性软和的慈航从善如流地笑了笑,似乎并不怎么将自家师弟堪称顶撞的言辞放在心上。 之后,两位道者就继续品着茶,将轰鸣的雷声摒弃在外,自顾自地论道——修道者讲究一个“缘”字,对于仓颉,在他们心眼之中不过就是撞了眼缘。这一份“缘”,显然不会大到令他们不顾自己的安危前往搭救。 在这种时候,仓颉之前活得太过潇洒的坏处就显露了出来。 面对着生死攸关,仓颉身边竟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任何人提醒过他,他在整理完所有自己所创文字的时刻,绝对不可以在第一时间将之置入法力整理成册。 天罚天罚,之所以被称作天罚,其原因就是因为它是天之惩罚。 天要降罚,又怎么可能让受罚者轻易度过? 防御结界并没能继续撑多久,当雷电击打在仓颉身上之时,他只觉得满心的不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单纯追求着潇洒快活的仓颉也被执念蒙住了双眼。 他不怕死。 他只是……他只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所创造整理的文字,没有在自己所期许的那一族中流传开来。不甘心自己还没能够亲眼看着,自己的文字流传开来。 又是一道雷光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仓颉被劈得焦黑的眼眶里流出半滴血液与脂油的眼泪。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死啊…… 正当仓颉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念着这不甘,原本纯澈的心境几乎陷入癫狂的魔怔之时,一柄隐有三光氤氲其中的玉如意突然在天际突现,轻描淡写地敲散雷云与那简直能要了仓颉性命的雷云,旋即又在倏忽之间消失在了云际。 呆呆地躺在地上,仓颉连功德之光什么时候降下,自己身上的雷火灼伤什么时候痊愈,身边聚集着自己苦心整理的文字的书简什么时候成为了功德之宝都不知道。 在这个时候,他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外,更多关注的,还是那一柄光华璀璨的玉如意。 因为…… 蕴含三光为三宝……这三宝玉如意,似乎——正是阐教教主元始天尊的成道至宝。虽然仓颉此时心底非常的没有底,但如果真的要说……在这昆仑山中。 若说有谁能够在仓颉快要被雷劈死的情况下及时挽救回仓颉的这条小命,而且还是拿着三宝玉如意挽救的——原谅孤陋寡闻的仓颉也就只能联想到阐教教主元始天尊了。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认知,才使得刚挨完雷劈的仓颉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都不知道该怎么动。 那么多天资卓越的修者聚集在昆仑山,因为偶然间脑洞大开捣鼓出点逆天的东西挨天罚的虽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他仓颉又是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得到天尊的出手相助。 一时之间,仓颉心底几乎被不可思议的幸福感所填满。 ……不得不说这人的确是神经够大条。 在刚被雷劈死之后,所想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庆幸劫后余生,而是心底回荡着被圣尊关注的幸福感。 也正是因为如此,目前的仓颉才正处于一种犯傻的状态。 直到元始身边的白鹭童儿到来,通知他元始要在玉虚宫召见他的消息之后,仓颉才觉得如梦初醒,相信了之前自己所看到地三宝玉如意并非是自己紧张到极限而崩溃看到的异象。 面对着圣尊的召见,仓颉哪里敢怠慢。 不论仓颉为人处世的态度是他因己之道而痴迷到痴狂,还是之前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全然潇洒。基本的礼节与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仓颉还是不缺的。 在白鹭童儿传旨之后,仓颉想都不想地连忙从地上翻起来,跟着白鹭童儿随意找了个无主的温泉将自己打理好。 握着刚刚成为功德之宝的一卷书简。 仓颉抬眸看了眼玉虚宫门上的匾额,在深深呼吸平复了下心情之后,便一咬牙,毅然决然地带着久违了的紧张心情,缓步踏入了玉虚宫。 271|惜才之情未来嫡传 仓颉如今早已不同以往。. 作为元始天尊的入室弟子,仓颉在这些年中已经踏入过这座庄严肃然的宫殿无数次。 平时,他作为一名普通的玉虚弟子踏入这里听课时,那一开始的紧迫羞窘早已渐渐淡去。虽说有时候同窗们仍旧会以审视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但这些也不会让他如同起初那般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似地想要躲避。 然而,这一次却明显不同以往。 无论是仓颉面对天雷压顶时,三宝玉如意在危难关头的出现。 还是那间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站在道台之下的大殿。 这一切都给仓颉一种莫名的心理压力。 也许,这种心理压力来源于仓颉心底的那一点点连他自己都可能没有察觉到的心虚——其实他在第一时间将自己修改后的文字书写在纸上前,心底也是隐约有点不安的。 但那时,他心底那种“吾道终成”的极致兴奋,却使得仓颉愣是无视掉了这种不安,书写下了自己整理的所有文字,以至于最终引来了天罚。 如果他能够再谨慎一点。 如果他能够再冷静一点。 如果他能够再谦虚一点。 大概,也就不会有当时那几乎灭顶的危机了。 以上这些,仓颉内心都明白。而早先,也就是在这玉虚宫的大殿之中,天尊曾经讲到过——修道者当戒“贪嗔痴慢疑”五毒,他这一次,就犯了五中之三。 脑袋一热把师尊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就这样,仓颉哪能不心虚! 因此,仓颉在进了玉虚宫之后,面对道台之上行礼叩拜。他将书写着新种文字,被功德加持成为至宝的书简放置在面前,自己则跪于台前垂首默然,什么都不敢说。 而就在这时,清脆的女童笑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那笑声明显是从仓颉头顶上、也就是本该是元始天尊所坐之处传来的。这样的认知,令仓颉不由感到有些诧异。 显然作为入室弟子,只能在元始偶尔开坛讲道之际来玉虚宫听讲的仓颉并不可能知道,这玉虚宫中多了个女妭的存在。.是以这突如其来的清稚笑声,就令他心底不自觉地自行猜测起来。 到底是谁,竟敢在圣尊讲课的道台上嬉笑玩闹。 这样的待遇,显然不可能是玉虚宫的童子能够拥有的。 不过,不管仓颉心底是何想法。他都不敢抬头看看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是好奇得心中像是揣了只小猫,一直用爪子轻轻地挠着心壁,他也依旧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保持静默。 显而易见,仓颉的这种态度,就是逗得女妭清笑不止的缘由所在。 因为是在元始身边长大的,女妭从来不怕自己这位祖师。一身雪白长裙,光着两只小脚丫的女娃儿作为金袍圣尊的怀里,一双小手抱住元始纤细白皙的右手,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带着满满的好奇打量着台下的人。 不以为意地摸了摸女妭的脑袋,元始没有在这时与仓颉说什么。 目光扫过仓颉用来整理文字的书简,他一手抬起对着台下轻轻一招,那书简立即“抛弃”了自己的主人,乖巧地落在元始面前。与此同死,它仿佛还生怕元始看不到似的,“骨碌”一下全数展开,那上面所有的文字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长睫微垂,元始注视着自己面前的书简,那上面的字迹陌生中又带着隐约的熟悉。 说它陌生,在于此前元始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 而说它熟悉,却是一是这份文字脱胎于元始所再熟悉不过的神文,二是这曾是在那一份如今已然日渐淡去的记忆中、在洪荒世界流传最广的文字。 “仓颉造字有十成,流于世间九成六。 还有四分不外传,留给僧道画符咒。” ——这曾是元始记忆中那个洪荒世界,流传在人族之中的一首童谣。而元始虽然并没有听说过,或者说就算听过如今也已经忘却,但这首童谣却依旧从某种方面阐述出了这次仓颉会挨雷劈的缘由。 这些文字里…… 指尖抬起,顺着竹简的纹路向下抚去。他的指尖拂过一个又一个字,那上面所蕴含着的,淡淡的言灵之力,令这位圣尊心底暗自感叹。 仓颉,不愧是天命所选之人。 就如同曾经的妖师鲲鹏一般。 除却这些天命之人,就算是贵为圣尊,也绝不可能整理创造出一套这样蕴含着能力的文字。 不过,虽然同是天命之人。但显然人族跟妖族的情况不同,这仓颉与鲲鹏的待遇,也明显堪称是截然相反的——前面说过,人类之所以能够成为天命注定的洪荒主角,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种族用自己的个人前途去交换。 比起那些一开灵智就能够使用传承法术的妖族,人类间还是没有半点修炼天赋的凡族居多。 而仓颉的这一套文字如果在人族之中流传开来,日后恐怕就算只是没有修炼天赋的人类也能够使用法术。 这样,天道怎么可能再容忍呢? 是以,这次的天罚虽然被元始打散,但仓颉并不能算是安全了。只要他一尝试着将这些文字在人族推广,天罚就会如同永不散开的阴霾一般追着他,至死方休! 想到这里,元始眸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用指尖一勾,将书简卷起收入袖中,笼罩在袍袖遮掩下的手指轻划慢挑,几息之间将将其彻底地封印了起来。 如前所讲。 仓颉的天资的确是差到令元始座下那一群嫡传弟子感到伤眼的地步。 但这并不意味着仓颉没有才华。 事实上,同样精通于炼器与符文的元始看得出来,仓颉虽不长于修炼,但却在符文咒术一道上,有着寻常修者无法比拟的天赋。如果能够成长起来,他一定会在这方面大放异彩。 正是因此,元始才会起了惜才之心。 从一开始将仓颉收为入室弟子,再到如今驱散天道针对仓颉的天罚。 所以,如今的元始也并不介意再给仓颉指点出面前的一条道路,让他能够安然度过,继续行走在这一条元始本身喜欢却注定永远不可能专注行走的道路上。 “仓颉,你创文字之心,乃是为人族之发展前途。然你来昆仑已有十数万载,如今人族如何,你可当真知晓?” 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怀中女娃儿头顶上软软的发丝,元始淡淡地说着令仓颉心底一颤,旋即不由得目光微微放空,若有所思起来的话语。 “为师扣你文字,予你制约。你当即刻下山,找寻人族所真正所需之道。” “……” 呆呆地注视着面前玉虚宫玉质地砖之间的解封,仓颉觉得在听元始所言之时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但仔细一想,他却觉得自己的额角在一抽一抽地隐隐作痛。 嘴唇动了动,他轻压在地面上的手指微微扣紧,旋即抿紧了唇。 “待你当真悟出你所想传流之文字后,可还玉虚。届时,为师便将此卷交还于你。”说到这里,元始似乎又想到什么一般轻勾唇角,一双漆黑的瞳眸里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愉悦。 而仓颉就跪在那里,听到头顶上阐教之主那似乎掺杂了点笑意的轻语。 “待你还山,为师便正式将你收为嫡传弟子。这般,你可愿意?” “!!!” 如果说前面仓颉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元始的一袭话,以及不知道该不该在那个时候开口。那么现在,他就当真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如果仓颉是穿越的。 那么他现在大概就能准确形容出自己目前的心情了。 这天上掉馅饼了有木有!! 早先踏入玉虚宫还带着浓浓心虚的仓颉小哥完全没想到,他这位便宜师尊手里竟然攥着个惊喜大礼包等着自己。虽然元始没说他什么时候应该回山,但圣尊出言从无虚妄,这基本上就已经是定下了他未来圣尊门徒的身份了! 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仓颉用力地咬了下唇角,强烈的刺痛感证明了他并没有幻听。 到了这个时候,这位曾经到现在都一直因为天赋不佳而被周围的人隐约排斥的器文天才不由得热泪盈眶。在这时,他才真真切切地发自肺腑骨髓地觉得,他曾经一直赖在昆仑山绝对是他这辈子所做的最正确的事! 深深叩首。 仓颉跪伏在元始的面前,以略微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弟子仓颉,谨遵师尊法旨!” 眼见仓颉如此,元始先是唇角带笑,半晌之后,这笑容才再度隐没——他看了眼怀中的女娃儿,心中轻声默道:‘这妭儿,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272|尸族僵煞尸王将臣 女妭跟着仓颉下了山,偌大的玉虚宫中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依旧是荷塘之上的宫殿。 生性严谨自律的元始在怀孕之后,在无人之时却也多了几分慵懒。 宛若流瀑般的青丝不加收束地散在肩上,元始穿着一袭色泽柔和宽松的淡金色长袍,靠坐在宫殿外围的栏杆之上。他以右手手肘撑住栏杆、指尖抵住自己额角,左手则停留在自己的面前。 目光微垂,元始注视着自己的指尖。 且见那纤长白净的食指末端,赫然泛着与其他皮肉指甲格格不入的暗灰色。 这是女妭体内,不能被她所用且一直在消磨着她生命力的阴煞之力。 数年之前,元始用自己的精血配合着法力从女妭体内逼出了这些阴煞之力。本来,元始并没有将女妭体内的煞气放在心上——毕竟女妭体内煞气虽然特殊,但就总量而言,实在是不够入圣尊之眼。 然而…… 天定尸族始祖体内所含的僵煞之力,又哪里是元始能够轻易抹消的?本来这力量会在女妭殒命之后迅速扩散,以便于让尸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为人族未来的覆灭埋下祸根。 可这一世,因为元始这个变数,使得女妭没有在出生后不久迅速殒命。 也就——顺便稍稍改动了一下尸族的命运。 不过,女妭的命运乃是天之大势。元始又如何能够更改?所以,这煞气一离开女妭体内,立刻就有扩散的迹象。若不是元始眼疾手快,恐怕玉虚宫就是第一个要遭殃的地方。 况且,在看到煞气溢出之时,元始心底便有了明悟。若是放任这煞气随意流出,到了世间,其所造之杀孽怕都是要元始来负责了。至于如何泯灭这煞气,办法倒也算简单——将女妭打到魂飞魄散洪荒不存就可以了。 但一来女妭也算是元始徒孙,以元始的性子不屑于用自己的徒孙来保全自己。 二来灭杀一名可能影响目前身为洪荒主角一族族群兴亡的存在,所要担负的因果怕是比那煞气所造之杀孽都要大。 所以,当时元始思索再三,便将之锁入了自己的体内。毕竟元始本身的体质,就是这僵煞之力最大的克星。 也不知道是因为女妭这些年陪在元始身边的缘故,还是这煞气目前太过弱小的缘故。这些年下来,它竟是老老实实地蛰伏着,一丝半毫的反应也没有,甚至有被元始体内的清正之力越磨越弱的趋势。Om 只是这一次…… 可能是女妭的离去刺激了这份煞气,导致其在元始体内疯狂地反扑,目前竟是在元始体表上表出了特征。 因此,就算元始可以肯定自己目前还能够把握住这丝煞气,不会对自己真的造成什么影响,甚至可能因为时间的推移,这缕煞气会被消灭在萌芽的状态,他也不愿意这么下去了。 毕竟,元始还怀有身孕。 作为一个父亲,像这样不必要的风险,元始是半点也不想冒的。 人族有句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这煞气对他的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怎么办?真要是出了事儿,元始上哪儿后悔去。 想到这里,元始盯着自己指尖的暗灰色煞气,咬着唇角思索片刻,心下默默下了个决定——罢罢罢,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至于结局是好是坏,就全凭造化吧。 ** 原本,传承着巫族术法的东夷部落就与南边的人类部族不合。 在炎黄二部之战后,这种不合就愈发扩大。以至于这同为人族的两支力量如今竟很有些势同水火的架势。 若不是人类的破坏力实在是有限,就这两支部落间所积压下的仇恨来看的,闹到之前巫妖二族不死不休,直达到山河破碎生灵悲号的程度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就是这实力有限,两支部落间争斗起来的血腥与残酷,也并不比巫妖逊色。 这,是一处战场。 一地的残红将土壤浸透,带着铁锈味儿的血腥气浓郁到令人作呕。 断臂残肢层层叠压,各种兵器散落一地。所有人的脸上,都还残存着将死之时的神态。 有人畏惧有人不甘,有人慷慨豪迈,也有人懦弱畏缩。 不过不管别人死前是什么想法,很快就要断气的将臣却是绝对不甘的——他怎么能够死在这里呢?他还年轻,他还有很多很多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做完。 他想要成为像族长一样强大的存在守护亲人与家园。 他还想要回到遥远的故乡,向自己心爱的姑娘求婚。 他还想…… 还想做很多很多的事…… 他怎么能够死在这里?死在比他弱小很多的、炎黄部落的族人手中。 他不想死,更不想背负着被弱者杀死的耻辱。 然而,生命的存在与否,却从来不受生灵自身的意志影响。很快,将臣的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无论他再如何睁大眼睛,不愿光明从眼前消失,也无济于事。 就在此时。 一道纤长的白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因为生命力的极度衰竭,将臣甚至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只是在冥冥之中,隐约听见一道清冽冷脆的声音响起。 “你快要死了。要我救你么?” “……救……我……” 混沌不清的头脑无法在第一时间分辨出那声音所说一句话的意思。将臣废了很大的劲儿才明白过来,那声音到底说了什么。而几乎就是在他明白过来的刹那间,对生的强烈渴望就令他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目前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嘶吼道:“救我!我不想……死!” “那么,你愿意为了‘活’下去付出一切代价么?” 将臣的嘶吼,似乎并没有打动那道白色的身影。因为,那清冷声音的主人在听了将臣的话之后,只是依旧以不徐不缓的语调,轻轻地又问了一句。 “向……天道起誓!我……将……臣……愿意为了活着付出……一切……代价!” 意识慢慢地沉沦,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将臣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但心底对生的执念与渴望,却仍旧催促着他说出了来者所期许的一句话。 微微抬头,眼见耳听着天雷应誓。 来者清俊秀丽的面容上依旧是一片沉静,只有那双凤仙花色的薄唇轻轻开合,吐出了将臣此时所最渴望的一句话:“如你所愿。” ** 头颅垂下,青银色的长发顺着身躯散落,铺开一地。 将臣不知道自己在原地跪坐了多久——记忆先是模糊,而后又逐渐清晰。 记忆之中——征战、杀戮、死亡。在不甘中等待着黑暗降临的时刻,那一袭轻薄的白影,就如同救赎一般出现在他的身边,清冷的声音,向他款款叙述着一笔交易。 一笔……用灵魂来做的交易。 交出灵魂,换回生命。 不管这笔买卖亏或者不亏。至少如今的将臣,是为之感到满意的。 在那段已经记不太清楚的濒死记忆中,冰冷微凉的手指贴在心口的贯穿伤旁,一道强大的力量从手指与肌肤相贴的位置被注入到了自己体内。 然后,就是令他痛不欲生的机体改造。 不过…… 他还是熬过来了。 那道白影已经如同来的时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再度离去。 只有将臣自己与其周身的一地尸骸,证明着之前所有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依旧跪坐在原地,将臣不动声色地开始微微调动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力图早点掌控自己如今所拥有的这一具熟悉而又陌生的身体。 即使如今手脚还好像不受控制一般僵硬。 但将臣仍旧能够感受到自己被那力量改造后的身体,是多么的强大。 将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将臣僵化的唇角牵扯开一抹因肌肉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而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他默默地数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感知着那明显不属于东夷族人的气息,复仇的火焰在心底蔓延。 为了支援自己的战友而匆匆赶来的炎黄部落战士们,在看到战场的惨烈后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对上了一双猩红如血般的眼瞳。 为首的战士在对上那双眼睛的刹那间,心底警铃大作。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警告自己的战友,脖颈之间就是狠狠一痛——隐约之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一具,失去了头颅的、熟悉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 战士心底模糊地想着。 然而,还不待他想明白一切,黑暗就已经彻底笼罩住了他。 伴随着那战士的倒下,将臣带着狰狞的笑容一把甩开自己手中被硬生生地从脖颈上扯下来的头颅,转动着猩红的眼瞳望向自己身边那些被眼前如此血腥的一幕骇到的炎黄部落战士们,心底轻念着。 现在,该你们了。 273|霖之到来人巫会面 不得不说,血缘实在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即使从小远离家国,甚至从未对生父有过记忆,但在轩辕精心照料下不到一个月,女妭就死心塌地地成为了自家父亲身后的一条小尾巴,一睁开眼睛就眼巴巴地跑去轩辕身边。 因此,龙霁没少取笑轩辕:‘这妭儿真不愧是你的亲生女儿。’ 不过虽说龙霁的取笑只是在调侃,却从另一个方面说出了女妭对轩辕的依赖——而轩辕也的确是如龙霁所说,对女儿绝对是疼爱进了骨子里,只要不是去战场,就不会让女儿离开自己半步。 那架势,简直就像是…… 要将女儿离开自己的五年内所缺失的父爱,一并都补回来一样。 推开门进入宫殿,龙霁拿着卷轴,目光在趴在父亲怀里呼呼大睡的小丫头脸上轻扫而过。轩辕望向女妭的眼神里,那种别样的温柔与宠溺,令龙霁在某一时刻心底不由得微微发酸——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讲,龙霁跟女妭的经历还是比较像的。 同样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立刻父亲身边被托付给师长,在生命之中,至亲同样缺席…… 想到前段时间师尊曾经告知过他的,他父亲还没有殒落的消息。 龙霁心底不由得在想: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见到了他素未谋面的父亲。那么他的父君龙玉,会如同他师尊那样疼爱他么?或者,他的父君,会像轩辕对待女妭一样对待自己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龙霁心里并没有底。 而在下一瞬间,他又不由得摇摇头,在心底嘲讽自己实在是太多愁善感了。在那一刻,竟会羡慕起自己的徒孙来。 收敛了心思,他并没有继续走近轩辕,只是站在门口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师徒之间长久的默契,使得轩辕明白自家老师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对自己说,是以一边安抚着因自己过大的动作而有些清醒的小丫头继续在靠榻上休息,一边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殿门。 正如轩辕所料,这一次龙霁找他的确是有要紧的事情。 而龙霁也并非是自己单独前来的,在他身边,静静站立着另一位青年形貌的修者——水蓝锦袍加身,青年留着一头银白色过臀长发,一双蓝眸好似明镜般的湖水,给人以温柔沉静之感。oM 目光在那青年与龙霁有那么四五分相似的面孔上转过,轩辕对其身份若有所思。 略微一顿,他轻轻勾起唇角,对那青年行了一个平辈间的拱手礼后开口道:“太子大驾光临我崆峒山,当真是令轩辕感到蓬荜生辉。” “共主客气。” 有些潦草地牵了牵唇,虚虚抬手应对,霖应付般地将轩辕的问好对付了过去。此时此刻,他的神色依旧是显得有些抑郁,连轩辕隐约之间在礼节上动的那些手脚都没有心情计较了。 见状,龙霁心底不由得略微叹了口气。 果然,他这个小外甥,到底还是对要与昔日族人反目相对心存戚戚。 要知道,虽然从他的层面上来讲,霖与轩辕确实是同辈没有错。但是在行礼的时候,轩辕却是完全以自己人类共主的身份面对霖的。也就是说,轩辕以人类一部首领的身份,对霖持同辈礼,是将人类位分与巫族摆在同一高度上。 而此时的洪荒世界修者的主流声音,还是对人类隐约残留着些不屑的。 若霖状态正常,这个时候怕就算顾忌着他的面子不当场翻脸,也绝对少不了与轩辕来场针锋相对的唇枪舌剑之战。 不过不得不说,霖作为一肩担下统领很大一部分留存在大地生存的巫族之重担的领袖,其本身的素质还是很高的。面对着正事,他并没有沉浸在自己的那点伤怀之中太久,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这一次,脱离了巫族身份的族人,一共有三千余位。其中……有四位,曾是大巫。”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霖的语气中满是苦涩——虽然就巫族现在的状况来说,仍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只是留存在洪荒大地之上的巫族族人也有十数亿之多,似乎这三千来个巫族算不得什么。 但是……就算只是一个巫族,那也是族人啊。 在历经了巫妖之战后,本重族人的巫族对身边的族亲更加重视。三千个巫族被逐出族群,成为背叛者,这对霖来说,无疑是一种切肤之痛。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四位大巫的存在。 “共工氏·河伯、奢比尸氏·相柳、巫炎月、句芒氏·九藤。” 缓缓报出四名大巫的名字,可以听得出在念出河伯名字时,霖的语气格外沉重。但是在另外一边,轩辕的脸色却也随着霖所报名字而显得愈发难看。 因为轩辕曾经从自己两位师长口中听到过。 河伯相柳炎月九藤,这四位大巫都是经历过巫妖之战,在战场上留下过赫赫凶威的大能者,每一个的修为都至少是大罗金仙,而其中的九藤更是隐隐迈入混元境界。 轩辕明白,若是单求稳妥,恐怕一旦战起,就必须由霖与龙霁一同出手才可完胜这四位大巫。 但如果这样。 那剩下的三千巫族,就必然会是他的心腹大患。 要知道,虽然人族的修士很多,但跟巫族一比,那在质量上恐怕不是被人家甩出几条街能够形容的。就连巫族未曾开慧的稚儿都能完败人类之中修行千年的修士——就算巫族孩童少说也要三千岁才能开慧,但这仍旧很能说明问题。 三千名长成的巫族…… 一想到这里,轩辕的脸色就不由得变得更差了三分。 炎黄部落与东夷部落之争,毕竟是人族的内部事务。阐教不太可能大规模地参展。虽然他师尊广成子也是大罗金仙,但要单独挡下三千名骁勇善战的巫族,那也显然是在白日做梦。 微微垂眸,想到这里的轩辕轻抿起双唇,在心底默默数点起了人类修士的名单。 不知道要有多少炎黄两部的儿郎牺牲性命,才能抵挡住那些曾经是巫族勇者的脚步。 而若当他们离去,就凭炎黄二部的力量,能够战胜东夷么? 就当轩辕自己在心底这么数算着数算着,几乎要将自己的信心打击没了的时刻,并不缺眼色的霖缓缓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共主不必忧虑,河伯等巫,有我前去敌之即可。” 只一句话,就成功将轩辕的目光牢牢吸引在了自己的身上。 霖心底苦笑一声,他毕竟是龙巫两族的混血,同时继承了这两族的一些优点,还经历过巫妖之战。虽然同为混元中人,但这位的能力却绝对是同等修士中的佼佼者。 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巫族,熟悉巫族作战的那一套路子,要拦下那四位大巫并非难事。 他所过不去的……其实只是心里的那道坎儿而已。 不过,心里难受归心里难受。作为一名骁勇善战的巫族,霖的骨子里天生就有一部分的好战因子。且目前霖所面对的一切面前都么有任何退路。所以,如果真的上了战场,那道坎儿霖怕是迈也要迈,不迈也要迈。 这并不会影响到他的战力。 再说,霖也明白,面前对上巫族的事情,是的他所应付的一份责任。无论是以龙霁外甥的身份、巫族太子的身份,还是以他霖自己的名义,都是如此。 因此,此时霖就算心底如何千回百转,面上却仍旧是一副沉静的模样,为自己包揽下了他其实最不愿意做的活儿。 然而霖的一句话出口,还不待轩辕回他什么,那边的龙霁却是突然开腔,插入了一句话去:“那四位大巫就交给为师了,霖呢,就跟你师尊一起,帮你挡住剩下的三千巫族。 单手负于身后,龙霁简单粗暴地对轩辕与霖道。“就这么定了。轩辕,这样一来对付东夷就全靠你自己了。在开战之前,要先做好部署,仔细想想怎么对抗东夷。千万别忘了提防东夷不宣而战的偷袭——这种事,蚩尤干得出来。” “小舅舅!” 闻声微惊,霖带着诧异与满满不赞同地看向龙霁。他毕竟是知根知底的——龙霁修为虽然也是混元境界,但他毕竟长于元始天尊膝下,真正经历过的战阵不多。若真上了战场,怕是会在那四位久经战阵的前巫族大巫手中吃亏。 龙霁毕竟是他母亲的亲弟弟,他的亲舅舅。霖哪里会愿意让龙霁冒险? 于是,他当时便开口,打算劝龙霁放弃自己的想法。 哪知,霖刚一开口,那边的龙霁就一扬眉梢,将霖的话统统给堵了回去。 “阿霖你不必说了,你巫族儿郎骁勇善战悍不畏死。那我龙族子嗣道门嫡传,难道就是怯战之辈不成?” 274|三部力合众巫惊怒 性子看似温润软和的龙霁,实际上固执起来也是谁都拉不住的。 再加上龙霁好歹也是他们的长辈,是以霖跟轩辕最后只能勉强答应了龙霁的提议。就算是最后正在边境视察的广成子有些气急败坏地回来,第一次摆出身为大师兄的架子训了龙霁一顿,结果――依旧是没啥用处。 最后,龙霁为了逃避广成子的训导,拉着轩辕躲进殿内商讨战局。 徒留广成子站在门口气得险些跳脚。 看着眼前关闭的殿门,广成子不由得叹了口气:“除了师尊之外,还真是谁都劝不住三师弟。” 就在广成子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他身边的霖看了他一眼。霖倒是没有说什么――介于他所想说的那句话可能对眼前这位阐教首徒造成一定程度上的精神刺激,所以只是在心底给广成子补了一句:‘我娘亲就能劝住小舅舅。’ 想了想,霖决定为了日后一段时间与广成子的和平共事,还是多少体贴一下广成子脆弱的小心灵。 这么想着,霖当即开口转移话题:“广成道长,您去视察边境,可曾发现东夷那边的异动?” 果不其然,这个话题似乎引起了广成子的兴趣。 他下意识地微微蹙了下眉,转过头来眉宇间略带疑色地对霖说道:“若单是异动,倒也没有什么太特殊的。但有一件事情……我比较在意。” 说到这里,广成子抬起右手,指尖一点清光闪过。 色泽清浅到令人几乎无法分辨的灰气自广成子指尖冒出――霖的瞳孔在目光触及灰雾之时骤然收缩了瞬间,而后又迅速恢复原状。他微抿起嘴唇,眸色有点冷郁。但很快,霖的眉眼间又泛起了那么一点点的疑惑。 霖神情间的这些微末变化,所有的都显得那么细不可察。 而他的目光,则从始至终都锁定在广成子指尖的那丝灰雾之上。 这一边,广成子虽始终没有察觉到霖眉眼间那丰富的细微神情变化。却能够发觉他一直紧锁在自己指端的目光。原本还有些放松的心态在瞬间凝重了起来。 广成子轻声问道:“太子可有察觉,此为何物?” “感觉上……”抬起手,霖指尖一动,将灰雾拘在五指之间。oM巫力释放,仔细探查灰雾的力量结构。半晌之后,霖眉目间的疑惑之色却是越来越浓,以至于到了能被广成子清晰觉察的程度。 “这是我族独有的地之浊煞之力没有错。但是……” 眉心越蹙越紧,霖近乎于自语般地轻声呢喃道。“然而这浊煞之力的附加力量属性,却并非出自于我巫族十二氏中的任何一支。倒是有点祝融氏后土氏和奢比尸氏混杂的味道。” “莫不是尔族三部的混血之子?” 听到这里,广成子眉梢一扬,如是问道。 然而对于广成子的提问,霖的态度却是断然否认。“这绝不可能。除非……” 讲到这儿,霖眸底戾气一闪而逝。“若这浊煞之力的主人当真有我族三部融合之力,那我族将以举族之力,讨伐制造此力者。且是不死不休!” 在说以上话语之时,霖的语调倒是很平静,但广成子仍旧不难从中听出其话语之中隐藏的杀机。 眸中流露出些许若有所思之色。 广成子虽不能理解为何霖如此排斥巫族三部力量的融合展现,但是他却能从其斩钉截铁的语气中听出,这浊煞之力的主人极有可能并不是天然拥有这种力量的。 那么,其主人应该也并不是太难对付――在洪荒之中,就算是小到刚刚拥有灵智的懵懂修者都明白。力量只有真正属于自己才能如臂指挥,若是力量源自外来,则只能解一时之急,长久必为大患。而就算是一时之间,夺外力者也终不是自己修炼者的对手。 除非,那人身负天命,有大气运加持。 只是得这种力量的存在也必将一世孤寂,百劫千难同时降临其身。简单地说,就是属于那种倒霉到走在路上都会被从天而降额石头砸到脑袋的那种。这一世除了修炼之外,简直事事不顺。 倒霉成那种程度,几个量劫之中未必能出一个。 想到这里,广成子心中轻了轻。不再将那力量的主人放在心上。 这边广成子心底轻了,那边霖的心底却仍旧翻涌着怒涛波澜。 承袭着盘古肉身之力的巫族,是洪荒天地名副其实的宠儿。每一个巫族人,都至少拥有着一条体悟起来特别容易的法则之道。 有些修者不痛天机妄自蔑视巫族没有元神,不修大道只练神通。 但他们又哪里明白――没有元神的巫族,距离着真正维持世界运行的法则是多么地近?就算是圣尊,于巫族所修之道上的领悟,都不一定能比得过祖巫、甚至不一定比过某些天资卓越的大巫。 不过这天地之力约束之下,又哪里能够完全者。 巫族天生亲近法则,却也受到绝对的限制。那就是他们对法则的亲和力源自于血脉,且无论血脉如何变异叠加,所亲和的法则都绝对多不过两道。 若是再多…… 掩盖在长袖之下的指节攥得发白。想到这里的霖眼神愈发冷郁――若是再多,就只能证明那力量的主人是用了特殊的、甚至是逆天的手段才获得了这些力量。而得到那力量的过程,一定是用了无数巫族的鲜血铺就了道路。 这样的事情,在巫族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先例。 为什么巫妖二族之后的仇恨那般深刻,以至于巫族的修者见了妖族,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定要将之杀之后快?那并不是全然因为战争所至,而是……有妖族曾经瞒着当时的天庭,用巫族的稚童做过上述之事。 最后的结果,是那个得到过巫族三部之力的妖族被几位祖巫打得灰飞烟灭。 这件事,最终也在巫族内部流传开来,并让巫族对妖族的仇恨深到不可化解的地步――毕竟像是这种事情,就算是祖巫们以大局为重想压住,也是绝对压不住的。 那个时候霖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因为巫族孩童早慧的缘故也早就已经开始记事了。 那事在霖幼小的心灵上烙刻下了无法磨灭的深痕。 后来,这种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而霖原本也以为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然会在广成子的指端再度看到这样一道纠集巫族三部力量属性的浊煞之力。 心底万分惊怒之下,因三千族人去到东夷相助蚩尤,而对其心生嫌隙的霖在心底默默念道。 ‘蚩尤……千万不要是你。否则,无论你日后上到天极,下入九幽,我也一定要你被投入炼狱永受刑处!’ 只不过,正在心底默默发狠的霖不会想到,那边东夷部落也正因为广成子指端的那点阴煞之力闹得鸡飞狗跳。 东夷王庭,处政大殿: 河伯相柳炎月九藤四位曾经的大巫高坐殿首,眉目之间的神情绝对是一个赛一个的阴沉。不同颜色的眸子,都死死盯住跪在大殿中央的银发青年身上,看他们眼神,恐怕都恨不得将之生吞活剥了。 而就是坐在正中王座之上的蚩尤,在望着那青年时眸底也带着点迟疑与恼怒。 跪在那大殿中央的,赫然是那日于战场之上濒临死境后又重回阳间,对炎黄部落巡检小队进行了大肆屠戮的将臣。 只是如今他的眼眸中却再也没有了当日一丝一毫的凶戾之色,眸底所有的,尽是忐忑――其实将臣又懂得什么?他之前不过是东夷部落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战士,在僵化之后,甚至不知道自己获得了多么强大的力量。 回到部落,他本来是为自己所获力量而极度兴奋的。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之后事态的发展会如此超出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他的家距离东夷族王庭不远,是以也就意味着与暂居在其间的前巫族族人们不远。 那一日,炎月正巧路过将臣居所,那将臣还无法完全收敛起来的浊煞之力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因为巫族身上的浊煞之力从某种方面讲,就相当于巫族族人的另一张脸。以炎月的修为,记住来到东夷部落的三千来号族人的浊煞之力全无压力。 这样一股新出现的浊煞之力,对炎月来说简直是鹤立鸡群,稀奇得不得了。 而当她仔细看了两眼顺带感知了一下后,炎月就如霖的反应一样,几乎是即刻就变了脸色――她冲进将臣的居所,阴沉着脸不由分说地就将似乎还想挣扎的将臣痛揍了一顿,拎着他的脖子将之带到了蚩尤面前。 再然后…… 情景就如上述所言了。 275|蚩尤抉择炎月心伤 听完将臣对自己力量来源的解释,坐在距离蚩尤最近位置的九藤冷笑了一声,而后转头说道:“他说的话,你信么?” 不等蚩尤回答九藤的问题,不由分说把将臣提溜过来的炎月瞪着蚩尤径直厉声道:“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必须死!” “炎月说得没错。oM” 原本以森冷目光盯着将臣的相柳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右臂——在那上面,一条淡青色的小蟒蛇正在“嘶嘶”地吐着信子。相柳用指尖轻抚蟒蛇的头顶,冷冷地开口道:“他若不死,我便不会再替你出战!” 这一句话,相柳说得斩钉截铁。 而相柳此言话音一落,那边的河伯便高声应和:“说得好!相柳,这话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不等河伯说完,炎月这边也接了腔。 而一直在以质询目光望着蚩尤的九藤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双青碧色的眸子中,却也同样透着不容拒绝的冷意。 相柳河伯炎月九藤这四位原本隶属于巫族的大巫们的意见,蚩尤不能忽视——这些曾经的大巫连同那三千巫族会来这里,是为了相助他没有错。但这并不代表这些所谓的“背叛者”是真的背弃了自己曾经的族人。 这位东夷的君主非常清楚,如果他无法处理好这件事,自己最大的助力可能不但不会为自己所用,反倒会对自己倒戈一击。 想到这里,蚩尤不由得眉头微蹙,望向将臣的目光中也多了两分纠结的凶意。 因着是零垚转世的缘故,蚩尤的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短短数千载的时光中,他已成就了罗天上仙的果位——虽说这略有点催成的意味,但好歹因为保有前世记忆的东夷王罗天上仙修为的含金量,可比同样是外力成就罗天上仙果位的将臣高多了。 此时此刻,将臣只觉得自己被蚩尤凝目一瞥,身子立刻就有些僵硬。 以人之身接受只应该属于巫族浊煞之力的改造,将臣所付出的代价就是他如今处于非生非死,不入六道的代价。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面对着死亡威胁时才会格外的敏感。 死亡的威胁迫近,令将臣在感受到恐惧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 为人臣属的忠诚,与自小接受的、对王的狂热崇拜让他不能奋起反抗,但他作为东夷的部众,对于自家君主似乎更偏袒那些前来相助的巫族这种行为还是心存怨言的。 更何况,他家主君目前似乎还对他心存杀念。om 眉心微蹙,对于将臣、或者说很多东夷部将们心底的委屈,蚩尤也并非全无察觉。 只是毕竟巫族的这部分力量在即将爆发的、东夷针对炎黄二部的战争中实在是太过重要——或者说,若不是笃定了自己前往相邀就必有巫族来投,蚩尤是断不可能像如今这般轻易地与榆罔撕破脸皮。 但是…… 助力虽重,族人却是自己统治的根基。 想到这里,蚩尤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终于在前来相助的巫族与自己的族人们之间做出了抉择。 ** 天色正好,阳光灿烂,碧空如洗。 几个东夷族的娃娃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升起篝火,将自己刚刚猎来的猎物剥皮清洗大卸八块,一边将之支上烤架等着烤熟,一边捧着刚刚从树上采收下来的野果啃。 他们在讨论这次东夷针对炎帝部落的辉煌战绩,在欢欣于从小青山掳掠来的粮食丝帛。 在这些稚气未脱却已经上过沙场的孩子们眼中,这些从炎帝部落抢来的财产可以让他们衣食无忧地渡过冬天。他们的弟弟妹妹,还有部落里慈祥风趣的长者们,不会再因为恶劣的天气死去。 而不久之后,他们将再度南下。 他们的王,会带领着他们去到那温暖肥沃的土地上,去过更幸福的生活。 “呀,肉好了!” 一个□□岁的小姑娘欣喜地指着烤肉的架子,指挥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哥哥为她切下美味的鹿肉。另外几个小姑娘也笑着起哄,争着要吃烤肉。 男孩儿们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姊妹,拿起刀子就要去割肉。 然而,还不待他们站起来,篝火就骤然蹿起,将架子连同烤肉一并烧成了飞灰不说,那狂野的热浪还掀翻了离着架子最近的两个男孩儿,在他们细致的肌肤上留下大串的水泡。 “谁?!!!” 东夷部落全民皆兵,无论男女,只要年满六岁就可以上战场。 是以这群平均年龄不过在十岁上下的小家伙们也算得上是久经沙场考验的老将。这样明显不寻常的状况令他们飞快地抄起刀子,瞪视四周的眸子一个赛一个地机警。 冰冷而压抑的笑声响起。 回荡在山林间。 一股恐怖的威压慢慢笼罩上来,徐徐压下,轻而易举的瓦解了这帮小家伙的战意。 赤衣红发,凤眼火瞳。 姿容甜美的少女从密林深处走出。还别说,那效果,真有点——索命厉鬼的感觉。 看着眼前这少女,熊孩子们有点抖。 他们没有修炼的天赋,再如何勇猛也只能与炎黄部落的普通将士对抗。从某些程度上来说,他们对科学的事务心底存在着本能的畏惧。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鬼府的名声也在洪荒越传越响亮。 所以……还真不能怪这些孩子把从密林深处阴影中走出来的巫炎月当成鬼。 就在这时,从巫炎月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炎月炎月,炎月……诶,炎月你等等啊炎月。” 这么一句话就打破了炎月制造出来的气氛。 这位曾经的祝融氏大巫笑声噎在嗓子里,俊俏甜美的脸蛋上神色时阴时阳,一口气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任谁都看得出她此时心底的憋屈。 不再搭理那一群被自己吓得够呛的小娃儿们,炎月阴沉着脸拂袖重入密林。 纤纤手指拧住高大青年的耳朵将之向下狠狠按去,炎月的话语几乎就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来追我作甚?追我作甚?我应你与相柳所言,他蚩尤不杀将臣便不助他!如今,你等反悔,我却还要这脸面!” “行了我的小姑奶奶。” 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耳朵从对方那指间拯救出来,河伯揉着耳朵苦笑道。 “你也看到了,那个叫做将臣的小子已经不是活人了。这样也勉强算是蚩尤应了我等之请——你也不算丢脸不是么。” “我呸!那也算是应我等之请?”河伯一言说得炎月长眉倒竖,俏脸寒霜。“他蚩尤戏我等太甚!这种偷换概念的事情,他竟然也做得出来!只是绝了那小子肉身生机算得来什么?还不是能活蹦乱跳地在我等眼前扎我等的眼!!” “但若是蚩尤当真抹杀将臣,你又会如何看他?” 眼瞧着炎月如此激动的样子,河伯心底叹了口气,而后这般问道。 “我当然是……” 说到这里,炎月卡壳了。因为她虽说对窃取了巫族之力的将臣痛恨至极,却也不是不能够理解蚩尤此时的做法——毕竟如今的蚩尤是东夷部落的族长,而非巫族大巫。 他若是为了他们而轻易对自己族人刀兵相加,炎月说不得也会心里不舒服。 然而虽说如此——炎月又怎能甘于现状呢? 轻咬红唇,炎月的眼眶泛起微红之色。“我知他爱护子民,然而我不晓得在他眼中可还有一丝一毫在意巫族。他如此耍弄于我等,又可还衬得上我等对零垚哥哥的情谊?我也知他蚩尤并非零垚,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这位性格一向刚烈的女子眼底竟是莹出了些许泪意,声音几度哽咽。 炎月这是不甘心。 她想着想着刚才那些兴高采烈的东夷孩子,再想想追随他们前来相助蚩尤的那三千族人,心底某处悄然升起了那么一丝丝的后悔——在那些族人之中,有一些的确受过零垚的恩惠,但那些恩惠却并不足以让他们背族。 他们来了,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继续追随他们这些曾经的大巫。 如果不是他们动摇了,那些族人也应该如同那些东夷的孩子一样在族中快活地活着吧。 想着想着,炎月就觉得心口仿佛有大石压下。那种如潮水般涌来的愧疚感压得炎月几乎透不过气来——也正是因此,之前在见到那些孩子时炎月才会失态到动手打破那些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面对这样的炎月,河伯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说什么。 其实河伯是知道的,在前来相助蚩尤的所有巫族之中,大多数都是为了报答零垚昔日的情谊,剩下,则十有□□是为了追随他们这些曾经的大巫。 在他们之中,只有炎月——只有这位从巫妖之战中一路杀过来的女子是不同的。 炎月并没有受零垚什么恩惠。 她会前来的唯一原有,就是她心慕于他。 这样的心思,让炎月第一个觉察出了蚩尤与零垚的不同,却也让她分外地放不下这份不同。 想到这里,河伯不由得在心底叹了一声。 ‘真真是孽缘呐。’ 276|冤家路窄王不见王 自从蚩尤率东夷于背后突袭炎帝部落、轩辕率领部众不计前嫌驰援小青山开始,东夷与炎黄之间就已经是剑拔弩张的状态。oM 大战一触即发。 作为被蚩尤狠狠坑过一次的人,榆罔对这一战期许良久。他期待着在这一战中,能够一雪前耻,让自己的部下臣属们能够在如今的新环境中扬眉吐气,堂堂正正地做人。 然而,期待归期待。 榆罔却从没有期待过由轩辕来充当这大战的引子…… “是我等小瞧了蚩尤。” 拿着药物走近轩辕,看了眼这位人族共主那一身惨烈的伤痕,榆罔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这般说道。 “是啊,他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眼见榆罔走近,轩辕下意识地坐正了身子。然而这一动却牵扯到了伤处,当即令他痛得眉梢一跳,吸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说道:“在大战之前,竟还想要亲往敌方阵营刺探虚实。” “你也莫笑他。” 看了眼轩辕这额头也伤了嘴唇也破了,浑身青青紫紫刀口拳印掌痕到处都是,好像是被谁□□过一样的惨状,榆罔不由得扬眉开口刺了他一句。 “你敢说你私自离营不是为了去刺探东夷军情的?被人家拦下揍了一顿,你舒坦了?” “他与我具是罗天上仙,凭甚说我是挨揍的那一个?”这些日子轩辕与榆罔共事,不说别的,私下里的交情倒是升温不少。是以此时说话也少了许多顾忌。听得榆罔这般言语,生性绝傲的轩辕哪里服气。他眉梢一扬,这般反驳道。 “蚩尤那厮别的不说,战场经验倒是足得很。” 就直率插刀这点而言,榆罔当真不是个做帝王的料。他瞥了自家盟友一眼,而后便如此慢吞吞地言道。“你若摒除法力与我一战,胜者还未尝可知。” “……” 俊秀脸庞之上神色一僵,轩辕望着榆罔唇角微微抽搐,就差没直接问他他们之间有何仇怨,值得炎帝陛下如此不懈插刀了——他不过就想在自己人面前挣个面子,而榆罔这耿直孩子竟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 这也真是…… 带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轩辕,榆罔貌似不动声色,实则满怀诧异地面对着对方。. 面对榆罔似乎带着点茫然的眼神,轩辕唇角微微抽搐,心底真是真是地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能在心底默默戳起了榆罔部署们的小人。 就榆罔这样的情商,竟然还放他出来争夺人族天下。 真怪不得蚩尤能狠狠地耍他们一次! 正当轩辕与榆罔之间的气氛有些僵化之时,三名联袂而来的仙人打破了这僵硬的气氛——“轩辕……”拉开门帘,着一袭轻烟水合仙鹤道袍的广成子踏步而入。然而他刚刚启唇念出自家爱徒名字之时,便一眼瞧见了轩辕那狼狈的样子。 神色猛然一冷,广成子一步来到轩辕面前,寒声问道:“怎么回事!” 接着踏入王帐的是玄都。 他也见到了轩辕的惨状。 看了眼心情值明显快要跌破零线的广成子,玄都非常识时务地找了个借口拉着自家情商不高的小徒孙躲了出去。将空间让给轩辕广成跟龙霁师徒几个。 “你这是碰上蚩尤了,还是碰上那几个叛族的巫族大巫了。” 最后进来的龙霁虽说也心疼徒儿受的罪,却显然比广成子理智一点。目光最先在轩辕身上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当眼神触及轩辕颈间一块被领口遮得及不可见地青斑时,瞳孔猛地缩了缩。 一边似乎若无其事地询问着轩辕,龙霁一边上前将手按在轩辕肩上,用身体挡住自家师兄的视线。 “本想去东夷探查敌情,却不想遇上了东夷王与其部将。” 并没有想到自己一时不察已经将某个事实曝露在自家老师眼皮下的轩辕回答得颇为老实。他摆出小时候应对广成子检查他功课时的乖巧模样,任由自家师尊检查自己的伤势。 “岂有此理!两军交战,战帖已下,他蚩尤竟还前来偷袭。端得不知廉耻!” 目光冷得都快要掉冰渣了的广成子咬着牙心里发狠,诅咒那蚩尤千万不要落到他手上。然而心已经偏到混沌去了的广成子丝毫没有想到,也是轩辕准备去探察敌营,才会遭遇到蚩尤并挨了揍的。 不过对于广成子的护短,龙霁倒是表示非常赞成。 这位昔日的龙子如今的圣尊门徒点了点头认可自家师兄的说法,淡淡地说道:“他蚩尤这是当你背后无人。若有空隙,我必让他知晓我玉虚门下是否有人。” “……” 不,老师,咱玉虚门下没几个是人。 轩辕默默地低下头,完全放弃了跟护短模式全开的两位师长辩论的念头。 接下来,这位在部署面前说一不二专横霸道的人族共主唯一能做的,就是捧着茶盏坐在一边聆听自己两位师长讨论如何在明天为自己讨回今天的债,一边走神去想自己的宝贝女儿离开了他这个父亲在后方过得好不好。 想到这里,轩辕又不由得回忆起走时女儿趴在自己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场景。 心底叹了口气。 不是他不想时时刻刻将女儿带在身边。只是这战场刀剑无眼,蚩尤又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轩辕实在没有把握能够将女儿保护得滴水不漏。 不经意间念起蚩尤,轩辕的眼眸又有点发红。 他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在心中默默说道:‘蚩尤,吾誓败你!’ ** 半人高的金色神剑在手中倒悬插于地上。 恢弘剑光刺破穹苍之上由河伯施法聚拢的阴云。 着一袭以金线织绣着日月星辰图的玄色帝袍,轩辕手按用自己名字命名的神剑剑柄,站立在两军阵前的战车之上,抬头望了望天空之中已经战作一团的修者们,唇角泛起了一抹冷笑,侧眸望向站在对面阵列前端的金瞳王者。 “蚩尤,若你肯幡然悔悟,立时倒戈卸甲以礼来降,我还可饶你性命。若你质疑抗拒到底,今时今日,就是你兵败覆亡之时!” “多日不见,黄帝陛下的话,依旧说得这么满。” 原本同样在仰望天际的蚩尤听到轩辕如此言语,慢慢地收回了目光。他轻轻开口,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并没有反驳轩辕些什么——金色的瞳孔之中流露出些许戾气,蚩尤握紧了手中的刀,唇角的笑容显得有些扭曲。 空出来的一只手向后招了招,而后几乎是同时刻的,蚩尤的身形就出现在了见他招手便径直纵身冲过来的轩辕身边。 长刀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度,与轩辕剑□□撞在了一起。 借着身形交错的短短一刹那的机会,蚩尤轻声却清晰地将一句话传音进了轩辕耳中。 “果然,我还是比较喜欢听你被/干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轩辕眼神一冷。微微抬起的眸子中,瞳孔色彩泛着幽冷的暗金色——这是轩辕恨极了某个人时的表现。不过虽说如此,他的手却依然很稳。 轩辕当然知道,蚩尤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是什么用意。 而这。也不是轩辕与蚩尤的第一次交锋。 前两次交锋,都是以轩辕的彻底失败告终。 对于轩辕来说,每一次败给蚩尤所付出的代价都是惨烈的。虽然两次都侥幸逃得性命,却让这位年轻的人族共主尝尽了屈辱的滋味儿。 第一次,轩辕败给了因生出心魔而几近癫狂的蚩尤,是因着实力不济。 第二次,轩辕败给了引兵前来的蚩尤,则是因为被扰动情绪影响发挥。 前两次,轩辕认栽。 但是,他公孙轩辕永远不会在同一块石头上被绊倒第三次! 想到这里,轩辕抿紧了嘴唇,压下所有的情绪,只以绝对的冷静注视着面前的蚩尤。此时此刻,他的眼底只有对方的存在,脑海之中飞速计算着的,都是怎样打败眼前这个人,好率领自己的部族最终一统人族。 轩辕的改变,蚩尤当然清楚。 他扬了扬眉梢,对轩辕的冷静不置可否。 因为与轩辕一样,虽然面前之人对于蚩尤也是特殊的。但他的冷静绝对比轩辕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早在他出生之时,早在他觉醒零垚记忆的时候,蚩尤这个人,就是为了复仇而存在的! 金瞳之中,冰冷的焰火在跳动。 蚩尤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底下已经如同绞肉机一般惨烈的战局,继而重新抬起目光来,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轩辕。 一记横劈在轩辕肩头上留下深深的刀痕。 并不在意自己肩膀被对方开了个窟窿的蚩尤轻轻开口,吐出了四个字:“挡我者,死!” 277|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随着蚩尤的招手与轩辕的暗示,属于人类凡族的军队已经开始了交战。Om 然而修者之间的战斗,却还在凡族之前。 “太子。” 以河伯相柳炎月九藤为首,那三千巫族面对着站在龙霁身边的霖齐齐拜倒,以大礼对之。 对于他们而言,虽然他们已然离开了巫族,但对巫族的心却是永远不会变的。而他们对他们的祖巫、他们的太子的敬重,也是永远不会变的。 然而面对着他们的礼数,霖从头到尾却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曾经的族人们,重点在河伯的身上停顿了一下后,霖轻声说道。 霖的一句话令四位大巫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无论是什么话都羞于出口。而在那三千名巫族的队伍中,更有一些年纪小的巫族啜泣了起来。 他们的表现令东夷部落的修士感到不满,也招来了炎黄部落修士们的侧目。 在这些目光之中,自然就包括了龙霁――眉间微蹙,龙霁看了眼自己身边的霖,又转而将目光转移回那些巫族身上。虽然霖脸上是一副冰冷的神情,但也许是因为血脉相连的关系,他隐约察觉到了霖心底的悲怆。 那些都是与霖血脉相连的族人。 想想如果让自己与洛铭、或者是师兄弟们刀兵相见,自己心底会是什么感受,龙霁就不由得更加厌恶眼前这些背族的巫。而在新仇旧恨之下,龙霁对蚩尤的感官也自然更为恶劣。 因此,龙霁当即开口,打破了面前略显悲哀凝重的氛围。 “多说无益,还要战过一场,世事才见分晓。” 身着一袭窄袖道袍,龙霁手中一晃,银色长/枪现于指尖。他侧眸转向身边的师兄广成子,轻声开口:“师兄。” 点了点头,广成子笼罩在袍袖之下手指掐好了法诀。 不需要动员不需要号令,只在第一道法术释放的一刹那间,双方修士就已经对撞在了一起。 ** 纤长睫毛轻轻开合,瞳孔之中透出的,是一片冰冷血光, 长/枪横扫将从后偷袭的相柳抽开,长发已散衣袍凌乱的龙霁在云上站直了身体,目光扫向眼前四位曾经的巫族大巫时,神情间竟隐隐带了几分轻蔑。. 因为开启灵智破壳出生度化形劫都比哥哥姐姐们晚上许多,一直生活在师尊庇护之下的龙霁并没有什么机会去参与洪荒之中的劫数与战争。 但是,那隐藏在龙族骨子里的善战因子,却毫无疑问地让龙霁在面对这四位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的大巫时越战越勇。 在这片属于人类的战场上。 在诸天圣尊的注视下,龙霁让所有大能回忆起了―― 曾经站在这个世界巅峰处的龙族,也是一个强大而善战的种族。而这个种族还有子嗣存留,这个种族还没有全然没落。龙君的血脉,依旧在流淌! 龙霁狼狈,与他交战的几位大巫的狼狈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中修为最弱的相柳已经被龙霁废掉了一条手臂――对于相柳用的毒,龙霁早有防备,再加上修为阶级的差距与克制,他的天赋施展出来也没有什么效果。 巫族的攻击手段虽然繁杂,但归结起来也就那么几样。 巫术、蛊兽、近战。 小型巫术对龙霁没什么用处,大型巫术没时间施展。蛊兽被龙霁身上纯正霸道的龙威压制得瑟瑟发抖,近战却依旧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纯血龙族的身体素质,其实又能比巫族差到哪里去? 之前被龙霁目光扫了个正着的九藤神色一冷,龙霁带着轻蔑的眼神着实令他恼怒。 然而这又能怎么样? 指尖轻动操纵自虚空之中生长出来的藤蔓继续攻向龙霁,九藤咬着牙咽下了这口气。 这也不能责怪九藤失了巫族的骨气。 实在是与龙霁对敌,他们着实占不到什么便宜。 巫族与法则亲和,身为龙君亲子的龙霁却也同样精于多重法则。而论年龄与修为积累,龙霁开启灵智的时间却早在太苍大劫、说起修炼时间绝对比除却祖巫外的所有巫族都要早。 所以,在他们施展不出大型巫术的情况下,龙霁倒是还能时不时地招引一两道天雷前来助战。 不得已与龙霁鏖战不休。 四位大巫心急如焚。 偶尔瞥向一边战局的一两眼,更令他们感到心如刀割。 虽然整体来说,东夷这边仍旧占据上风。 但在霖的面前,本来悍勇的巫族却犹如待宰的羊羔般脆弱。 不是他们因为霖的身份而无法使出全力,而是过大的实力差距与太过熟悉的战法,让他们的优势在霖的面前完全发挥不出来――而霖仿佛也是恨极了他们这些“叛徒”。 在对那些背弃族人的巫族出手时,霖没有任何的手软。 每一次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道巫术释放。每一次起身翻转之际,都有一条性命在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殒落。 跟随自己前来的族人们殒落在太子的手里。 这令九藤他们的眼睛愈发地红。他们是那般想要去阻止霖的动作,让那些族人们活下来――至少,不要作为“叛徒”死在他们敬爱的太子指下。 但是,龙霁牢牢地挡在他们面前。 就如一开始他对他们所说的那般:“你们休想去扰乱霖的心境。” 有一句话叫做关心则乱。 他们哪里知道,霖出手斩杀那些曾经属于巫族的战士们,正是他作为巫族太子,对他们最后的怜悯与关照。 人族兴为天之大势。掺和进人类的内斗,又哪里可能讨得好果子吃呢? 看看那些玄门大教吧。 数来数去,嫡传弟子中竟只有那么三个以人皇共主之师的身份加入这场人族内斗。 如果他不动手,这些背弃巫族的族人早晚也会殒落于别人手中。相对之下,霖倒是宁愿自己去充当这个坏人,夺走这些族人的性命。 这也是霖与玄冥商议好了的事。 巫族的族人,不应由外人来审判。 ** 在洪荒大地,人族内战如火如荼之时,首阳山的八景宫中,却仍旧是一片祥和静谧的气氛。 细腻如脂的白瓷茶盏没有半点瑕疵,栩栩如生的淡雅兰草纹饰妆点在茶盏的壁面之上,似乎随时都能从茶盏上飘下来,迎风招展。 纤长细致的手,托起茶盏。 那洁白的肌肤,竟是比白瓷更加莹洁剔透。 姿态优雅地拨动着茶水表面,端近唇畔,低头含入一口清茶,慢慢地品味着那萦绕着在唇齿间的香气。 半晌之后,轻勾起唇角,浅声道:“好茶。” “咔哒”一声轻响。 棋子敲下。 白发的圣尊一手扶住自个儿的袖子,一手持棋落子。 听闻弟弟对自家后园茶树上茶叶的夸赞,老子带着一派宠辱不惊的淡然神态,长袖轻扫,淡然问道:“终于舍得将你的宝贝徒儿放出去历练了?” “兄长门下的玄都,可是早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 对于兄长的疑问,元始轻笑一声,一手端茶盏,一手掂棋落子,一举一动间带着满满的不置可否。 “你倒是将黄龙教得很好――”往来抵挡,在棋盘之上进行着无声的厮杀。老子长睫微敛,这一句话,倒是出自真心。“那四名巫族大巫,个个不是好相与之辈。黄龙以一敌四,尚可立于不败之地。他能有这番战力,你这个当师尊的。当真是功不可没。”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自身。” 用一句话回应了兄长的试探,元始在龙霁的问题上,一直是讳莫如深的态度。 “霁儿先天不足,要成长至今日,自当付出更多。” 有些话,点到为止火候最佳。在这一点上,老子心知肚明的同时也会去遵守规则――老子与元始之间,一直存在这一种默契,而他们双方在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打破这种默契。 因为他们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以,还是由最先发难的老子来转移话题。 “人间此战变数不在巫族。归根究底,这还是人族之战。不知人主,可有对策。” “天下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循环于中。”再落一子,元始放下茶盏,意有所指。“所谓解铃还须系铃者,这人将面临之险变,其解决应对之道,自然也当在于人。” 听罢元始的回答,老子沉吟了一下,这样说道:“有些事为天道注定,即使你做出改变,也不见得可以更改定数。” “但若不去做,定数就自然永远是定数。” 再度一笑,元始捻起一颗棋子,轻置于棋盘之上,慢条斯理地对老子说道:“兄长,弟承让了。” 见状,老子抬了抬眉梢,拂袖将所有棋子各归各位后道。 “再来一局。” 278|战场危局自有奇兵 棋盘清光,棋子归位。Om 作为上一局的赢家,元始持白先行。 “说起来,兄长的卜算之术,这些年似是更上一层楼了。” 轻轻一言,元始似有所指。 “术算之术到了也不过是死物。”眸光微垂,老子似乎是将精力全部倾注于棋盘之上,对别的事情都漫不关心。“术算再精,又哪里比得上贤弟洞察先机,布局缜密。” “呵,不识天命,哪里走得远?” 笑了笑,元始再落一子。 自此之后,两位圣尊之间的气氛陷入了一段短暂的静默之中。 一子又一子,这兄弟两个落子飞快,棋子似是看都不看就直接落下。两只手的动作快得几如残影,“咔哒咔哒”的落子之声绵而不绝,似是交织成了一曲富有独特韵律的交响乐。 棋盘上的空白处渐渐将尽。 兄弟两个的落子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老子望着那虽然略少,却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白子,突然说了一句。 “你最近,倒是越来越像通天了。” “……也许吧。” 沉默的一瞬,是元始在心底的苦笑——他哪里是与通天相像?如今的他,有哪里有通天万分之一的潇洒不羁?只是有些时候他面对眼前这只有他还见得的危局,不得不做出选择罢了。 却不曾想,这竟能被兄长误会为与小弟相似。 实在是…… 令元始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然而无论内心是何感想,元始面上的神情却都是一派淡然。状似无意地随心答道,掩去眼底所有波澜。 “也罢。” 听了元始的这句话后,老子顿了顿,轻叹一声丢掉了手里的棋子。眼前的一颗白子,凌厉地截断了老子黑棋的生机,使得原本落于下风的白子反败为胜。 再败一局,老子似乎没有了继续下棋的兴致。 他没有再用法力,只是伸出手来,将棋子一颗一颗地拾起放回棋盒。 “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闻言,元始再度沉默一瞬——在某一瞬间,他的目光十分复杂。Om但很快,这些神情就被尽数掩没在了一片寂静之中。他微微低头,似是自语般开口。“借兄长吉言。” ** 要说轩辕不愧是个好父亲。 即使是即将上战场面对令自己又恨又惮的敌人,他也不忘了安顿好自己的女儿——在离开崆峒山之前,轩辕曾经特意嘱托过自己的心腹照看女妭,交代之琐碎详细到令人汗颜的程度。 而能够得到照顾女妭重任的下属,自然也是能力出众心细体贴之辈。 要照顾一个虽然顽皮但也算乖巧听话的女娃儿,本来并不在话下。 然而,有些时候事情是不会遵循常理的。 手里拿着一简玉书,接受自家主上托福的下属吓得脸都白了——他死死盯着那玉书的书面看,似乎恨不得将之看出个洞来以证明那之前绝对是自家的眼睛坏了脑子坏了地看错书信,而非是小公主被人拐跑离家出走了。 不过事实一般是不会因人们的自欺欺人而改变。 顽皮却也算乖巧听话的女妭小公主就这么默默地留下了一卷玉书给照顾自己的人后,开开心心地跟着仓颉奔赴前线去找自家爹爹了。 不过作为拐走了公主的人,仓颉的心情算不得好。 抱着怀里活泼好动的小公主,他在心底第一百零一次重重叹了一口气。 虽然让他将公主带去战场的是自家师尊。 虽然将公主带去战场这个锅自己不用背。 虽然他很肯定将公主带去战场不会出事。 但是…… 一想到共主对女儿的千般溺爱万般呵护,如今因在人类境内待久了性格又重新开朗起来的仓颉就止不住地心虚起来。 当共主看到女儿出现在战场上并大战神威后,真的不会一怒之下将把公主带去险地的他给宰了嘛?据来传信给他的白鹭童儿说,他师尊可是在此战之前专门送给了共主一柄神剑呐。 别共主没用那剑砍死东夷王,先让他血溅轩辕剑了…… 专业脑补一百年的仓颉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哆嗦了一下。然而很快他就再度安慰自己开了:虽然他目前还是阐教的入室弟子,但好歹已经是元始天尊口头预订的弟子了。 就算是四舍五入,他也应该算得上是轩辕的师叔。 这……轩辕应该不会因为他遵从自家师尊的命令而对他动手吧。 啧,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保险。 思及此处,仓颉不由得转而望向自己怀里的小公主——“妭儿,到了战场上,一定不要乱跑。就算看到了共主或者是你的两位师祖,也不要太激动了知道么。” 闻言,原本一直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女妭回过头来,奶声奶气地对仓颉道。 “妭儿早就记住啦!仓颉阿叔好啰嗦!这话你一路上都至少重复二十三次了!” “……” 小小的孩子记性那么好作甚! 啰嗦的仓颉阿叔心底默默宽面条泪,他这可真是吃力不讨好啊。 又对挡了女妭几句话,将女孩儿哄得继续去关注周围自己所好奇的事情后,仓颉不由得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就是不知道前线到底怎么样了……能让他师尊这位阐教教主亲自交代他带公主去前线,想也知道情况恐怕不会太乐观。 只是不知道…… 为什么,师尊会称女妭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公主为“制胜之奇兵”呢? ** 其实仓颉所担忧的并没有错误。 这场人族内战的变数,并不是那些前来助阵的巫族,而是接受了本该属于女妭命运的将臣。 因之前炎月等大巫的发难,蚩尤不得已除掉了将臣的生机。 然而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将臣生机一失,他体内的浊煞之力竟立刻不受控制地散播开来,将许多当时处在王庭之中,修为不足以抵御僵煞之力的东夷部众同化得与他一样。 也许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第一代尸族是从一开始就具备理智的,所以他们成为了东夷这次攻打炎黄部落最锋利的刀刃之一。 他们并不算是修士,所以没有跟随修者在天上战斗,而是参与了地上凡族的斗争。 但是,被浊煞之力改造了身体的东夷族人身体素质已经远远不是普通人所能够匹敌了的。所以,即使只是区区不到两万的尸族,却让地面上的战斗完全呈现为了一边倒的状态。 炎黄部落的能臣们满头冷汗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战斗。 排兵布阵指挥变换,这些本来并不算什么的事情,在如今极大精神压力的压迫下,变得那般艰难。 长悟是炎帝榆罔手下的第一臣。 平日里,他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沉着稳重的模样。也正是因此,才令长悟受到榆罔的格外器重——但此时此刻,他沉着稳重的姿态却是半点都不剩了。 眼瞧着身边的族人死伤无数,却仍旧无法挽回颓势,长悟急得那是差点跳脚。 而另一边,黄帝的部将们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面对着越来越严峻的形势,他们心里直发苦——这些将领被留在地面上,就证明他们要么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类,要么就是修为不精到天上也只能给族人拖后腿的水准。 要让他们匹敌眼前的东夷族众,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他们所能做的,只是竭尽全力去组织族人,与对方抗衡。 然而……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而完全是对方一边倒的屠杀! 被心底的悲愤级的眼睛都红了的诸将面临着即将突入他们指挥中心的东夷部族,连一个提出想要退却暂避的都没有。他们一边继续着指挥,一边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刃,准备好了与敌人拼死一战。 就在这时,战局却又发生了意外的反转。 那些原本悍勇无敌,让炎黄二部的战士们死伤上百才能勉强除去一个的东夷尸族们,竟是仿佛遭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打击一般,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一时之间,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尸族被炎黄二部的战士砍倒,丧失了反抗能力。 因此,地面战场上炎黄二部的压力大减。 而炎黄二部的将领们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有些纳闷这离奇的一幕究竟为什么会发生。 难道是天上的修者腾出手来了? 也不像啊。 正当将领们各自猜测之时,一声轻叫从后方传来。在吓了他们一跳,让他们不由得不约而同回头看了一眼后,也从某种程度上解开了他们刚刚心底的疑惑。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指挥圈的中心。 大的那个人是个看上去年龄而是上下的青年,身着一袭道袍,容貌嘛——也就那样,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真正怪异的,却是他身边那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小女娃儿。 而让在场部将差点把眼睛都给瞪出来的是——他们大部分人,竟然还都认识那个诡异的小女娃儿! 这他么的不就是他们家共主的宝贝女儿么!!! 279|有算计女妭饮圣血 原本漆黑的瞳孔,在冥冥中的力量渲染成了猩红色。. 幼小的女童虽坐在青年的手臂上,只是微微侧过了身子望向这边的战局,一张白生生的小脸蛋儿也是稚嫩得紧。然那赤瞳睥睨之间,却另有一番君临天下叱咤风云之势。 轻轻一挣便脱离了仓颉的桎梏。 女妭完全不似平时那个活泼顽皮的小公主。 就如同有一个沧桑而冷酷的灵魂在她稚幼的身体之中苏醒了一般,她拂袖向前,分明不曾如何修炼,却震得其身畔所有修者、甚至是杀红了眼的勇士,不敢靠近她半步。 女妭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带领尸族冲锋的将臣。 在她行走的过程中, 地下如此巨大的形势变化,高空之中战成一团的修者们自然不会全无所觉。他们之中,反应最大的自然是作为女妭亲父的公孙轩辕。 眼眸在一瞬间瞪大,轩辕薄唇微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然而在紧张激烈的战斗中,分心是绝对的大忌。 强烈的危机感令他猛地回过神来。轩辕想都不想地侧身避让,却仍旧被蚩尤手中的刀锋划伤了胸口——殷红的鲜血喷薄出来,沾染在蚩尤的脸孔上,使得那张清秀的容颜显得略有些阴森与狰狞。 深吸了一口气,轩辕握紧轩辕剑无暇再估计女儿那边的战况。 只是因着心底的急迫,轩辕在挥剑时显得更急更快更狠。 不过这一切对此时的女妭来说,恐怕都只是不足道哉的小插曲罢了。 赤瞳轻转,女妭漠然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因为之前的冲杀,将臣在女妭身上的异状凸显之时,已经快冲到了炎黄两部将领们的指挥中心。 在这种情况下,女妭很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凌空悬立,女妭居高临下地微垂眼眸,两双看似相像,实则差距如同天地之别的血瞳对视片刻,将臣瞳孔中的不屈与凶戾似乎激怒了女妭身体中那高傲的灵魂。 尚带着点婴儿肥的短小右手微微抬起,而后覆手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将臣向下压去。 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将臣双膝一软,径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随着将臣一起,以五体投地姿势跪倒在地上的,还有所有游走于阴阳两界边缘的尸族。. 而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再敢出手。 就连天上的修者们动作都不由得一顿。 因为这是——圣尊……之威。 “……圣……尊?” 女妭的这一按,平了尸族,却乱了洪荒。 诸天六圣为之震动,混沌中的杨眉与方丈岛里的玄夙,更是为之失态。 守在瀛洲看守玄夙的和素在察觉玄夙异动之时,即刻前去拦住了似乎想要出岛的玄夙。而玄夙倒也是没有强求——此时此刻,他他只是带着一种不敢相信似的眼神,遥遥望向洪荒大陆的位置。 和素只听到半晌之后,玄夙带着些恍惚地轻吐出了四个字。“黄泉……姐姐?” ** 一层水晶珠帘,模糊了元始的身影。 广成子与龙霁跪在珠帘外三丈远的地方,对自家师尊的身形看不真切,只能听见元始的话语,伴随着悠长的弦音自珠帘后传递出来。 “妭儿身上的隐患还没处理完,就又折腾出了两个孩子。你们两个守着轩辕,却愣是连他什么时候怀孕的、孩子的生父是谁都不知道。” “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元始的嗓音清冷依旧,语调也是不许不缓的没有波澜,跟平时也什么两样。但在广成子和龙霁心虚的情况下,元始这样的问话却无疑给他们很大的心理压力。 这边,元始听到两个弟子想都没想就直接请责,心底轻笑了一声。 看这两个小子如此诚心诚意地求罚,他要是不罚他们,岂不是屈了他们这份儿心意? “待轩辕功成,尔等皆去麒麟崖下面壁千年。” “是。” 停了动作,元始以指尖压住犹在轻颤的琴弦,沉吟了下后继续道。 “听闻战后,轩辕将蚩尤之身一份五块,填于人族领域五峰之中,尔等合力书画神文作篆以镇之?” “是。” 师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同声应是。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们俩是愈发摸不透自家师尊的心了。依照他俩对元始的了解,他说这话绝不是问话。 但是……他师尊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过问这些俗世的闲心? 想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炎黄部落与东夷的战事,以炎黄胜出告一段落。轩辕以雷霆手段镇压了东夷部落的余孽,并将这一族群全部打算,一小部一小部地分别迁移到人族领域的各地。至于为首者,除却蚩尤被分尸镇压外,其余全部被斩首。 哦当然,以将臣为首的尸族倒是都没死,目前正在昆仑山下候着呢。 不过虽说如此,广成子与龙霁还是怎么想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师尊会关心他们镇压蚩尤尸身的事情。 即使那蚩尤灵魂不现尸身不腐确实是咄咄怪事。 可…… 珠帘之后,元始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摩挲。半晌之后,他扣住琴弦末端,将琴上的五条弦一一拆下,反手一扬,将之甩到了自己的两个弟子手中。 “去拿这弦将山捆上,再加一道保险。” “弟子谨遵师命。” “嗯。”说到这里,元始沉吟了一下,而后继续道。“这阵子赤精子跟慈航玉鼎回山了——你们去,着令他们亲自安排,严格看管山下那六千尸族。” “是。” 师兄弟两个再度齐声应了是,广成子沉吟了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师尊,还有一事……” “将妭儿带上来吧。” 其实广成子不开口,元始也不会漏过女妭这个一手震动了诸天圣尊乱了洪荒大能之心的小丫头。只是之前他尚在斟酌这件事的得失,是以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只是现在么…… 元始微微垂眸。 只要他们不背宗门,还是他元始的徒子徒孙,他就绝不轻言放弃。 哪怕,是要他付出一些代价。 “祖师爷爷!” 广成子与龙霁只将女妭送到殿外就走了。一身淡粉长裙的小女娃儿踢踢哒哒跑进殿中,对着元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后就带着甜甜的笑容扑到他身边,扬起小脸脆生生地道。 “祖师爷爷,妭儿想您啦!” “好孩子。让你在玉虚宫住上一阵子,你可愿意?”本就招人疼的女妭越大越懂事理,同时也更显娇俏。元始原先就喜爱于她,如今哪里不能更喜爱这个孩子。 “妭儿愿意陪着祖师爷爷!” 靠在元始身侧,女妭这么笑着说道。 “好。”清冷的面容之上神情微微柔和些许,元始弯起唇来,用指尖轻轻拍了拍女妭的额头,轻声说道。“好妭儿,休息会儿吧。” “嗯……?” 指尖上附带的些许法力令女妭几乎是立时便陷入了梦境之中。软软的鼻音之中似乎犹带疑惑,但还不到她话音落下,整个身子就已经软倒在了元始怀中。 “等你醒过来,就什么事都过去了。” 指尖轻轻抚过怀中小娃儿的长发,元始神色淡淡的,这般轻声慢语着将女妭抱了起来,带到了后殿供给元始打坐修炼的密室之中。 凝聚法力于指端,元始抬手在女妭额头上画下了符篆,而后,便抬起手腕,将之凑近了她娇软柔嫩的小嘴。 幼女原本紧闭的眼眸骤然圆睁,猩红的血瞳全然没有战场上高高在上的冷静——又惊又怒的眼神,宛若木偶一般僵硬的面容,令女妭原本娇俏的容颜变得诡异而狰狞。 元始眸中流露出些许嘲讽之色,而后就看着“女妭”眸中的扭曲之色更浓。 她好像是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般,一点一点,僵硬地张开了双唇。原本只是微尖的可爱小虎牙,此时已经变成了闪烁着淡青色寒芒的尖利獠牙。 对着眼前姣好洁白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一口直接撕开了元始手腕上的肌肉,咬断了血管。金色的圣血瞬间迸了出来,溅了女妭一头一脸的同时,也沾在了元始雪白的道袍之上。 “真浪费。” 似乎是感慨着轻轻叹谓了一句,元始另一只手还在顺着女孩儿顺滑的黑发。 那言语态度,全然就是一名在感慨徒孙不听话的师祖——这样的局面,令正伏在元始怀中,大口大口吮吸着圣尊鲜血的“女妭”眼中的狰狞与戾气几乎溢了出来。 元始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有浮动一下。 静静待到“女妭”吮吸自己血液到了一个极限,不得不松开了口,元始才将被獠牙洞穿的手腕活动了一下,以法力恢复自己肌肤上的创伤。 轻笑了一声,脸色略显苍白的元始闭上眼睛,自言自语了一句。 “未来——本尊这血,终归还是白流了为好。” 280|鸿钧心思刑天上天 处理了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元始将女妭抱出密室。. 而他刚准备去处理一下那六千尸族的问题时,就迎面撞上了穿着一袭万年不变天青色衣袍的天机子。 “……” 微抿着唇没说话,元始后退半步与之见礼。 虽说如今他也是达圣位之尊,然而在这些混沌之中便已证道的大能面前,元始清楚地知道,他这点道行怕还不太够看。再者,元始也知这天机子乃是他师尊鸿钧的下属,从某种程度上讲,天机子所代表的就是鸿钧的态度。 多些礼数,百利而无一害。 他又何乐不为呢。 “女妭呢。” 一片荒芜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对准了元始。天机子倒是从来不打哑谜,一上来就直切主题。 “妭儿在殿里睡着,阁下可是……” 轻颦了下眉尖,元始斟酌了一下,开口询问道。 “你师尊要见她,即刻带她前去紫霄宫。” 目光不动,天机子开口这般说道。 听了这话,元始心底暗道一声:‘终于来了。’只是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他微微点头表示答应,心思转动后又斟酌着多说了一句。“是,弟子这就去唤醒妭儿。” “不必了,直接带她去便是。” 天机子的一句话令元始心下微微一沉——他那句话本为试探,原本以为此去只是师尊兴起的一次试探,不想却……‘看来,妭儿的身份恐怕并不如面上显出的这般简单。’ 心下默默念了一句,元始暗暗思衬着。 想想“女妭”强行镇压尸族时身上散发出的威慑之力。那好像隐含着法则运行,与圣尊之威似有相似之处的力量,让元始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难不成……’ 这个念头,令元始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当着天机子的面露出什么破绽。而也正是因此,也让他心底暗暗有些庆幸于自己之前在女妭身上做的手脚。 难怪他前些日子翻看玉简中存放的那份记忆时发现,那份记忆之中的女妭与轩辕之间似乎并没有如今这么亲。. 本来元始还以为只是在女妭成长过程中,与轩辕起了什么矛盾。 现在看来……若事情真如他所想,那这对“父女”在那份记忆里不成仇,就已经不错了。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元始一边平静地将熟睡中的女妭抱了起来,跟随天机子来到了紫霄宫之前。他抬头看了眼紫霄宫典雅大气的匾额,心中默念。 不过不管怎样,如他所想的那事情如今应该不会发生了。 ** 深宫之中,只有鸿钧与熟睡的女妭还在。 让女孩儿躺在自己怀中,头下掂着自己的手臂。鸿钧纤长睫羽微微垂下,望着眼前懵懂熟睡女孩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些微淡得令人几乎无法辨别出来的温柔与深彻的冷意。 纤长秀美的手指缓缓抬起,那苍白的指尖在光下泛着浅茫。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就如同是创/世神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是令人陶醉的美色。 然而,无论是多么美丽的手,当之落在一名幼女细弱的脖颈之上,并缓缓收紧之时。恐怕,都只会让人的感官中平添三分诡异与恐怖的感觉。 ‘……’ 银白色的瞳眸之中,似有神光闪过。与鸿钧相比,元始在灵魂法则上的造诣只能说是沧海一粟。在鸿钧的眼中,女妭身上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在洪荒之中,除了那高高在上的天道与一线生机外,恐怕也只有他看得清楚。 他眼前这个女孩儿干净的灵魂之中,有着两枚紧紧相依的魂核。一枚魂核强大却布满裂痕,另一枚魂核纯净却十分弱小。这两枚魂核本是相互依存相互吞噬的,且强大魂核胜出的机率更大。 但如今…… 那颗强大的魂核表层,正蒙着一层浅薄如轻雾般的金青色薄膜。这颗薄膜束缚着那颗魂核,令其只能作为附加之物屈从于那一刻弱小的魂核。 想着想着,鸿钧的睫毛不由得微微颤抖。显然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正经历着一场无比激烈的煎熬。 如果他在这里,掐死这个孩子…… 那无疑可以让一切回归正轨,也可全那隐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一份情谊。这样对于他鸿钧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只要他不说,体内存在着傀儡丹那种制衡之物的元始自然也没有那个胆子随便开口。 这样,就算是与女妭血脉相连的轩辕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是他做的。 他的计划不会受到波及。 到时候,承担一切后果的,不过是他那二弟子自己罢了。虽说要再找一个能够承继自己法则传授的徒儿几乎不可能,要将之培养到元始这样的境界更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 一则事情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二则,鸿钧盘算着就算那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怕也是他所得的利益更多。 想到这里,鸿钧手上几乎就要法力。 然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却又忽然停顿了下来。 ‘不!不行!!’ 令鸿钧骤然停手的理由使他此时脊背发凉。抿紧了嘴唇,鸿钧心底已是波澜翻腾,却仍勉强着自己控制住脸上的每一分神情,让自己不露出任何破绽。 将停在女妭颈间的手指一根根地慢慢松开,鸿钧这次倒是没有再掩饰自己的目光。 带着满满的复杂之色看了怀中的女孩儿一眼,他在心底轻声道:‘你失去的这些岁月,是三哥欠了你的。待一切尘埃落定时,任你要什么,三哥都会补偿于你。’ 心中言罢,鸿钧闭了闭眼,不再去看女妭,只是开腔传音至殿外道。 “元始,你来。” ** 在鸿钧元始师徒两个为炎黄东夷三族之战遗留下的事务而有所动时,这凡间自然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或者说,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单纯的凡间事务了。 毕竟,作为被无辜卷入事态发展的可怜路人之一——天庭并非不属于凡间。 目前依靠治理天庭得来的功德,已经拥有大罗中期修为的昊天握着自己的佩剑,满眼不善地盯着眼前一手持斧一手握盾、高挑雄壮的巫族男子。 右手紧握战斧,从一重天一直打到凌霄殿所在地的巫族大巫刑天同样目光不善地回望昊天。“爷上天只为那轩辕小儿而来,与你天庭无关!给爷滚到一边儿去!爷的斧子可不长眼睛!” “任你是巫族大巫,也不可在我天庭撒野!” 听了刑天的话,昊天心底气得直咬牙——要知道,此时他面对的,还真真切切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无妄之灾。 说起来,刑天闹事的理由挺简单也挺狗血。 那曾经是巫族大巫的炎月本来只是被龙霁与霖联手生擒,并未伤她性命。 然而,前些日子轩辕不是将蚩尤大卸五块了么。因着其魂未出尸不坏,广成子与龙霁还特意镇压其尸身于五峰之中。 但这些事也算是秘闻,炎月并不知晓。眼见着自己心上人的转世又一次死于自己面前,炎月不由得回忆起了当初零垚陨灭之时,自己那悲痛欲绝的心情。再加上她脱离巫族又被曾经的自家太子俘虏,心情格外抑郁。 这一时想不开就…… 炎月这一死,却是捅了马蜂窝。 要知道炎月性格豪爽大气,又生得格外娇俏甜美。在与之相识的族人中,爱慕她的不在少数。而刑天,就是炎月爱慕者中的最死心塌地的那一种。 本来对蚩尤并没有什么好感的他,在得知炎月死亡的消息后,直接将这件事的责任全数归结到了轩辕的头上。 怀着心爱之人死亡的悲恸,这刑天头脑一热,拎起斧子盾牌就冲去找如今轩辕算账了。 可惜不凑巧的是,刑天做事前事先没找到个精通占卜的巫族算算。 到了人类地盘儿他才知道。 轩辕这些日子他陪着炎帝榆罔前去拜谒天地两位人族先皇——这人族三皇居住的火云宫也算是天庭的邻居,要去的途径只有两条,除了通过人类内部的秘密通道外,走另一条就必然要经过天庭所在之地 目前广成子与龙霁这两位阐教上仙正在崆峒山坐镇。 广成子拥有大罗修为,而那龙霁更是已然踏足混元。 要去人类地盘撒野,满天下地找密道,除非刑天脑袋被水灌了。 刑天虽然性子急,但很明显他也不傻。所以这他想都没想地就走了第二条路,跑到天庭就开始往上冲。 在发觉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作为玉帝的昊天好悬没因着这刑天明显是在捏软柿子的举动被气个倒仰。但无论他此时如何地咬牙切齿,都不得不提了剑来给轩辕挡这个灾。 就如他心中暗思的那般——今日若让了,必然会让天庭颜面扫地。未来,天庭又如何在这洪荒之中立足呢? 281|兄弟隔墙玄嚣拜师 天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精于术算的天皇伏羲如何能不知道。Om 心底思衬了下,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告知了正坐在自己身边的轩辕。 见事情因自己而起,轩辕哪里坐得住。 一者轩辕修为不弱于刑天,而在与蚩尤一战的过程中又积攒了大量临阵作战的经验,是以此时的轩辕心中并没有拌粉打怵。二者,天庭毕竟是名义上的正统,无数飞升的人类族人还在天庭任职,轩辕怎么着也要顾及一下人类与天庭之间的关系。 然而,这件事现今已经成了天庭的面子问题。 看了眼要来助阵的轩辕,正与刑天斗得难舍难分的昊天夫妇对视一眼相对苦笑。 事到如今,就算是轩辕想要插手,他们都不能放了。 虽说目前天庭的势力比之昔日妖族天庭不可同日而语,但靠着道祖好歹还有几分面子上的洞府。但无论如何,在尚武的洪荒,一方势力所能笼罩范围的大小,首先要看的也还是其首领的能力。 是以还是那句话,如果他们凭着自己的力量解决了在天庭撒野的刑天,那么未来天庭在洪荒众修之间又还有几分威严? 因此,在刑天的问题上,从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罪魁祸首”的轩辕这次,不得不哭笑不得地站在一边,结结实实地当了那么一把看客。 不过虽然明面上轩辕是看客,但毕竟这事儿是因他而起。 以轩辕精明,他怎么也不可能真真地当看客。 在暗中帮着给刑天使上那么一两个绊子,导致其最终被昊天砍了脑袋这种事情,轩辕还是能做到的。 这一点,昊天夫妇自然也晓得。 他们嘴上不说,心底却是承轩辕这个情的。 当然,他们承情的原因是为了轩辕本身给予的帮助,还是轩辕人族共主的身份么,就要打个折扣了。 对此,双方心知肚明。 只是这又如何呢? 在与昊天夫妇客套几句之后就起身返回崆峒王庭的轩辕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前些日子刚出生不久的两个孩子,眸中流露出些许温情。 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这对双生子,虽然他们容颜长得近乎全然相同,但以轩辕的修为,要认出他们谁是谁来,并非什么困难的事情。 躺在左面的,是他的长子玄嚣。右面的,则是幼子昌意。 摸了摸玄嚣娇嫩的小脸蛋,轩辕无可无不可地想着。 本来么,他所想要的真情就只限于那么几个人,或者说是某个特殊群体。至于其余的人事物,与他之间的关系就不过是利益维持罢了。 只要能达成目的,对方心中的想法,重要么? 想到这里,轩辕又不由得转头去看昌意。 早在这两个孩子出生之际,轩辕就给两个孩子检查过资质。说起来也怪,这两个孩子与女妭双亲相同,却完全没有他们姐姐的好资质。 玄嚣天赋只能说是尚可,却若无大机缘则注定不可能踏入罗天上仙以上的境界。 至于昌意……抚摸着儿子长发的轩辕眸中流露出一抹忧心挣扎之色。这个孩子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修炼的天赋,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人类凡族。 凡族寿命短暂,几百年后就要死去。 他……要不要为小儿子向师尊和老师求个机缘呢? 想到这里,轩辕又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这恐怕就是身为修者的悲哀了吧,哪里有父亲在孩子刚出生不多久就要忧心儿子寿数的。然而对于轩辕来说,他却是不得不去忧心这些。 不过,更令轩辕感到疑惑与担忧的,却不仅仅是两个儿子天资不佳,而是…… 为什么玄嚣与昌意的天赋,会这么差呢? 这个问题在困扰着轩辕的同时,也困扰着他师尊广成子。 虽说与玄嚣昌意这两个孩子没什么血缘关系,但因着对徒儿轩辕的疼爱之情,广成子看待这两个孩子也与看待自己的孙儿没什么两样。这两个孩子天赋不佳,自然也使得爱操心的广成子忧心忡忡,没少在私下里对着自家师弟念叨。 而对于这一点,身负紫纹帝篆的龙霁看出了点端倪,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心不在焉地剥着一只白色果子的皮,龙霁掂着其中如同水晶一般晶莹讨喜的果肉,翻过来覆过去地就是没有将之送进嘴里的兴致。 论起对轩辕的感情,龙霁并不比广成子淡薄。 只是龙霁不太在意自己这两个徒孙的天赋问题——毕竟,这洪荒修者的资质一代不如一代是很正常的。到了玄嚣昌意这个时候,没法修炼或者资质不好的生灵比比皆是。 若是实在不行,大不了用仙药将两个孩子喂出来…… 让龙霁心不在焉的,是另一件事。 ‘玄嚣昌意这两个孩子身上,怎么都有皇者帝气。’将一瓣果肉塞进嘴里,龙霁有些机械地咀嚼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而且,这两个孩子身上的帝气……还都那么奇怪……’ 如出一辙的淡薄游弋,就像是,并不确定天命能不能附着在他们身上一样。 也就是说,在未来这两个孩子都有可能成就帝业——就如同他们的父亲轩辕一般。但同时,他们也都有可能不能成就帝王之业。就如同——当初的炎帝榆罔,或是东夷王蚩尤。 可是榆罔蚩尤又跟这两个孩子不同。 他们的身上没有皇者帝气。 这两个孩子……唉! 默默地将剩下的半个果子全部塞进嘴里,龙霁一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一边在心底暗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这玄嚣昌意两个小子未来如何。我啊,是管不了也不想管,总之有我等在,无论如何也不会苦了他俩。’ 然而,这么想着的龙霁不会想到,玄嚣昌意这对兄弟所面对的,将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祸患。 ** 十几年后,崆峒王庭。 “玄嚣、昌意!回来吃饭了!” 身着一袭素色织锦长裙的女子站在崆峒山建在半山腰的回廊之中,对着正在山谷中玩闹的两个孩子喊道。 “知道了,阿娘。” “娘亲,我这就来” 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正是最淘的时候,身边又有个兄弟在,玄嚣与昌意自然是闲不住。在学习的闲暇之余,他们一有时间就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像这样规规矩矩地在山谷中互相丢石子打水仗,倒还不算出格。 听着两个孩子的回话,被他们喊作娘亲的女人——西陵之女梓倩心下轻叹一口气,还是有些头疼于两个孩子的顽皮。 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让他俩快回来,梓倩回殿内整理桌上的碗筷,而后就一直坐在那里等待两个儿子回来。 说起来,玄嚣与昌意之所以会叫梓倩娘亲,倒还跟女妭有点关系——虽说玄嚣与昌意的身世与女妭相同,但这些年女妭的特殊与其在战场上的表现,却也已经在民众之中传说得沸沸扬扬。 不得不说,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 在那些杂七杂八不着调的猜测之中,竟还真有那么几则与真相相距不远的流言。 虽说那留言也像天边的流星一闪即逝,但也当真是吓出了轩辕一身冷汗。 是以在玄嚣昌意兄弟两个出生之前,轩辕就多了个心眼。他娶了梓倩为妃,并传说玄嚣与昌意是自己与梓倩之子。 这件事因梓倩心慕轩辕,是以她倒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默认了轩辕的说法。因此,就连玄嚣昌意这兄弟俩本身,也以为自己的母亲就是梓倩。 在嫁到崆峒之后,她就一直相夫教子,并且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地仔细照料不说,在某种程度上,她还比轩辕这个亲爹更为细心。 就比如——她隐约发觉,这两个孩子间的关系,似乎有点微妙。 看着两个生得粉雕玉琢的男孩儿进了殿,梓倩一边招呼着他们洗手吃饭,一边看着他们脸上隐约的青紫印记暗暗皱眉。 关于这一点,梓倩也早就发觉了。虽然看上去……这两个小家伙在之间的关系不错。但实际上,他们私下里,他们没少打架。只是因着两个孩子都没什么修为的缘故,他俩打架后的痕迹也不甚明显。 因此很多时候,忙于族务的轩辕就将这一点忽略了过去。 但是,这不代表同是凡族出身,且与两个孩子朝夕相处的梓倩能将这些事忽略过去。 亲自给两个孩子擦干净了手,梓倩领着玄嚣与昌意在餐桌边坐下。她一边给两个孩子布菜,一边不动声色地在暗地里观察两个孩子的言行举止。 她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平心而论,玄嚣跟昌意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轩辕的种。虽然是小小年纪,但那机灵劲儿一个赛一个的强。才这么大点儿,竟然就能将自己的情绪行为隐藏起来,让大人摸不着头绪。 所以从很早以前梓潼就知道,跟着两个小家伙打交道啊,想抓住他们的错处一定是不能心急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一次,玄嚣跟昌意之间的矛盾苗头,到底是让梓倩给抓到了。 其实要说起这兄弟间的矛盾来,玄嚣跟昌意之间不得不算是由来已久了。 而且要真的来算,造成这对兄弟隔阂的最早导线,轩辕恐怕还真不得不背起这个锅来。 玄嚣与昌意这对双生子拥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脾气却不甚相同。 长子玄嚣的性格高傲张扬的同时也心思狠辣,依着轩辕心中默念的,就是这孩子跟他另一个亲爹蚩尤的性子,简直如出一辙。而次子昌意么,他的性格则是随轩辕更多一点,深沉内敛却同样傲骨天成。 为人父母的,总是更加偏爱那个更像自己的孩子。 再加上昌意天赋不甚出色,天生身体就比较虚弱,轩辕就不自觉地对这个小儿子多了几分关照与看顾。平日里,也是带着这个小儿子外出巡游的时候比较多。 玄嚣与昌意都是天生聪明的主儿。 轩辕这样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难免不被两个小的看出端倪来。 而要说来也怪,这两个孩子虽然是同胞兄弟,连脸蛋长得都是完全一样的。但他们却仿佛天生就是对头一样,从懂事开始就看对方不顺眼。 小到争抢一块用来打水漂的小石片儿,大到争抢父母的宠爱。争多了抢狠了,这兄弟两个之间的关系自然也就越来越差了。 只是他俩也知道,父母亲并不愿意看到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 是以,为了争宠也为了不让父母讨厌自己,这兄弟两个本能地将他们之间的矛盾隐瞒了下来,强按着不让父母亲知道。虽然理论上讲,他俩也不晓得自己能按住自己多久,但这种事总是能瞒一天是一天的。 所以,才有了以上梓倩所做的事情。 要说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有些很细微的事情,他们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 这一次,梓倩就是从兄弟俩一个非常细小的动作中,看出他们的不合的——在梓倩用筷子给昌意挟去一块蒸肉时,昌意下意识地带着几分得意与炫耀地瞥了眼玄嚣,而玄嚣望着弟弟的眼神之中,则带着明显的不善。 的确,这只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动作。 但是…… 梓倩心底狠狠一沉。她下意识地轻抿了一下下唇,心底暗暗责怪自己往日里还是太粗心了,竟是到这对兄弟都已经十多岁时才发觉他们不睦的苗头。 想到这里,梓倩决定日后必然多多劝导这两个孩子。 毕竟自家骨肉,还是和睦相处为好。 然而梓倩并不知道,或者说她可能是一时之间并没有想到。孩子之所以被称作是一种具有很强不确定性的生物,就是因为他们的心思多变且很十分没有逻辑性与规律性。 想要劝导一对已经产生隔阂的兄弟重归于好,特别是劝导一对出生在首领家中的兄弟重归于好,绝对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是以抱着要努力让玄嚣昌意兄弟两个和好,以便于将来能够共同继承他们父亲的志向,将人族发展得更好的梓倩注定了会功败垂成。 玄嚣与昌意这对兄弟性格中的劣根性与彼此之间的敌视,随着他们的成长而越来越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最后,他们已经连表面上的和睦都不愿意再维持了。在跟着父亲历练参与族务之时,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人提出了什么意见,那么对方就必然会冷嘲热讽着提出相反的看法。 如此明显的敌视,轩辕要是再注意不到,那恐怕就是瞎子聋子傻瓜了。 但就像梓倩的失败一样。 玄嚣与昌意之间积年累月攒下的对立与敌视,哪里是长辈们能够随意插手干涉的?于是轩辕无奈之下,就只能将两个孩子分开,长子玄嚣被派往江水,次子昌意则被派往了若水,分别在那边治理族务。 然而在这样做的时候,轩辕没有想到,他这么做还给自己招来了一大堆的麻烦。 就像很久之后,轩辕独坐于火云宫中轻叹的那般一样——玄嚣跋扈,昌意荒唐。 这两个孩子对于轩辕来说,简直就是上天丢下来的两个债主。 他将玄嚣与昌意兄弟两个放出去有两个目的。 一则是让这兄弟两个分开,好让时间冲淡这兄弟两个间的敌视情绪,加深他们对对方的思念,在未来也好重续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二来,则就是轩辕私心里想让这兄弟两个出去历练,使得他们未来也好有一番作为,不负这一世为人。 然而,谁曾料这对兄弟能力倒是有,毛病却也有。 玄嚣的性格说好听点是张扬霸道有王者之风,说不好听点就是刚愎自用不纳忠言。在江水治理族务之时,虽将此地整顿得井井有条欣欣向荣,却使得族人们活得战战兢兢,稍有不慎就会触犯玄嚣定下的刑律。 而触犯刑律的结果也是令人心惊胆战。 轻,则受点皮肉之苦。重,则将至残疾,更甚至于丢掉性命。 在崆峒山翻看着自己长子所指定的一条条严规,再听着当地头领在自己耳边的叫苦之声,轩辕无奈之下值得招来玄嚣警示他要宽以待人,莫要以如此严苛的刑法对待自己的族人。 可是孩子大了,又哪里会对父母言听计从? 轩辕头几次说还好,玄嚣嘴上应是行动上也对自己制定的律条进行修改。而到了后来,随着玄嚣对当地的掌控加强,他竟是开始阳奉阴违,到了最后连当地的头人都不敢再来对轩辕说什么。 纸里毕竟包不住火。 作为人族共主,轩辕又哪里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家大儿子做了什么? 对于玄嚣的行为,轩辕是又气又恨,却又不能说什么——因为严刑酷律一旦习惯,有着玄嚣治理的江水部落生活安定富足,也让人不觉得有什么不满。久而久之,那里的人已不再想要将玄嚣换掉。 轩辕虽是人族共主,却也顾及民意。 再加上曾经的燧人氏部落首领燧明支持玄嚣的做法,轩辕就更不好将长子换掉了。所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在严律的路子上越走越远,轩辕也是毫无办法。 而长子这样了,轩辕回头看看不声不响的次子昌意,他当即就被气得险些摔倒。 对比起玄嚣,昌意治族的手段倒是跟他老子类似。不紧不松,既能以理服人又能从严约束住族人的行为。而且若水河畔的部落,也被他治理得不错,不比他哥哥的江水部族差。 本来对于这样的政绩,轩辕是该欣慰的。 但是轩辕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小儿子竟然……竟然会如此贪恋美色,荒唐放纵。 只是短短的不到十余年的时间之中,年不过三十多点的昌意竟然能跟自己部落中的几百名女子有染。虽然他一贯行事低调谨慎,但这种事又怎么可能瞒得久远? 而且,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若水部族在这十余年间风气徒然一变,由一个还比较保守的部族变成了整个人类部落中民风最开放的部落。 其实在劳动力比较匮乏的这个时代,如此风气并不一定是坏事。 但轩辕毕竟是阐教门徒,而且还是元始最爱重的两个弟子一手□□出来的徒儿。在元始严以律己、恪守礼法的思想影响下,轩辕在这种事上也不是那种放得开的。 否则,在他被蚩尤那什么之后,也不会恨蚩尤恨得最终将他分尸。 想当初轩辕看玄嚣时,心底还有几分安慰。毕竟这个孩子虽然性格乖张又放肆,但在这件事上还是跟他很像的,坚持要与一个自己喜爱的姑娘或者少年共度终生永不背叛。 谁曾想他一回头,竟然发现一向低调类己的昌意在这件事上竟然像了蚩尤十成,轩辕哪里能不怒? 但说实在的,对待昌意这个毛病,轩辕比对待玄嚣的问题还要困难。 玄嚣呢,轩辕好歹还能管管,实在不行他还能强行强过自家儿子制定的律条加以修改——虽然这轩辕修改版的律条在江水实行不了多久就会被玄嚣改掉,但轩辕到底还能聊以□□自欺欺人一番。 这昌意…… 说真的,除非轩辕将昌意关在崆峒山不让他出来,自己日日守着这小子。否则,就凭昌意的条件,恐怕有无数的人类女子愿意倒贴给他。 蚩尤性格虽然不怎么样,但人确实是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而轩辕能得广成子与龙霁,甚至是元始的喜爱,自然也是眉目清婉,仪表不俗。 所以托双亲的福,昌意也自幼生得一副好皮囊。而这些年因之修炼得也颇为勤奋,身体不似幼年时一般病弱——虽然这小白兔身板不可能一下子练成大黑熊,却也肌理细腻分明,让女子看了就不由得春心荡漾。 于是,这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就算轩辕看得眼疼,实际上也没理由阻止。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轩辕管不了到最后也没那个心思去管了。毕竟随着人族面对的局势越来越安稳,他作为人族共主的职责也将圆满,再过不了几年,轩辕就要功成身退前往火云宫证得泰皇之位。 所以,如今几乎为两个不安分的儿子操碎了心的轩辕最近就比较喜欢去找到还是副□□岁小女孩儿身形的长女,以求寻得一点点心灵的慰藉。 只是轩辕依旧不曾想到的是,在自己功德圆满之前,他那糟心的长子身上,还会发生一件令他更加觉得糟心、乃至于几乎引起他们父子决裂的破事儿…… ** 处理完了一天的政务,玄嚣整理好了有些凌乱的桌案,对身边的下属们吩咐了几句后就起身离开了自己居住的宫殿。 对此,玄嚣的一干属下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最近几年,每当到了傍晚或者将近黄昏的时刻,玄嚣都会离开宫殿独自外出一阵子。 玄嚣的性格使然,他不解释,身边的人自然也没谁敢问。 再加上见两个儿子自己实在管不了,轩辕也干脆就放权任由他俩折腾了。因此,玄嚣在江水的权威也就愈发地高,他身边的人也就愈发不敢管他。 于是,就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玄嚣私下里已经拜师学艺有那么三四个年头了,竟然还没有谁知道。 走入距离部落中心不远处的一处洞府,玄嚣对着面前一袭鹅黄色道袍,生得白皙俊朗的道人微微弯腰道。“弟子玄嚣,前来请教。” “啊,徒儿你来啦。” 本来正用刻刀在竹简上刻制着文字的道人听了这话,当即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迎了上去。只见得这道人气质温润,仪态和煦,周身似有宝光盈溢。 若是广成子,或者龙霁在此,必然会发觉,称呼玄嚣为“徒儿”的这名道人,正是玄门截教门下的大弟子多宝。 原来,自诸位圣尊汇聚商讨五帝事宜之后至今,通天与西方而尊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实际上各自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番计较? 实际上,这双方明面上不说,私下里都在较着劲,谁都不愿放过教化人族帝王的差事。 而这两者相较,到底还是通天沾了点光。 作为诸天六圣之中最为精通术算者,老子门下已经有了地皇神农,所以就不想再去争夺那人族五帝的教化权。于是,在这件事上帮着小弟算一算,既全了他们间的兄弟情谊让通天欠下他一段善因,又不妨碍他自己的图谋,岂不是两全其美。 最后,在老子通天借助太极图的合力推算下,这五帝第一的结果隐隐应在了轩辕的两个儿子玄嚣与昌意身上。 得到这个结果有些出乎这兄弟两个的意料。 但想了想后,通天还是决定要挖自己二哥的墙角——将轩辕的孩子弄到自己门下,让自家大弟子多宝去教导二子中的一个压下他的兄弟,成为未来的帝王。 其实决定这么做,通天还是有点赌气的成分掺杂在其中。 如果元始肯放下身段就这个问题前去与通天商谈,说不得通天会放弃自己的想法,另谋他法。 然而通天却不曾想,这件事元始虽然也算到了,但一则元始明轩辕的长子玄嚣与截教首徒多宝确有师徒之缘,二则元始也不想在这件事上与自家小弟争。 于是弄到最后,元始也就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而因为在演算过后,老子与通天就在第一时间联手掩盖了天机。有着太极图与诛仙剑的作用,西方二尊当然不可能越过去得知五帝第一人是谁。 所以由此可知,多宝与玄嚣这一段师徒之情,乃是在多方的算计与退让后才有的结果。 因此,明知厉害干系的多宝其实也非常珍惜这段感情。 玄嚣虽然性格乖张,却也不是不识好歹之辈。他分得清楚自己这位师尊对自己是真情还是假意。再者,他也的确是从多宝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他急需学到的东西,是以他也非常感激多宝的教导之恩。 他是个施恩图报的性子。 是而在最近这两年中,玄嚣一直想公开自己与多宝之间的关系。 只是多宝顾及到玄嚣的生父轩辕乃是阐教三代弟子的关系,一直没有同意。 但就如玄嚣所制定的法律不可能永远瞒过轩辕一样,他夜夜不归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轩辕的耳朵里——一开始轩辕没有意识到自己儿子可能拜师,反倒是因为昌意的荒唐,让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自家大儿子也犯了像小儿子一样的毛病。 思及此处,轩辕坐不住了。 他一边对蚩尤恨得咬牙切齿,怪其将劣根传给了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巴不得将被镇压于五峰之中的蚩尤尸体挖出来再分尸分得更零碎。一边紧赶慢赶地赶到了江水,去找玄嚣。 然而,谁想到到了江水的轩辕倒是没有抓到自家大儿子向小儿子看齐的证据,反倒是堵到了多宝。 不过面对这东窗事发的情景,多宝师徒倒是显得十分淡定。 走上前来,多宝对着轩辕拱了拱手,一边与轩辕打着招呼,一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徒儿挡在了身后。“截教多宝,见过共主。共主最近,一向可好?” “师叔是截教首徒,更是轩辕长辈。轩辕哪里受得师叔的礼。” 轩辕一侧身躲过了多宝的这一礼,勾了勾唇角,眉眼间多了几分危险的神色。他眼角一扫,看了眼被多宝挡在身后的自家儿子,略略压低了嗓音轻声道。 “只是,不知师叔为何与小儿私会于此地。轩辕毕竟身为人父,身担小儿的教养之责,还望师叔将事情缘由教于轩辕。” “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我拜了师父而已。父上何必如此紧张。” 听了轩辕的一番言辞,还不等多宝开口搭话,那边的玄嚣就先插了嘴。可能是怕自家师尊在父亲面前理亏,或者是怕父亲常年身居上位历练出的一身气势压住自家师尊,玄嚣从多宝身后闪出,多少有那么点想要给自己师尊挡灾的架势。 见状,多宝先是有些莞尔,而后心底就又是一暖,觉得这个徒弟自己没有白疼爱。 但那边的轩辕眼见得自己儿子为了个外人如此顶撞自己,眼神当即就是一冷,长袖一摆,他当即对玄嚣冷声呵斥道:“逆子闭嘴!长辈说话,没有你插口的份儿!且这拜师学艺,总要经由父母同意。你不问为父与你母亲便自定了师父的账,为父还没跟你算呢!” 轩辕毕竟积威深重,玄嚣从小被之训惯了,冷不丁地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竟是一时半会儿不敢回嘴。 “共主何必如此气氛,莫不是怕在下亏待了令郎?” 而那边的多宝眼见得自家爱徒似有怯怯之色,心疼之余也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些不愉地对轩辕说道。而在措辞之上,多宝也一直非常注意,从未接下轩辕口中的师叔称谓。 因为入门早,经历过三清还未分家的时段,多宝曾经与阐教门人同在昆仑山修行,也由此非常了解阐教这帮子人对礼节辈分的重视程度。 所以他知道,一旦他应下了轩辕的那声师叔,倒是可以以长辈的身份去批驳轩辕了。 但是,他与玄嚣的这段师徒情谊,也就算是完了。 “轩辕感谢师叔对小儿的厚爱,然我阐教门徒,不劳您以截教副教主之尊屈身教之。”这边的轩辕当然也明白多宝心底的那点小九九,而他也明白截教虽然纪律松散,但一旦收徒,也与阐教一般护短。玄嚣拜入多宝门下并不吃亏。 可是,轩辕作为阐教门徒,终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儿子拜入截教门下可能。 所以…… 眸中戾色一闪而逝,轩辕心道: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儿子忍下这个师尊! 282|父子情断截教不满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 作为父亲,轩辕自然是了解玄嚣的。 而同时,身为人父,轩辕也多少那么点护犊子的心理――至少,他是绝不容许谁诋毁玷污自己儿子名誉的。这个“谁”,当然也包括轩辕自己。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玄嚣还能逼得轩辕扶额叹出“玄嚣跋扈”这样的句子,可见他的性子狂傲偏激到了什么程度。 也正是因此,玄嚣的叛逆期比起普通人来说……就显得稍稍长了那么一点。 而作为一个正处在叛逆期中的男孩子,玄嚣第一个要挑战的,就是他父亲轩辕的权威。 只是毕竟轩辕对于玄嚣来说,不但是父,更是君。为人臣,玄嚣下意识地压抑住了自己心底狂躁的海浪,至今为止还不曾摆明了去忤逆父亲的意志。 就例如先前,他虽说对父亲要求自己立法放宽的命令有些不满,但最后也只是阳奉阴违。 所谓阳奉阴违,这明面上还是不曾违背的。 所以这给了轩辕一个错误的认知:他自以为儿子还是曾经那个虽然倔强,却仍旧对他敬爱濡慕的小男孩儿。只要他这个做父亲的出面阻止,还能将这孩子拉回来。 然而,事实狠狠扇了轩辕一记耳光。 隐藏在玄嚣骨子里的那种传承自蚩尤的狂傲,终于爆发了出来,且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年玄嚣跟随多宝学到了很多。 自觉长进的玄嚣对拜多宝为师这件事,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得意的。可谁曾想,当父亲到来后只一个照面的功夫,就疾言厉色地将他彻底否定。 想一想之前父亲对自己政绩的评价。 再想一想自小以来,父亲对弟弟的偏爱。 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终于令玄嚣彻底地爆发了出来。他再一次抢在自己师尊前面插了嘴,对着自家父亲就厉声喝道:“我拜不拜师,师尊愿不愿意教导,都是我与师尊之间的事!这与父上大人您没有关系!请您不要再过问我的私事!!” “你说什么?!” 轩辕心底本就憋着一股子火气,玄嚣的一句话,更是好似拿着滚油直接在他怒火上再倒了一勺子,愣是将他原本还压抑着的暗火撩拨成了万丈明焰。. 这么多年来,随着轩辕在人族威信的日益提升,榆罔滞留在火云宫陪伴父亲,广成子与龙霁又一向不插手人族内部事务。是以此时的人类世界,竟也隐约有了那么点轩辕一言堂的架势。 再加上虽然轩辕并不是什么刚愎自用的主君,但比起他前面的天地二皇,他性格本来就比较霸道。 所以,此时轩辕不由得一转眼,以略显阴鸷的目光注视着多宝―― 这个时候阐截二教教主明面上疏离所造成的恶果就显露出来了。 且作为一个父亲,就算儿子再忤逆不孝,都无法不下意识地回护一二。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在拜多宝为师时玄嚣在轩辕面前都表现得太乖了的缘故――总之,此刻轩辕是百分百地将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到了多宝的身上。 本来还想息事宁人、维护一下轩辕与玄嚣之间父子情谊的多宝在面对着轩辕的眼神时,心底不由得暗自苦笑。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轩辕对于阐教的在乎与维护,还是有些超出多宝的预料。 早知如此――好吧,早知如此,他还是会来拐走玄嚣。要想截教兴盛,人族的势力自然是必不可缺的,而要插手人族内务,截教就必须出几位人皇帝师。 这样想着,作为截教副教主的多宝立马就将自己心底那点对因破坏了人家父子感情而产生的罪恶感抛却到了九霄云外。 以漠然的目光回望着轩辕,多宝慢条斯理地应对轩辕那冷得好像刀子似的眼神。“玄嚣此言过于激烈,冲撞了陛下,是多宝管教不严。然而之前玄嚣有一言,却并无错处――玄嚣拜师与否,多宝授课与否,是我师徒两个间的私事,与共主关系不大。” 纤长睫羽轻轻一颤,在多宝说话之后,轩辕反倒冷静了一些。 多宝话中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 他无非是在提醒他:在洪荒世界,力量才是一切事情的本质所在。玄嚣要追求力量。而既然阐教与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给,那么转投截教门下,也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至于玄嚣拜入多宝门下后,父子两个相见时可能会因辈分问题而生出的尴尬,则更加不值一提。 轩辕眼中那一套所谓的纲纪伦常,其实说白了大部分都是人类内部不再有烽烟之后,慢慢地自己整出来束缚自己的。 当然,人类弄那么多规条出来束缚自己,很可能是因为这个种族几乎个个族人都能开灵智。人多不说,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办法修炼,却偏偏占据了大半个洪荒且目前并无对手。 ――对于这种行为,洪荒的其他种族来评价一下就是:没事儿闲的! 但很明显,多宝是洪荒大众之一,轩辕却是人族伦常的制定者与坚守者之一。无论是站在什么角度上,他都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拜入截教。除非――玄嚣不再是他的儿子。 闭了闭眼,轩辕最后开口:―― ** “……轩辕真是这么说的?” 用指尖一下一下的地轻敲着自己的大腿,通天脸上的神情显得有点高深莫测。 “是。” 听到自家师尊的问话,多宝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说句实在的,轩辕最后的一句话,实在是有点出乎多宝的意料之中。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还比较疼爱孩子的人族共主会逼迫玄嚣做出那样的抉择――要当多宝的徒弟,就不能再做他轩辕的儿子。 话听到那里,多宝心下就直道不好。 然而玄嚣的脾气上来,却是拦都拦不住。 只是他再如何叛逆,也还是一个渴望着父爱的孩子。 想想如今正在碧游宫中暗自神伤的弟子,多宝心中对轩辕愈发不满。 就算玄嚣再如何,也是你轩辕的亲儿子不是么?只是因为他不听你的话,拜入了我截教的门下,你就要斩断与其的父子关系――你为王的圆滑呢? 想想轩辕登上人族共主这个位置后的种种政绩手段,如今也渐渐冷静下一些了的多宝怎么想,就怎么无法阻止自己脑洞的大开思维的奔腾。 他怎么就觉得,这轩辕其实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他们截教呢? 要说这多宝不愧是在化形之前就被通天捡到,然后一点点从小养到大的。虽说这位截教副教主腹黑得让人觉得他品种是变异了,但本质上还是跟通天有很多共通之处的。 就比如,此时此刻高踞圣座的通天也不由得联想到了跟多宝一样的问题。 只是对比起变异的多宝,通天的心思还是蛮单纯的。 在起初觉得自己被轩辕一个小辈看扁了而心底升起些许不愉后,紧跟着念起了这件事结局的通天心里还是比较虚的――虽说吧,这五帝通天是绝对不想再让给阐教了。 但是…… 那什么,活生生拆散人家父子亲缘什么的,似乎也不怎么地道不是么。 如果他是轩辕,那么―― 在心底默默抹了一把脸,通天被自己刚才的想法雷了一把。果然,他还是不太能想象得到自己未来能有个孩子的,更不要提还是像玄嚣这种不省心,往自己老爹心窝里插刀子的熊孩子。 而且――脸颊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红,通天微微垂下眼来。 果然他所能够接受的唯一拥有孩子的方式,还就是他二哥给他生啊……不过就他二哥那个性格,看来他想要有孩子的希望此生渺茫啊……【作者:虽然天尊肚子里已经揣上了教主你的娃,但作为你们妈的窝还是想说――教主您在希望您二哥给您生孩子前,能不能不要忽略掉您刚挖了人家一块墙角的事实啊喂!】 最后,通天有些艰难地将自己已经在混沌世界中狂奔许久的思维给重新拽了回来。 他深呼吸了两下,而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徒弟开口说道:“你去安抚你徒弟去吧,等他心情平复下来就带他回部落。玄嚣毕竟是一族之长,常年不在并非好事。” 说到这里,通天想了想后又加了几句。 “你二师伯和阐教那里,不用担心。有为师在,你二师伯不会插手。对于五帝人选,你只管尽心挑选。多宝,你只记住一条即可――这帝师之位,咱截教是不嫌多坐的!你要是有能力,最好把五帝全都带回来!” “……是。” 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之后,多宝才恭敬地鞠身应是――虽然师尊的话是那么个理儿,但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呢? 283|轩辕算计元始心思 桃花林中的棋桌之前,元始与广成子师徒两个正在对弈。. 而他们身后,龙霁与玉鼎正在站立观战。 其实要说起来,广成子的启力并不弱。虽然对上元始他肯定是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但总归也不该如现今这般——站在元始身后,着一袭水合色道袍,发束三翼清心冠的玉鼎看着眼前的棋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其实三清之中,作为长兄的老子与元始都比较喜欢用对弈的方式来炼脑子。 千变万化的棋子,就像是天地间的万物众生。 在一遍遍的对弈推演之中,他们也能借此理清自己的思路。 而在他们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之中,道阐二教的弟子比之其余两教,在这方面也更为擅长。其中广成子这位阐教副教主,更是一种好手中的佼佼者。 在平日里,即使是对上元始,广成子也不会在一百二十手之内落败。 然而今日……只是三十手棋,他就已经被元始逼得动弹不得了。 很显然,对自家弟子的不在状态、甚至是其不在状态的缘由,元始都是心知肚明的。狭长凤眸眼尾轻撩,目光在广成子身上扫过之后,元始微微垂眼一时没有说什么。 在广成子一败涂地之后,他也只是轻轻扣了扣桌面,命龙霁接替广成子继续与自己对弈。 至于玉鼎,自然是继续站在自家师尊身后观战。 背后被冷汗微微浸湿,广成子让了位站在之前龙霁站过的地方。他倒是没有看棋盘,一双眼睛只是盯着自家师尊的衣袖,看着直发愣。他总觉得,师尊找他们来园中对弈,用意没有明面上这么简单…… 或者说,他觉得师尊大概就是想之前无数次的那样一般,只是想借着下棋来提点他们一些什么。 但师尊这是想要说什么呢? 目光从元始的袖子转移到了棋盘之上,广成子望着如同之前的自己一般在棋局上节节败退的师弟,若有所思地轻轻抿住了嘴唇。 那一边广成子若有所思,这边的龙霁却是好好地体验了一下自家大师兄刚刚的待遇。oM 就如老子之前曾说过的那样,元始不知在什么时候,下棋的风格中糅杂上了两分通天的思路。少了几分圆滑固守,进退之间近尽显凌厉逼人的咄咄风姿。 龙霁的心思一向比广成子缜密,也因存在的岁月着实比其更长,是以性格相对也更稳重一点。这些,让龙霁比广成子多支撑了一会儿。 但是,也仅仅只是一会儿而已。 “师尊……” 看着自己的大龙被拦腰截断,那干脆利落地劲儿让龙霁额头上冷汗直冒的同时,也让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背有点疼——啊,这个大概就是种族的劣势了。毕竟龙霁他是龙嘛。 咳咳,这里玩笑就先不开了。 低低地唤了一声自家师尊,龙霁颇有些颓丧地搁下了棋子,看那样子,若不是元始此时似乎还算和颜悦色,他就打算直接跪下了。而那边的广成子,也是一样。 这个时候,若是他们还想不清楚元始的用意,那他们就都别混了。 “师尊,此事——是弟子等之过。” 近乎于异口同声地说了这么一句后,广成子与龙霁又多少有些脸红地各自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在这段时间中,元始一边整理着棋盘,一边吩咐了身边的玉鼎下去传正在看女儿的轩辕上来。 而就在玉鼎离开之后,龙霁飞快地又开口道:“师尊,此事,是我与师兄着像了。” “着像?你等,不是一般的着像。”眼见得在龙霁一句话出口后,广成子似乎也在煞有介事地点头,元始眉梢微微抬了抬,万年冰山脸上似乎多了点恼怒之色。 也不再收拾手边的棋子,元始目光略显冷沉,望着眼前这两个自己最器重的弟子,以极重的语气道:“为师对你们很失望!” “!!” 对于广成子与龙霁来讲,这还是元始第一次□□裸地表现出对他们的失望。这一句话,令他们不自觉地感受到惶恐——对于他们而言,这“失望”一词,何止重达千钧。 特别是广成子。 因为,元始在说完失望那句话后,话锋一转,直接地对其道:“特别是你,广成子!” “为师知道你等重视轩辕,你等与其之间情谊如师如父。然而你等同时也应该知道!你们的生活、更至于生命之中,却并非只有他公孙轩辕!” 这一次,元始不待两个爱徒再有什么表现,便毫不客气地将话头直接切入了问题的中心,让他们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关心则乱,被情绪蒙蔽了视听!为师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以至于让你们在这种时刻,竟连基本的观察能力都没有了?在这件事上,你们倒还真不如你们一手教养出来的轩辕!” 一口气将两个弟子训得抬不起头来,元始这才停下来,喝了口放置在手边的茶水缓了一缓。 掐着时间算了算,这个时候玉鼎应该也已经将轩辕领来了,元始不着痕迹地又微微蹙了下眉尖之后才宣布了对广成子与龙霁师兄弟两个的惩处:“即刻前往麒麟崖面壁,不必再等轩辕证道了!” “是。” 广成子与龙霁走了,紧跟着来的,就是轩辕。 这师徒三个倒是赶了个前后脚,只是元始对待自己两个弟子与对待徒孙的态度,竟又是天差地别。 放下茶盏,元始望着轩辕的目光中似乎含了点笑意。 “轩辕,你这次的算盘,打得倒真是精呐。不说我那弟弟和多宝师侄,差一点,你就连你师祖我,也一并瞒过去了——”指尖在茶盏杯口轻轻打转,元始轻笑了一声后,这般道。“只是,你做戏到底还是没做完全套——来这儿看女妭,你也不怕自己前功尽弃?” “轩辕只是初次下策,何敢担当师祖如此夸奖?轩辕当真是羞愧万分。” 身形自桃花林中走出,轩辕眉目之间其实还带着三分苦涩与伤感,并不像元始打趣的那般春风得意。他抿了抿唇,苦笑着微微垂眸,继续言道。 “此次求见师祖,轩辕实则是来请罪的。养不教父之过——玄嚣不肖,作为阐教教子,却拜入截教。此为师门蒙羞之责,轩辕愿以一肩担之。请……师祖责罚。” “责罚?” 将轩辕的请求轻轻重复了一遍,元始笑了笑后似乎意有所指地轻轻开口。 “养不教,的确是父之过。然若你罪名成立,你那两位师长,大概也逃不了干系——毕竟,你有过,就是他们教导不怠所至。所谓教不严师之惰,就此追究上来,你师祖、甚至是道祖,岂不是也一一要负那相应责任?” 其实,虽说之前元始发作了自己的两个爱徒,但他对轩辕此次行事却当真没有什么异议。 轩辕将玄嚣逐出家门,此举看似冲动,但若是仔细品品,却还是能咂出其中深意的。 儿子既然想要出去,那就让他出去。 虽说明面上断了父子情分,但轩辕在逼儿子做出决定之时,却压根儿没提什么请天道为证之类的话。甚至于,这连个像样的誓言都不算。 也就是说…… 轩辕此举看似决绝,却给自己留下了相当的回转余地。 如果未来,玄嚣还愿意回到他这个父亲身边来,轩辕一样可以当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当空气。而任何人神,甚至是天道,都无法就此事去逼迫轩辕做什么。 所以,可以说轩辕的这件事儿,还是办得很聪明的。 而元始发作自己的两个弟子,说白了跟轩辕压根儿就没有关系。他失望生气在于这两个弟子只看得见轩辕似乎为昌意之事而伤怀,从而暗自着急,却没有静下心来去仔细想想,轩辕到底为什么那么做。 想到这里,元始心中沉吟了一下。 看来,这弟子不放出去仔细磨砺摔打一下,到底还是成不了大器。看广成子与龙霁如今为人师表,似乎成长了不少,但比之元始期待中的样子还是差了不少。 再看看独立执掌一族的轩辕,元始暗下决心——在不久之后就将到来的赤明劫,他一定不会再去仔细呵护仓颉在内的自己十三个嫡传弟子。 不但不会帮他们,他反倒还要帮助自家弟子们未来的敌手,去限制广成子他们、特别是龙霁的能力。 毕竟,不经历风雨,雏鹰又怎能真正长成翱翔于白云之中的空中霸主呢? 想到这里,元始心中拿定了主意,重新将目光转移到在之前说完话后就直接跪在了自己面前请罪的轩辕身上。 284|通天上门兄弟再见 话说到此处,元始停顿了一下,对仍旧跪在地上的轩辕道:“起来罢。Om” 闻言,轩辕沉默了一瞬。 以他的聪明当然省得,元始让他起来,就是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但是……无论在这件事上他算计了多少,仍旧无法改变阐教此次在截教面前近乎颜面扫地的局势。 玄嚣是他的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终究逃不了一个“教子无方”的骂名。 而且,若是追究得更深一点:三清本为一体,三教应是一家。作为阐教第三代弟子,他算计截教的掌教师叔、甚至捎带着算计上了整个截教,这何尝不又是一宗罪? 更遑论,他的行为还牵连着两位师长忧心不说,更是害得他们挨了师祖的一顿训斥。 这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轩辕哪里能轻易起身? 但是…… 苦笑了一声,轩辕终究还是站了起来。他在元始面前恭敬地垂手侍立,继续听着自家师祖的教诲。 “你无非是犯了与你前两任人皇相同的毛病。”呷了一口茶,元始收回落在轩辕身上的目光,这般说道。 听到这里,轩辕也不得不承认——人族三皇,天皇地皇,连带着他自己这位还不曾功德圆满的泰皇,不知道为什么,都犯了同一个毛病。那就是光顾着去整顿收拾人族,努力带领着人类发展了,对自己子女的教导反倒没有那么上心。 所以,天皇之女宓娘远嫁他乡,死活却再不与伏羲相干。 所以,地皇之女女娃被淹死在东海,以至于神农一家妻离子散,更因此养成了榆罔那有些偏激阴沉的性子,从而使得这泰皇之位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至于他自己…… 罢了,就不说了。对轩辕来说,这三个孩子简直都是债。玄嚣昌意暂且不提,就算是如今被轩辕视作唯一安慰的女儿女妭,其实又何尝不是身负巨大隐患? 要说轩辕后不后悔做人族共主,此时的他自然是不会真正后悔的。 但是,要说他不惆怅不遗憾,却也绝对是骗人的。oM 那边轩辕半晌无声,元始略略一想,也就不难想到自己这个徒孙在想什么。一时之间,元始心下也有些感慨——三皇这儿女缘,简直是淡薄到令人心疼的地步。那些孩子,几乎就是生一个死一个,即使不死也要历尽坎坷。 不过,他提起轩辕的孩子,所为的却并是勾起自己这位徒孙的伤心事。 “你作为人族共主,已将近万载,即将功德圆满。妭儿身体调养得也差不许多了,过段时间,我就让她下山——就让她跟你去火云宫,陪伴于你身侧。如此可好?” 元始说这话,最终的目的其实在于那些至今还滞留在昆仑山的尸族。 虽说他不介意出手将之镇压,但那毕竟也不是长久之策。更遑论,那些尸族虽然现在不生不死,处于阴阳两界的边缘,自成一族。但若归根究底地算起来,那到底还是人族的族人。 比起让他们滞留在昆仑山,还不如让他们去火云宫,好让三皇以及未来的五帝看住他们。 至于三皇五帝,还有那些愿意追随他们前往火云宫的人族战士们名臣们能不能看住那些尸族——说实在的,元始还真的没担心过这个。毕竟三皇也不是草包,那在人族气运功德作用下近似圣尊的战力不是说着玩的。 而若再退一万步来讲,尸族的始祖女妭这不还要跟着轩辕上火云么。 有她在,就是对尸族的天然震慑。 说到这里,元始想要说的话基本上就已经说完了。但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是以没有急着让轩辕回去。微微沉吟了一会儿,元始最终还是想起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他对轩辕这样说道:“你这个做父亲的,总要将精力平均分一分,不要格外偏重一个子女,也不要忽略掉一个子女。” 元始的这句话,就像刀子,狠狠戳进轩辕的心脏。 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皮肉中。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轩辕哪里还能不明白?他这位师祖,无非就是在提点他作为人父,不能对自己的三个孩子厚此薄彼——其实到现在再想一想,玄嚣叛逆跋扈的性格,何尝没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偏爱长女幼子,自小怠慢这个孩子的缘故? 恐怕他们父子俩相处的时间,还不如梓倩这个母亲与玄嚣相处的时间多。 也难怪……在多宝与自己之间,玄嚣最终选择的会是多宝。 送走了在元始一句话后,就显得精神似乎有些恍惚的轩辕,元始看着自己这位徒孙的背影,心底轻轻一叹:其实,他提醒轩辕不要厚此薄彼并非是在责怪他。毕竟,五指尚有长短,孩子多了,总会有一个是最受宠的、一个是最不受宠的。这道理,就像是他身边的诸多弟子一样。 说到底,元始提点轩辕真正的目的,反倒还是希望轩辕不要忽略了他的小儿子昌意。 因为虽然此时的天机因三皇五帝的交替而显得略有些浑浊,但自从失去那段可以对未来示警的记忆之后,元始对天机变化就分外敏感。 这一次,算得上是他窥得了一丝天意。 元始总觉得,轩辕的两个孩子之间,会出什么问题。 然而,元始刚想要开口直言,就隐约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压力。元始心下了然——这怕是天地对他的一种警示。所以,他不得不临时改口,没有直说。 但奈何这一次,一向精明且偏爱幼子的轩辕,竟然会错了元始的意。 罢了罢了,大概是昌意本身,命中就有这样一劫吧。 这样想着,捧着茶盏的元始轻轻叹息了一声,空出一只手来,下意识地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希望他的孩子出世之后,他能够带给他一个更加美好的环境。至少,他也要让他的孩子无忧无虑地活到成年,再去思考那些需要人脑九曲十八弯的糟心事。 这边元始正想着孩子的问题,却不曾料到很快孩子他另一个爹就要找上门了。 讲真的,当元始在自己殿中看到通天的那一刻,他心里是比较惊讶的。因为通天是什么性格,他这个做对手也当哥哥的再清楚不过了。 对于之前通天提议立五帝一事,元始为了自己的布局,没有半点偏向通天,反倒顺带着在无意间照顾了一下西方二尊。 元始本以为,这件事足以将通天得罪到再也不会主动来登自己的门。而这其实也暗合了元始的意,他此时毕竟是有孕之身,而通天就是他肚子里揣着的孩子的亲爹。 保不齐作为圣尊的通天能不能看出来他的异样。 若是看不出来还好。 那要是看出来了…… 虽说未来在获取通天力量的时候能够轻松一点,但元始却是绝对不会开心的。他也一点都不想再被通天上一次,更何况,还很可能并不是被上“一”次。 要说起来,通天与元始也不愧是脑回路差距最大的一对兄弟。 或者说,通天对元始的执念,那绝对是比元始想象中要深许多的。所以,即使之前议立五帝之时,元始的立场与表现令通天大失所望——甚至是令通天有些伤心。但实际上这些年来,每每在空旷之处,通天还是会念起自己心爱的人。 而此时,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就在眼前,通天就算绷着一身截教教主的架子,也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三分喜色。 不过通天本身没有注意到的是,就是在察觉了他的这三分喜色之后,元始眉目间的神情里,才更多了那么点微妙之色——望着自己弟弟,元始在那一刻,甚至在想:通天这莫不是,被他刺激傻了吧? 呃……或许说,陷入爱河的人,本身他就有点傻? 不过话虽如此,元始比起通天来毕竟正经许多。在短暂流露出微妙眼神之后,他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心态,以全然理智的目光去看待通天这一次上门的目的。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明显是显而易见的——无非就是为了玄嚣拜入截教一事。 这样想一想,通天之所以会上门,原因就显得清晰多了。 轩辕是在人族有着崇高地位与权威的共主,如果这次玄嚣真的伤透了他的心,让他在将来离开之前一咬牙把位置传给昌意,那麻烦恐怕就大了。 就轩辕跟榆罔的争斗过程来看,在伦理纲常逐渐完善的人族内部,这有没有一个合理合法的继位理由,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还是十分重要的。 毕竟,在如今的人族,最有贤名的是玄嚣昌意兄弟两个。而各个部落对于这对兄弟,也都是分别支持,以达到如今近乎相庭抗理的地步。 285|不欢而散轩辕证位 想到这里,元始眉目之间不由隐约流露出些微讽刺。. 多宝说什么与玄嚣之间师徒情深,其实就从通天前来见他的这个举动来看,恐怕截教对玄嚣的态度,也还是利用居多。而若要真正论起来,其实他们阐教、道教,对于轩辕神农的态度,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师徒关系之中,本就掺杂了一层利益。 玄嚣为了多宝而对轩辕怒目而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还真有那么点白眼狼的意思。 这边通天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二哥的心不在焉,他下意识地微微蹙了下眉,不过幸运的是这么多年下来他到底也还是长了些记性,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他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说什么或者摆脸色给他二哥看。 那样不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很可能将他二哥给越推越远。 而且…… 其实通天没有元始想象中心机那么深沉来着……他会前来玉虚宫,所为的原因更多的还是想要跟自家二哥和解——或者说是通天对自家二哥略有些图谋不轨的心思也可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通天当然不愿意得罪元始。 此时的通天不曾想过他与元始互相对立的日子还在后面,认为目前自己兄弟两个的僵持,就已经是让他无法忍受的事情了。因而,他率先提出想要出去走走的要求。 对于通天这个提得有些突兀的要求,元始虽然感到不明所以,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让元始与通天都没想到的是,正是这个要求,让他们险些在昆仑山里再打一场。 ** 身体完全僵直。 元始被通天紧扣住了手腕,按在回廊里侧靠近山崖的石壁上亲吻。 通天扣住元始双腕的手指很用力,他的指尖甚至微微陷入了石壁之中,将元始死死地按住。带着几分贪婪的吻落在元始的唇上,用牙尖噬咬着那微凉却柔软的唇肉,舔弄过贝齿的舌尖似乎还想要撬开元始紧咬得牙关去勾玩吮吸元始的舌头。 丝丝鲜血,在两人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也正是这血液的味道,令一开始被通天吻懵了的元始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一双墨色的瞳仁中猛地泛起了银霜。 法力透体而出,在一瞬间就掀翻了扣住自己的通天。 论起体修之术,元始远远比不过通天,是以他一开始发懵的时候被通天死死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论起法力法术,那就是通天拍马都赶不上元始了,于是,才有了通天直接被元始的法力掀翻,狠狠撞在一边的栏杆上的现状。 精致俊秀的面容之上再无清冷之色,元始脸色铁青地狠狠逝去自己唇瓣上沾染着的唾液与血渍。那一双凤仙花色的薄唇因为红肿,目前在光下就更显得艳丽丰润。 唇上的薄皮曾被通天撕破。 虽然此时没有鲜血渗出也不再疼痛,但元始仍觉得自己唇上似乎才残留着被强吻时的刺痛感。 元始适才怒极之下,出手力道也就相应的没了限制。一击之下,他差一点废了通天的一条手臂。但这险些断臂的痛苦,却没让通天有什么反应。 或者说,此时他也没有那个闲心去顾忌自己身上的伤痛了。 虽然元始瞳孔中的银色已经慢慢地消退了,可那凶狠的戾气,却似乎依旧残存在元始的身上。不小心与元始目前多少有点亮得渗人的眼眸对上,通天不由得冷汗直冒。 很明显,通天冒汗的原由是心虚。 但心虚之余,他又不由得有点疑惑。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踏入这条回廊之后,他会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渴望,直接将原本与自己并肩走着谈论事务的元始直接按住强吻。 此时,待那翻涌的热血慢慢冷却下来后,通天才猛然醒悟。 他刚刚那是脑抽了么?! 就这么直接强吻自家二哥他是不要命了还是他这辈子彻底自暴自弃不想跟他二哥和好了?看看他二哥那铁青的脸色吧,很明显元始是将这强吻事件看成了通天对自己的羞辱。 这也不能怪元始脑洞太大——毕竟,这怀孕的人容易多想点么……咳。 言归正传。 不过说起来,通天虽然不是那种吃了不认的性格,但对于自己刚刚为什么一时热血上头直接强吻了自家兄长一事,他还是颇为委屈诧异的。 他这不会是因为过渡饥渴吧…… 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通天被元始因为他那作死动作而更冷了三分的目光冻得一个激灵,目光重又回到了元始的身上。 嗯,应该不会——自从那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碰过自家二哥。这么多年来,他都是靠着清心诀跟凉水过来的,没有理由这一次见到二哥就连圣尊的涵养都没了直接上去强吻。 但除此之外…… 有些头疼地捂住脑袋,通天紧蹙双眉。 他又想不到为什么自己会强吻自家二哥的理由了怎么办?难道,他真的要承认自己就是个看到心上人,就忍不住想将之暗道酱酱酿酿的色魔么?! 天,他绝对不承认这种悲催的事情! 眼见着被自己掀翻后就一直坐在废墟中,表情变化不定的通天,元始咬着牙做深呼吸,一下一下,勉强平复了自己因怒火而有些紊乱的气息。 就这样,通天那边正在冥思苦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踏入这片回廊后突然热血上涌强吻元始,元始这边则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强迫自己不要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凶残且无法挽回的事情来,兄弟两个间的气氛就这样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打破这僵局的,却是女妭。 说来也是巧,通天强吻元始的这段回廊距离女妭的住所不远。是以在听到响声之后,女妭就直接出来看情况了。而在看到元始之后,小女孩儿的眼睛立刻一亮。 于是,女妭就这么选择性地忽视掉了还坐在一堆废墟中的通天,一边脆生生地叫着“祖师爷爷”,一边跑到了元始身边。 眼见得平日里颇受自己宠爱的女妭跑了过来,元始才好歹将那口气儿倒了下去。他面色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清冷无波,伸出手来拍了拍女妭的小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恢复归恢复,却不代表元始已经不介意自己被通天强吻的事情了。 瞅一眼元始看向通天的目光,那简直就是瞎子都能明白,这位阐教教主怕是依旧恨不得把自己这位亲弟弟吊起来抽一顿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很显然,就目前而言,被元始那刀子似的眼神硬逼着点亮了察言观色这一技能的通天心知自己想要与兄长和解的愿望是绝对达不成了。虽然很不甘心,但为了不继续拉自家二哥的仇恨值,通天还是决定战略性撤退。 眼瞧着自家弟弟走了,抱着女妭的元始才微微垂眸,眼帘遮挡住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狠色。 等这一次事情彻底解决了,他必然是要好好将这一段山脉掘地三尺的——他倒是想要看看,这边的山脉之中到底埋藏着什么东西,能让他弟弟突然这么没脑子地直接强吻他! ** 比起自己的前任地皇神农,轩辕的离任仪式是既遗憾又幸运的。 遗憾的是自己的两位师长目前正在麒麟崖下面壁思过,不能前来。而幸运的是,比之孤孤单单地前往火云宫的神农,轩辕的身边好歹还有活泼可爱的女儿作陪。 牵着似乎永远不会长大的女儿的小手,轩辕慈爱的目光在昌意身上扫过,而在望向玄嚣时,那慈爱的眼神中顿时又掺杂上了很多复杂的东西。 而另一边,被注视的玄嚣,在回望轩辕的时候,其目光中的复杂意味也丝毫不比轩辕少。 但他们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轩辕最终,只是以人类共主的身份,对自己的两个得力下属,也是会在未来决定人族命运的玄嚣与昌意进行了一番嘱托与劝勉。在这个过程之中,轩辕没有任何偏颇,只是以完全不偏不倚的态度,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玄嚣与昌意各自的缺点优点,并希望他们能够改进。 而最后的最后,轩辕留给玄嚣昌意这兄弟两个的话就是:希望他们不要再带给人类战争。 对于轩辕的这句话,玄嚣没有答话,昌意也只是应了不会主动挑起争端。 面对两个儿子的这番行径,轩辕似乎感到了什么。他轻叹了一声,带领着忠诚于他、愿意追随他前往火云宫的有熊部落战士,牵着女儿的小手登上了銮驾,前往那高踞三十三天中的火云宫。 只是,就算是已经预料到了玄嚣昌意兄弟两个未来可能的争端,轩辕也绝不会想到,距离那祸起萧墙的日子,竟然会是如此短暂。 286|昌意兵败以命相算 昌意兵败以命相算 一袭烟灰色的青纹锦缎大袖袍裳,昌意披散着墨色的长发,安静地跪坐在宫殿正中,微阖眼眸,背对着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兄长。oM “你还是不肯心服?” 冷眼看着面前自小就与自己不对头的弟弟,玄嚣这样问道。 “你胜之不武,我怎能服你。” 唇角勾起一抹满载着嘲讽的笑意,昌意轻笑着,目光一直注视着眼前的桌案,不曾挪开片刻。 “玄嚣啊玄嚣,小时候你我相争,我虽厌你,却也觉得你光明磊落。谁曾想,如今你竟变成了如此这般卑鄙小人――哈,也罢,我现在毕竟是你的手下败将,恐怕我说再多,也只会被你当成失败者的疯言疯语。” 站在昌意的时候,玄嚣当然知道弟弟口中的“胜之不武”指的是什么。 但是,也正如昌意对玄嚣看法的评论:玄嚣对自己获胜的原因不置可否。或者说,这位以暴力手段登上了人类世界巅峰的强者,并不觉得自己借助师门的力量打败弟弟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成者王侯败者寇,这是无论什么时候都通行不变的一条真理。 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是玄嚣为人的一条准则。 兄弟两个几乎是同时想到这里。 玄嚣不知可否,而昌意则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走吧,玄嚣。”十指相扣,昌意微微合眼。“我不会服你,若水部众也不会服你。如果你要对我动刑迫我屈服,那么就尽管来,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能够囚禁我的身体,却总是无法拘留我的意志的!” “……” 听到这儿,却是轮到玄嚣冷笑了。他望着自己弟弟的背影,轻轻开口,以满载着嘲讽的语气道: “什么身体意志――呵,昌意,你从小就是那个最会装的。都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不肯在我面前说几句实话么?我难不成还不知道你么?你不过是有恃无恐罢了。” “了解我?玄嚣,你凭什么说你了解我呢?” 长眉轻抬,昌意的笑容中似乎带着嘲讽,又似乎有些真诚。Om 听到这里,玄嚣皱了皱眉,有些拿不准这个向来喜欢与自己唱反调的弟弟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以至于连这样明显的事实都不愿意承认――或者说,是连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都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就像昌意对玄嚣借助师门力量取胜而不屑一样,玄嚣对于此时的昌意,心底也有那么点微妙的不齿。 因此,他便径直以略为尖刻诛心的话语将事情直接挑明了:“你明知道我不会杀你,且父亲虽然上了火云宫,却并不是一去不复返。只要能拖到天机显明,你就能脱困。” 说到这里,玄嚣不由得又冷笑而来一声。“这次战争是我先发起的,自然也是我违背了父亲的心愿。你到时候装一装乖孩子,难道还愁父亲不向着你?到时候,你自然又可借助父亲的力量东山再起。呵,昌意,你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好、好、好!” 玄嚣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昌意就开始鼓掌。他连道了三个“好”字,咬字一次比一次清楚,话音一次比一次重。他一边笑着叫好,一边缓缓地地蒲团上站起身来,微微回转望向自己的兄长。 “分析得太好了!太好了!玄嚣啊玄嚣,你真是将我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不愧是我曾经的兄长!” 说完了这一席话,昌意突然又笑了一声,而后收回目光不再望向玄嚣。 “只是,我想我现在需要纠正你话语中的一处错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耐着性子来听一听呢?嗯?” “你说。” 抬了抬眉,对生性冷漠的玄嚣来说,恐怕能够一而再再而三轻易撩动起他情绪的,除了他父亲外恐怕也就只有他这个倒霉弟弟了。只不过,这弟弟再讨厌也是自己的亲弟弟。 玄嚣还不至于连句话都不让对方说。 虽然……昌意那边话音刚刚一落,玄嚣就后悔了。 因为昌意说的竟然是――“你早就在父亲与你师尊自家选择了你师尊,如今,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你没有资格再称呼爹爹为‘父亲’!” 俊秀的脸庞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玄嚣瞪视着眼前的昌意,不自觉地将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昌意这话的就像是一柄刀子,狠狠地插入了玄嚣心底那处隐秘却从来不曾愈合的伤口。 看着看着,玄嚣突然转过身去,大踏步地走出了殿门。他的脚步声很重,一声一声,就像是踩在昌意耳边,似乎是在向昌意宣告自己此时有多么的愤怒。 唇角泛起一丝轻笑,昌意明白,此时玄嚣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出去,就是在担心一个不小心,会因为怒火上涌直接杀了他。毕竟,他这句话,说得的确是毒得不能再毒了。 只是…… 脸上流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昌意喃喃自语:“玄嚣,这场仗,咱们谁都不会赢得。我跟你争了一辈子,如今,也决不允许你胜过我。” 自小跟随轩辕处理政务的昌意很清楚。 就他们兄弟两个目前的情景而言,无论谁赢了,都不可能放过对方。这个不放过不是说会要对方的命,而是会剥夺对方对人族的掌控权。而对他们而言,这样的生活,绝对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痛苦。 这样的结果,让昌意怎么可能接受呢? 但同时,昌意也很清楚。他哥哥的身后有着截教作为后盾,别说他的能力与玄嚣只在伯仲之间,就是他的智计再出色千倍万倍,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之下,他也不可能东山再起。 而另一个可能帮助他夺取最终胜利的方法―― 眸中笑意更浓,昌意转身来到宫殿中的桌子旁,静静取出了一套酒具。 看着香醇的美酒注入杯壶,昌意手指轻轻一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了一枚青色的药丸。他静静地将药丸投入了酒壶,看着它在酒中化开。 “哥哥,你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我。” 将壶中美酒倾倒在杯盏之中。 昌意呢喃着,举杯,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是人皇轩辕的儿子,他是阐教第四代的弟子。纵然,他天资不好,不过就是个记名弟子――但是,他也有他的骄傲啊!他怎么能容忍自己在战败之后,还不要脸皮地借助父亲的力量东山再起? 念着被俘时,那个押送自己的江水部将对自己的羞辱,昌意闭上了眼睛,饮下了第二杯酒。 他不容许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绝不容许! 精致的容颜之上,是一片泛着青灰的惨白。 昌意嘴唇发紫,伸向酒壶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地颤抖。 兄长啊,小的时候,你当着阿娘的面指着我说我“狠毒”,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心里有多委屈。但是,那时候你看我的眼光,却当真是比现在准的。 我,的确就是这么狠毒。 毒酒的效力在体内扩散开来。五脏六腑之间,那仿佛被融化的痛楚,足以将一个坚强的人逼疯。但是,在忍受着这样痛楚的时候,昌意却是在笑。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其实昌意也很清楚,父亲虽然明面上驱逐了哥哥,但实际上父亲心里还是有他的。 否则,就不会不对天道起誓,只是口头上告诉哥哥,他不再是他的儿子。 但是……同时,昌意也明白。一旦他死在了兄长的行宫里,他父亲与兄长之间的父子情谊就算不彻底完了,也将会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啊,果然……他其实也是怨的。 怨哥哥,怨父亲。 笑着笑着,昌意的眼角突然有泪水滑落。 都说在两个孩子之中,轩辕更加宠爱的是幼子昌意。但昌意自己却明白,他得到的是父亲的宠爱,但也仅仅只是宠爱而已。真正得到了父亲器重的,是哥哥玄嚣。 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昌意闭上眼睛,将最后一杯毒酒一饮而尽。 那催命的毒,迅速在昌意的五脏六腑之间发散开来。殷红的鲜血,缓缓地自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和嘴角处流淌了出来……琉璃酒杯“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昌意身体一软,向前,趴伏在了桌案上。 在黑暗降临之前,昌意最后的心思是――哥哥,我啊,果然还是对陷害你这件事情,一点都不感到愧疚呢。 287|多宝心悔鬼府动作 昌意出了事,最早察觉到的当然是他的血亲。. 轩辕女妭的反应暂且按下不说,距离昌意最近、本来正因为他弟弟那张毒得让人想将之撕了的嘴在喝闷酒的玄嚣一个激灵,瞬间从座位上蹿了起来往囚困着自己弟弟的偏殿赶。 在奔向偏殿的路上,玄嚣顺手扯上了路过的自家师尊。 第一次在师尊面前完全不守礼节,盖因心中的慌乱无以言述。 玄嚣的修为虽然完全无法与父辈相比,但在同族同辈之中也算是佼佼者了。从他居住的正殿到囚困昌意的偏殿,也不过是眨眼瞬息的时间罢了。 “哐”地一声推开了殿门。 玄嚣一阵风似地扑到弟弟身边,他跪在昌意旁边,将弟弟尚且温暖的身子搂紧怀里。抵在昌意后心的右手源源不断地将法力注入昌意已然被□□破坏得惨败不堪的躯体,语带颤抖地唤道。“昌意、昌意?昌意?!” 紧跟着玄嚣进了店门。 与此时心乱如麻,眼里心里只剩下自己弟弟的玄嚣不同,多宝目前还是比较冷静的。他看了眼昌意后,皱着眉头扫视了一下周身,最后,他目光便放在了玄嚣昌意兄弟两个身边的酒具上。 弯腰拾起酒具,多宝轻轻嗅了嗅其中残存的点滴酒液,脸色不由得瞬间大变。 虽然截教一脉弟子在药物的造诣上一向比不过阐教弟子,更遑论道教弟子。但一来多宝资历经验摆在那里,二来昌意根本就不屑去掩饰什么。所以,多宝还是轻松地分辨出了昌意所服之毒的大半组成物质。 而在这些被多宝辨认出来的□□之中,有一种,是最令他感到惊愕、甚至惶然的。 那一种药物就是—— 几乎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多宝望向昌意的目光不由得变了变。他看着昌意,心底轻轻念出了那种药物的名字:‘噬魂草。’ 噬魂草。 就算只是从字面上看,也不难看出这是一种专门针对灵魂的植物。 而要让多宝做一下专业的讲解,那么这玩意儿大概就是专门针对三魂七魄中的三魂的药草。且三魂之中,它对掌管记忆的命魂破坏力最大。.破坏了命魂,毒草的毒素才会开始破坏掌管感情的地魂。 那司职人理智的天魂,反倒是噬魂草最后的目标。 所以要多宝说,昌意服下这药的目的,就真正是想要找死。 因为三魂之中天魂看似最重,可实际上命魂地魂的重要性却绝对凌驾于天魂之上。因为一旦命魂有失,那么这生灵就算不会魂飞魄散,也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他了。 就拿昌意来举例——如果没有了记忆、没有了感情,那“昌意”真的还是昌意么? 显然不是。 心思一瞬千转,多宝没有继续犹豫下去。一步来到玄嚣身边,蹲下身扣住昌意的脉门,将自己的一道精纯法力注入昌意的躯体、特别是隐藏在灵台尚未逸散的魂魄。 见得多宝出手,玄嚣慌乱的心神稍稍定了定,然而多宝脸上的严肃神情,却仍令他无法完全放下心。 不知从哪里取出一颗青碧色的玉石圆珠。 多宝看着那珠子的眼神中无意间流露出一丝不舍之色,然下一刻,他仍将那珠子填进了昌意口中。 “这珠子只能稍稍减缓毒性,同时保昌意灵魂不散肉身不灭。为师这便带他上碧游宫求见你师祖,说不得事情还能挽回一二。”这么说着,多宝伸手要自玄嚣怀中去接昌意。“把昌意给我吧。” 听到这里,玄嚣整个人都似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恍惚中。他跪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自己师尊将弟弟抱了过去——他的目光停留在昌意的脸上。 那张他熟悉的、从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俊俏脸庞此时苍白得可怕。 黑色的毒血,自昌意的五官之中一点点地流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也砸在玄嚣的心上。 他不想昌意死啊。 那是他的亲弟弟。 他就算再如何讨厌、甚至憎恶圆滑多变最爱与他作对的昌意,也绝对不希望他去死——看着看着,玄嚣觉得此时的就像是一柄尖刀狠狠戳进了心口,拔不出来,只能任由其越陷越深、让他越来越痛。 他不明白,昌意只是战败被软禁,为什么就一定要选择死亡? 明明,他曾下令善待若水部族,并不将之看作战俘…… 眼见爱徒如此,多宝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对于昌意自尽的原因,他倒是隐约觉察到了点什么。但是,这让他怎么对玄嚣说出口呢? 昌意那狠毒残忍的用意。 无疑会让玄嚣伤得更深。 不能解释,那就让时间慢慢地洗去玄嚣的痛吧——这样想着,多宝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昌意就要往外走。他希望能够赶在昌意的魂魄没有被腐蚀完全前将之带到碧游宫面见通天教主,说不定,这事情还能挽回一二。 然而,就在此时,天外一道夹杂着万丈怒火的清朗声线,令多宝眉梢一跳。 “多谢副教主费心!但本皇的儿子,用不着截教教主来担忧!!” 长袖一摆,玄色皇袍在风中扬出凌厉的弧度。着玄色九龙服,发束十二珠毓玲珑冠的轩辕面容冷峻地从被打开的大门之中走入。 他望着玄嚣与昌意这对兄弟的目光中流露出三分痛色。但剩余的七分,却是实打实的怒火。什么都没有说,轩辕径自从多宝的怀里抱出了自己的幺儿,而后化光遁去。 见状,多宝也无法阻拦。 毕竟事已至此,昌意的状况也容不得再反复拖延了。 若这个时候与轩辕抬杠耽误了昌意的情况,其中的后果,多宝担不起。而他更为担忧的,是玄嚣在拜入自己门下后,与其父轩辕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父子关系。 对于轩辕这位人皇的性格,一向致力于拐走人家家儿子如今也成功了的多宝其实也在这上面下过不少功夫。 所以多宝完全能够猜到轩辕的做法——就算轩辕明悟了昌意自尽背后的用意,估计也会顺着昌意的算计来。因为有些事情,会在人心底留下一个结,就算你清楚打开的方法,也不愿伸手将之解开。 昌意的这一步棋下得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就算是他自己寻死,到头来玄嚣与多宝却也难辞其咎。 毕竟,战事是玄嚣先引燃的。而且,也是因为多宝在战局中的几次插手,才使得玄嚣如此之快之轻易地就打败了昌意。最后,也是玄嚣御下不严,使得那些冷嘲热讽成为了让昌意下定决心以死反扑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到这里,多宝不由得有些懊恼于自己的粗心大意。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看着眼前的爱徒,多宝心底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如果,他当年不曾收下玄嚣作为自己的弟子,会不会这孩子的路要比现在走得更顺更平坦?也许是的。 玄嚣是轩辕最器重的孩子,也是同辈中最出色的王者。除了昌意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之争锋。而昌意,也因为身体不能修炼的缘故稍逊了玄嚣一筹。 所以,若没有多宝,说不定玄嚣此时已经是人族之主了。 可是…… 多宝同样扪心自问。 如果让时间倒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不会收下玄嚣呢?想到这里,多宝心下苦笑了一声——不,他想:无论重来几回,只要有机会,他还是会将玄嚣收归门下的。 因为,他不仅仅是玄嚣的师尊。 更是截教的副教主。 他最应该在意的是师尊、是截教,是教中万万师弟妹与小辈们的前路。而不……只是自己的爱徒。 缓缓来到玄嚣的身边,多宝跪坐下来,让玄嚣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默默感受着自己肩头布料湿润起来的感觉,多宝颇有些沉重地微闭上眼睛,心中默然道:‘抱歉吾徒,为师并不是一名好师尊。’ 且不说玄嚣与多宝那边的情况,昌意之死牵动的,可不仅是他们自己一家子。 幽幽酆都城,森森阎罗殿。 冷冽的碧绿烛光之下,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一卷一卷地翻看着眼前排列整齐书简。泛着淡淡乌碧的指甲,缓缓自一行色彩暗淡的神文篆刻之侧划过。 帝君隐藏在十二珠毓之下的眉微微颦起一瞬,之后,那张俊秀的脸便再度恢复了平淡冷漠。 合卷轻敲,他启开薄唇,唤着自己身边的鬼侍。“去第一殿,请秦广王前来听调。” 听闻酆都此言,其右手边的青衣鬼侍无声地拘了下腰身,自后排小门出了殿便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原地。倏忽之间,已到十殿阎王第一殿前,绕开一众依次进入殿中受审的魂魄,来到秦广王身边。 288|对峙鬼王琉璃插手 其实就如同多宝一样,轩辕对自己幺儿的伤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他只能凭着自己是昌意父亲的优势,将法力注入对方体内尽量压制毒素。但就是这样,黑色的毒血依旧缓慢而不停地顺着昌意苍白的肌肤滴落下来。 理论上来讲,噬魂草不是什么无解的□□。 可偏偏对于昌意来说,它就是无解的。 轩辕想,他从前从没有如同如今这般,如此痛恨昌意那不适合修炼的体质――他哪里想得到,往日在他眼里幼子身上一个无关大局的遗憾,如今竟是成了这孩子的催命符。 所有轩辕能够想到的解毒方法,昌意一样都承受不起。 在此时,轩辕只能与多宝一样,将希望寄托在身为圣尊的元始天尊身上。他希望自己师祖能看在自己与两位师长的情分上,救救自己心爱的小儿子。 然而,就当昆仑的轮廓隐约可见之时,一道森然鬼气的出现却给眼中稍有希望之火燃起的轩辕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鬼府使者。 而且…… 还并不是黑白无常! “十殿阎王第一殿主秦广王,在此恭候人皇多时了。” 一片暝暝黑雾之中,清朗玩味的声音缓缓响起。 银白色的长发随风清扬,一袭幽黑王服的鬼王伴随着自己的话音,于虚空之地、信步而来。 耳上深蓝坠子晃个不停,将鬼王惨白纤长的颈子映出一片蓝光。那俊俏脸庞之上,一双迷离潋滟的狭长凤眸中,碧绿色的瞳孔似乎闪烁着寒光。 略带乌色的薄唇轻勾出美好弧度,鬼王袍袖一展之间,对着轩辕矜持优雅地微微点头。 目光扫过轩辕怀中的昌意,而后落在轩辕脸上。他轻笑了一声,继续开口道。 “汝子昌意,所享寿数已尽。合该归入地府。还请人皇忍痛割爱,莫要阻拦我鬼府执法。” “蒋!玄!” 听着鬼王这么说,轩辕咬着牙,狠狠地吐出了对方的名字。om 抱着儿子躯体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看轩辕那样子,似乎是怕自己双手稍稍一松,爱子就会消失不见一般。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在洪荒,除却那些已经濒临崩溃的灵魂之外,其他任何存在,不管是活的死的怕都不会愿意见到鬼府的鬼神们。 因为看见了他们,大概就离着死期不远了。 这群家伙强悍又无情,爱人分离骨肉割裂的悲剧丝毫打动不了他们的心。他们眼中有的,是秩序、是铁则,从来不会不为任何情理所动。 所以,如果没有能力高于执法者的大能出手,就没有谁能够逃脱被拘魂的命运。 如果今日之时黑白无常前来勾魂,轩辕轻易就可带着儿子脱身。但偏偏――这次来的却是一位阎王。而且,还是十殿阎王之中排名第一的阎王。 要知道,鬼府的排位是非常讲究的。他们是应天地而出的生灵,所有的职位都是一醒来就确定了的。 既然蒋玄是十殿阎王之首,就证明了他是鬼府帝君与那位平心娘娘之下的第一强者。更何况,那些鬼神体质特殊,打起来的难缠程度也是出了名的。 轩辕明白――想要快速摆脱蒋玄的纠缠上昆仑求元始天尊医治昌意,根本是在痴人说梦。此时此刻,轩辕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师祖了。如果这件事情元始能够出手,还有得救。 似是藉着轩辕的希望,昆仑山中,还真有人走了出来。 着一袭神圣白衣,双瞳之中火光闪耀的白发青年一步一灿,携满身华光而来。冷峻的面容之上没有半点神情波动,那青年在轩辕似乎带着希冀之光的眼神中,竟是袍袖一挥,轻而易举地将昌意的魂魄从其躯体之中拽了出来,丢到蒋玄的手边。 “!琉璃尊者,您!!” 眸中的希冀瞬间破灭。轩辕抱着儿子的躯壳,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其体内法力蹿腾不定,似乎有出手将儿子的魂魄从蒋玄手中抢过来意思。 然而,轩辕这般激动举动并没有阻碍到琉璃。 与蒋玄相似而又不同的凤眸之中神光微转,琉璃只是拿眼尾的余光扫了蒋玄一眼,而后便以近似命令式的口吻说道。 “传元始圣尊的话,还请鬼府凭规矩办事。” “鬼府行事,一向不偏不倚。”虽说鬼府地位超然,但面对圣尊分.身,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漏的。于是,蒋玄对琉璃颇为敬重地略略颔首,而后便带着灵魂虚化的昌意消失在了原地。 ** 幽冥鬼府。 依旧是酆都城、阎罗殿。 似乎永远都是手持卷宗翻看不停的酆都在听罢秦广王蒋玄的回话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了解,而后便直接让身边鬼侍接管了昌意,吩咐蒋玄回到第一殿处理那些已然积压了片刻的鬼魂。 酆都本身,依旧是在做自己的事。 那般模样,就好像昌意的存在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完全无需他亲自过问一般。 而酆都不开口,处理昌意魂魄的手段也自然就是一般鬼魂的程序。按照鬼府的惯例,洗去昌意魂上所附之毒,着两名鬼卒将之压入等候审判的茫茫灵魂之中。 碧绿色的判官笔下,短短一行字,就确定了这位在人族叱咤风云显赫一时的人皇之子最终的命运。 “昌意自戕,妄断因果,阳间所犯罪责翻倍,先押枉死城。而后转十殿阎王处裁判。” 在熬过枉死城的等待之后,昌意根据阎王的裁判被带到十八层地狱及各小地狱受刑。再然后,就是如同所有的魂魄一般,该上奈何桥上奈何桥,该喝孟婆汤喝孟婆汤,该入轮回入轮回。 对于昌意入轮回的事情,酆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倒是当初从蒋玄手中接手昌意的鬼侍多了一句嘴,结果换来了自家主君冷冷淡淡的一眼。 心下一凛,鬼侍再不敢多话。 闭紧嘴巴低下头,他不但不再就昌意的问题纠缠下去,甚至连之前在心底嘀咕的“为什么昌意能让陛下亲自开口,遣秦广王擒回”都一并将之从脑海中清除。 眼见自己身边的鬼侍老实不语,酆都心下带着几分满意地将目光移回。 其实当初琉璃对蒋玄说的那句话中,未尝没有希望鬼府照顾一下昌意的意思。但是,上到酆都下到鬼卒,却没有谁把元始话中的隐藏意当回事儿。 鬼府毕竟是一个讲求绝对公正的地方。 如果破了例,今日元始天尊来说个情,明日道德天尊来讲个理,这鬼府的原则岂不就要被人踩在脚下恣意践踏? 而他亲自过问昌意,并派遣蒋玄前去拘魂的这一行为,看似同样是违背了鬼府的规则。但实际上,这却也只是应天地规则之召所行事务罢了。 ** 鬼府诸事的发展后续暂且按下不提。 且说蒋玄带着昌意离开后,轩辕与琉璃这边的境况――抱着儿子的躯壳,轩辕的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瞪视着琉璃的眼瞳之中似乎有着火光在摇动。 对于任何一位父亲而言,无论是谁将他重伤的孩子带离他的怀抱,推向未知的死亡,都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而轩辕显然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知道琉璃乃是元始天尊的恶尸分.身,而琉璃也确实是在给元始传话,轩辕的态度绝不会仅仅只是像如今这般“平淡”。毕竟,轩辕是人皇之尊。单论战力而言,或许与圣尊也有一拼。琉璃之时元始恶尸,就身份来说并不比轩辕尊贵多少。 此时此刻,轩辕在等。 对师长的信任让他相信自己师祖不会无缘无故地让自己就这么失去爱子。 他相信元始,一定会给他一个让他信服的说法。 眼见轩辕如此,琉璃轻轻抬了抬眉梢。 虽然就他本身恶劣的性子来说,他其实挺想看轩辕爆发出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想到自己临行前本尊特意的叮嘱,琉璃还是颇感遗憾地按捺下了自己心底所想的那点坏念头。 继续顶着一张冷脸,琉璃对轩辕这般说道:“你自己不就有近似圣尊的能力么。你应该也明白,你儿子的体质灵魂都太过脆弱,经受不起法力的冲刷。是以,将之送入鬼府,也是保全昌意的一种选择。” 听到这里,轩辕脸色苍白依旧,但那一份怒火却慢慢平息了下来,似乎还有向哀伤转变的趋势。 眼见轩辕如此,琉璃想了想,还是又补了一句话:“再者,依照昌意此时的情况,就算你就此救活了他,他也是一样什么都不记得对什么都没有感情,与进入轮回路后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289|塞翁失马所谓撞缘 没有区别?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抱着怀里的昌意,轩辕眉目之间盈溢着一种说不出原委的凄然之色。om 是了,他师祖也好,眼前这位琉璃尊者也好,他们都是没有孩子的。他们怎么可能懂得那种为人父的心思?纵然能狠得下心看着他们去历练,内心深处却依旧舍不得他们去面对那些真正脱离自己控制的灾难。 其实轩辕本身是不在乎昌意去轮回的。 因为轩辕与女妭玄嚣昌意这姐弟三个之间的父子关系,与一般人类还不一样。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似于巫族、或者是别的上古大能者。 轩辕怀胎孕育孩子的过程,并不仅仅是孕育了他们的肉身。与此同时,轩辕还要承受那裂魂之痛,生生剥离出一部分的灵魂本源,好做孩子灵魂形成的养料与基础。 所以,他不但生了他们的身,更诞下了他们的魂。 无论他们再如何轮回,也改变不了他们是他轩辕儿女的事实。 这样看上去,轩辕似乎不该阻碍昌意去正常轮回。毕竟昌意此时能不能被救回来,结果看上去都是一样的——轩辕到最后还是会面对着白板一样的昌意,无论什么都要从头教起。 但是,就如同之前轩辕心里所想的那般。 这怎么可能没有区别呢? 轩辕对鬼府的一些规矩也有所耳闻,他很清楚,虽然昌意教化人类身负大德,但在某些事情上,他还是要受刑的!十八层地狱与无数小地狱的酷刑呐,就算昌意不会在那里面受太久的煎熬,但这又让轩辕如何舍得? 一想到这里,轩辕都下意识地觉得痛彻心扉。 可是,事到如今,他又能如何? 唇角处牵扯出一抹不是那么好看的笑容。轩辕垂睫掩去眸中的痛色,在对琉璃行礼告退之后,就抱着自己怀中儿子的躯壳,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昌意,我的孩儿。父皇明白你的心意。不得不说,你成功了,即使知道你寻死的目的是早已设好等待在父皇身前的陷阱,父皇还是不得不跳下去。’ ‘你不在了,父皇再也无法正视你的兄长。oM’ ‘你不在了,父皇也再无法像如今这般纵容玄嚣。’ ‘父皇与你兄长之间的这一段父子之情,终究还是维持不下去了吧。’ ‘昌意。你的算计,真是让为父对你又怜又恨又无可奈何。但是……’ 闭上眼睛,轩辕眼角终于沁出了一滴泪珠 ‘昌意啊,爹爹带你回去。爹爹以后再不会去做别的事情了,一直一直地、跟你姐姐一起,守在你身边,直到你的灵魂归来,也不会再离开你。这样,你开心么?’ ** 玄嚣昌意之间的兄弟相争无疑是个悲剧。 但最会为此事感到戚戚的广成子与龙霁都正被关着紧闭,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而元始——他正面对着一件在他眼中比轩辕所面对的更加棘手的问题。 所以,这悲剧就只能由轩辕自己带着女妭慢慢地品尝了。 当然,元始那所谓的比轩辕面对的更加棘手的问题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得上是夸大其词了。毕竟……无论怎么说,跟通天对坐饮茶,怎么看都并不是什么无法面对的事情不是么? 不是…… 不是什么! 元始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实际上心底却是带着几分烦躁地就差没动手,直接将眼前自己这个茶桌上饮酒的弟弟赶出昆仑山了。 随着临产的日子逐渐靠近,元始腹中的孩儿似乎也越来越活泼。 不说元始刻意以神识探查时所看到的孩子的境况,就算是完全不经意之间,他也好像是能隐约感觉到孩子对自己的亲近。 对于自己儿子的亲昵,元始当然不是不喜欢的。甚至于,很多时候在感受到孩子的亲近时,元始会下意识地勾起唇、柔和起清冷凌厉的眉眼,流露出他最温柔的一面。 但是,如果在通天面前,孩子有了什么活动…… 想到可能来临的后果。元始不由得拧了拧眉,张开口一句话就将通天激得拂袖而去。那句话是——“眼瞧得轩辕父子三人落此下场,你心可觉欢愉?” 一句话,将通天说得好似活活拆散人家父子骨肉的天大丑角。这样就算通天的确也为轩辕父子之间那惨烈的结局而略感心虚,也不由得勃然大怒,再不想在元始面前待下去。 当然,通天其实也不是傻瓜,他知道他二哥这说这话有激怒他的用意。虽然,他这个知道也没啥用处,此时的他仍旧受不起激将,撩拨撩拨火就窜上来了。 且他离开的缘由,大概也只有三分是因为元始的刺激,剩下的七分,都是因为元始一心赶他走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伤到了他。 不过虽然通天不是傻瓜,但同样的,你就算是打死了他,他也不可能想到元始激怒他赶他走的真正用意。目前的他还以为元始不待见他的缘由是上一次他不顾元始意愿地强吻了元始呢。 到这里,不得不说通天的离去确实让元始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什么时候,他们兄弟之间已经到了通天只是出现在元始面前,就会让他感到不自在的程度了呢?——这个问题是元始不经意之间想起来的,然而他却并不想要得到答案。 或者说,他心底深处其实是对这个答案有数的。 而不说出来,也算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安慰了。 想到这里,元始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不愿再就这个问题想下去。 念起之前在昌意身陨之时,自己所感触到那一点天机,元始捧着茶盏陷入了沉吟之中。 其实那只是一种很模糊的预感,连元始自己都不能确定事情是否真的如同自己所想的一样。但他所能够肯定的是,昌意一定跟他所想的那个人之间有一定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让元始有些在意的是,这种联系在他记录于玉简中的那份记忆里,是不存在的。 至少,在那一份记忆里,昌意并不是自尽的。而且,当时的玄嚣也并没有拜入截教,而是顶着阐教第四代弟子的身份,太太平平地踏上了五帝之首的宝座。 嗯,在那份记忆里的这个时候,玄嚣似乎已经改名为“少昊”了。 如今却…… 不过想一想,元始又释然了。只要能够让元始得到他想要的,那么别的一切都好——就比如说此次昌意的事情,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昌意自尽殒落对于其本身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机缘? 想到这里,元始就将这件事情放下了。 心思按下,方享片刻安宁。 元始一口一口地轻呷着杯中的清茶,然须臾之间,他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上次通天前来,路过那段回廊之时骤然暴起发难。 那段地域的山脉之中,似乎是有着什么,影响到了通天…… 思及此处,元始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左右掂量了一下这件事情的重量,最终还是决定这便放下手中的事务,前往一探。虽然不一定能够探出什么,但得到了结果毕竟也好心安。 有时,针对一件事情的心态在冥冥中注定了许多事情的发展。 元始既然从一开始就做好什么都探查不出的准备,那么最后他的确是空手而回。 不,于某种方面上讲,元始也不完全算是空手而回。只不过,那个随之而来的“大礼”,是元始本身并不想接的。 ** 当元始踏入那片回廊所在的山脉区域之时,远在紫霄宫打坐的鸿钧就突然睁开了双眼。感觉到自己曾经镇压在昆仑山脉中的某处禁制被打开,鸿钧勾了勾唇,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他曾经答应过玄夙一件事情,而那件事若是想要做成,即使对鸿钧来说也要颇费一番手脚。 然而,当身怀有孕的元始求上紫霄宫请他出手帮忙遮盖天机之时,鸿钧突然有了那么一个想法。 那件事情,也似乎并不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于是,他放开了对某一处的禁制禁锢,并且进入的一探的前提设定成了只要身负灵魂法则传承即可。这样,普天之下能够进入山脉之中的存在,大概就不超过一手之数了。 而能够不动声色不触禁制地进入的,就只有元始与鸿钧自己。 其实,鸿钧此举也是在赌。 那件事情藉由元始来做成对他来说,成也可败也可。是以,他便没有去强制引导元始做什么。如今既然元始真的如鸿钧所期待的那般将那个存在带出来了…… 大概就只能说这是元始与那位都撞了缘,谁都怪不得他鸿钧。 不是么? 290|尘埃落定颛顼长成 昌意逝去,整个人族再没有能与玄嚣争锋的同辈领导者。. 因为轩辕不容许人族分裂,是故,在平定了东夷之后便直接以强有力的手段一并彻底镇压了所有不愿服从他的部落。而在前往高踞天庭之上的火云宫时,轩辕也将很多人族强者一并带了上去。 其中,就包括了以燧明为首的人类曾经三大部族首领。 所以在轩辕离开之后,人族高层们的面前似乎一下子就变得视野空旷了起来。而当他们想要斗争内耗之时,失去了曾经林立的部族派系,也再掀不起什么波浪。 这曾经是轩辕最得意的一项政策。 然而,当时的他却没有想到,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昌意与玄嚣内斗的时候才会没有谁能够阻止他们。不过,这真的是轩辕没有想到的么?可能并不见得。 如今的玄嚣心里清除,他父皇,恐怕只是不愿意相信他们兄弟真的也会有刀兵相向的那一天罢了。 玄嚣最终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统一了人族各部,成为了继三皇以来的第一位人族共主。 本来,在以实力为尊的洪荒,子承父业颇有那么几分为人不齿。毕竟,既然是父业,那自然就是父亲打拼出来的基业。坐在长辈的功勋册上成名,并不光彩。 但玄嚣的情况却不同。 虽然他也摆脱不了父亲轩辕的影子,但平心而论,玄嚣能够上位,依靠得更多的却也是自己的能力。毕竟,在轩辕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指定任何继承者,也并没有托孤于任何人。 事实上,深受轩辕信任并对之无比忠诚的有熊旧臣,只要是从炎黄之间以及针对东夷的战争中活下来的,全都跟着轩辕上了火云宫。 也就是说,玄嚣的势力是自己一点点培植出来的。 所以,他登上共主的宝座,人族从高层到部众都觉心服。 当玄嚣真正成为了共主,达成幼年时的夙愿后,他却觉得这些似乎都没有了什么意义 没错,玄嚣有着治国的才华。当他到了共主的位子上后,的确是让人族社会呈现出更加欣欣向荣景象。他的名字,也如同他曾经想要的那般,在众人口中传颂。 但是…… 说句有些矫情的,玄嚣总是觉得,伴随着成功而来的,总是空虚。om 如今的他,总是越来越多地回想起自己的弟弟。 就如昌意曾经所说的,若水部落不会屈服。 昌意的死,表面上看似乎并没有在人族之中掀起什么波澜。 但实际上曾经归属于他的若水,至今不肯向他低头。他们怀念着昌意,更有许多少女日日坐在若水河畔,为他吟唱着凄凉的挽歌。 有一件事,给了玄嚣非常大的精神刺激。 那就是当他一开始为了若水不肯低头而亲自前往时,面对他的漫山遍野,站满了若水一脉的部众。玄嚣举目一望,眼前所站立着的不仅仅是青壮年的男女,更有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与含着手指懵懂纯真的襁褓婴孩。 站在最前面的,是昌意的妻子与他年幼的儿子。 所有的人,在望向他时目光都是冰冷的。 玄嚣还记得,最后是站在昌意妻儿身边的若水旧臣,走出来回应了他要求他们臣服的话语。他记得,他们是这么说的――“要若水臣服,除非天地崩,江陵竭。否则,你就是杀尽若水之人,使若水为之断绝,也莫想得到任何一人臣服!” 当他听了这话,回眸看向昌意妻儿之时,那个女人抱着还不满两岁的孩子,微笑着这么对他说:“我们也是若水之人。若共主一意要若水屈服,就先从我们杀起吧。” 从那一刻起,玄嚣就明白了,这个部落,是绝对不会向他低头的。 玄嚣之前从来不畏杀人。 面对触犯他法令的人,只要是玄嚣认为有自控力的存在,就算只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他也不曾手软――毕竟在人类凡族之中,十一二岁的孩子就已经算是成熟的劳动力了。 然而这一日,面对着满山遍野的若水族众,玄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退却了。 因为,他下不了手。 若水的所有族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解除了所有的武装。他们清楚自己战败了,也认同这个事实,但却没有一个人心服于他玄嚣。 也许是因为多宝的插手。 野兽是因为昌意的逝去。 他们站在山野之中,手无寸铁地注视着他。 玄嚣的心为之而颤抖。 他想,他终归还是做不到的。他可以杀尽触犯律条的罪犯,却不能屠杀一个不曾心服于他的部落所有的民众。就算他能对这部落的青年男女们动手,他无法伤害其中的老人与婴孩。 更何况,他又怎么忍心伤害此时同样站在若水部落里的、昌意的妻儿呢? 所以,那一日他离开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踏足若水的土地一步。 “共主。” 伴随着清澈的嗓音响起,身着细麻白袍的青年怀中抱着一摞卷宗,从殿外走了进来――他眉眼清润,目光有神,仔细去看的话,其五官似乎还与玄嚣本身有那么三四分的相像。 最近这段时日总会不时回忆起往事的玄嚣被打断了思路,自回忆之中清醒了过来。他微一抬眼,面对眼前着白麻袍的青年露出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笑容。 “是颛顼啊……来啦。” “见过共主。”虽然明白眼前坐着人实际上是自己的大伯,但很小的时候就被从火云宫下来的臣仆接走、在轩辕身边长大的颛顼仍旧在玄嚣面前严谨守礼。 当然,颛顼的守礼并不代表是对玄嚣的疏远与憎恨。 实际上,所有的长辈都有志一同地在下一代面前守口如瓶。包括玄嚣在内,没有谁愿意让战火与痛苦再延续到下一代的身上。是以虽说颛顼是昌意的儿子,却仍旧与玄嚣的子嗣们关系不错。 而玄嚣也早就放出过风声,他的位子,有德有才者居之。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品有才华,就算不是轩辕一脉的人,也可以继承玄嚣的位置,成为下一代的共主。 这样的风声引得不少人族年轻一代动心。而很显然的,颛顼也是那动心的年轻人之一。他许是继承了其父昌意的性格才华,做事稳重有余的同时也不乏心机手段,一时之间倒也没谁能与他争锋。 玄嚣挺喜欢颛顼。 在他眼中,颛顼比自己的孩子们争气多了。 于是,他也不计较自己从前与昌意间的争斗与算计,尽心竭力地培养侄子。而颛顼也不负众人所望,如今在人族部落之中,他几乎就是所有人心中眼中下一任共主唯一选择了。 这所有人之中,甚至包括了玄嚣的子嗣。 对此,玄嚣也乐见其成。 至于玄嚣对颛顼的喜爱之中,有几分是夹杂了他对昌意的复杂感情,那大概就只有玄嚣他自己晓得了。 行礼之后,颛顼的情绪似乎放松了一些。他抱着怀里的卷轴,微笑着来到伯父身侧,将卷宗放置在玄嚣桌案前――“共主,您安排的关于东夷部落的事务,已经处理好了,等您来检阅。您要不要现在看一看?” “嗯……” 嘴里应了一声,玄嚣下意识地翻开了桌上的卷宗,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看罢,他脸上流露出一抹欣赏的笑意。随即转头对身侧的颛顼开口言道。“不错,你处理得很好。” 其实昌意的死对玄嚣的刺激远比明面上来得深远。 只是有些时候,玄嚣并不愿意承认而已。 就比如,在昌意死后,玄嚣对于自己下属的管理更加严格到几近苛刻的地步,但对于普通部众的管理,却较之以往宽松了很多。甚至于,在某些方面,他将律条放得比轩辕掌权的时代还要宽松。 就像是在东夷的问题上一般。 原本在蚩尤败亡之后,被俘虏的东夷部众基本与奴隶无异。 轩辕清楚这样一个被所有人排斥的部落之间的凝聚力会是多么强大。是以,雷厉风行的轩辕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给东夷反身的机会――他强硬地打散了所有的东夷人,让他们以十个人二十个人为一个单位,将之撒入人族庞大的人口基数之中。 这样一来,收效甚好。 几百年下来,东夷新生的一代似有许多与人族结合在了一起。他们与普通的人类一样,同吃同住,再没有任何的区别。 因此,没有经历过炎黄部落与东夷战争的、以玄嚣为首的新一代人族高层,就渐渐地将之当成了自己的普通族人,并不准备再继续对东夷采取高压政策。 于是,才有了之前颛顼与玄嚣之间的对话。 291|室外风雨玄嚣考量 玄嚣这一辈的人类高层不再敌视东夷,颛顼就更不可能仇恨这个部落。. 甚至于…… 念及自己前些日子结识的女子,颛顼不由得耳尖一红,一双温润的黑眸之中似乎更多了几分笑意。只是他这样的神情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完全没有被玄嚣发觉。 眼见得玄嚣快速地浏览完自己带来的所有卷宗,颛顼又微微直起身子,展开了一副地图对玄嚣道:“东夷部落之人身体素质一般比炎黄二部要好。我觉得与其让他们总是守在疾苦之地垦荒,倒不如让他们中的一部分转移到已有的良田之中。” 察觉玄嚣似是在认真听自己说话,颛顼的神情不由更加认真。 “前两年我带人去统计了一下我族各部垦荒开田的进程,发现有很多地方已经处于人少田多的状态了。虽说良田多是件好事,但如果田多人少同样是一种不均衡。” “所以,你认为如今我族垦荒的进程需要缓一缓了?” 指尖轻叩桌案,玄嚣如是问询着颛顼的意见。 “是的共主。”点了点头,颛顼回答道。“一则我族先今手中掌握的两天足以维持供给,二则垦荒进程总是需要占据大量劳动力。三则……” 说到这里,颛顼微微顿了顿,沉吟了一下之后才在玄嚣带着几分问询几分鼓励的眼神中继续将自己心中所忧虑的最后一条想法说了出来。 “三则,我认为如若垦荒继续,可能会再给我族惹来一场浩劫。” 听到这里,玄嚣微微眯了眯眸子。作为人类共主,玄嚣当然清楚侄儿口中的“一场浩劫”指的是什么。 要知道,人族在洪荒的居住可不是独门独院。除却人族之外,仍有一部分的巫妖与许多灵物,与他们一起生存在这一片大陆之上。平日里,他们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如果仔细地清算下来,人类与他们之间的冲突也绝对不少。 而这些冲突之中,有许多就是因为人族将“荒地”开垦成农田引起的。 与人族不同,这些受到天地宠爱的灵物们更能适应原始的洪荒生存环境。oM就算是为了生存便利改造地形地势,也总会小心顺应地脉走势与环境的整体和谐。 就比如,巫族虽然喜欢直接开凿山体修筑城池。但他们从不破坏山下地脉。并且,在修筑完城池之后,他们还会在城墙上铭刻许多巫文。这些巫文的作用固然首要是防御,但也有许多的作用是维持原本山系与周围地势的灵磁共振。 但对比起这些生来就身负大能的种族,作为人族社会绝对主流的人类凡族就没有这个本事了。 所以,有时候人类在垦荒的时候,总会不经意间对当地的地势地脉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坏。 因此而导致的灵气衰退对大部分不能修炼的人类凡族当然是没有什么影响,但对把修炼实力与大道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修士们来说,这样的行为却简直就是截断了他们的命根子!是根本不能容忍的事情! 既然不能容忍,那么就自然会有些直肠子外族修士对人类动手。 而人族也有个很有趣的特点。那就是无论高高在上的修士们如何看不起凡族,那也只能他们自己欺负自己看不起。如果哪个外族敢于杀人,那么人族的修士也绝对不会忍耐。 于是,既然谁都不能忍,那么就开打吧。 就这样,一来二去,人类与那些原本就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土著们之间的关系算是越来越僵硬。 关于这一点,颛顼敏锐地察觉到了可能到来的危机,玄嚣当然也不可能大眼漏神地将之忽略过去。 只是作为共主,玄嚣有玄嚣的考量。所以,即使玄嚣更早地察觉到了开垦荒田的弊端,却也没有如同颛顼这般直截了当地提出来。并且看那架势,似乎还有怂恿玄嚣禁止族人继续垦荒的架势。 想到这里,玄嚣心中微微一动。 诚如之前所说,在所有人眼中,颛顼就是继承玄嚣位子的不二人选。而玄嚣也的确十分器重颛顼――但是,玄嚣也明白,颛顼的身上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颛顼虽然幼年丧父,但在长辈们的庇护之下,他这辈子依旧是过得顺风顺水,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挫折。 没有经历过风雨的雏鹰,怎么能直上九霄呢? 念此,玄嚣决定,要让颛顼独立地去解决一些事情。 如果这一趟差事颛顼能够做好,那么,距离玄嚣退位功成的时间,应该也就不远了。 ** 一开始接到伯父让自己处理垦荒一事的颛顼,是踌躇满志的。 就如同玄嚣意料之中的一般,之前从没有独自推行一件事的颛顼还是嫩了点。 在垦荒一事上,他的设想很好。 但是,颛顼却忽略掉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人性。 没错,就是人性。 玄嚣之所以没有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解决这问题,所忌惮头疼的原因就是因为人性中的贪婪。 对于人类来说,土地就是财富。 如果不是什么穷山恶水,那么以如今人族的身体素质来说,想要开垦一两片荒地,让其变成良田并非难事。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的观念似乎也在慢慢地转变。 这个种族的一些思想,似乎距离洪荒主流越来越远。 就比如,与玄嚣刚刚继承共主之位时比起来,此时的人族似乎不再将子承父业视为不齿之事。甚至,一些为人父母的,还在为自己能够给孩子留下多少财富而感到自豪。 如今的人类还没有日后的货币制度。 那么,对于不能修炼的人类凡族来说,最大也是最容易传承拥有的财富,似乎也就是土地了。 因此,颛顼的政策兀一开始,就遇到了除了若水部族外几乎所有人类部落的一致反对。 **放一点龙玉的小番外** 粤自盘古,生于太荒。首出御世,肇开混茫。 亘古前的鸿蒙之时被称为太荒,在那一段时期诞生了四位至尊大神,其中一位名为盘古的大神就是其中之一。他们诞生之后世界由鸿蒙转为混沌,不久之后四神各自分开,创造属于自己的世界。所以他们也被后世生灵尊称为――创.世神。 在盘古开天不久之后的第一个元会,这片被其称为“洪荒”的大陆上就有着一批生灵苏醒。 “呜――” 一声清越悠扬的龙吟声响彻云霄,虽然还带着些许的幼嫩与稚弱,但日后那威慑四海的凌厉傲然却也隐隐彰示出来。 修长的身躯轻灵优雅,悠游于深海碧涛之中。波光潋滟的海面之上,尚且年幼的银龙甩了甩尾,突兀地化作半人型。人形的上身从那纤细腰身处开始渐渐被鳞片所覆盖,下身是修长有力的龙尾。 夜晚的穹顶永远被璀璨的星辰所占据,一轮孤高的冷月高高悬于空中,慷慨地向洪荒中的万千生灵洒下浓浓的月之精华。泛着幽幽蓝芒的银色长发如瀑布般披落身上,□□着的上半身在月光下泛着玉一般的莹润光泽。 微微仰头望着被后世人类成为月的太阴星,那张精致的脸庞上虽然还略略带着些孩子气的圆润,却依旧可以看出日后的倾世之姿。 轻轻划动龙尾,幼龙微微甩动大半浸于水中的长发,仰头思索了一会后就潜入了水中。 他的化形九劫不过渡过了五次,而对于他们来说化形九劫的每一劫都是可以致命的存在,他就曾经见过有心急化形的神兽灵物在天雷下化作飞灰。 所以,现在的他还要继续修炼,他不想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虽然他的实力比他们强多了,但是他要抗下的天雷也要强得多。 至于为什么要化形那还用说吗? 因为…… 他渴望着变得更加强大、渴望着那种法力充斥在全身每一处的感觉、渴望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一切的感觉。 化作那种被称为“道体”的形态,修炼的速度就几乎是现在的两倍,这怎能不让幼龙为之心动? 而且每一次渡过化形劫后,存在于传承记忆中的开天印记就会更为完整一点。 开天印记,那可是洪荒创世神盘古所遗留下来赠予洪荒生灵的礼物。其中所蕴含着的无数大道玄机足以令所有洪荒生灵为之如疯如狂…… 292|为求心安再上紫霄 小腹处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 元始蜷缩在云床上,紧咬着后牙,苦捱着腹部的痛楚。 脸上身上的冷汗如小溪般淌下,身上的衣物却是水火不侵。本该是不畏寒暑的全灵之躯,此时却因为冷汗留在衣物上那又凉又滑的感觉而冷得直打颤。 又是冷,又是痛。 说不清楚是哪一种感觉更折磨人。 对周围一切的感知都逐渐模糊了,元始此时除了冷和痛这两种感觉外,唯一还能感受得到的,就是一种自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 蜷缩着躺在那儿,除了机械式地咬紧了后牙捱着身上的痛楚外,元始竟是连挪动一下目光的力气都没有。 那在他身体内孕育着的孩子,此时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不将元始体内隐藏着的最后一丝气力榨干就绝不罢休一般,疯狂地抽取着他的一切——法力、魂力,乃至于血脉之力。 他不是不想强行阻止他孩子这样疯狂的举动。 但是,元始同样也清楚一个甚至尚未出生的婴孩是多么的娇嫩。他所能够想到的阻止他孩子的方法,都无疑会给这个孩子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作为一个父亲,元始又哪里舍得这么做。 于是,在这个孩子不曾因如此汲取力量而受到反噬之前,元始就这么咬着牙撑了下来。而就在元始这么忍受着这样的折磨的同时,他也不由得暗自心惊。 到现在为止,这个孩子几乎抽走了他所有的法力。 如果不是父子间的特殊感应令元始确认,这孩子确实没有什么危险,他怕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一个未出世的孩童能够吸收一位圣尊所有的法力还没有事。 但是,元始同时也知道。 无论他的孩子的天资再如何惊才绝艳。像是这样吸收他的力量,都是绝对不正常的一种表现。 孩子吸收元始力量的过程时间其实并不长。平日里,这短短的两昼夜,在拥有着近乎永恒岁月的圣尊眼中,恐怕连眨眼的时间都算不上。 可这一次,元始却觉得这两天的时间竟是那么地漫长。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显得是那么地僵硬。因为疼痛而抽搐的躯体如今稍稍一活动,就会引来钻心的麻痒。. 元始皱着眉头,有些吃力地从云床上坐起身来,一只手取下了束发的道冠。因被汗水浸透而显得湿漉漉的长发一脱离发冠的收束,立刻就因重力而散落了下来。 指尖在头发上一触,那几乎可以拧出水来似的感觉令元始眉心蹙得更紧了。 从云床上下来,颇有几分洁癖的元始本想先去后殿沐浴后再想别的。然而当他刚一迈步,牵动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腹时,他又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孩子异常所带来的不安,萦绕在元始心头。 这让他坐立不安。 微微抿了抿下唇,元始脸色颇有些阴晴不定地站在远处待了一会儿,而后还是轻吸了一口气,法力透出清去一身狼狈,另外束好了长发。 抬步,身形自玉虚宫直到天外。 为了孩子,元始到底还是选择了再上紫霄宫。 ** 三千银丝不加挽束,披散在织绣着流云仙鹤的水红大氅之上。 鸿钧站在庭院之中,手长的手指,抚摸着花朵青中泛紫的叶瓣。 指尖拂过枝叶上沾着的露水——耳边响起的,是水珠“滴答”落地的回音。微微阖目,他其实并不意外元始再度找上紫霄宫,或者说,如果元始不来紫霄宫,他反倒会感到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回想着自己曾经封印在山中的东西,鸿钧由衷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除了那两位,不会有谁去帮他那位二徒儿这个忙的。 但也正是因此,元始腹中的这个孩子,才会踏上他、或者说是——他们所期待看到的那条路。 这么想着,鸿钧轻轻抬眸,目光似乎望穿了紫霄宫的穹顶与重重时空的阻碍,落在他想要看的那位存在的身上。虽说,这条路与鸿钧最初预期的并不太相同,但毫无疑问的,如今的情况却是他更期待看到的。 ‘你说对么,罗睺?’ 久久未曾念起过的名字,再度在心头响起。 鸿钧闭了闭眼,而后收回了搭在花边的手指,继而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氅。 “燧儿,传你二师兄去侧殿等候。” 侧殿等候与正殿等候,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讲,意义都是不同的。 听到童儿“侧殿等候”的传旨,元始略一抿唇角,在第一时间压下心底的不痛快,抬步跟着燧儿来到了自己曾经无数次进过的偏殿,等候着他师尊法驾光临。 坐在雕琢精美,布局舒适的长椅上,元始眉眼微垂。 他脸上的神情虽是一贯的冷清,却也能让熟悉他的看出些微妙的、泄露他那糟糕心情的端倪。 或者说,这点端倪,也算是元始有意透露出来的。 对元始心情不好的原因心知肚明,鸿钧了然一笑,看似温和的神情好像一种长辈对任性小辈的包容宠溺。但这种柔和却一贯经不起仔细打量。 原因无他,鸿钧那双似乎能够看透人灵魂的眼睛实在是太冷太孤,无论谁被他注视,都会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当然,当了鸿钧这么多年的弟子,元始总不会不堪到想要躲。但不可否认的是,鸿钧这样的眼神却的确令他的心情更加恶劣了——因为元始知道,如果鸿钧愿意隐藏,那么谁都不可能发现他的眼睛是多么地令人心底生寒。 鸿钧不隐藏的唯一理由就是,他认为自己面对的人,不值得自己去费心隐藏。 指尖微微陷入掌心肉里。 元始起身,一丝不苟地对鸿钧行了礼。 但要说此时元始的心火有多旺盛,可能也就他自己知道——鸿钧的某个局下得张扬,没有一点要掩饰的痕迹。元始当然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自从他进了某座山脉后才有了异常。 作为东昆仑的前主人,若说鸿钧与眼下的状况一点关系都没有,元始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可令元始感到无力的就是:他明明知道这与鸿钧有关,却也最多只是依礼上到紫霄宫觐见,不死心地问上他师尊两句,奢望着对方能够良心发现,多少提点自己两句,让自己腹中的孩子能够少面临一点危险。 然而,也就如元始上到紫霄之前心底所犹疑担忧的一般。 鸿钧只在他请求过后,用了一句话,就彻底粉碎了他的“奢望”。 “汝子不凡,其自有缘法。具体如何,汝不必担忧。” “谢……师尊提点。”缓缓鞠身,行了个礼。在说这话的时候元始心里有多难受,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事关自己孩子的安慰,有着幕后黑手嫌疑的鸿钧这样敷衍似的话语,恐怕任何一个做父亲的都不愿忍也不能忍。但这事儿搁在元始身上,他却必须忍也只能忍。 出了紫霄宫,白走了一趟的元始松开手,面无表情地垂眸注视着自己染血的指端。 今日事,更加坚定了他心底那已然成型的一个念头。 玄门…… 呵。 拂袖而去,元始没有分毫迟疑地回到了玉虚宫。而在玉虚宫的大殿上,他的本我清心,已经遵照元始路上的嘱咐,等候在了殿中。 眼见得元始回来,清心上前一步将之迎了进来,而后轻声道:“本尊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是有点事需你亲自去办。” 坐上主位,元始望着清心,这般说道——“我要你去那鬼府的忘川河畔,采上十朵彼岸花来。若有可能,就顺道再向那孟婆去求一碗汤。” 听闻此言,清心不由得怔了怔。 虽说他与元始本为一体,但既然分开,思维便自然不在相通。 是以,此时此刻,即使是他也猜不透元始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彼岸花是怨气栽培出来的灵物,孟婆汤却是洗涤怨气消却神智的利器。先不说这两样东西都会对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就说这属性作用,也绝对是全然相克的啊。 不过,虽然是满心的不解,但本尊之令却不得不从。 是以清心愣完一瞬后,便在第一时间点头应了是。 目送着清心离开,元始的眉头却是一瞬间都没有舒展开过。其实不光是清心不解,就算是他自己想到自己刚刚念及的方法,都由衷地觉得自己心里出的这是个馊主意。 但是,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又能如何? 放着不管,他做不到。 但若是要管…… 缓缓将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元始脸上神情变换良久后,终于轻轻轻轻舒了一口气。继而,他在心底对自己、也对自己腹中的孩子呢喃道:‘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第293章 奈何桥头清心讨汤 虽说是应了要求,但元始要清心办的事情,却着实并不容易。Om 在这洪荒,谁不知道鬼府卓然世外,不染红尘? 也就清心是圣尊分.身。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连这鬼府的地界都踏不上,就被闻风而来的鬼府士卒给轰走了。个别不怕麻烦的,可能连轰走的过程都给省了,直接勾魂索一套,拉去十殿阎王面前,径自裁判后投入轮回。 不过,就算是清心,也不能妄自忽略鬼府的铁则。 一脚踏上幽冥路,独属于阴曹地府的森然鬼氛便骤然压了下来。 脱去寄身躯壳的保护,自往鬼府的清心感受到自己只剩下不到六成的法力,颇有些不适地轻颦了下眉。不过很快,他就收起了脸上的神情。 横目一扫周身,果见来往押送着亡魂的黑白无常及鬼府兵卒们路过自己时,都向自己行以注目之礼。 清心有些无奈,心道一声:‘这生魂与亡灵之间的差别,在鬼族眼中还当真是不一般的显眼。’ 没错,虽说是依照鬼府生人不入的铁则脱去了躯壳。 但一来清心毕竟没死,这生魂在鬼府,那效果绝对比漆黑世界中的一旦光还要醒目。二来,这次清心是来做交易的,而不是来偷东西的。故而也没有打算藏匿身形。 是故,只要路过的鬼族没有瞎,就绝对不会将站在这幽冥路上的清心给忽略过去。 理论上讲,生魂也是不可以进入地府的。但是――看一眼清心那完全无法由魂力感知到的身形,过往的鬼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虽说鬼府实力强悍,且背后还有规则撑腰。但他们也还是生存在洪荒之中的,若是得罪了所有的圣尊与大能者,怕是连他们都吃不消的。 于是,除了在鬼府初立之际,酆都为震慑各方直接将巫妖两族挡了回去之外,这些年他们对不触及鬼府核心定律之事,追究得倒也不是那么严格。虽然,这个不严格的范围么,还是有点窄的。 不过不管怎样,清心都是在不严格的范围中的。 行走在忘川之畔,间或折下一朵含苞待放彼岸花。.折满十朵立刻收手,绝不多碰一只。 清心这样做并不全是因为元始只要十朵彼岸花有用的要求。 彼岸花之所以存在,就是为化解众生之怨。一些即将踏上轮回路的魂魄,若是有幸,或许能得机会踏入这无边无际的彼岸花丛之中,将自己的痛苦与怨恨倾泄在这花上,而后干净轻松地去轮回。 所以说,这彼岸花是规则所定的、清洗生灵苦楚的东西。 而他折下十朵,就证明有十位生灵失去从痛苦之中解脱的方法。 清心行事虽然自我,但作为圣尊,他心底到底还是留存着那么一点对苍生万物的悲悯之心。是故,如果并非必然,他不会去碰这样的东西。 收好十朵彼岸花,清心继续往鬼府深处的奈何桥走去。 一边走着,清心还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心态显得郑重其事一点。 他明白,彼岸花相对好取。这孟婆汤,却是绝对难得。 不仅是因为这汤的配方仅有孟婆自己知晓,且这东西绝不外传,更是因为孟婆汤的配料之一――忘川水,只有鬼族鬼王以上的存在与孟婆自己才能够取出来。 而其他存在,不管是高高在上的诸天圣尊也好,还是地面之上卑碌终日的蝼蚁也罢,只要一下忘川,就必然会被卷入其中,永生永世不得脱出。 当然,作为地府除却十殿阎王与鬼帝酆都外,唯一能打上忘川水的鬼,孟婆自己倒是没觉得有多么荣幸。 一具分.身在锅边熬汤,一具分.身在河边打水,孟婆本体坐在奈何桥头,剥着手里的一只果子,一边吃还一边长吁短叹:天知道她多么羡慕黑白无常和那些鬼卒差役能够一年到头在外面到处跑,时不时地还能找个不服管的当陪练当沙包。哪里像她,天生就被拘在了奈何桥边,当个熬汤的,哪里都不能去。 其实孟婆修为也好武力值也好,还真的都不弱。 如果不是除了酆都和十殿阎王只有她能取忘川水,她也未必不能暂时脱离这熬汤人的身份出去做点别的。 正当此时,远处一袭略显朦胧的浅青色徐徐飘来。 孟婆见状先是被那蜡烛似的生魂魂光弄得一怔,而后下意识地用魂力一扫。在确定了来者跟自己绝对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之后,她反倒放松了下来,有心情仔细用肉眼去看来人的样貌了。 嗯……姿容清隽不俗,特别是那双眼尾轻挑神光潋滟的凤眸,比他们鬼府的秦广王还要美上三分、魅上三分。 兴许是守在奈何桥上美人见得实在太多的缘故,孟婆并没有因为清心那跟元始全然相同的俊颜而分心太久。她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眼见清心走近,便高声喝道:“远处生魂,来我阴曹有何贵干?!” “特来讨阁下所熬孟婆汤一碗。” 清清澈澈的嗓音,虽语调略显冷淡,却不妨碍其本质的悦耳。但同样的,就是这声音再悦耳,也阻止不了孟婆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向来人――除了那些遭到极大的情感创伤,恨不得以一忘而解脱的存在,还有谁会喜欢她熬的汤? 虽说这味道闻起来的确挺香吧,但喝下去…… 不过虽然孟婆很不理解清心讨要孟婆汤的举动,但鬼帝亲自定下的不许孟婆汤外流的规矩她也还是记得的。即使这不是铁则,孟婆一个熬汤女也不能违背。 只是…… 看着眼前似乎不容拒绝的清心,孟婆下意识地蹙了下眉。她很清楚,这位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 想到这里,她斟酌了一下言辞,而后起身道。“阁下若执意想要汤,怕是只能向陛下去讨了。孟婆只是小小熬汤女,还决定不得这汤的作用去留。” “也罢。” 听到这里,清心轻喃了一声,虽不能直接讨到孟婆汤不免心生遗憾,但事实上这事情却也还在意料之中。 毕竟地府的规矩,清心也知道一些。直接来孟婆这里说白了也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能免过酆都这一关――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酆都的要价都不可能比孟婆低。 但那可能的代价清心又不能不付。 谁让孟婆汤这东西是鬼府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产品呢。 而另一种不付代价得到孟婆汤的方法么――清心倒还真没想过在鬼府动粗这个选项。或者更确切地说,就算是圣尊,也不会随意得罪鬼府。 这,也是一种平衡。 这样想着,清心向着鬼都的方向越行越远。忘川的彼岸花海之中,两道黑色的身影,却是在孟婆与清心都看不到的方向,向这边眺望而来。 “啧……刚才走过去的那个青色衣服……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王服半披,露出大半胸膛与两道锁骨,带着一身情.欲印记的翠发鬼王唇角勾了勾,语调中带着几分调笑与隐约不满地这么嘀咕了一句。 “你能不眼熟么……” 带着三分妖色的眉眼之间少了点冷峻,多了些柔和,被孟婆评价为“不如清心美不如清心魅”的凤眼在其主人以眼尾余光瞥人的时候,立时带上了摄人心魄的入骨魅色。 秦广王躺在花丛之中,黑色王服与夹杂着些许青色的银发散在花枝之上。 仗着大片彼岸花有着迷幻所有视线神识的作用,这两位在就距离奈何桥头不足一里的地方野.合不说,还对清心评头论足。 有些懒怠地打了个呵欠,蒋玄支着头开口道。“他那张脸,不就是大名鼎鼎的阐教教主元始天尊的么?想当初咱们初生之时,陛下按着咱们认洪荒各个大能,你都快认哭了。” “……”一时无言,名为薛钰的转轮王回过头来,目光悠悠地盯着躺在花丛中的蒋玄。然而他的怨念显然对蒋玄没有什么影响力,半晌之后,他也只能撇了撇嘴,不快地念了一句。“我有脸盲症不行么?!” “……你开心就好。” 眼见薛钰如此,蒋玄勾了下唇角,还是决定顺杆下,不要再招惹他了。 “不过,你说陛下会给那个清心孟婆汤么……嗯,那个应该是元始天尊的本我清心罢。”几句话的功夫,清心的身影已经消失到连魂光都看不见的地步。薛钰也就不再眺望,卧在了蒋玄身侧,一边问,一边将手再度探入蒋玄的衣袍之下。 “那就是清心无疑……” 胸前的樱粒冷不丁地被揉捏了一下,蒋玄最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苍白的面容之上泛起了些微红晕。 他带着几分嗔意地瞥了眼薛钰,而后道。 “至于孟婆汤……我想陛下应该会给。” 第294章 得孟婆汤元始决心 “为什么?” 蒋玄的回答令薛钰有些诧异,他停住了在其身上作怪的手,撑着身子俯看着蒋玄,示意蒋玄说得具体一点。. “因为一碗孟婆汤,还不值得陛下得罪元始天尊。” “不对!” 指尖惩罚性地稍稍用力捏了下去,薛钰看着蒋玄吃痛皱眉,一双碧绿色的眼瞳中带着满满的威胁道。 “孟婆汤除却消记忆封法力之外的最大价值连孟婆都不清楚,但你我却都是心知肚明的!如果只是人情,陛下断不可能送出孟婆汤!你休想糊弄我!” “我真……” 薛钰的动作令蒋玄眉心紧蹙,刚想继续忽悠自家爱人,就被薛钰下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你要是再忽悠我,我就让你接下来三百年都不用想回殿办公!” “……”原本想说话的话全部胎死腹中,蒋玄眼神有些死,盯着薛钰的眼眸中有一行大字在刷屏――‘拿这种事情来威胁他,薛钰,你还要脸么!’ 很明显,薛钰的怨念攻势对蒋玄无效。蒋玄的眼神刷屏,薛钰也理所当然地并不放在心上。 眼瞅着行动派的薛钰开始扒自己衣服,蒋玄再也撑不住了。他一伸手逮住薛钰的手腕,脸颊上泛着薄红地瞪着薛钰,恨声道:“好好好,我说便是!给我你坐一边儿老实听!” “这样还差不多!”颇为得意地翘起唇角,薛钰见好就收地收回手坐在一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就如你所说,孟婆汤的另一个价值连孟婆自己都不清楚,整个鬼府也就咱们兄弟十个与陛下知道,连平心娘娘都不晓得。所以,元始天尊不见得就能弄清楚这东西的使用方法。” 眼见薛钰老实了,蒋玄的姿势倒并没有变。 他的姿态依旧是懒散的,却条例清晰地分析着这次的局势。 “第二――不许孟婆汤外流是陛下订的规则而非世界规则。所以,就算元始天尊清楚那玩意儿的用法,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 “……你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 听到这里,薛钰微微平静了下来。.只是,他还是不自觉地轻蹙起了眉头,嘀咕了一声。 “但我果然还是不太想便宜了外人……” 闻言,蒋玄却是下意识地轻笑了一声。他抬手将薛钰拽了下来,轻印了一个吻在对方唇角,带着几分调笑地对薛钰说道。“行啦,你也不用这样。这对我们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轻抬眉宇,薛钰一边问着,一边有些不确定地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问题太多,显得自己有些白痴了。 “虽说送给清心孟婆汤,最重缘由还是为了让元始天尊欠下我等人情。但是,你觉得以陛下那个性格……他会是愿意吃亏的主么?” 语带调侃地用手指轻戳着薛钰的眉心,蒋玄眸中似带戏谑。 “你是说?” 眸中划过一丝惊喜之色,薛钰脸上之前隐存的不愉瞬间消失。 “对啊。”脸颊埋在薛钰肩头,蒋玄笑得颇像个狐狸。“我们这一次,大概是不用跑那趟腿了。” ** 事实证明,作为第一殿阎王,蒋玄对自己顶头上司的性情还是很了解的。 在听明清心来意之后,酆都很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只是,与此同时,他也很痛快地提出了自己的附加条件――顺手从面前的一对卷轴中抽出了一份丢给清心,语气淡淡地告诉清心这是他要的报酬。 而当昆仑山上的元始打开那卷轴,看清上面的条件后,却是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鬼帝,倒还当真是不肯吃亏。” 那卷轴上,赫然列出了五位大妖三名大巫的名字。元始指尖在那一个个名字上轻轻划过,而后声音微低地轻喃道。 “我与小师妹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够紧张了,他却还要横插一脚――这是天意在逼着我彻底与小师妹决裂么?” 听着元始的自语,站在一边的清心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元始不需要他再提出意见。这件事情,他这位本尊心里自有定论。 果不其然,元始并没有沉吟太久,也似乎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许是他清楚他与女娲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弥合,无论如何都会与之刀兵相见、也许是他真的打心眼里就不在意他那位小师妹的战力。 是故,元始轻描淡写地将之递还给了清心。 “这件事,你叫上韶光去处理吧。” “是。” 颔首应声,眼见元始似乎开始闭目养神的清心也不再停留,他怀揣着卷轴,颇为干脆地抬步就走。 待得清心离开之后,元始本来轻阖的眼眸才缓缓睁开。 一只手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元始再一次自言自语道:“希望我的预感,是错误的……” 说到这里,元始也不再迟疑。他拿着清心从鬼府中带出来的十朵含苞待放的彼岸花进了自己平日修炼用的密室,随手就将十朵花摆成阵法雏形,元始划破自己的指尖,就用指尖的一滴精血串联所有的花朵,完成了阵法。 一步来到阵法中央盘坐下来,元始取出了孟婆汤。 明明只是忘川水与彼岸花放在一起熬煮成的汤,拿出来却泛着一股子说不出由来的勾人香气。似乎在引诱着端着它的人,快点将之喝下肚去。 不过凭着元始的修为心志,孟婆汤的味道显然是勾不住他的。 但他既然已经决定要用记忆中的那个方法来确认自己心中担忧、甚至是有些恐惧着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现实,那他就绝对不可能在此时退缩。 将汤水凑近唇边,元始一扬脖颈将一碗汤喝了个干净。 那汤水刚一入腹,就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热度飞快地自胃部发散开来,似乎一点都受躯壳法力的阻挡,就这么直往灵魂里钻。 对于这样的境况,元始早有心理准备。 他面色丝毫不变地盘坐在那里,指尖印诀一变,阵法的力量被在第一时间启动。十朵彼岸花在同一时间绽放开来,不含丝毫怨气的花朵明艳得惊人,却不带一丝半毫的妖气。 然而,元始却丝毫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脚边这美丽的花朵。 他的全部心力,都放在了发挥孟婆汤另外一个作用上面。 其实蒋玄说得没有错。 孟婆汤的另外一个效用连孟婆都知道得不真切,更遑论他人。除却鬼府鬼帝与十殿阎王之外,整个洪荒知晓这个秘密的存在,本不应该超过两三个这样的小圈子。 但是,偏偏元始就是个怪胎。 在很久之前,他莫名地得了一分特殊的记忆。 这一份记忆,让他的生命彻底走上了另外一条轨迹――纵然他偏离轨道的速度很慢很慢,慢到令人几乎无法察觉。但是,如果元始自己回头去看看,却能够惊讶地发现,原来现实与记忆是那样的不同。 当然,命运轨迹如何,就目前来说也算是塞翁失马福祸相依。 可这记忆带给元始的另一项好处,却绝对是实打实的。 就算确切的事情他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但毕竟有记忆玉简在,那些记忆中存在而现实中没有的秘术秘法秘闻,还是让元始成功地给截留了下来。 而这其中,就包括了孟婆汤的另一个用处。 酆都之所以下令严控孟婆汤,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是因为,这东西不但能清记忆封法力,在一定的方法辅助之下,还能映人三生――确切地说,孟婆汤所深藏的那个用法与效力,就是能够将被动服下孟婆汤的生灵的前后三生尽数倒映在施法者的脑海中。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东西。 但是,对于此时的元始来说,它却是唯一、也是最好的让他验证自己腹中孩儿来由的东西。 虽然从来不想怀疑自己的孩子。但是,前些日子这孩子那疯狂吸收他法力的举动实在太让人惊骇――特别是,在这孩子抽干了元始浑身法力之后,竟然还只是以沉眠收场! 虽然,元始同样绝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死去。 可…… 这种明显反常的举动,却还是在元始心底深深烙印上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正是因为元始太看重这个孩子了,所以,他才绝不容许这孩子孩子有半点的闪失。为了验证自己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元始情愿付出欠下鬼府一个诺大人情并更近一步得罪已经被他得罪得死死的女娲的代价。 盘坐在原地,阵法携带着孟婆汤的效力越运转越快。 渐渐的,元始的脑海之中,开始有画卷在成型。 那是…… 第295章 疑窦丛生洪灾将起 眼睫轻颤,眉头紧锁。Om 脑海中成型的画卷不但没有令元始释疑,反倒令他心底疑窦更生。 因为,那画卷之中所呈现的,似乎是——一团混沌之中的,光? 十朵盛放的彼岸花在元始睁开双眸的同时凋谢,孟婆汤在他脑海中所倒映出的景象无法不令元始感到失望。 只是一团光,对于元始来说实在还是太模糊了。 要严格来说,他们三清是盘古元神所化,本体可不就是三团结合了清气的清光么。作为他与通天的子嗣,他孩子的本源是一团混沌之光,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那光是白色的,并不完全与元始的玉清仙光或上清仙光相似,但洪荒世界事物多变,千姿百态。 孩子在孕育的过程中产生点什么异变,其力量脱胎于他与通天又独立于他与通天,也是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 紧抿着嘴唇,元始紧锁的双眉始终没有释然。 即使是这样,他心底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不安。如果是在别的事件上,元始或许还会在自己直觉与理智的交锋中偏向理智推论的结果,但在他不愿有任何闪失与差错的孩子身上,元始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的直觉。 脸色蓦然变得苍白,元始身上透出一阵虚汗。 切下一缕元神,附着在自己腹中还在孕育的孩子身上,这样就等于在孩子身上安上了一个贴身的检察设备,让他可以随时随地地关注这个孩子的身体精神状况。 虽说切割下元神,即使是对于圣尊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损伤,但这对于元始来说,已经是最安全也最稳妥的方法。 反正,这种伤势对元始来说,养个那么两三万年也就能痊愈了。算算时间的话,从现在到记忆中封神之战的爆发时间,怎么着也在三万年之后。 无论如何,他都要护他的孩子一个周全。 一定要。 ** “听闻人族那边,少昊退位,颛顼登基了?” 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颗蓝色水晶球,银发蓝眸的巫族太子另一只手习惯性地与身边爱妻十指相扣,一边玩着,一边语带调侃地对身边的黑龙说道。Om “嗯。” 嘴上应了一声,相较于霖,洛铭对于颛顼登位的态度更加冷淡。 见此境况,霖倒也并不意外。毕竟,虽说颛顼也算得上是龙霁的徒孙,但就因为轩辕,龙霁被元始罚去面壁。这样的结果令洛铭与霖都略有些不满。 他们晓得元始绝对是为了龙霁考虑,但又咽不下这口气。 是故,作为“罪魁祸首”,害龙霁被罚的这口锅,轩辕怕是背也要背,不背也要背了。 不过洛铭与霖并没有在颛顼的问题上纠缠太久,毕竟他们目前不涉大陆。有些东西听说知来,也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落后于时代。这一次他们的会晤,还是在于龙族与巫族在海洋中的合作与利益分配等问题。 因为就算龙姝失去了公主的身份,也到底还是龙君的女儿。 龙族与巫族之间,还是有了牵扯不断的姻亲关系。因此,霖与洛铭在讨论问题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亮出自己的底线,而后再互相让步。 这样解决问题,效率还是非常高的。 没过多久,解决了问题的霖就心满意足地带着爱妻宓妃踏上返程了。 作为东道主,霖与宓妃要离开,洛铭自然也要起身相送。 这样一来二去,他们就一同踏上了北海的海面。 海面之上风光和煦,万顷碧波荡漾,时不时地还有飞禽自海上掠过。吹着迎面而来的海风,嗅着海洋清新的味道,不得不说也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 至少,宓妃就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她握着丈夫的手,微微转头,刚想对霖说什么,却突然发现霖望着自己脚下的海洋,似乎带着疑惑地微蹙起了双眉。 “阿霖?” 毕竟是一对恩爱夫妻。 宓妃在察觉霖的异样后当下就带着疑惑与担忧地开口轻唤丈夫的名字,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她也跟着霖蹙起了眉,那副不安的样子反倒惹得霖笑了起来。 “没事,至少——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纤白指尖抵在宓妃的额头之上,霖温柔地为妻子展开了眉间的皱印。 “海的潮汐,似乎起了变化……” 这边夫妻情意浓浓,那边洛铭这位万年单身似乎是觉得有些伤眼地移开了目光。他如之前霖那般,将目光投注在脚下的大海之中,而后轻声道。 “是啊。” 应了一声,霖无所谓地略微点头。 对于海洋的变化,天生掌管水脉的龙族与巫族水神一系,都是最为敏感的。只是,他们倒也并不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他们掌管着水,所以即使是在海洋的万丈狂澜面前,他们也总能安然无恙。 若要真的算起来,应该为海洋潮汐变化而担忧的,反倒是并不生活在海上的人类与妖族的那些小妖。 因为,海洋的变化与陆地上河流的变化息息相关,更有甚者,这海上潮汐的变化可能就是陆上河流异变引起的。 再度看了眼脚下,霖心中了然。 大概过不了多久,陆地之上就要有洪涝之灾了罢。 不过,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 霖的想法没有错,真正应该为水而忧的,确实并不应该是巫族龙族。 人族地界,昔日的崆峒王庭之下。 因着昌意之死,玄嚣无论是从行事作风,还是生活起居,都受到了深深的影响。 而这些影响中的其中一条,就是玄嚣弃人类历代皇者居住的王庭不顾,在距离崆峒山主峰足有十里远的一座高度仅次于主峰的山峦之上,重建了王庭。 而今,玄嚣就要在新的王庭禅让地位,功成身退。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但就目前而言,这好事之上似乎还蒙上了一层阴影——玄嚣要退位,距离吉时不足六个时辰,但他心中所属意的继任者、他侄儿颛顼却迟迟未到。 这样的境况,不单让玄嚣皱眉,更令他身边一些熟悉玄嚣性情与颛顼为人的臣属担忧。 颛顼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眼见爱徒担忧不安,一边为玄嚣功成身退一事而特地赶来的多宝当下便伸手掐算了起来。然而,他算来算去,除了算出莫名凶兆外,竟是完全算不出颛顼的行踪。 如此一来,玄嚣几个孩子中与颛顼感情最好的蟜极坐不住了。 再也做不到在房间中空等,蟜极溜出宫殿,跟两个身边的随从一起跑到了山下,就要顺着若水与王庭之间的路去找颛顼。然而,还不待他真正踏出王庭的范围,面色凝重的颛顼就迎面匆匆而来。 “阿极?” 见到蟜极,颛顼脸上流露出有些诧异的神色,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堂兄会在这里。 “还好意思叫我。”一把拽住堂弟上下打量,眼见得颛顼全头全尾零件齐全,没缺胳膊断腿也没什么伤势,蟜极这才放下心来。 听到颛顼似乎带着点诧异的唤声,他当即没好气儿地拍了颛顼一巴掌。 “你迟到了三天知道么?阿爹和我们担心你担心得要命了你知道么!!” “抱歉……”听到这里,颛顼眉间本来已经舒展开的印痕再度深刻,他抿了下嘴唇,单手拽住蟜极有些急切地道。“快走,我们去见共主。外面出事了!” 闻得此言,蟜极微微一怔。 他是有些不太明白颛顼如此急切的缘由,但也知道以颛顼的性格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想想颛顼的迟到,他的神情也开始严肃了起来,不必颛顼再拽,他当下就跟着颛顼向主殿的方向跑去。 不过,颛顼与蟜极跑得倒是快,但……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第无数次被自家公子抛在脑后,两个随从恨不得无语问苍天。蟜极公子喂!您又把我们给忘了!! ** “前些时日,若水涨势有变,河水溢出河道淹没了我部一小半领地。所幸我部撤出及时,并没有太大的人员财产损失。” 坐在玄嚣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颛顼神色凝重地说道。 “但我总觉得此事不对,是故在安顿好部众后便来到去到了周边各个部落查看。而后,我竟是发现,在我部边的十余个部落,竟都起了洪祸。虽然受灾严重的部落只是少数,但这样的境况显然并不寻常。” “共主,我担心,这一次的洪水并不是个发现象,而是遍及了整个洪荒大地的大范围灾害!” 第296章 有子和寒人族劫难 颛顼言毕,大殿之中鸦雀无声。Om 玄嚣眉头紧皱,长期管理部族的经验告诉他,颛顼所说无误,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现象。 但是…… 算时间,距离他退位之际已不足一个时辰了。 心头似乎有着一道冥冥之音告诉玄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洪水之祸与尔无关。这不是你能插手与解决的事情。若是违背了天意贸然插手了自己不该插手的事情,反倒会将局势变得更加糟糕。 虽然修为不算太高,但玄嚣好歹也是修者。 他清楚这道冥冥之音的来源――这必然是天道给予他的一道警告。 不该他插手的事情,他就不应该动手。但是,他不该插手,难道,这件事情就应该由他的侄儿来解决么? 皱着眉头斟酌了片刻,玄嚣最终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起身来到颛顼身边,玄嚣将双手搭在了侄儿的肩膀上,认真地注视着颛顼似乎带着些惊讶的面容。 “这件事必须尽早处理。但是,要处理这件事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 “!共主!!” 微微睁大了双眸,颛顼有些惊愕地望着面前的伯父。 虽说他知道玄嚣器重自己,但毕竟他父亲昌意与玄嚣虽是兄弟,却同时也是政敌。让敌人的孩子继承自己的位置,这在人类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 所以,在此之前,就算整个人族都觉得颛顼是继承玄嚣位置的不二人选,颛顼自己却一直都没有这个自觉。 对此,玄嚣觉得略有些好笑的同时,也不由得感慨颛顼这孩子性格怕也是随了娘。要是昌意那揣摩人心的一把好手在这里,怕是早早就把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了。 想到这里,玄嚣勾了勾唇,轻声道。 “颛顼,我要你继承我的位置,成为带领我族走出困境度过目前将要到来的劫难的领头人,你敢不敢?” 玄嚣的声音虽轻,但颛顼却能听得出这话中所含的分量有多重,也清楚自己一旦应下了,将有多重的担子要压在自己的肩头。. 然而…… 前些年母亲临终之时,握着自己的手嘱咐他要完成父亲未竟之志,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不就是期待着自己能够成为继伯父之后的又一位人族共主么? 母亲想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都是想要向伯父玄嚣证明,他们这一脉,绝不比他逊色! 想到这里,颛顼终是按下了那些推诿的心思,带着几分决然之意地回道:“我敢!” ** 意识再一次从大道之中苏醒过来。 元始睁开双眼,眼前的宫殿装饰,似乎一切如常。 然而,空中突然响起的一道稚软嗓音,却是为这没有什么人气的殿宇添加了几分活力与生机。“爹爹,爹爹,你终于醒过来啦!” 清清润润的声线,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软糯,与说不出的飘忽空灵――那是因为声音的主人并不是在用喉咙发声,只是以意志传音才会出现的现象。 “嗯。” 轻轻地回应了一声,元始神情虽然不变,语调却是十分柔和。 脸色仍旧带着几分因元神受创而泛出的苍白,但观元始眉目之间洋溢的神采就知,他目前的状态还是十分不错的。 “爹爹,你出去走走嘛~和寒想看宫殿外面的景色。” 听到此处,元始心底无声一叹。 这正在对着他撒娇、自称“和寒”的童音之主,就是元始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上一次疯狂抽取元始的力量,似乎带给了这个孩子很大的好处,以至于在结束了沉眠之后,他便可以直接与外界对话了。 当然,因为元始目前并不想让除了鸿钧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这孩子是自己生的,所以,和寒子所能够对话的唯一听众,也就是他爹了。 要说,和寒子倒也是个听话的孩子。 元始不让他随意出声,有外人在的时候,他竟也真就乖乖地一声不吭。 只是这私下里,他却缠人缠得紧,撒起娇来没有半点心理压力,“爹爹爹爹”的,一声喊得比一声甜,让元始这般冷清的性子也不由得为之稍稍软化,从而应了他的许多要求。 就比如,停止修炼,走去散步。 行走在昆仑秀美的山水之中,耳边似有似无的童声令元始唇边一直带着微微的笑意。目光扫过那他早已熟悉且从来并不为之所动的山水风光,元始似乎也觉出了这风景的妙处。 “爹爹,您说我有十三个师兄,能不能让我提前见一见啊。” 走了大半个昆仑山,和寒子游玩的兴致似乎稍稍降低了一点。元始这才随意找了个亭子坐下泡了壶茶,在袅袅茶香之中,食用一只果子,顺带也静一静自己的心。 而还不待元始吃完手里那颗还没人半个拳头大的白蜜果,和寒子就提出了这么一个请求。 闻言,元始微微一顿,却是真正开始考虑和寒子这话的可行性。 当然,元始再如何宠爱自己的孩子,也不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召回所有的弟子。而是,就目前洪荒大地的局势来看,再让众弟子漂泊在外,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想一想天机之中那隐晦的提示,元始轻轻颦了一下眉。 虽说人类是天道的宠儿,但很显然,要是让他们一直平静安稳地当这个天地主角,却明显是不公的。所谓天道至公,无论天道的“守护者”是不是真的没有私心,也不能在明面上厚此薄彼。 而这一次洪荒大地上将要泛滥的洪水,就是天道给予人类的一次考验。 这一次,人类不能借助任何其他的助力。 只有他们自己的族人齐心协力地去面对灾难,才有可能渡过难关――这里注意,那所谓的任何助力,也包括了人族的三皇。虽然在目前人族气运急剧衰颓的境况之下,实力与人族气运息息相关的三皇实力还能剩下多少,却的确是要打个折扣的。 “爹爹……要不就算了,等和寒出生之后再见也一样……” 正当元始这么想着,和寒子突然变得有些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闻言,元始不由得微微一怔,转而才有些哑然地发觉,是自己之前皱眉的动作令这小家伙感到了不安,从而才有了这一句带着几分不安的话语。 “没有关系,你要想见你师兄们,为父便将他们唤回来。” 唇边为孩子的贴心而泛上一丝淡淡的笑容,元始指尖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轻声细语地对自己腹中的孩儿言道。 “正好,为父也要与你师兄们交代一些事情,也算是顺道全了你的心意。不过,这件事情下不为例啊。当然,你大师兄三师兄还在麒麟崖面壁,不能出来。所以,他们两个的面,你也只能日后再见了。” “嗯,谢谢爹爹!” 称心如意的小家伙似乎一下子雀跃了起来,他软软的道谢声让元始唇边的笑意更深。 山风轻拂,昆仑山万年如一日般宁静安详。 然而此时在昆仑山外的洪荒大地上,却是哀鸿遍野,一片末日泽国的景象。 元始当然不是诸天圣尊之中唯一察觉到人族大劫将至的存在,事实上,这是所有圣尊都心照不宣地一件事。特别是作为人族圣母、靠着造人功德证位,更有兄长作为人族三皇之首的女娲――她大概是这次人族大劫之中,关心人族境遇最真切的一位圣尊了。 但就如元始之前所想那般。 人族这一次的劫数,只能由他们自己来度过。旁人谁都帮不上忙。 想想巫妖之战,两族损伤惨重,无数巫族部落被夷平,无数妖类小族被灭族的境况,所有的圣尊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人类此次要面临的损失,绝对不会比巫妖两族当年轻多少。 而巫妖两族这一次,大概也会被小范围地波及到。 所以,他们倒是不用担心人类会度过这场劫难后,主角位置还存不存在的问题。 想到这里,就算是教义以慈悲为怀,以普度天下苍生为己任、更无时无刻不想要将手伸进东方和人族之中的西方二尊。以及立教根本就是想为天下生灵截取一线生机的通天。都选择了漠视这场灾难。 于是,这一次的人族,当真是落到了在洪荒大地之上孤立无援的状态。 也就是在这种境况之下,颛顼才第一次真切地了解到了玄嚣交到他肩头的这一副单子,到底是有多么重。 天意、民心、民生,种族存亡。 悬空踏立在滚滚沸腾咆哮着的江河之上,颛顼心底不由苦笑――这共主的位置,当真不是好坐的。 第297章 巫族热闹西方愁虑 泛滥的洪水,对于人类的凡族来说是与天崩无异的大灾难。. 但是,对于拥有者龙族与水神血统的霖来说,这万里泽国的环境却令他如鱼得水。 藉着泛滥洪水所组成络,霖不过半天就走完了往日里需要两天才能行完的路程。 巍峨壮阔的北帝尊城仍旧伫立在那里,历经千载万世,风霜不摧。 然而…… 比起往日里这座城市的庄严肃穆而言,今日里似乎……有点热闹得过头了? “怎么回事?” 大街上交头接耳的族人处处可见,还不断有族人搭伙往城南走去。仔细看看那脸上似乎还都带着点说不准寒意的神情——有点像是愤怒,似乎也有点像是……有热闹要去看?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就有几个天吴氏的巫族跟站在路边上的霖擦肩而过。 这些家伙倒是无愧于他们的姓氏,步子快得跟一阵风似的。路过独身站在路边的霖时,带起了他的头发跟衣角,显得霖愈发有那么点形单影只的凄凉感。 轻咳了两声,太子殿下默默地抬手将被风吹得紧贴在自己脸颊上的发丝顺到耳后去。 若有所思地看了那边一眼。 这个时间段,并不是巫族的庆典。那么……就是出了什么轰动的大事么? 不过,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霖勾起唇角笑了笑,倒也没有好奇到亲自去那边探个究竟。 他漫步走向姑姑玄冥的居所。 巫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前些年就算是一些节日庆典之时,族人们之间似乎也萦绕着一层阴冷与压抑的气氛。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场巫妖之战带走了族人们所有的欢笑与快乐。 但现在看来,族人们已经慢慢地从惨痛的巫妖之战中慢慢恢复过来了呢——真好,不是么? 能在玄冥身边的族人实力都不错,也算得上是巫族的好手,所以基本上都认识霖这位太子殿下。.是以,霖出入玄冥的宫殿从来不需要任何通报。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霖才有幸看到战后似乎已经脱胎换骨地稳重下来的玄冥,如同曾经一般坐在那里发脾气。 “姑姑?” 霖走近的脚步声与带着疑惑的问话令玄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那原本将要被自己丢出去的茶盏重新放置在了桌案上。只是她虽然这么做了,眉宇之间却还是带着三分恼色。不过,玄冥虽然恼,神情间却没有恨。这样的姿态更令霖打消了心底的担忧。 “姑姑,族里这是出什么事了。” 对自家姑姑报以温和的笑容,霖拎着摆在一边的垫子坐在玄冥对面,一边问着,一边拂袖释出保存在随身空间之中的东西——十几盘清香四溢的糕点摆在桌案上,琳琅满目看着就让人觉得肚子发空。拿起自己带来的玉壶倾出两杯海茶,霖将一只推给玄冥,一只自己捧了起来。 呷了一口似乎带着海洋鲜美味道的茶水,霖眼见自家姑姑眉眼间似乎还带着点那恼怒之色,略一思索之后还是不打算辜负自家爱妻的一片好心,温声言道:“宓儿最近新研究出了几种点心的做法,特意让我捎来给姑姑的,姑姑要不要尝尝?” “嗯。” 掂起一块长条状的米糕,玄冥将之凑近唇边,雪白贝齿狠狠咬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那副样子,就像是要将谁放在嘴里咬死一样——呃,这到底是谁将姑姑招到了这种地步?听着声音都替玄冥牙酸的霖见状不由得有些囧,他默默地喝着茶,决定还是将自己将要说的话稍稍压一压为好。 毕竟…… 虽说阐教那边派人来跟自己打招呼要帮着鬼府拘收巫族魂魄,算得上是给了巫族面子——而且巫族不愿意被拘魂也就是为了面子问题,从里子上将巫族路不路过轮回转世结果都没差,像蚩尤那种情况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完全不可复制。 但是,依照他姑姑的性格……还是让姑姑把现在肚子里憋的这口气发泄出来吧。 ** 西方极乐,清净佛国。 作为接引准提两位圣尊的共同居所,灵山时刻檀香阵阵,梵语不绝。但闻得佛钟嗡鸣,眼见那金莲开谢不断,这一番绮丽之景却是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圣尊道场。 在灵山中心的大雄宝殿之后,八宝功德莲池流光璀璨。 这里,是著名的西方圣地,两位圣尊的静修之所。 指尖抚摸着掌心的七宝妙树,披散着一头金棕色长卷发的准提坐在莲台上紧蹙双眉:“没有想到,那元始天尊竟然会允许颛顼前去求婚于巫族九凤……师兄,若是人类就此倒向巫族,那……” “彻底倒向巫族是不可能的。” 望着自家师弟,接引表示准提什么都好就是脑洞太大想得太多。眼瞧着准提皱着眉头似乎想要继续说什么,接引默默肩负起了清理师弟脑洞给师弟宽心的重任。 “人类与巫族结亲并非没有先例。最近的一次便是天皇之女宓妃与巫族太子霖之大婚——要认真说起来,颛顼地位虽高过宓妃,九凤的确却远低于霖。而霖与宓妃结亲之后,人皇紧跟着又与东夷大战,更造成巫族三千勇士四位大巫叛族。是以,此次事故应该纯属偶然。” 接引一针见血的一番话,令准提本来悬起来的心稍稍放了下去。 对啊,若是论地位,九凤虽是雷神强良认下的干女儿,却并非是诸位祖巫的真正血亲,再巫族的地位虽然高却也没有那么高。若是不看实力单论地位,九凤与宓妃之间也只能算是半斤八两。 这样看来,他们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只是——想想颛顼的出身,再想想之前少昊玄嚣的出身,末了瞅一眼如今颛顼选定的继承人喾的出身——准提又不由得有些丧气。看看这清一色的阐截二教门人哟。 掰着指头算一算,除却伏羲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拜入圣尊门下之外,其余地人二皇连带着如今的两位人族帝君,似乎全都是被三清给包圆儿了?莫非这三清是真的打算独霸人族不成? 思及此处,准提眉心非但没有舒展,反倒蹙得更紧了。 “但是师兄,三清……”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长久以来养成的身后默契,令准提只需要这般点到为止,就能够让接引明白他想说什么。其实他又何尝不为此而担忧着急呢? 不过…… 心中再叹一声,接引却是感到有些无奈。作为盘古正宗,道祖嫡传,三清在洪荒东域的势力简直牢固到不可动摇的地步。若是他们愿意,就足以让西方半步都插不进去。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轻轻的一声叹息,道尽了西方教发展自身的苦处。但既然生在这片曾被魔教肆虐过的土地上,接引与准提又能如何?再难也要坚持下去,若是他们放弃发展西方,又与放弃了他们的道有何两样。 听着自家师兄如此的一声叹息,准提心底不由得有点泛酸。 被东方那群土豪打击久了,就算是以准提这般心性也总免不了心里不舒服。虽然他是永远不会放弃振兴西方的,但是……你总不能让他连点牢骚都不发吧。 “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曾想让我等插手东方,那灵宝天尊又何必邀我等去共论五帝!” 然而此时正在愤愤然发泄着自己心底愤懑的准提不曾知晓,这愿意让他们插手东方之事的存在,很快就要自己送上门了…… 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元始微垂眉眼。 他的脸色带着点苍白之色——为了让和寒子陷入深度沉睡的休眠状态,元始不惜下了血本,将自己的法力魂力与血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了孩子已然半成型的躯体之中。 当然,元始的供给是有分寸的,虽然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是和寒子绝对不能知道的,但作为一名父亲,他又如何愿意让和寒子受到哪怕半点伤害呢? 微微闭了闭眼,元始运转法力,压下身体上的虚弱之感。 再睁开眼眸之时,元始眼中不由得划过一丝厉色。 他跟他儿子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换来如今与西方二尊接触的机会,而且这事情真的办妥之后,会造成的麻烦后果也可以预计十有□□是要元始自己担起来。 所以,希望这西方二尊到最后不要让他感到失望。 否则,他不介意将如今所付出的代价一桩桩一件件地从对方身上讨还回来。 要知道,无论是在记忆中还是在现实里,这元始天尊虽然不能说是瑕疵必报,但这心眼儿,却也着实不大呢。 第298章 西方疑虑算计为何 佛国之中的茶叶,似乎也随着时间沾染上了褪不去的檀香味。. 在悠悠的梵唱声中,品味着这样的香茗,别有一番乐趣。 元始坐在桌案前,端着张万年不变的清冷严肃的面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尝着灵山特有的茶叶,一边顺带欣赏对面那对愚蠢的师兄弟纠结万分地思考着要不要答应他的条件。 有什么好思考的? 元始心底冷笑一声。 若不是……他才不想亲自跑来西方教跟他们打好关系,还要将好处送到他们眼前。他们以为他稀罕他们欠他善因么?要知道,随着对灵魂法则研究的愈发深入,如今元始完全有自信在武力值上胜过他长兄! 瞥一眼对面那两位,元始垂眸,再呷了一口茶,以压下唇角险些挑出来的讽刺弧度。 顺带的,也压下他心底那种说不出缘由的酸涩。 “既然天尊如此说,我等兄弟也就却之不恭了。”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准提最后如是说道。“我与师兄各自欠天尊一个善因。如此,还请天尊对我西方门徒多多包涵。” “善。” 略略点头,得到了想要答案的元始颇为利索地起身道。 “那么,本天尊就此告辞。” “天尊好走。” “不必相送。” 寒暄着送走了元始,重新做回原位的准提摆弄着桌案上还冒着热气的香茗。倒出一杯灌了下去,温热的茶水肯定浇不灭准提兴奋的情绪。 然而,仍旧存留着的疑惑却使得他下意识地蹙眉。 “师兄,你说元始天尊这是买什么关子?”竟然主动跑来找他们,送上让他们插手东方事务的契机。准提思来想去,最后觉得自己无论是将自己代入到元始的位置,还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都无法理解元始此举到底是卖的什么关子。 难不成,元始还真就是抽了风来扶贫的?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他可能是,有某种目的。”缓缓捻动着指尖的金棕色念珠,接引脸上带着似乎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似乎抓住了点什么,可是这凌乱无章的思绪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排列成能够让人听懂的言语。. 于是,那样一句说了简直就等于没说的废话,理所当然引来了准提满头的问号。 “师兄?” 带着一肚子的问题,准提看向自家师兄,最后得到的却只有一记摸头杀。 “你不必想太多。”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接引收回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西方又还有什么值得那位圣尊去算计呢?” 这话倒是没有错。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西方教已经是四教之中声势垫底儿的那个了。就算情况再糟糕,跟现在大概也没差。 所以,他们没有怂的必要! “嗯!” 思及此处,听了自家师兄话的准提坚定不摇地点头――目的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能够振兴西方,就算是用他的圣位乃至于生命去换又如何?这样的代价,他准提还是付得起的。 所以…… 无论如何,元始提供的这次机会,他都要死死地抓牢在手中。 欣慰地看着自家师弟干劲儿十足的样子,接引再度喝了口茶。果然,他师弟还是比较适合站在明面上统领教派,那些阴谋算计什么的,还是他来思考比较合适。 拿着要去八宝功德池修炼的借口离开大殿,接引本来还算温和的神情变得冷肃起来。 一遍又一遍地转着手里的念珠,接引眉心紧蹙。 其实就如同准提一样,他一样对元始此次的示好感到不安。因为元始的示好太突然也太没有必要。 虽然很不甘心,但接引掂得清楚自身斤两。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看,元始都完全没有必要向他们示好。两个平等势力之间的互相扶助叫做双赢共利。 但…… 若是一个腰缠万贯的土豪向连饭都吃不上的叫花子没有来地示好,那肯定是不符合常理的。而要是那叫花子脑洞大一点逻辑再缜密一点,说不定会牵扯出一大堆的阴谋论。 如今,元始与接引准提师兄弟两个之间的关系,就类似于刚刚土豪与叫花子的比喻。 捏着念珠的手指越攥越紧,接引紧抿唇角。 虽然他也很想像师弟一样,认定这是元始天尊的一次发疯。然而,心底某处一直叫嚣着的危机感却让他无法将此次元始天尊的示好当做正常现象。他总觉得,元始是在算计他们。 当然,作为圣尊的接引这点预感还是正确的。 元始的确是想要把西方教绑上一艘妥妥的贼船。 可就以接引准提的这个世界秘闻的了解度么――恐怕他们还不如通天呢。所以说,只有直觉与智商,没有足够宽广的知识面与见识度,怎么看都是白搭嘛。 好了,我们在这里为因出身不够高而惨遭坑杀的西方二尊点蜡,再将目光转移回东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意识沉睡得太久了或者是天资太好了,和寒子这一次的沉睡状态并没有维持太久。元始刚刚唤来自己赤精子与慈航两位徒弟,将任务吩咐下去,还没等那两位退出去,和寒子就已经“苏醒”了过来。 好不容易才憋住没有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喊“爹爹”,和寒子憋屈地看着自己两位师兄退出去,而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向自家爹爹展现出了他新点亮的一项技能。 “爹爹!” 还不足成人小臂那么长的小人儿猛地扑进元始怀中,软软地唤道。 “我是不是很厉害!” 乌黑的长发,精致的五官,洁白细腻的肌肤。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因为年龄与身形的关系,并不肖似元始那一双狭长凌厉的凤眸,反倒有那么点上挑的桃花眼的味道。 和寒子抬起头,一双青色的瞳仁儿里倒映出元始的身影。 澄澈的目光中带着满满的得意与俏皮。 这样可爱的孩子,总是能引得最多的人去疼。 指腹缓缓抚过小人儿的头发,感受到那孩子在自己掌心磨蹭的细腻触感,元始唇边泛起笑意,那凤眸中的冰冷也柔和了下去。他抱住□□着身躯的小家伙,似乎想要低头去吻一吻孩子的发顶。 但很快,他就将脸上的笑容给压了下去,并没有顺从己意去亲近自己的孩子。 “你身体还未孕育完整,怎能轻易施展离魂之术!还不速速回归自家躯壳?!”有心去戳一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的额头,但看着和寒子嫩得好像是水豆腐一样的肌理,元始到底没舍得下手。 望着怀中的孩儿,元始眉宇间透出满满的不赞同。 虽然和寒子没有说,但他又如何不明白这小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如今的和寒子虽然看上去跟正常孩子没有什么两样,但其实仍旧是没有实体的。 凝聚成这纯粹到可以被人碰触到的灵体,要消耗的是和寒子的灵魂力。 虽然舍不得白白嫩嫩的小包子从眼前消失,但元始又哪里舍得消耗和寒子的力量?所以,他目前果断选择了冰着一张脸直接命令和寒子重新回到自己腹中,好好待在应该待的地方。 “不要!” 小手揪住元始的前襟,小东西果断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他才不想继续沉睡呢!和寒子这么想着,颇为嫌弃自己之前的状态。 抬起大眼睛,眼泪汪汪地盯着自家爹爹。和寒子憋着小嘴一副要哭不哭地样子――那双被元始体内残存的青莲清气养出来的碧色瞳眸望着元始,里面写满了委屈。 爹爹你忍心逼着儿子吃撑么? 和寒子的眼神里,以上这句话一直在刷屏。 元始神色略微一僵,轻抿嘴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和寒子的意思他当然明白,灌输给和寒子太多力量令之沉睡,从本质意义上将就是让和寒子吃撑了然后不得不以睡觉来消化这些多余的力量。 虽然元始绝对不可能让和寒子受到什么本质上的伤害,但那个过程也必然是不太好受的。 所以,这孩子才会在稍一清醒后就立刻脱离躯壳来到自己身边么?想到这里,元始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无声轻叹,原本停顿下来的手开始再度轻抚着和寒子的头发。 和寒子这样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到底还是令元始心软了。 但是,即使元始再心疼和寒子,他也绝对不后悔自己之前的作法。 微微垂眸,元始在心底默念。 和寒子,不需要太早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黑暗。有他这个父亲在,已经足以为之撑出一片可以让他安稳生活的空间了。 所以…… “你要是想出来,就出来一段时间吧。”以云雾编织出一套轻薄柔软的锦衣套在小家伙身上,元始将自己儿子揽进怀里。“但是,你要听爹爹的话,爹爹让你回去的时候,你不可再继续待在外面。听到了?” 第299章 药师收徒喾子唐尧 上古之时,三皇治世。. 三皇之后,又有帝君理政。 人皇轩辕之子,帝少昊掌人族三千八百余年,传位其侄颛顼。 颛顼继帝号,又五千余年,将帝位复传少昊一脉。 帝喾,蟜极之子,帝少昊之孙也。于帝颛顼携其妻九凤隐退后,承颛顼之位,为人族共主。而今,已执政三百有七年。 ——以上,是人族史官为凡族记录下来的历史。 而在人族传位之后的明争暗斗,却不是那些凡族、甚至不是人族修士们能够看透或者参与其中的。 在如今的人族帝君之中,少昊为截教副教主多宝之徒、帝喾则是截教另外一位极受教主通天重视的弟子云霄的徒弟。至于颛顼,他在阐教辈分虽小,但却是从轩辕一脉传承下来的,代表着于另一角度上的尊贵。 大教之争,也显现在了人族皇位之上。 “还请……真人,善待……吾儿。”刚刚生产完不久,还在月子里的女人拖着一副尚且虚弱的躯体,抱着孩子走出室外。她黑中泛着枯黄的长发垂散着,嘴唇与脸色都白得不正常。 赤精子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目光中似乎透出些许怜悯,转而,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喾的性格不像其父亲祖父,反倒有点像是他叔祖昌意。 只是,他又不如昌意潇洒,虽有情缘三千却最重嫡妻,而只是学了昌意的多情,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妻子——也不知道云霄一个女子,是如何教出这么一个堪称色中恶鬼的徒弟的。 当然,这锅倒也并不能说是完全是云霄的。没见云霄已经被喾气得就差没喊着“老娘不教了”地一路奔回金鳌岛嘛? 更正,如果不是喾在治理族务、特别是在治理洪水上多少还有那么两把刷子,云霄早就撂挑子不教了好么。 如果说颛顼的母亲是不幸的。 那么碰上了喾,他那六房妻子大概就是更不幸的。 没错。 自登上帝位之后,喾已然纳了六房妻室。oM虽然如今没有纳妾之说,喾的所有女人从理论上讲身份都是平等的,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等级划分。一些身无帝宠本身又没有什么力量的女子来说,这所谓平等的身份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陈锋颐脸上流露出一抹怆然之色。 若非喾对自家孩儿还算重视,恐怕她就连这个孩子都没有机会生下来罢。 而今,她为了生这个孩子,身子骨已经可以说是熬垮了。恐怕,命不久矣。她死没有关系,但她必须要保证她的孩子必须要活下来、并且活得好。否则,她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甘心的。 能够被喾纳为妻子,颐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凡族。 但是,她的家族比起喾的其他妻子来说,却显得不值一提。毕竟,她能被喾看上,更多的缘由还是那一张如花似玉堪称天人的娇颜。本来颐都已经快绝望了。 谁曾想,就在此时,事情却有了转机。 面对着圣尊门徒,颐只觉得万般惊喜。 作为喾的妻子她自然是知道一些秘闻的,就比如,除却天皇伏羲之外,所有的人族皇帝都有圣尊门徒亲自教导。而今,阐教门徒时隔数千载再下凡尘,岂不是说明,说明她的孩子也有可能登上帝位的资质?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颐径直将截教出身的丈夫抛在了脑后,将自己的孩儿对赤精子与慈航双手奉上。 对于这个女人,赤精子是有些同情的。 只是再同情,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够插手的。 毕竟,他与慈航是有师命在身。 与身边的六师弟对视一眼,赤精子退后一步,好像是要避开颐那带着哀求的、亮得惊人的目光。 “王妃,您的要求我等恐怕无法做主。” 这么说着,赤精子不待颐流露出失望之情,便抬手让出之前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一名青年。 “此乃西方教副教主,药师尊者。王妃,若愿令公子拜药师尊者为师,贫道愿与师弟一同为之作保。” 抱着孩子,颐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看了看眼前的赤精子与慈航,她轻咬着后牙,将目光转移到了一直不曾开口的药师身上。 一袭深青色的连帽长袍,站在阐教的两位嫡传弟子身后,面带微笑的青年一头近乎银白的绿发披散着,青碧的瞳眸中带着如水般的温柔之色。他白皙修长的指掌上缠着珊瑚质地的念珠,一眼看上去气质除了干净就是慈悲。 这样的一位修者,看上去没有半分震慑力。 但是,这却就是西方教大教主接引唯一的嫡传弟子,药师。 他是西方教唯一的副教主,即使是准提唯一的嫡传弟子弥勒见了都会自甘下风。他也是灵物化形,可能是因为西方大体环境不怎么样,所以一到了灵山这种灵气充裕的地界,修炼起来就分外刻苦。 若真要论起来,药师的修为恐怕仅次于阐教龙霁与截教多宝,即使是道教玄都与阐教广成都只能算是与之并驾齐驱。 洪荒本来就是看实力的地方。 赤精子与慈航在了解药师深浅之后,本来因其出身不好而隐有的那么两分不屑之意顿时抛诸脑后。 而如今的颐也是一种差不多的心情。而且除了药师,她也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她咬了咬牙,含着眼泪将怀中尚未满月的稚子交到了药师的手里。 做完这些,她双膝一弯就要对着药师跪倒。 见状,药师不着痕迹地微微蹙了下眉,拂袖以法力托起了颐。 “王妃这是为何,如此大礼,药师如何承受得起?”——药师这说得是实话,虽然就本来身份上看,人族帝君的六位王妃中的一个,怎么都是要矮西方副教主无数头的。但如今既然药师要收她儿子为徒,就要与之平辈相论了。 听着药师这么说,并不愚蠢的颐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只是,作为一名母亲她总觉得自己还应该为儿子做点儿什么。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颐沉默了一瞬,而后轻声对药师说道:“小儿得蒙尊者大恩受为门下,妇人无以为报。而今,关于小儿,妇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尊者垂怜恩许。” “王妃但说无妨,我既已为令郎之师,那么令郎之事便是药师之责,何来不许可能。” 抱着孩子,药师的语音是一贯令人如沐春风的调调。 但是,这时候恐怕就是再温柔的声音,也无法冲刷掉父子分离的苦涩。颐近乎贪婪地望着药师怀中尚在熟睡的小儿,这般言说:“好教尊者知晓,吾儿自生至今尚未得名。妇人还请尊者在妇人面前为小儿取名,若是今生还有幸再见,也好令我知晓谁为我家孩儿。” 说着说着,颐眸中泪光闪动得不由得更加厉害,似乎随时都会流泪。 只是比之之前那般不舍孩儿离去的慈母之泪,颐如今的泪水之中似乎更掺杂上了三分委屈两分伤痛与五分憎恶——她是在憎恨孩子的父亲:喾。 其实,颐的心思也好理解。 她怎么能不恨呢?孩子已经生下来快三个星期了,喾竟然完全不闻不问,连来看一眼都没有过,更是连个名字都没有起。 喾这样当父亲,怎能让十月怀胎历经分娩之苦才诞下孩子的母亲不恨? 那一边,药师却是不理解颐这小女子心情的。 他闻言不由得一怔。 在下意识地用一种更为认真的目光看了颐一会儿之后,药师顿时将语气放得更为柔和。 “此为我之梦寐以求也。” 此时此刻,站在一边的赤精子与慈航听到这里,唇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赤精子转过头来,不想看药师。而慈航则在心底犯嘀咕:你能不梦寐以求么,以你跟着孩子之间的那点儿缘分,起不起名差距大了呢。 没错,其实药师跟喾与颐这个孩子之间的师徒之缘并不算太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之间的缘分更像是在元始与西方二尊的运筹之下强行撞出来的。再加上他们收这个弟子的目的本来就没有那么纯粹,所以,这一份师徒因果并没有多么牢靠。 可以说,这样的缘分在大能者眼里对视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破坏的。 但若是药师给这孩子取了名字,那事态就大不相同了。 名字是一句最短也牵扯诸事因果最深的“咒”。在洪荒,一个名字通常情况下就代表着一位修者的一生,若是换了名字,等同于换了新生——就比如那曾经的祖巫后土,如今的六道平心。 颐永远不会想到,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竟会是她眼中大能所梦寐以求的。 她有些傻愣愣地望着眼前温润的男子抱着自己的孩子,他用缠着念珠的手指轻轻点上孩子的眉心,而后温声道:“这个孩子……既然生在唐地,那么就叫做唐尧,如何?” 第300章 三清离析和寒安慰 有些事情,就如同元始意料之中的一般。om 他主动将西方式势力引入东方的事情,绝对是纸里包不住火的。 而这件事情一旦隐瞒不住,首先要炸的恐怕就是他那好弟弟通天。 果不其然。 当云霄兀一将阐教赤精子、慈航两位嫡传弟子带领西方副教主药师前往人族部落,并为之担保收下当今人族共主喾之子为徒的事情传回金鳌岛她师尊耳中,原本正在桌边饮酒的通天二话没说直接就掀了桌子。 “呵呵,好、好!好!!”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冷笑之声,通天靠在软垫上没起来,就这么连道了三声好。 原本正抱着酒坛要进门的水火童儿一听自家老爷如此笑声,当下就被自殿内隐约漫出的圣尊威压吓得腿软。他不敢只身进门,想了想后,放下酒坛撒腿就往多宝的住处跑。 门内,通天此时没有心思去搭理一个小小的道童。 他举起手边的酒坛,大口大口地喝着其中的酒酿。色泽清澈如水般的烈酒因酒坛倾斜角度过大而快速淌出,有些呛进了通天的鼻腔之中,也有些滑入了他的眼睛里。 在举起酒坛的那一刹那间就摒弃了自身法力。 此时的通天身体的反应自然也就与普通人差不了许多。 将酒坛甩在一边摔了个粉碎,通天伏在软垫旁边狼狈地咳嗽着,分不清是酒还是泪的液体顺着他脸颊鬓角“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打湿了他面前一片布巾。 眨了眨通红的眼睛,通天捂着脸,一边咳嗽一边笑。 二哥啊二哥,你到底还能做到何种地步? 心脏就像是被谁攥在了手里,肆意地揉捏撕扯着,令他痛到几乎无法呼吸的地步。 通天笑着笑着,那声音就变得几近哽咽――他本来想,二哥不愿意见他,他就不去见。他这样捱着日夜不断的思念,一面是为了骨子里的骄傲,一面又是为了心底那隐约的怯懦。 通天一直一直想见元始,又怕见元始。 他因为爱而想见,同时又为了爱而不愿意见。 而他所不愿的、所畏惧的根源,就是元始口中那利得像是刀子一样的话语。 每一次每一次,都会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撕扯得千疮百孔。oM是,他承认,他与元始之所以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错绝不是仅在元始身上。但是,比之即使说一句话都要现在脑子里过上几十遍的元始,性格直率的通天才是更为坦承的那个。 同时,没有如元始一般额外记忆加成的通天,也是那更容易受伤的一个。 原本,通天以为元始的话就已经足够他痛了。谁曾想,他二哥如今竟是连话都懒得放了,直接拉着外人要来排挤他。 二哥啊二哥,你果然是好狠的心、好狠的手段! 扣住软垫旁边地下青砖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在砖面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响。通天撑着身子微微喘息,一双微红的眼睛之中神光闪动――不,不行。 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让他放弃这段恋情。 通天有些踉跄着站起了身,咬紧了牙,眸子里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决然之色。他就不信,这世上就真的没有能治了他二哥的存在!! “所以,这次是为了什么?” 坐在元始对面,老子压抑着心底的怒火,缓缓开口,以很轻的声音这么问道。 “……我自有考量。”面对着上门质询的兄长,元始修长十指在长袖的笼罩之下交叠,下意识地放置在自己小腹的位置上。他微垂睫毛,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地想道:‘啊,他家小弟这次看上去倒是有些进步。至少没有如同以往那般不管不顾地直接打上昆仑山,还知道让长兄来打头阵……’ “既如此,那边无甚可说的了。” 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甚至连敷衍都没有。 老子目光一寒,终于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冷笑一声。看那样子,几乎是破了自己万千年来苦修的忘情之道――两个弟弟,一个赛一个的不省心,一次次的出格行为无一不是压着老子的底线踩。有些时候,老子都觉得元始通天这是存了心想搅了自己的修行。 本来他都已经慢慢习惯了元始和通天时不时地就闹场事儿。 但这一次……元始实在是太出格了。 老子虽修忘情之道,心思却是一贯比通天敏锐的。 如果说通天看到的只是元始联合西方准备打压他,那么老子就能结合着元始平日里的表现隐约触摸到这件事的真实所在。闭了闭眼,天机指引着老子模糊地看到了一幅画卷。 在那里面,元始似乎是站在谁的身后,手持三宝玉如意,漠然面对他与通天。 一瞬恍惚,画卷中的元始似乎与现实里的元始合二为一。 老子顿了顿,眼睫微微颤抖一下后倏尔起身,继拂袖而去。“道不同不相为谋,尔好自为之!”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无论是含怒吐出这句话的老子,还是默默跪坐在桌案前的元始,都在这句话出口后不由得将之放置在心尖上左右思索了一番。而在老子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前,他们也都不曾想到,他们之间会落到放出这种话的境地。 轻轻抿住了唇。 元始在心底这么念着:‘好像,也并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是的,面对着原本一向与自己合拍的兄长怒极而去,元始竟也觉得并不是那么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虽然,他那本就空旷的心底因为老子如今的举动,似乎再度有一角崩塌。但是,他明白这是值得的、也并不为此感到多么遗憾。 因为,元始向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元始合上眼帘。桌上的香茗直到放冷了,也没有谁伸手去碰。 接下来再上来的,就要是通天了罢。 若是等他将通天也气走了,那他身边剩下的还会是谁呢? 三清,三清。 眼下,就是他们三清分崩离析的起点了罢。 不。 想到这里,元始又不由得嘲讽似地笑了笑。 不应该是现在,早在很久之前他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后,三清就注定分离。从前,三清之中与自己兄弟背道而驰的是通天,如今,就要换成他玉微么? 呵,想想倒也蛮讽刺的。 越这么想着,元始的一颗就就越冷、越硬。他对自身的变化倒也不是全无感触,只是对此,元始一点都不在意。 他清楚自己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也清楚在所有的底牌都掀开之前,他只会距离自己的两个兄弟越来越远。恍惚之间再度想起了离去许久的挚友,元始苦笑了一声,果然,只有站在同一角度上的人,才能够真正明了对方眼中所看到的风光。 迄今为止,除了龙玉之外,又有谁能理解他呢? 如果他能够在一开始就将兄长和弟弟也拖下水,如今…… 心底的思绪就此戛然而止。 元始阖目的力道大了几分,以对抗眼尾的湿润与酸涩。 有些路很窄,只能允许一人通过。 若是人多了,便会一起万劫不复。 这一点,元始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他才选择了隐瞒。那么,如今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元始所期许的么?――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 想着想着,一双软嫩的小手突然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元始下意识地微微低头,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和寒子微微鼓起的包子脸。 “爹爹不要不开心~”抓着父亲的手指,和寒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似乎含着泪水。他用自己的小脸磨蹭着元始的手背,用撒娇般的口吻这么对元始说道。 “没有。” 孩子的贴心令元始心中一暖。 他轻轻地这么说着,而后手臂一展,将自己唯一的子嗣搂进怀中。 元始微微低头,轻软的薄唇在孩子乌黑的发顶印下一个吻。“和寒,你不必为为父担忧。” “爹爹很好。” “唔。”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元始怀里,对于自家爹爹的安慰,他从逻辑上绝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他和寒子虽然小,但是他不傻啊!而且,他的躯壳目前还在他爹肚子里,他绝对是距离他爹最近的存在没有之一! 他爹如今那糟糕透了的心情,他还能不了解? 只是,了解归了解,和寒子却也明白他不能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否则大概就只能起反作用,看着事情与愿相违了。 “那就好。” 软软地说了这么一句,和寒子就窝在元始怀里不肯再说话了。 元始见状也只是笑笑,满眼宠溺地一下下抚摸着和寒子的长发。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谁,刚一有了意识就如此爱撒娇。若是等着他出来了,可想而知会是怎样顽皮的主儿。 不过,这样又能如何呢? 只要他的孩子能够开心,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第301章 玉虚宫中血断亲缘 锋锐长剑,透骨无声。. 一剑,没有任何花哨与技巧,就这么简单粗暴地穿透了元始的皮肉与骨骼,从胸前,贯.穿至背后透出。 金色的血液大股大股地涌出。 剑身上附带的煞气与不属于元始的圣尊之力,影响着伤口的愈合。 不消片刻,就已经将元始浅色的衣服打湿一片。 元始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依旧保持着平静目光,注视着眼前似乎呆住的通天。 “为什么……” 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还手? 有千万句话想说,有千万句话要问。 但张开口,却只是有些颤抖地吐出了三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通天有些怔然地望着面前的兄长,握剑的手,平生第一次在发抖,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成道至宝是那么重、重到他几乎握不住的地步。 伤口很痛。 每一条分布在伤口周围的神经都叫嚣着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锐痛传递给元始。 若是心智不够坚定之人,被这样的痛给逼得尖叫打滚也不奇怪。 而对此,元始的态度却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用自己纤长漂亮的手指握住了通天有些拿不住剑的手,然后,一点一点地,将深深穿透了自己身体的青萍剑倒着拔了出来。 “消气了么?” 鲜血依旧在流着。 元始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轻轻启唇,这么询问着通天。 消气了么? 一句话,狠狠砸在了通天的心口,令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愤怒,或者说是悲哀的情绪,通天咬紧了后牙,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就像是来时一般转身瞬间消失在了玉虚宫中。 而与来时唯二不同的地方,一是通天手中那染血的长剑,另外一点,就是他那五味杂陈的心境。 “咳。” 通天身形刚一消失,元始立刻就咳出了一口血。. 捂着嘴唇咳嗽了一阵子,血液却已是留了一手。 “谁让你出来的,和寒子?” 闭着眼睛甩去顺着指尖淌下来的血,元始不用看就知道那本应该待在自己腹中的小家伙又跑了出来。循着血脉的气息往身边一瞧,果不其然,和寒子正一边、想抱他却又因为他一身的鲜血而不敢抱,一双大眼睛中泪盈盈的,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皱了皱眉,元始用没有沾上血的手指轻触和寒子的眼眶。“不许哭,把眼泪收起来!” 就在和寒子身边的元始哪里能不知道,这一次与前些次撒娇时的表现不提供,这孩子怕是当真想哭了。其实元始倒不介意自己的孩子掉眼泪,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喜怒哀乐都是自然情绪的一种抒发,若是强忍着不哭,使得七情郁结于心,反倒不美。 但如今的和寒子没有实体,又哪里来的眼泪? 他若是掉了泪,损耗的,就是灵魂本源了!这,是元始万万无法容忍的。 第一次见父亲以厉色对待自己,和寒子瘪了瘪嘴,到底还是乖乖地收回了眼泪。但父亲如今的样子,还是令这小家伙声音中带上了微微的哽咽。 “我讨厌他!” 稚嫩的嗓音,还带着点孩子气的童真。 但这样的声音中,却已然带上了恨。 血脉相连,其实在通天刚一踏入宫殿之时,和寒子就觉察到了通天的存在,并认出了那就是给予自己生命的另一个存在。通天的上清仙气,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和寒子,让他本能地去亲近他。 可以说,如果不是元始之前的禁令,和寒子恐怕就要抵制不住心底的本能现身了。 然而,对着那素未谋面的父亲满心激动的小家伙还没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去,通天上来就一剑捅进元始心口的举动,却是令他当即就懵住了。 和寒子再想亲近另一位父亲,孕育他呵护他的也都还是元始。 因为在依附于体内生长的躯壳之中,和寒子对元始身体的一些变化是最敏感的。 那贯穿了元始心脉、险些削去部分心脏的一剑,带着浓厚的煞气与跟煞气结合在一起根本无法为和寒子吸收的上清之力结合在一起,让元始的伤口无法愈合血流不止。 其实那一刻,元始疼得心脏都在微微痉挛。 握着通天的手,撂下那么一句话,其实就已经是元始的极限了。 若是通天再待下去,元始恐怕就会露出破绽。 “和寒,这些事与你无关。”听着自己儿子这么说,元始一边有些欣慰于和寒子与自己的亲近与维护,一边却又不由得皱眉。因为,他从来不想让和寒子这么快就品尝到什么叫做仇恨的滋味。 更不想让和寒子仇恨自己的另一位父亲。 如果可以,元始甚至不想让和寒子看到如今的这番景象。 事实上,和寒子能够看到通天的所作所为,完全不是出自元始的愿望。血缘的共振,注定了和寒子会在通天到来之时苏醒过来,就算元始给他再多力量的供养、逼着他再吃撑一次都没用。 想到这里,元始不由得有些无奈。 但看着和寒子那倔强的眼神,他又觉头疼。 与儿子相处的这些年来,元始当然也了解了和寒子的一部分性情,但就是这一部分性情,却是使得元始不由得皱眉。就倔强这方面而言,和寒子也真不愧是他跟通天的儿子,一旦认准了什么,那绝对是谁说都不管用。 思来想去也只能说那么不痛不痒的话来斥责和寒子,元始也觉得无力。 这孩子与通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只希望,等到这孩子出生之后,可不要真的去找通天的麻烦…… 想到这里,元始一边头疼,一将手覆上被通天一剑贯穿的伤口,法力扫过,将阻碍剑伤恢复的煞气尽数消弭。待得那伤口初步恢复,不再流血,元始即刻换上了一件新的衣物。 所有的血腥似乎都彻底消失了。 元始重又一身素净地坐在那儿。而后,他抬手对着自家儿子招了招,温声说道。“和寒,过来。” “嗯。”一边用还隐约点哭泣调调的声音应了一声,和寒子一边来到元始怀里,软软嫩嫩的小手揪住元始的衣袍,一脸无辜又可怜地抬起头来望着父亲。 “你啊……” 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眉心,元始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可是话语中却隐隐透出了三分无奈与七分宠溺。单手轻轻将自家孩儿搂进怀里,元始轻抬右手,那纤细漂亮的手指间,渐渐泛上了一团青光。 血脉本源上的共鸣令和寒子在那青光出现的一刹那间就将目光转移了过去。 盯着那团青光,渴望身躯得到一个圆满的本能令和寒子本来清澈的目光中泛起了两分淡淡的贪婪。毫无疑问的,那一团青光,就是通天的法力。 这,正是和寒子目前所最需要的。 也是无论元始付出多少血肉都无法弥补的一项缺失――属于,和寒子另一位父亲的力量。 “爹爹?” 微微的贪婪在眼中一闪而逝,再抬起眼来,和寒子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单纯,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 青光在之间凝成一小片类似糖块一样的东西,元始将之递到和寒子唇边,轻声道。“呐,吃了回去炼化,这样你的身体能够更完善一些。” “嗯!爹爹最好了!” 得到了需要的力量,和寒子满心欢喜。 心思单纯的小家伙什么都没多想,当下就张口含住那颗力量结晶,而后身形直接涣散消失在殿中,回到了自己的躯壳里。 待和寒子彻底沉浸在了对通天法力的炼化之中,元始这才轻轻勾起了唇角。而在下一刻,元始唇角就又溢出了一丝鲜血。他掩住嘴唇轻轻咳嗽,心口处仍旧存在的些许隐痛令他皱了皱眉。 别看他刚刚哄儿子哄得轻描淡写。 实际上,要将通天的力量从满含煞气的剑气中提炼出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最简单也最实用的方法,就是元始用自己的法力,将之包裹起来,纳入自己的灵力循环。 这样没循环一次,就能提取出一份非常纯粹的上清仙力。恐怕除了自己的本源之力外,就算是通天也拿不出比这再纯粹的上清仙力了。 但是,要提取出这样的力量,元始要付的代价也不菲。 如此循环,每一次都会给元始的心脏带来一定的负荷。如今,只是提取了这么一点儿出来,他就觉得心脏在一抽一抽地疼。而且,这还是青萍剑,其剑上所含的煞气并不算浓重。 这若是换了诛仙剑…… 轻按心口,元始眉间微蹙,神情变换不定。 但想一想若是不受这罪,自己可能要为了和寒子塑身所付出的另一种代价,元始却又不由得脸色发青,深深觉得这点痛啊伤啊的算不了什么。 第302章 以痛为警可断孽缘 事实证明,药师教徒弟很有一手。oM 如果单论处理政务的能力,唐尧绝对不逊色于他的任何先辈。 虽然喾并不太喜欢这个拜入与自己师门不对付的西方教的儿子,但在颛顼离开后,有本事带领族人在洪水泛滥的世界中过得越来越好的似乎也就只有唐尧了。 因此,那些在截教道教听道、对唐尧继位并不赞同的人族修士,如今也保持了观望的态度。 至于人类的凡族――对于他们而言,共主是哪一教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们的期待是共主能够给他们带来安定富足的生活、能带领他们走出苦难。 所以,唐尧的登位就显得顺理成章。 不过因为洪水不是除却人族外其他人能够插手的大灾难,又因为西方教的立教根本就是度化困难众生。看着受灾生灵而不能出手搭救,多少会对药师的心性造成一些影响。 故而接引也好准提也罢,都不赞成他长期留在唐尧身边。 至于唐尧本人知道此事缘由之后,也希望老师离开。 带着一种既欣慰又遗憾的心情离开人族王庭的药师也好,希望药师回到灵山的接引准提也罢,甚至是唐尧也都没有想到过,东方排斥西方竟然会到了如此近乎丧心病狂的地步。 虞舜,截教云霄的另一名亲传弟子。 也许是教导过喾之后云霄有了教导人主的经验,也许是喾与唐尧的对比令云霄这位心高气傲的截教女仙之首感到了压力。总而言之,在云霄的教导下,虞舜远比他的师兄喾来得优秀。 但同样的,他也远比他师兄来得更有野心。 坐在唐尧下首,对方提出的所有问题,虞舜都能够对答如流。 他一边回应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人族这一届的共主。 修士与凡族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永远都不会变老。 再过三年就要一千岁的了唐尧,如今看上去仍旧是青年的样貌。 他眉间生着一点红痣,五官清秀。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后,着一袭素色长袍,右边手掌小臂上缠着金色念珠。那一身被药师带走在灵山培养出的气质,就如春风一般温润和煦。 然而可惜,宽和有余威慑不足。. 垂下眼来,虞舜在心底给予了唐尧这样的评价。 而坐在上方的唐尧也在虞舜观察他的同时,观察着这名勾走了他两名掌上明珠芳心的男人。他承认,自己这名出身截教的族侄的确是才华横溢,为人看上去也不错。 但是…… 想想虞舜与自家大儿子丹朱之间的矛盾,唐尧却又不由得皱眉。 唐尧的一儿两女之间关系本来很好,丹朱这个做哥哥的非常爱护妹妹,娥皇女英也敬重哥哥。但这一切的和睦都终至在虞舜出现之后。 虽然娥皇女英姐妹两个并不介意,丹朱却不愿妹妹两女嫁一夫。 所以一开始迎接虞舜的,是丹朱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刁难。但后来不知道怎么演变的,事情就迅速地恶化为了娥皇女英姐妹两个与兄长的对立。而她们针对兄长的根本原因,就是丹朱对虞舜的刁难。 想到这里,唐尧眉心的折痕似乎更深了些许。 只是到最后,他还是决定将女儿嫁给了虞舜。 因为…… 想想自家的两个丫头,唐尧就不由感到心塞。虽说现今人族伦理意识还不算太强,一女多夫一夫多妻都是平常的现象,可像以娥皇女英这样的身份上赶着倒贴的,却还真的不多见。 唐尧甚至怀疑,如果事情结果不合那两个丫头的意,这两个丫头大概连跟着虞舜私奔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然而这一次唐尧到底还是棋差一招。 他不曾想到,虞舜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的并不仅仅是他爱若珍宝的掌上明珠,更是他身后的共主之位。 人主传位乃是大事,诸天六圣又与之息息相关。 是以当虞舜聚众谋逆,将唐尧与丹朱分而囚禁之时,六位圣尊在第一时间就从天机的变化中得知了此事。 不提在兄长伏羲证位后就一直潜心修炼不问俗事的女娲,以及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并选择了默许的通天。西方二尊得知此事之后,准提当即就气得砸碎了手边的杯子,接引的脸色也是瞬间暗沉了下来。 西方教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个传教的机会,准提哪里肯咽下这口气。 在接引的支持下,准提当即就派药师前去救出唐尧与丹朱。然而谁曾想云路行至一半,就遇到了抱着诛仙剑的多宝与手持金蛟剪的云霄拦路。 药师修为虽强,但奈何多宝手中无物不斩的诛仙剑更利。 于是事情闹到了最后,药师非但没有救出自家弟子,反而险些丢掉一条胳膊。 此事一出,别说是西方教的那两位圣尊了,就算是维护弟弟的老子都不由得皱了皱眉。而已经在药师收徒唐尧一事上与通天撕破了脸皮的元始就更没那么多顾忌了。 事发的时候,元始正在后园采摘成熟的黄钟李果实,并顺手整理着黄钟李的枝叶。 在他的身边,炼化了通天法力的和寒子闲不住又以灵体的方式跑了出来,这时正乖巧地坐在那儿抱着一颗黄钟李啃着。虽然纯粹的灵体品尝不出果肉的鲜甜,但果实中蕴含的纯粹法力,还是令小家伙颇为陶醉。 然而就当他吃得正开心的时候,他爹采摘果实的手却微微一顿,而后轻嗤了声,以极小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吃相真难看。” 就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一样,啃着果实的和寒子整个灵体都不好了。 他含着一口果肉要咽不咽地飘在一边儿,而后皱着小脸满眼委屈地望向元始。 一向对和寒子视线极其敏感的元始,在和寒子望过来的一刹那间就自知失言。他回过身来低头亲了亲儿子脑门,安慰道:“好了和寒,爹爹说的不是你。” 看着小家伙重新高兴起来,元始转回头去继续采摘树上的果实。 待将各种灵果与灵泉兑好酿成酒,埋在黄钟李树下之后,元始抱过和寒子。“和寒,你不是一直好奇你大师兄三师兄长是什么样子的么?爹爹待会儿就让你见见你那两个师兄。” “爹爹是要放两位师兄出来么?” 和寒子身量小嘴也小,一颗黄钟李吃到现在还剩下四分之一。在自家父亲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和寒子一边继续啃果子,一边开口问道。 “嗯。” 淡淡地应了一声,元始抚摸着儿子的头发,没有说什么。 其实本来元始罚两个弟子去面壁,也就是想让他们认清现实,而不是真的要将他们怎么样。而这一次截教那边的做法,也真正令元始起了警觉之心。 不能让截教在人族的形象力再继续下去了。 抱着儿子,元始这样想着。 再这样下去,等到――那个时候,阐教必然会落到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之中。 就像他曾经将北域地心交给龙玉的做法一样,元始相信,只有当手中握有足够的力量之时,才能够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所以,元始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要从通天手中抢回来五帝中最后一位帝王的一部分帝气。就算他扶植的帝王面子上不能成为五帝之一,也要在根本上拥有比五帝更超然的地位。 这么想着,心口处似乎仍旧隐约存在的刺痛感令元始轻抿起了唇角。 通天之所以会在刺了元始一剑后,落魄而归,就是因为他清楚以元始的能力,是绝对能够及时躲开他这一剑的。元始不躲,就证明了他心意已决,真的想与通天彻底决裂。 那一剑,是元始想要与那份本不该产生的孽缘做个诀别。 元始清楚,由封神开启的赤明劫,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舞台。而这段时期,也是他走向与记忆里不同生命轨迹的重要转折,之前已然撒好的网,要在这个时候开始收起一部分。 他要用最好的、最适合的状态面对这样的关键时刻。 而面对注定了要在赤明劫中站在对立面的通天,元始不愿也不能让自己对他心软。 是以在那时,元始才会生生受了通天一剑。从那一剑上所获得的通天的法力不过是附带产品,元始真正想要的,却是那一份疼痛――他要用这痛楚来提醒自己,他已经与通天彻底决裂。 因此。 在五帝的问题上,他不会再让步了。 轻轻垂下睫毛,元始抱着儿子,脑海中却在梳理着玉简之中关于人族洪水之祸最重要的一段信息――大概是距今十三年后,虞舜将遣臣下治水,臣以堵之法治水十载无效,后帝舜斩其首领于荒山,以儆效尤。 那个被斩的头领,似乎,就是颛顼的一位玄孙鲧呢。 夏禹,鲧的儿子,与虞舜同为颛顼的六世孙。他也同样有潜质成为人族的共主。而与虞舜有着杀父之仇,他会如何做,又将如何做呢? 想到这里,元始心中轻笑了一声。 舜幽囚唐尧,可是为人族的共主登位制度开了个不是很好的头呢。 第303章 童话终结大禹起兵 其实禁闭对于修士而言从来不是什么难熬的刑罚。om 静下心来体悟天地,几次睁眼闭眼,千载时光就悄然而逝。 这些年的面壁思过,带给广成子与龙霁的,只有更加沉稳的气度与更加稳固的境界。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负面效果的加成――由此可见,对于要给自己弟子什么样的惩罚才能让他们更进一步,元始心里还是有数的。 一同前往玉虚宫拜谒过自家师尊之后,广成子与龙霁便商量着谁去火云宫探望一下轩辕。 师兄弟两个盘算来盘算去,还是决定这一次就由龙霁去了。毕竟――他们刚因为管人族事务管得太多了而被关禁闭,若是刚一放出来就直接去见人族的人皇,似乎并不太妥当。 正好龙霁想去北海查看一下自家势力的发展程度,再去探望一下霖。这样顺道去趟火云宫,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对于两个徒儿的考量,元始心知肚明。 不过对于他们的做法,他也并不想插手。毕竟元始关两个爱徒禁闭的目的不过是让他们那颗躁动的心平静下来,而不是真的让他们远离人族――毕竟,元始需要利用人族来让阐教得到更多可以的话语权。 虽然每当这个时候,曾经非常不喜欢人类并有过想要不将道法传给这个种族的元始都会在心底自嘲地笑上一声。 不过…… 伴随着龙霁离开昆仑的脚步,元始掐算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眉心微蹙,他沉吟半晌之后,轻轻摇头。 罢了,孽缘。就让龙霁彻底斩断这藕断丝连的一段情缘也是好事, 至于天庭――讲真的无论是什么时候,元始都没将天庭放在心上过,昊天空有大志却无才干,瑶池倒是谨慎狠辣却忧思过多。要不是他们背后还有道祖这杆大旗可以招呼招呼,恐怕莫说是诸天六圣了,就算是像镇元子鲲鹏这样的上古大能都不会将之放在眼里。 而在元始看来,道祖到底在自己这两位童儿身上倾注了多少感情,也还有待考量。 想到这里,元始按捺住去捂住胃部的冲动,转而闭上了双目。 ** “……好久不见了……阿霁。” 站立在三十重天的中转站,一袭雪色宫裙的瑶姬面色复杂,望着眼前形貌一如当年的龙霁,沉吟半晌之后才轻启丹唇,好似呓语一般念着。oM “是好久不见了,阿瑶。” 天界的风,撩动着双方的发袍。龙霁眼见瑶姬下意识地勾起落在颊上的散发,将之顺到而后,不由得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一点微妙的悸动,而后这般开口。 “……” 深深地看了龙霁一眼,瑶姬一时间没有再说什么。 阿霁、阿瑶。 那是曾经他们还在紫霄宫时对对方的称呼。 无论对于哪个种族的人来说,无忧无虑的童年都显然是美好的。 但现实不是话本,小孩子总有一天是会长大的。而等到他们长大了,就会看清楚摆在自己面前的宿命为何。无论是要去抗争还是做命运之下的顺民,都无法再走回到曾经单纯的时光之中。 这个道理龙霁明白。 如今的瑶姬,也明白。 “真人,请。” 退后半步,脸上流露出最最符合“天庭长公主”这一身份的端庄笑容。瑶姬抬起右手,纤纤玉指探出袖中,让宽大的裙袖落到手腕之上的位置,露出手掌。 抬手一引,瑶姬一派东道主的作风。 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然而这样周全的礼数,却犹如一把刀子,将他与她之间那已然微弱却仍旧倔强相连的羁绊狠狠隔断。那被截段的羁绊创口很疼,血淋淋的,让他们感到无比失落。 可是,他们确实都明白的,他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 唇角一勾,龙霁那肖似父亲的俊俏脸庞上流露出同样得体的笑容。 “谢过长公主。贫道,先行一步了。” 一言毕,龙霁收回落在瑶姬身上目光,长腿一跨走入转送阵,背对着瑶姬消失在阵中。 目送龙霁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瑶姬在原地站了很久都没有动。站在不远处的值日星官也不敢打扰她,于是就只能由她这样立在那里,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直到要下界传令的太白金星路过中转站,瞧见这位公主僵立的身形,才带着点疑惑地开口喊了一声,打断了瑶姬的静默。 “长公主。” “啊,太白呐。” 似乎才回过神来,瑶姬转头看向太白金星,而后道:“你若是有时间,就帮我跟哥哥说一声,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想要下界散散心。” 说罢,她长袖一摆,扭头就踏进了传送阵。 太白金星:“……” 长公主今天怎么那么任性? 几乎是眼瞅着瑶姬从单纯无知的小公主成长为精明强干的一员悍将,太白金星自问还是比较了解这位长公主的。但思来想去,这段时间四重天也好天庭也罢,似乎也没什么能让瑶姬糟心到一定要下界躲避的事情啊。 而且――长公主,您哥哥玉帝早三百年才颁布了新天条要求仙人不得私自下凡,您这就忘了? 哎呦喂,您老走得倒是潇洒了,倒要臣怎么跟陛下说啊! 想到这里,太白金星愁得胡子都捋断了几根。 不过愁归愁,该做的报告还是要做的。 太白金星清楚妹妹在玉帝心目中的分量,但这些年玉帝身上的帝威却是越来越重了,要是就以长公主那随便的语气将话给报上去是  绝对不行的。所以,弄清前因后果就是必须的了。 说起来,太白金星修为不算顶尖,智计也不算顶尖。至于容貌……嗯,因为出身人族天人感应这一关没做好,故而一年到头顶着副糟老头子的样子就更算不得养眼了。 所以综上所述,他能从底层仙官一路混到现在玉帝身边第一心腹的位置,靠的还是那点满了的情商。 揪过一边儿的值日的仙官,问清楚刚刚的情形,并不知晓龙霁与瑶姬之间那历史遗留两三事儿的太白金星继续迷茫着。 但这不妨碍他将报告词汇说得圆滑漂亮。 不过,眼见着一席话说完,玉帝的脸色黑得跟什么似的,被挥退之后的太白金星拿着张帕子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真是,原本以为成仙了冷汗这种东西就应该与自己绝缘了,没有想到啊……这上位者就是难伺候。 这边昊天并不晓得自家心腹在吐槽什么。 他只是紧蹙着双眉,一想到妹妹与龙霁就不由得冷哼一声。 昊天,大概属于洗不白的元始黑。他简直讨厌元始讨厌到了骨子里――因为虽然三清做为鸿钧的亲传弟子看不上紫霄宫的小童儿是理所当然的,但三清对他们这些童儿的无视却各有各的无视法。 其中通天最为嚣张,老子最为冷漠。可这样的无视却是昊天所能够忍受的。 真正令他不能忍的,只有元始那看似淡然,实则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睥睨轻蔑的神色。而且,这种神色还偏偏只是针对他的!至少,对于瑶姬瑶池燧儿凌燕等童子,元始的神情都是一贯的清清冷冷。 对此,昊天深恶痛绝的同时也不由得对“勾搭”自家妹妹的龙霁各种看不顺眼。 也罢,小妹愿意下界散散心就散散心吧,整日待在四重天看守着天庭编纂的天条咒文,也是苦了她了。 这样想着的昊天,没有注意到在念及龙霁之时,于他心底最深的地方一掠而过的念头:要是能够让瑶姬嫁给龙霁,达到天庭与阐教联姻的效果。那么…… ** 修长有力的手指,掂着一块柔软的动物皮毛,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剑。 夏禹跪坐在竹席之上,看着眼前一面篆刻着花鸟鱼虫,一面篆刻着日月星晨的神剑,目光不由得恍惚了一瞬。但很快,这点恍惚就被他压了下去。 那一双漆黑的瞳仁之中,再度写满了坚定。 舜。 轻轻地念着自己杀父仇人的名字,回想起身首异处的父亲与被囚禁至今的好友,这位带领着人族度过最后难关,制服了洪水的年轻首领就不由得恨恨咬牙。 很快了。 禹在心中这么告诉着自己:他很快就要取代那昏庸无能的舜,成为人族的共主了。而他也相信,他未来的功绩虽然未必能够超过自己的数位先辈们,却一定比舜要强! 想起那从火云宫而来,将泰皇佩剑送至他手中的人族先贤,禹更是信心倍增。 他相信他的先祖轩辕既然将自己的佩剑借给了他,就证明着他认可他。 所以,他一定能够成功的。 思及此处,禹深吸了一口气。将皮毛放至一边后,双手捧着剑站了起来。他闭了闭眼,在心底这么说着:‘阿爹,您看着我,我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丹朱好友,等着我。我,很快就能够救你出来了。’ 第304章 龙霁拦路云霄报应 驾着云光火急火燎地往人族王庭飞去。 云霄紧抿嘴唇,俏脸含霜。 虽然嘴上不曾说什么,但说实话当云霄兀一听说夏禹起兵反叛,誓要将舜赶下共主之位时,她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报应来了。’ 这实在不是为人师长应该有的想法。 好吧,是至少不符合如今洪荒为人师长的生灵们的主流意识。平心而言,对于自己这两位亲传弟子,云霄多少还是有些不满的。至少,她与喾及舜的感情,远远不及多宝与玄嚣之间的感情深厚。 所以,面对着目前的局势,就本心而言,云霄并不想前往人族王庭去相救于舜。 而且某一次与多宝师徒论道时,玄嚣突然吐出的一句话,也至今都令云霄心里不舒服。那一日,玄嚣说的是:“做共主,对‘个人’而言有什么好呢?父不为父,子不为子,亲不为亲。也只有傻瓜,才会去贪恋那个位置。” 是啊,若是仔细想一想,至今为止的所有人族共主,又有哪一位是一声顺遂的? 念及此处,云霄就更想消极怠工了。 但是…… 她云霄不想去救虞舜,却不代表截教不需要虞舜在人族的影响力。 想一想自家师尊含着信任的目光,云霄就不由得一咬牙,将心一横,愣是无视了心底对自己那位便宜弟子的不满。 她们三霄姐妹连同兄长赵公明,都是自小就跟随在师尊通天身边的。在拜师之时,他们的小妹碧霄甚至还没有化形完全。师尊通天对她们恩重如山,甚至当她们姐妹闯下弥天大祸之后,也不曾真的将他们置于二师伯的怒火之中。 因此之于云霄而言,师尊的意愿,就是一切。 然而事态发展从来不会随人愿进行。 当那一道熟悉而危险的强悍气息霍然出现在感知中时,云霄不得不停住了云路,警惕地将目光投向这道气息的源头。 “云霄仙子。一别多年,仙子别来无恙乎?” 与云霄相对迎面而至,龙霁单手负于身后,一双赤金眼瞳中神光流转、熠熠生辉。他轻勾着唇角,貌似真诚,然而那双带着轻蔑的眼神,却刺得云霄心口一阵儿一阵儿地疼。om 这些年,随着三教规模的愈发庞大、在人族的传教区域日渐重叠,这冲突矛盾也就理所当然地越来越多。 而因为元始刻意推动的缘故,近年来两位教主间也开始日渐生疏起来。于是,从上到下自下而上,阐截两教间的关系日趋恶化,这两教弟子又都多少传承下了两位教主的脾性,一个个的无论表面上如何,性子里都带着几分傲劲儿。 于是,轻慢高傲的阐教教徒,张狂桀骜的截教教众,对上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到如今,就算是像广成龙霁多宝云霄这样的两教高层弟子碰上了,彼此之间也是一上来就带着火药味儿。 一袭明艳的亮黄色衮龙服,墨色长发收以金冠。龙霁微抬着下巴,一身身为混元强者的威压,就这么毫不收敛地压向云霄,直压得她俏脸发白,额上微微见汗。 在看到龙霁的那一刻起,云霄就知道自己这一次的使命无法达成了。 甚至――云霄连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确定。 要知道,当年可是她哥哥妹妹们为了报龙霁对自己造成轻伤的仇,故而与一群师兄弟姐妹,将龙霁骗进了杀阵,差点要了龙霁的命。这件事对于龙霁来说是一个教训的同时,也是一个极大的耻辱。 望着眼前俊美的青年,云霄藏在大大裙袖下的手指扣住了金蛟剪。 她目光阴晴不定地锁定了眼前的龙霁,在心底琢磨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对于云霄的想法,龙霁隐约有些察觉。但足足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与种族天赋的克制,令龙霁并不曾在意云霄可能的动作。 这,是属于强者的自信。 而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龙霁的自信并不是无知的狂妄。 “仙子真要与贫道,做过一场么?” 修长漂亮的手指,击打在金蛟剪的“腰部”上。指尖下压,被束缚在金蛟剪中的蛟灵在醇厚正统的龙威之下瑟瑟发抖――龙霁只用了三根手指,就牢牢桎梏住了云霄身上最犀利的一件法器。 他轻抬眉眼,淡声问道。 “……” 自那直接导致三清分家的一场冲突以来,云霄就再也没有真正与龙霁交过手。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有听说过龙霁单身独对四大巫而屹立不败的事迹,也不是没有感受到刚刚龙霁来给她的混元威压。 但是,只有当龙霁一招钳制住她最引以为傲的法器金蛟剪时,云霄才真的如此直观地认清楚了她与他之间的差距。 云霄不是不认不清形式的莽夫。 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心底再如何不甘,她也只能低下了自己的头颅。“不了,先前是小女鲁莽,还请真人多加海涵。若无大事,小女便就此告辞了。” “哦?呵呵,仙子走好。” 呵呵一笑,龙霁冷眼瞧着云霄似是带着无尽不甘地转身,在她刚迈开步子时,又突然开口道。 “仙子留步。” 心里咯噔一下,云霄不晓得龙霁想要做什么,却难以自遏地用最大恶意去揣度他的用心。轻咬下唇,这位仙子眸中流露出一丝屈辱之色,转而却不得不以堪称柔顺的姿态回身轻道。“真人还有何事?” “啊,还要此物。”双手托起了光华暗淡的金蛟剪,狠狠报过了一箭之仇的龙霁此时反倒收起了一开始那凌人的傲气。 信步来到云霄面前。 龙霁将手里的金蛟剪递到了云霄眼下,带着变得谦和有礼的笑容轻声细语。“吾曾听师尊说到过,这金蛟剪乃是三师叔心爱之物。既然师叔将之赐予仙子,就还请仙子珍惜善用,莫要辜负了师叔之赐啊。” “……多谢真人。” 龙霁的一句话,云霄听进耳里,所感受到的却只有无穷的屈辱。 一口逆血冲上喉头,云霄却不能将之吐出来,更不能让脸上和顺的笑容消减半分。她抬手接过了那对她而言,几乎是带着灼人温度的法器,细软的嗓音中都似乎带上了血液的味道。 “如此,黄龙先行一步,仙子请便。” 听着那恶魔一般的声音而耳边回响,云霄含恨目送着龙霁远离。她握着金蛟剪的一双素手越来越用力,直到剪刀的棱角划破了她那一双纤纤素手,让那金色的血液流遍剪身。 “黄!龙!今日之辱,云霄谨!记!” 一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云霄没有流泪,那声音却好似字字泣血。 可以看得出来,龙霁与云霄、或者说是与三霄赵公明、与整个截教的仇都结大发了。 但是说真的,其实龙霁对于自己这样的做法会导致的后果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在他的心目中,只要他师尊与亲族不对他的行为反感为难就已经足够了。 其他人、包括他师尊的亲弟弟在内的所有存在的看法想法,都不重要。 这,就是龙霁完美地完成了元始交给他的拦截云霄的任务后,得到自家师尊夸奖时心中的真实写照。看他那唇角含笑满面春风的小模样,真真是与云霄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见状,元始勾了勾唇,望着龙霁的目光中满是宠溺之色。 对于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儿,元始当真是将之看成亲儿子的。对于元始来说,这个弟子在他心中的地位,甚至并不逊色于和寒子。所以,他才会将拦截云霄的任务交给龙霁,目的么,自然是让曾经在对方兄妹手里受过辱的龙霁出口气。 丝毫没有欺负了对方一个女孩子的自觉的元始,眼瞧着龙霁开心的小模样,突然有了讲道的兴致。 于是,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元始当即便着座下童子去各处召齐自家的十二个弟子。 今日,昆仑山的氛围也是一如既往的庄严祥和呢。 只是金鳌岛,截教众弟子所面对的却是一片无法化开的阴云。 很难得没有衣衫不整地躺在云床上饮酒,通天一身规整,就连领口的盘结都打理得整整齐齐。站在与昆仑山一模一样的一片荷花池前,一袭红色长衣的通天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将云霄的报告从头听到了尾。 没有勃发的怒气、也没有发表任何的言论。 通天就这么静静地听着,那沉静默然的样子,甚至令站在跪在他身后的一众弟子童儿都心惊胆寒。就连最受通天器重与亲近的多宝都不由得皱眉。 因为他们所熟识的截教教主是嬉笑怒骂皆由心生,整日浪荡不羁的样子。 这样安静的通天,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而未知,从来都是恐惧的根源。 第305章 通天疑问虞舜终局 云霄回复报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在场的所有修者而言,这时间就显然是短的。 性格跳脱的龟灵下意识地瞥了云霄一眼,心中不由得暗暗腹诽:‘大师姐平日念叨起来厉害,怎地到了如今这需要她念的时候反倒偃旗息鼓了?这才汇报了多长时间,竟然就没词了。啊,师尊今日也是,怎么就一直……’ 想到这里,龟灵不由得小小地、暗暗地看了下自家师尊。 池边,通天的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谁能确切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使是最了解他的多宝也只能猜测到他这位师尊一定是在想关于阐教以及那位二师伯的事情。毕竟,能够如此牵动他师尊情绪的全洪荒也就那么一位了。 但是,就算如此多宝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自家师尊会是这种反应。 按照常理与经验来说,他家师尊在昆仑那位跟他对着干之后的正常反应不应该是暴跳如雷么? 所以说,师尊上次去昆仑的时候那位都对师尊做了什么啊!! 在心里皱眉皱得都快打结了的多宝对阐教跟他二师伯的感官更加恶劣了――而这时,整座大殿里还有心思想这想那的,恐怕也就只有多宝自己。 笼罩在袍袖下的手指不由得紧紧攥了起来。 左手紧紧抓着右手的手腕,微闭着眼睛的通天知道自己此时不能放手,否则,自己右手的颤抖恐怕就会蔓延到全身。 那一日在昆仑山,那贯穿了心爱之人身体的长剑,那溅在他肌肤之上的鲜血,令他至今记忆犹新。那一次,是他第一次真正对他二哥起了杀心。 好想杀了他,然后自己再陪他去往另一个世界。 无论是转世轮回也好,还是别的什么方法也罢,只要能够让他有机会跟他从头来过,让他去做什么都行! 通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元始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而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无知”,才催生出了他的杀意。这一份杀意,催生出了他那贯穿元始心口的一剑。 但很显然,在捅那一剑的时候,望着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元始,通天的心抖了。所以,连带着他的手也一起抖了。否则,那一剑就不应该擦着元始的心脏截断心脉,而是应该直接将他的心脏钉在剑上。Om 为什么他就狠不下心来真的要了他的命呢? 通天在心底这么询问着自己。 虽然此时的通天只要一想到元始,那同时在他心底泛起的极端的爱与恨,就逼得他想吐血。但他还是不由得一遍又一遍地,近乎疯魔而自虐地质问着自己。 而质问到最后,通天也只能心酸而无奈地闭上眼睛苦笑。 因为,他虽然恨他,却也……依然爱他。 透出体外的法力,将通天周身方圆三米内的空间气流彻底封锁。所以在那里,无论通天有什么反应,都不会影响到外界。甚至,就连站在他身后不足三十米远的多宝都不会有半点察觉。 所以,当背对着自己弟子们的通天默然落泪的时候,也只有他自己才了解自己那一瞬间的懦弱。 闭着眼睛,这位刚强倔强的截教之主,平生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的、却注定不为人所知的脆弱。他在心底轻声询问着可能永远不会有人来回答他的问题――‘二哥……你为什么总要像这样……推开我呢? ** 这大概是舜平生最为狼狈的时刻了。 身上束缚着捆仙绳,被两名人族修士桎梏着动都动不了一下,脖子上还抵着一柄寒气四溢、刚刚砍过人还沾着血的银色长剑。 那握剑的人,就这么带着一种似是厌恶、似是鄙夷、似是痛恨的眼神望过来。 而后,舜就听见那人说――“你也有今天啊,舜。” “成王败寇,是我棋差一招。” 舜心狠手也狠,囚禁自己爱妻的父兄撺掇共主之位时,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但是他也从来都无愧为一名枭雄,承认失败的勇气,舜还是不缺的。 然而,他的这一份坦承却令禹红了眼睛。 “哈”地冷笑了一声,禹手中的剑向前推进了半寸,直直切进了舜的肉里。“既如此,那么愿赌服输的阁下您,是不是也应该为此付出代表呢?” “你若是想要我的命,就来吧。” 望着眼前的禹,舜这样说道。 “你倒是不怕死。”嗤笑了一声,禹的目光在一瞬间冷沉了下来。他盯着面前的舜,轻声说道。“那本王就成全来了你这一份勇气,如何呢?前,共主阁下。” 一个“前”字,禹咬得格外重。 他的目光中似乎染上了几分血腥,持剑的手一起一落之间,就要斩下舜的头颅。而舜此时似乎也认了命,他只是合上眼睛,任由那长剑所带来的透骨寒意迅速逼近。 然而,就当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直修长有力的手却自斜里伸出,紧紧握住了禹的手腕,将那长剑的走势阻拦了下来。 “……” 禹修长的睫毛颤了颤,而后抬眸,淡黑色的瞳眸望向从进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的人――他的好友,前人族共主唐尧之子,丹朱。而此时的丹朱却并没有看禹,只是侧着脸,注视着眼前的舜。 察觉到了好友的目光,丹朱明白禹不动的缘由就是在等着自己的解释。 所以,丹朱就顺势给了禹自己阻拦他剑势的理由。 “他不能死。” 淡淡的一句话,四个字。“他不能死”。这就是丹朱拦下禹剑势的全部理由。 其实丹朱又何尝不想一剑劈死这个骗走自己的两个宝贝妹妹,害得自家骨肉分离反目,最后还强了自己父亲共主位置将自己父子二人囚禁的混蛋呢? 但是,就如他所说的一样,舜在这个时候的确不能死。 听了丹朱的话,禹沉默了一瞬。 好友的意思,他听懂了。 其实禹并不是行事鲁莽之辈,而其脑子的运转速度显然也并不慢。他之所以会怒极攻心,拿起剑就准备一剑劈了舜,说到底也是因为他心底的情绪实在积压得太久,因而才导致被舜一撩拨就直接爆发了出来。 他怎能不恨呢? 他那惨死的父亲。 勤勤恳恳,东奔西走地为治水而操劳,顾不上自己年轻的妻子与年幼的孩子,仗着与巫族那一点点的血缘关系厚着脸皮、甚至交还了那一丝的巫族血脉,才好不容易讨到了一点息壤。 就算最后父亲的治水失败了,即使是加入了息壤的壁垒也无法阻止洪水的咆哮。 但是,他父亲真的就罪该万死么? 禹还记得,父亲鲧离家时青丝如墨身形挺拔的样子。等到他在刑场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时,那在他记忆中曾经高大的父亲,已经变得华发满头身形佝偻。 他当然恨啊! 他父亲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却换来这么个下场。而且,他父亲的牺牲换来的还不是其心心念念的人族平和安定,而只是舜自身的威望增长与地位稳固。 从那个时候起,复仇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前有好友被囚,后又父亲惨死。 当时年不足三百的禹一咬牙主动请缨,在王庭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换来了那么一个“为父赎罪”的机会。他毅然离开了刚刚结婚的娇妻,肩负起了父亲未竟的事业,带领人族制服了洪水。 在治水的过程中,禹遇到了多少困难,他现在都不愿意再去回想了。 他只知道,如果不是阐教在他背后支持他,如果不是先祖轩辕在他背后肯定他,他一定是坚持不下来的。 但现在看来,一切的痛苦却都是值得的。因为他在治水的过程中积攒下了足够的威望与人脉,所以才能够在现在的起兵反叛之中得到无数人的拥戴与支持。 也是因此,他才有了像如今这样将剑架在舜脖子上的机会。 然而,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禹才明白了过来,即使是他将剑架上了舜的脖子。即使舜已经众叛亲离,他却依然没有办法杀了他,替自己那温柔坚韧的父亲报仇。 因为,舜毕竟是人族的共主。 双眼一阵失神,禹手腕一颤,握剑的手再也没有了抓紧剑柄的气力。五指就那么无力地一松,沉重的金属长剑,就这样紧贴着舜的身体坠落在了地面上。 “我知道了。” 唇边的笑意之中满含着嘲讽,禹垂下了眼睫,对身边的好友道。“他便交给你了。丹朱,如何处置他,你来安排。我累了。” 说罢,禹便木然地转过身来,向宫殿外走去。 眼瞧着好友越走越远,丹朱心底一叹,转而望向身边舜的目光里就愈发多了几分厌恶。 他看了眼前之人半晌过后,最终淡淡地开口道:“禹将你交给我处理,我倒也没有什么好的安置你的方法。而你如今,大概也不适合待在王庭了。所以,你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第306章 大位更替瑶姬思凡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弟子们一个个地都出师了,即使是召集起来也很快就会再度离去。 再加上这些年元始为了腹中的孩儿安稳,并不常常开讲。是以,没有多少童子在的昆仑主峰,那诺大的空间土地上,总是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好在元始早已习惯这份寂静。 只身坐在后园廊下,摆上一方棋盘,两盒棋子。 指尖衔了棋子,一颗一颗,依次往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上摆放。 在洪荒,很少有大能者不会下棋。 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棋盘上的那一方小小天地,既可以作为无聊时派遣寂寞的工具,又可以在沉思时帮助疏导思路。 而元始此时,就是发挥了棋的第二种作用。 夏禹代虞舜,将舜流放发配至荒蛮之地。 而后,夏禹女娇诞下一子曰“启”,丹朱收启为徒。禹王统治千载,传位己子夏启,携妻女娇归隐。同时,舜身上的流放禁令也不再生效。 因为元始算计扶植了夏禹。 于是五帝之中最后一帝的帝格实际上有一半是分流在了禹身上的。是以,无论是舜还是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不配得独自享有火云宫的一尊主殿。 不过这两位倒是谁都不在乎。 夏禹带着女娇拍拍屁股上了火云宫,先去人皇轩辕那里送还了轩辕剑――并且特意注明:老祖宗我只是拿你的剑当象征来着,绝对没有拿它来砍人! 而后,因为特意的注明而被轩辕眼角抽搐地赶出来的夏禹先是感叹一声,而后毫不犹豫地带着妻子进了自家另一位辈分低了点儿的老祖宗颛顼那里蹭吃蹭住。 在自己的第六代子孙里,颛顼看得最顺眼的就是夏禹。所以,他倒也并不在乎,颇为宽容地纵容了禹的做法。 至于舜――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去火云宫,毕竟那里有禹在。虽然舜不是没有面对失败的勇气,但让他天天跟把自己赶下共主之位的篡位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实在是过分了一点。 于是,这位人族的前?前共主在捞出了因为长久没有自己消息误以为自己已经死去,而投河自尽,险些真的淹死的两位妻子,直接在金鳌岛附属的一座小岛上安家落户了。. 然而,虞舜夏禹的离去,并没有让启的接位顺理成章。 因为从太昊伏羲开始,人族的禅让制度已经延续了数千载。人类早已熟悉并承认了这样的制度,一旦骤然变成了父子世袭,就让一些人无法接受。 特别是一些轩辕的后代――五帝的位置一直在玄嚣昌意的子孙中传递,禹启这父子俩如今闹的一出,无疑是断绝了他们可能登上共主宝座的途径。事关己利,他们哪里能忍。 而也是因为舜禹两代不是那么光彩的接位方式坐了榜样。 一时之间,人族内部再起硝烟。 此时的夏启初登宝座,地位还不太稳固。若果换了个迟钝懦弱一点的君主,这样的场面很可能简直吓住,而后导致局势失态一发不可收拾。 但很可惜,启的性格决定了叛乱者的失败。 在丹朱的支持下,启利用了父亲在人族中的崇高威望,得到了大部分人类凡族与修士们的支持。他任用跟随过父亲治水的人族修士杨瑜出面镇压叛乱,只用了短短十数载的时间,就彻底平息了烽火。 如此,大局已定。 ‘杨瑜。’ 心底轻念着这个对自己而言颇为陌生的名字,元始垂了垂眼眸,在心中轻笑一声。 看来,这天庭还是有些能力的不是么。 捻起一颗白子在指间把玩,元始目光微深――杨瑜,就是那个瑶姬下嫁的人类。他修为并不算高,却有着出神入化的统兵之才,虽然目前已经归隐,却依旧在人族享有很是崇高的威望。 既如此,记忆中的天庭能在迫害了杨瑜一家的情况下,还仍旧于人族中间享有崇高威望,那就不得不说是昊天瑶池有手段了。 然而可惜。 这样的“奇迹”是发生在诸天圣尊并不在意人族所向的情况下发生的。 这一世,元始为了自己的目的,必须将人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那么,在他的控制之下,天庭真的还能像那份记忆中的那样,在害得杨瑜瑶姬家破人亡后还过得那么滋润么? 无所谓地勾了勾唇,元始将指间棋子放置在棋盘之上。 多想无益,还是让事实来说话吧。 ** 与元始计算的时间没有分毫误差,此时此刻,瑶姬确实已经嫁给了人族大将杨瑜,并且与之诞下了两儿一女三个孩子。 杨瑜温柔体贴,懂得哄姑娘开心,虽然样貌不如龙霁那般令人惊艳,却也十分俊美。再加上那指挥千万大军泰然自若的神态,确实是一个令女子心动的男人。 抱着小女儿杨婵站在庭院中,瑶姬望着正在院中玩耍的两个儿子,唇边的笑容却带着几分忧愁。 婚后的生活比想象中还要甜蜜。 杨瑜对于瑶姬的深情,以及这个男人的温柔,令瑶姬感动的同时也彻底对龙霁死了心,将自己的一腔爱意尽数倾泻在了丈夫的身上。她觉得,自己在这短短的十数年间所过的日子,比往日在天庭千万年都要快乐。 她不想再回天庭。 不想再去镇守那空旷无垠的四重天,不想再去守着那冷冰冰的天条。 可是,虽然这样想着,瑶姬却还是忍不住担忧。 ‘她的哥哥,愿意放了她么?’ 这样一个隐忧,随时时间的推移,使得瑶姬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她离开天庭已经几十年了,即使兄长和嫂嫂并不知道她已经在凡间私自婚配生子,也必然会因为四重天长久无人镇守而召她回天。 但是,她不敢回去。 她已经失了贞洁,还生过子女。这样的变化一般仙人无法捕捉,可在修为高过她的哥哥嫂嫂眼里,却是无所遁形的。 轻咬着下唇,瑶姬眼底的郁色不由得更深些许。 除了四重天之主的身份之外,她还是掌管着天条的司法之神。每一次颁布的天条,她都背得滚瓜烂熟。她十分清楚,她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天条。 所以,她早在嫁给杨瑜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有朝一日会被兄长寻到受罚的准备。 但是…… 但是她被哥哥降罚无所谓,她的孩子与夫君会怎样呢? 若是放在天庭建立之初或是之前,这个问题瑶姬根本不会担心。因为那时候的哥哥对她是爱若珍宝,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怕她皱个眉都会来嘘寒问暖查清缘由。 可随着天庭的地位确立,哥哥的野心日益剧增,瑶姬却觉得自己与兄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因此,她此时竟也担忧着兄长会不会对自己的丈夫孩子不利。 想到此处,瑶姬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这嫁了人,她就无法再像曾经一样一心一意地为哥哥着想了么? 心底这样想着,瑶姬却意外于自己仍旧坚定的内心――她竟然对自己嫁给杨瑜生下儿女的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也许,是她早就不耐四重天的孤寂森冷? ‘不。’ 瑶姬想到此处,笑容有些苦涩。 她果然还是憎恨着天庭的吧,憎恨着,这个让她的哥哥野心日益膨胀乃至于疏远亲情的天庭。憎恨着,这个带走了她快乐与欢笑的天庭。 深吸了一口气,瑶姬转身进屋,对上的是丈夫温柔的笑容。 “瑶儿,累了?来,坐着休息会儿吧,我去给三丫头准备蛋羹……” “不,阿瑜你等下。”喊住了要往厨房走的丈夫,瑶姬在杨瑜似乎带着些疑惑的眼神中,来到他身边,拉着他与之对坐在桌案的两侧。 “阿瑜,你能不能在家先照看一下三个孩子。这些日子,我想外出去探访一下过去的友人。” 看着眼前的丈夫,瑶姬轻声说道。 “当然可以啊瑶儿,我早就说过,婚姻并不是你的束缚。”原本看到妻子如此郑重,杨瑜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是以也跟着摆出一副严谨认真的态度。但听得妻子此言之后,他就又放松了下来,当即便如此说道。 面对杨瑜如此的态度,瑶姬笑了笑,心底却有些苦涩。 她的男人,总认为自己能够保护她。而理论上,他也的确有这样自信的资格。但是,只有她才明白,自己哥哥暴露出本性之后会是如何的模样。 ‘他不会在意阿瑜在人族的威望的。’――瑶姬甚至有些悲观地这样想着。念着那个自己想要去拜访的人,瑶姬垂眸想着。‘如果……他不愿意,那他们一家……将要如何?’ 第307章 量劫再起 瑶姬到达龙霁道场的时候,龙霁正在跟自家七师弟一起喝茶。oM 对瑶姬到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龙霁在听说童儿汇报的时候,不由得微微流露出了一丝讶色。 完全是习惯地掐算了一下事情来龙去脉,龙霁却不由得有些诧异地皱了皱眉。因为他发觉对于瑶姬的来意,天机是极为模糊的,以他的能力要仔细掐算清楚,恐怕要费上一番功夫。 而此时就在山脚下等待的瑶姬显然是不能给他掐算的时间了。 因此,龙霁便暂时歇了掐算的念头,起身便打算去迎瑶姬进来。 “师兄等等。”龙霁刚一起身,一边的玉鼎就出口截断了他的动作。冷眼一抬,玉鼎端着杯子对龙霁这般说道:“师兄虽曾与那瑶姬是好友,但如今双方身份都已今非昔比。她不仅代表着她自己,更是天庭的象征。” 闻言,龙霁先是微微一滞,略一思索后便带着微微遗憾地赞同了自家师弟的想法,故而只会遣了童儿去迎瑶姬。 这不是龙霁看不起瑶姬,而是在针对如今的玉帝昊天。 为了自己的野心,昊天也在不断地派遣仙人下界,渡人上天。再加上有神树建木接通天地,天庭想要多从人类捞点手下真不算是什么难事。 虽然理论上讲,玉帝的行为并不碍到圣尊教派什么事,但这种间接抢夺弟子与影响力的行为,却还是令大教弟子们看不太顺眼的。 很明显,龙霁与玉鼎就是那看不太顺眼的存在之一。 也正是因此,与玉帝是亲兄妹的瑶姬才受到了一些牵累。 然而,无论是龙霁还是玉鼎都没有想到,当瑶姬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会完全不同于他们印象之中那乌发飘飘云袖渺渺的天仙之态。而是云鬓高挽青衣加身的妇人打扮。 下意识地仔细看了瑶姬一眼,龙霁差一点流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短短数千年没见,瑶姬竟然就已经嫁人生子了! 想到当初自己面壁结束后就浏览过一遍的天庭最新版天条,龙霁终究还是不由得微蹙了一下眉头――因为在最新版本的天条之中,昊天已经严禁天庭之仙离界私行婚配了。 瑶姬一个执掌天条的仙女如今竟然不声不响地在下界结了婚,还生了孩子,这不是典型的知法犯法么。om “……阿霁。” 并没有想到玉鼎也会在这里的瑶姬面对这对师兄弟,心情不由得略有些沉重。她勉强地勾了勾唇角,想要露出一个柔和端庄的笑容,却发现自己如今根本没有这样的从容。 垂了垂眼帘,她放弃了去笑。 坐在龙霁的面前,她苦涩地开口道。 “阿霁……应该知道瑶姬所求为何,对么。” “……” 面对瑶姬的问话,龙霁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能够担当人皇的从师,能够让自己所传下的二仙山阐教道脉在人族占有一席之地,能够做那指使洛铭将北海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幕后之手,龙霁当然也是心思练达之辈。参透瑶姬此行所求为何,并不难。 但是…… 让龙霁犯难的是,他要不要接下瑶姬的恳求。 接了,怕是会与天庭彻底撕破脸皮。不接……瑶姬之所以会下界乃至于遇到杨瑜,都与那次他们在天界的遇见息息相关。说白了,就是他是导致了瑶姬面对如今之“果”的一个“因”。 思量再三,龙霁最后轻叹一声。 “也罢,我便随你走一趟――七师弟,恕为兄……” 龙霁的本意是向自家师弟陪个不是,然后跟着瑶姬走一趟。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儿话还没说完,那边的玉鼎竟然就这么回了一句。“我陪你去。” 玉鼎不喜算计绕圈。一心精研剑道的他,性格也如他手中长剑一般凌厉直率。 这种性格,就适合对付那些诸事都喜欢算计一番的个性――比如,龙霁。 一瞬间睁大了眼睛,龙霁顾不得瑶姬就在身旁,第一时间就想驳回玉鼎的要求。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只是当目光与玉鼎的交汇了一瞬之后,龙霁就不由有些泄气。 罢了,依照他师弟的这个个性,他拦着也要去不拦也要去。而且以玉鼎的修为跟武力值来讲,除非他什么都不干地就在原地盯着他,否则绝对是管不牢他的。 这样算起来,还不如允了他。 这样想着,龙霁便与玉鼎一起跟着瑶姬去了他们的居所。 然而此时的龙霁与玉鼎虽然对这次的旅途有些想法,却都没有料想到,他们竟然能给自己收回个徒弟来。 瑶姬与杨瑜的次子杨戬,与玉鼎有着非常深厚的师徒之缘。而其长子杨昭,由于瑶姬的缘故,竟也与龙霁有那么几分缘分。至于瑶姬的小女杨婵…… 看着瑶姬的三个孩子,掐算着他们命运的龙霁独独对杨婵皱起了眉头。 “阿瑶,你推算过杨婵的命线么。” 三个孩子在外面的院子里玩,屋中的气氛,骤然凝重了起来。 修长指尖轻叩桌案,龙霁如此问道。 “算过,但婵儿命途模糊。即使是有血缘牵系,我也只能算出她命中有大造化……”说到这里,瑶姬的神情间流露出了三分不安。坐在一边的杨瑜见状,安抚般地伸出手来握住了瑶姬的手指。 “那么阿瑶你想过没有,以你哥哥的修为与你们兄妹间的感情,为什么你怀.孕生子他却没有丝毫察觉?” 仔细斟酌了一下,龙霁的下一个问题就彻底难住了瑶姬。 是啊,为什么她在大地上嫁人怀.孕生子,最大的孩子都十二岁了,兄长却仍旧被蒙在鼓里,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呢?要知道,当修为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对于事关己身的大事感知都是极其敏感的。 虽说这些年来玉帝愈发看重权力野心膨.胀。 但是,瑶姬仍旧清楚,自己在哥哥心底的地位之重怕是并不逊色于嫂嫂瑶池。 昊天看重的,除了自己与权力之外,就是自己的妻子与妹妹了。所以,按理说瑶姬身上出了什么大的变故,昊天理应是最先察觉到的一批人之一。 但为什么哥哥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呢? 如果说昊天是察觉到了瑶姬的变故,瑶姬是第一个不相信的。自己的哥哥自己了解,她哥哥要是如此安得下性子,忍得下气,她嫂嫂瑶池就不会总是在无人的时候唉声叹气,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得罪光了所有圣尊了。 但是,如果说昊天根本一无所察…… 脑海之中灵光一闪,瑶姬不由得脸色微白,双眸中带着慢慢不可置信地望向了龙霁。 而与之同步的,还有之前同样在深思的杨瑜――而且与瑶姬一样,此时杨瑜的脸色也绝对算不得好看。因为,那样的一个想法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这对夫妻此时希望能有个人出来,否定他们的想法。 然而,龙霁微微点动的头,却令他们心底的那一点点奢望都被彻底击碎。 “天哪,将这种事交在我的身上……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好像是力气在一瞬间被尽数抽走,瑶姬苍白的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她身体倒在了丈夫的怀里,近乎于呓语一般的呢喃声中似乎还带了哭腔。 这一次,脸色同样发白的杨瑜没有说话。 这位人族曾经的第一将领默默地握住了妻子的双手,只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瑶姬,他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与之共同面对一切。 而在一边,玉鼎面对着眼前的一切却也不由得用一种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对夫妻。 玉鼎也是经历过量劫的。 此时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切,似乎都是量劫将要到来的□□。 令玉鼎有些不明白的是,这量劫□□事件的质量下降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洪荒第一量劫太苍劫的□□是昔日的龙族王储的失踪,第二量劫上皇劫的□□之一则是巫族几位太子联合后羿射落九日――前一次是龙族王储,后一次是妖族太子。在当时都算得上是能够引起轩然大.波的人物。 怎么到了这将要到来的赤明劫…… 这量劫的□□,怎么就变成了修为不过大罗境界的瑶姬,在心烦意乱之下于人族中碰巧遇到的一则姻缘呢? 事情的质量,完全没有办法来比好么! 此时的玉鼎却是有一点疏漏,那就是他下意识地遗忘掉了瑶姬两个子嗣与他们师兄弟间的师徒缘分。若是瑶姬杨瑜夫妻姻缘与他们一家的安危不够资格成为量劫□□。 那么,他玉鼎与龙霁呢?阐教甚至是整个玄门呢? 要知道,天道易数,从来都是这世界上最玄奥也最不容易参透的事物之一呢。 第308章 瑶姬陨落 一声轰然巨响,震动洪荒。. 连接天地的神树建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雷劈成了碎片,“噼里啪啦”地散落尘埃。 掐动法诀的手指在巨响响起的刹那间抽搐着滑开,不等兄长的攻击临身,瑶姬就已经呕血不止地摇摇欲坠。长发披散面如金纸,瑶姬注视着自己兄长的目光之中,充满了仇恨之色。 驾云站立在瑶姬的对面,昊天面色冷沉。 那一双墨色的眼瞳之中,没有了曾经对妹妹的温柔溺爱,有的全都是帝王之于逆臣的愤怒与冷酷。 这样的昊天让瑶姬觉得陌生。 这不是她的哥哥――瑶姬这么想着,内里却将力量运转到了极致。 她眼前的这个玉帝,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为了维护天庭的威严,恐怕别说是妹夫与甥儿,就算是她这个亲妹妹,也是说牺牲就可以牺牲的。 微微阖目,一滴泪水,混着血液流淌了下来。 没错。 早在建木被毁之前,杨瑜就已经倒下了。 他实现了自己与瑶姬成婚时,对她的承诺――这个修为并不算太高的人族将领,用生命去保护了自己的妻子与家庭。纵然最终他的牺牲他的死亡,并没有换来昊天对妹妹与外甥们的心软,却依旧算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 “我会保护你。” 这句话,曾经有两个人对瑶姬说过。 一个是已经死去的杨瑜,一个……是与她刀兵相向的哥哥。 一个重诺者,一个背信者。 此时的瑶姬已经萌生了死志。她的兄长嫂嫂不要她了,她的好友与她渐行渐远,她的丈夫为了保护她倒在哥哥的剑下,她的孩子也有了依靠不必她去挂怀。 那么她还活着做什么呢? 阿瑜……在心底轻唤着丈夫的名字,瑶姬将自己的法力与元神彻底压缩成了一点。站在云端,她由着兄长用天条形成的锁链捆缚住自己的四肢,慢慢禁锢住自己的法力。 而她要做的,只是赶在那禁锢彻底引爆自己剩余的法力与元神。 龙霁晚到了一步。 当金色巨龙划破空间出现在战场上空之时,真巧赶上了瑶姬引爆了自己的元神法力――脸色难看地盯着接引瑶姬夫妇魂魄的鬼族士卒,龙霁却还是抿着嘴唇挥开了因瑶姬自爆而脸色大变想要阻拦鬼卒带走瑶姬魂魄的昊天,看着友人的魂魄消失无踪。 “黄龙真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一时失察以至于来不及阻止妹妹自爆,昊天心底是又惊又痛。而龙霁拦下他收回妹妹魂魄的举动,更是令他的情绪之中更加上了一层怒火。 然而龙霁的身份到底是让他心底有些忌惮。 所以,昊天面对龙霁时不得不忍下了气愤怒火,只是以质询面对龙霁,并没与之直接撕破脸皮爆发出来。 只是面对他的忍耐,龙霁显然是不领情的。 ‘原来这玉帝还没盼着你去死呢阿瑶。’这样想着,龙霁转而又在心中讽笑了一声。‘但阿瑶都已经不在了,还摆出这样一副嘴脸,是给谁看?’ 因为是随着元始在鸿钧道场长大的,于是就注定了龙霁除了修炼之外不会有什么万般与乐趣。 是以曾经与瑶姬之间的一段交往,就成了一段被龙霁珍视的情谊。 虽然这些年来因为双方立场关系而渐行渐远,虽然心底的悸动尚未萌生就已经被彻底掩埋。但从心底来说,龙霁还是非常在意瑶姬的。 他当然不愿瑶姬死去。 特别是,当那个逼死瑶姬的正是瑶姬与他渐行渐远的引子的时候――冷眼扫了下开口向他问话的昊天,紧接着眼神落在了刚刚破坏建木此时正向这边飞过来的瑶池身上。 赤金色的龙瞳中仿佛凝聚着冰霜。 龙霁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对夫妻竟然会为了权利如此的丧心病狂。 因为建木的种子是瑶姬寻到的,所以其主人也自然就是瑶姬。所以,瑶姬可以借用建木很大一部分的力量。如果建木没有被毁,那么已经达到了大罗金仙中期境界的瑶姬就至少能够将时间拖到龙霁赶到。 不惜毁去能够连接天地接引地上人族修士的建木,也要将瑶姬绑回天庭受审。 如果说杨瑜的死是导致瑶姬失去求生意志的根本原因,那么昊天与瑶池的绝情就是压死瑶姬的最后一根稻草。 “逼死自己的亲妹妹……呵,玉帝觉得有趣么?” 笼罩在袖间的手指轻轻掐着掌心,龙霁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这样轻声嘲讽道。而后,他如愿地看到了玉帝愤怒的神情。 “真人此言,是否有失礼数。” 在龙霁嘲讽玉帝的这一句话不止玉帝听见了,向这边靠拢的瑶池也听见了。虽说瑶姬的陨落令这位将瑶姬当自己亲妹妹看待的天庭女仙之首心底也有些戚戚之感,但作为一名女子,她更想要做的是维护自己的丈夫。 一句话之后,瑶池已经到达了玉帝身侧。 她伸出纤手轻握住玉帝的手掌,指尖轻轻摩挲着丈夫的手背,以安慰昊天那已经无比纷乱的内心,而后带着三分冷意地抬眸面对龙霁道:“我天庭之事,自有天条以作规则。今瑶姬杨瑜也已伏诛,还望黄龙真人送还现居于阐教的三名天庭逃犯。以全我天庭与阐教之情谊。” “……” 指尖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玉佩,瑶池的说法令龙霁觉得有些好笑――他阐教什么时候与天庭有了情谊?他们这些亲传弟子谁不晓得,他们师尊对玉帝可是再厌恶不屑不过。 然而,虽然心底这么想着,龙霁的性格也到底不如玉鼎那般强硬。 沿着玉佩圆弧的轻划的手指徒然一收,龙霁同时也压住了心底的怒火。他轻勾唇角,慢声言道。 “阐教之中没有逃犯。两位这般言行,还是收收为好。毕竟――”轻轻抬眸望了望天穹,龙霁带着几分恶意的轻笑声回荡在这位名义上的洪荒俗世至尊夫妇耳边。“哈,这前车之鉴,可是犹在眼前呢。” 说罢,龙霁松开了握着玉佩的手,长袖一摆旋身后转,而后便径直作歌而去了。 且不论昊天瑶池被龙霁气得眼前发黑,但要真的说起来,他们也着实拿龙霁没有办法。 毕竟龙霁背后有阐教,有元始天尊。 而昊天瑶池的最大靠山也不过是道祖。他们与道祖之间的情分一在道祖钦点他们二者为天庭之主,二在他们曾是道祖身边的得力童儿,若是欺侮了他们也等于间接打了道祖的脸。 可若是平时他们自可理直气壮去往紫霄宫告状。 但因为瑶姬陨落,却反倒令他们底气不足。 要知道,虽然当年瑶姬在紫霄宫的存在感不强,却也同样是道祖亲手点化的童女。昊天直接逼死了瑶姬,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对道祖的一种不敬。 是故,这口气,昊天瑶池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一时间僵在那里。 对于瑶姬之死与建木崩一事,诸天六圣都有所察觉。但对于其中五圣来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除却瑶姬杨瑜的两个孩子跟阐教有了瓜葛令人疑惑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唯一真正对这件事上了心的,大概只有元始自己。 正巧在建木倒塌瑶姬身陨的这一天,玉虚宫后园的银萱花开了。也许跟他如今身怀有孕有点关系,他赏着赏着花,突然就起了烹饪食物的兴致。 采集花露,合上另一种植物根茎碾磨出来的面粉,将之捏成栩栩如生的动植物造型,而后蒸熟。 他一边掂起一只还不足自己拇指大的糕点送进口中,一边听从桃山那边过来的龙霁回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待自家徒儿将事情说完之后便随手拿了个糕点堵住了龙霁之后对于此事的一番评论。 “你的眼睛,别只看在瑶姬的身上。” 将糕点咽下去后,元始对微鼓着脸颊咀嚼糕点的龙霁这般说道。 “现在的人族君王,可还仍然是启呢。” “……”因为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于是修养良好的龙霁一时间没能回话,但这不妨碍用自己睁大的眼睛向自家老师表达自己的想法。 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在想什么,元始当然是最清楚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肯定了龙霁的想法――元始刻意点出夏启,其目的就是提点龙霁,瑶姬身份修为虽高于杨瑜,但杨瑜本身也并非善予之辈。这位在夏启即位之初便忠心耿耿为之鞍前马后地平定叛乱,帮助启建立起稳固政权的臣下,在夏启心目中的地位是极高的。 昊天瑶池这一次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他们自矜身份与修为,却忘记了如今的洪荒大地,到底是人类的主场。而如今天庭的主要构成,也是人类的修士。 第309章 封神榜出 在心情不爽之下能够找到一个名正言顺坑自己讨厌的家伙的方法,实在是令龙霁新生快慰的事情。oM 金瞳微亮,龙霁兴致勃勃地跟自家师尊讨论了一下如何坑死天庭。 然而,任龙霁再如何聪慧伶俐,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他师尊在想些什么。 眼瞧着龙霁离开的背景,元始微微笑了笑。但那笑容之中,却掺上了几分凄凉意味。 再度掂起一块捏成兰花样式的糕点,元始微垂眼眸,将之放进嘴里,慢慢地品尝着银萱花蜜那甘甜中泛着奇特微苦的味道。 元始真正的算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想要做的事情,若是真正地付诸天下,恐怕洪荒之后的生灵中,除却龙玉之外再无谁能够理解他。就算是曾经与他最为亲近的兄长与小弟,恐怕也只会以为他是疯了或者是彻底忘恩负义地自私到了一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低阶的仙人,数量庞大,却并非与天同寿。 所以,要维持天庭的运转,就必须要有远远不断的人族修士上天来填补这个空缺。 而如今的洪荒之中,也只有人族能够满足天庭的需求,也只有人族愿意去满足天庭的需求。 因此,一旦夏启从源头上掐断了这份需求的供应链,昊天就必然会面临一场危机。因为无论在什么地方,基层都是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天庭,也不可能是靠着一些修为高的修士就能够运转的。 如果这场危机持续的时间长了,天庭所要面临的后果就必然是崩溃。 而昊天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坐视这样的结局。 于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到时候,昊天必然会不顾自己之前因逼死瑶姬而产生的担忧,咬牙去紫霄宫求援。而那个时候,恐怕就是天书将要出现的时候了。 天书,封神榜…… 将那已经咬碎了的糕点继续咀嚼着,元始默默地回想起那玉简中关于封神榜的回忆。当初他们之所以会就天书上那区区三百六十五尊神位而吵成那个样子,其根本原因并非是这不愿送门人弟子去天庭供职。 而是,那封神榜实在是太过坑人的东西。Om 若是一旦被那东西所奴役,就必然是非死即残的下场。如果失去肉.身上了榜,其灵魂最终就会被其消泯,而如果带着肉.身上了榜,那最好的结果也是失去身体。 将弟子的名字签上去了,就等于将这个弟子送上了不归路。 倘若鸿钧只是私下里一个一个找他们签押封神榜,或许他们这些大教之主还会碍着大局咬牙签上一些弟子的名字。但鸿钧要他们一起商量,这心高气傲的诸天六圣,又有谁愿意在众目睽睽下担上个买徒求安的名声? 所以,想来想去,那天书其实也就是个让阐截二教火拼的引子。 关于这一点,元始早就已经想明白了。 但是,如今面对这命运的交叉路口,元始却不但没有想要免除阐截二教自相残杀的念头,反倒还要推波助澜。那昊天即使不上紫霄宫告状,元始都要想方设法地将之逼上紫霄宫告状。 因为,元始这一次,可是铁了心要将自家两个兄弟的教派全都拖下水。 想到这里,元始只觉得那已经嚼碎的糕点里,那充分渗透出来的苦味儿似乎沿着他的血液一直灌进了心里。 他知道,在赤明劫之后,他的两个兄弟恐怕即使不恨他入骨,也要与他彻底决裂了。但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为了能够让他们兄弟三个都活下去,元始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想到这里,元始将口腔中的苦味连同着心底的苦涩一同给咽了下去。 浅呷了一口芬芳四溢的黄钟李酒酿,元始抬眸望向天际,心中默想――‘距离师尊第一次宣召的时间,应该已经不远了。’ ** 占据了先知的优势,再加上元始自身的聪明,其效果就是元始所料一切都仿佛是提前布下的剧本一般。所有事情的发展,都被限制在了这剧本当中,没有丝毫意外的产生。 作为一族王者,夏启当然咽不下玉帝如此蔑视人族,只为立威就杀死自己心腹爱将的仇。 很快,他就伙同自己的诸多下属,在人族境遇广布号令:凡是人族修者,上天庭为仙者,一律为人所不容! 因着杨瑜在人族的威望与其跟诸多人族修士之间的交情,这条政令的发行与推广都没有受到太多的阻力。当然,启发布的这条政令不曾受阻的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并不如何妨碍到了这些修士的利益。 要知道,当今洪荒属于修士们的最好归宿可绝对不是天庭,而是诸天圣尊所立大教。 大教之中,又以三清所立大教最为吸引人。而西方教虽然比较穷也比较偏,但若仔细算算,这能被两位圣尊一起罩着吧,似乎也比去天庭当个战战兢兢的朝臣甚至是卑贱小仙强。 之前禁令未发前,人族修士们愿意去天庭供职的最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想试试能不能在机缘巧合下被道阐截三教收为门人。 而今,既然禁令已出,那被掐断了后路的人族修士就只能在老老实实地绝了捡漏的想法。 于是,天庭的危机,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慢慢滋长了。 等到昊天瑶池察觉到了不对之时,事态已然扩大到具有一定规模的程度。 正如元始所想,他们果真是不得不去往紫霄宫求援。而道祖鸿钧,也就在某种意志的指使下,顺势取出了天书,将诸天六圣一道法旨尽数宣到了紫霄宫中。 ** 坐上紫霄宫中久违了的尊位,在听完道祖对于此次召齐六圣的目的,老子通天接引准提、乃至于女娲,顿时再没谁有心思去怀念自己座下的尊位。 特别是性子比较激烈的通天。 这位上清圣尊几乎是在道祖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的时候,就已经将一记凌厉慑人的眼刀子丢在了此时正如从前道祖在紫霄宫中开讲时一般,恭敬站立侍候在鸿钧身后的昊天身上。 然而,所有的反应都没有用。 道祖甩出的天书现在就在六位圣尊的面前呢,不解决了天书,恐怕这件事情就不算完。 因此,虽然并不想将自己的徒子徒孙、哪怕是终年见不上一面,不掐算都不知道那是自家徒子徒孙的修士上那天庭受昊天管辖,但迫于道祖命令,不送他们上封神榜就不行的圣尊们还是决定签上点弟子。 反正…… 对于动辄教众上亿乃至十几几十亿的几位圣尊而言,要填满那区区三百六十五尊神位简直是九牛一毛,完全的不痛不痒。 就连身为光杆司令一根,连个徒弟都没有的女娲娘娘都表示,以自己在妖族的影响力也完全不缺这属下。 可当抱着这样想法的圣尊们将那天书接到手中、仔细一看之后,其神色却是骤然而变。 ‘呐……果然事实又证明了他那份记忆没有出错。’ 从自家脸色阴沉的哥哥手里接过封神榜,而后转手给了自家如今看到他就脸色不好看的小弟,元始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疑惑或者惊愕――得亏他整日摆着张面无表情的脸,而老子通天都在惊怒之中,鸿钧此时也不在。否则,只是他此时的这份淡定怕也会引起众圣侧目了。 待得众圣将封神榜传了一圈儿之后,因鸿钧将天书抛出就消失在殿中让六圣自己商议而直接暴露在众圣面前的昊天,如今所接收到的眼刀子就不止是通天自己丢过来的了。 老子的漠然冷视,元始的意味深长,通天的怒意盎然,女娲的斜睨冷笑,以及接引准提那边隐含着的怒气,无论是谁的目光都令昊天背后汗毛倒竖。 隐藏在袖中的手指狠狠掐着掌心的血肉。 昊天心中颇为苦涩,他很清楚,他这一次恐怕是将本来就看他不太顺眼的六位圣尊再度狠狠得罪了一遍。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抿紧了嘴唇,昊天依旧挺直了脊背站在那儿。 他清楚他要什么,也愿意为他的目的去奋斗牺牲。 目光并不放在六圣身上,昊天直望着前方。为了他的野心,他连自己最心爱最宠溺的妹妹都放弃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所不能牺牲的呢? 所以,只是这些圣尊带着冷意的目光算什么。 这些年来的经历让昊天对洪荒这个世界的真实再清楚不过了――在这里,实力与能够掌握在手中的确切利益就是一切。 昊天相信,只要自己能够付出这些圣尊想要得到的东西作为代价。那么他们就算是再如何厌恶自己,也不会拒绝与自己合作。而若是自己没有令之心动的砝码,那么他就是对所有圣尊都屈膝讨好,也不会得到这些高傲修者的一记眼尾余光。 第310章 争执不下 紫霄宫中,一片静默。oM 在六位圣尊面前,昊天就算是有话想说,恐怕也是不敢说出口的。而六位圣尊则是各自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是故一时之间,宫殿里没有谁说话。 最后,打破这片静默的,是通天。 这位性情刚直的圣尊有些令人惊讶地将矛头直指他的兄长元始――但见他微抬眼眸,冷笑着侧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兄长,而后开口道:“二师兄,这事儿可是你门下引出来的。那天书,怎么着也应该你来签下第一笔不是么?” 听闻此言,老子皱了皱眉,而一边的女娲接引准提则都有些意外。 在洪荒,谁不知道三清一体同气连枝,就算这些年元始通天之间的关系日渐疏远,他们也不曾想到过三清间竟然已经闹到了如此地步。这曾经一向爱黏着他哥哥的通天,竟然会向元始首先发难…… 一时之间,那边的女娲与西方二尊的目光都是带了些探究地落在了元始的身上。 而面对这些眼神,以及通天的挑衅,元始倒是不动如山。 他抬手一招,将天书握在手里,左右翻了翻后轻笑一声。“这天书功效虽强,却也最多就是能够束缚一下混元以下的修者。我就是将霁儿的名字写上了,恐怕也是没什么用吧。” “师兄教下可不止黄龙一个弟子。” 耳听元始如此说话,通天剑眉一扬,当下便绕过元始顾左右而言他的回话,尖锐地指出了事情的中心。 然而,元始对此却是不置可否。他闻言之后,仅是轻抬了一下眉梢,而后似乎含着笑,轻声慢道。“为兄教下是不止霁儿一个弟子,但若论教众最多的,恐怕还是师弟你――那么,师弟怎不做那响应师尊法旨的先锋呢?” 元始这话的意思要是通天还想不清楚,那他这么多年就白活了。 感情说了这么多,元始就是不想将自己弟子的名字写上这坑人的封神榜。 明白了这一层的通天气极反笑。他注视着元始,冷笑道:“我还是那句话,二师兄,今日事情是你门下引出来的,难道不该由你来牵头么?” “这件事是霁儿惹出来的,为兄不否认。” 仗着自家徒儿修为在玄门三代弟子中鹤立鸡群,天书也无法与混元境界的修者缔结那种类似于奴仆的契约,元始对于通天的话那是有一句接一句。. “但是为兄认为,若按照三师弟你的说法,为兄门下的弟子之中怕也只有霁儿符合应被签上天书的标准。对此,为兄也乐意去签。然而奈何霁儿修为过高,签之不上,又如之奈何?” 说到这里,元始轻笑着松开手,将封神榜重新抛回原处。 元始话说到此处,坐在对面的准提不由得抬了抬眉――真应该让洪荒里那些说他舌绽莲花的家伙来看看,到底谁才是最会狡辩的圣尊。元始这一席话,当真是说得又刁钻又让人无可奈何。 首先,元始对于通天说这事儿是他门下弟子惹出来的,所以应该签押封神榜的逻辑不做辩驳。 而后,他就又点出龙霁的名字签不上封神榜,所以就不用签了。而通天的逻辑是谁惹事谁上榜,于是这元始就藉着通天的逻辑名正言顺地赖掉了榜单名额。 啧,真够无耻。 准提心底的想法,同时也在女娲跟接引心底上演,区别只在于他们这么想时的措辞是客气还是直接罢了。 至于一边的通天……他已经元始的一套理论气得脸色发青了。而老子,他的眉头也是自从仔细看完了封神榜之后就再也没有舒展开。 通天被元始呛得没词儿安静下来了,其他几位圣尊也基本明白这榜是没谁会签。 毕竟,这天书不仅仅是送上几个下属弟子,更是牵扯到了各位圣尊的脸面问题。在他们这些生命近乎永恒的圣尊眼里,除却各自修为是非常重要不可忽视的东西之外,这面子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于是可想而知,此次关于天书的讨论,到了最后鸿钧身形再次出现在道台上时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来。 “不知师尊可否容我等各自回去思索一番,而后再论天书榜单。” 看了眼如此进言的老子,鸿钧不带什么感情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可。” 抛下五百年的期限,鸿钧的身形再度消失。 诸位圣尊三三两两地自紫霄宫中走出,谁都没有搭理后面的玉帝――或者说,因为玉帝的告状而引出了封神榜这么个大难题,除元始外的五位圣尊不当即收拾昊天一顿都是因着不好在紫霄宫殴打他们师尊的前童子的缘故。 “二弟。” 行在返回昆仑的路上,元始只听得后面有声音唤道。 闻声回望,却见一袭白色道袍,手持玉柄拂尘的老子驾云追来。元始见状停下云路,当即便对自家兄长行了一礼,而后温声道:“不知兄长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 来到元始身侧,老子看着自家这些年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的二弟,目光似乎变得有些复杂。 自从上次因为元始帮助西方二尊对付通天,他们兄弟三个几乎闹翻的局面到今日,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小弟通天,都多多少少受了这件事一点影响。 但唯独…… 看着元始,老子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似乎愈发的陌生起来。 他看不透元始在想什么,也料不到元始要做什么。 于是,这种未知就理所当然地令老子感到了不安。 但是…… 想起自己兄弟三个从不周山间结界中的小山坳里一路相互扶持着走到现在,老子那一刻因修炼忘情之道而日益冰冷的心又不自觉地稍稍软了软。 老子终究还是在乎与自己拥有着相同本源的弟弟的,特别是这个因性格与喜好而与自己走得近的二弟。 所以此时此刻,望着自己眼前这个弟弟,老子轻声道。 “不知二弟近年可好?” “尚可。”不带感情与意义地轻勾唇角,对于老子的询问,元始只是回了两个字,无形之间就拉开了自己与兄长之间的距离。他也望着眼前的兄长,心中在盘算着的却是当事情按照自己计划发展到一定程度时,这位兄长到底会有何种反应。 “……不知贤弟可还记得,红花白藕青荷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兄弟之间就再也没有共同语言了。 老子与元始相对而立,彼此之间距离不过一丈,然而却要老子反复思索掂量半晌,才能以如此极其含蓄的一句话去问自己的这位二弟,问他究竟还记不得记得他们三清之间的情谊。 长睫轻垂,老子话中的意思,元始自然晓得。 他也如老子之前所做的一般,将一句话含在舌尖左右思量片刻后,才回了一句。“时刻不忘。” 这句话元始说得没有半点心虚。 因为,时刻不曾忘记他们兄弟间的情谊,的确就是元始的行为准则。虽然他现在的举动看上去像是而实际上也是在坑他两个兄弟,但如果元始真的不在乎兄弟情,他又何必如此费力? 要化解因果,所需要的可不一定非要是元始的命。 老子的、通天的,一样也可以。 而这边元始的一句话,似乎是令老子在某种意义上松了口气。他听得出元始在说这句话时的恳切,也相信这的确是发自自己二弟内心的声音。 所以,在听闻此言之后,老子冰冷的眉目间微微柔和了一些。 他沉吟了一下,紧接着又道:“我等既为兄弟,自应为一体。” 这句话,就是在邀请他与他们一起联合对付西方那两位以及女娲了――元始在心底默默分析着兄长话中的意义,以及兄长可能在想的事情。 嗯,兄长会发出这样的要求也不奇怪。毕竟若是他们三清联手,只要师尊那一辈的老怪物不出手,目前的洪荒还真是没有能够抵抗他们的存在。 于是,不希望自家兄弟刀兵相见的兄长,这是想要下西方二尊或者女娲的面子来保全他们自己么? 元始无不遗憾地这么想着:如果他兄长的建议、以及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能够再向前推一点点,他恐怕就要答应兄长的要求,与他们联合对付外人了。 但是,他现在却恐怕只能让兄长失望了。 因为……就目前而言,拥有圣尊的势力之中,也只有西方二尊与他拥有着相同的利益了。 这样想着,元始对于老子的请求当即便轻描淡写地糊弄了过去。 可能是因着兄弟两个都不怎么爱说话的缘故,这场交谈很快就结束了。 在这一次的谈话中,老子获得了他想要的承诺。而元始也得到了很多他想要的东西。 但是,老子真的“获得”了他想要得到的承诺么? 或许,还不见得。 第311章 成汤代夏 因为寿数的缘故,人族的时间线一直与修士们不怎么吻合 om 而似乎冥冥中也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有意识地要掐断人类凡族与修士之间的牵系,自夏启开始,人皇之后就再也生不出有修炼资质的继承人。.而就算是生出了有修炼资质的孩子,属于皇者的帝气也不再眷顾这样的孩子。 这种现象对于除却人族之外的任何一个种族来说都是不可理喻的。 在以强者为尊的洪荒,一族的至高者本来理所当然的就应该是至强者。 但也不知道人类是怎么想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修士们反倒不愿意插手凡族的事务。而他们似乎也相信着天命,并愿意听从或尊敬那些身负着皇者帝气的凡人。 于是,王位更替的速度理所当然地加快了。 夏禹夏启父子二人建立的王朝,似乎也在以这样的速度,迅速地从生机勃勃走向衰颓与灭亡。 先前说过,自从元始帮助西方二尊对付通天,后又以夏禹来算计通天夺走了五帝中最后一帝半数王气后,这兄弟两个之间的关系就已经迅速地恶化了下来。 老子为了自己兄弟三个之间最后的和睦,去找元始希望他能够退让一步,在天书一事上好兄弟三个同心协力,一起向西方二尊与女娲施压。 对此元始不置可否。 通天却显然并没有领他们长兄的这个情――眼瞧得夏朝皇脉地气日渐衰颓,截教动作再起。 对夏朝帝王颇有不满的商族首领成汤,于自家厨房之中遇得贤人伊尹,交谈之后感此人才华横溢,颇有治国之能,故而在大喜之下破格提拔此人为自己身边辅佐之臣。 又逾数年,因商地在伊尹帮助下被治理得愈发昌盛,伊尹在朝中所受尊敬也愈发多了起来。 是以,成汤最后力排众议,将这名出身庖厨的官员任命为宰相。 后因商地过于繁华,引得夏天子心嫉。成汤被夏桀召囚于野,后为宰相伊尹所救。 直至此时,伊尹才将自己身份暴露出来:他是截教教主的入室弟子,曾随五帝之首玄嚣学习治国韬略,所以下山是为访查辅佐明主而来。. 并且,伊尹还表示愿意辅佐成汤做成一番事业。 成汤并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之所以从前不曾对夏起反心,不是他对夏王朝有多么忠诚――虽然夏朝的创立者禹王之于人类一族确实功不可没。但因为人类凡族的寿数太短,是故也就顺势导致了这个种族“健忘”。无论是什么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对之印象深刻,若是口口相传,那种震撼与感恩就会层层递减,直至消弭。 数百年的时间过来,人类凡族已然传承了数十代,就算是再大的恩典也不再能够感动他们的心。 真正令成汤不敢妄动的,是那些因亲身经历洪水灾难而对夏朝感情甚深的人族修士,以及那些因得到厚待与平等相视而以夏朝马首是瞻的东夷诸族。 无论是修士还是东夷,都不是纯粹的人类凡族所能够抗衡的。 因此,历代夏朝帝王都认为自己的国家固若金汤。而所有的诸侯就算领地再如何繁华昌盛,也不敢起任何反心。 但是,不敢起反心是一回事,对夏朝有没有怨恨想不想反又是另一回事。很显然成汤就属于那种想反却不敢反的一类,是故一旦有了截教允诺的帮助,他就立刻扯起了大旗反叛夏朝。 朝代更迭本来没有什么。 即使这个朝代更迭的速度对于修者而言稍稍快了那么一点,也一样没有什么。但这朝代更迭之中掺上了教派之争,那事情就显得有点变味儿了。 在成汤代夏之后,大肆打压阐教门徒,打击玉虚道脉,消弭昆仑山在人族的影响力。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虽不见得是通天在背后指使,却也无法否认,正是因为通天对元始的态度影响了截教的门人,从而才有了这样大范围针对阐教的行动。 而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阐教诸仙也不可能当自己是瞎子装着没看见截教的动作。 即使元始如同通天一样保持完全的静默,却也从另一个角度上纵容了自家弟子的行动。 于是,从广成子到元始最新收下的小徒弟仓颉,再到再向下的昆仑道脉的徒子徒孙,阐教利用从人皇轩辕到夏朝灭亡这段时间在人族打下的牢固根基,就这么跟截教掐了起来。 面对自己前脚刚找二弟谈了心,后脚三弟就给自己拆台的糟心局面,饶是太上忘情的老子也不由觉得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抡起拂尘将两个弟弟一起抽一顿。 随着老子修为的逐渐精进,他的心境也愈发变得古波不惊起来。 如今他虽不能天崩于前而面色不变,却也相去不远。能够将他气到这个份儿上,不得不说元始通天这对兄弟也算得上是能耐了。 眼瞧着阐截二教弟子越掐越欢,要不是元始通天还没有在众人面前表态,恐怕就要上演全武行的趋势。老子气得心疼之余也干脆叹口气眼不见为净了。 闹吧闹吧,他倒要看看他那两个混账弟弟想闹到什么程度! 想要闹到什么程度? 对于这一点,元始心底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划分界定。 若要真的论起来,这些大教教主当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冷血,特别是三清――在他们眼里,自己门下这十几几十亿的门人信众,怕都不过是一串数字。 只要不伤到他们的嫡支,随便那些弟子死去多少,他们都不会眨下眼睛。 所以,若要真的论起来,只要自己的嫡传弟子不受伤害,目前所有的混乱元始都乐见其成。 只要通天想斗,他就乐意奉陪到底。 想到这里,元始暂且将目前阐截二教的争斗乱局放在一边不以思之,转过头来去思索紫霄宫中商议天书榜单之事。 元始记忆之中,六圣商议榜单名额反复争执不下,三商至最后也没得出个结果来。那么到现在,他要不要提前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争辩呢? 指尖掐住袖口的衣料左右摩挲。 元始轻抿薄唇静默浅思,半晌之后,他才微微摇头。 如今知晓未来之事的也不过他自己罢了,若想提前布局,大可私下行事。若让这场争论早日结束,反倒与他无益。 而且……思想到西方二尊,元始微微牵起唇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他摩挲着自己袖口衣料的手指停顿下来,而后慢慢收紧,将那片衣料握在掌心。 反正想要将西方发扬光大的那两位从某种角度上也算是他的天然同盟。 若是如此,他便早早再卖他们个人情。日后相处,也好将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中不是? ** 两位教主在做着什么打算,底下的徒子徒孙们却是不曾知晓的。 对于他们来说,最实在的就是与他们面前对手的争斗。 刚成为元始天尊的嫡传弟子不久,修为比较底下(真仙中期境界),只是堪堪拥有了自立洞府传教布道资格的仓颉在自家道场里,看着眼前被打断四肢奄奄一息的门人,不由得直皱眉头。 仓颉凝力于指端,修长的手指在那人光裸的胸口上面勾画了一个“医”字。 因为是出自人族文字始祖之手,这个字在仓颉身上功德的影响下自然拥有了医疗的能力。随着法力的金光没入那男子胸膛,他折断的四肢骨骼肌肉也渐渐恢复。 只是这样便轻易治好了一名身负重伤之人的伤势,自然引来了围观弟子崇敬的目光。 然而这样的目光却并没能让仓颉的心情好上一点。 仓颉微微蹙眉,回首望向自己身边的人。“你们又跟截教弟子对上了?” “是的真人。” 仓颉道号符铸真人,所以在外传道的过程之中,没有资格称呼他为老师,只是听过他讲道的人一般就直接尊称他“真人”。在听到仓颉的问话之后,那些将受伤弟子抬到山上请仓颉出手治疗的人们当即便恭敬地回答道。 说罢,还有一个看上去年龄较小的门人带着愤慨地说道。 “真人,那些截教的家伙实在是欺人太甚!我等尊真人令,三番两次退让于他。他们不领情不说,反倒步步紧逼,甚至有辱教主!我等气不过……” 门人最后的几句牢骚,在仓颉徒然凌厉起来的目光中越来越小。 眉心因“有辱教主”这句话而紧锁。 被那个年龄最小的门人无意间的一句话而揭起心底逆鳞的仓颉,冷眼注视着他,厉声沉喝。“把截教门人的话,给我完完整整地复述一遍!” 第312章 六圣再汇 其实那名门人说得实在是有些重了。om xs520。 元始毕竟是圣尊之身,这世上有哪个不长眼不要命的敢真以言辞轻辱于他?截教那边充其量也就是面对元始态度有些轻慢。 但是,这样便已足够了。 遣退仍旧带着愤愤情绪的弟子门人,仓颉面沉如水地站在自家道场门前。 所幸此次截教弟子针对他门下弟子不过是一次立威与挑衅,否则后果恐怕就不止是一个记名弟子被折断四肢这么简单了――毕竟,那位轻慢于他师尊的,也是截教的嫡传弟子。 金光仙。 在心底默默念了念这位截教仙人的名字,仓颉的目光阴沉了一下。 以仓颉的修为当然拿金光仙这位大罗修者没办法,但他阐教可不仅有他仓颉一名嫡传弟子。就看仓颉愿不愿意放下架子向自己的师兄弟们求援了。 但仓?前?黄帝近臣?史官?颉表示,他像是那种打肿脸撑胖子的家伙么。 所以,仓颉非常干脆地打开了护山大阵,交代了门人们必须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山门里不准出去,否则出了事儿他也不会管等等。 至于在离开的这段时间中,截教那边会不会把他辛苦开辟出来的势力范围纳入自己管辖这种事么……仓颉还真的从来没有担心过。仓颉毕竟曾在人族为官,而且政绩还挺不错,到现在人族还有他的传说。在人族,他威望不低。 而且,非我族类这句话在任何种族都是通用的,比起人族出身的仓颉,即使是人皇帝师五帝帝师也不能让普通人族轻易相信。 因此仓颉有自信,他离开这里的时间只要不超过两代人,这里就还是他说了算。而就算是截教门徒占据了这里,他也能在短时间内将这里夺回手中。 仓颉这边倒是带着愤懑与自负地走了,那边作为此次事件的另一个中心人物――元始本身倒对这件事没动多少情绪。 这倒不是说元始生性大度,而是区区一个金光仙几句犯上言辞,还扰动不了元始的心境。再一个么,就是那份记忆中,在万仙阵破截教势微后,当即就有截教弟子指着元始天尊当面破口大骂,那污言秽语可比金光仙如今这几句话难听几百倍。oM 不得不说,凡事只要做了心理准备再碰上,这人就淡定多了。 喝了口茶,元始思衬着要不要阻碍仓颉去找清虚。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仓颉要是去找了清虚,那这件事儿就别想善了了。 一则因为仓颉清虚是好友,仓颉被欺负了清虚不会袖手旁观。二则……这个徒弟的性格呢,他比较暴烈――虽然元始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山涧青玉得道的弟子为什么会是这么副性格。但总而言之,在阐截二教的冲突间,阐教的隐忍已经令清虚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如今的清虚妥妥是个火药桶,一戳就炸。 不,应该说,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整个阐教上下、以及截教那边的弟子们,大概都已经忍耐到了一个极致了――修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桌案,元始若有所思。 其实元始很清楚,能够被收进圣尊所立大教的生灵都是天资卓越之辈,而卓越的天资也理所当然地带给了他们高傲的性情。 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座下的十三个弟子中,就算是身为大弟子的同时又得了他托付的广成子和脾气最温和柔软的慈航,恐怕也要忍不住了。可想而知,阐截二教的积怨已经到达了多么深刻的境地。 他们需要发泄。 在心底默默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但同样的,元始却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允许自己的弟子们与截教嫡系真的发生冲突――打定了主意,元始抬起了手――肤色洁白的纤长五指探出袖外,向虚空之中轻描淡写地那么一抓。 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原本正在云头之上向青峰山方向飞去的仓颉被元始捕捉到了身边。 “师尊。” 在一瞬间的恍惚之后,玉虚宫熟悉的摆设令仓颉意识到自己的所在。他没有继续迷茫下去,双膝一弯,习惯性地对坐在不远处的自家师尊行礼叩拜。 “去告诉你的诸位师兄,截教之事,而等大可不必理会。” 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元始没有看向自己的小徒儿,只是以淡然的语气如此说道。 “是,师尊。”听闻此言,仓颉立刻就泄了气。他有些不甘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而后便在元始的示意之下又走出了玉虚宫,去往各个师兄的道场散布元始的命令。 而在收到了仓颉的传讯之后,除却广成子之外的阐教弟子们虽然不解于元始的做法,但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也令他们没有任何的质疑。 是的,无论是阐教弟子,还是截教弟子。 在冲突怨恨积攒到了如今地步之时,都需要宣泄出来,否则这种怨恨很容易倒戈,对准自己的教派甚至是教主。 但对于元始而言,这种积怨并不是全无化解抑制的可能性。 再度呷了一口茶,元始轻阖上了双眼。 自从上次他破了通天的诛仙剑阵至今,他们兄弟两个就再也没有正面战斗过了。而不久后第二次上紫霄宫中商议封神榜名单的时间,应该就是让他们兄弟再战一次的契机。 既能够纾解弟子间积压已久的怨恨,又能够当做大劫到来前的热身与试探。 左右,对他没有损失。 “截教、通天。” 在心底将这个教派的称谓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元始满意又自嘲地笑了笑。在如今,当他念起甚至是算计起曾经最亲的弟弟时,他心底已经再没有了一丝波澜。 指尖下意识地轻抚小腹,元始微微睁开眼眸,只是将目光垂下,望着自己搭在腹部的手。 随着和寒子应该出生的日期越来越近,双亲中的另一位父亲力量缺失所带来的后果也在逐渐展现出来。和寒子性子活泼不喜拘束,如果他醒着,让他一直待在自己的躯壳中对他而言绝对是件苦差事。 而今,和寒子已经有十数年的时间不曾出来过了。 他一直在沉睡。 元始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和寒子力量缺失的恶果将进一步体现出来。若想让这孩子以及元始自己都安全,他就必须想办法得到更多属于通天的力量。 但是要得到通天的力量…… 微微蹙了下眉,一想起前次得到通天力量所付出的代价,元始就觉得心口发疼。他想了想,决定要藉着下次的机会尝试一下另一个方式。如果办法行得通的话,元始也不想每次都被通天捅心脏。 要知道,先天道体拥有三丹田。 分别为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中丹田,就是心脏。 一名修者的道基,基本上就在于三处丹田之中,这是整个洪荒神系的共同点。就算是圣尊也不会例外。若是心脏真正有损,其道基也就必然会受到亏损。 为了和寒子,元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道基受损。 但若是有办法避免这样的损伤,元始也绝对不会逞英雄,继续让通天对他心口下刀子。 打定主意,元始再度闭上眼睛,继续神游打坐。 五百年的时间一闪而逝,六位圣尊再度汇聚于紫霄宫的日子又到了。 西方二尊来的速度是一如既往地迅速,也难为他们为了避免让自己的形象在道祖眼中更差劲更透明,而每一次会议都尽量早到等着三清女娲,而不让别的圣尊等他们。 紧跟着西方二尊到来的,就是女娲。只不过她早到的缘由与西方二尊不同,这位六圣中唯一的女子纯粹是因为无聊,早到晚到对她来说都一样。 是以,每一次紫霄汇聚,最后到来的反倒是身为道祖嫡传弟子的三清道尊。 而三清之中又以通天为最――这位自由散漫惯了的三清之末每次开会都几乎是踏着迟到的底线来的,从来不把让别人等当回事儿。只不过,这一次开会,通天却非但没有迟到,反而比自己的两位兄长来得都要早。 几乎是刚一踏入大殿,元始就感觉到了一道凌厉的目光刺了过来。 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顿,元始侧目看了眼不远处的通天,那双爱恨交织的眼睛与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冷冽战意令元始心中冷笑一声,旋即有些意兴阑珊地移开了目光。 老子这次跟通天是前后脚进的殿。 于是,最后一个到达紫霄宫的成了元始。 不过这些对于元始这位心理素质极好的圣尊来说算不得什么。他信步走到自己的尊位之前,轻撩袍角,旋身落座,姿态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不染尘烟。 第313章 紫霄相争 天书再度在众圣手中轮转一圈。Oom 等到最后回到老子手中的时候,仍旧是一片空白。 见状,老子皱了皱眉,完全没有心虚感地说道:“总是不签,我等要如何向师尊交代。” “……” 一瞬间的冷场。 女娲与西方教的准提在内心以不同的言辞对老子表达了同样的鄙视:‘带头不签封神榜的不就是你道德天尊么,到现在你竟然还能问出这样的话来呵呵,不愧是三清之首这脸皮真够厚的。’ 没错,作为道祖首徒,这天书自然是从老子开始往下传的。 而很不幸的是,老子从头到尾就没有签这东西的打算。 一直拖着不签天书是打师尊的脸。 主动签了天书,是打自己的脸。 虽说师尊的脸不能打,但往自己脸上抽巴掌的事情的不是随意就能够做出来的。 ――以上,就是诸天六圣最真切的心理活动描写。 当然,一个是绝对不能打,一个是不能随意打,很显然让六圣在天书这个问题上妥协也不难。但是,无论是对谁来说,这第一个签押封神榜的都绝不能是自己。 否则,这就不是简单的打不打脸的问题了,而是瞬间沦为三界笑料的大事! 作为三清之首,玉清上清两位圣尊的长兄,老子所要做也是最想要保证的,就是自己兄弟三个都不成为笑料。或者更干脆一点,就是从头到尾都不打自己的脸。 不过在进行如此这般心理活动算计的老子显然从来都不在乎,自己的决定会不会将西方二尊与女娲这位女性圣尊脸蛋扇成猪头的问题。 想到这里,老子不由得将目光递向坐在自己身边,似乎正在看戏的二弟元始。 那目光中的意思很清楚很明白:‘二弟,哥哥我已经把局面打开了,你还不赶紧照着咱们之前商量好了的来?’ “兄长说得极是。” 那边的元始没有回头,但他似乎早就已经感受到了兄长的目光与心思,一开口就是对老子话语的附和。oM 但元始在说话的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目光所向,都令老子觉得心中“咯噔”一下。 在这一瞬间,老子先行想到的不是元始数百年前在返程中模糊答应自己的那一个承诺,而是这数百年之间阐教截教那积压甚深的仇怨。 他这个两个弟弟都不是愿意吃亏的主儿。 不会要在这个时候…… 天道很明显跟鸿钧的关系一般般,因此运气也自然不是永远站在道门嫡传这一边的。 于是就在老子还没有将那最坏的结局在自己脑子里先过一遍之时,元始那似乎含着讽笑音调的清越声线就已经在大殿中回响了起来:“三师弟,你截教仙人鱼龙混杂,好坏难分。你倒不如先行考量,而后在天书上签下一批入天庭历练。这做神虽不如成仙逍遥快活,却也算得上正果,总好于千万年的浑噩修行,却不得成……吧。” 最后一句话音尚未全落,被元始那一段话气得三尸神暴跳,五昧火挠心的通天就已经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怒意出了手。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斜里飞来,直接冲着元始脸颊打了过去。 坐在原地,元始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动都没动。只是那一双黑色的瞳仁随着目光瞥向通天的动作,而隐约闪过了那么两分极不惹眼的银光。 那锋锐剑芒尚未近身,就已然消弭不见。 这样的变故令通天怒火更为高涨的同时,也令西方二尊与女娲下意识地怔了一怔:虽然通天的这一击显得有些随意,但毕竟是含恨出手,临时所能调动起的所有法力都一股脑地挥了出来。 但元始就是这么随意的一眼,便将之化作清风拂面,未有丝毫损伤…… 这对兄弟之间修为的差距,可见一斑了。 对此,准提与女娲的感触倒还不是很深,接引却不由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位西方教的大教主将自己与元始摆在同样的境况对比了一下,而后有些不甘又心烦地发现,从某种角度上,元始的修为似乎已经超越了他。 想到这里,饶是接引心性坚毅很少为外物所动,也不由得心中暗恼。 三清不愧是盘古之后,这天地诸天圣尊的钟爱,似乎都集中到三清身上去了。想想修为稳坐众圣第一的老子,再想想如今暗露锋芒的元始和执掌诛仙剑阵的通天…… 呵呵,幸亏三清不睦啊。 否则洪荒还不真成了他们一脉的所有物! 接引在这边庆幸三清不睦,那边的老子却是被自己这两个倒霉弟弟的一来一往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全部的算盘在元始短短两三句话间被彻底打破,老子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那边通天就已经动了手。 一心维护三清利益,但奈何另外两个受益人却一心给他拆台唱反调,老子这位修习忘情道的圣尊这次气得差点没把牙给咬碎。 眼瞧着这边元始在化解通天攻击后就低眉顺眼,不再出声。那边通天却梗着脖子一副“我就是出手了你们能怎么样”,全然不将在紫霄宫动手当成什么大事儿的傲劲儿,老子面无表情地掐断了自己拂尘的好几根垂丝,终于一个没忍住低声冷喝出声。 “通天!” “大哥,你也听见了,他元始这话是怎么说的!” 元始那一席话全然没给通天留面子,通天一气之下也就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他的感情一向爱憎分明、甚至已经达到偏执程度,元始那一顿带着嘲讽的话语与那一声‘三师弟’,让通天再也没有在外人面前维持三清间那虚假和睦的耐心。 冷冷地牵起唇角,通天露出一个完全没有笑意的笑弧,指尖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盘坐双腿之上的青萍剑剑脊缓缓滑过。 青色的寒芒在剑上亮起。 通天的声音不高,语调却凌厉又决绝。 “元始,你这般欺辱于本尊与本尊教下弟子,本尊绝不与你干休!今日必将做过一场,以雪此耻辱!” “乐意之极。” 微微抬眸,元始看向已经从尊位上走了下来的通天,一边声音清浅却干脆至极地说着,一边身形一动,当即便于自家位置上飘然而下。只是他并没有直接与通天动手,而是回首转向因局势彻底失控而面色难看的长兄。 “兄长,愚弟失礼了。” 浅浅的一个欠身中,包含着元始对极力维护三清间情谊的兄长的歉意,也隐藏着元始的决心。 而后,他不再顾及四周的眼神,对通天开口道:“这里是师尊道场,吾等在此地动手乃是对师尊的蔑视,若尔真想与本尊一决,便随本尊去往天外混沌。” 说到这里,元始轻抚着掌中的玉如意,又带着似笑非笑的目光火上浇油地添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尔敢不敢了。” 脸色瞬间变得更冷,通天明白元始话中暗含之意:这里是他们师尊的道场,此时也是他们师尊召集他们开会商议封神榜一事之时。若是因为封神榜而打起来,无论是在紫霄宫内打,还是在混沌中打,其实都是给了鸿钧难堪。 区别不过在一种做法好歹给鸿钧留下了表层的面子,另一种做法则是面子里子都没留下。 仅此而已。 这又是在暗讽他不懂得礼敬师尊么。 通天咬紧了后牙――元始永远知道怎么样撩拨他,才能让他的怒火更上一层。 “有何不敢!” 随着这两句话,元始与通天的身影都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三清一侧的尊位之上,只剩下了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两个弟弟互相残杀的老子而摸着拂尘暗自头疼。 元始通天既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打了,那么无论他出不出手,这一场争斗都避免不了。若是他去阻拦,最好的结果也是被这两个倒霉弟弟拖下水――想着想着,老子一边恨不得将元始通天倒吊在树上一天抽八遍,一边却不由得因担心而瞥向内室。 说起来惭愧,虽说老子是鸿钧首徒,但对自家师尊的心意,他却远远没有他那二弟元始摸得清楚。 所以这种时候,老子也就自然摸不清楚自家师尊对这件事的态度。 希望……师尊不要太过生气。 玉微这小子一向沉稳,怎么如今却做了主动惹火的那一个! 真是…… 眉心浅浅蹙了起来,老子在女娲似乎带着看戏一般笑意与准提那边隐约带着算计的目光中合上眼睛,强迫让自己那一颗因忧虑而显得有些焦躁的道心沉淀下来。 而此时正忧心忡忡的老子不会知道,元始之所以不在乎自己的举动会不会惹火,正是因为他清楚―― 他们的师尊鸿钧,绝对不会因为他与通天这次落他面子的举动而生气。 因为…… 眸中闪过一丝嘲讽,元始在混沌之中站直了身姿。 他这位师尊啊……是那种再现实不过的性子了。 第314章 鸿钧偏心 “在动手之前,有些事情――本尊觉得还是先说下为好。.” 混沌中暴虐的风元素不能带给元始一丝一毫的影响,玉清仙光自他体内溢出,照亮了混沌之中的方寸世界。 如意盘旋在身侧。 元始空出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过于宽大飘逸的袍袖。 纤长睫毛轻抬起来,那双眼眸中的瞳仁儿颜色已经彻底被银白占据――这样的眼睛让通天本能地觉得危险,那种仿佛能够看透世间万物灵魂一样的银瞳,使得他不自觉地联想到了他们的师尊。 该死,在这种时候他怎么能分神?! 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声,通天轻吸了一口气,再度用适才心底燃起的怒火压过了刚才一瞬间的失神。 抿紧了嘴唇,通天手握青萍剑,碧绿色的锐光笼罩了他的眼眸。 但在那青色之下,还有着几不可见的隐约红光。 其实在这个时候,通天很想无视元始那云淡风轻的冷漠声调,不去在意他那总是能够撩动起他怒气的话语,直接痛痛快快地跟他打上一场。 可是…… 轻轻咬住了后槽牙,而后咬牙的力道越来越大。 他知道元始此时想要说的是什么,而如果只作为通天,他可以任性地无视掉元始此时的话语。然而他除了是上清真人通天外,还是截教教主灵宝天尊。 就算他知道对面阐教之主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恨不能一剑捅死他,这时候他也必须耐着性子去听。 因此,通天盯着元始,慢慢地从牙缝里迸出了一句话来:“你说!” “这一次……就算是你我代我等门下弟子,战过一场如何。” 一边说着,一边将悬浮在身边的玉如意握在手里。元始望着通天,牵扯起嘴唇,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容来。 “落败者,门下弟子也要后退一步……师弟,你也不希望自己的门人有幸没上封神榜,反倒平白在不该掀起的争斗之中送了命吧。” “呵,你就这么有把握胜过本尊?” 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声音也带着那么一股子压抑的怒火,这声音让元始在某一瞬间不由得在心底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将通天刺激过头了。 不过,在下一刻他所想到的却只有发自内心的笑意。Om ‘爹爹?’ 元始的情绪,除却他自己之外恐怕只有和寒子最为清楚。 但是即使发自内心地讨厌着给父亲带来过伤害与痛苦的通天,即使他目前与元始几乎就是一体,和寒子那稚嫩的思想也依旧不足以让他理解元始这笑意背后的含义。 仗着依附在父亲体内生长,说话不会被外界听到,和寒子当即便忍不住用一种只存在于他与元始父子间的传讯方式喊了元始一声。 然而很罕见的,元始没有理会自己的孩子。 他专注地面对着通天,却答非所问地说道:“看你用不用诛仙剑阵了。” “哈!本尊答应你!”元始的一句话,仿佛一颗钉子楔进通天心底,他的双瞳猛地红了一瞬,而后扭曲着嘴角露出的一个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 “谁输了,谁的门人就全线后撤!放弃千年内争取到的所有传教之地!” 说到这里,通天再没有任何废话。 身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混沌之中,下一刻,元始所面对的就是万千道来历不明的剑光交织成网,瞬间对他兜头笼罩了过来。 没有在意即将临身的剑光。 元始握着自己的成道至宝,并没有如以往一样在第一时间释放出护身莲花或是掐动法诀。 他眼中神光流转,似乎是在这无边的混沌与漫天剑光之中查找搜寻着什么。 而后,就在剑气即将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元始的身影也如通天之前那般,消失在了混沌之中。 “铛”地一声轻响。 猛然对撞的两道强劲法力在瞬间席卷了一方混沌。 白玉如意晶莹脆弱。 三宝之光在如意内芯流动,映衬着日月星光,美轮美奂。 但就是这样的一只玉如意,握在元始手中之时,却打得通天分外难受――眸中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几次交锋没有占到半点便宜的通天紧蹙双眉,反倒率先撑起了防御。 这样有些被动的局势让通天很不适应。 要知道,元始在体修方面的造诣虽然不差,但他无论是从身体强度,反射神经等各个方面,都绝不是通天的对手。 然而今日…… 元始的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地重重打击在他力量的节点上。 如果真的严格算起来,元始本身的近战素质并没有什么明显提高。但同样的打击力度,落在不同的点上,其造成的效果却当然截然不同了。 ‘是什么造成了元始的异常?’ 当这个念头兀一闪现在通天的脑海中时,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目光落在元始银色的眼瞳上,通天就看见元始轻勾起唇角,而后瞬间退开,祭起三宝玉如意狠狠击打在自己的护身莲花之上。 ** 紫霄宫外,元始通天打得阴阳分合混沌跌宕。 紫霄宫大殿,四圣枯坐尊位,神情变幻各异。 而在内室之中,鸿钧却是在烧水烹茶,以一种纯粹是欣赏品鉴的眼光,透过紫霄宫的重重宫墙,去品味自己两个弟子之间的战斗――特别是元始对自己那一双眼眸的运用。 ‘不错,看来微儿在灵魂法则上又有进步。’ 心中这样说着,鸿钧将血色的茶水倒入洁白瓷杯之中。 他喝了口带着特殊韵味的茶,而后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无论过了多久,他都习惯不了这种特殊茶叶的味道。 勉强把那一口茶水咽了下去,鸿钧将茶杯搁在身边,目光重新定格在了正与通天战斗的元始身上。 眼瞧着元始掐好手决,一记雷火砸开通天的防御,鸿钧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还差最后一步。’ 鸿钧在心底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如果没有什么突发变故,那么到那时,微儿纵然依旧不能如我这般看穿世间万物的一切本质,也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一般的情况了。’ ‘傀儡丹……’ 思绪一转,鸿钧念起自己曾经逼着自家徒儿服下的那颗毒丹,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当年他让元始服下那枚丹药的目的是控制元始,而且那时的他也还没有将鸿蒙紫气融合进自己的灵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枚傀儡单也就成为了一个不定时的变故。 不知道什么就是,变故的隐患就会爆发出来…… ‘要不要将那颗丹药取出来呢?’ 微微垂下目光,鸿钧此时的确是在认真思考让元始从傀儡丹控制的这一隐患里解脱出来的可能。 可以说在某一时刻,鸿钧几乎就要下定决心了。 但在最后关头,他却仍旧是按捺下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不行……’ 鸿钧在心底这样告诫着自己。 ‘玉微服下的那颗傀儡丹不但不能取出,在某些关键的时候,或许还可以再让他服下一颗。’ 搭在自己膝盖上的修长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鸿钧继续斟酌思量着。 关于这一次由天书引出的赤明劫,可以说是全然的大教劫数。 其实在这件事情上,鸿钧的心思也有些矛盾――比起西方教的接引准提和如今的妖族之主女娲来说,鸿钧在感情上当然更倾向于自己嫡传的三清。如果仅仅是从这一角度来看,他其实比较倾向于之前老子的想法与做法。 但是,就对鸿钧本身的利益来讲,他又不能让西方教在这次大劫中损失太多――这不仅仅是碍于西方教天命当兴,更是……想到这里,鸿钧还是觉得元始的所作所为更加符合他的胃口。 修长十指相互交叠着放置在腿上,鸿钧看着外面已经接近尾声的战斗,轻轻勾起唇角笑了笑。 也罢,就当是他这个师尊偏上一次心吧。 ** “元始、灵宝。” 接过老子奉过来的、依旧空无一字的天书,鸿钧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表达自己的态度,反倒是开口唤出了元始与通天的道号。 “弟子在。” 情知这是自家老师要秋后算账,在适才争斗之中棋差一招输给元始的通天脸色发白。 与元始几乎是同时下了尊位跪在鸿钧面前,通天低垂着眼帘,指尖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他不知道鸿钧这一次要给他们降下什么惩罚,也并不是很清楚自己适才的举动会带下来什么后果。 只有一点是他能够确定的。 那就是,如果元始没有鸿钧亲传的灵魂法则,那么这场仗,他通天一定不会输。 可即使明白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通天咬紧了牙关,低下了头颅。 他这位师尊,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偏心。 第315章 面壁之罚 “尔等擅离紫霄宫大打出手,为师判尔等各自返回面壁至五百年后,尔等三商于紫霄宫之时。.如此,尔等可心服?” 没有任何啰嗦,鸿钧直截了当地宣判了结果。 这是鸿钧的一贯作风。 不习惯也得受着。 谁让——那是他们师尊呢。 “弟子没有异意/弟子心服。”通天与元始在鸿钧一句话说完后就一同给了顺从的答复。 只是在听了通天的话后,老子又忍不住看了通天一眼。 一句话,元始通天之间在说话艺术上的差距立刻就显现出来了。虽然这话都是表示顺从,可没有异意与心服这两个词语被听在耳里的感觉,却是大相径庭。 在师尊面前都学会绝对装乖…… 老子有些怀疑,自己之前下的那个决定到底是正确的么? 不过不管回答问题的技巧好坏,敢于明面上顶撞鸿钧的暂时还没有。 干脆利落处理了两个弟子大打出手,并背上了好几口“偏心”的锅的鸿钧转头开始就传来传去却愣是没谁填一个名字的天书发表言论和看法。 “众弟子对此左右推诿,两次相商不得结果,此次元始灵宝更是因此大打出手。” 以一种不含任何感情的口吻平淡地叙述着这件事的始末,鸿钧握着天数,目光在下首六圣身上一一扫过,在点到元始通天道号时更是刻意将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鸿钧的目光太有压迫感。 在这样目光的压迫下,每一位被点到名字的圣尊都不由得低了低头,即使是修为最高的老子和鸿钧绝对的嫡传弟子元始都不例外。 眼瞧得六圣一个个都以绝对恭顺的姿态低下了头,谁都不敢吭一声,鸿钧终于收回了自己那要命的目光。 而后,他便对六圣下了死命令。 “再过五百年,尔等须再聚紫霄宫。届时无论如何,关于天书一事尔等都要商议个章程出来,否则,这天书上的三百六十五尊神位名额,便由尔等四教一族均摊。” 说罢,鸿钧的身形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一时之间,大殿里只余下脸色都有些不好看的六圣仍旧坐在那里。 “事到如今,众圣便各自散去吧。” 良久之后,还是作为大师兄的老子站了起来主持大局——修习忘情之道的他情绪恢复得也算是六圣中最快的之一了,因而此时他还可以就今日之事对其余五位圣尊做个总结。 “师尊既有法旨,余下五百年间尔等便自行思考商议,五百年后,必须将此事了结。” 说到这里,老子又不自觉地皱了下眉,而后才继续道:“话止于此,众位师弟妹各自行事,为兄先行一步。” 言毕,老子便径自出了殿门,返回自家道场。 眼见老子离开,准提当下便与接引来了个目光交流,几个眼神传递之间,这对师兄弟常年养成的默契让他们就这样对某件事达成了一致。 接着,西方教的首席发言者准提顶着一边还未离开的通天刀子似的目光,坦然上前对元始拱了拱手。 “上次之事还劳天尊相助才得结果,五百年后天书一事关系重大,我师兄弟无法自作决定。不知天尊可有时间,是否愿随我等往西方教一叙,共商大事?” “多谢两位教主相邀。” 微微颔首,元始单手负于身后,这般言道。 “既如此,元始自当前去。” 说到这里,元始似乎是察觉到了通天好像要说些什么一般,当下便又添补了一句在话尾,好堵住通天的嘴:“只是我此次在擅离紫霄宫大打出手,到底有慢师尊之托,师尊降下责罚,我自当愧而领之。故此次恐不能以亲身前往与两位共商大事。” “若蒙两位教主不弃,此次便由韶光与两位一同前去,可否?” 在元始一句话说完之后,伴随着一阵朦胧又清澈的神光,元始那一袭白衣柔美娟秀的善尸韶光便出现在了殿中。 对着接引准提从容地施了个玄门礼数,韶光含着暖人心田的笑容,轻声慢语地对西方二尊道。 “善。” 知道此为两全之法的准提自然没什么意见,若无大事一向对自家师弟言听计从的接引也对这事儿没什么意见,同在殿中的女娲在这些年中,每次开会都表现得像个凑数的所以也别指望她对别的圣尊之间有什么交易提出质疑。 于是,全场唯一一个对元始此举感到不满的通天,就成了绝对的少数群众。 深深呼吸,对刚刚自己没在第一时间跟长兄一起出去的行为,通天表示后悔不迭。 为了不被接下来的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气到再对元始拔一次剑,通天扭头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召出了自己的本我穆峥,令之前去首阳山八景宫。 对此,依旧是全场静默。 只有准提见状后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为通天这近似示威的举动感到略有些好笑。 “如此,我这便回玉虚受罚,诸位请便。” 对西方二尊与近乎透明的女娲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元始跟随着老子通天的步伐也离开了紫霄宫。只留下了韶光跟接引准提站在一起。 “那么,阁下请?” 眼见三清陆续离去,西方二尊也没什么理由继续留着。 是以准提便含着笑意望向身边的韶光,这样询问着韶光。 “嗯。” 对准提的邀请,韶光没有提出异议的必要。 诺大的紫霄宫正殿中,很快就只剩下女娲还坐在自己的尊位之上。 除了她之外,其余的五位圣尊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唇角含着一丝并不加以掩饰的冷笑,女娲无所谓地想:要忙就忙吧,要忽略她就彻底地忽略她吧。 她一个修为不高靠山没有武力值也在众圣里垫底儿的女性圣尊在这样即将到来的大劫之中又能够掀起多少风浪? 倒还不如,继续低调下去。 为了不让自己唇边的笑意扩大,女娲轻轻抿唇,一双眼瞳中流露出冷血生物特有的森冷神色。 就让那些教主们各自去拼去闹吧,等到最后,得利的还不知道是谁。那三百六十五尊神位,妖族可以出,哪怕就是全都由妖族填上了,她女娲也不心疼。 微微垂眸,女娲收起了笑。 妖族毕竟是曾经洪荒大族,每年都要数量可观的妖物化形。所以,这一族的基础族人数量一直都还不错——如今的妖族,不,应该说是妖族一直的短板,都是真正的高端战力。 所以,只要能够让真正的大妖们好好地生存下去,那些低等妖族,就算牺牲得再多,妖族也是能承受得起这个损失的。 ** 灵山大殿,梵唱萦然。 桌案上放置着摆盘精美的灵果,一阵阵的果香沁人心脾。 作为东道主的准提笑容可掬地烧好了水,冲泡出灵山特有的香茶,修长手指将茶水轻轻推到韶光面前,这位西方教的二教主客气地与韶光寒暄着。 “五百年光阴不短,天书一事暂且不急。韶光阁下可先尝尝我西方的特产,再行商议。” “教主客气。” 顺势接过了准提递过来的茶,韶光却知道准提虽然表面上说是不急,实际上这房间之中三位修者里,最焦急于天书榜单一事的,恐怕也就是准提了。 是以,面对准提,韶光失笑道。 “教主虽是盛情难却,韶光却碍本尊之令在身,只能暂且失礼。天书一事,早作打算较好。” “也罢,便依阁下。” 顺杆爬的动作准提做得格外溜。 他笑着点了点头,可能也是因为心急的缘故吧,总而言之,在这一句话后,他再没有搞什么拖延迂回的把戏,直接将商议的方向推向了正题。而且还是那种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不知天尊那边,对天书榜单名额可有想法?” 这个的问题,是准提目前的心结所在。 虽然这次元始通天直接大打出手,以致召受责罚——先不说责罚的力度上鸿钧有没有偏袒亲传弟子的嫌疑,却说他们这样的行为,就几乎是在昭示洪荒:玉清上清不睦了。 但是……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三清兄弟排演出来的一场戏呢? 大劫将要临近,天机再度开始混沌。 以接引准提的实力,再加上他俩跟盘古没有半点直系血缘灵魂的关系,要想要成功在这样混乱的天机中理出个头绪来,也的确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赤明劫乃是大教之劫。 接引准提都清楚,这劫数不可能仅仅针对三清的道阐截三教。而西方教的弟子本来就薄,绝对经受不起更多的波折。 因而准提此次,才会在明知道元始受了鸿钧责罚,将要被禁足的情况下还如此急切地想要跟元始一叙。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西方教! 第316章 叛出玄门 “诸教弟子不服天庭管束,惹得天帝怒上紫霄,向师尊请愿,因而惹出这就上xs520。.” 纤长十指互相交叠安置在大腿上,韶光以一种不徐不缓的语调将封神榜出的前置条件重新叙述了一番――而后,他带着笑,对接引准提轻声说道:“若填写封神榜是师尊之愿,我等无论如何都是要填的。” “……” 面对韶光这近乎废话的一番言辞,准提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有些吃不准韶光这话到底是在试探他,还是在糊弄他。 要说起来,他们这次找元始商议事情,也算得上是病急乱投医了。 三清,不应该说是整个东方对西方的态度一贯都是排挤,再加上那么点蔑视。就算西方一口气出了两位圣尊,且修为说起来在六圣之中排得还不低,也不能改变东方生灵对贫瘠的洪荒西域改变看法。 如果不是事态紧急,如果不是之前在五帝一事上元始曾主动找上门来与他们合作过一次,如果不是三清已然不加掩饰的不睦……准提绝不会凑上前找元始自取其辱。 但…… “师尊之意,我等做弟子的,自然应当谨遵细守。” 沉吟半晌,准提斟酌着用词,对韶光这般说道。 “只是西方贫瘠,吾等培养弟子甚是不易,在签押名单上,若是西方教门人少上一些,还望天尊与阁下等多加谅解。”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若论六圣之中谁最不看重脸面这种东西,还真是要首推准提。这位圣尊唯一的执念所在,就是复兴西方。在他眼中,如果能让西方兴盛,他甘愿奉上自己的一切去做那垫脚之石。 所以说,西方二尊拒签天书的根本原因,倒还真的跟三清女娲不太一样。 他们最怕的,是三清联手逼着他们与女娲,用他们的门人填满天书之上的所有位置――西方的自然条件本来就不怎么样,除了一些对自己出生地感情很深,或者是逼不得已才来到西方的生灵之外,没有多少生灵愿意在西方落户。 而就算是在西方长住的那些生灵,怕也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是很渴望重返东域生活的。 加入了西方教的那些弟子,很多都是看准了西方教有圣尊护着,且门人少,每个真正入门了的门人都被嫡系放在心上。om 若是他们真的逼不得已签下了大半封神榜名单,买了自己的弟子门人…… 那家大业大的三清,必然就会变得更加吸引生灵。到时候,这洪荒,还有他们西方教的立足之地么? 因此无论如何,他们都绝对不能让自己的门人占据大多数封神榜名额。 只是虽说如此,三清的威慑又实实在在摆在那儿。 如今接引准提所做的也是最想的,就是想办法将从内部分化三清,最好将这兄弟三个挑拨到自相残杀――也只有这样,才有他们西方教的生存余地。 “哈。” 轻笑了一声,韶光抬了抬眼,唇边的笑容显得有些玩味。 接引准提的算计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其实算是一种阳谋,颇有那么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指望三清分裂么?算计不错。 但是,哪怕扶植西方兴盛,让三教各有损伤的确是元始计划中的一环。就这么明着踩进了西方二尊设下的圈套,也绝对不是韶光,亦或者说也绝对不是元始的作风。 带着笑意的眼底渐渐笼上一层寒霜。 韶光望着眼前的西方二尊――这两位恐怕也是因为一时的忙乱,从而忘记了,还有另一种办法,可以让西方教从这次大劫中择出来。哪怕不能毫发无伤,也绝不会损失太多。 想到这里,韶光也不迟疑,当下便轻启双唇,浅声开口。“两位莫要心急,西方贫瘠,我等晓得。但这次大劫,倒也不一定真的就要西方教出多少门人……” “阁下,此言……何出?” 接引准提闻言都觉有些诧异。 一者他们从没幻想过将西方教从大劫中择出来的可能,二者,他们诧异于元始若真有明哲保身的方法,为什么要告诉他们两个这并不相熟的他教圣尊。 除非,这方法……不怎么靠谱。 然而互相以眼神交流了一下后,准提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就算知道不靠谱,为了西方教,他也拼了! 眼瞧着准提身上似乎隐约透出来的那么一点好像“殉道者”一样的气质,韶光不由又被逗得笑了笑。 他也不想再继续绕下去,在这应当图穷匕见的时刻,韶光直截了当地在西方二尊脑海中丢了一颗大炸弹:“师尊有名,吾等弟子不得不从。然师尊之命,却并非天下生灵都要遵行――例昔日巫妖两族,何如?” “……” 原本眉目低垂一颗颗地捻着佛珠的接引在韶光话音出口的一瞬间抬起了头,以一种惊骇到了极点的目光看着韶光――看着韶光那张柔美隽秀,与元始有八.九分相似的脸庞,接引似乎在透过韶光,第一次认识一般地审视着元始。 而另一边,准提一时间也不由得骇然失声。 抱着七宝妙树的手指差点没拗断树枝上的翡翠嫩叶,准提嘴唇开合几下,却仍旧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韶光竟然会说出这么一袭话来…… 或者说在某一时刻,他们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或者是产生了幻觉。否则,作为鸿钧嫡传弟子的元始的善尸分.身,怎么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挑唆他们叛教的话语? 没错,这绝对不会是他们会错了意。 因为韶光将话说得太清楚了,连让他们误解的机会都留。 昔日巫妖两族,虽慑于道祖威严,不敢随意越过雷池。但无论巫妖两族最后到底是落到了如何凄惨的结局,追根究底,也不能否认这两族曾经忤逆过到道祖旨意,在道祖规定的时间之间就再度开战的事实。 作为鸿钧的弟子,他们于情于理都要遵守道祖的法旨。 但若他们不是道祖的弟子呢…… 韶光的话就像是一杯毒酒,一点点地滋进了接引与准提的心田。 特别是准提,这位脑子一向转得特别快的圣尊近乎着魔地低头寻思着――巫妖二族当初违背道祖意愿是逼不得已,但如今他们也是箭在弦上。 赤明劫说是大教之劫,但主要冲突还是在玄门的。 拜之前三教对外排斥得太厉害所赐,目前西方教的势力仍旧集中在洪荒西域那一亩三分地里。 若在此时脱离玄门……不搀和进玄门的争斗,或者说是避开玄门争斗的核心。 那么…… 准提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机会。 将传达完元始意思就要告辞的韶光客气地送出灵山,准提有些急切地返回自家师兄身边后,便直截了当地对接引阐述出了自己的想法:“师兄,我觉得元始那建议可行。” “但是……背师叛教……” 听到准提这么说,接引反倒有些迟疑。 这倒也不能责怪接引不够果决,只能说这叛教的名声在如今的时代,真是挺要命的。 所谓师尊如父,师父在洪荒生灵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从盘古开天辟地至今,整个洪荒中只有师尊不要徒弟,没有徒弟背弃师门的。若是接引准提作为道祖的弟子,叛出了为他们开讲,引领他们证道的鸿钧所立之玄门。 那可能的污名就暂且不提了。 最重要的是……万一他们做了这个再恶劣不过的榜样,教下弟子们上梁不正下梁歪了怎么办?! “事情摆在那里,舆论总是能引导的。” 掐紧了七宝妙树,准提的目光亮得有点可怕。 “师兄,我们不能再犹豫下去了。西方教好不容易才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若被卷入大劫,那真的就要前功尽弃了。哪怕我等不怕从头再来,但谁知以后又会不会再有其他变故?” 说到这里,准提望着接引似乎有些松动的神色,当下又加紧添了把柴。 “师兄,就赌上这一把吧。反正……” “事情再坏,都不会坏过卷入大劫这个可能了。师兄……若是实在不行,便由我带领西方教脱离玄门,你继续留在玄门之中……这样,西方教还能多个选择。” 听到准提最后似乎有些苦涩哽咽的声音,接引心底不由得一痛。 原本带着些许迟疑的目光缓缓坚定平和了下来。 接引掐紧了念珠的手指一松,伸手握住了准提的手,缓慢而决绝地对准提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我等自有灵智以来便在一处。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为兄哪里有抛下你,让你自己独背骂名之理。” 说到这里,接引慈和地笑了笑。 “准提吾弟,我是西方教大教主,西方教的所有决定,我都有表决的权力。你当记得,西方教的所有决定,都是你我一同下的。” “叛出玄门,也一样。” 317|站队问题 “……今西方教,更名佛教,脱离玄门,自成门户……“ 接引准提将佛门叛教的消息昭告洪荒之时,元始正在自己宫殿里受罚。. 当然,说是受罚,实际上元始根本没将所谓的面壁思过放在心上。 坐在墙边,元始一手抱着耐不住寂寞又现出形来的和寒子,一手在墙壁上勾勒出神文图画,向和寒子讲述一些不在传承记忆范围内的知识。 听到接引准提的昭告,元始这个挑拨人家叛教的始作俑者的反应,只是勾了勾唇角,而后就转头在似有所觉望向他的和寒子额上亲了亲――他是真的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谁让接引准提的反应,一步步都踩在了他预先设计好了的路线上呢? 傻笑着用小手摸了摸额头处的肌肤,和寒子缩了缩小身子,尽量让自己跟父亲更贴近一些。 他靠在元始怀里,认真地听着父亲的讲解。 对于接引准提,和寒子的上心程度怕比元始还不如。 抓着元始的衣襟,努力将水灵灵的大眼睛尽力睁得更圆,但认真听课的心思,却仍旧抵不过从灵魂中泛上来的困倦――纤长睫毛不自觉地低垂下来,和寒子的灵体又一次在元始怀中陷入沉睡。 早就觉察到了儿子状态不对的元始见状,无声轻叹。 收回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与脊背,元始目光之中泛上些许怜惜与内疚之色。 但看和寒子的面色,比之前些日子显得更白――也更添上了三分病态。那小小胸膛起伏之时,也显出两分异样的滞涩。 和寒子的身体与精神,都因得不到另一位父亲的灵力滋养而日趋衰败。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绝对是无法正常出生的。而若要强行带着他,元始的身体恐怕会崩溃得更早。 这孩子,身体怕是不太舒服吧。 抱着儿子,元始一瞬间有些失神。 从灵魂内部开始慢慢崩溃的滋味儿,元始曾经在那份记忆中品尝过一次。而就是那一次,也足以让元始深刻铭记永生永世。如今,和寒子小小年纪,却也在品尝一种类似的痛苦。 只要一想到这里,元始就不由得心疼。 就算那种痛苦比之他记忆中的那一种不算什么,但这是他的孩子。. 他怎么能…… 微垂目光,元始撩开了遮挡着自己右腕的衣袖。却见那本该洁白无瑕的纤细手腕上,布满了一圈圈的细小牙印,从腕间延伸到小臂,每一圈伤痕都显得那么深。 而最反常的是,这些牙印落在圣尊躯体上,愈合速度却比普通人类凡族还要慢上许多。 最早的一处牙印只是堪堪结痂,剩余的大部分,都还在向外渗着血丝。 没有在意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元始解开了迷惑和寒子嗅觉的术法,圣血的香甜气息在一瞬间激起了和寒子的本能。 粉嫩的小嘴完全在无意间一张一合,细白的小牙顿时咬透了元始伤痕累累的肌肤。 大量的鲜血,混合着元始的灵魂本源之力与法力,被和寒子一点点地吸走――抱着儿子那只手的食指拇指,轻轻摩挲着和寒子的鬓角。元始完全不介意自身的消耗,只是在看着和寒子面色渐渐恢复常态后眸中闪过一抹柔和笑意。 待和寒子身体灵魂再度稳定下来之后,元始才动了动手腕,小心地将和寒子的牙关震开一点,将手臂收回袖中。 沉睡中的和寒子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没有任何感觉。 模糊感觉到味道香甜又能缓解身体痛苦的“零食”被夺走,小家伙恋恋不舍地用小舌头舔了舔嘴唇,而后翻了个身,将小脸埋进父亲怀中继续睡。 和寒子的很多感觉,其实都还没有发育完全。 再加上元始愿意付出自己的灵魂本源与血脉之源给和寒子,这就让他所能够感受到的痛苦被减轻了很多。 比之之前一直被束缚在自己身体之中的状态,和寒子当然更愿意待在父亲的身边,跟父亲在一起。 哪怕,是要承受一些痛苦。 所以,还以为自己将身体变故隐瞒得很完美的小家伙在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又特别开心地用小脑袋蹭了蹭元始的胸口。幸福地抱着父亲的手臂,和寒子突然问出了一个之前从没有问过的问题。 “爹爹,我什么时候才能出生啊。” “还有六百年。” 面对儿子的问话,元始这么回答道。 是了,还有六百年。心中的算盘,在计算着诛仙剑阵到来的时间――五百年后封神三商,而后再过几十年,殷商的气数,就差不多要耗尽了。 介时,随之将来的,就是赤明大劫。 ** 虽然阐截二教教主都被道祖禁了足,但阐教弟子们的日子却还都过得不错。 一壶清香麦酒,几碟亲手制作的糕点。 龙霁与玉鼎相对而坐,远在山另一头的一座凉亭之中,杨家兄妹三人也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把酒言欢。 杨瑜瑶姬夫妇身陨之时,他们的长子杨昭十五岁,次子杨戬十二岁,小女杨婵还不满九岁。 因为杨戬与玉鼎有师徒之缘,在举行过拜师仪式之后,他就随着玉鼎回了玉泉山。而拜了龙霁为师的杨昭与杨婵则一直居住在龙霁的二仙山。 如今近千载时光悠悠而过,昔日青葱稚嫩的少年少女,也长成了青年。 这三兄妹之中,还属杨戬变化最大。 家变之前的杨戬龙霁看过两眼,虽然聪明伶俐却不乏顽劣,属于一个让大人不省心的顽皮小子。而如今的杨戬却目光清朗坚毅,一身修为竟还隐隐超过龙霁精心调.教的杨昭。 “七师弟,戬儿你教的不错啊。” 把玩着手中的白瓷酒杯,龙霁随心赞叹道。 “天生神眼,戬儿的天赋本来就是他们兄妹三个里面最好的。” 喝了一口龙霁亲手酿造的麦酒,玉鼎眼睛都没抬一下地答道。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觉得杨戬能超过他大哥杨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自己这个师弟兼好友的脾性再清楚不过的龙霁当下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这个七师弟啊,什么都好,就是事事完美主义不说还要求旁人跟他一样完美的毛病,真真是令他感到头疼――也难怪生性恶劣跳脱的清虚见了他就绕道走。 ‘啧,这么看来,能够受得了他这脾气的戬儿确实是杨家兄妹三个里最出色的。’ 这么想过之后,龙霁不由得失笑――要是他这想法被杨昭知道了,恐怕杨昭又会说他这个做师尊的太过偏心。 “最近截教那群家伙安分了不少。” 正想着,玉鼎冷冽的嗓音突然在龙霁的耳边响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龙霁脸上的笑容却随着玉鼎的话淡去了不少――“只是暂时的罢了。” 龙霁的头脑很清醒。 所以,他很清楚,阐截二教之间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回想起自家师尊本我清心的话,龙霁不由得轻颦眉宇,低声道:“等到大劫到来的时候,就算三师叔的禁令还在,截教的那群家伙恐怕也不会再恪守师叔的令谕了。” 闻言,即使是性子冷清的玉鼎也不由得皱了下眉冷哼一声。 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轻蔑之色,显然纪律松散的截教令这位严谨的阐教真人打心底地心生厌恶。 “要是师叔真的还让那禁令继续持续下去,保不齐还会让某些截教门人觉得自家教主是孬种。”一句话后,龙霁又轻抬眉梢冷笑着补充了一句。 因为在龙霁年幼的时候通天就不太喜欢他,长大之后,龙霁又重伤在截教弟子手中过。所以,龙霁对截教的感官一向非常一般。而在元始与通天彻底翻脸大打出手,且因此被道祖罚了面壁思过之后,龙霁就更是彻底跟截教相看两厌了。 “……” 对于龙霁这发泄怨气大过实际意义的话,玉鼎没有接。 虽然要是仔细想一想,龙霁这句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还是那句话,截教仙人鱼龙混杂,通天既然采取全面撒网授徒的方式传教,就要去承担弟子良莠不齐的后果。 相比截教,他们大师伯门下的道教弟子,那素质就普遍强多了。 想到道教那群没有特别优秀,整体素质却绝对在中等偏上的弟子,饶是强悍如龙霁也不由得有些头疼。 其实三教之中最不擅长阵法的教派就是他们阐教了。 截教弟子擅长独自操作的攻击阵法,道教弟子对群体合击的组合阵法造诣颇深。对于阐教来说,爱好神通武力前者倒还算好对付,更难应对的,是根基扎实擅长群体作战的后者。 龙霁扶着额角,想想自西方叛教之后,道门玄都与截教多宝之间愈发频繁起来的交往就觉得头疼。 这位阐教二代的三弟子默默地想:‘大师伯这次,不会真的是站在了三师叔那边吧……’ 318|挑拨离间 “即使他们联手也没关系。.” 正当龙霁暗自头疼的时候,玉鼎那边突然插了一句。 闻言,龙霁微微一怔,而后又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能够被元始收为嫡传弟子,除了天赋必须是一等一的好之外,脑子也必须拎得清。如今的形式如此晦涩又清晰,恐怕不止玉鼎,而是他所有的师兄弟都能够看出道教截教联手的趋势了吧。 垂下手拿了块糕点咬了口,龙霁一边鼓着脸颊咀嚼,一边放弃了部分礼仪有些含糊地说道。 “你说得没错――他们联手的话我们有不是没有胜算,全力相搏之下,我等最不济也有五成机率从大劫中胜出。” 没错,就是胜出。 这次量劫虽然也是量劫,但所有即将被卷入量劫的家伙都清楚:赤明劫与太苍劫上皇劫都不相同。赤明劫后会有成功者与失败者,而不可能像龙凤麒麟或者巫妖那样,总是让渔翁得利。 这方天地,总需要有大教去教化,传播天道至理。Om 所谓大教,只有圣尊才有资格去立。 同理,只要立教教主不殒落,大教就不会彻底覆亡。 而这次大劫是大教之劫,虽然西方那两位狡猾地把自己给摘吧了出去――当然,无论是龙霁还是玉鼎都有志一同地忽略了给那两位“狡猾”教主出主意叛教的是自家师尊的事实――但想也知道,道祖不会允许自己的嫡系被一网打尽。 所以龙霁敢断定,这次大劫的胜者,必然是他们玄门三教之一。 只不过…… 无论谁胜,都势必给佛宗留空子,让他们占次便宜就是了。 啊,他们要在外面打生打死的,西方佛宗却有机会在后面躺着收战果。果然无论怎么想龙霁都觉得有些不太开心呢。 一边咬着糕点,一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自家师弟兼好友:玉鼎面前,龙霁就会这样全无心防地露出自己最真实的状态。 要知道,龙霁长到现在,也就只对抚养他长大的师尊元始付出过这样全然的信任与依赖而已。 不过龙霁这样的状态没有维持太久。 他很快就说出了下一句话:“但是我还是不太想让道教跟截教联合得太顺利了……哈,如今大劫将至天机混沌,即使是圣尊也没有那么容易推衍天机,正好是我们搅混水的好时候不是么。” “道教弟子并不易挑动。” 长久以来的默契让玉鼎很容易猜到了龙霁的想法。 虽然龙霁的想法很令神心动,但玉鼎仍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龙霁算计中的不足之处――道教的弟子,那可是修得无为忘情之道。想要将他们撩拨得记截教弟子的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嗤,就算是大师伯……也不是完全的木头啊。” 听了玉鼎的话,龙霁突然笑了起来。 嚼完了最后一块糕点,他抿了口麦酒压下糕点的清甜味道,脸颊上带着微醺的红晕,而后支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笑容显得有些狡黠。 “七师弟,你就看着吧。这事儿,交给师兄我跟大师兄了。” “三师兄,恕我提醒你。大师兄……”还没答应你跟你一起坑道教截教的师兄弟呢。 “他会的。” 对于玉鼎的质疑,龙霁的回答颇为决绝。他放下了手,微抿起嘴唇:“大师兄啊……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位合格的副教主。至少,比我合格。” 龙霁这话引来了玉鼎略带狐疑的目光。 阐教上下谁不知道他龙霁就是教主的脑残粉,师尊指东他绝不向西,师尊要他赶狗他绝对不抓鸡。要说广成子对阐教的忠诚超过龙霁,玉鼎是不太相信的。 那边的龙霁也知道玉鼎的想法。 他没有解释,却仍旧坚定自己的想法。 因为――广成子对阐教的忠诚的确大过龙霁,但是,他对师尊的爱戴却远不如龙霁。 微垂下眼眸,龙霁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心思想道:如果只能二选一,那么在有着无数门人教众的阐教与师尊之间选,他大概会坚定地选择后者。最多,因为玉鼎……迟疑那么一两秒。 319|可曾在意 “罚你们?我怎么舍得……” 轻抬了一下眉梢,琉璃唇边含着浅笑,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 “自己劳心劳力是你们师尊的一贯作风,我更喜欢的模式是,物!尽!其!用!” 将“物尽其用”四个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琉璃温柔地弯起眉眼,露出一个令广成子与龙霁师兄弟两个背后发凉的笑容。“你们呐,还是好好地帮我代管好整个阐教吧。” “是……” 当“整个”这一形容词兀一从琉璃口中说出时,广成子与龙霁几乎是同时感到眼前一黑。 正如琉璃自己说的那样,他绝对是个物尽其用的主儿。 而且,作为元始的恶尸,他与元始共享记忆与情感。所以,对于广成子跟龙霁这对师兄弟的极限在哪里,他非常的清楚。既然决定了要让这两个弟子长长记性,琉璃就绝对不会手软。 由此可见,广成子与龙霁在紫霄三商之前会落到多么“悲惨”的境地之中。 ** 不提西方二尊叛出玄门,也不说玄门三教内斗得有多欢实。 就说被大教争夺的人族本身,这段时间也不太平。 虽然有截教的支持,但算起来,商的初代君主成汤却并没有三皇五帝的血统。 本来人类虽有血统之说,却不过是用来分别修士与凡族的。但随着三皇五帝治世与夏朝数百年的统治,所谓的皇族贵族血统论却开始慢慢植入人心。 三皇之时,对人类凡族血统论的影响还不明显。 毕竟,无论是伏羲与神农,还是神农与轩辕之间,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但从五帝之首少昊玄嚣开始,一直到夏朝的末代君主桀,却都是轩辕黄帝的子孙。掰着指头算一算,从轩辕开始,这一支血脉竟是统治了人族数千载之久。 这么长的时间,再加上后期夏朝统治者的有意引导,足以让人类凡族习惯性地认定:他们的首领,就应该是黄帝的后裔。 而因颛顼与九凤婚姻而选择臣服于夏的九黎部落也不再愿意臣服于商。 再加上如今毕竟不是上古之时,能当上人族首领的一个个都是贤君明主。是以,从商建立之初到现在四百多年的时光中,商的统治者就一直为自己统治下百姓那层出不穷的叛乱而极其头疼。. 那些叛乱百姓的领头者,有一部分夏族遗老,但更多的人打的旗号却是轩辕后裔。 叛乱,镇压,再叛乱,再镇压。 因为修士们的袖手旁观,人类凡族的内斗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在这仿佛无限循环的内斗之中,姬姓周族,就是其中的一支反叛力量。 只是在后期,为了更多地保存有生力量,不至于遭到被灭族的下场,周族的首领公亶毅然及时抽身,带领族人们向西迁徙,一路远遁到了人类所能控制的疆土边陲地区。 这里距离洪荒西域很近。 当然,如果不是因着韶光与西方二尊的那段秘议,导致如今的佛宗决定在大劫之中明哲保身,周族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佛宗子弟。 不过事无如果。 周族就在这人类疆土的西部边陲驻扎下来,并逐渐立足建城。或许也是因为这里实在太远而公亶又着实上道,商的统治者并没有计较他们之前的叛乱,只是要求公亶的儿子质商后便直接将之封在了那里,并正式册立其为西伯。 只是这个时候,商的统治者们不会想到,数百年后,正是公亶的后裔推翻了他们的统治,带领周族成为了人类凡族新的统治者。 ** 煌煌三十三天上,火云宫,人皇殿后园。 虽然已然有数千岁,但从心智上讲却仍旧是个孩子的女妭轻易被园中美丽的花卉蝴蝶吸引——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父亲牵着她的手,在花园中笑闹着,去追逐着那本该很容易就能抓到的蝴蝶。 远远地在女儿身后,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的轩辕带着宠溺的笑容看着女妭玩闹。 只是如果细观,却不难发现在轩辕眉目之间隐含三分郁色。 “还在担忧昌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伏羲站在距离轩辕三步左右的位置,嘴唇轻动,近乎耳语地询问着轩辕。 “不是皇兄算到,昌意转世会在百年之后为我寻到么。”单手负于背后,轩辕用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这么对伏羲说道。“以你我的修为大概不难猜到吧皇兄,至多百年后,大劫就将到来。” “时间太巧了……” 巧到令人不安。 让轩辕想要欺骗自己昌意的转世与大劫无关都做不到。 “我不在乎昌意的转世会不会死亡——”轻轻说着,轩辕眼里带着阴霾:“这些年里,这孩子都已经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再多上一次也无所谓。” 你担心的,是他被卷入大劫魂魄不存。 轩辕的忧虑实在太过明显,让伏羲只看一眼就轻易地猜了出来。 “你会插手么?” 沉默了一瞬,伏羲轻声问道。 “……昌意毕竟是我的儿子。” 看了眼伏羲,轩辕转过头来,将目光重新投注在女儿的身上,而后以虽然不大却无可动摇的语调这么说道。 话到此时,不必再言。 无论是女妭还是玄嚣昌意,轩辕心底其实都是存有爱的。这种感情就像伏羲对宓妃——无论做儿女的再如何叛逆,在儿女面临死劫威胁的时刻,他们都会忍不住伸手去帮一把。 想一想,轩辕身为人族泰皇,无论朝代如何更迭大劫如何激烈,只要人族不灭他就不会有事,伏羲倒也放下了对他的那一丝忧虑。 “这些日子烈山心情不好,尽量别去百草园。” 伏羲是个好哥哥,做妖的时候对女娲呵护备至,做人的时候对皇天关爱有加。如今成为了人族天皇,他也不由得他名义上的两位皇弟产生了几分关切之情。 因此,才有了伏羲对轩辕的警告。 “多谢皇兄。” 轩辕明白伏羲在提醒他什么——三皇五帝之中唯一不被牵扯进教派之争的就是伏羲,而无论是神农还是他,都不可能舍弃将自己一手带大百般关怀宠爱的师长。 看看现在地上的形式,他们完全不用猜都能看清楚,道教截教的结盟已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道教阐教必有一战。 神农与轩辕,也必有一战。 “无论如何,三皇都是人族三皇。” 想到这里,轩辕突然又开口对伏羲说了这么一句话——伏羲闻言微微一怔,再度转回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轩辕一眼后,轻声说道:“那便好。” 说罢,伏羲噙着笑意走入园中,微微弯下身来对跑出一头汗来的女妭语调轻柔地说着什么。 见此情景,轩辕眉眼间的阴霾散去一些,只是眼底仍旧隐藏着寒霜。 三皇永远都是人族三皇。 但…… 微微垂眸,轩辕笼罩在袍袖下的手指缓缓攥紧。 有些事情,是只能用战来解决的。无论是为了师门,还是为了他那可能被卷入大劫的孩子。如果……他那位师祖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只怕火云宫中的平静,也注定会被打破一阵子了。 希望这一次,玄嚣……不要插手吧。 脑海中突兀闪过的念头令轩辕心底一痛。 他无声轻叹,终究还是没有再强迫自己接着想下去。 ** 到了六位圣尊的境界,时间早已经不算什么了。 五百年的时光,没有改变元始通天一分一毫。 而这五百年中所发生的事,却足以令洪荒中的风云局势一变再变。 注视着接引准提,哦不,如今应该改变称呼了——将西方教改称为佛宗的接引与准提,顺道也将自己的道号改成了佛号。 如今的他们,是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 看着这两位实际上换汤不换药的圣尊,通天的眼神似乎恨不得将他们活吃了一般。看得出来,西方二尊的叛教举动令这位截教教主内心的确是愤怒非常。 而另一边,老子的目光在扫过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时,眼里也隐藏着寒意。 但与通天不同的是,老子在看向元始的时候,那目光也有了一种质的改变。 他这位哥哥,大概是将他当做叛徒了罢——虽然没有去与老子对视,但那边的冷冽的目光却不容忽视。元始微微抬头,心底这样想着,却是无声地轻勾起嘲讽的笑。 因为有足够的心理铺垫,元始并没有为老子如今的目光感到难过。 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的不忿之感自心底深处泛起。 那种不忿,带着凄凉。 元始在心中默念着。 ‘兄长,您以玄门首徒自尊,又对师尊存有忠心。但你与通天的忠诚对象——师尊他真的在乎你的这些忠诚么?又或者,他真的曾经在乎过你们么?’ 320|最后期限 “今次已是最后期限。Om” 想了想,元始启唇轻声道,第一次在会上越过老子首先发言。 闻言,老子的目光更冷了三分。 那眼神是一种类似于痛心疾首又带着怨恼的色彩,对于老子这位修忘情道的圣尊来说,露出这样的眼神,其内心之火恐怕能与通天直接暴怒到跳脚时媲美了。 元始收回与老子对视的目光,倒是不太意外长兄为何如此愤怒。 他们都是智者,只从这样一个小动作,就能看出许多。 原本老子为玄门首徒,三清之长,在诸圣会议中第一个开口是理所当然的。而元始此次的一句话,却是从一个侧面对老子的地位进行了挑衅,变相地告诉了老子自己要背离三清的决心。 元始要抢话,老子可以不在意。 但元始要单干,却由不得老子不怒了。 不过老子毕竟不是通天,他懂得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 是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对元始发作,而是顺着元始的话接了下去:“二师弟此言有理——阿弥陀佛,准提佛母。” 目光一横,老子直接对佛宗双圣发了难。 “大劫将至,吾等诸教尽在劫中。尔佛宗新立,想必高层数量不足——上天书榜单者虽需为天庭服役,却可确保性命无虞。两位教主,是否考虑一下。” 听了这话,准提心底大骂老子卑鄙,连这种借口都想得出来。 就本心而论,他其实很想逮着老子的话直接呛回去。可他不得不顾及到对面元始的心情。即使此时元始对他们佛宗的态度暧昧,却依旧不能改变他是三清之一的事实。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盟友心底种下一颗分裂的种子,可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他活生生地将心底的火气给尽数压了下去。 微微回头递给自家师兄一个安抚的眼神,准提带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谦和地在胸前合起双掌。“贫僧代佛宗上下多谢天尊忧思,然吾等安居西方乐土,世为清静安宁之所。却是不必参与大劫之中。反倒玄门诸教尽在劫中,我佛宗慈悲为怀,却是不忍夺他……” “哈。oM” 准提最后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通天带着冷意的一声讽笑打断了。 “说到底,你们两个就是没打算签这封神榜而已……”话说之间,通天并没有抬起头。他以一种不甚正式的姿态坐在尊位之上,说话间腿上就突兀地搁了柄不带鞘的长剑。 那剑长接近四尺,剑柄乌黑却隐有青丝隐绕,银亮的剑刃锋芒毕露,剑脊之上似乎流动着血光。 而此时,通天的手指就在剑脊的血光之上缓缓拂动。 即使跟通天的位置隔了很远,那无鞘长剑出现之时,佛宗双圣与女娲还是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脊背上似乎有一股寒气蹿了上来,精神一下子亢奋了起来。 不用近观,通天那剑上含带的煞气就足够令他们感到忌惮。 诛仙剑。 在脑海中意识到那剑是什么之后,女娲玉指轻蜷,不自觉地微抿丹唇,只觉得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染上了潮意。然后下一刻,她一双美眸却在噙上警觉之色的同时闪过一丝狼狈的恼火。 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准提,却发现准提除了脸色凝重一些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轻垂螓首,女娲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内心的不甘之火越烧越旺。 明明她才是玄门二代第一位证道的圣尊,却因为一开始的过分莽撞轻视了巫族而帝江烛九阴两位祖巫联手伤了道基,导致这么多年才堪堪将状态调至最佳,修为进步不多。 如今,她大概是这诸天六圣之中修为垫底的了吧。 真的是……不甘心啊。 不过,现在还不是暴露自己的时候——女娲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吧,这么多年来都忍下来了。不差这一次。等到……时候,自然是她露出锋芒的时刻。 想到这里,女娲的内心安静了下来,重新恢复了那不引人注目的半透明状态。 而女娲身边不远处,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也满怀警惕地注视着通天手中的诛仙剑。 其实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真正面对诛仙剑。 虽然之前道祖分宝之时他们就已经见过诛仙剑,但一来鸿钧当时是拿阵图包裹着诛仙四剑、话里话外也多是着重去讲述诛仙剑阵的威力,二来鸿钧清楚以当时通天的实力绝对无法驾驭完全状态的诛仙四剑、是以封印着四剑与阵图的威力,因而他们对之感触并不深刻。 但这一次不同。 通天其实很懂得专精,在拿到剑阵与四剑之后,他一确认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将之全部炼化,就在匆匆炼化能使用剑阵后便专精于一剑。而那一剑,就是诛仙剑。 至今,诛仙剑对于通天来说,已如青萍剑一般,熟悉得就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 诛仙剑是昔日罗睺专为克制鸿钧而锻造,而阿弥陀佛准提佛母如今虽都已叛出玄门,修习功法却仍带着玄门的影子。于是,他们会在诛仙剑前感到不寒而栗也是自然的事情了——要知道,虽然没谁知道,但诛仙剑却当真是可以诛杀圣尊的! 比起只是被诛仙剑气势余威波及到的女娲,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却是直面者。 准提佛母的修为稍差,在通天那携带着剑意的一眼看过来的时候,他几乎就要退缩了。虽然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不过一闪而逝,却也足够他沉下脸色。 ‘诛仙剑阵,非四圣齐聚不可破。’ 这一句话浮现在脑中,知道通天此时举动背后隐含意义也清楚他绝对有胆量在紫霄宫动手,却吃不准鸿钧会不会出手阻挠的准提一时间有些迟疑于自己到底是继续坚持立场,还是向通天妥协。 是以,准提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阿弥陀佛。 被自家师弟看着,阿弥陀佛沉吟了一下,突然转头望向了从始至终一直坐在一边看戏的元始。此时此刻,他那一双棕色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戏看够了没有的神色。 被阿弥陀佛这么看着,元始并不意外。 毕竟这西方二尊并不是傻瓜,通天拿出诛仙剑来,也顶多唬住他们一段时间。 虽然有被利用之嫌,但元始本来的目的就是让那封神榜上全数空白。于是他也就不计较这件事,乐得顺水推舟卖给佛宗双圣一个人情。 想到这里,元始终于开腔,语出法随,打破了通天与诛仙剑共同营造的气场。 “三师弟何必如此,在师尊清修之地动武,可是对师尊的大不敬。难不成五百年面壁,还未令你幡然醒悟。” “哼。”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通天也不收剑,冷眼瞥向元始,“元始,你也莫要在此装好人。我也是为了完成师尊法旨。要让我住手可以——但你要能给师尊一个交代。否则……哈。” “别怪我连你一起……” “我敢开口,便自有分寸。多谢师弟提醒。” 通天话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元始却自有成竹在胸,是故并未自乱阵。眼瞅众圣将目光都投向了自己,元始这才继续道。 “我有一意,请诸位静听。师尊本意不过让我等出弟子填满封神榜,却没有直言限定要我等签押封神榜。是故,我等大可不签这天书,静待大劫来临。到时候,可着逝去弟子自行填那封神榜。” “哈哈哈哈,元始啊元始,你这算计可真是连自己的弟子都不放过啊!” 元始话音尚未全落,那边通天便爆发出了一阵高笑之声。 他笑着,盯着元始的眼神却冷得渗人。轻勾着唇角,通天低声道:“却不知道,你教下那些对你对阐教忠心耿耿的弟子听到你此时建议,会有什么表情呢?” “这是好事,我为何不为弟子谋取。” 对于通天的嘲讽,元始不动如山。 他淡淡地看了通天一眼,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计划。 “众所周知,大劫惨烈。在场诸位都或参与或旁观过太苍上皇两次量劫,清楚其中利害。比之在大劫之中魂飞魄散洪荒不存,上那天书却反倒还能留有命在。” “哼。” 元始的话对于通天这种不自由毋宁死的个性来说,是完完全全的诡辩。 但通天他如今,也到底不是任性的孩子了。 所以,通天很清楚元始没有说错,对于某些修者来说生命比一切都宝贵。哪怕活到最后会变成他人傀儡,也比身死魂消要强。 心里憋着一股气,通天猛地扭过了头,寒声道。 “既如此,你何不填满了这天书三百六十五位,也好为你教弟子多加上几道护身符!” 321|无字天书 话刚一出口,通天就意识到自己在气头上问了个蠢问题。oM 元始适才说大劫到,众教必有弟子殒落,但即使他们是圣尊也不可能确定那会陨落在大劫之中的弟子是谁。 是以,在大劫前先签下天书乃是大大的不智、甚至是累赘的举动。 果不其然,那边的元始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用了一句话轻轻松松将之敷衍过去。“那没有必要。” 应付了通天,元始的目光仍旧是落在自家兄长身上。 天书之上一字不填,这是元始从那份记忆中得到的、也是对目前乱局的最好解决方式——当然,这个最好指的仅是对元始来说,他最希望看到的局势。 这个方案本来是佛宗双圣提出来的。 在记忆中,佛宗双圣在这个时候还不曾叛教,为了将自己门下的损失降到最低,他们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只是如今既然元始站在了他们身后,而他们又已然叛教,倒并不用太过忌惮老子与通天的联手威逼。 通天的诛仙剑阵还未演练到极致,无法做到像昔时魔祖罗睺那样想困谁就困谁,元始又自有法门打断他使用诛仙剑阵。至于老子,他虽然名义上是玄门第一圣尊,但若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一起出手,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压下他们。 更何况…… 还有女娲这个变数在。 元始的考量老子当然心里也有数。 可要他就这样对西方佛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老子又实在是不甘心。而更令他不愿在这件事上轻易罢手的,是元始对佛宗双圣的维护。 老子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元始这个自家兄弟到底为什么一定要铁了心去站在外人身边。 因而,老子看了元始一眼,淡淡地开口反驳道:“元始,你这是妄猜师尊之意。师尊要我等签押封神榜,你却鼓动我等一字不填。若你猜测有误,介时师尊发怒,谁能负责。” 说到这里,他微微眯起眼来,意味深长地又添加了一句。 “再者,我玄门三教同气连枝,必不会自相残害。不是么?元始。” 这一句话出来,简直就是在明着拒绝元始的提议,要逼着佛宗与女娲签押封神榜了。 对于老子的态度,通天自然是赞同的。 瞥了元始一眼,通天略带得色地轻抬下颌,眼里带着挑衅。oM 往日里都是老子跟元始这两个当哥哥的教训通天,哪里轮得上通天跟老子联手去抢白元始。而这一次虽说元始做的事让通天觉得他混账到了极点,却还是多少有那么一点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只不过,元始那面对他挑衅始终不动声色的态度,还是让通天有种一拳头挥在棉花里错力感。 且不说元始通天之间的应答。 佛宗双圣与女娲这边的气氛却是有些紧张。 老子的霸道令准提与女娲气得脸色发白,却偏偏又不好说什么。 紧抿着嘴唇,准提绷着脸,握着七宝妙树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扣进妙树的枝干里。他此时甚至都在斟酌着,要不要趁着火气在这里驳老子一句,让他好好睁眼去看看洪荒局势,那撕得就跟狗咬狗一样的到底是哪三教啊! 而阿弥陀佛听了这话后,却是在皱眉的同时下意识瞥了眼女娲。 发觉阿弥陀佛的动作,女娲俏脸一白。 这位妖族唯一的圣尊可不是什么蠢货,她清楚阿弥陀佛这是在打她的主意——如果填写天书名额,那么圣尊的名誉是一定会受到损伤的。但如果综合比较,那第一个填写的所受损伤绝对是最大的。 在场六圣之中,女娲实力最为薄弱。 若是要填写名额,最容易被欺压的自然就是她。 可若是真的论起来,最不能填写天书名额的,也还是女娲。 贝齿紧咬,女娲美眸中流露出愠色。 虽然在妖族天庭覆灭后她从名义上统领万妖,但一来作为妖后的倪舒窈还在,妖帝的亲子陆压与东皇的亲女龙吉也都还在,要是她敢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将妖族族人填上封神榜,那妖族恐怕便会彻底离心。 而若是她填了她座下道童仆婢的名字…… 先不说女娲舍不舍得那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童儿上榜,就说这脸面,她也是丢不起的。 因为那已经不是打脸的问题了。 那样做,简直是将女娲的颜面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不要说是圣尊,就算只是个普通修者,也绝对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但问题在于,现在没有谁愿意签押封神榜。” 正当女娲的一颗心如坠入水中的沉石一般不住下落之时,元始那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女娲一时间竟产生了类似于“逃过一劫”般的荒谬感受。 将女娲这些微妙的心理变化尽收眼底,元始用自己万年不变的平淡语气道。 “或者,师兄您打算动武?” “这里是紫霄宫。” 元始的话令老子眉头紧锁。 他这么回答元始,一边的通天冷哼一声,而后终于收起了那令对面三位圣尊脊背发凉的诛仙剑。 听着通天的冷横声,老子心底无声轻叹。到此,事情再没有了可以挽回的余地。要逼迫佛宗或者女娲出门人弟子族人填满封神榜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因为元始刚才的那一句话,就是在向他表明立场,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会站在佛宗与女娲那边。 就如同之前元始的计算一样,老子并没有把握自己与通天联手就面对四位圣尊而不败。 之前元始通天的数次交锋,特别是五百年前他们在混沌中的一战已经证明:元始有办法克制通天的诛仙剑阵,虽然不是将之从内打破,却可以让通天无法布置剑阵。 如果这样算,就是二对四。 不依仗剑阵的通天面对元始必败无疑,而他也不一定能胜过阿弥陀佛准提佛母与女娲。 所以…… 罢了。 “你若坚持,为兄便不再多言。只是不知师尊是否同意。” 听到老子服软,元始也见好就收。 他噙着些许笑意对老子轻轻点头:“我相信师尊会体谅我等难处的。” 元始如此笃定的态度令老子轻抬眉梢。 只是事到如今,他纵然有再多的疑惑也无法问出口。最后,老子只能近乎敷衍地说了句:“但愿如此。” ** 事情不出元始所料。 当老子将众圣商讨的决定告知鸿钧后,这位道祖不过是略一沉吟就痛快地将此事放过了。 随后,鸿钧通知在场众圣:‘再过百年,天书将遇有缘人,届时大劫便正式开启。’这一消息,不待他们有何反应便径自一挥袖子,将六圣都送回了道场。 做完这一切,紫霄宫再度寂静了下来。 望着天顶轻叹一声。 鸿钧沉默着下了尊位,对幕后略施了一礼。 “为什么同意。” 清澈动听的嗓音,却带着不染尘烟的冷冽。 一袭素雅的白衣自后殿转出,走动之间,曳地的白发随着动作微微飘动,衣袍上的星晨图腾好似真正的夜空之星一般流动着淡淡的光华。 出了后殿,不过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微微抬起脸来,来者那完美精致的脸上,一双虽然美丽却神色冷漠到甚至不含一丝生气的银瞳直直地盯住鸿钧。面对这样的来者,即使是鸿钧这样的存在都不由得感到压力。 “为什么同意。” 再度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边。 虽然来者的语音语调语速依然平板无波,但长久以来的相处与鸿钧对之的了解,还是让鸿钧立刻洞悉了对方心中的不满。 “此为天命大势,不可更改。” 虽然元始的算计非常合鸿钧的心意,也的确正是因此鸿钧才会将那明显会损害玄门利益的提议轻轻放过。 但鸿钧同时也知道,若这份提议不能过来者那一关,那么一切都是白费的。想到这里,鸿钧的大脑立刻开始高速运转,几乎是在下一秒就编出了一条最好的、也是令来者最不能拒绝的理由。 “西方当兴。” 雪色姣唇轻轻启开,来者喃声自语。 站在原地,他一双银色眼眸中没有任何焦距,好似在全心全意地思考着什么一般。 半晌之后,那双眼睛才逐渐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没有下一次。” 最后丢下了一句话,来者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紫霄宫中。 就如同之前无数次的一样,在鸿钧不明着动用法则力量的情况下,即使他竭尽全力去感知来者的动作,也不过就是能够隐约地捕捉到一点点的蛛丝马迹而已。 对于来者,鸿钧的感觉就像是老子元始等面对鸿钧时的感受。 轻轻抿了下嘴唇,鸿钧眼中的神情有些复杂。 差距实在太大了。 难不成,真的只有王,才能与王对决么? 322|三清分裂 “为什么?” 当鸿钧在紫霄宫中被质问的时候,玉虚宫里元始也同样被老子质问着。.【鳳\/凰\/ //ia/u///】 区别只在于鸿钧被质疑为什么同意元始的提议。 而元始则被质疑为什么要提出那样损己利人的提议。 仅此而已。 但是与鸿钧的不得不答相比,元始的态度却模棱两可到近乎无赖的程度。 “没有为什么。” 轻轻勾了下唇角,元始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神情微微一僵,老子只觉得自己的偏头疼似乎又犯了。他轻吸了一口气,强自按捺下了心底的怒气,保持着难得的冷静向自己的兄弟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既如此,那么不知你能否回答为兄另一个问题呢?二弟。” 盯视着元始的双眼,老子声音虽轻,却完全不给元始拒绝的机会,径自问出了那最令他痛心、最令他迫切想要得到答案,也是最令他不想得知真实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背叛我们。” 为什么背叛我们。 这一句话,倒是直接砸进了元始的心里。 他有些无奈地想:兄长,您还真是会抓重点。 捧着自倒出来就没有被动一口的茶,元始这一次没有急着回答老子的问题。而那一边,老子也并没有催他。兄弟两个间的气氛一时间沉寂到近乎凝固的状态。 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 在没有谁能看到的角度,元始的目光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茫然。 要说什么呢? 一时间元始也并不知道。 其实不是没有应对的说辞,也不是没有做好被兄长质问的准备。甚至于以元始本来的性格计划,连此时这一点沉默都不该有。 但直到面对过老子冰冷的眼神和那声声不含感情的“二师弟”,元始才发现自己似乎……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此时坐在他面前的老子,是他最后的退路。 这一点,老子不知道,元始却清楚。 以老子的性格,如果此时元始透出口风,暗示老子自己是有苦衷的。那么这位兄长便会留给他一条退路,三清之中,也依旧会留给他一份容身之地。 而要是坚持了自己之前的做法,那么一切就真的都没有了。 到底要怎么回答? 这条退路,到底还要不要? 元始微微阖目,心中到底还是有了定计。 张开唇,元始说出的是—— “天命难违。” 摆放在桌案上的小炉茶壶乃至于瓷碗在一瞬间尽数碎裂。 迸起的水花溅在不曾以法力保护自己的元始的身上,沾湿了他的脸颊与衣衫。 一滴挂在睫毛上的水珠,因元始抬头的姿势滑入了他的眼睛,而后又顺着眼角流淌了出来,沿着他洁白的脸颊脖颈一点点流入衣服里面。 “大师兄,您动怒了。” 凤仙花色的唇轻轻颤了颤,而后牵扯起一抹浅淡却平和的笑。 元始平静得似乎有些过头的一句话传入老子耳中,却令这位三清之首在看着自己昔日最亲近的弟弟时,目光冷得连看陌生人都不如——那种眼神,好像就是在看着敌人。 在元始说出那所谓的理由时,老子的确是动怒了。 而且,那怒还是勃然大怒、滔天之怒,以至于这位号称诸天六圣第一尊的道德天尊甚至在那一瞬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从而击碎了面前的茶壶瓷碗。 可是,他的怒火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在元始那一句话出口后,老子已经认定了他不再值得自己“动怒”。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为兄便不多话了。” 与被茶水与瓷碗碎片溅了一身,看上去颇为狼狈的元始相比。手持拂尘一身整洁的老子显得格外从容不迫,气度非凡。 “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虽然即使你后悔了,事情也再不会有挽回的余地。.’ 站立着的老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元始,在心底‘残忍而冷酷’地如此宣布着,在元始与他与通天之间亲手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三清之中——最活泼多情的是通天,最精于算计的是元始,最果断狠绝的、却是老子。 “此事是为兄失礼了,还望师弟海涵。大劫将至,为兄不再唠扰,就此别过。” 拂尘轻扫,搭于臂弯,老子说完了最后的一句客套话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将手中捧着的茶盏凑近唇边。 一口一口,将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吞咽下去。 刚刚迸入茶盏中的碎瓷片随着茶水进入口腔,元始却并没有吐出来,而是就这么和着茶硬生生地吞了。瓷片锋利的棱角,在喉咙与口腔壁上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的血口子。 被茶水一激,火辣辣地疼。 不过还好。 就如同他的那一颗心一样,这样的痛还在忍耐的范围之内。 的确是天命难违啊。 无声轻叹,元始笑了笑,将已经空了的茶盏放了下来。 因为天命难违,所以不能再继续留在三清之中——否则,一旦事情败露或者失败,就不是他自己承担后果这么简单了。而在他们师尊那里,恐怕是不存在法不制众或者共同承担这种概念的。 “爹爹……你……你哭了?” 看着面前的父亲,和寒子第一次有些怯生生地对元始说道。 其实就和寒子的本心来说,他是应该为老子打碎茶壶溅了元始一身茶水瓷片这种举动而感到愤怒的。可是老子在的时候他碍于父亲的禁令不能现身,老子走了以后…… 元始的确是吓到了和寒子。 目光落在那顺着元始眼角流淌下来的水渍之上。 和寒子轻咬下唇,一种说不出来酸楚疼痛从灵体不存在的心脏与实体的心脏处共同传来。 随着和寒子的心痛,元始脸色却是蓦地一白。 本来虚搭在桌案上的手指一下子深深扣入其中,被瞬间抽走的法力魂力血脉之力令元始一时间感到极为不适。 不过除了手上不自觉的动作与发白的脸色,他却没有任何出格的表现。甚至就连他手指扣入桌案的动作,也因着袍袖的遮掩而并未使和寒子发觉。 和寒子的情况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么? 元始心底想着。 竟然只是如此程度的情绪波动,就能够牵引出和寒子身体小范围崩溃,从而需要他付出如此多的力量去弥补。 看来……在未来面对诛仙剑阵之时,他有必要让和寒子沉睡。 否则……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当然,元始不愧是个好父亲。即使是心底思绪百转,考量万千,也并没有耽误他安抚和寒子的情绪——虽然他这样做对自身也是一种帮助。 “爹爹没有流泪,这是茶渍。” 用指尖抹去眼尾的水渍,元始摸了摸和寒子的头发,轻声道。 和寒子微微一怔,带着些许狐疑地认真打量了元始几眼后才确认自家父亲的确是没有哭——毕竟都是先天道体,即使恢复力再强,一些基础的本能还是存留着的。 就比如,在流泪的时候眼圈会微微发红——这一点,就算是圣尊也不可免除。 元始这样面不改色的样子,的确不太像是哭过。 似乎也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过于狼狈,比较容易在孩子面前失去形象,元始身上清光一闪,他身上连带着桌面一并回复了整洁。抱着和寒子来到窗边,元始指了指窗外。“呐,昆仑山没有下雨。” “嗯。” 闷闷地答应了一声,虽然和寒子也知道圣尊情绪能够牵引天地。 如今昆仑晴空万里,元始实在是不可能过度伤悲。 可有句话叫父子连心,和寒子总是本能地觉得……他爹爹现在,心情大概并不是很好。 然而令和寒子有些丧气的是,即使他觉得父亲现在心情不好,但似乎他也并没有什么能够帮到父亲的法子。 察觉到了小家伙这种消极的思想,元始勾了下唇角,眼底深处的冰色反倒柔和了起来。 ** 虽说同样是生活在洪荒之中,但人族作为天地主角,那日子过得一向是既跟洪荒大势紧密相连又隐有超脱之感。 在三商封神之后,阐截二教掐得愈发激烈,而道教也被一点点地拖下了水。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对人族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作为人类目前的统治者,殷商的第三十代国君,羡最为头疼的事情不是三教的互掐,而是自己一脉那日渐衰退暗淡的帝星——站在王宫中的至高处仰望星空。 羡微皱着眉头,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紧锁住太师闻仲给他指出的帝星不放。 “太师,难道……当真没有弥补之法?” 羡时年四十有六,算是正值壮年之岁。然而因为他身为一国之君所要操劳之事太多,这些日子一直为天命或许即将离开殷商而烦恼,再加上本身身体又不太好的缘故,羡目前已然两鬓斑白、露出老态。 只是看那精气神,倒还算不错。 “大王莫忧,老臣前日曾为国事前去金鳌岛问策,已从我师火灵圣母处得知:帝星暗淡虽为天命所趋,却并非全无逆转之法。只要君王明智百姓安泰,必可延续王朝命脉。” 落后羡半步,站在他左手侧的人听到羡问话之后即刻便做出了回答。 只是与衰老的羡不同,这个作答的人虽自称为“老臣”,却肌理紧致发若乌墨,无论是那挺拔的腰杆还是英朗的容颜,都让人看不出一丝半毫的老态。 “唉……明君圣主。” 虽然闻仲给出的答案极具安抚效用,但羡还是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用无名指上戴着嵌有翠绿宝石王戒的右手轻抚胲下长须,羡柔和下目光,带着无奈地看了眼身边的闻仲。“阿仲,你在寡人身边莫要一口一个老臣地喊了……看着你的脸,寡人还真觉得有些不自在。” 听闻此言,闻仲扯了扯嘴角,想要合着羡的意思露出个笑容来,最终却还是笑不出来。 “有的时候,寡人真羡慕你们这些修者。” 看着闻仲,羡轻声道:“三十多年了,你还是跟寡人初见你时一模一样。” “大王……” 轻轻喊了一声,闻仲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位已到暮年的人君那颗苍老却仍旧充满向上活力的心。 对于闻仲来说,羡是不同的。 他第一次见到羡的时候,羡才刚满九岁。虽然在这个时代,凡族中九岁的孩子已经算是个将近成年的劳动力了,但在那时便已然两百岁有余的闻仲眼里,他却还不过是个奶娃娃。 那时拜入截教嫡系,像学着伊尹在自己种族内干出一番事业的闻仲理所当然地想办法接近了当时还不过是王位第三顺位继承人的羡。 羡是闻仲一手教导栽培出来的一代明主。 对于闻仲来说,羡亦徒亦子亦友。 多重身份的叠加,令闻仲对羡的感情越来越深。即使他也作为老师在栽培着羡的孩子,但除了对羡之外,他对别人却再没有了这一份浓烈的感情。 可是讽刺的是…… 即使闻仲是截教的第三代亲传弟子。 即使闻仲对羡再如何情深义重。 他依旧无法阻拦死亡的脚步逐渐逼近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与自己情谊匪浅的人。 “哎?阿仲你怎么……唉,寡人是与你说笑的。” 能坐稳王位,随着闻仲的心愿当个明君圣主,羡自然不会是没有眼力,不懂得察言观色之辈。几乎是一眼过去,羡就明了了闻仲的心思。 心中低叹了一声,羡明面上却是笑了起来。 “寡人啊,活了四十六年,在人类的凡族之中也算是长寿之人,身边有阿仲你,还有微子启他们三个小子……也算是不枉此生。只是,寡人的王位……” 话说到这里,羡叹了口气。 “微子启是长子,按理说应该是他来继承王位……但他实在是太过平庸,做个守成之君问题不大,但要做带领我大商渡过难关,继续千秋万代延续下去的明君圣主,却到底是差了点。” “至于其他的孩子……” “大王,三王子寿呢?” 听着羡迟疑不定的声音,闻仲想了想,突然提出了一个人选。 “寿?他倒是不错。”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那聪明伶俐又力大无比的幼子,羡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在羡的三个儿子之中,他最疼爱的就是作为幼子的寿。所谓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本来寿就占了小儿子的好。 更遑论,这个孩子还的确优秀。 前些日子,羡在与三个儿子并几位重臣一同游览花园时,游廊的梁柱突然断裂。若不是寿当时一手托起了梁柱,恐怕他们几个凡人不死也要残。 毫无疑问,经过这件事情的加成,寿在羡心底的分数又加了不少。 只是…… “但是寿那孩子贪杯好色,性子又有些凶暴顽劣。寡人怕他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知子莫若父。 自家孩子有什么毛病羡了若指掌。 寿的这点毛病,一直让羡很头疼。事实上,若不是寿的这些毛病,偏爱于他的羡只怕早早就将他立为王太子了。而如今,羡仍旧是在为着寿的这些毛病烦恼着。 “若是大王信得过老臣,老臣愿辅佐寿王子。” 微微垂眸,闻仲思索片刻,对羡如此说道。 “嗯?哈哈哈哈,阿仲啊阿仲,你这可真是……寿儿可本来就是你的徒弟。”听到闻仲的话,羡先是抬了抬眉,而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若真是寿儿登上了王位,你这个师尊不辅佐他,又由谁来辅佐,嗯?” “呵呵,那大王的意思是?” 附和着羡笑了一会儿,闻仲最后如是轻声道。 “唔……阿仲你说得没有错。这些事,是应该定下来了。” 收敛起笑容,摸着胡须思索了一会儿,羡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寡人信任你。只是王太子的人选仍然不可轻取……哎,阿仲,你且去。宣东伯侯姜桓楚、北伯侯崇侯虎、南伯侯鄂崇禹跟西伯侯姬昌入朝。” “是。” 听着那一连串诸侯王的名字,闻仲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 话说回来,其实殷商的帝王星开始黯淡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而对人族王朝气运最敏感的,其实还有属三皇五帝这些曾经的人类共主。 早在羡与闻仲一同观星的数十年前。 当踏入殷商领地的一刹那间,轩辕就感受到了这个王朝那急剧衰退的气运。 但是轩辕并不打算说什么做什么。 毕竟……一者这早已经不是他的时代了,二者,一个已经注定了被卷入大劫中的人类王朝,不是死灰复燃重点星火,就是彻底泯灭被新的王朝替代。 就如同,曾经盛极一时的夏朝一样。 当然这一切都跟目前的轩辕没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如今正被牢牢吸引在一个孩子身上。 远远地看着一群孩子在一起嬉笑打闹,轩辕轻抿着嘴唇,脸上的神色十分精彩——而迫使他脸色如此精彩的,自然少不了他身边损友榆罔那似乎带着点得意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 冷冷地横了一眼过去,轩辕低哼一声,眉眼间隐带着点不愉之色。 “嗨嗨,不要这么小气嘛。我只是没有想到。”轻轻耸肩,榆罔摸着下巴,全无当年与轩辕初见时的凌厉骄傲,笑眯眯地说道。“啧……昌意那小鬼头的传世,竟然会是我的后裔。” “就算如此,他也是我的儿子。” 瞪着榆罔,轩辕那一句话中,“我的”一词咬字格外地重。 当然,伟大的轩辕黄帝这近乎威胁一般的话语并不能带给他想要震慑的人哪怕半点顾忌,反倒是惹得榆罔的笑声更大了些许。“好好好,你的你的……我不跟你争儿子。” 榆罔好不容易才将笑容收了收。 停顿了一会儿,他正色道:“那现在的问题在于——轩辕,你打算怎么做?是任由他在部落里成长,隔段时间来看他一眼,还是你将他从今生的父母身边带走,亲自教导到成年后等他打开宿慧觉醒记忆?” 说到这里,榆罔抬起头来又看了看远处的那个孩子。目光在十一二岁半大少年身上那色彩鲜亮,款式优雅的服饰上扫过,他轻轻抬眉,又笑了笑。 “不过,看上去那小鬼今生过得还不错的样子……至少,穿的还行。你说对么?轩辕。” 听闻此言,轩辕抿了下唇,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最后还是应了声,算是认同了榆罔的说法。 323|命定之主 “离东夷太近了。oM om” 轩辕似乎并没有理会榆罔的意思。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这般轻声道。 “……当年蚩尤部下的那些家伙不是被你关了就是已经死了,个别的几个可能骨头都烂没了……”对当初轩辕与蚩尤之间那点破事儿并不熟知的榆罔有些不能理解轩辕的态度。 不过很明显,轩辕并不想解释这个问题。 见状,榆罔抬了抬眉不说话了。 其实他也就是顺口一说。要说起与东夷部落的关系,昔日的炎帝部族比起黄帝部族来绝对只坏不好。 虽说当年他随蚩尤的意掀起了以与轩辕争夺共主位置为目的的战争,完全是出自他自己的意志没有错。在这一点上榆罔倒也不想狡辩什么,为自己对人族全族造成的灾难罪行开脱。 但是,当初答应作为他盟友的蚩尤在他背后捅刀子,造成炎帝部落差一点被全灭,还是让榆罔恨他恨得牙痒痒。 而且,这种恨不止是榆罔有。 应该说,当时整个炎帝部落一族,都对东夷怀着敌意。 即使这种敌意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淡忘,但昔日敌对的痕迹,还是多多少少被保留了下来,反应在当今这个时代之中。 就比如——昌意转世的姜姓小子之所以会居住在离东夷部族如此之近的地方,就是因为在离开之前,榆罔与他的孩子们就是监察东夷残部的主力。 当然,无论是轩辕还是榆罔都谨记自己已经不是人族掌权者的现实。 他们不想插手人族的事务,更不想再亲手使得这个历经苦难,如今好不容易才稍稍安定下来的种族再发生什么像他们掌权时发生的灾难。 因此,他们非常有默契地一起忽略掉了先前的一番交流。 “跟去看看?” 眼瞧着天色在自己两人的交流中慢慢暗了下去,榆罔推了推看着自己儿子转世一直不动的轩辕,抬了抬下巴,指着被母亲喊回家的昌意转世的孩子,对轩辕如是道。 “嗯。” 轻轻点了下头,轩辕带着榆罔以不被那孩子觉察到的速度跟着他走过去。Om 不过虽然如此,此时的轩辕却也还没有想好他要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是直接点醒那孩子、让他回忆起生前的一切,还是收那孩子为徒,只是守着那孩子,等待他记忆自然苏醒的那一天。 这个问题榆罔也考虑到了。 只是这毕竟是轩辕父子之间的事情,虽说这个孩子如今从肉身上讲已是他榆罔的后裔,但当年毕竟是轩辕孕育了昌意的魂魄。在洪荒,灵魂的渊源往往比血缘的联系更加紧密。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榆罔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及时,就他本心而言,他更希望轩辕选择后者。 然而,还不待轩辕将这个问题纠结出个所以然来,那边的一个变化就令他与榆罔一时之间骇然失语。 站在那与其气质格格不入的普通民宅之前,身形颀长优雅的高挑青年身上穿着一袭水色长袍,在那上面,九爪金龙栩栩如生地腾跃在缭绕的云雾之中。 他背对着轩辕与榆罔的方向,正在跟昌意转世的孩子说些什么。 虽然无法看到那青年的正脸,轩辕与榆罔却依旧能够判断出这位青年的身份。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青年身上衣服的纹饰太过独特,独特到整个洪荒都只此一家。 这边轩辕与榆罔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那边的青年却已然将孩子哄进房中,自己独自回过身来——青年黑色长发以淡金冠冕收束,却并不隐藏自己鬓角的些许紫发。在那精巧俊秀的五官之中,青年一双美丽而独特的赤金眼瞳分外惹人眼目。 “轩辕,榆罔。” 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青年缩地成寸,一步略至两位人族帝王面前。这般唤道。 “老师……” 动了动嘴唇,轩辕有些不知所措地喊了一声。 一边的榆罔也是有些讷讷的,不知道该在这位阐教真人面前说些什么好。 因为按理来说,他们这些人族先贤目前所应该做的,就是镇压人族的气运,保证人族万古长青地以洪荒主角的身份生存下去。而要发挥他们的最大作用,他们就无疑是最好不要出火云宫。 他们不出火云宫,受益的是人族与大教双方。 所以即使那些做三皇五帝帝师的再如何心疼徒弟,也是希望他们长居火云宫的。 至少,榆罔就曾经见过自己师祖玄都*师劝导想要去追寻母亲的父亲,要去追妻可以,但要尽量保证留在火云宫中的时间。这也是间接导致了榆罔父母到现在不曾复合的主要原因。 是以…… 看了看龙霁又看了看轩辕,榆罔默默转头看了下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心底盘算着自己是不是离得远点儿,好给他面前的黄龙真人留出足够的时间空间来教训徒弟。 然而令榆罔没有想到的是,龙霁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没良心的小东西,为师不去看你,你也记不起来二仙山看看你老师。” 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上轩辕的额头,龙霁双臂环抱在胸前,这般抱怨道。 “老师……我那不是,咳,还要看着妭儿么。” 龙霁的一句话问得轩辕一时语塞。 微微抿了下嘴唇,因为知道玄都对神农的劝导,也得到过广成子有意无意暗示的轩辕的确是没有想到过要主动去看看自己的这位从师。但不去看龙霁的理由,轩辕又不能明着去说。 于是,明白龙霁重视感情甚于利益的轩辕不由得有些心虚,胡乱牵扯出的理由在龙霁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越说声音越小。 “哼,狡辩。” 有些不满地冷哼一声,龙霁抬眉如是道。 这一声冷哼,听得轩辕背后冷汗直冒。 不过龙霁到底也是通情达理的。心底清楚轩辕的苦衷,龙霁也不在这件事上多加攀扯——“是来找那个孩子的?”轻轻的一句话,却令轩辕心底抽搐着一疼。 “过来说话吧。” 口中对轩辕这么说着,龙霁的眼睛却瞥向了榆罔。 见状,榆罔扯了扯唇角,当即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这对师徒。只是,在离开的同时,榆罔的目光也沉了下去。 道教与阐教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人族如今是洪荒世界的主角。 所以即使此次量劫是大教的劫数,人族也难免被牵扯其中。三皇之中有道阐两教的嫡系,五帝背后也分别站着阐教截教。要想逃过对立的局面,谈何容易。 果然到最后,他还是免不了被挤在中间左右为难么。 那边榆罔很是心烦,这边轩辕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 在龙霁的话语兀一出口时,轩辕的眼眸于瞬间蓦然睁圆。 为了不发出丢脸的惊呼声,这位人皇险些没咬掉自己的舌头。 轻“嘶”一声,吮去嘴里的血液。轩辕脸色微沉——果然么,他当初那该死的不祥预感到底还是成真了。他儿子的转世,竟然会是这场大劫的一根引线,又或者说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主角。 天书的命定之主。 “老师,您怎么知道……”这孩子就是天书之主的? 即使明白在这种事情上老师不会出错,师祖更不可能出错。但作为一位父亲,轩辕还是不由得多问了一句。这,大概是轩辕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渴望着自己老师犯错。 “天书择主。” 不是不能理解轩辕的心情,但昌意的转世姜尚的确是天书的命定之主没有错。 其实龙霁一开始得到的元始的旨意,是让他去东海之滨寻找一名吕氏姜姓名尚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天书未来的主人,将在那场大劫之中主导封神之人。 然而,直到龙霁找到了这个孩子,才愕然发觉这孩子竟然会是轩辕之子昌意的转世。 还不等他将事情理出个所以然来,在不到三天的时间后,他那位爱子心切的乖徒弟竟然就找上门来了——讲真的,在察觉轩辕与榆罔的到来时,龙霁真有种头大如斗的感觉。 虽然明知道轩辕不可逃开此次大劫的漩涡,但他真的还没想在这个时候就把作为人皇的弟子牵扯进来啊! “……那孩子……是唯一的命定之主么?” 轻轻咬了咬下唇,轩辕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龙霁的一句话打破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事情到底是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而真正令他的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的是,龙霁在他的注视之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果然……不是么? 324|记忆分歧 虽然就轩辕本意来说,他希望直接点醒昌意。oM 但既然龙霁开了口,轩辕也不愿意违背自己老师的意愿。 而且,龙霁在这件事上对于轩辕也并非是冷硬地直接下了命令。他的一句话,令轩辕彻底打消了轩辕想要直接点醒昌意的念头――“昌意的执念,在于人主之位。” 没错,昌意的执念在于人主之位。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 昌意昔日之所以会服毒自尽,一是为了报复玄嚣,二,就是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 成为人族之主,也自然成为了昌意的一则执念。 如果选在转世尚且年幼的时候点醒昌意,那么此次转世对昌意的影响恐怕就微乎其微。oM以昌意的性格来看,他被点醒之后很可能拒绝跟随轩辕返回火云宫,更拒绝担当所谓的封神之责,而是直接投身商朝的政治漩涡准备积攒力量届时一举夺位。 反正,他这转世之躯乃是炎帝之后。 对于人族来说,要做人族之主,也算是名正言顺不是。 若真是若此,久居火云宫不问世事的轩辕,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去劝阻昌意。毕竟,他早已经通告天下,不再插手人族事务。 想到这里,轩辕便去以化名身份,收下了姜尚作为自己的弟子。 作为曾经的人皇,轩辕在洪荒大地的根据地有二。 一个,是位于崆峒山上,一直作为三皇居所的人族王庭。 一个,是位于姬水河畔,轩辕作为有熊氏首领时居住的行宫。 可是这么多年来,随着人族部落的迁徙变转,姬水河畔的行宫早已被时间风华成了曾经的记忆。而崆峒山王庭……咳,崆峒山早在三皇五帝功德圆满之时就已经化作了一件人族的后天至宝,安置在火云宫中。 因此,说来说去,轩辕如今在地上……似乎是没有家的。 不过还好。 轩辕到底还是有师门的人。 而且,轩辕还有一正一从两位师长。 疼爱弟子,将弟子当儿子来养的龙霁当然欢迎轩辕住在二仙山。而广成子这位师尊虽然有点严肃过头,但要说实际上在无原则溺爱徒弟这方面么,他跟龙霁之间还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的境界。 本来轩辕的意思,是想带着姜尚去九仙山拜见正师,顺便确立姜尚阐教嫡系四代弟子的地位。 只是因为龙霁打算介绍自己新收的徒弟给轩辕,因此他们商议了一下,还是先转道去了二仙山。 然而,轩辕这边正因找到儿子的转世的开心。 玉虚宫中,得知今生姜尚正是昌意转世的元始,面色却是略微有些古怪。 ‘真是没有想到……’ 将传讯玉书搁置在面前的石桌上,元始抿了抿嘴唇,心底还是对此事略感惊奇,同时也警惕起来――那份记忆延至此处,终于第一次地出现了一个与现实产生极大分歧的点。 第325章 天书命主 比起通天,多宝对申公豹“天书之主”的身份更多的几分猜忌。. 他不是不相信。 而是…… 多宝不是很确信申公豹能不能从其他命定天书之主候选者中真正抢到天书的掌控权。 没错。 就像龙霁清楚姜尚不可能是天书唯一的命定之主一样,多宝也明白申公豹不可能是天书的唯一主人。 同时,虽说不能确定天书到底有多少命定之主,但多宝的直觉也告诉他,阐教之中,一定至少存在一位。 在洪荒,绝对没有什么多人共享一宝的情况。 要么将宝贝一拆几分,各自均分――就如当初的青莲三分归于三清。 要么,就是几位宝物的命定之主相互厮杀角逐直到只剩下一人。若没有谁主动放弃,并立誓日后与此宝再无任何干系,那么所有的命定之主中就只有一人能活着成为此宝的主人。 所以,申公豹日后势必会遇上从阐教出来的天书命主。 到时候,他能斗过人家么? 这一点是多宝忧心的主题。 比起自家师尊,多宝这位副教主对阐教的了解反倒更多。 想想广成子,想想龙霁,再想一想他们培养出来的人皇轩辕。 纵然多宝一百万分的不甘心,也不能不承认,他竭尽全力培养的玄嚣无论从什么方面上讲,都无法与其父轩辕相提并论。 即使多宝能够找出很多开脱解释的借口,说玄嚣无法超越父亲不是他们的问题。但他培养出来的徒弟比不上广成子与龙霁培养出来的徒弟,却是不争的事实。 连他都输了。 那么他下面的那些师弟师妹,能比他更会教徒弟么? 想想云霄教出来的那两位人族共主,多宝总有种惨不忍睹的感觉。所以,整个截教之中,他唯一还能够指望一下,期待一下的师弟果然就只有辅佐成汤夺取天下的伊尹了么? 想到这里,多宝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有了伊尹的帮助,申公豹未来一出山就能直接在商之中站稳脚跟。 对于商朝气数即将终结的事情,多宝反倒没有那么在乎。因为在修者的眼中,下意识地觉得那不是个事儿。只要他们愿意运作,那么能够延续商朝气数的办法实在不胜枚举。 而在此时,多宝没有想到。 正是他身为截教弟子潜意识里对天命的反抗精神,成了导致此次封神之战中,他们溃败的导.火.索。 在舜退位之后,就一直居住在金鳌岛上的云霄此次也加入到了对申公豹的教导中。 与多宝不同,云霄倒是挺喜欢申公豹这位新师弟的。 申公豹虽然是个血统不甚高贵,天资也一般般的家伙,但情商的确是好得没话说。凭着一张嘴,在金鳌岛中住下的短短一年之中,他就将身边的师门同修哄得一个个不说喜欢他,也至少对他没有恶感。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多宝将申公豹丢去伊尹那里后,心思细缜的云霄看出多宝对申公豹态度中那些隐约不耐,才会出声为申公豹质询多宝。 “师兄,你似乎不太喜欢那位……小师弟?” “看出来了?” 多宝对云霄的出头并不奇怪。 他不置可否地看了云霄一眼,轻声反问。 “是……但不知师兄此般,又是为何?”没有想到一向圆滑的多宝竟会如此直白地承认了自己对同门的不喜。云霄一时间被噎住了,同时也转变了一些自己对申公豹的看法。 毕竟,无论云霄再如何对申公豹有好感,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弟在云霄心目中的地位也绝对不可能与自家大师兄相提并论。 更何况,云霄心底对自己这位成熟稳重的师兄还存在着隐约的钦慕之情。 瞧着云霄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多宝想要勾起唇角对自家师妹一个微笑,但尝试了一下之后,他还是败给了自己心头沉重的心事。 “不用多想了。我不是讨厌他……这种心情大概是,恨他还不够成才?” 第一句话安抚了一下云霄的情绪。 多宝的笑容中转而添加上了些微苦涩。 “我觉得,公豹他有些过于依赖自己的小聪明了。” 仔细思衬了一下,多宝的这句话说得比较委婉。也许是因为他觉得申公豹毕竟是他的师弟,以及同时是截教在未来大劫之中对付阐教的重要筹码,因此有些话只是点到为止,没有深入。 也多亏了此时在他身边的,是冷静的云霄,而不是她那些热血的兄妹。 多宝相信,此时此刻如果是琼霄碧霄或者赵公明在此,恐怕只会奇怪地问他“聪明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不能依赖?”这种不过脑子的蠢问题。 “……也许,可以将公豹的这个劣势告诉伊尹,让他想办法帮忙引导一下?” 沉默了一瞬。 自家师兄的这句话在第一时间就让云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微沉下脸色,皱眉思索片刻之后,对多宝轻声道。 “嗯。” 微微点了点头,多宝应了一声。 同时,他在心底为云霄补充了一句:‘这大概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虽然……这绝对不会是万全的办法。’ 不过,无论申公豹的性格再如何具有劣势,那办法又再如何存在漏洞,这个已经属于是撞缘撞上截教的“天书命主”也已经是截教在天书问题上所能够抓到的最大筹码了。 而就在多宝为阐教那边可能存在的“天书命主”夙夜忧虑之时,阐教这边最有教导姜尚资格的两位二代嫡系却是在吵架。 “我不同意!” 脾气不错的广成子难得在自家师弟面前拍了桌子。 他瞪视着面前的龙霁,紧蹙双眉,眸含不悦。 “轩辕护子心切不懂事,难道你也一并昏了头么?你难道看不清姜尚对阐教的重要性?难道你不晓得姜尚那孩子不是天书唯一的命主?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轩辕,若是未来姜尚输给了其他命主,你们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去面见师尊!” “师兄,你这是以偏概全!” 广成子的嗓门不小,龙霁的声音却也不低。 他同样带着不愉的神色,扶着亭子的立柱站在凉亭边上,背临悬崖。 “姜尚那孩子天资体质都完全合格,除了性格略略偏激一点外没有任何缺点。让轩辕来教导他有什么不好?别忘了姜尚未来是要进入人族的,而你我都不是人!最了解人族的,最适合在这一点上教导姜尚的,难道不是轩辕吗?” 龙霁的问责让广成子觉得头疼。 揉着太阳穴,广成子低声喝道。 “龙霁!你说我以偏概全,但你又何尝不是在偷换概念!我不同意轩辕教导姜尚的根本在于轩辕的性格,而不在于别的。” 说到这里,广成子停顿了一下,在缓一口气的同时组织了一下语言,而后继续道。 “你是轩辕的从师,别告诉我你不晓得那孩子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他固然是雄才伟略的君主,但他性格中同样存在着与姜尚一样的毛病――哈,他倒不愧是姜尚灵魂上的父亲,这性子真是一模一样。” 广成子的一句话从某种方面上确实是切入了要害。 但是显然龙霁却并不买账。 只不过他也没有如同刚才那般在第一时间就对自家师兄反唇相讥。 反而…… 在用一种格外深远的目光注视着广成子。 眼瞧着广成子在自己的注视下不适地紧蹙起眉头,脸上的不悦之色愈加浓重,龙霁这才轻轻开口,说出了一番让广成子瞬间无言反驳的话语来。 “你这样说,我承认。但是师兄,你不愿轩辕教导姜尚,是为了轩辕的偏执。可你寻遍阐教上下,又到哪里去找出一个不偏激的?” 扶着立柱的手指微微用力,龙霁的指节泛出些许青白之色。 他微垂着眼睑,让那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挡住自己锐利的赤金眼瞳。也不知道他是想起了什么。 总而言之,说到最后,他的一句话,竟是给了广成子一种不亚于石破天惊的感觉――“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师兄。莫说你我,就是师尊,又能真的就说自己是完全没有偏执心的么?” “如果师尊这么说了,我第一个不信。” “……” 目光在龙霁最后话语说出之时瞬间锋利起来。 广成子在那一时刻,甚至在怀疑自己眼前的这位师弟是不是他本尊。甚至于,他在想,龙霁有没有可能被别的修者夺舍,以至于他这位在师尊面前一向没有什么自主思考能力可言的师弟竟说出如此话语来。 不过,最后的现实告诉他。 龙霁,当然还是龙霁。 第326章 放飞自我 整个阐教上下,有谁不偏执? 广成子觉得这是个好问题。. 为了说服提出这个问题的龙霁,广成子在那一时间,还真的认真将自己所熟知甚至是认识的所有同修门人都在脑海中扒拉了一遍――甚至就连他们的师尊元始,广成子也一咬牙一闭眼认真地扒了扒。 而后…… 虽说非常非常不想承认。 但是,广成子有些恼怒地发现:除非他睁着眼说瞎话,否则他还真的没有任何人选提供给龙霁。 如果将锅扣给元始。 那么这一现象就可以解释为:因为阐教教主就是个偏执到极点的偏执狂,所以阐教上梁不正下梁歪,所有被收归门下的弟子甭管是意识独立后入门墙的还是在婴孩时期就被抱来的,多少有有那么点偏激。 同时,正在关注着这对师兄弟争吵的、被当做典型来重点扒出的元始,听到龙霁这话也不由得反省了一下自己。 嗯…… 从当初只身前往北海执意搀和进太苍大劫开始,到如今在反抗路上一条道走到黑,他做的这些事情好像还真的有那么点偏激的意思哈。 想到这里,元始下意识地掩了掩自己的小腹。 他肚子里揣着的这个,至今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娃,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他偏激的证据之一。 不过在思绪刚一转到这里的时候,元始就十分淡定地将关于偏执的问题抛诸脑后,继续去关注自己两个弟子的对话。 “我还是觉得,轩辕不适合教导姜尚。” 广成子并非不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但是就如同龙霁曾经的认知一般:他对阐教的执念非同一般。 即将在未来的大劫之中同时与道教截教对立的事实,令这位阐教首徒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的同时,也让他略微有那么一点神经过敏。 具体症状就体现在广成子最近一段时间事事追求完美上。 也正是因此,轩辕才倒霉催地正好撞在了他师尊的枪口上。如果不是有龙霁做他的从师,赶在广成子去找轩辕前将其拦下,这个时候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的恐怕就不是广成子了。 “师兄,姜尚那孩子不过是个人类。.” 面对在不知不觉间态度软化下来了一些的广成子,龙霁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他不可能不犯错。” “……”抿住唇角,广成子不再说话,只是仍旧在以一种带着说不出意韵的目光盯着龙霁。 “师兄你的目光总是放在自己人身上。为什么就不能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一下这件事呢?比如,姜尚不可能不犯错,那么他未来的对手,也势必不可能不犯错啊。” 师兄如今的心态其实很危险。 ――这一点在龙霁发觉广成子想要阻止轩辕教导自己儿子转世的时候,就已经蓦然领悟到了。 与虽说拥有着智慧与力量,却从心态上仍旧依赖着元始的龙霁不同,广成子因着幼年时的经历,早早就养成了过于独立刚硬的心理。因此,在如今,阐教中没有谁的压力比他还大。 广成子现在的心思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琴弦。 再拉一拉,就有可能断掉。 不着痕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广成子的思绪。 龙霁之前与广成子对着吵,一半是为了圆自家弟子亲手抚养孩子的期许,一半是希望自己这位身为副教主的大师兄能够被从那般恶性循环一样的思维困境中被引出来。 “我记得你从前说过,指望对手犯错是弱者的心态。” 抬了抬眉梢,广成子唇角轻轻勾起,那笑容实在有些说不出含义。 不过龙霁不在乎他这近乎讽刺的笑。 整了整颜色,龙霁转身在广成子的对面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说道。“师兄,我想你大概是会错意了。我这并非是指望对手犯错,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谁能够永远不犯错。” “姜尚那孩子自然也是一样――而且,面对未来将要降临的大劫的整个阐教的事情。我想我们不应该将全部的期望就压在姜尚自己的肩膀上。” 说到这里,龙霁的神情显得更为认真。 “师兄,你要知道,太重的负担,是可以压垮一个人的。” “……”对于龙霁的这番话语,广成子没有给予批驳。 他沉默着,示意龙霁继续说下去。 “我们作为他的师长,要做的就是帮助他查缺补漏。” 广成子不说话,龙霁自然也就没有客气推让讲话的机会。而他的讲述着这一段话的时候,微微弯起了眉眼,神色温和得近乎柔软,带着满满的、想要去守护的心愿。 但是,这位龙子那一双赤金色的眼瞳之中,却写满了强悍到自负的自信。 “师兄,我们的徒弟教出来的弟子,一定是最好的。而我们,也一定不会输给多宝与玄都。所以师兄,把姜尚放心地交给轩辕吧,试着去相信他。” “……也好。” 有些怔然地看了龙霁半晌。 广成子原本紧绷的身躯一点点地放松。 半晌之后,这位阐教的副教主终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三师弟,你说服了我。” “那么,事情完满结局了?”语调轻快地这么说着,龙霁笑了笑,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腰肢。“我去看看轩辕,师兄你啊,先整理整理自己的心思好了。” 这么说着,龙霁站起来,手掌在凉亭的围栏上一撑,身姿矫健地跃至亭外。 云雾托举着龙霁的身躯。 他望着广成子,突然有些顽皮地微微歪了歪头,轻笑一声后对广成子说道:“哦对了师兄,还有句话我想告诉你。嗯,刚刚我说就算是师尊告诉我他不偏执我也不信,其实是我骗你的。” 一边这么说着,龙霁一边向后退。 在最后一句话回响在广成子耳畔时,龙霁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无论师尊说什么,我都是相信的。” 听着那绕梁余音。 已经放松下来了的广成子唇角抽了抽。 果然,指望他那个师弟在师尊面前有脑子,绝对就是奢望没错的! ** 时间过得很快。 六十年的时间,让当初的稚童成为了满腹韬略的雄才,也彻底塑造改变了少年的性格。 其实龙霁对轩辕的信任是正确的。 轩辕在与姜尚接触没多久后就察觉了他性格中的缺陷,并针对这种缺陷实施了许多教育。 其实从某种层面上讲,轩辕的思维模式跟元始有些相似。 他们都并不在意自己性格中的偏执,因为他们所执着着的,就是自己生命的意义与最终的目的。若是没有了这些,就算是能够达到再高的高度,拥有再冷静的思维,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只要不被这份偏执影响到正常的思考,就已经足够了。 白皙的指尖在书简上转过。 外表是二十五六岁青年模样,实际上已经有六十岁高龄的男人一手托腮,有些忧郁地望着不远处身着玄色帝袍的青年叹了口气:“师父……您能不能别再给我看关于药物的书了……” 教我点别的,不管是道法仙咒帝王心术,还是排兵布阵治国理念,哪怕是水利农桑也好啊。 细观之下与轩辕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秀气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苦瓜神情。 姜尚提溜起书简摇晃了摇晃,睁圆了一双狭长型的眼眸,竭力让自己流露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望着轩辕――嗯,别笑话他一把年纪了还来卖萌,这是这么多年下来姜尚总结的最可能惹起轩辕怜惜的神情。反正他天人感应这关早就过了,除了一头白发之外无论哪里都不像是六十多岁的人。 反正兵不厌诈嘛,这还是师父交的,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 “……” 掩上翻看了一般的书卷。 轩辕看了眼姜尚,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疼。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弟子实际上的儿子,轩辕什么都满意。就是一点,轩辕从姜尚还是昌意的前前前……辈子一直头疼到了现在,那就是姜尚明明在药草方面很有天赋,却打死也不愿意仔细学。 想想昌意当年还有个玄嚣比着,即使只是为了争口气他也得耐着性子学。 但是转个世到了姜尚这里,没有人比着轩辕也再也舍不得拿着鞭子棍子,或者举起巴掌抽着他学,这小子倒是彻底地放飞自我了。药材课能赖下就赖下,连在药材书下垫着本兵书看的馊主意都想出来了。 念及此处,轩辕就觉得手痒。 不过…… 突然想起当初昌意拿自己在药物上最高杰作,超水平发挥地毒死了自己,轩辕突然又觉得,姜尚这么放飞自我其实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第327章 番外 又见番外 指尖握住发簪上嵌着的白水晶,将之从发间抽出来丢在一边的礁石上。om`xs520. 失去束缚的柔顺银发瞬间散落,服贴地垂在身后。 感受着吹在脸颊上的那略带潮气的海风,龙玉享受地微眯起双眸,全然不理一边几乎快被自己的怒火烧死了的红发美人。 “龙玉!” 一声近乎尖锐的高喝,炽红色的瞳仁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情绪。 凰轩长发跌起,俏丽的脸蛋上满布寒霜。 火焰在她周身升腾。 温度在不住地向上蹿腾着,周围的海水被向下烤干出巨大的空洞,许多未开灵智的鱼虾水族在瞬间被空气中那恐怖的高温焚尽汽化。 “噤声。” 慵懒地抬起手来轻压在唇上。 龙玉坐在岩石上没回头,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中只映出了自家好友弹琴时的侧影。 温暖的阳光,轻柔的海风,还有那抚琴的美人。 隽秀的眉目微微弯起,眼里盛满了温柔之色。静静地望着玉微,在某一瞬间龙玉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能够完全忽略掉身后浑身冒火的那只傻凤凰,今天还真是无可挑剔的美好时光。 只不过,凰轩的存在感真是杠杠的。 无声轻叹。 终于将精神从美妙琴音之中抽出些许。 龙玉微微仰头,一道浪涛从深海之中涌起,化作看似纤薄的水墙凝聚在自己与好友周身,将凝聚成尖锥模样的烈焰牢牢阻挡在了外面。 侧过了脸,龙玉看都没看那徐徐化作青烟散去的火焰。 轻抬长眉,眉眼间带着三分讥诮味道地扬起了唇角――而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差点没把一直盯着龙玉目不转睛的红衣凤王气得跳脚。 “我说,这么幼稚的把戏,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玩了?” 轻启姣唇。 龙玉这般说道。 “……龙玉!!!!” 在一瞬间的静默之后,凰轩的怒吼声终于达到了临近破音的地步。Om 毕竟是一位混元中人,一举一动中都带有莫大威能。 凰轩的一声怒号,音律好像能够戳破云霄,竟是将四周原本在龙玉力量安抚下重又变得波澜不惊的海水都震得沸腾了一瞬――只不过,可惜的是,那被凰轩吼的对象却对面前的一切依旧无动于衷。 反倒是原本一直对周围一切充耳不闻,专心抚琴的玉微抽空瞥了她一眼。 虽然,也就只有那么一眼。 阳光依旧,海浪依旧。 与凰轩相交数千载的龙玉早就习惯了她的怒吼尖叫声。 而就目前看来,适应能力极强的玉微似乎也开始不将她的怒吼声放在心上了――咳咳,果然,什么事情都不能去认真纠结它的本质,否则一切的高大上都不过是躯壳,就算是再光辉的形象也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重新将目光投注在手中的琴上,心性早就被自己家那糟心小弟磨练出来的玉微很专心。 他答应了好友要专心抚琴给他听,就一定会做到这件事。 别说是凰轩来找茬了,就是他家师尊亲自莅临来拎神,他也不会轻易挪动步子的。 再说。 不是还有龙玉在么。 玉微相信,只要龙玉在,此时就是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去顶着。 听着玉微的琴声,龙玉微微阖上了眼眸。 他一只手向后撑在岩石上支住身体,另一只手的指尖则悠闲地在自己平放着的腿上打着拍子。 随着玉微的琴声,用混沌神语哼唱着即使在此时都十分古老的歌谣。龙玉放任自己沉浸在玉微琴音的境界之中――龙玉美妙的嗓音与玉微的琴声交织在一起,无论是玉微还是龙玉,都能够从对方的音律中印证出自己的道、体悟到对方的心。 在某一时刻,玉微甚至感到有种荒谬的错位感。 他的兄弟,到底是昆仑山中的老子与通天,还是他眼前这位美丽的水族龙君。 为什么他们就能够达到如此默契,为什么在龙玉身边他总是能够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宁? 有什么东西自玉微心头一掠而过。 在那一刻,他几乎抓住了自己心底那瞬间的悸动。 只是,命运不允许他的心在此时明悟。 一边的凰轩瞧着龙玉与玉微这般和谐默契的表现,总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自心头涌起。她咬紧了银牙,没忍住也不想忍地高喝出声:“玉微,你给我停下!” 这一声中蕴含着凰轩的法力,也运用上了些浅薄的音之法则。 喝完之后,凰轩又转过头来,恶狠狠地冲着惹她如此愤怒的“罪魁祸首”发难:“龙玉!!!你再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信不信我揍你!” 虽说凰轩声音中的法力被龙玉化解。 但到了这个程度,玉微这琴果然是弹不下去了――拨弄琴弦的纤细指尖停顿了下来。身着雍容金袍,眉目清冷秀丽的墨发青年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一丝见怪不怪的笑意,对龙玉说道。 “吾友,今天就到这里吧。” “也罢,意境既然已被打乱,那么再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琴声易得,意境难寻。 被打扰了兴致的龙玉显然不太开心,因此,他没有搭理凰轩,径自与玉微交流道:“那么――咱们去重,不,我最近在重新整顿重华宫的防御体系,进出太麻烦。这样吧,咱们去沧峦宫可好?” 说到重华宫的时候,龙玉考虑到好友的修为高度,不由得微微一顿,而后临时改口成了层面更浅的沧峦宫,以方便元始的出入。 只不过,龙玉毕竟是龙玉。 他十分体贴地顾及到了好友的面子问题,自己自言自语着找了个借口避开重华宫,在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语气中甚至还带上了点歉意。 “好。” 淡淡一笑,因为好友的贴心,玉微黑水晶似的冷清瞳眸中泛上两分涟漪。 这时候,在一边再度被无视很久的凰轩终于忍不住再度开口。 “那我呢?!” 一脸不满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生得比她这个女子还要好的青年,凰轩一手叉着腰,咬牙切齿地不满追问道。 自从她来了以后,这一龙一神就维持着一个听琴一个弹琴的姿态连动都没动过。把她无视了个彻底不说,好不容易不弹琴了竟然问都不问一声地准备拍拍屁股直接走,这这这,这是让她情何以堪! 瞪视着龙玉。 凰轩心底几乎要咬碎了牙。 不行,她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她堂堂凤王尊严何在?凤族脸面又何在?!如果这件事情被泄露出去了,别神暂且不说,就算是她另外的两位好友麒玄麟歌也不可能不笑话她! 想到这里,凰轩盯着龙玉的目光更炽烈的几分。 看凰轩那样子,好像恨不得要将龙玉烧熟了吃下肚去才甘休。 只是对此,龙玉的态度还是三个字。 不!在!乎! 拿起一边搁置着的长簪,随手收到随身空间之中。 龙玉任由自己的一头长发顺着衣袍垂散下去。单手背负在身后,高傲任性的龙玉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当然也没有哄凰轩的意思――当然,即使龙玉心情好的时候,他也没哄过凰轩就是了。 轻轻扬起下颌,龙玉那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轻慢之色。 他的脸上同时带着点挑衅的笑意,好似是在专挑着凰轩的炸点踩一般的开口说道:“你?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自然应当是从哪来,回哪去。” “什么?!” 果不其然,某凤凰气得暴跳如雷。 凰轩这般表现,终是惹得玉微不由得抬眸看她一眼――诸神皆道凤祖凰轩温柔和婉、宜喜宜嗔,谁知道这私下里竟然是这么个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虽说凰轩的形象在他心目中早就崩了,但奈何每次瞧见凰轩与龙玉之间的相处,他都会觉得自己的下限又被刷低了点。 一边这样想着,玉微一边递了个颜色给龙玉,示意他随意逗逗就好,要是跟凰轩打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收到了玉微的眼神示意,在看看自己那损友被撩拨得暴跳如雷,随时可能会扑上来挠自己一爪子的样子,龙玉终是好心开口。 “不过……如果你不像上次嫌弃重华宫那样嫌弃沧峦宫,我倒也不介意你跟我们一道去。吾友,你说呢?” 说到这里,龙玉回头望向玉微,脸上的笑容美好得不可思议。 那一年,在海波平静,阳光和煦。 龙玉和玉微之间只是单纯友达以上恋情未满,与凰轩也还是经常在一起说说闹闹恼了挽袖子动手之后谁都不会记仇的损友,所有的仇恨与爱恋都未真正展开。 到底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第328章 帝辛登基 轩辕这样的念头只浮现出了一瞬。oM 下一瞬间,他便微冷着面孔,“凶神恶煞”般地镇压了姜尚的不满。 长久的积威,让姜尚老实得很快。 轩辕看着他苦着脸低头翻阅自己手中的书册,皱着眉头去记认每一种草药的名称与用途,纵然明白这对姜尚而言是种怎样的“折磨”,却也只能强压着他去学。 作为人族崛起道路上的关键首领之一,轩辕所经历的人族劫数,其实并不比大劫安全。 因此他对姜尚未来要经历什么心底有数。 是以,他才必须要让姜尚对什么东西都多少懂一些会一些。并不求他样样专精,只望他届时面临种种难处时心里能有个章程,不要临了才感到手忙脚乱。 而且…… 指尖轻扣住桌案,轩辕这数十年来一直不能全然舒展开的眉心再度深锁。 而且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殷商,气数将近。 大劫……恐怕也即将到来。 整个被大教总领的洪荒大陆,在这个大劫将临的时代中都陷入了一片暴风雨降临前夜的压抑寂静中。就连原本内斗到你死我活的阐教截教两大教派都消停了不少。 而商朝最后一次的改朝换代,就发生在这样的气氛之中。 与三皇五帝时期不同。 自夏启一代后,人族就再未出过拥有卓越修炼资质的君主。再加上人族开启了父死子继的家天下传承方式。因此每一代君王的登基,都势必会伴随着先王的逝去。 于是,君王的登基不再是一种纯然欢乐的庆典。 在大多数的情况下,登基典礼中都多少带着些莫名的压抑。 王子寿——或者如今应该称他为帝辛——他的登基典礼,自然也是如此的。 不过讲真的,帝辛并不太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当然这不是说他对他刚刚过世的父王没有感情,对方刚死他就惦记着热闹什么的,但作为一个生性活泼爱玩爱闹又完美主义的人,你不能指望帝辛对于自己那一板一眼的登基典礼感到满意。 如果能够选择,帝辛还是比较希望自己先做代征大王,等自家老爹的丧葬期过了,过两年再正式继位。oM 然而这是个理想。 也只能是个理想。 面对着自己师尊那张年轻英挺却古板刻薄的脸,面对着自己王叔那张儒雅俊美但略显沧桑的脸。 帝辛觉得,要是自己敢提出这种意见,就算是他好脾气的比干王叔都会抄起笏板抽死他。更遑论他那严谨霸道,在国政上态度绝对一丝不苟的师尊了。 穿着一身玄色王服,帝辛站在宫殿的阶梯上有些忧郁地叹息。 他觉得自己登基实在是太亏了。 先不说他的登基就象征最心疼他的老爹逝世,更不必说那枯燥无味的登基典礼,就说说他即将要立东伯侯姜桓楚之女——一个他从来没见过从不知道是圆是扁,却因其父地位而不能忽视的女人为后,他就已经够郁闷的了。 所以说…… “让我……咳,让寡人立飞虎弟你家妹子为后不好么?那姜老儿之女何德何能,让寡人一上来就许以后位。” 瞥了从后方走过来的年轻将军一眼,帝辛带着不满地对这刚才在朝上带头反对自己提议的家伙说道。 “参见大王。” 先依照礼数对帝辛行了一礼,年轻的、还不曾被破格封王的朝廷伯爵黄飞虎带着守礼却不拘谨的轻松笑容道。 “大王,姜侯之女是不需要您另眼看待,需要您另眼相待的,是她爹姜侯。至于——臣妹,大王不总是对臣抱怨臣妹性情凶悍,非人.妻之表率么。” “……嘶……当初父王怎么就没把十娘指给我……” 一想到自己后宫里某姓殷名藻,小字三娘的女人,帝辛就觉得自己浑身都疼。 这年头的女人可不比后世。 那一个个的,说起勇武剽悍分毫不逊色于男人。至少,在有商一代,人类凡族之中最出色的将领就不是任何男子,而是商王昭的爱妻妇好将军。 所以,要是帝辛跟殷三娘发生了什么矛盾,那基本上都是动手解决问题的——帝辛力大无穷,但在战斗技巧上却是在是不如殷三娘,因此到最后帝辛虽说从无伤筋动骨,被揍得满身青肿却是常有的事。 想到这里,帝辛忍不住眯着眼睛横了黄飞虎一眼。 原因无他,谁让殷三娘的武艺就是黄飞虎教的呢。 “咳。” 轻咳了一声,黄飞虎好心地没提自家小妹在大妹与帝辛成婚的时候不过九岁,就算是此时人族成年普遍比较早也绝对没有嫁人的道理。 “大王,臣家小妹已经许了人家……” “啧……陈塘关总兵?”因为与黄飞虎自小一起读书习武情同手足,再加上娶了黄家长女殷三娘为妻,帝辛对黄家小妹殷十娘的婚事也比较关心,因此黄飞虎一说,他立刻就想起了殷十娘未来夫婿的官爵。 “嗯。” 眼见帝辛如此,黄飞虎眼里也带上了几分暖意。 “要不要寡人将他调到朝歌?”摸了摸下巴,殷十娘那个温柔可人的小丫头,帝辛一贯是将之当做亲妹妹来看待的。想想她很快就要远嫁,帝辛还怪不舍得的。 “大王……臣那准妹夫自尊心……挺强的。” 言下之意就是人家不搞裙带关系。 帝辛闻言冷哼一声,对比表示不太满意——性格活泼的帝辛与他那严肃的爹不同,对于臣下钻空子走捷径没什么反感心理。 就帝辛而言,人脉也是握在自己手中的资源之一,若只是因为好面子而不肯运用的话,不但不会让帝辛另眼相待,反倒会让他觉得这人很是迂腐,不堪大用。 不过心底略有不爽归不爽,早就从殷三娘那里得知这婚事其实是殷十娘自己乐意的帝辛也不想说什么。 而且,帝辛是个思维跳跃度很大的人。 一转头的功夫,他就已经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了。 “算了,嗯……师尊跟比干王叔都不在。飞虎,跟寡人一起喝酒去!” “哎大王……好吧。” 本来想提醒帝辛其实还有些奏简没看的黄飞虎瞅着他那兴致勃勃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在这个节骨眼上败帝辛的兴致。 而且,同为青年人的黄飞虎其实比闻仲比干他们更加能够理解帝辛的情绪——虽说原本替先王监国之时,帝辛事情做得不错也很勤奋,但那时的工作量与现在还是大大不同的。 要调整工作模式与方法,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帝辛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要是压狠了,反倒容易反弹。 想到这里,黄飞虎便跟着帝辛走了。走着走着,黄飞虎的脑海中却突然闪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一个念头,在某一瞬间有些模糊地浮出水面:“幸亏如今的西伯侯没有反心,否则……” ** 黄飞虎所想到的西伯侯,就是当初带领周族西迁的首领、公亶的孙子昌。 帝辛登基的这一年,姬昌正好五十岁。 自从二十年前,其父方伯季历被上上代商王,也就是帝辛的伯父诱杀在朝歌之后,他已经在周地做了二十年的首领。 姬昌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不过短短的二十年间,周族在他的治理下,比其父季历时代更添繁荣与生气。 虽说周族走的是农耕之路,与精通商业之道的商人不同,故而显得周地首都西岐在繁华程度上略微逊色于朝歌,但要是真的计较一下两地百姓的生活质量,却不难发现:西岐百姓的生活水准竟还隐隐超过了朝歌百姓。 也得亏姬昌情商高会做人,这二十年来又一直小心翼翼地处理商周之间的关系。 否则,若是商朝重臣们认真去计较一下这些事,姬昌此次来朝歌恭贺帝辛登基的旅程,恐怕就会变成有来无回的单程旅行了。 不过,商朝的重臣们到底是被姬昌骗了过去。 与东南北四位伯侯坐在一起,姬昌拍打着桌案合歌,那张温和儒雅的脸上泛着晕红,双眸之中含着醉意,好似已然彻底陶醉在了这欢庆的宴饮之中。 “西伯侯如此精于音律,也是我大商幸事。” 宴至酣然,能继续维续着清醒的,恐怕也就只有号称千杯不醉的殷商亚相比干与几乎就没饮过酒的宰相商容了。而上面的这句话,就出自比干之口。 “是啊。” 轻轻点了点头,老谋深算的商容轻闭着眼睛去听姬昌那因醉酒而显得有些字节模糊的吟唱,低声应和着比干的话。 “西伯侯如此精于音律,的确是我大商幸事。” 因为,一个会将大量心思花在钻研音乐之上的君主,绝对不会是什么明君圣主。如此,那蒸蒸日上的西岐,就不会成为殷商的大敌了罢。 第329章 姬昌其人 比干与商容这边正说着,那边即兴高歌了一半的姬昌就已经被醉醺醺的姜桓楚与鄂崇禹拖去继续喝酒了。. om 见状,比干与商容虽有些不愉,却也没有说什么。 由此可见,姬昌伪装出来的软弱可欺实在是深入人心。 其实这倒也并不全是伪装,姬昌本来就是个性子温柔的人。只是因为迫不得已,他才刻意放大了自己本性中的那一份温柔,让温柔成为了可欺。 而早先商王因忌惮周族而诱杀姬昌之父季历一事,也让姬昌对商平白生出了恨意。 所以说商朝高层们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点。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此仇怎可轻易罢休? 自从父亲死后,这份恨意就一直在姬昌心底积压着,生生使得他本来平和的心底生出了煞气,让他同时极度渴望有朝一日能够推翻商人的统治,为自己无辜惨死的父亲报仇。 只不过姬昌向来小心谨慎。 自商立国以来,无数次被镇压的暴动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背后有着阐教支撑的商,不是他们这样的凡人纠结一点修士就能够对抗的。要想扳倒他们,除非争取到其他大教的支持。 但是大教又哪里是那么好争取的? 就算姬昌只是凡族,他只知道目前洪荒的大教掰着一只手的指头就能数出来,而其中的三教是同气连枝的三兄弟开创的。 虽然他们姬氏是上古人皇姬轩辕的后裔,但一来经过这么多年来的血脉传承,联系早就已经淡了。二来人类凡族的生育速度向来快得比昔日妖族还要夸张,近千年下来,黄帝的子孙何止万计。 因此,姬昌从没想过能够轻易拉到大教为自己助威。 但是如此……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姬昌因心情不好的关系,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却歪打正着地正合了姜桓楚与鄂崇禹的意,就连一边正在啃烤肘子的崇侯虎也在心底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应付姜桓楚鄂崇禹这俩老酒鬼。嗯,要跟姜桓楚鄂崇禹要喝酒,果然还是跟着姬昌好,省得被灌得一塌糊涂。 在这样和谐的气氛中,宴会慢慢走到尾声。 等到宴饮结束后,比干与商容安排人送四位伯侯回驿馆。 等回到驿馆的房间中,原本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被仆人们服侍着睡下的姬昌突然翻身自床上坐起。 脱下上衣,姬昌从自己的左大臂靠近心脏的位置上解下了一枚刀币,有些心疼地看着那上面微微出现的裂隙。 有些心疼地轻叹了口气,姬昌一想起商朝太师闻仲,就觉得自己脑袋神经性地疼了起来。 姬昌能在商臣面前装孙子装那么久而不引起那群精英疑心,反倒让他们一年比一年更信任自己,甚至与之逐渐交好起来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成功的原因之一,就在于他是个顶尖的易理大师。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姬昌能用伏羲留下的六十四卦推演天机,甚至用自己常年用来卜算的刀币为自己挡灾,甚至让闻仲这样的仙人都下意识地忽略掉他心底对商的怨恨之意,的确是很难得。 但是,再如何他也不过是个凡人。 抚摸着破损的刀币,姬昌心道:这截教嫡系的修士,的确是厉害。 想当初父亲刚被诱杀之时,满怀悲愤的姬昌却还要来到朝歌向杀父仇人的儿子请罪。那时站在先王帝乙身边的闻仲曾用天目看过他一眼,而那一眼,就令姬昌毕生难忘。 要不是后来他学会了用刀币隐藏自身气场的法子,要不是商朝的统治者还不想让周族叛乱,恐怕他早就被闻仲料理了。 想着想着,姬昌再度轻叹了一声,换了枚刀币绑在身上。 一边这么做,姬昌一边琢磨着下次如果闻太师还在朝里,要是再碰到帝辛宣召,那他还是能躲就躲吧。 每次见闻太师,他身上的刀币都要寿点损伤,而他又不敢带着有伤的刀币进宫。否则万一碰上了闻太师,被他拿天眼一看,刀币失效导致身上的煞气暴露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姬昌常年卜卦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刀币,在他进一次京后就要损失一次。 这些年简直都是入不敷出的节奏。 思及此处,姬昌不由得又想:他有生之年,真的还能看到商朝被推翻、父仇得报的曙光么? ** 作为一个凡人,姬昌自然不可能想到,他念叨着的曙光,其实已经离他不远了。 “玄冥祖巫,好久不见了~” 懒散地坐在一块山岩上,穿着身玄色长袍的琉璃翘着腿,语气中带着点说不出来的诡异调调,隐约含着那么些笑意地对眼前冷寂的巫族祖巫说道。 “……阁下安好。” 一句话干巴巴的,好像是刚从牙缝里挤出来。 目光在琉璃因翘腿姿势而裸露出来的、纤长圆润的小腿与赤.裸双足上扫了一圈,玄冥敢用自己活过的这么多年打赌,这货身上绝对就这么一件黑色外袍,除此之外他绝对什么都没穿! 虽然早就知道玄门的斩三尸之法,斩出的执念会令三尸化身性格偏执。 但无论怎么偏执,这些执念化身的根源都在其本尊身上。 但看着眼前连衣服都懒得好好穿,看上去一副吊儿郎当样子的琉璃,玄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之与那位头发永远一丝不乱,衣服上的盘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个,一张俊脸永远都是一副冰冷样子的元始天尊联系在一起。 她怎么也无法想到,元始灵魂中,竟然还有琉璃这样的一面…… 其实玄冥这想法要是被元始知道了,元始只会觉得委屈。 在他记忆之中的那一世,那位“元始天尊”也是拿着琉璃宫灯斩了恶尸没错啊,但是另一个“琉璃”的性格却也是一板一眼,从来都是一袭圣洁白衣,性子冷酷,与今生的琉璃完全不同。 当然,今生的琉璃本来也很正常,但谁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了。 从把一成不变的雪白长袍换成黑衣开始,琉璃就好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开关,那副脾性越来越歪! 不过不管琉璃是什么性格,什么打扮,单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就让玄冥无法轻视。咳嗽了一声,玄冥想了想后,继续干巴巴地对琉璃说道:“阁下来我北帝尊城,有何要事。” “祖巫打算在这儿跟我讨论事情?” 风情万种地抬了抬眉梢,琉璃那一双与元始完全一样的凤眸中,却显露出一种与其完全相反的艳色。特别是他用眼尾去瞟玄冥的时候,那眼神就像是一把小勾子一样,勾人得紧。 “……” 他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玄冥看着眼前的琉璃,眉头不由得皱了皱,耳根却隐约泛上了些许淡淡的粉色。 三尸的容貌与本尊趋于完全相同。 而元始的容貌在洪荒之中又是一等一的好,寻遍整个巫族,单在这一点上能与之相较的,恐怕也只有上玄了――无论是哪个种族,女性都是比男性更加爱美的。 面对着不正经的琉璃,玄冥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过虽然那边的琉璃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坐在山岩上的他却实在没有任何挪动尊臀的意思。所以那一句话说出来,倒是调笑的意味更多于实际一点。 于是,他不待玄冥再说出下一句话,便直接继续说道。 “嗯……祖巫跟东夷那边,应该还有联络吧。” “阁下是什么意思!” 耳畔红霞瞬间褪去,玄冥那一双暗蓝色的眼瞳中,瞳孔微微收缩,以一种凌厉至极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琉璃。 看得出来琉璃的一句话给玄冥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啧,这眼神里,连煞气都流露出来了。 果然不愧是巫族的杀戮之神。 心底为玄冥无意间释放出来的煞气啧啧称奇,但实际上琉璃却并没有真正将玄冥放在心上。他毕竟是元始的恶尸,以他的修为,玄冥的这点煞气只够让他享受一把免费空调的待遇。 “没什么意思。” 依旧带着笑意与玄冥对视。 琉璃轻轻启开微白的薄唇,用自己那与元始完全一致,清澈悦耳的声线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想来麻烦祖巫,只是呢,本尊那边,想要祖巫帮一个小忙。” “东夷那边的都是人族,虽然曾经得到过我巫族传承,却也只是曾经。如今我巫族与之无丝毫瓜葛。” 玄冥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 因此,虽说在这个大劫将临的节骨眼上被琉璃找上门来,甚至被一句话戳到了痛楚,但玄冥也并没有失态太久。 收敛了眉宇间的煞气,玄冥微垂眼睑,漠然说道。 第330章 东夷女娲 “祖巫这么说,是不是太绝情了些。Om” 琉璃漆黑的长睫轻轻一眨,一双水光潋滟的凤眸中竟是流露出了幽怨委屈的神情。 “……” 玄冥觉得自己要被眼前这家伙整疯了。 如果可能,她真想将这家伙的载体撕成碎片,让他家本尊重新拼好看看格式化重启之后,这位琉璃阁下能不能恢复正常。 她其实是见过曾经的琉璃的。 那位一袭圣洁白衣,一双火色眼瞳中却总带着些疯狂冷酷意味的圣尊恶尸化身总能带给观者极致危险的信号。 虽然……对于玄冥而言,那种危险却不但不能让她颤栗,反倒会激发出她骨子里的好勇斗狠。 但要说印象深刻,却绝对是现在这个琉璃让她印象深刻。 “好吧好吧,我也不难为祖巫了……”赤.裸的脚掌踩在砂石尘埃之中,却更显出琉璃肌肤的莹润光泽――皱着眉抬起头,玄冥看着近在咫尺的琉璃,按捺着自己轻颤的指尖,不作出任何反击的动作。 写着冰冷的杀意。 玄冥冷鸷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口口声声说着不为难自己,实际上却用法力在自己周身设下围障的家伙。 “但是……” 好像没有察觉到玄冥眼中的杀意,又仿佛是有恃无恐。 琉璃来到玄冥面前,在玄冥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洁白细腻的颈子就在眼前,玄冥抿着嘴唇,指尖颤抖着在袖中攥成拳。天才知道她这是多么想直接伸手折断这家伙的脖子,让他尝尝教训。 然而琉璃的话刚一传入耳中,就让玄冥怔愣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她才微蹙着双眉问道:“这是元始天尊的意思?” “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说过了,是本尊有事要委托给祖巫。” 倒退一步与玄冥拉开距离,琉璃勾唇浅笑。 “……圣尊语出法随不可轻诺,但愿元始天尊想清楚。” 默默思索了一瞬之后,玄冥给出了令琉璃满意的答案。 “当然,毕竟这对于我们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琉璃颔首言道。.“那么祖巫,以后合作愉快了。” “阁下好走。” 从玄冥那边出来,琉璃算得上是一身轻松。拿出酒壶,他正准备拧开盖子喝上两口的时候,身后的一阵几不可察的气息波动引起了琉璃的主意。 唇边轻轻扯开一抹笑,琉璃抬高了声调。 “出来吧。” 一声之后,素色身影从高天之上缓步而下。 薄唇轻启,清冷而缺少情绪波动的声音传入琉璃耳中。 “琉璃。” “哟,清心~” 懒洋洋地伸出手跟自己的同伴打了个招呼。 琉璃一边拧着手里酒壶的盖子,一边连眼睛都不抬一下地说道:“哎呀早就跟本尊说过了,要办什么事儿有我不就行了么干嘛劳动你和韶光的大驾啊……” “要去娲皇宫,你先把衣服穿好了再说吧。” 撩了撩眼皮,清心嫌弃的目光从头到脚洗礼了琉璃。 “就照着本尊跟那位之间的恶劣关系,你要是穿着这么身上去刺激她,保证她对你的话听都不听,直接把你掀出娲皇宫去。甚至更极端点,要是她不嫌麻烦的话说不准还会把你扔回玉虚宫。” “啧。” 其实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性的琉璃闻言耸了耸肩,也不辩驳。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用什么去辩驳。 这些年发生在琉璃身上的变故,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琉璃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即使他身上发生再多的变化,他与本尊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成不变的。 在面对自己三尸化身时,元始的态度简直能用开明两个字来形容了。 琉璃对他说,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更适合自己发展,元始那样一个性格一丝不苟的家伙,竟然也就由着琉璃顶着那张跟他极其相似的脸孔放浪形骸了。 “不去就不去,我也不稀罕。” 喝了口壶里的酒,琉璃舒展了一下身体。 “好啦,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别告诉你跟在我身后这么久就是特意来找我聊天的。” 听了这话,清心也不多说话,伸出纤瘦白皙的手掌向琉璃面前一探,眼睛静静地望着琉璃――对于清心的态度,琉璃轻嗤了一声,但他随后却顺手收了酒壶,收敛了戏谑的神色,伸出手来搭上了清心在自己面前摊开的手。 双双闭上眼睛。 琉璃与清心交握的手掌上浮现出淡淡的魂光。 这是一种玄门斩尸秘术中,只有一位修者的三尸与本尊之间才能够使用的秘术。按道理来说,这种秘术的保密性是最高的,就算是有比这位修者修为境界高两个层次的强者都不一定能够从其记忆中将交流内容搜出来。 虽说在见到清心摆出这种架势时,琉璃心底就已经有了点准备,但当他真的从清心那边得到了这次元始交给他的任务内容后,他还是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绝对是个惊吓! “本尊……还真看得起我。” 两眼有些发直地轻声呢喃着,琉璃面色凝重。然而对比起他来,清心的神情就显得淡定得多了――虽然,谁也不知道他这样是因为真淡定,还是纯粹因为他面瘫。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本尊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帮你。” 收回还被琉璃握在掌心的手,清心淡淡地说道:“我先行一步,有事联络。” ** 其实不怪琉璃被吓到。 元始清楚自己交给琉璃的任务实在是难为他了。 但是…… 如果他在封神之战中的表现不够出色,或者说是他从一开始就判断失误,故而没有引起“那一位”的注意,那么他这次交给琉璃的行动,就是他唯一的后路了。 当然,虽然这么说,但元始在琉璃面对的这件事上,所抱期望有限。 而就算琉璃成功了,元始也不见得能够成功将那东西的掌控权抢到手。 所以,那不过是万不得已时才会选择的一条后路。 想着想着。 元始按在琴弦上的手指一个错力,被自己附加在琴弦上的灵魂力量割破了手指。 轻垂眉眼。 元始将流血的指尖含进口中,圣尊之血清香甜美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即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后路,却不代表元始没有自信控制封神之战的走向。其实早在龙玉的龙珠碎裂之后,他就已经开始为这一场争斗布局。 从女娲在他身上欠下的因果,到他与巫族之间的瓜葛。 甚至于他兄长小弟与他之间的关系、那道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用上的鸿蒙紫气。 这一颗颗的棋子默默地布置下来,足以让元始打一场漂亮的仗。 而这场仗的开局,就是东夷。 对于此,元始并没有放在心上。有了玄冥的允诺与相助,要操纵如今这早已失去灵魂的东夷一族并非难事。而等到东夷开始了动作,就是他拖女娲入局的时候了。 想想记忆中那一世的封神之战,元始眸中闪过一缕寒光。 那女娲可也是玄门的弟子呢。 在玄门内部打成一锅粥的情况下,她竟然只出了三只小妖跟一个座下小童――甚至于,她那座下小童都已经入了阐教门墙,忘尽前尘与她毫无瓜葛。 除了在一开场时,女娲遭受了凡间君主的调戏,一时间几乎成为洪荒笑柄之外,妖族也好娲皇宫也好,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他这个师妹,真不是一般的能忍。 松开含住指尖的唇齿,已经愈合的肌肤看不出半点损伤。元始重新将指尖覆上琴弦,纤长指尖轻轻扣住琴弦,而后一勾――“嗡”地一声鸣动,元始周身灵气窜动。 元始唇边噙着笑。 眼神却冷。 ‘小师妹,今生今世这局,你恐怕是入也要入,不入也要入了。’ 因为……如果没有女娲,他恐怕是无法破解与老子联手了的通天的诛仙剑阵呢。毕竟是那位魔祖的东西――就算今生直到现在,通天一次都没能将这玩意儿在元始面前布置成功过,这都已经快成了他的心魔了。 但是。 事情并非一成不变的不是么。 如果这一次,通天布置的目的不再是进攻,而是防守。 那么,他的灵魂法则将无法再死死克制通天。因此,明白自己到时候只能规规矩矩地破阵的元始算来算去,也无法想到女娲不如局就能战胜通天的方法。 所以…… ‘小师妹啊小师妹,到时候还是希望你不要太怨恨为兄拖着你,去拿诛仙剑阵之中走上一遭。’ 第331章 东夷反叛 在人类的世界,凡族与修士泾渭分明。. 然而在远离人族政治中心,一向被所谓人族“正统”视为“蛮夷”的东夷部落,这个界限却显得很模糊。 除了一些修为实在超越凡族太多的老妖怪之外,修为低一点的族人基本上都被混编进了族中的护卫队里。再加上东夷无论是被人皇轩辕击败之前还是之后,都居住在穷山恶水之中。 居住在中心地区的商人,大概要孩子十三岁才成丁,整训两年后投入实战。 而在东夷部落,七八岁的孩子却已经是在丛林里与野兽们搏斗的老手了。 炎黄部落的子孙们面对东夷时。 就仿佛当年的妖族面对巫族。 一方强在势众,一方利在兵精。 因此,即使已经对眼前的局势做过充足的估算,黄飞虎率领的军队还是在东夷部落手下吃了大亏。 数点着自己手下兵卒的折耗数量。 黄飞虎的眉头几乎拧成死结。 第一次作为一军主帅出征,就遇上东夷这样的一块难啃的骨头,黄飞虎只觉得自己肩上扛着的压力重逾千斤。 经此一战,黄飞虎立刻就认识到了――若要想在商背靠的截教不出手的前提下战胜东夷,使用常规战术是不可能的。唯一可能的方法,就是用智,用奇,用险。 但是,这样用兵,赌赢了那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是赌输了…… 这是他第一次作为统帅带兵打仗啊。 他明白,若是这一仗他输了,那么他赔上的就是自己的前程,是他们黄氏代代名将的脸面。而最重要的,是他一旦战败,就等于将他师尊闻仲交给他的出师考卷做得一塌糊涂。 闻仲当初之所以会收黄飞虎为徒,其主要原因是为帝辛找一个伴读。 次要原因是――他想要为商培养出一个接替他成为商的守护神的人。毕竟,闻仲作为修士也是需要时间去闭关修炼突破境界的。修士闭关时间又不短,守护商朝却是时刻都不能间断的任务。 黄飞虎非常有幸地成为了唯一的候选人。 这么多年来,黄飞虎用自己的聪明坚韧与忠诚圆滑赢得了闻仲的宠爱。.这位一丝不苟的殷商太师对黄飞虎的表现非常满意,所以才会黄飞虎如此年轻的时候,同意帝辛将之拔擢到现在的地位。 然而闻仲从来都是一位严师。 在他的眼里,黄飞虎还需要一份出色的答卷来证明自己。 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黄飞虎远征东夷。 想到这里,黄飞虎轻轻舒了一口气。可他用手指一勾面前的卷籍将之合上的同时,眸中流露出的,却是坚毅之色――三十万精锐,五十员大将。再加上戍守东方的东伯侯姜桓楚所派遣过来的十万大军,他手里就有了四十万的部队。 若是凭着这些部队他还不能够战胜东夷,那么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自己的师尊与父亲弟妹? 然而黄飞虎以及他麾下的将士们,甚至包括对面东夷部落的儿郎们都不知道。 那高高的九霄云外,诸天圣尊正在冷眼旁观。 对于这些人类而言攸关性命的得失荣辱,在这些圣尊眼中不过轻如鸿毛。对于这些人类而言要拼死守护的家国族人,在这些圣尊的眼中亦不过是可以恣意调动的棋子。 东夷与商之间的仇怨素来已久。 他们反了,并不奇怪。 虽然这次东夷反叛的时间有些蹊跷,但最终也不过是让老子与此次并不入局的准提皱了皱眉而已。 因为如果东夷之反有蹊跷,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能是元始动的手脚。 但一来元始并不能影响东夷,甚至说起来阐教第三代的首席大弟子轩辕黄帝,还是东夷部落的仇人。二来即使他们反了拖垮商朝,对于如今的阐教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 殊不知,元始就是抓住了他们这样的心理,才布下了这样的局。 他早已物色好了取代商的选择。 如果此时有其他圣尊正在玉虚宫的侧殿之中,一定会为此时的景象感到错愕――因为一张雪帛制成的锦绣山河图,正悬挂在宫殿的墙壁之上,仔细去看,正是人类疆域的山川地貌。 元始坐于殿侧,轩辕黄帝正站于其后。 而站立在山川图前,正在指点江山侃侃而谈的,却是一名雪发黑瞳的青年男子。 “商封诸侯,数逾百计。但算起来真正能给商造成致命威胁的只有两地――北疆与西岐。但是,若说真正可能颠覆商的却只有……” 说到这里,青年食指在地图上一划,指点在人族疆域的最西点,勾勒出了一片肥沃的厚土。他嘴唇微翘,眸中闪动着自信的光芒,以恳切的语气说道。“西岐!” “这么肯定?” 轻掀眉眼,元始询问着姜尚,目光却笔直地落在了轩辕的身上。 在元始那份记忆中的姜尚是谨慎而圆滑的,但现今被轩辕培养出来的姜尚,却是自信张扬的。一时之间,他不由得有些犯嘀咕,自己任由轩辕去教导姜尚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天定封神之主,在面对人主之时,应当是辅助者而非替代者。 轩辕可别遗憾于自己小儿子昔日没能当成帝王,头脑一热把昌意的传世给往人主上培养。 被自家师祖瞥了一眼,轩辕明白元始是在担心什么。 一时之间,他也不免有些汗颜――因为吧,其实在刚将幼小的姜尚抱回去时,他看着小家伙那张与昌意年幼时足有九成相似的面容,一个晃神之间真的隐约有过想要在今生圆了昌意夙愿的想法。 但轩辕毕竟是轩辕。 他非常清醒地意识到了属于昌意的机会早已不在。 如若强违天意,其唯一可能的后果就是坏了昌意今生的机缘。 所以无论是阐教封神的大局,还是单单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轩辕都不可能让姜尚生出想要成为人君的念头。而且,就算是姜尚有这样的苗头,他也会在第一时间就将之掐灭。 瞧着轩辕的样子,元始放了心。 “自然是西岐!” 元始与轩辕各自心思回环皆在瞬息之间。 那边姜尚在听了元始的问话后,想都不想地便一口咬定:“东伯之域临近东夷,南伯封地尚有妖物杂居。北疆之地虽物资丰饶,巫族亦不曾相扰,但那伯侯崇侯虎却绝非是开国之才。除了西岐,还有谁堪当天下!” “……呵。” 望着如此的姜尚,轩辕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隐约听到了自家师祖的低笑声――心底轻叹了一声,轩辕垂下了目光。 他知道他师祖是要磨砺姜尚的。 认真地讲,元始愿意想办法培养姜尚,到底还是他的福气。若非姜尚乃是天书的命定之主,那么只凭着他的天赋与智慧根本不值得元始多看一眼。 姜尚―― 那边的姜尚还在坦然地叙述着自己的观点,因为元始刻意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气势,所以这个大胆的孩子并没有在圣尊面前回话的紧张感。然而他却不知,他这样的行为给他引来了何种“灾难”。 但这样也好。 那个孩子是昌意的转世。 只是他同时却与轩辕记忆中的昌意相似又不同。 他与昌意一样喜爱舞琴弄萧,却不似昌意那般贪婪女色。 他有着与昌意一样的天赋爱好,却也没有昌意的沉静冷郁。 恍惚之间,轩辕似乎发现了那么一点点规律。 当年的昌意身上的优点,被姜尚继承与保留了下来。而那些或许是导致了昌意败给玄嚣的因素,却统统自姜尚身上消失了――不管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慢慢克制削减去的。 指尖微微陷入了掌心。 轩辕心中种说不出来的愤怒。 他的儿子是那么地渴望成为人皇,即使是轮回的力量也不能削弱这一份渴望。 可姜尚,却注定不能成为王。 指尖的肌肤感受到了一丝湿润――那是指甲刺破了掌心皮肉,所浸润下来的血液。轩辕垂下头,咬紧了牙关,面对着如今的局面,他一半是感到痛心,一半是感到屈辱。 早在年幼的时候,轩辕就曾经听到过他老师龙霁以压抑口吻讲述过天道命数。 可直到这个时候,一直作为天之骄子生活着,只在自己子孙后代问题上栽过跟头的轩辕却才真正品尝到了这种无力感。即使是他的孩子已经转世,却仍旧逃不开命运的摆弄。 天道,天道…… 因着心境的骤变,轩辕一时间有些克制不住泄露出了异样的气势。 这种变化很微妙也很隐晦,如果不是他身前坐着的元始乃是一位圣尊,更重要的是一位与他有过相似心境的圣尊,恐怕不会发现轩辕这一点点小小的一样。 然而没有如果。 元始没有去看轩辕,心底却颇有几分捡到了什么的欣喜。 转望向姜尚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元始心想:姜尚这孩子,他就看在轩辕与龙霁的份儿上,多照看一下吧。 第332章 姜后失宠 东夷反叛,旷日持久。Omxs520. 谁也不知道这次东夷部落是怎么想的,跟商纠缠起来就是没完没了。 十数年间,黄飞虎的爵位提升到了王级。 但若讲真的,他并不为此而感到开怀。 一将功成万骨枯,黄飞虎清醒而痛心地认识着――他的王爵是用无数商军儿郎,女郎们的性命换回来的。 战场是最容易让人感到身心疲惫的地方。 无论是统帅还是普通一兵,都无法逃脱这种伤害。 所以在几番考量之下,闻仲最终与黄飞虎定下了车轮战的方略。 当然,虽说如此,统兵者却也只有太师闻仲与兵马大元帅黄飞虎能任。 这不是闻仲任人唯亲只愿给自家弟子立功机会,实在是能够有那脑子领兵战胜东夷的,除了闻仲之外,整个商朝也就只有黄飞虎自己了。 因此啊…… 现在在朝歌的日子,还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哪。 怀里抱着半年前小妹十娘给自己添的小外甥李木吒,黄飞虎拿着果子一直逗着还不到三岁的小团子,直把小木吒记得眼泪汪汪才肯罢休。 “行了啊哥,别老欺负木吒,要是让十娘知道你欺负她儿子,她非削你不可。” 亲手端着一只小鼎走了过来,殷三娘美眸含嗔地瞪了自家哥哥一眼。 “你们也好饿了,还不快净手用膳。” “好啦好啦,这就来别催。” 微微咧了咧嘴,黄飞虎到底没敢直接告诉自己这位彪悍的大妹――“小妹跟你才不一样怎么会随意动手揍人”这种话。一骨碌地爬起身,黄飞虎带着木吒去净了手后抄起筷子,先挟了一筷子烤肉入口。 表皮焦黄的烤肉爽嫩弹牙,微微咀嚼就在唇齿间爆出极其浓郁的鲜香。 那味道勾得黄飞虎连下筷子,一脸吃了五六片才住嘴。 还别说。 虽然殷三娘性格彪悍好勇斗狠,跨上战马后更是骁勇异常,对家务事一向不屑一顾。. 但也许是因为她从小跟着父亲兄弟外出打猎的缘故,久而久之倒是练就了一手烤肉的好厨艺。那用小乳猪拷出来的肉,肥而不腻香味馥郁,就算是宫里的庖厨做出来的都不如。 殷三娘烤的肉,不仅她父亲兄弟和妹妹喜欢,就连她如今的夫君帝辛也是爱极。 当初还年少的帝辛曾经为了这口烤肉隔三差五地就邀着殷三娘去打猎。因此,他甚至还挨了不少揍。那景象,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啧,这样想来。 娶了殷三娘就能经常性地吃到自己喜欢的烤肉,对于结了婚之后就经常挨揍的帝辛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了吧。 不过想起这段往事来,黄飞虎不由得开口对自家大妹道:“三娘,你怎地没请大王来?我记得大王就喜欢你做的烤肉。” 本来黄飞虎也就是顺嘴一提,没想怎么着。 谁曾想这一个问题竟是勾动了殷三娘的心事。 微微颔首示意身边的侍女将兄长怀中的小外甥抱开,殷三娘坐在桌榻前,冷冷地牵起了嘴角。“他?人家现在软玉温香在怀,醇酒美酿在杯。我这点小手艺哪里够得上他的眼界!” “嗯?” 妹妹带着愤慨的神情惹得黄飞虎有些诧异地抬了下眼。 虽说一般女人在自己丈夫纳妾之时多少都会有点不以为然,但他妹妹可是一向对这些无感。要知道,就连那姜王后的后位可都是殷三娘让出来的。 当初但凡殷三娘有一点要争夺后位的心思,那姜王后都不可能如此顺理成章地成为帝辛的王后。 而且,帝辛什么都好,就是一点好大喜功一点贪杯好色,这两条总是改不了。因此自帝辛登基以来,王宫之中什么都缺,就是不女人。平日里帝辛纳妾,也不见他妹妹有这么大反应啊。 “哥你知道那赐位钟磬宫的杨夫人是什么出身,你就不会这么不以为然了。” 知道自家哥哥在疑惑着什么,殷三娘耐着性子给黄飞虎解释。 “那位杨夫人本是跟着姜霓陪嫁过来的舞姬,前些日子姜霓又怀上了身孕,大王去看她,姜霓一高兴就让人给大王献上歌舞助兴。谁晓得大王竟然看上了领舞的舞姬,当时就把人带走了。” 说到这里,殷三娘眉宇间愤愤之色更甚。 “说他他也不听,可把姜霓气得差点小产。” 殷三娘口中的姜霓,指的就是姜桓楚之女姜王后――因为东鲁姜氏乃是难得的姓氏为一的氏族,黄飞虎对之名姓记得倒也清楚。 姜霓嫁给帝辛之时年方二八,正是风情万种身姿卓越的年华。而且她容颜貌美,肚子也够争气,入宫第二年就给帝辛诞下了他第一个孩子殷郊。所以开始时帝辛真是好好地宠了他这位王后一段日子。 只是姜霓毕竟是东伯侯的宝贝女儿。 从小到大,只要姜霓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只要是姜桓楚能得到能做到的都双手捧到她面前。 因此,姜霓自然被娇惯出了一副刁蛮的脾性。 这样的姜霓碰上了从小到大就没哄过什么人的帝辛,日子一久新鲜感过了,自然就是针尖对麦芒。 如果他们只是平凡夫妻倒也罢了。 可偏生那帝辛又是殷商王朝至高的大王,不管姜霓如何不满委屈,有理没理,又哪里拧巴得过帝辛?再加上姜霓本身也是性情刚烈的女人,于是这对身份高贵的夫妻就生生拧成了怨侣。 ――对于帝辛与姜霓之间的两三事儿,黄飞虎也早有耳闻。 但他没有想到,这两位已经发展到了如今在这种地步。 想想妹妹口中的情形,黄飞虎不由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幸亏师尊不在。” “得了吧哥!知道大王是你的好兄弟,但你也不能这么偏着大王吧。这次明显是大王理亏好不好!” 黄飞虎的话语惹得极富正义感的殷三娘狠狠地瞪他,不过忙活了半天她也是饿了,于是也捞起了筷子捧着米饭开始用膳。一边吃她还不由得一边嘟囔着。 “姜霓那性子倒也不值得同情……就是可怜了郊儿和姜霓肚子里那个小的。” 听着妹妹的话,黄飞虎没说什么。 他虽然也觉得帝辛这是做的事儿有点不太地道,但一来他相信帝辛的人品,二来人家的后宫他也不好就这么盯着瞧。 然而此时的黄飞虎还没有意识到――人是会变的。 不过黄飞虎现在也没空去思考人是不是会变的这种人生哲理。 因为在帝辛的问题暴露出来之前,先有一桩麻烦找上了黄飞虎。 他那三岁的大儿子黄天化,在自己家花园里玩耍的时候,不!见!!了!!!更准确地说,是被一阵狂风给刮!!!走!!!了!!! 在听到仆人这样的禀告后,黄飞虎的夫人当场就是脚下一软倒地大哭。 即使是生性彪悍的殷三娘和温柔沉静的殷十娘,乃至于整日在战场厮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黄飞虎黄飞豹兄弟,在得知这消息的时候也单场乱了分寸。 如果只是孩子丢了,那倒还没什么。 可是,那孩子却是被一阵狂风给凭空刮去的! 朝歌是人类凡族的政权中心。 这里的人们距离妖族生活的圈子十分遥远,而且还被无数的修士守护着。但即使如此,洪荒这个危险的世界根植在人类心底的,对危险的恐惧还是令大街小巷中都流传着种种关于巫妖的传说。 在那些传说中,这平地一阵风刮走了孩子,紧跟着的故事剧情就应该是孩子被积年老妖吃了! 如此,怎可能不让孩子的长辈亲人们感到惊惶。 最后,也还是黄飞虎更加镇定一点。 短暂的失措过后,黄飞虎直接一封家书快马加鞭地递给了他在前线的师尊闻仲,请求他去卜算自己孩子的下落。因为事出有因,一向严肃的闻仲倒也没有责怪黄飞虎在战事正酣的时候打扰他。 可是奈何闻仲他作为一个截教中人吧……修炼的时候有些过于随性了。 要知道,闻仲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奇门遁甲治国强兵之策,摆阵施法也是一把好手,可偏生这技能树他从一开始就是歪着点的,对卜算这方面即使不是一窍不通但也没精通到哪里去。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一阵风刮走孩子的家伙修为太高。 总而言之,折腾来折腾去,黄飞虎将身边所有能掐会算的都求遍了,也只有精研八卦的西伯侯姬昌那边儿递了句:“此子尚安然无恙”的话过来。 黄家全家就在长子长孙丢了的压抑中过了两三年,直到三年后殷十娘的长子李金吒拜阐教金仙文殊广法天尊为师,才得了“此子尚在人世,未来尔等终有团圆之日”一句话。 直到这时候,黄家那压抑的氛围才算是轻了轻。 然而,与小妹一起对文殊千恩万谢的黄飞虎此时不知道―― 他眼前的这位阐教得到金仙在看着他们的时候,心里也正在暗骂自己师弟做事不妥。 第333章 番外 指尖握住发簪上嵌着的白水晶,将之从发间抽出来丢在一边的礁石上。. 失去束缚的柔顺银发瞬间散落,服贴地垂在身后。 感受着吹在脸颊上的那略带潮气的海风,龙玉享受地微眯起双眸,全然不理一边几乎快被自己的怒火烧死了的红发美人。 “龙玉!” 一声近乎尖锐的高喝,炽红色的瞳仁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情绪。 凰轩长发跌起,俏丽的脸蛋上满布寒霜。 火焰在她周身升腾。 温度在不住地向上蹿腾着,周围的海水被向下烤干出巨大的空洞,许多未开灵智的鱼虾水族在瞬间被空气中那恐怖的高温焚尽汽化。 “噤声。” 慵懒地抬起手来轻压在唇上。 龙玉坐在岩石上没回头,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中只映出了自家好友弹琴时的侧影。 温暖的阳光,轻柔的海风,还有那抚琴的美人。 隽秀的眉目微微弯起,眼里盛满了温柔之色。静静地望着玉微,在某一瞬间龙玉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能够完全忽略掉身后浑身冒火的那只傻凤凰,今天还真是无可挑剔的美好时光。 只不过,凰轩的存在感真是杠杠的。 无声轻叹。 终于将精神从美妙琴音之中抽出些许。 龙玉微微仰头,一道浪涛从深海之中涌起,化作看似纤薄的水墙凝聚在自己与好友周身,将凝聚成尖锥模样的烈焰牢牢阻挡在了外面。 侧过了脸,龙玉看都没看那徐徐化作青烟散去的火焰。 轻抬长眉,眉眼间带着三分讥诮味道地扬起了唇角――而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差点没把一直盯着龙玉目不转睛的红衣凤王气得跳脚。 “我说,这么幼稚的把戏,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玩了?” 轻启姣唇。 龙玉这般说道。 “……龙玉!!!!” 在一瞬间的静默之后,凰轩的怒吼声终于达到了临近破音的地步。Om 毕竟是一位混元中人,一举一动中都带有莫大威能。 凰轩的一声怒号,音律好像能够戳破云霄,竟是将四周原本在龙玉力量安抚下重又变得波澜不惊的海水都震得沸腾了一瞬――只不过,可惜的是,那被凰轩吼的对象却对面前的一切依旧无动于衷。 反倒是原本一直对周围一切充耳不闻,专心抚琴的玉微抽空瞥了她一眼。 虽然,也就只有那么一眼。 阳光依旧,海浪依旧。 与凰轩相交数千载的龙玉早就习惯了她的怒吼尖叫声。 而就目前看来,适应能力极强的玉微似乎也开始不将她的怒吼声放在心上了――咳咳,果然,什么事情都不能去认真纠结它的本质,否则一切的高大上都不过是躯壳,就算是再光辉的形象也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重新将目光投注在手中的琴上,心性早就被自己家那糟心小弟磨练出来的玉微很专心。 他答应了好友要专心抚琴给他听,就一定会做到这件事。 别说是凰轩来找茬了,就是他家师尊亲自莅临来拎神,他也不会轻易挪动步子的。 再说。 不是还有龙玉在么。 玉微相信,只要龙玉在,此时就是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去顶着。 听着玉微的琴声,龙玉微微阖上了眼眸。 他一只手向后撑在岩石上支住身体,另一只手的指尖则悠闲地在自己平放着的腿上打着拍子。 随着玉微的琴声,用混沌神语哼唱着即使在此时都十分古老的歌谣。龙玉放任自己沉浸在玉微琴音的境界之中――龙玉美妙的嗓音与玉微的琴声交织在一起,无论是玉微还是龙玉,都能够从对方的音律中印证出自己的道、体悟到对方的心。 在某一时刻,玉微甚至感到有种荒谬的错位感。 他的兄弟,到底是昆仑山中的老子与通天,还是他眼前这位美丽的水族龙君。 为什么他们就能够达到如此默契,为什么在龙玉身边他总是能够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宁? 有什么东西自玉微心头一掠而过。 在那一刻,他几乎抓住了自己心底那瞬间的悸动。 只是,命运不允许他的心在此时明悟。 一边的凰轩瞧着龙玉与玉微这般和谐默契的表现,总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自心头涌起。她咬紧了银牙,没忍住也不想忍地高喝出声:“玉微,你给我停下!” 这一声中蕴含着凰轩的法力,也运用上了些浅薄的音之法则。 喝完之后,凰轩又转过头来,恶狠狠地冲着惹她如此愤怒的“罪魁祸首”发难:“龙玉!!!你再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信不信我揍你!” 虽说凰轩声音中的法力被龙玉化解。 但到了这个程度,玉微这琴果然是弹不下去了――拨弄琴弦的纤细指尖停顿了下来。身着雍容金袍,眉目清冷秀丽的墨发青年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一丝见怪不怪的笑意,对龙玉说道。 “吾友,今天就到这里吧。” “也罢,意境既然已被打乱,那么再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琴声易得,意境难寻。 被打扰了兴致的龙玉显然不太开心,因此,他没有搭理凰轩,径自与玉微交流道:“那么――咱们去重,不,我最近在重新整顿重华宫的防御体系,进出太麻烦。这样吧,咱们去沧峦宫可好?” 说到重华宫的时候,龙玉考虑到好友的修为高度,不由得微微一顿,而后临时改口成了层面更浅的沧峦宫,以方便元始的出入。 只不过,龙玉毕竟是龙玉。 他十分体贴地顾及到了好友的面子问题,自己自言自语着找了个借口避开重华宫,在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语气中甚至还带上了点歉意。 “好。” 淡淡一笑,因为好友的贴心,玉微黑水晶似的冷清瞳眸中泛上两分涟漪。 这时候,在一边再度被无视很久的凰轩终于忍不住再度开口。 “那我呢?!” 一脸不满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生得比她这个女子还要好的青年,凰轩一手叉着腰,咬牙切齿地不满追问道。 自从她来了以后,这一龙一神就维持着一个听琴一个弹琴的姿态连动都没动过。把她无视了个彻底不说,好不容易不弹琴了竟然问都不问一声地准备拍拍屁股直接走,这这这,这是让她情何以堪! 瞪视着龙玉。 凰轩心底几乎要咬碎了牙。 不行,她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她堂堂凤王尊严何在?凤族脸面又何在?!如果这件事情被泄露出去了,别神暂且不说,就算是她另外的两位好友麒玄麟歌也不可能不笑话她! 想到这里,凰轩盯着龙玉的目光更炽烈的几分。 看凰轩那样子,好像恨不得要将龙玉烧熟了吃下肚去才甘休。 只是对此,龙玉的态度还是三个字。 不!在!乎! 拿起一边搁置着的长簪,随手收到随身空间之中。 龙玉任由自己的一头长发顺着衣袍垂散下去。单手背负在身后,高傲任性的龙玉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当然也没有哄凰轩的意思――当然,即使龙玉心情好的时候,他也没哄过凰轩就是了。 轻轻扬起下颌,龙玉那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轻慢之色。 他的脸上同时带着点挑衅的笑意,好似是在专挑着凰轩的炸点踩一般的开口说道:“你?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自然应当是从哪来,回哪去。” “什么?!” 果不其然,某凤凰气得暴跳如雷。 凰轩这般表现,终是惹得玉微不由得抬眸看她一眼――诸神皆道凤祖凰轩温柔和婉、宜喜宜嗔,谁知道这私下里竟然是这么个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虽说凰轩的形象在他心目中早就崩了,但奈何每次瞧见凰轩与龙玉之间的相处,他都会觉得自己的下限又被刷低了点。 一边这样想着,玉微一边递了个颜色给龙玉,示意他随意逗逗就好,要是跟凰轩打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收到了玉微的眼神示意,在看看自己那损友被撩拨得暴跳如雷,随时可能会扑上来挠自己一爪子的样子,龙玉终是好心开口。 “不过……如果你不像上次嫌弃重华宫那样嫌弃沧峦宫,我倒也不介意你跟我们一道去。吾友,你说呢?” 说到这里,龙玉回头望向玉微,脸上的笑容美好得不可思议。 那一年,在海波平静,阳光和煦。 龙玉和玉微之间只是单纯友达以上恋情未满,与凰轩也还是经常在一起说说闹闹恼了挽袖子动手之后谁都不会记仇的损友,所有的仇恨与爱恋都未真正展开。 到底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第334章 欲斩亲子 “但得妖娆能举动,娶回长乐侍君王?” 带着有些说不出具体含义的古怪神情重复了一遍帝辛那首文采还算不错的诗的后两句――也就是那带着点特殊含义,几乎要把女娲气吐了血的两句。oM 即使商朝是截教一手扶植起来的教派。 即使他十分不喜欢自己那个女娲师妹。 但通天却还是要承认:帝辛这次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欠了。 说到底,圣尊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要是在自个心里或者私下里腹诽,甚至是骂他们两句也没什么。别说是意.淫意.淫提两句歪诗,就是臆想对他们上演十八摸亦或者是什么更深入的交流,那也不是不行的。 然而帝辛这次的事情做得蠢就蠢在他当着女娲行宫里的女娲神像,张嘴就把这诗给念出来了。 这不也是一种明晃晃的打脸方式么。 而且还是被一个没有任何修为可言的人间帝王给打了脸。 在某一瞬间,就连通天都不由得同情了女娲一下:这种屈辱感,可远比被同等级的圣尊或者稍次一点的混元修者打脸酸爽多了。怎么这迄今为止洪荒唯一的女性圣尊这么多灾多难呢。 不过同情归同情。 通天对女娲以招妖幡引动天下群妖族聚集,并派了那么三只不入流的小妖入世的举动没有掉以轻心。 但讲实在的,通天的不掉以轻心也是针对女娲入劫,而非那三只小妖本身。 他这样的思维模式其实是个很大的陋习。 在现今的洪荒世界,很少会有谁将没有修为的存在放在心上。 这是强者为尊的洪荒亿万年来积攒下来的、根深蒂固的偏见。 别说是通天了,六位圣尊中就算是谨慎如老子、号称是以慈悲为怀如西方二尊,也从未将单个没有修为的存在放在心上过。在他们心目中,那帝辛就算真的是被三妖迷惑了又能怎样? 一个凡人而已,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们谁都不会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凡人所做出的觉醒和行事作风,就有可能毁灭一个王朝。 即使那个王朝有着大教的扶持与无数忠臣良将,也无法改变左右这个可能。 而对于这一点,目前恐怕就只有拥有着女性特有直觉的女娲,以及有着一世记忆作为外挂的元始有一点模糊的感觉。. 虽然这种感觉只有一点,但在某些情况下,也足以决定棋局胜负了。 当然,引导世物剧情走向的关键点这种东西,总是虚无缥缈的。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且在事情发展的过程中你总不会察觉到,事后再后悔也自然无可挽回。 于是很科学的,通天非常心大地无视了三妖,只是在算了算时间觉得大劫快要开启的时候把申公豹给派了下去。 与此同时,本来跟着轩辕修行的姜尚也自然被元始打发下山了。 书房中,轩辕拿着一卷姜尚用过的刀笔,想想自家孩儿的转世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应承了师祖的几点嘱托后就下了山,他不由得觉得姜尚果然还是略傻白甜了一点,被师祖套进去了都不知道。 那商可是截教的地盘。 就算是道教弟子想要插.进朝歌都要费一番力气,你这竟然还异想天开地想在那儿大干一场不辜负祖师爷对你的期望…… 想想姜尚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轩辕就不由得想叹气。 不过说起朝歌…… 回想了一下商朝的时局。 轩辕眉目间凝上了一层隐约的寒霜。 商有一个非常招像轩辕这样的人族先民恶感的陋习,那就是他们完全不把奴隶当人看待,大肆杀戮奴隶祭天殉葬。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喜欢就由下而上地出现并发展了起来。 虽说在夏的时候这种习惯就已有了萌芽,但绝对不会有商这么猖獗。 想想那些被殉葬的无辜平民,甚至童男童女,作为人皇的轩辕就觉得自己的心都是狠狠地一抽。 这么糟蹋自己子民的一个朝代,灭了也好。 思绪转回两个月前自己回火云宫看女儿时,无意间瞥到的,在药园中对着下界朝歌方向发呆的地皇神农,轩辕唇边当即便轻勾出了一抹讽笑。 只要是生在他们那个珍爱民力,三观正常的人,就不会发自内心支持商这么个王朝。 即使神农迫于截教出手了,也断然会忍受内心的煎熬。 而且……不爱民者,也必会为民所厌。 曾经是一代人皇的轩辕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所以在他教导姜尚的时候,第一个为之灌输的理念就是“爱民”。作为一个上位者,你可以嚣张跋扈好勇斗狠,甚至可以铺张浪费穷奢极侈,但却不能忽略民意。 如果能够保证平民有衣有食生活富足,你就是天天办宴席却只看不吃,日日征战开疆拓土,也没有谁会站出来推翻你。 截教的那群神仙啊……就是太过自傲了。 他们只想到商因他们的支持取代了夏,成为了人族的统治者,却忘记当初成汤之所以能够势如破竹地攻入夏都,却是因为夏桀横征暴敛荒淫无度,早已弄得平民怨声载道。 人类能成为洪荒的主角,自然有其可取之处。 怎么会真如那些仙神想象中的一般无能呢…… ** 曾经殷三娘就说过,帝辛登基后就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了。 那个时候黄飞虎虽然偶尔也觉得帝辛行事有些荒唐,但总体来说,他还是支持自己这个兄弟的。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帝辛所表露出来的一些深层次的东西,就越来越让一些清醒的老臣们叹气了。 就譬如,上次帝辛在女娲行宫中随口吟出的那两句诗。 再譬如,这次帝辛派兵围困冀州城夺冀州侯之女入宫。 那日在殿上,比干与黄飞虎等一干重臣瞧着帝辛被那苏妲己一个照面迷得七荤八素,当即就免除了冀州侯苏护的谋反之罪,还当场将那苏妲己册封为妃,入住寿仙宫。 先不提帝辛后宫中的姜王后撕坏了几套衣服的袖子,就说比干他们也觉得帝辛行事不妥。 虽说苏护起兵事出有因,但毕竟是谋反。 如果帝辛看在苏妃的面子上不加以惩处,开了这个先例,那岂不是给了天下诸侯以造反无罪的错觉?造了反送个美女过去不但不受惩罚,反而成了功臣,享受封赏荣宠无限。 思及此处,一干大臣纷纷准备劝谏。 然而,帝辛本就是个性格跳脱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想让他乖乖听话……嗯,丞相商容和他王叔比干的脸还不够大,总需要他师尊闻仲来耳提面命才有这可能。而很不幸的是,他师尊目前正在东边平叛,被东夷拖得死死的一时半会儿跑不开。 于是乎,帝辛就顺理成章地宣布了退朝。 先不说帝辛是不是因为过度自信,认为除了苏护这样一时脑抽的货之外别的诸侯都不敢造反。 就说这件事还在重臣的忍耐范围之内。 那么,下一件事就让临朝的文武百官无法忍耐了。 在苏妃妲己进宫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姜王后竟然就直接被安上了“谋反”的罪名,被剜眼炮烙,拷打致死了!而与此同时,帝辛似乎还想连着将自己两个年幼的孩儿一同处死。 听听这两个孩子的罪名,就算是一贯不想搀和进帝辛家事的黄飞虎都觉得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逼宫”、“弑父” 对于这么个罪名,黄飞虎差点没给气乐了。 帝辛继位前无子,而如今则是辛九年。 也就是说,帝辛的长子郊目前也不过是八岁,而作为他嫡次子、实际上是帝辛的第六个儿子的洪,目前更是才堪堪四岁。 就这样的两个孩子,能逼什么宫? 黄飞虎知道帝辛因为讨厌姜霓,一向对这两个孩子不冷不热,一年到头都难得去看个一两次。若不是碍于东伯侯姜桓楚的势力,以及郊却是聪颖好学天资优异,帝辛是绝对不可能将太子之位交给郊的。 但是,黄飞虎着实是没有想到,帝辛竟然会如此狠心。 再如何,郊与洪都是帝辛的亲生骨血。 他竟然要一下子将两个孩子都给斩了。 再想想姜霓的遭遇,黄飞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大了。这姜霓跟郊、洪母子三个,可不仅仅是他帝辛的妻儿啊,那同时也是东伯侯姜桓楚的女儿与外孙。 帝辛这样,难不成真是想将东伯侯逼反? 黄飞虎曾经与东伯侯并肩作战,也曾经指挥过东鲁的军队。 他对东鲁的兵将有多么彪悍心里有数。 而且如今商正跟东夷交战,如若东鲁临阵倒戈,先不提他们师尊闻仲会遇到多少麻烦,就算是他们只是按兵不动将路让出来或者暗地里给东夷那边送点东西,都是商的心腹大患。 这些道理黄飞虎相对帝辛说,可奈何帝辛知道黄飞虎想说什么,愣是铁了心地不见他。 这边黄飞虎急得团团转。 那边两位王子的刑期却是不等人。 这次帝辛就是想发作姜霓母子,瞅准了闻仲不在的空子,做事干脆利落。 然而也可能是郊与洪这兄弟俩命大,就当刽子手举斧欲劈的时刻,一阵狂风刮来,将两个孩子一下就刮走了。 不提帝辛听到这样的汇报心里是喜是怒。 黄飞虎那边却是盯着那汇报的小吏,一时间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首先不提两位王子那令他耳熟的消失方式,就是他们失踪了,也并不解决问题啊…… 这么个理由,怎么堵得住悠悠众口,又怎么能劝住姜桓楚不谋反不发怒? 第335章 诛仙剑阵 并不出人意料的。. 信心满满,大有觉得自己能在任何地方闯出一番事业的姜尚在朝歌吃足了苦头。 如果没有轩辕暗中护着,他大概就要被有师兄弟姐妹们撑腰的申公豹阴死在朝歌了。 只身而来,孤身而去。 朝歌就像个大熔炉,炼净了姜尚的满身稚气,在他眼底积淀下了老谋深算的隐忍。 ‘走吧,总有一天还要再回来的。’ 姜尚在心底这么对自己说。 然而,他就真的转头离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透过水镜注视着姜尚在朝歌的一举一动的元始看到这里,唇边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姜尚这个孩子的心性就不用他再操心了。 有如此心境,支撑他走过赤明大劫没有问题。 刚刚想到这里,元始却蓦地脸色一白。 他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嘴唇上,压抑着低低的咳嗽声——他的皮肤在光照下显得苍白如纸,掩藏在衣袍下的身躯分外单薄。 干咳良久才缓解了喉咙的痒意。 元始此时稍一呼吸,就能尝到自己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液的味道。 闭上眼睛,以几乎疯狂的频率通过元神抽取着三十三天外的混沌之力,元始苍白的脸颊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在那一刻他心跳速度快得让他几乎有种自己的心脏要从嘴里蹦出来的错觉。 混沌灵气刚被炼化成元始自己的法力,就被他肚子里那个小的吸走,这让元始不得不再度加大抽取混沌灵气的力度。 如此反复,流转过快的法力终于让元始体内的经络被撑裂开来。 一口血气上涌。 元始拧起眉,张口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液吐了出来。 一手捂住腹部,元始面上流露出些许因担忧而起的焦躁。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么。’ 从半年前开始,他儿子和寒子就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睡期。每一天,和寒子都要从元始身上抽取海量的法力补充自身。这是在变相地提醒着元始他出生的日子已经到了。 可是,现在还不是让和寒子出生的最佳时期。 好歹熬过了一天中最难过的时刻。 元始喘息着直起因剧痛而微微弯下的腰,但眉间的折痕却没有半点要松开的迹象。oM ‘到底是要委屈和寒子了。’ 带着难得的歉意在心底呢喃,元始却丝毫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找通天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下,在心底招呼了一声韶光,让他来玉虚宫来坐镇。 他决定在诛仙剑阵出现前的这段日子里闭关,以养精蓄锐。 否则,就凭他现在的状态,元始敢保证自己就算是做好了所有的前置准备,到时候也会栽在里面。 毕竟就算那剑阵现在已经是通天的东西了,也是曾经魔祖罗睺用太古三族无数生灵的血肉灵魂淬炼出来,为了诛杀道祖鸿钧所准备的凶器! 托那份记忆的福,接下来大概要发生的事情,元始已经做出了最详细的安排。 再加上普通弟子间的战斗中,阐教有已踏入了混元境界的龙霁在,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总体来说,这次劫数中,在通天按捺不住出手前应做的一切准备,元始都已经做好了。 等到通天终于出手的时候么…… 那就是他孩子降世的最佳时机了。 ** 世界就像是一个大戏台。 总有一幕幕悲欢离合,一场场爱恨情仇的大戏轮番上演—— 这样的**说出去,大概是会引起不少思想者的赞同与追捧。但奈何在更高层次、更加敏感或者有奇遇的大能者眼中,洪荒世界更像是戏台的一个原因是:这个世界中所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被设计好了的。 而在这里面存在的生灵,就仿佛是一个个的演员。 修为差的生灵就像是名气小地位低的演员,只能按照纯粹的剧本来演戏,剧本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不照做的下场就是出局。 至于那些修为高一点的,就像是有了些地位的演员。虽然能够偶尔更改一点台词与剧情,但总体来说路子还是只能按照大纲来走。 对此,元始就深有体会。 虽然他的布局也好,这些年他所作出的改变也罢,都或多或少地起了作用,让剧情短时间地偏离原轨。 但是,那份记忆中的一切却都一步步按部就班地上演了。 周文王与姜尚的君臣情谊。 帝辛身居高位的一步步堕落。 东夷死死拖住闻仲,让他眼睁睁看着帝辛众叛亲离,商朝大厦将倾却束手无策。 而后…… 姜尚上山迎天书,岐山修建封神台。 因为申公豹对姜子牙的落败,闻仲与截教终于彻底意识到了危机的存在。先是闻仲拼着东夷对商地的长驱直入也抽出身来,亲自领军讨伐西周,后是截教道教仙人一起对付阐教。 如果如今的阐教跟元始那份记忆中的一个水准,那面对道教截教的联手还真的只有跪的余地。 但感谢那份从天而来的记忆,感谢元始与龙君之间那勾勾连连扯不断砸不烂、说暧昧不暧昧说友情又超纲的孽缘,今生的阐教里有龙霁这个挂,多宝跟玄都联起手来都愣是压不过他。 于是,即使这辈子元始一门心思养胎,十绝阵没动手九曲黄河阵没动手,道教截教联合起来大举讨伐阐教他还是没出手,那记忆里该死的截教弟子也没活下来几个,反倒还赘上了不少不该死的道教弟子。 终于,通天那脾气,还是让他沉不下心思出手了。 殷商属地,界牌关前。 四柄杀道之剑自天而下,伫立四方。 一股无形的张力在四剑之间展开,冲天杀气在瞬间打乱时间、扭曲空间。随后,就是一张遮天蔽日的阵图兜头落下,在那一片压抑到令人心底颤栗的黑暗中,曾经吞噬太古三族无数生命、重创道祖的杀道第一剑阵,终于真正地再现世间。 西周东进之路,就此而断。 “三师叔祖,这大阵……” 即使是天书命主,生来身负大气运,但姜尚仍旧不敢再看那诛仙剑阵第二眼。 他很清楚,如果他不自量力地看了,那么他将会立刻落得心魔根种,下半辈子永远被那死亡阴影笼罩的下场。到时候,他的前程就算是全毁了。 不过姜尚倒也不觉得自己的反应丢人。 因为此时此刻,在场的阐教众弟子中,敢于不错眼紧盯着诛仙剑阵的,只有踏入了混元境界的龙霁。 “是师叔布下的。” 因为诛仙剑阵降临的时候龙霁离得太近,当即就被那恐怖的杀气击碎了头冠与衣袍。如果不是龙霁自身的龙鳞形成的那间淡金色的内袍,恐怕这位阐教修为最强的三弟子当时就要裸奔。 此时,龙霁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复自家侄孙辈的姜尚,一边忍不住直皱眉头。 他严重怀疑那天诛仙剑阵降临,杀气外放是他师叔刻意针对他的。 毕竟那诛仙剑阵他虽然没见过,但他家父君给他的传承记忆中却是存在过这玩意儿的。 这几乎与直面诛仙剑阵无异的经历,可是连三清都没有过的殊荣。 而龙霁传承记忆里的诛仙剑阵虽然同样是危险的、是内敛的,绝不像通天施展的剑阵如此“放肆”。想想那天他面临的窘境,龙霁就觉得牙根痒痒。 他清楚记得多宝眼中流露出的嘲讽神情,要不是他师叔在那里,龙霁一定会好好教导一下这位师弟如何做仙! “那这大概也只有师尊能够破了吧。” 这句话是坐在龙霁后面,侧对外面大阵的赤精子说的。这位一身红衣的阐教上仙紧紧皱着眉头,一边呢喃着一边无无意识地叹气——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话。 那诛仙剑阵,可是出了名的非四圣齐出不可破。 虽然他们这一代仙人不可能见识过诛仙剑阵威能,但他们都是道祖鸿钧的徒子徒孙,对鸿钧所说的话多少也有着些信任度。 所以,这也不怪赤精子质疑自家师尊的能力。 但奈何龙霁就是他家师尊的脑残粉,他对自己师尊已经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了。元始的话在他眼里,那绝对比圣旨还圣旨。在这场大劫开始之前,元始就对龙霁说过他有办法对付完全展开的诛仙剑阵,那么龙霁自然没有不相信的道理。 此时他二师兄这无意间摇头的举动,在龙霁眼中无异于对他师尊不信任的表现。 眼瞧着龙霁似乎就要发飙,广成子连忙充当和事佬。 好言安抚,再加上赤精子的诚心认错,总算是让龙霁按下了心中的不愉。 不过话虽如此,广成子也好,在场的其他的阐教上仙也罢,其实心里都没什么底——虽然温言安慰了姜尚,但沉闷压抑的情绪却仍旧在阐教二代弟子圈中蔓延了开来。 蝼蚁尚且偷生。 别说是这些阐教上仙,就算是元始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坦然面对死亡。怕不怕死且两说,但只要是没被生活打击得生无可恋,就应该是不甘心去死的。 在这场赤明大劫中,已经有许多道教截教的嫡系弟子死去了。 就算是他们阐教……也有许多第三代的嫡系殒落。那些都是他们一手抚养长大的弟子,或者是看着成长起来的师侄。在悲痛之余,死亡的阴影也笼罩着他们。 大劫之中,哪一方势力能够完好无损呢? 这样想着,在场更加没有说话的了。 唯一一个不太在乎诛仙剑阵的龙霁,也不由得继续紧盯着剑阵的方向——他是担心截教和道教的弟子趁着他们那边长辈在,找机会来自己这边落井下石。 这个时候,恐怕只有他们的师尊元始能够暂时缓解这群阐教上仙之间的压抑氛围。 但偏偏元始天尊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就是不出现。 那么,这位阐教教主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第336章 方丈之行 外界时光流逝亿万年度,方丈岛中的天地依然不变。Om 摆弄着开得正艳的鲜花,玄夙轻垂着眉眼,好似全身心都沉浸在了面前这片花海之中。 “岛主在后园赏花,还请圣尊从哪来,回哪去吧。” 一身白衣的小童牵着跟他差不多大的黑衣童儿的手,对站在方丈岛边缘石碣边,裹挟着一袭淡金袍服的黑发圣尊如此说道。说完,他便扯着他那似乎有些腼腆的弟弟,迈着小短腿又“登登登”地跑了回去。 “……” 原本微微张开的薄唇再度闭合。 虽说那甩他一副傲慢脸的不过是两个小童儿,但元始脑袋还是清醒的。他清楚,是因为玄夙想要晾着他,才会有这两个童儿的表现。 抿紧了唇角,元始脸上的神情更显冷肃。 玄夙有这样的反应元始不意外。毕竟玄夙的两个徒弟倪君明与倪舒窈现在过得都不能算是好,而他们之所以会离开玄夙的庇护,虽跟他的没有多少直接联系,却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 所以玄夙稍稍迁怒一下让他多站一会儿,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果是平常,玄夙晾他就晾他吧。元始也不是很在意——方丈岛长期与世隔绝,他再怎么丢脸也不会传出去。而且以玄夙那高到可怕的辈分,让他吃点亏纯属正常,多站一会儿又不会缺块肉。 但是,最近元始却不能不在乎这里的环境。 围绕着方丈岛四周整整一圈,都是方丈岛守护阵法的组成部分。 玄夙是黑暗魔神。 不用动脑子都能想到他会用什么力量去守护自己的道场。 四周所能够碰触到的都是不能被利用的黑暗之力。这种环境让如今的元始不能久留——除非他不想活了,或者想要自己的孩子出什么闪失。 希望那位黑暗魔神只是一时赌气。 目光微暗,这么想着的元始倒退一步,离开了方丈岛土地的范围。 “嗯?” 随着元始的动作,原本低着头的玄夙突然发出了一声表示疑惑的语气词。他微微抬起头来,暗色双瞳中浮现出一抹差异之色。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元始会选择后退。 放开摆弄花枝的手,玄夙微微蹙了下眉。 是他的行为过火了,还是…… 从各种角度上讲性格都比较甜的玄夙开始认真反思着自己的行为有没有漏洞,他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终是心念一动,对元始敞开了方丈岛的守护阵法。oM 其实这也是元始幸运。 在混沌魔神的十位尊者中,脾气最好最温和的就是玄夙。如果要是换了性情桀骜的罗睺或者脾气暴躁的黄泉,别说是反省自己了,把元始列为永不往来户都有可能。 不过话又说回来。 如果方丈岛上的这位魔神不是玄夙,那么元始大概也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了。 ** 方丈岛不比玉虚宫,这里毕竟不是元始的道场。方丈岛因为阵法的缘故常年与外界隔绝,所以即使这里面有充足的灵气,也不是元始能够随意取用的。 从前元始还能够不在乎这一点,如今却是不可以。 所以元始选择了加快步伐,到了玄夙身边,让他解开对自己的隐约压制。 “你怀孕了?!!” 不用怀疑,这一声惊呼是玄夙发出来的。 就像是当初鸿钧听说元始有了身孕后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一样,这边的玄夙看元始的眼神也有点诡异——元始敢用自己两辈子察言观色的经验打包票,这位黑暗魔神此时的目光绝对是羡慕嫉妒恨的综合体。 不过这种事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元始表示经过他师尊目光洗礼后,玄夙这点羡慕嫉妒恨算什么。 原本因这些时候闭关而恢复了点血色的脸颊再度变得苍白起来,元始皱着眉,那迅速被抽离的法力让他有些吃不消。后牙紧咬,元始先是忍过了一开始的剧烈不适,而后便以喑哑的嗓音对玄夙说:“十尊者,能否对我解开岛上的灵气禁制。” “……” 深深地看了元始一眼,玄夙微微垂下眼眸来,指尖掐了几个法诀,元始那边就顿觉浑身一轻。 “说罢,想要本尊替你做什么事?” 指尖一张,桌案上摆放着的花瓶被一片阴影拖到了手边。玄夙的目光凝固在瓶中的插花上,雪白的指尖拨弄着花朵的叶子。他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其脸上的神情却证明了他并没有将元始的来访放在心上。 然而,元始下面说出的一句话却成功转移了玄夙的注意力。 “你怎么这么笃定,本尊会帮你。” 将手里扶着的插花花瓶都放回了远处,却依旧是很随意的坐姿。 玄夙望着元始,唇边噙着笑,一双深黑色的眼瞳却幽深森冷不见光亮。那是一种不见光的冷,与鸿钧眼眸那因能看透人灵魂而带给人的森冷不尽相同,却一样危险。 对于玄夙这样的态度,元始毫不意外。 不管这位黑暗魔神曾经对自己释放出何等的善意,他都曾是自己师尊的兄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玄夙与鸿钧都是一样的。 只是元始既然来了方丈岛,就意味着他相信自己有绝对的筹码打动玄夙,让玄夙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而之前玄夙那任性的对自己迁怒的行为,更是让元始认定自己选择的筹码没有错。 清冷的眉眼间浮现一丝很浅很浅的笑容,元始望着玄夙,轻轻吐出了一句令玄夙立场真正动摇起来的话。 “我可以给倪君明一个证道的机会。” ** 明面上是瀛洲岛岛主,实际上是作为监管玄夙的狱卒的水魔神和素,目前正遇到了自己上任以来最棘手的难题。 “十尊者,您难道是要违背与三尊者之间的约定么。” 挡住玄夙离开方丈的去路,和素面色凝重。 纤纤双手在水色云袖中结出法诀,脚下的踏着的海浪好似死一般的宁静——虽然他在这里是为了看守玄夙,但和素知道,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就算是十个他绑在一起都应该不是玄夙的对手。 这就是魔神尊者与普通魔神之间的差距。 这差距先天即成,不可弥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和素真的没有办法战胜玄夙。 但如果他那么做了,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是比眼睁睁看着玄夙而不动手阻拦还要巨大的。 想到这里,和素不禁抿紧了水色的薄唇,一双平日里目光总是轻轻柔柔的眼眸往那在玄夙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元始身上狠狠丢了个凌厉的眼刀子。 早知道放这小子过去会有这样的结果,他适才无论如何都不会无动于衷! 可话虽这样说,如今却怎么看都已经晚了。 面对着眼前一袭墨衣的玄夙,和素却也只能紧蹙双眉,好言相劝。 “与三哥自家的约定,小十当然还记得。”勾起唇角露出了个平和的笑容,玄夙微微歪头看了眼万年冷清无表情脸的元始,示意和素跟着自己转移注意力。“但奈何我拿了人家的东西,欠了人家的善因,无论如何都是要付出一些代价作为果报吧。” 说到这里,玄夙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慢慢收回笑容。 “还是说,三哥同意我杀了他这位二弟子,以抹除这对因果呢?” “……” 唇角微微牵扯了一下,和素转眼看着那边的元始——虽然玄夙说着要杀死他的话语,但似乎站在玄夙身边的元始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情绪。 他这大概是笃定自己不会死吧。 和素这么想着,一贯的好脾气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虽然他的确是不能让元始死在这里,的讲实在的,此时此刻他看着元始这个一贯会算计的、不给老师省心的家伙,真的很有用想要用海浪将之卷起来吊着打的**。 不过很遗憾的。 把元始吊起来打什么只能想想而已。 现实就是和素不但不能打他,还要乖乖地顺着他的心意被算计,去给他当枪使。 将自己心底积攒的戾气全数强按了下去,和素松开在袖中结印的手指,双手在身前互相叠合,垂眸对玄夙行了一个混沌魔神中流行的礼仪,温声说道。 “十尊者,和素这里有一个可以两全之法,不知尊者是否愿意借鉴。” “哦?说说看吧。” 轻轻抬了抬下颌,玄夙如是说道。 “无论元始与您之间有什么因果,都转嫁到我身上。和素自愿为您效劳。” 虽然内心深处确有那么一点被算计了的恼怒,但对于元始,和素却也有那么几分佩服。无论元始是用了什么办法让玄夙甘心配合他行事,并最终逼得自己不得不出面愿意为之承担因果,元始的心计都不可谓不深。 眼瞧着玄夙轻笑一声点头赞同,和素冷睨了元始一眼,难得不挂笑容地面对于他。 但怎么说呢,达成了目的的元始并没有在乎和素的这点冷脸。 待玄夙离去,元始对和素鞠身行礼。 “麻烦您了,和素阁下。” “无论是我还是三尊者,我们都小瞧了你啊玉微。”看了元始半晌,和素重新轻轻牵起唇角,恢复了以往的恬静笑容。“好吧,这次我便随你去回味一下那诛仙剑阵。” 说到这里,和素似乎想起了什么,唇边的笑意突然显得更深了一点。 “只是,你还是好好想一想,三尊者在知道了这件事后,你要怎么去面对他吧” 第337章 将入剑阵 怎么面对师尊? 这个问题元始没有想过。. 因为他相信他师尊不会因为自己动的这点小心思就将他怎么样——虽然他鼓动的人选的确是玄夙,但最终的目标却是在邻岛一直监管玄夙的水魔神和素。 当然,他的这个想法玄夙也了解、甚至被算计的和素本身心里也有数。 可即使心里一清二楚,也没有谁捅破这层窗户纸。 局中众神心里各怀鬼胎是不假,但这点默契,倒还是有的。 和素,女娲,阿弥陀佛,准提佛母。 在心中数点着自己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底牌,元始无声一笑。这场大劫之后,洪荒的格局就可以来一次大洗牌了。道教截教被清洗下去,上位的则是佛宗与阐教。 而随着之后自己的离去,玄门的势力必然会被打压到最低谷。 到时候,会出现什么局面呢? 会不会打破现在的僵局? 他果然是……非常期待的。 诛仙剑阵中,老子与通天相对而坐。 在他们的设想中,他们兄弟两个联手,在后天修者的圈子里就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了。即使元始联合女娲与西方二尊,也不过就是能破除通天诛仙剑阵的力量。只要老子出手,他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在布下诛仙剑阵后,即使西岐那边女娲与西方二尊接连驾临,这兄弟两个也没在么在意。 或者说,对于女娲他们,老子通天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被自己兄弟背叛的愤怒。 除此之外,元始的迟迟不到,也只是让敏锐的老子隐约感到了一点不安。 但可能因为对自家师尊“大势不改,鸿钧不出”的宣言太过信任,老子压根儿就没想到自己那位好弟弟还能再从什么地方搬来援兵。 于是,当那恢弘浩瀚的水色在天边扬起时,老子持着拂尘的手指一松,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们没想到和素会出现。 借着弯腰去拾拂尘的机会掩去自己面上的惊愕,可老子到底无法掩去自己眉间隐含的阴沉之色。 ‘他到底是怎么说动那位的?’ 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这样的疑问。 老子微拧着眉头,心中颇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Om 这个时候的老子其实就像是元始记忆中的那位元始天尊最后的样子——虽然因为天生的敏锐对某些真实有了隐约的想法,但因为按部就班地生活,总是没有机会去触摸到真正的事实。 因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元始是用什么说服了和素的。 不过无论他们知不知道元始是怎么说服和素帮助自己的,和素都已经到了诛仙剑阵之前。 而以和素的辈分来说,老子和通天无论如何都需要外出恭迎。 如果这里只有通天自己,那他还可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晾着和素。但奈何这里还有个理智的老子,所以不管他千般不愿万般拧巴,还是不得不跟着老子出了阵。 “和素阁下。” 瞧着老子跟通天对和素如此恭敬的态度,女娲与西方二尊眼里都不由得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准提佛母目光落在和素身上,眼神里带着谨慎的审视。 道祖曾经的六位弟子中,只有三清才知晓戮谭和素天机子的存在。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惊讶于心高气傲的三清对和素如此恭敬的表现——瞧老子那垂眉敛目微微躬身的礼数,这绝对是持了半个弟子礼! 也就是说…… 感受着和素站立位置的一片虚无,准提若有所思。 看来,这位和素阁下……至少应该是跟道祖一辈的存在了。 “和素阁下,此次大劫为我等小辈之劫,您……应当不在应劫行列之中。” 那边几位圣尊在深思,这边的老子却是竭力调动起自己的脑细胞,绞尽脑汁地斟酌言辞,尽最后的努力想将和素劝走。 “虽不知阁下为何而来,但此红尘是非之地,应非阁下这般存在沾染踏足之地……” 静静听完了老子的一番发言,和素那状似柔软的目光扫过面色阴沉似乎随时都会暴起的通天,而后瞥向元始。在与元始淡漠的眼神对了一瞬后,他轻笑了一声。 “啊,虽然我就本心而言,并不想沾你们兄弟间的因果。但奈何拿人手短……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蹚上这么一趟浑水了。” “既如此,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和素的一席话语成为了压倒通天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一挥袍袖,红衣猎猎。下巴扬起冷厉高傲的弧度,通天带着假笑对和素说道。“就请阁下来破阵吧!大哥,我们走!” 说完,通天也不等老子,当即便转身进阵。 见此情景,老子只觉得额角跳痛。 从前在三清之中,负责与通天直接交流的一直是元始。生性淡漠的老子与桀骜不驯的通天兼容性其实不是太好,若不是这次在老子眼中,他二弟实在太混账,让他打心底厌恶,他是绝对不会来帮着通天对付元始的。 看看吧,面对着和素,他就连一时之气都忍不了。 这仇恨值拉的…… 不过不管通天再如何花式拉仇恨,老子都不可能在这时候给自己弟弟拆台。再者,无论有什么理由,和素选择帮助元始也已经足够引发老子与他之间的矛盾了。 所以,他最后只是对和素颔首作礼,而后便抬腿跟上了通天的步调。 “那么,看样子我们是必须闯一闯这诛仙剑阵了。” 和素脸上的温和神情一成不变。他轻启薄唇,如是说道。 “以你们的能力,破除诛仙剑阵不是难事。” 在四位圣尊面前,和素垂袖而立。 对于这四位后天圣尊的战力,他这样品评。 “所以我想,唯一能够阻碍你们步伐的,应该就是道德吧。那么他就交给我了——元始,我对上你大师兄,应该值得你这一次支出的代价吧。” “足够了。” 轻轻点头,元始这样说。 “嗯。” 轻哼出一个鼻音算是对以上话语的总结,和素抬起手,一双白净修长的手交叠在身前,在场的几位圣尊只能看到他双手徒然变化出几道残影,并随之从那染着淡蓝的薄唇中轻吐出一个“疾”字。 就在和素张口吐字的那一刹那。 几位圣尊只听得虚空之间乍现海浪拍岸之声。 和素整个身躯化作一阵清浪四散,与此同时虚空之水聚若波涛,竟是在这空中形成了海浪滔天之景。而四道水袖罗纹,白发翩跹的身影,就这么在海浪之中悄然浮现。 “我以化身跟在你等身侧。若道德前来,我即四身归一。” 说到这里,和素微微顿了顿,而后温声言道:“当然,我聚集形体需要一定的之间。但我想,抵挡剑阵与道德的夹击一刻钟,你们还是能够做到的。” “……”就是不能做到也一定不能说出口啊! 除元始外的三位圣尊听到和素这么说,心底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 而后回过神来,他们又不由得质疑和素。 虽说没有进阵观摩一下剑阵之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但诛仙剑阵的大体特点却很鲜明,即使是不进去也看得出来。 组成诛仙剑阵的四剑阵,在空间上可是完全分离独立的四座剑阵。 即使是道祖恐怕也不能如此夸口,说自己能够自由跨越空间,转移分.身或者本体。这和素,哪里来得这么大的自信心。 面对着三位圣尊的疑虑,和素显得老神在在。 要问他的信心哪里来的嘛——和素表示,当初他跟着鸿钧和天机子进罗睺主阵的诛仙剑阵时,都能跨阵聚形。如今换了修为更弱更生嫩法术还不克他的通天来主阵,他没道理不能聚集形体。 但是,这些缘由,他却是不必解释的。 和素啊,他可是巴不得元始不信任他的能力,好让他不蹚这趟浑水呢。 和素的心思元始了解。 可元始却没有半点要为女娲他们释疑的心思。 这一次女娲、阿弥陀佛、准提佛母之所以会齐聚诛仙剑阵前,所为的都不过是还元始曾经欠下的善因。那么,无论元始让他们做什么,只要这果报不大过善因,那么就算是元始让他们跟鸿钧单挑他们都要硬着头皮照做。 在这个前提条件下,元始不愿为图他们安心而去揭和素老底、得罪和素。 面对着和素,元始轻声作答。 “也好,那么女娲师妹、两位教主。我等便进阵吧。” 这么说着,元始侧身望向那杀气凌云的大阵,淡淡开腔。 “此事既由我三清内部矛盾而生,那自然是贫道进那诛仙阙——三位,尔等意下如何?” 既然元始这个正主都不怀疑和素的能力,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存在就更不必为此忧虑了。 这么想着,三圣也就放下了心底的愁思。 “那本尊便进戮仙阙。” 遵照在师门中的排名顺序,女娲下巴一点,干脆利落地说道。 “那么,便由贫僧进绝仙阙,师弟进陷仙阙。” 手捻念珠,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对视一眼后,由阿弥陀佛开口说道。说到此处,他还不忘转头对化身四份的和素行了个僧礼。 “麻烦阁下作陪。” 第338章 老子拦路 虽然有那份记忆打底。. 但是,这确实是元始第一次真正踏入诛仙剑阵。 曾经,在元始随侍在鸿钧座前时,听过鸿钧隐约带着点自嘲意味地描绘过诛仙剑阵――‘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剑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短短的二十七个字,却一语道破剑阵的玄机。 先不提其余几阵,单说这诛仙剑阵,最令神仙心生畏惧的便是那一往无前的凶煞戾气。 不能被诛仙剑近身。 否则,即便是大罗神仙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圣躯,也经不住那利剑一戳。 防御什么的……完全没有用啊。在诛仙剑阵里,如果不想被戳得满身窟窿就只能跟那一道道凌厉无比的剑气正面对抗。 眼眸开合,冰冷锐利的银色占据了瞳孔。 随着这双银色眼眸的乍现,元始整个气势都是一变。 他好像是进入了某一种境界,冰冷、淡漠、绝对的理智取代了元始眼底那虽然隐藏很深,却仍旧存留的感□□彩。 无意间瞥见了元始目前状态的和素不由得一惊。 这种状态,还真是眼熟。 想当初在混沌中,初初与自己九位兄弟一起以“尊者”自居时,不也正处于这种状态么? “似虚” 以取巧的法门,强制让自己的心境无限接近于混元大罗金仙以上的,那个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碰触到的境界啊。 确实,在这种状态下的确是能将自身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取巧毕竟是取巧,这种类似于贤者模式的状态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讲,是他们所能碰触到的却高也是破绽最多的心境。 一个不小心就会遭到心魔入侵。 鸿钧当年可就因为这种状态用多了,差一点真的陷进去,跟其他九位尊者一次性闹翻。要不是当年有修为心境无限接近于“虚”的大尊者时辰在,那鸿钧……可就不是现在的这个鸿钧了。 希望元始心里有数吧。 和素在那边追忆过去畅想现在,好不悠闲。 但目前的外部环境毕竟是诛仙剑阵内,他之所以有时间这么悠闲而不是被剑气戳得满身窟窿,仰赖的还是元始在那边出力。 在冰冷的银瞳之中,世界的真实暴露无遗。. 所有用来扭曲视线与感知的幻阵,所有用来阻碍前进脚步的戾气――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元始眼中崩溃消亡。 指尖掐着法诀,纤长白净的手指带出幻影。 一道道的玉清神雷于虚空之中凝聚成型,一道接一道地劈在诛仙阙的空间节点上。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各式各样的法器。元始甚至没有祭出盘古幡。只有一道道的雷光落下,在每一道雷光闪过之后,都会引起整个空间的动荡。 只属于三清的雷法。 传承着盘古一脉的骄傲。 比起鸿钧传下的一切,果然还是这样根植在三清灵魂中的术法才最让元始运用自如。 而在完全理智的状态下,元始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浪费法力的多余动作。 他甚至能够狠下心来强制掐断了对腹中孩儿的法力供给――虽说已经孕育到这个阶段,暂时停掉对和寒子的供应一两天的时间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这样毕竟会让和寒子感到不适,若是一般情况下,元始必然是不舍得让儿子受这样的委屈的。 可现在…… 所有的一切,都不如达成他最终的目的重要。 又是一道雷火炸开。 悬挂在诛仙阙门上的杀道之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那神剑嗡鸣之声穿透虚空,传入阵中两位圣尊的耳中。 这明显是剑阵根基被撼动的征兆让主阵的通天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咬着牙加大了法力的输出,竭力调动起诛仙剑阵的威能围剿元始。想想前几次在元始面前动用诛仙剑阵的后果,再看看眼前那已然动摇不已的剑阵,通天暗中几乎咬碎了牙。 如果让元始再这么轻易地就破阵,那他岂不是要沦为众圣的笑柄! 这边通天一时恼火上来,开始调动起整个阵法的威能跟元始死磕,那边老子的思维却明显要缜密多了。 老子有些困惑,他那二师弟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强了。 不管其余三圣有没有在破除剑阵的路上偷工省力,但元始既然能第一个真正撼动了诛仙剑阵一分阵的根基,那就证明他的战力、至少是战力是在阿弥陀佛准提佛母与女娲之上的。 认真算起来,对方算上和素有五位圣尊,这剑阵最后的下场无论如何都是要被破的。 那么,如果想让元始付出代价就只有…… 想到这里,老子给那边的通天传了句音。 ** 好似凶猛的一击劈斩迎面而来。 元始神情淡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地任由那红衣道人一剑穿透自己的身体。 手指在胸前划过一抹优雅的弧度。 三宝玉如意自虚空浮现,与老子抛出的扁拐叮叮当当打个不停。 一步步向前行去,元始并不在意周围三名道者一直裹挟着自己不停地攻击。 因为在元始的眼中,那三名看似强大的道者,不过就是三道虚无的幻影――老子的一气化三清。或许在未来,此术的确能焕发出惊人的威力,但放在如今,也不过就是唬人的幻术罢了。 不必在意。 在距离老子百步的位置站定。 元始与自己曾经亲密的长兄对视着。 眼瞧着自家兄长眼底划过诧异了然,最终又归于沉寂的复杂神情,元始的眼神却从头到尾都是绝对的冷清。 他没有跟老子说一句话。 ――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开口的必要。 所以,元始此时的反应不过是将和素挡在身后的同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已。 “麻烦你一刻钟。” 嘴上这么说着,和素却以隐含同情的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老子。想来这位三清之长玄门首徒,还是第一次品尝到这种被无视到底的滋味儿吧。 但谁让他二弟现在正处于非正常状态呢。 只好委屈他了…… 不出和素所料,眼瞧着自己被彻底无视的老子的确是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憋屈”的情绪。 不过老子毕竟是老子。 面对这足以让通天激得拔剑的局面,他的反应不过是面色微微一沉罢了。 再者,走这一趟,他也有他的收货――收回那一直在做无用功的衍化分.身,老子若有所思。 他对自己的法术有绝对的信心。 况且,在使出一气化三清的法术对付元始之前,他先一步在通天身上做过实验。 那时候通天可是对那三清化身信以为真,从而被耍得团团转,好不狼狈。如果没有特殊法门的辅助,那么修为境界不可能超过老子、或者说就算超过了也不可能超过太多的元始,没道理能做到一眼看穿老子的这个法术。 在一片缄默之中,老子神思恍惚一瞬。 他的思绪在某一时间回到了曾经还是鸿钧道场的昆仑山,耳边似乎回响起了他的师尊鸿钧奏起的古琴、嗅到了那一缕淡淡烟香的味道。 也许…… 想到那独独被留给了元始的昆仑山,老子心中冷笑了一声。 不会有错。 他们的师尊,果然是在私下里传给了他这位二师弟另一份衣钵。 也许在他们师尊的眼中,只有元始,才算是真正的弟子…… 思及此处,老子微眯着眼眸注视着元始那双没有丝毫生气的眼睛,笼罩在袖中的手指法诀猛地一变,脚下太极虚影骤现之余,万丈雷光齐齐落下。 与元始之前一道道玉清神雷错落有致的精准打击不同。 老子仗着诛仙剑阵算是自己的主场,全然无视法力的消耗,凭借着强横的元神沟通,直接化身为人形炮台,对着元始那边就是一通狂轰滥炸。 如此大面积的落雷,再加上诛仙剑阵中那无处不在的剑气,即使元始此时的状态再如何高端,也总还要受自己修为的限制。 更何况,他还要护着背后正在施法凝聚身魂的和素。 双臂一展,庆云徒现。 在淡淡的莲荷飘香中,万盏宫灯簇拥着中心三朵清莲。一面暗灰色的长幡缓缓浮动,幡面上盘古开天的虚影在宫灯烛火的映衬下时隐时现,挥洒出磅礴恢弘的锐气。 庆云截雷,幡破剑气。 一时之间,元始竟是将老子生生逼退了半步,在自己周身清出了一片空场。 元始这样的威势的确是不小。 然而老子却非但没有为此露出紧张凝重的神色,眉眼间甚至还隐约多出了三分了然自得。 老子这般反应,原因无他――元始那动静看上去很厉害,但要支撑起如此举动,背后要消耗的法力实在是个天文数字。虽然圣尊法力磅礴,这点消耗不在话下,但毕竟积少成多。 诛仙剑阵不是元始的主场,他在这是消耗了多少法力,等到了中心阵台时,他在通天面前就会显出多少劣势。 到时候,他们将眼前的局面扳回来也就更多了几分把握。 至此,老子前来元始面前的用心昭然若揭。 第339章 一剑穿心 老子的目的就是消耗元始的法力| 而且更严谨地来说,老子的修为虽高,却不是那种善于争斗的类型。. 更直白一点,就是说他擅守不擅攻。 所以在和素完全收回自己所有的力量,而元始又一心往阵内走的情况下,情知自己不可能拦下元始的老子非常痛快地将路给让开了。 冷眼注视着元始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 老子心底冷笑了一声,这么想道:有些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玉微的通天之间一笔糊涂账,也该好好地清一清了。 在控制着整个诛仙剑阵的中枢道台上,通天正在等待着自己真心爱慕着的仙神走近。 他之前与老子商定了让元始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的方法。 可是平心而论,通天并不是那么想这样做。 直到这个时候通天才发现,无论他之前怎么说自己憎恨元始。但真的到了可能会深深伤害到对方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会下意识地颤抖。 如果,如果二哥愿意服个软,他就跟二哥一起说服大哥。 只要他们兄弟三个携起手来,又有什么劫难是不能度过的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通天等来了元始。 但同时等来的,却是一场激烈异常的大战。 ** 护身莲花在凌厉无比的诛仙剑气之下凋零散落。 随着庆云收敛,唇角噙着鲜血的通天终究还是近了元始的身。 青萍剑一个上挑,耀目青光直逼元始咽喉。 与此同时,他脚步如风,用一条腿支撑身体,另一条腿在出剑的同时扣向元始的足踝。 元始的近身体术毕竟不如通天。 他侧身躲过了通天锁喉的一剑,却避不开脚下的锁步。足踝上猛地一痛,断开的骨骼让他身形一个不稳,向后仰去――这个时候显出“似虚”境界的优势了。 断骨的疼痛也好,通天身上那种疯狂的决绝与恨意也罢,都不能动摇元始的心智哪怕半分。 左手紧握成拳,指甲狠狠戳进掌心。随着五指张开的动作,金色的圣血在掌心描画出古老的图腾。手腕一翻,手臂以一个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姿势伸展过去扣住了通天持剑的左手。 拜通天总喜欢穿衣袖宽大潇洒不羁的衣服的福,元始这一抬手之间,直接就抓住了他光.裸着的手腕。Om 在元始掌心的图腾贴在通天肌肤上的一瞬间,通天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一只凶兽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上了自己的手腕。瞬间席卷上来的剧痛与酸麻,让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一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青萍剑擦着元始的脸颊掉落了下去。 而元始则趁着青萍剑掉落的瞬间侧头,轻启红唇,对着那剑吹了口气。 眼瞧着青萍剑被元始一口气吹出十几丈远暂时抓不到,通天也索性不去抓它。瞅准了元始抓着他手腕跟他距离为零的机会,通天眸中闪过一抹凶戾之色,空闲的一只手闪电般地伸出攥住了元始的肩膀,将他狠狠地贯倒在了地上。 “唷二哥,咱们很久没有靠得这么近了吧。” 一条腿卡进元始双腿之间,整个身体都压在元始身上,通天带着平静到近乎诡谲的笑容低头看着自己的兄长。 “有没有感觉到一点怀念呢?” 红唇轻轻吻过元始冰冷的眉眼。 这个吻滚烫而炙热,就如同通天对元始的感情――仿佛岩浆一般热烈。 通天对元始的动作并不是那种对待仇人的粗暴的冰冷,反倒是充满了爱慕与温柔。 从元始的眉眼,顺着那光洁白皙的脸颊,一直落到他柔软的双唇上。 “玉微……” 好似叹息般地一声呢喃,通天略微抬眸望向元始。 那双往日里总是载着桀骜的眼里带着哀色,甚至是带着乞求――这是通天面对元始最后的柔软,他无比渴望着自己所爱慕着的、那无情的能够对自己流露出一丝温情。 哪怕只有一丝,也能让他心存侥幸。 然而,偏偏就连这一丝的温情都没有。 在“似虚”境界中的元始处于绝对理性的状态,可以说他此时比最精密的机器还要缜密。要这时候的他眸中流露出暖色,那可谓是痴人说梦。 因此面对着通天的哀求,回应他的,就是元始身上蓦然爆发出的磅礴法力。 银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鲜活的情感,元始一手抓着通天的手腕,另一只被通天按在地上的手则以手指瞬间结印。 一道玉清神雷,毫不留情地劈在通天的后背上。 并没有疼痛。 作为圣尊,通天的身躯防御并不是区区一道仙雷所能够撼动的。因此元始招来的这一道雷与其说是为了伤他,倒不如说是为了激怒他。 是的,激怒。 深黑色的眼瞳瞬间变得猩红。 通天敢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没有像痛恨自己身下这个家伙一样地去痛恨过谁。 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似乎是被元始撕碎了。 那一颗心里除了疼就是恨。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被元始扣住的手腕反向一拧,手指抓住元始的手腕。另一只手用掌根按住元始的腕子,空出的五指宛若利刃,瞬间刺透元始的掌心,将他的手掌牢牢钉在地上。 一身法力几乎是与雷落下同时爆发,与元始的法力分庭抗礼。 维持着这样的动作,通天面无表情地看着元始――元始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散开,衬得他的肌肤愈发莹白剔透,清冷精致的眉眼,凤仙花色的薄唇,那犹如年少之时一般惹得通天心动不已的面容上,一双无情的银瞳却打散了通天所有的柔情。 他不是当年的那个玉微了。 通天在心底这么告诫着自己。 告诫自己再不能对他抱有一丝半点的幻想。 他睁着猩红的眼,却有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元始的脸颊上。 随着他的心念一动,诛仙剑阵中的诛仙阙瞬间崩溃,整个剑阵动荡不已。而随着诛仙阙的崩溃,那压阵的诛仙剑也在同一时刻高悬在了通天与元始的上方。 随着长剑的落下,那无物不破的利剑无视圣尊身躯的一切防御,一下子穿透了元始通天两位圣尊的身躯。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是那么清晰。 因为通天与元始身体角度的关系,那柄诛仙剑只穿透了通天的上腹腔,却正正好好地钉透了元始的心脏,将之死死嵌在了地上。 诛仙剑上所特有的那种戾气,一接触到血肉之躯就蓦地爆裂开来。 即使是作为炼化了诛仙剑的主人,体内隐藏着那么一点点与诛仙剑戾气相似浊气的通天,也不由得因着那尖锐的刺痛感闷哼了一声。更不要提通天一心想报复、身体属性与诛仙剑格格不入的元始了。 诛仙剑的戾气在元始体内炸开所带来的痛楚,打散了他瞳中的银雾。 他被从“似虚”的境界中强拽了出来。 “呜……” 所有的感觉影响与情感复苏的同时,铺天盖地的疼痛也骤然席卷而来。元始在猝不及防下,不受控制地呜咽了一声,身体止不住地痉挛起来。 元始透过被生理性泪水微微模糊了的双眼,看到了通天脸上那扭曲痛快的笑。 他手指抽搐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心口的痛楚到底是因为那一柄穿心而过的剑,还是因为那一份虽然隐约不可细观察却仍旧真实存在的感情。 但元始清楚,现在不是他可以分神的时候。 “嗬……嗬……”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元始强迫自己尽快适应那能将神活活逼疯的剧痛。 血液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血沫在喉腔中翻涌。 他闭了闭眼睛,泪水溢出眼角,顺着脸颊落入鬓发。 “疼么?” 元始那仿佛垂死般的痛苦痉挛,让通天感到无比的痛快。 他勾起唇,扣入元始掌心血肉里的指尖转动,刻意让元始掌心的伤口涌出更多的血来。 大量涌出的圣尊鲜血,让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清香。 通天深深呼吸,就仿佛那血液是再醇香不过的美酒一般,让他几乎都要陶醉在了其中。 “这是你该受的啊,玉微。” 通天的笑声在元始耳边回响。 但元始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搭理通天,更没顾及到自己如今的痛苦狼狈会不会让通天感受到快意。 初步调整好了呼吸之后,元始就咬着牙,刻意让自己的心脏加快搏动的频率,让含带着上清仙气的诛仙剑戾气在自己体内游走净化,将仙气本源剥离出来,尽可能多地供给给自己腹中的孩子。 但是,被锋利长剑贯穿的心脏,还要剧烈收缩跳动,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恐怕,就是万刃穿心也不过如此。 如果不是元始通过那份记忆,体会了一次身躯神魂被天道威压一同泯灭的痛苦。如果不是元始今生为了证道被泯灭过一道神魂分支。 那么此时他断然不可能保持清醒。 可即便是有了这么两次更为痛苦的经历作为经验,元始此时仍旧是感到了力不从心。 ‘必须要快点了。’ 元始心底这样想着。 因为他知道,如果再这么脱下去,一旦自己就此昏迷,那么绝对不会有谁来将他从通天手里带出去。 第340章 诛仙阵破 要加快掠夺上清仙力的速度,要用什么办法? 依元始看就是进一步激怒通天。. 诛仙剑本身的威力是一定的,要想让元始在诛仙剑下伤得更重,通天就必须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 而且,诛仙剑里……还有通天的精神烙印。 这个时候元始已经没有心思去想通天遭到自己的再度袭击后会有什么样的反映了。 他只知道――如果还想让自己摆出的棋局继续下去,就要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元始当即便张开双唇,趁着通天低头噬咬自己脖颈的动作在其耳边唱出一声神语咒歌。 作为一介圣尊,通天的灵魂当然非常强大。况且一法通则万法通,修行到了这个份儿上,三千法则之于他们,多多少少也都会那么一点。 可问题就在于,会一点跟专精之间的差别那可是大着呢! 若论对某一条特殊法则的掌控,就算是那在无形中掌握万有的天道与一线生机,都不可能超过当年的那群混沌魔神。 元始身为灵魂魔神鸿钧所一心培养出来传承自己衣钵的弟子,对于灵魂的造诣哪里是通天能够比的?更何况,元始经过这么多年的钻研和从鸿钧那里继承过来的理论,对这条法则的掌控已经到达了极深的地步。 所以,元始的一声清唱,就让猝不及防的通天脑袋当即就是一懵。 用法力将被诛仙剑与自己钉在一起的通天震开。 但元始却只来得半坐起来,脖颈就再度被通天掐住了。 “玉!微!” 通天说出元始名字的声音完全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他简直要被元始给气疯了。 本来当他咬破元始的脖颈,尝到对方血液的甜美味道时上头的热血已经冷却了一点点,却不料这边承受着他怒火宣泄的家伙反倒再可这劲儿地扇风助燃,让他的怒火越蹿越高。 而要说通天这神的性格么…… 或许多年之后,他能达到不为喜怒爱恨撼动理智的境界。.但很明显,就目前而言,他能跟他长兄合作算计一下元始就已经要感谢天生的智商了。 因此,他如元始所愿地,一个冲动就用上了诛仙剑为媒介,以自己驻存在其中的精神烙印为基础,灌注法力构建阵法,将元始禁锢在里面。 做了这些之后,他还嫌不够,白皙的手指扣住元始后脑,乌光一闪,赫然是一根手指粗细,七厘米左右长度的钉子现于指间。 钉子肩头闪烁着乌青发亮的寒光,诡谲精美的图腾雕琢于上。 如果元始此时能够回头,一定能够认出通天手里的钉子,就是洪荒中光为流传用于封印镇压灵魂的一种镇魂钉。 通天冷冷地看着被自己扯住头发动弹不得的元始,一手反剪着元始的双手,将那颗钉子从其脑后一点点嵌进了他的头颅。 “弄成这样,你就开心了?” 握住元始的下颌,让他抬起头,那刚刚拿着钉子将之嵌入元始后脑的手指上犹自沾染着他的鲜血。 通天这么问着元始,声音中的疯狂似乎削减了一些。 但通天那双眼瞳之中沾染着的猩红之色,却不曾稍褪。 “……” 面对通天的问题,元始没有答话。 一来此时他所能对通天所说的任何话语,对通天来说,都是一种不折不扣的伤害。二来,他要抓紧时间将通天用来禁锢自己的阵法通天转化成口粮来喂养自己腹中的孩子,也没时间搭理对方。 再者,他到底是个圣尊。 通天想用来束缚他的阵法自然就含带了对方相当的本源之力。 对于小小的和寒子来说,刚刚元始转化喂给他的上清之力足够他苏醒,而若元始能将通天这用来束缚自己的阵法尽数吞噬转化,就能彻底补全和寒子所需要的供给。 这也跟元始在激怒通天前所做的预算是一样的。 只是元始到底是灵魂魔神的弟子而不是时间魔神的弟子。他的算计到了真正实施的时刻,还是出现了两个变数。而这唯二的变数一个是通天带给他的,另一个,就是原本在沉睡的和寒子带给让他的。 要不说这一大一小当真是亲父子俩呢。 在坑元始这个伟大的事业上所做的贡献,果然不分彼此――虽然,这两个家伙一个是故意的,一个是无意的。 目前已经将元始当做敌人来看的通天,坑“妻”自然是故意的。 就算他钉入元始后脑的那颗镇魂钉不过是他闲暇时炼制的,以他在炼器上的造诣也不可能制造出什么超水平的神器。但是,就算是一片树叶在承受了圣尊法力灌注后也能焕发出别样的生机,更别提是一件专门克制灵魂的法器了。 所以,即使元始对灵魂法则的研究已然登峰造极,要想破解这已经钉在自己脑袋里玩意儿也不容易。 要不是通天对他的感情实在太复杂,复杂到这份爱意与恨意已经让通天有点精神分裂的趋势,元始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达成目的还真不可能。 至于不故意的那个么…… 感受到自己肚子里揣着的那个小的对自己喂过去上清本源之力产生的抗拒,元始是真的想呻.吟了。 ‘和寒子,若不想爹爹陨落在这里,就不要拒绝这些力量。’ 强撑着分神传给和寒子一道信息,元始几乎是在下一秒钟就感受到了一股稚嫩却强烈的恨意从和寒子与他有着隐约链接的意识中传递过来。 看来这孩子到底还是恨上通天了。 脑海中有些模糊地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但现在元始没工夫给和寒子炖心灵鸡汤或者转移他的注意力。 因为他现在实在没空分神。 而因着元始集中精力去对付自己身上的封印,于是在通天眼里,这样一动不动的元始就仿佛是陷入了昏厥状态一般。 跪坐在元始对面,看着躺倒在一片血泊中的兄长,通天眼中的猩红之色一点点地散去。 ‘他都做了些什么?’ 这个念头有些迟钝地扫过通天的脑海――但还不待他彻底清醒,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清和嗓音就打断了他的思维。 “啊,没想到……通天你也是如此的……不顾念兄弟情谊。” 手持拂尘身披罗裳,和素微微转头,银色发丝垂在唇畔,淡蓝色的眼眸轻轻移动,目光先是落在躺在血泊中的元始身上,而后又望向了通天。 因为与鸿钧之间关系特殊,所以元始怀孕了的事和素也是知道的。 但正是因为他知道,此时才会有感而发地说了那么一句话――虽然吧,他也知道元始怀孕的事通天这个当爹的是不晓得的,但捅了身怀有孕即将生产的“妻子”一剑后还上封印上钉子,任由对方血流满地什么的…… “他不仁,怎能怪我不义。” 和素的一番话语,让通天眼底本来已经融化的冷意再度冰封。 冷着面孔瞥了眼侧躺在地上的元始,通天冷笑了一声:“和素阁下,瞧弟子都忘了您此次是应邀前来了。怎么,您还要将落到弟子手中的俘虏营救回去不成?” “嗯……本来呢,我与你二哥商议好的也不过是帮他破阵。顺带拦住你大哥。” 轻笑着回眸看了眼老子,并顺利惹得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老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地抓紧拂尘,咬着牙看上去被自己破了心境修为,随时都会暴走后,和素才悠悠然地温和一笑,转向通天好心提醒道。 “但是,我想你二哥现在也用不着我帮。” 当“但是”两个字从和素涂着淡蓝唇彩的姣好唇瓣中吐出来的一刹那,老子通天心底就不由得警铃大作。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还不待他们有什么反应,那边的通天就已然被突如其来的反噬逼得一口心血呕出,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了地上。 伴随着通天蓦然回首,双眸大张的愕然表情,满身鲜血的元始咳嗽着站起身来,一边将钉在自己心口的长剑□□,一边用另一只手按压伤口止血。 “诛仙剑阵已破,大师兄三师弟还要接着打么?” 脚下错过一步,一手倒持着已经抹去了通天用来炼化剑灵所用精神烙印的诛仙剑,元始来到和素身边,任由对方状似温柔地伸出手臂搀扶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元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诛仙剑阵就真的应声而破。 “……你!” 看着仿佛受气了的孩子一般返回自己身边的戮仙剑绝仙剑陷仙剑,以及诛仙剑阵阵图,通天再看看元始手里的诛仙剑,只觉得一团郁气堵在自己心口,让他上不上下不下地难受极了。 第341章 元始诞子 事已至此,再打下去已毫无意义。oM 只是…… “要我等罢手也非不可,只是诛仙剑乃是师尊赐予通天之宝,我等不可令其落于他神之手” 目光落在元始手中的诛仙剑上,老子启唇,淡淡开口。 “大师兄此言差矣。” 用法力强行封堵住心口无法愈合的伤,元始施法抹去自己一身的血迹,旋即披垂着一头泼墨般的长发,持剑讽笑道。 “师尊赐宝于通天的目的,是让他持正护教。而帝辛无道,天命归于西周。通天却凭借武力枉顾天理,摆此恶阵伤损天和,阻拦西周东进之路。今吾等破阵,乃是遵天意,顺民心。师兄……这道理通天不懂,难道您也不懂?” “……” 目光一沉,老子心知他今日是不可能让元始将诛仙剑交出来了。 不过本来老子也清楚,在这个时候,就算是他们师尊的号令也别想令元始轻易交出诛仙剑――因为,只要诛仙四剑齐全,通天随时都能布下诛仙剑阵。 而且老子也知道,要对付他们,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还可能与元始达成利益联盟,女娲与和素却是要元始砸下血本来拖下水的。 元始能请来他们一次,绝对不可能轻易、或者说根本请不动他们第二次。 所以,如果在这个时候元始交出了诛仙剑,这一次元始废了这么大力气破阵也就没有了意义。 当然在这个时候,最让老子感到糟心的,还是元始那毫无破绽的回话。 诚如元始所言,虽说这次人类的改朝换代只不过是进行修士大劫的一个载体。但如果认真算起来,商朝的统治的确是应该结束了的。只不过他们自视太高,忽略了人类本身在大劫之中的作用,所以才会最终落得现在这样的尴尬境地。 事已至此,诛仙剑已经无法再挽回。 至少现在是没有办法再挽回了。 那么…… “既如此,那便也罢。” 老子淡淡地这么说了一句,而后便带着一边的通天消失在了原地。临走之前没有跟在场的任何一位圣尊打招呼,离开得非常之有气势,简直就像是他们打败了在场的五位圣尊凯旋而去一般。. 之于通天,也许是元始适才的惨状抚慰了他心底的怒焰,这个时候他竟然也没有因元始那一袭话而暴走,一言不发地跟随长兄离去。 老子通天既然走了,为破阵而汇集的五位圣尊当然也没有道理继续留下。 女娲是这些前来助拳的圣尊中唯一跟元始不待没有共同利益,反倒有仇的。因此她在还上了元始的因果后假笑着与元始寒暄了两句,毫不留恋地转身而去,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反倒是西方二尊因打击了老子通天,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一点。 只是就元始现在站着都觉得腿软的状态,实在没有那个精力跟他们再你来我往地对挡――更何况,就算他还能死撑着话说,他肚子里那个小的可是等不及。 元始能够感觉出来,最多还有一两天,和寒子就真的要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已经出了瀛洲岛,破罐子破摔了。此时的和素竟然没有在诛仙阵破后的第一时间返回,而是伸手扶住元始,自己驾云带他往昆仑飞。 元始此时也的确是精力不济,而因着和素的身份以及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他终究没有拒绝和素的怀抱。 “要我帮你拔出那颗镇魂钉么。” 用指尖拨开元始额角的碎发,和素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一层薄薄的汗水,在他耳边轻声道。 “不劳阁下费心。” 体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渐削弱,随时都会到达极限――但即使如此,元始的头脑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昏沉过。因为双腿的疲软,他示弱般半靠在和素怀里,口中吐出的却是毫不犹豫的坚定拒绝。 镇魂钉之所以棘手,不仅是因为它可以束缚修士的灵魂,更是因为它一入**就会消失无形,一直影响被钉者的特性。 镇魂钉的这个特点元始心知肚明。 同时,元始也清楚以自己的修为,虽然可以不被那枚炼制得不算太到家的镇魂钉影响灵魂力量的使用,但要将之从自己脑内取出,却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特点,元始坚决不会同意和素相助的提议。 毕竟镇魂钉是深入灵魂的东西,元始与和素之间的关系还不远不到互相敞开灵魂的地步。再者,对于元始来说,傀儡丹这个把柄的存在就已经足以让他感到如芒在背了。 他绝对不想再给自己师尊另外能够控制自己的法门。 “也好。” 听到元始的拒绝,和素倒也不觉意外。 将元始送回了玉虚宫,和素带着一贯的温柔笑容与之告别,而后从容离去。 而在踏出昆仑山范畴的那一瞬间,和素突然抬起头,对着首阳山的方向微微颔首。那精致的眉眼间,神情温柔而包容,就像是长者在面对顽劣的小辈时,那无原则的宠溺。 就在和素颔首的同一时刻,首阳山八景宫中的一面水镜悄然破碎。 这个变故让老子无声一叹,不得不感慨自己与小弟在拉帮手布局的方面确实差元始很远。而目光扫过昆仑的护山大阵,老子终归是摇了摇头,熄了自己之前隐约升起的念头。 和素此次这么贴心的举动背后象征着什么,元始心里明白。 但对他而言,当前最要紧的还是他肚子里那个。 强撑着走进了玉虚宫的后殿,元始的脚在刚一踏上自己寝殿中铺着的青砖时,就不由得一软。 狼狈地趴伏在地上,心口处不曾愈合的伤口一直在剧烈地抽痛着,被镇魂钉贯.穿灵魂的痛楚也让元始一直不停地下意识轻“嘶”着吸气。一手紧压着心口,元始疼得浑身冷汗直冒。 在发现吸气并不能缓解心口的跳痛后,元始干脆进而停止了口鼻的呼吸,改为了用皮肤肌理去进行自身与外界灵气的吸收循环。 有些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后靠着廊柱坐起,元始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黑眸中染上了几分愧疚之色。但除了愧疚之外,那双眼里更多的神色却是决绝。 要让和寒子出生,元始其实有两种方法可以选择。 一是顺产,二是剖腹。 因为男子天生的身体构造就不适合于生育,所以即使在洪荒,能够自然受孕的男性修者本体也都是无性可分的物种。而本体无性可分,就证明那修者本身就有两种性别可以选择,只是常用的形态只有一种而已。 所以如果元始希望和寒子自然出生,可以转变成女性形态,而后生出孩子。 但修为到了元始这个级别,性别什么的基本上也已经定型了。 要他转变一次性别,几百上千年的时间恢复不过来不说,还会让他的本源之力遭受重创。 是以,虽说元始明知道让和寒子自然出生,对其是最好的选择,却也只能选择第二种。 这不是元始狠心,而是因为他毕竟是一教之主,现在又是大劫之中。如果他只顾着孩子,而枉顾弟子。落到以后阐教为道截两教重创甚至泯灭的境地,那他与和寒子父子俩如今受的罪,又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元始在心底轻叹一声,而后便微微阖目,贴在自己腹部的手抬了起来,掌中寒光乍现。 ** “呜……爹爹……” 和寒子软嫩的小手抓住元始的衣袖,盯着自家爹爹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哭什么。” 竭力遏制住身体的颤抖,元始抬起手来拭去儿子小脸上沾着的泪珠,微蹙着眉低声道。 圣尊之子绝不同于一般的修士后嗣。 和寒子一出生便见风就长,肉身形态一口气从巴掌大的小婴儿长成了三四岁的幼童形态。此时他穿着件元始早年为他准备好的湖蓝色小袍子,一张漂亮的小脸蛋上眉目精致可爱,看得出继承了双亲的好颜色。 此时,他红着眼眶,小脸微皱,可怜兮兮望着元始的模样,真真是能将人一颗铁石心肠都尽数融化。 “爹爹痛。” 元始不开口便罢,一开口和寒子刚被擦拭干净的眼角顿时又泛起了泪花。 虽说元始腹部的伤口不过一息便可痊愈,但被诛仙剑贯.穿的心口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血。 先前元始在诛仙剑阵中,是强行用法力堵住了伤口。 那行为可真是实打实的面子工程――目的就是为了让女娲与西方二尊看不出他伤势沉重,以免一直对他心怀仇怨的女娲趁机动手,也让西方二尊在算计东边时能多暂时两分顾忌。 但这样封住伤口不但不能从根本上让伤口愈合,甚至就连暂时止血都是做不到的。没有流出来沾湿衣物的血液,到最后全都流入了元始体内形成了淤血。 而此时,生性好强的元始为了不让和寒子看到自己满身鲜血的狼狈相,下意识地在和寒子出生后便整理好了自己身上的血迹。 这样一来,和寒子自然不可能看到元始受伤。 但和寒子又哪里是一般的孩子。 即使此时他眼中的爹爹一身干净,但直觉却仍旧能够告诉他:他爹爹正在忍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第342章 光明魔神 和寒子的一句话,令元始微微一怔。oM 似乎有着一种暖意,抚慰着元始冰冷的心田。 他轻叹了一声,以极尽温柔的动作,再度轻拭去和寒子脸颊上的泪。 “别哭了和寒。” 清冷的眉眼间沾染着暖色,从剧痛中稍稍缓过神来的元始伸出手臂,将和寒子抱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将和寒子放在了自己小憩时静卧的大床上。然后微微弯腰,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发顶,用生怕惊吓到了儿子的温和语调轻声说道。 “和寒,在这里等爹爹一会儿,可好?” “嗯。” 乖巧地点了点头,和寒子也知道父亲受了再重的伤,也不可能在他面前治疗。 于是,不管和寒子有多么担心,他还是目送着自家爹爹走了。 爹爹…… 娇嫩的小手扯着自己的袖子,和寒子脑海中闪过那压在自己爹爹的身上、黑发黑瞳的红衣圣尊,闪过那一柄自天而降,贯.穿爹爹心口的长剑,耳边响起那红衣圣尊得意而扭曲的笑声。 一双圆溜溜的明眸蓦然瞪大,和寒子咬紧了牙关。 通!天!教!主! 在心底将那位红衣圣尊,也就是他另一位父亲的名讳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小小的和寒子眼底竟是流露出了一抹冰冷的杀机。 和寒子毕竟是元始与通天的子嗣。 所以,继承了元始的骄傲与通天的凌厉的他,怎么可能是个只会在父亲怀里撒娇流泪的小娇娃? 对于和寒子而言,虽说元始与通天都是他血缘上的父亲。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养育他爱护他的元始,都要比通天这个极少谋面的父亲重要。 孩子的心,总是最干净最纯粹,也是最容易偏的。 通天对元始做的事情,让和寒子心底埋下了一颗憎恨他的种子。而这憎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说起来这其实也是元始的失策。 元始到底是天生地养的神祇,没有经历过被父母孕育过的阶段,他自然不会确切地了解和寒子到底能够透过他的眼看到多少外界的事物。因此,他也就无从判断和寒子对通天的恨意到底积攒到了什么程度。 这一点失算,就好像是多米诺骨牌,引起的连锁反应足以导致最严重的后果。Om 此时此刻,和寒子就被自己心底的恨意逼到了一个悬崖角上。 再过一步,他就会堕落成魔。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和寒子徒然一顿。 小脸上冰冷的恨意逐渐消泯,一双漆黑的瞳仁被逐渐扩散开来的金色覆盖。 宽阔的寝宫中,娇小的孩子坐在大床边。 浓黑的头发在孩子垂头之时垂下,遮挡住那一双蕴含着与孩子年龄心境严重不符的眼神的金瞳。 他——不是和寒子。 漠然注视着和寒子放在膝盖上的一双小手,有着一双金瞳的灵魂无声嗤笑。玩味恶劣的笑,在孩童娇嫩的小脸上绽放、扩大。他无声地笑着,引得那小小的肩膀不住颤抖。 他真的是要感谢他亲爱的三哥不是么。 用短短的手指勾起颊侧的垂发,置于耳后。占据着和寒子躯体的灵魂往后靠了靠,盘膝坐在床上,用一种在冰冷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殿宇中的一切。 不管当初是谁一剑收取了他的性命,也不管当初是谁焚烧了他的躯体,赶散了他的灵魂。 都不能改变这样一个事实:是鸿钧,给他了一个重生的机会。 而且,还附赠了他这样一具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洪荒世界法则排斥、甚至是被法则所钟爱着的躯体。 盘古元神,玉清上清。 思绪辗转至此,那双桀骜金瞳中却又流露出了悲色。 当死亡的阴霾与好似永恒的沉眠笼罩了他亿万年后,当光明再度照耀在它们所钟爱的神的身上时,他却已经失去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只有这惨败的、窃居昔日仇敌一脉的灵魂,仍旧默示着他曾经的辉煌。 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但你终归还‘活着’啊,明璨。” 正当占据着和寒子躯体的灵魂凄然冷笑的时刻,柔和宁静的嗓音却徒然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伴随着与这边仅有一屏之隔的浴室中响起的“哗啦”水声,和寒子躯壳中的另一个灵魂猛地转回头来,正对上了蓦然出现在了这边空间中、满身水汽,眉目间满是冷怒之色的元始。 目光再度一移,那暴露了他存在罪魁祸首果然站在一边,正带着那让他恨不得一拳揍过去的温暖笑容站在那儿。 “云……” 咬着牙吐出了一个字,但还不待他将那家伙的名字尽数说出口,就见来者从袖中伸出了一根手指,对着他优雅地摇了摇。 “如果不想被那位发觉,就最好别在洪荒说出我的名字。” 身着墨色深衣,眉目精巧神色柔和的云辞尘微笑着对正在床榻上坐着、披着和寒子壳子的光明魔神明璨说道。 “哼。” 明璨冷哼了一声,勉强压下心底被仇恨翻搅起的浪涛。然而还不待他再出言嘲讽云辞尘几句,那边被二者无视了一瞬的元始便耐不住向前踏了一步。 “本尊不管你们是谁,也不想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似有冷焰燃烧着的瞳孔中激荡着银芒,元始浸着水汽的乌黑长发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明璨身上,寒声道。 “你给本尊从和寒子身上滚出来!” 一言未落,就有一道银色光柱将明璨囚锁。 金色的圣血自元始唇边疯涌出来,看得出来在重伤在身的情况下如此动用力量带给了元始多大的负担。可心系和寒子安慰的元始没心思关注自己的情况。 目光紧锁在明璨身上,元始抬起手,就要将那附身在自己儿子身上的灵魂给抽出来。 然而,还不待他掐出手诀,就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掌握在了掌心。 “有必要这么试探我吗?”目光中似乎带着些无奈,云辞尘用手展开了元始屈伸的指尖,压下了他的手臂。面对着元始冰冷的银瞳,云辞尘露出一抹抚慰心灵的笑容。 “虽然我承认,我的确是打扰了你。” 一道治愈的力量,温柔而霸道地从与云辞尘相贴的肌肤注入元始的身体。 原本无法收口的创伤弥合,虽然仍旧疼痛,却不再是那种逼得神发疯的尖锐剧痛。 但云辞尘这近乎示好的举动却没有令元始的眼神柔和分毫。 他冷冷地瞪着他,似乎在质问云辞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把结界撤了吧。你这样,恐怕明璨也没有办法好好地说话。” 收回握住元始掌心的指尖,云辞尘操着一向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语调这么说道。而最让元始险些气笑了的是,云辞尘这边这么说着,那边他用来抓住明璨的结界竟然就这么碎了。 要说这结界破碎跟云辞尘一点关系都没有,元始第一个不信。 而那边被解开了束缚的明璨也一点被帮助的自觉都没有。 他注视着云辞尘的目光更加不客气,也更加冰冷而暴戾。因为他比元始更清楚,在云辞尘那张慈和悲悯的表皮下,隐藏的是怎样冷酷的灵魂。 以前的旧账就暂且不翻了。 单说眼下的这一次——如果不是云辞尘的突然出声,以元始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发现他。 而且,云辞尘还用神识锁定了他的灵魂。 如果不是云辞尘,他早就将自己的灵魂沉下去了。 到时候他的灵魂与和寒子纠缠在一起,看元始怎么将他们分开。他毕竟是在和寒子灵魂尚未完全成型之时,就与之纠缠在了一起。这么多年下来,就算有灵魂法则辅助,元始也不可能做到分开他们这一点。 除非元始想将自己儿子的灵魂扯得七零八落。 感受着那曾经承受过的压迫感,那种仿佛溺水一般的痛苦,那种仿佛被山岳镇压一般的无力——明璨眼神闪烁了一下,心底恨恨地骂“老天”不长眼,怎么就让云辞尘的修为又有长进? “那位”他不长眼么? 而且他那个混账三哥也是,既然投靠了天道,怎么私下里还跟云辞尘勾勾搭搭,脚踏两只船,就不怕翻船么? 然而不管元始与明璨心底对云辞尘是何种感觉,他都的确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对于云辞尘而言,这样的程度就已经够了。 从容地自元始身边来到明璨面前。 云辞尘对明璨伸出了手,微笑着说道。“我想,你其实并不想使用盘古一脉子嗣的躯壳吧。让元始寻找材料,为你复原你曾经的躯体,这样你愿意离开小和寒的躯体么?” 听着那边云辞尘的话,明璨还没什么反应,元始却是不由得紧紧咬住了后牙。 要元始找材料给一个想抢占自己儿子躯体的魔神复制神躯,对元始而言实在是一种屈辱。可如今为了爱子的安危,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得不认了。 想到这里,元始不由得冷冷地注视着披着和寒子躯壳的明璨。 希望这位在玄夙口中出现频率极高的光明魔神能够识相,把事情拎清楚点。 否则…… 第343章 算计交锋 事实证明,能跟鸿钧罗睺称兄道弟的魔神绝对不会在关键时刻拎不清 xs520. 面对云辞尘的提议,明璨沉默了一秒不到就点了头。. 但如果你们以为明璨答应了云辞尘的提议,而后就乖乖地从和寒子身体里脱离出来,那就真的太甜了。 对于明璨来说,云辞尘的提议就是给他画了个大饼,在这个大饼摆上来让他吞下肚之前什么都是虚的。而他目前却正占着个不错的身体,而且以明璨的能力来说,吞了和寒子尚且单薄的魂体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或许在混沌中的时候,明璨还能理想主义地认为对法则立个誓就能保证一切。但现在…… 呵呵,明璨表示,如果盟誓就能保证自己不被忽悠,那当年他就不会死一次他们兄弟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云辞尘多能钻誓言的漏洞,他早就有领教。 更何况…… 目光掠过云辞尘,明璨望着一边似乎已经平静下来,连对自己恶意都收敛了起来的元始,心底打起了算盘:他很在意,在云辞尘的心里,玉清玉微这颗棋子,到底有多少斤两。以及,他们兄弟几个在对方的眼里到底有多重…… 想到这里,明璨开口道。 “殿下的提议真是好极了。”用短小的手指推拒着云辞尘递过来的手掌,明璨假笑着说。“但我魂体虚弱,在能真正拥有形体之前,最好还是不要离开现在依附的肉身比较好。” 其实明璨所想知道的,恰恰也是玉微想要知道的。 虽然他认为云辞尘是一线生机的代言者,但想想天道代言鸿钧,元始心底又不由得有些摇摆。因为元始很清楚,如果此时是鸿钧在此,明璨绝不会如此恭敬。更不能尊称对方为殿下。 可如果云辞尘不是一线生机的代言,那么他又会是谁呢? 而若他不是一线生机的代言,那他来接触自己又有什么目的?他的接触,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因为心底隐埋的这一番思绪。所以当明璨说出这番话时,本该生气的元始并没有发怒。他没有去看明璨,只是保持着缄默,转头注视着云辞尘。 面对明璨明目张胆的试探,以及元始冰冷的审视,云辞尘表现得游刃有余。 他轻笑了一声,纤秀的睫毛微微垂下,遮盖住那总是充满了温柔悲悯之色的眼瞳。oM “我知道,所以这只是一个建议。” 他这么说道,身影却开始慢慢淡化——那般模样就好像是一点墨汁,在水中慢慢晕开。而后,消散在了空气当中。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只留下面露错愕的明璨与双眉紧蹙的元始。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明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面上神情扭曲——不得不说,和寒子那娇软生嫩的小脸蛋儿实在不适合这么成熟的神色。那样子看得元始眉头锁得更紧。 习惯了云辞尘仿佛没有目的滑不留手,来去无声。元始到不觉得他的态度有问题,可是记忆还停留在混沌时期的明璨却一下子有点发懵。 在明璨的记忆里,云辞尘那行事犀利环环相扣,能把神逼得喘不过气来的强悍作风总与他那温温柔柔的俏脸蛋形成鲜明对比。 不达目的绝不罢手。 明璨从没有见过这样一句利害都不提,只是用言辞引导、隐藏在暗处布局的云辞尘。 ‘不过这也正常。’ 明璨这么思想着:‘毕竟,既然他会这么出现,就是一定是因为他败了。那么,终于品尝到了被至亲背叛的痛苦的小王子,会有如此的变化也正常。’ 思及此处,明璨咧开唇角,露出一抹满载着嘲讽的笑容。 ‘这可真是……狗咬狗呢。呵呵,果然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本尊说——光明魔神,你还赖着别神孩子的躯壳没还,就请暂时不要挑战本尊的神经可以么。” 明璨的神情一直在变来变去,堪称是个移动的表情包。 呃,好吧。生活在洪荒世界的元始不可能知道表情包是什么玩意儿,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明璨脸上一会儿变一个表情,神情丰富到让他觉得非常碍眼。 “嗤,本尊者知道你继承了我那三哥的衣钵。” 打心底就没将元始放在心上的明璨在听了元始的话后,终于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元始,唇边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但就凭你在灵魂法则上的这点造诣,还别想轻易将本尊者的灵魂从这具躯壳中剥离出来。除非,你想将你儿子的灵魂撕成碎片!” 从床榻上下来,这位混沌魔神中的九尊者这么对元始说道。 “盘古一脉的小辈,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跪下来求本尊者。或许,我会放过你儿子的灵魂。” 这么说着,明璨似乎就想往外走。 在他眼里,元始奈何不得他。因为元始心中所系的珍宝被他拿捏在手中,而经过刚刚的试探,显然真正让明璨忌惮进骨子里的云辞尘对元始的在意程度又有限。 所以,为了和寒子,元始就只能求着他、让着他。 然而当明璨刚走了两步,那边元始语调清冷的一句话就成功将他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呵,本尊以为,这洪荒天下,并非你们这些混沌遗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吧……”沾染着水汽的乌黑长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蒸干,元始单手负于身后,根本没回头去看明璨,那清高孤傲的他态度比之明璨适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轻勾起因过度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仿佛漫不经心般地述说出令明璨脸色一沉的话语。 “如果本尊将和寒子的真实身份告诉通天……到时候,恐怕就算师尊想保你,都保不住。” “你。” 猛地转过身来,明璨的眼对上元始侧目而睨的狭长凤眸。 良久之后,他冷笑了一声。 “哈,本尊者真是小看了你……” 闭了闭眼,明璨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睁眼道。“带本尊者去玄夙那里,我会在那里离开你儿子的躯壳。否则,本天尊也不怕你的威胁。大不了,就拉着你儿子一同魂飞魄散,让你白受那一剑之苦。” “好。” 优雅地微微颔首,元始不卑不亢地对明璨道。 “还请尊者稍等片刻,让玉微整理仪容。”说到这里,元始顿了顿,又添加了一句。“今日之事,是玉微失礼了,还请尊者海涵。在到方丈之前,小儿便托付给尊者,望尊者多加照拂。” “玉微暂辞。” 眯着眼,明璨瞧着元始离去的身影,良久之后,才轻哼了一声,回到刚刚的榻边坐下。 “盘古一脉……怎么总出些玩弄神心的高手。” 用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低喃了一句,明璨旋即闭目养神,心底却为即将前去的方丈岛微生雀跃。 寝宫后殿,这一次元始特意加了单向隔音阵法的浴池边。 元始冷着脸一步步走到温泉池边,缓缓在池边柔软的地毯上坐了下来——他微微垂了垂眼,而后便徒然一口血吐在了面前的池水中——金色的血液在水中晕开,元始的脸色变得更显苍白似纸。 袖中的手指已然僵直。 元始慢慢展开双手,其双手掌心赫然有八个血洞——一边四个,倒是不偏不倚。 在温暖微烫的池水中洗去手上的血污。 以元始的体质,其手掌上如此触目惊心的伤口要恢复如初,也就是一个呼吸间的事。 掬起一捧池水洗去脸上沾染着的血水,元始就在这里盘膝打坐,调养自己紊乱的内息。 其实他哪里有自己适才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那可是他孕育亿万载,并受了通天一剑之刑才生下的孩儿。他怎么可能将明璨的存在闹得沸沸扬扬?他太清楚这些魔神尊者的力量了,就算对方已经虚弱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让他的孩子魂飞魄散的力量也还是有的。 他其实就是在赌。 他在赌明璨与玄夙之间的感情够深够重。 他在赌明璨就算明白他在打着什么算盘,也不敢去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在赌玄夙就算知道自己的算计,也因为对明璨的过分珍视而不敢对他们父子下手。 也只有元始自己才知道,在明璨沉默之时他有多么紧张——他一颗心都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即使是内息紊乱带来的剧痛,即使是掌心被双手指节穿入,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所幸,在明璨身上他赌赢了。 那么在玄夙身上呢? 这个最坏的情况即使元始再不敢想,也不得不思考到。 轻轻吐出一口有些驳杂的灵气,元始轻压住自己的心口,不自觉地咬紧了后牙。 也罢,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他彻底卖身给明璨玄夙那对兄弟,或者是那个神神秘秘的云辞尘而已。 只要活着,又有什么难关过不去? 他不可能舍得和寒子。 第344章 双方约定 “阿璨!!” 玄夙的目光在踏入大殿的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明璨的身上。. 即使明璨的音容样貌不复当年,但玄夙却永远不可能认错那与自己灵魂相融的爱人。 “小十……” 面对着久久不见的爱人,明璨心底又是心疼又是激动。 他情不自禁地迈开步子想要向玄夙那里走去,前进的道路却冷不丁地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九尊者,是不是可以实践诺言了?” 元始将明璨挡在了背后,目光紧锁住面前的玄夙,但那腔调冷淡的话语,却是对着明璨去的。 “玉微,你是什么意思?” 被元始挡住了去路,玄夙心底的火气却是不由得一下子蹿了上来。 其实也不怪玄夙,自从明璨身陨,他们一别已有亿万载。甚至玄夙几番以为明璨已然彻底身陨,他们已永无相见之日。若不是当年鸿钧的一个承诺,玄夙怕就已彻底绝望了。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明璨,却又被元始挡路,只是发出了一句质问而不是直接抄家伙去砍元始,那都是玄夙修养好。 只是既然玄夙心情如此恶劣,那他对元始没什么好脸色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呵,放心,本尊者可是言出必行,与尔盘古一脉不甚相同。” 非常具有明璨画风的冷嘲句子从元始身后响起。 伴随着雪色炽光乍现,而后内敛的过程,一道透明的魂体自凭空浮现。 猛地一转身,堪堪接住了软软倒下的和寒子。 元始抱紧了自己家的宝贝,几番查验确定明璨并没有对和寒子做什么后,他才堪堪松了口气。只是松了这口气的同时,他也没有放松自己对玄夙明璨的忌惮。 即使玄夙一直以温文尔雅的姿态示人,元始也不会忽略那帮混沌魔神都是什么德性。 更何况,他还威胁了人家的爱人。 元始倒是不怕玄夙对自己怎么样,毕竟他是鸿钧的弟子。他们再如何也不敢真的威胁到他的生命,最多给他一次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担心的是和寒子…… 雪白的长发顺着肩膀披垂到大腿,金色的眼瞳如同太阳星般冷炙灼人。oM身披炽白长袍的明璨容颜俊美,即使是以单薄的魂体状态示人,也自然锐气逼人。 这样的明璨与深沉内敛的玄夙站在一起,矛盾却又和谐,倒真像是天生一对。 混沌魔神之间自有一套传讯法门。 更遑论明璨玄夙之间关系特殊――所以,只是元始转身抱起和寒子的那一瞬间,就足以让玄夙知悉之前发生的一切了。 正如元始所料,即使是好脾气如玄夙,也不由得在知晓了一切的瞬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见此情景,元始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不由得冷笑。 其实就公理来讲,在这件问题上无论怎么看都是明璨理亏。 当年明璨身陨,仅有残魂遗留在鸿钧手中。若非有孕的元始经过,明璨哪里有机会补全自己的灵魂之力、甚至是来到这里与玄夙相见? 若是仅从明璨寄身于和寒子体内时大量汲取元始法力灵魂力的角度来说,就是让明璨喊元始一声“父亲”都不过分。 显然,就算元始本身并没有那个意向,从实际的角度出发,元始也是对明璨有恩的。 如今明璨对和寒子做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在恩将仇报――如果是正常的洪荒大能,就算脸皮再厚也多少会在面对元始时感到一些不自在。 可显然那群混沌魔神一个个都是逻辑死,脑回路无比奇葩。 明璨也好玄夙也罢,第一个关注点都落在了元始威胁明璨的那个点上。 不过还是那句话,幸亏玄夙脾气好。 虽然他不动手的更重原因正中了元始的算计,但连一句重话或者讽刺都没有出口,只是与元始签订了契约,要求元始无比在三个元会之内就收集齐复制明璨身躯的材料后就直接让元始带着自己儿子回去,倒也算是难得。 只是…… 三个元会极其材料。 那对兄弟倒也是看得起他。 抱着和寒子往昆仑行去,元始心底暗忖着,却是不由得将心思又落在了来去无形的云辞尘身上。 想来那对兄弟不会无聊到准备算计他,就为了让他违约挨一顿天罚之雷。而且新的躯体对于明璨来说又那样重要……那么他们就是笃定他一定有能力完成这个约定。 可问题在于,他们凭什么就认为元始一定有能力完成这个约定? 元始是个炼器大家,更是圣尊之身。 若论财富,恐怕在整个洪荒中也就明璨玄夙那样从混沌中活下来的老怪才有可能与之相较。 但即便如此,那从明璨玄夙兄弟两个口中报出来的材料名单也让他心底一凉――元始敢拍着胸脯打包票,想找齐那些材料,在洪荒世界是绝对没门儿的! 那么…… 脑海中神光一闪。 元始几乎是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当初自己发觉龙玉不曾身故时,找到不周山封印处,云辞尘对他说的那一番让他至今都觉得三观被刷新的话语来。 龙玉不在洪荒。 洪荒之外还有世界。 如果这样说,那是不是就可以推断出――明璨与玄夙内心笃定元始一定有机会离开洪荒为他们找齐材料?再联想一下那日云辞尘的话…… “唔……” 怀中幼子的一声轻微呓语将元始从自己的思绪中唤了出来。 他微微垂眸,却见娇小的孩童揉了揉眼睛,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衫,用柔嫩的脸颊蹭了蹭他胸前的衣襟,连眼睛都不睁地呢喃道。“爹爹……” “嗯?” 轻轻应了一声,元始抱着和寒子的手臂紧了紧,脸上依旧没什么神情,只有声音放软了下来,眼中似有暖意流淌。 “和寒,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哎?没有啊……”父亲的话显然让和寒子感到了一瞬间的迷茫。他睁开一双漂亮水灵的大眼睛,眼里明晃晃地表现出了自己的疑问――“爹爹?” “没有就好。” 轻抚了一下和寒子的发顶,元始并不想让自己儿子知道这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所以,明知道自己突兀问话一定会让和寒子心底产生疑问的元始便有意地引导儿子往另一个角度去思考自己问话的缘由:“你身体比较虚弱……” 话说了一半便轻抿唇角不再言语。 眉眼微垂,元始带着几分强迫意味地将和寒子揽在怀里,用手压住这小孩的后脑勺,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 在本体还没出自己老爹肚子的时候,就能以魂体外出放风的和寒子其实挺了解自己爹爹某些习惯的――就比如,他这位爹爹表面上看着清清冷冷不近人情,其实性格也的确强势得有点过分。 有关这一点体现在和寒子身上最明确的就是,每当和寒子的问题超纲,元始不想回答他又不想训斥他的时候,就会采取无视的态度。 所以说…… 听着元始的那句话,再联想一下自己体弱的原因,小小年纪就聪明无比的和寒子不由得心底哀叹。 ‘爹爹,您又脑补了什么?我不能以自然的方式出生又不是您的错您在愧疚什么啊!’ 只是这些话他不太好在自己爹面前说。 是以乖巧地和寒子也就只能趴在自己爹爹肩膀上什么继续闭上眼睛睡觉――‘唔,爹爹的怀抱好温暖。有身体能感觉到温度以后,果然觉得在爹爹怀里睡得更舒服了呢……’ 一边这么想着,理论上刚出生不久体虚嗜睡的和寒子竟然真的就有了那么点睡意。 ‘被爹爹抱着好开心。’ 用脸颊蹭了蹭元始颈侧,和寒子打了个呵欠,渐渐又沉入了梦乡。 只是在睡着之前,继承了他两个爹记仇特点的和寒子,心底的小人儿默默掏出了账本儿,就导致自己体虚害爹爹难过一事,狠狠地在他另一个?他绝对不会承认的?混账爹?通天头上记下了一笔。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小人儿捏紧了拳头,如此发誓。 可怜在碧游宫里打喷嚏策划万仙阵的通天教主哟――你儿子今天又更讨厌了你一点呢。真是可喜可贺【不对划掉,是万分抱歉!】…… 感觉到怀里的儿子逐渐睡去,元始轻轻吻了吻睡梦中的和寒子的额角,看着和寒子无意中露出的笑容,他也不由得一笑。 虽然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但经过和寒子一打岔,他的心情倒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有机会离开洪荒也未尝不是坏事。 再者,龙玉也不在洪荒……或许他还有机会在外域见到好友。 所以仔细想想,只要在离开前安排好自己手头的一切,最重要的是保证和寒子龙霁,与阐教一干弟子的安全,离开洪荒就离开洪荒吧,说不定他还能得到什么别的机缘。 这样想着,元始倒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那么既然如此…… 想到这里,元始微微眯了下眼眸。 他现在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对付即将到来的万仙阵了。 兄长……通天…… 又是一次刀兵相见,希望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罢。 第345章 天地之警 和寒子的出现既不高调也不低调。oMxs520。 不高调在于,这个以圣尊亲子身份出现的孩子,其出生并没有得到大张旗鼓的庆祝。 虽说这是因为大劫当前不得不从简的缘故,但联想一下王母那每隔万年一开,表面是大宴群仙,实则是给瑶池这个王母娘娘过生日的蟠桃会……那和寒子还真是低调得不像话。 至于不低调,则是在于元始从来没打算隐瞒和寒子的身份。 除了和寒子的另一位父亲是通天这一点秘不示人外,元始可是直接对外宣布了和寒子是自己儿子这一点。 和寒子长得漂亮,天资聪颖,对自己人脾气那是好得不得了,温温柔柔的既不像元始也不像通天。 对于这样的一位小师弟,元始那十三名亲传弟子哪一个能对他生出负面情绪?更别提一直将元始视作父亲的龙霁,更是直接将和寒子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划入了保护圈。 “你三师兄真是宠你。” 掂着和寒子献宝一样递到自己眼前的一颗小珠子,元始目光有一瞬间恍惚,而后柔和了眉眼,唇边甚至带着一丝轻笑地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这可是从你师兄的本命龙珠剥离出来的。你戴着吧,对你有好处。” “嗯!”和寒子眨巴眨巴眼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年龄小,可头脑却是绝对的清楚,看人时的直觉与眼光也很准。十三位师兄里就三师兄龙霁对他最好,那种沁入骨子里的温柔目光是绝对伪装不出来的。 所以,在自己那么多师兄里,和寒子最喜欢的还是龙霁。 见此情景,元始心底也松了一松。 毕竟此时的元始已经下定决心要到外域走一趟了,那在洪荒中的事务他最可能托付的就是广成子与龙霁。但要说和寒子的安危,他还是交到龙霁手中更为放心一点。 看到龙霁与和寒子之间相处融洽,元始自然是开心的。 有了一个需要悉心照料的孩子,生活似乎也更多了几分乐趣。 这种感觉是元始在照顾龙霁的时候所没有感受到了――这不是说元始对龙霁不好,而是当年他照顾龙霁的时候,三清尚未分裂,元始也不似现在这般孑然一身。 所以那个时候照顾孩子的乐趣虽然也有,但却不似现在这般强烈。 那种好像连身上的伤痛都被治愈了一般的温暖,元始只有在跟龙玉相处时才感受过。至于通天――与通天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好像总是在互相伤害。.不是元始为了面前的利益与最终目标去伤害通天,就是通天在无意中往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狠狠捅刀子。 因此,元始与通天之间的爱意,总是伴随着负面情绪一同增长。 就像是,刚刚过去的诛仙阵那样。 而未来…… ** 洪荒西域,灵山须弥宫。 “元始天尊竟然多出了个儿子……啧,这明晃晃的因果线啊。他这可真是在昭告天下。” 嘴里轻声呢喃着,准提佛母停下掐算天机的手,不由得对元始的行为啧啧称奇。 “大劫之中天机因果乱成这样,这道因果线竟然还能这么明晰,元始天尊还真是在意他这个儿子。不过前些时候他还在诛仙剑阵中跟道德天尊灵宝天尊打成那个样子,想来这孩子不是从正常途径来的。” 准提佛母的一番话语显然得到了阿弥陀佛的认可。 他点了点头,而后轻声道。 “之前在诛仙剑阵法台上,血气那般浓郁……当时我等皆被元始天尊瞒过,想当然地以为是灵宝天尊被重创。如今看来,这倒未必。” “师兄说的是。” 阿弥陀佛说到这里,准提佛母自然地开口接话。 “那三清灵魂出自同源,虽无血脉联系,圣血各自独立不会相融。但若论起血气带给他神的气息感觉,却是绝对相似到了极点的。我等匆忙之下不曾察觉,也不是怪事。” “唔……如果说元始天尊的这个儿子是由他血气所化,倒也说得过去。如果他幸运的话,被灵宝天尊所伤……他这个孩子身上可能还会存有一些上清仙气。” 说到这里,准提佛母又不由得轻轻嗤笑了一声,说不出他这个笑容到底是在嘲讽元始通天,还是在怜悯他们中的一个。 “要是从这个角度来算,那元始天尊的这个儿子,应该也能勉强算是他跟灵宝天尊之子?如今他们打成这样……若是如此,倒还真是对他们的一种讽刺。” 话至此处,准提佛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棕色的瞳眸突然一亮。 “不,如果这个孩子真是元始血气所化,那么……” “元始必然身负重伤。” 面对准提佛母突然望过来的目光,阿弥陀佛微笑着点了点头。 “道德天尊与灵宝天尊对于诛仙之败不会罢休,他们最近正在人间关前布置那万仙大阵。到时候,元始天尊在身上带伤的情况下必然不会是他们的对手。所以……” “这便是我等让元始天尊欠下我等因果的最好时机!” 忍不住空出握着七宝妙树的手重重锤了一下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准提佛母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心底下意识地盘算起了这样的一个善因能从元始天尊身上换来什么好处。 听了他的话,阿弥陀佛也是微笑着点头。 然而他们师兄弟两个算盘打得好,元始却不一定真会随着他们的心意去行事。 直到元始安置好和寒子,只身驾临万仙阵前时,远在灵山的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都没能等到他的到来。 “我等便在此处,再战一场,以定胜负罢。” 盘膝坐于青牛脊背上,老子怀抱拂尘,面对着元始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地如此说道。 至于一边奎牛背上的通天也是一声不吭――在诛仙剑阵中,躯体受伤最重的是元始,但要说心灵上谁受打击最大,那就一定是通天。所以当他再度有机会面对元始时,那微微板着的面孔就自然给人一种冰冷麻木之感。 或者说,这样的感觉,正是通天目前最真实的感受。 老子与通天没什么话跟元始说,那么此时的元始更不可能有什么话想跟他们说。 端坐在沉香辇之上,重伤未愈的元始对老子略一颔首。“那便如此,你等且去开阵。” ** 万仙阵,万仙阵。 由如今洪荒两个最大教派――道截二教联手布下万仙阵,倒的确是不负其名。 比起那份记忆中纯粹由截教仙人布置的大阵,眼前的这方大阵加入了老子太清两仪微尘阵的精髓,威力陡增。 可即便如此,这种阵法也不可能困住一位圣尊。 这个阵法被布置出来的目的,更多还是为了对付元始门下的众弟子。 所到之处,阵法分离。 元始一路上行进得非常顺利。 但元始清楚,他的兄长和弟弟既然摆出了这个阵法,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承受一次永生难忘的教训。 在老子与通天还不曾布置万仙阵的时候,元始就知道万仙阵中,自己必然会颜面扫地。 所以,双腿的剧痛与失重感在同一时间泛上来,肩膀被砍进骨头里的青萍剑抵着死死向下压的时候。当双腿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的时候……元始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断成两截的扁拐化作一阵流光消失在老子心口。 他上前拾起自己掉落在地面上的右臂,肩膀处被雷火劈断手臂的断口焦黑一片,皮肉翻卷。 这还是老子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缺胳膊断腿是种什么感觉……从前,就算是他最狼狈的、被风无驱逐的时候,肢体都没有过任何损伤。 老子忍不住想―― 单从这一点来说,元始倒也真是有本事。 至于另一边…… 三清不愧是兄弟。 要狼狈起来还真是一起倒霉。 通天长发散乱唇边带血,肚腹处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原本一袭飘逸潇洒的红衣如今跟碎布条没什么两样,只能算是权且遮身。一张俊朗的面容上一块灰黑一块青紫,比人间逃荒的难民还要惨。 老子通天尚且如此,身上本来就有伤,又是以一敌二的元始当然是最惨的那个。 虽然他一记玉清神雷劈断了老子的扁拐,成功让他长兄为此吐出一口心头血。但在那之前,他先被老子的扁拐打断了双腿,让通天找准空子一剑劈在肩膀上压得跪了下来。 而后就是两颗钉子,由通天钉入了元始的身体。 碗口粗的钉子,如同楔子一样嵌入元始的肩膀。这次别说是琵琶骨了,连肩胛骨都给一起钉碎了好么……在钉子入体的一瞬间,元始就感觉到自己身体胸腹以上的区域所有的经络全部被阻断,一点法力都无法运转。 在一片剧痛之中,元始一个恍惚竟然还走了一瞬间的神――‘通天这是玩钉子玩上瘾了么?’ 说来也真有些好笑。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调动天地灵气风雨雷霆就跟凡人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举手投足之间都能够撕裂空间。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到了最后都变成了肉搏。 直到弄得各自身上都鲜血淋漓,胜负才见分晓。 而在元始走神的瞬间,通天却是感受到了天道威压的降临。 元始的被动一跪,正好是跪倒在了通天的面前。那般样子,就好像是他在对通天下跪一样――元始毕竟是位圣尊,而且还是位证道途径不同一般的圣尊。 在这天地之间,就目前看来有资格承受元始一跪的只有盘古、天地与师长。 显而易见的,通天并不在这可以接受元始跪拜的资格。 于是在大阵上方的天空中,雷鸣阵阵乌云滚滚。 这是洪荒天地,对通天发出的警告。 第346章 万仙阵后 雷鸣之声令通天皱了皱眉头。. 可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心里却只盛得下元始一个存在而已。 因此他只是微微掀起眼帘瞥了下天空,而后便又将注意力转移回了元始身上。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行为,当即便让他头顶上的雷云愤怒地劈了道雷下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一只手从侧边伸出,将通天连带着被他钳制在手中的元始一并拖到了一边。 “咳……” 身体挪动间,钉面与骨骼断茬不住摩擦而产生的剧痛让元始身体微微颤抖。自体.内深处涌出的血液让元始喉咙发痒,他低头咳嗽了一声,一口血从口中落了出来。 雷火在元始咳嗽的同时落在了阵台上,将那本已摇摇欲坠的道台彻底劈散。 身体重心一晃,以一种极端弱势的姿态被圈进对方怀里。 双腕被叠合起来,一根细长的钉子将之贯.穿在一起。细韧腰肢被一条有力的臂膀桎梏在怀里,连带着手臂被压在身后,让元始动弹不得,只得趴伏在通天胸口。 一头乌黑的长发落在通天火红色的长袍上,与对方垂落的青丝纠缠在一起――从元始身体里流出的血液,慢慢晕染在了他们双方的衣袍上,却并不与通天流出的血液相融。 这就像是元始与通天之间的关系。 看似合一,实则泾渭分明。 这样的情况看得通天眼尾抽搐。他咬紧了后牙,桎梏元始的手臂缓缓施力,直到圣尊的骨骼强度都不堪重负,发出断裂的声响,还不曾减缓施力的叠加。 元始的头低垂着。 垂落的黑发遮挡住他的脸,让旁侧的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样的情形让老子下意识地皱眉。 虽然元始的境况的确很像是昏迷了过去,但老子的直觉却仍旧在叫嚣着让他提防元始。 而事实证明,老子的直觉是正确的。 元始从来都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额头抵在通天胸前,元始默念着魂法中关于“震”的一篇法诀。以元始对灵魂法则的熟悉,要念完一篇法诀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可因为要是短暂镇压住老子通天这种程度的大能的灵魂,默念或瞬发法术的效力都是绝对不够的。Om 可以元始现在的身体与灵魂状态,无论是老子还是通天,都能在元始出声的瞬间先将他打昏过去。 所以,元始心底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刻意没有将之用口型描摹出来,而是将音含在舌尖,默而不发。 他在等待着时机。 并且他相信,这个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因为……西方教的那两位,可不会错过这难得的一次捞弟子的机会。 果然,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没有辜负元始的期望。 很快,天际一道七色弘光当空划下,让通天与老子神色一凛,注意力顿时偏移。 就趁着这一瞬之间,元始猛地将舌尖字音吐了出来。 “咄!” 一字之音,效果犹如黄钟大吕于人耳畔蓦然奏响。 趁着老子与通天失神瞬间,元始挣脱通天桎梏自己的手臂,身形一闪之间便落入了自己来时称作的沉香辇上。 玉瓶自灵魂空间中被取出,只需心念一动,瓶塞便被启开。 晶黄色的丹药不过指甲大小,圆润如珠,质地莹洁剔透,入口即化。 一瓶丹药共有十六粒。 元始想都没想就将之尽数倾入口中,将之所化而成的津液吞入腹中――顿时便有一股暖流自喉间而下,抚慰着元始此时近乎法力枯竭的识海丹田。 ‘黄钟李?!’ 元始取出的那瓶丹药药香浓郁而分明,以老子在丹道上的造诣,只是无意间嗅到的一缕气味,就足以让他辨明药丸中的成分。他眉头一皱,心底一叹,目光转而便投向了外界。 凭着丹药气息就能判断出元始能恢复多少法力的老子,此时已经不抱有能抓住元始的希望了。 所以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西方那两位到底趁他们三清内斗捞了多少好处。 其实就目前而言,三清中最注重脸面的反倒是老子。 元始呢……他从某种角度上已屈服于现实的压力,只要能让他阿达成最终目的,丢一点面子就丢一点。只要底线没有被践踏,他就无所谓。 至于通天…… 一碰到元始的问题,除了心底之道是真的不能逾越之外,通天的原则都团吧团吧喂狗了,还谈什么面子。 所以,在此次万仙阵,三清兄弟内讧之时,真正在战心设下一层幻阵来保全三清颜面的,反倒是看上去最平淡无争的老子――也就是因此,纵然三位圣尊竭尽全力地斗法,将洪荒砸了个山河不宁天地动荡,到最后三清的狼狈相也几个能看到。 微微眯起眼眸,淡色的眼眸透过迷雾一样的幻阵吗,直对上了西方二尊的动作。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老子不由得勃然大怒。 那边眼瞧着元始脱身,通天当即便是一恼。 注意力重新汇聚在了元始身上,通天面色冷沉,抬手对准元始,手指伸张,法力运转之间就要将之再度控入自己掌心之下。 然而还不待他动手,老子的怒火就打断了他的动作。 “准提尔敢!” 同样是事实证明,三清之首到底是三清之首。 哪怕他刚被自家二弟弄断了一条胳膊,法力被消耗得七七八八,那含怒一击也不是准提佛母能够随意接下的。 只是,想想当年洪荒西域被道魔大战糟蹋成了什么样子――跟准提同一时期诞生并成长起来的大神只有阿弥陀佛一个。再看看如今西方被他们发展得虽然仍旧不如东方富庶,却绝对欣欣向荣的模样,就知道准提佛母不简单。 若论性格与理念,准提佛母倒是比老子通天更接近现在的元始。 只要能达成目的,脸面什么的,那是小事…… 而且在这个问题上,准提佛母比元始极端多了。 因此,面对老子的攻击,准提佛母丝毫没有好胜心地回头就喊后援,“师兄!” 身形一瞬间出现在准提佛母面前,阿弥陀佛大手一覆,老子含怒劈过来的一道太清神雷被收没于掌中佛国之内。伴随着梵音阵阵,雷火渐熄。 有了阿弥陀佛争取时间,准提佛母那边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将受困于六根清净竹中的截教大弟子多宝收入袖中。 “三位道友有理了。” 联袂面对着浓雾弥漫的方向行了个佛礼,准提佛母这个佛门第一发言人当下便笑眯眯地对阵中三圣开口道。 浓雾瞬间散开。 看那雾气散开的架势,简直就好像是被什么怪兽张开巨口,一口吞吃下去一般。 虚空之中,三清圣尊身影渐渐浮现。 老子通天依旧站在一起,元始也依旧只身坐在一边。 那般模样,倒是有些类似于先前诛仙阵破后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元始的形象远没有上一次干净整齐――乌黑的长发大部分被压在身躯底下,还有一小部分落在身前。看得出来他之前只是匆忙坐在了沉香辇上。而在元始黑发的遮掩下,那一身淡金色长袍的肩部,依稀可见血液浸润的痕迹。 至于老子通天那边……通天也是披头散发,老子的长发也不过是虚虚而束。 嗯,以三清的脾性来说,肯用如此形象来示人,就证明他们内里绝对比外表狼狈得多。 见此情景,准提佛母袍袖一摆,焦糖色的瞳仁儿里笑意盈盈,在面对三清的态度愈发温良恭谦的同时,也愈发不准备把通天门下的第一弟子给还回去了。 对此,通天表示他虽然不会看人脸色,却也绝对不是瞎子! 要是连准提佛母的“明示”他都看不出来,那这个截教教主他就别干了,紫霄宫也好碧游宫也好,实在不行不周残脉也罢,总之就是找个地方窝着继续修炼别出门了吧。 紧紧盯着准提佛母,通天背脊挺直,一道青色剑光在其背后呈现。 他眼底微微泛红,身上的气势就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般凌厉霸道,好似随时都能斩破云霄。 虽然通天秉持着有教无类,量多质变的思想去收徒,门下教众多不胜数,但要论通天对哪个弟子最有感情,那么一定还是他的大弟子多宝。 在这一点,就算是云霄都没有办法跟多宝争锋。 更何况,多宝还的确是有能力。 以通天面对教下弟子那只管收和甩手掌柜脾性,截教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能说是多亏了盘古大神保佑和多宝这个副教主呕心沥血。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没有了多宝,就算截教不受大劫,也要垮了一半。 所以,若是普通的记名弟子,别说是三千红尘客,就是准提佛母渡去三万红尘客老子和通天都不心疼。 而准提碰了多宝,却立刻招来了老子的一道雷。 而今…… 眼瞅着准提佛母不准备将多宝还来,通天当即就红了眼,煞气腾腾地准备把他砍了。 第347章 玉微吾徒 此时,老子的目光锁定在西方二尊的身上。om 而西方二尊在防备着老子的同时,注意力更多地是落在了通天那一身惊天煞气上。 说来倒也有趣。 此时此刻,除却被一身伤痛折磨得只能倚靠在沉香辇扶手上支撑身体的元始之外,竟再无谁关注到通天眼底那充满了不详的红色锐光。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元始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下意识地微微用力,却牵动了手腕处的肌肉,引得那适才被洞穿的肌理一阵抽搐,让他疼得哆嗦了一下。 缓缓调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频率。 平心而论,元始并不在乎多宝的归处。但即便他再如何无情理智,也无法忽略掉通天的安危。 通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心中下了这么一个定论――隐约明白通天到底在这场封神之战中受了多少精神刺激的元始暗自蹙眉。隐藏在通天灵魂中的大地浊气会因着精神的起伏不定而被激发出来,到时候怕就是真的无法挽回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皙指尖抵在唇畔,元始微微垂眸,冷静到近乎冷酷地将自己小弟的一腔真情放置在天平上称量计算。 这一次不必他出手。 师尊他……也应该到了吧。 目光往地下一扫――只瞧得满地疮痍,触目惊心。作为盘古遗脉,按照古法真正将神魂寄托在洪荒本源中的圣尊,元始能够清晰地听到天地在哀哭的声音。 万灵齐悲,苍天垂泪。 这样的声音,元始只在上皇劫尾,不周山塌时才隐约听到过一回。 虽然已经做好过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发觉自己无比尊崇的盘古父神以身所化的天地,在自己手下支离破碎的时候,元始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负罪感。 缓缓舒了一口气,元始垂下目光,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庆幸有自己师尊的存在。 不得不说,对于鸿钧,元始的确是了解的。 几乎在他舒气的同时,天地蓦然变色。 通天身上的煞气也好,洪荒天地的分崩离析也罢,都在瞬间停息。 苍生万物只瞧见天际一道浩光乍现,瑞云翩跹,紫气缭缭。. 一道纤细颀长的玄色身影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了战场正中。 手持一根青竹杖,玄衣银冠的道祖神情漠漠,发色苍苍。他只身站在那里,身形单薄消瘦,看上去并不打眼,然而,在场的五位圣尊却没有一位能够忽视掉他的存在。 “师尊/道祖。” 恭然跪拜。 即使是身负重伤的元始,或者是满心恼恨的通天都不敢怠慢。 “道德、元始、灵宝。” 目光淡淡地扫过自己的三个弟子和西方二尊,鸿钧回过头,目光落在三清身上,本来神情淡漠至极的面容上突然浮现出些许似笑非笑的神色来。 他握着竹杖,低笑一声,对自己三个徒儿挨个点名。 “很好,很好,尔等……很好。” 鸿钧的语气淡淡的,令神听不出他此时道出三个“好”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但结合一下现今洪荒的局势,在场五圣中,除却元始以外的四圣恐怕没有一位那么心大,会以为鸿钧道出的这三个“好”并不代表反讽之意。 “弟子知错,还请师尊恕罪。” 本已分崩离析的三清,在向自家师尊请罪的时候倒是难得异口同声。 这样的场景让鸿钧眉梢轻轻挑了挑,好像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戏剧一样地勾起唇角笑了一声。 “若你们适才能如现今一般上下一心,说不准洪荒便可免了今日一劫。” 鸿钧的声音自顶上传来,元始强自切断自身对疼痛的感知,将自家师尊的话在心底一个个掰碎了,细细地品味,果不其然地尝出了那看似真诚的话语中隐含的假意。 竟是当真如他所料…… 心底在某个猜测上打了勾,元始不再胡思乱想,低垂下头,等待着自家师尊接下来的裁判。 看着面前似乎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惶惶不安的三名弟子,鸿钧目光一转,落在了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身上。“你等既已离开玄门,便不必再向吾叩拜行礼。尔等居于西方,好自为之。” 一言毕,鸿钧不理佛宗双圣瞬间惨白的面容,一道淡漠银光划过,其身形与三教教主便已落入人间。 阐教弟子先前用来迎接自家师尊元始到来的庐蓬,此时一次性地迎来了三位圣尊外加以为道祖。 本来正在其中做扫洒工作的童儿被瞬间移出其外,旷大的空间中,就只剩下了鸿钧师徒四圣。 其实,鸿钧此时的心情倒还算可以。 虽说这次三清玩得有点大,竭力拼斗中挥出的法力余波将洪荒震得七零八落,甚至还有些碎片被剥离出了洪荒世界的保护,成为了漂泊在混沌中的一座孤岛,给自己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但只要一想到本来还在神宫中沉睡的某位大佬不得不提前苏醒,给三清收拾烂摊子的样子,鸿钧就只有大笑三声的冲动了。 如果可以,鸿钧此时倒还真想拍拍元始的肩膀,真心实意地赞一声“好徒弟。” 不过,他高兴是高兴了,他家顶头上司的心情可不算美丽。 想到这里,鸿钧心底有些遗憾地轻叹了一声。 坐在元始之前坐过的尊位之上,鸿钧修长的指节轻轻抚摸着青竹杖杖身,慢条斯理地对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三清说道。“你等为一时意气之争,大打出手,打得洪荒支离破碎――为师问你等,可知己罪?” “弟子知罪。请师尊责罚。” 在受罚这一点上,三清倒是都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打的时候顾不得那么多,哪一招威力最大用哪一招,恨不得让面前的家伙去死。但最后将洪荒打成这样子,也不是他们本愿。如此,受点责罚,也是正理。 “呵。” 对于三个弟子这般言辞,鸿钧不置可否。 抬起右手,白皙的手掌在三清面前摊开。伴随着三道艳色流光,不多不少,正好三颗色彩鲜红、在阳光之下瑰丽摄魂的丹丸出现在鸿钧雪白的掌心之中。 “你等过来,服下此丸,吾自有话说。” 傀儡丹,又是这东西。 眼帘微微一动,认出鸿钧掌心丹丸是什么的元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心思百转之下,到底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或许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元始在自己两位兄弟略有一点的迟疑之中率先动作。 但见他膝行几步,来到鸿钧面前,纤长洁白的手指自师尊手中接过药丸。微张开有些苍白的唇,没有丝毫犹豫地将之送入口中,抿着嘴唇直接将之咽了下去。 瞧见元始动了,老子与通天自然也不好一直在原地不挪窝。 通天倒是还好,他一向信任自家师尊,来到鸿钧身边后,接丹咽药的动作非常麻利。 只有不明丹药作用,却又因长于术算心思敏锐的老子,在接过了鸿钧手中那鲜红色的傀儡丹后,下意识地微微一顿,看着身边的小弟将药咽了以后,才满心踌躇地将之吞服下去。 看着三名弟子服了药,鸿钧才慢条斯理地继续了刚才未说完的话。 “此丹药,并非助尔等修行之物――尔等且听为师道来: ‘此丹炼就有玄功,因你三人各自攻。若是先将念头改,腹中丹发即时薨。’ 若未来你等再因意气之争大打出手,此丹便会发挥效用,一时三刻便让你等陨落,也好过你等再打得山川不宁,天地变色。洪荒大地多劫多难,至此已千疮百孔,经不起你等的再次争斗。” 此话说完,老子通天俱是一惊。 要知道,早在道祖紫霄授课之时便讲过混元圣尊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此时却开口就告诉他们这是能毒死圣尊的丹药,怎能不让他们感到愕然? 只是,一来这药已经服下,二来就算没咽下去他们也不敢违背鸿钧令谕。 想到此处,他们一肚子话语也没法出口。 自家大弟子三弟子想说什么,鸿钧倒也不在意。在旁观了此次大劫之后,鸿钧倒是更有一点心得,要与自家二弟子好好商讨一下。 拂袖一挥之间,老子与通天的身形已然不在。 庐蓬之中只有元始还跪在鸿钧膝边,以一种极其恭顺的姿态低垂着头颅,一动不动。 然而……毕竟是自己最看重的弟子。 鸿钧坐在那儿,静静地上下打量着元始。他猜得到元始对自己的忌惮,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立场的摇摆,鸿钧也隐约了解一些元始与西方二尊交易的目的。 指间反复摩挲着竹杖,一个念头已经在鸿钧心底萌芽许久。 但因这个念头一旦长成会造成的影响,还是让鸿钧慎之又慎,直到在元始面前端坐许久,才终于敲定――却见鸿钧似乎心底有一块石头落地一般神情一松。 旋即,他轻叹一声,一只手伸出来,用手指握住元始的下颌,抬起自己这位弟子的脸颊。 银色的瞳眸之中,神情晦涩。 鸿钧望着元始带着错愕的眼眸,轻轻念出一个许久不曾从他口中说出的称谓。“玉微吾徒……” 第348章 鸿钧之言 鸿钧并没有在元始这里停留太久。oM 更准确地说,鸿钧只跟元始说了一句话,而后就起身离开了。 但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元始跪在那里,带着满心的震惊与错愕,久久无法回神。 “不为天民,不守天意。” 轻轻地八个字,如同鬼怪蛊惑人心一般,勾画出了甜美的果实诱人摘取。 不为天民,不为天道顺民――便可不守天意? 恍惚之间,元始只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仔细一想,这句话所隐含的意思,不正跟自己的善尸韶光对西方二尊所讲述的话语意义相同么? 他当初说的话的是:‘不为师尊之徒,便可不从师尊之意。’于是,西方二尊在利益的诱惑之下听从了他的教唆,叛出玄门,间接地导致了如今的局面衍成。 但他师尊,对他说这句话又是为了什么呢? 隐约猜测到的真相让他下意识攥紧了刚才鸿钧塞给他的一方小玉瓶。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么鸿钧对他说这句话的目的与他对西方二尊说那句话的目的是一样的。 可是,西方二尊叛出玄门,对他是有利的。 他师尊……鸿钧若是教唆他这个亲传弟子叛出玄门,叛出他鸿钧亲手建立的玄门,这对鸿钧又会有什么好处,值得他这样去做?若是正常情况下,鸿钧不是该尽量将他留下么? 难不成…… 心底蓦地一惊,元始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一点不开心鸿钧默许了他的那点小算盘――因为他了解他的师尊,鸿钧许可他的背叛,那必定是有更大所图。要知道,他师尊可从不是一位愿意吃亏的主。 而且,元始也不觉得,自己得到了鸿钧的默许,就可以在叛出玄门之后不受惩罚。 那么……他师尊,会如何对待他呢?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惩罚,也就是落他的面子吧。 想到这里,元始心底不由得苦笑。 作为盘古遗脉,玄门嫡传,元始从诞生起就是骄傲的。在他的记忆里,最屈辱的经历无非就是与通天之间产生发生的那点导致和寒子出现的孽缘。oM 元始敢肯定,他叛出玄门之后,要忍受的屈辱绝对比那严重多了。 轻轻抿了抿唇,元始脑海中闪过云辞尘的影响。 也罢,也罢。 既然要准备投名状,那必然是越完善越精细越好。 就让他好好地准备一番,让他那位好师尊看看,他究竟能从玄门带走多少东西吧。 想到这里,元始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一边持续思索着自己的心事,一边打开了自己手中的那方小药瓶。刚一打开瓶塞,一阵浓郁的药香就涌现了出来。 只吸入一口药香,元始就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势好像都轻了几分――终于分出了点精力看了那药丸一眼,却见其通体碧绿,细细地白色纹路缠绕其上,形成蕴含着力量的混沌神文。 这药,绝对比他大哥那里最好的伤药还好。 他那位师尊啊,倒还真是下了本钱。 ** 毕竟是圣尊,元始如今是不想也不能在红尘多待。 在简单交代了门下弟子几句后,元始直接瞬移回了玉虚宫大殿。 然而令他所没有想到的是,他回宫之后,竟然还有个“惊喜”等待着他。 “爹爹!” 小小的身影从高高的道台上飞扑下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和寒?” 微微弯身托住小家伙的手臂将之抱进怀里,元始看着和寒子披头散发的样子,不由得轻蹙双眉。抬起手给和寒子理了理散乱的头发,他软下了嗓音,轻声询问道。 “你这孩子……怎么了?” “爹爹。” 用手搂住父亲的脖颈,和寒子的眼泪一串串地往外流。 他刚出生不久,与元始在精神上的牵系尚未完全断绝,元始在万仙阵中险象环生的时候,和寒子其实也隐约有些感觉――一直被不详的预感笼罩着,这让和寒子在等待父亲回来的全程都提心吊胆的。 虽然元始临走前有交代过自己的近身童子白鹤白鹭照顾和寒子,但以和寒子的身份,他们又哪里敢强制要求他什么? 是以,和寒子一直在玉虚宫大殿,自己父亲常坐的位置待着不走,两个童儿也不敢强行将他抱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枯坐在那里等着。 看到元始回来了,两个童儿是又喜又怕。 喜是喜在他们终于不必再左右为难了,怕,则是觉得自己未能照顾好自家的小主人,被老爷怪罪。 “退下。” 瞧着两个童儿跪在不远处,身体似是在瑟瑟发抖,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元始倒也并没有责怪他们。 他毕竟不是是非不分之神。 眼前这个小家伙一副苍白憔悴如斯的模样,显然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怪不得旁人。 “怎么又哭了。” 满心无奈地拭去和寒子的眼泪,元始一边抱着儿子往内殿走,一边不由得思索着这孩子到底像谁这个艰巨的哲学问题――看着孩子动不动就掉眼泪,完完全全是个小哭包这一点,他真觉得是不像自己也不像通天。 “担心爹爹。” 脸颊挨着父亲垂下来的头发,已经收回了眼泪的和寒子有些无精打采地蜷缩在元始怀里。 他在父亲面前是完完全全的真性情,想哭就哭,一点要掩饰的想法都没有。 这让他看上去娇气极了,就是那温室里的软花。 但和寒子哭包的这个技能却绝对是隐藏的,就目前看来,也就元始自己能够触发。到了别人,哪怕是在和寒子第二喜欢的龙霁面前,他也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小小短短的手指抓住了元始的一缕长发,和寒子嘀咕道。 “爹爹,我讨厌八景宫和碧游宫的那两位……” 其实和寒子在提到老子通天的时候非常想要直呼其名,但因为他们毕竟一个是和寒子名分上的长辈,一个是和寒子血缘上的父亲,元始从来不许他对他们不敬。 所以,平时无论和寒子对他伯父和另一位老爹有什么意见,在他爹爹面前都只能憋回肚子里。 今日能直言不讳地表达出来,怕还是因为这些年他的担惊受怕。 听到和寒子这么说,正走在回廊上的元始脚步一顿。 感受到和寒子瞬间收紧的手臂,和将小脸埋进自己颈间发内的动作,元始纤长的睫毛不由得微微一颤。幼子只是无意间抱怨出的一句话,却竟是在无意间戳到了元始心底的软处。 其实在狠心这方面,元始其实还比不过他的兄长。 毕竟老子所修之道就是忘情,所以更容易凡事以理性思考。 而元始……他其实更多只是用理性和耐性强压住了感情。 所以,与自己昔日的兄弟刀兵相见,他心里又哪里好受呢? 带着这样压抑着的感情回到昆仑山,哭泣的和寒子又让他的心在不知不觉间软了下来。于是,那被强压的感情就自然而然地冒出了那么一点点苗头。 虽然,这苗头注定不会持续很久。 缓缓吸了一口气,元始抱紧了和寒子,在儿子耳边轻声道。“好了,和寒……为父无事。” 指尖轻抚过和寒子后脑,元始浅浅地勾起唇角,稍一停顿,最后终究是低头吻了吻儿子的额角。 “什么时候,为父还要你来担心了?” “和寒错了。” 捂着被父亲亲了的额角,和寒子小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这个吻显然让小家伙心情很好,就连认错都认得干净利落了几分。他又忍不住蹭了蹭父亲的肩,小声道。 “但父亲以后……还会出去很久么?” “在你不曾度过九重天劫前,为父尽量在昆仑陪你。” 抱着儿子,元始沉吟了一下,最终这样道。 元始口中的九重天劫狭义地说是化形劫,但从广义上来讲,它却是除了人族之外所有的洪荒生灵都必须经历的一种考验。 不经过九重雷劫考验的生灵,就没有资格问鼎混元大罗金仙境! 这九重天劫可与后世人族修士的飞升之劫不同――更确切地说,这九重雷劫里所降下的雷,总体数量其实很少。但那每一道雷的威力,都是按照能把受劫者劈死的强度落的。 如果不在落雷的时候一次次突破极限超越前一秒的自己,那就等着死吧。 所以,即使和寒子是两位圣尊之子,也一样有可能在九重天劫中陨落。甚至于,因为和寒子是圣尊之子,他的雷劫一定会比如今洪荒生灵更加凶险,甚至超过当年龙霁所经历的雷劫,其强度直逼昔日三族族长和三清等大能所经受的雷劫。 因此,纵然元始再如何相信自己孩儿的资质,也绝对不可能轻易在和寒子渡完天劫之前轻离他左右。 第349章 所行暴露 冥冥轮回宫,浩浩九幽门。. 为还后土化轮回之因,鬼府当对巫报以庇护残族之果。 只是,巫族与鬼族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 作为东道主的贵族与心高气傲的巫族之间,多少还是有不少难以磨合的矛盾。 不过有长琴与平心压制着,巫族十次有九次都退让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平心发现自己似乎距离鬼族的高层圈子越来越远――她本该是鬼府的双尊之一,如今在鬼族中的地位不要说跟酆都相比了,就算是十殿阎王的威望都要越过她。 不过对于这一点,平心倒也并不奇怪。 因为她早就已经想通了这个道理――虽说如今她是鬼,但她打心底里还认为自己是个巫。既然她不认可自己鬼族的身份,又凭什么要求鬼族的子民崇敬自己? 想来,如今鬼族之所以还对她抱有尊敬之意,就是因为她这般识相吧。 思及此处,平心便愈发地深居简出。 只是再如何深居简出,她也是有鬼身自由的。偶尔实在在宫里待烦了,她也会无声地前去忘川之畔或者彼岸花丛的深处走一走,逛一逛,或者远远地看看巫族在地府的生活,及时阻止他们与鬼族的冲突。 日复一日,她的日子很平静。 如果不看环境,从某种程度上说,鬼府对于平心而言就像是个世外桃源,让她不必理会外界的风风雨雨。 什么修士大劫,三清反目。 这些从来往的亡魂口中听到的洪荒消息,她统统不必烦恼,就算偶尔费心记下,也至少要再等待一个量劫,才能用得上这些信息。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天道不愿看着这位昔日的祖巫这样一直平静度日――今日正在花丛中漫步的平心,就碰上了一个大麻烦――金色的鲜血流淌了一地,滋养着彼岸花盛开得愈发鲜艳。 一头染血的长发,趁着那没有任何血色的苍白脸庞,让那清冷的眉目显得分外脆弱。 正是…… “玉……清?” 迟疑了一下,平心微微俯身拂去遮住伤者大半脸颊的头发。 那熟悉的精致轮廓让这位六道神女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那张脸,的确与她记忆中的玉清圣尊一模一样。.但一来平心想不通为什么元始会出现在鬼府。二来…… 看看眼前这伤者的打扮。 长发凌乱地散着,身上只穿着一条底裤一件内袍,完全没有穿着鞋的迹象。 就算他身上其他应该存在的衣物可能是在逃跑途中慌乱丢失的,也让平心觉得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她记忆中的玉清圣尊,可一向是干净整洁到连扣子都要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主儿。 想到这里,玄门那流传颇广的斩尸秘术突然在平心脑海中划过。 ‘也许是……’ 沉吟了一下,平心心底思绪千回百转。 最终,她俯下身,将俯伏在地上的伤者打横抱起,瞬移回了自己的寝宫。 而几乎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刚刚弥合的空间壁垒就再度被人撕开。 黑如子夜般的长发垂在肩上,身披黑色长袍的来者面容冰冷,通身煞气逼人,目光扫动之间,那眼神阴冷得足以让任何被之碰触的生灵打颤――这一点,就看他脚下那瑟瑟发抖的一片彼岸花就不难发现。 因为之前那伤者流的血实在是太多,平心又没费心遮掩,是以原地自有一片血渍缓缓下渗。 盯着那片血迹,戮谭目光一凝,眉间不由得微颦起来。 ‘依照那琉璃的伤势而言,不可能再有力气撕开空间逃逸一回。那么,要么是他的后援到了。要么就是……’这么思想着,戮谭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向平心的居所。 “巫族。” 轻轻启唇,戮谭说出了这个称谓。 在某一瞬间,戮谭的眼神显得非常危险,可能下一秒就会气势汹汹地撕开空间硬闯轮回宫。 但他终究是没有。 垂袖沉吟了一瞬,他身形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行动或许暴露,去报……知晓。’ 轮回宫中,平心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或者说,她就是算到了没有谁会轻易在地府大动干戈,所以才会去救重伤昏迷的琉璃。 将指尖从琉璃腕上挪了下来,平心看着青年惨白的脸色,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惊奇。 要知道,玄门斩尸秘术之所以独步天下,一个是因为斩却三尸能够令修者本尊更容易接近触摸到天道奥秘。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斩出来的三尸,每一个都可以拥有与本尊等同的修为。 如此,可就等同于一下子多出了三个不必自己支付法力维持的强大战力。 因为这样,那问题就来了。 以琉璃那修为近似元始的战力,到底是谁能将他伤得这么重? 看看琉璃的伤势,若是那劈在他心口处的一记斩痕再深半指,这具化身大概就可以被打回原形,化作琉璃宫灯等待元始拿他再斩尸一次了。 若是那般。 平心大概也就没有机会让元始欠她一个因果了。 这样想着,平心伸出手来,不轻不重地在琉璃心口斩痕旁侧拍了几下。一边拍,一边低声吟唱着巫谣。即使此时平心体内不含一丝巫血,也毕竟曾巫族祖巫。她施展的巫医祝由之术,用来给琉璃彻底止血还是绰绰有余的。 ** “他知道了?” 戮谭的一句话,让鸿钧倾茶的手微微一顿,原本的八分满一下子倒了十分满。 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沉默了一瞬,轻声问道。 “那个琉璃是他的恶尸,正好跟我打了个照面,你说他知不知道?” 毫不客气地捞起了鸿钧刚倒好的茶,也不在乎那到底是八分满还是十分满。戮谭一口抿下去,用他那一贯冷嘲热讽的调调回了鸿钧一句。 “啊,这件事你不必在意。” 虽然在乍听到戮谭的话时,鸿钧有一瞬间的失态。但以他的心理素质,这一瞬间的失态真的就是一瞬间的失态。 他几乎是在下一刻就调整好了心态,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漂亮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不会胡说,你尽管做你的事。” “你这么放心他?”闻言,戮谭挑了下眉,轻嗤了一声。“要是被他坏了事,你可别跳脚。” “玉……元始他是个聪明的。” 唇边带着笑,鸿钧用这样一副包容的长者姿态,这样回答戮谭。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有数的很。所以,即使他知道了,心里打点小算盘,无非也就是为了自己想一想。总体来说,不会坏什么事。” “啧。” 将剩下的大半杯茶牛嚼牡丹似的一饮而尽。 戮谭将茶盏往案上一磕,旋即跪直身子长臂一展,指尖径自捏住鸿钧的下巴,将他脸往上一抬后松手,冷笑着拍了拍鸿钧有些苍白的面颊。 “既然能将你那弟子的心思玩弄在股掌之上,怎么就没想到你现在的境地?有些话,还是别说得太满的好。” 这么说了一句,戮谭不管鸿钧有什么反应,起身走出了紫霄宫,直奔洪荒大地而去。 苍白如雪似的肌肤,因戮谭的用力一捏而起了一片红。 鸿钧就着这样微微抬头的姿势,掩唇咳嗽了两声,而后举起茶盏喝了一口,将清苦的茶连同口腔中的血液味道一起咽了下去。 转手放下了空茶盏,鸿钧自言自语。 “脾气越发不好了。是我这些年太放纵他们了?” 这么说着,鸿钧突然又转而想起自家二徒弟和他那放荡不羁的恶尸琉璃之间的对比,当下苍白的面容上又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容。 “咳……罢了罢了,对比一下,我也该知足了。” 轻咳两声,鸿钧再度取了茶杯倒茶,自斟自饮。 至于戮谭所说的,他落得如此境地么――唇角轻勾,鸿钧越发笑得温柔动人。他这个做师尊的,要从弟子那里得取一些东西,好歹也要稍稍付出一些代价才合适不是么。 ** 鬼府,轮回宫中。 床上青年吐纳灵气循环的一瞬间停歇,被平心敏锐地捕捉到。 她持着长柄瓷勺,在散发着浓浓苦味的汤药中缓缓搅动,一边搅,一边带着淡淡的笑,如幽魂一般轻启双唇开口道。 “醒了就……” 一句话还没说完,床上的睡美人就非常干脆地睁了眼。 为琉璃的动作而微微一顿,平心多少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顶着一张跟玉清元始一模一样清冷隽颜的家伙,演绎出一番活色生香的美人初醒图。 慢吞吞地支起身子,伸出雪白的指尖,勾住挡脸的发,将之往耳后一撩。 又长又翘睫毛懒懒地掀起,火色双瞳之上好似蒙着一层朦胧的水光。他就这么随意地向后一靠,纤长的颈子连带着一片皎白细腻的胸膛就这么大咧咧地露了出来。 轻轻地弯起唇角,这妖孽带着笑,用因喉咙干涩而略显喑哑的美声道。 “平心……娘娘?” 第350章 来如此 “嗯,把药喝了。om” 事实证明,姐姐之所以是姐姐,就是因为比妹妹强。 连玄冥都能为己族利益,硬着头皮跟妖孽你来我往三百回合,那平心这个当姐姐的,当然也没有理由会被琉璃这崩元始人设的妖孽美人作态而迷惑。 非常之淡定地点了点头,她姿态优雅地将手里的药碗递了过去。 “谢谢。” 妖孽从善如流地接过,还特别矜持地道谢。 没有丝毫迟疑地将碗里药汁一饮而尽――就事实而言,琉璃喝药的动作并不怎么优雅,但就是特别漂亮勾人、男女通杀。 琉璃自然地伸出鲜红的舌尖舔去唇瓣上蘸着些许汁液,而后也不将碗递回去,微笑着对平心说道。“啊,此次受平心娘娘大恩。不知娘娘是想要琉璃以身相许还是要琉璃本尊屈身来就?” “……” 琉璃这一句节操全无的话让平心都不由得为之一震。 如果是元始清心或韶光等了解琉璃的在这里,就自然会发现,为了元始交付的任务在洪荒各处游荡了这么多年,琉璃的性格似乎更加扭曲了。 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平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被眼前妖孽这刻意歪曲的话语蒙蔽,仔细去思考其话中隐含的真意。 其实隐含的真意什么的,仔细一想也不难想到。 将琉璃的话掰碎了仔细一想――哦,明白了。琉璃无非就是在问她是想要他本尊欠她一份善因,还是让他自己欠她一份善因。这话虽然扭曲,但在冥冥中却也是能联系起因果线的。 如果平心在听了琉璃的话后,不动脑子地直接拒绝,她这次基本上就算白救琉璃一次了。 想到这里,平心按下心底想要暴打眼前这阴狠妖孽一顿的念头,平心静气地回答。“阁下为玉清圣尊的三尸之一,若要偿还什么,自然应是圣尊负责。” “啊,娘娘这么说,就太看得起琉璃了。” 听到平心这么说,原本一派慵懒的妖孽一秒变脸。他倚床头,轻垂眉眼,火色双眸之中水光迷离,轻抿着嘴唇,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下一秒就会流出泪来似地说道。 “看娘娘这么嫌弃琉璃就知道了――琉璃哪里值得本尊出手搭救。” “……” 纤白玉指不知在什么时候紧握成拳,平心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一拳打上眼前这妖孽那双迷离醉人的凤眸。Om最好能打得这妖孽真的哭出来……咦?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深呼吸,继续将这货的言辞掰碎了仔细想。 嗯,他这话的意思归纳起来大概是――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就可以,不用劳烦本尊出手,就算本尊出手我也不会让他出手。 果然还是想打死这妖孽。 尼玛你有什么话不会好好说么?用正常的、大家都能接受的语音语调语气说正常严肃的话语分割因果利益,你能死么?!!! 果然神不可貌相,元始天尊表面上那一本正经的严肃高冷果然是装出来的。 看看他斩尸斩出来了个什么玩意儿!! “那好,既然是阁下自己要求的……”平心带着后土式招牌温柔笑容,扯着她失去肉身后就一直变得凄凄幽幽的调子,轻声说道。“那就用你自己来还这因果吧。” 探出纤纤玉指,轻轻拍了拍妖孽那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平心用指尖揉了揉琉璃姣好的软唇,末了一勾他的下巴。 “对于阁下盛情,平心感激不尽。” 不知不觉间被人调戏了一把的琉璃被平心脸上那怎么看怎么狰狞的笑容弄得一怔,平生第一次反省自己是不是丢节操丢得有点过头了。 “既然伤势好转,阁下便自去行事罢。平心不多留阁下,未来若有什么急事相托,自会遣使下书至昆仑玉清圣尊处。” 看着琉璃因错愕而微微张大的眼眸,平心总觉得今天这一口气终于顺过来了。 夺过琉璃手里药碗,平心说完话后便直接转身离去――也许是因为打击了妖孽心情太好的缘故,她平日里颇具“平心特色”的小碎步都迈得大了些,颇有点化轮回前的风姿。 走出安置琉璃的偏殿,平心看了看自己刚刚调戏了一把妖孽的手指。 妖孽的皮肤很好,脸蛋儿很滑,嘴唇……很软。 下意识地捻了捻手指,似乎在回味刚刚那美妙的触感――下一秒,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本质上其实还是个温柔纯情的好姑娘的平心脸颊蓦地一红,再度在心里暗骂琉璃不是个东西,跟他在一起,再正经的神也会被带歪! 然而,带着火气离开的平心完全没有想到的,自己这样的行径似乎有点迁怒之嫌。 目送平心离开,琉璃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一声。 顺着床头滑进被窝,琉璃打开自己的空间,取出一只长颈玉瓶,孩子气地含住瓶口,好像在吸冰棒一样地吸吮着其中的清水。小猫儿似地蜷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单方面地去敲刚刚被自己狠狠坑了一把的本尊。 ‘琉璃?’ 正在昆仑山中养伤的元始听到自己恶尸的呼唤,微微侧头,淡淡地回应一声。 他完全不知道,因为琉璃的缘故,自己在平心心里已经被盖上了“假正经”“装高冷”“一肚子坏水”等鲜红鲜红的戳,一边回应还一边顺手将一颗剥好皮的圆果递到和寒子嘴边,示意小家伙吃掉。 ‘啊本尊,你终于有空了~’ 吸够了足够的水分滋润喉咙,琉璃却也不松口,就好像是嬉闹一般用舌尖在瓶口处一舔一舔地玩。 因为是神识传音,他这样的举动倒也不碍着什么。 ‘嗯。’早就习惯了自己恶尸这诡异的调调儿,元始非常淡定地仔细去感受了一下琉璃所在的位置,而后却是不由得微微一怔,手上给自己儿子剥水果皮的动作也顿了顿。 ‘你在地府?’ ‘啊,准确地说,我在平心的轮回宫。’坏心眼儿地仍了颗大炸弹过去,琉璃满意地听到对面陷入了一阵长期的沉默之中――终于舍得将瓶口从嘴里吐了出来。 ‘你在轮回宫?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半晌之后,那一头再度传来了元始的声音。 安置好了自家儿子,元始只身站在玉虚宫一处僻静不打眼的地方,面带凝重之色地询问着自己的恶尸――一般情况下,修者本尊与自己斩出的三尸之间都有着极强的感应。 但凡事总有例外。 有些地方,会将他对自己三尸的感应联系降到最低。 好巧不巧的,九幽地府就是其中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琉璃险些折在戮谭手下,元始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根本原因。 一听到琉璃在平心那里,元始当即便意识到自己恶尸那里一定是出事了。 而且,可能事情还不小。 这么掂量着事情的重量,元始谨慎地询问道。 ‘是啊……本尊您可真是坑苦了我了。’收起了脸上的轻佻之色,琉璃火色眼瞳中带着凉薄之色地望着头顶,在神识之中冷声问道。‘您没告诉我,戮谭他竟然在寻找跟我一样的东西!’ ‘……你遇到了戮谭?!!’ 眼瞳骤然一缩,元始拢在袖中的手指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抿紧了唇角,琉璃的语调轻描淡写,却让元始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起来――虽然鸿钧跟戮谭之间的关系具体是什么样的元始不知道,但他却清楚一点。 只要有天机子戮谭和素这三位出没的地方,只要是他们三个做的事,那背后就一定会有自己师尊的影子。 所以…… 一颗心如坠冰窖。 元始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他记忆中的那一世,直到他陨落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揭开了那些散碎因果之力的封印。直到他带着不甘陨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替谁背的黑锅。 那个“他”满腔怨愤,不明白为什么“他”师尊要置他于死地…… 而今日,他却仿佛得到了一根丝线,将那些散落一地的珠子穿起来,穿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如果是戮谭,如果那么当年揭开封印的是戮谭。 那么一切也就不奇怪了。 不奇怪……了。 明明心底这么想着,明明情绪非常冷静,但元始的身体却在发抖。 他颤抖得几乎站立不住,狼狈地倒退了两步靠在庭院的廊柱上,就那么顺着柱子缓缓滑坐在地上,目光空洞而茫然――直到半晌之后,他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发觉自己脸颊上冰冰凉凉的,好像是沾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却恍然发觉,自己竟然已是泪流满面。 但是……天地没有变色。 于是,这也就证明了,他适才心底那几乎要将他没顶的酸楚与悲恸,并不是真正属于他的情绪。 搭在膝上的指尖缓缓收紧。 元始漠然地再去回忆那份曾经突如其来,又一直在随着时间渐渐褪色的记忆。并不意外地发觉,那份记忆附近已如镜花水月一般的消失了。 那份本不属于他,却又与他牵扯甚深的爱恨情仇,终于是,再不能影响他一丝一毫。 联想起自己对鸿钧的一些猜测。 元始唇边泛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不知道他是在嘲笑另一个自己,还是在针对他自身。 “原来,你只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送命。” 第351章 因果往事 也许是因为那份记忆,连带着另一个自己的隐约意识一同消散的缘故。 元始虽说此时颓坐于地,泪流满面得十分狼狈,但他的思路却是前所未有地清晰。 ‘琉璃,这件事你不必管了。’ 这样对自己的恶尸说道,元始目光冷锐。 一点一点地将心底那份属于自己的耻辱嚼碎了咽下去。 不得不说,鸿钧实在是个了解自己弟子心意的师尊。他将元始的反应算得很准――虽然他并不知道元始是从哪里知道在洪荒世界某一处,镇压着许多无头无尾的因果之力,也不知道元始知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做了这件事情又会造成什么后果。 但是,他就是知道元始不会阻拦他。 更不会随便将这件事说出去。 因为,元始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撼动鸿钧这棵大树,只会白白送上自己的性命。 哦,好吧,也许他证道的方法特殊了一点,今生再没有谁能够真正要他的性命。 但是,永世沉眠,犹如那些在混沌之中证道的魔神们一样,再无苏醒之日。 那样的结果,又跟死亡有什么区别? 所以,即使他明白就他目前想做的种种事情而言,一旦因果封印再被揭开,那上因果台被天道威压撕成碎片血祭洪荒的,肯定又是他没有错。也只能另外想办法,解决自己的生存危机。 ‘好。’ 那边琉璃听了元始的话,非常干脆地应了一声。 ‘那么本尊,我就先撤了。如果有什么事情您联系我。’ 缓缓舒了一口气,元始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伤势恢复的情况――他师尊给的丹药疗效不错,再有那么两三年,应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想办法去找一找……那位云辞尘殿下。 只是,和寒子…… 想到自己半年前才度过第一次雷劫的爱子,元始又不由得皱了皱眉。 虽说他身上的问题亟待解决刻不容缓,但只要一想到和寒子经历初次雷劫时险象环生的情景,他就又下意识地犹豫。. 如果在他离开洪荒的时间段里,和寒子承受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创伤,那他可当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一边苦思冥想着怎么解决这个让自己左右为难的问题,元始一边进了自己的寝宫,准备在浴室里清理一下自己一身的狼狈――然而,当他的脚步刚踏进浴室的一瞬间,他却不由得僵了僵。 因为…… 他刚刚还想过要去寻找的家伙,目前就坐在他沐浴用的水池边。 感觉到他进来了,云辞尘微微侧脸看向他。 随着他的动作,乌黑的发垂落在他雪白的脸颊边,显出一种动人心魄的色差对比。望着元始,他一勾唇角,眼里便自然流露出真挚的温柔。 “你来了?” “殿下要来,为何不提前打声招呼?” 身上清光一闪,元始脸上的泪痕与衣角沾着的草叶便全数消失。 一身干净地站在云辞尘面前,元始因为心情不好,眉眼间便自然流露出了三分煞气。他微眯起眼眸凝视了一下眼前的玄衣美人,淡淡地问道。 “啊,我若是提前与你打招呼,总会给你惹上麻烦。” 对于自己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进了人家的寝宫,并将主人家的狼狈相看在眼里的行为,云辞尘显然并没有任何的愧疚表现。不过他说的这话倒也是事实。 元始闭了闭眼,收敛起身上的全部煞气,走过两步,顺着云辞尘的意跪坐在他的对面。 “那么,玉微可能询问殿下,此来为何?” “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师尊要做什么了吧。” 面对元始,云辞尘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眼瞧着自己的一句话令元始纤长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他微微颔首,带着轻笑继续道。“但我想,你大概并不晓得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乞请殿下解惑。” 双手交握置于腹前,元始对云辞尘鞠身,竟是执了弟子之礼。 “唔……其实你不必如此。” 白皙的指尖摸了摸下巴,云辞尘嘴上这么说道,却并没有要阻拦元始动作的意思,甚至于,他在看元始弯下腰身的时候,眼底还隐约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好吧,总要让你了解事情真相,才好让你做选择……” 近乎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声,云辞尘微微仰了下头,似乎在斟酌要从哪里开始讲起。 片刻之后,他突然拍了拍手,轻笑一声。“罢了,你走的是最正的证道路径之一,有些事让你见识一下也无妨。”云辞尘一言毕,一边池中暖泉突然沸腾飞溅。 在一片雾气腾腾的水幕之中,元始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之色。 因为他的眼睛突然无法再看到事物正常的轮廓,倒映在他眼底是一片混沌黑幕中,一道又一道的因果线――那勾勾锁锁,交织缠绕的红线,只需一眼,就足以晃得人眼花神乱。 心道一声不好,元始立刻闭了眼,眼前的一片就这么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云辞尘温润清雅的声音缓缓响起。 “昔日,天地初分,混沌起劫。洪荒世界正在孕育当中,天界未出鬼府不现。然而这因果线,却早在大神苏醒之际便出现,随着天道与一线生机的诞生而蔓延,伴着那三千魔神的征伐而壮大。” “因果,无数不在。” “随着混沌劫落,一些魔神慌不择路地闯入刚刚成型的洪荒世界,这混沌中的因果线便自然跟着转入了洪荒。” 说到这里,云辞尘突然一顿,似是叹息着轻声问道。 “说到这里,玉微,你认为因果如何才能终结呢?” “就洪荒中的说法来看,因果当时在与之结下的一方陨落后便可消弭,但就阁下所言来想,似乎又并非如此。”睁开了双眸,元始微眯着眼眸,勉强自己去仔细观看那一道道让神眼晕的因果线。 “那么玉微斗胆揣测,这因果轮回,大概并非寻常神力可消磨掉的吧。” “哈,你很聪明。” 那边的云辞尘由衷地感叹了一声,黑红的世界便如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 眼瞧着元始似乎因眼前世界的突然转变而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云辞尘缓缓地向自己的这个后辈吐露出了一个理论上只有混沌遗民才可能知晓的秘密。 “玉微,你没有猜错。” “因果不会随着结下因果的双方陨落而消弭。能够真正消除因果之力的,要么是天道与一线生机的本源之力。要么,就是属于创 .世大神的元神与功德。但更少有神知晓的却是,如此难以消除的因果之力,却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够取消创.世神造物律令的力量。” “所以,早在洪荒之处,这种力量就被彻底封印。” “被封印在尚未成型的鬼府?”随着云辞尘的叙述,元始施加在自己手指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到他问此话语之际,他已将自己的指节捏得发白。 可对此他却恍然未觉。 他低着头,用有些喑哑的声音问道。 “啊,被封印在三生石下――就在彼岸花海的深处。三生石能照耀三生,若有缘,无论是谁,只要是洪荒生灵,都可从中窥见自己的前生、今世和来生的一切。那是属于创.世神的秘宝。” 不知道是打着什么主意,对于元始的问题,云辞尘倒是有问必答。 “我不懂,为什么师尊……要揭开这封印。” 听到这里,元始手指一松,眉间却锁得更紧。 如果说原先元始还对鸿钧的打算有几分揣度,那么听云辞尘叙述完前因后果之后,他就觉得自家师尊揭开封印的行为纯属智障行径了――他师尊揭开那玩意儿要干嘛?坑天道,坑一线生机还是为了坑徒弟? 无论怎么看,他师尊这要坑的都是他吧! 于是事到如今,不管元始再如何冷静,都不由得反思了一下,他到底哪里得罪了他师尊,怎么对他仇恨值这么高,不坑死他不算完?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们三清的元神与先天功德可以消弭因果之力这一点你师尊不知道来着。” 听了元始的话,云辞尘作恍然大悟状,而后笑眯眯地告诉了元始这样一个让他想要吐血的事实。 咬着下唇的牙齿缓缓施加力道,元始看着云辞尘的眼神又不由得阴冷了一瞬。 云辞尘根本没有想隐瞒。 所以,元始想得明白――如果他不顺着云辞尘的意思来,如果他不成为对方手里的一颗棋子。那么云辞尘大概是很乐意看着他去死的。否则,云辞尘不会不将三清元神与承继自盘古的功德能够消弭因果之力的事情告诉他师尊。 果然,天道与一线生机之间的关系……大概并不怎么和睦。 云辞尘,这是在逼他站队。 第352章 再闻外域 讲实在的,凭心而论,元始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别人将他当棋子用。Om 可面对着云辞尘,他却又明白――什么东西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如果他没有值得云辞尘出手的价值,那么他又凭什么得到云辞尘的帮助? 再者…… 脑海中浮现出当日鸿钧撺掇他叛教的那一幕,元始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半晌之后,他神情一松,这一次对云辞尘所行的礼数不再是鞠身,而是彻底的跪伏。 “请殿下相教。” 眼见元始如此,云辞尘了然地笑了笑。 “起来罢。玉微,你师尊说得没错,你是个识时务的。” 没有在意元始身体为“识时务”这个评价而产生的微微颤抖,云辞尘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再度开始侃侃而谈。 “因果之力之所以能够取消创.世律令,就在于它的力量属于一种给予与偿还的等价交换。要知道,无论你是人魔仙鬼神,当生灵陨落之际,其身上逸散而出的力量都会重新被洪荒天地所吸纳。” “生灵为天地所出,死后要回归天地,这本来也是一种等价交换,没什么问题。” “可偏偏生灵诞生之际,可谓纯白无垢,除了欠天地的一份因果之外,别无所欠。然而当他们回归洪荒之时,身上却被缠上了乱七八糟的一堆因果线。” 说到这里,云辞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双原本温柔如水的眼眸微微暗了暗。 “你也知道,欠了人因果,都是要还的。天地在吸收了那些陨落的生灵逸散灵力后,就自然要替他们还上这些因果。但世界所能偿还的东西毕竟有限,面对这些因果,最后必然是入不敷出的。” “所以,才需要镇压因果之力……” 听云辞尘说到这里,元始下意识地接道。 “才需要……用外力,抵消天地欠下的这一份因果债。那么您的意思,玉微大概明白了……吾等兄弟若是想逃得这一劫,就必须找到别的东西来代替我们偿还果报,对么?” “但洪荒世界之中,显然是不存在这种东西的。所以……” “你需要……前去外域。”元始的一席话,让云辞尘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一点。.他面对着元始,低声轻道。“而理论上说,能够代替洪荒天地偿还如此巨大因果之力的东西,外域也并不存在。” “……” 听到这里,元始下意识地咬了一下下唇。 虽然云辞尘说话的调调总是万年不变的温柔恬静,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隐约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到了两分嘲弄之意――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嘲弄是针对谁的。 他恍惚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让他心底像是被突然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时候,一种说不出的负罪感,让他几乎抓破了自己的掌心。 然后,他果然听到云辞尘用轻柔的声音说道――“要延续洪荒的生命,自然只能用别的神系的生命来换。另外,你可清楚神系等级的划分?” 看着元始如自己意料之中一般地摇了摇头,云辞尘轻勾唇角,继续说道。 “混沌之中,有神系三千。共划分为五阶――第一阶级共列神系四界,为至尊。第二阶级有神系六阶,称浩淼。之后,第三神系阶级九十,第四阶级神系九百,第五阶级神系两千。这三四五,三个阶级的神系被依次称为上位、中位下位神系。” “而洪荒神系,就位列四大至尊神系之一。” “……所以,殿下是想告诉玉微,既然是等价交换,那么要延续洪荒的生命,所需要的神系生命,也不能太低等。对么。” 微垂着头,元始这样询问着云辞尘。 “对。” 非常干脆地应了一声,云辞尘对元始说道。“要消弭缠绕在洪荒世界之上的因果之力,至少也需要上位神系的世界本源来做交换。所幸跨越神系的世界本源是相对干净的,不会再带来异域的因果之力。否则,这就当真成了个死结。” “……” 云辞尘的话说得这么轻松。 元始心底却觉得沉甸甸的。 夺取世界的生命与夺取生灵的生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作为圣尊,元始隐约知道世界失去生命是个什么样子。传承记忆最深处提点出的末日黄昏、天人五衰,大概也就是那样子了。 即使是元始这样理性大于感性的神,也做不到像云辞尘这样的轻描淡写。 除非……他开启似虚模式。 “总的来说,就我目前的计算来说……有三个上位神系的世界本源,就可以彻底抵消洪荒神系从混沌积攒至今的因果之力。” 并不在意元始心里健康程度,云辞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将元始从之前的沉思中彻底惊了出来,同时,也正是他的那一席话,让元始漏了他话中一个足以让元始猜出很多事情的信息。 “你只需要走两个世界就可以了,顺便可以帮明璨收集齐他所需要的塑身之物,毕竟龙玉之前已经得到了一个上位神系世界本源。呵,至于……在另一个世界能不能使用你力量这一点,那大可放心,只要不超过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临界点就没有问题。” “……龙玉?!” 略显狭长的凤眸睁大,随即,元始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怒容。 他听到云辞尘轻笑着这样说道――“啊,对,龙玉。说起来,那孩子对你不错,一听说你可能被当做抵消因果之力影响的祭品牺牲,二话不说便开始夺取世界本源。” “是你告诉龙玉的……” 一句话的吐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瞳孔中隐有银色华光绽放,元始冷眼瞧着云辞尘,如果他相信自己能打过云辞尘,那么估计此时已经暴起攻击了。 自家好友是个什么心性,元始清楚。而就是因为清楚,他才格外愤怒――龙玉绝对不是一个残暴的生灵,就算他为了自己真心相待的存在不介意手上染血,却一定会对夺取世界生命这件事产生极大的负罪感。 龙玉可还没有证道啊,一旦为心魔所困,那…… “你放心,龙玉的心性比你想象中的要好。” 看到元始这般模样,云辞尘没有丝毫心虚的意思。他甚至带着一点点欣慰的笑容,这样对元始说道――“而且他已经度过了所有以力证道要度的灾劫,只要一回洪荒就能立刻证道成就混元大罗金仙果位。” 说到这里,云辞尘面对元始时语调中流露出了一点调侃的意味。 “只怕到时候,就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非觉得你大概是不愿意接受龙玉那样无偿的帮助,为了你与龙玉之间的关系更加和谐融洽,我才会来将这件事告诉你……否则,即使你不去外域,应该也是不会陨落的。” 听到此处,元始终于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可在这看似过激的一个行为之后,他却又再度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嘴,含去唇上的血液,元始垂下目光低声道。 “……那么阁下,玉微应何时启程?” “做完你该做的事,随时都可以去不周封印处找我。”回答着元始的问题,云辞尘还特意贴心地加了一句。“你的孩子我会在暗中照看,保证你回来的时候,一定将他完完整整、毫发无损地交还给你。” “多谢殿下。” 听到这样的一个答案,元始再度俯身一拜,算是了解了今日听云辞尘讲述秘闻的一个因果。 “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你礼数这么多……很疏远啊。”这一次,云辞尘没有笑,但也没有躲。他微微侧眸看着元始,顿了顿挑出一个描述元始行为的中性词汇,轻声说道。 “无论亲疏,礼皆不可废。” 口中这么说着,元始心里却在想――开什么玩笑,一时在礼仪上的疏忽,就可能让自己欠下一大堆因果好么! “好吧,你开心就好。”再度用那种好似长者一般的态度,从容地对元始点了点头,云辞尘毫不客气的地又在接下来的话中丢给了元始一颗大炸弹。 “说起来,你跟龙玉真的是很像……他之前也请求我,将他的一对儿女先行送回洪荒呢。” 白皙的指节轻抵下唇,云辞尘笑得含蓄。 “毕竟,他虽然距离混元大罗金仙之位只差临门一脚,却依旧不是圣尊。要他一连夺取三个上位神系的本源,他根本无暇分神照顾自己的孩子――果然还是有些难为他了。” “孩子?” 听云辞尘提到龙玉的一对儿女,元始最先想到的是龙华与龙姝。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需要龙玉分神照顾的,恐怕不会是修为卓越的龙华龙姝兄妹两个。那么――龙玉在外域,也有了一段情缘么? 想到这里,元始不知怎的,心底百味杂陈――说不清楚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那样复杂的心理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几乎是在呢喃出“孩子”这个词的同时就徒然惊醒,龙玉可能是在争夺世界本源的过程中遇到了险境才会求云辞尘将孩子送回洪荒! 第353章 终会知晓 “嗯,孩子。om” 略一颔首,云辞尘这般说道。 “我自身进出世界屏壁之时倒是自如,但却不能带他人共同进出。届时,还需你撤去功德封印。正好你也要前往外域,就赶在一起好了。” 云辞尘的温和是真的,但也许是生来便居于高位,他在对元始说话时便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两分命令的味道――也幸好迄今为止云辞尘面对的对象里没有通天那样的熊孩子,否则他即使是他这样温文尔雅的性子也要破功。 比起自己的兄弟,元始是个能忍的。 一旦认定了云辞尘比鸿钧都不好惹,元始就立刻收敛起了自己的一身傲气,在与云辞尘对话时带上了十二分的小心谨慎。 只是再小心谨慎,在原则问题面前,他也不会轻易后退。 眼瞧着云辞尘在说完话后就要起身离开,元始当即便开口道。 “等等。” 听闻此言,已经站起来了的云辞尘轻垂眉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仍旧保持着跪坐姿势的元始,和颜悦色地味道。 “嗯?还有什么事么?” “玉微斗胆请殿下答允一事――可否在三月之后便将那两个孩子接来?”微垂着头,元始跪在云辞尘面前,姿态恭谨。“三月之后,封神之事尘埃落定。那时将他们接回来,也不算早。” 龙玉的性子,元始了解。 若不是真的认为自己护不住两个孩子,他断不会随意相求他人。既然如此,为人之友,他自然是要早点替好友将那两个孩子接回洪荒照看的。 更何况,龙玉此时遇险,还是为了他。 只要到了洪荒,方丈岛或杨柳居【杨眉居所】,哪里护不住他们? 抱着这样的想法,元始这般对云辞尘说道。 “尘埃落定?哈,若真是尘埃落定,你为何不在三月之后便直接前去外域?要知道,功德封印不可轻揭,否则,必受天道惩处。”轻勾唇角,云辞尘既然在元始面前提了龙玉,就自然将他们之间的过往与反应摸得一清二楚。 他当然可以直接答应元始的请求,但他必须要不着痕迹地让元始承他一个情。. 毕竟洪荒天地太大,他所要面对的、所想求取的东西也太难得。他面对那“人”已失先机,但好在,他并未全盘皆输。 在宏观与布局这个层面上,他与他命中注定的敌手不相上下。可在玩弄人心的方面,那“人”却要逊色太多。至少,那家伙就不懂得人心易变的道理,所以才会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下属有异心的事情都没有在意――不,也不能说是他会玩弄人心。 因为所作出的一切都是处于本心,甚至因为位格封号的缘故,他对于单个或者一小群生灵的怜悯之心,总是不可自抑地高过对整个天地的爱重之情――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当初才会输给对方? 下意识地在心底自嘲了几句,云辞尘想――多谢那家伙的一番苦心“教导”。日后,他总是会压抑自己这份天性的。 不过虽说心底那般想着,云辞尘看着元始的目光却显得愈发温和。 他在拒绝着元始的提议,但却在用眼神鼓励着对方反驳自己。 “殿下,应该猜得出玉微在封神尘埃落定后要做什么……”微仰起脸颊,这一次元始没有低头,而是直视云辞尘的眼眸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届时,玄门必遭重创!玄门,乃师尊嫡系,师尊,是天道代言。不久之后,玉微本就要受责,就算现在揭开了符咒,也不过是二罪并罚罢了。” 说到这里,元始顿了顿,似乎是整理了一下思路,而后才继续说道。 “再者。封神虽完,赤明大劫却不曾结束。为拘束应劫范围保存玄门力量,师尊必会竭力收束圣尊行动范围。到时候,即使玉微离开洪荒,也不再碍什么。” “很不错的分析。” 这是云辞尘今日对元始的第二次赞赏。 他笑着点了点头,算是答允了玉微的话。“也好,三月之后,我在封印处等候。” 说罢,云辞尘的便身形似乎有些模糊――这是他要离开的迹象。 “等等,殿下,还有一事。”眼瞧着我行我素的云辞尘似乎就要离开,元始不由眉头一蹙,下意识膝行半步抢言道。“可否告知玉微,您的身份?” 云辞尘的身份是元始的一块心病。 想清楚云辞尘那所谓“一线生机代言”的身份不过是他想当然后,元始就直觉云辞尘的身份是他穿起混沌旧事最关键的一柄钥匙。但在他思考的时候,却总是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感。 往日里随着云辞尘的身份越来越扑朔迷离,元始愈发忌惮云辞尘,不敢轻越雷池一步。 但今日…… 他既已对云辞尘表明心迹,以下属的身份自视,反倒没了这份顾忌。 因此,他几乎是迫切地想要得到这个答案。 然而,令他有些意外的却是云辞尘似乎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回答他的意思。 “你会知道的。” 那张俊秀绝伦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云辞尘后退一步,身形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就好像是从来都不曾存在于世间一般。即使在他消失的一刹那,元始眸底隐约闪过银光,也不曾捕捉到他离开的动作哪怕分毫。 “会知道的。” 低头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元始眉心紧蹙,却仍旧摸不到头绪。 “爹爹!您在里面吗?” 元始想云辞尘的话想到头疼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却是传来了一道清脆的童声。 原来是和寒子在书房许久等不来父亲,便想到父亲寝宫内的浴池沐个浴,而后上床休息――他毕竟是年纪小,而且因为当初元始因为情况紧急并没有选择顺产的缘故,亏损了他先天的根基,是故就需要后天的多加弥补。 否则,以和寒子的资质境界,哪里需要日日进食休憩? 和寒子先天根基不足,造成这后果的元始一向对自己这个孩子心有亏欠。是故他特别心疼和寒子,为了更方便照顾,他甚至没有给儿子另外安排居所,而是直接将孩子带在身边,让和寒子就住在他的寝宫之中。 对于这一点,和寒子当然开心。 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失去了独立的空间。 而且,想想在得知父亲这个决定时,他三师兄脸上隐约流露出的一丝艳羡之色,和寒子心里就好像是喝了蜜一样开心。 啊,果然他才是父亲捧在心尖上疼着的宝贝孩儿。他三师兄就是跟爹爹关系再亲,也亲不过他! 只是…… 就算关系再亲近,他如今也已经从爹爹腹中出来了,总不似当初那样,爹爹无论到哪里都要揣着他带着他。 浴室门前,和寒子仰头看着扣锁上的门环,皱着小脸,一脸的不高兴。 元始平日里又早就习惯了用法力代替手做一切事情,是故他开门关门,很少会用手去推拉。于是,这就造成了他寝宫内的大多数殿门开关都非常符合整个殿门的比例――也就是,很高。 因此,作为一名幼童,身量是很科学的三头身的和寒子自然不可能够得着门栓。 而以和寒子的那点修为,也没法在充斥着圣尊威仪的昆仑山随便飞起来。是故,此时非常想进浴室的他只能趴在门上努力踮起脚尖,用自己柔嫩的小手去够门栓。 和寒子最终还是没能如愿打开殿门。 没办法,他手太短,身量太小,整个身子全长加起来还不到门栓距地面距离的三分之一高。所以很科学的,他最后只能等到父亲打开殿门,将他抱了进去。 穿着一袭单衣坐在暖泉池里。 元始让脱光了衣服的小家伙坐在自己腿上,纤长洁白的手指手法轻柔地在和寒子乌黑的长发里穿梭搓洗,而后沾着温水按压着儿子后脑上的穴位。 “困了么? 用手指梳洗着儿子已经洗干净了的长发,元始微微垂眸,语调低柔地询问道。 和寒子整个小身子都蜷缩在元始胸前,短短的小胳膊带着点婴儿肥,搭在元始颈间,藕节似的白嫩可爱。娇嫩的脸颊紧贴着元始从内袍中□□出来的精致锁骨,和寒子闭着眼睛,似乎就躺在父亲怀里打起了瞌睡。 听到父亲的问话,他呓语般地回应了一句。 “没有……和寒不困,要爹爹。” “还说不困……”听着小家伙睡意浓浓的调调,元始不由失笑。“好了和寒,睡吧。爹爹不走,就在这儿守着你。” “嗯……”听到了‘不走’这两个字,小家伙似乎放下了心,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抱着儿子因为刚刚沐浴而更带着一股子清香味儿的小身子从浴池中站了起来,元始爱怜地摸了摸和寒子已经烘干的长发,目光中却带着几丝愁意。 虽说他挺喜欢带着自家孩儿。 但是。 这孩子这么黏他,若是他去了外域…… 第354章 商王子洪 圣尊的世界,距离凡人实在太过遥远。Om {}.{lw}{xs520}.{} 元始口中的三十年,足以让人间天翻地覆。 道德天尊与灵宝天尊被道祖带走,道教截教三千大能被佛门渡去,两教残余自然在阐教嫡传弟子面前一触即溃。 没有了两教支持,大半兵力又被东夷部落死死缠住,殷商军队自然一溃千里。 摘星楼,直入天际的摘星楼。 这座建筑对于人类凡族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奇迹。 高达数十丈的楼阁平地而起,从建筑材料到建造过程,完完全全是由凡人手工打造,没有经过任何仙法道术的加持。虽然比起用法术建造的楼阁来,摘星楼显得有些简陋,可这却是凡人的骄傲。 可就如那曾令商人为之骄傲的帝辛一般,凡人的异变也让彼时的骄傲变成了如今痛苦的根源。 一步一步地从摘星楼顶上走了下来。 穿着一袭暗红色道袍的少年面无表情,手里拿着滴血的长剑。 虽然离开朝歌的时候还很小,但这里毕竟承载着他一段刻骨铭心的悲痛往事。数十年来,殷洪一遍遍回想着这座让他魂牵梦绕的都城,一遍遍地将它刻进了心底。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但这里,却也物非,人也非。 手腕一翻,将长剑归入剑鞘。殷洪回忆起之前摘星楼顶王座之上,那披着一袭雍容王服,即使是面对着他曾经要杀,而如今要来夺他性命的孩子,也仍旧一派王者气度的男人,以及那一声刺耳的嘲讽。 “子、洪――汝,终来弑父耶?呵,哈哈哈哈!” 有些人,就是心狠。 摩挲了一下长剑的剑柄,殷洪肖似帝辛的薄唇微微弯起,勾出了一抹神似帝辛的笑容。 明明做了那么多残暴的事情,明明的确是对不起别人。可到最后,他却仍旧没有丝毫的心虚,更没有丝毫的后悔。可见,他当年做出一切的事情都是出于本心的。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理由对他手软呢? 够了,大商六百年国运。 应该够了。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摘星楼,殷洪对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同样穿着一身红色道袍的青年说道。.“师尊,我想烧了这里。” 白皙的手指轻抚上少年的头。 赤精子看着眼前的爱徒,纵容地说道。“烧吧,只要你能开心,想烧就烧。” 听了这话,少年那本已没有任何光彩的眼底,终于溢出了点点星光。他勾起唇,露出了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谢师尊!” ** 由道术引发的火焰不似凡火,不需任何缓冲,便如巨兽之口一般将摘星楼直接吞没于中。 摘星楼是朝歌城中最高大的建筑。 如此动静,就算是相瞒都瞒不住。更何况从始至终,殷洪都不想瞒他一把火将摘星楼连同他父王尸身一同烧了的事实。 接到了赤精子传回来“事成”的传讯,整个盟军大营都沸腾了起来。 “哇哦,干的漂亮。” 站在阐教二代弟子群中,面貌永远停滞在十六七岁大小的哪吒吹了声口哨,眉飞色舞地赞了一声。 站在他左右的金吒木吒无奈地对视一眼,往远处一瞧,果不其然看到了他们家老爹那一张黑如锅底的脸。 殷洪跟哪吒关系不错。 毕竟他们有着类似的经历――都被自己爹嫌弃乃至想要斩杀过什么的,有共同语言呢。 之前殷洪进城时就说过,他要取帝辛的性命。 可想而知,此时哪吒如此夸赞殷洪,其心底十有**也是在脑补自己弄死李靖的场景。 阐教护短成性,殷洪性格也不错在同辈师兄弟间混得挺开,故而在场的阐教弟子基本上都是在为殷洪终达心愿感到开心的。 而在会盟诸侯行列里的前东伯侯之子姜文焕,更是忍不住为他惨死的姐姐流泪,一边大骂帝辛死得活该一边连声夸赞他外甥有出息、为娘报了仇。 只是阐教弟子、姜文焕开心,却不一定代表所有人都开心。 中军大帐中的武王姬发,显然就是那不怎么开心的人之一。 这时候凡人讲究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赤精子在传讯的时候将事情经过讲得清清楚楚,帝辛的尸首最后是跟着摘星楼一块儿没了。再想起前些日子自家相父姜子牙提到过的,以后人间争斗很有可能就没有修士插手了,姬发就不由得眉头大皱。 虽然想想就知道众圣对凡人的放手不会很快,但那毕竟会有个时限。 就算不用动脑袋,他也能想到在周失去阐教扶植之后,会因殷洪的举动遇到多少麻烦。 再者…… 想想之前殷郊,或者说是子郊,在刺杀帝辛时被其父说动反水,将刀刃对准了周和自己昔日的同门、乃至于同胞弟弟。可见王位即使是是对修道者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原本的计划中,是要殷洪以“商王子洪”的身份,将王位平稳禅让过来的。 可殷洪会这么做么? 姬发有些吃不准。 而且,在之前的一路东进过程中,姬发已经充分认识到了修士对于凡人那完全是碾压的优势。周之所以会有今日之势,离不开阐教的扶持与帮助。 念及殷洪与阐教的亲密关系,姬发就又感到头疼。 “发儿,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正当这时,王帐被人撩开。 雪色的八卦道袍,纯白色的长发,年轻俊俏的面容――姜尚站在姬发的面前,眉梢一挑,习惯性地带着三分轻慢两分冷冽的笑容,对武王说道。 “我那殷洪小师叔可不是子郊,对阐教对赤精师叔祖都是情深义重,断不会贪恋人间王位。你啊,也别想这想那的了,好好准备一下,看看进城以后要安抚谁要杀谁……” 说到这里,姜尚不由得眯了眯眼眸。 “只要你别总听你那不着调的四弟姬旦的,跟着他瞎折腾那什么仁爱礼仪,相父我保证你稳稳当当地当上你的大王!” “相父……” 不得不说,姜尚的一袭话对于此时的姬发来说,就像是让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只是最后姜尚那追加上去的一袭话,却是令姬发有些哭笑不得。“您与四弟虽政见不合,但念在他年幼无知的份儿上,便莫要同他一般见识了。” “哼。” 轻哼了一声,姜尚坐在姬发下首,支着下颌淡淡地说道。“老臣与您四王弟之间的事情暂且不说,我的大王,只要您去做当年老臣与先王定下的协约,昆仑玉虚一脉,就自然支持您。” “相父放心,只要我姬氏还掌天下一日,玉虚道脉便为正宗。” “如此便好。” 得到了武王的保证,姜尚唇边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心底深处却隐约流露出一丝凄然之意,就好像是……有什么他一直坚持想要得到,又唾手可得的东西被他从指间放弃了一样。 到底是…… 什么呢? 对此,姜尚不可能知道随着他修为的上涨,轮回障壁便有了松动的趋势。 时间越往后推移,他就会越容易恢复昌意时的记忆。 ** 城门大开,一道纤细孤直的身影从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商王室的遗老一个个跟随着他步行走出。 代表着尊荣与罪孽的玄色王服。 剑鞘内犹自沾染着鲜血的王剑。 殷洪双手托举着一方黑石盘,那里面盛放着商王传世的玉圭,象征着在凡人中至高无上的王权。 这一次,赤精子没有在他身边陪伴自己的弟子。殷洪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姬发的车辇之前。他的目光透过垂下十二珠毓的冕旒,第一次用一种漠然的目光去看自己为之效命多年的主公。 今日,不是他第一次使用子洪这个名字。 但是,绝对是他最后一次用子洪这个名字、用商王的身份,出现在天下人面前。 作为商王室的王子,不管他再如何痛恨帝辛无情,也必须承认,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着商王的血脉。 所以,他要为商王室争取到最后的利益。 让殷商王室这显赫一时,统治了凡人足足六百年的家族,能够有一个体面的落幕。 “商王子洪,请周武王发,下车一会。” 脚步停在车辇之前,殷洪没有如同从前一般对姬发弯腰以行礼,更没有丝毫作为刚登上王位就要亡国的末代君主应该有的卑微跪伏。即使此时他暂时从阐教弟子这个身份中脱离出来,也没有要丝毫要向姬发示弱的意思。 他感受着手中传世玉圭的重量,微微眯起眼眸,注视着眼前的车辇上的男人,缓缓开口,又道了一声。 “商王子洪,请周武王发,下车一会。” 第355章 姜尚心魔 封神,对于凡人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虽说上了这天书,日后就要做那天庭之臣,但那又如何呢? 要知道,即使是天生根骨全无、完全没有修仙可能的耄耋老者,只要名字上了天书,也立刻能够拥有金仙修为,享受亿万载寿元加身。这些能上封神榜的凡人,大多在人间也是侍奉主君的臣仆,上了天庭,只是换一位君主侍奉,左右没什么差别。 然而对于修士来说,这结果却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能做那逍遥自在仙,谁愿意去当被天规律令束缚着的神? 可除却阐教的几位二代弟子之外,所有昔日的三教弟子都是身死上榜,只有等到下一个量劫之中,才可能有机会脱离天书的桎梏。 “殷洪,不去天庭看看你娘?” 没规没矩地坐在庭内的石桌上,永远都是孩子脾气的哪吒摇晃着双腿,一手捞着酒壶一手捏着糕点,吃吃喝喝,好不惬意。 “去了也就是请个安,何必再去扰她?” 虽然都有个堪称“渣爹”的父亲,但比起将哪吒当做心肝宝贝儿一样疼爱的殷十娘,殷洪的母亲姜霓却不是个会爱护小儿子的娘――殷洪早年性格安静,远不如子郊招人疼。 再加上,子郊是商朝的王太子。就算只是从地位而言,也更让姜王后看重。 于是一来二去到了最后,在封神之战中坐视师伯广成子处决了自己兄长的殷洪,就不是那么招如今已然被封为神的姜王后待见。即使殷洪为她报了仇,如今母子见面还是冷冷淡淡的。 也正好,殷洪是活着被封了神的。这样他就不是那么受天书辖制。有了师门的庇护,他完全可以就当自己受封的那什么“五谷神”不存在,不用整日里待在天庭无所事事。 倒也正好免了母子相见,对看全是尴尬。 “啧,也好。” 殷洪与其母之间的那点子破事儿也不是秘密,跟殷洪同辈的师兄弟也不太愿意拿这事儿扰他。只是哪吒看出殷洪对母亲的感情,又兼是个一直被母亲疼着的孩子,所以才忍不住多了句嘴。 既然如今殷洪表明了态度,他也不想再管。 “哪吒,你还不从桌子上下来,这里可不是乾元山。” 桌边的殷洪低头喝了口酒,而后看了眼桌子上坐着的哪吒,满心无奈地说道。. “嗨怕什么……姜师侄封神以后身体好像是出了什么问题,这时候轩辕师兄正带着他向师祖求医呢。师祖啊,一时半会儿闲不下来。” 理直气壮地扯着这一代中玩得最好的师兄弟逃了早课跑出来游玩,哪吒冲着殷洪吐了吐舌头。 “再说了,昆仑那么大,咱们也不可能点儿背地直接被师祖撞上吧。” “点儿背?” 哪吒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道清脆稚嫩的童音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响了起来。 “你们说,遇到爹爹是你们点儿背……?” 山间回廊的转弯处闪出一道幼小的身影――正是和寒子无疑。此时此刻,他微微歪着头,一双遗传自通天的星眸中却流露出神似元始的冷冽威严。 “拜见和寒师叔。” 在见到和寒子的瞬间,殷洪就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将因和寒子出声突然而被惊到,从而呛了个半死的哪吒一下子从石桌上拽了下来,恭谨地对的和寒子低头道。 “咳咳……咳,和寒,和寒师叔。” 哪吒这人天生天不怕地不怕,却偏生怕极了这辈子就见过一次的师祖元始天尊。而和寒子在不撒娇不卖萌的时候,偏生就神似于他爹。所以,即使他个头才刚刚达到哪吒大腿,也让哪吒浑身不自在地下意识立正站直。 “哼,刚刚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 眉梢一挑,殷洪跟哪吒的恭谨没有得到和寒子哪怕半点好脸色。 和寒子生平最亲近的存在就是他爹爹元始,哪里能容得下别人在他眼前说他爹半句不好。而因为是两位圣尊结合诞下的孩儿,和寒子兀一出生,修为就已在金仙上。 哪吒与殷洪虽然天资也不错,修行时间也长,却还是比不过和寒子的。 虽说是在仰视,但和寒子还是很有居高临下的派头,用俯视的目光来看着眼前的两名师侄。 目光在他们身上一转,笼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和寒子一抿小嘴,心中又哼了一声。 敢说他爹爹的坏话,看他怎么修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 先不提和寒子对殷洪和哪吒做了什么。 这边玉虚宫大殿之中,元始却是在面对着轩辕与姜尚这对师徒。 “你愿意恢复前世记忆?” 看了一眼姜尚,元始淡淡开口,这么询问道。 “姜尚,尔须知,破你轮回障壁不难。但你轮回前后意志不尽相同,虽为同一灵魂,却不一定能够保留下你如今所有的性情喜好,届时,姜尚便等于消失在了这世间。” 听元始说道这里,轩辕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他咬紧了牙,微微垂眸不做声。 虽然作为一名父亲,他无比期望自己的意志能够苏醒,记起前尘往事。可同时,他也是姜尚的师尊。拥有同一个灵魂的孩儿与弟子,轩辕无法在这两者之间取舍。 所以,他才会在姜尚找上门来,请求他帮他打破轮回障壁时严词拒绝。 可他没有想到,姜尚会求上玉虚宫。 “是,弟子愿意。” 没有丝毫犹豫的一声回应,自从去找轩辕的时候起,姜尚的眼睛就是红的。他跪在元始面前,俯首叩拜。 “弟子姜尚,求师祖开启弟子宿慧。乞师祖垂怜。” “即使你开了宿慧,也无法改变你身体的资质。”雪白的指尖拂过自己的袖口,元始眉目微垂,并没有去看姜尚,只是淡淡地这么说了一句让姜尚浑身一颤的话。 听着元始的话,姜尚的牙齿缓缓地嵌进了下唇之中。 其实他早有预感,自己能被传说中的轩辕黄帝看中选为弟子一定有内因在。但他一直都想不明白,这内因到底是什么――直到在封神台上,他同时握着天书与打神鞭的时候,他一个一个地敕封诸神的时候,那在某一瞬间消弭的轮回障壁才让他明了了一切。 虽然姜尚也明白,他现在之所以能这样神志清醒地跪在这里,是因为轮回障壁消失的时间太过短暂,昌意的意识未曾苏醒,而他又有天书与打神鞭护持元神之故。 但是…… 他不能接受自己两生两世,身体的素质都注定自己在修炼一道上不得所成的事实。 轩辕跟元始都没有说错,昌意跟姜尚的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识。 昌意的执念在于王位,而姜尚的执念则在于修行。 虽然轩辕自小教他的大都是治国行军之道,姜尚也学得很好,但他的人生志向是修炼而不是成王作宰。 姜尚从来都不是个性格温柔的人――这一点从他在商朝遗老的问题上,坚持恨屋及乌的观点,能跟西周四王子姬旦争到连桌子都掀了,都要斩杀所有那人不曾跟殷洪出城投降这件事,就能看出来。 他向来心高气傲,却偏生得知自己在自己最向往的一道上完全没有天赋,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所以,他才会想到宿慧。 “但以弟子主持封神的功德,却可以让弟子两世意志能够完美而平稳地融合!” 到时候,他就能拥有足够的灵觉,让元神之本壮大起来。 猛地抬起头来,轩辕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望向姜尚――他嘴唇颤了颤,张口就想要阻挠姜尚的请求。他终于隐约感觉到了不对,这个孩子,他对修道的执念竟是如此之深。 深到……几近成魔的地步。 而看到姜尚如此,元始的心底也是微微一沉。 是他因为和寒子出生的事情,太过忽略人间事务的发展了么?在姜尚拜上玉虚宫之前,他竟然完全没有发觉他有成魔的可能,直到如今,事情到了这般无可挽回的地步。 眉心微蹙。 元始看着姜尚发红的眼眸,终于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好。” “谢师祖成全。” 得到了元始的允诺,姜尚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他勾起唇角,眼底并没有因自身意志可能消弭而露出畏缩之意,而是如同终于得到了心仪玩具的孩童一样,露出了终偿所愿的笑容。 只是,此时此刻,这大殿之中,也只有姜尚自己还笑得出来。 允诺了姜尚的元始微微眯了眯眼眸,望着眼前的这名阐教三代弟子,若有所思。 为什么……姜尚会知道有“宿慧”这种概念的? 目光扫过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痛苦挣扎的轩辕,元始漠然否决了那个可能――不,告知姜尚宿慧存在的,绝对不会是轩辕。 第356章 灵山一会 封神已毕,大劫却还未曾结束。om 虽说元始连续两次大伤烙下的病根还未完全拔除,但为了与云辞尘的异域之约,也为了阐教能够有惊无险地彻底度过这次大劫,他说什么也不可能清闲下来。 几经思量下终是出手破除了姜尚的轮回障壁。 却只是安排了广成子来看着轩辕与如今意志模糊、不知是昌意意识居多还是姜尚意识居多的那位小徒孙。 元始终究是没有时间再去细想到底是谁对姜尚动了手脚的问题。 十分轻重缓急,这件事,只能权且压下,待日后细细而思。 “爹爹,要去哪里?” 悦耳的童声响起,元始目光一转,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用手抚上怀中孩儿软软的发丝――“去灵山,须弥宫。爹爹要与佛宗两位圣尊商议事情。和寒,待会儿乖乖地跟着爹爹,莫要顽皮。” “爹不要冤枉孩儿,孩儿哪里有顽皮!” 在自家爹爹面前,和寒子身上是从来都没有“好面子”这属性存在的。长长的睫毛一合一撩间就沾上了些许水光,小脸儿上满载着委屈,和寒子嘟着小嘴,低声嘟囔着。 “冤枉你?呵,你封了哪吒殷洪那两个小娃儿的法力,让他俩围着昆仑主峰单腿跳了三圈,不是顽皮?” 用手指在和寒子脑门儿上点了一点,元始笑叹了一声。 “哪吒生性顽劣,你站着师叔身份训上一训也便罢了。可那殷洪却是个好的,连他一起教训了,可不是你的任性。嗯?” “和寒错了。” 对于元始的教训,和寒子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一来,和寒子是决计不愿让父亲生自己的气的。二来,仔细想上一想,哪吒当时言辞确有冲撞之处,但他和寒子之后的责罚手段又当真是全无过激之处么? 恐怕不然。 眼瞧着和寒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元始不着痕迹地轻轻勾了勾唇。 这才是他轻斥于和寒子的根本原因所在。 知子莫若父,和寒子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太小。元始如果有心,要看透这孩子是轻而易举的事――真不愧是他跟通天的孩儿。元始自觉自身性情偏执,通天那边更上一层楼、绝对是比偏执还执拗的偏激。这和寒子,性格中当然也有父辈的“偏”! 幸好,幸好这孩子还将他这个爹放心在心上,听得进去他的话。 元始要让和寒子懂得――“偏”从来都不是错。只要手段足够多,心思足够密,到了总能得偿所愿。 双臂一收,抱紧了和寒子。 端坐在沉香辇内,元始透过自车辇四壁垂挂下来的层层薄金纱帐,一双随着灵魂法则精进日渐通灵的眸子注视着云下的洪荒天地。 洪荒,洪荒之前的混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足为外人知晓的奥妙呢? 作为一名父亲,在元始心里,和寒子的安危其实是最重要的。可是他明白,和寒子的性格不是他能够左右的。而作为他与通天的孩儿,和寒子想要从目前的泥潭中一身干净地脱出去,更是在痴心妄想。 虽然知道和寒子的性格一个不好就会让他坠于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但若能让和寒子养成时时刻刻自警自省,总能让他多上几分活命的保障…… “爹爹,我饿了。” 这一次,出声打破车内寂静的仍然是和寒子。 伸出雪白的小手覆上了元始眉心,和寒子仍是一派天真地微歪过头来,皱起小巧的眉,一脸不满与担忧地说道。 “爹爹,不要皱眉好不好?” “你若听话,为父自不会有烦心之事。” 听了和寒子的话,元始唇边又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来。纤长漂亮的手指握住了和寒子的小手,元始顿了顿,还是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 “待会儿,该你听的,你听。不该你打听的,莫要劳心。嗯?” 最后一个尾音轻轻勾起,让和寒子微微一怔。他一抬眸,对上父亲笑中含厉的眼眸,终究是讷讷地点了点头。 ** 混元大罗金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境界。 到了此境,圣尊出行只要不掩自身气息,天地之间便自会显出异象一路相送。 而其实元始的性子吧,虽然因为内敛不外露,却当真是天生比较喜欢摆摆那端庄威严的架势。于是,元始前生出行,一向是以九条金龙龙魂拉车开道,有天地灵气凝成金莲花瓣撒下、大道仙乐相伴还嫌不够,总是带着捧宝童儿一道出行。 这一切他虽自了然前世为何而死后,便不再记得。可是,那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却是改变不了的。 因为今生元始与龙玉交好,他当然不会再以龙魂拉车。 就算金龙一脉乃是龙族叛逆,元始也不愿轻易插手这水族的家务事――于是,今生为他拉车的,是九匹北生双翼的雪鹿。 于是,因元始的身份以及此次佛宗利益,而不得不亲自联袂于山前迎接元始到来的阿弥陀佛准提佛母师兄弟两个,就再次有幸目睹了一下元始摆开的排场。 但瞧得紫光萦萦,金莲拂空。雪鹿蹄踏虹道,随着那大道仙音而来。 诸童儿皆一袭白色九宫袍,或持节杖或捧钟罄,守立在那车辇四围。 再看看那车辇……沉香仙木所造,四壁为层层金纱披垂,直将车内一切遮得朦朦胧胧,其中一切皆如云里雾里。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元始摆排场,但这绝对是他们认识元始以来,元始排场摆得最大的一次――准提佛母唇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那元始天尊此次,大概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了罢。’ 只是……再如何,为了佛宗与西域,他们师兄弟两个也不能有半点退让! 正这么想着,准提佛母突觉右手背上一热,抬眸望去,恰见阿弥陀佛一眼看来,赠给自己一抹柔暖笑容。 当下心下大安。 准提佛母垂了眸子,连身形似乎更加挺拔了些许。 车辇当空停下。 却见雪鹿跪伏,车辇金纱拂动。 一道颀长优雅的身影,着一袭雍容内敛的淡金色长袍迤逦而来。 怀里抱着名三四岁身量的童儿,那元始天尊以金簪半束长发,脚下清净白莲一步一灿,在一片灵力凝聚的金莲之中,却是显得分外出尘。 “阿弥陀佛,准提佛母。” 眉梢一挑,元始对西方二尊略一颔首算是做礼。 见此情景,这两位心下一突,当即便明了自己当日万仙阵前打的小算盘,怕是惹得眼前这位活祖宗心底很是不快活――其实这也非他二圣之过,只是为给自己宗门争取更多利益罢了。 谁曾想那元始天尊竟是将事情一笔一笔理顺得那样透彻,导致他们最后顺其意与其解了围不说,还白白主动开罪了太清上清…… 看来,他们要想插手东域事务,就只能与眼前这位合作。 倒是被元始占了先机,自己落了下成。 不过也罢。 迄今为止,他们还是这场封神之战中最大的赢家。 那太清上清眼高于顶,不见得比玉清好糊弄的同时却远不如这玉清元始手腕圆滑。 因此,既有元始这儿可以扯皮,又得了明示。若再想脚踏两条船,大概就只能得翻船的结局――盘古玉清,终归也是三情之一。即使再圆滑,也是有着傲气存身的。 想到这里,准提佛母的目光却是不由得在元始怀中童儿身上扫了眼。 这大概就是元始之儿和寒子了罢。 虽然早就晓得这孩子身负玉清上清两脉之力,如今一见,其身居正气果然不同于三清。 只是……玉清与上清之子? 眉宇间凝现出一丝疑惑,准提佛母又看了和寒子一眼,随后却是在心底呵呵一笑,否决了那个几乎与现实吻合了的答案。 怎么可能呢? 在这洪荒谁不知越是强大的存在,要通过血气交合诞育子嗣就越是困难。玉清上清皆为圣尊,他俩想要生出个孩子来绝对是难上加难。 更遑论,那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之间的相处实在谈不上是爱侣。 不,别说是爱侣了。就算是怨侣,恐怕也只能算是灵宝天尊单方面的。 想来,这名为和寒子的小家伙,应是元始在诛仙阵中受了伤,结合了通天留在元始身上的剑气,从元始流出的血液里诞育出来的生灵吧。 只是,即便如此,玉清上清之子的身份,分量也足够重了。 如果…… 心底思绪回转,准提目光微微暗沉,说不出是在打着什么主意。只是他嘴上不说,脸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现,只是含着笑,默默注视着自家师兄上前去,将元始请入殿中。 “元始天尊驾临,有失远迎,还请进殿一叙。” 第357章 还是玉微 和寒子尚未渡完九重雷劫。. 在昆仑山自己的道场里,元始倒还放心将他放出去自己走走。如今在须弥宫,他却只有将之一直带在身边才放心。 对此,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虽暗自感慨元始对这个孩子的宠溺,却也没有说什么。 进了正殿,主宾落座。 准提佛母放手,任七宝妙树围绕在自己周身飞舞。 他唇边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白皙的手端起搁在泥炉上的壶,亲手冲了茶,将之斟了奉给自家师兄与元始。甚至于,他到了最后竟还没忘了给和寒子也倒上一杯。 茶汤清澈如水。 只有几片纤薄如纸的金莲花瓣悬浮于中,飘飘悠悠地忽上忽下,在杯中折射出极美的光泽。 茶香并不浓烈,却一直萦绕在鼻端,沁人心脾。 “佛母竟以功德金莲的叶瓣入茶,倒是当真大方。”元始当然是识货之人。对于准提佛母递过来的茶,他从容地端了,垂眸看了下其中的花瓣,而后才带着笑将那花茶送到儿子手里。“和寒,平白受此恩惠,还不谢过佛母?” 精致的小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和寒子乖巧地对准提佛母说道。 “和寒子多谢佛母厚爱。” “呵,公子当色的瞳仁里流露出温柔慈和的笑意来——准提佛母唇角一勾,一双眼眸微微弯着,比起冷冷清清的元始,那真是慈祥了不止一个百分点。 然而实际上么…… 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元始借着饮茶的姿势露出一丝讽笑。 准提佛母的“慈悲”也好,阿弥陀佛的“慈悲”也罢,都是他们性情中的一部分而已。这两位佛宗创教教主天性中所隐藏的残酷,其实都在他们的教义中隐藏着。 所谓“我佛慈悲,却亦有怒目金刚”,就是此理。 想用这样的表象哄得他儿子的好感——准提佛母这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是把他孩儿当傻瓜? 指尖抚过儿子的小脑袋,淡淡的白光萦绕在元始指上。 却是元始借一拂手之机,隐去了自家孩儿的听觉,让和寒子不能听闻自己与佛宗双圣接下来的谈话。.毕竟,就算是他的孩儿,和寒子如今的年岁也着实太小了些,远不到应该去知晓这些算计的时候。 “佛母,过誉了。” 凤眸之中,神色暗沉。 元始瞧着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淡淡地开口道。“如今暂且诸事不提,单论此劫成败。如何?” “天尊既出此言,我师兄弟二人自当从命。”伸手将七宝妙树捞回怀里,准提佛母低头一笑,棕色的长卷发垂落胸前,那份气度倒还算入元始的眼。 虽说元始也明白,准提佛母绝对不会放弃一切利用自己和自己孩子的机会,但他的警告,想来也不是全无作用的。 “封神虽毕,劫数未完。” 一句话刺入准提佛母的耳朵,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果然,他还是不习惯元始在谈判中的这种尖锐和强势。每次跟元始谈完了,他就又要重修上几百年来净化自己那被元始折腾得充满了贪嗔痴怨疑五毒的心境。 只是对此,元始当然是丝毫不在乎的。 “佛主、佛母,大师兄与三师弟此次入劫已深,为扶植商朝继立,充耳不闻西周当兴之天意。后更不惜在人族关隘之下连摆诛仙万仙两座大阵,使苍生饱受涂炭之苦。此间发生诸事,元始不再历数。” “是故,为平劫数,元始不得不一肩挑起中原教化之责。” 放下手中的茶盏,元始将话题圈死在了“教化”这个词上。他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的这两位教主,即使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与佛宗双圣瓜分洪荒东域的信仰,此时也依旧对放手让佛宗进入东域教化人族之事绝口不提。 元始本身也是个狠绝的性子。 一旦决定了要叛离玄门,他就势必要将玄门在洪荒东域的势力彻底打压下去——幸好,就洪荒目前的状态而言,在他夺回其他世界本源力量前大概是再也经受不起折腾了,于是就算是天道也不会容许圣尊再各自相斗。 于是,要在这个量劫,至少是在他离开洪荒的这段时间中,将道教截教掐死了,也不算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只不过这个不太难,是建立在让佛宗插手东域事务的基础上的。 而他之所以要让佛宗进驻东域,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明白,阐教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吞下人族这个大蛋糕。 与其让佛宗自行渗入,倒不如他先退几步,事先安排好了一切。 再者——念及当年龙玉被囚禁于北冥渊海的缘由,元始下意识地轻捻着拢在广袖之中的手指。虽然洪荒西域的衰败并非是他之过,但若非他私心庇护好友,龙玉也不会有机会做下助罗睺得到地脉之晶这件事。 所以,若说元始对如今西域贫瘠,也不是全无感觉。 放开了让佛宗东进的口子,间接解开他元始心底的这一道结。想来,也并不亏。 但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以元始的性子,连跟佛宗双圣谈条件都要将节奏抓在手里不放,哪里可能对人家染指自己地盘全无防备?想一想封神之战的结局,元始笑得有些凌厉。 想不付出点什么,就来与他分吃洪荒东域这块大蛋糕? 那只能是痴人说梦。 他元始,势必要将佛宗东进的步伐牢牢限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安心。 **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这一天,就是元始与云辞尘约定之期。 坐在一块在当年大战中被硬生生削平坦了的岩石上,元始抱着在两天前刚度过了又一次雷劫,长成七八岁孩童样貌的和寒子,沉默着等待云辞尘现身赴约。 在他的怀里,和寒子眼眶通红,显然是才刚哭过一场。 元始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对自家孩儿的眼泪发表任何看法,甚至还抱着他,轻声软语地安慰了好一阵子——毕竟是他这个当父亲的要先违背与海尔之间的约定。 他总不能再怪和寒子不懂事。 想到这里,元始抿了下唇角,垂下的眼帘之中隐约流露出些许苦涩。 “本尊。” 在云辞尘前来赴约之前,先来此处的是元始的恶尸分.身琉璃。 因为和寒子的缘故,琉璃刻意穿上了完整的三层衣物,老老实实地穿着靴子绑着头发,没有延续自己的一贯作风披头散发放浪不羁。 见了元始与和寒子父子俩,琉璃规矩地冲自家本尊打了个招呼。 “嗯。” 略一点头算是应了,元始转过眸子,用手抚摸着和寒子的小脸儿。 “和寒,此次你便跟着琉璃去,记得为父的话——汝当每日,三省于身。” “和寒记得了。” 轻咬着嘴唇,和寒子眼里噙着泪,却到底不曾再哭。他顺着父亲的意思,恋恋不舍地退后两步,任由那跟元始生得完全相同的琉璃将他抱进怀里。 “琉璃告退。” 用尽量能让怀里孩子更舒服一些的姿势接住了和寒子,琉璃退后一步,对元始行了个礼,得到了元始的许可后便要离开。 只是这时候,本来已经安静下来了的和寒子突然用小手撑住了琉璃的肩膀,支起身来盯住了元始,扯开嗓子喊道——“爹爹,您什么时候再来看和寒?” “机缘到时。” 唇边含着笑,但也只有元始自己才知道看着琉璃带走和寒子,他心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只是,他接下来做的事情,当真不能让和寒子跟着。 “决定了?” 悦耳动听的嗓音,轻轻响起。 似乎带着能够蛊惑人心的力量。 目光一转,果然看到了某神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山石下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远比佛宗双圣更加真挚也更加能够感动人心的慈和悲悯的神情。 “玉微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站起身,元始笑了声,随着云辞尘走近了当初他下的那道封印。 “还请殿下相助。” 静静地听着元始说这话,云辞尘站在封偈之前,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动作。他的目光落在元始脸上,似乎要看透他的灵魂。 良久之后,云辞尘的笑加深了些许。 “那么,或许我还可以提前祝你——早日重得‘玉微’之名?” 听了云辞尘的那句话,元始的感受就仿佛当时准提佛母听了他说话时一样。指甲一瞬间陷进了肉里,一种说不出的酸楚疼痛感折磨着他的神经。 可是,即使如此,他却还要强撑着去笑,去回应云辞尘的试探。 “玉微一直都是玉微,何来重得一说。” 第358章 玉微叛教 将封印撕开一道口子。oM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也简单,但是结果却一点都不简单的举动。 即使有云辞尘的结界隔绝了这里与外界的联系,元始还是不由得吐出了一口血。 只是,元始眼瞧着有两道纤细的身影隐约在眼前浮现,便是一抬手掩住了唇,愣是将那一口鲜血给吐进了自己袖子里――那金色的血液顺着他雪白的肌肤往袖里深处滑落,濡湿内衫。 随着元始放下手臂的动作,这一口血就再没了踪迹。 说时迟,那时快。 那两道身影从模糊到清晰,再到化为实体,其实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元始凝了神去细瞧这两个据说是自己好友孩儿的孩子,却是不由得感叹云辞尘所言非虚。 那是一对身形皆为少年的兄妹。 看外貌,是典型银龙一族的白发褐瞳,眉目之间都不难看出龙玉的影子。 特别是两个孩子中的那个男孩儿,生得尤其与龙玉相似――回想一下云辞尘的话,这孩子大概是小兄妹两个中的哥哥。 但瞧他穿着一身墨色长袍,留着头勉强及肩的短发,眉眼清秀,红唇白肤。除了一双纵然不笑也似笑,水光迷离的醉人桃花眼外,这孩子在外貌上几乎是与龙玉一模一样,像个精巧细致的瓷娃娃。 反倒是这孩子身边的女娃儿没有这般精致。 一双凤眸里稳重与娇蛮并重,看得出来她自小受宠。一张娇嫩的小脸蛋儿上带着未曾褪去的婴儿肥,抿着小嘴儿,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绑了个高马尾。她一身火色罗裙,腰里缠着黑色鞭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团烈焰。 元始在打量着这对小兄妹的同时,那边的小兄妹也睁开了眼眸回望玉微。 于是气氛倒是冷场了一瞬。 眼瞧着这般状况,云辞尘便含了笑,轻轻拍了拍手,对那小兄妹道。 “龙渊,龙筱,还不见过你们的玉微叔叔?” “见过玉微……叔叔。” 一言唤醒梦中人。在这两个孩子身上倒是看得出良好教养的痕迹――只是不知为何,无论是安静的哥哥还是娇俏的妹妹,他们向玉微行礼之时毫不犹豫干脆利落,但在称呼上却不约而同地迟疑了一瞬。Om 这样的反应让元始怔了怔,旋即下意识地抿了下唇。 只是,无论如何,如今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元始心思一转,他将袖一拂,将弯身下拜的兄妹俩拖了起来,虽然依旧端着张冷淡的面孔,声音语调却是温和柔软得多。 “无妨,尔等起身罢。” 这一句话后,元始又顿了顿,嘴唇微启,似是在斟酌自己下一句话该不该说出口。但在下一刻,他那句话却是几乎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了――“尔等父君,可还安好?” “父亲很好,只是时常挂念哥哥姐姐,以及玉微叔叔您。” 答话的是龙渊。 他微垂眼眸,对元始的态度既不过度亲昵也不算疏远。可能是因为龙玉提玉微提得多了,他在与玉微说话的时候显出了几分下意识的熟稔。只是,在提到“叔叔”这个称谓的时候,他的语调还是有些扭曲。 “哥哥,阿爹对玉微叔叔的挂念哪里是时常,分明是天天!” 龙渊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那边的龙筱却是“咯咯”一笑,声音清脆地快言快语道。 “玉微叔叔,筱筱对您可是久仰啦!在阿爹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可就是您,连我们这些儿女都比不上呢!有的时候,筱筱还真是忍不住要吃叔叔您的醋呢!” 听闻龙筱此语,元始有些莞尔。 只是,他虽想跟这两个孩子继续交谈下去,好更知晓一些自家好友的现状。但理智却仍旧告诉元始,这里并非是久谈之地。 于是,他当下便目光一转,对云辞尘道。“不知殿下,要将这两个孩子送往何处?” “唔,这两个孩子的一众兄姐都在方丈岛……我也就不一事劳二主了。便将渊儿筱筱一并送过去好了。”听到元始这么问自己,云辞尘缓步走上前去,将双手搭在了两个孩子的肩膀上。 “那么便劳烦殿下。” 对云辞尘行了个礼,元始在原地垂手而立,暗示云辞尘现在离去。 见状,云辞尘也不犹豫,待龙渊龙筱辞别元始后,便带着他们消失在原地。 ** “怎么样,对于你们这个玉微叔叔……你们还满意否?” 驾着云,带着两名少年往方丈岛的方向飞去。 云辞尘一边飞,一边好似漫不经心地询问着两名少年。 “殿下说笑了!” 对于云辞尘的问题,龙渊不太愿意回答。再加上他对云辞尘多少有些了解,是故倒也敢于在这时候闭口不言。只是他不说话,却不代表龙筱也不说话。 俏丽的眉目间凝聚出几分煞气。 龙筱一勾唇角,语气平淡,但细瞧她眼眸之底却不难看出那彻骨的恨意与哀伤。 “虽然哥哥与筱筱并没有与这位叔叔有多少相处,但想来要打开这不周封印是需要代价的。而这位叔叔却义不容辞,提前使我等兄妹有机会返回故乡。就这一点,也自比――那两位‘叔叔’强上一万倍!” “呵。” 龙筱的话似乎触动了云辞尘某根心弦。 他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低而短促的轻笑。 “是啊,龙玉与玉微之间的感情,的确是情比金坚……但是可惜了,若缘分不到,再深的感情也是枉然。若当时与你们父亲在一起的是玉微,恐怕如今你父亲早已步入混元大罗金仙境。” “可惜……” 一段话,连道两个可惜。 由此可见,云辞尘确实是对元始与龙玉不能在一起感到遗憾。 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机缘不至,再深的感情再好的默契,也不过是枉然罢了。 ** 如果元始能够听到云辞尘与龙筱的一番对答,不难察觉到其中的某些隐意。 但有些他不该知道的事,就注定是不能知道的。 此时此刻,元始正在面对着天道的震怒。 站在已经弥合的封印旁边,元始仰望着天空――乌云滚滚,雷声阵阵。在那乌黑的浓云之中,隐约有紫色雷影在翻滚爆裂,散发着让元始这样的圣尊都不由得脸色微微发白的浓厚威压。 整个洪荒,所有大能者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里。 为这恐怖的雷云,也为被雷光所瞄准的那位神明。 ――元始天尊。 “他做了什么?!” 灵山之中,刚刚与元始达成了一笔交易的准提佛母眼眸蓦地瞪大,一张犹带着几分倦意的俊美脸庞上带着几近暴怒的愤恨之色。“该死的他做了什么要挨罚无所谓,千万不要连我佛宗也一起拖下水啊!” 隐约感知了一下这雷罚的强度,准提佛母的屁股底下就像是坐了一根针,让他再也没法安稳地盘坐在连台上。 站起身来,他在莲台上反复踱步,忍不住喊了声身边的阿弥陀佛。 “师兄……” “相信天道公正,不会误判。” 捏着佛珠,元始那边的动静太大,即使是以阿弥陀佛的淡定都不由得有些心焦。只是,面对着师弟的不安,他不会也不容许自己将这一份隐忧表现出来。 所以,他对准提佛母笑了笑,温声道。 “师弟,无妨。” “嗯。” 低头应了声。 准提佛母有些恹恹地抱着自己的七宝妙树在阿弥陀佛面前坐了下来――他们师兄弟之间永远都是这样。无论他修为有多高,或者遇上了多么无法解决的问题,只要阿弥陀佛的一句话,他就能够安下心来。 而且,这种时候无论他们再如何焦躁,怕都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里,准提佛母无意识地掐紧了七宝妙树的树枝,心底道――只希望,那元始天尊,不要犯糊涂吧。嗯,就算犯了糊涂也不要拖佛宗下水。否则…… 元始那边的动静,惊到的可不止西方二尊这两位。 别说是他们,甚至就连紫霄宫中,与自己的大徒弟三徒弟静坐一室,漠然神游于天外的鸿钧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可一向谨慎的元始此次却一反常态。 很少作死的元始这一次好像是非常想要体验一下他小弟通天作死时的感觉,不作起来还好,一作就要作个大的,让整个洪荒都为他的决定而震动。 但见他单手负于背后,抬眸望着雷云,唇边竟是隐约流露出了笑。 站直了身体挺直了脊背,元始毫不犹豫地,在天道的万丈怒火之上,又浇下了一瓢热油。 一声宣告,震彻洪荒。 “今日,吾盘古氏玉微在此宣告。自今日起,吾弃‘元始’法号,舍玄门尊位,只为盘古嫡传。阐教,亦脱离玄门,自成一派!” 第359章 叛教代价 天道的威压在一瞬间凝固了。Om 雷光不再爆裂,乌云不再翻滚。 那般样子,就好像是谁按下了暂停键,可那浓重的威压却一刻不停地蔓延了开来,将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元始――不,从今天起,他的名字重新变回了玉微。 他望着天空中的雷云,拢在袖里的手指紧紧攥起,用指甲掐着掌心。 明明天道的威压让他的身体本能颤抖个不停。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明显――一点点地用意志与本能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好似一瞬,又好似千年。 随着他对灵魂的领悟又一次升华,他终于能在这天威之下站直身体,一动不动。 果然……虽说他与鸿钧更多的是互相算计,但玉微到底还是感激鸿钧的。如果没有鸿钧传授给他的灵魂法则,那么玉微的诸多算计都不会成为现实。而此刻,也不可能就这样屹立在天威之下。 松了手,双手负于背后。 玉微用左手紧攥住了右手手腕。 轻吸了一口充满了雷火硝烟味道的空气,长睫一个起落之间,一双宛若黑色琉璃般的眸子中就彻底不见了感情波动。 他再次进入了“似虚”的境界。只是因着在法则上的又一次顿悟,玉微此次进入“似虚”之后,瞳孔颜色未变。 “道祖,不给玉微引路么?” 漠然抬眼,注视着那一片雷云。玉微开口,平平淡淡地这么说道。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那蕴含着恐怖天威的雷云竟是真的散了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通天金阶――微眯了眼眸,玉微空洞无情的眼眸中倒映出了那金阶尽头隐没在灵雾中的紫霄宫。 再松了左手,玉微一拂袖,踏上那通天金阶,在诸天大能们的神识注视之下以流水行云的姿态拾级而上。 踏过最后一阶阶梯,却是正好来到了紫霄宫的殿门门口。 再闭了眼,睁开时“似虚”的无情已然在眼底褪去。 之前进入“似虚”之境,是因为玉微需要凭借“似虚”境界时,自己的绝对无情轻松写意地走过一步一心魔的天道金阶。. 毕竟玉微将要面对的是天道借由鸿钧之手降下的责罚。 将力量过多地消耗在天道金阶上,是绝对不成的。 但是……终究还是要清醒地面对这一切。如果继续使用无痛无觉,全然理智的“似虚”来面对惩处。别说是鸿钧那一关过不去,就算是玉微自己也不能容忍自己如此的软弱。 站在殿门前,玉微抬眸向内一扫。 ‘呵,熟识倒还真不少。’ 这样想着,玉微抬步,跨过门槛,缓步走进了这座自己曾在此听道学道、无比熟悉的大殿。 此时此刻在这座大殿中的,不仅有老子和通天――阿弥陀佛、准提佛母、女娲、鲲鹏、镇元子……所有曾经在紫霄宫中听过道的、到现在还活着的大能都在场。 甚至,就连只是出身于紫霄宫的昊天瑶池都在。 “元,玉微,你!” 出声的是通天――若说玉微的宣告带给谁的震动最大,那么一定非通天莫属。 他上前了一步,张开口想要跟玉微说什么,却在刚刚说了个名字之后就被站在他身边的老子给拉了回去不说,还被老子在背后狠敲了一记,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顶着在场列位大能复杂的目光,玉微面无表情地一路走到了鸿钧的法座前。 “盘古氏玉微,见过道祖。” 轻启嘴唇,玉微语速不疾不徐,声调凉薄。他站在鸿钧的面前,头不低腰不折腿不弯,站得笔直,对着鸿钧抬起右手按住心口,一个古礼就算了事。 这是盘古三清从来没有机会展现在洪荒诸神面前的骄傲。 他们是盘古嫡系,是创.世神的后裔。若非鸿钧占着师尊的名分,那么在整个洪荒神系之中,有资格承受他们跪拜的就只有天道与一线生机这两方至高的存在。 对此,鸿钧很清楚。 所以面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玉微,他的眼底隐约有一丝冰冷的杀意激荡出来。 盘古氏…… 虽然目下所发生的事情,也算是鸿钧一手安排的。可他没有想到,当玉微真的在他面前自称“盘古氏玉微”,冠上了那个氏后,以他的心境竟然还会恍惚一瞬。 目光似乎透过眼前的弟子,望见了那孤高的白影。 鸿钧抿了抿嘴唇,不着痕迹地一合眼,才压下心底衍生出来的那一丝恨意。 “盘古氏,玉微。”将玉微的氏名再在口中念了一遍,鸿钧用手指轻敲自己膝头,以一贯轻缓的语调向下方一众仙神说道。“盘古大神的子嗣,自然是这方天地间最为尊贵的。你拥有这个氏,开宗立派实属正常。” “但是……” 目光落在玉微身上,鸿钧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玄门嫡传的位置,也不是你能说弃就弃的。玉微,你为吾之嫡徒,如今叛出玄门,是对玄门的一大羞辱。若你不付出代价,玄门未来如何在洪荒立足?” “此事玉微知晓。” 略微颔首,玉微抬头看着鸿钧,语气平淡依旧,似乎并不担忧自己即将受到的责罚。 “然玉微心意已决,此次来此,目的就是为向道祖请罪。” 听玉微说到这里,鸿钧抬了下左手,一根长约三尺,通体碧绿缠绕紫雷电光的竹杖便凭空出现在玉微面前。他微微抬眸,目光滑过在场的所有仙神,再度开口,讲述出了一个让下面某些修为不是太高的仙神有些腿软的责罚。 “既如此,便在此责你三十竹杖,你可有异议?” 杖责?杖责?!在此杖责?!! 鸿钧的话,即使是听在跟玉微最不对付的女娲耳里,都不由得让她感到一种荒谬感――其实本来杖责并不稀奇,徒弟做错事,当师尊的拿戒尺竹杖打几下徒弟那是天经地义。 可是,那是普通师徒之间的惩罚方式! 玉微可是一教之主,圣尊之身! 对于不死不灭的圣尊而言,最重要的东西莫过于颜面。若是按照洪荒中的惯例,当着这么多洪荒大能的面对玉微施加去衣杖责之刑,那就是将玉微的颜面丢在脚底下踩! 那样的话,固然某些仙神看着解气,但解气之后会不会被玉微报复,那还真是要另说。 想到这里,站在仅次于几位圣尊位置的昊天瑶池不由得对视一眼,皆感到嘴里发苦。 虽然他们很讨厌玉微,内心深处也很想看到玉微受罚的景象。但他们有命看热闹,也总得有命挺过玉微过后的报复才是啊。那玉微横看竖看,也不像个不记仇的! 在一边,通天听了鸿钧的宣判,也不由得怔了怔。 之后,他猛地抬头瞪着鸿钧,眼里流露出了些许愤怒的神色。 他到底还是在乎玉微。他再恨他,再伤他,在通天眼里这也是他跟玉微自己的事情。他受不了别人如此羞辱玉微――哪怕那个存在是他的师尊也不行! 然而,不管旁人的想法如何,那边的玉微却是显得很淡定。 在听过鸿钧的宣判之后,他只是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这般道。“玉微心服,并无异议。” “好,道德,你来行刑。” 既然如此,鸿钧勾唇一笑,拂袖一摆将竹杖挥至老子面前,如此说道。 “弟子遵命。”只迟疑了一瞬,老子便伸出手拿了竹杖,抬腿就要往站在大殿中央鸿钧法座前的玉微身后走去。 而就在他刚要往那边走的时候,衣衫的大袖却是被一只手给拽住了――“大哥!”一声轻叫,拽住老子袍袖的自然是通天。他眼睛微红地看着老子,眼里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见到小弟如此,老子也是皱了下眉。 可他虽然明知道通天是在哀求什么,却也不能作答。 嘴唇微动,老子以传音之术对通天说了一句话,而后便挣开了通天的手指,来到了玉微身边。 至于通天,在听了老子的话后,他不由得愣住了,身体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刚刚老子对他说的话是‘如果你再不放手,待会儿要去责打玉微的,就不是为兄,而是你了!’ 垂下的手在腿侧紧攥成拳。 通天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此次他恐怕是必须要看着自己心爱的、也是痛恨着的神受辱了。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让玉微少受一些羞辱――老子毕竟是三清之首,由他这个做兄长的来责罚玉微这个三清之仲,也是天理伦常。 若是由他这个当弟弟的来…… 那对玉微来说,才真正是雪上加霜! 第360章 不复三清 没有去看旁边围观的仙神一眼。.しwxs520. 玉微抬起手,指尖挑开颈间衣物的暗扣,手指顺着前襟滑往肩侧,解开了外袍。 淡金色的外袍,白色的中衣一件件地脱下收了起来。 他面不改色地要解最后的一件贴身内袍——眼瞧着玉微的身体要曝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边自从玉微开始脱衣服就一副苦大仇深样子的通天终于一个没忍住跳了出来。 “等等!师尊……师尊,玉微叛教之罪罪无可恕。但是……”上前跪倒在鸿钧座前,通天这般说道。他看了眼身边的玉微,咬牙低头道。“这并非是玉微自身之事,毕竟是三清一体。师尊……请您为我三清留些颜面。” 通天的话让玉微手指微微一震。 指尖贴在自己身上最后一件衣物的暗扣旁,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因为他不是个懂得爱情的神,所以他不明白通天说这番话的缘由到底是出于什么。但他却能够看得清楚,在这所大殿之中,通天是唯一一个会在乎他会不会受辱的存在。 面对着通天的请求,鸿钧哂然一笑。 他是除却玉微通天这两位当事人里最清楚他们之间爱恨纠葛的,通天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也在他意料之中。 就像当初在太苍劫中,他被罗睺困在诛仙剑阵里。明明罗睺恨他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恨不得将他一口一口地嚼碎了吞下去,却仍旧遣散了身边的所有下属,不肯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生灵看到他的狼狈模样,从而才导致了他之后的顺利脱困。 罢了,总而言之,让玉微受辱也不是他的目的。 何必,再逼着通天对他这师尊离心呢? “也好。”颔首同意了通天的请求,鸿钧目光一转,望向了座前的玉微跟老子。 “谢师尊!”——这是通天与老子的谢恩。对于这个结果,通天自然是欣喜且松了一口气的。老子虽不会为如今与他恩断义绝的弟弟求情,但到底也不会落井下石。 于是,通天在起身退开的时候,不由得拿眼去看了眼玉微。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怀的是怎样的心思。但是,他莫名的有一点期待,有一点……渴望。 然而当通天举目望见玉微的时候,他却是不由得心底心底一冷。. 因为——他能够从玉微那张精致秀美的面容上看到的,依旧只是冰冷漠然。通天不是玉微,他当然不知道玉微之前那复杂的心情。他所能看到的,只流连于表面。 就是这样的一张表皮,让通天如鲠在喉,几乎失态。 通天是何心情,影响不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不必脱去最后一层掩体的衣物,玉微便举手拆下了束发的两根长簪。 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将只穿着白色单衣的玉微衬得有些脆弱。可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了——这样的脆弱于玉微而言,不过就是幻象罢了。 一记杖责,落在玉微肩后。 附在竹杖之上的紫霄神雷瞬间侵入玉微的身体,大肆破坏着他身体的经络。 此时在场的,多少都算是大能,听取千里之外的细小声音不在话下——更何况在这空旷的大殿中,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都会形成回声。 老子面对着玉微,并没有手下留情。 一杖下去,骨骼碎裂的声响就清晰地传入了在场众仙神的耳里。 疼,一瞬之间,玉微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疼。 竹杖携带的雷罚入体,使得法力运转停滞,无法迅速自愈伤口。老子的一杖下来,使得皮肉翻肿高胀到破裂,十足的劲道顺着血肉沁入骨头,将那本该坚硬的骨骼震成碎片。 两侧肩骨,正中脊椎。 这些骨头的碎裂让玉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 而后…… 咬着牙,在咽下一声痛吟的同时催动本源之力,强行将在雷罚之下无法复原的碎骨拼凑强拉在一起,好歹是仍旧维持住了站立的姿态。 没有丝毫的停顿。 很快第二杖,便落在了脊背上。 同样的情形,同样的痛楚。玉微如法炮制,这一次,倒还算站得直,没再有倾倒的趋势。 金色的鲜血,渲染着那间白色的单衣。 老子手中的竹杖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一片鲜血淋漓。血液顺着玉微的身体曲线流淌下来,淌过受刑的脊背,堆积在腰窝处。待得腰间的衣物吸饱了血,就顺着他的臀腿一直往下流,最后在脚底汇成了一小滩。 这样的情形本来没什么。 但落在通天眼里却是刺眼极了——虽然浸湿了玉微衣物的是他自己的血,可效果却绝对是跟水一样的。这样一来,那一身湿衣就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了玉微纤细优美的身体曲线。 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焦躁感,通天双眸含煞地在旁边围观的一种仙神身上扫过。直将围观的仙神看得一阵阵不自在,下意识地不去看受刑的玉微,他才皱着眉头转过了眼来。 虽说老子杖责玉微不曾留手,但同样也没有要刻意折磨玉微的意思。 所以,三十杖很快便打完了。 玉微仍旧维持着受刑前的姿势——他站立在鸿钧的法座前一动不动,一双乌黑的瞳仁儿注视着鸿钧,似乎是在透过鸿钧在向其背后的存在挑衅,又似乎是为什么而感到不平。 “从今往后,你便与玄门再无干系。” 抬手一招,老子手中尚且在滴着血的竹杖落入虚空。 鸿钧垂目面对着玉微,这么说道。 “弟子有一事秉奏,劳请师尊见证。”鸿钧话音刚落,还不待玉微为之心生任何感慨,那边的老子便一撩袍袖上前,越过站在一片血泊中的玉微,跪在鸿钧座前。 “你讲。” 看了一眼老子,鸿钧如是言说。 “玉微大逆不道,背师叛教,为弟子所不齿。自即日起,弟子愿以三清之首的身份请师尊见证,吾等,与玉微再非兄弟。三清,不再为一家!” 老子的一席话说出来,让通天与玉微脸色不约而同地白了一白。 “大哥!”通天越众而出,急急而言。“大哥,您……” 此时通天心中大乱。 他与玉微之间的羁绊何等之深?纵然是再恨玉微,通天也做不到无视玉微的心情——如今看玉微当众受这样的苦楚,他已是十分难受。老子代表他当众与玉微断去牵系,通天又哪里受得了? 于是他想要阻止兄长的说法,更想要阻止师尊的见证真的出口。 可他到底事与愿违——因为,他的动作快,玉微的动作更快。 “呵,甚好,甚好!”一身鲜血的玉微抚掌而笑,两声好叫得凉透了通天的一颗心。 他脸色苍白得过分,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可那精致美丽的眉目之间,却含着三分煞气,七分凉薄。 他笑着往前,站在了老子身边,竟是忍受着背后的剧痛对鸿钧微微弯下了即使受那般苦刑都不肯再弯一下的腰。“既然道德天尊开口了,便请道祖做个见证。自此以后,玉微与他道德灵宝二位天尊划清界限,生死无关!” “灵宝,你的意思呢?” 距离在老子玉微身后不远的位置,通天站在那儿,将自己的掌心掐得一片鲜血。 老子的话伤人,玉微的话,却也不遑多让。 这一对兄弟,真是都有够绝! 其实都说盘古三清乃是亲兄弟,但他们实际上却并没有血缘作为纽带。 维系着这份兄弟情的是冥冥之间的一份因果牵系,是元神与灵魂上的共鸣。当玉微决定要离开的时候,这一份牵系就算是断了——正如老子所说,三清,再不是曾经的三清了。 想着想着,通天就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疼得他身体打颤。 他无比想要逃避眼前的一切,却终究无从逃起。 鸿钧的声音那样刺耳,那样清晰。 然后,他听到一个木然的声音,回应着鸿钧的话。他似乎灵魂离体,看着另一个自己驱使着身体,跪倒在鸿钧的面前,以不输两位兄长的冰冷决绝地语调,冷淡地说道。 “弟子,恭请师尊见证!” 不……他不想的,不想啊!他不想跟二哥划清界限,不想跟玉微爱人做不成不说连兄弟都做不成,不想斩断他们之间除了他没见过的那个“儿子”和寒子以外的最后一点牵系。 可是,他仍旧那么做了。 “也罢,如此,我便为你等,做一个见证。” 在很多年后,在场的诸位仙神还能恍然回忆起今日在紫霄宫里发生的一切——三清中太清上清跪在地上,玉清一身鲜血地站在一旁,双方都是那般冷硬而决绝地要与对方背道而行。 随着混沌虚空之中一声应誓雷鸣。 三清,不复……三清。 第361章 逸尘辞尘 天雷应誓。. 玉微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冥冥之中,自己身上有两条因果线断了。 心,仿佛空了一块。 浑身都是冷的——对于玉微来说,兄长昭告天下,不再认他这个弟弟,他到底不是全无感觉的。因为他明白,以兄长的性格来说,不认他就是不认他。 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只会有太清、玉清、上清这三个个体,而不会再有三清。 在某一瞬间,玉微惶然地想起了曾经太苍大劫,想起他们兄弟三个在魔祖罗睺弟子寂华无影布置的大阵中,以元神之力,召出盘古虚影迎敌的情景。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说过的话:“我不要主导权”。 果然,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都必须要有退有进。当他决定要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时候,他与老子通天之间的兄弟情谊,其实就已经到头了。 在心中对自己轻声发问:‘落到如今的地步,痛吗?’ 痛!当然痛!! 那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痛! 到底是亿万载的兄弟之谊,是在彼此都弱小时便结下的那一点最珍贵的感情。 可是,为了他最终的目的,他又甘愿舍去这段感情——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用牙齿在柔软的舌尖上狠狠一咬,玉微微微闭了眼,心底翻腾着的情绪慢慢淡去,心境重归澄澈。 身上清光一闪,玉微身上血迹全消。 不再是织绣着太极九宫的金色道袍。玉微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雪色长袍,外披鎏金纹青色大氅。拂衣振袖,法力过处挥尽一地的鲜血。 他长发披垂,不挽不束,通身做派让在场一些经历过太苍大劫的仙神恍然回忆起那时的“诸神”。 “既然诸事已毕,那么,道祖请恕玉微告辞。” 眼瞧着面色虽仍显苍白,却比之前作为“元始天尊”时更加高贵出尘的玉微告辞后拂袖远去,站在诸圣之后的镇元子不由得目光晦涩地扫了眼自己的一身道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今日发生的一切,对于镇元子来说,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呃,或许说比起震撼,用惊悚来形容可能更适合一些? 自道祖横空出世以来,凭借着无比强横的实力力压天下生灵之后,虽然一直以来都不怎么管事,连徒弟也就收了那么六个,后门关得死死的,一点破例收徒的意向都没有。. 可即使道祖如此,其座下弟子,甚至是童子,却也在无意中将玄门发扬光大。 就算是先前佛宗双圣叛教而出,对玄门威名也无甚影响。 若非玉微……若非玉微如今这堪称石破天惊一般的叛教之举,恐怕他们还发觉不了,他们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认可了自己“玄门之仙”的身份。 举目扫过在场的一干仙神——除了佛宗双圣身着薄黄直衣配□□,女娲着一袭粉白罗裙之外,都穿着一身身道袍。 别说他镇元子了,就连曾经的妖师鲲鹏,如今不也是一袭道袍加身么? 目光落在了昊天与瑶池身上,镇元子突然回忆起前段时间封神之战中一些小妖小仙们的讨论——只盼做那逍遥仙,不愿做天庭之神。 做仙,不做神。 明明“神”这个称谓才应该是最崇高最尊贵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洪荒生灵的思维都被扭转了。神从神坛跌下,变成了被束缚的代名词,取而代之的,却是玄门之“仙”。 眸底流露出晦涩的神情。 镇元子垂目沉思——道祖,真的是如他们所想的那般,从来不理事实么? ** 混沌深处,冷宫寒阙。 一张法榻,层层垂纱。将结跏趺坐于榻上的身影遮盖得朦朦胧胧——白色的长发,白色的肌肤,白色的衣袍。那冷冰冰的气质,宛若北冥深海与海眼之间遍布着的,永不融化的冰面。 他阖目坐在那里。 仿佛亘古之前便在,千载万世都不会动上一动。 而这一日,那双数百年都不曾睁过一睁的眼眸突然张开,一丝怒容从寒若冰霜的银瞳中闪现。 搭在双膝上的手抬了起来。 半笼于袖中的手指微微翻转,千百道印在指尖转瞬即逝。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处——略一张口,就是朱红色的血点落了下来。那血染红的了他的脸颊,染红了他的发袍,让那被冰封的美丽鲜活了起来。 “云!辞!尘!” 广袖一拂,将自殿顶上垂下的层层纱幔尽数掀开。 白衣白发银瞳的美人猛地起身,从榻上走下,绮丽的眉眼间染上了凌厉的怒火。他站在榻前,望着那自宫外虚步走入黑发青年,唇边含着冷得像是刀子似的笑。 “你下的好棋。” “不及兄长。”云辞尘软软地一笑,微眯起来的眼眸弯弯的,一双温润的黑眸里就像是含着暖暖的火光。“辞尘只是以因果台上亿万载之因,还君今日被囚深宫之果罢了。” “呵。” 笑了一声,微眯着眼睛看了下眼前的弟弟,云逸尘突然又收敛起了眼角眉梢间晕染着的怒火。 单手负于身后,他缓缓踱步,一步步欺近云辞尘。 而云辞尘随着他的动作,竟然也一步步地往后退去。 这兄弟两个一个进一个退,动作都是那般不疾不徐,脚步轻盈,一举一动暗含道韵,优雅美丽得宛如舞蹈——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能改变他们此时的举动简直好像是在上演一出滑稽哑剧的事实。 终于,云辞尘的脚步,停在了踏出宫门的一瞬。 对此,云逸尘仿佛全然无觉,他站在宫门口、跟他的兄弟仅有一拳之隔的地方。身子一倾,他整个身体的像是要扑进云辞尘怀里一般向外倒去。 可是,到最后,云逸尘到底没有倒进云辞尘的怀里。 云辞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那双温暖明媚的黑眸,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兄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起来一般,维持着整个身体微微前倾的动作,却无法再向前哪怕分毫。 白色的长发,自肩后微微垂落。 云逸尘冷然抬眸,目光越过云辞尘,落在他身后那空旷的广场上,眼神横扫过那精美的水磨玉砖,用不带一丝感□□彩的声音说道。“三百年前,我还能走到那里——云辞尘,你真的很好。” “只怪哥哥当年还是太急了些。” 唇边带着和暖的笑,云辞尘纤白指尖向前伸出,却是轻松地越过了云逸尘倾尽一身之力都无法再跨越一步的屏障,温柔地替兄长将散落的长发挽回耳后。 “若哥哥有时间想得再仔细一点,辞尘必然不会如此轻松。” “无所谓。” 身形向后一仰,云逸尘脚跟站稳,与云辞尘拉开了一点距离。 而云辞尘也随之垂下了手。 兄弟两个就这么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以被流徒与囚犯的身份,在他们共同的家中冷冷对峙。 “我总归是在洪荒的。” 云逸尘的一句话,让云辞尘唇边的笑略略一收。但很快,那笑就又恢复了原本的弧度。 “没有关系啊,哥哥。我很快就要回来了。” 这么说着,云辞尘笑得眉眼弯弯,纯真温暖得就像是个孩子。但是他那双柔软的嘴唇吐出的话,却一字一声,就如同云逸尘之前所说的话语一般凌厉歹毒。 “哥哥,我会将你从我手里拿走的一切,都夺回来。” 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云辞尘拉开与兄长之间的距离,抬头看了看广场上方那一片混沌之色,轻笑出声。他抬头想了想,而后就好像是真的很好奇一样,对云逸尘抿唇而笑。 “唔,哥哥你说,如果辞尘告诉鸿钧,你如今根本出不得这座宫殿一步,他会有什么反应?” 对于云辞尘的问话,云逸尘的反应只是站在那儿,一声不吭地冷眼瞧着。 而后,他就见云辞尘好似醒悟什么一般,笑着上前一步伸出手,牵起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从几乎垂膝的广袖中拉了出来,抬起头满眼温柔诚恳地对他说道。 “啊,辞尘差点忘了,以哥哥的能力,断不会让棋子跳出自己掌心之外的。” 指尖顺着云逸尘冰凉细致的肌肤缓缓上抚,云辞尘敛了笑,轻声道。 “鸿蒙紫气,真是件好东西。辞尘真是羡慕哥哥。” 一条结实的狗链子——将那些自视甚高的混元大罗金仙,甚至于那高高在上的道祖的性命尽数掌控在指尖的利器。有了鸿蒙紫气的束缚,纵然那些圣尊再如何强大,都注定只能做云逸尘的傀儡。 “你的手段也不差。” 听着云辞尘惊叹一般的赞赏,云逸尘罕见地露出一个不含讽刺的笑。 只是他虽然笑着,眼神却依旧是冷的。 “我还需要付出鸿蒙紫气,你却只需要用你的笑容去稳住他们的心神。” 甩开了云辞尘的手,云逸尘就用那只被云辞尘握过的手,隔空描摹着弟弟那隽秀柔和的五官。 “不哥哥,你错了。” 脸上再度挂上了习惯性的笑容,云辞尘按下了云逸尘的手,这样说道:“真正让他们甘心站在我这边的原因,不是我的笑容和态度,而是利益——共同的利益。” 第362章 落井下石 手肘架在座椅扶手上,用指尖撑在颊侧。. 玉微半阖双眸,正在闭目养神。 层层金纱披落,将车辇内的一切都围得朦胧轻渺,不可窥觑。依旧是金莲开道,九鹿拉车,随侍的童儿却都随着玉微的宣告而脱下道袍换了装扮,倒是显得比在玄门中时更加清贵逼人。 这副车架是玉微在往不周山接龙家兄妹回来之前,特意命之停在不周主峰附近等待自己的。 在往紫霄一行之前玉微就已经料到,他必然会受到鸿钧十分严厉的惩处。 而如今倒也正符合了他的猜测。 在行刑之时,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老子终归还是顾及到了点玉微的颜面,所有的杖责都落在了他的背上,臀上腿上则是一杖未受。 但如此有如此的好处,也有如此的不好处。 玉微身材纤细,后背一共就那么大的一片区域,而老子又没有手下留情,一杖杖打得结结实实。以至于,玉微身上自肩下到腰肢这一片的区域,骨头碎了一遍又一遍――再加上那入体的雷罚阻碍了玉微体内灵力的运转。 要不是玉微修习了灵魂法则,法力流转方式多少与他神不同,还能动用一些法力黏合自己几乎碎成粉末了的骨头。那么此时他大概就只有趴着的份儿了。 坐车辇,一个是为了彰显威仪,力图让“神”在众生心目中的地位重新压过“仙”。另一个么,也是为了让自己多一点休息的机会。 毕竟…… 他这些年树敌太多。 而今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他重伤落单的大好良机,那些仇家,又怎会放过呢? 想着想着,玉微合起的眼眸突然睁了开来。唇畔轻绽开一抹浅笑,玉微轻声呢喃:“来了。” “玉清圣尊走得那般焦急,竟是连停一停的意思都没有,真是太伤小妹的心了。” 喑哑娇媚的美声轻嗔浅责,柔魅入骨。身披淡粉宫裙的女娲凭空出现在玉微的车架之前,一双翦水秋瞳雾光莹莹,莲步轻移,身姿袅娜地向车辇靠近。 纤纤玉手勾起鬓边一缕缱绻青丝,女娲轻松优雅地笑着,就好像她与玉微从未有过任何仇怨,只是一对再友好不过的师兄妹。 “如今虽说是师兄妹做不成了,但玉清圣尊,您与小妹亿万载师兄妹的情谊,总应该还在吧。嗯?” 用手肘在扶手上一撑,玉微坐正了身体。 一手扶着膝盖,唇角轻勾起似嘲讽似安然的弧度。玉微用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顺着自己的袍袖,也不去看帐外的女娲,只是垂着眼,淡淡地问道。 “有什么话,娘娘直说便是,犯不着与微如此客气。” 微微一噎,女娲俏脸有些扭曲。她想,她跟玉微果然天生就是冤家,就算再个亿万年,她都不可能跟玉微好好地说上几句话。 “呵,好!既然玉清圣尊如此说了,女娲便也不绕圈子了!”秀眉一抬,女娲冷下面孔,对着纱帐之内那道朦胧的影子寒声喝道。“女娲今日,乃是特意想要来与圣尊切磋一下。看看你玉清圣尊,到底凭什么叛出玄门!” “哈,吾背门叛教之罪,已由道祖降下责罚两清。” 站起身来,玉微就如同寻常之人一般,举步缓至车辕之畔。抬手拂开帐幔,金色的纱帐,竟是将那纤细修长的手指衬得更加白皙耀眼。他一举眉一抬眼之间,便是满满的嘲讽对着女娲刺了过去。 “也许是微‘久离’玄门。竟不知何时,女娲娘娘也有了代道祖降责之权。娘娘今日此举,真是令微费解啊。” “玉!微!” 玉微话里有话,无非就是说她自视甚高,没资格占着大义对他指手画脚――这她女娲听得出来。眼里终于忍不住闪过一丝怒色,女娲咬着后牙,几乎将银牙咬碎。 然而,她毕竟不是当年的那个女娲。 狠狠吐出玉微的名字,女娲深吸一口气,轻攥粉拳,对玉微回以冷笑。 “教训本门叛逆,何须师尊降下大权?女娲只是心有不平!” “嫌道祖对本尊降下的责罚太轻,嗯?”扶着车辇,玉微如女娲先前一般挑着音轻“嗯”一声,只是比起女娲那带着魅的尾音,他的这一声却是充满了傲气。 略一颔首,玉微一拂袖,将自己的车架挥退数百里。 “道祖降罚,玉微认罚。一是因道祖确对微有教诲之恩,二是因道祖乃目前洪荒中的至强者。” 单手负于身后,青色大氅长长的后摆随着玉微周身法力运转而猎猎飞舞。他仰脸瞧着云位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女娲,却愣是将仰视的角度给看出了俯视的意味。 “但是,我玉微也不是任谁想惩处,就可以惩处的!” “玉清圣尊的意思,女娲明白了。” 冷笑一声,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女娲也懒得再与玉微进行口舌交锋。她对玉微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只要能落玉微的面子,那她无论怎样都是舒坦的。 但是,如果可以,她还是想要亲自报那一箭之仇。 可玉微的武力值太高,而她女娲的修为虽然也不算弱,这些年又大有增进,却也还是没有与玉微一较长短的资格。所以,她只能按捺下那颗仇恨之心,默默地等候时机。 本来在万仙阵后她就有机会收拾玉微,却偏偏碰上了鸿钧法驾亲临,她只能退避三舍。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玉微身负重伤众叛亲离的机会,女娲说什么都不可能放过的! 想到这里,女娲抬起自己的一双纤纤玉手,手指翻转间,一朵本命妖火出现在她双手之间。一声招呼都不打,她指影翻飞,呼吸间便已释放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击。 ** 一转身,氅衣后摆在背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后落下。 玉微再度踏上了自己的车辇,只留下面色铁青的女娲站在原地,双眼冒火地看着他离开。 层层叠叠的金色纱帘在玉微进入后自动放下。 然而,就当这时,在外人面前总是一派雍容气度的玉微,面色却是梦然一白。双膝一软,玉微的身体径自倾倒在了座前的地面上,金色的血液,就这么从他后背上沁了出来。 黑色长发散落一地。 指尖紧紧扣住了地面。 玉微咬紧了牙关,勉强遏制住已经到了嘴边的□□声。 然而,即使如此,后背那如火烧刀割一般的疼痛,也仍旧令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女娲的修为心机,的确较之前长进了太多。她既然敢来找玉微的麻烦,就自然是做好了长足准备的――若是平日里也就罢了,偏偏玉微如今又是重伤在身。 之前他看似潇洒地一招泯灭女娲的释放出来的妖火,实际上身体却已经近似于强弩之末。 凭着一股子韧劲儿强撑着进了车辇,却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 痛楚一阵紧似一阵,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玉微苦捱着想要将这痛给死撑过去,却越撑越觉疲累,撑着撑着,便支撑不住,无力地昏晕过去。 车辇依旧平稳地向着昆仑山的方向驶去,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所幸此时龙霁尚在因大劫的事务而在外奔走,和寒子也被琉璃带离。整个昆仑上下,就再也没有谁敢于随意进入玉微的架辇来与之说话,更没谁敢来管一管玉微。 所以,一时半会儿的,倒也没谁发觉玉微此事的疲态。 只是说不清楚是玉微幸运还是不幸。 到了昆仑之后,他没在地上再趴多久就被人抱到了榻上。 “伤势不曾痊愈,便又强催本命真元与女娲缠斗……你这是想要在自己身上烙下病根么?” 意识模糊之间,玉微似乎听到了某道熟悉的温柔嗓音响了起来。随之,就是一道温和的法力注入了自己体内,顺着脊背上涌,沿路驱逐雷罚造成的伤害,将一片片碎骨串联在一起。 随着伤势的好转,神智慢慢清醒起来。 玉微有些艰难地睁开双眸,眯着眼眸看着眼前乌黑的垂发――转动了一下眼珠,玉微抬眸,果然看到云辞尘就站在自己榻边,带着一如既往的浅笑望着自己。 “咳……”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玉微低低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沙哑着嗓子对眼前的云辞尘打了声招呼。 “殿下……” 虽说眼前这家伙已经见过了自己很多次的狼狈模样,但以玉微的性格,却依旧并不愿意在其面前示弱。于是,他不顾自己尚未完全复原的身体,咬着牙从榻上坐起来,面色苍白地对站在自己面前的云辞尘说道。 “殿下……可是时候到了?” 第363章 外域再相逢 高山之巅,白雪皑皑。. 楼阁精巧,小亭聘然。 白烟袅袅升腾盘绕,如一团缱绻白烟。 就在那白烟之畔,有一道身影着玄色衣氅,外罩轻罗薄纱。淡紫色的琉璃长笈簪,挽束着流云玉雪一般的长发。 纤巧细致的眉宇,淡樱花瓣似的薄唇。一双眼尾上扬的杏眼,纵然面上不喜不嗔,也总是自然蕴含着三分清傲孤高之色。 而现在,那双总是满载着骄傲的眼眸正在与他对视――慢慢的,就有柔柔的暖意在那双冷冽的褐色眼瞳中晕染开来,让正在对视的两神都感到了一阵刻进了骨子里的温暖。 “唔,偷得浮生半日闲。” 单手挽着长袖,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优美地斟着茶。随着那茶水落入杯中发出的“泠泠”之音,煮茶者细长浓密的睫毛略略垂下,使得一双微圆的杏眼更添加了两分柔美之色。 “约一两好友,斟茶共饮,也是乐事。” 搁下茶壶,银发的龙君微勾唇角,轻抬眉睫,含着笑对玉微说道。 轻抬脚步,行至矮案前跪坐下来。玉微自然地探出手,托起龙玉拖过来的茶盏,轻抿一口,微微阖目回味了一瞬后,同样含笑对面前的好友道。 “碧沉霞脚碎,香泛乳花轻。吾友,好兴致。” “呵。”一声发自内心的轻笑,龙玉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杯茶,同样抿了一口。 清肃山风吹过,轻拂着玉微与龙玉的长发衣角,渲染开满室的茶香――一壶清茶,两方果点,相对而坐的一对至交好友。这般景象,就像是亿万年前,修为尚浅的玉微与好友对坐,谈天说地时一模一样。 在此之前,玉微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再见龙玉时会是什么情景。 故人依旧,自己的心境却已是今非昔比。 他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着自己那曾经隐约思慕过的龙君?用什么样的言辞,再去与相别亿万载之久的挚友交流畅谈? 又或者,他们还能像当年一样,谈天说地么? 这些,玉微都不知道。 就好像是他不曾想到,云辞尘的手段竟是如此的简单粗暴――他竟然在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后,直接将他丢到外域、连声招呼都不打地直接将他丢到了故友的面前一样。Om 而他同样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见到了龙玉的时候,他之前的所有顾虑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没有想象中的相顾无言,也没有想象中可能出现的尴尬。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默契依旧。 当龙玉微笑着斟茶,玉微微笑着端起茶盏的时候,他们之间相隔的亿万载时光都好像是不曾存在过一般。所有的一切氛围,都是让他们双方都熟悉的心安。 那种感觉,就像是孤身奋战在沙场上的孤者,突然找到了那可以依靠、可以交付出后背的存在。 “是云辞尘送你来的吧。” 先开口的是龙玉――这位龙君再度饮了口茶,而后就将茶盏放了下来。他眉眼轻抬,脸上流露出与鸿钧相似,却又有着本质区别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真是很过分的手法,我事先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是啊,真是可惜。” 随着龙玉的动作放下了茶杯,玉微顺手掂起了桌上的一只柑橘,柔和下了冷冽的眉眼,轻声说道。 “若是好友事先知道了,怎么着也要亲自下厨摆一桌酒宴,为我接风洗尘。怎会只摆出如此简单的一壶香茶两盘果点,就将玉微打发了?” “如今也不晚,来日补上。” 一侧手肘撑住桌案,龙玉闻言轻笑,一句玩笑似的话语说出后,才慢慢收敛起了面上的嬉笑之色。 “唔,是应该明日。” 玉微收敛笑意的速度不比龙玉慢。他略一沉吟,旋即也不对龙玉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地对龙玉说道:“好友,一别亿万载。洪荒变故甚多,吾对好友离去前留下之信件中所含消息追查许久,所得颇多。然所得越多,微心中疑惑便越多,不知好友可方便与微解惑?” “无妨。此乃外域,他云辞尘的手,还伸不到这里。” 听闻玉微如此顾虑,龙玉略一颔首,如是道。 “好友所虑之事,玉或许了解一二。不知好友可知晓:那云辞尘,就是一线生机。” “……固有所思,不敢确认耳――然,云辞尘既为一线生机。那么天道……” 龙玉一语道破云辞尘身份之秘,若说玉微全然不曾惊讶,那一定是在有心掩饰。然而,若说玉微对云辞尘身份全无所觉,那明显也是痴人说梦。 眉头微蹙,玉微抿唇略略想了想,而后便接上了下一句话。 “天道乃是云辞尘之兄,名唤云逸尘。” 说到这里,龙玉略过玉微那又是惊愕又是了然地神情,突然又勾了勾唇,眉目间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自嘲落寞之色。 “好友,你当知晓,我乃洪荒天地间第一诞生化形之生灵。因此,我得天地宠爱,更有殊荣获得那‘盘古氏’称谓,与你等三清或那十二祖巫一般,同列为盘古后裔。” 听着龙玉娓娓道来,玉微没有插话。 虽然并不是十分明白龙玉为什么要提起这一桩往事,但自诩了解龙玉的玉微却并没有要打扰龙玉追忆的意思。 龙玉不会说废话的。 这,是玉微对龙玉的信任。 而龙玉,也确实不会辜负这样的信任――龙玉话锋一转,接下来的一段话,又是石破天惊。“但是好友,你可知晓,无论是我、是你等兄弟,还是那十二祖巫,可都不如那云家更有资格拥有‘盘古氏’这个称谓!” “昔日,盘古父神衍混沌阴极之力为生机,化阳极之力为天道。若盘古父神为洪荒的创.世神尊,那么他云家兄弟,就应该是洪荒的至高主宰!” 习惯性地用指尖摩挲着自己的袖口,龙玉轻笑起来,眉目之间讽刺意味浓厚。 “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但偏生这主宰之位,只能从他们两神中二选一。他们注定一显一隐。所以,早在我度雷劫之先,那两位就已经有过一番争斗。” 龙玉的一席话,就像是一根遗失的丝线,让玉微将自己的所有猜测串联在一起,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答案。 到了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云辞尘所求为何。 “洪荒众生皆畏惧天道,却并无谁真正了解一线生机。”端起茶,玉微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地轻声呢喃,而后下了判语。“若真如好友你所说,那么当年的一番争斗中败的,应该就是他云辞尘了。” “只是,这些年天道虽然威名赫赫,却从未露过面。即使是我叛教……唔,想来云辞尘虽败,却也并非全无所得。” “正是如此!” 对于玉微的自语,龙玉赞许地抚掌而笑。 “其实要说心机,这云家兄弟都是胸有沟壑之辈、机敏巧思之辈。然而,他们的治世之法却截然相反――云逸尘凌厉霸道,势若雷霆。而云辞尘却是如春风化雨,令人防不胜防。” 听到这里,玉微不由得也笑了笑。 “一个行的是霸道,一个行的是诡道。若是寻常修者等,恐怕更多的还是会臣服于云辞尘。” “不见得。”抿了口茶润了润喉咙,龙玉轻抬眉梢,倒是对玉微所言不置可否。 “哦?”听闻此言,玉微望向龙玉。“微愿闻其详。” “霸道也好,诡道也罢。都不过是王者治世的一种手段。云辞尘也好,云逸尘也好,无论是他们兄弟中的谁做那至高主宰,对普通的洪荒生灵都没什么两样。” 虽然从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但对于好友的疑问,龙玉解答起来却从来都是认真仔细的。 “若说云辞尘云逸尘主事,到底对谁真正有影响,那一定是我们。” “天道无情。一线生机……”听到这里,玉微若有所思。“对于我等而言,若是云辞尘上位,倒真比云逸尘在位要好些。只是事到如今,就算我等不愿,怕也是没有退路了。” “技不如人,如之奈何。”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龙玉也罕见地流露出些许萧索之态。 只是龙玉毕竟是龙玉,纵使面对如此情况死局,心中也总是不服不甘多余颓丧的。萧索一瞬,随即就有凛然骄傲之色染上龙玉的眉眼。 “只不过,虽说我等技不如人,却也不是他们能够随意当做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好友说的是。”听闻此言,玉微含笑说道。“我等与云辞尘之间,更多是互利互惠,各持所需,算不上是做他的棋子。也正是如此,好友才会愿与云辞尘打交道――微此言,对否?” “好友,莫要取笑于我。” 玉微的一句话,让龙玉有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难道你不是如此?” 龙玉的这一眼让玉微不由得轻笑出声。他抬头看了看亭阁之顶,轻笑着应道。“是是是,如好友所言。我,亦是如此。” 第364章 接风洗尘 龙玉的性子惯来是言出即行。 他说要来日补上玉微的接风宴,就当真是要补。 于是,当他们在亭中谈论完洪荒诸事之后,龙玉便径自拉着玉微来到了厨房。 “你啊。” 手里被龙玉塞了双筷子的玉微哭笑不得——龙玉居所里的厨房很大,里面食材很齐,中间还摆放着桌椅。从精致温馨的摆设来看,这里应该是经常使用的。 “这些年我在外域,别的暂且不说,就在这吃食的花样上倒有了不少想法。你且试试?” 说话的功夫,那边龙玉便已端了一小屉汤包过来。 “噗,你怎地有这般兴致。” 龙玉的话引得玉微忍俊不禁轻笑了一声,白皙的手指掂了那白玉箸,倒也没有与龙玉客气,动作轻盈优雅地挟了一只汤包过来,过程中竟是没有丝毫损毁那面皮纤薄如纸且灌满汤汁的包子。 将包子奉至唇边,略略咬开面皮,便尝到了河鲜的醇美鲜香。 “确实比当年做得更好……好友,看来你这些年没少在此道上下功夫啊。” “你这是在调侃我吗好友?” 端过去了包子,龙玉这边却是又在揉面。为了防止宽大的袍裳在揉弄面粉的过程中被弄脏,此时的龙玉只穿了身中衣,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他顺口接了玉微的话,却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话说回来,我听云辞尘说,你此来,除却世界本源之外,还有别的事务缠身?” “啊,还有……要炼制光明魔神的躯体,需要一切特殊的材料。” 一屉六只汤包,玲珑小巧,正好一口一个。纵然玉微吃相斯文,几筷子下去也就没了。 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玉微一边说着一边端着笼屉站起身,漫步来到龙玉身边,自然地换了双玉箸挟了包子递到自家好友唇边,看着龙玉张唇将之吃下后收拾了笼屉,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别的倒还好说……只两样:承极运者之肋骨,骨中花。Om此二者,前者我倒还有些猜测,后者么……却根本是无从猜起。” “骨中花?” 因手指上敷了层法力,故而在龙玉揉面扯面下锅的过程中,手上没沾上半点面粉污渍。 拿着两根长筷搅动着锅里的面条,以防止它们互相粘连,听玉微提起“骨中花”之后,龙玉却是不由得抬了抬眉,下意识地拧紧了眉。 “明璨是光明魔神。他要塑身,怎么会需要那种东西?” 听闻此言,玉微也是一怔,但之后,他却不由得流露出些微欣喜之色。 “好友此言何意?难不成,你对此物有所耳闻?” 玉微欣喜,龙玉却不由得轻颦眉宇。他站在灶台边,单手负于背后,看着锅中散发着馥郁香气的清汤,并未被玉微的欣喜感染半分。“并非耳闻,而是我亲眼见过——此事与渊儿有些关系。” “骨中花,算是一种奇物。它凝苍生之怨血生长,最后所开之花却是朵朵祥和,对接续筋骨打通脉络有奇效。” “凝苍生之怨血生长?”玉微闻言,不由得锁眉。“如果是这样,太苍劫上皇劫赤明劫,皆是赤地千里苍生蒙难,为何我却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的存在?莫非……它要开花,还需要什么特殊条件?” 玉微的疑问让龙玉抿了下嘴唇,很显然,关于这一段的记忆并不算美好。 左手扼住右腕,龙玉紧蹙着眉说道:“是,骨中花之所以难得,就是因为导致它开花的苍生之怨必须非常集中——也就是说,只有当一个人造下屠尽世界的大孽之时,集亿万怨气于一身,才会……制造出骨中花。” “集亿万怨气于一身,才会……制造出骨中花?” 念了一遍龙玉的话,玉微眉心紧锁。 心念一转,突然想起之前龙玉的话——此事与渊儿有些关系。玉微心底重重一沉,目光扫过挚友有些苍白的面色,他伸手一扣锁住龙玉手腕,指尖一探便按在了对方的腕脉之上。 “啊,你放心吧。这伤是因为打斗,不是走火入魔。” 瞧见玉微的反应,龙玉心底一暖。他勾了下唇角,安抚着玉微的情绪。 “我找到的那一朵骨中花之所以绽放,并非是因为我。但是……即便不是因为我,也跟洪荒神系有些关系。”说到这里,龙玉顿了顿。“好友,你可知洪荒有谁通晓时间法则么?” “通晓时间法则?” 法力在龙玉体内运转一圈,在确定了对方内息平和后终于是放下了心。 听得龙玉所言,玉微想了想,而后才回应道:“应该只有烛九阴一脉,在此道上走得最远的应当就是时间祖巫烛九阴。你问这个……莫非是因为,你那一朵骨中花开花,与那一脉有关系?” “是。” 待玉微松了手,龙玉收回自己的手腕。 但与这个动作同时做出的,却是他将自己的眉头锁得更深的举动。 “当初那让骨中花绽放者,应当跟那一脉牵系很深。他之所以会造下那无边杀孽,应该也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就在骨中花绽放之前,他就引来了天罚加身。我眼看着他被劈得魂飞魄散……” “但是,就在他灵魂破碎,将散未散之时,有一道时间之力又强行将他的灵魂糅合在了一起……那逆转时间的大神通,倒真是令龙玉大开眼界。” “不可能,这是在与天地规则抢魂!” 听闻此言,玉微断然否定。 “别说那盘古氏烛九阴陨落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说他的修为——我曾经多次与他打过交道,他虽距离混元大罗境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心痕太深杂念太多,与其道不符,绝对不可能迈过最后一步。” 然而说到这里,玉微却又不由得皱眉苦思。 “可若不是烛九阴……洪荒又有谁可能有这般能耐?莫不是,时间魔神?” 对于玉微提出来的可能,龙玉却也是摇头道。“不,气息不对。我与玄夙杨眉还算相熟,与你师……与道祖罗睺他们也见过面,他们身上多少都带着点独特的混沌的气息,与当初那施展时间神通与规则抢魂的存在全不相似。” “如果不是时间魔神……难道还是那巫族太子,烛九阴氏上玄不成?” 扬了扬眉,玉微哑然道。 “虽然不太可能,但那上玄当初是进了轮回,这些年在洪荒却是全然没有了踪迹没错。若说是他,倒也并非无稽之谈。但……” “但那需要大机缘大毅力。”听到这,龙玉接了话。他松开了紧锁的眉,转身拿了碗盛出刚刚煮好的面来,取了常备的熟肉切片,在面上摆好。而后,撒了葱香碎末端了递给玉微。 “嗯,这些事就暂且回去再说。” 面上带了笑,玉微按住龙玉还想再做什么东西的手,将他拉到桌边坐下。 “还要外域待不少时间,你要忙,也不急在一时。” 将一碗面分成两碗,玉微一边翻着面,一边垂眸笑着说道。“以你我心境而言,就算真的到了那万不得已的一步,也不至于真的生出心魔。” 接过了玉微递过来的碗筷,龙玉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你刚才就不会那么紧张’——在心里这么念叨着,龙玉嘴上却没有说什么。这是他与玉微之间的默契,有些话,心里懂得就可以了。 挟了片熟肉入口,满口咸香滋味正好。 龙玉抬眸看了眼面前的玉微,倒也压下了对他的担忧。 其实玉微说的没有错……对于他们而言,屠杀也好,灭世也罢。都已经无法再让他们产生什么心魔。就如同他之前夺取了一个世界的世界本源,直接慢性地毁灭了这个世界,他更多的感觉,也就是心里不舒服而已。 如今玉微一到,他更是连那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了。 说他凉薄也好冷血也罢,但他夺取世界本源是为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好友。比起后来诞生的玉微,出生时正赶上混沌大劫末期,打小见惯了杀戮的龙玉其实比玉微更奉行弱肉强食的那一套。 想一想好友曾经为自己付出的,龙玉轻含箸尖,娟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机。 为了玉微,他即便是再造一些杀孽,又如何? “好友,你对现在这个世界,有了解么?”龙玉做点心吃食的习惯跟玉微很相似,都是种类精致繁多,但每一种数量很少。一碗拉面再分成两份,很快就被玉微龙玉分食干净。 站起来,顺手将龙玉手里剩下的碗筷也一并收拾干净,玉微将外袍递给龙玉,这般问道。 第365章 玉楼君燕歧 一杯香茗,苦后回甘。oM 支着手臂坐在桌边,蓦然听到那边醒木一响,说书的老夫子抖擞精神,环视高声。 “上回说到,那一宫人横行霸道,竟是闯上那云楼山门,以传扬正义之名,行威逼立信之实!可怜云楼万万年的老派,驻守边疆保人族之安,竟是因大局被那恶毒宫主逼得不得不低声下气,拱手道饶。” “然那宫主仍是紧逼不放,竟是遣左右打砸云楼山门牌匾,以满山弟子性命,强词楼名犯其姓名忌讳,活活逼着那老楼主改了己派之名……羞辱毕,宫主大摇大摆而去。却是可怜那老楼主不堪受辱,一口鲜红呕出,大叫一声,登时厥了过去。” 那边老夫子慷慨激昂,吐沫横飞。 这边楼上厢间两名俊俏茶客,隐在帘里低声私语。 “你这是何时染上的毛病,好好的信息不搜集,却跑来此喧嚣之处,听那市井小民以讹传讹?”饮了口茶,玉微侧脸看了眼龙玉,轻声问道。 “前些天你闷在家里看的,不也是这些话本?我等演算之术无法在此处伸展,要打听消息,从这些市井小民口中,不是最快的方法?” 龙玉笑了笑,搁下茶,如是回道。 “你怎么都有理。” 玉微勾一勾唇角,也随着龙玉放下了茶杯。他听一耳朵讲堂书,略一沉吟道。“那宫,是说的昭华宫,楼,大概是揽月楼?恶毒宫主……是三万年前,昭华宫那入魔做了魔族之王的燕宫主吧。” 也许都隶属东方的缘故,玉微和龙玉所在的世界与洪荒略有相似。 此世大陆名为“流炙”,创.世之神却名止焱。 相传,止焱揽混沌阴阳之力,衍化万物。后力竭而亡,以自身血肉造一女,名药玄。神女药玄,被此世之人尊称“蒙空”――此为音译,玉微和龙玉私下里琢磨着,这意思大概跟洪荒世界的天道差不许多。 而后,蒙空神女吞天地之果,诞双子。 长为女,是为天神,名函秋。次为子,本亦为天神,却因生性爆裂堕落为魔,失名失格,以“魇”为称。 后,函秋造人,魇生魔道。 流炙大地为人魔互分,两族互相倾轧,亿万载下来,仇恨愈演愈烈。. 只是毕竟人类魔族天生有别,实力相差悬殊。在神女函秋陨落之后,人族疆域一退再退。直到昭华宫与曾经舒云楼、也就是如今的揽月楼在边境崛起,人族疆土才算停止了后退。 从此,两族陷入僵持阶段。 直到十三万年前,出了个人魔混血之子,天纵奇才,将整片大陆搅动得风生水起。并且,间接导致了如今的魔族一蹶不振,被人类打压得十分憋屈的局面出现。 而那个名为燕歧的人魔混血之子,是昭华宫的前掌教宫主,后入魔道,以至于昭华宫威势骤然从极盛转衰。 燕歧之父,乃是魔界五王之一青琅王。乍入魔道,燕歧弑父袭位。后以铁腕整合魔道,自立魔君,号“玉楼君”。魔道不服此子者,皆杀。 然虽燕歧铁腕执政,将不服其魔界高层尽数铲除,但以其一己之力,竟力压人界群雄,为祸苍生。 幸得其女洛瑶主人燕素,大义灭亲,与其夫前昭华宫主廖云帆联手,将其镇于六爻山下。如此,才解人族大厄。 “那个燕歧倒的确是手段非凡……人族魔族两族兴衰,皆因他而起。”用指节撑住脸颊,龙玉笑吟吟地看了眼玉微。“怎么,你想去六爻山见他一面?” “知我者,独你龙玉也。” 微微颔首,玉微思索了一下道。 “若照你的说法,世界本源之力,应为此世至高者掌管。按照此界传说推断,此界至高者应为蒙空神女――可神女居于何处,我等却不可得知。” “你说得是。”闻言,龙玉点了点头。“你我法力受到规则限制,不过混元真仙后期左右,且因法力属性不符,故无法进入此界时间长河推演往来因果。” “这样一来,大概就只能找我们目前所知的,最有可能知晓上古往事的存在询问消息。” 说到这里,龙玉突然又笑了一声,看着玉微没说话。 眼见龙玉如此,玉微有些无奈地苦笑――他知道,龙玉这是在调侃他当初为解心底之惑,往北海撞机缘的往事。白皙指尖轻叩桌案,玉微略含嗔意地抬眸瞪了龙玉一眼。 “好了,莫要再打趣我了。就去六爻山见见那位‘传说’好了。想来,他之所以能以一己之力颠倒两族局势,应该也是自有一番大机缘在。” “嗯。” 应了声,龙玉笑着垂下了手。 “好在六爻山也不难找……就在此界人族地域。唔,人居西方而属阳,魔住东方而属阴。这个世界的规则倒也稀奇,不知道是否是有意为之。六爻山在西极至阳之地,正克燕歧功体。那位洛瑶主人,倒是煞费苦心了。” 闻言,玉微没有说话。 虽说这个世界的一切与他们无关,但那所谓的洛瑶主人,倒确实让他们有些不屑。 此界人族传说之中皆歌颂燕素大义灭亲,但若往魔界一行便可得知对于这位洛瑶主人的另一番评价――无外乎是胳膊肘向外拐,为了个男人便镇压亲父。 只是不知道,能生出这样女儿的那位玉楼君燕歧,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龙玉和玉微都是那种极干净利落的性子。 既然决定了要往六爻山一行,他们便径自出了茶楼一路西行。 虽说他们皆是身上带伤又遭世界规则压制只能发挥出混元真仙后期的实力,但就算如此,以他们的脚力,也不过是三天时间便到了这个世界的极西之地。 每个世界都有绝地存在。 洪荒有,流炙当然也有。 六爻山单听名字没什么,可到了地方,却是会令人不由惊叹,这世界上竟还会有如此地界――那汇聚到了一个极致的生气,炽热猛烈,比洪荒世界的太阳星都不差什么。 轻薄水光在周身荡漾。 站在六爻山滚烫的沙土山体上,龙玉似有所指地示意玉微向下望。 “如果那个燕歧还活着……” 那么他就不是应该得到过一分大机缘了,而是一定跟那位上古魔君“魇”有着密切的联系。 思及此处,玉微目光轻扫――须臾之后,他前行几步,而后俯身,用手指拂开了地面上的某处沙壤。 盈盈白水,竟是在沙土之下流淌。 指尖在那水上轻轻一沾,能够感受到那上面的盈盈水汽。然而,那水却不能稍稍滋润近在咫尺的沙土。 “阵法。” 直起腰,玉微一拂广袖,法力透出,顷刻之间,整座六爻山便换了面貌。 赤红的沙壤为底,奶白色的水光勾锁串联成大阵。 神识反应进脑海的这座大阵,令龙玉都不由得轻抬起了眉宇,啧啧赞叹道。“这阵法倒是漂亮得紧呢。” “在阳极之地,却以被安抚好了的生气做为画阵之墨,如此阵法,当得‘心思玲珑、巧夺天工’这八字评语。”听闻龙玉所言,玉微略一颔首,下了个定论。 “这阵法必然不会是那个燕素的手笔。” “你这么说,我赞同。”轻弯了一下眉眼,龙玉单手负于背后。“走吧,是非如何,总要进去看看才知道,不是么?” “好。” ** 六爻山是一座由阳极生气汇聚成的山峰。 以玉微与龙玉的修为,要进去并不难。 山体内部是中空的――此界传说中的玉楼君燕歧,就被囚禁在这里。 他坐在一片生气浓烈到灼人地步的石台上。 此地阳气凝结成十二根手腕粗细的锁链,穿透他的身体,时时刻刻让他忍受着被火焰灼烧的痛苦。而此地的力量属性,更是在时刻煎熬着他的灵魂。 然而,当玉微和龙玉见到他的时候,倒是相信了他以一己之力,搅动整个世界风云变幻的传闻。 黑底金纹的衣裳非衣非裹。 金质的六爻法钗挽束着一头泼墨般的长发。 他额间生着一道天生的火焰阵纹,将那白皙的肌肤,陪衬得愈发晶莹如雪。 坐在这一片囚牢之中,燕歧却愣是将石台坐出了王座一般的雍容尊贵。 “不速之客。” 红唇轻启,眉睫微抬。 静坐的燕歧望向玉微和龙玉――眼神交锋,气势倒是丝毫不输给这两位在洪荒世界执掌一方的大能。 “玉楼君,燕歧。” 念出了燕歧的称号,龙玉轻眯了一下眼眸,唇角微勾,笑容好似刀锋一般凌厉。自广袖之中探出双手,轻轻一拍,龙玉面对燕歧,缓缓说道。 “真是……久仰大名了。” 366 定计 “久仰不敢当……真难得,还有人记得本君。” 龙玉所言,引得燕歧冷笑一声。 左臂微震,长袖一展,纤白的指节在须臾之间舞动变幻出一片残影。 额间火焰阵纹隐隐发亮。 一片漆黑魔焰,将不远处的两位洪荒大能笼罩于中。 “本君十三万年不出,却不晓得外界竟又出了两位这样的大能者……呵。” 五指摊开,魔焰如同身体一部分般随燕歧心意而动。燕岐指尖轻挑,魔焰如同情人温柔的手指一般,抚摸着龙玉撑开的水光结界——龙玉冷眼瞧着燕歧的动作,心底却泛上些诧异之感。 因为他发现,燕歧所用的这种火焰虽然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危害,却的确是一种能够直接焚烧灵魂的焰火。 而一边的玉微见状则在疑惑的同时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燕歧,必然不可能仅有魔王和人间宗派的传承。 “玉楼君不必自谦,尔之威名,即使在如今之时,也久盛不衰。”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事实,玉微避开了燕歧对他们身份那笃定的讽刺质疑,将话题又绕回到了燕歧身上。 自然地接上了玉微的话,龙玉接着说道。 “近些十数万年来,人魔两族兴衰荣辱,皆因阁下而起。吾等却是稀奇——阁下是得了哪位上古神魔的传承,才有了如此造化?” 龙玉的话似乎根本没能引起燕歧的注意——漆黑柔亮的睫毛轻轻一颤,他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最后攥成拳。燃烧的魔焰也随着他的动作聚拢熄灭,最后他垂下手指,就好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流炙的传承,不劳两位费心。” 收了魔焰,燕歧就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表明了自己不合作的态度。 玉微跟龙玉也无法在这种事情上强迫他说什么,所以在简单地询问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六爻山。 出了六爻山,玉微他们倒没有急着回一开始的居住。 毕竟对他们而言,在他乡,他们本来就是孑然一身,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沏上一壶流炙特有的香茗,刚沐浴过的玉微换了身袖间织着冬青叶纹的烟灰色长袍,墨色长发垂在肩后,静静地坐在桌边翻阅着龙玉编写的一本阵法书籍。 “虽然只是给渊儿筱筱看到玩意儿,但毕竟与洪荒中的阵法不是一个体系,对你多少也能有些启发吧。” 清越的嗓音于背后响起。 龙玉端着一小碟果品从玉微背后踱了过来。 一边在玉微对面坐下,龙玉一边随手用一只鎏金发环将散着的长发扣在颈后。末了拢住衣袖,摆开茶具,而后端起小泥灶上的水壶,冲水泡茶。 “也就你有这么多心思。” 掩上书卷,玉微轻叹了声。 “也是闲时写的……毕竟到了你我如今的境界,除了参悟规则,剩下的也就是打坐炼气。”斟茶抿了一口茶,清苦的味道立刻布满了舌面。龙玉顿了顿,转而又笑道。 “有些东西,直接灌输进弟子脑海里,倒不如让他们自己体悟。” “你说的是。” 随着龙玉在唇角勾出浅浅的弧度来,玉微接过龙玉递来的茶,抿了一口道。 “见了那位玉楼君,好友有何感想?” “一照面就看出我等非流炙中人,还算得上是心思机敏之辈。”靠在桌上,龙玉坐得不是很端正,看上去颇有几分用慵懒之色。他一边用指尖摩挲着茶盏杯壁,一边淡淡地说道。“就是嘴挺严,一时间套不出太多话来。” 听闻龙玉此言,玉微轻挑眉梢。 “这位玉楼君不过十几万岁的年纪,就有如此心思。倒是显得我等无能了。” “话不能这么说……好友,我总觉得今天那位玉楼君哪里有些违和……但具体如何,我又一时想不到……”说到这里,龙玉用手指轻揉着额角,眉宇轻蹙,流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 龙玉的话让玉微先是一怔,而后立刻在脑海中将今日与燕歧的一番对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忆了几遍。 也许是因为刚刚开始回想思路比较清晰的缘故,一番推敲之后,竟还是玉微先一步觉察出了今日燕歧身上的违和感在哪里。 “他好像……很急于结束话题。” 无意间将自己想到的事情呢喃出口——玉微的话,就像是一下子点醒了龙玉。他眼前一亮,当即便轻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 “那个玉楼君今日说流炙的传承……不劳我们费心。他说的是流炙的传承,可以由理解为这个世界的传承。但是,也可以理解为人与人之间的传承,或者魔与魔之间的传承。” 说着说着,龙玉习惯性地一挺脊背坐正了身子,面上的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函秋的传承应在人族流传。那么……魇的传承,就应该在魔族。“ “如果照这样的思路走下去,玉楼君必然是得到过魇的传承。”捧着茶盏,玉微如此言道。“若非如此,玉楼君修为不可能不逊于混元真仙!” 子女之力不逾父母。 同一阶级出身的年长者必然会压过年幼者。 这是高端力量传承的法则,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可能打破这般铁则。 如果没有上古神女魔君的传承,燕歧无论如何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纪达到如此高度——而且,这传承还必然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否则,十三万年的时间,绝不足以让一名修者修炼到这般境界。 “而且……若玉楼君真的得到了魇的传承,那么燕素……如果不是玉楼君心念父女之情不愿还手,就是燕素也与函秋的传承有关系。” 思路行到此处,龙玉轻喃着下了这么一个总结。 龙玉这边话音尚未完全落下,那边玉微又突然补了一句。 “还有,说不准,那位玉楼君大限将至。” “嗯?” 发出一声满载着疑惑的鼻音,龙玉又仔细想了想,倒也明白了玉微为什么说这话。 前面说过了,燕歧得传承必然付出代价。 这是一桩公平交易,也是一种制衡。 这个世界人类大能本身寿命不会超过十万载,魔族长一点,但也不过是人类的十倍而已。跟洪荒世界大能们与天同寿的情况,实在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燕歧作为混血,固然可能比一般人类寿命长一点,但待在六爻山这种地方,对于他魔族的那一半却又是一种摧残。 所以,这一切,一定会放大燕歧那为得上古魔君魇的传承而付出的代价。 今日与燕歧几番言辞对挡下来,玉微和龙玉都敢断定他一定是个心思机敏,却自制力极强的存在。但既然如此,他就不应该露出破绽,让他们猜到可能正确的隐情。 对此,只有两个解释。 要么他们今日所猜到的一切都是燕歧故意透露的,抑或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想多了。 要么,就是燕歧的身体精神状态已经不在正常线上,所以才会露出这些破绽。 虽然这两种解释都有可能。 但要龙玉来推测,还是后一种的可能性大一点。 想到这里,龙玉骤然起身,身形倏忽之间便消失在了玉微面前。 见此情景玉微倒也没有心生疑惑。 他低下头来,一边品茶,一边打开了刚刚掩上的卷宗,继续在心中演算着阵法的结构组成,然后再将洪荒世界的阵法体系揉碎了,与他的猜想组合拼接起来。 两天零三个整时过后,玉微才等到龙玉归来。 依旧坐在离开前做的位置上,衣袍也未改换。 龙玉自然地从两天前自己端来的果盘中,掂起一枚拇指大小,通体乳白色的果实吃下。过后,他又接过玉微递过来的一杯新茶,抿下一口后道。 “那么现在,我们两个,谁去魔界,谁往昭华宫?” 随着龙玉从果盘中掂起一枚白果,玉微慢条斯理地将之送入口中。 果实薄薄的表皮被牙齿咬破,一股清甜甘冽的汁水便从果肉中溢了出来。顿时,满口皆是果实的香甜味道——抿了抿唇角,玉微过后轻声慢道。“我往昭华宫罢。” “也好。” 对于玉微的选择,龙玉并不觉得意外。 虽说玉微如今已叛出玄门,但他毕竟曾经是仙。而且,就算不提他那一身半神半仙的气息,就说那与生俱来的开天清气,也让他在魔界格格不入。 而他么…… 他本就诞生在洪荒最阴暗寒冷的北冥深海。 这些年在外域,他也与魔族渊源颇深——就流炙神系这点魔族的道行,他龙玉还从来未曾放在眼里! 166网 367 《昭华宫史》 昭华宫的没落,是流炙大陆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曾经有“天下第一宗门”之称,如今仍旧作为守护人类世界的第一道屏障之一的昭华宫,规模仍旧不容小觑。 昭华宫所在的山脉名为九宫,从北到南,绵延亿万公里。此山与揽月楼所在的紫来山,同为远古时期大神函秋所留戊土之精所造,山势陡峭地形险要,是横亘在流炙大地上的一道天堑。 九宫山脉,之所以名为九宫,其中的一个缘由就是因为昭华宫的九奇峰。 紫微峰、千祁峰、小青峰、朝阳峰、函藏锋、衍机锋、和化峰、悟道峰、百器峰。 此九峰中,除了紫微峰是宫主道场之外。其余八峰弟子各有所长。 昭华宫的弟子与注重全方面发展的揽月楼的弟子不同——他们历来都不贪多,只钻精。千祁峰主修阵法,小青峰专攻剑术,朝阳峰是武修天地,函藏锋是术符世界。剩下的衍机锋修演算,和化峰掌丹道,悟道峰求天道,百器峰制机关。 如此,昭华宫的弟子很容易在一条单一地道路上,发展到极致。 这样的理念,玉微倒是有些熟悉。 因为玉微曾经的两个兄弟在自己擅长的道上,观念都跟昭华宫类似。 炼丹,炼器,阵法——这虽是昔日三清各自擅长的东西,但并不说明,他们就只能专修一项了。而且,他们如果想要兼修,倒是比常人更有优势,毕竟他们身边就有亲近者长于别道。 然而,到最后,老子玉微通天中,也只有玉微选择了兼修。 老子与通天,都是选择了将自己的道发展到极致。 这样的选择虽然让他们在各自擅长的领域走得比玉微在自己的领域远,倒也导致他们的综合素质逊色于玉微。 也正是因为玉微三法兼修,才让他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开昭华宫位于紫微峰的藏书楼结界,进入到这令所有流炙修士都想要进入一窥的宝地。 正值中午。 藏书楼中还在看书的昭华宫弟子数量有些减少,但诺大的藏书楼里,在看书的弟子零零散散仍旧有几十人之多。 可也不知道是玉微身上的正气太盛,还是这些昭华门人对自家防御体系太过自信的缘故。玉微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踪迹地往藏书楼的最高层走,也没有哪个弟子质疑阻拦他。 藏书楼的最高一层,是历代掌教宫主才能进的地方。 然而以玉微如今那双已经能时刻维持在“灵眸”状态,看穿时间一切伪装破绽的眼睛,他只是信自抬起手来,用手指在房门上拍打了几下,就轻松地打开了被严密封锁的大门。 所有的昭华机密,在玉微眼里,都如同赤.裸的婴孩一般不设丝毫防范。 洁白的指尖,顺着那古旧的藏书缓缓划过。 其中一本厚重的《昭华宫史》,引起了玉微的注意。 沉吟了一下,玉微将那长足一米宽近半米,厚度有两个拳头的书籍从架子上搬了下来,而后抱着书,转身走出了这间理论上只属于昭华宫宫主的书房。 书房中一切如旧,除了缺失的一本《昭华宫史》外,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边,玉微出了书房,也不急着离开。 这位属于洪荒世界的圣尊,就那样平静地走到了藏书楼一个安宁的角落里,像一个普通的昭华宫弟子一样,坐在那里,沐浴着暖暖的阳光,一页页地翻看着这本在昭华宫属于绝对机密的书籍。 作为一代圣尊。 即使此时玉微并没有身处洪荒世界,其直觉也是相当敏锐。 这本《昭华宫史》没有辜负玉微对他的期望。 《昭华宫史》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人撰写而成的。它的作者,是昭华宫的历代宫主。每一代宫主上任之后,都要以一定的时间作为单位,记录期间的重要事件。 包括一些天地辛密。 是以《昭华宫史》在第一页上,就记载了一项对于玉微来说十分重要的信息——昭华宫初代宫主,穆加徽。于常阳山心,得神女函秋传承,三万年力达巅峰,遂开山立宫,守疆土、御魔寇。 常阳山心,函秋传承? 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玉微略一抿薄唇,眼神中透出两分深思之色。 这《昭华宫史》中所记载的传承让他回忆起了洪荒神系中的地脉之晶——要知道,地脉之晶也是存放在洪荒的某几座山脉脉心处。 真不知道这钻山打洞存放宝贝的习俗,是不是他们东方独有的。 只是地脉之晶存放在山脉脉心处,是因为此物乃是供给洪荒一域灵气的源头。于山心存放,既能温养晶体,又能最有效地发挥地脉之晶的作用。 那么问题就来了。 函秋留在常阳山心的传承到底是什么? 玉微自己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一名修士。所以他很清楚:论传承,法力的传承永远是最低等的。真正高等级的传承,应该是道法、感悟与记忆。 如果就玉微想来,能让昭华初代宫主作为资本开宗立派的,总不可能只是最低等级的法力。 可若是存放在山脉之心的,却最有可能是法力的传承。 或者,干脆是法力传承与记忆传承一起? 想到这里,玉微略略收敛了心神,继续翻看着《昭华宫史》。 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自穆加徽之后的历代昭华宫主都有记载自己前往常阳山觐见函秋传承的往事。历代宫主对这份传承的评语也都保持了相对较高的评价。 只是,对于这份传承具体是什么的记载始终模糊不清。 玉微看书的速度很快。 即使他一边看一边沉思,一丝或许有关于此界上古秘闻的细节都不肯放过地反复推敲,待整本书翻到最后之时,也不过用了五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指尖轻动,再翻一页,显露其上的赫然是一笔沉稳中隐约透出锋芒的漂亮字迹。 “昭华宫主·云阙记” 云阙么……燕歧还是人时的法号。 看着那一笔字迹,玉微轻眯了一下眼眸。白皙的指节扣敲了一下书页,而后继续低头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希望,那位玉楼君不要让他失望,好歹让他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与昭华宫的历代宫主一样,燕歧的札记之中,果然也有关于神女传承的记载。 只是这位玉楼君不亏是一位不走寻常路的主儿。 他对函秋传承的态度,是绝对与他先辈们截然相反的咄咄逼人。但瞧他用尖锐的笔锋,毫不客气地将珍贵的神女传承从头批到了尾。 “所谓神女传承者,鸡肋也。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第一句,就是这样的话。 而后…… “此传承确有独到之处。然,其残缺不全,并不足以作为我昭华立宫之本。若我昭华掌教继续依赖于此传承,只会造成门派逐渐没落之颓势。是故。虽因祖师遗训,云阙不敢妄毁传承,却也在此警告后世晚辈,切莫再去传承之地。” 依旧没有提到那一份传承到底是什么。 但是燕歧却是在极其尖刻地警示着后世的晚辈们,不要再去传承之地。 虽然就燕歧的身世而言,这份警示背后的用心意义不明。可也并非是全无意义…… 左手手指前移,搁在书页之间。玉微似有所觉般用右手翻页,打开了燕歧之后的昭华掌教,也就是燕歧之女洛瑶主人燕素的传记——果然,在燕素记的第一页,也提到了神女传承。 只是,燕素的态度与其父燕歧又大有不同。 燕素在文中对传承大加夸赞。其中的溢美之词全不吝啬之余,更对其父当年留下的评语进行了一番更显尖锐到甚至有些过激的批驳。 见此情景,玉微不禁又抬了抬眉。 这倒是有意思了。 这对冤家父女,到底是谁说了假话? 又或者,是这所谓的神女传承,是因人而异的?因为燕歧拥有一半的魔族血统,故而传承展示给他的,也就次了常人一等? 可这样也说不通——毕竟无论怎样,燕歧燕素都是亲生父女。 如果燕歧的血统不合格,那么燕素也不见得就能合格到哪里去。 166网 368 尖刀 头颅微微有些沉重,四肢也在一瞬间有种灌满了铅一般的感觉。 修长浓密的睫毛铺在眼上,疲倦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 煌煌昆仑山。 玉虚主殿盘旋在主峰之上,威严壮丽。 这里,是玉清圣尊的道场。 有着万年不变的美景与始终充沛的灵气。 这里,是无可争论的仙家福地。 甚至在众圣道场中,这里的景色也好别的也好,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这一切都无法让其主人的心情好起来。 侧身倚卧在云床之上,元始天尊用手指掩住自己的眉眼,难得懒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的程度。 他刚从西岐城回到玉虚宫,一入大殿就直接和衣斜靠在那里,似是带着满身的疲倦。 但实际上,在此之前,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不是么。 几个小辈排演出来的阵法罢了。 即使是他三弟精心教导出来的如何?即使是有着师尊分宝崖上的法器辅助又如何? 论阵法,他好歹是堂堂圣尊,就算擅长的不是阵之道,在此术之上的造诣也绝对不是三霄能够比的。 而论法器——不是元始天尊自夸,在炼器与掌控法器一道上,就算是道祖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谁让这就是他传承自盘古的一大领域呢? 再者。 他是圣尊,不达此境界的生灵,在他面前皆为蝼蚁。 再说,那云霄碧霄琼霄三个丫头,被他小弟宠得无法无天,特别是那碧琼二霄,抓了他弟子削去三花闭去五气不说,竟然还敢对他动手! 呵,被几个师门小辈明目张胆地顶撞攻击,他元始天尊大概也是诸圣中的第一个了! 想到这里,元始天尊因为碧霄琼霄的死而平息下去的怒气再度被翻搅了上来。 一开始,元始天尊其实并不想打杀那三仙姑,甚至并不想伤到她们——毕竟她们是他小弟最疼爱的弟子。 虽然她们令他的弟子们一朝失去所有法力几如凡人。但那是她们的本事,他的弟子学艺不精又不甚谨慎,说起来也活该挨打。元始天尊本来想直接将弟子们从阵中救出来就直接离开,至于那些弟子失去的法力,就当是他们买次教训。 可谁想,那碧霄琼霄竟然有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挑衅于他。 而就算是三霄之中最稳重的云霄,也站在那儿冷冷地望着他,一副完全不将他这个师伯放在眼里的架势。 面对着这样的三霄,元始天尊当时就气笑了。 而后的结果,自然不必多说。 想到这里,元始天尊缓缓垂下手指,清冷的俊颜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之色。 不,也许…… 他这次会直接打杀碧霄琼霄,将云霄压在麒麟崖下,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三个丫头的无礼。 修炼到他这个境界,喜怒形之于色这种最基础的炼心之差,怎么可能还会再犯? ‘说到底……还是因为通天吧。’ 元始天尊这么想着,将额头抵在手臂上,微阖上眼眸。 是了,就是因为他那个小弟。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本应是一家。他们三清同源而出,亲如手足,互相扶持走过那般漫长的岁月,纵然现今一次次的争吵消磨着他与小弟之间的感情,但那深厚的情谊又如何能说丢就丢? 他会如此生气,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明白三霄对他之所以会是如此态度,绝对跟灵宝天尊平日里的言传身教离不了干系。 他,大概也是在怨着的吧。 他怨灵宝天尊的桀骜与忤逆,怨这个小弟无论做什么事都喜欢跟他争高比低。 就似这次封神之战…… 道阐截三教皆是大教,照理说要填满那三百六十五个名额,完全是轻而易举的。每一教名下的散仙记名,都可以轻松填满那封神榜上的位置。 要元始天尊说,他们兄弟三个与西方二尊将这三百六十五个名额商量一下,最后平摊了也就罢了。 这个提议道德天尊本来也同意,可是他灵宝天尊却偏偏就不,别扭着拖到最后,这封神榜上终究是一字未动。 也不知道犯了那小子的什么忌讳,说着说着,灵宝天尊竟然还直接拍案而起,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摔到他面前说他出卖门下弟子换取安宁,枉为人师! 滚烫的茶水差点溅了元始天尊一身。 这位生性高傲的圣尊,脸色当场就冰冷了下来。 那一次,如果不是长兄拉着,恐怕他们兄弟当时就翻了脸。 然而…… 兄长能够拉住他们一次,难道还能阻止他们之间的一世冲突? 就比如现今——即便是有长兄在拉着,他和小弟的这份兄弟情谊,怕也是快要走到尽头了吧。 原本赵公明的死,阐教弟子被尽数削去顶上三花、强闭胸中五气,阐截二教之间的积怨就已经积攒到很难善了的程度,现在琼霄碧霄再一死,事情怕是更没了任何可以回环的余地。 除非,元始天尊能够放下弟子的性命,任由截教将这一剑之仇报回来。 又或者,元始天尊愿意忍屈受辱,亲自前去金鳌岛上就此事对灵宝天尊道歉。 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元始,也就不是元始了。 更何况他时至今日,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 看看灵宝天尊收的都是些什么弟子?收下妖族也就算了,他就当那是他的爱好他不管。但要收徒好歹等那些家伙化形了啊!又不是什么天赋异禀得天地造化的异兽,一个个顶着乱七八糟的身体,成何体统! 元始天尊就不理解他弟弟的脑回路。 他不过是不愿看着灵宝天尊乱收弟子好勇斗狠,怎么一切就都成了他的错了! 想到这里,元始天尊不由得冷然而笑。 前面暂且不说,这碧霄琼霄之死却是咎由自取,就算是日后灵宝天尊找上门来,他也不会改变这个态度! ** ‘这场封神之战,阐教绝对不会输!通天,你的诛仙剑阵,也终归不是万能的!’ 乌发云冠,金袍披垂,元始天尊盘膝而坐,一双凌厉的凤眸冷然漠视着疾步而来的红衣教主。 “二师弟今日来我玉虚宫,有何见教?” 轻启凤仙花色的薄唇,面对灵宝天尊的怒气,元始天尊的态度只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和这么一句话语。 “以大欺小,打杀碧儿琼儿,你的师侄们……还囚禁了小云霄。二师兄,小弟我之前怎么不知道,您还有这么一手?” 负手而立,灵宝天尊的怒火在瞳眸里燃烧,表面上却依旧泰然自若,不似年少之时,他遇上不顺之事时那喜怒形之于色的急躁与愤怒。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元始天尊在说完之后自己都记不清楚了。或者说,他不想去记得。 他只知道,这一次的争吵不同于以往。这是他们兄弟自诞生以来,真正意义上的决裂。 最后,灵宝天尊这次上门的结果,就是他跟自家兄长狠狠打了一架。 或者更干脆点说,是他单方面揍了他哥一顿。 发冠碎片顺着乌黑柔顺的长发跌落在地,半躺在地上长发凌乱的元始天尊望着自家小弟扬长而去的背影,气得浑身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此时的他显得分外狼狈。 额角处盘踞着一块淤青,唇角处也有破损。 如果元始天尊没有感觉错的话,在刚刚与灵宝天尊的一番来往争斗之中,对方至少打算了他六根骨头。 咬着牙从地上站起身来,右肩膀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与左侧腰臀连带着腿部一大片的抽痛感让他不由得闭了闭眼——略显黏稠的金色血液从被贯.穿的剑伤中流淌出来,刚刚被自己的弟弟拿剑钉在地上打的屈辱感让元始天尊恨得几乎咬碎了牙。 但其实元始天尊这份因屈辱的产生的恨意之中,还带着点说不出来的委屈。 为了三个弟子,他竟然就这么羞辱他! 不…… 元始天尊牵扯了一下渗着血丝的唇角,流露出个隐含苦涩的笑容。 他弟弟其实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的。 否则,依着灵宝天尊那性格,这顿打恐怕就不是在玉虚宫里,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了。可即使是如此,灵宝天尊的行为其实还是过于出格了。 作为圣尊,最重要的东西之一恐怕就是脸面了。 哪怕灵宝天尊是拿剑捅上元始天尊几下呢,也比将他按在地上一顿打来得强。 但是……偏偏灵宝天尊还不想真的伤了他二哥。于是,在元始天尊无论如何也不肯释放云霄的情况下,他就选择了一种最能泄愤又不会真的让元始天尊受什么不可逆转伤害的方法来对付他。 虽然…… 灵宝天尊这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而出现的手下留情,元始天尊是半点都不稀罕罢了。 369 山中女 龙玉在魔界搅风搅雨,耍弄心机手段侵蚀魔界的统治阶层。 这边的玉微也没有闲着,在昭华宫主不知道的情况下,直接摸到了昭华宫的根基所在。 常阳山,距离六爻山很近。 更确切地说——是站在常阳山脉主峰上,往西极之地一偏头就能看到那孤然耸立着的独峰六爻。 不过数十里之隔,常阳六爻却是天差地别。 常阳山脉翠意葱茏,悬泉遍地。 不用深入,只站在最外围都能感到一股醇正的灵气扑面而来,是最好的修行之所。 然而,越往山脉里走、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禁制的力量越强。玉微有些讶然地发现,这座山脉里有一种很独特的力量,会分解进入这座山脉的活物的力量,并将这力量还原为灵力。 如果不是玉微的力量体系与流炙神系有着本质的区别,恐怕即使是他这种修为的存在都无法避免被这种力量所影响。 不愧是存放此界神女传承之所。 站在常阳山脉内山环与外山的分界处,玉微这样思索着。他轻抿着下唇,倒也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开始仔细分辨起这座山脉独特力量的来源。 属于洪荒圣尊的神识沁入常阳山地脉,惊醒了山中沉睡着的存在。 与六爻山中与服刑无异的燕歧所在环境不同,常阳山的地心之中,不负“神仙洞府”四字。 金纱为床,莲池环抱。 一名身着白色华服的女子,盘膝坐在金床之上。她乌黑的长发却是垂落着,并未戴簪——一双淡淡的柳叶眉,隐含情愁的杏仁眼,淡红色的薄唇轻抿着,眉眼间透出一副慈和悲悯之色。 “入侵者。” 女子指尖轻捻,细如烟毫的细丝萦绕在女子葱白般的指节上。 她轻笼细眉,贝齿略扣朱唇,脸上隐现出几许深思之意。 “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天么……”轻叹一声,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法诀变换,主动撤去了常阳山脉中所有的障眼法与攻击术法,为玉微清出了一条道路。 玉微见状,眉尖略略一挑,不必细想便清楚了山中女子用意何在。 无非……就是不想让他研究透这座山的防御阵法么。 看来这传承,还是被控制着的——心底下了这么一个定论,玉微轻勾唇角,又暗自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控制着这份传承的,是昭华宫人,还是……这个世界传说中的那位函秋神女了。 思及此处,玉微也不再磨蹭。 略一凝神,这座山脉就直接化作最原始的力量形态映入玉微的眼帘。 一路沿着女子为他开出的道路前行,所有的岩石地层都自动自发为玉微让出一条道路来。 转过一道弯,狭窄石径豁然开朗。 山中女子未露面而先传声,婉转如莺啼般的嗓音,以近乎清唱的调子传递出了她对玉微到来的态度。“异界的来客啊,为何要侵入我们的世界呢?各守疆土,才能避免流血与牺牲、享得永世太平不是么?” 166网 370 早恋 “你叫我哥也没用!” 听见和寒子的声音,龙筱打了个呵欠,转移阵地趴在了她哥肩膀上。 “和寒子你拐得我哥跟你出岛的事情,本公主还没跟你算账呢!” “小孩家,你懂甚!” 长袖一拂,和寒子挑起眼尾斜睨他人时倒颇得其父玉微的□□。对着龙筱一眼瞥过去,那嘲讽值立马爆棚。 “我是小孩家?呵!” 纵然曾经受尽挫折,但龙筱本质上还是那个龙玉娇宠出来的小公主。被和寒子一嘲讽她当即就不乐意了——略一抿唇,龙筱抬高了下巴,论起毒舌功力,她绝不逊色于和寒子。 “连穿个衣服都要竭力模仿玉……” “筱筱!” 略一蹙眉,龙渊垂眸呵斥了龙筱一声。 他一双微圆的猫眼里写满了不赞同的意思——而且,还特地在自己和龙筱的衣饰上扫了一眼,示意龙筱多说多错,别最后把自己也给绕进去。 龙筱见状,有些怏怏地闭了嘴。 因为是父亲龙玉一手带大的,也因为确实崇拜龙玉。是以,除却龙霁之外,包括龙华龙姝他们在内的龙家兄妹八个,从衣物到配饰再到言行举止中都隐约带了点儿龙玉的影子。 这一点跟和寒子下意识模仿玉微的行为异曲同工。 所以,才会有龙渊那一眼。 但!是! 别以为她不知道哥哥那番举动其中有什么隐意! 暗地里磨牙,龙筱瞪着龙渊,娇俏的小脸上满是不乐意。 “见!色!忘!妹!” 她这么对龙渊说完,当即便狠狠地在哥哥脚面上踩了一下。龙筱一甩长发,娇蛮地哼了一声,转身跑到了那块石头旁边,顺便又瞪了眼站在石头前的和寒子。 跟着龙筱走了过来,龙渊先是看了眼和寒子,旋即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看向那块五彩神石。可是停顿了一下后他又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是以当下又低声对和寒子道。“和寒,别跟筱筱一般见识。” “怎么会?” 看着龙渊如此,和寒子挑起的眉立刻垂了下来。 轻抿唇角,他笑得眉眼微弯,轻声细语的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于是,适才龙筱的一句“见色忘妹”,就这么被龙渊和寒子这一龙一神给无视了过去。 见此情景,龙筱脸上的神情有些扭曲。 她盯着眼前的两名少年,恨恨咬唇,心中刷屏—— ‘按照上个走了机关一道的世界里那些人类女孩的说法是什么?哦对了:卧槽,真他么是一口狗粮塞了过来!龙渊!和寒子!你们两个真是好样儿的!趁父君和玉微叔叔不在,你们两个就敢这么搞!真是无法无天!不怕被父君或者玉微叔叔打断腿么你们!’ 龙筱姑娘显然是想多了。 和寒子跟龙渊显然是闪电般地沉入了爱河,上演了一把洪荒版的早恋大戏。 单从谈恋爱的角度上来说么……说他俩是忘了自家爹亲的存在也可以。或者说,他俩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玉微或者龙玉会不同意他俩在一起的可能。 即使有龙筱这只超倍数大灯泡杵在眼前,和寒子与龙渊站在一块儿还是摆出了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 “就是它了吧。” 龙渊瞥了一眼那块两米多高的巨石,转头对和寒子轻声说道。 “嗯……里面确实是孕育了一个生灵。” 和寒子用神识扫了下那块大石头,皱着眉对龙渊道。“但是那层石壳好像有阻隔神识的效用,我并不能够看清楚那里面生灵的全貌……” 166网 371 一张投名状 “你叫我哥也没用!” 听见和寒子的声音,龙筱打了个呵欠,转移阵地趴在了她哥肩膀上。 “和寒子你拐得我哥跟你出岛的事情,本公主还没跟你算账呢!” “小孩家,你懂甚!” 长袖一拂,和寒子挑起眼尾斜睨他人时倒颇得其父玉微的□□。对着龙筱一眼瞥过去,那嘲讽值立马爆棚。 “我是小孩家?呵!” 纵然曾经受尽挫折,但龙筱本质上还是那个龙玉娇宠出来的小公主。被和寒子一嘲讽她当即就不乐意了——略一抿唇,龙筱抬高了下巴,论起毒舌功力,她绝不逊色于和寒子。 “连穿个衣服都要竭力模仿玉……” “筱筱!” 略一蹙眉,龙渊垂眸呵斥了龙筱一声。 他一双微圆的猫眼里写满了不赞同的意思——而且,还特地在自己和龙筱的衣饰上扫了一眼,示意龙筱多说多错,别最后把自己也给绕进去。 龙筱见状,有些怏怏地闭了嘴。 因为是父亲龙玉一手带大的,也因为确实崇拜龙玉。是以,除却龙霁之外,包括龙华龙姝他们在内的龙家兄妹八个,从衣物到配饰再到言行举止中都隐约带了点儿龙玉的影子。 这一点跟和寒子下意识模仿玉微的行为异曲同工。 所以,才会有龙渊那一眼。 但!是! 别以为她不知道哥哥那番举动其中有什么隐意! 暗地里磨牙,龙筱瞪着龙渊,娇俏的小脸上满是不乐意。 “见!色!忘!妹!” 她这么对龙渊说完,当即便狠狠地在哥哥脚面上踩了一下。龙筱一甩长发,娇蛮地哼了一声,转身跑到了那块石头旁边,顺便又瞪了眼站在石头前的和寒子。 跟着龙筱走了过来,龙渊先是看了眼和寒子,旋即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看向那块五彩神石。可是停顿了一下后他又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是以当下又低声对和寒子道。“和寒,别跟筱筱一般见识。” “怎么会?” 看着龙渊如此,和寒子挑起的眉立刻垂了下来。 轻抿唇角,他笑得眉眼微弯,轻声细语的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于是,适才龙筱的一句“见色忘妹”,就这么被龙渊和寒子这一龙一神给无视了过去。 见此情景,龙筱脸上的神情有些扭曲。 她盯着眼前的两名少年,恨恨咬唇,心中刷屏—— ‘按照上个走了机关一道的世界里那些人类女孩的说法是什么?哦对了:卧槽,真他么是一口狗粮塞了过来!龙渊!和寒子!你们两个真是好样儿的!趁父君和玉微叔叔不在,你们两个就敢这么搞!真是无法无天!不怕被父君或者玉微叔叔打断腿么你们!’ 龙筱姑娘显然是想多了。 和寒子跟龙渊显然是闪电般地沉入了爱河,上演了一把洪荒版的早恋大戏。 单从谈恋爱的角度上来说么……说他俩是忘了自家爹亲的存在也可以。或者说,他俩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玉微或者龙玉会不同意他俩在一起的可能。 即使有龙筱这只超倍数大灯泡杵在眼前,和寒子与龙渊站在一块儿还是摆出了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 “就是它了吧。” 龙渊瞥了一眼那块两米多高的巨石,转头对和寒子轻声说道。 “嗯……里面确实是孕育了一个生灵。” 和寒子用神识扫了下那块大石头,皱着眉对龙渊道。“但是那层石壳好像有阻隔神识的效用,我并不能够看清楚那里面生灵的全貌……” 166网 372 异世番外 .首发哦亲 话说通天好不容易越过重重阻碍——当然,这里的阻碍特指总领四海的龙君龙玉——抱得美人归。过上了夜夜**【划掉】美人在怀【划掉】的美好生活。 然而,可能是在天道残存恶意的诅咒下,通天…… 一朝回到封神时了。 当一伸爪子没有捞到媳妇儿,只是碰倒了一方酒壶。 听着酒壶落地的清脆瓷碎声响,通天的内心是崩溃的。 举目四顾,莲叶红花,疏风淡淡。 自己身下是一方大得可以容纳四五个神打滚睡觉的玉莲叶——嗯,是自己寝殿里的青叶床,之前他就是跟玉微一起在这床上睡着的,没毛病。 但是问题在于…… 为什么一觉醒来睡在他怀里的玉微就变成一只冷冰冰的矮案了? 还有,为什么一觉醒来自己寝殿上方因玉微坚决拒绝跟他一起幕天而眠,从而加上的穹顶就不见了?! 这一抬头就可以数星星什么的…… 真是久违的景色啊呵呵。 深吸了一口气,通天抬手揉了揉额角,掂指一算,却觉天机一片混沌。别说是算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是想算算今天是什么时辰,那也是算不到的。 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通天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被天道支配的白色恐怖当中。 经历过无量量劫的洗礼,目前已经点满阴谋技能的通天表示,他对目前这种诡异的局势抱有深深的怀疑呢! 放下手,通天觉得,目前首要的事情,果然还是先去昆仑一趟,见一见自家媳妇儿。 说做就做。 通天想到这里,刚想起身,却突然心神一动。 随即,水火童儿那万年不变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就传入殿中。 “启老爷,玉虚门人广成子来到。不敢擅入,还请老爷法旨定夺!” “着他在正殿等候。” 听闻此言,通天一边直觉这话怎么那么耳熟,一边琢摸着这是不是那边二哥就此事给他的传话。不过不管怎样,这广成子还是要见一见的。 想到这里,通天起身,习惯性地掐诀拂去一身的酒气,衣冠整齐地瞬间出现在碧游宫正殿。 少顷,门外一白衣道者进殿,行至九龙辇前,屈膝下摆。 “弟子广成子,拜见三师叔。师叔圣寿无疆。” “……” 讲道理,广成子的礼数还是好的。 面对通天,没被允许抬头讲话,他便以颇为恭敬的姿态跪在那里等候通天开口。等了半天也不见回话,只觉上首圣尊的目光凌厉地落在自己身上,也仍是不动声色。 嗯,丝毫没有刚刚打死了人家门人来苦主这儿道歉的心虚。 虽说…… 其实广成子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左手五指扣住座辇扶手,通天盯着广成子半晌无话。 嗯,青银簪束银翼冠,身着白色青花暗纹道袍,后背的位置上明晃晃地绣着个玄门八卦图纹……这问题真是——大了去了! 万幸自封神中捅了自家媳妇儿一剑后就养出来的习惯性面瘫吧。通天好歹是没有失了气度。 但是广成子的一身穿着,却当真是把通天骇得不轻。 要知道,这洪荒谁都知道——玉清圣尊玉微真人,早两个量劫就叛出玄门脱离三清,自立宗门了。自那以后,凡是玉虚门人,上到宗主玉微,下到扫洒童子,就再也没有穿过道袍这种东西。 所以…… 作为玉微的大弟子,在通天印象里修为已达混元真仙圆满境界的广成子,就算修为境界可能跌回大罗金仙,也断无再穿道袍的道理! 忍下抬手支住额角的冲动。 通天皱眉,微垂眼眸,习惯性以一种漠然的目光盯住广成子,寒声开口。 “你来此,有何事见我?” 一句话后,通天就瞧见广成子——双手奉上了一只令他非常之眼熟,非常之想昏过去的金色冠冕。 那不就是……金霞冠……嘛。 终于经受不住噩耗的打击,通天面无表情地向后一靠,一手支住脸颊,继续听广成子在那边儿说话。 讲道理,对于广成子说了什么,他是真的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天杀的金霞冠! 天杀的广成子! 天杀的赤明劫! 先不说他为什么会在无量量劫都过了的情况下,突然穿越回封神的时间点,就说如今! 这广成子三谒碧游宫,不就是在他摆下诛仙剑阵之前嘛! 难道他还要再在诛仙剑阵里捅他身怀有孕的媳妇儿一次?然后在万仙阵里跟长兄联手把他刚生完孩子的媳妇儿打到跪?再然后,还要经历一系列跟玉微的相杀过程才能修成圆满? 开什么玩笑! 他能抱到媳妇儿完全是凭运气好么! 天知道再来一次玉微会不会跟他彻底掰了! 想到这里,通天待那边广成子的话念叨完,直接保持着冷脸一挥手收了金霞冠,然后把他送回了九仙山。 在这种时候,他可没有时间再跟广成子玩什么三谒的把戏! 轻阖眼眸,神识在体内运转一周,所有的一切果然是回到了封神之时。 紧锁眉宇,通天慢慢松开了紧握住扶手的手指,在回想了一下“自己”在青叶床上醒来前的记忆却一无所获后,他抿了下嘴唇,决定还是去玉虚宫走一遭得好。 反正,如果那边的“玉微”与自己情况相同,还能与之商议一下——通天对自己媳妇儿的智商那是绝对信任的! 而若是不同…… 那也没有关系。 虽说自己身上这种事不能宣扬,但广成子这不是正好送来了个去玉虚宫找麻烦的借口嘛。 因此,打定了主意的通天便径自前往玉虚宫一行。 此时此刻,一眨眼便出现在了自家山门前的广成子却也不由得皱了下眉,并不知道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师叔,事实上的……咳,事实上的什么他才不会承认呢!反正,他就是并不知道那位截教之主在打什么主意而已! 三师叔……不会去找师尊麻烦吧。 微蹙着眉,广成子忧心忡忡地抬眼看了看玉虚宫的方向。 不过…… 若师叔真的去了玉虚宫,也并不一定完全是件坏事。 不是件坏事。 确实,广成子没有想错。对于此事的玉微来说,通天若来,确实并非是件坏事。 其实如果论倒霉程度,比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封神时的通天,玉微这边尤甚。 玉微是被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痛楚惊醒的。 然后…… 作为一个即将升格成祖父的男子,只是睡了一觉就发现自己貌似即将变成一个孩子的娘什么的……真的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葱白般水灵细嫩的纤纤玉指绞紧了手边的床单。 玉微咬着牙捱过腹中孩子对自己力量的榨取,冷汗泠泠地半坐起了身子。 这种感觉…… 就像是当年和寒子快要出生的时候一样。 眉心轻锁,玉微靠在软枕上若有所思。 只是,当他的手下意识抚过自己的腹部时,面色却是不由得一黑。 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地从碧游宫回到玉虚宫什么的,莫名其妙地怀了孕什么的,莫名其妙的修为境界一下子暴跌什么的,这些对于玉微来说统统都不是事儿! 反正更艰难的境况他都已经经历过了,只是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此时真正让玉微感到莫名心塞的是,他貌似……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地……换了个性别。 变性…… 微微低头,看了眼自己鼓起来的肚子,玉微眼不见为净地闭上了眼。 他现在把自己变回男性还来得及吗? 好吧,貌似是来不及了。 因为为了下一代考虑,神祇一旦怀孕,无论是男是女,平日里无论能不能随意转换性别,这时候都只能由男变女而不能由女变男。 以前玉微不觉得这一条有什么。 但如今……他真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虽然也生过了一个孩子,但并不曾经历过显怀分娩这种事情的玉微看上去,貌似是必须把这一课补上了。 从床上下来,被沉重的身子坠得身形一晃,玉微面色不由得又沉了沉。 摸了摸自己因怀有身孕而粗了好几个号的腰,玉微默默觉得,如果让他以现在的身体状况施展都天神雷……向后折腰的动作能不能做到标准还真不一定。 深吸一口气,玉微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底的情绪。 走进浴室,他一件件解下了身上已经很久没有穿过了的道袍。面对着自己如今分外陌生的身体,玉微……用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才把心态调整过来。 坐在水中,玉微望着自己在镜中显得分外苍白的娟秀面容,不由将眉心锁得更紧。 其实,是男是女倒还不是主要的。 此时最重要的是,他与通天睡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说经历了封神之战后的通天点亮了阴谋技能,从而对此情景心生怀疑,那么自小就心思细致敏锐的玉微在这方面更容易生出疑虑。 然而,还不能他将这件事在头脑中细细地捋一遍,一道突然出现在浴池边上的身影就彻底打乱了他的思绪。 166网 373 异世番外 . 虽然玉微在感受到空间波动的第一时间就把衣服披上了,但一层虽不透明却轻薄如蝉翼的薄绢衣却完全不能遮盖住女性曼妙的身体线条——更何况,这具身体还怀着孕。 当年封神时养出的面瘫脸在玉微面前破了功。 或者更确切地说,在和好之后,通天除了变得会心疼神这一点之外,与玉微之间的关系一如当初他们还在不周山时一般。 “出去。” 半身浸在水中的玉微眉眼微抬,丹唇轻启,语调凉凉地吐出这么两个字来。 嗯,不用多,就这两个字已经足以使通天确认眼前这个绝对是自己的正牌媳妇儿无疑!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二哥为什么会变成女性形态。 “好好好。我这便出去,二哥您当心!” 唯恐此时貌似身怀有孕的玉微动气,通天离开得非常干脆。身形一转便来到了浴室之外。 见此情景,玉微重新将身上披着的衣袍慢慢褪下来,准备继续沐浴。 然而,就当他刚刚解开松松系好的带子开始脱的时候,外面的通天突然伸出半个身子,对着浸在水中香肩半露的玉微开口,“二哥,你……我错了!!” 一句话刚起了个头就咽了回来。 通天以神速离开了玉微的视线。 他敢拿自己这么多年来与自己哥哥相处的经验来打赌,他刚刚要是敢再迟一秒,兄长指尖窜出来的三昧真火就一定会凝成火球照他脸糊! 不能哄到媳妇儿或者跟媳妇儿好好说话,却要被媳妇儿暴打加深夫夫之间的裂隙。 这种亏本的买卖,现今的通天才不会干! 只是…… 微微收敛起眉目间的笑意,通天皱眉思索着,眼前他们所面对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通天的顾虑其实也是玉微的。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玉微没有心情再继续洗浴。简单冲泡一下后,玉微只穿着淡青色中衣,未着道袍地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二哥,这是……”瞧着玉微坐在自己身边,通天盯着对方的腹部,伸出手来,似乎很想摸一摸——对于自家弟弟这样的行为,玉微的反应时一眼扫过去,没有明显的拒绝。 因为,其实玉微也想要最后确认一件事情。 男子的手抚摸在因有孕而分外敏感的肌肤上,使得玉微眉梢微微跳了跳。 不过,也就是通天的动作,让玉微确定了自己腹中孩儿的身世。 “二哥女体,也蛮俏的……” 确定了玉微如今这具身体所怀之子的身份,通天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轻抬了下眉梢调侃道。当然,他这句话的没说完,就理所当然地挨了玉微一巴掌。 因晓得自己是个近身废,故而玉微在跟通天动手的时候从来不吝啬力气。 反正他再如何打也就是给通天留点转瞬就好的皮肉伤,还心疼什么? 揉着肩窝处被打疼的地方,通天不用看也知道那里肯定青了。 曾几何时,他跟他二哥的关系还没有如今亲近之时,因对方对自己身体还不算了解,故而挨上两巴掌什么的装个可怜,玉微还会被苦肉计骗到。 而今,玉微对他的体质那是了若指掌,再来苦肉计铁定没用。 嗯,更严谨地说:很可能不仅没用,反倒会再挨两下。 正走着神儿,耳边便传来了一声似是带着点儿不悦的呼唤——“通天!” “二哥?” 循声望去,通天却见玉微正在脱衣服……顿时,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二哥!” “叫唤什么!”冷哼一声,玉微瞪了通天一眼,仍有些不适应地皱眉扶住了自己的腹部——“莫不是,你还指望着我能自个儿将这孩子生出来?” “咳咳。” 幸【性】福来得太突然,竟是让通天觉得耳后略略有些发烫。 而在暗示了那事儿之后,玉微的脸颊却也不由得有些红润。抿着嘴唇,他倚坐在了一张长榻上,等了一会儿后不见通天过来,便又忍不住皱眉抬眼想看下他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好弟弟到底在磨蹭些什么。 然而还不待他目光触及通天,那熟悉的气息便压了过来。 微抿住了的红唇被吻住,玉微迎合着通天舌尖舔舐的动作张开了嘴,当下便是一口醇厚的上清仙力渡了过来。 虽然说出来有些羞耻,但在那口仙气度过来后,玉微确实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就仿佛浸在温泉里,泡软了身段儿一般。 毕竟已经与通天在一起了那么长时间,玉微在做那事儿时虽还有些无法避免的羞赧,但也没必要扭捏避讳什么。更何况,他这还是为了腹中孩子的口粮。 双臂环抱上去,玉微指尖略略扣住了通天的后背,便开始回应对方的热情。 然而,就当通天与玉微都有些沉溺于中,意乱情迷时,却有变故突生。 “微儿,微儿?你可在?” 女子沉肃优雅的美声滑入耳中,却是令榻上正交颈缠绵的两神猛地一惊。 女娲? 她是怎么进来的! 天地间一共就那么几位圣尊,玉微通天怎能不识得女娲的声音。 然识得虽识得,此时莫说通天,便是玉微也不由得心中惊疑——在自家,玉微与女娲仇怨甚深。便是后来一切尘埃落定,这两位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故而,就算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世界,但当女娲叫着他昵称走入自己重重禁制锁住的寝宫时,玉微还是觉得…… 非常不适应! 说时迟,那时快。 虽然浴池是在玉微寝宫深处,但若要心里头惦记着什么,以一位圣尊的脚程,这点儿路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女娲似乎还对玉微寝宫的状况了如指掌。 玉微只来得及给懵住的通天套了件外裳,女娲的身影就已转过了屏风,映入他两神眼帘。 “你怎在此!” 一袭暗紫色长衣的女神在看见浴池里情形时,面色就是一变。 却见女娲毫不客气地叱问了一声,旋即身形一闪间便将插入玉微与通天之间。 玉微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向后带开了十几丈的距离,身上竟还多了一件厚实的暗紫色外衣,那衣裳上还带着女神的体香——那不就女娲来时穿的衣服么! 他刚才竟没看清楚女娲的动作…… 这个世界的女娲实力怎么这么强! 玉微心中的疑惑也属于通天。 眼瞧着自家媳妇儿被抱开——没错!就是抱开!——通天盯着女娲,脸色有点儿发青。在女娲把玉微抱开的时候,她的身影竟诡异地跟龙玉有重合的趋势。 嗯,一定是错觉! 对于通天的黑脸,这个世界的女娲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她没有意思迟疑地遮挡住通天递向玉微的目光,神色森然地盯住通天,那眼神儿真令通天有种被冷血动物盯上了的寒意。 “大劫已至,灵宝天尊不在自己的碧游宫中积极备战,来微儿的玉虚宫作甚!” 眸光闪动,女娲的目光扫过通天从外裳下□□出的些许肌肤……登时,这位娘娘看通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个强x犯,如果眼神能弑神,那此时通天一定已被女娲一刀刀地剐了。 却不说通天跟玉微因女娲的一声“微儿”面上心里有何情感变化。 这女娲以保护者的姿态拦在玉微面前直面通天,心里却确实是有那么点儿小九九的。 她与‘玉微’相识日久,虽因一些原因总是针锋相对,却着实是心悦与之的。只是之前‘玉微’作为三清之仲,生来便与上清有着婚契,而她明了对‘玉微’心意时,对方又已有身孕。故而只能退让…… 没错,确实是退让而非放弃。 女娲虽不如‘玉微’机敏,却在揣度神性神心上别有一番体悟。 玉清上清虽有婚契,但女娲在初遇‘通天’之时,便觉这小子虽不见得心有多坏或者不在意‘玉微’,却绝对不是个会疼人的。至于‘玉微’……她因过分敏锐,性格中自然比寻常女神更多几分细致。 若是寻常人家,夫妻性格迥然不同下,若是有浓情做调和不见得会出什么事儿。 但偏偏这姐弟两个又都是一方大教之主。 于是,女娲当时便断定——这两个之间,早晚会有冲突。 这样想着,当时女娲便忍了一时冲动,不去做那破坏玉清上清姐弟夫妻感情的事儿,只是暗自努力,将与‘玉微’之间的感情从损友刷成了闺蜜。 ‘通天’也不负女娲所望,果然是在阐教截教为弟子怼了媳妇儿。 那次的冲突,也让当时尚未显怀的‘玉微’心冷之下隐瞒了有孕的事实。 想到当时自己看上的姑娘受的委屈,女娲不由得在心里琢磨着在通天身上哪里下刀子——她的姑娘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要她家姑娘照顾不说还总是气她家姑娘的小混蛋,果然还是有多远滚多远的好! 166网 374 异世番外 面对着在自己与兄【阿】长【姊】中间横插一杠子的电灯泡, 通天面色实在不怎么美丽。```` “女娲。” 轻眯眼眸, 通天语气很是不善。 他毕竟不似玉微那般曾经拥有过那般似是而非的记忆,故而,他并没有太将自己当成外神——在他眼里,这个世界的“玉微”与他兄长并无不同, 只是性别有些差异而已。 因此,当面对着“应该”与“玉微”很不对头的女娲,通天态度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数。 通天这样的表现, 竟是正好与正常情景相吻合——嗯,虽然只是表面上比较相似。 将玉微挡在身后,女娲摆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饶是玉微对“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认知深刻, 那一瞬间打量着女娲的目光也略有些怪异。只是比之通天, 玉微在情绪上的自律性更强,并未让女娲有任何察觉到的可能。 看来这个世界的不同,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玉微站在女娲身后,拧着眉瞧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心中计较着, 明面上却是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女娲的手臂——“你走吧。” 小臂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紧紧握住。 女娲听着玉微的话, 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情绪——“微儿!” “离开这里!” 对于女娲的低唤, 面色苍白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收紧了握住女娲小臂的手指,盯着通天的一双黑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现在!” “……” 张了张嘴,好歹在玉微的眼神威逼之下将“二哥”这个一定会露馅儿的称呼吐出来。 通天将心沉了沉, 冷静下来后终于捕捉到了明面上的违和感。跟玉微在一起了这么多年,通天好歹养出了点儿跟玉微的默契,没有再像曾经一般跟玉微行事作风南辕北辙专拖后腿。 将目光落在玉微身上,通天开始在女娲面前飙演技。 “哼。” 目光冷沉,一声轻哼,带着这个时间段儿自己该有的轻狂和浮躁。 带着那么一股子针对玉微的、令女娲手痒想揍他的轻蔑劲儿,通天当时便拂袖而去。同时,他在离去前瞪向女娲的目光中无可避免地充斥着满满的、媳妇儿被大尾巴狼叼走了,而他又什么都不能做的不忿。 呃……这个情绪倒不是装的。 “呵!” 一声冷笑,女娲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只是,在这种时候,女娲显然不可能将自家女票丢在这儿自生自灭。 不管离开的通天,女娲将玉微以标准公主抱的姿态抱起来,并与她一同坐在了一边儿厚厚的软垫上。 “还好么微儿?” 让玉微坐在自己腿上,纤长秀美的手指轻抚上对方隆起的腹部。女娲望着玉微的一双美眸中柔光款款,将对方那纤细的身躯尽数圈在自己怀中。 “……” 身躯有一瞬微不可见的僵硬,旋即慢慢放松下来。 玉微略一抿唇,睫毛披落遮住眼眸,没有吭声。 对于玉微来说,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了解这个让自己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洪荒世界。 所以,他需要一个拥有足够身份与能力的存在供他套话。 而就目前来看,这个世界与他所熟悉的女娲既然不同的女子,就是个很好的套话对象——而且,在他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之前,他并不想暴露并非‘玉微’这一事实。 因此,玉微如今,就是在伪装另一个自己。 事实证明,玉微在伪装上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 “刚刚那小畜生没怎么着你吧?” 小畜生? 听着女娲对通天的称谓,玉微轻蹙了一下眉。 玉微骨子里是那种极其护短的神。 他家小弟虽说糟心,但对他来说,也只有他自己能嫌弃。连他那宝贝儿子说通天两句不好,玉微都忍不住要皱眉,更遑论是女娲了! 只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世界。 因此,玉微只是略略表现出了一点自己的不悦就止住了神情的变化。 将下巴搁在女票圆润的香肩上,看见了玉微动作的女娲缓缓地拿捏着“她”的腰腹。她本意是为帮助玉微缓解因怀有身孕而自然产生的肌肉酸痛现象,顺带着在女票身上小小地揩点油占点小便宜。 只是,对于换了个芯子的玉微来说,女娲的动作却令他难受又尴尬。 这具因怀有身孕而分外敏感的身躯似乎非常习惯于女娲的爱抚。 女娲的手指在玉微腰腹之间揉捏之时,他竟是清楚地感到一阵暖流自自己体内慢慢向下,后脊发麻,双腿发软。须臾之间,就有露水沾湿了花瓣蜜蕾。 玉微当然不是什么事的毛头小子。 敏感地发觉到了自身变化,玉微连表达生气情绪的时间都没有——他面颊蓦然间便涨得通红起来。 “微儿?” 女娲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家媳妇儿身上,自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玉微面色的异常红润。有些讶异地轻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随后,她却又转而明白了其中缘由。 啊,应该是害羞了吧。 真是的,她家女票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儿薄,容易害羞并极易恼羞成怒这一点让她头疼。 心中假模假样地抱怨着,女娲带着笑松开手,看着怀中的美人从自己怀里离开——“好吧,微儿你莫要再为那小……嗯,莫要再为通天教主费心了。” 瞥了女娲一眼,玉微落座在一边的椅子上。 在坐下的时候,他还不由得轻抿嘴唇,心中有些别扭——这别扭一半来源于自个儿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碍事儿,另一半来自于自己刻意在自己的“对头”面前表露出脆弱的一面。 不过,为了套话。他忍了! 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媳妇儿换了个芯子,女·不合格老攻·娲此时还坐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小美人儿细眉轻蹙姣唇浅抿的模样。一边看着,还一边一本正经地劝慰着。 并且,说话间女娲还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泄露了多少信息给了对面的玉微。 ps:不能怪女娲太没警觉性,实在是对手智商挂太大! 强行遏制住收紧手指扯住袖口的冲动,听着听着将这个世界的“玉微”“通天”之间纠葛梳理得七七八八后,玉微也不由得沉下了脸来。 原来这个世界的“玉微”竟是生来便是女体。 并且,她自生灵智前,便与上清之间有着与生俱来的婚契。 洪荒之中,兄妹姐弟之间做夫妻的例子并不少见。 事实上,如果二者是同一种族,又是双生子,就算是兄弟之间有着天赐婚契的存在也不是没有。只是洪荒民生灵大多在伴侣问题上自由开放,若不是一开始就看对眼对对方有那方面心思,婚契少有遵行的。 而玉微想了想,若是那个女体的“玉微”性格与他一般的话,开始大抵不会对婚契有多少抗拒感。 可…… 没有抗拒感却不可能是永远的。 面对性格与自己南辕北辙,为门下弟子屡屡冲撞于自己、不再愿意听从自己劝告的弟弟,她对这段与生俱来的婚姻感到厌倦也是正常的。 如果在这种条件下,她想解除婚契而上清又不愿…… 像这种拿着婚契要挟她的行为,别说是在这个点上尚且可以说是年轻冲动、又因有孕而分外容易多思的“玉微”了。就算是历尽沧桑宠辱不惊的玉微都不能接受! 不过说到婚契…… 一个激灵之下,玉微在听女娲说出这个世界的“玉微”与上清之间有着婚契后,在一息之间心思百转,最后猛地捕捉到了事情的关键! 他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婚契这东西的存在!! 刚一想到这里,玉微的世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目光一转,落在自己搭在桌边的手指上……那纤秀漂亮的洁白手指,肤色在玉微眼中随着周围的一切开始慢慢变暗,所有的轮廓开始逐渐模糊。 他的五感! 或者说,是“玉微”五感中的视觉与听觉这两种感官,正在失去。 这个失去感知的速度非常快。 从听不见到无法视物,这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是玉微那蝶翼般的眼睫轻轻的两个眨动之间,他的世界就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沉寂之中。 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严重的问题是——他的元神竟被束缚在躯体之内,最多也不过能影响到方圆一米之内的距离。 也就是说…… 他那用元神来取代自己目前已经失去的听觉与视觉的想法,并不可行。 166网 375 异世番外 . 虽然玉微在感受到空间波动的第一时间就把衣服披上了,但一层虽不透明却轻薄如蝉翼的薄绢衣却完全不能遮盖住女性曼妙的身体线条——更何况,这具身体还怀着孕。 当年封神时养出的面瘫脸在玉微面前破了功。 或者更确切地说,在和好之后,通天除了变得会心疼神这一点之外,与玉微之间的关系一如当初他们还在不周山时一般。 “出去。” 半身浸在水中的玉微眉眼微抬,丹唇轻启,语调凉凉地吐出这么两个字来。 嗯,不用多,就这两个字已经足以使通天确认眼前这个绝对是自己的正牌媳妇儿无疑!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二哥为什么会变成女性形态。 “好好好。我这便出去,二哥您当心!” 唯恐此时貌似身怀有孕的玉微动气,通天离开得非常干脆。身形一转便来到了浴室之外。 见此情景,玉微重新将身上披着的衣袍慢慢褪下来,准备继续沐浴。 然而,就当他刚刚解开松松系好的带子开始脱的时候,外面的通天突然伸出半个身子,对着浸在水中香肩半露的玉微开口,“二哥,你……我错了!!” 一句话刚起了个头就咽了回来。 通天以神速离开了玉微的视线。 他敢拿自己这么多年来与自己哥哥相处的经验来打赌,他刚刚要是敢再迟一秒,兄长指尖窜出来的三昧真火就一定会凝成火球照他脸糊! 不能哄到媳妇儿或者跟媳妇儿好好说话,却要被媳妇儿暴打加深夫夫之间的裂隙。 这种亏本的买卖,现今的通天才不会干! 只是…… 微微收敛起眉目间的笑意,通天皱眉思索着,眼前他们所面对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通天的顾虑其实也是玉微的。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玉微没有心情再继续洗浴。简单冲泡一下后,玉微只穿着淡青色中衣,未着道袍地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二哥,这是……”瞧着玉微坐在自己身边,通天盯着对方的腹部,伸出手来,似乎很想摸一摸——对于自家弟弟这样的行为,玉微的反应时一眼扫过去,没有明显的拒绝。 因为,其实玉微也想要最后确认一件事情。 男子的手抚摸在因有孕而分外敏感的肌肤上,使得玉微眉梢微微跳了跳。 不过,也就是通天的动作,让玉微确定了自己腹中孩儿的身世。 “二哥女体,也蛮俏的……” 确定了玉微如今这具身体所怀之子的身份,通天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轻抬了下眉梢调侃道。当然,他这句话的没说完,就理所当然地挨了玉微一巴掌。 因晓得自己是个近身废,故而玉微在跟通天动手的时候从来不吝啬力气。 反正他再如何打也就是给通天留点转瞬就好的皮肉伤,还心疼什么? 揉着肩窝处被打疼的地方,通天不用看也知道那里肯定青了。 曾几何时,他跟他二哥的关系还没有如今亲近之时,因对方对自己身体还不算了解,故而挨上两巴掌什么的装个可怜,玉微还会被苦肉计骗到。 而今,玉微对他的体质那是了若指掌,再来苦肉计铁定没用。 嗯,更严谨地说:很可能不仅没用,反倒会再挨两下。 正走着神儿,耳边便传来了一声似是带着点儿不悦的呼唤——“通天!” “二哥?” 循声望去,通天却见玉微正在脱衣服……顿时,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二哥!” “叫唤什么!”冷哼一声,玉微瞪了通天一眼,仍有些不适应地皱眉扶住了自己的腹部——“莫不是,你还指望着我能自个儿将这孩子生出来?” “咳咳。” 幸【性】福来得太突然,竟是让通天觉得耳后略略有些发烫。 而在暗示了那事儿之后,玉微的脸颊却也不由得有些红润。抿着嘴唇,他倚坐在了一张长榻上,等了一会儿后不见通天过来,便又忍不住皱眉抬眼想看下他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好弟弟到底在磨蹭些什么。 然而还不待他目光触及通天,那熟悉的气息便压了过来。 微抿住了的红唇被吻住,玉微迎合着通天舌尖舔舐的动作张开了嘴,当下便是一口醇厚的上清仙力渡了过来。 虽然说出来有些羞耻,但在那口仙气度过来后,玉微确实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就仿佛浸在温泉里,泡软了身段儿一般。 毕竟已经与通天在一起了那么长时间,玉微在做那事儿时虽还有些无法避免的羞赧,但也没必要扭捏避讳什么。更何况,他这还是为了腹中孩子的口粮。 双臂环抱上去,玉微指尖略略扣住了通天的后背,便开始回应对方的热情。 然而,就当通天与玉微都有些沉溺于中,意乱情迷时,却有变故突生。 “微儿,微儿?你可在?” 女子沉肃优雅的美声滑入耳中,却是令榻上正交颈缠绵的两神猛地一惊。 女娲? 她是怎么进来的! 天地间一共就那么几位圣尊,玉微通天怎能不识得女娲的声音。 然识得虽识得,此时莫说通天,便是玉微也不由得心中惊疑——在自家,玉微与女娲仇怨甚深。便是后来一切尘埃落定,这两位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故而,就算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世界,但当女娲叫着他昵称走入自己重重禁制锁住的寝宫时,玉微还是觉得…… 非常不适应! 说时迟,那时快。 虽然浴池是在玉微寝宫深处,但若要心里头惦记着什么,以一位圣尊的脚程,这点儿路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女娲似乎还对玉微寝宫的状况了如指掌。 玉微只来得及给懵住的通天套了件外裳,女娲的身影就已转过了屏风,映入他两神眼帘。 “你怎在此!” 一袭暗紫色长衣的女神在看见浴池里情形时,面色就是一变。 却见女娲毫不客气地叱问了一声,旋即身形一闪间便将插入玉微与通天之间。 玉微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向后带开了十几丈的距离,身上竟还多了一件厚实的暗紫色外衣,那衣裳上还带着女神的体香——那不就女娲来时穿的衣服么! 他刚才竟没看清楚女娲的动作…… 这个世界的女娲实力怎么这么强! 玉微心中的疑惑也属于通天。 眼瞧着自家媳妇儿被抱开——没错!就是抱开!——通天盯着女娲,脸色有点儿发青。在女娲把玉微抱开的时候,她的身影竟诡异地跟龙玉有重合的趋势。 嗯,一定是错觉! 对于通天的黑脸,这个世界的女娲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她没有意思迟疑地遮挡住通天递向玉微的目光,神色森然地盯住通天,那眼神儿真令通天有种被冷血动物盯上了的寒意。 “大劫已至,灵宝天尊不在自己的碧游宫中积极备战,来微儿的玉虚宫作甚!” 眸光闪动,女娲的目光扫过通天从外裳下□□出的些许肌肤……登时,这位娘娘看通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个强x犯,如果眼神能弑神,那此时通天一定已被女娲一刀刀地剐了。 却不说通天跟玉微因女娲的一声“微儿”面上心里有何情感变化。 这女娲以保护者的姿态拦在玉微面前直面通天,心里却确实是有那么点儿小九九的。 她与‘玉微’相识日久,虽因一些原因总是针锋相对,却着实是心悦与之的。只是之前‘玉微’作为三清之仲,生来便与上清有着婚契,而她明了对‘玉微’心意时,对方又已有身孕。故而只能退让…… 没错,确实是退让而非放弃。 女娲虽不如‘玉微’机敏,却在揣度神性神心上别有一番体悟。 玉清上清虽有婚契,但女娲在初遇‘通天’之时,便觉这小子虽不见得心有多坏或者不在意‘玉微’,却绝对不是个会疼人的。至于‘玉微’……她因过分敏锐,性格中自然比寻常女神更多几分细致。 若是寻常人家,夫妻性格迥然不同下,若是有浓情做调和不见得会出什么事儿。 但偏偏这姐弟两个又都是一方大教之主。 于是,女娲当时便断定——这两个之间,早晚会有冲突。 这样想着,当时女娲便忍了一时冲动,不去做那破坏玉清上清姐弟夫妻感情的事儿,只是暗自努力,将与‘玉微’之间的感情从损友刷成了闺蜜。 ‘通天’也不负女娲所望,果然是在阐教截教为弟子怼了媳妇儿。 那次的冲突,也让当时尚未显怀的‘玉微’心冷之下隐瞒了有孕的事实。 想到当时自己看上的姑娘受的委屈,女娲不由得在心里琢磨着在通天身上哪里下刀子——她的姑娘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要她家姑娘照顾不说还总是气她家姑娘的小混蛋,果然还是有多远滚多远的好! 166网 376 异世番外 面对着在自己与兄【阿】长【姊】中间横插一杠子的电灯泡,通天面色实在不怎么美丽。乐文 “女娲。” 轻眯眼眸,通天语气很是不善。 他毕竟不似玉微那般曾经拥有过那般似是而非的记忆,故而,他并没有太将自己当成外神——在他眼里,这个世界的“玉微”与他兄长并无不同,只是性别有些差异而已。 因此,当面对着“应该”与“玉微”很不对头的女娲,通天态度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数。 通天这样的表现,竟是正好与正常情景相吻合——嗯,虽然只是表面上比较相似。 将玉微挡在身后,女娲摆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饶是玉微对“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认知深刻,那一瞬间打量着女娲的目光也略有些怪异。只是比之通天,玉微在情绪上的自律性更强,并未让女娲有任何察觉到的可能。 看来这个世界的不同,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玉微站在女娲身后,拧着眉瞧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计较着,明面上却是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女娲的手臂——“你走吧。” 小臂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紧紧握住。 女娲听着玉微的话,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情绪——“微儿!” “离开这里!” 对于女娲的低唤,面色苍白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收紧了握住女娲小臂的手指,盯着通天的一双黑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现在!” “……” 张了张嘴,好歹在玉微的眼神威逼之下将“二哥”这个一定会露馅儿的称呼吐出来。 通天将心沉了沉,冷静下来后终于捕捉到了明面上的违和感。跟玉微在一起了这么多年,通天好歹养出了点儿跟玉微的默契,没有再像曾经一般跟玉微行事作风南辕北辙专拖后腿。 将目光落在玉微身上,通天开始在女娲面前飙演技。 “哼。” 目光冷沉,一声轻哼,带着这个时间段儿自己该有的轻狂和浮躁。 带着那么一股子针对玉微的、令女娲手痒想揍他的轻蔑劲儿,通天当时便拂袖而去。同时,他在离去前瞪向女娲的目光中无可避免地充斥着满满的、媳妇儿被大尾巴狼叼走了,而他又什么都不能做的不忿。 呃……这个情绪倒不是装的。 “呵!” 一声冷笑,女娲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只是,在这种时候,女娲显然不可能将自家女票丢在这儿自生自灭。 不管离开的通天,女娲将玉微以标准公主抱的姿态抱起来,并与她一同坐在了一边儿厚厚的软垫上。 “还好么微儿?” 让玉微坐在自己腿上,纤长秀美的手指轻抚上对方隆起的腹部。女娲望着玉微的一双美眸中柔光款款,将对方那纤细的身躯尽数圈在自己怀中。 “……” 身躯有一瞬微不可见的僵硬,旋即慢慢放松下来。 玉微略一抿唇,睫毛披落遮住眼眸,没有吭声。 对于玉微来说,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了解这个让自己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洪荒世界。 所以,他需要一个拥有足够身份与能力的存在供他套话。 而就目前来看,这个世界与他所熟悉的女娲既然不同的女子,就是个很好的套话对象——而且,在他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之前,他并不想暴露并非‘玉微’这一事实。 因此,玉微如今,就是在伪装另一个自己。 事实证明,玉微在伪装上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 “刚刚那小畜生没怎么着你吧?” 小畜生? 听着女娲对通天的称谓,玉微轻蹙了一下眉。 玉微骨子里是那种极其护短的神。 他家小弟虽说糟心,但对他来说,也只有他自己能嫌弃。连他那宝贝儿子说通天两句不好,玉微都忍不住要皱眉,更遑论是女娲了! 只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世界。 因此,玉微只是略略表现出了一点自己的不悦就止住了神情的变化。 将下巴搁在女票圆润的香肩上,看见了玉微动作的女娲缓缓地拿捏着“她”的腰腹。她本意是为帮助玉微缓解因怀有身孕而自然产生的肌肉酸痛现象,顺带着在女票身上小小地揩点油占点小便宜。 只是,对于换了个芯子的玉微来说,女娲的动作却令他难受又尴尬。 这具因怀有身孕而分外敏感的身躯似乎非常习惯于女娲的爱抚。 女娲的手指在玉微腰腹之间揉捏之时,他竟是清楚地感到一阵暖流自自己体内慢慢向下,后脊发麻,双腿发软。须臾之间,就有露水沾湿了花瓣蜜蕾。 玉微当然不是什么事的毛头小子。 敏感地发觉到了自身变化,玉微连表达生气情绪的时间都没有——他面颊蓦然间便涨得通红起来。 “微儿?” 女娲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家媳妇儿身上,自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玉微面色的异常红润。有些讶异地轻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随后,她却又转而明白了其中缘由。 啊,应该是害羞了吧。 真是的,她家女票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儿薄,容易害羞并极易恼羞成怒这一点让她头疼。 心中假模假样地抱怨着,女娲带着笑松开手,看着怀中的美人从自己怀里离开——“好吧,微儿你莫要再为那小……嗯,莫要再为通天教主费心了。” 瞥了女娲一眼,玉微落座在一边的椅子上。 在坐下的时候,他还不由得轻抿嘴唇,心中有些别扭——这别扭一半来源于自个儿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碍事儿,另一半来自于自己刻意在自己的“对头”面前表露出脆弱的一面。 不过,为了套话。他忍了! 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媳妇儿换了个芯子,女·不合格老攻·娲此时还坐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小美人儿细眉轻蹙姣唇浅抿的模样。一边看着,还一边一本正经地劝慰着。 并且,说话间女娲还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泄露了多少信息给了对面的玉微。 ps:不能怪女娲太没警觉性,实在是对手智商挂太大! 强行遏制住收紧手指扯住袖口的冲动,听着听着将这个世界的“玉微”“通天”之间纠葛梳理得七七八八后,玉微也不由得沉下了脸来。 原来这个世界的“玉微”竟是生来便是女体。 并且,她自生灵智前,便与上清之间有着与生俱来的婚契。 洪荒之中,兄妹姐弟之间做夫妻的例子并不少见。 事实上,如果二者是同一种族,又是双生子,就算是兄弟之间有着天赐婚契的存在也不是没有。只是洪荒民生灵大多在伴侣问题上自由开放,若不是一开始就看对眼对对方有那方面心思,婚契少有遵行的。 而玉微想了想,若是那个女体的“玉微”性格与他一般的话,开始大抵不会对婚契有多少抗拒感。 可…… 没有抗拒感却不可能是永远的。 面对性格与自己南辕北辙,为门下弟子屡屡冲撞于自己、不再愿意听从自己劝告的弟弟,她对这段与生俱来的婚姻感到厌倦也是正常的。 如果在这种条件下,她想解除婚契而上清又不愿…… 像这种拿着婚契要挟她的行为,别说是在这个点上尚且可以说是年轻冲动、又因有孕而分外容易多思的“玉微”了。就算是历尽沧桑宠辱不惊的玉微都不能接受! 不过说到婚契…… 一个激灵之下,玉微在听女娲说出这个世界的“玉微”与上清之间有着婚契后,在一息之间心思百转,最后猛地捕捉到了事情的关键! 他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婚契这东西的存在!! 刚一想到这里,玉微的世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目光一转,落在自己搭在桌边的手指上……那纤秀漂亮的洁白手指,肤色在玉微眼中随着周围的一切开始慢慢变暗,所有的轮廓开始逐渐模糊。 他的五感! 或者说,是“玉微”五感中的视觉与听觉这两种感官,正在失去。 这个失去感知的速度非常快。 从听不见到无法视物,这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是玉微那蝶翼般的眼睫轻轻的两个眨动之间,他的世界就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沉寂之中。 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严重的问题是——他的元神竟被束缚在躯体之内,最多也不过能影响到方圆一米之内的距离。 也就是说…… 他那用元神来取代自己目前已经失去的听觉与视觉的想法,并不可行。 166网 377 异世番外 . 虽然玉微在感受到空间波动的第一时间就把衣服披上了, 但一层虽不透明却轻薄如蝉翼的薄绢衣却完全不能遮盖住女性曼妙的身体线条——更何况, 这具身体还怀着孕。 当年封神时养出的面瘫脸在玉微面前破了功。 或者更确切地说,在和好之后,通天除了变得会心疼神这一点之外,与玉微之间的关系一如当初他们还在不周山时一般。 “出去。” 半身浸在水中的玉微眉眼微抬, 丹唇轻启,语调凉凉地吐出这么两个字来。 嗯,不用多, 就这两个字已经足以使通天确认眼前这个绝对是自己的正牌媳妇儿无疑!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二哥为什么会变成女性形态。 “好好好。我这便出去,二哥您当心!” 唯恐此时貌似身怀有孕的玉微动气,通天离开得非常干脆。身形一转便来到了浴室之外。 见此情景, 玉微重新将身上披着的衣袍慢慢褪下来, 准备继续沐浴。 然而,就当他刚刚解开松松系好的带子开始脱的时候,外面的通天突然伸出半个身子,对着浸在水中香肩半露的玉微开口, “二哥, 你……我错了!!” 一句话刚起了个头就咽了回来。 通天以神速离开了玉微的视线。 他敢拿自己这么多年来与自己哥哥相处的经验来打赌,他刚刚要是敢再迟一秒, 兄长指尖窜出来的三昧真火就一定会凝成火球照他脸糊! 不能哄到媳妇儿或者跟媳妇儿好好说话, 却要被媳妇儿暴打加深夫夫之间的裂隙。 这种亏本的买卖,现今的通天才不会干! 只是…… 微微收敛起眉目间的笑意,通天皱眉思索着,眼前他们所面对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通天的顾虑其实也是玉微的。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玉微没有心情再继续洗浴。简单冲泡一下后,玉微只穿着淡青色中衣,未着道袍地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二哥,这是……”瞧着玉微坐在自己身边,通天盯着对方的腹部,伸出手来,似乎很想摸一摸——对于自家弟弟这样的行为,玉微的反应时一眼扫过去,没有明显的拒绝。 因为,其实玉微也想要最后确认一件事情。 男子的手抚摸在因有孕而分外敏感的肌肤上,使得玉微眉梢微微跳了跳。 不过,也就是通天的动作,让玉微确定了自己腹中孩儿的身世。 “二哥女体,也蛮俏的……” 确定了玉微如今这具身体所怀之子的身份,通天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轻抬了下眉梢调侃道。当然,他这句话的没说完,就理所当然地挨了玉微一巴掌。 因晓得自己是个近身废,故而玉微在跟通天动手的时候从来不吝啬力气。 反正他再如何打也就是给通天留点转瞬就好的皮肉伤,还心疼什么? 揉着肩窝处被打疼的地方,通天不用看也知道那里肯定青了。 曾几何时,他跟他二哥的关系还没有如今亲近之时,因对方对自己身体还不算了解,故而挨上两巴掌什么的装个可怜,玉微还会被苦肉计骗到。 而今,玉微对他的体质那是了若指掌,再来苦肉计铁定没用。 嗯,更严谨地说:很可能不仅没用,反倒会再挨两下。 正走着神儿,耳边便传来了一声似是带着点儿不悦的呼唤——“通天!” “二哥?” 循声望去,通天却见玉微正在脱衣服……顿时,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二哥!” “叫唤什么!”冷哼一声,玉微瞪了通天一眼,仍有些不适应地皱眉扶住了自己的腹部——“莫不是,你还指望着我能自个儿将这孩子生出来?” “咳咳。” 幸【性】福来得太突然,竟是让通天觉得耳后略略有些发烫。 而在暗示了那事儿之后,玉微的脸颊却也不由得有些红润。抿着嘴唇,他倚坐在了一张长榻上,等了一会儿后不见通天过来,便又忍不住皱眉抬眼想看下他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好弟弟到底在磨蹭些什么。 然而还不待他目光触及通天,那熟悉的气息便压了过来。 微抿住了的红唇被吻住,玉微迎合着通天舌尖舔舐的动作张开了嘴,当下便是一口醇厚的上清仙力渡了过来。 虽然说出来有些羞耻,但在那口仙气度过来后,玉微确实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就仿佛浸在温泉里,泡软了身段儿一般。 毕竟已经与通天在一起了那么长时间,玉微在做那事儿时虽还有些无法避免的羞赧,但也没必要扭捏避讳什么。更何况,他这还是为了腹中孩子的口粮。 双臂环抱上去,玉微指尖略略扣住了通天的后背,便开始回应对方的热情。 然而,就当通天与玉微都有些沉溺于中,意乱情迷时,却有变故突生。 “微儿,微儿?你可在?” 女子沉肃优雅的美声滑入耳中,却是令榻上正交颈缠绵的两神猛地一惊。 女娲? 她是怎么进来的! 天地间一共就那么几位圣尊,玉微通天怎能不识得女娲的声音。 然识得虽识得,此时莫说通天,便是玉微也不由得心中惊疑——在自家,玉微与女娲仇怨甚深。便是后来一切尘埃落定,这两位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故而,就算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世界,但当女娲叫着他昵称走入自己重重禁制锁住的寝宫时,玉微还是觉得…… 非常不适应! 说时迟,那时快。 虽然浴池是在玉微寝宫深处,但若要心里头惦记着什么,以一位圣尊的脚程,这点儿路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女娲似乎还对玉微寝宫的状况了如指掌。 玉微只来得及给懵住的通天套了件外裳,女娲的身影就已转过了屏风,映入他两神眼帘。 “你怎在此!” 一袭暗紫色长衣的女神在看见浴池里情形时,面色就是一变。 却见女娲毫不客气地叱问了一声,旋即身形一闪间便将插入玉微与通天之间。 玉微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向后带开了十几丈的距离,身上竟还多了一件厚实的暗紫色外衣,那衣裳上还带着女神的体香——那不就女娲来时穿的衣服么! 他刚才竟没看清楚女娲的动作…… 这个世界的女娲实力怎么这么强! 玉微心中的疑惑也属于通天。 眼瞧着自家媳妇儿被抱开——没错!就是抱开!——通天盯着女娲,脸色有点儿发青。在女娲把玉微抱开的时候,她的身影竟诡异地跟龙玉有重合的趋势。 嗯,一定是错觉! 对于通天的黑脸,这个世界的女娲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她没有意思迟疑地遮挡住通天递向玉微的目光,神色森然地盯住通天,那眼神儿真令通天有种被冷血动物盯上了的寒意。 “大劫已至,灵宝天尊不在自己的碧游宫中积极备战,来微儿的玉虚宫作甚!” 眸光闪动,女娲的目光扫过通天从外裳下□□出的些许肌肤……登时,这位娘娘看通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个强X犯,如果眼神能弑神,那此时通天一定已被女娲一刀刀地剐了。 却不说通天跟玉微因女娲的一声“微儿”面上心里有何情感变化。 这女娲以保护者的姿态拦在玉微面前直面通天,心里却确实是有那么点儿小九九的。 她与‘玉微’相识日久,虽因一些原因总是针锋相对,却着实是心悦与之的。只是之前‘玉微’作为三清之仲,生来便与上清有着婚契,而她明了对‘玉微’心意时,对方又已有身孕。故而只能退让…… 没错,确实是退让而非放弃。 女娲虽不如‘玉微’机敏,却在揣度神性神心上别有一番体悟。 玉清上清虽有婚契,但女娲在初遇‘通天’之时,便觉这小子虽不见得心有多坏或者不在意‘玉微’,却绝对不是个会疼人的。至于‘玉微’……她因过分敏锐,性格中自然比寻常女神更多几分细致。 若是寻常人家,夫妻性格迥然不同下,若是有浓情做调和不见得会出什么事儿。 但偏偏这姐弟两个又都是一方大教之主。 于是,女娲当时便断定——这两个之间,早晚会有冲突。 这样想着,当时女娲便忍了一时冲动,不去做那破坏玉清上清姐弟夫妻感情的事儿,只是暗自努力,将与‘玉微’之间的感情从损友刷成了闺蜜。 ‘通天’也不负女娲所望,果然是在阐教截教为弟子怼了媳妇儿。 那次的冲突,也让当时尚未显怀的‘玉微’心冷之下隐瞒了有孕的事实。 想到当时自己看上的姑娘受的委屈,女娲不由得在心里琢磨着在通天身上哪里下刀子——她的姑娘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要她家姑娘照顾不说还总是气她家姑娘的小混蛋,果然还是有多远滚多远的好! 378 异世番外 面对着在自己与兄【阿】长【姊】中间横插一杠子的电灯泡, 通天面色实在不怎么美丽。@乐@文@ “女娲。” 轻眯眼眸, 通天语气很是不善。 他毕竟不似玉微那般曾经拥有过那般似是而非的记忆,故而,他并没有太将自己当成外神——在他眼里,这个世界的“玉微”与他兄长并无不同, 只是性别有些差异而已。 因此,当面对着“应该”与“玉微”很不对头的女娲,通天态度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数。 通天这样的表现, 竟是正好与正常情景相吻合——嗯,虽然只是表面上比较相似。 将玉微挡在身后,女娲摆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饶是玉微对“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认知深刻, 那一瞬间打量着女娲的目光也略有些怪异。只是比之通天, 玉微在情绪上的自律性更强,并未让女娲有任何察觉到的可能。 看来这个世界的不同,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玉微站在女娲身后,拧着眉瞧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心中计较着, 明面上却是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女娲的手臂——“你走吧。” 小臂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紧紧握住。 女娲听着玉微的话, 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情绪——“微儿!” “离开这里!” 对于女娲的低唤, 面色苍白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收紧了握住女娲小臂的手指,盯着通天的一双黑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现在!” “……” 张了张嘴,好歹在玉微的眼神威逼之下将“二哥”这个一定会露馅儿的称呼吐出来。 通天将心沉了沉, 冷静下来后终于捕捉到了明面上的违和感。跟玉微在一起了这么多年,通天好歹养出了点儿跟玉微的默契,没有再像曾经一般跟玉微行事作风南辕北辙专拖后腿。 将目光落在玉微身上,通天开始在女娲面前飙演技。 “哼。” 目光冷沉,一声轻哼,带着这个时间段儿自己该有的轻狂和浮躁。 带着那么一股子针对玉微的、令女娲手痒想揍他的轻蔑劲儿,通天当时便拂袖而去。同时,他在离去前瞪向女娲的目光中无可避免地充斥着满满的、媳妇儿被大尾巴狼叼走了,而他又什么都不能做的不忿。 呃……这个情绪倒不是装的。 “呵!” 一声冷笑,女娲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只是,在这种时候,女娲显然不可能将自家女票丢在这儿自生自灭。 不管离开的通天,女娲将玉微以标准公主抱的姿态抱起来,并与她一同坐在了一边儿厚厚的软垫上。 “还好么微儿?” 让玉微坐在自己腿上,纤长秀美的手指轻抚上对方隆起的腹部。女娲望着玉微的一双美眸中柔光款款,将对方那纤细的身躯尽数圈在自己怀中。 “……” 身躯有一瞬微不可见的僵硬,旋即慢慢放松下来。 玉微略一抿唇,睫毛披落遮住眼眸,没有吭声。 对于玉微来说,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了解这个让自己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洪荒世界。 所以,他需要一个拥有足够身份与能力的存在供他套话。 而就目前来看,这个世界与他所熟悉的女娲既然不同的女子,就是个很好的套话对象——而且,在他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之前,他并不想暴露并非‘玉微’这一事实。 因此,玉微如今,就是在伪装另一个自己。 事实证明,玉微在伪装上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 “刚刚那小畜生没怎么着你吧?” 小畜生? 听着女娲对通天的称谓,玉微轻蹙了一下眉。 玉微骨子里是那种极其护短的神。 他家小弟虽说糟心,但对他来说,也只有他自己能嫌弃。连他那宝贝儿子说通天两句不好,玉微都忍不住要皱眉,更遑论是女娲了! 只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世界。 因此,玉微只是略略表现出了一点自己的不悦就止住了神情的变化。 将下巴搁在女票圆润的香肩上,看见了玉微动作的女娲缓缓地拿捏着“她”的腰腹。她本意是为帮助玉微缓解因怀有身孕而自然产生的肌肉酸痛现象,顺带着在女票身上小小地揩点油占点小便宜。 只是,对于换了个芯子的玉微来说,女娲的动作却令他难受又尴尬。 这具因怀有身孕而分外敏感的身躯似乎非常习惯于女娲的爱抚。 女娲的手指在玉微腰腹之间揉捏之时,他竟是清楚地感到一阵暖流自自己体内慢慢向下,后脊发麻,双腿发软。须臾之间,就有露水沾湿了花瓣蜜蕾。 玉微当然不是什么事的毛头小子。 敏感地发觉到了自身变化,玉微连表达生气情绪的时间都没有——他面颊蓦然间便涨得通红起来。 “微儿?” 女娲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家媳妇儿身上,自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玉微面色的异常红润。有些讶异地轻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随后,她却又转而明白了其中缘由。 啊,应该是害羞了吧。 真是的,她家女票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儿薄,容易害羞并极易恼羞成怒这一点让她头疼。 心中假模假样地抱怨着,女娲带着笑松开手,看着怀中的美人从自己怀里离开——“好吧,微儿你莫要再为那小……嗯,莫要再为通天教主费心了。” 瞥了女娲一眼,玉微落座在一边的椅子上。 在坐下的时候,他还不由得轻抿嘴唇,心中有些别扭——这别扭一半来源于自个儿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碍事儿,另一半来自于自己刻意在自己的“对头”面前表露出脆弱的一面。 不过,为了套话。他忍了! 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媳妇儿换了个芯子,女·不合格老攻·娲此时还坐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小美人儿细眉轻蹙姣唇浅抿的模样。一边看着,还一边一本正经地劝慰着。 并且,说话间女娲还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泄露了多少信息给了对面的玉微。 PS:不能怪女娲太没警觉性,实在是对手智商挂太大! 强行遏制住收紧手指扯住袖口的冲动,听着听着将这个世界的“玉微”“通天”之间纠葛梳理得七七八八后,玉微也不由得沉下了脸来。 原来这个世界的“玉微”竟是生来便是女体。 并且,她自生灵智前,便与上清之间有着与生俱来的婚契。 洪荒之中,兄妹姐弟之间做夫妻的例子并不少见。 事实上,如果二者是同一种族,又是双生子,就算是兄弟之间有着天赐婚契的存在也不是没有。只是洪荒民生灵大多在伴侣问题上自由开放,若不是一开始就看对眼对对方有那方面心思,婚契少有遵行的。 而玉微想了想,若是那个女体的“玉微”性格与他一般的话,开始大抵不会对婚契有多少抗拒感。 可…… 没有抗拒感却不可能是永远的。 面对性格与自己南辕北辙,为门下弟子屡屡冲撞于自己、不再愿意听从自己劝告的弟弟,她对这段与生俱来的婚姻感到厌倦也是正常的。 如果在这种条件下,她想解除婚契而上清又不愿…… 像这种拿着婚契要挟她的行为,别说是在这个点上尚且可以说是年轻冲动、又因有孕而分外容易多思的“玉微”了。就算是历尽沧桑宠辱不惊的玉微都不能接受! 不过说到婚契…… ! 一个激灵之下,玉微在听女娲说出这个世界的“玉微”与上清之间有着婚契后,在一息之间心思百转,最后猛地捕捉到了事情的关键! 他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婚契这东西的存在!! 刚一想到这里,玉微的世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目光一转,落在自己搭在桌边的手指上……那纤秀漂亮的洁白手指,肤色在玉微眼中随着周围的一切开始慢慢变暗,所有的轮廓开始逐渐模糊。 他的五感! 或者说,是“玉微”五感中的视觉与听觉这两种感官,正在失去。 这个失去感知的速度非常快。 从听不见到无法视物,这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是玉微那蝶翼般的眼睫轻轻的两个眨动之间,他的世界就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沉寂之中。 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严重的问题是——他的元神竟被束缚在躯体之内,最多也不过能影响到方圆一米之内的距离。 也就是说…… 他那用元神来取代自己目前已经失去的听觉与视觉的想法,并不可行。 379 异世番外 . 虽然玉微在感受到空间波动的第一时间就把衣服披上了, 但一层虽不透明却轻薄如蝉翼的薄绢衣却完全不能遮盖住女性曼妙的身体线条——更何况, 这具身体还怀着孕。 当年封神时养出的面瘫脸在玉微面前破了功。 或者更确切地说,在和好之后,通天除了变得会心疼神这一点之外,与玉微之间的关系一如当初他们还在不周山时一般。 “出去。” 半身浸在水中的玉微眉眼微抬, 丹唇轻启,语调凉凉地吐出这么两个字来。 嗯,不用多, 就这两个字已经足以使通天确认眼前这个绝对是自己的正牌媳妇儿无疑!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二哥为什么会变成女性形态。 “好好好。我这便出去,二哥您当心!” 唯恐此时貌似身怀有孕的玉微动气,通天离开得非常干脆。身形一转便来到了浴室之外。 见此情景, 玉微重新将身上披着的衣袍慢慢褪下来, 准备继续沐浴。 然而,就当他刚刚解开松松系好的带子开始脱的时候,外面的通天突然伸出半个身子,对着浸在水中香肩半露的玉微开口, “二哥, 你……我错了!!” 一句话刚起了个头就咽了回来。 通天以神速离开了玉微的视线。 他敢拿自己这么多年来与自己哥哥相处的经验来打赌,他刚刚要是敢再迟一秒, 兄长指尖窜出来的三昧真火就一定会凝成火球照他脸糊! 不能哄到媳妇儿或者跟媳妇儿好好说话, 却要被媳妇儿暴打加深夫夫之间的裂隙。 这种亏本的买卖,现今的通天才不会干! 只是…… 微微收敛起眉目间的笑意,通天皱眉思索着,眼前他们所面对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通天的顾虑其实也是玉微的。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玉微没有心情再继续洗浴。简单冲泡一下后,玉微只穿着淡青色中衣,未着道袍地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二哥,这是……”瞧着玉微坐在自己身边,通天盯着对方的腹部,伸出手来,似乎很想摸一摸——对于自家弟弟这样的行为,玉微的反应时一眼扫过去,没有明显的拒绝。 因为,其实玉微也想要最后确认一件事情。 男子的手抚摸在因有孕而分外敏感的肌肤上,使得玉微眉梢微微跳了跳。 不过,也就是通天的动作,让玉微确定了自己腹中孩儿的身世。 “二哥女体,也蛮俏的……” 确定了玉微如今这具身体所怀之子的身份,通天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轻抬了下眉梢调侃道。当然,他这句话的没说完,就理所当然地挨了玉微一巴掌。 因晓得自己是个近身废,故而玉微在跟通天动手的时候从来不吝啬力气。 反正他再如何打也就是给通天留点转瞬就好的皮肉伤,还心疼什么? 揉着肩窝处被打疼的地方,通天不用看也知道那里肯定青了。 曾几何时,他跟他二哥的关系还没有如今亲近之时,因对方对自己身体还不算了解,故而挨上两巴掌什么的装个可怜,玉微还会被苦肉计骗到。 而今,玉微对他的体质那是了若指掌,再来苦肉计铁定没用。 嗯,更严谨地说:很可能不仅没用,反倒会再挨两下。 正走着神儿,耳边便传来了一声似是带着点儿不悦的呼唤——“通天!” “二哥?” 循声望去,通天却见玉微正在脱衣服……顿时,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二哥!” “叫唤什么!”冷哼一声,玉微瞪了通天一眼,仍有些不适应地皱眉扶住了自己的腹部——“莫不是,你还指望着我能自个儿将这孩子生出来?” “咳咳。” 幸【性】福来得太突然,竟是让通天觉得耳后略略有些发烫。 而在暗示了那事儿之后,玉微的脸颊却也不由得有些红润。抿着嘴唇,他倚坐在了一张长榻上,等了一会儿后不见通天过来,便又忍不住皱眉抬眼想看下他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好弟弟到底在磨蹭些什么。 然而还不待他目光触及通天,那熟悉的气息便压了过来。 微抿住了的红唇被吻住,玉微迎合着通天舌尖舔舐的动作张开了嘴,当下便是一口醇厚的上清仙力渡了过来。 虽然说出来有些羞耻,但在那口仙气度过来后,玉微确实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就仿佛浸在温泉里,泡软了身段儿一般。 毕竟已经与通天在一起了那么长时间,玉微在做那事儿时虽还有些无法避免的羞赧,但也没必要扭捏避讳什么。更何况,他这还是为了腹中孩子的口粮。 双臂环抱上去,玉微指尖略略扣住了通天的后背,便开始回应对方的热情。 然而,就当通天与玉微都有些沉溺于中,意乱情迷时,却有变故突生。 “微儿,微儿?你可在?” 女子沉肃优雅的美声滑入耳中,却是令榻上正交颈缠绵的两神猛地一惊。 女娲? 她是怎么进来的! 天地间一共就那么几位圣尊,玉微通天怎能不识得女娲的声音。 然识得虽识得,此时莫说通天,便是玉微也不由得心中惊疑——在自家,玉微与女娲仇怨甚深。便是后来一切尘埃落定,这两位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故而,就算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世界,但当女娲叫着他昵称走入自己重重禁制锁住的寝宫时,玉微还是觉得…… 非常不适应! 说时迟,那时快。 虽然浴池是在玉微寝宫深处,但若要心里头惦记着什么,以一位圣尊的脚程,这点儿路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女娲似乎还对玉微寝宫的状况了如指掌。 玉微只来得及给懵住的通天套了件外裳,女娲的身影就已转过了屏风,映入他两神眼帘。 “你怎在此!” 一袭暗紫色长衣的女神在看见浴池里情形时,面色就是一变。 却见女娲毫不客气地叱问了一声,旋即身形一闪间便将插入玉微与通天之间。 玉微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向后带开了十几丈的距离,身上竟还多了一件厚实的暗紫色外衣,那衣裳上还带着女神的体香——那不就女娲来时穿的衣服么! 他刚才竟没看清楚女娲的动作…… 这个世界的女娲实力怎么这么强! 玉微心中的疑惑也属于通天。 眼瞧着自家媳妇儿被抱开——没错!就是抱开!——通天盯着女娲,脸色有点儿发青。在女娲把玉微抱开的时候,她的身影竟诡异地跟龙玉有重合的趋势。 嗯,一定是错觉! 对于通天的黑脸,这个世界的女娲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她没有意思迟疑地遮挡住通天递向玉微的目光,神色森然地盯住通天,那眼神儿真令通天有种被冷血动物盯上了的寒意。 “大劫已至,灵宝天尊不在自己的碧游宫中积极备战,来微儿的玉虚宫作甚!” 眸光闪动,女娲的目光扫过通天从外裳下□□出的些许肌肤……登时,这位娘娘看通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个强X犯,如果眼神能弑神,那此时通天一定已被女娲一刀刀地剐了。 却不说通天跟玉微因女娲的一声“微儿”面上心里有何情感变化。 这女娲以保护者的姿态拦在玉微面前直面通天,心里却确实是有那么点儿小九九的。 她与‘玉微’相识日久,虽因一些原因总是针锋相对,却着实是心悦与之的。只是之前‘玉微’作为三清之仲,生来便与上清有着婚契,而她明了对‘玉微’心意时,对方又已有身孕。故而只能退让…… 没错,确实是退让而非放弃。 女娲虽不如‘玉微’机敏,却在揣度神性神心上别有一番体悟。 玉清上清虽有婚契,但女娲在初遇‘通天’之时,便觉这小子虽不见得心有多坏或者不在意‘玉微’,却绝对不是个会疼人的。至于‘玉微’……她因过分敏锐,性格中自然比寻常女神更多几分细致。 若是寻常人家,夫妻性格迥然不同下,若是有浓情做调和不见得会出什么事儿。 但偏偏这姐弟两个又都是一方大教之主。 于是,女娲当时便断定——这两个之间,早晚会有冲突。 这样想着,当时女娲便忍了一时冲动,不去做那破坏玉清上清姐弟夫妻感情的事儿,只是暗自努力,将与‘玉微’之间的感情从损友刷成了闺蜜。 ‘通天’也不负女娲所望,果然是在阐教截教为弟子怼了媳妇儿。 那次的冲突,也让当时尚未显怀的‘玉微’心冷之下隐瞒了有孕的事实。 想到当时自己看上的姑娘受的委屈,女娲不由得在心里琢磨着在通天身上哪里下刀子——她的姑娘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要她家姑娘照顾不说还总是气她家姑娘的小混蛋,果然还是有多远滚多远的好! 380 异世番外 面对着在自己与兄【阿】长【姊】中间横插一杠子的电灯泡, 通天面色实在不怎么美丽。@乐@文@ “女娲。” 轻眯眼眸, 通天语气很是不善。 他毕竟不似玉微那般曾经拥有过那般似是而非的记忆,故而,他并没有太将自己当成外神——在他眼里,这个世界的“玉微”与他兄长并无不同, 只是性别有些差异而已。 因此,当面对着“应该”与“玉微”很不对头的女娲,通天态度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数。 通天这样的表现, 竟是正好与正常情景相吻合——嗯,虽然只是表面上比较相似。 将玉微挡在身后,女娲摆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饶是玉微对“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认知深刻, 那一瞬间打量着女娲的目光也略有些怪异。只是比之通天, 玉微在情绪上的自律性更强,并未让女娲有任何察觉到的可能。 看来这个世界的不同,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玉微站在女娲身后,拧着眉瞧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心中计较着, 明面上却是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女娲的手臂——“你走吧。” 小臂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紧紧握住。 女娲听着玉微的话, 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情绪——“微儿!” “离开这里!” 对于女娲的低唤, 面色苍白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收紧了握住女娲小臂的手指,盯着通天的一双黑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现在!” “……” 张了张嘴,好歹在玉微的眼神威逼之下将“二哥”这个一定会露馅儿的称呼吐出来。 通天将心沉了沉, 冷静下来后终于捕捉到了明面上的违和感。跟玉微在一起了这么多年,通天好歹养出了点儿跟玉微的默契,没有再像曾经一般跟玉微行事作风南辕北辙专拖后腿。 将目光落在玉微身上,通天开始在女娲面前飙演技。 “哼。” 目光冷沉,一声轻哼,带着这个时间段儿自己该有的轻狂和浮躁。 带着那么一股子针对玉微的、令女娲手痒想揍他的轻蔑劲儿,通天当时便拂袖而去。同时,他在离去前瞪向女娲的目光中无可避免地充斥着满满的、媳妇儿被大尾巴狼叼走了,而他又什么都不能做的不忿。 呃……这个情绪倒不是装的。 “呵!” 一声冷笑,女娲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只是,在这种时候,女娲显然不可能将自家女票丢在这儿自生自灭。 不管离开的通天,女娲将玉微以标准公主抱的姿态抱起来,并与她一同坐在了一边儿厚厚的软垫上。 “还好么微儿?” 让玉微坐在自己腿上,纤长秀美的手指轻抚上对方隆起的腹部。女娲望着玉微的一双美眸中柔光款款,将对方那纤细的身躯尽数圈在自己怀中。 “……” 身躯有一瞬微不可见的僵硬,旋即慢慢放松下来。 玉微略一抿唇,睫毛披落遮住眼眸,没有吭声。 对于玉微来说,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了解这个让自己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洪荒世界。 所以,他需要一个拥有足够身份与能力的存在供他套话。 而就目前来看,这个世界与他所熟悉的女娲既然不同的女子,就是个很好的套话对象——而且,在他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之前,他并不想暴露并非‘玉微’这一事实。 因此,玉微如今,就是在伪装另一个自己。 事实证明,玉微在伪装上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 “刚刚那小畜生没怎么着你吧?” 小畜生? 听着女娲对通天的称谓,玉微轻蹙了一下眉。 玉微骨子里是那种极其护短的神。 他家小弟虽说糟心,但对他来说,也只有他自己能嫌弃。连他那宝贝儿子说通天两句不好,玉微都忍不住要皱眉,更遑论是女娲了! 只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世界。 因此,玉微只是略略表现出了一点自己的不悦就止住了神情的变化。 将下巴搁在女票圆润的香肩上,看见了玉微动作的女娲缓缓地拿捏着“她”的腰腹。她本意是为帮助玉微缓解因怀有身孕而自然产生的肌肉酸痛现象,顺带着在女票身上小小地揩点油占点小便宜。 只是,对于换了个芯子的玉微来说,女娲的动作却令他难受又尴尬。 这具因怀有身孕而分外敏感的身躯似乎非常习惯于女娲的爱抚。 女娲的手指在玉微腰腹之间揉捏之时,他竟是清楚地感到一阵暖流自自己体内慢慢向下,后脊发麻,双腿发软。须臾之间,就有露水沾湿了花瓣蜜蕾。 玉微当然不是什么事的毛头小子。 敏感地发觉到了自身变化,玉微连表达生气情绪的时间都没有——他面颊蓦然间便涨得通红起来。 “微儿?” 女娲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家媳妇儿身上,自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玉微面色的异常红润。有些讶异地轻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随后,她却又转而明白了其中缘由。 啊,应该是害羞了吧。 真是的,她家女票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儿薄,容易害羞并极易恼羞成怒这一点让她头疼。 心中假模假样地抱怨着,女娲带着笑松开手,看着怀中的美人从自己怀里离开——“好吧,微儿你莫要再为那小……嗯,莫要再为通天教主费心了。” 瞥了女娲一眼,玉微落座在一边的椅子上。 在坐下的时候,他还不由得轻抿嘴唇,心中有些别扭——这别扭一半来源于自个儿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碍事儿,另一半来自于自己刻意在自己的“对头”面前表露出脆弱的一面。 不过,为了套话。他忍了! 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媳妇儿换了个芯子,女·不合格老攻·娲此时还坐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小美人儿细眉轻蹙姣唇浅抿的模样。一边看着,还一边一本正经地劝慰着。 并且,说话间女娲还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泄露了多少信息给了对面的玉微。 PS:不能怪女娲太没警觉性,实在是对手智商挂太大! 强行遏制住收紧手指扯住袖口的冲动,听着听着将这个世界的“玉微”“通天”之间纠葛梳理得七七八八后,玉微也不由得沉下了脸来。 原来这个世界的“玉微”竟是生来便是女体。 并且,她自生灵智前,便与上清之间有着与生俱来的婚契。 洪荒之中,兄妹姐弟之间做夫妻的例子并不少见。 事实上,如果二者是同一种族,又是双生子,就算是兄弟之间有着天赐婚契的存在也不是没有。只是洪荒民生灵大多在伴侣问题上自由开放,若不是一开始就看对眼对对方有那方面心思,婚契少有遵行的。 而玉微想了想,若是那个女体的“玉微”性格与他一般的话,开始大抵不会对婚契有多少抗拒感。 可…… 没有抗拒感却不可能是永远的。 面对性格与自己南辕北辙,为门下弟子屡屡冲撞于自己、不再愿意听从自己劝告的弟弟,她对这段与生俱来的婚姻感到厌倦也是正常的。 如果在这种条件下,她想解除婚契而上清又不愿…… 像这种拿着婚契要挟她的行为,别说是在这个点上尚且可以说是年轻冲动、又因有孕而分外容易多思的“玉微”了。就算是历尽沧桑宠辱不惊的玉微都不能接受! 不过说到婚契…… ! 一个激灵之下,玉微在听女娲说出这个世界的“玉微”与上清之间有着婚契后,在一息之间心思百转,最后猛地捕捉到了事情的关键! 他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婚契这东西的存在!! 刚一想到这里,玉微的世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目光一转,落在自己搭在桌边的手指上……那纤秀漂亮的洁白手指,肤色在玉微眼中随着周围的一切开始慢慢变暗,所有的轮廓开始逐渐模糊。 他的五感! 或者说,是“玉微”五感中的视觉与听觉这两种感官,正在失去。 这个失去感知的速度非常快。 从听不见到无法视物,这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是玉微那蝶翼般的眼睫轻轻的两个眨动之间,他的世界就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沉寂之中。 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严重的问题是——他的元神竟被束缚在躯体之内,最多也不过能影响到方圆一米之内的距离。 也就是说…… 他那用元神来取代自己目前已经失去的听觉与视觉的想法,并不可行。 381 异世番外 《天数》381 异世番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2 前世番外 头颅微微有些沉重,四肢也在一瞬间有种灌满了铅一般的感觉。 修长浓密的睫毛铺在眼上,疲倦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 煌煌昆仑山。 玉虚主殿盘旋在主峰之上,威严壮丽。 这里,是玉清圣尊的道场。 有着万年不变的美景与始终充沛的灵气。 这里,是无可争论的仙家福地。 甚至在众圣道场中,这里的景色也好别的也好,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这一切都无法让其主人的心情好起来。 侧身倚卧在云床之上,元始天尊用手指掩住自己的眉眼,难得懒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的程度。 他刚从西岐城回到玉虚宫,一入大殿就直接和衣斜靠在那里,似是带着满身的疲倦。 但实际上,在此之前,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不是么。 几个小辈排演出来的阵法罢了。 即使是他三弟精心教导出来的如何?即使是有着师尊分宝崖上的法器辅助又如何? 论阵法,他好歹是堂堂圣尊,就算擅长的不是阵之道,在此术之上的造诣也绝对不是三霄能够比的。 而论法器——不是元始天尊自夸,在炼器与掌控法器一道上,就算是道祖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谁让这就是他传承自盘古的一大领域呢? 再者。 他是圣尊,不达此境界的生灵,在他面前皆为蝼蚁。 再说,那云霄碧霄琼霄三个丫头,被他小弟宠得无法无天,特别是那碧琼二霄,抓了他弟子削去三花闭去五气不说,竟然还敢对他动手! 呵,被几个师门小辈明目张胆地顶撞攻击,他元始天尊大概也是诸圣中的第一个了! 想到这里,元始天尊因为碧霄琼霄的死而平息下去的怒气再度被翻搅了上来。 一开始,元始天尊其实并不想打杀那三仙姑,甚至并不想伤到她们——毕竟她们是他小弟最疼爱的弟子。 虽然她们令他的弟子们一朝失去所有法力几如凡人。但那是她们的本事,他的弟子学艺不精又不甚谨慎,说起来也活该挨打。元始天尊本来想直接将弟子们从阵中救出来就直接离开,至于那些弟子失去的法力,就当是他们买次教训。 可谁想,那碧霄琼霄竟然有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挑衅于他。 而就算是三霄之中最稳重的云霄,也站在那儿冷冷地望着他,一副完全不将他这个师伯放在眼里的架势。 面对着这样的三霄,元始天尊当时就气笑了。 而后的结果,自然不必多说。 想到这里,元始天尊缓缓垂下手指,清冷的俊颜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之色。 不,也许…… 他这次会直接打杀碧霄琼霄,将云霄压在麒麟崖下,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三个丫头的无礼。 修炼到他这个境界,喜怒形之于色这种最基础的炼心之差,怎么可能还会再犯? ‘说到底……还是因为通天吧。’ 元始天尊这么想着,将额头抵在手臂上,微阖上眼眸。 是了,就是因为他那个小弟。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本应是一家。他们三清同源而出,亲如手足,互相扶持走过那般漫长的岁月,纵然现今一次次的争吵消磨着他与小弟之间的感情,但那深厚的情谊又如何能说丢就丢? 他会如此生气,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明白三霄对他之所以会是如此态度,绝对跟灵宝天尊平日里的言传身教离不了干系。 他,大概也是在怨着的吧。 他怨灵宝天尊的桀骜与忤逆,怨这个小弟无论做什么事都喜欢跟他争高比低。 就似这次封神之战…… 道阐截三教皆是大教,照理说要填满那三百六十五个名额,完全是轻而易举的。每一教名下的散仙记名,都可以轻松填满那封神榜上的位置。 要元始天尊说,他们兄弟三个与西方二尊将这三百六十五个名额商量一下,最后平摊了也就罢了。 这个提议道德天尊本来也同意,可是他灵宝天尊却偏偏就不,别扭着拖到最后,这封神榜上终究是一字未动。 也不知道犯了那小子的什么忌讳,说着说着,灵宝天尊竟然还直接拍案而起,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摔到他面前说他出卖门下弟子换取安宁,枉为人师! 滚烫的茶水差点溅了元始天尊一身。 这位生性高傲的圣尊,脸色当场就冰冷了下来。 那一次,如果不是长兄拉着,恐怕他们兄弟当时就翻了脸。 然而…… 兄长能够拉住他们一次,难道还能阻止他们之间的一世冲突? 就比如现今——即便是有长兄在拉着,他和小弟的这份兄弟情谊,怕也是快要走到尽头了吧。 原本赵公明的死,阐教弟子被尽数削去顶上三花、强闭胸中五气,阐截二教之间的积怨就已经积攒到很难善了的程度,现在琼霄碧霄再一死,事情怕是更没了任何可以回环的余地。 除非,元始天尊能够放下弟子的性命,任由截教将这一剑之仇报回来。 又或者,元始天尊愿意忍屈受辱,亲自前去金鳌岛上就此事对灵宝天尊道歉。 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元始,也就不是元始了。 更何况他时至今日,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 看看灵宝天尊收的都是些什么弟子?收下妖族也就算了,他就当那是他的爱好他不管。但要收徒好歹等那些家伙化形了啊!又不是什么天赋异禀得天地造化的异兽,一个个顶着乱七八糟的身体,成何体统! 元始天尊就不理解他弟弟的脑回路。 他不过是不愿看着灵宝天尊乱收弟子好勇斗狠,怎么一切就都成了他的错了! 想到这里,元始天尊不由得冷然而笑。 前面暂且不说,这碧霄琼霄之死却是咎由自取,就算是日后灵宝天尊找上门来,他也不会改变这个态度! ** ‘这场封神之战,阐教绝对不会输!通天,你的诛仙剑阵,也终归不是万能的!’ 乌发云冠,金袍披垂,元始天尊盘膝而坐,一双凌厉的凤眸冷然漠视着疾步而来的红衣教主。 “二师弟今日来我玉虚宫,有何见教?” 轻启凤仙花色的薄唇,面对灵宝天尊的怒气,元始天尊的态度只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和这么一句话语。 “以大欺小,打杀碧儿琼儿,你的师侄们……还囚禁了小云霄。二师兄,小弟我之前怎么不知道,您还有这么一手?” 负手而立,灵宝天尊的怒火在瞳眸里燃烧,表面上却依旧泰然自若,不似年少之时,他遇上不顺之事时那喜怒形之于色的急躁与愤怒。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元始天尊在说完之后自己都记不清楚了。或者说,他不想去记得。 他只知道,这一次的争吵不同于以往。这是他们兄弟自诞生以来,真正意义上的决裂。 最后,灵宝天尊这次上门的结果,就是他跟自家兄长狠狠打了一架。 或者更干脆点说,是他单方面揍了他哥一顿。 发冠碎片顺着乌黑柔顺的长发跌落在地,半躺在地上长发凌乱的元始天尊望着自家小弟扬长而去的背影,气得浑身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此时的他显得分外狼狈。 额角处盘踞着一块淤青,唇角处也有破损。 如果元始天尊没有感觉错的话,在刚刚与灵宝天尊的一番来往争斗之中,对方至少打算了他六根骨头。 咬着牙从地上站起身来,右肩膀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与左侧腰臀连带着腿部一大片的抽痛感让他不由得闭了闭眼——略显黏稠的金色血液从被贯.穿的剑伤中流淌出来,刚刚被自己的弟弟拿剑钉在地上打的屈辱感让元始天尊恨得几乎咬碎了牙。 但其实元始天尊这份因屈辱的产生的恨意之中,还带着点说不出来的委屈。 为了三个弟子,他竟然就这么羞辱他! 不…… 元始天尊牵扯了一下渗着血丝的唇角,流露出个隐含苦涩的笑容。 他弟弟其实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的。 否则,依着灵宝天尊那性格,这顿打恐怕就不是在玉虚宫里,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了。可即使是如此,灵宝天尊的行为其实还是过于出格了。 作为圣尊,最重要的东西之一恐怕就是脸面了。 哪怕灵宝天尊是拿剑捅上元始天尊几下呢,也比将他按在地上一顿打来得强。 但是……偏偏灵宝天尊还不想真的伤了他二哥。于是,在元始天尊无论如何也不肯释放云霄的情况下,他就选择了一种最能泄愤又不会真的让元始天尊受什么不可逆转伤害的方法来对付他。 虽然…… 灵宝天尊这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而出现的手下留情,元始天尊是半点都不稀罕罢了。 166网 383 前世番外 《天数》383 前世番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4 前世番外 《天数》384 前世番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5 前世番外 《天数》385 前世番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6 龙玉杂记 《天数》386 龙玉杂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7 段子 《天数》387 段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