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始道玄途》 楔 子 一点道心开混沌, 欲凭独力扭乾坤。 万世轮回不思悔, 修得清玄塑始轮。 这首不知道自何处流传而来,也不知道流传多久的小诗,讲的正是一个人传奇的一生。哦,不对,如果人的一辈子算一生,那应该不知道是多少生了! 那时,也不知是几时,或许在时间开始之前,这个宇宙不知名处,一道耀眼的光华突然爆出。那光亮开始时很小,就像遥远黑夜中的如豆烛火,但还不到眨眼间,这点亮光便亮到极致。 如果这时候有人直视这点光亮,别说是致盲了,恐怕眼球都要烧坏。 这光还未消散,一个巨大的、仿佛星球爆炸似的声响传出。按理说宇宙真空中是不应该能传导声音的,但这声音或许过于巨大,或许有别的原因,就这样向整个空间四散而去。 那一年,不知道地球上是哪年,双子座流星雨第一次降临…… 第一章 机缘降清玄初入世 北方的六月,正是夏初时节。春天仿佛一个留恋情人的姑娘,羞答答的,既不肯走,又不好意思留的样子,依依不舍渐行渐远,一步三回头。 在这个离省城不远的小山上,正是这种情形的真实写照:在向阳的山坡前,是一片平整的草地,草都不高,浅绿中带点芽黄,点缀着零星的野花。整片草地被一丛丛的灌木分成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形状,远远看去,就像散落着的一个个天然的绿色小珠儿。 一条小河蜿蜒流过,将很多小珠儿串成一个珠串儿,缠在山腰上。这就是省城有名的郊游胜地——天望山。 现在不是郊游的好季节,加上不是周末,天望山前的这面坡地前一片静谧,只有微风吹过树梢带来的轻微的刷刷声。 在刚刚升起不久的阳光照射下,一丝丝淡淡花香和着青草的芬芳在空气中飘荡,吸一口就觉得泌人心脾。在小溪靠上游的一个水流平缓的转弯处,有一小片鹅卵石形成的浅滩。 一个大约二十来岁,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上洗着韭菜。这个年轻人一头短发,穿一件深灰色的T恤、藏蓝色的休闲裤,都已经洗得有些掉色,一看就穿了很长时间了,但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寒酸。 这条小溪是从山坡上的一个小洞流出的,应该是山上有什么泉眼之类的,长年累月下来,自然形成了这条小溪。洞口虽不大,但流速不慢,所以形成的小溪水流倒是不小。 溪水在这里转了一个弯,形成了一个小潭,又缓缓流向远处,大约几百米后,又弯折回来,穿过了一片稀梳的小树林。那边还有几个年轻的男孩女孩聚在一起,正在准备野炊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这个年轻人的同伴。 这些年轻人都是大学生的样子,年轻、有朝气,充满了活力,所以不时传出不加约束的笑闹声。 唯独这个年轻人,身上透出一种淡然平和,乍一看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称,再一看又觉得很自然,就像他此时坐在河边,居然有一种他本是草地溪流一部分的感觉。当真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青年一边择洗着手中的韭菜,一边似乎想着心事,神情有些恍惚,眼见得有个东西顺流而下,漂到了他的面前,他下意识地探身出去,捞了起来。 这是一本线装小册子,整体呈暗黄色,看上去很旧。青年简单翻看了一下,顿时眼睛一亮,一页一页细细翻看起来。 小册子非金非箔非布非绸,又不像皮革,柔软却有韧性,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从水里捞上来居然没有湿透,上面的字迹也丝毫不见模糊。 最让他惊讶的是,小册子上面的字居然全部是钟鼎文,若不是他平时喜欢研究古籍和奇奇怪怪的文字,怕是还认不出来呢。不过小册子没有封面,不知道名字,前后看上去也是残缺的,让他觉得有些遗憾。 他正在这里反复把玩这本小册子,忽听“扑通”一声,便从头到脚被淋了透湿,然后就是一阵嚣张的狂笑声传来。 本来悠然自得的青年被凉水激得打了个冷颤,冷冷地向笑声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小溪对面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头发染成了白色,脸色泛黄,穿着一身名牌。 后面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正张狂地指着他大笑。 那个白头年轻人不仅没有表示歉意,反而摇头晃脑地说起来:“哟哟哟,看看,看看,这不是小白脸叶清玄吗?怎么变成小青脸儿了!不过这水一淋,可更加的水灵喽!” 俗话说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面对这么明显的挑衅! 叶清玄也不答话,将手中小册子放进旁边的空方便袋,顺手搬起一块大石头就向对面扔了过去。对面的一群人一看叶清玄的动作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一边叫骂着一边转身就跑。 但他们哪有石头跑得快啊,只听哗啦一声,每个人都被溪水淋到,跑得快的淋得少些,跑得慢的,腰以下都湿了,若是坐着,恐怕也和叶清玄一样从头湿到脚了。 白头年轻人大怒,带人绕过小水潭,来到叶清玄面前。食指伸出,指着叶清玄鼻子大声叫骂:“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了?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叶清玄静静地站在那里,脸色转为平静,看着白头青年一群人踩着小溪中的石头跳过来,也不阻止。 直到白头青年来到近前,才面无表情地盯着白头年轻人的眼睛,缓缓说道:“厉腾龙,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不过是给你一个现世报罢了。” 白头年轻人厉腾龙明显口才不如叶清玄,自己又不占理,一时语塞,不由气急败坏,大声叫嚷着:“让你嘴硬!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说着向前一挥手:“给我上!” 看到他的手势,后面有一流气青年捋胳膊挽袖子就冲了上来,嘴里一边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一边迈上一大步,张开右手向叶清玄脸上扇来。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流气青年这一巴掌不仅直奔叶清玄而来,而且已经轮圆了胳膊,分明是既要给叶清玄一个重击,又要当众羞辱他一番。 叶清玄脸色一寒,眼睛看着厉腾龙和流气青年方向,右脚不动声色向前一搓,脚下的鹅卵石就向前鼓起少许,然后借力后撤一小步。 流气青年全力挥出的巴掌一下打空,从叶清玄前面抡了过去,胳膊全无着力处,身体被右臂的惯性带着转了大半圈,刚落下的左脚正好踩在刚形成的鹅卵石堆上,立时站立不稳,脚下一滑,一头栽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旁边响起一片哄笑声。厉腾龙铁青着脸回头看了一眼,哄笑声戛然而止。但他身后跟着一群人,不少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的流气青年,虽然绷住了笑,但眼中的幸灾乐祸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个小团体,明显都是因为利益才聚合到一起,而核心自然是厉腾龙,或者说是厉腾龙的家世和背景。 据说,厉腾龙家里有不小的产业,而且在省城有相当不错的影响力。 不过在叶清玄看来,这两个条件实际上等于一个。千百年来,有多少官宦人家最后变成了富豪,或者有多少富豪依靠大量财富堆积出了巨大的政治资本,最后再形成相对固定的集团,占据社会的最上层。 但是,这样利益构成的群体,一个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不断地互相倾轧,不断地内耗。 眼前的小团伙儿,就是这样一个缩影——这些青年聚集在厉腾龙身边,不过是为了利用他的财富、地位和影响力,然后获得自己谋求的利益,其中的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获得更多,自然都乐得看别人出丑。 所以,看着流气青年摔得狼狈,其他人不仅无相帮之意,反而有看笑话之心。若不是看厉腾龙脸色难看,难保没有人要再大笑出声。 叶清玄冷眼看着这些人的表现,心中竟无一丝恨意,反而生出些许悲悯之心。随即心里又哑然失笑,自己也不过是社会最底层的小人物,甚至比眼前这些人的地位尚且不如,特别是还被人家围在当下,这麻烦还不知道要怎么解决,竟然还有心情怜悯别人。 不过叶清玄心知面对这些人,自己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虽然太极拳完全是自己摸索着练的,又无内功根基,但十几年的领悟,加上自己常读国学经典,与道家天地自然之理相印证,对于拳意也有所得。 因此,如果只是对付两个只会街头撕打的小混混,即使打不赢,却也不至于受什么伤。心里有了这个底,尽管第一次与人动手,叶清玄倒也不慌。 这些想法在叶清玄脑海里流过,不过是一闪念的工夫。对面的人可不打算看着叶清玄发呆。立时又有一个黄毛一个红毛青年直奔叶清玄而来。 第二章 败小鬼初次对强敌 这两个人明显吸取了教训,没有冒进,黄毛青年抡左臂,一个左摆拳砸向叶清玄右耳,红毛青年左腿跨步,右脚扫向叶清玄左肋。 两个人出拳出腿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打击位置却选得很有讲究,一下封住叶清玄左右闪避的空间,叶清玄若向后避让,两个人的另一手一腿又可进一步追击,那时一般人可就躲不过去了,可见两人平时没少配合着打架。 可惜叶清玄看上去虽然身材比较单薄,但从小干农活,身体较一般年轻人结实得多,又有多年太极拳的底子,就注定这两个家伙的悲剧。 见两人拳脚齐至,叶清玄确如预料向后退了一步,可是在退的同时又向右侧了一下身,左手在红毛青年的扫过来的脚踝下方一掀一甩,红毛青年立足不稳,不由自主向左前方垫了一步,这一脚就踢向了黄毛青年腰肋,同时将自己的脸迎向了黄毛青年的拳头。 众人耳边只听“啪”“扑”地一声,还间杂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然后就是一声惨叫,一声闷哼。 只见黄毛青年踉跄两步,捂着肋骨直不起腰来,嘴中不时嘶嘶地吸着冷气。红毛青年更惨,双手捂脸,倒在地上不停嚎叫,身体扭来扭去,就像垂死挣扎的大虾,鲜血从他指缝间流出来,被他的手抹来抹去,弄得满身满脸,看上去说不出的恐怖。 这一下再傻的人也看出问题了。第一个青年摔倒可以说是意外,毕竟没人注意叶清玄的小动作,但刚才叶清玄动手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照面两个人就各自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这不可能是巧合。 厉腾龙眼神微微一冷,根本没去看其他三人的伤势,而是从几人身上迈过,慢慢向叶清玄走来。叶清玄看着他走过来步伐,明显与其他人脚下虚浮不同,怕是真的是练过功夫的,心知自己这野路子太极对上行家可不是对手,当下心中不觉一沉。 作为年轻人,叶清玄自然也对武侠并不陌生,特别是几位名家多有包含人生大道之理的作品,更是符合他的口味。 他可不相信自己可以与武侠中带有超级无敌加幸运光环的主角相比,凭着自学的招式,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拳法能打得过经过专门训练的人员。 叶清玄外表性子淡然,骨子里却似软实硬、嫉恶如仇,让他放弃抵抗等着挨打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因此,虽然心下缺乏底气,却也凝神戒备。 厉腾龙果然与那三个跟班不同,他并不急进,反而一步步稳稳踏出,走向叶清玄,足见他除了个性张扬,还是有可取之处,基础相当扎实,而且在盛怒之下居然还沉得住气,显然所受教导不错。 叶清玄看着迎面而来的厉腾龙,尽管心有不甘,但差距实实在在存在着,若不是以自小从苦日子里锻炼出来的心性支撑着,早就忍不住后退了。 此时别说动手,仅仅气势上,已经难以抵挡。叶清玄一边咬牙坚持,一边也忍不住暗自羡慕,这就是家学和底蕴造成的不同了。以厉腾龙的性子,平时必定不是刻苦之人,即使这样,自己苦练的十年仍然无法与其相比。 而且,看厉腾龙出手之前的气度,想必有一个好师父。 叶清玄在这里自怨自艾,却不知厉腾龙心下更惊。他早把叶清玄的底细弄得一清二楚: 偏远乡下的一个农家小子,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家里亲戚别说大的背景,连个当村干部的都没有,可谓无根无底。凭借着聪明加上点运气,考到了省城的大学,每年都要靠勤工俭学和学校的救助来解决学费问题。这样的家庭,别说学功夫,就是仅有的一点家教,也都相当原始。 可就是这样一个穷小子,居然比自己还讨女生喜欢,难道就仗着一张小白脸?想到“小白脸儿”这个词,厉腾龙心中更气——你一个土包子,风吹日晒干农活,偏偏长得细皮嫩肉的,比自己还白。 本以为这样一个乡下小子,看上去又弱不禁风,让自己的跟班随便出个人,足够好好教训一下了,没想到出师不利,竟然接连失手,还都受了伤。刚才叶清玄那一出手干净利落,自己竟然没看出是哪家的手法,这不由得厉腾龙不心下犯起嘀咕。有心找个台阶下,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有心动手,三个手下指不上,除非自己动手,可是又担心戒规处罚。 厉腾龙现在骑虎难下,自觉没看出叶清玄深浅,又不想受罚,这才想到用自己的气势来压迫叶清玄,能让他倒地最好,哪怕退一步也算挽回一点面子,自己没有动手,旁边又没有明白的人,自然也不用受罚。 可偏偏这个叶清玄是个硬骨头,居然不受自己气势的影响,难不成,这小子深藏不露? 叶清玄哪里知道,就这三两步距离,厉腾龙的心里已经经历了这么复杂的一个过程。还以为是对方师父教导有方,才让其气势如此沉稳。 如果厉腾龙知道他之所以看不出叶清玄所用手法,完全是因为叶清玄第一次与人动手,忙乱之下导致动作变形,不知又会做何感想。 当然,两个人此时各有各的想法,不会有心思去交流什么,结果就是一个小心翼翼,一个全神戒备,弄得“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不管两个人有多不愿意,但两人的距离就那么几步远,再怎么沉凝的步伐,也用不了一个呼吸就到了。 眼看着双方已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叶清玄表面上依然淡定,手心里已经见了汗。 他倒不是怕挨打,只是看厉腾龙几人的架势,分明是要羞辱于他,这却是他不想见到的,可是天生的硬骨头又让他不肯呼叫同伴。 而厉腾龙一边,也已经箭在弦上。他反复想着自己掌握的叶清玄的资料,加上眼前的感知中,叶清玄就是个不会功夫的普通人,自己何必怕他?当下,一咬牙,微微伏低身体,提起右手,就要动手。 第三章 触命弦玄功始运行 “我说叶清玄,又不是让你种韭菜,洗个菜怎么这么长时间?”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甜美中又带点张扬的女孩子声音响起:“我看看,你是不是偷偷干啥坏事呢?” 随着声音,一个女孩子从灌木丛后转了出来。这个女孩子年龄与叶清玄相当,面容白晰,一双大大的眼睛美丽而又略带些野性,齐耳短发微微泛着红色,一身运动休闲显出高挑的身材,特别是修长的双腿,看上去充满弹性。 女孩子刚一出现,对面几个青年眼睛顿时一亮,那个最先动手的流气青年居然还悄悄咽了口口水。 厉腾龙想刻意掩饰,但盯着女孩子双腿的眼中的贪焚却将他的真实想法完整地展现了出来。 他悄悄松了口气,转向红发女孩儿,极力做出了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大声说道:“灵儿,你来了啊!真是太好了!我们在那边准备了海鲜烧烤,我是专门过来找你的,和我一起过去吧!” 说着,就向女孩儿走去。 红发女孩儿仿佛这才注意到在叶清玄旁边还有人,也才注意到现场气氛有点不对。 她皱起好看的眉毛,斜眼看着厉腾龙,嘴角微微撇起,不耐烦地说:“我可高攀不起厉大公子!还有,请你别叫这么肉麻,我跟你关系可没这么近!” 说着,女孩儿绕过厉腾龙,提起地上装韭菜的袋子,对叶清玄嫣然一笑,拉着叶清玄的胳膊径直走了。 厉腾龙没想到女孩儿对他如此冷淡,与对叶清玄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又是不甘,又是生气,竟一时愣在当地。 那个流气青年看来最会察颜观色,眼看厉腾龙脸色难看,立即跳出来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声叫骂:“火灵儿你个臭娘……丫头,厉少爷邀请你是看得起你,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好在他知道厉腾龙喜欢火灵儿,还算收口及时,没有骂得过于难听。 叶清玄听到叫骂声,猛然停下脚步,就要转身回来。 虽然不想与人无谓争斗,才随着火灵儿离开,但让一个女孩儿庇护,却又让人受委屈而不出头,哪怕明知不是对手,这样的事叶清玄是无论如何干不出来的。 但刚刚被挣开的火灵儿的手一下又抓住他的手,并且紧紧握住不放开。他回头看看火灵儿,女孩儿一脸关切,还有几分恳求。 他知道女孩儿已经看清现场形势,怕他吃亏,想了想,也就放弃了回去逞强的想法,免得辜负了火灵儿的一番好意。 这一幕看在厉腾龙眼里,分明是两人手牵着手,眉目传情的样子。顿时觉得妒火中烧,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狠狠打叶清玄一顿出出气。 他的脚还没迈出去,兜里就传出了电话铃声。这年月,手机绝对还是个稀罕物,即便是厉家,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一般也不会在这时候打电话来的。 厉腾龙恨恨地一跺脚,咬着牙边掏出手机,边带着人向远处走去。 这边叶清玄也注意到了厉腾龙已经离开,他心下不由得苦笑。 厉腾龙对他的敌意,傻子也看出来根本就是因为火灵儿,只是自己虽然和火灵儿关系不错,但却单纯是年轻人之间的友谊。 奈何厉腾龙追求火灵儿许久,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心中便开始嫉恨几乎所有和火灵儿要好的男同学,当然也没心思区分他和火灵儿之间到底是哪种情谊。 本来,三个人还没面对面爆发过冲突,但经过今天这件事,恐怕自己在厉腾龙的仇视名单上会排第一了吧。 尽管这仇结得有点牵强,但如果因此能替好朋友分担点麻烦,倒也不冤枉。想到这里,叶清玄心里恢复坦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火灵儿抓在手里。 他脸上微微一热,赶紧对火灵儿说:“灵儿,把袋子给我吧!”顺势把手从火灵儿的手中拿出来,接过来装韭菜的方便袋。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女孩儿眼中闪过的一抹黯然。 在叶清玄的要求下,火灵儿没将这边发生的事告诉同来的几人。而年轻人的心思转变得快,这点不快很快被野炊火热的氛围冲淡。直到天色将晚,几人才收拾好东西,将现场处理干净,返回学校。 与同学们分手后,叶清玄直接跑到了图书馆,去查找相关文献和典籍,研究破译那个小册子上的内容。 本来按照平时读书习惯,需要翻译或者解释之处,就在原文上批注即可。可叶清玄从中性笔换成铅笔,后来又从圆珠笔换成钢笔,却都无法在小册子上留下哪怕一点痕迹。 没办法,他只好一边读着原文,一边在笔记本里写上翻译注解。这样一来,等将原文意思融会贯通,早不知读了多少遍。叶清玄本就聪明,残卷所留文字也不算长,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明白了记载的意思,叶清玄发现这竟然是一部修炼功法,确切地说,是一部修炼功法的一部分。前面缺失了一部分,后面也残缺,但现有的内容还算相对完整。 联系自己以往对道家学说的研究,叶清玄认定这里面的内容应该是真的,而且小册子材质如此特殊,恐怕还不是一件简单物件。 按残卷中所说,修行分为很多个大境界,大境界中又分若干阶位。不同的功法,划分方式和标准多有不同。大多数功法都是从炼气开始,然后是通络,再后是聚丹……每个大境界又分为三个小阶位:初阶、中阶、高阶。 当然,有的阶位划分界限明显,有的只是一个概念,并没有完全通行的精确标准。就像人的年纪,如果是十二月三十一号出生,那过了零点就算一周岁了,但这个孩子和同年一月一日出生的孩子相比,不可能有人家长得大。 残卷只写到这里,看其未尽的意思,明显后面还有更高层次。 有了这个认知,眼看图书馆又要关门了,叶清玄站起来伸个懒腰,看着空空的图书馆,将记载翻译内容的笔记本撕碎,收在随身带着方便袋里。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不论古文还是英语,凡是弄懂意思的文本,都会将自己记的笔记扔掉,以打消对这些辅助材料的依赖。 和门口图书馆管理员打过招呼,叶清玄直奔寝室。 出图书拐个弯,前面就是直通宿舍的甬路了,他把装废纸的方便袋丢进垃圾桶,刚转过眼前的矮树丛,迎面正看见七八个男生女生跟着厉腾龙走过来。看情形,大概是刚在外面喝完酒回来,几个人张扬地吵闹着,不时传来几个女生夸张的笑声。 叶清玄微微一愣,步伐不变,继续向前走去。大概因为灯光昏暗,或者喝得有点醉,身边又围着一堆人,厉腾龙并没看见叶清玄。 叶清玄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惧怕这些人,但也不想无端惹麻烦,能这样过去最好。 可事情偏偏不如他所愿。厉腾龙是没发现他,但有人发现了他。 估计中午发生冲突的事,有人已经告诉了他们中的某些人,于是为了在厉腾龙面前表现,有人开始对叶清玄大声喝骂。 有了开头,这群人中的男男女女便开始围上来群起而攻之,若不是顾忌校规,这些人恐怕就不只是骂骂这么简单了。即便这样,也大有用口水将叶清玄淹死的想法。 直到叫骂声引来了保安,这些人才悻悻做罢。倒是厉腾龙,只是冷笑,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叶清玄也没太放在心上,直接回到了宿舍。今天是周五,同屋其他三个人都回家去了,寝室里很安静。他躺在床上,一时却睡不着,眼前总是闪过厉腾龙等人的影子。 从内心来说,叶清玄对厉腾龙并没什么怨恨之心,毕竟因为喜欢一个女孩子而对她身边的男子心怀嫉妒也算人之常情。 而且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厉腾龙除了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也并没什么实际行动,他身边的人,比他本人还要积极,无非因为自己与厉腾龙在财富上、家庭背景上的巨大差距罢了。 这世上多数人会锦上添花,却鲜有雪中送炭。或许,这就是残卷中也讲到的,“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以不足奉有余……” 想到这里,残卷上的话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里,叶清玄就这样背诵着口诀沉沉睡去。就在这半睡半醒之间,叶清玄的心神不自觉地开始按照小册子所载功法运行。此时,命运之弦轻轻颤动了一下,只是他还浑然不知。 第四章 惊奇效今方始上心 将叶清玄唤醒的,是远处车站的钟声。在省城呆了快五年了,自然知道夏季每天火车站的大钟第一次报时,正是早晨五点整。 叶清玄有些讶异于自己这次睡得这么沉,而且醒得这么晚——他习惯了早睡早起,除了极特殊情况,每天都会在二十二点前入睡,第二天清晨四点半左右就会醒来。 昨天野炊走了不少路,又费了不少心思去识认和翻译小册子,大概是累了吧。 这样想着,叶清玄也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因为时间晚了,外面人已经多起来,再出去锻炼不太方便了,简单热身之后,他就在寝室里练起了太极拳。 刚练了几式,叶清玄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这套太极拳虽然没经过什么名师指点,也已经练了十来年,早就耍得如行云流水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练起来总有几个动作做起来有些滞涩,感觉没有原来顺畅。 叶清玄有些不明所以,勉强继续打下去。但身体里逐渐加强的不适感让他觉得有些烦躁,于是只好停下来。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心中的烦躁慢慢消退,他再次起身从头打起,但很快又再次烦躁起来。如此反复几次,这套七十二式的拳法始终打不完整,这种情况可是前所未有的。 以叶清玄的智商,自然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索性不再尝试,静静地坐在床边,将昨天打拳以后直到今天打拳之前的事回想了一遍,试图找出影响自己状态的原因。 这一通折腾,时间已经又悄悄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耳边隐隐传来火车站的钟声,提醒叶清玄已经早上七点了,该去吃早餐了。 果然,叶清玄弯腰去找自己饭盒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连串的脚步声,还间杂着隔壁两个房间里有人翻找饭盒的声音。 突然,仿佛有一道光在叶清玄脑海中闪过,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快,让他一下子没有抓着。他一手扶着床边、一手拿着饭盒,就以一个弯腰的姿势定格在那里,苦苦思索,试图再次抓住那个闪念。 走廊里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都去吃饭了,现在没出去的,大概也在睡懒觉,不想赶这个饭点儿。叶清玄苦思无果,只好暂时放弃,到食堂去吃饭。九点半,他还有份家教要做,不能误了时间。 因为早上打太极拳不顺利,又有个想法没弄明白,叶清玄这顿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匆匆吃完,刷了饭盒,就往食堂外面走。这时,很多同学已经吃完了,有些人来得晚,还在打饭窗口前徘徊。 一个男生边从一个窗口转向另一个窗口,边嘟嘟囔囔地跟身边的同伴抱怨:“唉,寝室里也没有个钟,总是赶不上准点儿,不是来早了排队,就是来晚打不到想吃的东西。要是咱学校也有火车站那样的大钟就好了,到时整点半点都响,就不会错过了。” 他的同伴笑骂道:“吃饭时知道有钟好了。不过,如果真有一个大钟每天五点就敲响,不知道某人会不会抱怨钟声吵了自己的好觉!” 两个人笑闹着走向其他窗口。 此时叶清玄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打算出去。聊天的内容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脑子里仿佛也有一个大钟突然嗡鸣了一声,早上一直觉得有些别扭、那个没有抓住的闪念,似乎都一下子找到了源头。 自己所在学校离火车站有十几公里远,在这车马喧嚣的省城里,平时根本听不到那个大钟的声音。 而今天不仅听到了,还很清晰;宿舍里虽然隔音不是很好,但也没有达到像今天这样,隔壁的说话声就像面对面一样;平时打太极拳的时候,除了初学时偶有不顺,总是气息通畅、动作和谐、越练越舒服,但今天却总有几个动作让自己觉得气息不顺。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春天吹柳条哨时,用力过猛反倒吹不出声音时一样。 这绝对不是巧合! 叶清玄感觉到自己的不对,但还无法确认。他又闲聊似的向几个同学求证,在校内住的同学没人能听到早上车站的钟声。 看看时间还来得及,叶清玄回到宿舍,静静地思索。从前,没有在学校内听到过车站的钟声,也听不清隔壁房间的说话声,而今天听到了,这只能说明是自己的听觉忽然变得更加灵敏。 昨天早上,一直到昨天自己回到宿舍,这种情形都没有变过,说明让自己听力变化的原因,就出现在昨天夜里,而早上太极拳的不顺,也佐证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叶清玄又把自己从回宿舍到早上睡醒这段时间的事过了一遍电影。 昨天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与厉腾龙几人的冲突,看着那些人为讨好厉腾龙,自己心里还感叹“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以不足奉有余……” 随着心内感叹,小册子上的心法口诀再次浮现心头。他心中一动,闭上眼睛,开始默诵起来,同时心神循着口诀中提到的大致方向游走。 叶清玄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流过,随着心神,慢慢循环了一遍。叶清玄睁开眼睛,心里暗道:“果然如此!” 经过这一番梳理和试验,叶清玄已经非常确定,造成自己这些变化的,正是小册子上所载功法。 按功法中说,修炼此功法,要从筑基开始,即需内外兼修。通过呼吸吐纳,向内吸收灵气;外部还要不断锤打身体,以使肌肉活络,血脉畅通,这样身体才能被灵气不断浸润,并逐渐与灵气相合,这算是完成了筑基的第一阶段。 直到能够感应到灵气,然后才能引导灵气,这时就达到了功法第一层的初阶,才算完成了整个筑基过程。 这本小册子前后均残缺不全,只讲了一段修炼之法,一干总诀和注意事项等等全都没有,这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要知修炼一途,特别是开始筑基阶段,极是凶险。因此要在师长护持下才可进行,否则一旦被惊扰,重则丧命,轻则毁掉修炼潜力,留下终生残疾。 即便是静心静修,至少也要一百二十日,也就是四个月,才可能完成筑基第一阶段。 叶清玄初读残卷,又无师父提点,而且他虽然知道小册子可能有些来历,但也没将功法本身看得神乎其神,顶多看成了养生健体的方法罢了,因此本身也没想过要急着修炼,竟然也有这样的奇效。 他本能地知道这部功法恐怕有些说道,这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第五章 遭讹诈无辜受牵涉 但叶清玄现在还不知道,功法本身固然神奇,不过能有如此效果,与他很早就对道家一脉心向往之有关。加上又是在若有意若无意之下运行的功法,这种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心态和状态,引动了全身气机,开始了玄功筑基。 也算是他福大命大,这一过程中没有人来敲门打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命运无常,谁又知道这不是冥冥中的安排呢? 虽然仅仅是筑基开始,身体还不能适应灵气,也感觉不到灵气,但因为修炼的是道法,比江湖武功心法要高出不知多少个层次,所以身体的感知能力才会大幅提升,不仅听得见远处的钟声,而且能隐隐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流动。 而他平时所练太极拳的招式,一方面并非武功路数,另一方面他无人指点,招式多少存在偏差,自然更无法适应灵气的运转,这才是他感觉别扭的原因,只是叶清玄还不知道而已。 叶清玄静静地坐在床上,将自己身体发生变化的来龙去脉基本理清,也就放下心来。看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得去做家教了,他可不喜欢迟到,所以虽然只有十五分钟的路,但他每次都提前半小时走。 ******************* 从学校到做家教的学生家,走近路要路过一个早市。本来按城市管理规定,早上八点前早市要全部撤走,以保证道路畅通。 事实上,每到周末,早市都会延长。倒不是管理部门有意放宽规定,而是因为周末很多人睡懒觉不早起,加上周末休息,来逛早市的人会有所增加,摊贩们顺应人们的习惯,也想趁人多多卖点钱,故而能拖一时收摊是一时,拖来拖去往往要拖到上午十点左右。 这个时间段内,这段路上摆摊的、路过的、买东西的人交织在一起,整条路彻底变成步行街。 对此,城市管理者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住在附近或者经常路过这里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一般开车不会从这里走。 不过,这不影响叶清玄从这里过去。 他像以往一样,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买卖东西的人在那讨价还价,边体味着眼前的众生百态。他喜欢从这形形**的人中走过,感觉这才是真实的生活,这才能看出人生的本质。 只是今天因为听觉突然变得更加灵敏,所以耳边比往日更加嘈杂。 叶清玄正努力调整和适应这忽然变得热闹的氛围,没注意看脚下。只听“咣啷”一声,一个小铝盆被他踢出去有好几米远,前面的人收不住脚,“咯吱”一下将铝盆变成了铝片。可见这盆子质量粗制滥造的程度。 叶清玄还没有从愣神中缓过来,一个略有些尖细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嘿,嘿嘿,你把我的盆子踢坏了,就想这么走了?” 叶清玄循着声音转过头,就见自己右边摊位上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 一头油腻腻的乱发遮住整个前额,一双三角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软趴趴的酒糟鼻下面,是两片厚厚的嘴唇,尖尖的下巴上有一道横着的弧形疤痕,看上去就像多长了一张嘴巴。 年轻人的摊位摆得很散,占了一大片地方,后面挨着马路边缘,前面已经伸到了马路中间。地上铺着拆开的编织袋子,零散地摆着一些碗、盘子的几种不同尺寸的盆子,有些东西已经摆到了编织袋外面。 叶清玄没想到有人会将东西摆到这里来,才一不注意踢到了。看到踢坏了人家东西,他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注意,这个盆儿多少钱?我赔给你!” “算你识相!”油头青年咧开两片厚嘴唇阴阴地笑着,下巴上的疤随着他的动作一抽一抽的,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这样吧,看你是个学生,也不多收你,就给一百五吧!” “什么?一百五?” 饶是叶清玄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还是被油头青年的狮子大开口给气得够呛:“我踢坏了你的东西是该赔你,只是你这样,不是摆明了讹人吗?” 旁边的行人不少停下来看着这里。虽然都不愿意惹事上身,但小声议论却是免不了的:“看看,沙二嘴又在欺负人了!” “是啊,这小子都不知道坑了多少人了!平时也就罢了,这孩子一看就是学生,他也不放过!” “唉!你还是少说两句吧。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小子坏成这样,咋不见有报应呢!” 沙二嘴一看叶清玄当众斥责他,围观的人群也对他指指点点,顿时恼羞成怒。 “哎!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啥叫讹人?你弄坏了我的东西,就得赔!赶紧拿钱,要不我就不客气了!” 叶清玄性子本就外柔内刚,遇到这种无赖如何肯服软?他正要据理继续斥责沙二嘴。话还没出口,一伙人忽然从外面闯进人群。这些人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角钢之类的东西,二话不说,七手八脚将沙二嘴打倒在地,然后扬长而去。 一开始还有人叫好,觉得总算有人给大家出了气。可是渐渐有人发现不对,沙二嘴倒在地上,开始还哼哼几声,抽搐几下,但很快就一动不动了,身下也不断流出鲜血来。 人们一看出大事了,一哄而散,但还有很多人远远地没有离开,看着热闹。 “谁说善恶没有报!这不是报了吗!”叶清玄也听到了刚才有人说善恶之报的话,心里不禁叹了口气,没想到沙二嘴的报应来得这么快。 毕竟人命关天,他虽然没有凑热闹的习惯,但还是到公用电话亭报了警,然后才向做家教的学生家走去。 只是,他还没进小区大门,后面就追上来一辆警车,直接停在他身边,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警察,从兜里掏出证件向他亮了一下,说道:“刚才是你报的警吧?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作为一件命案的报警人,又是目击者,此前还与死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冲突,警方要求协助调查在程序上是合法的,也是合理的。 因此叶清玄并没有什么排斥心理。在征得老警察同意的情况下,用公用电话通知了一下做家教的学生家长,就上了警车。 第六章 渡小劫失陷恶徒手 在警车上看着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得冷清的街道,叶清玄不由得心生感慨。 小市民有小市民的智慧,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这些刚才还在为了几分钱讨价还价的小摊贩和逛早市的人们,最是会看风向,一见出了人命,首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撤得溜干净儿了,比城管执法时不知道快了多少! 就象天气变化之前,或者一些灾难将临的时候,很多动物会有所感觉,提前做好做准备一样。 街上行人少了,道路畅通无阻,几分钟后,叶清玄就坐到了派出所的询问室里面。 因为现场目击者很多,证明此事与叶清玄无关,所以民警很快做好了笔录,并告知叶清玄近期尽量不要外出,以便配合调查,就让他离开了。 外面正是午后时分,周围没有公交车站点,也没有出租车,即使有出租车叶清玄也舍不得打车走。他大体记得来时的路,觉得没多远,于是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学校方向走去。 叶清玄走了十几分钟,抬头看着远处似乎根本没有变近的高楼,很是无奈。果然是“望山跑死马”啊,自己忽略了来时是坐小车,回去是走路,速度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想到自己这完全是无妄这灾,他不禁感叹,这个世界上到处是欺软怕硬之人,否则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受这次罪呢。 但自己自小家教如此,平时虽然性子很淡,但却嫉恶如仇,总是相信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所以由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胡做非为。好在这次自己没受到大的牵连。 叶清玄正自顾自地开导自己,突听前面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面包车一个甩尾横了过来。车上下来四五个人围了上来。 “小子,我们少爷想请你去聊聊!”为首一个戴着墨镜的大汉斜睨着叶清玄,说道。 一见对方来势汹汹,又人多势众,叶清玄根本不打话,转身就要往来路跑。 但他刚转过身去,就觉得眼前一黑,一个袋子当头罩了下来。 叶清玄自忖在四、五个大汉面前,自己肯定不是对手,特别是在看不见东西的情况下。再怎么嫉恶如仇,能不受皮肉之苦也没有人愿意故意去受。好汉不吃眼前亏并不是懦弱。 或许是见叶清玄没有挣扎,或许是怕被路过的人看见——再怎么强势,做坏事的人总是要心虚的——几个大汉果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一声不响、匆匆忙忙架起叶清玄塞到车里。 这个过程中,叶清玄大脑一直在快速转动着。此刻,他没有去想到底是谁要抓他,因为今天以来很多事都已经脱离了他的想象范围。 更何况,他不觉得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会伤他性命,当然也不可能是为了要钱,因为就算把他家所有东西都卖了,估计也不值得这些人绑他一回。 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被带到哪里去,以便考虑脱身之策。还有一件让叶清玄觉得安心的事是,这几个人将他装起来后,并没有进一步限制他的行动。 迅速想明白这些关键,叶清玄的心定了下来。 这一静下心来,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异常,在面包车的疾驰中,居然听得清外面风刮过树梢时树叶的“哗哗”声。叶清玄一下想起早上,也曾清楚听见火车站大钟的声音。 看来自己的听觉实实在在提高了。发现自己的能力有提升,叶清玄心里不禁有点欣喜。这欣喜没持续两秒钟,就被眼前麻袋外面的现实打断了。 那几个大汉把面包车开得飞快。就在叶清玄转这几个念头的工夫,车子来了个急转,剧烈跳动了一下,明显走了一小段下坡路。 派出所在老国道旁边,路相对好走,在这么短距离拐弯,应该是进入了小道。 车外连续的颠簸证实了叶清玄的猜想。他大致估算了一下,从自己被抓上车到车子转弯大概不到一分钟。 下到小路上大概有三个呼吸左右,换算成时间也就在十秒左右。不对,自己现在的呼吸速度慢得多,三个呼吸得三十多秒了。 想到数秒,他忽然想起看过的一部电影,电影里的特工和妻子被抓后,自己被蒙上眼拉走。他就是通过数秒,加上记忆路边有特点的声音,最后先逃出来,找到来时的路,救出了自己的妻子。 现在离大路应该还不远,完全来得及。 叶清玄的听力可比电影里的特工强得多,开始修行后,记忆力等各方面能力也得到很大提升,读书不说过目不忘也差不多了。这给他数秒和记忆声音带来了无比的便利。 大约过了十分钟,面包车在转了七个弯之后,耳畔转来了母鸡的“咕咕”声,听方向是在自己的右前方。 听觉感知变得敏锐是有好处,如果没不能完全适应,也会带来麻烦。比如现在,能听见小鸡的“咕咕”声,可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听力灵敏到什么程度,所以一时无法判断有鸡的院子离自己多远。 就在叶清玄暗暗吐槽自己听力的这么一会儿,耳中母鸡的“咕咕”声已经从右前方转到了自己的正对左侧。看来路虽然没有岔口,但肯定有个不小的弯。 紧接着鸡叫声,路边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呜呜”声和水管喷水的声音?他稍一转念,立时想明白,这是进村子了。“呜呜”的声音是水泵在抽水,水管喷水可能是旁边的人家在浇园子。 从母鸡的“咕咕”声到自己左侧开始,叶清玄重新开始数秒,十一秒之后,车子右转;二秒之后,再左转;五秒后再左转;七秒后再一次右转,然后又左转。 叶清玄知道,这是绑他的人怕他知道路怎么走,也怕有人追踪,故意这样绕圈子。这些绑匪如果知道这样绕来绕去都没有把自己骗过去,不知道会不会气吐血。 这次转完,短时间内没再转了,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是驶出了村子。 很快,车外只有风吹过庄稼和蒿草的声音。在田野里,车子又兜了几个圈子,然后再次穿过一个村子,又开了几公里路,进到一个山沟里。 远处传来电动拉门的声音。叶清玄判断应该是到目的地了。果然,车子很快停下来。随着一阵卷帘门的“轧轧”声,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有人拉开车门,将他架下车。 一个低沉的声音问:“带来了?” 第七章 劫中劫肉身一受苦 这边大汉中也有人低声答:“是的,副护法。这就是少爷要的人。” “带进来!” 在叶清玄的感知中,身边多了个人,修为是炼气中阶,境界可比自己要高多了。看来这个就是那个副护法了。 两条胳膊被人架着转了个身,后面被人狠狠推了一下。估计是到了自己的地头,这些人顾忌少了很多。为了更便于脱身,叶清玄故意顺势摔倒在地上,以显示自己的“弱不禁风”。 他刚倒下,还不等调整一下身体姿势,身上就挨了重重一脚。然后,紧跟着就是好几只脚连续踢过来。 叶清玄不断发出惨叫声,一方面是为了麻痹,另一方面也是真的疼。 “够了。”那个副护法低沉的声音制止了几个大汉。 几个人停下来,解开袋子,将叶清玄倒了出来。一个大汉上来探了探他的鼻息,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然后说道:“没事,死不了。” “死了也就死了,一个农村小子,还能怎么样!”感觉有点不情愿,但几个人还是停了下来。 “少爷不想出人命。”副护法边转身向外走,临到门口想起来什么,回头扔下一句话。 叶清玄没有睁开眼睛,不知道这副护法长什么样,从这一阵表现来看,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这几个大汉似乎比较惧怕副护法,没人再说话,都一声不响跟了出去。“咣当”一声,铁门被关上,又上了锁。 感觉到所有人都出了屋子,叶清玄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他没有急着站起,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应该是个杂物间,放着拖把、铁锹、水桶什么的,在水桶上面还堆着一堆宣传用的条幅。左侧是一扇门,铁框,下边三分之二部分是铁皮门板,上边三分之一是由螺纹钢焊成的铁栅。门两侧各有一扇窗子,与其说是窗子,不如说是气孔,只有二十公分见方左右,同样由螺纹钢焊成的铁栅。房间后面是砖墙,没有窗。 叶清玄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铁栅向外望。门的外面是一个比较宽敞的房间,像厂房,又像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他有印象,就是拉着自己来的那一辆。视线越过面包车,能看见在大门口的右手边,有一个小屋,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小屋外侧墙连着一道卷帘门,没有完全放下来,离地面大概有半米的距离。 叶清玄敲了敲墙壁,感觉很厚实。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即使借助工具,也不能无声无息凿穿这面墙。他回头把目光凝在铁门上的栅栏上。这玩意倒是可以试一试!反正试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动静。 他左右看了看,去墙角边拿过两面条幅,拧成绳状,分别缠在两边钢栅上,又折断一根拖把杆,试图绞动条幅拧动的绳子。可惜,他力量不足,仅仅绞了两圈,就再难寸进。 他又试了几种方法,都没奏效,只好暂时放下。 叶清玄是个很看得开的人,否则小时候的经历早消磨掉了他的进取心。既然对方无意伤他性命,也就既来之则安之。 左右没事干,这里又清静。叶清玄找到两幅条幅,折起来垫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了上去,默默地回想残卷上的功法,梳理和思考其中的关键。不知不觉竟已入夜,窗外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副护法和其他人都没有再来,不知道是忘了自己还是没心思理自己,或者是累了去休息了,至于自己吃没吃饭这些“小事”,也不会被这些人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修炼的关系,自己竟然不仅不觉得饿,反而精力还挺充沛。这功法如此神奇,不如趁现在无人打扰,好好修炼一次! 想到这里,叶清玄再不浪费时间,端坐地上,摒除杂念,眼观鼻、鼻观心,第一次有意识地开始运转玄功。 不得不说,有意识的行为和无意识的行为有着本质的区别。刚刚开始观想,叶清玄就隐隐约约觉得有东西顺着鼻孔进入,沿身体前面中线向下腹钻去,那里正是丹田的位置。 然后又下降到会阴,从会阴分成三路,一路折而向上,顺后背中线上行到头顶百会;两路顺着大腿内侧下到脚底,再从外侧上行,穿过腋下过手臂和指尖,从手臂回到脖子两侧,又上至头顶百会,与经过这里的后背上行线汇合,经眉心下行至丹田。 这算是完成了一个循环,也就是一个周天。当然,这还仅仅是意识上一种模糊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残卷中所讲的灵气入体吧!这灵气入体果然奇妙,所经之处暖洋洋的,异常舒服,还有些麻麻痒痒的,就像小时候手被割伤几天后,伤口愈合时里面的感觉。 叶清玄知道这是灵气正在改造自己的肌肉。从功法所述来看,正常这个阶段前面,应该先进行外壮练法,即对肉体的锻炼,然后才能进行内壮练法,达到“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的效果。 不过功法残缺,不知道修炼肉体的功法,能先做到内壮也不错。 就这样,灵气顺利运转了三个周天。终究对这个环境心里没底,叶清玄没有将精神全部集中到修炼上。他忽然心中一动,睁开眼来,窗外夜色更深。外面很安静,能听见很远处的蛙叫和虫鸣,还有附近老鼠的嘶叫声。 自己感觉中似乎只过去一小会儿,毕竟灵气只转了三圈,时间竟已过去这么久,看来这功法真的大有门道。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铁门被打开。一个大汉带着六个人进到屋里,外面还留了两个,把门锁上了。 在叶清玄的感知中,这些人身上没有灵气波动,都是没经过修炼的普通人。这让叶清玄更加笃定,他们不想伤自己性命。 叶清玄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从地上站起来。 “小子,我们来招待你了!”带头的大汉看上去足有两米高,身体壮硕,整张脸满是横肉。边说着话,边向叶清玄走来。 叶清玄还是没有动。 他知道,对这种人来说,专门以蹂躏别人为乐趣,你表现出的情绪越强烈,他们越能从中获得快感——不论是恐惧还是不满,都表示你在意——因此他始终表情冷淡,甚至有些不屑。 他的这种神态和表情看在对方眼中,让横肉大汉感到受了侮辱,整张脸由起初的嚣张而变得愤怒,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那大汉来到近前,一只手抓着叶清玄领子,将他提起来,鼻尖几乎贴到他的鼻尖上,恶狠狠地说:“小子,落到我手里还他妈拽,看你能拽到几时……” 说着,抓着叶清玄的手狠狠往地下一掼,将叶清玄重重摔在地上。叶清玄疼得闷哼一声,但依然咬紧牙关没有叫出来。 “给我狠狠教训他……” 随着大汉一声低吼,雨点般的拳头和脚掌立即落到叶清玄的身上。 第八章 炼外壮深夜盗千岳 叶清玄奋力用双手护住头脸,身体尽量蜷缩成一团,肌肉受刺激本能地绷紧。这些人都有丰富的打架经验,没有往致命处使劲,却让他感觉很疼,明显并不想伤他性命。 叶清玄觉得过去了很久。几个人似乎打累了,纷纷停下手脚,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居然还有人送来了早饭。 叶清玄缓了好一阵,才有力气爬起来。他的防护仅起到一点点作用,现在全身各处又胀又痛。汗水从全身毛孔钻出来,顺着头、脸、前胸、后背和手臂往下流,又把胀痛变成了刺痛,显然这些人的踢打也造成了他的皮外伤。 汗水和着血水渗出来,将衣服和裤子湿透,与沾在身上的尘土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深褐色的泥水,看上去非常凄惨。如果不是小时候常常口腔溃疡,对疼痛有着超常的忍耐力,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会不会疼昏过去。 送来的早饭已经凉透了。不过既然知道对方没打算伤他性命,也稍稍安心,熬过眼前的难关是关键,吃饱了保持体力更是关键中的关键。于是,也不管饭里有些馊味儿,叶清玄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肚子里有了食物,身体终于稍稍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身体的疼痛也更清晰、更剧烈。为了减轻疼痛的感觉,他将注意力由外部转到内部,意识守在丹田,残卷上的功法开始运转。 灵气入体运转了一周天,感觉疼得不那么厉害了。他使尽浑身力气,爬到了旁边的杂物堆边上,拽一些条幅下来,稍稍平整一下,就仰面躺下,继续运转功法。 大白天,这些人似乎也不想做得太明显,居然一整天都没人再找他麻烦,中午甚至还送了没有馊味儿的饭给他。叶清玄闲来无事,也为了进一步排解痛苦,除了吃东西时间,几乎一直在运转功法。 不过好景不长,当天夜里,叶清玄刚刚缓解下来浑身的疼痛睡着,就被人弄醒,还是那个大汉带人,又是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这次叶清玄感觉疼得也没那么厉害。他清楚,这肯定不是这几个人手下留情,极有可能是功法发挥了作用。 是不是功法缓解了痛苦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有一件事他已经能确定,这几个人之所以对他这样,肯定是有人指使。 第二天、第三天,后面几天,几乎形成了惯例,每天夜里这七个人都会打叶清玄一顿。区别就是,大概觉得叶清玄反正也无反抗之力,他们进屋之后外面不再留人。 叶清玄则是不断运功来抵抗这种身体的摧残,慢慢地,身体被打击的痛苦越来越弱,感觉七个人的拳头和腿脚的踢打力度也越来越轻。让他恢复起来更快,有了余力。 他知道这个院里不仅有这些凶恶的大汉,还有比他们更强大的修行人高手,所以尽一切可能增加自己自保和逃跑的能力,空闲的时候,就悄悄演练太极拳,以期能解决前几天的不顺畅。 叶清玄从始至终没有叫过饶,到后来更是云淡风轻。这种淡然和硬气,让几人也不禁心生敬佩,甚至有一个光头私下里告诉他,要不是听命行事,他们都不想继续了。 在他们看来,给叶清玄的教训足够狠,也足够让叶清玄记住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这几天的不断被殴打中,叶清玄终于确定,这功法确实在借着外部的击打,增强着他的体质。 功法中原本缺失修炼筋骨的法门。这些人每天的锤打,竟然歪打正着,解决了他的难题。 叶清玄想通了这一关节,再被殴打时,便不着痕迹地调整身体姿态,以使身体各处都得到锤打。 就在这样奇怪的情形下,在第七天被打后,叶清玄再修炼时,已经隐隐能感觉空中有东西流动,体内也有脉动沿固定路线运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灵气运行轨迹。 这让叶清玄又惊又喜。按功法记载,常人要修炼到感知灵气的程度,最快也要百二十日后;满打满算,叶清玄修炼到现在也不过七八天时间,这可比功法中讲的快了十倍不只。 灵力和肉身强度双双大幅提升,力量也比原来大了几倍,他已于前一天晚上悄悄试过,竟能徒手掰弯门上的铁栅了。鉴于这些人帮助炼体的效果奇佳,叶清玄倒不急着走了,以后可找不到这样可心的人天天帮自己锤炼肉体、任劳任怨了。 这些天,那个副护法一直没有来,听大汉们闲聊说起,是被派去外地了,得一周多能回来。至于其他的修行者,则见也没见,这让叶清玄胆大起来。 这天午夜,还没到大汉们来殴打他的时间。叶清玄掰开铁栅,溜了出去,来到门口的小屋门外。这小屋里每到夜里都会有两个人把守,又不似因为关了叶清玄才这样子,而是一直以来就这么安排的。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屋里有重要的东西需要看管。叶清玄决定出来听一下墙角,探听一下消息。 他悄悄掩到小屋门边。 屋里有两个人正在闲聊。感知中,两个人还都是修行者,境界都不高,炼气初阶都没到。 “你别乱动副护法的东西,让他发现有你罪受的。”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道。 “这不是无聊么,又不能睡觉。再说,我想动也动不着啊,都锁着呢。”一个年轻人明显有些嘲讽的语气说:“一个副护法,居然还住在这破地方。” “管好你这张嘴,别乱说话。”中年男人训斥道:“这是公子器重才请副护法住这里。” “啥器重啊,不就是个看仓库的么!”年轻人仍然不服气。 “唉,你这孩子!要不是你是我侄子,我早不管你了!”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为了让你安生点,我告诉你吧。副护法愿意单独住这里,是要练一门功夫。” “少爷不回来,这里他就是老大,练个功还有啥背人的?”叶清玄在外面都能想到年轻人撇着嘴的样子。 “嘘!小点声!我也是无意中听别人议论,他这秘籍好像来路不对,所以才躲起来练。不过我听说他天天研习,好像也没啥进步。”中年男人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可惜,我们没那好命,只能替人看东西。”年轻人有些沮丧。 “别自怨自艾了,打起点精神吧。”中年声音说着,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这小子终于挺不住,今天我听到惨叫了。” 他说的情况是叶清玄为了让大汉们动起手来更有兴致,故意配合的。果然,听到叶清玄叫痛,那几个大汉兴致更高。 “是啊,早晚都得叫,还装什么装呢。”年轻人的语气里透着不屑。 叶清玄听明白了,这两个人是受命看守的根本不是什么仓库,可能就是那本什么秘籍。 他想了想,捡起一粒小石子,扔向卷帘门外面。石子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中年男人大喝一声:“谁?”年轻人则已经推门冲了出去。 中年人大概是担心侄子,紧随其后追了过去。两人分别朝门两边走了一小半圈,发现没什么事,才又在年轻人骂骂咧咧的抱怨中回到小屋。 就在他们刚弯腰钻出卷帘门的时候,叶清玄已经进到小屋里。 小屋里布置很简单,一床一桌一柜而已。自己的钱包、钥匙等就在桌上扔着。 叶清玄没有动自己的东西,眼睛瞥见柜子上的锁。他略一思忖,便扭开了锁,只简单翻了翻,就找到一本书,封面上用毛写着三个大字:千岳掌!继续翻找了一会,没发现再有别的与修炼有关的东西,看来,这本就是那个副护法修炼的功夫了。 他将千岳掌秘籍,姑且这么叫吧,装在兜里,又把锁头照原样插回去,然后才悄无声息地钻回杂物间,将门上铁栅恢复到原来的角度,若无其事地睡下了。从他进入小屋到回来,前后总共没用上二十秒。 第九章 惊筑基功力连进阶 那两个看屋子的人中,叔叔比较稳重,从外面进来后,还特意绕到杂物间门口,见叶清玄睡着,才放心地回去。如叶清玄所料,两人害怕副护法,不敢碰柜子,没发现锁已经坏了,更不知道丢了东西, 从这天开始,叶清玄的生活开始有规律起来:凌晨七个大汉来陪着练外壮功夫,其他时间除了睡觉,就是抽空悄悄演练太极拳,偷偷研究千岳掌。叶清玄除了自己当初因为兴趣练的太极拳,其他功夫都不懂,只觉这套千岳掌法沉凝厚重,招式大巧若拙,练起来颇有难度。 这天,已经是叶清玄被抓来的第十四天。刚过午夜,那七个人照例将叶清玄拖倒,开始新一轮的殴打。 这两周来,叶清玄对灵气的感知已经更加敏锐,甚至灵气的飘动都可以隐约觉察得出来,他推测自己要突破了。因此这次他没有在意几人的击打,而是全身心沉浸在修炼中。 就在灵气运转四十九周天之后,似乎体内传出一阵轰然大响,顿时,他感觉灵气疯狂涌向鼻端,整个身体都震颤起来。正在殴打他的七个人先后惨叫一声,三个捂手,在旁边跺脚;四个抱脚,踉踉跄跄坐倒在地,不停咒骂,看上去都疼得不轻。 此时叶清玄体内气机翻涌不休,原来隐约感觉到身体内的脉动已经穿成线,连成网,周身血脉瞬间畅通。 周遭缥缈的灵气不再自由自在,全部像大功率吸尘器面前的尘土一样,迅速向叶清玄集中过来。他的鼻孔就是吸尘器的入口,所有的灵气到附近后都汇聚成一缕,钻进他的身体。 即使再没有修炼经验,叶清玄也知道现在到了关键时刻。虽然功法残缺,但万事万物总有一点相通,前期付出时越努力,后面收获也越大,修炼更是,基础打得越厚越实,后面的好处一定越大。 他根本无心理会旁边几人的样子,同时也知道现在他们伤害不到自己。于是一心运行起残卷中的功法,以确保让修炼效果达到最好。 当他将注意力集中起来的时候,感知中灵气入体的样子把他吓了一跳。 残卷中是说过,筑基成功时灵气会比平时有所增加,那是因为在修为跨过一个临界点之后,身体对灵气的吸收能力大幅提高,同时在修为提升过程中要对身体进一步改造,以适应更高层次的修炼,也需要更多的灵气来支撑。 现在体外的灵气却是已经形成了旋涡。如果旁边有人能用肉眼看见的话,现在叶清玄的鼻子前面就像连着一道横着的小型龙卷风,正不断地加快旋转着,将灵气卷进叶清玄体内。 这已经不是灵气“有所”增加的概念了,而是单位时间内增加了几十上百倍! 这种情形别说叶清玄这个半路出家的修行者,即使有老一辈有经验的修行者在身边,也会说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景象。 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认知,但此时已无退路,何况修炼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超出以前所了解的知识体系,再多点不能理解的情况也没什么大不了。 叶清玄不再纠结这些外在的东西,转而专心修炼,以不变应万变。 其实,从叶清玄一开始的修炼,就充满了巧合,或者叫机缘。 按正常的修炼顺序,先是修炼强化肉体,叫修炼炉鼎也好,叫外壮也好,在这里都差不多一个意思,总之是为了让肉身能更好地适应灵气运行打基础。经过这个阶段,身体素质全面提升,然后再转向内部修炼。 但叶清玄得到的功法残缺,不知道修炼肉身的法门,他又不懂这些修行的基础知识,就直接从第二步开始练起了。 正常情况下,这样修炼起来必然基础不扎实,容易出问题。但叶清玄遭人绑架,关在这里近半个月,七个壮汉每天对他拳打脚踢,也起到了锤打肉身的效果。 且这些人不仅不像自己的师友帮助修炼时会循序渐进,反而是站在对立面,下手虽不致命,但下下毫不留情,逼得他不得不运转功法来防止受伤、抵御痛苦。 这样一来,竟然使得入体的灵气慢慢浸润,深入筋骨、皮肉和血脉、经络,一方面把他的肉身滋养得更加强大,另一方面造成筑基所需灵气增加数十上百倍。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几乎超过身体承受极限的肉体摧残中,叶清玄体内的灵气被锤炼得无比凝实。 所幸他从小生活困苦,意志远超过常人,又生性淡然,才会得此结果。若是换作其他人,要么早被打得骨损筋弱,甚至留下终身隐疾,要么因忍受不了而暴发,最终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这也是功法将修炼肉身放在前面,而不与修炼内功同时进行的根本原因。 不管是天意也好,还是叶清玄福泽深厚也好,总之是误打误撞,让他不仅度过了修炼的第一个难关,还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更大的好处。 很明显,这样子下去,他的根基必然较一般修行者更加稳固。 此时,在小心翼翼地运行了两个周天之后,叶清玄没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之感,便逐渐放下心来,开始加速体内灵气运转。 事实上,外有龙卷风强力向体内输送灵气,内有经脉筋骨疯狂吸收,内外力共同作用下,也由不得他不加快速度。 到目前为止,叶清玄的肉体强度已经远超普通修行者筑基的要求,但在灵力近乎狂暴的运行下,仍然感觉到剧烈的刺痛。意识中,体内流转的灵气似乎由一根发丝粗细狂涨到了手指粗细。 小时候的磨砺,将叶清玄的意志锤炼得极其坚韧。这几天被几个人持续折磨,心灵上的摧残加上皮肉之苦,让他的忍耐力再上一个大台阶。水涨船高的意志力,为叶清玄继续坚持提供了支持。 万针齐发一般的刺痛激起了叶清玄心里的狠劲。他咬紧牙关,想办法刻意忽略肉体上的痛苦,将心神凝聚在灵气运行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清玄的这种坚持慢慢显现出效果——灵气提升了肉体强度,身体的承受能力得到大幅强化,痛苦也不断减弱。 这种痛苦由剧烈转轻微的反差造成强烈的舒适感,就像一个人从凛冽的寒风中突然进到温暖的屋子里一样,舒服得无法形容。身体感觉好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身心都轻松下来,叶清玄终于可以行有余力真正意义上开始运功。 在心神高度专注之下,体内灵气的运行也越发顺畅。经脉中流转的灵气愈发充盈,很快达到经脉容纳极限,多出来的灵气开始往丹田这个唯一的空间聚积。 叶清玄眼睛看不到,只隐约感觉到丹田中心开始有了暖意,并有了充实感。这是聚气成团的征兆啊! 第一零章 实力增昂然迎高手 此时,他不敢怠慢,只能以心神导引灵气继续流转。灵气运转周天不断增加,丹田中的充实感越来越真实,身上原来被殴打出来的伤处火烧火燎的感觉也在减轻,代之以清凉湿润之感。 叶清玄知道,真被自己猜着了,自己真的在聚气成团。 在叶清玄心神感知中,灵气每经过一处,原来受击打和刺激而损伤的经脉就修复几分。 当丹田中气团上最后一丝缝隙被填平,他浑身的经脉也完全修复,而且更加坚韧、更加畅通。这意味着自己正式进入到炼气中阶了! 那几个大汉开始被叶清玄吓到,一直有些惊疑不定。对普通人来说,既感应不到灵气,也觉察不到修行人气势的变化。 随着叶清玄安静下来,他们的手脚不再疼,其他方面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又有人蠢蠢欲动。 经脉的修复肉眼不可见,皮外伤又不能这么快愈合。他们眼中的叶清玄此刻浑身血污,根本毫无气势可言,这让几个人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错觉。 特别是想到上头的命令,还有将来要拿的好处,让几人迅速找到了刚才自己手脚疼痛和眼前人无关的理由。 这次先动手的,不是那个领头的大汉。这家伙表面粗犷,却也见过一些世面,在别人往前凑的时候,他居然一边大声吼着鼓动别人,一边向外围蹭了几步。 现实中,聪明人确实人数有限。 或许是在利益的驱动下,或许是在大汉的刻意引导下。其他六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嚎叫着就朝叶清玄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高个子一脚就向叶清玄的胸口踹去。 只听“咕咚”一声,高个子以比冲过来更快的速度跌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的冲劲不止,一下子翻倒过去,头嗑在地面上,半天爬不起来。 其他几个人根本没看清叶清玄是怎么做到的。另外冲上的五人,有两个看上去比较精明,看到领头大汉没上,自己也只是虚张声势,喊着口号,却没跑直线,高个子被弹回去的时候,他俩从叶清玄两侧绕了过去,根本没动手。 但还有三个人心眼实,拳脚出得快,等看到高个子的遭遇,已经收不回来了。 随着三声惨叫,三个人分三个方向倒了下去。 这下,不光领头大汉,其他几个人也知道肯定出问题了。可是限于他们是普通人,还不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倒是觉得叶清玄给他们的感觉和少爷及副护法很相似。 那可是修行中人啊,难道…… 几个人有了这个想法,再加上倒地不起不断嚎叫的先例就在眼前,心里不由更加恐惧,再不敢向叶清玄伸手。 叶清玄知道这是个是非之地,不能久留。感觉气团成型,灵气运行满周天,境界巩固下来,就慢慢收了功。 他站起身,看着七个大汉。领头大汉看见叶清玄看向自己,立即畏惧地往后缩了缩,其他人更是不堪,和每天折磨叶清玄的时候判若两人。 叶清玄筑基有成,还直接进阶了炼气中阶,与最强壮的普通人相比,也强了不知道多少,那就是一个强壮普通人和婴儿之间的差异。 他也是年轻人,每天被殴打,要说没有底火是不可能的。他原打算狠狠地收拾几人一顿,但现在看几人的样子,打他们和大人欺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顿时觉得意兴阑珊。 不过他也没打算置之不理。他指挥没受伤的几人把条幅搓成绳,再将几人分别绑起来,堵上嘴,面朝墙扔到角落里。 然后,静下心来感知了一下周围,确定没发现附近有人。门口的小房子有面包车挡住,也看不见这里。 他再不犹豫,准备离开了。 他从搓成绳的条幅中,挑了两根粗一点的,拧成一股,缠绕在房间铁门上面的格栅上,再拿拖布杆绞动起来。以叶清玄现在的境界,螺纹钢在他手里已经和同等粗细的木棍一样脆弱,绞动拖布杆当然更毫无压力,要不是为了谨慎,他就直接用手掰弯铁栅扬长而去了。 很快,铁栅中间就被绞索拉出个近似圆形,能够钻出一个人了。 他伸出两手,分别握住中间的两道钢栅,准备将身体撑起来,钻出去。可是,他脚尖还没离地,就发现两手握处的螺纹钢软了下来,向两边又弯了一个角度。 叶清玄心里一惊,同时一喜。惊的是没有料到现在手劲这么大,上周自己出去时拉弯螺纹钢还费了一些劲,今天居然这样就软了!自己实力竟然有这么大的提升!这些念头转完,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回头,见七个大汉没有人看向这里,这才稍稍放下心,从中间的空隙钻了出去。 叶清玄故技重施,躲在门后,捡起一粒石子,丢到面包车上。听到声音,年轻人一边喝问,一边冲了出来。 叶清玄一个手刀切在年轻人后背上。他本意是想像电视里一样切后颈的,但因为没真正意义上练过什么功夫,又是在这么紧张情况下,位置把握不准,一下子切在年轻人后背和肩胛骨位置。 也因为这样,年轻人才算捡回一条命,否则以叶清玄的手劲,控制不好的情况下,年轻人的颈骨恐怕都碎了。即便如此,随手溢出的灵气震荡也让年轻人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屋里中年男人听到声音,就看见年轻人倒地。他没有急着冲出来,而是返回身跑向屋里,估计是要拿家伙。就在他转身瞬间,叶清玄已经进到屋里,一拳击在中年人后脑上。 这次叶清玄有了经验,力气没用那么大,中年人应声而倒。 他刚要出去,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叶清玄修为境界提升这么大,可能根本听不见,来的应该是一个高手。 这小屋里无处可藏。此时叶清玄也不想再藏,这些天的经历让他的思想悄悄发生了一些转变,他知道,人生不能总是逃避,何况这次避也避不过去。 想到这里,叶清玄果断走出小屋,面对卷帘门方向,静静站着。 第一一章 初胜敌起拥扶道力 仅仅一个转念的工夫,一个中年男人就从卷帘门下钻了进来。这个中年男人看到叶清玄站在屋中,微微一惊,很快又镇定下来,不再往前继续走,背靠卷帘门,双脚站定,左右略微分开。这是做好动手准备的标志。 这样的站位,既避免屋里有其他敌人而腹背受敌,又挡住了叶清玄出去的路。 然后,这个人将目光投向叶清玄身后,试图看看关着叶清玄的杂物间中的情况。可惜,被面包车挡住了视线。 “年轻人,果然好手段。”中年男人没有问类似于“你怎么出来的”“你想干什么”这样的问题,让叶清玄更加知道,这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同时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头一天出现过的副护法,是个修为在炼气中阶的高手。 “过奖。”叶清玄也不多说,只是暗暗凝聚灵气,太极拳随时准备出手。他知道,如果今天不击败这个副护法,他是脱不了身了。特别是现在对方知道他也是修行中人后,一定会采取更加严酷的措施,那时再想走定是难上加难。 幸好这些天自己没有偷懒,每天坚持演练太极拳,加上对千岳掌的领悟,总算初窥正规功夫的门径,拳法又圆融了一些,这给了他不少底气。 以副护法的城府,见叶清玄这样,也知探听不出什么东西,再不犹豫。就见他左脚慢慢跨前一步,踩实,然后右脚抬起、跨出、踩实,然后换左脚,就这样一步步向叶清玄走来。 面对副护法,叶清玄觉得就像看见一头熊向自己走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若是换作刚来那天,他肯定顶不住,可能这两步的距离,就要被这气势压得坐在地上,但今天嘛,这气势几乎对他毫无影响。他的心里,又增了几分信心。 因为是第一次要和高手过招,叶清玄不想装酷,也不敢装酷,见副护法逼近前来,立即慢慢双手上提,在身前交叉划圆,右手上撩、左手下按。同时双脚慢慢连退两步,左脚成虚步。这就是经典的“白鹤亮翅”,进可攻,退可守。 太极文化和许多理念不太相同。很多功夫讲气势,讲先手。太极拳却讲“化”“转”“消”,借力打力,借力消力,不争、不抢,特别符合叶清玄以前的性子。 副护法进三步,叶清玄退两步,无形中将对方的气势泄了大部分。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是此理。 副护法见叶清玄亮出太极拳式,稍稍一愣,他可没见过有修行中人用过世俗中人的功夫,毕竟两种功夫运用的力量本源不一样,很难兼容。除非他就是普通人! 这小子八成还真是普通人,自己一直没从他身上感知到灵气波动啊。他心里不禁有点犯嘀咕。 副护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是普通人更好,容易抓,省得横生枝节。他刚想放松下来,向叶清玄伸手,又忽然意识到不对,一个没修行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在自己故意施加的压力下如此镇定自若! 想到这里,副护法再次沉下步子,来到叶清玄近前,成马步,左手成空心拳收在腰间,右手成掌,平推而出。 叶清玄看出,这正是千岳掌的第一式“白猿出山”。这一式应该是沉凝中带点灵动,似缓实快,副护法使来却是快则有余沉凝不足,看来是抱了狮子搏兔之心,却影响了招式的威力。 叶清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对方招式用得不对,他不认为自己刚刚研究没几天的掌法,会比这个老家伙更厉害,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对方尽力施为,这可跟小混混打架不同,叶清玄也不敢怠慢,按太极拳的节奏,身体向左转,右手下划回捋,拨开副护法的右掌。然后身体再向右转,左掌上扬前推,左脚迈向左前方。 此时副护法正被叶清玄拨着右手向自己的左方转身,叶清玄的左腿正好插在他的前面,叶清玄的左掌推在他的肩头,掌力一送,副护法就不受控制地跌了出去,重重地摔趴在地上,滑出去几步远才停了下来。 他这一摔,倒有一大半力气是他自己向前推出的右掌带来的,叶清玄左掌只是稍稍加了点火候而已。再看叶清玄,左掌继续下划弧形,同时右手回收,左掌变勾手,右掌在胸前上捧划圆,从右上下摆至水平,掌心向外,成太极拳招牌动作——斜形。 副护法仍是大意了。从叶清玄被抓来,到后面被天天殴打,都表现得毫无还手之力,刚才又没有感应到灵力波动,他的心里已经不自觉把对面的年轻人打上了“普通人”的标签。 若不是他生性谨慎,掌中用了灵力,这一下会更加难堪。他还要感谢叶清玄极其缺少对敌经验,用了化解的打法,如果换了一式,将他的力量还给他,恐怕内脏都要受伤。 即使这样,副护法心里也极端震惊。短短半月不见,之前任人宰割的小子,现在居然一个照面就将自己击倒,用的还是世俗人的武功路子! 他顾不得面子上过不去,赶紧爬起来,转身站定,以防叶清玄追击。 叶清玄看着副护法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大定。以自己刚刚进阶的修为,毫无经验的身手,居然也能一下将对方同阶高手击倒,看来自己的实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弱。 副护法看着叶清玄,眼里有了忌惮,还有怒气。他低吼一声,身体快速扑来,绕着叶清玄转圈,竟不再直接正面进攻。 叶清玄这下认不出副护法所用功夫了,只有按太极拳自己的节奏进行应对。可怜副护法从未研究过这种普通人的功夫,太看轻了太极拳,也没有认清叶清玄的实力。 在他这种泼风似的进攻中,叶清玄稳扎稳打,不急不躁,太极拳意越发圆润,招式也更加流畅,应对更加从容。从外边看去,就似一道旋风转着一块石头打转,任你风吹多劲,石头岿然不动。 反观副护法,连番进攻不下,心下也不禁着急。 这里是他练功的地方,平时不经他同意别人不能来。他在这里招式耍得呜呜响,别人也以为他是在练功。至于小屋里和杂物间里的人,这半天没动静,肯定已经被制住了。 况且,即便没被制住,以他们的水平也帮不上什么忙。本来修为就有差距,加上注意力不集中。几个照面之后,又是叭地一声,副护法被叶清玄借力摔到旁边墙上,又顺着墙滑下来,半天没爬起来。 这就像一个开关,叶清玄越打越顺手,完全把对方当成了喂招的靶子。副护法则越打没信心,气势已完全被叶清玄所夺。 此消彼长之下,副护法彻底悲剧。只听仓库中时不时响起“啪”“啪”“扑”“哎哟”的声音。 持续五分钟后,副护法趴在地上,再不肯起来了。 叶清玄等了半天,见他不再起来,自己也确实累了,便收身收势,确认外边没人后,从容离开。 第一二章 凭智勇脱笼虎归山 叶清玄看了看天空,东方已经现出鱼肚白。自己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他学着电影里看来的方法,后背紧贴在墙壁上,谨慎而快速地向远离院子中心方向移动。通过倾听,加上直觉,他已经知道院子里还有不少人,更有人定期巡逻,而且养了不少狗,所以丝毫不敢大意。 刚才关押他的地方,也就是他背后紧贴这栋房子,是一栋二层平顶小楼,楼上外面是一圈走廊,看上去像是宿舍,下面则是一排车库还有仓库。 房子后面,几米远就是院墙,大约有两米多高,院墙依山坡而建,墙外就是大角度的陡坡,上面郁郁葱葱的树林直覆盖到山顶。 山不算太高,从地面到山头顶多三百米左右。山坡很陡,一般人不借助装备基本没可能攀爬上下。 或许觉得没什么人会从这么陡的山坡上下来,这边巡逻的人基本不来,很安静,只听到院子中间区域有零星的狗吠声。 本身位置偏僻,再加上叶清玄刻意躲避,直到叶清玄翻过高大院墙,都没有人发现。他攀上山坡,感觉到树叶开始遮挡视线,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非之地,他不敢停留,仗着有树木掩映,手脚并用,继续向高处行去。 忽然,叶清玄心有所感。他回头向院内望去,满眼都是枝叶掩映,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左右看了看,发现侧前方有一株碗口粗的松树,距离地面三、四米处有一根树枝伸出。他不假思索,快步来到近前,一个纵跃双手搭上树枝,双腿轻轻一荡,双臂一撑,上半身迅速升起,变成趴在树枝上。 他眼睛盯着山下院子方向,左腿向上一抬,左脚就跨上了树枝,手脚再一个用力,整个人轻轻松松站了上去。 叶清玄左手扶着树干,透过稀疏了许多的枝叶望向山下。 那是一个占地足有两万多平米的大院子,里面楼阁错落,亭台水榭俱全,花草树木掩映,从布局上看居然颇具匠心。若不是中心最高的那座楼上黄色的瓦和屋檐,泄露出了一丝暴发户的气息,整个庄园真可谓是一个好去处。 就在那座金黄色楼顶的后身,一座三层小楼前,微露的晨曦中,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车门刚刚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年轻人。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叶清玄仍一下认出那是厉腾龙。 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被绑到这里,即使不是厉腾龙指使,也一定与他有关。而且,既然有护法,还有修行人做手下,那厉腾龙必然也是修行之人,难怪在天望山上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看着厉腾龙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屋子,再看一眼那个偌大的庄园,原来心里要报警的想法也打消了。要在省城附近建这么大的山庄,无论是财力还是人脉都必须够大够强,何况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自己被厉腾龙绑架。 当前最要紧的还是不要继续吃眼前亏,厉腾龙已回来,天也越发亮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副护法等人的情况,自己还是走为上计。 想到这里,叶清玄蹲下身来,手扶树枝准备跳下树来。 这一低头,叶清玄把自己吓了一跳:这么高的距离,自己不借助任何东西是怎么够到的! 他再向远处看去,记得刚才两米多高的院墙自己也是手一搭一跃而过;这么陡峭的山坡,自己好像也没费什么劲,就上来了,除了衣服上刮了些树叶尘土,竟然没感觉到丝毫困难。 难道这就是修行的好处?看来还是很有用的呢! 因为有了前几次的经历,尽管有些惊讶,但他也开始习惯了,而且还很欣喜,起码强身健体没有问题啊。 从小乐观的叶清玄心思细腻,但毕竟很单纯。他等于刚从狼口中逃出,还未完全脱离狼群的威胁,居然还有心情高兴。 好在他不傻,知道一会儿肯定会有人追,所以念头刚起就按下,跳下树辨识了一下方向继续向山上奔去。 果然,没跑多远,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还有狗吠声。从声音和位置判断,应该有四条狗向他追来,至于人,则更多。 有了前面的经验,叶清玄也不十分担心。知道自己修行后有了比常人更强的体力和能力,他开始有意识地测试和体会自己的力量,并试着运用。渐渐地,越来越熟悉,一路纵跃奔行速度更快。 因为地形不熟,狗吠声正在接近。他一边跑路,一边辨识着狗吠和人声的方向,始终保持在与追击队伍的远端,一时半会还形成不了包围。 这也就是功力得到大幅提升,让叶清玄的听觉变得敏锐异常,能准确判断出狗吠的方向。还有心神变强大后,感应能力大幅提升,为他提供了很大方便,只是他现在还不是很明白,以为那就是自己的直觉。 奔行中的叶清玄一边跑,一边侧耳倾听,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右前方终于传过来了他想听到的声音。 他没有立即往那个方向去,反而折身向左,加快奔行速度,跑了大约五百米,然后折而向右前方划了一个弧线,奔向刚才听见声音的方向。两个呼吸间,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 叶清玄踏进溪水,向上游跑了几步,又返身向下游奔去。这时,耳畔刚刚听到追他的四条狗从他折返的那边向这边寻来。 叶清玄没有停留,一边听着声音,一边小心而快速顺着溪流向山下跑去。 这座小山并不是一个山包形状,而是略有起伏,所以这条小溪也没有一直向一个方向流淌,在向南流了一段后,折而向东。 叶清玄顺着小溪跑了足有几公里,然后才从溪水里出来,再次向山顶方向奔去。这时,从声音判断,那四条狗离他已在几公里以外,正从另一个方向上向山顶追去。 叶清玄微微一笑,自己再次判断正确。 从这些人开始追来,他最担心的就不是人,而是狗。虽然他跑得够快,可是人在树林里穿行终究不如狗灵活,而且狗的听觉太灵敏。 所以他寻到这条小溪,先掩掉自己的气味。那些人肯定也能发现自己下了水,但会判断自己会尽快远离厉家,因此向小溪上游追去了。 厉家人对叶清玄的实力和速度判断失误一次,对他的路线又判断失误一次,才让他一路逃了出来。 现在再想找他的行踪,就要对整个山坡进行地毯式搜索了。那时叶清玄早跑远了,而且这么做极可能惊动到别人,叶清玄不认为厉家会为了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干。 因此,他不再犹豫,一路奔到山顶,稍稍查看,找到公路的方向,奔了过去。 第一三章 归来后肉身埋隐劫 西斜的太阳从林立的高楼间露出小半张脸,原本强烈的阳光穿透薄薄的雾霭,柔和地洒落下来,给各种形态的建筑镶上了道道金边。 学校的门牌楼正对着夕阳,沐浴在散射的霞光下,上面“北方师范大学”六个金色的大字闪烁着圣洁的光辉,大门两边的石狮子似乎也被赋予了生命,神威凛凛起来。 在高大的门楼下,一个短发女孩站在北侧的石狮子脚下,不停地左顾右盼,时不时向校内张望,一脸的焦急,一看就在等待什么人。 这个女孩儿正是火灵儿。 两周前,就有人以叶清玄家人的名义给请了假。 火灵儿并不知内情,以为叶清玄真的回家了,那么今天是周日,可能会回来。她知道叶清玄每次回校坐的车都是下午两点到省城,她还知道车站到学校大约一小时,她甚至知道他次次从大门这边过来,所以早早就到校门口等待。 尽管心里想早一点见到叶清玄,可是开始的时候,她还是很害羞。毕竟一个女孩子,无缘无故来这里等一个男生,意图实在太明显了。哪怕如火灵儿这样泼辣,也很难为情。 所以她想假装路过校门时,偶遇最好。她知道叶清玄很传统,不喜欢女生穿得短和紧,还特意买了一件长连衣裙,想第一时间穿给他看。 叶清玄可以搭乘返校的公交车早就过去很多辆了,还是不见他到来。 可能半路去办别的事了,虽然以前从未有过,但这次可能特殊吧。火灵儿就这样安慰着自己,直到已经快下午六点了,还不见叶清玄的影子。 她再也顾不上假装了,心里只剩着急。一边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一边又会想到诸如车祸等等可怕的事情。 九十年代末的时候,手机还是个稀罕东西,别说叶清玄,就是火灵儿家境殷实,也是最近才给她配了一个最普通的,还不经常打,因为话费太贵了。 火灵儿再次望向校内,盼着今天特殊,叶清玄从其他门进了学校,然后能从学校里出来;或者盼着有相识的同学告诉她见到叶清玄了。她都没有想到,即使有人真的见到叶清玄,又怎么正好知道她的心思,想着告诉她呢! 纠结的火灵儿向校内张望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过往的每个男生的身影,发现远近都没有心里的那一个,才失望地转过头来。 然后她就一下子捂往了嘴。在她眼前不远处,叶清玄正从对面的人行横道上走来,衣衫褴褛,满身血污。这不正是她心里想着发生可怕事情的样子么! 火灵儿惊呼一声,不顾周围人的诧异目光,飞奔到叶清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连声问:“你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叶清玄看到火灵儿着急担心的样子,心里很暖。赶紧拍拍他的手,笑着说:“没事、没事,别担心,就是走了点山路,把衣服刮坏了!” “怎么可能没事,没事哪来这么多血?” “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生龙活虎的么!” “不行,马上跟我去医院,要检查完了才放心!” “不用了,你看我这一身,进了医院还不把人家都熏跑了啊!” 可能是见叶清玄还有心思开玩笑,火灵儿稍稍舒了一口气,但还是不肯松手,硬拉着叶清玄去学校的附属医院。 周末的晚上医院人不多,只有值班医生在,所以几乎没排队。按医生的建议,叶清玄要进行三项检查,分别看看骨头和脏器有没有损伤。 叶清玄做最后一项检查的时间有点长。 就在火灵儿等得无聊的时候,年轻医生来到火灵儿面前,请他到医生办公室去一下。 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医生坐在进门左手边位置,右边四十多岁的就是给叶清玄开具检查项目单的医生,姓张。 张医生请火灵儿坐下,向她介绍对面的医生:“这位是我们肿瘤科的华主任。华主任有些情况要和你说。” 华主任看上去慈眉善目,和气地问火灵儿:“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啊?” 听说是肿瘤科主任,火灵儿愣了一下,红着脸答道:“我,我是他女朋友。您找我,是不是他受伤了?” “他倒是没受伤,相反还挺强壮。”华主任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接着说:“只是,我们检查发现,他的腹腔里有一个较大阴影,怀疑是肿瘤。” 火灵儿身子一晃,眼泪瞬间溢满眼眶。她强忍着问道:“您是说癌症么?” “很遗憾,如果我们判断没错,是的!” “那,还有办法治吗?”火灵儿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 “严格来说,目前我们还无法判断是良性还是恶性,所以我们还无法准确给你答复,”华主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下定决心似的,接着说道:“这个尺寸的肿瘤据我所知,在世界医疗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么,能实施切除么?” “据影像学显示,这个肿瘤居然连着脊柱,看上去倒像是在从脊柱中吸收养份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呢?” “据我们观察,这个肿瘤和脊柱之间形成了循环,一旦实施切除,有很大的机率会危及生命。” “如果真是恶性的,还有多少时间?” “这是我们前所未见的病例。从我以往的经验来看,不用等肿瘤长这么大,患者早就应该失去生命了,所以……”华主任再次停顿一下,以不确定的语气续道:“所以会发生奇迹也说不定!” “我明白了,谢谢您!请您不要告诉他!”此时火灵儿强迫自己平静了下来,似乎也下了决心一样。向医生道了谢,微微颔首,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她先去了洗手间,用冷水仔细地洗了脸,细细地补了妆容,然后才向检查室走去。 从走廊转角一过来,就看到叶清玄已经从检查室里出来,正在那里东张西望,显然在找火灵儿。 第一四章 各暖心情深又义重 火灵儿深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快步走到叶清玄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笑道:“折腾这半天还这么精神,看来你是真没事了!” 看着火灵儿雪白的小手在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上拍来拍去,叶清玄感觉有些尴尬,不过看火灵儿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心里又不禁感动。这时候,就算再傻的人,也感觉出不一样来了。 他定了定神,玩笑似的拍掉火灵儿的手:“别拍,别拍,否则以你的手劲儿,真容易把我拍坏了!” “切!你是纸糊的啊!”火灵儿也似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边转身向外走边撇撇嘴:“浑身跟个泥猴子似的,好像我乐意碰你似的!”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一见火灵儿撇嘴,以前的经历告诉他,不能再继续了,所以赶紧转移话题:“泥猴子准备回宿舍洗洗换衣服,可否?” “回什么宿舍?”火灵儿一瞪眼:“本姑娘为了陪你看病,到现在饭还没吃,这要传出去,我多没面子,再说,你好意思吗?” 叶清玄看看天色,自己一番检查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了,心里确是很过意不去。 火灵儿看他的表情,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一下子又不忍起来,嘴上却不肯服输:“好了好了,我请你好了,只要你肯赏光就好!” “我倒不是怕请你吃饭,只是我这一身,到哪里都会影响别人啊!” 火灵儿看看他,觉得也是,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回宿舍洗洗换衣服,然后出来陪我看电影,爆米花好吃又禁饿,一举两得,这总行了吧!” 叶清玄看着火灵儿,觉得她今天似乎比以前更难缠。以前也喜欢找自己别扭,却从未真正为难过自己,反而处处实际上维护自己。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霸道! 他忽然注意到,眼前的女孩儿,话说得霸道,眼里分明带着期盼,还是一些担忧,以至于目光有些躲闪,大概是怕他拒绝吧。 想到这里,叶清玄心里一软。“好,你在学校大门南侧凉亭等我,我快去快回!” 不等话说完,便转身向宿舍奔去。 叶清玄同寝的同学大概吃完饭都去图书馆了,没人在房间,倒是方便了他,在水房将自己擦洗干净,换了衣服就跑了出去。 来到校门口,发现火灵儿就站在路边向这边张望,显然是等急了。 叶清玄来到近前,才发现火灵儿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面包、火腿肠和饮料。 “看什么看!等你这半天不出来,我饿了,买点吃的不行啊!”看到叶清玄看着手里的食物,火灵儿又凶巴巴地瞪起了眼睛。以她的容貌,凶起来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就是了。 “行,行,行,灵儿大小姐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叶清玄顺着火灵儿的话调侃了一句,心里却又多了几分感动。 他是知道火灵儿的性格的,平时假小子一样,泼辣、大胆,班里男生几乎没人敢当面惹她。就是这个女孩子,却时时处处照顾着他的自尊心。说着让他请吃饭,又知道他经济状况不好;自己买了吃的,又怕他多想,故意用这种方式打马虎眼。 叶清玄也是了解自己的,虽然自己觉得也算豁达,但从小带来的自卑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让他在某些方面脆弱而敏感,同时造就了他表面的骄傲和清高。这也是火灵儿既怕他拒绝自己的好意,又怕引起他反感的原因。 叶清玄是敏感的,也是极懂得感恩的。既然火灵儿对自己真心实意,自己以后加倍对她好就是了。 因此他念头稍转,就坦然起来。 “买这么多,也不怕吃胖了,来来来,我就委屈一下自己,帮你消化消化好了。” 叶清玄说着话,不由分说,从火灵儿手里抢过袋子,就向校外跑去。 “快抓强盗啊,有人抢饭吃了……”火灵儿感觉到叶清玄细微的变化,心里不由得欣喜万分,一边格格笑着,一边假装求救。 渐落的夜幕中,处处霓虹闪烁,就在这万家灯火里,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与一个高高的男孩子追逐嬉闹着奔向远处。 路边一家店的音响里,回荡着动人的歌声: “动情时刻最美 真心的给不累 太多的爱怕醉 没人疼爱再美的人也会憔悴 …… 我学着在你爱里沉醉 我不撤退 你守护着我穿过黑夜 我愿意这条情路相守相随 你最珍贵 ……” 路过的行人似乎也被感染,一边让路,一边报以会心的微笑,不少年长的人都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好像回忆起了自己的年轻时光。 叶清玄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半了。也幸亏是周末,宿舍锁门比较晚,否则他们就只能住在外面,那可为难了。 同寝的三个室友已经回来了,都没睡觉,在等他。一见叶清玄回来,都围了上来,询问这两周来的情况,主要问是不是家里有困难。 叶清玄看着大家着急担心的样子,本想告诉他们真相,不过想想厉腾龙家的情况又做罢。他一向是一个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这还要得益于他的好习惯,回来换衣服随手把换掉的破衣服扔掉了,否则被大家看到一定不容易过关。 大家也了解他,看见他没事的样子也就放松下来。 三人中一名个子较矮、有些微胖、戴着眼镜的同学拿出一摞打印的东西:“三哥,这是你的论文,老大已经帮你改过了。” 这个同学名叫安北,是从东部农村出来的,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把他们姐弟俩养大,又供上学,家庭条件也不是很好。他人比较内向,心思细腻,是寝室里的“老疙瘩”。 寝室里的保洁、活动一般都由他来安排。班级的许多生活上的事也由他来做,大家放心。 他口中的“老大”叫宋无,很奇怪的一个名字,是班长。宋无是个高个子,有些偏瘦,长脸。平时不大爱说话,很稳重,加上年纪比其他人长,不光在寝室,全班都叫他“老大”。 另一个个头处在几人中间,比较结实的同学,叫龙向一。他家就住在省城,家境条件很好,为人也豪爽,爱憎分明,喜欢帮助人。在同寝室吃饭时总是抢着买单,跟别人在一起时又不张扬,显示有良好的家教。 看到叶清玄把论文稿接到手里,龙向一边往床上躺一边咋咋呼呼:“玄子,你这论文老大改得可叫用心了,你看把头发都累掉好几根;老疙瘩大热天跑出去打印,也累得又胖了几斤,你得请他俩吃饭。” 宋无已经躺下了,闻声又探出头来,朝对面下铺的龙向一笑,骂道:“又来拿我们当借口,分明是你馋了。” 安北睡在龙向一上铺,一如继往没有接话,但嘿嘿嘿的笑声表明他支持宋无的说法。 龙向一躺在床上抬起双手双脚,连声求饶:“我服了,我服了,每次都是我不对,明天我请大家吃好吃的好了,给玄子接风,也预祝大家论文答辩取得好成绩。” “我要海鲜!”安北突然冒出一句话,然后又没了声息。 他能主动接话倒是把另外三个人弄得一愣,然后宋无鼓掌赞同。 叶清玄从上铺伸出个脑袋,看了三人一眼,坦诚地说:“还是我请吧,不过没有海鲜,只有小吃。” “你请也行,”龙向一狡猾地一笑:“不过得下次,我想吃你的家乡菜,小鸡炖蘑菇和杀猪酸菜。” “我也想吃。”安北又冒出一句话。 宋无不满地说:“老疙瘩你抢我台词了啊。” 叶清玄很无语地看看龙向一,看看宋无,又看看安北。每次几乎都是这样,大家想方设法地阻止他花钱,又都巧妙地维护了他的自尊心。 他知道再争下去结果还是一样的,所以不再继续,而是郑重地对三个人说:“好,那说定了。今年冬天都到我家来,请你们吃我做的小鸡炖蘑菇、酸菜汆白肉血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一五章 世情难意外怒被诬 叶清玄黑色的两星期,对他的生活似乎也没产生什么影响,厉腾龙也没有再找他麻烦。他明知没那么简单,仍然乐得清静,和大家一样,紧张地准备着论文答辩的事。 不过早起锻炼多了一项内容,就是悄悄练习千岳掌。为此他还改变了跑步的路线,将终点定在了邻近公园的小山顶上。 总的算来,叶清玄研习这套掌法已经有两周了,招式早已记熟,只是感觉变化精深,还不能熟练使出来,他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功力不足所致。 功夫这种东西,和其他的事物一样,越是好的,越不容易得。因此,越是难练好,叶清玄心里反而越喜,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这套掌法威力够大。 这期间,他有意识地每天坚持修习小册子上的功法,已经将炼气中阶的修为境界稳固下来,可以进行初步内视了。 功力增长本是好事,可他还是觉得有些困扰,主要是每次修炼他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大吸尘器,吸收起灵气疯狂而无止境。 而且,吸进体内的灵气好像被脏器吸收了一大部分,那感觉,就像内脏在主动争抢灵气。最近可以进行初步内视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 即使这样,叶清玄的进境也远超功法所载时限,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 今天叶清玄出来较早,收功也早,因为今天是论文答辩的日子。 他收了千岳掌的收势,整理一下衣服,就下了山。 刚来到宿舍跟前,就见火灵儿站在楼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方便袋,向里面探头探脑。 火灵儿说他两周没来上学,需要把落下的课程补上,论文的修改也需要时间,所以常常跑来抢着给他洗衣服。这个女孩儿为了叶清玄几乎做了能做的所有改变,因为知道叶清玄思想传统,把最喜欢的一头红发都染回了黑色。 这次估计是来送衣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进去。 叶清玄走到火灵儿身后,故意变了一下声音说道:“这位同学,需要我带你进去吗?” 本以为火灵儿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定会笑骂他,没想到转过来的却是个撇嘴沮丧的小脸。 “怎么了这是?”叶清玄心里不禁一急。 火灵儿没有说话,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叶清玄仔细一看,从纸质上认出,正是千岳掌秘籍。 火灵儿出身中产家庭,颇有一些见识。她不知道这本册子中是什么内容,但从浸水之后的表现来看,已经看出是正宗安徽宣纸。 能用这种宣纸毛笔手写的东西,必定相当珍贵。特别是叶清玄家境清苦,不可能拿泾县宣纸来胡乱写画,说不定是祖传的物品。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泡衣服有可能把叶清玄的传家宝给泡坏了时,心里就慌了,甚至不敢正眼看叶清玄。 叶清玄可不知道什么宣纸贵重与否,况且本来就是顺手牵羊来的,里面的内容也早就滚瓜烂熟,不需要再看原文原图了。否则也不会练功不带着,而放在衣兜里了。 他伸手抓起纸团,以一个投棒球的姿势,向最近的垃圾筒扔去。“扑”地一声,纸团应声入筒。 叶清玄保持着投球后的姿势,然后偷眼看火灵儿。 火灵儿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哈”地一下笑出声来,然后看见周围的人向这里看过来,又赶紧抬手捂嘴。 她左手提着的袋子随着手臂动作向前一晃,又荡回腿上。她一下子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又有些僵硬。 火灵儿磨磨蹭蹭地把右手伸去袋子里,又拉出一件衣服的一角,期期艾艾地说:“这件衣服,也……也……穿不了了……” 叶清玄这才注意到袋子里黑乎乎的一团是件衣服。看着火灵儿拽出来的部分,他认出那是自己的一件T恤,原来是灰色的,洗得发白了。 现在,显然是被千岳掌秘籍上的墨汁给染脏了,才变成这个样子。 “没事,原来是灰白的,现在变黑的了,相当于多了一件衣服!”叶清玄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安慰火灵儿:“不光替我洗衣服,还帮我增加一件新衣服,真要好好谢谢你才是!” “等论文答辩完,我去给你买件新的,算我赔你的……”火灵儿看得出叶清玄是发自内心的不介意,心里多少舒服一些,不过还不等松一口气,两人同时跳起来:“哎呀,答辩……快收拾!” 两个人也顾不得打招呼,急急忙忙各回宿舍,拿上东西,赶往答辩考场。 这次论文答辩关系到每一个毕业生能否毕业和毕业的成绩如何,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到毕业找工作。 毕业成绩好的人,有可能会由学校介绍到某些条件好、待遇好的单位,也有可能留校,而成绩不好的,则是自由流入社会,任其自生自灭。 因为其重要性,每一个即将毕业的学生都使出浑身解数,真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什么方法和路子都使了出来。 有的天天钻图书馆,有的每天跑实践,有的上网搜,有的四处请教。毕业生的绝大部分,都在做这些,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学生走的都是正途。 还有的学生或自己,或通过家里的关系,找导师,找领导,找枪手,更有甚者,干脆上网下载一篇,改头换面,各种手段不一而足,总之是借助别人的力量来完成自己的学业。 这两种学生互相看着都嗤之以鼻,靠自己的,笑对方不学无术,歪门邪道;靠别人的,嘲笑对方劳心费神,“纯屌丝”。 叶清玄就是这种纯得不能再纯的“纯屌丝”。且不说他本身就愿意读书和研究,就是他想借别人的力量,也无门路可走。 当然,也有既不是“屌丝”,又很卖力气的家伙,像同宿舍的龙向一,就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个。估计整个学校,像这样一个屋里四个人的论文全部由自己完成的寝室,也没几个吧! 大家都有约定,开始时互相之间不看,免得在自己写时无意中影响自己的思路。其实还有一点大家都没说,都怕万一有些东西相似,引起猜疑,影响大家的感情。 “纯屌丝”的叶清玄从论文题目和要求下来时开始,就一直在实践、构思、撰写、调研、修改和完善中。 在其他同学心中,他根本不用这么辛苦的。因为他的努力和优秀,老师和同学们有目共睹,而且早有一家省城比较有名的律师事务所,与他达成了签约意向。 那家愿意与他签约的事务所,也是在他去进行社会实践时,看中了他既吃苦耐劳又有思想这一点,才向他提出了招纳的想法。在那里的实践,也确实让他的论文丰满起来。 叶清玄给自己的论文起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法律体系建设在社会发展中的作用》。论文中的主要观点,就是法律建设的终极目的,并不是用来维护社会公平的,而是用来维护权利的。 叶清玄用大量的事实和数据,论述了他的这一观点。 他认为,法律一直是统治阶级的工具,统治阶级利用法律这一武器,来达到维护社会稳定,进而维护统治地位的目的。至于其间所谓的维护公平,实际上是统治阶级为了达到长期攫取利益的目的,避免社会不稳定的无奈做法。和割韭菜的道理是一样的。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以不足奉有余”,残缺卷里这句话,很是符合叶清玄的观点,以致于他怀疑自己坚持修炼这功法实际上是因为这句话。 所以,无论什么样的社会制度,无论什么样的法律体系下,都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实质上的特权阶级,区别在于表现方式不一样而已。除非到了人类的理想社会——共产主义社会实现的那一天,而那时,阶级已经不存在了。 我国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区别于其他法律体系的优势在于,我们法律体系的建立是在集体领导下发展起来的,在法律思想上把以人为本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是社会稳定和国家发展的最坚强保障。 叶清玄考虑再三,没有用“社会进步”这个词,而是用了“社会发展”。意思是社会不过是在延续,孰优孰劣,只是相对而言,但无论何时,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都会伴随始终。 归结起来,就是这样一条线:有阶级,所以有不公;有不公,所以有对立;有对立,所以有矛盾;有矛盾,所以有斗争;有斗争,所以有变革;有变革,所以有发展。 这就像是一条有头无尾的链条,任何一个环节过紧,都会断链,那么就有可能引起社会的动荡甚至是大的革命。而法律在这个链条中的作用,就是在各个环节中,进行缓冲,避免链条断裂,从而达到统治阶级持续统治的目的。 叶清玄的论文论述很严谨。导师在指导检查的时候,给了他很高的评价。说他的论文立论角度很新,很尖锐,论述也很有力,甚至说这是他指导过的学生里,不可多得的好论文。 叶清玄绝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他自己对这篇论文也很有信心,甚至已经打算好,等答辩一结束,就投到全国最有影响力的杂志上去发表。 正是有了这样充分的准备,叶清玄不像其他许多同学那样紧张。 论文答辩在综合楼的三楼进行。 火灵儿和同寝室的三个人都已经结束,老师给的评价都比较高。 前面的同学进去已经好一会儿了。马上轮到自己,叶清玄有些兴奋。这么多年来,每次面临考试、竞赛,他几乎都会这样。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有这种纯粹的考试,才能展示出自己的优秀,才能缓和他心里滋生的自卑。 “下一个,叶清玄!” 终于叫到了自己!叶清玄深吸了一口气,走进考场。 对面坐着七位老师,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叶清玄的导师也在。叶清玄向几位老师问好,然后坐下。 “叶清玄同学,你的论文题目是《法律体系建设在社会发展中的作用》,对么?”坐中间那位主考老师严肃地问。那是主考官。 “是的,老师。” “你知道,我们这次用来答辩的论文,要求必须是原创的。可是,你这篇明显的是在抄袭别人的观点,甚至,有很多句子都一模一样!” 主考老师的话,让叶清玄稍一愣神,然后如遭雷击,只觉得有东西直冲顶门,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第一六章 劫再劫忽临毕业季 考场里的惊叫声很快变成内外混杂的喧哗。火灵儿和同寝的兄弟几个感觉事情不好,从远处的树荫下冲到考场门口。 正好赶上他们班导师出来,把几个人领进去,平时比较要好的一些同学七手八脚上来帮忙,把叶清玄抬出来,一起送到医院。上次那位华主任正好当班,看到送来的是叶清玄,主动要求过来接诊。 因为有的同学还要继续答辩,所以大家商量一下,打算只留下同寝室三人。不过火灵儿坚持留了下来。 很快,华主任就从抢救室出来,告诉火灵儿:“你别担心,小叶已经醒过来了。除了**病,他没有危险,只是急怒攻心,暂时晕厥,现在已经没事了。” 火灵儿赶紧道谢:“谢谢华主任,您费心了。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你去看看吧。再观察观察,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病?”大家转身走向病房,宋无却没有动。他叫住华主任,追问道:“华主任,您说的**病是什么意思?” 华主任闻言转回身,一指火灵儿:“你问她女朋友吧!” 兄弟几个有些诧异华主任的话,不过从火灵儿的表情上看,明显她自己也认可了叶清玄“女朋友”这个身份定位。 大家有些惊讶,但都担心着叶清玄,也没有人起哄吹口哨,都急着去看叶清玄。而且不得不承认,火灵儿确实是个好姑娘,两个人倒是挺般配的。 火灵儿猜到大家所想,赶紧拦住三人:“所谓的**病,大体也就是农村孩子从小吃苦造成的,没什么大事;而且,我只是为方便和医生交流,才说我是她女朋友,还没有当清玄的面说过,还请大家替我保密。” “好啊好啊,不过我的嘴可闲不住啊,如果没有好吃的,就要不停地说话啊!”龙向一听说叶清玄没事,马上打起哈哈,一副趁火打劫的样子。 “你兄弟刚刚送去抢救,现在你还有心思要吃的,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吗?”火灵儿白了龙向一一眼,撇着嘴推开病房的门。 龙向一被火灵儿怼得一时接不上话,宋无和安北则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因为叶清玄突然意外造成的阴影也在这一刻消散许多。 “什么事让你们这么高兴?说来让我听听。”叶清玄看到大家来,也很高兴,又见几个人笑得开心,不禁好奇起来。 龙向一刚想说话,火灵儿在叶清玄身边,狠狠地瞪了过来,把他到嘴边的话又给憋了回去。 宋无和安北看他的样子,不禁又笑起来。 “叮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大家的笑闹。 原来是龙向一的手机响了起来。 龙向一接起来听了一句话,就递给叶清玄:“玄子,找你的,是律师事务所。” 大家都知道有律师事务所准备签叶清玄的事,所以也不奇怪,谁也没多想,找叶清玄,电话能打到龙向一这里,是得有多急。 叶清玄接了电话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又迅速平静下来:“好,我知道了。不管怎么说,也谢谢你们!”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安北最细心,最先感觉出不对。 “没什么,律师事务所告诉我不会再签约了。” “为什么?这事不是早就说好了的吗?”以宋无的沉稳,也觉得很意外,忍不住问道。 “他们说已经听说了我毕业论文涉嫌抄袭的事。”叶清玄早已平静下来,似乎说着与他无关的事。 “他们也说‘涉嫌’,就是还没有定论,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火灵儿看着叶清玄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有表面这样冷静,又心疼又气愤万分:“我找他们评理去,怎么可以凭空下这种结论呢!” “算了,找也没用的。”叶清玄叫住转身欲走的火灵儿:“况且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他们还说知道了我被警察抓走的事。” 这两件事几个人都还是是第一次听说。 关于说论文抄袭等等,因为当时叶清玄在考场里,几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叶清玄昏迷,就急急忙忙来了医院。 现在几人才隐约明白叶清玄为什么会吐血昏迷了。 火灵儿和兄弟几人是肯定充分相信叶清玄不可能抄袭别人的论文的。不说叶清玄近一年多来所做的调研和实践,积累了相当多的基础素材和数据,就说以叶清玄的水平,又有谁够资格让他抄袭? 想通了这一层,大家也都想到了,这件事的确没那么简单。 至于叶清玄被警察带走调查的事,倒不是他害怕什么有意隐瞒,而是最近经历的事太多,他又不想几个人担心,况且沙二嘴被殴打致死本来也与他无关,事情过去后,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就没想起来和几个人说。 这件事连几个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但律师事务所却知道了,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该猜到其中有问题,何况几人还都是高材生。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吗?”火灵儿有些不甘,又有些泄气。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叶清玄安慰火灵儿:“一是作为律师事务所,确实不适合雇佣有违法前科的人,二是以我的能力,还愁找不到工作吗?” 本来几人听到叶清玄要分条目说明,都在认真听着,以为他要论述什么严肃的事情,没想到后面突然来了转折,让几人完全没有准备。 几人愣愣地看看叶清玄,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还有心情调侃! 但也让大家多少放下了心,能这样说话,说明叶清玄是真的没结下什么大的心结,这就好了。 “对了,我感觉没什么事了,是不是可以出院了?”看大家心情都放松下来,叶清玄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着什么急啊,再观察观察,你吐的可是血!”龙向一话说得直愣愣的,语气中有关心却不容质疑。 “不是我着急,我是怕你们着急。”叶清玄瞥了龙向一一眼:“今天晚上可是毕业聚餐哦!” 第一七章 情浓时突遇不平事 “哎呀,把这事忘了!”“对啊,还有毕业舞会呢!”“靠,我还答应大家演节目呢!” 听了叶清玄的话,除了火灵儿,安北、龙向一都一下想起来,连宋无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举行毕业聚餐和毕业舞会几乎是每个学校毕业生的传统,北方师大也不例外。因为论文答辩时,同学们到得最齐,所以一般都是安排在论文答辩当天晚上。 虽然“叶清玄吐血事件”给几个人带来了不小阴影,但毕业前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对整个人生来说,都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因为今天晚上聚会过后,明天大家就各奔东西,感情再好的兄弟、关系再亲密的姐妹,也要走向不同的人生。甚至昨天还花前月下的情侣,此生却再不复相见。 所以,除了遇到不可抗力等极其特殊的情况,大家都会参加聚餐和舞会。不在于吃什么,不在于看什么,而在于再多看看共同生活四年的同窗,再叙叙这四年里不曾说完的话。 这么重要的活动,别说其他几人,就算是叶清玄自己,也不想缺席。 所以见几人还有些犹豫,他自己先站起来,收拾东西向外走去。 大家想到刚才华主任交代说观察没事就可以出院,也就跟了出去。 聚餐和舞会其实是同时进行的,就选在了校内的一家小餐厅。这里实惠,安全。 在同学们的心中,哪怕过去几年再怎么抱怨学校这个、抱怨学校那个,到了这即将分别的时候,还是留恋着这里,想在学校里尽量多呆一会儿。 怀着同样想法的同学很多,这家小餐厅这几天异常火爆,如果不是宋无想得周到,让安北早早订下这里,排号得排到一周之后了,那时候再想聚齐全班同学几乎是不可能的。 宋无是班长,安北相当于生活委员。今天的活动一个是指挥者,一个是执行者,必须得早到。龙向一则有一圈朋友,各班各届的都有,要分别去告别一番。 反倒是同寝几人,早约好了无论天涯海角,此生友谊不断。而且除了叶清玄家,其他几家大家都去过了,不怕断了联系。这也是叶清玄说毕业后请大家到家里吃饭的原因。 至于叶清玄,平时虽然也算活泼,但却喜欢安静,很矛盾的性格。用龙向一的话说就是,积极出席场合,从不参加活动。所以他只是准时到场而已。 今天晚上,是人生最重要一个阶段的结束,同样是另一个重要阶段的开始。而且是除了大学第一次开学典礼,班级人最全的一次。 第一次开学典礼时,同学们还都很青涩,互相之间也不熟悉。不像现在,四年的学习,四年的磨炼,四年的同窗,大家在成长、成熟,互相之间也不断熟悉,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有的结成情侣,有的则互相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很多人不想带着遗憾离开。今晚,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互诉衷肠的机会,大家都不愿意错过。即使没什么特别目的,大家也想让人生这个最美好年华的最美好夜晚留下真正美好的回忆。 连安北这么内向的人,也都穿得非常正式。只有龙向一和叶清玄没有过分在意。龙向一性格中就不喜欢被约束,叶清玄则因为论文答辩的事,没什么心情。 不知道是为了息事宁人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下午考场的老师们正式通知他,给了他一个中等偏上的成绩,但至于调查到底是谁抄袭这件事,则没有明确答复。 再说,叶清玄也没有太好的衣服,他也不想太引人注意。只是出于礼貌,他们两人还是穿了正装的衬衫,但都没打领带。 舞会已经进行了很久,大范围的敬酒都已经进行过,不少同学都喝多了。音响里放着四年中大家常听的的歌。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 喜欢跟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转眼就各奔东西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 真的如歌中唱的一样,本来感觉毕业还有很远,可是突然就毕业季了;这首上学时才开始流行的歌,还没等唱熟,离别就在眼前了…… 听着这熟悉的旋律,同学们开始互相拉着坐到一起,不时地回忆着四年来大家在一起的时光;有的女同学抱在一起哭着笑着,让不少男生眼眶都湿了起来。 还有的同学三三两两走了出去,大概是去追忆往昔的青春岁月了。 不知道大家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起限制叶清玄喝酒,所以,现在也就他还算清醒着。也只有他算是独坐着。 叶清玄在考场中气得口吐鲜血的事,早被传了出去,但是说叶清玄抄袭,大多数同学都不信。 且不说叶清玄平时的为人和学习时的认真劲。叶清玄为了这篇论文,想办法参加了各种社会实践活动,只要有时间,就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如果要抄袭,何必费这么大的事? 况且,叶清玄的真实水平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可不是谁一两句话可以给抹杀的,同学们的眼睛,可是雪亮的。但大家觉得这件事对叶清玄打击肯定不小,除了告别的,其余时间见他独坐也没有人来打扰他。 火灵儿之前请他跳舞来着,可是他不会。现在火灵儿也不知道去找哪个同学聊天了。 叶清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同学们哭着笑着,唱着跳着,心里也是很多感叹和不舍。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也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他很感谢这四年来的学习和生活,感谢每一位老师,感谢同学们。哪怕他已经猜到所谓论文抄袭是哪位老师出了问题,也并没有什么怨恨。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天道人道,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但其后果,当然也由选择的人来承担。 那位老师利用权力资源,泄露自己的论文信息,必然换取了他自己谋求的利益。从双方明面上的力量配比来看,叶清玄明显是弱势一方,事实上他对此确实无能为力。 这便是“损不足以奉有余”,这便是“人之道”。 自己从小读书,愤恨不平,实际上,追求的无外乎一个公平,便是“损有余而补不足”,便是“天之道”。 那位老师的做法,是一种选择;叶清玄的坚守,也是一种选择。 沉思中的叶清玄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袖,他转头一看,原来是平时和火灵儿要好的一名女同学。 见叶清玄注意到她,忙凑近了说了几句话。 叶清玄稍稍一愣,旋即点点头,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他按照指点,来到体育场。还没等看见人影,就听见火灵儿的哭声,大概因为喝醉了的缘故,只听见她不停的大喊大叫,却听不清到底说些什么。走到近前,叶清玄才发现,这里还有五、六个同学在,火灵儿坐在地上,不停地哭,身边的同学怎么拉她都不起来。 看见叶清玄来了,同学们都闪到一边,让开了一条道,把叶清玄弄得莫名其妙。 叶清玄走到火灵儿身边。两个扶着她的女生对叶清玄说:“你可来了,她坐在这里就是不肯走,我们怎么劝她也不听,一个劲地念叨你的名字,所以我们才让人去找你。” 叶清玄在火灵儿对面蹲下来,看着她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火灵儿坐在地上,一只鞋穿着,另一只鞋挂在脚上,原本雪白的半身裙沾满了泥土,脏得不成样子。上身穿着的漂亮的小衫歪在一边,露出半个圆润的香肩。 她现在脸上满是泪痕,迎着灯光一看,不知道是眼线还是眼影,顺着泪水流下来,黑一道,灰一道,原本精神的短发也变成了乱蓬蓬的一团。 火灵儿看见前面蹲下来一个人,伸出手来往一边推,边推边嘟囔:“走开,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等清玄!” 叶清玄看她实在喝得太多了,可是又有点束手无策,面临着和旁边几个男生同样的尴尬,她赖在那不起来,除非把她抱起来,可是多少又有些不方便。 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说:“喂,你看清了,我就是清玄啊!你不是找我么?” 火灵儿定了定神,仔细看了叶清玄半天,才认出面前的人果然就是叶清玄。 她整个人一下子扑过来,双手抱着叶清玄的脖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一切突如其来,叶清玄毫无准备,一下子被扑得坐在地上,双手不知道往哪放才好。旁边的几个同学互相看了一下,悄悄地离开了。 火灵儿哭了一阵,平静了一些,似乎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但是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叶清玄却不敢继续再这样下去了,轻轻拍了拍火灵儿的肩膀,轻声说:“好了,好了。我也来了,你也哭过了,现在告诉我,谁把你惹成这样的,我帮你出气!” 叶清玄自认为幽默的话并没把火灵儿逗笑,火灵儿也没有松手,而是趴在叶清玄的肩头,边啜泣,边说: “清玄,你知道么?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可是我知道我没有才华,长得也不漂亮,又不温柔,像个假小子,所以我从来不敢表现出来。” 这个火爆的女孩子这一刻是这样的温柔,轻轻地诉说着心事:“我怕被你发现我内心的想法,也怕被其他同学发现,所以我处处找你的茬儿,同时拼命告诉自己摆脱你,摆脱你。可是,我越是这样做,对你的感情越与日俱增。” 火灵儿停了停,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我要带着这个遗憾毕业,以后再也不见你,再也不联系,然后这一生就带着这个遗憾去生活,偶尔从别人那里打听一下你的消息,知道你过得好,我就会开心。” 听了女孩子的话,叶清玄用力抱了抱她,然后轻轻地拉住她的手,又拉着她站起来,然后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慢慢地走去。 火灵儿没有继续说什么,也就这样默默地跟在叶清玄身边,仿佛知道叶清玄在看着什么一样,也那样注视着远方。 火灵儿的表白,让叶清玄内心震动很大。同时也很为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火灵儿的心意他也不是毫无感觉,只是心里始终有一个人放不下,何况自己的家庭情况也会拖累她。 “问世间,情是何物, 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 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 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 叶清玄心里既有感动,也有悲凄,喃喃地念叨着这几句元好问的词,一时泪流满面。火灵儿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痴痴地看着他,也沉默着。 两个人想着心事,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到了一栋靠边的教学楼边。这里不是毕业年级的区域,时间也晚了,所以很安静。 火灵儿绕到叶清玄前面,停住,看着叶清玄认真地说: “清玄,我感觉得到,你有顾虑,但你不用为难。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 叶清玄握起火灵儿的手,柔声说:“你是个好姑娘,谁都会喜欢,我……” 刚说到这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声。 第一八章 行义举二次被调查 “放……”“唔唔唔……”“救……”“唔唔唔……”几丝细微且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亏得叶清玄听觉敏锐,否则就忽略了过去。 几个声音连贯起来,不难想象,一个人先是斥责,然后被控制,挣扎着叫出一个字,又被堵上嘴的情形。 叶清玄稍一愣,即回过神来,拉着火灵儿向声音传来处奔去。他可不敢留火灵儿单独在这里。 转过两条路,路上他简单向火灵儿说了一下听到呼救声的事。前面是一片靠学校边缘的树林,林子都栽在一个大土包上。院墙外,是另一所高校,挨着这边的,也是一片绿化带。这里相当僻静,平时连情侣们也不敢来。 根据叶清玄判断,刚才的呼救声应该就是从这个方向传出。现在,听不见任何人声,但以叶清玄的耳力,却能听到树叶不正常的哗啦声,还有人从喉咙里发出的压抑的、沉闷的嘶叫声。 叶清玄本**打抱不平,今天心情激荡之下,更是毫不犹豫,牵着火灵儿的手向林中发出声音处摸去。 开始是叶清玄拉着火灵儿。火灵儿没有多问,抓着叶清玄的手,紧紧跟了上去。在女孩儿心里,只要跟叶清玄在一起,做什么都愿意。 林中乔木灌木混在一起,微弱的路灯照不见深处,光线很暗,叶清玄眼里树木花草都变成了黑灰两色,好在不影响判断障碍物的所在。 校园中的林子,再大也大不哪去。很快叶清玄就来到土包顶端,看到了另一面的情形:两个穿着松垮T恤的年轻人,左边那个蹲坐在地上,右边那个一条腿半蹲半跪。地上躺倒一个人,穿着裙子,一双小腿露在外面,正在用力踢蹬着。 两个年轻人中,左边那个正以双手试图按住倒下姑娘双腿,右边那个应该是在按着姑娘的嘴,或者还在掐着脖子。姑娘的反抗很激烈,让两个年轻人到现在也没得逞,但看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三个人的注意力都没在别处,竟然没发现有人已经到了跟前。 叶清玄早看明白了眼前的事情,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声。他大喝一声:“住手!”同时一脚向右侧年轻人踢去。 两个年轻人被一声大喝吓得一呆,本能地想站起身转过头,但他们的动作哪能赶得上已经炼气中阶的叶清玄。还不等他们转过头来,就听“扑”地一声,夹杂着两声惨叫。 右边的年轻人被叶清玄踢中肩头,侧过去又撞倒左边那个,两个人先后倒地,滚了出去,直撞到旁边的树才停下来,半天没爬起来。 两个人很幸运,叶清玄修炼不久,还做不到灵气随心而动,而且平日做事总是留三分余地,这两个原因救了他们。否则以叶清玄的修为,一脚足以踢碎他半边身的骨头,起码直接受力的人别想有命在。即使现在单以肉体力量,也让他们一时喘不过气来。 一脚踢出,解了那姑娘的危机,叶清玄的情绪也发泄出一些,平静了许多。他脱下衬衫,扔给火灵儿:“灵儿,看看那姑娘!” 这些动作说起来慢,其实前后不过两秒时间。地上倒着的姑娘已经坐了起来,正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火灵儿接过叶清玄的衬衫,连声安慰姑娘别怕,把衬衫给她披在身上。 那姑娘听到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很快安静下来,还能想到连声道谢。这让叶清玄不觉得有些惊异。 那两个年轻人这时也缓过气来,声也不出,爬起来就跑。实力差距太大,让他们连放句狠话的想法都没有。叶清玄担心两个女孩子安全,也不敢去追。 火灵儿最是了解叶清玄,见他始终不回头,知道他顾虑什么。所以直到帮那姑娘彻底整理好了衣服,才叫他过来。 “清玄,没事了,你过来吧。” 其他同学都叫叶清玄为“玄子”,唯有火灵儿坚持叫“清玄”,原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是知道的了,这也是一种情愫。 叶清玄转过身去,帮着扶起那姑娘,打听住在哪里,好一起送她回去。 姑娘摇摇头,告诉两人自己叫郗璇,但没说具体住在哪里,只说请他们送到大门口,自己叫家里人来接。 叶清玄和火灵儿也不勉强。见郗璇已经无大碍,叶清玄就收回手,让火灵儿扶着郗璇,独自在前面引路,向林外走去。 刚走没几步,火灵后就在后面叫道:“清玄,你慢点,这里这么黑,我们跟不上!” “黑是黑,但是也能看见路啊,怎么会跟不上呢!”叶清玄嘴里答着,脚步也放慢了下来。 “这里到处黑乎乎的,哪里看得见路,你当我们是老鼠啊?”经过一晚上的闹腾,火灵儿在人前又恢复了以往的泼辣。 火灵儿的话,提醒了叶清玄。他抬头往天上看了看,没有月亮,星光也透不过这么密实的树叶;他向最近处的路看去,那里有路灯,但是灯光照不到这里来。 这里的确是很暗,也难怪火灵儿说看不见路。 看来自己是有了夜视的能力了。前有听觉异常灵敏,后有夜能视物,武侠里的武林高手都能做到的事,自己一个炼气中阶的修行者,能做到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吧! 想明白这层,叶清玄转回身,走在两人右前方,帮忙拨开挡路的树枝。想到刚才急匆匆进到树林里时,火灵儿快步跟着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树枝划到? 心里寻思着,叶清玄就向火灵儿望去,正好火灵儿也转头向他看来。女孩儿脸上好像真的被划伤了好几道,但她却一声不吭,真是一位好姑娘!叶清玄心里叹息了一声! 火灵儿没有夜能视物的能力,看不清什么,但却能感觉到叶清玄在看自己,所以她的目光里闪着无限的留恋和温柔,看得叶清玄心里不禁一痛。 叶清玄不敢再看,赶紧转过头来。就看到郗璇也正看着自己的方向,正若有所思。 因为是第一次见面,自己心情又有些纷乱,叶清玄也没太细想,只以为她可能觉得两人是情侣,所以饶有兴趣。 从树林到学校大门并不远。郗璇用手机通知家里人后,一直反复追问两人叫什么,两人都没有说。 送走郗璇,天色已经不早了,叶清玄远远送火灵儿回了宿舍。从火灵儿的目光中,叶清玄读得出她的期待还有决心。只要叶清玄开口,今天晚上火灵儿一定愿意留下来陪他,可是他只能假装不懂。 而火灵儿作为女孩子,是无论如何无法主动要求和叶清玄在一起的,特别是在叶清玄没有明确态度的时候。 火灵儿很优秀,不光学习成绩好,组织能力、协调能力都很强,又多才多艺;火灵儿很漂亮,个子高、身材好;火灵儿的家境也不错,绝对中上等之家…… 可是,爱情不是交易,也跟理智无关,不是条件好就应该怎样的。就像自己,方方面面都很优秀,不是也有人不喜欢么? “问世间,情是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叶清玄再次喃喃地吟诵起这首词,不知不觉走到了宿舍门口。 两个身着警服的人见他过来,迎上几步,其中一个问道:“你叫叶清玄?” 叶清玄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机械地回答:“是的,我叫叶清玄。” “刚才有人报警,你可能跟一宗故意伤害案有关,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还是那个警察。说着话,掏出手铐就去抓叶清玄的手,要给他戴上。 第一九章 为情郎灵儿委身讯 看见手铐,叶清玄一下清醒过来。本能地向后撤身、收手。 此时叶清玄在修行者中,都属于筑基有成的人,炼气中阶的修行高手都曾当靶子打过,哪是普通人想抓就能抓得到的。 那个警察一愣,就要继续上前。此时,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的人拉住他,掏出随身证件给叶清玄看,并简单讲述了事情的来由。 原来,刚才有人报警,说家里人在师大附近被打得重伤。他们受指挥中心指派出警。 他们先到的医院,了解了相关情况。目前,伤者仍然昏迷不醒,因其家里人说是在师大附近被打伤,他们就来到师大附近调查,刚到这不久,就有人主动提供线索,称看见一个叫叶清玄的打人了,所以他们才找上门来。 叶清玄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既然是侦破案子需要,自己反正也没什么事,去就去吧。所以也没再反对,当然两位民警也没有再给他戴手铐的意思。 他征得两名警察的同意,回寝室穿了件T恤。他的衬衫让郗璇穿走了,当时也没法还,只好重新穿一件。他又留了纸条,简单告诉同寝的几个兄弟事情经过,让他们别担心,就随两位警察走了。 到了拘留所,两名警察称时间太晚,不便于做笔录,将叶清玄独自关进一间监室,就走了。 这里本不是单人间,但今天晚上只有叶清玄一个人,不用担心有人骚扰。 这间监室就像是把一个大房间从中间用铁栅隔开后改成的,不仅是里面宽敞,视觉上也开阔许多。铁栅里面是监室,贴墙放着两条形的宽凳子;外面放着两张桌子、两把椅子,有点像会客室,又像看守值班处,因为没人在,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向外通过的门在拐角那侧,看不见。铁栅把房间从中间分开,里外各有二十平米左右,铁栅中间有一扇与之材质相同的小门,锁着。 因为视线可以看出去,监室里并不觉得憋屈。唯独气味太冲,看上去没什么扎眼的东西,可就像身处农村的公共厕所一样,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收拾了。叶清玄看着外面空空的椅子,不禁想,也许外面的那道门的唯一作用就是隔绝这里的气味吧! 这环境也没什么可挑的,相反他还比较支持,毕竟如果在这里呆得舒服,违法犯罪的人是不是会更多? 一想到这种大话题,叶清玄不禁又自嘲地笑笑,那感觉就像一只老鼠在思考猫的生活方式对不对一样。 他放下这些不着边际的思绪,四处看了看,旁边的凳子,窄不说,还脏兮兮的,看一眼就打消了坐下去的想法。 叶清玄平静下心来,立在监室地中间,面向大门,眼观鼻、鼻观心,悄悄运转起功法来。 夜很静,这个拘留所又不在繁华地段,显得更静。因为这里环境差,又是公共场所,叶清玄的修炼也没有完全投入。 修炼中,很难感觉时间的流逝,直到一个声音传过来:“叶清玄出来,有人来看你了。” 声音里有蛮横,有不耐烦,还有一点……谄媚? 叶清玄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自己这一站,居然就站了半宿还多。外面的天光照进来,一个胖胖的、长相有点猥琐的油腻大叔级人物正转过门口拐角走了过来,因为没着装,叶清玄也不好判断这个人具体干什么的,更没心思判断。 叶清玄当然知道来看自己的肯定不是这个人,就向他身后看去。 果然,一个高挑的身影越过油腻大叔向他奔来。那一头红发火热而俏丽,头发下一张漂亮的脸蛋已经梨花带雨,不是火灵儿是谁? 看见是火灵儿,叶清玄也是一愣。火灵儿却是一声呼唤:“清玄……”扑到铁栅前,双手抓着叶清玄的手,又把自己的脸贴到叶清玄的手背上,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叶清玄听着火灵儿的哭声,看着这个可爱的女孩子第一次清醒时这样肆无忌惮地当众表达对他的情感,心里感动且温暖。 他伸出一只手抚摸着火灵儿的头发。这头原本光滑、清爽的短发,今天看着乱蓬蓬的,有的还粘在了一起,可以想见这不到一天的时间,火灵儿是怎样的焦急和煎熬。 不对,火灵儿是怎么知道的?同寝其他几个兄弟呢?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火灵儿哭了一会儿,慢慢止住了抽噎,告诉叶清玄这大半天来发生的事。 原来,同寝的几个兄弟回到房间后,见到留言条,就没再闲着,而是商量着怎么帮叶清玄。他们都相信叶清玄是无辜的,不仅是相信为人,更觉得凭叶清玄也没那个能力把两个人打成重伤而自己毫发无伤。 龙向一家在省城,家里有些能量,所以他负责去想办法沟通警方;安北去寻找被救的女孩儿做人证;宋无去医院找伤者家属,一方面了解情况,一方面希望取得家属谅解。火灵儿则是听到消息就想办法来看他了。 经过了解,发现那两名警察知道的情况并不完整。那两名警察确实在按法定程序办事,两个人的风评挺好,之所以把叶清玄扔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对无故伤人的人比较痛恨,因为其中一位家里曾有人被人无故打伤,留下终身残疾。 伤者的情况据说比两名警察说的情况更重,说是全身数处骨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即使醒来生活也无法自理。 听到这里,叶清玄基本知道,自己可能又被算计了。昨天和火灵儿一起救人,踢了那两个不良青年一脚,受伤是可能的,但绝不可能伤得那么重。何况,当时两人亲眼看见他们跳起来逃掉的样子,哪像是伤重到这种程度呢! 本来他想问问,转念一想,火灵儿必然也不了解情况,徒然增加烦恼。而且火灵儿已经憔悴成这样了,哪还忍心增加她的压力。 反观火灵儿,似乎过了悲伤的劲儿。抬起来脸来,捋了捋头发,又细心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然后对叶清玄嫣然一笑。 那笑容就像本来阴沉的天空中,瞬间云开雾散,一片阳光撒下,直照到人心里。再映趁着火灵儿脸上尚未褪尽的心疼和憔悴,增加了许多凄美和动人。让叶清玄都不禁呆了一下。 看着叶清玄眼睛发直的样子,火灵儿脸上一红,再次展颜一笑。她捧起叶清玄地脸,直直地看着叶清玄的眼睛,问:“我是不是很漂亮?” 叶清玄回过神来,也认真地看着火灵儿,郑重地告诉她:“你很漂亮,非常漂亮……”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火灵儿的嘴封住。火灵儿的唇柔软、香甜,却有些凉。 深深地吻了叶清玄一下,火灵儿迅速放开他,在他耳边喃喃地说:“清玄,我爱你!” 然后,火灵儿退后两步,依然隔着铁栅拉着叶清玄的手,再次认真地说:“清玄你记住了,我爱你!” 看着火灵儿的表情,叶清玄忽然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想抓住火灵儿的手问个仔细,但火灵儿已经转身离开,让他的手没着力处,徒劳地在空中伸着,抓着…… 火灵儿走了,叶清玄觉得心里似乎空落落的,就保持着伸手的姿势,靠在铁栅上发起呆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哎呀,真是太感人了,太感人了!”一个熟悉但让人讨厌的声音出现了。 “厉腾龙,别装神弄鬼的,快出来吧!” “唉,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女朋友灵儿来求我,让我救你,我才懒得理你呢!” 第二零章 善虽小现世报即时 后面这句话,厉腾龙说得得意、嚣张而毫不掩饰。随着话音,两个人从门口转了过来。前面的是厉腾龙,后面跟着的,正是副护法。 看到厉腾龙,叶清玄立时明了刚才的看守声音里的谄媚由何而来! 这叶清玄修行后,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厉腾龙。感知中,厉腾龙才炼气初阶,就要突破了。 “果然是你搞的鬼。”叶清玄并没有发怒。从小见过世态炎凉的他,知道像厉腾龙这样的人是怎样的心理状态。他们最喜欢看的,就是将别人踩在脚下,只能做无力的挣扎却又无可奈何的痛苦样子。 所以,叶清玄不会如他所愿,何况发怒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厉腾龙学着**黑帮电影里某个角色的语气说道:“人是你打坏的,祸是你自己惹的。我不想灵儿伤心,才好心来帮你。” 他顿了顿,见叶清玄没什么反应,自顾自说下去:“既然你不领灵儿的情,我也省了力气。我们走!” 说着,向身后的副护法一摆手,做势要走。 “等等!”叶清玄沉声喝道。 “怎么?后悔了?”听到叶清玄出声,厉腾龙一下子转过身来,脸上满是得意和不屑:“不过,现在晚了,你已经拒绝过了。除非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还能考虑一下。” “我不用你救,只是想知道是谁有这样缜密的思维,设这样一个周密的局,”叶清玄也轻蔑地笑笑:“是你身边这位么?” 叶清玄有态度显然激怒了厉腾龙,特别是后面一句话,没有明说不相信厉腾龙有这样的能力,却更显示出对他的轻视。 厉腾龙一下子暴怒起来:“我他妈告诉你,这些事都是我设计的……” “少爷……”旁边一直没出声的中年人看着厉腾龙的样子,皱了皱眉头,提醒了一句。 “你闭嘴。”厉腾龙冲中看人吼一句,根本不领情。 中年人闭上了嘴,但眉头依然皱着。 “厉公子果然好威风,自家人都你畏之如虎,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他妈找死!”叶清玄明显的嘲讽让厉腾龙更加怒不可遏,忍不住就要上前动手。 副护法这次没说话,直接侧身闪到厉腾龙前面。他是和叶清玄交过手的,知道叶清玄的厉害,哪敢让厉腾龙近到叶清玄身前。 他自己也保持着与叶清玄的距离,对叶清玄冷冷地说:“小子,你不用挑拨我和少爷之间的关系,对你没好处。” “一个手下败将,也敢出言威胁。”叶清玄嗤笑一声:“看来你也就是敢玩点阴谋诡计,又敢做不敢当!” 有副护法挡一下,又点出了叶清玄言语中的挑拨,让厉腾龙稍稍冷静下来,不再往前冲,但嘴里可没闲着。 “老子不怕告诉你,你这段时间的罪都他妈是我送你的,”厉腾龙用食指指点着叶清玄,厉声说:“没想到在我家都让你逃过去了。但你论文白写了吧?工作没有了吧?女朋友保不住了吧?又进监狱了吧?对,这些都是我设计的,你再有优秀有什么用?你那些兄弟有什么用?都救不了你,你要出来,还他妈得靠女人,还他妈得来求我……你就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够了,少爷。”副护法这次的语气严厉了一些,显然在家里地位不低。 似乎是发泄过了,厉腾龙没像刚才那样斥责副护法,而是气囔囔地转身走了。 副护法却没有马上走。他上前一步,盯着叶清玄:“年轻人,我不管你其他的事,只要把拿我的东西还我,可以保你没事。” 叶清玄知道他说的是《千岳掌》秘籍。这个副护法肯定没法确定是自己拿了秘籍,才这么说。别说秘籍已经被火灵儿洗衣服时泡得烂掉了,要还也没得还。就算还完好无损,他也不打算还,威力这么大的东西,放在心术不正人的手里,就是祸害。 同时他也知道秘籍来路不正,索性硬气起来。 “还什么?我又没借过你东西。” “年轻人,劝你好好想想,”副护法显然也极生气,但还是忍着没发作,试图“劝”叶清玄想通:“在省城,跟我们厉家作对没什么好处,何况你是个无根无底的外乡人。” “哈哈哈,所谓大家族也不过如此,不仅欺世盗名,还是无胆匪类,一有事就抬出家族,不过是欺欺我这外来人。”叶清玄大笑起来:“但你太过不智,我连厉腾龙这个主子尚且不惧,你一个厉家养的狗却在这威胁我,你不觉得可笑吗?哈哈哈……” “好,好,好,果然是后生可畏!”副护法知道叶清玄不可能还秘籍了,显然怒极,却忍而不发,留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副护法离开后,叶清玄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哪怕他在人前表现多么不屈,受人摆布和让人当面羞辱而无反抗之力的事实也改变不了。 他心里非常自责,却不知道应该自责些什么,自己是窝囊废么?如果不是,为什么不敢让火灵儿喜欢自己?为什么处处受制于人?为什么遇到困难还是没有解决办法? 人真的很奇怪,厉腾龙和副护法说的话,叶清玄以前不是没听过。以前似乎没怎么在意,但今天却让他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人世间很多事,真的不是你做了对的事,就会有好的结果。特别是还有那么一群人,总觉得自己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做一些有悖常理甚至伦常的事。 在他们的逻辑中,我来抢你,你反抗了,就是你的错。这时候,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和在乎自己的人,就需要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想要坚守得住自己的原则,原来也需要强大的实力。 这个世界上,也许不是实力为尊,但依然弱肉强食;也许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但却可以是最有效的办法;正义不会缺席,但有时真的会迟到。 叶清玄一向平淡的心境里,第一次因这强烈的无力感而坚定了增强实力的决心。如果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如果有点问题就要爱自己的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解决,那还有脸追求什么公平正义,那还哪有机会追求什么天道! 我他妈不是窝囊废!我要提高实力!我要变强!我要保护自己,我要保护在乎的人!我要以力卫道! 他心里嘶吼着,不管不顾盘坐在地,开始催动功法运转。他要一边提升实力,一边等时间。他要强行出去,去救火灵儿。这个女孩儿对他一往情深,他也不能畏缩,让女孩儿为了他跳进火坑。 叶清玄一改往日小心翼翼的风格,心神导引着灵气加速循环。 在这么强烈意识的引导下,叶清玄鼻子前一个横向龙卷风迅速成形,灵气疯狂被吸入体内。这次叶清玄不再加以控制,身体很快出现刺痛感,并逐渐强烈,很快就达到了平时忍受的极限。 但他仍然咬牙坚持着,拼命吸收着灵气。 那天下午,省城和省城周边的很多人见到了一种奇景:天空中原本悠然自得的朵朵白云突然开始往一处聚集。初时还不明显,但白云越聚越多、越聚越紧、越聚越快,很快就形成厚厚的一团漆黑的乌云。 这团乌云慢慢翻滚,向下伸出一个不规则漏斗形的凸起,越伸越长,最后直接连接地面某处,然后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省城内很多人向这里聚集,想要看热闹。还有很多人以为起了龙卷风,纷纷远离。两拨人在周边路上某个路段相遇,于是大拥堵出现了。 人多的地方,必然就会有争执,有了争执,就会有争斗,于是小范围的混乱出现了。 关键时刻,仍然要看我们的公共安全部门,周边辖区的警力被派来维护秩序,可惜警车一时也进不来,民警们只好徒步赶往各处,维持秩序、处理纠纷、疏导交通。 在省城内几处宅院里,先后有人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上空的巨大龙卷,或者打电话,或者若有所思。 在省城外有几处山庄,有人做着同样的事。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气息沉凝,显然都是修行人中的真正高手。 叶清玄可不知道外界这些情形,也不知道他引起了多大的轰动。他只是在不顾一切地吸收着灵气,试图在最短时间内壮大自己。 人们常说,千万别惹老实人,老实人发起脾气更厉害。叶清玄就是这种老实人。他从小做乖孩子,上学做好学生,与人相处做文明人,从来没有放纵过自己,当然也从来没有好好地抒发过自己的情绪。 这次的事件,就像打开了一个缺口,让这些压抑了二十来年的情绪找到了出口,一下子暴发了出来。只是这暴发有点太骇人了。不仅给外界造成了混乱,也给他自己带来了麻烦。 等叶清玄发现有点不对头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整个身体都有点不受控制,在自主地吸引着灵气。叶清玄的心神感知中,感觉自己的经脉全部在不断地加粗、拉长,身体的五脏六腑和四肢躯干都在飞速膨胀,似乎稍给点外力就会爆炸开来。 即使以叶清玄的沉静,也有点心慌了。毕竟这是他不了解的领域,而且他也真真切切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在这生死关头,又能指望他沉着到哪去? 就在叶清玄濒临绝望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腹部产生一股吸力,体内原本吸收不了的灵气全部向那里聚集,被吸了进去。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心神同时一松,晕了过去。 他是在嘈杂中醒来的。睁眼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屋顶和墙壁,然后随着瞳孔的聚焦,发现旁边挂着吊针瓶,看来这是一处病房。 视线再往下,就看到旁边坐着一个姑娘,正注视着他。这姑娘戴着眼镜,长得很秀气,眼神深邃灵动,又含着焦急。正是郗璇。 第二一章 急救人夜闯厉家庄 郗璇见叶清玄醒过来,不禁又惊又喜,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连声说:“你醒了?太好了……”话没说完,又起身跑到门口大叫:“医生、医生,病人醒了……”叫完又赶紧跑回来。 叶清玄看着这个文静的姑娘突然风风火火起来,知道她看见自己醒来,必定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才会近乎失态。心里暗暗感激,不由微笑地看着她。 刚跑进来的郗璇发现了叶清玄的表情,一下子窘住了,脸也红了起来。 似乎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也可能是突然想起来的,郗璇转身拉过旁边站着的一位青年男子,对叶清玄说:“我介绍我哥给你认识。这是我哥,郗谷。” 叶清玄心里微微一惊,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而是因为屋里一直有个人,就站在那里,自己竟然没感觉到!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郗璇已经拉着他哥哥过来了。叶清玄连忙起身,和郗谷握了握手。 郗谷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年纪,端端正正一张脸,秀气中带着儒雅,还有一丝与这个年纪不相称的沉稳。显然是经过历炼的人物。 在叶清玄的感知中,郗谷仅是炼气中阶,可气息上又不对,因为乍一面对郗谷,他有一种迎面对上一座山的感觉,细细体会,却又云淡风轻起来,让他怀疑是不是错觉。 自己能感知到同阶、比自己低阶的修行者的境界,这个自己现在是知道的。至于能不能感知出高阶,因为还没遇到,所以不知道。按常理推测应该是不能,否则修为不都变成透明的了么! 其实叶清玄是能感知出比他高阶的修行境界的,就像刚被绑到厉家时,他就感知出了副护法的境界。不过他当时注意力没在那,后来进阶又和副护法同阶,就忽略了这个问题。 让叶清玄有些拿不准的,是刚才根本就感知不到郗谷,而他又表现出的是炼气中阶,这有点矛盾啊。更奇怪的是,感知中,郗璇居然没有任何境界。 这时候的叶清玄,还不知道这世界上修炼功法千万种,特点不一而足,还有各种各样的法宝,各有不同的效用。其中有一种就能够遮蔽修为。 郗谷显然就是身具这两种情况之一的人。叶清玄仗着功法特殊,还能感觉到气息不对,换了别的人,连这点差异也感觉不到。他更不知道的是,郗谷依托这个,扮猪吃老虎很是给了一些人“惊喜”。 在叶清玄打量郗谷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着他,不过时间并不长。 郗谷握着叶清玄的手,摇了两下,笑着说:“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让我家小璇魂不守舍的!” “哥!”郗璇不禁大羞,娇嗔一声,举起小拳头,做势要打郗谷:“叶大哥可不像你这么没正经,你这样他多尴尬。” “哎呀,现在就开始帮着说话了啊!” 郗谷夸张地叫起屈来,然后又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对叶清玄说:“说真的,我这妹妹安静得很,今天这样失态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哥俩的感情一看就非常好,让家里一根独苗的叶清玄有些羡慕。但郗谷挤煞有其事的样子又让他忍俊不禁,若不是看郗璇又羞又急的样子,真想大笑出来。 “对了,我记得刚才晕倒地监室里了,现在怎么在这里?”叶清玄不想郗璇继续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郗璇偷瞄了叶清玄一眼,有点羞怯、有点感激、还有点高兴。 “还是小璇说吧,他知道得清楚。”郗谷又把郗璇推上前台。 见说起了正事,郗璇也收拾了情绪,恢复了文静而智慧的样子。 果然女人都是善变的!叶清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 据郗璇说,她在学校听说了有人在找一个昨天晚上被人见义勇为救了的女孩。因为自己昨天刚被人救过,所以细打听了一下,就打听出叶清玄后面的遭遇。本来被救就心存感激,现在发现救自己的人被抓,当然要第一时间出来做证。 又因为怕自己的力度不够,特意要求家里出面,以使叶清玄尽快脱离困境。家里就派郗谷来了。 到了拘留所,进到监室,发现叶清玄昏倒在地,就赶紧和拘留所民警一起,把他送到了医院。但还没等做检查,他就醒过来了。就这会工夫,郗家兄妹已经办好了手续,他现在已经不是被拘留人员了。 叶清玄稍稍运行了一下灵气,发现没什么障碍,心里松了口气。在郗璇讲述的时候,医生也给做了简单的检查,认为除了需要休息,没有大碍,可以出院了。 见叶清玄身体没事,郗璇才说出另一层来意。原来,郗璇的父母要感谢叶清玄救了自己女儿,特意邀请他去家里做客。今天让郗谷来,一方面为了协调处理警方的事,另一方面也是表现邀请的诚意。 驾不住这兄妹两个的软磨硬泡,叶清玄只好答应去郗家一趟。前提是得提前告诉同寝的哥几个和火灵儿一声,感谢他们奔走辛苦,也让他们别再继续担心。 于是,郗谷开车,载着叶清玄回了学校。 叶清玄回宿舍换了衣服,和同寝的哥几个用不同方式打过招呼,就去找火灵儿。 这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就到傍晚了。 可是火灵儿却不在,打电话关机。她同屋舍友告诉叶清玄,大约半个小时前,厉腾龙来,接走了火灵儿。 叶清玄当下大急,急忙转身出去。就要赶往厉家庄。 涉及修行界与世俗界之间的事,极端复杂,郗谷本不欲去,可看妹妹的样子,知道虽然仅仅两天,竟似已经情根深种。再看叶清玄对那个叫火灵儿的女孩子紧张的程度,分明已经心有所属啊! 郗谷看看叶清玄,又看看郗璇,心里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声。 他招呼了一声,让叶清玄上车,就准备出发。郗璇也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小璇,你不能去。”郗谷有些生气地赶郗璇下车。 “哥,我要去!”郗璇固执地不肯下车,“不去我不放心你俩。” “小璇,我们不是去玩的,快下去!”郗谷试图讲道理。 “正因为这样,我才要去。”郗璇坚持说:“哥,你是知道我擅长什么的!” 听了郗璇的话,郗谷明显有些犹豫。叶清玄却有些着急起来:“郗璇,听你哥的话,我这次去可能会有危险。如果不是太着急,其实郗谷大哥我也不想让去的。” “没事的,叶大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叶清玄看看郗谷,郗谷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其实是因为刚才叶清玄表现出的对郗璇实心实意的关心,还有不愿意麻烦人的态度,让郗谷对叶清玄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原本要陪他去厉家心里还有点芥蒂,这下烟消云散了。 既然劝不动郗璇,叶清玄又赶时间,所以郗谷不再废话,驾车直接冲出了校门。 “清玄,往哪个方向?”郗谷心里认同了叶清玄,连带称呼也变了,亲近了许多。 但叶清玄却没注意到,因为他突然觉得很尴尬——他不知道路。 看着郗家兄妹盯着自己的样子,叶清玄也很无奈。好在他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 “郗大哥,你知道南城区派出所么?从那里走我有办法找到!” “知道,不远!”说着话,车已经飙了出去。 到了南城区派出所附近,叶清玄先是指点郗谷开车来到他两周前被绑走的位置。然后让郗璇帮他蒙上眼睛。 “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蒙上眼比睁着眼睛看得更清楚?”郗谷好奇地问道:“或者,你的功力已经深到天人交感之境了?” 郗谷这句话,已不仅仅是调侃,还有试探了。 原本从郗璇的描述中,就觉得叶清玄可能是修行者,加上今天晚上叶清玄明知厉腾龙是修行者还毫不畏惧要找上门去,就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但他又不确定,因为他从叶清玄身上感觉不到灵气运转,也看不出功力境界深浅。看上去叶清玄就是一个世俗界的普通人。 为此,他还着人利用这一天做了简单调查,了解了叶清玄的家境和经历,推翻了身怀重宝遮盖修为的判断。于是,叶清玄在他眼里成了迷。所以才有此一问。 “哪有那么厉害,我现在刚刚炼气中阶,比你差得远呢!”叶清玄不知道在修行界随意打探别人修炼情况属于禁忌,而且他把这兄妹俩当作朋友,更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若不是大半天下来,对叶清玄有了一定了解,而且又是救了自己妹妹的人,郗谷都要采取措施了。一个炼气中阶的人,是怎么发现自己隐瞒了实力的? “你们俩别再聊了好不好?我们赶着去救人呢!”郗璇打断两个人的对话,提醒正事要办。 “清玄,原来我有些犹豫,但既然你也是修行中人,我们可以按修行界的规矩来办,我们向修联会申请支持吧。”郗谷这个样子,才符合在医院里第一次见面时的风格。 “大哥,我们没法叫支持的。”郗璇接过话头说:“我们确定不了位置,自家人找不到。如果告诉了别人,给通风报信,再找人就难了啊!” “唉,也是!” 说着话,眼睛也蒙好了,叶清玄开始默默数秒,再结合外界的声音,开始人工导航。 大约一小时后,天要黑下来的时候。他们赶到了厉家庄门口。 第二二章 入狼爪灵儿濒受难 郗谷是看过那部电影的,也知道修行之后,记忆力等各方面能力都会大幅提升,但像叶清玄这么变态的还真没见过。不由得对叶清玄更加刮目相看。 此时山庄大门紧闭,进不去。旁边门卫室里倒是有人值班。郗谷觉着自己作为郗家大少爷,在省城修行界也算是有点头面的人物,亲自上前去沟通。 叶清玄和郗璇坐在车里没下去。叶清玄是怕被人认出来,毕竟自己曾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郗璇则因为是女孩儿,感觉有些不方便。 两个人从车窗中望出去。就见郗谷施施然走到门卫室外,轻轻敲了敲窗子。然后对里面说了一句什么。里面的人摇了摇头,郗谷再说,对方再摇头。从双方的表情就猜得出来,沟通没成功。 不仅如此,对方从屋里还出来了几个人,手按腰间警棍,在郗谷面前围成了一个半圆,明显是来驱赶他们的。这种情况在叶清玄意料之内,哪有做坏事的人允许别人随随便便进自己家的。 郗谷回到车上,沮丧地告诉两人沟通结果:“门卫说他们少爷吩咐,今天晚上任何人都不见。不让进,还让咱们马上离开。” 郗璇想了想,说:“哥,你也别泄气,我们还是有收获的。起码我们知道了两个信息:一是厉腾龙就在这里;二是他没有将自己做的事告诉身边的人,所以庄里应该戒备没那么严。” “那又怎样呢?还是救不了人。”郗谷还是有些没精神。 这时候,观察了外面很久的叶清玄回过头来,对郗谷说:“郗大哥,咱们先离开这里。” “啊?咱不救人了吗?”郗谷有些不甘心,惊讶地问道。 “哥,你咋这么笨啊。”郗璇用手捅了捅郗谷的后背,说:“人家根本不让进,在眼皮底下也不能硬闯,可不就得离远点想办法么!” 郗谷一拍脑袋:“唉,我这个粗人跟你们这帮心眼多的人可真呆不了!”说着,发动汽车调转头向来路奔去。 郗璇见哥哥将车开平稳起来,立即交待:“哥,你马上做两件事,一是立即联系修联会的人,告知这里可能发生的情况;二是立即和叶大哥潜进厉家庄,尽快找到火灵儿,以免夜长梦多,发生意外。” 说话间,车子已驶过一个转弯,厉家人看不到这里。郗谷将车开进路边的玉米地与护路树之间的空地上,藏起来。夜色中,不贴近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辆车。 郗谷通过电话联系了的修联会的人。这次找的是比较熟悉的人,以避免到时候没有事情不好收场。他联系着的时候,郗璇向叶清玄介绍了修联会的基本情况。 修联会的全称叫修行界联合会,专门处理修行者之间的各项事务,包括服务、商务、纠纷、执法等事项。 相对世俗界来说,修行者的力量过于强大,普通的法律和执法人员难以产生实际的强制效果。而普通人又是修行界的根本,不能出现大的破坏和动荡。为了解决这两者之间的矛盾,修行界联合商讨制定了《修行界公约》,修行界联合会也应运而生。 修联会作为一个系统的管理组织,里面分若干部分。这次郗谷联系的,是监事堂的人。这个部门相当于世俗界的纪检机关、公安机关和法院的结合体,有监督、执法和判决权。 联系妥当,郗谷招呼叶清玄准备潜进去。 叶清玄没有同意,因为这里要留人保护郗璇,而且还要接应修联会监事堂的人。所以,只能是郗谷和郗璇一起留在外面。还有一层意思叶清玄没有说,他不希望将郗家兄妹卷入太深。 三人简单商量,也认为目前这是最佳方案。 商定之后,叶清玄一刻也不想再等,从旁边山坡钻进树林,绕向厉家庄子北侧山坡。这里一周多前叶清玄跑路时走过,算是熟路,所以他打算从那里潜进去。 上次离开时,叶清玄修行不久,又刚刚进阶,还不完全了解自己的能力,更加没有一个修行者应有的心态。近来,经过一系列变故,他已明确自己未来的方向,生起了以力卫道之心,性格中多了许多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样一来,更加符合修行的要求。要知道,修行一途,本就是逆势而行,说是夺天地之造化也不为过,如果畏首畏尾,是不可能有大成就的。 带着全新精神面貌而来的叶清玄,功力较一周前更深厚,心神更加强大,感知范围更广、敏锐性更强。因此,潜入更容易。 早在山上,叶清玄已经观察了院子的布局,从位置和结构上判断,认为中间靠后的三层小楼是厉腾龙住处的可能性最大。一周前那个清晨,厉腾龙的车也是停在这栋小楼前。 时间紧迫,也由不得他慢慢寻找,所以一滑下北坡,就以最快速度向那里扑过去。 他绕过巡逻的人,掩到小楼下方,前后看了一遍,只有二楼中间靠东侧的一间屋子亮着灯,而且隐隐有人声传出。 他向上和左右看了看,来到亮灯房间隔壁的阳台下面,双腿稍屈,微一用力,人已经向上升起,紧接着用双手攀上二楼阳台边缘,再用力一撑,双腿一荡,人就翻了上去。 这栋小楼,正是厉腾龙的住处。亮灯的屋子是厉腾龙的房间。这里分内外两室,内室是卧房,外间是客厅。此时,这里只有他和火灵儿两人,但都在客厅里。 火灵儿坐在沙发上,右手揣在裤子兜里,左手放在膝盖上,厉腾龙在他左边,大约一臂远的距离。 “灵儿,你看你交待的事情我已经办了,叶清玄我也救了,你现在还推三阻四的就不好了嘛。”厉腾龙边嬉皮笑脸地说着,边伸手去摸火灵儿的大腿。 “我是说你救了清玄,我就答应做你女朋友,但现在清玄出没出来我还不知道。”火灵儿浑身一激灵,忍着没有发作,只是挪开厉腾龙的手,冷冷地说:“况且我说过了,就算他已经出来了,我也只是做女朋友,不能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火灵儿,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我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估计两个人已经僵持不短的时间,厉腾龙显然不耐烦了,刷地一下站起身,直接威胁起来。 火灵儿脾气本就火爆,若不是为了救叶清玄,根本不可能给厉腾龙机会。此刻,见厉腾龙就要动手,直接把右手从兜里拿出来,手上赫然握着一把水果刀。 灯光下,只见刀光一闪,火灵儿就要把刀子按向自己的脖子。可惜,她面前的厉腾龙是修行中人。 也没见厉腾龙怎样动作,只觉手里一轻,水果刀已经到了厉腾龙的手上。她心里一惊,本能向后退去。 厉腾龙身影一闪,手已经抓住火灵儿上衣前襟,只稍一用力,就听“哗”的一声,在女孩儿的惊呼声中,衣服裂成几块。火灵儿的胸部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灯光下入眼一片雪白。 厉腾龙的呼吸一下粗重起来,完全撕下伪装的面具,直接扑到火灵儿的身上。 火灵儿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根本反抗多久,忍不住泪流满面。她本能地用双臂护住胸部,膝盖拼命向上抬起,徒劳地试图将厉腾龙从身上推开。 火灵儿的动作让厉腾龙更加愤怒,彻底失去耐心。他的双手不再试图撕扯火灵儿的衣服,而是将灵力运入双手,然后将火灵儿的两手扳到一起,交叉在胸前,用左手按住,右手狠狠扇了火灵儿一耳光。 火灵儿立即晕了过去。 此时厉腾再无顾忌,将放在火灵儿胸前的手臂拨开。眼前破掉的衣服半遮半盖,更加激起他的兽心。 厉腾龙的眼睛立时红了,犹如野狼见到了滴血的肉一般,急切地向前伸出了狼爪。 第二三章 一对二身陷生死关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传来:“畜牲,住手!”同时他身后的窗子轰然碎裂。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窗外跃进,在漫天崩溅的木屑和钢化玻璃的碎片中,脚在窗台上一点,折身向厉腾龙扑去。 厉腾龙到底是修行时间长,也有临敌经验。听到响声后,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头,而是迅速收回准备拉扯火灵儿衣服的右手,同时左手掀起旁边的茶几,抛向窗口。 然后右手在沙发上一撑,腰腿一用力,整个人凌空向沙发后面翻去。人还在空中,身体就转了过来,当他落在沙发后面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面对着窗户的防御姿势。 这就是叶清玄当时感叹,由专业老师系统教导出来的是不一样,是他这种野路子无法相比的。厉腾龙应对突发情况这几下兔起鹘落,攻中带防,连消带打,将被偷袭变成了对峙,展示出了极强的危机意识和对敌意识。 如果不是人品有问题,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个扑进来的身影正是叶清玄。他刚才一攀上二楼阳台,就听见火灵儿的哭叫声,知道火灵儿正面临危险,心里不禁焦急万分。 于是他从隔壁的阳台上一跃而起,直接击碎窗户,冲了进来。在窗户碎裂的瞬间,他已经将房间的情形大致看清。 当看到火儿灵儿近乎**的身体时,叶清玄目眦欲裂,眼睛立时红了。他本是斜着冲进来的,人在空中,右脚本能在窗台上一点,整个人一个强行转折,回身再次厉腾龙扑去。 面对厉腾龙迎面砸来的茶几,他根本没想躲避,口中大吼一声,右手一个直拳冲出。如果厉腾龙不是正在凌空翻身,或者副护法在场,定能认出,这招正是千岳掌第一式“白猿出山”。 这一式在叶清玄手中使出来,比副护法当初使来威力强了何止数倍,茶几在他的拳下直接爆裂成无数大小碎块。叶清玄去势不减,整个人继续向厉腾龙冲去。 右拳尚未收回,他的左手已经撕开身穿的T恤,在身前身后一阵挥舞,将随他飞来撒向火灵儿的窗子的碎屑和茶几的碎块全部截下,甩到一边。然后手腕轻抖,T恤展开,飘然而下,轻轻盖在火灵儿的身上。 这一连串动作,由右手沉猛的的千岳掌劲力,转成左手圆润的太极拳劲力,然后再化成柔劲,抖开T恤,送到火灵儿身上。整个过程叶清玄都没有思考,只是本能就做到了这几次转化。仅后面的动作,也看得厉腾龙眼睛一跳一跳,心惊不已。 可是叶清玄却没打算给他惊讶的时间。 扫清了可能对火灵儿造成伤害的东西,叶清玄人已经跃到了沙发靠背上。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没有一刻停滞,右脚抬起,一个摆腿就向厉腾龙的头踢去。 从叶清玄进来开始,厉腾龙就处在惊骇中。这个原本在他面前连站稳都困难的穷小子,原来在他的安排下任人宰割的小白脸,那个在学校处处不争不讲的窝囊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震惊归震惊,他长期训练出的战斗本能可没有退化,何况现在已经是炼气中阶的高手了。 见叶清玄右脚踢来,此时厉腾龙前有沙发,后有墙,几乎无处可避,他也没想躲避。过了刚才震惊的劲,对叶清玄的看不起再次涌上心头,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会不是这个穷小子的对手。 厉腾龙自己没有意识到,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怕了,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了弱势的一方。 他迅速举起左臂,挡在身侧,右手横握空拳,拇指支出,点向叶清玄的左小腿外侧的阳辅穴。 叶清玄现在对经络和穴位所知甚少,战斗经验又不足。他只顾眼睛盯着厉腾龙,恨不得一脚将其脑袋踢碎,根本没注意厉腾龙右手的细微动作。 他出腿在先,用力也大,速度就快。只听“砰”地一声,厉腾龙被叶清玄踢得横着向侧方摔跌出去。 厉腾龙别说右手没来得及碰到叶清玄左腿,如果不是他左手挡得及时,此前功力又进了一阶,怕不是脑袋真被叶清玄踢碎了。这就是一力降十会了。 全仗着他经验丰富一些,没有重伤,左臂却因为受力过重而麻木了,左半边胸口都被连带着隐隐作痛。 叶清玄没有追击,转身跳下沙发,将火灵儿用T恤包住,抱起来退到了墙角。 不是他不想追击,而是他听到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应该是那个副护法来了。所以他得先护住火灵儿不继续受到伤害,只要能等到郗谷带着修联会的人来,一切就都好办了。 这个副护法看来和厉腾龙关系极近,估计也知道自己少爷做着见不得人的事,让其他人都守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来的。 “副护法,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抓住这小子。”厉腾龙见副护法进来,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气急败坏地指着叶清玄,命令副护法。 “抓住他我要一刀一刀割了他!” 看情形,他还不知道副护法曾经做过叶清玄的靶子。 副护法没有答话,而是先到他面前,把他扶了起来,并简单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受伤,这才正面对上叶清玄。 叶清玄也沉默着没说话,暗暗地评估当前的形势。副护法是炼气中阶,境界稳定;厉腾龙现在也已经炼气中阶,境界还没稳定。厉腾龙和副护法关系亲密,想必配合起来也会比较默契,联手的威力还会比预期更大些。 这样算来,两个人单打独斗都不是自己的对手,联起来却是胜负未知。如果加上自己要护着火灵儿,不能全力发挥之下,恐怕不是两人对手。 估计厉腾龙和副护法也是这样想的。此时厉腾龙已看出了副护法的凝重,回想刚才叶清玄从窗户突入一直到将自己踢倒的过程,也安静下来。 他与副护法对视一眼,分别向左右各跨几步,然后缓缓向叶清玄走近,将叶清玄堵在了墙角。 叶清玄知道,这次和上次绑他不同。如果自己不能取胜,或拖到郗谷带修联会赶来,他和火灵儿恐怕凶多吉少。因为他从两人身上感受到了杀机。 虽然他不觉得今天的事值得对面的人要杀人,但却不敢放松,因为即使真杀了自己和火灵儿,只要处理得快,再来个死不承认,郗谷和修联会恐怕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这里是人家的主场,人证物证都不好取得,他自己又算是强闯民宅。 况且,从时间上来看,修联会赶到起码要十五分钟以后。这十五分钟,就是决定生死的时间。 衡量清了眼前的形势,叶清玄知道,今天恐怕得拼命了。 他将火灵儿轻轻放在墙角,靠坐在墙上。刚才他用灵力探查了一下,火灵儿体内还有厉腾龙的灵力在,故而现在还醒不过来。 第二四章 怒难遏双拳折四手 有了决定,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他慢慢向前两步,将火灵儿护在身后,以避免争斗时波及到她。 然后像第一次与副护法对敌时一样,左手划弧下按,右手划弧上撩,右腿微屈,左脚跟提起,脚尖虚点地面,成“白鹤亮翅”式。 这一次,叶清玄抱了破釜沉舟之心。比之上次对战,心里更加宁静。他甚至已经垂下了眼睑,不再看厉腾龙和副护法一眼,努力沉入太极拳的拳意中。 “姓叶的,我劝你束手就擒,别再装模作样了。”厉腾龙见叶清玄居然要用世俗的功夫对付他们两个炼气中阶的高手,不禁又嚣张起来:“大不了,我答应你好好疼火灵儿好了,哈哈哈……” 副护法见厉腾龙故态复萌,生怕他掉以轻心,连忙出声提醒:“不要轻敌,这小子邪性得紧!” “有什么可邪性的,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半吊子功法,看他能挺到几时。” 厉腾龙本来就嫉妒叶清玄,听副护法当面长他威风,心中更加不悦,竟不再考虑与副护法同步,几步跨到叶清玄身前,双手拳掌齐出,左拳右掌,一击面门,一拍左肋。一出手就带破风之声,气势十足,走的竟是刚猛的路子。 副护法见厉腾龙已出手,恐其有失,连忙跟上,两人刚才形成的默契瞬间打破。 好在副护法速度相当快,采用的又是与厉腾龙风格完全不同的打法。只见他无声无息地欺上前来,瞄准叶清玄肋下空档,两手交替点向叶清玄胸前和右肋几处穴道。 见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叶清玄不敢大意,右脚微向后撤,身体向右侧转,同时右手由上向下向外划圆回到胸前,左手则由下向上划弧推出,两手一前一后分别搭上厉腾龙两臂向前一带,再一拉一推。 厉腾龙的前冲之势本就凶猛,受力牵引之下,身体不受控制地一边前冲,一边往自己左边偏转,他的一拳一掌就迎向了副护法的面门的前胸,副护法连环点出的手指就变成点向他的手臂和前胸。 副护法领教过叶清玄太极拳的威力,没敢用出全力,见少爷向自己冲来,立即收力矮身,竟从厉腾龙的腋下钻过,双指继续点向叶清玄的腰腹。 此时叶清玄刚刚转化掉厉腾龙的招式和劲力,双手来不及回防,副护法双指就要临身。叶清玄并未惊慌,而是顺着身体右侧之势,继续转身,右手也顺势划圆收回腰间,左臂却横扫过来,掌心转而向上,以外掌缘切向副护法后颈。 副护法未料到短短一周不见,叶清玄的临战意识竟然提升如此之多,顿时失了先机。耳听得后脑风声劲疾,势必不及格挡,只能顺势一扑,以一个饿狗抢屎的姿势窜了出去,才算躲过了叶清玄的一掌,后背冷汗却下来了。 叶清玄没有追击,身体正好转一圈,仍然以白鹤亮翅姿势站定,面对厉腾龙和副护法,同时守在火灵儿身前。 叶清玄发现,厉腾龙的刚猛根本不符合他的性子,恐怕完全就是为了体现所谓男人味才练这种功夫,当然发挥不出威力。至于副护法,这种阴损打法确实适合他,只是此人心眼太多,总想取巧,很难见功。这也是他练千岳掌不成的原因。 这一个回合下来,叶清玄知道了两人的特点,也了解了自己的能力,心里有了一些底气,于是更加平静。 反观厉腾龙和副护法,明显更加着急,好像如果让叶清玄走掉天就会塌下来一样。 叶清玄此时也没心思研究他们为什么这样,只想拖拖时间,甚至都没想过取胜。 这次,厉腾龙也不再轻敌,与副护法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向叶清玄攻来。 如果放在一周前,甚至一天前,叶清玄恐怕早就败了。但今天此来,他心态已经大不相同,加上对方两人都曾败在自己手下,刚才一回合又没让他们讨了好去,信心大增。 而且太极拳只讲拳意,不讲招式,正符合道家清静无为之理,也符合叶清玄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心境。所以这套太极拳在叶清玄手中使出来,虽然有时显得笨拙,但却更加质朴、实用。 叶清玄因为功法和身体异于常人,修炼中又因为身体被锤打而被灵气全面浸润,造成同为炼气中阶,他的灵气充沛程度却超了对面两人两倍不止,根本不怕打消耗战。 此消彼长之下,叶清玄越发从容,厉腾龙二人却愈显焦急。 一边冷静,一边急躁,实力相差不大的时候,这就是决定胜负的因素。 两人久战叶清玄不下,开始改变打法。 这次一照面,厉腾龙和副护法两人同时从叶清玄左边攻来。厉腾龙一个旋身,用左脚后跟踢向叶清玄右脸,副护法则矮身从他腿下穿过,但并没有攻击叶清玄,而是将手指点向靠坐在墙边的火灵儿。 叶清玄见这人如此无耻,心中大怒,手下不再容情。本来向右侧身的他就势矮身,左膝着地,右腿半蹲,右肘向右摆出,正好撞在副护法的脸上。 这招却不是太极拳的招式,而是千岳掌中的一式“泰山日出”,叶清玄将之变化一下,拳变成了肘,但那朝阳喷薄而出的浩然气势在他手上却不减反增。 只听“咔嚓”一声,副护法的腿在前冲,身体却向后仰起,两个力量对冲之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仰面倒了下去,整张脸血肉模糊一片。 厉腾龙见副护法受伤倒地,心中惊慌。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叫:“快来人……” 叶清玄哪能容得他这么容易跑掉,直接从蹲踞姿势弹起,身体横着射向厉腾龙。在去势刚降之时,手在地上一撑,身体一翻,变成头下脚上,一个下劈腿,砸在厉腾龙的头上,将他撂倒。 还不等他翻身,叶清玄已经借助惯性起身,然后迅速前扑,左膝顶在厉腾龙颈背上,又把他的两手反剪过来。 叶清玄手上动作不停,稍一用力,在厉腾龙惨叫声中,两只胳膊就全被掰脱了关节。 这时,厉腾龙的手下才呼拉拉地冲了进来,但看屋里的情况,谁也不敢向前一步。 叶清玄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厉腾龙的一只手臂向回走。他怕那个副护法醒来对火灵儿不利,也是恨极厉腾龙竟然对火灵儿意图不轨,所以任由他像杀猪一般地叫唤,仍一步步走向墙角。 一直到了火灵儿近前,他才将厉腾龙扔在副护法旁边。然后转身抱起火灵儿,又一脚踩在厉腾龙的手上,冷冷地看着围上来的厉家人。 第二五章 离恶庄初临世家地 厉家的人看着自家少爷和副护法凄惨的样子,顿感进退两难。进吧,投鼠忌器;退吧,主人在人家手里不救也不行。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嘈杂声,他们的救星到了。 说是他们的救星,只是化解了他们眼前的尴尬,实际上,厉家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郗谷和修行界联合会监室堂的人。 原来,修联会监事堂的人到了有一会儿了,但是因为不确定这里到底有没有违反《修行界公约》的事情发生,所以大家研判了好一会儿。 后来,郗璇看叶清玄进去半个多小时还没出来,才劝说大家冲了进来。 然后就看见了叶清玄威风凛凛踩着人,一帮人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一幕。 这次人多,郗璇也跟着进来了。她看到叶清玄抱着火灵儿,先是心里一酸,然后又一痛。 她定了定神,拽了郗谷一下,向火灵儿一指。郗谷看了看她,心里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示意知道,然后和修联会这里带头的人说了几句话。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炼气高阶修为,比这里任何人都高。那个带头人看了郗谷一眼,也点了点头。 叶清玄心里有些迷惑,自己怎么可以看穿比自己高阶的人的修为?还没等他想明白,郗谷已经带着郗璇和修联会的一个人向叶清玄走来。 到了近前,征得他同意后,修联会那人将手搭上火灵儿的脉搏,很快就放开了。然后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向带头人说了些什么,那个带头人点了点头,带人跟着他一起向叶清玄走来。 郗谷见带头人来到近前,连忙指着叶清玄介绍到:“这位是叶清玄,是我妹妹的同学,也是我的兄弟。清玄,这位是修联会监事堂的高级执事刘宾,我的朋友。” 听说是郗谷的朋友,叶清玄也连忙点头示意。他现在抱着火灵儿,腾不出手,有些尴尬。可是没办法,这里除了郗璇,都是男性,不方便接手,郗璇又抱不动。 好在刘宾也不介意,大概因为郗谷的关系,对他很是友善。 双方互相介绍完。刘宾笑着说:“我们这就算正式认识了,大体情况刚才郗谷哥俩说了一些。现在能不能让我的同事接手?” 叶清玄这才注意到自己还踩着厉腾龙,赶忙点点头,把脚拿开。 郗璇看着他呆萌的样子,觉得很好玩,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才心里的一点不快也就过去了。 郗谷也有点尴尬。他干咳一声,对叶清玄说:“兄弟,咱能不能先把这位姑娘救醒,然后你再接着抱?” 郗谷的话让叶清玄更觉尴尬,脸腾地红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本来郗璇是最不希望让叶清玄难堪的,可是看见他抱着火灵儿,就是想看他窘迫,不想为他解围。 旁边的刘宾似乎看出点门道。他笑了笑,对叶清玄说:“叶兄弟,如果你不介意,请你先把这位姑娘放在沙发上,让我来看看。” “好的,好的,刘执事。”叶清玄感激他为自己解围,连忙点头,然后把火灵儿抱过去放在沙发上。 这边刘宾帮忙救治火灵儿,那边修联会的人开始为厉腾龙和副护法疗伤。 厉腾龙一见修联会的人来,就知道大势已去,垂头丧气一声不出。副护法则因为叶清玄当时下手较狠,伤情较重,体内又有叶清玄的灵气震荡不休,一时还没有醒过来。 说起来,火灵儿跟副护法的情况有些相似,区别在于厉腾龙下手时知道火灵儿是普通人,当时又存了别的心思,所以没下重手。在刘宾驱除了她体内灵力,只过了两个呼吸就醒了过来。 火灵儿醒来,叶清玄难免又是一番安慰。把郗璇看得吃醋不已,可是又很喜欢火灵儿,还有点心疼她。 那边修联会的人把厉腾龙的胳膊已经重新接好,并重新限制了其自由。救治副护法时则费了些功夫,连续换了三个人,才算是把叶清玄残留在副护法体内的灵气清除出去。让大家心惊不已。 救人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该按《修行界公约》处理有关修行者向普通人动用能力的事情了。 经过现场调查,确认火灵儿为修行者的灵力所伤。这些人中,已经排除了叶清玄的嫌疑,因为他的灵力特殊,刚才已经验证过了,与火灵儿体内残留灵力不符。 鉴于火灵儿是普通人,不懂这些,所以她的证词在这方面不足以作为证据,因此无法指证厉腾龙。 最后的结果,是副护法把事情都担了过去。据郗谷说,按照《修行界公约》规定,副护法违反了修行者不得向普通人动用灵力的规定,并且所为是淫邪之事,要进行重罚,会被废掉修为,毁掉修行根基,然后交给世俗界追究法律责任。总之这一生算是毁了。 叶清玄这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们两个居然动了杀机,原来是害怕受到这样的惩罚。 期间,厉腾龙曾指叶清玄作为修行者,在学校殴打普通人。但郗璇早料到他可能反咬一口,之前已向修联会说明,修联会也已派人调查过,证实当时叶清玄并未动用灵气。 又因所为是见义勇为,按《修行界公约》免责条款予以免责。 这边厉腾龙逃过一劫,明显害怕了。特别是当他知道叶清玄竟然跟郗家有关系的时候,当即保证以后再不会找叶清玄麻烦。 看着信誓旦旦的厉腾龙,叶清玄似乎能看到一股恨意正从厉腾龙的心里冒出来,只是碍于修联会和郗家的威慑,不敢当场发作罢了。 叶清玄心里不禁再次感叹。厉腾龙的样子,就仿佛他阻止其侵犯火灵儿,是犯了天大的错一样,丝毫没觉得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嚣张跋扈,才造成今天的恶果。 在叶清玄的理解中,修行者应该顺应天道,看淡世俗的名利享受才对。哪曾想,在修行界,似乎更讲关系、更讲势力、更讲享受,这要如何看清事物本质,追求大道至理呢? 看来,若要复兴天道,不仅需要很长时间,恐怕还需要强大实力,以便一边能惩恶扬善,一边还能自保,就像今天的情况一样。 带着这些心思,叶清玄和火灵儿来到郗璇家,去见郗璇父母。 第二六章 共苦情二女敞心扉 郗璇的父母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出头,气质优雅,谈吐不俗。但是叶清玄感应不出他们的修为,和普通人一样。 哪怕再不了解修行界的规矩,叶清玄也知道初次见面,不能问这些问题。 两位长辈对叶清玄很热情,对火灵儿也很友好,这让两人觉得很舒服。 为了感谢两人救了郗璇,同时也是欢迎郗谷和郗璇的好朋友,他们坚持留叶清玄和火灵儿住下,说要好好招待一下。因为救郗璇是两人一起,叶清玄又和郗谷一起闯过厉家庄,算是患难之交了。特别是郗璇父母极力挽留,天色又太晚了,所以两人也就没走。 第二天吃过早饭,郗璇拉着火灵儿出去散步。郗璇父母和郗谷与叶清玄在茶室里闲聊。 这间茶室大概有五十多平米,四角各有一株高大的盆栽。房间南面是木格窗子,外面竹叶婆娑,在窗子上映出明暗不同的光影。东西两侧是两个覆满墙的书架,北面墙上挂着一幅国画,画着山峦云海。 画前面是一张巨大的条案,足有四米长、两米宽,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笔架笔洗等一应用具。案面上平铺一张宣纸,那是一幅画了一半的画,能看见半片水墨竹林。 条案的后面,没有椅子。 条案右前方,靠近屋子东南角方向,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茶桌,上面摆放着整套的茶具。茶桌周围放着四把竹椅。 郗璇的父母、郗谷和叶清玄此时正分别坐在这四把椅子上。两位长辈坐上首,郗谷和叶清玄坐下首。 几个人慢慢喝着茶,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快上午十点了。 “郗璇是整个家族他们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儿,全家上下都当宝贝一样,只要能让她高兴,什么条件全家都想法满足她。”郗璇的母亲说起自己的宝贝女儿时满面笑容。 见妻子说起女儿,郗璇的父亲也表示同感:“是啊。特别是发现她不能修炼,全家更加宠她。所以我们特别希望她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她才能快乐。” “清玄,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小璇对你是真心喜欢,所以……” “妈,人家清玄可是有意中人的。”郗璇的母亲话还没说完,郗谷就抢过话头,他可不希望两边尴尬。 “唉……” 可怜天下父母心。叶清玄很能理解郗璇父母的心意,若不是为了女儿,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他们这样的身份和社会地位,何须以这样的方式来替女儿说亲。 “叔叔,阿姨,小璇是个好姑娘,我也很喜欢。只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不能害了她。”叶清玄面对这样一对父母,不忍心欺骗,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我的体内有一个隐患,医生也束手无策,吉凶难料。”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他却没有说,也不必说。 “唉,可怜的孩子!”郗璇母亲知道叶清玄没有骗他们,想想女儿很是心疼;再看看眼前的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身患绝症,眼圈不禁红了。 这时候,郗璇正带着火灵儿站在自家的荷塘边。 郗家在省城近边缘处,是一处占地很广的庄园。院子里是仿江南园林设计,亭台水榭、楼阁回廊俱全,所有的建筑都是中式风格,处处依地势而建,掩映在青松翠竹之中,显得古朴、厚重、和谐。 这个水塘在院内东南方,有一条小河从这里流进又流出,是一处活水。塘里面种满了荷花。此时正是六月下旬,还不到赏荷的季节,塘中只有零星的花苞立在碧绿的荷叶中间。 那些花骨朵一个个饱满圆润、粉中带白,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似乎随时随地有着蓬勃的生机从那尚未绽放的花瓣间溢出来,让人平白地心情轻松起来、积极起来。难怪无论佛教道教,都将莲花奉为修行者的象征。 荷叶却是很多,几乎铺满了水塘。一个个圆盘挤挤挨挨,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绿。 郗璇正牵着火灵儿的手,静静地站在栏杆边,看着水塘中的荷叶,有些走神。 火灵儿已经平复了心情,不再吃醋。因为从在厉家再次见面,郗璇就对她关心备至。郗璇说是因为她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对她好是应该的。 但火灵儿却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借口。郗璇对叶清玄的心意,只要明眼人一下就看得出来,特别是自己也是对叶清玄用情至深的人,怎么可能没感觉? 来到郗家之后,火灵儿对她愈发好了。似乎感觉到她心里不痛快,一直拉着她说着话。火灵儿能感觉得出来,郗璇怕她觉得自己在炫耀,说话始终小心翼翼。这个,可比送她什么礼物,都更加难得。 看着眼前满塘的荷叶和那几枝俊俏的花骨朵,她的心情也阳光了许多。清玄最喜欢荷花,说是象征纯净、高洁。如果他在就好了。 女孩儿对叶清玄喜欢了四年,几乎知道叶清玄所有喜欢和讨厌的事物。可是她却总感觉与他之间隔着一层什么,让她无法触摸到他的内心。 转眼就毕业了,若不是在等毕业证,她都应该到家了。那时,天南海北,再见就难了啊。 “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想到叶清玄,这个泼辣的女孩儿也不禁多愁善感起来。 郗璇听到火灵儿吟诵这首诗,心里有些奇怪,也有些伤感:“两情本相悦,何惧秋风来。灵儿,你和清玄郎才女貌,他又怎会任你飘零而不知!” 火灵儿怅然一笑:“可是你知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伴落花’,更让人痛苦么?” 火灵儿的话让郗璇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郗璇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火灵儿:“灵儿,事已至此,我不怕告诉你,我也很喜欢叶大哥。刚才,我爸和我妈已经找他谈了,甚至暗示了优厚的条件,可是他拒绝了。” 郗璇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这世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他为了你视巨额财富如无物,你要好好对他。” “小璇,你是不是以为他心里有我才拒绝你?”火灵儿听得郗璇吐露心声,心里感动,也认真地对郗璇说:“我感觉得到,他心里是有个人,可却不是我。” 这下郗璇也惊讶了:“可是他为了救你……” “我能感觉到,他不是不喜欢我,可是却在刻意地保持着距离。至于拼命救我,大概是因为本性善良,而且我是他好朋友吧。”火灵儿有些自嘲,又有些无奈地说。 “你不知道,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横抱着你,一脚踩着厉腾龙,独自面对厉家好十几号人,毫无惧色。” 郗璇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都是崇拜,语气里还充满感叹:“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觉得好帅!然后就是感动,他不仅愿意拼死救你,甚至在那种情形下,还能想着怕你着凉,这是怎样的一种体贴,又是怎样的一种爱啊!” “可惜……” “可惜……”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 第二七章 为寻衅无心赌绝学 两女心系同一人,又同遭“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境遇,原来互相之间的一点隔阂此时消失殆尽,竟同病相怜起来。 两个女孩儿相视一笑,紧紧拥抱在一起,各自眼中垂泪。感觉哪怕身边多么孤单,世界上总还是有人懂自己的,大有互为知音,相依为命之感。 却说叶清玄与郗璇父母唠了会家常。两位长辈听了郗谷的话,以为他和火灵儿是一对,知道和郗璇没有可能,也就做罢。 两人还心里自嘲了一会儿:明知火灵儿为救叶清玄甘愿委身恶少,而叶清玄为火灵儿也孤身涉险,冒死营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 他们哪里知道,直到这时,所有人还都没有弄明白真实状况啊! 但无论怎样,都没有了继续唠下去的氛围和心情,叶清玄也知道,便告辞出来。 经历昨天的一连串事件,郗谷觉得叶清玄特别对自己心情,也很佩服这个小兄弟,就一直陪着出来。这也是地主应有的礼仪。 好巧不巧,两人也向荷塘走来。远远就看见郗璇和火灵儿互相抱着。 “呦呵,你们两位绝色佳人这样抱在一起,你让清玄兄弟情何以堪啊!”郗谷原不是轻浮之人,但刚刚经历长辈“约谈”婚事不利,又见两个姑娘同时出现,他担心叶清玄三人见面尴尬,特别是看火灵儿状态,知道昨天的事并没给她留下什么阴影,所以故意口没遮拦一下。 他却忽略了,郗璇父母与叶清玄是谈了,但两人之间根本没有挑明了说过,而火灵儿与叶清玄之间,也并非明确的恋人关系。 他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好心反倒弄巧成拙了。 亏得叶清玄是男生,天生脸皮要厚一些,郗璇是他亲妹妹,关系又极近,火灵儿则有些泼辣,一般的场面也不露怯。才算是没有造成大型翻车现场。 看三人面面相觑的样子,又见郗璇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郗谷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哪里出了问题呢?他想了一下,没想明白,就不再想。 他是那种除了在重大事件、重大战斗中精明,平时极懒得动脑子的人。特别是有自己这个妹妹在场的时候。 郗谷呆萌的样子缓解了自己的窘境,也把大家解脱了出来。 “哥,这两天爸妈是不是没给你安排相亲,你有点无聊啊……”郗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哥,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眼看着自己哥哥脸色由呆转苦,她心里终于有了出了一口气的感觉,正要再说一句,加点码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无心再找郗谷的别扭,赶忙掏出手机,放在耳边。只听了一句话,就面露喜色,连连道谢:“谢谢,谢谢你们!我现在把电话给他,你们直接跟他说。” 说着话,郗璇把手机向叶清玄递来。 叶清玄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蒙蒙地接过手机。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清玄吗?我是你赵哥啊,关于命案的事、论文的事我们都弄清楚了,都和你没有关系。” 叶清玄已经听出来,这个“赵哥”是他原来要签约的律师事务所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大老板”、董事长。以前只见过几次,说过一次话,不知道这次有什么事,竟然打到郗璇手机上来找自己。 “清玄啊,你在听吗?”听筒里“赵哥”的声音还在继续,大概是这边没有反应,又追问了一下。 “哦,你好!赵董,我在呢。”对这位赵董事长,叶清玄心存感激。 当初社会实践的时候,就是从他的事务所里学到了很多书本和课堂上没有的东西。也正是因为这位赵董事长的欣赏,事务所才表达了要签约的意愿。因为感恩,所以尊敬。 听到叶清玄回应,电话那头似乎松了一口气,“你方便的时候,麻烦你来一下事务所,咱先把合约签了成不?” 这位赵董事长让叶清玄认可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人不虚伪。这次如果换了别的老板打电话来,可能就会说一些诸如“我特别高兴你回来”“一直看好你啊”“好好干”之类的客套话,但他一句这样的话也没说。 估计是像当初解除约定一样,这次也受了外界压力吧。 叶清玄的性格是外柔内刚的,是很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这段时间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整个人的心态都发生了重大改变,对未来人生规划自然也在心里做了调整。 “谢谢赵董一直以来的看重。”叶清玄先是表达了感谢,然后告诉对方他的决定:“但是经历这些事之后,我也确实不太好意思再麻烦你们。非常开心,也非常感激那段在事务所工作的日子。谢谢!” 那位赵董事长听到叶清玄拒绝,着实有点惋惜,挽留了几句之后,见叶清玄去意已决,便不再勉强,挂断了电话。 这边郗璇听到叶清玄拒绝了事务所的招揽,不禁大急:“叶大哥,你怎么拒绝了啊,多好的机会啊!” “谢谢你,小璇。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如果回去,其他的人可能会说闲话,会影响事务所的声誉。”从刚才电话打到郗璇这里,再到赵董事长的表现,叶清玄已经猜到是郗璇在帮他,心里感激。“而且,我也不是喜欢被同情的人……” “啧、啧、啧……真有骨气。这么有骨气,就不要来套关系,不要靠女人嘛。”叶清玄的话音刚落,又一个陌生而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随着声音,从旁边小路上转过一个人来。 一个年轻人,看上去比郗璇大,比郗谷小。足有一米九的个子,长得很帅气,只有那双挑剔的眼神和薄薄的嘴唇,显示这是一个傲气而刻薄的人。 见这个人来,郗谷脸色一变,郗璇则一脸厌恶地把脸转到一边,自顾自和叶清玄说话。 叶清玄听了这个人的话,心中已有怒意,但看郗家兄妹的样子,明显是认识的。而且此人在郗家这样随意,说不定还是亲戚或是朋友。想到这里,叶清玄压下心中的火气,也没给对方好脸色。 郗谷到底要成熟些,见气氛不对,连忙介绍:“这位是莫无心,神州镖行总镖头是他的叔叔。” 郗谷开门见山点出此人的背景,实际上是要保护叶清玄,免得意气用事,无谓得罪人。 可惜叶清玄修行时日太短,更对修行界的势力、规矩全然不知,根本不知道神州镖行是个什么鬼,当然也不知道背景有多强。他只是单纯地讨厌莫无心这人,讨厌这类人。 这个莫无心是炼气高阶修为,倒是叶清玄目前所见修行者里境界最高的。年纪轻轻有此成就,也难怪这么傲气。 叶清玄平时的随和都是一种客气的表现,对莫无心这种人他不想客气,也就没想随和。见对方傲气,他也没有理会的意思。 莫无心见大家都是爱理不理的,有些下不来台,还有点恼羞成怒。他对郗谷和郗璇没有办法,就将原属于对两个人的怒气也加给叶清玄了。 “这位兄弟,看来气势不一般,想必修为不低。正好今天技痒,不如我们来切磋切磋?” “莫公子,你一个炼气高阶的高手,来找一个刚开始修行的人切磋,果然是好计谋、好风度啊!”郗看莫无心的样子,明显就不感冒,现在又见他来找叶清玄麻烦,哪还会有好话对他? “小璇,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莫无心却是有城府之人,一边想在言语之间表明与郗璇的关系近,一边又想挤兑住郗璇。 “这样吧,我把这套《逍遥步》当作彩头。如果我赢了,我什么都不要,如果这位兄弟赢了,可以拿走!” 第二八章 探深浅斗场现败象 “你……”郗璇见莫无心不仅没停止逼迫叶清玄,反而拿出功法来诱惑他,心中愤怒。 “这可是高级身法,你真舍得?”郗谷似乎没看出郗璇着急,认真地问莫无心。 “一部功法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莫无心傲气地说。 “清玄,我不知道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不过这身法确实挺好。不知道用这个做彩头你意下如何?” 叶清玄听出郗谷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他同意和莫无心的赌斗,但还有话外之音,有未尽之意。 他有把握郗谷不会害他,既然想让他赌斗,估计是认为自己有胜算。通过这两次和厉腾龙的过招,叶清玄对自己的能力有了直观的认识,知道自己比一般的炼气中阶修行者要强很多。比之炼气高阶,却不知道如何! 管他呢,有郗谷他们在,自己即使败了,也不会吃亏,万一赢了,又有秘籍拿,再不济,还赚了一个越阶与高手过招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估计郗谷也是存了这份心思,才有意鼓动叶清玄答应。生怕他因为清高而拒绝。 叶清玄是很鄙视物质的人,却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何况,这些天的经历也告诉他,有些人你必须打疼他,他才能老实,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变本加厉。这次既然有人找上门来送功法,那自己何不大方接受呢? “要我出手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得看看这彩头值不值得,”叶清玄是那种既然要做就努力做到最好的人,包括这次赌斗也一样:“郗谷大哥知道,我刚修行不久,对修行界的事都不了解。” 见郗谷和郗璇都点头,莫无心知道叶清玄说的是真的。但把这功法随意交给别人先看,却是大忌。偏偏叶清玄说得很清楚,自己刚修行,不懂,你还挑不出毛病来。有心不给吧,又怕被嘲笑。 果然,他刚表现出一点犹豫,郗璇就撇撇嘴:“人家只是看一眼就这么婆婆妈妈的,做不了主就不要挑事嘛。没诚意!” 郗璇知道莫无心对自己有想法,她很不喜欢这个人。刚开始她本想阻止两人赌斗,怕叶清玄吃亏。但看哥哥坚持,知道哥哥肯定是有分寸的人,必有打算。而且见叶清玄也已答应,所以也不再反对。她也是有意让莫无心再难受一下,才说这种落井下石的话。 “谁说我做不了主!我就让你先看看!难道还怕你学去不成!”如果是郗谷说,莫无心未必肯这样做,但一是郗璇不是修行者,二是他对郗璇动着别的心思,哪受得了这么挤兑。说着话,就从兜里掏出一本线装书,递了过来。 叶清玄也不客气,接过功法翻看起来,还边看边摇头。 这套身法功法比较简单,就是腿部和脚上灵力运用的方式,并以脚印的图形标出了步法。 当然,说简单也是针对叶清玄来说的。他原本聪明,悟性高,否则也不会以那么低的起点迅速成长为学校的顶尖学霸。修为达到炼气中阶后,智慧增长幅度更大。 特别昨夜一战,似乎战斗本能觉醒了一般,一对二的情况下,居然应对自如,还将二人都打败击伤。若不是有这个经历,他也不敢应这次赌斗。 这功法不长,几页纸而已,叶清玄认真翻看一遍,已经完全记住。 然后,他将功法还给莫无心,也撇了撇嘴:“这功法太普通了。还不够劳动我老人家动一回手。” “我也觉得是,能随意拿出来做彩头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郗璇就像和叶清玄商量好了一样,适时补上一句。 郗谷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叶清玄,又看着莫无心:“兄弟,你看这……” 他的脸上有惋惜,分明还有一些故意掩饰的轻视。看得叶清玄心里暗暗称赞,这哥俩儿这演技真是……太好了! 果然,莫无心脸色一下阴沉下来。想了想,咬咬牙,又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本书。这本书比逍遥步更加古朴,上面写着“神行剑”三个大字。 一见这本书,郗谷脸色大变:“兄弟,这可是你家的不传之秘,这样不合适吧!” 他是不喜欢莫无心,有机会小小坑一下他不介意,但神行剑太过贵重,几乎相当于神州镖行的镇派之宝了。如果拿这个做赌,真要让叶清玄赢走,事情就弄大发了,可不好收场。所以才阻止莫无心拿来做彩头。 “区区一本秘籍而已,我莫家有的是比这更好的!再说,他得有本事赢得了我才行!”原来莫无心认定叶清玄赢不了他,才做这个决定,而不是单纯出于反派的弱智:“若叶公子能赢得了我,刚才的逍遥步加上这套神行剑一并奉送!” “这个,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好再劝。”郗谷知道莫无心的脾气,越劝越来劲,索性不劝,打过再说,反正有他在,也不至于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件。 但还是叮嘱了一句:“既然是切磋,点到即止。你们两个小心。” 交待完,几人向圈外走去,空出一片地方给两人交手用。 叶清玄和莫无心见大家都已经走出十米以外,各自亮架势准备。莫无心以一个类似电影中黄飞鸿的姿势,单手向前,侧身向叶清玄。叶清玄则依然用太极拳的“白鹤亮翅”式。这一式他觉得很适合自己。 “对了,千万别打坏东西,否则后果你知道的。”就在两人全神贯注准备出手之际,郗谷一句话让两人的气势顿时泄了。 叶清玄心里感激,知道郗谷是怕自己太紧张,故意为之。 莫无心被郗家兄妹的偏心弄得早就窝了一肚子火。这火不敢对两兄妹来,就只好想着加倍撒到叶清玄身上。 所以,这次他没再等气息平顺,直接快步向叶清玄冲来。 此时叶清玄千岳掌未大成,即使大成也不方便公开使用,不敢拿来对敌。他知道,莫无心年纪轻轻就能达到炼气高阶,必有过人之处,不是厉腾龙和副护法可比的。 果然,莫无心一出手就是疾风骤雨一般的拳影、掌影、腿影。 叶清玄还是只能用最熟悉的太极拳应对。但莫无心境界高出一大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好在叶清玄的灵力深厚,不怕消耗,于是一直躲避,仔细观察莫无心的路子。 郗璇见叶清玄左支右拙,明显不是对手,心下大急,用求助的眼光看向郗谷。却见郗谷一脸淡定,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不仅如此,眼中还透出饶有意味的光芒。 见叶清玄一直不还手,莫无心口中嘲笑不已。他知道在这里不适合重伤叶清玄,但羞辱一下却没人能说出什么。 眼前,他就抓住叶清玄转身的破绽,本切向叶清玄肩头的手掌突然变了姿势,一巴掌向叶清玄的脸扇去。 第一八章 为寻衅无心欲侮人 莫无心也是存了打叶清玄脸的心,才临时起意变了姿势,意在当众羞辱一下。他忽略了,人的动作是身体肌肉群联合运动的结果,一个动作变了,身体的姿势都会略微变形。 所以,他改变了手掌的姿势,破绽就出现了。 在叶清玄眼中,莫无心的左手掌由掌心向上变成掌心向前,角度也向上抬了几分,挥击速度突然加快,抽向自己的右脸颊。 在给自己造成威胁的同时,莫无心的左腋下,也突然出现了空档儿。 昨夜战斗中突然变敏锐的意识再次回到心头脑海,正在向左侧身、准备以推手借力还力的叶清玄几乎是本能地矮身,右膝下沉,小腿平行于地面,左大腿弯曲下蹲,身子加速左转,左肘横向击出。 这一招赫然又是由手肘用出的“泰山日出”。这招讲究浩然无惧,正气凛然,特别符合叶清玄的性格品质,因此他用着顺手,也喜欢用,昨夜也是凭这招击伤厉家副护法,救下火灵儿的。 太极拳的柔劲儿突然转成千岳掌的猛劲儿,大出莫无心意料之外,也让他极不适应。就连旁观的郗谷也有些愕然,这种劲力性质的转换,他不是做不到,但绝对做不到这么迅速且自然。 郗谷已经看出,叶清玄确实刚修行不久,应该不会修行界的武技,所以才不得以选择太极拳来应对,即便如此,也很笨拙。 奇就奇在,再怎么笨拙,就是能撑着不败。后来,在叶清玄的身法里,竟然有了“逍遥步”的影子。这当然不是因为叶清玄以前学过,唯一的解释就是刚才翻看逍遥步功法时记下来的。这种领悟能力,简直太变态了! 这也是郗璇向他求助时,他没有表示的原因,他特别想看看,叶清玄到底能带来多少意外。 就这么转念间,莫无心已经痛呼一声,向自己的右边踉跄了几步,手臂夹着左肋蹲了下去。 叶清玄没理会莫无心。他性子淡然,做事喜欢不为己甚,眼见莫无心已败,便不追击,也算是给郗家点面子,毕竟看上去两家交情不浅。 他慢慢起身,右手划弧上扬,左手下按,右腿微曲,左脚跟提起,脚尖虚点地面,又成“白鹤亮翅”姿势。 见叶清玄取胜,郗璇和火灵儿欢呼一声,一起奔到他身边,眼中既高兴又崇拜,仿佛他做出了多么英雄的壮举。 郗谷则深深地看了叶清玄一眼,见叶清玄微微向他点头,便没再上前,而是快步来到莫无心身边,查看是否受伤。 莫无心毕竟是炼气高阶的修行者。按正常来说,这个阶段的修行者已可内视,如果手握兵器,灵力已经能通过兵器显现,那时肉眼能看见兵器上发出光晕。 幸好今天莫无心是来做客,没有随身带着兵器,否则胜负还真难预料。即使如此,叶清玄这一下,也仅仅是让莫无心疼了一下,并未受伤。当然,颜面上的损伤不算。 既然做戏,还是全套比较好。叶清玄带着二女来到莫无心面前,抱拳一礼,连连致歉:“莫公子,承让了。小弟刚开始修行,灵力控制不稳,有不知轻重之处,还请见谅!” 因为这边打斗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过来。这些人有郗家的保镖和园丁等人,也有莫无心从莫家带来的随从。两帮人见郗谷和郗璇在,知道是切磋,就没再上前,只是在远远地围观。 叶清玄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可以说礼貌而得体,既没有获胜者的跋扈,也没有假意的谦虚,说的又全部是实话,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的话、正确的话不等于就会得到正面的回应。就像现在,叶清玄无可挑剔的表现让莫无心内心难过万分,脸色极其难看。估计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难堪过,或者说,从来没有人敢让他这么难堪过。 他也是有城府的人,没有调头就走,仍然坚持抱拳还礼,然后又向郗谷和郗璇及火灵儿示意后,才转身准备离去。 “莫公子,等一下……”郗璇叫住莫无心,见他转回身来,才继续说道:“说好的彩头还没给呢,这样就走了,不怕会坏了你的名头么?” 莫无心要走,郗谷和叶清玄是都想到了彩头的问题的,两人或碍于身份、或碍于情面,都没有出声。郗璇却不管这些,直接讨要了起来。 “不是我不给,而是因为这功法是我莫家不传之秘,岂是寻常人能练得的?我这是为叶兄弟着想!”莫无心技不如人,却依然不肯放下面子,对叶清玄的称呼都换了一个,以示自己的真心。 “要不,我换一本秘籍,如何?”这句话是对叶清玄说的,语气是问的,眼中却是威胁。 “既然莫兄有难处,彩头的事就此做罢也好!”叶清玄素来吃软不吃硬,如果莫无心好言相商,他不会过于为难,但这样威胁,却是他不愿意接受的:“毕竟莫兄不像小弟一样,凡事都可以自己做主。” “也对。既然叶大哥不计较,我们外人怎会计较。只是……”郗璇不等莫无心反应,小话儿就跟上来了:“这些人看着,以后怕是对莫大哥名声不好啊!” “哼!我莫无心岂是事后赖账之人!”莫无心脸色铁青:“这两本秘籍现下就给了叶公子,但愿你能有机会练成!” 恨声说完,莫无心转身就走,也不去与郗家长辈打招呼,竟自离去了。 见莫无心走了,深知其脾气的郗谷象征性地客气了一下,也就做罢。周围郗家的人见无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 “恭喜清玄赢得两套绝技。”郗谷见周围只剩他们几个,向叶清玄道喜。 “郗大哥,你就别逗我了!这哪是是喜,分明是个烫手山芋啊!”叶清玄却没有半点喜色,“这件事恐怕还得请大哥从中斡旋了。” 见叶清玄丝毫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也没有贪图秘籍的意思,郗谷才转忧为喜,但很快又皱起眉头。这件事他是要斡旋,可是怎么斡旋呢。 旁边的郗璇见两人面有忧色,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于是叫他们回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出自己的办法。几人听了,都表示赞同。 第一九章 胜也忧无心图剑谱 因为分别和叶清玄、火灵儿对心情,郗谷和郗璇又留两人住下。经过两天的相处,两人也感觉到郗家两兄妹的真心诚意,况且一旦毕业,再相见就难了,两人也就没再推辞,继续住在了郗府。 郗璇和火灵儿两个女孩子,都知道后面相聚的日子不多,又不好意思单独和叶清玄在一起,干脆就让郗谷讲讲修行界的见闻,大家一起听,这样两人都能在叶清玄身边。正好叶清玄也需要了解这个。 于是,整个下午带半个晚上的时间,都由郗谷当讲解员,讲一些当前修行界常识、势力分布和趣闻。 现在刚刚吃过晚饭,几人正坐在茶室里,听郗谷继续讲述。 “根据典籍记载,我们修炼吸收的,是灵气。灵气包括不同的种类,我们人类修炼吸收的是清灵气,传说中修炼鬼道的,吸收的是阴灵气,两者修炼出来的力量,统称为灵力。据说再往高阶,还有仙灵气,能修炼出仙灵力。”郗谷知道叶清玄基础知识极端匮乏,就从最基础的力量体系开始讲起。 “郗大哥,这世界真有鬼吗?还有妖怪吗?它们也能像你们一样修炼吗?他们修炼吸收的是妖灵气吗?”火灵儿少女心性,知道这个世界真有修行的人,昨天就开始好奇,特别是自己深爱的人,居然也是修行者,就更按捺不住了,苦于一直没得空问,可下现在抓到时机,连问几个问题。 “典籍上记载是这样的,鬼道一般是灵、鬼来修,妖道则是包括动植物在内的物品来修。”郗谷知道对这些普通人来说,修行界的一切都很神秘,所以理解火灵儿的好奇。 至于保密,则不必了,从昨天营救她开始,她就已经看了太多了。当然修行界也有各种手段能防止普通人泄露他们的秘密,不必用在火灵儿身上就是了。 “啊?那不是我们身边真的有鬼和妖怪?”火灵儿到底是女孩儿,一边缩起身子,四处张望,表情既有些害怕,又似有些期待。那样子既好笑又可爱。 郗璇看火灵儿的样子,不禁笑着轻拍了她一下:“哪有那么多鬼啊、怪的,都说是典籍记载了。” 火灵儿心里正有点紧张,被郗璇拍了一下,不禁尖叫了一声,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追打郗璇去了。 看他们两个的样子,郗谷和叶清玄不禁都笑起来。然后,郗谷接着讲。 “前面人和鬼说过了,现在说一下妖。修炼妖道的,吸收的同样是清灵气或阴灵气,但修炼出来的力量却不叫灵力,而叫妖力。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了。” “这些修炼方法,均为提升肉体潜能的能量,也就是道教一脉所偏重的修行。这些灵力都有各自的五行所属,也就是木火土金水,相应的一些功法武技,也会有不同的五行属性。对敌中,同等水平的灵力和功法会有相生相克的效果,以后对敌时要特别注意。” 说到这里,郗谷话题一转:“清玄,我昨天和今天都观察过你,怎么没看出你的功法属性呢?” 据今天郗谷的讲述,这样问已经属于打探别人修炼的秘密了,在修行界是犯忌的。郗谷没有拿叶清玄当外人,也知道他没拿自己当外人,所以才敢这样问。 叶清玄果然不以为意,随口答道:“别说郗大哥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呢!这功法是我捡来的,开始我都不知道是修炼的功法。如果不是遇到这一系列变故,我可能研究完文字就把它丢一边去了。” “呃……”叶清玄的话让郗谷原本要说的很多话都憋了回去。倒不是叶清玄的话噎人,而是这种奇遇,真是匪夷所思。 昨天叶清玄力战两人,郗谷是没亲眼所见,但能将两个同阶高手打成那样而自己毫发未伤,用的还是世俗界的武功,就足以说明这功法不俗;今天上午,叶清玄几乎是轻松越阶击败莫无心,剔除叶清玄本人的悟性原因,仍然证明了这功法不简单啊! 这样的功法,在任何一个门派和家族,都可定为独门秘传,这,这,这居然是捡来的? 这得是什么命啊! 想到这功法的神奇,他突然想起一事,正色对叶清玄说:“兄弟,依你所说,这功法必定大有来历。今天是我唐突了。以后万万不可再对人说起。切记切记!” 见郗谷说得郑重,且情真意切,叶清玄心里一暖,点头答应:“好的,郗大哥,我会注意的。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功法不全的,前后都没有。” 叶清玄的解释,不仅没让郗谷觉得安心,反而一拍脑门,哀叹一声:“老天爷,你饶了我吧!人家随便捡一个残缺的功法,随便练那么十天半月,就比我几十年苦功都厉害!我这还练得有啥意思啊!” “不讲了,走了!”郗谷的样子,让大家哄笑起来。其实知道是天色晚了,大家该休息了,而且叶清玄还有事要做。所以几人都起身告辞。 送走了郗谷郗璇和火灵儿。叶清玄返身关好门,拿出白天莫无心给的神行剑秘籍,研究了起来…… 估计是不想表现得过于急切,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叶清玄和火灵儿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郗家的时候,才有人来报告郗谷和叶清玄,说莫无心少爷派人求见叶少爷。 郗家人都知道郗谷郗璇对叶清玄两人特别好,所以叶清玄就变成了叶少爷,火灵儿就变成了灵儿小姐。对此,郗谷郗璇不仅不反对,还很开心。 因为来人指名要见叶清玄,郗谷和郗璇等人都回避了。 来的是一位中年人,自报家门是神州镖行莫少爷的管家。 “我家少爷派我来,是想拿回神行剑谱,至于逍遥步,就当送给你了。你开个价吧。”来人面无表情,也不看叶清玄,说出的话很傲气,仿佛不是来商量,而是来通知叶清玄,要拿回他保存的东西,然后再送他一件东西一般。 第二零章 定理财家中传惊讯 叶清玄也不生气:“哦。原来是莫家的人。”然后就不再说话。 中年人等了半天,叶清玄再无动静,忍不住望过去,发现叶清玄正看着神行剑秘籍,不拿书的手时不时还比划一下,津津有味。 他在莫家也是有一定地位之人,更是莫无心的心腹,否则莫无心也不会派他来。 很多年了,家里家外不曾有人敢这样冷落他。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无根无底的小子,若不是顾忌这是在郗家,又怕落个以大欺小的罪名,真想一把**过来算了,哪还会跟他有这么多废话。 但形势比人强…… 想到这儿,中年人强压住心头的愤怒,冷冷道:“叶公子,你可知不得随意窥探别派的功法武技,是修行界的规矩,你这样公然当着我的面看莫家的秘传,可是要被修联会处罚的。” “我知道,《修行界公约》有相关规定。但我看的是自己的秘籍,应该不违反规定吧!”见对方的样子,叶清玄忽然觉得很厌恶,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欲望,他摆摆手:“至于这本秘籍为什么是我的,莫无心应该和你说了吧!我知道你是带着任务来的,有话直说吧,也别绕弯子了。” “你……”被说中痛处,中年人有些恼怒。但想到莫无心的吩咐,也只能再次压下心中的火气:“既然你这么痛快,一口价,五十万,莫家赎回神行剑谱。” “我对你用这个‘赎’字特别不理解,是我抢了东西要挟你家了吗?还是我偷了你家的?”叶清玄一改刚才的调侃,一字一句地告诉那个中年人:“都不是。是我赢来的。” “还有那个‘送’字,也完全没必要,因为——那也是我赢来的。”说完,再不理会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和平日里围着他转的那些不一样。当下,口气不得不软下来:“叶公子,之前是我话没说明白,还请您见谅。只是这神行剑谱事关重大,还请公子开个价吧。” “这个,还是免谈吧,如果让我开价,岂不是真成了勒索你们了吗?这种违法的事我可不干!”叶清玄摆出一副不想谈钱的架势。有了前面对叶清玄的了解,却由不得中年人不信。 “叶公子,再怎么说,您和郗谷少爷都是我家少爷的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郗少爷的面子上,我做主,八十万,我们将神行剑谱赎……啊不,买回来,您意下如何?”中年人的态度,又软了几分。 叶清玄看中年人的态度大转变,也知道这件事如果能妥善处理,于郗家兄妹,于自己没坏处。于是,故作沉吟:“既然你提到郗谷大哥,我确实应该卖他个面子。也罢,逍遥步我也不留了,就一并给了你们吧。不过……” 一听“不过”,中年人已经亮起来的眼神又纠结了起来。叶清玄也没让他纠结太久:“不过,我需要郗谷大哥给做个见证。” 听说是这个不是条件的条件,中年人立马松了口气,满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是该有个见证!” 中年人嘴里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在嘀咕,果然是小家子气,我莫家家大业大,岂会耍赖,倒是你们光脚不怕穿鞋的,真要溜走,才真是不好找。 他自动忽略了一些事实。自昨天莫无心赌斗输了后的表现,到今天他来找叶清玄前后态度的转变,都不过是耍赖不成不得已兑现。真要是叶清玄软了一软,或者不是在郗家,他们哪会这么容易就拿出东西,然后又愿意拿重金来换! 说到底,还是强盗的逻辑:我抢你是理所应当,你反抗就是你不对! 叶清玄也不管中年人心里怎么想,让人请来郗谷几人,当作见证,交接了两本秘籍,又一起到银行帮叶清玄开通了账户,看着把钱转到户头,任由中年人回去复命。 这边看中年人走远,大家上了郗谷的车。郗谷、郗璇、火灵儿和和叶清玄几个,相视大笑。 原来,这些都已经在郗璇的意料之中,也是昨天郗璇想到的处理办法。 昨天莫无心走后,郗谷和叶清玄就在为怎么处理神行剑秘籍挠头。毕竟那是神州镖行的镇派之宝,如果让莫无心输给了叶清玄,莫无心必然会受到极重的惩罚,甚至被逐出家族都有可能。 那样,叶清玄与莫家的梁子也就结下了,拿了家族独门秘传,和刨了人家祖坟也不遑多让了。 郗璇却和他们想得不一样。她知道莫无心输了之后,必不敢声张,特别是昨天他拿出秘籍的时候,他的家人都在远处,没人知道输掉的是这本秘籍,所以他一定会想法来交换。 而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钱来买。至于价钱,依郗璇的计算,大概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莫无心知道秘籍的价值,少了怕不还给他,多了他又一时拿不出来。 况且,以叶清玄目前的情况,不能高于一百万,再多怕是莫无心要狗急跳墙了。 基于这个判断,郗璇帮叶清玄定了这个八十万的额度,又帮他预设了今天的一些大环节的应对之法。至于其他的,则是叶清玄的现场发挥了。 果然,今天的事都照郗璇的判断来了。 “不愧是我家的女诸葛啊,当真是料事如神!”郗谷平时就对郗璇疼爱有加,此时更表示佩服得五体投地。 同是女孩子的火灵儿则对“女诸葛”这个称号更感兴趣:“看不出来小璇这么有心眼啊!我可得小心,别哪天把我卖了!” “我哪敢卖了你啊!真要把你卖了,叶大哥还不得和我拼命啊!”郗璇的嘴也不让人,一下子就把矛头指向了火灵儿。 两个女孩子在车后座闹得不亦乐乎。 “对了,今天某人一夜暴富,是不是得请吃一顿大餐啊!”郗谷开着车,听着妹妹和火灵儿的笑闹,心情也大好,不禁调侃起叶清玄来。 “是啊, 叶富翁。灵儿这两天担惊受怕的,在我家受拘束,也没吃好,你是应该好好安慰安慰一下的!”郗璇在笑闹中,还不忘添油加醋,顺便拉叶清玄下水。 “你们不说我倒是忘了。这么几天来,承蒙郗谷大哥和小璇帮忙,好几件事都处理得很顺利。”叶清玄转过头,试图看一眼后座,可是转了一点角度就被车座挡住了,他就那样歪着头说:“特别是灵儿。这四年来,处处维护我,帮助我,我还真没好好请她吃一顿饭呢。” 三个听得叶清玄真情流露,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车里忽然沉默了下来。 还是郗璇最体谅叶清玄,又素有女诸葛的称号,心思最是灵活,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叶大哥,一下有这么多钱,你想好怎么花了吗?” “这个,说实话,我小时候穷日子过惯了,一时真不知道怎么花。”叶清玄有些感慨,然后又转了一下头,对郗璇说:“不过,这次的计策是你定的,咱俩得一人一半。” “这钱是你拼命赢来的,我可不能要。”郗璇当然拒绝,她不缺钱,如果叶清玄愿意,她甚至可以把自己的那份产业都给叶清玄的,怎么可能要他的钱。 “这些钱虽然不少, 但如果只是存银行,有点太浪费了。”郗璇不等叶清玄说话,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只是稍想了想,很快提出了解决方案:“不如这样,你拿出七十万,我帮你参谋做个投资,剩下的十万你带回家,日常花销也够用了。” 郗谷也点头赞同:“我同意小璇的想法。清玄,你是不知道啊,小璇似乎天生就懂做生意,投哪个行业都赚钱,你交给她打理,准没错。” 叶清玄对郗璇是完全信任的,事实上,他对所有认可的人都无条件信任。“那就麻烦小璇了。既然你不肯和我分这笔钱,那投资收益,我的想法还是要平分。” “叶大哥客气了不是……”郗璇有些急。 “也不是客气。慢慢你会了解我的,虽然我们是朋友,和你哥、和你都算是患难之交,但既然是经营,就要按商业规则来。”叶清玄认真地对郗璇说:“我总不能只把钱拿出来,然后什么也没做,就白拿好处啊。就算存银行,银行也会收管理费的吧。” “小璇,我建议你就听清玄的吧。”同窗四年,爱了叶清玄四年,火灵儿是最了解叶清玄为人的,所以也劝郗璇不要推辞:“以他的性格,你要是不按他的意思来,他肯定就不要你帮忙了。” “唉,好吧。”郗璇觉得叶清玄有意在和她保持距离,而火灵儿对叶清玄的了解又明显比她多,神情中有些失落。 “虽然你麻烦的是小璇一个人,但是这顿饭还是要连我们一块请的。”郗谷见几人说着话又要陷入尴尬,赶紧又过来打岔。 就在这时,火灵儿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接起来,没说上一句话,赶紧递给了叶清玄。 听筒里传来的是龙向一的声音:“老三,你家里来电话,说你家大爷出事了,让你马上回家一趟。” 第二一章 理来龙一波尚未平 “我爸出什么事了?电话里说没说?”人有的时候,就是关心则乱。家里二老为人善良老实,从未做过过分的事。所以一听说出事,叶清玄第一反应是受重伤或者突发急病这样的坏事,怎么能不心急火燎。 旁边的郗谷三人早注意到叶清玄不对劲了。火灵儿从认识叶清玄到现在,第一次看到叶清玄情绪波动这么大,知道他家里一定是出了大事。 “哥,你马上安排一辆越野车,送我们去清玄家。你这辆跑车怕是走不了乡道。”郗璇一看叶清玄的状态,再结合说话的内容,不用问也知道事情肯定很严重,马上开始安排相关事宜,“现在找银行,取点现金出来。” “老三,你先别着急,你家大爷自己没事,是他赶车把别人刮了,警察把他抓走了!”听筒里龙向一知道自己把叶清玄吓到了,赶紧继续解释给叶清玄听:“我是找了好大一圈,才想到打火灵儿电话,有些着急了。” 因为事情紧急,龙向一当时也没细问,很多细节也说不清楚。两人匆匆挂了电话。这边郗谷已经找到银行,停下了车。 “清玄想法联系村里,问一下具体情况。哥,你去取钱。”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叶清玄。 “快打吧,现在哪还管那么多。”火灵儿知道郗璇是好心,觉得电话费贵,才想让叶清玄用她的电话,但还是有点不满。 郗璇知道火灵儿也是着急,并未在意。 那边郗谷按郗璇要求飞奔去取钱,这边叶清玄打通了村里的电话。接电话的人居然是叶清玄的二大爷叶根。 叶根确定这边是叶清玄,赶紧说情况:“玄子,你们先别着急。大夫说了,受伤那个人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得不少钱。警察说按照程序,都要先把人拘喽,说什么定了责任之后,再根据啥情节处理。你别上火啊!” 听了叶根的话,叶清玄总算缓过一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告诉我妈,让她别着急,我会尽快回家。” 叶清玄简单交待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电话里很多事说不清楚,自己必须尽快赶回家去。自己爸被拘留了,妈没经历过大事,自己回去老人家能有个主心骨。 火灵儿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以他对叶清玄的了解,知道此刻叶清玄一定心急如焚。 郗璇则表现很冷静:“既然两边人都没事,你就先别着急。一会儿我陪你回家,等处理完了,我们一起回学校。” “车子去加油了,一会儿就到。”这时候,郗谷已经取了钱回来,见叶清玄打完了电话,也安慰他道。然后启动了跑车,迎向越野车开来的方向。 趁这功夫,郗璇继续帮叶清玄分析:“从你平时为人来看,大爷必是老实巴交的人,肯定不是故意刮人的,那责任就不会太严重,重点还是看对方伤得重不重。” “我二大爷说受伤的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现在还没的醒过来。” “没有生命危险的话,责任还会轻一些。忘了问对方是什么情况下被刮到的。如果对方有违章行为的话,大爷的责任还会小些。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希望是这样吧!”其实叶清玄有句话没有说,那就是即使是次要责任,巨额的赔偿也不是叶清玄家能拿得起的。当然这话也不能说,要不然就拂了郗璇的好意。他都忘了,自己现在已经身价近百万了。 去叶清玄家的一路,并不都是宽广的大路,夜间开车隐藏的危险也太多,大家路又都不熟,所以虽然知道叶清玄着急,火灵儿还是告诉司机开慢点。 本来郗璇是要来的,可是她有考试,就没来成。郗谷派了一位稳重的司机送他们,并给他带了五万现金。说好了等叶清玄忙完就从自己账户里转过来还上,叶清玄才同意拿着。 等叶清玄他们赶到家的时候,已经第二天凌晨四点多了。 叶大娘没想到叶清玄会连夜往回赶。一看到叶清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儿子,你可回来了,妈可真不知道咋办了!”说着抽泣不止。 叶清玄搂着母亲,不停地安慰:“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放心吧,妈,凡事有我呢!” 哭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的叶大娘看着孩子赶路辛苦,又开始心疼起叶清玄来,不住埋怨自己不该打这个电话,让孩子白白担心。 叶大娘唠叨了半天,才注意到叶清玄还带了两个人回来,赶紧把人让进屋。 司机大哥因为一路操劳,叶清玄安排他去睡觉。 火灵儿没有按叶清玄的要求去休息,而是坚持和他一起听叶大娘讲事情的经过,说多个人一起听,有什么事可以一起分析。 从叶大娘的叙述中,两个人基本还原出了事情的经过: 昨天是镇里的大集,一大清早,叶大爷就赶着驴车,拉着几筐鸡蛋到镇上去卖。 这几年,饲料喂养的鸡越来越多,这种纯农村笨法养大的母鸡下的蛋越来越受欢迎。叶大爷起个大早,想趁别人家还没去的时候,多卖点出去。所以他从家里走的时候,天还没露亮。 走到离镇里还有十来里路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逐渐亮了,路上也开始出现了其他的人和车,大多数是三轮车,那是准备赶集去抢摊位的人。叶大爷隐约听到路边沟里有轻轻的**声。 凌晨的大地一片宁静,除了偶尔路过的车声和虫鸣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否则,这么轻的叫声,路上的人一定听不到。 叶大爷循声找过去,在旁边路过的车辆灯光的照射下,看到一辆摩托车横着倒在路边的沟帮子上,在摩托车前面不远的地方,倒着一个人。 这个人半弓着身子,身上沾了不少泥浆,已经看不出衣服本来的颜色,衣服的下摆扯开了一个大口子。他半躺在沟里,右手捂着肚子,左手向上伸着,嘴里轻轻哼着。看到有人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救……” 那个人只说了一个字,就昏了过去。 叶大爷一看有人受伤,赶紧过去,把这个人小心地弄到了车上,又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的摩托车拽了出来,横放在车上。 本来路上又陆续过了好几拨赶集的人,可是叶大爷让他们搭把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不光不愿意,有的人还像躲瘟疫一样,飞也似地跑了。 幸运的是叶大爷长年劳动,有一把子力气,要不还真弄不动。因为快到雨季了,叶大爷这几天一直在捡干树枝,车上搭着挎杠,要不然,这么大点的小驴车,放一个受伤的人,再放一台两米多长的摩托,根本放不下。 叶大爷看不出这个人伤得到底多重,一路赶车,一路不停地叫着,努力想让这个人不失去意识,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终于赶到了镇医院,值班医生初步做了个检查,立即表示这里救治不了,需要马上转院。可是叶大爷不是家属,转院手续办不了。 幸好小镇不算大,在医生护人员的帮助下,问了好几个人,找到了伤者的儿子。 叶大爷以为找到了家属,自己就可以卖鸡蛋去了,但没想到,伤者的儿子一到医院,一口咬定是叶大爷的车把伤者给刮倒的。他们的理由不是别的,正是叶大爷家的小驴车搭着的挎杠。 这家人说,农村的路本来就不宽,车上还搭着挎杠,别的车根本过去不。一定是在他父亲的摩托车会车或者超车时,驴车的挎杠刮到了,才掉到沟里,要不然,那么宽的大路怎么可能进沟?又怎么可能伤得这么重? 伤者还昏迷不醒,几个过路的虽然看到了,可是他们都是附近村镇来集上卖东西的,自己一个也不认识,谁能给自己做证呢? 那边医生催促赶紧办转院手续,否则伤者会更加危险。眼看着再纠缠下去,就耽误了伤者抢救,伤者家属又不想就这样放过叶大爷,就报了警,警察来了,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就把叶大爷带走了。然后又通过村干部,通知了叶大娘。 这些,都是叶大娘在派出所里,听叶大爷自己讲的。派出所民警告诉老两口,让叶大爷呆在这里,也不是说就定了叶大爷的罪,具体情况,要等有进一步证据时再说,按照规定,叶大爷是要先呆一段时间的。 叶大爷和叶大娘对这些法律上细节的东西也不太懂,只知道被警察带关起来了,不是好事。叶大娘六神无主之下,才给叶清玄打了电话。 等叶大娘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讲完,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叶清玄和火灵儿基本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叶大娘不善言辞,再加上心里上火,有很多地方说得不是很清楚,若非两人都有着超强的逻辑思维能力,恐怕还真不容易理解。 两人听叶大娘讲完,就都催着她去休息。叶大娘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尽管心乱如麻,但还是听话地去里屋了,感觉有叶清玄在,事情都会解决的。 两位老人总是无条件地相信叶清玄,原来可能是因为溺爱,随着叶清玄的长大,这种感觉逐渐转变,家里的事,什么都听叶清玄的,都到了盲目的程度了。 却不知道叶清玄现在也已经有些乱了方寸,所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不管平时遇事多么冷静,他毕竟还是一个没经历过什么大事情的大学生。何况,得知老父被困在派出所里,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罪,不由得他不心急。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嘈杂,居然是龙向一和安北到了。 第二二章 查去脉四方探实情 几人见面,少不得又是一番问候和说明。原来,龙向一接到叶大娘电话,想方设法找到叶清玄之后,正好安北回宿舍,两人商量一下,怕叶清玄人单力薄,就决定一起来帮忙。 毕业答辩成绩就在这几天出来,毕业证也会尽快下发。很多路途稍远的毕业生都没急着返家,想等看过成绩,甚至是取了毕业证再走,免得多往返一次浪费时间。 要不是这个原因,恐怕火灵儿、安北他们早就离校了。 龙向一和他们不一样,他家住在省城,是经商世家,父母各自都有自己的公司,家庭条件非常好。从小到大,家里管得都很严,不允许他自己买车,却不是很限制他开车外出。但他从来没开车出过省城。 龙向一和父母说起叶清玄的事的时候,心里还很忐忑,怕父母因为担心不同意他开车去,没想到父母只问了他两个问题,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的父母问他:你当叶清玄是你的朋友么?如果咱家里出了事,他会对你做同样的事么?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父母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就给了他车钥匙。 临走时,父亲又给他拿了五千块钱,并告诉他,朋友有事,能帮的就要尽量帮,无论何时何地,人,永远比金钱重要。 毕竟还是第一次开车出远门,父母终究是不放心,叮嘱点这个,强调点那个,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按时间算来,他们实际上比叶清玄先出发,因为路不熟,一路打听着,才找到叶家,反而晚到了近一个小时。 “当务之急,是尽快让叶大爷回家,不要在派出所受罪。”看叶清玄的状态,一时根本拿不出什么主意,一向心思缜密的安北顾不得休息,承担了指挥的任务。 现在他正带着大家做安排:“今天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一下伤者,同时向家属说明情况,争取说服他们相信叶大爷,并保证如果真如他们猜测,确实是叶大爷伤了他们的老人,家里就算砸锅卖铁,也会负责到底。” 说到这里,安北停了一下,看了看大家的反应,他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叶清玄,叶清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意见。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他接着安排:“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二件事,是去派出所看叶大爷,一是从叶大爷口中直接了解细节,二是把事情的真实情况向警方反映一下,尝试与警方沟通,让叶大爷先回家。” “第三件事,是寻找目击者,并说服他们出面为叶大爷做证。如果是赶集的日子,路上人再少,也不可能只有叶大爷一个人发现伤者。而且,据大娘说,大爷刚往沟里下的时候,正好有一辆三轮车过来,找到了这辆三轮车,就能证明人不是大爷刮的。”安北说完,再次征求大家的意见。“大家怎么看?” “就按老四说的办。不过我觉得这几件事都挺急,是不是大家分工进行?”龙向一提出了补充意见。 “龙向一说得对,咱们兵分三路,这就走吧!”火灵儿比较沉不住气,话还没说完,就着急去办事。 “你往哪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安北一把拉住她:“叶大爷不认识咱们,去派出所找叶大爷,必须得三哥去;为了表示诚意,去看病人,也得三哥去。但你们看他的状态,他自己去肯定是不行了,必须得我陪他去。” 火灵儿看了看叶清玄,没有说话,等于默认了安北的话。 “只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叶大娘的身体又禁不起折腾,光你们两个去我也不放心啊!” “还有我呢,我去找证人。这个镇上十里八村的我都熟悉。”正在安北为难的时候,一个粗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叶清玄的二大爷叶根。他已经来了半天了,见大家全神贯注在讨论,就没打扰,直到听见安北说缺人手,这才出声。 “这样问题就解决了。二大爷带着火灵儿去找目击证人;我和三哥去医院和派出所;二哥负责开车。”安北分配好了任务,站起身往外走。 火灵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脸为难地问:“哎,别走,我们上哪找目击证人去啊?真要挨个村去打听么?时间上来得及么?” “去问二大爷,二大爷知道!”安北根本没停,继续往外走。倒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问我?我也不知道上哪找啊!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哩!”叶根也一脸为难地说。 “这里农村的集是不是各村镇轮着办的,今天这村,明天就是那村?”得到肯定答复后,安北确定地告诉火灵儿:“小商贩们都是哪有集往哪去的。让二大爷问一下今天是哪里的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叶根恍然大悟,不禁对这个年轻人佩服有加。 “二哥,这样,一会儿你先开车把我和三哥送到县医院,然后送二大爷和火灵儿到集市上找目击者。这边事情结束之后,我和三哥坐客车回镇里去派出所。中间有事,电话联系。” 说到这里,安北转头问叶根:“二大爷,从家里到县城大约得多长时间?” 叶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没去过县城,我也不知道!” 没办法,只好问叶清玄。叶清玄在县里上的一中,对这条路很熟悉。 以前他都是坐毛驴车到镇里,再从镇里坐大客车到县里。坐驴车到镇里,大概是三个小时,从镇里坐车到县里,差不多一小时。 “现在大家先睡一个小时,然后我们出发,到县城吃早餐。”安北简单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觉得一个半小时到县城应该是够了。为了避免过度疲劳,影响办事效果,特别是龙向一,不能疲劳驾驶,所以安北让大家先休息一下,恢复一下精神和体力。 有几段路不太好走,到县城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一些。几个人简单吃过早饭,就来到县医院。 安北没有让龙向一把车开到县医院门口,而是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路口下了车。开始龙向一和火灵儿还不理解,安北就给他们解释,万一伤者家属存心讹人,被他们看到是开车来的,会觉得家庭条件好,一定会狮子大开口的。 而且,去看伤者,也不能空手啊,得带东西才容易博得人好感。离医院远点买东西能便宜一些。 龙向一咂咂嘴,心里很佩服安北想得周全,但嘴上却不停地说:“老四实在是太狡猾了,太狡猾了……”他滑稽的样子逗得大家笑了起来,原来沉重的气氛也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龙向一开车拉着叶根和火灵儿去集市上找目击证人,安北和叶清玄提着三样水果和三样营养品,来到医院。 县医院比省城任何一家医院都要清静得多,在护理站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伤者的病房。原来伤者姓于,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受伤不轻,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受伤的老人已经住进了普通病房,就在二楼走廊的东头第二间。病房里共有三张床,靠窗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从门口看过去,花白的头发,四方脸,面目看上去很慈祥,只是很憔悴。 中间的床上背对着门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短袖的条格衬衫,看背影不是很魁梧,不知道是于老人的儿子还是女婿。靠窗那面的床边,面对着门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也是花白的头发,穿着很朴素,应该是于老人的老伴。 听到声音,两个人一起往门口看过来。 “请问这里有位姓于的老人么?”叶清玄和安北走进来,对着两个人问。 老太太看了看两个人手提的东西,有些愕然,显然对这两个陌生年轻人的到来很惊讶。刚才背对着门的男人这时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床尾,站到了叶清玄和安北的面前。 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四五岁,差不多一米七的个头儿,皮肤比较白,头发梳得很整齐,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既斯文又平和,一看就是长期坐办公室的人,看不出来是老师还是其他什么职业。 “我们是姓于,你们是……”斯文男人带着一丝警惕询问两人。 叶清玄和安北对视了一下,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受伤的于老人的儿子了。 “于大哥,你好!我姓叶,是那个赶毛驴车的老人的儿子。”叶清玄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身份,接着又说明了来意:“我妈和我讲了事情的经过。今天来,一是来看望一下于大爷,二也是想详细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北听了叶清玄的话,心里暗暗点头。叶清玄的话说得很有讲究,分寸也把握得很好,不卑不亢。既没说老人是因为刮到驴车而受伤,也没有否认;既没说在家听的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又没指责对方冤枉了叶大爷。 同时,还让对方挑不出什么毛病,可谓有理又有礼。看来,叶清玄的状态已经恢复了。 “哦。是这样!先谢谢你们了!我是伤者的儿子,这是我妈。”于老人的儿子客气了一下,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妈妈和自己,让两人坐下,自己也坐下,又接着说:“医生说我爸的伤很重,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什么时候能醒还不一定。” “我想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爸一定是骑摩托车刮在了你爸赶的毛驴车上,才掉到沟里,受了重伤。”似乎是看出叶清玄两人松了一口气,他话风一转,又把责任推到了叶大爷身上:“再说,如果不是你爸刮的,他怎么会主动送我爸来医院呢?” 第二三章 雪上霜一波刚又起 于老人的儿子再次坚持认为是叶大爷的车刮了他父亲的摩托。叶清玄并不觉得意外,但他最后一句话却让叶清玄有点接受不了。 “于大哥,如果说你误会你父亲是因为我爸爸的车刮到他而出的事故,我还能理解,毕竟我家车上搭着挎杠,来往错车确实不方便,现在又没有第三者来证实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你说如果不是我爸爸刮的,他就不会送医院,我不敢苟同。” “路见危难伸一把手,这是我们的传统美德,怎么能说不是自己刮的就视而不见呢?”说到这里,叶清玄有些生气,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下来:“我们抛却善良不善良这一说,即使从功利角度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叶清玄喘了一口气,接着说:“再说,我爸的为人我很清楚,你可以到我们村里打听打听,如果真是他刮了人,他会不会做出耍赖这种事来!” 叶清玄没等于老人的儿子说话,又接着说下去:“如果我爸爸真的是做得出不敢承认的人,又何必刮了人之后再送到医院,直接扔那不管不是更轻松么?” 于老人的儿子看了看激动的叶清玄,又看了他妈妈,欲言又止。 叶清玄知道他心里有点松动,只不过看神态还是有点不服气。 “于大哥,一看你就是有知识的人,而且经历的事一定也比我们多,看问题应该比我们清楚。”安北也在旁边接道:“前段时间社会上发生那么多做好事反被诬赖的事,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啊。一看你就是有身份的人,肯定是不屑于做这样的事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讹你们?”于老人的儿子刚坐下,又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通红,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于大哥,你先别急。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看得出来,你也根本不是那样的人,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安北看他稍稍平静了一些,又接着说:“可是既然是误会,就应该弄清楚。现在你认定是叶大爷赶车刮了你父亲,却没有什么证据;我们说叶大爷没刮你父亲,也没什么证据。” “现在,你家于大叔伤成这样,我们也不好意思跟你争执什么,而叶大爷被派出所带走,儿子在外上大学,面临毕业,扔下家里一个年迈的老太太,也很可怜。你看,都是为了老人的事,你能不能跟派出所那边说一声,暂时先别追究,让叶大爷先回家。” “唉,家家都不容易。儿子啊,家家都有老人,这两个孩子一看就不是坏人,那老头也挺可怜,让他回去吧!”一直没出声的老太太在旁边对儿子说。 “好的,妈。”于老人的儿子嘴里答应着,可是转过头对叶清玄和安北说的却是另一回事:“你说得也对。我也不是想讹你们,只是我爸的伤不能白受。虽然现在医生说我爸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什么时候醒来也不知道,如果让你爸回去了,我爸有事找不着你们怎么办?” 看得出来,他确实不是想讹人,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没有证据,而且那个老人年纪也确实不小了,真挺可怜的,他心下也是同情的,但就这样松口又不甘心。 “放心,我家是东岭村的老户,十里八村很多人都认识。如果这边确定是我爸刮的,我家砸锅卖铁也会赔偿你们的,请你们放心!”叶清玄怕于老人的儿子不答应,赶紧信誓旦旦地保证。 “真是太感谢于大哥了!现在像您这样通情达理的人真的不多了!”安北接着叶清玄的话又给他戴了一顶高帽,连尊称都用上了:“那能麻烦您跟派出所说一下么?” 于老人的儿子答应后,几个人满怀希望地来到镇派出所,找到当值的民警,说明了来意。 龙向一知道他们几个回镇里,也来和他们会合,以便一会儿开车送叶大爷回家。 但民警只给了他们一句话,就不再理会:“案子没查清,人不能放!” 当值民警的一句话,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几个人的热情瞬间熄灭。 “凭什么不能回家?现在当事人家属都在,说此事与别人无关,你们凭什么还扣人不放?”龙向一首先受不了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当场质问值班民警。 “而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这件事最多这只能算是交通事故,不是治安案件,应该由交通警察来处理,而不是由派出所来处理。你们这样做,是属于违法!”叶清玄一见民警的态度,就知道赔好话是没有用的,也一针见血指出民警行为的失当。 “即使退一步说,交由你们处理,但是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你们现在说要继续调查,说明事实并不清楚,你们并不能证明这件事与叶大爷有关,那么继续扣留,就是非法拘禁,我们有权追究你们责任的。”安北又在旁边加了一把火。 “几个臭小子,这么不懂事呢?这里是派出所,能让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么?”值班民警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只要有人报警,我们就得认真处理,必须让案子有个结果,这期间查案不得加个油啊,吃个饭啥的啊,我们也得对其他人有个交待不是么?” 到底是于老人的儿子社会经验多一些,从民警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他试探着问:“那,油钱我们出,你看看需要多少?” “嘿,总算有个明事理的!不多,看你们开这么好的车,也不多要,五千块钱就差不多了!” “五千?你怎么不去抢?”龙向一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属于公然敲诈,你这是知法犯法知不知道?” “几个小屁孩儿,还跟我讲起法来了!在这里,我就是法,知道不?”值班民警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说:“你们要再不走,信不信我把你们也抓起来?”说着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就要叫人。 几个人无奈,只好暂时退出来。 “这他妈哪是警察啊,简直是土匪嘛!”龙向一恨恨地说,确实被气坏了,忍不住爆了粗口。 “秀才遇到兵,有礼说不清。都怪我,当时要是不报警就好了!”于老人的儿子这时反倒后悔起来,摇摇头,歉意地对叶清玄说。 叶清玄也摇摇头,对他说:“于大哥,你不要这么说,当时的情况,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况且,谁能想到警察是这个样子的。” “个别现象而已。哪个队伍里,都可能有害群之马,不足为奇,也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安北安慰了大家一句,开始思考:“看现在这情形,只能找到他们的上级主管部门,希望他们能来纠正派出所的错误行为了。” “说走就走,还等什么?上车!”龙向一平时为人最仗义,那个民警的行为激起了他的怒火,颇有点不弄清楚誓不罢休的劲头:“去县公安局!” 几个人上了车再次来到县城,在于老人儿子的指点下,来到了公安局,刚到门口,就被门卫拦下了。要求他们出示证件。三个大学生只有学生证,还都没带,哪有什么证件啊。于老人的儿子倒是有工作单位,可是现在普通工作单位也不发证件啊。 “我们是来找人的。”还是安北反应最快,马上找了个理由。 “找人到这里来登记,你们要找谁?”门卫冷冷地问。 “我们找你们局长。” 一听说要找局长,门卫连登记都不让了,直接甩了一句:“局长不在!”就不再理他们。 估计如果不是看在龙向一的宝马份上,就不只是甩脸子了。 在这里又吃了一个闭门羹,龙向一彻底爆发了。“这都是一帮什么垃圾啊!连省委大院我都说进就进了,我就不信这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我进不去?” 龙向一气得说话都哆嗦了。于老人的儿子看着他有点迷茫,只有叶清玄和安北却知道龙向一的话一点都不夸张。龙向一不光省委大院说进就进,还和很多省领导的孩子关系非常好,有的就是光屁股娃娃。 而且,据叶清玄所知,省委大院真没有县公安局这么戒备森严,这样拒人于大门之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省委大院的门卫没有责任心。 龙向一唠唠叨叨地拿出电话,找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叶清玄看看门口的门卫,又想想刚才派出所值班民警的样子,越发感觉人性的复杂,有些人的私欲几乎已经大到没有底线的程度了,最可怕的,也是最让人忍受不了的,是这些行为居然还都披着法律的外衣。 这让他想起那天早市上讹诈自己未成,却被人打死的沙二嘴,跟那个警察一比,可谓是小乌见大乌了。沙二嘴还摆了几个盆子让人踢,然后才索要“赔偿”。 那个警察几乎自己没付出任何东西,即便他说的油钱,也是公家出的,如果叶清玄真的拿出一万块钱来“赎”叶大爷,这买卖真可谓“无本万利”了。 要做到“以有余补不足”,真是势难如登天啊! 龙向一打完了电话,脸色好了很多,人也平静了下来。几个人问他什么情况也不说,只是神秘地告诉大家:“你们等着瞧好了!” 于老人的儿子很不以为然,觉得龙向一有点不着调,一个跟这个县城没有一点瓜葛的小伙子,一个电话就能解决这里的事,打死他都不信。 叶清玄和安北倒是知道龙向一的为人,也知道他确实有很多能量很大的发小,当然只限于世俗界的普通人群,涉及到修行界,就没那么管用了,否则当时叶清玄也不至于反复被抓。 就是不知道在那些人眼里,会不会觉得叶清玄家的事太小,小到未必肯出手的程度,所以,他俩对事情以这种方式解决也不抱什么希望。 等了十来分钟,还没什么动静。期间公安局的门卫出来,让叶清玄他们把车停远一些,龙向一什么也没说,就把车挪走了。 正好到中午了,几个人就近吃了午饭,然后继续等待。 大家等得无聊又心焦的时候,兜里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是火灵儿的手机,留在叶清玄这里就是方便联系的。 叶清玄按下接听键,还没等将手机放到耳边,里面就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玄子,你妈昏倒了……” 第二四章 一饭恩道士出狂语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话,叶清玄的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真是屋漏偏逢连天雨,船小又遇打头风。那边老父亲身陷囹圄,这边老母亲又得重病。 幸得叶清玄是个坚强的人,这几天又连番遭遇变故,心性不知不觉间更加坚定起来,才没有当场倒下去。 电话是邻居打来的,告诉叶清玄他们在路上发现叶大娘突然昏倒,他们已经开着四轮拖拉机往镇卫生院送来了,让叶清玄去卫生院等。 听说叶大娘昏倒,几个人也没心情再和个别害群之马斗气。龙向一急忙开车拉着叶清玄赶回镇里。 到了镇里,邻居的四轮拖拉机还没到。几人又向来路迎去,直到离镇里十来里路上,才遇到邻居的拖拉机。此时,叶大娘已经从昏迷中醒来。 老人眼睛和嘴都有点歪斜,看到叶清玄来了,嘴张了张,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左手抬起来,好像要抓住叶清玄,可是抬了几下都没抬起来。 见自己母亲的样子,叶清玄心如刀绞,强忍着没哭出声 ,眼泪却无论如何控制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此时却不是伤心的时候,他和大家在起,七手八脚把将叶大娘换到龙向一车上,调头再向镇里赶。 镇卫生院的医生初步诊断是中风,病人一度昏迷,语言和肢体无法行使功能,属于重症,镇里也束手无策,必须马上转县医院。 龙向一和安北、火灵儿又陪着叶清玄,开车拉上叶大娘,赶去县医院。当时的县医院条件也有限,只能打打吊针,不敢、也没法做进一步治疗。 医生的意见,是最好能从县医院转省医院。算来路程太长,叶大娘的情况怕是经不起几个小时的颠簸。几人商议之下,决定请龙向一父亲出面,请一请省里的专家。 龙向一赶紧又给自己父亲打电话寻求帮助。听了叶大娘的情况,龙向一的父亲又辗转找到北方师大附属第二医院的领导。 这所医院是全省治疗心脑血管病最权威的医院,拥有全省最好的专家。龙向一的父亲动用了个人的社会关系,又承诺了一定的的赞助费给医院,才请动了本院专家。 这一通折腾下来,天已经黑了下来。天黑不得眼,路也不熟,又是求人的行径,只能请专家要第二天动身了。到时龙向一父亲会派专车送来。 叶根和火灵儿也已经回来,几人简单吃了晚饭,又交换了一下白天的情况。 叶清玄和安北这组通过沟通,算是取得了受伤家属的谅解,同意等找到直接证据后再研究是否是叶大爷的责任。但因为在派出所受阻,叶大爷还没恢复自由。龙向一的同学晚上回了电话,让他们明天上午去县公安局等信。 叶根和火灵儿一组,在集市上跑了一天,没有找到目击者。或者说,有的人可能了解些情况,却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不愿意做证。 交换完情况,叶清玄让安北在附近旅店定了房间,让他们几个去休息。 火灵儿坚持要陪他。龙向一几人知道在这里帮不上忙,有火灵儿照应,有事随时可以联系,也就去睡了。 连日来,火灵儿也是连续遭遇事情,整个人身心俱疲。而且她还不是修行者,聊了一会儿天,就歪在空床上,沉沉睡去。 叶清玄把火灵儿鞋子脱了,帮她躺好,然后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从叶清玄记事开始,父亲和母亲从未过过一天安逸的日子。母亲年轻时,就得了气喘病,几乎没有劳动能力,家里家外全靠父亲一个人张罗日子。 父母一辈子善良、勤劳。在他八岁那年,也就是改革开放刚刚开始不几年,两位老人还不到四十岁,就琢磨着干点副业。 于是,两人拿出省吃俭用的积蓄,又借了一些钱,买了全村第一台四轮拖拉机,然后当年又买了玉米脱粒机、铡草机。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就给村里人打玉米、铡草。 因为几乎没有竞争,父亲为人又不计较,活儿还不少。但到底还是眼光有限,还不等把成本赚回来,又借钱买了磨米机、磨面机等一堆设备。 结果,因为村里买同类设备的人迅速增加,找干活的人越来越少,家里开始赔钱。有些钱借的时候是带利息的,一旦赔钱,就是雪上加霜,想要还清谈何容易啊! 为了还这些“带腿儿”的外债,父亲母亲艰苦努力了十多年,直到前年,才算还清了所的债务。但哪怕在最难的时候,父母也坚持让叶清玄读书,不许他缀学。 父母的坚持,是他的动力,也是让他心痛的地方。就是那些年的经历,让风华正茂的父母,操劳成现在苍老憔悴的样子。他们,也才五十岁啊,已经满头白发了…… 叶清玄的眼前,似乎看见夕阳下,那个站在村口等他放学的身影。还有那个自己已经走了很远,仍然忘着自己背影不肯回去的身影…… 沉浸在回忆中的叶清玄醒一会儿、睡一会儿,就这样到天亮。 上午九点一刻,龙向一父亲请来的专家终于到了。这是一位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的老大夫,慈眉善目,很有亲和力。一大早上颠簸几百公里路,老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之色。 下了车,老专家拒绝了让他休息一下的劝说,直接来到病房。县医院的院长听说北方师大附属二院的老专家到来,带着几位主任医师前来接待和陪同。 老专家顺便领着县里的这些权威进行了一下会诊。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检查、研究、判断,认为确是中风。老专家的诊断与县医院的诊断差别不大,差别在于给出了具体的治疗方案,并要求县医院严格按方案实施治疗,然后回家要静养。 会诊之后,没顾得上吃午饭,老专家又匆匆赶回省城,那里还有一台手术等着他。 临行前,叶清玄和县医院曾分别想给一些出诊费,老专家都拒绝了。这种高风亮节的敬业精神,让大家好一顿佩服。 忙乱了一早上,这边县医院开始按老专家的方案重新给叶大娘用药。叶清玄让火灵儿和叶根守在医院,自己带着龙向一和安北再次来到县公安局。 几人到门口不久,一辆越野车来到公安局门前。门卫看了一眼牌照,立即升起了门口的栏杆,但是车就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一个三十岁出头、留着平头、戴着眼镜的精干男人跳下车,四处张望了一下,就奔叶清玄他们几个人跑过来。 跑到跟前,来人自我介绍,称自己是县委书记的秘书。然后看了几人一眼,问:“请问哪位是龙向一同学?书记自己有些事不太方便过来,让我过来协助你们处理一些事情!” 难怪能当县委书记的秘书,话说得很有水平,既放低了姿态,又维护了自己领导的面子。 龙向一向前一步,确认了自己的身份。秘书向几人,主要是向龙向一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站在门口给公安局的领导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院里就出来了几个穿警服的人,书记秘书也没有给他们介绍叶清玄几个人,直接嘀嘀咕咕地说了一会儿,几个人连连点头,然后就回去了。 然后这个秘书又走过来,让叶清玄他们上车,跟着他们去镇里,当然说话的时候主要是对着龙向一。 有了县委书记的秘书帮忙沟通,一切事情迎刃而解。 当叶大爷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秘书连连道歉,说代表书记对叶大爷表示歉意,因为他们工作没做好,让叶大爷受委屈了。弄得叶大爷受宠若惊,呆呆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直等到叶清玄一行上车离开,秘书自己才上车,向县城驶去。 看到父亲平安回来,叶清玄心情好了很多,他向龙向一提出了一个疑问:既然县公安局的领导都在家,县委书记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还要秘书跑一趟,而且明显事先没有通知公安局方面,这是为什么? 龙向一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这方面的东西比心思缜密的安北了解得还要多些。他向大家解释道,县委书记是为了向他找的人示好。他派秘书亲自来解决,显得对这事的重视,也就是对他找的人的重视。 原来一件正常的事,却不能正常办;后来一件简简单单的事,却不能简简单单地办,这是为什么?叶清玄似乎有些明白,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叶大爷的事解决了,叶大娘还在医院里,基本也稳定了。安北几人觉得叶清玄这里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了,他们在这里叶清玄还要分心招呼他们,所以商量了一下,就打算一起回学校了。 但是叶清玄没同意,给出的理由是需要龙向一的车。 龙向一和安北见叶清玄留得恳切,又想着叶清玄是家中独子,真要再有什么事,叶大爷家其他人实际上帮不了什么手,也就留了下来。 叶大爷看了叶大娘,陪了一会儿,很是着急。正好安北要求和叶根回东岭村去住,顺便照看一下家里的牲口。叶清玄就安排叶大爷和他们一起走了。 第二天早上,县医院通知叶清玄,说叶大娘的情况在医院作用也不大,可以回家边静养,边打吊针恢复。于是,几人办理了出院手续,由龙向一开车,拉着叶大娘回家。 眼看过了这个屯子,就到家了,从这个路口已经能看见村里树木掩映的屋子了。 突然,从旁边路口闪出一个人影,龙向一赶紧一带方向盘,踩了急刹车,沉重的宝马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对面壕沟边上停了下来,车上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龙向一气得刚想骂人,看清前面人的样子,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一位出家的道士,一身黑黄色的道袍,不知道是脏了还是原本就这种颜色。斜挎着一个布兜子。 道士竖掌在胸前,道声:“无量天尊!众位施主,贫道稽首了。” 叶清玄知道自己父母向来心善,见有道士拦路,便摇下车窗。道士向叶清玄再道一声圣号:“无量天尊。施主,贫道此去向前,想搭车一段,并叨扰一顿素餐,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龙向一和叶清玄稍犹豫了一下:这辆车是五座车,现在前面坐着龙向一和火灵儿,后面坐着叶清玄,叶大娘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半躺着,再坐进一个人,叶大娘就必须得坐起来了。 正踌躇间,叶清玄觉得叶大娘在拉他的衣袖,明白老人是想提供个方便。于是征求了一下龙向一意见,让道士上了车。 道士自称姓袁,向叶清玄和龙向一道了谢,便闭目不再说话。 到了家里,也快到中午了。邻居们知道叶大娘出院回来,纷纷来看望。几个姐姐和嫂子张罗着做好了午饭。 给袁道长准备的是素菜。待到吃完,道长再次表示了谢意,然后对叶清玄说:“施主,你我见面,即是有缘。今日这顿饭,我也不白吃,念你一片孝心,我就助你把老太太的病治好了罢。” 第二五章 施迷术全真留讽书 袁道长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叶大爷和叶清玄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叶大爷笑了笑,诚恳地对袁师傅说:“老袁啊,一顿饭不算啥的,你不用往心里去。再说,你宁可饿着,也不去干坏事,可见你是个好人。好人遇到难处,谁看见不都得帮一下啊!” 叶大爷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所以说得有点语无伦次,但袁师傅听得明白,无非是要他不要有负担。 袁师傅却很认真,对叶大爷说:“我知道,这病连大医院的专家都没有办法,我说我能治好,听来确实有点荒诞。而且咱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就要做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任谁也不放心。” 袁师傅看了叶清玄一眼,接着说:“不过,施主,你应该知道,中医里的学问博大精深,有很多秘密现在的西医是解释不了的。”说完,满含深意地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叶清玄心里一动。看这老人家的神态,似乎看出我是修行者?难道他也是?可是怎么感觉不到有任何灵力波动呢? 省城的华主任也曾经说过,自己的病例前所未见,说不定会发生奇迹。而修炼本身已经脱离了根据原本的知识体系树立的认知,那袁道长说能治得了母亲的病,又有什么离谱的呢? 叶大爷看着沉思的叶清玄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等叶清玄拿主意。只要叶清玄在家,家里的事都由他拿主意,这已经成了习惯。 叶清玄看看躺在炕上嘴歪眼斜的老妈妈,不能言不能动,但眼里流露出了希冀的目光。叶清玄咬咬牙,对叶大爷说:“爸,妈这样子,太痛苦了,我看袁道长不像骗人的人,就让他试试好了!” 见叶大爷点头,叶清玄转身问袁道长:“还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什么时候开始?” 袁道长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轻轻摆了摆手:“给我找一间静室,再找一根蜡烛吧!”然后又拍了拍自己背着的破兜子,说:“其他的东西我自己都有。至于时间嘛,三天之后吧!” 原来,袁道长这三天,并不是准备什么,而是沐浴更衣之后,便独自在屋里静坐不动,不许人打扰,说是不能食人间烟火,以静心。静心后,方可施治。 三天转眼即过。第四天清晨,袁道长早早起来,在园子里练了一套“五禽戏”,然后对着太阳又吐纳了一会儿,才洗漱进屋。 紧接着便叫叶清玄把叶大娘移入静室,实际就是在仓房中收拾出来的一个隔间,挂好了蚊帐。然后再次告诉叶家人,只可叶清玄一人在场,帮助其打打下手,其他人等一律不得观看,更不得打扰。 为此,叶清玄把龙向一、火灵儿和安北都安置到了叶根家,然后按要求锁上了大门。 袁道长见再无别人,便打开那个随身的破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三脚烛台,放在炕上。又拿出三个小包,两个黄色的,一个棕红色的。两个黄色的一看就是布包,那个棕红色的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他将三个小包打开,两个黄色的包里,还有一层纸包,打开后,里面都是黑乎乎的粉末,应该是某种药粉。棕红色的包实际上就是一个卷儿,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让叶清玄大开眼界。 包里面是一层雪白的棉布,棉布上分布着一些小兜,里面插着各种小刀、镊子之类的东西,最多的,则是长短粗细不一的针。叶清玄知道这些是中医针灸用的,足足有几百根,根根都被擦得锃光瓦亮。 袁道长从一个棉布小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再从棉布上挑出几十根针摆在上面,然后又调整了一下顺序。又把叶清玄给他准备的蜡烛插在烛台上。 袁道长把他拿出来的各种针向叶清玄挨根儿介绍了一遍,并要求叶清玄记住针名、功用,一会儿帮他递针时好避免弄错。 整个过程,他认真而严肃,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让在一旁看着他的叶清玄对治好母亲的病增加了不少信心。 准备妥当,袁道长对叶大娘说:“老嫂子,我这就开始为你诊脉,然后帮你治病,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叶大娘不能说话,兴奋得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袁道长认真地为叶大娘把了半天脉,然后把拿出来的针换掉几根,又增加了几根。同时,又向叶清玄简单说了一下换针和增针的原因,以及后增加的针的名称和功用。 然后再把了把脉,点点头,然后对叶大娘说:“老嫂子,我马上要给你用针。一会儿你什么都不要想,要全身放松,知道吗?” 袁道长看叶大娘应该是听明白了他的话,就不再多说。他点燃旁边的蜡烛,轻轻地拈起一根放得离自己最近的针,告诉叶清玄看仔细,然后将针放在火上烧了烧,找准叶大娘头顶的一个穴位,慢慢捻动手指,把针扎了进去。 叶清玄紧张地看着叶大娘的反应,但很可惜,根本看不出什么变化。 此后,叶清玄负责递针,袁道长只管施针。在连续两个小时中,袁道长一刻不停,一根接一根的扎下去,时而用针在两个装着药粉的包里沾几下,然后再扎下去。 整个过程中,每一根针扎得都很慢,感觉特别吃力的样子,特别是越往后,感觉越吃力,到最后几根针扎下时,袁道长已经汗流浃背了。 一直将准备好的针全部扎好,叶清玄一根都没递错。 或许是见叶清玄记性好、学得快,袁道长起了爱才之心。在等待起针的时间里,又将施针的经络、穴位及各项功能又简要介绍了一遍。 然后,他嘱咐叶清玄看着时间,一个小时后叫他,就再不发一言,闭目坐在一旁休息。 叶清玄仔细看着叶大娘,想看看有什么反应,但看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变化。 他不禁把注意力转移到叶大娘身上的这些针上面。此时,这些针已经不只局限在头部,肩上,手上,甚至腿上都有,而且每一针扎进去的深浅好像都不一样,各种类型的针错落有致地遍布在叶大娘身体各处,隐隐含着某种规律。 叶清玄站起身,仔细看去,再对照刚才袁道长的讲解,发现这些针的位置,全部在各条经络的穴位上,丝毫不差。这个袁道长果然有些门道! 看来,老妈的病真有治好的希望,不知道自己的病能不能这样治,等治好了老妈,好好问问袁道长! 一个小时之后,叶清玄提醒袁道长,时间到了。 袁道长二话不说,开始起针。起针比下针的时候轻松多了,但是叶清玄发现起针的顺序和下针的时候不完全一样,真难为了这么复杂的事情袁道长是怎样记住的。 等针完全起完,也已经半个小时之后了。这样一折腾,就到了午饭时间。说是午饭,实际上袁道长只是吃了一些青菜,并没吃主食。 就这样,每天早上施针,中午起针。又过了三天,袁道长施针扎遍了叶大娘全身穴道,也教给了叶清玄人身经络穴位的全部位置和功用。 到第六天午后,已经起完针很久了,叶大娘还是没有起色。左邻右舍早知道有个道长在给叶大娘针灸治病,因为袁道长说不能受打扰,所以前两天谁都没敢来。 大多数人开始对这种走江湖的人就不看好,都是抱着一个美好的愿望,希望叶大娘好起来。知道今天中午治疗结束,不少人都涌来了,特别是一些老大娘,坐在叶大娘旁边,都等着她能坐起来的一刻。 直等到傍晚,仍不见动静,人们开始议论纷纷。到了天擦黑的时候,还是没有动静,人们开始怀疑起那个袁道长,都要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可是人们找来找去,却发现那个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 “这个老骗子,根本就是来骗吃骗喝的!”龙向一愤愤地说。是他开车把道士拉回来的,所以他反应最激烈。 “看来,他是怕大家发现后找他算账,提前溜走了!”火灵儿说。 “快看,这有一个字条!”一个孩子惊叫了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黄裱纸,在手里摇着。 正好安北在孩子身边,他边从孩子手里接过黄裱纸,边问那个孩子:“在哪发现的?” “就在这个箱子的夹缝里。”孩子指着脚旁边的大箱子说。 农村里很多老人家,结婚时的家具不像现在这样款式多样,能有一对由村里的木匠打的大箱子,就已经很好了。这种箱子从上面开盖,衣服什么的都要叠起来放在里面,有点像电视里戏班子用来装行头的箱子。 两个箱子中间有一条夹缝,大人们个子高,谁也没往那里注意,小孩子闲着没事,这看看那捅捅,看到箱子缝这露出一块纸边儿,顺手就抽了出来,一看上面有字,还都不认识,这才叫了出来。 安北拿过字条一看,上面写的是繁体字,而且写得相当好,都说字如其人,一个骗子怎么会写出这样端端正正的字呢!可是现在的情形,不得不让大家接受现实。 作为全国知名师范大学的大学生,认识这些繁体字不在话下,他轻轻地念了出来: “吾感叶老一饭恩, 为病是假为钱真。 治得病来难治愚, 病入膏肓谁轻信。 莫道箱中钱财少, 怪尔老眼不识人。” 第二六章 灾厄满双喜同临门 这是一首打油诗,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第一句是说他治病是假,骗钱是真;第二句说即使治了病,但是愚蠢治不了,都病得这么严重了,却轻易相信别人的话。最后一句是说别怪箱子里的钱变少了,只能怪老眼昏花看不出是坏人。 听了安北的解释,众人无不气愤万分,龙向一更是暴跳如雷:“这老杂碎简直欺人太甚,得了便宜还留纸条骂人,等让我逮到他,非揍他个半死不可!” 大家也是咒骂不止。 叶大爷则没管他们说什么,听了最后一句“莫道箱中钱财少,怪尔老眼不识人”的意思,像一下想到什么,赶紧打开箱子,仔细翻找了半天,又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翻了一遍,然后慢慢坐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喃喃地自语:“没了,都没了!” 大家一看就知道,一定是丢东西了。叶清玄急忙上前,扶起叶大爷,大家也七嘴八舌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箱子里准备给玄子妈看病的一千块钱没了!”叶大爷忍不住嚎啕大哭,边哭边骂自己瞎了眼。 邻居和亲友们知道,丢失一千块钱对于其他人家来说,可能不会伤筋动骨,可是对叶大爷一家来说,那可是救命的钱啊! 平时因为村里民风淳朴,治安状况一直很好,左邻右舍人品也都不错,几乎可以达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所以钱就放在箱子里,也不上锁。结果不知道怎么被那个姓袁的老道发现了,顺手给摸走了。 这些天白吃白喝也就罢了,临走还顺走了家里仅有的一千块钱;摸走了一千块钱也就罢了,居然还留纸条骂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气死我了,我一定要亲手把这老东西找出来,狠狠地修理修理,然后才把他送派出所!”龙向一被气得受不了了,招呼几个年轻人就要分头去找那个姓袁的算账。 叶大爷怕出大事,又赶紧劝阻大家:“算了,孩子,这都是我老糊涂了,也怪不得别人。”说罢,不断唉声叹气。 几个年轻人都被气坏了,非要找出这个骗子不可:“不行,我一定要找出这个老杂碎!要不这口气我出不来!”一个表哥也受不了:“玄子,你说,你跟我们去不?” 后面这句是对叶清玄说的,他觉得叶清玄作为老人唯一的孩子,这种时候,是必须出头为老人出气的,否则,就不配做个男人。 还没等叶清玄回答,旁边的邻居大妈大叫起来:“你们快别吵吵了,快看你妈这是咋了!” 叶清玄顾不上再回答表哥的话,赶紧去看叶大娘,别人也都把视线转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直把叶清玄吓得魂飞天外!只见叶大娘身体擅抖着,眼睛里、鼻子里、嘴里、耳朵里都在往出渗着血。那血不是鲜血,呈紫黑色,就像已经凝固的血块,又被打散之后流出来一样。 本来已经歪斜的眼睛和嘴巴因为生气更加扭曲,再加上七窍流血的情形,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大家再也顾不上去找姓袁的算账,七手八脚帮着收拾东西,准备送叶大娘去医院。 龙向一也不再吵吵去找老骗子的麻烦了,飞奔出去把车打着火开了过来。大家一阵忙乱,把叶大娘抬上车,送往镇卫生院。 邻居也赶忙开上四轮车,拉上几个热心的邻居和亲戚往卫生院赶。 在车上,大家一边安慰叶大娘,一边咒骂老骗子没人性,叶大爷则一直自责不已。只有安北不置可否,若有所思。那张纸条读过以后,就被他收了起来,没再给别人看,当时大家都在气愤中,后来又忙着照顾叶大娘,谁也没把这个当回事。 到了医院,医生都记得这一家人了,赶紧组织人手,给叶大娘做检查。那位医生一看叶大娘的样子,也吓了一大跳,如果不是知道现在叶大娘这病曾惊动过省里的专家,就直接推出去让转院了。 这么重的病,按镇卫生院的条件,是根本不敢接治的。没办法,叶清玄他们怕转院来不及,所以坚持在这里先做个检查。 其实,对镇卫生院的医生来说,能接触到这样疑难杂症的时候也不多,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们一边检查,一边向县医院请求支援。 B超,X光,验血,验尿……几乎所有可以检查的方式挨个用个了遍,有可能会引起七窍流血的所有器官都检查了个遍,奇怪的是,除了发现叶大娘身体有点虚之外,根本没发现任何病变。 不仅如此,通过仪器检查发现,叶大娘脑袋里引起中风的血栓好像有溶解的迹象,但因为仪器成像有局限性,现在还确定不了。 折腾了半宿,结果还是如云里雾里。县医院来的医生也不明所以。大家商量一番,医生建议还是转院,最好是转到省城去,可是天色太晚了,只好等第二天早上再说。 大家折腾到半夜,都很累了。叶清玄想把叶大爷和其他人赶去休息,但叶大爷、火灵儿几人都不肯走。于是,龙向一和安北去车里呆着,叶大爷和火灵儿分别睡两张空病床。 叶清玄自己为了方便照顾叶大娘,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趴在叶大娘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叶清玄觉得有人摸他的头发。开始还以为是做梦,可是他睁开眼,觉得头上的那只手还在。 他慢慢地转过去,借着窗外已经泛亮的天光,就看到叶大娘半坐着,后背半靠着床头,正慈祥地望着他,一只手则疼爱地抚摸着他的头。 “妈,你醒了?”叶清玄轻轻问了一声,接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腾地一下跳起来,大叫一声:“妈,你好了?” 叶大娘显然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看到叶清玄的样子,呵呵笑出了声,然后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是啊,儿子,我好了!” 叶清玄惊喜的叫声惊醒了屋里的其他几个人。叶大爷、火灵儿都醒了过来。火灵儿开了灯,又叫龙向一和安北进来,几个人看着叶大娘的样子有些发呆。 叶大娘此时眼睛和嘴巴都已经回到原位,本来偻佝的左手也完全舒展开了,哪还有一丝中风病人的样子! 叶大爷揉揉眼睛,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有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然后,他蹒跚地走到叶大娘的床前,哽咽着说:“老伴啊,这是真的么?你真的好了?!” 叶大娘看着他孩子一般的举动,又好气又好笑:“老头子,这可不是真的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了?”说完,自己先笑起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 火灵儿过来扶着叶大爷一起坐在叶大娘对面的床上。叶清玄给两个老人都倒了水,嘿嘿的傻笑着。 这边病房大呼小叫的,惊动了值班医生和护士,大家都赶了过来,看到叶大娘好人儿似的坐在那里和大家说话,都不禁啧啧称奇。 叶大娘此刻的状态,除了稍有点虚弱,和没得过病的人一般无异。镇卫生院的主治医生从听到消息来到屋里,已经围着叶大娘转了好几圈,那眼神和看怪物一样。 他已经被龙向一给赶走了一次。可是时不时还会来屋里转转,看那样子,如果不是考虑到病人和家属的感受,一定会提出让他好好研究一下叶大娘的要求的。 这边大家正为叶大娘醒来高兴着,火灵儿的电话响起来了。 来电话的是受伤的于老人的儿子,他在电话里告诉叶清玄一家,他的父亲醒了,并且讲了事情的经过。 据于老人讲,原来叶大爷不仅不是肇事者,还是于老人的救命恩人。 那天凌晨,老人急着赶路,因为天黑视线不好,骑摩托车不小心掉到了沟里。摩托车翻倒的时候,把老人甩了出去,肋骨和腿骨多处骨折,还造成了内出血。如果不是叶大爷送医院,恐怕人就回不去了。 老人醒来,第一件事就交待让寻找救命恩人。知道他们冤枉了叶大爷后,把他们一顿臭骂。这不,赶紧打了留给他们的联系电话,告诉叶清玄他们这个好消息。 同时,于老人的儿子还说已经请派出所的民警、交警来过,录了老人的口供,原来对叶大爷采取的措施也全部撤消了。 天刚蒙蒙亮,叶大娘就张罗着要起来回家。医生又帮叶大娘检查了一下,觉得确实没什么事了,就同意他们办了手续。 这时候,于老人的儿子也赶到了医院,一方面是道歉,另一方面也是听说叶大娘因为着急上火住院了,来看望老人。 两家人现在都很高兴,办好了出院手续,从镇里雇的面包车也到了,大家拥着叶大娘刚走出医院楼门,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只见这个人鹤发童颜,长须飘飘,在那里临风而立,真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感觉。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叶清玄家住了六天,然后留书骂人的“大骗子”袁道长。 第二七章 功力进玄法命真名 龙向一和火灵儿一看袁道长,立即气不打一处来。特别是龙向一,梗着脖子,当场就要发飚。 安北则很平静,一把拉住龙向一,示意他看看再说。叶清玄虽然不明就里,但直觉上认为叶大娘的痊愈应该与袁道长有关,所以没有那么激动。 其他人一看这几个人没动,也没什么表示。一堆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看着袁道长。 袁道长见大家看着自己,表情各异,微微一笑,先向叶大娘道贺:“恭喜老嫂子病体痊愈!” “还要多谢道长苦心成全!”安北也微微一笑,向袁道长致谢! 因为医院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安北张罗着让大家上车回叶家。 回到家,面对大家的质疑,袁道长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在袁道长给叶大娘把脉的时候,就发现造成叶大娘中风的血栓很坚固,光靠外力很难完全消除掉。 所以,袁道长在施针时,一边按穴位下针,一边将本身的功力通过金针输进去,帮助叶大娘疏通经脉,同时也是起到保护作用,避免经脉受损。然后,又以本身灵力透过金针,尽力去融解血栓。 但是,三天的时间,还是不能完全消除栓塞,袁道长的功力也难以为继。没办法的袁道长就采取了一个非常手段,留下那张字条,故意惹叶大娘生气。 他判断,叶大爷和叶大娘一生善良,被人骗了肯定要生气,叶大娘久病在床,必定心焦,会更加愤怒。自己再拿了钱,留下字条一骂人,那种被耍的感觉,一定会把叶大娘气得够呛。 这样一激,叶大娘体内气血翻滚,想必能将血栓冲开,而事先主要经络已经被袁道长护住,不至于因为气愤而发生血管爆裂的事。也就是说,最坏的结果是治不好病,但不会有危险。正是算计到了这些细节,袁道长才会兵行“歪”着,导演了那么一出闹剧。 大家听了袁道长的解释,几乎个个目瞪口呆。叶清玄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见您下针的时候,每次都很吃力,每次都累得汗流浃背,原来是在往我妈体内渡‘气’!” “小伙子知道得还挺多的!”袁道长颇有深意的夸赞了一句。 看袁道长的表情,叶清玄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干笑两声,不再说话。 好在袁道长也没再细问,而是转向一直微笑不语的安北,也微笑着说道:“看施主的样子,似是早已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大家惊奇地看着安北,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安北淡淡一笑:“原本我也很气愤,直到看到那张字条,才觉得事情应该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说着,安北从兜里拿出字条,给大家看。字条上本来就是繁体字,认识的人不多,别人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只有叶清玄看了一遍,就看出了门道,反复自言自语:“原来如此!怪不得!” 火灵儿轻轻地拍了他一下,嗔怪地说:“赶紧说怎么回事,别卖关子!” 叶清玄回过神来,向大家挥了挥手中的字条,说:“这样大家可能看不出来,等我写出来给你们看!” 叶清玄拿出纸笔,用简体字把那几句打油诗写了出来。这回,不光火灵儿看出来了,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这本是一句藏头诗: “吾感叶老一饭恩, 为病是假为钱真。 治得病来难治愚, 病入膏肓谁轻信。 莫道箱中钱财少, 怪尔老眼不识人。” 每句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吾为治病莫怪”,原来袁道长早就说清楚了,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我看了这张字条,看出这是一首藏头诗,觉得袁道长应该是另有深意,但我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我把字条收了起来,免得破坏了袁道长精心设计的一切!”安北说出了自己当时心里所想。 “我也是没办法啊,又想治病,又不想被误会。还有一个原因,像叶家老哥哥老嫂子这样的好人,不应该让他们的善良受到伤害。”袁道长也有些感叹,以他的阅历,经历过太多,也看过太多的众生百态。 “要让他们始终都觉得世界是美好的,这样他们一辈子都会快乐!所以我才留下这个字条,就是希望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老哥哥老嫂子都知道我是一片好心,让他们觉得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袁道长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深思。 “这是我给老嫂子写好的食疗方子,材料很好找,照着方子用七天,老嫂子就全好了!”袁道长知道叶家只有叶清玄才认识繁体字,所以将药方递给了叶清玄。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也该走了!”袁道长不等大家挽留,下炕出门。 叶清玄出去送袁道长。 临别时, 袁道长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年轻人,你这一生,注定不会平凡。但前途难测,无论何时、何地、何事,万不可轻言放弃!切记切记” 说罢,飘然离去。看着逐渐远去的袁道长,心中若有所思,怔怔不语。 ********************* 叶家二老的事经历诸多波折,总算圆满解决。叶大娘挽留住原本要马上回校的火灵儿、龙向一和安北,请他们等六月初六,叶清玄过完生日再走。 几人知道相聚时日无多,毕业后再见更难,离六月初六反正也没几天了,几人也就答应了。 趁这几天空闲,叶清玄拿出两万块钱给爸妈,张罗着盖新房。这间老屋还是叶清玄出生那年盖起来的土坯房,每到雨季,都要提心吊胆。 叶清玄现在有了条件,就急着盖上新房,也让自己爸妈享受享受生活。二老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少不得又是一番解释,连带着几个同学都做证,是靠本事赚的,二老才肯接着。 除了帮父母干家务、张罗盖新房事宜,叶清玄就是陪着几个同学村里村外地玩。闲暇时,抽空读一读《修行杂记》。这本书是郗谷给的。书中讲了修行界的一些常识,还有其他修行者的一些见闻。 对基础知识极度匮乏的叶清玄来说,这本书可真是雪中送炭了。起码,他现在知道了,在聚丹之上,还有丹变、轮转、化心等位阶。 正常情况下,郗谷那天就应该能讲到的,可是讲力量体系的时候,被火灵儿打岔打过去了。后来就是叶清玄家出事,大家赶着回来,也就没顾得上。这次叶清玄算是通过自学,补了一课。 至于为什么能感应出比自己高级的修行者的修为,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每天大家睡下后,叶清玄就开始修炼。自打树立以力卫道之心,叶清玄就打定主意好好修炼,特别是救火灵儿、胜莫无心后,这个想法更加坚定。 连日来处理家事琐事,难得这几天日子平静无波,可以安心修炼。 在修炼灵力之余,领悟逍遥步和神行剑法,也是重点,因为这两套功法是针对修行者的功法,自己想着可能会比太极拳更实用。 逍遥步当时只看了一遍,神行剑法全靠一夜的记忆。幸好,炼气中阶后,叶清玄已经达到过目不忘的地步,否则怕是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特别是清楚了经脉穴位后,似乎百窍皆通,领悟能力更强。 这天,已经是六月初五,明天就是叶清玄生日。他们打算中午吃过饭,就一起返回学校了。考虑第二天要长途跋涉,火灵儿几人早早就睡了。 叶清玄悄悄来到仓房。半个月前,为了满足袁道长静修的要求,在这里给他收拾出来一块地方,搭着板床,挂着蚊帐。这几天,叶清玄就在这修炼。 现在,他就静静地盘坐在板床上,意念下沉,眼观鼻,鼻观心,守住丹田,调整呼吸,摒除杂念……叶清玄逐渐进入修炼状态。 自从精准掌握了人体经脉和穴道的位置,修炼时心神导引的效果显著增强。就像现在,只是两个呼吸间,身周的灵气就逐渐汇聚,开始绕着叶清玄周身转动。 几分钟之后,灵气漩涡形成。叶清玄的心跳渐渐慢下来,与呼吸同步,清灵之气按照心神的引导,沿身体前面中线下沉,过尾闾,再沿后面中线上升,至百会,再会合新吸进的清灵之气,下沉至丹田。 如此周而复始,丹田中灵气团不断旋转,将这清灵之气吸纳进来,充实进去。 叶清玄放下心来,专心意守丹田。说也奇怪,他越是专心意守一点,对周围的感觉反倒越清晰,清灵之气的细微动静,似乎都印到了他的心里。 叶清玄始终将心神沉在丹田,对入体的清灵之气的感应越来越强烈。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清玄守在丹田的心神,似乎看到在清灵之气的尽头处,有一个圆形虚影一闪而逝。 “看”着那一闪而逝的影子,叶清玄心里不禁一跳。这是心神看见的东西?心神所谓看见,那就是内视了。那是只有到炼气高阶才能做到的! 叶清玄自己也确定不了。他再次将意念守住丹田,集中精神去寻找刚才的感觉,试图好好“看”一下那个影子到底是什么。可是,努力了很久,那个影子也再没出现。 脑袋中一阵发麻发胀的感觉袭来,让叶清玄悚然一惊。不对,这样刻意地强求,不是修炼之道,是最忌讳的行为,极有可能让自己前功尽弃,甚至走火入魔,那就得不偿失了。 自己本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这段时间是怎么了?叶清玄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优秀,但有一个优点是他最满意的,那就是时常反思。“吾日三省吾身”,他曾和同学开玩笑说,因为有了这个习惯,让他离圣人距离是如此之近! 现在,叶清玄就在反思,最近在处理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不像原来的自己。原来自己遇事冷静,处事稳重,从没有急躁冒进的时候,即使偶尔冒险,但那可不是鲁莽。 大概是这段时间的遭遇,让自己心理产生了变化,特别是自己的病。自无意中听到医生和火灵儿的谈话,虽然表面感觉自己没什么恐惧感,可是潜意识里,自己还是太希望能好起来了,所以,拿修炼当作救命稻草,一旦抓住,再也不想放手。 想到这里,叶清玄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症结所在,心里觉得豁然开朗,眼前的世界似乎一下子又恢复了七彩斑斓。其实以叶清玄的修为,现在还远远达不到能感觉到眼前世界细微变化的程度,但他就是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变得很美好,这种感觉中的变化,叶清玄觉得很好笑,笑自己太唯心了。 叶清玄根本不知道,他感觉到的世界的变化,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你的心情好,面对眼前事物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和善,你的和善,天地万物都感受得到,他们也会因你的和善而愉悦。 这就像一个屋子里有几个人,其中一个人心情不好了,另外几个肯定也高兴不起来。反过来,人类对万事万物的变化感觉也一样。天气晴朗,人们心情就爽快,天气阴沉,人们心情就压抑。 这并不是错觉。而是人类族群与生俱来的本能,能感受到与万物之间的密切联系,只是,后世的人因为私欲和其他的恶念,便逐渐关闭了这种能力,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人们才能稍稍有所感应,人们无法解释,便叫这种感觉为“直觉”。 当然,叶清玄现在还不理解这些,只是觉得心情不再压抑,面前一片晴朗的天空,尽管他还闭着眼修炼,但他就是这种感觉。 心思一放开,叶清玄也就不再着急寻找那个影子。顺其自然吧! 这一放松下来,浑身处于自然的放松状态,心神之中,一个类似白色,又像透明的圆球的影子又慢慢地出现。说是圆球,不过米粒大小,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晕,从外面流淌进来的清灵之水——由清灵之气转变而来的——叶清玄这样叫它,就连接在这个米粒上。 数条像枝条一样的东西也连接在这个米粒上,那是人身的经脉。这些经脉像是通着电的灯带,泛着淡淡的光晕。心神顺着某一条经脉游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相对亮的圆球,那是穴道的位置。 这是实现内视了啊!自己炼气高阶了啊! 带着满心的喜悦,叶清玄的心神循着奇经八脉游走,路过体内脏器的时候,只要心神一动,就能进入到脏器里面,看清里面的结构!真是太神奇了! 当心神游到“带脉”附近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医生口中的肉瘤。那是一个同样泛着光晕的球,后面连接在脊柱上。 他还“看见”被吸收进体内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被这个肉球吸进去。伴随着灵气进入的,还有一些从周边血液、骨骼里析出来的亮点。 每出来一个亮点,那附近的血肉组织都要暗淡一下,然后迅速被周围的灵气补充、点亮。心神从腹腔边缘看过来,发现整个腹腔内无数亮光闪烁不定,宛如宁静夏夜的晴空,繁星点点。 以叶清玄的常识,加上从《修行杂记》中学来的知识,知道这个肉瘤正在吸收他肉身的生机。庆幸现在是修行者,修炼的功法还挺高级,否则照这个速度,这具肉身怕是早就生机断绝了。 反过来说,在这肉瘤这样快的吸收之下,自己身体不仅没事,反而修炼神速,足见自己所用功法的神奇。要是能找全了,多好! 叶清玄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愿望,想把这功法凑全! 他尝试以心神进入肉瘤,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也就做罢。希望功力更加深厚之后,能破解这个难题吧。 叶清玄怀着复杂的心情,收功。 他坐在那里,深深吐出一口气。一边忧心体内隐劫,一边感念功法的奇效。 他忽然想到,这么好的功法,也没个名字,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找全,即使找全,又不知何年何月,怎忍心它就此埋没呢? 干脆,自己取个名字吧! 当时自己正在洗韭菜,于清水中捞出,自己名字中也有清字,清字可用。 韭、清,再借自己一个玄字,叫韭清玄法吧!“韭”字不好,用同意“九”字好了,还符合中国文化欲满不满的意思。 对,就叫“九清玄法”! 第二八章 返校园途中遭不测 农历六月初六,是叶清玄生日。过了这个今天,他就满二十二岁了。这也是他上学期间,最后一个生日了。他曾告诉自己,过了这个生日,就要担负起一家之主的责任了。 特别是手头有了几十万的保障之后,他有信心让父母再也不用过节衣缩食的生活。 昨天晚上,他的九清玄法已经修炼至炼气高阶,能够内视是一个标志,另一个标志是能够将灵力运入兵器了。 一旦将灵力贯入兵刃,上面会闪现光晕,到时候,不用兵器实体接触,上面的光芒也可伤人。这实际上就是武侠中所说剑气、刀气。区别是作用距离极短而已。 在这几天悠闲的日子里,叶清玄还有几样收获:《修行杂记》已读完,对修行界常识和修行的基础知识都有了基本了解。逍遥步心法基本悟透。这套身法在与莫无心对战时即有所领悟,加上实践条件比较低,已经得空演练过若干次。 神行剑则要难许多。一是没有剑,二是这套功法威力巨大,一时无法放开了练习,当然更不具备实战条件。 倒是千岳掌进步神速,已能完整使出所有招式。因修为提升的关系,现在用出来的千岳掌气势更加沉厚,威力大增,但明显还有很大提升空间。也难怪厉家副护法要冒险将它弄到手里,练起来又那么费劲。 今天天气晴朗,真个是万里无云。叶清玄和几个同学早早就起来,吃了叶清玄妈妈煮的鸡蛋,帮着滚过运气,简单洗漱之后,就一起到后边山岗上去溜达。大家知道叶清玄过生日,心情都很明媚,就像眼前正冉冉升起的朝阳。 此时正是七月下旬,清晨温度正适宜,空气中洋溢着庄稼开花的香味,还有绿草的芬芳。身畔的杨树林中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显得周围愈发安静。几人都没有说话,慢慢地踱着步,静静享受着乡村的宁静。 直到太阳跃上树梢,龙向一和火灵儿的手机先后响起,是班里的同学告诉消息,明天可以取毕业证了,几人才回转家中。 经过近一个星期的筹备,叶清玄家准备盖新房的砖、石、木材等材料都已备齐,堆在房前屋后好几个大堆,就等择日开工了。趁这两天买东西,叶清玄又拿出五万块钱给父母。 有了前面两万块钱的铺垫,这五万块钱父母就容易接受多了,这也是他没有一次性多给的原因。倘若父母知道他们拿到手里的,还只是叶清玄目前财产的十分之一,不知道又会怎样惊讶。 这个生日,是叶清玄过得最隆重的一次。以前限于条件,他不让父母为他做什么好吃的,基本上煮两个鸡蛋就行了。这次因为叶清玄给了不少钱,加上还有几个同学在,父母特意杀了一只鸡,又杀了一口猪。 于是,中午火灵儿、龙向一和安北就如愿以偿吃上了小鸡炖蘑菇和杀猪菜。鸡是家里笨养的“溜达鸡儿”,蘑菇是自家采来晾干的纯野生草蘑,猪也是家养的笨猪,唯独酸菜因为季节不对,是买来的。但也吃得几人连呼过瘾。 叶清玄的父母看着孩子们吃得开心,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叶大爷还特地给叶清玄、火灵儿和安北各倒了一点东北散装小烧酒,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回。 龙向一因为要开车,干眼馋喝不到,连连叫屈,直到叶大娘把两个鸡腿都夹给他,才算是平息下来。 真要说起来,叶家二老最喜欢的还是火灵儿。看她的眼神就和看儿媳妇是一样一样的。叶大爷还曾悄悄跟叶清玄表示过,火灵儿的的性格活泼,为人敞快,很是符合他们的要求。让叶清玄颇有些无奈。 时间的流逝总是不急不徐,不会因为你着急而变快,也不会因为你留恋而变慢。所以,再怎么不舍,他们总还是要走的。 吃过午饭,大家陪二老聊了一会儿,看时间不得不上路返校了。二老又去园子里摘了好些个黄瓜、柿子之类给几人带着。一会儿说让路上吃,一会儿又说城里买的没有家里的好吃,一会儿又说带去给同学们吃等等。总之是恨不得把整个园子里的东西都给他们带走。 可算是把东西都装好了,龙向一将车打着火。安北拉开副驾驶的门,要坐上去,说让叶清玄和火灵儿坐后面。 叶清玄分明看见他眼里的一抹黯然。叶清玄心里叹息一声,却也无可奈何。他自己的事都处理不明白,也没有能力帮助兄弟。特别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单相思的事,更是没有办法。 他坚持坐在了前面,火灵儿没说什么,眼里的幽怨却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车子走起来,大家隔着车窗又和叶家二老告别了好几次。直到转过小路,拐上县道,二老还站在大门口和大家挥着手。 东岭村虽偏,却不算十分闭塞,乡道穿村而过,连接东西两个大镇。叶清玄记得小时候,每到秋冬,路上拉粮车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随着国家经济的高速发展,农村基础设施建设越发快速,这条乡道就是见证。 从叶清玄记事开始,这条路一直是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脚泥”。上初中的时候,遇到雨天,自行车都骑不了,走个二三十米,就要扣一扣车轮上的泥,否则就会粘住,推都推不动。 直到他们上初二,才修了砂石路,再下雨,泥是不多了,但却很巅簸。但这巅簸并未持续多久,高三那年,村村通来了。不仅东岭村,整个镇子的村子都由水泥路连在了一起,成网成片。 从此,村民们彻底告别了泥泞路,村里到镇里的时间,坐四轮拖拉机的话,也由原来的两个多小时,缩短成后来的四十多分钟。 现在嘛,因为过路重载车太多,这条水泥路又变成坑坑洼洼了。听村干部说,县里正在筹备修沥青路呢。那时候,像龙向一这样的轿车,从村里到镇里只要二十分钟,那又会是另一个样子了。 叶清玄一边心里感叹着村里这些年的变迁,一边和其他几人聊着毕业后的打算。嗯,用他们的话说,叫“人生规划”。 聊着天,他们半路让龙向一休息了几次,几人上了一趟洗手间,天色就近傍晚了,前面也已到了天望山脚下。转过天望山,就是省城了。 这里,已经是省道,路况很好,车子的速度也上来了。 平时周日下午,这条路上车很多,大多是从外面回省城的,少量是从省城出来的。今天车却少得离谱,特别是从里往外的车,要很久才有一辆。几人都觉得有些奇怪。 进入山谷,地势开始变险了。这段路都是依山势而建,弯道陡然变多。路基也全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左边是笔直的山壁,右边是陡峭的斜坡。 道路两边绿树成荫,各种鸟儿唱着动听的歌。如果不是急着回学校,走在这里倒是一种享受。 这景色对开车的龙向一却是一种压力,因为视野变窄,视线受阻,他的精神高度紧张,车速不自觉地慢下来。 大家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下来,慢慢的都不再出声,只听见车子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刷刷”声,还有风掠过车顶的“呼呼”声。 叶清玄忽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正要说一句什么来打破这窘境,突然一阵心悸感觉传来。他抬眼一看,前面就是一个胳膊肘儿弯儿,壁立的山体在这里急转,从路边树丛中看过去,就像一面墙一样,横在眼前。 平坦的路面顺着急转的山体一个右转弯,然后又在十几米后左转,消失在那堵墙一样的山壁后面。 此时,龙向一驾驶着车子正从第一个弯道转过来,马上就要绕过山壁左转。 叶清玄心悸的感觉更强烈,本能地伸出手去,抓住方向盘,向左一带。沉重的轿车呼地一声就向山壁撞去。 火灵儿和安北不禁惊叫出声。龙向一也猛醒过来,双手突然握紧方向盘,顶着叶清玄的手劲,拼命向右拧去。同时脚下猛踩刹车。 轮胎与路面剧烈的摩擦声,还有刹车片刺耳的“嘎吱”声连续传来,一股橡胶燃烧的难闻味道,直冲鼻孔。 叶清玄和龙向一两股力量作用之下,叶清玄的手劲更胜,龙向一只使得轿车车头向右偏回一点点,车身斜着就向左侧冲去。还不等龙向一继续用力,一辆平头大卡车呼地一声窜出来。 这辆货车出来得太突然,速度又快,还是逆行,龙向一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夹杂着琉璃破碎的哗啦声,还有金属撕裂的吱嘎声,平头卡车右前侧直接切在了轿车的右前保险杠上。 两吨重的轿车与二十吨重的载重卡车角力的结果,是卡车几乎未受影响,呼啸而过;轿车在路上原地转了一个圈子,然后朝着公路右边的斜坡直冲而下。 第二九章 脱命出四人陷埋伏 山坡上排布着一道道流水冲出的沟壑,时不时还有石头凸出地面,其中不乏坚硬的巨石,地形极其复杂,车子从这里冲下去,后果是什么大家心里非常清楚。 就在几人绝望的惊叫声中,叶清玄努力鼓动全身灵力,注入车身框架,试图护住车内几人。间不容发之间,他还扭过头看了一眼卡车的车尾,记住了车型和车牌号。 小车一路巅簸、碰撞,就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船,努力保持着不倾覆过去。这还得亏叶清玄刚才打了一下方向,卡车没有正面撞上。否则以那辆卡车的速度的质量,即使不当场将轿车撞碎,恐怕也会将车子撞翻到坡下。 如果那样,除非叶清玄修炼到聚丹以后,否则这辆车只有粉身碎骨一个结果,更不用说车里面的人了。 还要感谢坡上丛生的各种树木,起到了极好的缓冲作用。车子冲出来之后,速度没再增加,在一个坡度平缓处,碾过几丛灌木,撞断几棵小树后,在一处矮崖边上,险之又险地停了下来。 叶清玄急忙下得车来,也不再顾惜车子坏不坏了,三把两把拽下车门,将龙向一、火灵儿和安北抱出车外。三人都已经晕了过去。 他分别为三人把了脉,感觉到脉相都还平稳,可能是震荡过于剧烈,导致的昏迷,没有什么危险。这还是当时袁道长教他的,因为时间太短,他只学到一丁点,用来从大方向判断一下受没受伤是够用了。 他翻出龙向一的手机,想叫救护车,却发现没有信号,只好放弃。想了想,他又用灵气探查了一下,见三人内脏也没事,终于放下心来。他又分别挪动了几回,让他们躺得更舒服点。 眼前是一块方圆大约二三十米的平缓地带,周边树木比较高大,向上看看不到公路,向下看也看不到坡底。特别安静。 在他西面十多米外,是龙向一的车。车子的前面已经严重变形,左前轮也不见了,底盘下面一片狼藉,后边向外支着好几块金属板和塑料管子,全部都是撕裂状态。 只有车身上部还算完好,这是叶清玄灵力加持的缘故。现在没了灵力护持,车子突然“哗啦”一声散了架,鼻端飘过来浓重的汽油味儿,眼前开始有火花闪现,那是汽车电路造成的电火花。 叶清玄赶紧将三人抱到一块大石后面,自己也伏下身子。然后就听到轰地一声,感觉一股热气从后背刮过。他探头看了一眼,整辆车都烧了起来。 这回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他刚松下一口气,忽然觉得不对劲。**静了!这里距离公路直线距离并不远,来往车辆的轰鸣声原本清晰可见,现在也毫无声息,感觉自己就像突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当他的注意力集中起来的时候,心神中立即感知出三道强横的气息,正从三个方向慢慢向自己接近中。其中北面那道,还有些熟悉。 三道气息居然全是炼气高阶! 他迅速收拢心情,慢慢站了起来,背对着火灵儿三个人和大石头的方向,站定。然后朗声说道:“朋友,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人好本事。”叶清玄的话音刚落,一个沙哑的声音接着响起:“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声音一落,叶清玄感知中,三道气息骤然加速向自己冲来。 很快,三个人就在缓坡三面出现。北面的是厉腾龙。此时已是炼气高阶。只是气息不稳,应该是靠药物强行提升的修为。 另外两个方向上,都是中年人。两个面孔阴沉的中年人,全是炼气高阶!气息稳健,气势沉凝,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高手! “厉公子,别来无恙啊!”叶清玄面容沉静,内心怒火却渐渐燃烧起来。 这明显是一个局! 刚才,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在身周大约三十米距离上,有微弱但稳定的灵力波动,再加上现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判断应该是一座阵法。 厉腾龙这次不仅仅针对自己,连火灵儿三人也没想放过。又不惜大费周章,布设阵法,请来高手围住自己,看来他真是要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 让叶清玄愤怒的,不是厉腾龙屡次找自己麻烦,而是他居然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修行者的身份,想要火灵儿几个普通人的命。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叶清玄的家人和朋友,就是他的逆鳞! 江湖中混的人都知道“祸不及家人”,身为修行中人,倚仗能力做恶,还教而不改,现在还再次威胁到自己身边的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必须让厉腾龙付出足够的代价,否则以后恐怕永无宁日!即使自己不怕,火灵儿和他们三个也经受不起一个修行者家族的折腾。特别是龙向一家在省城,想躲都躲不了。 叶清玄第一次下决心要如何如何。上次火灵儿的事件,因为自己到得及时,没有造成恶果,后来两人产生杀机,也是内心里给找了借口。 但这次不同,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截杀。先是卡车撞击,然后布阵隔绝外界探查,三个高手围杀,一件事,准备了两套方案,可见处心积虑的程度。 一个人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可以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不由得叶清玄不怒。 叶清玄心念电闪间。对方三人已经接近到五米以内,这是炼气高阶的进攻距离了。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家的前护法和后护法,都是炼气高阶。”厉腾龙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不无得意地转到叶清玄的前面:“内有三个高手,中间我们布了阵法,外面再也没有郗家和修联会的人救你,这次真的是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概觉得这次叶清玄无论如何翻不了盘,说到得意处,厉腾龙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笑声,脸上现出狰狞的表情,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你和你的朋友,这次全都插翅难飞……” 说罢,不等叶清玄答话,也没等那两个护法的配合,直接冲了过来。 一上来就拳掌齐出,左拳右掌,拳击面门,掌拍左肋,和那天晚上一样的招式,还是那种刚猛的拳路。厉腾龙觉得自己已经是炼气高阶,足以碾压叶清玄了,才又用出当天的招式,目的也是想找回面子。 他还没有机会听说叶清玄以炼气中阶的修为,击败莫无心的事。否则他再怎样,也不会这样贸然进攻。 果然,半个月不见,厉腾龙已非当日吴下阿蒙。同样的招式在炼气高阶的厉腾龙手中使出来,确实声势更加惊人。拳掌瞬息即至,却不闻破风之声,那是因为声音已经赶不上出手的速度。 可惜,叶清玄也早已今非昔比。厉腾龙来得快,去得更快。叶清玄甚至没用什么招式,只是看准他左肋的空门,右脚斜向上踢出。 只听“砰”地一声,厉腾龙的身体应声向自己的右上方弹起,然后划了一个弧线,跨过十多米的距离,又“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厉腾龙的身体落在地上,又往远处滚了好几滚,才停了下来。他挣扎了几下,没爬起来,却“扑”地一声,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居然一个照面,就是重伤。 刚才叶清玄的一脚,用的不是千岳掌的招式,却是千岳掌的心法,灵力凝而不散,直接作用在他身上,踢得他一口气息都憋在了体内,以致于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飞出倒地。所以才会伤得这么重。 两个护法救应不及,眼看着叶清玄随便一腿,就将厉腾龙重伤,顿时恼羞成怒,同时也开始凝重起来。 原来,他们从厉腾龙口中知道了此前叶清玄的表现,推断出叶清玄的实际修为大概在炼气中阶。至于厉腾龙和副护法说叶清玄厉害,他们并未太在意,毕竟炼气中阶和炼气高阶差的不仅是实力,还有眼力。 莫无心当天败在叶清玄手下,本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更不会四处宣扬,所以两个护法当然也没听说过。 此时见叶清玄如此举重若轻,心里都是一惊。更让他们惊疑的是,两人居然感知不出叶清玄的修为。这是什么情况?返朴归真了么?这么年轻,不可能! 那是身怀遮蔽修为的宝物?有可能!想到宝物,两人心头一片火热! 两人心里转过这些念头也不过瞬间。等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之后,后护法奔过去照看厉腾龙,前护法则逼近前来,准备出手。 叶清玄能感觉到前护法的实力远超厉腾龙太多。当下也凝神对待。 这个前护法显然是个谨慎的人,走到近前也不多话。开始绕着叶清玄游走,也不急着出手。 叶清玄身后护着火灵儿三人,也不方便主动进击,便运起逍遥步,随着前护法的步伐趋前退后。 第三零章 力战后腾龙暗偷袭 见叶清玄不出击,进退趋避之间圆融自然,竟一时找不到破绽,前护法不由心内焦急。 叶清玄炼气中阶时,就曾击败过炼气高阶的高手。现在功力大进,更加不惧。而且,他发现,平日里怎么演练,和真正对敌时毕竟不同,即使是身法也一样。 他现在面对前护法的压力,需要有针对性地运用身法,逍遥步每时每刻都在进步着。 因此,他并不着急。他还有两个推断,一个是那个阵法必是靠某种能量支撑,对方匆匆布下,定不能坚持长久,另一个是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被发现的可能性越大。所以,他不介意多拖延点时间。 他越是气定神闲,前护法就越加着急。果然,又转了半圈之后,正好转至叶前玄的左面,前护法即停止横向移动,双掌一错,就向他扑来。 前护法的身形有些飘忽不定,和厉腾龙的风格截然相反,如果两人一起出手,正好互相弥补,那会给叶清玄带来很**烦。 叶清玄对敌经验屈指可数,面对前护法这种虚实难辨的招式,根本无从判断。他虽有意拖延时间,却也知道厉腾龙几人既然立意要他们的命,今天的事必然不能善了,所以认真观察前护法的路数,试图找出规律。 可惜他所知太少,郗谷的讲解和《修行杂记》中又没有关于各家各派功夫的介绍,看了一会儿,也不得要领。 他还是照以往的经验,以太极拳加上千岳掌的变式,甚至是神行剑法套出来的招式应对。但这个前护法的功力显然高出莫无心很多,经验更丰富。 叶清玄左支右拙,一时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如果不是感知敏锐,加上逍遥步用得纯熟,恐怕早就伤在前护法的掌下了。重压之下,他本能地使出千岳掌,对方攻势明显一缓。 他突然福至心灵,记起千岳掌总纲里曾说,当无法判断对方招式和虚实的时候,只管把此掌法一招招使出来,自然可以奏功。 当下,他也不再去琢磨前护法的招式和路数,只管从头将千岳掌打起。 “白猿出山”“风扫平冈”“泰山日出”“愚公落石”“衡阳回路”“木秀于林”“松涛阵阵”“玉带围腰”“独步涉险”“孤路登峰”“一剑绝尘”“昆仑寻宝”“深谷探秘”“溪涧清幽”“林荫小径”“寒洞藏莲”“古刹钟声”“迎门解剑”“罗汉归寺”“高原冰雪”“威镇九州”…… 千岳掌总共二十一招,名称多数与五岳大山有关,间杂着其他名山相关典故。其招式也与名称相合,又符合所对应的名山或典故的特点。 叶清玄第一次在临敌之际使出整套掌法。此时,他已不去管对方怎么变化,也忘了这套掌法背后所带的隐情,一心运使招式,逐渐沉浸在拳意中。 他打完一遍,就从头再来,一遍又一遍,招式更加成熟稳健,速度却越来越慢。但对面的前护法表情却越来越凝重,近身时越来越少。 如此一来,叶清玄的招式更加从容,举手投足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他也知这个方法奏效,再无迟疑,千岳掌用得越发起劲。 前护法身经百战,自然不会和这种掌力硬拼。他的经历告诉他,这种雄浑的掌力,威力固然大,消耗同样大,特别像这个傻小子这样,不管不顾地使将出来,更不知道要浪费多少灵力,怎么可能坚持长久? 待他使到没力气,再一举成擒,省力又保险,岂不两全其美! 前护法打定主意消耗一下叶清玄的灵力再说。他也忘了,他们自己也拖不起。 所谓当局者迷,旁边的后护法则是旁观者清。他已经喂厉腾龙吃了丹药,见少爷伤情稳定无大碍,便来到战圈之外。见前护法久战叶清玄不下,和前护法打声招呼,就加入战团。 后护法功力较前护法更加深厚,竟然也以掌法见长,而且是稳扎稳打的风格。和厉腾龙那种急躁贸进还不同,他是步步为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下叶清玄难受了。近有后护法的硬打硬磕,远有前护法的伺机进取,两人又都是经验远超过他这个菜鸟的老油子,让他瞬间再次落入下风。 到底还是战斗经历不足,一落入下风,心里就有些慌乱。越是心慌,手上越乱,灵力消耗得也更快。结果忙中出错,双掌被后护法引开,胸前中门大开,被前护法抓住机会欺近,一掌印在胸口。 叶清玄只觉胸中气血一阵翻腾,一口热血仰面喷出,然后就是天旋地转,全身力气似乎都流失了,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 对面两人看着叶清玄在前护法的掌下飞出去好几步远,倒在地上连挣扎都没有。前护法身法快,快步冲向叶清玄,要再补上一记,一为保险,二为挽回刚才久战不下的面子。 叶清玄身体一落地,晕眩的感觉就消失了,但仍然觉得胸口气闷,手脚没有力气。 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知道是那个前护法来了。他还知道,一旦被人近身,自己还没恢复过来,则断无生理。 他心里呐喊着:“叶清玄,快起来,快起来!” 似乎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嘶吼,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股暖流从腹部涌起,刚才已经空下来的丹田几乎刹那间就充盈起来。然后丹田中的的灵气顺着奇经八脉灌入躯体、四肢。 前护法来到近前,见叶清玄脸色潮红,双目紧闭,口溢鲜血,再无顾忌,一掌狠狠拍向叶清玄脑袋。 他觉得叶清玄让自己在少爷和后护法前丢了脸,心中恼怒,这时毫不留情,出手就是全力一击,竟然想将叶清玄立毙掌下。 此时,正值叶清玄灵力满布全身之际。感觉到掌风刮面生疼,叶清玄一下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只大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见格挡不及,他微一偏头让过来掌,充满灵力的右手对着前护法毫无遮挡的前胸随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击中,前护法并未仰天飞起。但听“咔嚓”“咔嚓”两声骨裂的声音,前护法慢慢软倒在旁边,嘴角不断溢出血来,躯体不断抽搐,却是爬不起来了。 叶清玄到底还是心存仁厚,手掌接触前护法身体的瞬间,他也彻底清醒了过来,收回了大部分灵力,否则前护法哪还有命在。 后护法身法稍慢,也不过慢了几步而已。就这几步的工夫,前护法就被叶清玄重伤倒地,死活不知。 他大惊之下,急来救援。尚隔着两步远,就双掌齐出,推向叶清玄。此时叶清玄还在平躺着,如果被后护法推中,下场必然不会比前护法强到哪里去。 后护法这是攻敌所必救,明着攻击叶清玄,实际上是阻他追袭前护法。 叶清玄也知后护法的用意,双手一拍地面,同时腰腹用力,整个人直着站了起来。后护法双掌落空,却也将叶清玄逼得远离了前护法一些。 后护法性子比前护法和厉腾龙沉稳许多。逼退叶清玄后,他既没有追击,也没有转身查看前护法的伤情,反而站在两者之间,面对叶清玄,做出了攻击姿态。 叶清玄站起身来,先暗运灵力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内脏并无损伤,稍稍放下心来,专心面对后护法。 对他来说,两大强敌,已退其一,又知道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是如此之强,心中顾虑少了很多。 于是,他不等后护法有所行动,脚下逍遥步一起,手上千岳掌同时施展开来,先向对方攻去。 “白猿出山”“风扫平冈”“泰山日出”……这次的千岳掌,和刚才又有不同,掌风不再一味地沉凝、厚重,时不时地会有几式灵动飘逸的招式用出,就像重峦叠嶂中,偶尔升起的几缕云雾,缥缈、轻盈、灵巧,然后又归于大地。 逍遥步本是莫家与神行剑配套的身法,此时在叶清玄脚下,竟然与千岳掌相得益彰。也难为他同时运用两套功法,还要协调两种灵力运作方式,竟然如此和谐。 饶是后护法心思深沉,也不由得露出惊疑之色。他是知道叶清玄的经历的,满打满算修行不到两个月,竟然就有如此进境,这是什么悟性!一人同使两种功夫,两种灵力运行方式,这又是什么悟性? 至此,他再不敢轻视,开始全力施为。 叶清玄终归是年轻人,有一样的少年心性,发现中了一掌并没受伤之后,也开始生猛起来,一味只攻不守。 急躁贸进,正是刚才厉腾龙所犯的毛病。果然,一不留神,被后护法连续击中几下。好在此刻叶清玄全身灵力鼓荡,被击中的地方只是疼了一下,没有受伤。 但疼痛却让他清醒了过来,立时将进攻节奏慢下来,将千岳掌一掌掌使出来。 眼见击中叶清玄之后,对方仍然没事人一样。后护法不禁有点力怯。他很后悔开始听信了厉腾龙的话,以为对方只是个炼气中阶的小子,他们三个炼气高阶的高手,很容易收拾,就没有带兵器。 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他这边已露惧意,叶清玄却越战越勇,结果不言而喻。 眼看和这两人对战多时,火灵儿他们却没有动静,叶清玄也逐渐失去耐心,拼着挨了两下,一脚踢中后护法腰眼,趁他吃痛的时候,又一掌击中他后心,然后转身另一掌切中他的咽喉。 后护法连受三击,顿时跪倒在地,昏了过去。 叶清玄没有马上追击,等了一会,见没有动静,确信他失去了战斗力。这才转身往火灵儿几人躺倒的地方寻来。 却发现厉腾龙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悄悄摸向那块大石头。若是叶清玄再晚一会儿发现他,三个人就落入他手里了。 见叶清玄已经发现他,并且脸色不善,知道不可能在叶清玄手底下把三人怎样。 “叶清玄,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火灵儿的主意了!”这家伙突然认怂,让叶清玄有些意外。但更意外的还在后面。 厉腾龙脸色几番变幻,咬牙从兜里掏出一本书:“这是我们家的秘传,‘五行阵法图解’,只要你放过我,我就把他给你!” 说着,也不等答话,就将那本阵法图扔向叶清玄。然后随手又扔出一颗珠子。只听霹雳一声,一阵火光将叶清玄包在里面。 第三一章 两败伤生死轮回间 看着面前的一团火光,厉腾龙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姓叶的,你他妈倒是狂啊,有本事把五行弹也挡住啊!哈哈哈……” 五行弹,是集合木火土金水等不同属性灵力炼制而成的一种弹丸。这种东西与其说叫“弹”,不如说是“雷”,因为一旦用出,就会有巨大的爆炸声,并伴在高温和烟火。 五行弹也分等级,最低一等是两种属性灵力合炼而成,称为四品弹;第三等为三种属性灵力合炼而成,称为三品弹,依此类推,最高一等为五种属性合炼而称,称为五品弹。 严格来说,只有五品弹才能称为五行弹,不过因为二行弹、三行弹等称呼不好听,也不容易明确武器类型,故此不论几品,通称为五行弹。 除了五品弹,其他四品都可有不同的组合,依据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也就有不同的破坏力。但不管哪品、哪种五行弹,都不是普通修行者可以炼制出来的。 根据《修行杂记》记载,炼制五行弹要求很苛刻。首先因为灌注灵力过程中会大量流失和损耗,所以必须有足够深厚的灵力支撑。 其次,必须有强悍的灵力控制能力,否则相生的灵力可能产生融合,不会有爆炸效果;或者是相克的灵力刚一接触就发生爆炸,不仅炼不出弹丸,炼制者会反被炸伤。 第三,要求具备极强的灵力恢复能力。要知道灵力灌注得有一个过程,如果灵力恢复慢,那边五行弹没炼成这边却已力竭,那就成笑话了,而且也是会爆炸的哦! 因了这些原因,五行弹并不多见。根据世界平衡法则,五行弹炼制的要求这么高,必然有与之相适应的大威力。 厉腾龙千方百计淘来的这颗五行弹,只是四品弹。看火光颜色黄中带蓝,应是水火二力合炼而成,外观颜色驳杂不纯,显见炼制水平相当低。 即便是最低等的粗制滥造的五行弹,对现阶段的叶清玄来说也是一件大杀器。 看着烧得呼呼声响的大火,厉腾龙笃定叶清玄必然难逃一死。结果了姓叶的杂种,就该轮到那个臭女人了! 他转身走向火灵儿,准备将她弄醒。他要让这臭娘们儿亲眼目睹情郎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惨状,再好好凌虐一番,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到这里,他似乎已经看见了火灵儿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样子,嘴角不禁浮起了残忍的笑意。 厉腾龙绕过大石,抓起火灵儿,放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左手按住女孩儿脖子,右手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厉腾龙显然心中恨极,这一掌下去,火灵儿的脸当时就肿了起来,口角不停地喷出血沫。血水倒灌回去,呛得她不停咳嗽。连痛带呛,火灵儿立时醒了过来。 女孩儿睁开眼,就见面前一张狰狞的面孔:苍白的脸上,散布着几道喷溅的血迹,双眼通红,睁得大大的,嘴角因愤怒扭曲着,好像要择人而噬。 火灵儿稍一愣神,就大叫起来,然后剧烈地挣扎,想要摆脱厉腾龙的控制。同时不自觉地转头寻找叶清玄:“清玄,救我……” “这次,真的是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了,哈哈哈……”厉腾龙一边瞪着双眼,一边一下一下把火灵儿提起来再按下去,同时从翻起嘴唇的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放心,别着急,等我爽够了,就送你去见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连威胁人都是翻来覆去用一个词,不觉得没劲吗?有空还是好好读读书吧!” 正在放肆大笑的厉腾龙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笑声一下噎在了脖子里,就像正在仰头聒噪的大鹅,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一样。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慢慢回过头来,双眼从自己的肩膀下看过去,就看见叶清玄正手拿一根树枝,缓缓向他走来。 厉腾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五行弹明明已经爆炸,那小子应该已经被烧死了才对,怎么毫发无损的样子。 不对,五行弹是发挥了作用的,这小子的头发有被烧焦的痕迹,脸上有黑灰,衣服上也有几个焦糊的破洞。可是,人却没事!这不合常理啊!难不成有什么宝物护身?想到宝物,他和那两个护法一样,心中一热! 厉腾龙的猜想,已经接近真相了。不过救叶清玄的不是什么特别的宝物,而是九清玄法残卷。 原来,就在厉腾龙的五行弹即将临身,还未爆炸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就攫住叶清玄的心,他拼命调动灵力,灌入全身,同时飞退。 但这危机感仍未消除,反而更盛,飞来的弹丸也更加接近,接着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兜里的残卷突然震动了一下,然后一道黄色的光升起,罩住他的全身。只有弹丸刚炸裂时的一点高温和火苗影响到了他,后续爆炸的冲击和烈火全被挡在了光罩的外面。 厉腾龙还以为五行弹爆炸之后,都会形成一个火球,根本没想到是因为光罩遮挡的结果。又因为先入为主,认为叶清玄被炸死了,都没想一下为什么一个人被炸被烧,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那阵他糊涂,现在算是清醒了。连想到的宝物,也只是让他心头热一下,就被眼前的现实激得冷静下来。 他见叶清玄越走越近,突然像脚下有火烧到一样,嗷地一声,跳了起来,落下时,面对着叶清玄,左脚踩在龙向一的头上,将火灵儿挡在身前。 他左手箍住火灵儿的脖子,露出半边脸,对叶清玄厉声叫道:“姓叶的,你站住……” 叶清玄脚下未停,口中劝道:“厉腾龙,大家毕竟同学一场,你这是何苦呢!” “我叫你停下!”厉腾龙把右手放在火灵儿的头顶:“你如果再往前一步,我就拍死你的心上人!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歇斯底里的厉腾龙,叶清玄终于停下脚步。一边两手把玩着手上的杨树枝条,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说着,他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打你又打不过我,如果你刚才要逃,也许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哈哈哈哈……你不用唬我,你以为现在你就拿我有办法吗?”厉腾龙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一边笑着,一边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叶清玄继续大笑着:“哈哈哈……我今天就要当着你的面,一点一点折磨这个臭**!让你想救救不了,不救又心痛,哈哈哈哈……” 说着,左手改成掐着火灵儿的脖子,右手收回到火灵儿的胸前,就要去撕衣服。 就在这时,叶清玄动了! 动起来的叶清玄身影忽然有些模糊,然后就到了距离厉腾龙的两米之内。身形将停未停之际,手中的杨树枝骤然前指,接着右手前伸,原本有些自然弯曲的树条儿陡然变得笔直,一道绿色的光芒从枝条尖端射出,没入厉腾龙的右前臂。 随着厉腾龙的惨叫声,绿芒从他的前臂后侧飞出,又击中他刚刚探出的右肩位置。 厉腾龙的身子就像被一个巨大的钟摆击中一样,向右后方连续几个踉跄,到底还是没站住,“扑”地一声,趴在地上,又向前滑了一段,才停了下来。拱了几拱,也没拱起来。 这边叶清玄一击震退厉腾龙,身子也站立不稳,慢慢蹲跪在地上,口中鲜血一滴滴滴了下来,将身下的泥土砸出一个个小坑。 刚才一击,叶清玄用的是神行剑法。他仗着灵力深厚,以炼气高阶的修为,发出了通络中阶才能使出的剑气。 这一剑虽震退了厉腾龙,自己的灵力却也几近枯竭,右手经脉也受损严重,以至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火灵儿刚才被厉腾龙摔倒前一带,也摔了一跤,幸好厉腾龙为维持平衡,本能撒手,她没有受伤。 等她爬起来,就看见叶清玄萎靡在地的样子,顿时花容失色。急忙连滚带爬地奔过来,试图将叶清玄扶起。 她将叶清玄的左手放在自己肩上,右手抱着叶清玄的腰,想把他撑起来。却发现入手沉重,叶清玄竟似已经失去了意识。 “清玄,清玄,你怎么了,快醒醒……”火灵儿心急如焚,边摇晃边喊叫。可是叶清玄依然毫无声息。 看着叶清玄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她忍不住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到叶清玄的鼻端,没有气息! 火灵儿立时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大声惊叫:“清玄,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只叫得两句,就忍不住痛哭失声。 火灵儿边哭边将叶清玄平放在地上,想摇晃几下又不敢,生怕把叶清玄的伤摇得更重,不摇又不放心,一会摸摸脸,一会儿拉拉手,手足无措起来。 她哭了一会儿,见叶清玄没动静,像是想到什么,冲着龙向一和安北大叫起来:“龙向一、安北,你们快醒醒,快看看清玄怎么了……”喊罢,又伏下身子抱着叶清玄大哭。 火灵儿哭着哭着,突然一下收住声音,她将耳朵放在叶清玄胸口,似乎听到了心跳声。她抬了一下脑袋,再次伏下身去,果然,胸膛里再次传来有力的心跳声。 “啊,你还活着……”火灵儿, 一下将叶清玄的头抱在怀里,喜极而泣:“太好了,清玄,你没有死……” “现在是没死,但马上他就会死了……”随着火灵儿的话音,一个冷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火灵儿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原本趴伏在地的厉腾龙已经站起身,向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扔了一颗药丸,一仰脖,就咽了下去。 第三二章 疑阴谋清玄三经法 药丸下肚,厉腾龙并未马上有所行动。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速而粗重,随着呼吸的变化,脸色逐渐开始红润起来,继而潮红,然后开始发紫。 紧接着,一道道青黑色的印痕从衣领下顺着脖子延伸出来,就像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钻来钻去,又像植物扎在土里的须根,迅速向上蔓延,眨眼间就布满了整张脸。 厉腾龙脸上的血迹尚未全干,在四处窜突的青筋的鼓动下,一会明一会暗,再衬托着紫黑的面皮,一副面孔不停闪烁妖异的红光,看上去说不出的恐怖。 他的四肢和身体似乎也鼓胀了起来,整个人长高了许多。 厉腾龙感觉现在身体充满了力量,忍不住仰天长啸。那啸声如敲破锣,直刺人耳鼓,让火灵儿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有呕吐出来。 厉腾龙的啸声惊醒了龙向一和安北。两人哼哼唧唧拱起身子,顺着声音爬到旁边的大石头上,就看到厉腾龙现在的样子。 然后就看到了火灵儿,以及火灵儿怀里的叶清玄。两人本想出声,刚一张嘴,就一齐吐了出来。 火灵儿眼睁睁看着厉腾龙变成吓人的样子,却无能为力。她只是紧紧抱着叶清玄,打定主意,就算要死,她也要先替叶清玄挡一下,死在叶清玄的前面。只要她有一口气在,绝不允许任何人来伤害自己心爱的人。 当下了决心的时候,人反倒镇定了下来。她悄悄向龙向一和安北摆了摆手,示意他俩伏下身去。两人都是聪明过人之辈,又见她神色如常,也没多想,悄悄把身子缩回到了石头后面。 此时,厉腾龙啸声方歇,缓缓睁开了眼睛。从火灵儿眼中看过去,这已经不是一双正常人的眼睛,瞳孔变得极其细小,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余下都是眼白,上面布满血丝,看上去殷红一片。 这根本是一双恶魔的眼睛! 此时,这双恶魔之眼正望向她和叶清玄! 火灵儿知道自己在厉腾龙面前几乎可说毫无反抗之力,特别是不知道吃了什么药之后,厉腾龙已经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肯定不只是用来吓唬人的。 她低头吻了吻叶清玄的嘴唇,然后轻轻放下怀中的爱人,顺手理了理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准备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同时一个声音温柔地说:“让我来吧!” 听到声音,不仅火灵儿,龙向一和安北也一下子冒出头,向这边看过来。 火灵儿回头看去,这个男人神态平和,目光镇定,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稳定有力,哪有一点重伤垂死的样子! 叶清玄抓住火灵儿手臂的手紧了两紧,示意她没事,就在大家的注视下慢慢站了起来,还不忘悠然地拍打几下自己的衣服,将上面的灰尘清理下来。 “你没事了?”叶清玄的样子,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连火灵儿都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当然没事。”叶清玄肯定地答复一句,还不忘调侃:“你看我的样子像有事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不这样,这家伙不会上钩的。”叶清玄摆摆手,让火灵儿离开自己远一点:“今天不把这事解决,以后恐怕永无宁日。” “哈哈哈……姓叶的,你尽管装好了。”厉腾龙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好几个器官同时在作用,再把声音从几个管子里传出来一样:“一会儿你们就要上路了,让你过过嘴瘾,就当你们临死前我发发善心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清玄也不理他,自顾自又捡起一根树枝,右手握住枝条根部,轻轻拍打着左手掌:“区区通络初阶而已,还是靠药物临时提升……” 厉腾龙的笑声一滞。他想起了刚才叶清玄利用树枝发出的剑芒。灵力透过兵器发出远距离攻击,是通络中阶才能掌握的技能。难不成…… 想着,他又暗自摇摇头:不可能,这小子才修行不过一个多月,怎么可能进境这么快! 他抬头看看叶清玄。此时叶清玄就这样宁定地看着他,既不催促,也不进攻。 这又让他有些犹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清玄手中的树枝。这根树枝比刚才那根更粗,除此好像再无不同。 叶清玄等了半天,不见厉腾龙动作,忍不住大喝一声:“是战,是退?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岂是大丈夫所为?” 这一声断喝,中气十足,余音不绝,竟在这片坡地上反复回荡了几个来回。 厉腾龙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深深看了一眼叶清玄,转身向远处奔去,竟是不战而逃。 火灵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声欢呼,就跑到叶清玄跟前。龙向一和安北也站起身,来到近前。 “好兄弟,果然有你的!”龙向一伸出手,竖起大拇指,对着叶清玄的胸口轻轻来了一拳。 这是他们兄弟间日常的亲昵动作,通常情况下,一方做这个动作,对方也会回一个。 但今天,他的拳头刚挨着叶清玄的身体,叶清玄就慢慢软倒下去。 “清玄……” “玄子……” 火灵儿和龙向一同时惊呼一声。 “嘘!我们快走!”安北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两人不要出声,然后催促快走。 两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素知安北心眼灵活、心思缜密,他这么做必有缘故。于是两人也不再做声。 安北和火灵儿帮忙,让龙向一背上叶清玄,几人寻路向坡下爬去。至于厉家两个护法,反正到现在没死,应该没事,几人也是顾不得了。 下到坡底,几人又摸回公路边上。这么一翻倒腾,叶清玄又吐了两口血,人却醒了过来,只是还很虚弱。 三人见叶清玄的样子,都很着急,可是截了几次车,对方一看叶清玄浑身是血,都不肯拉。 远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乌云正在聚集,眼看一场大雨就要降临,他们必须赶紧离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才是。 无奈之下,火灵儿再次拿出手机,发现竟然有信号了。连忙拨打了急救电话,叫了救护车。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刚才没信号是因为阵法的屏蔽。就在他们离开前不久,支持阵法的能量已经耗尽,阵法自然失效,手机就有信号了。这也是厉腾龙退走的原因。 叶清玄制止了龙向一报警。按《修行杂记》中的说法来看,修行界的事,世俗界的警察很难管,报了也没用。况且几人都没危险,对方两人伤而不死,厉腾龙也必然会妥善处理。 救护车来得很快,几人被迅速送到医院。经过检查,火灵儿三人都没事,叶清玄有些虚弱,也无大碍。经脉的损伤,西医是检查不出来的。医生问起来,也只说是车祸撞击,才导致吐血,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趁等结果的时候,龙向一向父亲说明了车祸的经过,报了平安,又以交通事故为由向交警报了案。家里人会联系保险公司事宜,就不用他管了。 然后,几人开始询问当时的情况。对前面的战况,叶清玄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几人全部清醒后的情况,做了一些解释。 原来,叶清玄勉力用出一记剑气之后,灵力已近枯竭,手上经脉也已受创,无再战之力。他知道厉腾龙受伤并不重,他们还处在险境之中。自己逃走不成问题,但要带着火灵儿三人一起走,则断无可能。 所以,他受伤之后,不言不动,一方面积蓄力量,一方面给厉腾龙自己故意示弱的假象。 厉腾龙连续败在叶清玄手下,已成惊弓之鸟,像他这种人又是欺软怕硬的,见叶清玄若无其事,心中必然惊疑,不敢动手,而靠药力激发潜力的手段,一定不能持久,越拖越对他不利。 而且,叶清玄断定,厉腾龙此举既是违反《修行界公约》的行为,知道的人不会多,也不会有什么后援。赶巧此时阵法崩溃,没了遮蔽,厉腾龙怕被人发现,才选择走为上计。 当时叶清玄一倒,安北就想明白了此事关键,害怕厉腾龙去而复返,才催促大家撤离。 “原来,你都是装的啊……”想到自己吻叶清玄时,他还是清醒着的,火灵儿心里有些羞恼。 “也不能说全是装的。实际上我此刻经脉仍有损伤,恐怕得一段日子才能恢复。”叶清玄一看火灵儿羞红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们千万保密,免得厉腾龙趁现在来找麻烦,我可无还手之力。” 几人正闲聊着,商量着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几名警察突然闯了进来。后面跟着医生和护士,满面怒容,显然是阻挡未成。几名警察浑身湿淋的,已被大雨浇透,脸色也都泛着铁青。不知道是因为挨浇的缘故,还是因为医生的阻拦。 此时叶清玄已今非昔比,看出来势汹汹,也未在意。 有三名警察分别询问火灵儿三人,有两名警察来询问叶清玄。其余五名警察进屋就分散站立,隐隐将四人围了起来。 几人的笔录做得很快。龙向一抽空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现场办案的警察对他们就客气了许多,唯独对叶清玄仍严阵以待。 给四人做了笔录,警察并没采取什么行动,径直走了。 医生这时才走上前来,要求四人留院观察。毕竟刚出了重大交通事故,几人害怕有内出血暂时没发现,就听从医生建议,留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几人正在办理出院手续,又有六名警察来到,称叶清玄可能与一宗谋杀案有关,要求他配合调查,将他带走。 临走前,叶清玄悄悄告诉龙向一托人查一查那辆撞人的大卡车,应该会有线索。 外面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有雷声穿过窗玻璃,传了进来。几人都闻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第三三章 查真相郗璇质厉父 叶清玄被带走后,龙向一带着火灵儿两人匆匆办理了出院手续。正好父亲来接他,便向父亲说了事情的经过,请老人帮自己参谋。 龙向一父亲经商多年,阅人无数,见识广博,除去修行界的事他不太清楚,一些人情世故却了如指掌。 在车上听过儿子的讲述,也认为此事大有文章,于是开始调动一次资源,试图打听事情的真相。一番辗转之下,以他的人脉,也只打听了个大概: 有采蘑菇的人在天望山的一个山坡上,发现了三具尸体,报了案。 当地派出所接到报案,立即赶往现场。发现三具尸体原本是埋在土里的,不知道被什么刨了出来,又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经过警方认定,这三具尸体正是厉腾龙和厉家前后护法。 据现场勘查判断,结合厉家的社会背景,当地派出所认为案情过于重大,上报了分局,分局又报到市局,市局又向省厅做了报告。省公安厅责成市局成立专案组,立即侦查,限期破案。 饶是警方行动迅速,前一阵大雨已经将现场很多痕迹都抹掉了,给警方的侦破带来了很**烦。倒是现场撞废的汽车给了警方线索,他们顺着汽车,查到龙向一这里来。 后来,走访调查组排查中有人提供线索,称见一年轻人与三个人打斗,描述的体貌特征正是叶清玄的样子。专案组分析案情时,一比对昨天几人的的笔录,发现时间上也吻合,初步确定嫌疑人为叶清玄。 因为线索和证据指向叶清玄一个人,并未提及其他三人,目前阶段基本排除嫌疑,所以只是取了笔录,不用带走。 这就是龙向一父亲能打听出来的全部内容,再往深了,相关人士一律三缄其口。 这一点从法理上,他们倒是能理解,警方这样做,一方面是出于案件侦破阶段的保密需要,另一方面在未查出真相之前,也确实不宜披露过多内容,以免误导舆论,产生不良影响。 但从情理上,却有些不正常,如果单纯只是一起谋杀案,用不着如此讳莫如深。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到外面大雨瓢泼一样的声音,几人心里也如外面的天空一样沉重。 阴谋的味道,更浓了! 此时,坐在市公安局审讯室里的叶清玄也在思索着。警方第一次来的时候,虽语焉不详,但从询问内容来看,已经推测可能与厉腾龙有关。 原本他以为又是厉腾龙耍的小手段,给他制造麻烦。今天才知道,竟然闹到出三条人命这么严重。三个死者中就有厉腾龙,当然不可能是他耍的阴谋。 或许是他平时树敌太多,遭人怨恨,才被人杀死埋尸?也说不通,当时自己与三人分别争斗的过程,应该已经被阵法遮蔽,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得见呢? 或许是有人看见他们从现场离开而推断所言?倒不排除这个可能。人在紧张的时候,是会自己脑补一些画面,认为就是自己真实经历的。 任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仇人,需要用掉三条人命来报复自己。 他来这里短短半天时间,已经被问过三次话了。三次都是同样的问题,让叶清玄反复叙述细节。这是审问惯用的手段,目的是从中发现几次不同之处,那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的破绽,也许会成为案件侦破的突破口。 问过三次之后,很长时间再没人再来。这应该也是审问中的心理战术吧。 叶清玄也不着急。近两个月来的经历,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的都跌宕起伏,特别是修行之后,数历生死,让他心智迅速成熟,遇事更加镇定。 闲坐无事,就暗暗运转九清玄法,慢慢修复受损的经脉。他深知,如果没有九清玄法,现在哪还有命在!玄法不仅是他以力卫道的基础,也是他自保的前提,早一点恢复,就多一分保障。 审讯室中没有窗子,只有一盏昏暗的日光灯,泛着苍白的光,让他身周两米之外,一片昏暗。 叶清玄闭目静坐,不言不动,心神大半已沉入体内。能够内视的好处,就在于可以有意识地用心神导引灵气针对某一条经脉、某一处经络运行。 这对他修复受损经脉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右手之所以受伤这么重,是因为他前日强行运转灵力发出剑气造成的。 修为达到炼气高阶,虽然可以内视,但有些经脉心神能到,灵气却不能到。就好比你看着远处的果子很香甜,却没有路让你到树下,看得到摘不到。 若要灵气能够在全身经脉和穴道中任意流转,非到通络高阶不可。以叶清玄此时的修为,连任督二脉尚且未通,要想做到这点,还不知道何年何月。 昨天,他为了救火灵儿,强行发出剑气,可和仅将灵力贯入兵器不同。让兵器带上灵力,产生光晕,因为有介质可以凭借,只需要一条经络粗通即可。 而要发出类似剑气的光芒,需要右臂几条主要经脉共同作用才行。不同的剑法,还需要不同的组合,越厉害的剑法,要求越高。 神行剑作为神州镖行的镇派之宝,品阶自然不低,所以叶清玄的手臂受创也重。 知道理论是一回事,真正解决问题又是另一回事。 叶清玄知道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不断运灵力修复,但却不是一时可以完成的。 沉浸在九清玄法中的叶清玄心中一动,睁开眼来,望向门口。 一个呼吸之后,审讯室的门打开,两个人走了进来。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黑色脸膛,蓄着短须。后面那个男人穿着白衬衫、蓝夹克,长相斯文,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前面的人是个修行者,通络初阶修为。这个和厉腾龙那种用药物临时提升的可不一样,而是货真价实的境界!这还是叶清玄第一次看见通络初阶的高手,不禁多看了两眼。 细看之下,这大汉眉眼间依稀有厉腾龙的影子,估计是他的直系长辈。 后面的斯文男人一看就是跟班,所以他没太注意。 大汉在叶清玄对面坐下,一开口就直来直去:“小子, 我是厉腾龙的父亲,也是厉家庄的庄主。今天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杀了我儿子,你的命就是我的。我不会让你活过十天!” 说罢,也不等叶清玄答话,起身就走。 “厉庄主,你不想知道杀你儿子的真正凶手是谁么?”叶清玄理解厉父的心情,任谁家中独子被害,都会愤怒至极,想要报仇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个锅他却不想背,也不能背。 “公安都说证据确凿,不是你还有谁?”厉父没有转身:“你辩解是没有用的,救不了你的命!” “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厉腾龙确实不是我杀的。”叶清玄认真地说道:“但如果给我点时间,会有办法找出凶手的。” “算了,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厉父说完,再不停留,走了出去。 愤怒的厉父也不和旁边的警察打招呼,自顾自走出公安局的大楼。正看见郗谷带着郗璇、火灵儿和安北迎面走来。 郗家是修行者中的大家族,厉父不能装作看不见,先和郗谷打招呼。 郗谷又介绍郗璇几人给他认识。 郗璇一听对方是厉腾龙的父亲,心中一动,赶紧给自己老哥一个眼色。 郗谷知道小妹素来多智谋,很早在家就有女诸葛之称,见她使眼色,知道必然有原因,就将话题引到厉腾龙的事上来。在表示了哀悼之意后,邀厉父到旁边茶馆坐坐。 厉父心情正差。他也知道前一段时间郗谷带着修联会的人去厉家庄的事,因为那次事件,一个副护法被废掉修为,儿子也受到牵连,在修行界引起很大反响。 因此,看郗家的人心里十分反感,本不欲去,但迫于郗家势力,只能答应坐下谈谈。 两拨人合成一伙,正往大门走,龙向一也来到了,就同去茶馆。 郗璇让龙向一先说来意。龙向一向大家讲了这一天来奔波的结果。 从叶清玄被带走,龙家就开始动用人脉资源,边打探边试着运作。以龙家的实力,这次居然处处受阻。 就连调查卡车的情况,也出现了问题。不是查不到,而是查到了,但车主说车已被盗,警方那也有报警记录。继续追查发现,偷车人在上午的斗殴中已被打死。至此,线索就断了。 听到这里大家都发现了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第一次听说有偷卡车的。而巧之又巧的偷车人又被打死。 看着大家沉思,郗璇知道是时候了。她诚恳地对厉父说:“厉叔叔,我知道您现在很心痛,也很愤怒,我们很理解。但相信您现在也已经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郗璇见厉父没有说话,就继续下去:“其实我们也一样,我们现在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那就是找出事情真相,还厉腾龙同学一个公道。” 提到厉腾龙,厉父脸上露出悲凄之色,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没有掉下来。 郗璇心里有些不忍,转念又压了下去:“叔叔,相信您肯定也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对这件事进行了调查。那个所谓目击者可是告诉你他亲眼看见叶清玄将厉腾龙同学杀死的吗?” 第三四章 事混杂厉家得外援 郗璇心里有些不忍,转念又压了下去:“叔叔,相信您肯定也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对这件事进行了调查。那个所谓目击者可是告诉你他亲眼看见叶清玄将厉腾龙同学杀死的吗?” “当然!那个年轻人信誓旦旦保证,亲眼所见,而且把一些细节说得也很清楚。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些修行者的手段他是断不可能知道的。”厉父皱着眉头,对郗璇的质疑很不满:“而且,不只一个目击者说看见当时的情形,我还会骗你们不成?” 厉父表达不满之后,见郗璇并没有什么表示,就继续说了下去:“况且,我也到他们说的现场去看了,确有修行者打斗的迹象,还有五行弹爆炸的痕迹。我儿子的身上也被火烧过,应该就是那颗五行弹造成的伤害。” 说到自己儿子,厉父脸上又出现悲痛神色,然后愤怒起来:“凭叶家小子那点本事,如果不用五行弹,怎么可能伤得了我家孩子!” 郗璇、郗谷几人和厉父在茶馆中低声争论了很久,然后厉父摔门离去。 “我们走着瞧!”这是厉父离去时扔下的话。 郗家因为郗谷和郗璇的关系,出面沟通警方,当天就为叶清玄办理了取保候审。 几人就在公安局附近,找了一家大饭店,大张旗鼓地为叶清玄压惊。席间,在郗璇的要求下,叶清玄将当天的情形仔细叙述了一遍,包括原来一言带过的部分。 郗璇又反复确认了一些细节,然后得出和叶清玄他们一致的判断,有人在叶清玄他们离开后,故意制造了一起谋杀,然后栽赃给叶清玄。 布局的人心思很细,不仅找好了一些证人,还想到了法子让火灵儿和龙向一三人的证词不起作用。这是一个劲敌! 事情大方向理清,下一步,是去拜访三个目击证人。因为事关重大,郗家派出的人手找到三人位置后,就没有进一步跟进,而是报告给郗谷,由他们亲自当面了解情况,避免中间出现纰漏。 几人分成小组,叶清玄和郗璇一组,郗谷和火灵儿一组,龙向一和安北一组,各自去找一个人,这样能快一些。 三个小时后,三组人在郗家重新聚齐。查访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就在他们去找目击者了解情况的途中,三人居然凑到一起,坐上了同一辆车,然后这辆车又超速,翻到了山沟下,三人当场死亡。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翻车的地方,离叶清玄他们被撞下去的位置距离不到一百米。 到这里,现有的线索又全部断了。但也更证实了大家的猜想,这件事决不简单!这里的水,很深!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厉父来到郗家,质问郗家仗势欺人,枉顾法律,擅自将叶清玄保释。并指责郗家为了帮叶清玄摆脱罪行,竟然行杀人灭口的勾当,却又敢做不敢当,把责任推给别人。 面对厉父的责问,郗谷代表郗家出面,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妥协,反而放出狠话,要一保叶清玄到底,谁要对付叶清玄,就是和郗家过不去! 厉父大怒而去。 第二天,叶清玄、火灵儿、郗璇、龙向一和安北取了毕业证,相约着一起去外省旅游散心了。厉父听说,更是愤怒,恨不得牙根咬断。那几天,据厉家人说,家里的各种器具,不知道被摔坏了多少。 在几人外出游玩几天后,修行界都在流传一个消息,称厉父迫于郗家的压力,含恨放弃对叶清玄的追究。紧接着,警方解除了对叶清玄采取的措施,证实了消息的真实性。 人们发现,几天里,厉家的垃圾成倍增加,其中不乏做工精致的家具碎块儿和瓷器碎片。私下里,据厉家的人说,他们家又购置了许多新的家具。 三天后,公元一九九八年八月八日,农历六月十七。日历上写着:宜 出行?沐浴?订盟?纳采?裁衣?竖柱?上梁移徙?纳畜?牧养。 晚上,厉家庄门口。一轮好大的月亮从山后升起,将厉家庄金碧辉煌的门楼照得越发耀眼,使得门卫室里透出的灯光都暗淡下来。在门楼的后面,几树灌木在门楼的影子里随风摇曳,凭添了几许阴森。 门前的柏油路上,没有安装路灯,两边就是护路绿化带,绿化带后面,两侧都是一马平川的稻田。此时万籁俱寂,唯有各种虫鸣此起彼伏,应和着稻田里的蛙声,真个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就在这一派欣欣向荣的乡村图景中,一辆车突然出现在柏油路的远端。这是一辆轿车,没有开灯,几乎无声无息地滑行在树影中,就像一个幽灵。 轿车所过之处,虫鸣顿息,蛙声也停止了。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轿车驶到厉家庄大门前。厉家门口的保安照往常一样,开始并不出面询问。直到十多分钟后,见车还不走,几个保安才拿着警棍,呼喝着出得门来,明显是要驱赶来人。 几个保安还没走到车前,轿车司机已经打开车门迎了上去,并不是打招呼,而是一人一拳,全部放倒。 做厉家的保安,虽然修为不高,却比世俗界中的高手要强上许多,这个司机只一招,就将这些人全部打倒,显见是个功力深厚的高手。 司机尚且如此,更遑论坐车的人了! 这些保安到底还是在世家工作的人,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几人爬起来,规规矩矩地收起了警棍,一个头目模样的人上前交涉。 司机并未答话,只是拿出一件什么东西,在保安头目眼前一晃,就收了起来。保安头目借着月色,只看一眼就脸色一变。赶紧挥手放行。 电动门缓缓拉开,轿车如一条只有头的蛇一样,滑进院子。自始至终,车窗都未曾降下哪怕一丝缝隙,也不曾有半点声音传出来。 保安头目见轿车进入,赶紧一边指挥人关上电动门,一边跑回门卫室,拨通了一个电话。 此时,轿车已驶上厉家庄东北方的那栋三层小楼前,那是厉家人居住的地方,也是上次叶清玄突袭进去,救出火灵儿的所在。 轿车尚未停稳,厉父已经急匆匆地迎了出来,甚至睡衣都还未来得及换下去,颇有点“曹操赤脚迎许攸”的味道。但细品之下,就能发现多有不同,当年曹操听说许攸来是喜出望外,今天的厉父却怎么看都有点诚惶诚恐。 如果说曹操当年对许攸是救贤若渴,现在厉父心里感觉却是引狼入室了。 不管对方是贤也好、狼也好,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不仅如此,还要恭恭敬敬地迎接。转过这个念头,厉父收拾心情,快走几步,亲手拉开轿车右后方的车门,然后微微弯下一点腰,站在了车门侧后方,敬等着里面的人下来。 足足五秒之后,才见一只脚懒洋洋地探出来,又慢悠悠地探出半个身子,腿一撑,腰一挺,站在了车外。接着,又抬起头,似乎左右扫了一下,就自顾自地迈上台阶,向楼里走去。 整个过程,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甚至比常人回到家里更加旁若无人,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厉父。 大夏天,这个人竟然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上罩着帽兜,看不清任何长相五官,只能从气场上判断,此人来头极大。 厉父也没有说话,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个人后面,向楼里走去,就像这个人的跟班儿。 一直到进入厉家的客厅里面坐下,厉父拉上了窗帘,这个人才掀下了帽兜,但并未脱下风衣。 厉父拉好了窗帘,刚转过头来,就是一愣。这个人虽然不再以帽兜遮挡,但仍然看不见他的真面目,因为他的脸上还戴着一副京剧脸谱风格的面具。 藏头露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厉父心里嘀咕,面上却换上了热情的的笑容:“不知修联会的高手驾到,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无妨,反正我也不是真来做客的,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来人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心中的轻视:“我只是奉某位大人之命,来通知你一件事。” “不知何事劳动大驾。如果厉家能做到的,愿效犬马之劳!”厉父心里大骂,口中却应得极快。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位大人说,让你一周之内,想法从姓叶的青年手里,把他修炼的功法拿来。”来人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起的二郎腿不停地晃着:“当然,也不让你白出力,我们会帮你儿子报仇。” 说着话,来人抬起右手横在脖子前面,从左向右做了一个平拉的动作。这是一个全球通用的态势语,厉父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含义。 “可是,郗家……” “郗家你也不用担心,大人自会想法处理。你只管听从指挥,做好自己的事即可。”来人说着,也不征求厉父的意见,罩上帽兜就向外走去。 似知道他很快就出来,轿车一直等在门口。来人跨进车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打听到行踪放信号,有人会来找你。”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轿车又像幽灵一样滑走了。至于信号是什么,怎么放,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样,都没有说。 第三五章 仇见仇又逢老对头 两天后,厉父想法联系上了黑衣人指定的联络人,告诉他们,叶清玄将于第二天中午返回省城,再坐晚上客车返回东岭村。 联络人收到消息后,没有马上回复,一直到叶清玄已经回到省城,厉父才接到通知,让他带人于指定时间,到达指定地点。至于要干什么,怎么干,仍是什么都没说。 厉父忍住心中的气愤,待到天黑,悄悄带上左护法和右护法前往约定的地点。这两位都是炼气高阶修为,只差一步就可突破到通络,已是厉家庄除厉父之外功力最高之人。 约好的地点在距离省城七十多公里外,是省城到东岭村的大客车必经之路。这里离两边最近的村庄都在五里路左右,平时晚上很少有村民经过。 这段路是省道,破损比较严重,到处坑坑洼洼,用经常走这段的人们的话说,是一百米五百个坑,就像麻子的脸。路两边是两片杨树林,这两片树林是东北防护林的重要组成部分,真正是树高林密。 树林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此时玉米都已经结穗儿,植株足有两米多高,密密层层,风雨难透。玉米地中,间或有几条村村通经过,就像无边绿海中的几道浪涌,弯弯曲曲向远处延伸开去。 月亮还没升起,天空中繁星点点,将微弱的光辉洒向大地,渗入无边的黑暗中。 密林、青纱账、畅通的小路,黑夜……把这里营造得既僻静,又压抑。这位置毁不易引人注意,又方便撤退,真是剪径劫财的好时机,真是劫道的好地方。也难为修联会的某人为了一个尚在猜测中的事情,如此处心积虑、大动干戈。 晚上八点半,在道路南侧的树林中,距离省道约一里处,厉父和左右护法见到了修联会那位派来的人。 那是四个身材并不如何高大的男人,个个全身黑衣,连头脸都被包了起来,只露两只眼睛,两个炼气高阶,两个通络初阶修为。 一名黑衣人应该是四人中的头领,出面对了暗号,双方确认了身份。厉父听对方说话,总觉有一种熟悉之感,却一下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黑衣人头领并未给双方互相介绍,似乎他们四人也是刚刚才见面。 按照黑衣人说的计划,一会儿七人分六个方向埋伏,省道北侧三处、南侧三处,各分左、中、右三路,听到信号六路埋伏齐出,截停客车,以劫财为名义,猎捕叶清玄。 然后,对方表示,厉父为一庄之主,修为最深,就以他为首,全部听从指挥。 厉父和左右护法按事先约定,拿出准备好的黑衣,穿戴停当,蒙好头脸并在左臂上贴好特定标志,方便互相辨认。黑人头领提出,为了均衡实力,左右护法分别和两名炼气高阶的一组,三个通络初阶各一组。 厉父知道,这是对方有意监视。事先就猜到他带的人手,提前准备了两个炼气高阶的人,这样分组时他就说不出什么,谋划布局之人的厉害可见一斑。 厉父心里暗暗一凛,行动举止更加小心。 几人分组完毕,明确了地点,便各自按分配位置去埋伏。 从省城往西的省道只有一条。此时,在低垂的夜幕下,一辆长途大客车正行驶在路上。 这辆五十五座的大巴足有十多米长,但在这无边无际的旷野中,悠长不见两头的公路上,却显得如此渺小而孤单,就像一片叶子,漂泊在辽阔的大海上。 大巴的前大灯经过改装,刺目的亮光倔强地射向前方,似乎想穿透浓重的黑暗。车厢里的大灯已经熄了,大部分乘客都进入了梦乡,身体随着车身的巅簸晃动着。 只有中间偏后的一个位置上,亮着一盏灯。灯光下,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正合上书,抬手揉了揉眼眶,然后又关了灯,将目光望向窗外的星空。 这个青年,正是返家的叶清玄。 大巴车身一震,剧烈晃动几下,在一阵让人牙酸的刹车声中,顿了几顿,停了下来。有乘客惊醒,见车停下来,出声询问,乘务员答复,前面路上有几块大石头,等他们下车挪开就走。 司机长年跑这条路,一向顺当,今天不知哪个拉石头的车到这里掉下的几块石头,还要自己费事去清理。这路也是,偏在这里多几个大坑,那些管事的也不知道修一修。 司机是个中年人,和乘务员应该是两口子,夫妻两人承包了车和线路。见丈夫下车,妻子也跟着下去了,两个人动手总比一个人快些。 从车灯的光柱里,车上的人能看见夫妻两人合力将一块比较大的石头掀到一边,又分别去搬几块较小的石头。 就在这时,众人觉得眼前一暗,抬头看时,不知什么时候,车上突然多了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是黑衣罩身,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从敞开的车门进到了车里。 就在大家惊疑不定的时候,第一个上车的黑衣人已经用喑哑的声音说道:“哥儿几个这几天手头紧,今天只为求财,不想伤人,希望大家合作!” 然后一摆手,后面三个黑衣人各拿出一个布兜儿,向车里走来。 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伸手打开车内照明灯,继续堵在前面过道中,“麻烦各位把你兜里的钱,还有首饰啥的,放在兜子里。记住,别想着反抗,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后面有靠窗的乘客心思灵活,从开着的车窗跳了出去,可众人只听一声惨叫,就见跳窗出去的人此刻正被一个黑衣人反剪着胳膊,压了回来。灯光中,能看见一边脸颊肿得高高的,显然是被黑衣人打的。 大家偷眼向窗外一看,灯光下,还有两个同样身着黑衣的人正绕着大巴转着圈子。司机两口子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一看这阵势,人们都息了反抗的念头,黑衣人走到哪,就乖乖交出钱物。有那耍小聪明,兜里的钱物不往出拿的,也被黑衣人翻了出来,少不了又是一阵拳脚。 车厢里充斥着喝骂声、拳脚着肉的“扑扑”声,还有乘客的惨叫与啜泣声。 叶清玄冷眼看着黑衣人,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他看出四个黑衣人都是修行者。车上乘客太多,如果放开手,可能会误伤别人;如果不全力,又很难一下制服这么多人,那时怕是仍有乘客受到伤害。 需要等待时机! 转念间,对面一个黑衣人已经从身边走过去,第二个黑衣人面朝自己这边,将兜子伸到自己面前。 他掏出钱包,慢慢放在面前的兜里,然后右手突然前伸,一把抓住黑衣人的右手腕,扣住脉门。接着身体原地拔地,左脚一个旋踢,正中后面黑衣人的侧脸。 被踢中的黑衣人应声而倒,被他扣住脉门的黑衣人半边身子酸麻,已经弯下身去。叶清玄左脚去势不停,就势下落,身体在身前黑衣人的后背上一借力,就翻滚过去,跟着右脚向后飞起,以后脚跟踢向另一个手提布兜的黑衣人。 事发突然,后面两名黑衣人一下被制住,但另两名黑衣人却反应了过来。前面拿兜的黑衣人慌忙后撤,黑衣人头领则冲上前来。 黑衣人头领身未站稳,就右掌一竖,切向叶清玄脚腕部位的丘墟穴,同时左脚前跨,左手食中两指并起,点向他胸口的膻中穴。 叶清玄感知出这头领竟然是通络初阶的高手,且出手与另三个黑衣人不可同日而语,不由加上了小心。 他左脚用力,上半身边侧身边抬起,同时避过了那头领的右掌和左指。他左手也并指伸出,指尖闪烁一点光晕,竟是以手指用出神行剑法,刺向头领右掌劳宫穴。 被他扣住脉门的黑衣人被他带得身体不自主转过来,右肩胛迎向那头领点出的手指。 叶清玄与几人交手这几下动作,速度如电;黑衣人头领的应对也是瞬息即至,根本来不及收手,一指点在这个黑衣人的肩井穴。黑衣人闷哼一声,立时倒地。 叶清玄本扣着黑衣人的脉门,并借他的力量支撑转体,他这一倒,把叶清玄的身体带得一歪,刺出去的手指也自然上扬,左脚也又抬了起来。 高手对决,胜负就在一瞬间。若一着失策,可能满盘皆输。就在叶清玄身体这么一歪的刹那,黑衣人的右掌已经加速切在叶清玄的脚腕处。 叶清玄左脚吃痛,身体又无着力处,直接被黑衣人带倒,右手不觉一松,那个黑衣人趁机摆脱了他的掌控,左手一拍地面,身体一个倒翻,就远离了叶清玄身边。 叶清玄刚想转体起身,就感觉支撑身体的右肩一麻,刚欠起来一点的身子又重重地砸回大巴的地板上。黑衣人头领趁势而上,连点他左右肩井和双胯环跳穴,彻底限制了他的行动能力。 制住叶清玄后,头领一摆手,两个黑衣人夹上叶清玄,那个肩部受伤的黑衣人搭拉着肩膀,跟着他迅速撤离。 几个人快速奔行约一公里,来到林带深入,停下来。在那里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第三六章 自现形女诸葛到场 看见这个人,很多意料之外想不通的事,就都明了了。因为这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莫无心。 莫无心此时也是全身黑衣,还戴着个斗笠,斗笠上垂着黑纱,有点像养蜂人工作时戴的草帽,将面孔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他不知道叶清玄可以感知得出比他高阶的修行者的修为境界,更不知道叶清玄此时已经与他同阶。以为遮上了面目,别人就不知道他是谁了。 莫无心见七个黑衣人挟着叶清玄来到,也不说话,上前一步当胸就是一脚。 叶清玄被这一脚直接踹飞出去十来米才落地,张口又喷出一口鲜血。落地后,他急剧喘息着,四肢不动,只头和脖子挺动几下,怎么也直不起身来,也就做罢。 “带过来。”莫无心确认叶清玄再无反抗之力,才冷然出声。自有两个黑衣人上前,将叶清玄再架到他的面前。两人一松手,叶清玄就萎顿在地。 “哈哈哈,姓叶的,你也有今天……”莫无心仰天大笑三声,复低头看着叶清玄,隔着一层黑纱,都能让人感觉出一种冷意,显是对叶清玄恨极。 就在这时,变起突生。原本散乱站着的黑衣人,有三个突然暴起,同时攻向站在前排靠左的黑衣人。三人都是出右拳,分另轰向那个黑衣人后心和左右两肋。 那个黑衣人反应神速,后边三个黑衣拳风刚出,他已身子前倾,准备扑出。 就在这时,他右侧的黑衣人也突然动了,急旋身飞出右脚,从前面向他胸口踢来。居然后发先至,“扑”地一声,如中败革,眼见他的胸口立时塌陷下去。 他前扑之势受阻,后面袭来的三拳同时击中他的身体,碎布飘飞中,黑衣人一声没吭,软倒在地,蒙面的黑布中有液体流下,一股血腥味儿在夜风中弥散开来。 就在三个黑衣人动作的同时,站在最后面的两个黑衣人,也是右边稍靠后那个,突然一肘拐出,直击另一黑衣人的后颈。两人相距又急,又是有心算无心,另一黑衣人连闪避动作都没有,就被击倒在地。 此时,地上站着的只有戴着斗笠的莫无心,还有五个蒙着面目的黑衣人。 “哈哈哈哈……”莫无心又是一阵大笑:“‘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可怜老厉,今天要做了替死鬼喽……” 说着话,莫无心一把掀起斗笠,露出了真面目。 他来到叶清玄面前,蹲下身,左手抓住叶清玄T恤胸口,让叶清玄面对着他,右手用衣袖把叶清玄眼睛上的血迹擦掉,满面笑容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他是替死鬼么?你知道我打算让他替谁死么?” 叶清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孔,那张脸原本帅气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代之以残忍和凶戾之气。他没有说话,眼中流露出怜悯之色。 叶清玄的神态让莫无心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莫无心瞪大眼睛,居高临下盯着叶清玄,恶狠狠地说:“他当然是我的替死鬼!但是为什么我需要他替我死呢?你知道吗?” 也不等叶清玄有所反应,他一把将叶清玄搡在地上,又自顾说下去:“因为我马上要亲手杀了你!哈哈哈哈……你想不到吧……” “你他妈在郗家落我面子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你他妈拿我钱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你个死乡巴佬,居然敢和我斗,知不知道,和我斗的人要么让我赢,要么死无葬身之地,然后还是我赢!我永远都得赢!知道不!还他妈和我比,你他妈能比得了吗?” “郗家那哥俩儿也得意不了多久了!今天收拾了你,都推到姓厉的身上,我已经买通了厉家的人,看见没,就是后面动手那个,他会做证,是厉家人看不惯郗家庇护你,一气之下干的。” “可怜厉家爷俩,儿子被干掉用来栽赃你了;老子马上又得替我挡灾。” “然后,我再推波助澜一下,说老厉是被郗家人重伤的,让修联会以干涉世俗纷争又在修行界仗势欺人为由,制裁郗家,狠狠打击郗家的声望,到那时,和他们家合作的人就会纷纷赔钱,最后只能来求我。” “求我是有条件的。什么条件知道吗?你一定想不到,我就要郗家那个臭娘们儿,玩完了,再丢给手下。然后再落井下石一下,连他家的靠山都连根拔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时候,厉家已家破人亡,郗家自顾不暇,省城修行界,就是我神州镖行的天下了,哈哈哈……” 莫无心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在那里手舞足蹈自说自话半天,看得出对自己的计划得意万分:“怎么样,我这计划漂亮吧!可惜,你是看不到了!” 说着话,他猛地转回身,瞪着已经通红的眼睛,咬着牙提起右掌,就向叶清玄天灵盖拍去。 “等一下……”站在前面的黑衣人见莫无心要动手,出声阻止到:“少杀,要是先杀了他,找不到功法怎么办?不如先逼问功法下落,再杀不迟!” “哈哈哈……你们真以为我稀罕姓叶的功法吗?一个乡巴佬,能有什么好功法?”莫无心又是一阵大笑:“我那么说,只是为了让姓厉的老儿安心而已,否则我们只帮忙不要好处,他怎么会不疑心呢!哈哈哈……连你们都骗过了!” 莫无心一边得意地大笑,一边将右掌继续拍落。看着自己的手掌即将落在叶清玄的天灵盖上,想象着那个头骨碎裂、**迸出的的样子,他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他似乎已经看见了厉家老儿被郗家当替死鬼给弄得生死两难的样子,也看见了郗家兄妹六神无主来求他的样子,还看见了自己将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后,自己春风得意、金钱和地位飙升的样子…… “好大的野心、好大的口气、好狠的计谋,果然不愧为神州镖行年轻一代最被看好的人!”就在莫无心陷入YY中,想要将叶清玄毙于掌下的时候,对面的黑衣人却突然出声。 随着话音,他的眼前一花,手底下哪里还有叶清玄的影子。 他有些愕然地望向对面的黑衣人,有些不明白为自己办事的人怎么这样说话,怎么听也不像是赞美的意思!然后才反应过来,刚刚还被限制行动的叶清玄,怎么从自己手底下逃出去的? 莫无心也是心思深沉之人,这几天他实在是太憋屈了,才在笃定稳操胜券的时候有些忘形。他这种从小骄傲惯了的人,每时每刻都需要观众和掌声,所以才会当着大家面说出这些经过。 现在发现事出意外,则迅速冷静下来,没有继续追问什么,也没有马上去追击叶清玄。 站在前面的黑衣人说完了话,也没再继续,而是慢慢抬起右手,掀开了自己头上的黑布,露出了里面蓄着短须、满面怒容的脸。 后面四个黑衣人见厉父露出真容,也惊讶万分,迅速展开身形,三个人将厉父围在中间。一个对上叶清玄。 一个黑衣人走到前面那个被击倒的黑衣人跟前,轻轻掀开他的蒙面巾,赫然是四人中的头领!紧接着,后面倒地的黑衣人面巾也被揭开,却是厉家的左护法。 此时,左护法双目紧闭,气息时急时慢,看上去受伤不轻。 不用说,袭击他的就是右护法,也就是莫无心说的被收买的那个人。 右护法看到自己的东家完好无损站在面前,心里十分惊惧,不自主地向莫无心这边靠了靠。待看到己方这边一个通络初阶、四个炼气高阶的时候,心里又定了下来。 其他几人也是一般心思。这里除了莫无心,都没见过叶清玄出手,更何况他们得到的情报显示叶清玄不过炼气中阶而已。 即便是莫无心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方胜算更大。就算叶清玄有炼气高阶的战力,也不过一个通络初阶,一个炼气高阶而已。 “你是怎么做到的?”莫无心见合围已成,镇定下来,为了稳妥起见,却并没马上动手,而是开口问道。 “我发现这四个人原本并不熟悉,都是靠标志认人。”说到这里,厉父忍不住带上了嘲笑的语气:“你以为我没发现发给我们的和他们的不一样吗?” “原来是你把两个标志找机会换掉了。”莫无心点点头,露出由衷赞叹的神色:“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愧为厉家庄的庄主!”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事实上,我也是……”厉父有些戏谑地说道,眼见儿子大仇即将得报,看着莫无心颇有些大快人心的感觉。 “你……”本来要耍厉父的莫无心见自己反被耍,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手一挥:“上!”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动手的好!”其他几个黑衣人见莫无心发令,还没等有所动作,就听到一个清脆女声的警告。 几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十多米外的玉米地边缘,景物一阵扭曲,现出十多个人来。 站在众人前面的,正是郗谷和郗璇。 第三七章 自作孽当真不可活 站在众人前面的,正是郗谷和郗璇。 跟在郗家兄妹后面的,是修联会监事堂的人,郗谷的朋友刘宾也在,不过看他所处的位置,今天到场的显然有比他职位更高的人。 修联会的人一现身,就有数人打开了大功率射灯,将现场照得一片通明。 莫无心一见郗家哥俩和修联会的人到场,知道事机已败,竟然毫无退意,反倒随着自己的话音,直向叶清玄扑去。身边三个黑衣人也舍了厉父,从不同方向攻向叶清玄,只有厉家那个护法没有动。 他算是有眼色的人,知道这时候动手不会有好果子吃,何况他也不是莫家的人。 几人突然发难,又都是高手。叶清玄知道不是对手,逍遥步随心而动,七拐八绕越过几人,向郗谷他们奔来。 只跑了两步,又是一口血喷出,速度也为之一滞。原来前段时候与厉家人激斗的伤还没全好,刚才在车上又挨了两记,然后又被莫无心重重踹了一脚,现在还能跑,已经说明他身体够强悍了。 郗谷他们一见莫无心等人动手,立即加速向这边冲来。 莫无心离叶清玄最近,也同时运起逍遥步去追赶叶清玄。这身法他从小修习,运用起来更得心应手,再加上叶清玄重伤未愈,速度大打折扣,只跑得两步,莫无心的拳风已经临身。 现在的叶清玄可不敢拿身体硬抗炼气高阶高手的重击,不得已转变方向。这时后面的三个黑衣人也堪堪赶上,同时出手。 只这一停顿,叶清玄又陷入包围。莫无心此时心怀怨恨,和那天比试又是不同,招招都往要害招呼。另两个炼气高阶黑衣人不时上前夹攻。 那个通络初阶的黑衣人修为本就高深,每一招都又狠又沉,更让叶清玄手忙脚乱。叶清玄以一敌四,一个不留神,肩头就被那个通络高手扫中,身子被这股大力带得一个趔趄,莫无心乘机突进,右手一圈,左手就锁住了叶清玄的咽喉。 此时,郗谷和修联会的诸人已到近前,纷纷出手,那三个黑衣人先后被制住。 这边莫无心本以为可以在众人赶到之前,让手下人将叶清玄击杀,却没料到短短半月不见,叶清玄进境竟然这么大。现在剩了他自己,总不好当大家面杀人,顶多是拿着叶清玄谈谈条件,避免自己被厉父当场格杀。 他也是被这一连串变故弄神经了,竟没注意到他们出手袭击叶清玄的时候,厉父根本没有出手相助。想想也是,不管怎样,自己儿子的死都与叶清玄有关,即便没对他恨之入骨,肯定也不想他好过。 何况,如果莫无心真当众杀了叶清玄,他自己也断无幸理,这样一来,一举两得,不是更好! 见莫无心只是挟持了叶清玄,厉父心里暗道可惜,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修联会的处置了。 这些事发生太快,直到众人围住莫无心,没有灵力的郗璇才到近前。 这边郗谷等人见叶清玄落在莫无心手上,一时投鼠忌器,也不敢轻举妄动。那边,修联会的人分出人手,去查看倒地的两人。 查看之下,发现那个黑衣人头领已气绝身亡,厉家左护法伤了脖颈,没有生命危险,自有修联会的人进行急救。 郗璇目光闪动,看了看叶清玄,又看了看莫无心,心中就有了计较。 她悄悄向哥哥做了个手势,见哥哥微微点头,才悠然问道:“莫公子,你是不是正在猜测,是谁出卖了你?” 莫无心虽没说话,但郗璇见他眼珠左右滑动,似在查看周围人的脸色,就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 “是你自己!”郗璇不等他心思怎么转,就直接抛出了答案:“是你自己告诉的我们!” “怎么可能?” “就像你开始说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你自以为聪明的布局,恰恰是你的破绽。”郗璇推了推眼镜,好整以暇地说,像极了刚才莫无心的得意劲。 “你是说不应该杀他们灭口么?”莫无心一句话说出,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出口的话却收不回来了。 “你承认杀人灭口了?”修联会中一个人接住话茬儿追问道。 “我可没说是我杀人灭口!”莫无心立即矢口否认。 郗璇心里暗怪这个人多嘴。以莫无心的心计,一旦警觉,再难让其松口。她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别说郗家管不了修联会的人,她自己连修行者都不是,允许她在这说话,已经给了郗家好大的面子了。 “也不是这个!”郗璇还是没有直说,他知道莫无心这种骄傲的人,最受不了别人比他强,当发现自己的破绽居然被人发现后,必然忍不住探究的欲望。 果然…… “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最大破绽,是让那几个证人说得太细了。”郗璇一副你很白痴的表情,看得莫无心牙根痒痒:“第一,以叶大哥的本事,不可能让几个普通人近身到那种程度而不被他发觉。第二,就是你太高看自己了。” “胡说,我哪点不比这个姓叶的强!”莫无心听郗璇夸赞叶清玄,而贬低他,又嫉又恨:“现在还不是落在我的手里,像条死狗一样,任我处置!” “你可能还不知道,叶大哥已经练成了神行剑气!” “不可能……” 莫无心刚惊叫出三个字,就觉得扣住叶清玄咽喉的左手一紧,半边身子立时酸麻难当,不自觉向左边弯下身去,接着就听“咔嚓”一声,鼻子一痛,眼前一片模糊。 这还没完。 他被撞得后仰的头还不待抬起,左手就被一股大力反扭到背后又向前压来,他的身子顺着胳膊被扭的力量本能前倾,就在这时,一股更大的力量撞击在他的丹田位置。 他似乎听到气球被割裂的声音,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就失去了意识。 旁边众人大多第一次看叶清玄出手。眼见他手扣莫无心脉门,然后用头撞击对方的脸,接着反剪双手下压,再一个膝撞,一个炼气高阶的高手就在他面前倒地不起。 这几下干净利落,哪像一个修行刚刚两个月的新人! 莫无心到底是实力不俗,叶清玄出其不意将其打伤,自己也不好受,胸中一阵气血翻腾,脸上瞬间白了一白。他强提一口气,将已经涌上喉头的血腥味儿压了下去,身子不由又晃了两晃。 郗璇快走两步,来到近前,扶住叶清玄。 叶清玄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抱拳向在场各位致谢:“感谢各位前辈前来援手,帮小子洗脱不白之冤。日后各位若有用得着小子的地方,定当竭尽全力!” 读了《修行杂记》,又和郗璇他们一起玩了十来天,修行界的一些规矩总算恶补得差不多了——郗璇体质不适合修行,可是世家子弟的见识却是在的。 对这样一位后起之秀,抛去郗家的背景,也没人愿意轻视,特别是叶清玄这番话说得敞亮得体,让在场诸人心里很舒服,于是大家纷纷抱拳回礼,连说“不敢当”“不客气”。 就连修联会领头的人,也摆手回说:“小叶言重了!这是我等份内之事,何来感激!” 这头领是修联会监事堂的总执事,刘宾的顶头上司,已经是通络初阶修为。以他的身份和与郗家的关系,郗谷都要叫他一声叔叔,所以他不回礼,口称小叶,没人觉得他托大,反倒有些羡慕,能得此老如此亲近地称呼。 今天能请到修联会的这些人,都在郗璇的计划之内,也是其中重要一环。 原来,当天郗谷和郗璇他们第一次与厉父在茶馆会面,郗璇就把所有获取到的跟案件有关的信息跟大家进行了分析。 厉父本就觉得事有蹊跷,再经过郗璇的抽丝剥茧,更加确定是有人杀了自己儿子,而有意嫁祸给叶清玄。所以,当时就由郗璇定下了引蛇出洞之计。 后面厉父到郗家讨说法,修行界的流言,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包括后面有人出面称要帮助厉家对付叶清玄,都在郗璇的算计之中。 在郗璇的谋划下,这次说动了修联会监事堂的高层出面,并在莫无心注意力放在叶清玄他们身上的时候,悄悄布了阵法,将人群移到了附近,全程观看了“现场直播”。 唯一没料到的是,莫无心声称图谋叶清玄的功法竟然也是虚晃一枪,幸好这件事对大局没产生什么不良影响。 这边事情已了,剩下的就由修联会善后了。厉家左护法经过救治,已经醒了过来,生命无碍,只需养几天就好。 莫无心的伤却有些重。叶清玄的一个膝撞,已经破了他的丹田,不仅让他修为下降,而且恐怕此生再无寸进,已是废人一般 。 这是叶清玄恨他草菅人命,故意为之。否则,怕以莫无心的为人心性,修为越高,对社会的危害越大。 众人心里感叹叶清玄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事从个人角度来说,也就像他这样新修行的人才会做。废人修行根基,还不如杀了他呢。 众人都是**湖,也不说破,默默将莫无心救醒,草草做了一副担架,准备将他带走。 郗璇来到担架前,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你最大破绽,其实是你不知道,当天他们打斗时,是有阵法隔绝的,外人不可能看到。” 看到莫无心挣扎着,却无力说话的样子,还有他眼中的怒火,郗璇心中没有一点觉得同情:“还有,我那样说,主要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好方便叶大哥动手。” 莫无心听到这句话,眼睛一瞪,然后一翻,竟是气晕了过去。 第三八章 多情苦小镇伤离别 修联会的人知道莫无心没有生命危险,也没做理会。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树林,向公路边走去。 这边自有人将收缴回来的财物还给车上乘客,打发大巴车离开。然后大家开始登车,准备返程。就在这时,一辆豪华轿车来到近前。 车子刚停稳,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就急匆匆地跨下车门,阻住正要往一辆面包车上放的担架。 总执事见有人阻挡,也只得再次下车,前来查看。叶清玄、郗谷和郗璇这时还没上车,几人站在郗家的车边,正看着修联会的人往车上抬莫无心。 见这老者到来,郗谷告诉叶清玄,这个人是莫无心的父亲,在神州镖行地位很高。此人虽然不是总镖头,也不是家主,但是因为总镖头没有儿子,所以把他的儿子莫无心当作自己儿子一样,大家都认为总镖头有意传位给莫无心。 “父凭子贵”,莫无心的父亲因为儿子的关系,在神州镖行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况他本人据说一身修为也高深莫测,是莫家有数的高手。以叶清玄现在的水平,是感知不出他的修为境界的。 这次他赶到现场,估计事情不好善了。 果然…… “是谁无故将我儿打伤?修联会这是打算干什么?”莫父明知故问,却也一下给事件定成了他儿子是被“无故打伤”。 总执事作为监事堂高层,深知莫家在修行界的份量,不敢怠慢,上前一抱拳:“原来是副总镖头。莫公子事涉一起谋杀、一起预谋杀人,他与人争执中不敌受伤,监事堂依职责要带回去研究处理。” 这番话不卑不亢,丝毫未丢了监事堂的威风,也很客观。 “总执事所说谋杀和预谋杀人,可有真凭实据?”莫父脸露冷笑:“若是有人捕风捉影,莫家可也不是好惹的。” “修联会监事堂身负审判和执法之责,只会依约秉公办事,副总镖头只管放心。只是,副总镖头这么问,是要在现场把这件事断了么?” “我看也未尝不可。早断干净,我好尽快带我儿去疗伤。” “既然副总镖头有此要求,在下断无不从之理。”总执事说着,一挥手:“将嫌疑人抬过来。” 莫无心这时已经醒转,见自己父亲到场,底气顿时足了起来:“我是冤枉的,我并未做什么过格之事,希望总执事明察。” 修联会办案,未经允许,郗谷和郗璇也不得插手。郗璇也赶紧提醒了叶清玄,怕他一时忍不住乱了程序。 总执事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冷静平稳,严格按程序,一个环节一个环节,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核实、查问。 最后结果,出乎叶清玄和郗家兄妹意料之外,更让厉父难以接受。 一番查问之下,因目前证据不足,莫无心只被定为教唆和帮凶之责,并无重罪。他将全部罪责,都推给了那个黑衣人头领。现在已死无对证。 至于他受伤破功,却是他挟持人质咎由自取,且因已重伤,算是受了惩罚,按《修行界公约》规定,如受害人不追究,可免予刑罚。 “他亲口说的,杀了我儿子,栽赃给叶清玄,在场诸人想必都亲耳听见,怎可说证据不足?”厉父心中不平,大声抗议:“若你们如此不公,我厉家决不答应,你们后果自负。” “我当时说的是你儿子被干掉,却没说是我干掉的。”莫无心身体虚弱,说出来的话却如锥似刺:“是你自己急于找到杀你儿子的凶手,自行理解成那个意思。这个,我虽然很同情你们父子,但却无能为力。” 莫无心假惺惺的同情让厉父心中怒气更盛:“你刚才亲口说要杀了叶清玄,嫁祸给我,这个你赖不掉吧。” “呵呵……”莫无心有些嘲笑地看着厉父:“一时的气话而已。就像你刚才说‘后果自负’一样,难不成因为这个也定你的罪么?” “你……”厉父这样的粗汉子,怎么可能是心思深沉的莫无心的对手。被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总执事没有阻止双方对质,只有这样,才能让两方都心服口服,至少形式上要做到这样。 处理了厉莫两家的事。就轮到叶清玄和莫无心之间的事了。 叶清玄刚才也听了全程,知道想定莫无心的杀人重罪已无可能。他已看出,莫家势力强大,修联会也不能无所顾忌。这和世俗世界是一样的。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显然目前人道正盛,天道难彰,不是单纯惩罚了莫无心就能解决问题的。 相信以厉家的实力,在这些大门大户面前,也没有什么发言权。想必厉父也清楚,最后他也只能妥协。 何况,郗家和莫家不同。郗家不是修行世家,在修行界的影响力,主要靠的是他家的长辈,并不是家族力量,得罪莫家太过,后果会很严重。他不希望给郗家带来麻烦。 有了这个思考,决定起来就容易了,修联会调解起来也更容易。 莫父出面,愿意出人民币十万,补偿给叶清玄,获得叶清玄谅解。叶清玄放弃追究这次被挟持和被打伤的责任。 只有郗家白出力,什么也没得到,还被莫家怀恨在心。但兄妹俩都不以为意。郗璇是只要能帮叶清玄解决问题,她什么都愿意做,郗谷则认为,看到妹妹高兴,冒点风险也值得。 果然,厉父最后对修联会的决定并未提出异议。以后的生活还得过,就只能先忍下了。 此事当场解决,修联会监事堂也乐得省心。快刀斩乱麻之后,大家各自离去。 临走前,几人只是淡淡与厉父打了声招呼。这个人为了让莫无心说出所谋,放任左护法受伤在地,不管不问,足见私心之重,铁石心肠,让几人很不喜欢,没有深交的意愿。 按说叶清玄不予追究,莫家父子就算不感激涕零,也该有所表示。结果完全相反,叶清玄能感觉到莫父对他深深的恨意,完全把自己儿子弄成这样的原因,全怪到了叶清玄头上。 看他的眼神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样子,意思分明是:我儿子要打你,你让他打就好了嘛?我儿子要杀你,你怎么可以反抗呢? 人们常说,缺什么才会张罗补什么。玄法讲“天之道”与“人之道”,必是觉得人间“道”正在沦落。这段时间以来,见了多少人为一己私欲而不讲道德、不顾道义啊。 修行界也是。修行人本应追求天道,顺应天道,维护天道。结果很多修行人,甚至比普通百姓还不如,可见人间道统的沦丧。 叶清玄是越挫越勇,遇强则强的人。越是天道沦落,越是坚定了他一心向道和以力卫道的决心。数日间几历生死,人生大起大落莫过于此,也让他心如磐石。 他带着心事,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是被郗璇拉着坐上的车,至于车子往哪个方向去,全没在意。 太阳快出山的时候,车子到了一个小镇。宋无、龙向一、安北、火灵儿都在这里。同寝几个兄弟都已经拿了毕业证,今天就要正式告别,各奔前程。 两个女孩子对叶清玄更是依恋无限,都想多说一会儿话,多看叶清玄几眼,就相约着,同到附近小镇最后相聚。 几个人到镇上早餐店吃饭,几个男生大声谈笑着,连安北都讲了两个段子,宋无前所未有地笑得前仰后合,让周边吃饭的人纷纷侧目。 郗谷是过来人,知道他们分别在即,明明心里伤感,却都在刻意回避着离别的话题。 直到长途客车就要到了,几人才送叶清玄到车站,一起等待。这是大家商量好的,这个镇上,只有他能搭乘顺路的车,其他人必须返回省城,再分别返乡。 车来了…… 车门打开了…… 安北递上他的行李…… 火灵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下扑到叶清玄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失声大哭。郗璇在旁边看着看着,走上前去,同时抱住火灵儿和叶清玄的脖子,也是泪流满面。 客车上的乘客和司机看着这一堆年轻人,没人催促,也没人说话。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 安北轻声念着柳永这首《雨霖铃》,泪眼模糊,多少心事在泪水里藏进心底,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后面的大客车到了,要停靠进站,刺耳的气喇叭声惊醒了大家。火灵儿依依不舍地离开叶清玄的怀抱,却不肯松开牵着的那只手。郗璇一只手拉着叶清玄的只手,另一只胳膊抱着火灵儿,轻声啜泣着。 后面的大客车再次按响了喇叭,郗谷和宋无上前,分别拉开两个姑娘。叶清玄转身踏上车门踏板,然后转回身来,隔着缓缓合上的车门,拼命地挥着手,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叶清玄背着行李包,随着车身的前移,向后快步走去。两个女孩子频频拭泪,跟着车跑了很远,不停地挥着手,似乎还在呼喊着什么。 一直到客车转过了弯,再也看不见大家,叶清玄仍怔怔地看着车尾的方向,怅然若失。 第三九章 享天伦吉相现即隐 一直到客车转过了弯,再也看不见大家,叶清玄仍怔怔地看着车尾的方向,怅然若失。 带着复杂的心情,叶清玄一反常态,车上没有读书,发了一路呆。到村里后,机械地下车、走路、回家。 父母见叶清玄回来,十分高兴。都知道这次回来不同以往,不会出现假期结束儿子又去上学的情况了,儿子毕业了!离家半个月,家里已经大变样。毛坯房后面,垫起了高高的土台,土台上面,一圈钢筋混凝土的“圈梁”已经打好,还处在养生阶段。 新房要盖得高些,是叶大娘的要求,老人家喜欢敞亮,喜欢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打“圈梁”是叶清玄的要求。因为老家这边地下是沙土层,不牢固,在石头水泥的地基上面,加一圈钢筋混凝土的横梁,可以防止盖好的房屋下沉变形,当地俗称“圈梁”。 加长养生时间,也是叶清玄的要求,主要是等地基更加稳固之后,再砌墙体,免得墙体裂缝。 有叶清玄强大的资金保障,盖新房需要的各种材料都已备好,码得整整齐齐地好几堆。在一些木材等怕潮的材料堆上,都盖着塑料布,用来防雨。 父亲母亲领着儿子绕着打好的地基和材料堆转了一圈,像献宝一样,挨个材料堆掀起来给他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在他走之前,左邻右舍已经知道叶家要盖新房子,就纷纷来帮工了。他走的这十多天里,二老一边忙活着张罗买材料,一边心里美滋滋的,逢人就说,儿子给他们盖“大瓦房”。 自己儿子有出息,上小学时就被村里人称作“大学生”,认为这是个准上大学的苗子。上初中后,是远近闻名的尖子,被老师女儿称为“小才子”。后来,又成为全县的“状元”。 今天,儿子还没等名牌大学毕业,就已经赚了大钱,张罗着给盖大房子,让他们享福。在两位老人心里,儿子的成长,远比给他们这些东西,更让他们高兴。 知道叶清玄回来,邻居和和同村的同学纷纷来看,迎来送往一下午,时间就又到晚上了。 知道儿子今天回来,叶大娘早上就买好了大豆腐,还特意托人从镇里捎了二斤排骨回来,准备做叶清玄最爱吃的炖豆腐和烧排骨。这两样是儿子最爱吃的菜,老人记得可清楚了。 吃过了晚饭,叶清玄帮母亲收拾好了厨房,让二老去看电视,自己百无聊赖地走出屋,拿了一个凳子,到园子里乘凉透气。老人知道他刚和同学们分开,有些不适应,也由着他自己安静一会儿。 叶大娘是村里有名的种园子能手,园子里不仅有玉米、地瓜和土豆,什么豆角、柿子、茄子、生菜等蔬菜一应俱全,光瓜就种了不下五种,每天早上都是一筐筐往出摘菜、摘瓜。 每到这个季节,家里亲戚的孩子就愿意到叶家来过暑假,因为可以一边学习一边饱口福。连左邻右舍也跟着沾光,这些瓜和菜自己家吃不完,就都送了出去。就算不吃,每天闻着这些瓜果的香味儿,也是一大享受啊。 只有一条,叶大娘从不让别人进她的瓜地菜地,特别是化了妆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们,离近了都不行,说是怕脂粉味会影响瓜果的味道。也不知道有什么科学依据没有。 只有叶清玄例外,他不仅可以进瓜地,还可以自己采摘,理由是他和妈妈学会了伺候园子。有了这个优势,他常常是站在瓜地里或者柿子地里,吃饱了才出来。以致于每个夏天他都变得又黑又瘦,对外称是“苦夏”。 叶大娘说他的时候,他总是振振有词:“省口粮!”惯儿子没边儿的二老,拿他也没办法。 这些小事和趣事,在叶清玄的心头缓缓浮现,他眼前的柿子地里,仿佛有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在弯下腰去,待直起腰时,手上已经拿着一个饱满的大柿子。 那个身影用手擦了擦手中的柿子,一口咬上去,汁水喷出去好远…… 一丝笑容,出现在叶清玄的嘴角。 “儿子,天晚了,该睡了!”叶大爷的声音响起,喊他睡觉了。 “好的,爸,你先睡吧。我再凉快一会儿!”叶清玄起身答道。 “别太晚啊!”叶大爷叮嘱一声,又去驴圈看了一眼,然后回身进屋了。 屋里灯关上一会儿,叶清玄就听到二老均匀的鼾声。 此时,万籁无声,似乎连虫子都累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声,也很快沉寂下去。 叶清玄毫无睡意。他想了想,就拿了一块木板,顺着玉米地的缝隙钻了进去。地中间有一根水泥电线杆,种地的时候为了避开它,那里会有一块比较大的空地,正合自己用。 有了夜视能力的他,没伤一根苗就找到地方,放下了木板。 先来三遍逍遥步,算是热身,再打一遍太极拳,算是顺气,然后再炼一遍千岳掌,活动筋骨,最后才是修炼灵力。这是近一个时期以来,他给自己定的程序。 今天地方太小,逍遥步就免了。简单活动活动,就开始展开拳脚。今天,他总感觉心绪不宁,有些烦躁,勉强将太极拳和千岳掌打完,平静了一下,仍坚持修炼灵力。 他背对电线杆,面朝南趺坐在木板上,很快,心神就沉入丹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有修行界的规矩在,莫家的人应该不会对跑到家里怎样吧? 他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抛去,再次进入内视。同时,灵气顺着心神导引,开始运转。 灵气运转一周天后,他再次将心神聚集到下腹的肉瘤上。 那天被厉家前护法所伤,身体曾突然涌出灵力,后来他发现,就是源于这个肉球,这让他觉得这个肉球恐怕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所以,再修炼的时候,他有时候就会尝试着沟通一下,但一直没有回应。 今天是他第九次尝试。他看着那个处在满天星光中的肉球,心神导引着灵气缠绕上去。叶清玄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沟通,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一种形式一种形式地试。 看着灵气象往常一样渗入进去,感觉肉球突然动了一下。叶清玄心里一喜,再凝神看时,肉球又一动不动了。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紧接着就自嘲地笑了起来,头一次听说心神内视还带眼花的。 那么就是说,肉球真的动了!这给了他莫大的希望! 凡事欲速则不达!叶清玄深知这个道理。何况,今天能让肉球松动,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进展,万不可过于急于求成,见好就收才好。 想到这里,他慢慢收功,回去休息了。 ******************** 公元一九九八年九月五日,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农村俗称“鬼节”。皇历上写着“忌 诸事不宜”。 叶清玄已经回来二十多天了。 这段时间,他没有出去找工作。他跟父母说,有了资金,想在家乡干个小农产品加工厂,让村里人逐渐从土地上摆脱出来,变成工人,再把村子建得和城里一样漂亮,父老乡亲们都过上和城里人一样的生活。 还有一样他没和父母说,就是他作为修行者,在外工作多有不便。 这期间,他一直在附近走村串镇,看各种农副产品的种植规模,调查市场需求。还给自己买了一部手机,手机号码已经用短信告诉了火灵儿、龙向一和郗璇他们。 父母对他这个想法很支持。 倒是郗璇,那七十万没还给他,说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免得一下子全打了。他信郗璇的眼光,也没强求。自己手头除了给父母盖房拿出去的七万和其他花销,又加上莫家补偿的十万,还有十一万,初步投资一个小作坊应该够了。 今天是中元节,按老家这边习俗,是要吃包子的。叶清玄和每天一样,帮父母收拾好各种家伙物什,待他们都睡了,就去修炼。 时近午夜,月近中天。估计嫦娥是不怕鬼的,所以鬼节的月亮一样又大又圆。 在皎洁的月光下,完成前面几步的叶清玄垂目趺坐,缓缓吐纳,渐有灵气开始往他身边聚集。就在那月光中,还有一丝丝银华顺着他的鼻孔钻进去。这就是传说中的月之精华,对人的精气神都有很强的蕴养作用。 经过近一个月连续不断的灵气修复和洗刷,此前受损的经脉已经全部完好如初,甚至更胜从前,让叶清玄吸收灵气的速度更加快捷。 内视中,能看见满天的繁星越来越多向肉球飘去,灵气就如山间缥缈的云雾,笼罩在肉球周围,间或一两道耀眼的光华,一闪而逝,钻进球体。 此时,这个肉球本体已经离开脊柱,外皮正在缓缓融化。逐渐露出里面一个圆滚滚的大珠子。珠子表面流光溢彩,似有东西欲破壳而出。 球子周围的灵气越发浓郁,渐渐有如实质。叶清玄的心神感觉到一阵清冷,珠子周围的灵气竟然逐渐凝结成霜,在珠子光彩的照耀下,五彩缤纷,熬是好看。 这些灵气有散溢到周边的,渗入肉身之中,被肉身的体温不断中和,又变回气体的样子。 随着吸入灵气越来越多,那珠子全身都似覆上了白霜,通体闪着青白之光,偶尔还有一些字符闪现。 叶清玄宁心静念,按部就班地运转着九清玄法,灵气源源不断被吸入体内,补充珠子的消耗。也不知道外界时间过了多久,珠体内若隐若现的字符越来越清晰,有些字符开始透珠壁而出,融入身体和经脉。 但凡有字符进入的经脉都迅速壮大,肉身的肌肉纤维也变得更加紧致,想来强度在大幅增加。 珠子中飞出的字符越来越多,与吸向珠体的点点繁星逆向而行,竟然各行其事,互不干扰,真是神奇。 叶清玄专注的脑海中,突然接收到一个信息——混沌珠。 他心里一喜,却也知道又到了关键时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田附近,一心要把这珠子弄明白。就在混沌珠的信息越来越晰时,突觉后心处一阵锐风袭来,接着就是彻入骨髓的剧痛。 第四零章 痛彻心老少阴阳隔 倒不是叶清玄大意了,而是修炼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他的《五行阵法图解》虽已经记全,对有些阵法的研究也有些眉目,却苦于没有材料布设,一直还没付诸实践。 几种原因共同作用之下,导致现在被袭击却毫无反抗之力。 没了灵气护体,这股锐风透体而入,一股不一样的灵气顺着这个入口疯狂涌进。体内的灵气受到刺激,运行再不受控制,疯狂自行运转起来。突如其来的灵气冲击使他肉身不停地颤抖,再也没有力气动哪怕一根手指。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叶清玄现在充分地理解了这句俗语的意思。就在体内灵力如脱缰野马一样左冲右突之际,体内变故再生。 原本应该灌入丹田之中的灵气,在将将落到气团上的时候,突然折而向混沌珠流过去,直接被吸入,感觉像是在叶清玄体内形成了另一个丹田一样。 越来越多的灵气慢慢渗透进去,混沌珠陡然跳动起来,并越跳越快,像是突然惊醒的猛兽,开始疯狂的吞噬叶清玄体内的灵气。 叶清玄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了事情麻烦了,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也阻止不了混沌珠的吸力。混沌珠就像一个宇宙黑洞一样,将周围的灵气全部吸走。 叶清玄无奈地看着体内的巨变,却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体内的灵气消失怠尽,紧接着发生的事,让叶清玄彻底绝望了。 在把灵气全部吸走之后,混沌珠似乎还不甘心,只听“嗖”地一声,叶清玄苦苦修炼,好不容易形成的气团,也被它吸去,然后慢慢地融了进去。 混沌珠青白色的表层开始破裂,露出里面黑色的珠体。那种黑不是单纯的颜色,而像是什么都被吸收无法逃开的黑,深邃、无一点杂质。 仿佛是吸够了能量,球子开始慢慢自转;随着珠子自转,它的吸力急剧增强,身体内的点点星光变成一条条光带,一端连在肉身上,另一端伸进混沌珠里。 现在叶清玄的体内,气团已被吸走,本来应聚集在这里的灵气自行改道,如深陷迷途的游子,过家门而不入,转身投入那个表面布满裂痕的珠子之中。 虽然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叶清玄的预料,但他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努力平复着焦急的心情,想着办法。 他将意念紧守在混沌珠外面,试图用他敏锐的感知去探察珠子里面的动静,但最终没有任何结果。 他又试图加快体内灵力的运转速度,以引起融入混沌珠的气团的感应,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强行将灵气的灌注切断,希望通过中止能量输送的办法来抑制混沌珠的动作。 别说,这样一来,确实引起了体内的变化。混沌珠能吸收到的灵气变少,吸收肉体生机的速度却成倍增加。然后,它又开始平行移动了起来,看那样子,倒像是主动迎向灵气一般。 见此情景,叶清玄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但是,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用过了,看着那个由“守株待兔”转为“主动出击”的珠子,叶清玄不断自责,怪自己太过大意,竟然未加任何防备就进行入定修炼。 最近眼看自己的病治愈有望,多少有些得意忘形了。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混沌珠移动虽慢,但珠体与丹田距离太近,仅不到两个正常呼吸的时间,珠子就飘进了丹田的空间,完全占据了原来气团的位置。 对于“鹊巢鸠占”的混沌珠,肉身没有任何排斥,很容易就接纳了下来,似乎这里本来就应该是它的地盘一样。进入丹田的珠子从这里又吸收了些许残留的灵气,慢慢开始恢复转动。 原应该连接气团的经脉,顺着灵气的旋转,极其自然地连接到了混沌珠上,紧接着,已经切断的灵气,也开始重新进入。 叶清玄悲哀地发现,他对自己体内的一切,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只能任由《九清玄法》自主地运行,就像一个编剧和导演,把一切筹备妥当之后,戏却交给了别人去拍,主角和导演都已不再是自己。 外面的灵气又开始争先恐后地涌进身体,混沌珠贪婪地吸收着,无休无止,再没有给叶清玄反馈过任何信息。 有了灵气的支撑,混沌珠放慢了对身体生机的吸收,也幸亏是这样,否则,叶清玄早就被这种折磨弄丢了小命。 随着时间的流逝,叶清玄能感觉到身体生机在迅速消失。看来,自己今天要命绝于此了。叶清玄心里有了这样的明悟。 既然结果已定,也不用怕了,医生说过,自己早就身患绝症,活到二十多岁,已经是个奇迹,还是捡着了。 叶清玄生来豁达,第一次知道自己身患绝症时,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想开了,何况现在早有准备,想了想,就释然了。 叶清玄放下负担,反倒轻松起来,仿佛一个看舞台剧表演的观众一样,看着体内体外的变化。也幸好他的意识还是自由的,也正因为意识还清醒,身体的各种痛苦他还是得受着。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热,浑身的衣服慢慢地被烤焦,然后碳化、飘落。此时的叶清玄,身处灵气漩涡之中,就像一个人形烤炉,将身体周围的一切烤干,烤糊,烤成灰,再吹散。 内视中,他看着肉身分离出的最后一点星光飞射进混沌珠内,然后就缓缓远去,“视线”之内,就像电影中从宇宙飞船尾部看着飞退的星辰。 事实上并不是星辰在退,而是宇宙飞船在远离。现在也是。 当视野中出现了胸背的经脉的时候,叶清玄知道,是自己的心神正在远离。他的心神越升越高,最终从天灵飘出。 叶清玄看见了自己。 自己正盘坐在地,衣裤都已经不见了。身体周围二米半径内的玉米和蒿草已经全部化为灰烬,整整齐齐画出个圆圈,连身后的电线杆都少了一块。 在这个圈内灵气还在快速旋转,形成小小的龙卷风暴。叶清玄抬头看去,头顶上,还有一个更大的龙卷,连接在暴风眼上,仿佛一个巨大的锥形漏斗,直插下来。 在漏斗的最下方,灵气堆积成一个快速转动的球形体,包裹在叶清玄的肉身外面。在肉身的后面,趴着一个人形物,已经完全焦干,就像一具骷髅外面蒙着一层黑黢黢的烂皮。 人形物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深深插在叶清玄的后心灵台穴上,直没至柄。 《九清玄法》残卷掉落在肉身盘起的腿上。这册残卷竟然没受高温影响,毫无损伤。 书页上的字迹,正从书中蒸腾起来,化成一股股黑色的烟雾,被旋转的气流卷走,慢慢与灵气融合,被吸进体内。这股烟雾进入叶清玄身体后,又从天灵盖上飘出,向自己飘来。在自己和肉身之间有一股淡灰色的雾气,缓缓流动着。 与此同时,那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书页,慢慢融化,变成一滩金色的液体,被灵气旋风带动,脱离地面。这金色的液体没有像黑色的烟雾一样飘散,而是逐渐凝聚成了一个球形,被旋风卷着,边渐渐向中心移动,边向上升起。 叶清玄此时就处在旋风的中心,那个泛着金光的液体球就这样慢悠悠地升到他的胸前高度,又慢悠悠地移动到他的膻中穴位置,一点一点渗了进去。 叶清玄现在已经彻底伦为一个观众,他的心神看着那股金色的液体进入膻中穴后,慢慢顺着任脉位置向下流淌,直入丹田,进入混沌珠,片刻之后,又从混沌珠中穿出,继续向下,经气海、石门、关元、中极、曲骨,直达会阴。 此后转而向后,沿督脉向上,过长强、腰俞……后顶、百会,再转而向下…… 金色液体从混沌珠中出来的时候,颜色转深,变成了暗金色。从任督二脉循环一周后,又分散向其他经脉,最终散布全身。 这些经络看似杂乱,却互不干扰,将全身的肌肉、骨胳和脏器紧密联系在一起,从外面看过去,金液流动,似乎隐含着某种神秘的规律。 那看似小小的一团液体,也不知道怎么就将全身经络都浸润了个遍。现在的叶清玄,和传说中的金身罗汉有些相似,浑身从头到脚泛着金光,闪动了好半天,才慢慢暗淡下去。 然后,从肉身飘向自己的灰雾,也越来越稀薄,最终消失不见。他“看”着肉身的心神,也被迫退了出来。 叶清玄知道,自己这是“死”了,心里有些悲戚,有些不舍,却没有恐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是一个半透明的虚影,里面隐隐有黑气缭绕,也正在变淡。 奇怪的是,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甚至更加清晰。夜里草叶上露珠闪着明亮的光,随风飘动的瓜果的香气、月光中散布的颗粒,以及颗粒间夹杂的一丝丝银华,都已化为实质。 一个淡淡的影子站在一边,样子看上去很茫然,赫然是莫无心。叶清玄一看到他,立时明白刚才就是他偷袭,才造成自己走火入魔,他肯定没想到,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一阵电话铃响起。叶清玄心念一动,就循着铃声传来的方向飘去。他看见母亲醒来,手中拿着手机,出来找他。 在园子门口,只有空空的凳子,没有发现叶清玄。也许是因为母子连心,叶大娘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向玉米地中找过来。 看见叶清玄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老人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玄子,来电话了!” 见儿子依然一动不动,老人颤抖着将手伸入他的鼻下,竟发现爱子已然气绝。 她顿时如遭五雷轰顶,大叫一声:“老头子,快来……”就晕了过去。 第四一章 苦相思姑娘落绝境 见妈妈昏倒在地,叶清玄顾不得其他,赶紧伸手去扶,想把妈妈抱在怀里。却发现他根本做不到——他的手臂像不存在一样,直接从妈妈的身上穿过,也没有承重的感觉。 看见爸爸从屋里急忙忙地奔出来,他大声叫着,爸爸丝毫没有回应,他知道,他的声音爸爸也听不到了。 “你守护着我穿过黑夜 我愿意这条情路相守相随 你最珍贵 ……” 自己的手机又在响了。也不知道这么晚了谁还给自己打电话!叶清玄飘过去,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名字:火灵儿! 他心里一急,火灵儿这么晚了打电话,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他伸手去拿手机,手也一样从手机上穿过,拿不起来。 此量,中国的东南部,离东岭村数千公里的海面上,一艘游轮正缓缓而行。今天风平浪静,广阔的海面上,深沉而寂静,只有轮机舱里传出低沉的声音,在夜幕里不间断地传出来。 天空中繁星点点,游轮上灯火通明,但这些光亮都不足以穿透大海的深邃,距离游轮十几米外,仍然被黑暗包围着,只有偶尔泛起的浪花,倒映着游轮上的灯光,才会闪一下亮,很快又消失了。 游轮里的酒吧此时正是火爆的时候,不时传出一阵阵狂躁的音乐声和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火灵儿坐在游轮的甲板上,双手抱着膝盖,双眼红肿,脸上的泪还没有干,正失神地看着东北方向那颗坠落的流星。 火灵儿已经在家里的企业工作,这次是出差返程途中。 火灵儿家住在南方一个沿海城市,本来她可以坐飞机,也可以坐火车,但她不急着回家,选择了走海路,坐游轮。 父母亲都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女儿经历了些什么,知道她是想借机会散散心,就没有催她。也许,面对着广阔无垠的大海,能让这个开朗又多情的姑娘的心境开阔一些吧。 实际上,从上船到现在,火灵儿几乎没参加过任何活动,没看过任何海景。每天都远离人群,有时甚至一整天都不出房间,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偶尔来到甲板上,望着北方的天空,静静地坐着,默默地流泪。 因为连日来吃不好睡不好,现在的火灵儿异常憔悴,脸上没有了昔日的光采,大大的眼睛也变得空洞洞的,偶尔会闪过无限柔情,时尔又涌现说不出的痛苦。 现在的她,早已经脱离了在学校里“女汉子”的形象,但越是这样,越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 今天晚上,她呆在房间里读了会书书。说是读书,也就是拿着书,根本没有读进去。她的心情异常烦躁,满脑子都是和叶清玄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大学四年,她和叶清玄的关系并不是一直很要好,其间充满了波波折折。 叶清玄是她上大学后,除了室友外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其他的人虽然见过很多次,都没记住姓什么叫什么。 认识叶清玄是因为一次义务劳动。那时学校的操场刚刚开始修建,平整好的地面上长满了杂草,他们这一届新生的任务就是把整个操场上的杂草清除干净。 学校什么工具也没提供,学生们只好用手拔。这些学生相当大一部分来自城市,都没干过体力活;小部分来自农村的,也都是一天只知道学习,农活基本没时间干的类型,所以,即使给他们工具,也不见得会用。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站成一排,各自负责一小块儿,慢慢往前推进。过了一会儿,随着进度的的不一样,队形逐渐乱了起来。最后,干脆就变成一堆人乱哄哄的了。乱虽乱,大家都是干劲十足,气氛很是融洽。 这种集体活动,最能凝聚力量和人心。通过集体活动,有效增加一个群体中成员间交流的机会,能产生更大的向心力,使整个团体更趋于团结。 这是后来她和叶清玄熟悉了之后,叶清玄说的话,火灵儿记得很清楚。回想当时大家干活时乱糟糟的样子,草没拔多少,却一个个叫苦连天,有的同学虽然戴着手套,可是手仍然弄得又红又肿。 火灵儿猜想,当时学校组织这样的劳动,估计也没指望大家能干多少活,可能真的如叶清玄说的一样,给同学们一个交流的机会,让大家在感情上更近一些。同时,通过为学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增加大家对学校的归属感,顺带培养一下吃苦的精神。 就是在那次劳动中,火灵儿一下子记住了叶清玄。 当时的叶清玄穿着很朴实,一看就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可是他沉静而透着智慧的气质,却一点也不土气。 作为农村孩子,因为教育资源、师资力量、重视程度等各种原因,能够考上大学,已极其不易,能考上这样在全国排得上名次的重点大学,更是难上加难。 这些书卷气很浓的男孩儿女孩儿,都是千挑百选出来的精英,对学习好、有能力的人天生亲近,所以,绝大多数同学没有因为叶清玄是农村孩子而对他有丝毫歧视,相反,心里还有几分敬佩。 当然,让火灵儿记住叶清玄的不是这些。而是当时叶清玄的表现。 与乱成一团,或不知所措或嘻嘻哈哈的同学们相比,叶清玄显得非常安静。他拔草特别有方法,左手抓住一小把儿草的根部,攥紧,向旁边突然一拉,一把草就下来了。然后,右手重复同样的动作,再蓐下一把草,两手的草根相对敲打,将草根上的土清理掉,再整齐地放到一起。 等到攒够一堆的时候,再用草结成一缕简单的草绳,将摆好的草打好捆。在同学们打闹的时候,叶清玄很快将自己分到的那一块地的杂草全部清理完,捆得整整齐齐,顺带着把两边与他相邻的同学的责任区也拔掉了许多,也都给打成了捆。 对这些刚刚从高中紧张的学习生活中解脱出来的少男少女来说,这样的劳动和玩差不多,因此,尽管累得够呛,却个个兴高采烈。 特别是那些男生,都想在女生面前表现得惹人注意一些,又知道自己的活干得不漂亮,只好展示自己的学识和幽默,不时逗得周围同学哈哈大笑。 与同学们的吵闹相比,叶清玄就显得太与众不同了。如果是一般人这样不言不语,会被人认为不合群,特别是在这个大家还不熟悉的群体里,很容易被归到另类里边而被大家所疏远。 可是叶清玄给所有人的感觉,都觉得这个男孩儿虽然静,却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静,是因为做事的时候特别专注,他的静,再配合他那种云淡风轻的神态,无形中增加了他的亲和力。 后来,在大家不经意间,他又默不作声地将大家扔得到处都是的杂草一点一点收拢起来,一一打好了捆,就不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了,特别是吸引了那些女生的注意——年轻女孩子总是对帮助自己的男子会心生感激,尤其是那个男子还是年轻帅气又吸引人的帅哥的时候。 火灵儿也是被吸引的女孩儿之一,可是她当时并不认可这种吸引。她看到叶清玄的时候,开始只觉得有些特别,劳动中总是忍不住去看他。当看到叶清玄帮别的女生捆草的时候,她心里莫名地火大,当时就忍不住挖苦了起来。 而叶清玄也只是有些害羞地笑笑,也没辩解什么。火灵儿自己也知道,叶清玄可不是光替女生干活了,男生的忙也是帮了的,可是她选择性地忽略了。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火灵儿总是有意无意地找叶清玄的茬儿,以至于有相当一段时间叶清玄远远看见她就躲着走。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火灵儿对叶清玄有成见,可是随着逐渐熟悉,同学们发现火灵儿并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她的刻薄只针对叶清玄一个人。 年轻男孩儿女孩儿的心总是敏感的。最先发现不同的是火灵儿的同桌和叶清玄同宿舍的兄弟几个。他们发现,无论火灵儿在哪,在做什么,只要叶清玄在她周围出现,她就会有些特别的动作,显得很不自然。 后来,发现这种情况的同学越来越多,大家也常拿这件事开火灵儿的玩笑,说她是因为喜欢叶清玄,为了掩饰才故意那样。开始她矢口否认,觉得不可能的事,但她自己慢慢也奇怪起来,为什么自己只要看到叶清玄就想故意欺负一下? 直到那次集体舞比赛。 那是大二那年的夏天,学校组织集体舞比赛。 比赛以班级为单位,全班同学参加。他们班集体舞的动作,是由华尔兹改编来的。队形很简单,同学们站成两排,再两两一对儿配合,共同完成舞蹈动作。 叶清玄学得最认真,却是最后一个将动作学全的。因为这个,学舞一个星期,火灵儿笑话了他一个星期。 但第二个星期开始,叶清玄开始让火灵儿刮目相看。男孩儿的舞姿开始变得飘逸而洒脱,再配上他清秀的面容,特别的气质,随着旋律舞动起来后,竟然有一种飘然出尘的味道。 火灵儿在心里发誓,自己从不知道、也没见过有人跳国标舞能跳出这样超凡脱俗的感觉,练习的时候,自己不只一次看得痴了。 因为跳得好,在后来整体排练的时候,就被安排和班级里舞跳得最好的女同学搭档,排在队伍第一位,相当于领舞的位置。 第一天排练,火灵儿看着叶清玄牵起那女生的手,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排练间隙就不停地找叶清玄的麻烦。尽管叶清玄百般忍让,她自己也知道叶清玄没惹着她,可是她还是生气,终于在晚自习的时候暴发了。 那次发脾气,让叶清玄莫名其妙。好在火灵儿毕竟心地不坏,才没有给别人造成什么伤害。但是通过这件事,她也终于明白自己是喜欢上了叶清玄。 现在想来,同学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因为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和她开过这种玩笑了。似乎,只有叶清玄没什么感觉。 火灵儿望着北方的星空,往事一幕幕在心头流过,她的脸上时儿露出甜蜜的微笑,时而又有些薄怒微嗔,愁肠百结,心里的念头千回百转。 尽管分别才二十几天,可是对叶清玄的思念却无穷无尽,让她不知道多少次把手机拿出来,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但看着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名字,却总是在最后犹豫了。 一直到今天,在这个静静的深夜,被思念折磨得快要疯掉的火灵儿才一咬牙,将电话拨了出去。 有了开头,就不再胆怯。第一次没接,火灵儿连续又打了几次,还是没接。 火灵而心情更加烦躁,一种彻骨的痛从心底泛起,仿佛有一双手狠狠地揪着她的心用力撕扯一样。她有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却又不知道这感觉从哪来。 她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电话。 听着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尽管才响了不几声,但火灵儿却觉得响了许久。她心里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在火灵儿以为这次肯定还是没人接,正失望的时候,听筒里却传来了声音:“你好……”。火灵儿大喜过望,也没仔细分辨里面的声音是不是叶清玄,也没等对方继续说,忍不住就高声喊了起来: “清玄,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好想你,担心死我了……” 火灵儿又高兴又有些委屈,笑容还没完全绽放,眼泪又涌了出来,兴奋的话没等说完,就变成了哭腔,然后再也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火灵儿哭了一阵,心里不舒服的感觉缓解了一些。虽然自己已经和叶清玄当面表白过,中间又经历过那么多事,但是女孩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慢慢收住了哭声,却仍忍不住有些抽噎。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感觉到了火灵儿情绪的变化,在她开始哭的时候,就没再做声,一直到她哭声轻下来,才轻声地问了一句:“姑娘,你是火灵儿同学么?” 火灵儿一下子更加窘了,因为说话的不是自叶清玄,而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火灵儿感觉脸上烧得不得了,自己刚才因为心情急切,根本没加思考,就把心里话说出去了,刚才以为对面是叶清玄,尚且把自己羞得够呛,现在发现这一番肉麻的话被外人听了去,如何能不觉得尴尬。 也幸好旁边没人,要不然火灵儿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面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火灵儿的窘迫,又追问了一句:“姑娘,你是火灵儿同学么?” 火灵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平复了一下心情,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回复了一句:“你好,我叫火灵儿,是叶清玄的同学。你是?” 尽管对方听起来是个中年女子,可是对叶清玄了解很深的火灵儿知道,叶清玄并没有姐姐,而这深更半夜还能替叶清玄接电话,自然关系也得是相当亲密,所以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 对方的回复也很快:“我是清玄的表姐,看到清玄的电话里有好几个你打的电话,所以我就接了起来。” 听到这里,火灵儿稍稍放松了下来。这个表姐,她是见过的,就在叶清玄父母亲有事那几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清玄自己不接电话,却让表姐接,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就在火灵儿心里忐忑不安的时候,电话里的声音已经继续说下去了:“灵儿,我知道你跟清玄关系很亲密,所以,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觉得为了对你负责,有些事也不应该瞒你……”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着压抑不住的哭泣。 火灵儿的心再次提了起来,那种强烈的不祥的感觉再次充斥心头。 电话里表姐已有些泣不成声:“刚才,清玄的病发作了,现在……人……人……已经去世了……” 手机从火灵儿的手上滑落下来,掉在地上裂成了几块儿,但她浑然未觉,依然保持着手拿电话在耳边的动作,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睛里因为打电话而闪动的神采也消失不见,一下子变得空洞洞的,仿佛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当与叶清玄分别的时候,至少,她知道叶清玄还在,哪怕空间上离得很远,可是叶清玄就活生生地在她心里,虽然痛苦,可是她的心是充实的。 现在,叶清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的心也一下子变得空洞洞的,就像不存在了一样。 火灵儿就这样失神地站着,露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她也不知道;有三个小青年来到她身边,绕着她转了几圈,她也不知道。 那三个小青年打扮得流里流气,中间的一个爆炸发型,看上去像被静电电到了一样;左边的一个只有脑袋中间有一条卷发,像个鸡冠子;另一个只有一边留着头发,挡住半边脸。几个人头发的颜色也各不相同,在夜色中看不出到底是什么颜色。 衣服要么是半截的,要么是带窟窿的。走路的姿势也是歪歪斜斜,不知道是因为喝醉了,还是觉得这样走起来比较酷。 几个青年看样子刚从船上的酒吧里出来,嘻嘻哈哈地说着下流话,一看就是非主流货色,绝非善类。 他们几个可能想到甲板上来凉快一下,或者是有其他的动机。但是,当他们看到静静站着的火灵儿的时候,马上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年轻女孩儿的身上。 火灵儿是个漂亮的姑娘,而且穿着和打扮非常有品味,在学校的时候,就到哪都是焦点。这些天为与叶清玄的感情所累,变得更加消瘦,但那伤心的样子,却更加凄美动人,在这夜色里望去,让几个小青年简直惊为天人。 如果不是现在伤心过度,表情木讷,双眼无神,一定比星光更耀眼。 这几个非主流如何有这种高尚的情操?怎么懂得去欣赏?他们只看到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儿独自一人站在这里,他们用仅有的智商和委琐的心理去猜测,以为火灵儿一定是刚刚受到失恋的打击,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俗话说无知者无惧,越是内心委琐的人,干起坏事来胆子越大,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智商与胆子是成反比的。 几个非主流互相看看了,脸上同时露出了奸笑。几个人歪歪扭扭地再次走到火灵儿面前。 当他们看到火灵儿的脸的时候,不禁呆了一呆,以他们的审美品味,本来是无法看出美与俗之间的差距的,可是火灵儿由内心良好的修养外化出来的优雅气质,还是让几个小青年的心里颤了一下。 能上这艘游轮的,家里的条件都是相当好的,这几个家伙自己品味不咋地,但耳濡目染,却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也知道加几分小心。只不过,从未这么接近过这种女神级的美女,让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放过。 三个非主流明显犹豫了一下,内心挣扎了一番,犹豫的表情就被狰狞的神态代替了。他们那种因为长时间的心理空虚而造成的变态征服欲压倒了一切。 幸运的是,这几个家伙还没有蠢到家,知道能上这种游轮的都不是普通人,没有直接做什么出格的动作,而是先上前进行语言挑逗。 “美眉,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啊?要不要哥陪陪你啊?”犹豫了一下之后,留着静电发型的青年涎着脸上前对火灵儿说道。看样子,三个人里他应该是领头的。 火灵儿还是木然地站着,似乎眼睛都没眨一下。 见火灵儿没什么反应。那个鸡冠头的也凑了上来:“哟,还挺冷的嘛!还不答理人,不过,我喜欢!” 几个人见火灵儿还是没有反应,有点恼羞成怒,那个半边头上前一步就要去拉火灵儿,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你个臭娘们,知道我们是谁不?和你说话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大概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大了,火灵儿终于有点回过神来,转过头看了几人一眼。就这一眼,让那个半边头把后边准备好的骂人话又憋了回去。 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啊!冷冰冰的,直刺入人的灵魂一样!那种冷里,既有痛苦,又有死寂,还有不屑,痛苦和死寂,不知道为什么,但几个小青年知道,那不屑肯定是针对他们的。 对火灵儿来说,因为家里事业的关系,这样的纨绔子弟她见得太多了。用火灵儿的话说,这帮人绝对是外强中干,连绣花枕头都算不上,因为即便是绣花枕头,再不济还有一个干净整洁的外表,而他们,则里里外外都让人恶心。 如果是在自己家里,这帮人渣连正眼看自己一眼都不敢。可是火灵儿忽略了一点,现在她是一个人,还是在这夜深人静的大海上。 火灵儿眼里的不屑刺激了几个青年,让他们仅有的一点理智也丧失了。几个人一齐伸手向火灵儿抓来。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打在中间静电青年的脸上,声音在夜幕中传出去很远。 耳光没有阻止几个非主流,反倒刺激了他们的**。三个人七手八脚不管不顾地来抓火灵儿。火灵儿拼命挣扎,大叫“救命”,可是夜深人静的,除了少部分熟睡的人,大部分人都在酒吧里,根本没人注意外面的声音。 火灵儿终究是女孩儿,体力敌不过三个年轻男子,被他们捂上嘴,抬走了。 第四二章 尘缘尽灵儿浴火归 听到叶清玄的死讯,火灵儿先是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她知道叶清玄的病情,医生也说随时可能发作。何况,电话那头叶清玄表姐的哭声她听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骗她。 她突然万念俱灰,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想法。她想直接从这船上跳下,随叶清玄而去,可是,父母呢?想到父母,火灵儿又忍不下这个心,父母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孩子。 虽然她们为了家里的企业,要自己嫁一个自己不想嫁的人,可他们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啊! 他们年轻的时候吃了无数的苦,才取得今天的业绩,都是为了让自己过上好生活。他们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百般疼爱,自己在家里过着公主一样的生活。自己就是他们的希望和生命的支柱,如果就这样去了,又怎么对得起他们呢? 就在她心里各种矛盾的想法乱糟糟的时候,这几个非主流青年出现了。火灵儿对这样的人一向不屑一顾,可是,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落在了他们的手里。 罢了,反正自己也不想活了,这回也不用纠结了。一会儿找机会自己了断了算了,顺便还能躲过那桩不情愿的婚事,也是一种解脱,只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几个人渣玷污了自己的清白。 有了决定的火灵儿,挣扎了几下,也就不再挣扎。 几个非主流青年哪里知道火灵儿心里转的念头,还以为火灵儿见事不可为,已经屈服了。何况,在三个年轻男子的手里,一个姑娘,又能做些什么呢? 就这样,火灵儿被三个非主流抬进了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套房,布置得相当豪华。客厅里的墙上贴着淡蓝色的壁纸,靠门这一侧摆着一组红木的沙发,沙发里面靠窗一侧摆着几盆大盆栽,对面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部大屏幕电视。 电视旁边左侧是窗子,挂着厚厚的窗帘,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客厅进门的右侧有一个房间,门没有关,里面有一个大板台,上面摆着一台电脑。板台的后面,沿墙壁摆着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书。 这居然是一个书房。这几个非主流居然住在一个有书房的房间,真是太讽刺了!火灵儿心里暗暗想。 在书房的里侧,还有三道门,一道门明显是洗手间,还有两道门看上去应该是卧室。 几个青年一进屋,就反手锁上了房间的门,然后将火灵儿直接抬进里面的一间卧室。 卧室里同样豪华,四周是淡紫色的壁纸,靠门边是整面墙一样大的衣柜,同样是实木的。一张足有三米宽的大床占据了中间位置,上面挂着粉色的帐子,在柔和的灯光下,看上去温暖而又浪漫。 火灵儿一点浪漫的想法也没有。她之所以看得这样仔细,完全是在找机会。 几个人粗鲁地把火灵儿丢到床上,以一种猫戏老鼠的眼神看着她。 在落到床上的时候,火灵儿看到了床对面墙上还有一道门,应该是室内的洗手间。那一瞬间,她一下有了主意。 面对几个不怀好意的流氓,火灵儿静静地坐了起来,轻轻把挡住眼睛的几缕头发拨到旁边。就这一个动作,让几个非主流的眼睛几乎绿了起来,渐渐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喘息声。 火灵儿暗暗心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她看了看对面的三个人,第一次开口说话:“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反正,今天我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那个男人已经离我而去,我也不打算再等他了。” 火灵儿边说,边观察几个非主流的反应。 “但是,你们是想面对着我这种蓬头垢面的样子,还是让我简单梳洗一下,随你们便。这就看你们有什么样的审美和品味了。” 她其实也没底,就是在赌,赌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和她了解的一样,什么底线也没有,就是好面子。 几个非主流互相看看了,很显然都不想被当作俗气的普通人看待,那个静电发型的青年还故作洒脱地甩甩头,以自认为温柔的语气说:“当然,小妹妹你这样说最好了,我们可不是那些小流氓,我们家可都是上流社会的人。” 鸡冠头这时候明显也不想示弱,急忙表明态度:“你放心,我们不会用强的,一定要你自愿才好。” 相比之下,半边头更直接一些:“那是洗手间,里面什么都有,你可以用,但是,别耍花样!”说着,若有意若无意地挡住了卧室门,分明是怕火灵儿趁他们不注意跑掉。 火灵儿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慢慢站起身,走向洗手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几个人说:“我出来之前,你们最好商量一下,一会儿别他妈一窝蜂似的都上来。”说着,头也不回地进了洗手间。 锁上洗手间的门,火灵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先观察了一下洗手间里的环境,四面都是墙壁,没有窗子,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否则,那几个非主流也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进来。 进门左侧是一面大镜子,镜子下面是一个大浴缸,在对面墙上,也就是浴缸尾部的墙上,有一个小架子,上面放着浴巾。进门右侧上半部分同样是镜子,下半部分一截是洗手盆,上面摆着各种洗漱工具和用品,另一截是梳妆台,上面摆着各种化妆品。 火灵儿先打开水龙头,把水放到最大,好让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然后她拿起了一个刷牙用的玻璃杯,用毛巾包上,在浴缸边上轻轻一磕,玻璃杯就碎成了几块。 她轻轻打开毛巾,从里面挑出一块最锋利的碎玻璃,就要往自己的手腕上划去。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小流氓根本是没有底线的,即使自己这样死了,也保不准几个畜牲还会做出什么来。 火灵儿拿着碎玻璃,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不停地转着圈,四处查看,看有什么可用的东西。突然,她看到垃圾桶里的烟头,马上有了主意。 她抬头向天棚上看了看,再仔细看了一圈,又到梳妆台前把所有的洗漱用品和化妆品翻了一遍,终于做出了决定。 火灵儿探头出去,故意以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你们几个,谁有烟给一支!” 那个鸡冠头立马屁颠屁颠地送来一支烟,然后探头探脑往门缝里看。火灵儿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火!” 鸡冠头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似的,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就要给火灵儿点上。火灵儿一把抢过打火机,“咣”地一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鸡冠头讨了个没趣,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另外两个人也看到了刚才的情景,不禁都松了口气,在他们看来,刚才火灵儿的表现和平时与他们一起混的小太妹没什么两样,他们又放心了不少。 火灵儿虽然外表泼辣,实际上是个心思很细腻的女孩儿,否则也不可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更不可能在班级里那么受欢迎。 她拿到打火机之后,先用毛巾把门下边的缝隙塞住,再把所有的卫生纸拿了出来,放在垃圾桶里,然后把浴巾都拿了下来,放在旁边,又把几瓶啫哩水和发胶之类的化妆品拿过来,最后,点着了那根烟。 她小心地爬上梳妆台,吸了几口烟,故意把烟往天棚上喷了几口,发现没什么反应,她确定,卫生间里没有自动消防感应装置,就爬了下来。 她把烟放到一边,把垃圾桶挪到门边,然后点着了那一卷卫生纸。看着火苗燃起来,她把一些塑料材质的东西轻轻放在火上,火越发旺了起来。随后,她提起浴巾,让浴巾从一角开始燃烧。 等这块浴巾小半着起来之后,她才轻轻放下,又拿起旁边的啫哩水和发胶之类能喷的东西,将卫生间的门均匀地喷了一遍。接着,她再次打着了打火机,拿起仅剩的一点啫哩水,隔着火苗向洗手间的门喷去。 整个门上都附着着粘稠易燃液体,刹时间,整扇门都烧了起来。火势越来越大,将整个门封住,洗手间那扇实木的门,也已经烧了起来。她关掉水龙头,把所有的化妆品都拿了下来,扔到了门边的火堆里。 火灵儿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一脸平静。她慢慢地坐下来,侧身靠在浴缸旁边,把左手放进水里,右手拿出刚才选好的玻璃碎片,咬咬牙,对着自己的左手腕狠狠地划了下去。 鲜血像夜空中绽放的礼花一样,在水里弥散开来,那样艳红,红得刺眼。很快,半浴缸的水就全部被鲜血染红,火灵儿的头靠着肩头,慢慢软倒。 洗手间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那几个非主流。但当三个流氓发现的时候,木门已经全烧了起来。三个败类看着燃烧的木门,吓得屁滚尿流。那个鸡冠头连滚带爬地往出跑,一边跑一边哭喊着:“着火啦,着火啦……” 鸡冠头刚喊两声,就被醒过神来的静电头把嘴捂住了,惊慌失措的鸡冠头不明就里,傻傻地看着半边头。静电头压低声音对他吼道:“你想死啊,还敢喊?”说着,指了指卧室里面! 鸡冠头迷茫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明白了。静电头放开鸡冠头,严厉地对他们两个说:“今天的事,我们三个都有份,要是谁泄露半句,我们三个都是挨枪子儿的命,你们知道咋做了?” 另外两个人连忙点头。静电头见两人点头,低喝一声:“还不快走!” 那两人如梦方醒,连忙跟着静电头向门口跑去。 在他们的身后,随着一声声沉闷的爆炸声,洗手间的门“哗啦”一声散开了,一团团火球飞了出来,那是一些化妆品着了。火球沾到哪,哪里就是一片火光蹿起。 静电头回身将房门关上,和半边头与鸡冠头又跑到了酒吧里。 午夜以后,酒吧里的气氛更加的疯狂与放纵,根本没有人注意刚才少了三个人,当然也不会有人注意现在又增加了三个人。 三个非主流进门以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吧台前坐下,像模像样地要了一杯酒喝着。眼睛不时偷偷望望门口,酒喝得心不在焉。 他们的一杯酒还没喝几口,酒吧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进来两个船上的保安人员。一个跑去关掉了音乐,一个打开了大灯。 酒吧里安静了一刹那,舞池里的人都停了下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从各个方向传来长短不一的尖叫声。原来在黑暗的角落的各种见不得人的事,在突如其来的灯光下,都无所遁形,尖叫也就在所难免。 关掉音乐的保安拿起麦克风,对所有酒吧里的人说道:“船上有房间发生火灾,请各位离开密闭空间,到甲板上去。请大家听从门口工作人员的指挥,不要拥挤。重复一遍,船上有房间发生为灾,请……” 保安说第一遍的时候,有很多人或者是没听清,或者是没明白发生什么事,还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但是当他再次重复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缓过神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开始一窝蜂似的往门口拥去。 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门口的人挤成一堆,乱作一团,任凭保安怎样声嘶力竭地叫喊指挥也没什么用。 总算是酒吧不大,人数不多,在付出了十几个人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代价后,整个酒吧的人都疏散了出去。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是刚才被保安从各个房间和各个场所赶出来的。船边上的救生艇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下水,带乘客离开游轮,看来船上对这类事件的应急处置相当有经验。 甲板上先来的人们都望着船中央的位置,那里是高档客房的所在。 只见在顶层靠右前角的位置,有一个房间的窗子正冒着滚滚浓烟,窗子的上沿时不时喷吐着火舌。船上的工作人员正用高压水枪从窗子向里面喷射水柱。 突然,所有人耳里都听到一声清脆的犹如鹤鸣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极其高亢,又很悦耳。这一声如啼如鸣的声音婉转悠长,在广阔的海面上,远远传了出去。 人们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大火吸引,谁也没听清声音具体来自哪个方向,也没有人关注。 就在这时,正借着风势烧得呼呼作响的火苗突然一下子全缩了回去,甲板上的人群以为消防人员灭火有效果了,不少人欢呼起来。 但是,好景不长,人们的欢呼声还没落,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咔啦咔啦”两声,屋子的顶棚带着半截墙壁塌陷了进去,火苗“轰”地一下就蹿了起来,足有十数米高。 大火居然将屋顶烧穿了!人们一阵惊呼,不约而同都往后退去。 黑沉沉的夜色中,火光将周边照得有如白昼,远远望去,这艘游轮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炬,熊熊燃烧,越来越旺。 渐渐地,有细心的人发现,仅管火苗蹿起很高,但却不像开始时到处肆虐,四方飘摇,反而逐渐聚拢在一起,呈螺旋状缠绕着,隐隐形成了一道火柱。 如果不看颜色,只看形状,倒有几分像龙卷风的样子!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火,都看得呆住了! 眼见大火无论如何压制不住,船长下令放下救生艇,开始组织人员疏散。 就在人们纷纷乱乱、吵吵嚷嚷地下船的时候,只听一阵雷声由远及近,如山崩、如海啸,又如千军万马同时奔腾而来。 紧接着一道巨大闪电横贯天空,在人们头上闪亮,犹如一条怒龙突降人间。天空的样子,就像处在黑暗洞穴中的人们,看见头顶的山顶裂开了一样。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声惊雷就在头上炸响,直震得人两耳轰鸣,站都站不稳了。 人们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空中早已经看不到星星,取而代之的是密布的乌云,黑沉沉地就压在头顶上,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人们还没从那道闪电和那声炸雷中惊醒过来,耳边又是一声悦耳的鸣叫声响起。那声音似雕鸣,却比雕鸣更霸气;似鹤鸣,却比鹤鸣更空灵;又似百灵婉转歌唱,却又比百灵的歌声更动听。 人们无法形容那声音的给人的感觉,但所有听到的人都觉得心神一振。这声音回旋在夜空中,久久不绝。这次所有人都确定,那肯定不是机器造成的声音。 声音未落,还没等人们多想,目光又被眼前的奇异情景象吸引过去了。 只见原来升到空中成柱状的火焰突然停止了旋转,向旁边散射而下,散到宽度约几十米的时候,又猛的一收,然后火苗就突然降了下来,在高压水枪的喷射下,很快就彻底熄灭了。 当时,碰巧有人拍下了那一瞬间,事后发到了网上,看到的人都说,那绝对是一对翅膀的形状。 第四三章 莫奈何天地出异象 那时的网络还不发达,网民的声音很弱小,又都是猜测之语,没有人能拿出有力依据。很快有专家出来解释,说是风吹的云云,这件事迅速被人淡忘了。 后来的官方调查结果,也没几个人关注,除了火灵儿的父母。他们事后只接到了一个通知,称现场未发现火灵儿的遗体,只能被定为失踪人员。 随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叶大爷当时发现爱子过世,老伴昏倒,心痛得五内如焚。他想法叫醒了老伴,又连忙向邻居和住得最近的亲戚救助。 叶清玄的表姐最先来到,又顺道通知了几个亲人。大家知道叶家出事,都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现在一屋子的人,却没人能看得见叶清玄,也没人听得见他说话。 他亲眼看着表哥把他背进屋,亲眼看着叶大娘伤心欲绝,亲眼看着大家为他换好了衣服。 火灵儿打最后一遍电话的时候,叶清玄就在表姐旁边,亲眼看着表姐接的电话,也听清了火灵儿的话,可是,却苦于无法转达,更无法回答。 他多想为妈擦去脸上的泪水,多想能好好在爸的膝下尽孝,多想再看看火灵儿和郗璇,多想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下去…… 可是,这一切今生今世都不可能了,他已经死了。尽管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却没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叶清玄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一切都与自己密切相关,却又都与自己无关了。他看着痛不欲生的妈妈,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却抱了个空。 他怔了一下,不再尝试,只是默默地独自流泪。他抬起手,抹了一下已经满是泪水的脸,不禁又怔了一下:怎么会有眼泪?而且如此真实? 叶清玄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不再多想,任由泪水流下。人生除死无大事,这最大的事自己都经历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叶清玄逼着自己豁达起来,现在的形势,也不由得他不豁达。 他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莫无心。 刚才莫无心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的时候,当时就崩溃了。一度想来撕打叶清玄,可惜根本不是叶清玄的对手。被叶清玄几拳几脚放倒在地。 也是两个人的打斗,让叶清玄知道了他们两个之间,互相都看得见摸得着,有如实体。这下他放心不少。 现在莫无心不知道飘到哪去了,估计是回家了吧。也不知道勾魂使者能不能等他到家再带走他。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想到勾魂使者,就见眼前两道轻烟冒出,渐渐凝成人形。 原来是两个灰袍人,一个白发白须,手拿黑色拂尘,另一个黑发黑须,手拿白拂尘,都是道家打扮。 叶清玄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黑须道人上前一步,对叶清玄说:“叶清玄,你的阳寿已尽,该去地府报到了。” 白须道人接着说:“我们两位是专门接引阳间寿尽之人去地府的接引使者,这位是阳使,我是阴使。请跟我们来吧!” 叶清玄心里已有准备,并没感觉到惊讶,这让阴使和阳使倒有些惊讶了。不过两人显然都是阅历丰富之人,互相诧异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多问什么。 他们没问,可不代表叶清玄不会问。叶清玄一是好奇为什么来接他的不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为什么没有拿锁链锁他。二是为什么白发白须的反倒是阴使,黑发黑须的反倒是阳使。 他也知道分寸,第二个疑问没问出口,只问了第一个问题。 似乎这个问题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阴使微微一笑,对叶清玄说:“牛头马面的传说,是地府中故意让阳世间传开的,目的就是让人们,特别是心怀不轨的人心存畏惧,好使他们尽力向善。” 阴使顿了顿,见叶清玄若有所思,又接着说:“在阳间做恶之人,在地府审判了之后,确如传说中一样,会受到相应惩罚,但那不是我们的职责,我们只负责把人接回地府。所以,是不能随便锁人的,除非有极个别人拒不肯走,才会采取一定的强制措施。” 阳使看上去不太爱说话,阴使解释到这,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赶紧催促阴使上路。 看得出来,阴使对他极为了解,也不以为意,似自言自语,又似对叶清玄说:“这里就有通道,也不用坐车了,咱们直接走吧。” 说着,手里掐出一个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在他的前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空洞,里面灰蒙蒙一片,好像处在一片浓雾之中,看不清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阴使见通道打开,转头对叶清玄说:“别担心,这里没什么危险,随我来吧。” 说着,率先进走进了通道。 叶清玄听阴使说没有危险,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都已经死了,难道还怕危险吗? 他最后看了一眼父母和亲人,然后擦干泪水,跟在阴使后面进了通道,阳使最后进来,回身一抹,通道口就消失无踪。 浓雾很快消散,眼前是一处山洞。洞中一切都是灰暗的,仿佛世界只剩下了深灰和浅灰两种色采。唯脚下是泛着黑色的地面,很平整,很坚硬,不像是石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此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这里。一个个都低垂着头,还没有从死亡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在人群前面不远处,挂着一幅巨幅中国画。画的中间,是一座中国传统样式的石拱桥,和电视中看到的江南水乡的小石桥没什么两样。桥头右边立着一块大石,石头上刻着的三个大字:“奈何桥! 在桥的那一头,路边支着一个四角形的鼎,鼎的旁边站着一个满头银发的妇人。那妇人头发是白的,脸色却婴儿般红润,当真是鹤发童颜。 在鼎的外侧不远处,立着一面大镜子似的东西。一圈拱形的、带浮雕的边框,中间翻涌着黑中透着蓝光的雾气,和刚才阴阳二使接引他进来时的通道门有些相似。 桥是奈何桥,银发那位妇人应该就是传说的孟婆,不用说,鼎中的就是孟婆汤无疑了。 只是,这幅画怎么怪怪的?叶清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待他仔细看时,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画中那面“镜子”中的雾气竟然是动的!孟婆也是动的!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风,风过时,不见画飘动,也不见周围人的衣襟飘动,让他怀疑这风是不是存在! 只有身体微凉的感觉仿佛渗入灵魂,让他忽然感觉这个灰暗的山洞里,一下子阴森起来。 就在他打量这个空间的这么一会儿工夫,阴阳二使交待他稍等,又各自反复出入了几次,身边陆陆续续有雾气闪动再消失,一个一个的人影出现在山洞中。 莫无心是最后被带来的。他来了之后,阴阳二使就开始组织站队。 阳使还是那样不说话,一直冷着脸,面无表情,阴使则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看上去很和蔼可亲。这两个人不仅长相上阴阳相反,性格上感觉也是阴阳相反。 此时,两人就站在桥头的大石下,阴使正在说话:“诸位,你们阳寿已尽,受阎罗殿指派,我二人前来接引前去地府报到。” 他顿了顿,让这些人的议论和啜泣声稍息,才继续说道:“一会儿你们跟紧我二人。过了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就可以忘却前生的所有烦恼,你们就解脱了!” 听着阴使的话,叶清玄的心神有些恍惚。喝了孟婆汤,就会解脱么?他的心中,忽然浮起了几行诗。 “我放弃 这一世的轮回 等你 却被尘世的泥沙掩埋 我愿意 于下一个轮回中 守候在奈何桥头 替你喝掉那碗 孟婆汤 只为你记得 回家的路 ……” 这是他写给一个女孩儿的。 想不到,当时用来表示坚贞的一首诗,竟然一语成谶,今天他真的要喝孟婆汤了!而那个女孩儿虽没喝孟婆汤,也记得回家的路,但却不是走向他的路…… 眼前,忽然又飘过火灵儿的影子。他觉得心剧烈地痛了一下!他不知道,此时,正是火灵儿在游轮上,身处烈焰之中的时候。 紧接着,是郗璇…… 还有九清玄法…… 好多未尽的心愿,好多想做的事,好多留恋的人,也只能留下好多省略号了…… 自己真的想解脱么?他的心里有些希冀,有些不舍,还有些不甘……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以不足奉有余……” 阴使的话音越来越缥缈,周围的山洞也不在了,甚至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存在了,或者说,他现在人是清醒着,却没有了意识。 九清玄法第二次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开始运转。 叶清玄没看见,就在这时,就在大家眼前,凭空出现了一缕一缕的彩色光带。有人惊讶出声,阴使也停止了讲述,阳使双目微眯,就连远处的孟婆也将目光投了过来,若有所思。 那些光带越来越多,开始连成一片片,将原本灰暗的山洞映得五光十色,夺人眼目。 此刻,只见空中地下,一片片七彩霞光四处飘荡,每个人似乎都被霞光包围着,绚烂无比。所有的人都在惊叹着,议论着。 很快,大家就发现又有不对劲,因为那七彩光华并非毫无规律地飘动,而是在朝着一个方向流动。 人们顺着光华流动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就聚到了叶清玄的身上:那一道道炫丽的霞光一接触到叶清玄的身体,就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再不出来。 从远处看去,叶清玄就像一个通了电的霓虹灯,不停地变幻着色彩。 良久,霞光渐渐淡去,叶清玄的身形逐渐显露出来。 第四四章 险化夷门进绿林客 周围的人看着这种奇异景象,一个个目瞪口呆。阴阳二使和孟婆却是各自脸色变幻,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看他们的神情,显然这不是每次接引时必然出现的情况。 虚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悠悠的钟鸣。阴阳二使和孟婆都恢复了常态。 阳使面对呆若木鸡的众人沉声喝道:“诸位!莫要误了时辰,该上路了!” 叶清玄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直到钟声响起,他才回过神,那些七彩霞光已全部融入了他的身体。 阴阳二使按名册叫了一遍,要求众人站好。叶清玄推测,顺序可能是按死去时间提成的,莫无心就站在自己身后。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如针一般的目光。 他也不以为意,一会喝过孟婆汤,就一了百了了,什么爱恨情仇,全部如过眼烟云,散去无踪。也不知道,在下一个轮回里,自己会不会记得曾有过一个承诺,替那个女子喝掉那碗孟婆汤! 估计会吧,自己是修行中人,不是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么!就怕到时候孟婆不肯吧! 就在他的胡思乱想中,队伍开始向前移动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阴使领着前面的人上了画中的桥,又变成画中人,在桥上向前移动,真有一种如在梦里的感觉。 他被排在队伍的前部,所以没多一会儿,就已经到了桥上了,整个过程自然流畅,身体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他回头看看,视线中后面的队伍也如常,站在队尾的阳使的黑发漆黑如墨,也不曾暗淡半分。 走上来后,才发现这桥没有因他走上来而变宽,还是和从远处看一样窄。中国画中是不讲透视原理的,在这里竟然也体现了出来。 他悄悄探了探头,向桥下望了一眼,桥下竟然真的有水!那水色泽乌黑,水流湍急,却不见有浪花翻起,不知是什么原理。 就在他正探头探脑的时候,身后一股大力撞来,在众人的惊叫声和阳使的呼喝声中,他一头栽下奈何桥。 在掉下去的瞬间,他本能地回手向后抓去,手中似乎抓到了一片衣衫,然后又被挣脱了出去。 耳畔传来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不好……不得好死……”然后,就再无声息。 叶清玄从小怕水,一直到现在,也没学会游泳。此时被撞下桥,心中忍不住慌乱。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团身抱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水流的冲击。 一秒、两秒、三秒…… 按叶清玄修行到现阶段的水平,平常一口气足足能憋五分钟,但这次,直到他这口气实在憋不住时,仍没有感觉到身体落水。 他睁眼望去,桥不见了,水也不见踪影,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身边只有无穷无尽的灰色。 他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也没有什么变化。他既感觉不到重力,也没有失重的感觉;身体既感觉不到依托,也没有被束缚的感觉。 叶清玄直起身来,抬头四下看了看,他现在不知道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只能以自己为参照物先有个大致定位再说。 其实,看了也白看,他现在都搞不清自己是在运动中还是静止的,周围只有混沌一片,似乎时间都不存在一样。奇怪的是,呼吸还能照常。说到呼吸,他也曾经奇怪了一阵子,不知道人都死了,为什么还是需要呼吸。 看来看去,还是一个样子,他也就没了兴趣。 沓沓冥冥中,叶清玄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一瞬,又似乎很久。只觉眼前一亮,然后又是一暗,他的脑中一阵天旋地转,就失去了知觉。 等他的意识再次回到身体里时,只觉全身无处不痛,还间杂着酸、麻、胀等诸般感觉。 他睁开眼睛,入眼处,是一个茅草编成的屋顶。几根粗细不一的檩子搭在土墙上,上面横排着比手臂还细的椽子。茅草的棚顶就铺在椽子上。 这屋子一看就有年头了,整个屋顶已经呈现黑红色,那些支出来的茅草杆儿,上面粘着厚厚的灰渍。 屋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想转头去看一下谁在说话,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把他疼得龇牙咧嘴好一会儿。 既然不敢动,他只能凝神细听。 “狗蛋,你再去拿一小块木头来,这药还得再熬一会儿。”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爷爷。”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然后就是蹬蹬蹬跑远的脚步声。很快,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 “爷爷,你说这人啥时候能好啊?”那个孩子估计是放好了木头,语气里带着怨气:“家里那点白米都给他吃了,我也想吃呢。” “我看再吃两副药应该就好了。”老人的声音充满慈爱:“孩子,爷爷跟你说,啥时候人命都最重要,吃点米算啥呢!等爷爷把家里药材卖了,多给你买白米吃。” “知道了爷爷,说话算数哦!”孩子的声音开心起来。 这是一对祖孙俩。 自己不知怎么,被这祖孙两个给救了。老人肯定是看自己受伤,将家里仅有的白米做饭给自己吃了,老人的孙子这是馋了。 从小苦过来的叶清玄,特别能体会那个孩子的心情,对一些贫苦家庭来说,想吃上一顿白米饭,真的如过年一样。 鼻端飘来了草药的味道。听两人的对话,这药应该是熬给他的。也不知道自己伤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再吃两副药就能好。 想到这里,叶清玄自然而然地将心神沉入体内,准备以内视去查看一下自己的伤情。 刚才,他见自己的身体表面和在阳世一样,心神内视之下,才发现大有不同。 此时,他的体内弥漫着一团灰气,丹田处也是,不过更浓,颜色更深,呈黑灰色,还在缓缓旋转着。 气团深处,有阵阵能量波动,和阳世时修炼的灵力很像。时不时有一点七彩的光华散射出来,很快又被转动的黑气掩盖掉,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有几条深灰色的雾带,连接在气团上。看位置,正是几条主经脉。他的心神顺着这些雾带看过去,果然,雾气中隐藏着更细的雾带,一束一束、一丝一丝,都在各个经脉的位置。 那些雾气构成的经脉很不稳定,时聚时散,离丹田越远越细,有的甚至都没延伸到末端,就不见了。 其他的问题倒没发现,只有皮里肉外的伤痕,还正不断的愈合中。 有丹田、有经脉、有气团!这是个好兆头! 叶清玄试着运转一下九清玄法。还好,玄法还能正常运行。 有了这个底,他开始按玄法的方式开始调息、吐纳。 随着他的呼吸,丹田位置的气团开始加快转动。身体周围有能量在聚集,却和阳世的灵气不同。难道是阴灵之气?自己这就变成鬼修了? 叶清玄的心神再次沉入丹田,发现就这么一会儿,气团已经更凝实了一些,旁边的经脉与周转雾气的界限也更清晰。这九清玄法果然强大,阴阳通吃啊! 不管黑猫黄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管他神人修鬼修,能强大就是好修!见玄法有效,叶清玄再无犹疑,开始慢慢调动九清玄法开始运转周天。 心神专注之下,身周灵气聚集加快,逐渐又成小小漩涡。外面的药味在叶清玄的眼前,都呈现颗颗微粒状,也顺着灵气飘来。 叶清玄现在还没学医,还不知道这些能融入灵气的,都是药中的精华。如果没有他这么吸收,这些精华大部分还会沉积在药液中,被服用者摄入体内,但散溢的部分却是拿不回来了。 现在他是以玄法吸收,弥散到空中的草药精华一点也没逃掉,都被灵气卷着,进入了体内。而且,随着他运功的加快,就像在空中架设了一个通道一样,药壶中的草药已经熬炼出来的精华全部顺着灵气飘来,被他吸了进去。 这些草药精华顺着灵气入体后,又经过气团的磨洗、熔炼,变成了特殊的灵气,顺着经脉进入身体各个部位。从外面看去,叶清玄此时的皮外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一副药就有这样的效果,这老人真够厉害的!他心里赞叹不已。 实际上,是他没搞明白,他的身体之所以恢复得快,是因为此前服用的药力并没有完全化开,而是散在了身体各处,这次九清玄法一运转,这些药力都循环至丹田熔炼了一番,药力更强,吸收更快。 而九清玄法自己也足够强大,每运转一次,都会让身体和经脉强壮一点,对体内外损伤当然也大有益处。 感觉周身的疼痛迅速消失,四肢也有了力量,叶清玄慢慢活动活动手脚,觉得无碍后,一翻身就坐了起来。 他先前后看了看。原来自己刚才躺着的是一铺小炕,自己躺的地方还铺着几层褥子。褥子已经洗得发白了,上面打着几块补丁,一看就是用旧衣服或旧被褥改成的。 地面是黄土夯成的,扫得很干净。在他的右手边,是这间屋子的门。前面是和炕差不多一边高低的窗台,上面镶着两扇木窗子,窗菱形的窗格外,糊着黑黄色的窗纸,也打着几块补丁。 整个屋子里,除了这些被褥之外,别无长物,真可谓家徒四壁。 他再回身看看自己,浑身衣衫褴褛,比省城街上乞讨的人都不如。看衣服的颜色面料,竟然是阳世自己死前穿的那一套。 难不成自己还阳了?他心里顿时激动起来!但等他看见自己身上那些青绿色的结痂,还有衣服上暗青色的斑痕,刚兴奋起来的心又慢慢冷了下去。 如果猜得不错,那应该是这个世界的血液凝固干涸后留下来的。说明自己果然再不是一个活人。 他正在这里观察着自己和所处的环境,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些人刚来到近前,脚步声还没停,就有一个人大声叫骂:“老张,你长本事了啊!我们寨主让你入伙,你还敢推三阻四!” 第四五章 驱喽啰说客再上门 “刘当家的,不是我不去,是这家里确实有人需要救治,离不开啊!”外面的老张满含无奈地解释着。 但来人这次铁了心要带他们走,哪容他分说。就听“哗啦”一声,然后就是老张的怒骂,估计是正在熬药的壶被砸破了。 “哈哈哈……兄弟们,反正药壶碎了,人也不用救了,咱们受点累,帮老张把东西收拾收拾,今天就上山去吧!”老张的咒骂声中,最开始那个声音嚣张地哈哈大笑着:“这大冷天儿的,一会儿再点把火,把这小房烧了,也让这爷俩儿热乎地走。哈哈哈……” 叶清玄这时体力已经恢复,哪能坐视不理,抬身推门走了出去。正好一个人伸手来拉门,被突然出现的叶清玄吓了一大跳。 叶清玄没去看眼前的人。在他感知中,这些人的实力连炼气初阶都不到,来个十个八个都是白搭。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不知道还保留几分?想到这,他心里打了一个突儿,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 出得门来,就是一个小院儿,一圈土墙围出大约三五十平米的样子,院墙中间部分,开一个门户,一扇树枝钉成的门歪斜着倒在一边,估计也是刚来这伙人干的好事。 院子前面,有几棵柳树,柳枝轻拂,上面一片叶子也没有。再看远处白雪皑皑,竟是深冬时季。天空乌蒙蒙的,却不是阴天,也不知这天光从何而来。 一眼望出去,附近再无人家,只有起伏不平的山丘、山岗,绵延远去。再远一点,就是莽莽苍苍的大山,横亘在天地间,左右看不见头尾,接地连天,高耸入云。 叶清玄收回目光,左右看了看。 院子里很整洁。在院门左手边,晾晒着一些花花草草,或茎或叶、或花或根,应该都是药材。 院门右边墙角,有一堆碎瓦片,地上还有一汪水迹,还在冒着热气,一些药渣散落在四处。用几块石头搭成的简易炉子也散了,里面的火已经被药壶里的水浇熄,不时有白烟升起。 一个老者正站在院子的角落里,怒视着其他几个人。一个约六七岁的小男孩儿躲在他身后。两人身上都穿着斜襟的短袄,脚上穿着上布鞋。看打扮倒像是阳世的古代人。 其他几个人应该就是那个什么寨来的了。也是清一色的短袄、布鞋,区别是腰间系着腰带,裤脚也都收束了起来。这身打扮叶清玄有点没看明白,说劲装短打吧,看上去又挺窝囊;说是日常服装吧,裤脚又绑了起来。 对面的人一见叶清玄出来,心里俱是一惊,都放下手里的东西,聚集到了一起。 这伙人共有五个,年纪都不大,看上去二十多三十来岁的样子。站中间前面那个,唇上留有两撇小胡子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头儿,也就是老张口中提的“刘当家的”了。 “嘿,小子,你是哪里来的?青岩寨办事,为免误伤,赶紧走开。”“刘当家的”一看就是个狡猾的人,一番貌似好心的提醒里,又含着威胁。 “我?我想我就是那个你不让张大叔继续救治的人!”叶清玄看见他的样子,就觉得很滑稽,忍不住也调侃了一下。 刘当家的稍稍窘了一下,眼珠一转,又哈哈一笑:“哈哈,小兄弟,就说这么长时间你早该好了嘛!张大叔这回该和我们走了吧!” 这小子还真有眼色!话锋转得有够快!这么一会儿,“老张”就变成了“张大叔”! “我好是好了!张大叔不想去,就不去!”叶清玄没理他们,自顾自走到老人跟前,抱拳一揖到地:“小子清玄,谢谢大叔救命之恩!” 他是看这些人穿着古代的服饰,才想到这种礼节,也不知道对还是不对。 老人见他施礼,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连忙伸手扶起:“公子万万不可行如此大礼。救死扶伤,原是医家本分,何需如此!” 听张大叔话里的意思,这里确如中国古代差不多,礼节上也无二致。而且,听老人的谈吐,也不像是务农的人。 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眼前还有麻烦需要解决呢。 叶清玄谢过老人,又转身面对青岩寨几人。 他向刘当家的一抱拳:“在下叶清玄。看几位的行止,并非恶人,何必非要强人所难呢?张大叔不愿意加入你们,必有苦衷,请几位回复贵寨主,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不知道事情具体细节,只知道张大叔不愿意去那个什么青岩寨,却不知道为什么,所以话没说满。 “臭小子,刘大哥给你个台阶,你还真敢下驴啊!”青岩寨五人中,一个靠边的小个子听叶清玄文绉绉说一堆,意思还是老张不能跟他们走,忍不住冲出来,指着叶清玄骂道。 叶清玄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这矮子言语刻薄,便也没了好脸色:“这个驴我就下了,你奈我何?” “你……”二十岁的男人,哪个不是血气方刚?见已被叶清玄言语挤兑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便不顾一切冲上来,一拳向叶清玄左肩捣去。 叶清玄曾是达到过炼气高阶的高手,眼光更远胜一般同阶修行者,看着这轻飘飘打来的一拳,太极推手随手用出,一带一推,矮个子登时收势不住,蹬蹬蹬蹬连退六七步。 这矮个子存心吓唬吓唬叶清玄,并没用全力,击打的位置也选择的是肩膀而不是前胸。叶清玄见他们仅是粗鲁,并无坏心,这才手下留情了。否则哪是退几步这么简单,摔一个跟头都是轻的。 其他人一见矮个子吃亏,不仅没退,反而全围了上来。矮个子站稳身形,也重新加入战团,形成了合围之势。 五人各抢方位,也不多话,一人从后伸手抓肩,两人从旁抓手,两人铲脚,用的都是擒拿手,同时攻上中下三路。 叶清玄跨步、转身,双手搭住后面抓来的两只手臂同时下压,将这双手送入左右袭来的两人手里。然后向后撤步,双手握住对面那人的手臂一带,这个人就趴了下来。 已经抓住他两只手的同伴被他带得踉跄几步,也侧身歪倒在地。三个人正好压在铲腿的两人身上,一时五人翻滚成一团,此起彼伏,最后都成了滚地葫芦,半天没爬起来。 刚才流在地上的水还没结冰,几个人在地上滚了几滚,就都沾上了泥水,看上去十分狼狈。 几个人挣扎着爬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往前冲了。最后,四人一齐看向刘当家的。 “小子,算你狠!我们哥几个今天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刘当家的也知道人家手下留情了,一抱拳,留下两句场面话,一挥手,带人走了! 当真是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只带走了一身泥水! 叶清玄有些愕然,这,这,这是黑社会么? “多谢小哥儿今天帮老汉解围。”张大叔见青岩寨的人已退走,走上前来致谢:“只是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罢,脸有忧色。 “张大叔说的这是哪里话,你们祖孙俩的救命之恩尚未报答,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叶清玄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张大叔,不让他把揖做下去。 “如果您方便的话,可否和我说说,他们是什么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清玄边扶着张大叔坐下,边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您说完,我也好未雨绸缪,免得陷入被动。” “这些是附近青岩寨的人。”张大叔估计也是被这帮人折腾得有些烦了,难得有人听他说话,就向叶清玄讲了事情经过。 原来,就在半个月前,这刘当家的突然来到家里,说青岩寨的大当家白寨主请他上山入伙。 张大叔儿子儿媳死得早,留下个孙子与他相依为命,这老的老、小的小,怎么会去加入什么山寨呢,就没同意。那时正好叶清玄在他家治伤,就以这个为理由推脱了。 没想到,今天又来。若不是叶清玄出手,恐怕这几个人就是架,也得把他架去了。 “我看这些人,虽然粗鲁,却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怎么会欺负你们这爷孙俩呢?”叶清玄有些纳闷,他看张大叔的样子,也是气恼得多,并无恨意。 “这青岩寨虽说是山寨,但这寨主据说人还不错,寨中人也从不下山骚扰百姓,附近的老百姓不喜欢他们,倒也不恨他们。”张大叔有些无奈的说:“据我想来,他们一心让我加入,无非是看中了老汉的医术而已。” “这里很缺大夫吗?” “缺得很啊!这方圆几十里,恐怕也就老汉还懂点医术了。”张大叔有些叹息、有些自豪:“不仅这里,哪里都缺啊!” “大叔,说句不中听的话,既然就你老一个人懂医术,这怎么……”叶清玄没说具体,只拿手比划了一下院子和房子。 “唉!这里穷山恶水,土地贫瘠,家家日子都不好过,有病了也没钱治。”张大叔又叹了口气:“医者父母心,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说到这里,他不等叶清玄答话,又似笑非笑地说:“若非心怀善念,看你这衣衫褴褛的样子,肯定给不起诊金,又怎么会救你?” “哈哈哈……大叔说得是啊!”叶清玄挠了挠头,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此时外面天寒地冻,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叶清玄跟着张大叔把院子重新收拾一遍,清理干净,才一起进了屋。 叶清玄是修行中人,天气寒冷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但还是烧了锅热水,将自己冲洗干净,以免让那祖孙两个太过惊骇。 洗得清清爽爽又换了干净衣服后,见张大叔在整理草药,便上前帮忙。 叶清玄刚要问张大叔他是在哪救的自己,就听见马蹄声响,门前大路上一骑马向这里疾奔而来。 第四六章 了世情惊悉落枉死 那是一个大汉。黑红色的脸堂,乱篷篷地梳着一发髻。身上穿着和前面几人一样的短袄,脚上穿着一双短靴,外面罩着一件袍子,料子似绸似缎,却皱皱巴巴的,把原本应有的华贵破坏殆尽。 叶清玄感觉到了大汉体内的能量波动,和自己刚才吸收的能量确有相似之处,心里又宁定了一些。具体实力如何,怎样划分等级,还要等了解了这里的修炼体系之后再说。这些就要着落在眼前大汉的身上了。 他和张大叔都没说话,静等着大汉来到。 大汉刚到门边,已经飞身下马。一进门,就看一老一少一小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 他当下一抱拳:“在下柳砀山青岩寨寨主白风,前来邀请张大夫上山一聚。这位少年英雄,可是刚才打败我寨中兄弟的高手?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一番半文半白的自我介绍和询问,让叶清玄忍俊不禁。果然是个直爽汉子!可怜这个什么青岩寨的情报工作,肯定一塌糊涂。刚才自己已经报了名的,他手下的喽啰居然都没想到汇报吗? “在下叶清玄。刚才多有得罪,还请白寨主见谅!”叶清玄心里有些喜欢这个大汉的作派,连忙答礼。 老张大叔也是第一次见这青岩寨大当家的,有些紧张。叶清玄按住他的肩头,以目光示意他没事。他才稍事安心。 “刚才叶公子连败我五个兄弟,又阻止张大夫上山。白风身为寨主,不能不来探问个明白。”白风显然是个讲义气的人,言谈之中将同伴都称为兄弟,而不称手下。 “刚才蒙白寨主几位兄弟手下留情。”叶清玄微微一笑:“却惊动寨主亲来,实在是过意不去。” 白风见叶清玄也没盛气凌人,脸色也和缓下来:“叶公子过谦了。我几个兄弟回去已说公子刻意留手,否则他们很难全身而退。今天在下也来讨教几招,如果公子胜了,张大叔上山之事,就此做罢。” 说着,也不管叶清玄答应不答应,直接摆开架势,静等叶清玄出手。 这白风能做一寨之主,当然并非只一个直性子。他来叶清玄身前这么半天,却丝毫感觉不到叶清玄体内有灵力波动。可是能轻易将自己五个兄弟打败而不伤人,怎么可能不是修行者呢。 因此他也没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后路。 叶清玄看见青岩寨先前来的五人,就觉得不像恶人,再见白风,更坚定了这个判断,有意来试试自己的实力到底如何,也不推辞。两人说好点到即止, 起势仍是白鹤亮翅。 太极拳不适合主动进攻,叶清玄也不是个主动撩事的人。白风见叶清玄不动,只好自己先动。 一个冲拳奔向叶清玄左肩,和之前动手那个矮个子伙计如出一撤。这种招式明显心存仁厚,怕万一叶清玄躲闪不及受伤。 叶清玄心里领情,太极拳见招拆招,也并不使力。 两人互有担待,只用招式不出力,一时有来有往,打得难分难解。 两人来来回回大约有三五十个回合,叶清玄心里基本有了底。感觉白风的修为境界大概相当于阳世的炼气高阶,战力上可能更强一点。 白风却越打越心惊。自己无论怎么加劲,叶清玄都能轻松接下。后来,已经开始动用灵力了,对方仍是毫无所觉的样子。这种实力,恐怕自己尽全力也未必是对手了。 想到这里,白风手上加劲,逐渐用出了八成劲力。 叶清玄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压力,九清玄法随心而动,源源不断的灵力也注入到四肢和躯体之中。 白风为人直爽,拳法也是飘逸洒脱,与他邋遢的外表颇有不符,让叶清玄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 叶清玄在拳法中动用灵力之后,白风只觉得他的身周空气就像突然液化了一般,原来灵动的拳法,一旦近到他身边两尺以内,就变得粘滞沉重,仿佛打在了糯米团中一样。既不着力,回收又困难,让他心里憋屈无比。 他知道取胜无望,又支持了几个回合,连忙跳出圈外,摇手认输。 叶清玄也不过分,停下手来表示:“多谢寨主成全!” 这句话既给白风留了面子,也提醒他刚说的话。 “果然是年少英雄,白风佩服。请张大夫上山入伙的事,就此做罢。”白风见自己无法取胜,很是仗义,抱拳一礼。却欲言又止。 “白寨主有话但说无妨。”叶清玄对白风的为人有些欣赏,见他似乎有话要说,便开口问道。 “实不相瞒。在下欲请张大夫入伙,实是想借助他的医术。” 叶清玄看了张大叔一眼,果然如此。 白风叹息一声:“今天话已说满,不能出尔反尔。只是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张大夫成全。” 说着,白风转身向靠墙站着的张大叔一揖到地。 事涉别人,叶清玄却不好做主,而是望向张大爷。 “白寨主果是仁义之人,但凡老汉能做到的,定略尽绵力。” “日前,非要张大夫入伙,实是因为在下二弟被人打伤,急需大夫。起初还可以维持,可至今日已经半个多月了,他的伤势突然加重,看情形如果不及时用药,恐怕熬不了几天就要魂飞魄散了,所以情急之下,多有得罪。” 这个粗犷的大汉说到这里,突然跪倒,声音逐渐低沉下去,眼泪都快下来了:“还请张大夫能随在下上山,救得二弟性命,白风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眼见白风真情流露,所说非虚,张大叔也有些动容:“既是救人,何不早说!白寨主快请起!唉!” “唉,身边弟兄都是粗人,不会办事。前几日我又脱不开身,致使张大夫受惊了。”白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着张大叔的手站起,呆萌的样子看得叶清玄眼皮一跳一跳的。 “既是救人,事不宜迟。”张大叔听说是救人,再不坚持不上青岩寨,赶紧收拾东西。 “劳烦清玄小哥帮我照看狗蛋一二,我去山寨看看,治了病就回。”张大叔又对叶清玄交待:“这些药材也得劳烦小哥帮我收起来,免得被风吹走。” “依我看,不如让孩子也跟去,一来出去玩一玩,二来也开拓一下眼界。”似是知道张大叔担心什么,白风赶紧保证:“我山寨上并无不三不四之人,万不会影响到孩子的。” 张大叔颇有些踌躇,不由得看向叶清玄。 “我倒是同意白寨主的意见。让狗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挺好。”叶清玄是从近二十一世纪生活过来的人,又是读的师范大学,对教育的理解远不是眼前两人可比的。何况,他自己也是要上山寨的,如果留下来看孩子,就没机会了。 见两人都认为应该带着孩子,且这孩子也确实没离开过自己身边,张大叔也就同意了。他又收拾了一起草药,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这些东西都被叶清玄接过去,背在了身上。 因为只有一匹马,让给了一老一小骑。叶清玄和白风走路。 两人连走边聊,叶清玄顺便打探这里的情况。白风先说起请张大叔入伙的目的,起初单是为救兄弟,后来又想,如果山寨上能常住一个懂医术的人,兄弟们可以少受不少罪。 实际上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山寨囤积了不少药材,可是附近无人会用,卖又卖不了几个钱,扔了还可惜。所以他想着如果山寨自己有大夫,这些药完全可以利用起来,除了山寨用之外,还可以周济一下周边的百姓。 张大叔本性善良,知道青岩寨素无恶行,又听白风他们有这仁心,当即表示愿意留在山寨,帮他完成心愿。 然后,又被叶清玄绕着的问着,说起这里的风土人情和一些见闻。从白风的话里,他渐渐勾勒出眼前世界的粗略框架。 现在自己所处世界为阴世。白风他们都是这里的原著民。之所以专门说明是原著民,是因为这里有从阳世死亡却流落到这里的非土著人。但白风只听说过,没见过。 阴世之人的身体,血肉实际上就是一股气,称为魂体。魂体里也有经脉。这是修行的基础。普通人几乎看不到经脉存在,只有修行者才可以。 魂体受到打击,也会受伤,也会流血。正常血液的颜色叶清玄已经见过,呈青绿色。皮外伤伤口能愈合,但会消消耗魂力,因此受伤重了,极其不好恢复。 特别是有些伤,会让人恢复速度不如消耗的速度,魂体就会慢慢死亡。青岩寨二当家的,如果治疗不及时,就会是那样的结果。 再重一点,若断肢,一般则不可再生。这和阳世是一样的。但如被斩首,普通人即刻死亡,这里的死亡一般就是魂飞魄散。这和阳世是不一样的。 修行者通过修炼相应功法吸收灵气,增强魂体,也就是体质,修为高深到一定程度,肢体也是可以再生的。 修为境界的划分也和阳世差不多,看来都是一脉相承的。白风现在就是刚进炼气高阶。 叶清玄默查身体,与白风的介绍加以比对,现在自己的修为应该属于是炼气中阶。他猜测可能是失因为失去肉身,变为魂体的原因。 果然,按白风听来的说法,由阳世死后到这里来的人,开始是没有修为的,要通过后期修炼才行。 叶清玄心里听得惊讶不已,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保留了修为。因为修行者的身份,白风才以为他是外地来的人,而没以为是阳世流落过来的魂体。 而且,据白风的说法,那种人都是直接落在枉死城中的,还从未见野外出现的。 第四七章 争地盘白风险受屈 枉死城?枉死城! 传说中,枉死城可是横死的冤魂来的地方!一想就是个无规则可言,弱肉强食的混乱地方。 还好眼前不用太过担心。从白风的介绍中可知,这一带离枉死城很远,也没什么好东西吸引大人物的目光,总体来说比较静,否则以白风的修为,哪能坐得成什么寨主。 再贫瘠的地方,也会有人生活。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附近没有大势力争夺,却有一堆小势力。 这里没官府管治,各方势力根据实力占据地盘,互相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已经多年没有什么大的冲突。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些团伙也是良莠不齐,再加上缺少约束,横行乡里、欺压良善的大有人在。 这里方圆百里之内,因为有白风在,严令不得骚扰周边居民,百姓们过得还算安稳。寨中兄弟们大多为周边村镇子弟,也都有一份感情在,时间长了,相处很是和谐。山寨二当家的,就是因为阻止强夺青岩寨治下百姓的人,才被打伤的。 这也是附近百姓不恨青岩寨的原因。如果不是考虑孙子的将来,张大叔也许早跟上山去了。 枉死城有被大众认可的官方机构,都由更有实力的人把持,也没有什么法律条文,只有一些互相制衡的约定。 就这样走着聊着,叶清玄算是把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了解了。说是世界,碍于白风的阅历和眼界,也只是一个比刚才稍清晰一点的轮廓罢了。 张大叔不是修行者,年纪又大,即使骑着马也走不快。直到傍晚,才到一处山嘴外。白风指给叶清玄看:“叶公子,进了山嘴,就能看见寨门,就快到山寨了。” 正指着说着,山嘴里驰出两骑马,飞奔而来。须臾之间,马至近前,其中一位正是刘当家的。两人不及下马,刘当家的就气喘吁吁地报告:“报大当家的,黄洞寨宋大当家来到寨中,说要重新划分管辖界限,大家见事态过大,不敢决定,叫我快来报知。” 这刘当家的口齿伶俐,一句话将事情交待清清楚楚,叶清玄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见白风有些犹豫,张大叔是本地人,明白一些刘当家的话里隐含的意思,当下催到:“既是寨中急事,大当家的宜速去处理,我和清玄小哥儿随后就来。” 白风知事情紧急,也不废话,接过另一人递过来的缰绳,飞身上马,向山嘴里急驰而去。刘当家的向张大叔和叶清玄一抱拳,才拨转马头,跟在白风身后向来路返回。 从留下的伙计口中得知,黄洞寨与青岩寨毗邻,两家多有纠纷。但此番黄洞寨大当家的亲临,且态度强硬,却是前所未有的。 此时山寨中群龙无首,二当家的又重伤在身,三当家的年纪尚轻,修为又弱,主持不了大局,这才急派人出来找白风。 单说白风一路驰回山寨,直奔聚义大厅。 此时,里面两边人已经箭拨弩张,寨中有两个兄弟分别捂着胳膊和腿,显然受了伤。 还有两个人端坐在客位一边,一个洋洋自得,正是黄洞寨寨主宋狄攀。这个黄洞寨大当家的胖胖的身材,身上的绸子袍服华贵异常,如果不是一双小眼里闪动异光,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 坐在他下首的是一个老者,六十岁上下,眼睛半闭,眼中精光闪现,似是对眼前一切漠不关心。两人身后各站两人,看情形,自己两个兄弟的伤,应该就出自这四人之手。 白风感应不出老者修为,就知道是个高手。 到底是一寨之主。白风忍住愤怒,不慌不忙走到中间主位上坐下。 还不待他开口,手下兄弟们就一拥上来,七嘴八舌告起状来。宋狄攀看着一窝蜂似的青岩寨众人,脸露不屑,冷笑不语。 白风抬手止住大家喧哗,指定一人讲述事情经过。原来,在刘当家的出门找白风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内,宋狄攀的手下百般挑衅,两个伙计气不过,想为山寨出头,却双双伤在对方一人手下。 在这个过程中,宋狄攀及手下不言不声,只是脸露冷笑,似是全部默认了。 白风听过事情经过,转过头来,向宋狄攀一抱拳:“敢问宋大当家的,不知为何无故将我的兄弟打伤?还请给个交待。” 这里就看出白风处事不细致了。不管怎么说,对方端坐厅中,远来是客,断无先和自己人说话,不理客人之理。后面众人一拥上前,显得也全无规矩,难怪宋狄攀脸露轻蔑。 最后面这句话,更不该如此问,怎么也要象征性地问一问对方事情到底怎么样啊! 果然,宋狄攀微一抱拳:“好教白大当家的得知。我的手下与你的手下约好了切磋武艺,比试之下,拳脚无眼,失手错伤而已,何来无故伤人之说?” 宋狄攀不等白风出声,继续说道:“比武切磋,技不如人,理应服输认败,怎可输了之后又含血喷人呢?难道这是青岩寨风气如此吗?” 这话已经是在明显指责白风处事不当了。 “你……”白风一时在言语上失去先机,竟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好在我的手下都不是小肚鸡肠之辈,不与他们计较。”宋狄攀见白风答不上来,也不纠缠,又将话题一转:“今天我来到贵寨,有更重要的事。原属于黄洞寨的三个镇子,白大当家的用了这么多年,也该归还了。” 白风虽心思不够玲珑,但原则问题却丝毫不肯让步:“宋大当家的此言差矣。你所说的三镇,一直以来即存争议,怎可说就是你黄洞寨的地方?何来归还之说?” “既属争议之地,理当贵寨管几年,敝寨管几年。如今贵寨已经在三个镇子捞了这么多年好处,现下是不是也该轮到敝寨了呢?” 白风发现自己又掉到这个胖子的语言陷阱里了,一时又接不上话来。 “既然白大当家的无话可说,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交接了吧。”宋狄攀不理会白风难看的脸色,又逼近了一步。 “这些年三镇一直由青岩寨管理。但一日贵寨突然声称此三镇应由你们管辖,争议由此而生,而非一直存在争议。”那个精明的刘当家的见白风言语吃亏,犹豫一下,站出来指出宋狄攀话语中的问题。 宋狄攀见自己的话被青岩寨中的伙计给驳斥了,不禁恼羞成怒:“两个寨主谈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喽啰说话了?” “宋大当家的此言差矣!在我寨中,所有人都是兄弟。你辱我兄弟,即是落我面子。”白风是个极其护短的人,见宋狄攀呵斥自己寨中伙计,心中不悦,语气也重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按山寨之间规矩,以武定输赢吧。白大当家的可敢与我赌斗一场?”宋狄攀也不想再做口舌之争,直接撕破了脸皮:“若青岩寨胜了,敝寨再不提三镇归属问题;若我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三镇归黄洞寨。” 白风自知说不过眼前这个胖子,又忍不下心中这口气。他也不打算再在口头上争执,竟没发现这赌注对青岩寨来说相当不公平,边走下边脱下外套:“就按宋大当家的所说。” 说着,白风来到厅中,站在下首,做了个请的姿势。这是表示对客人的尊重。 宋狄攀也不做准备,施施然走到白风对面站定。看着对面白风挺拔的身形,这胖子眼神一冷。他自己身材不好,长相也不行,对这种潇洒的男人很是嫉恨。 平时白风比较邋遢,浑身脏兮兮的,穿着打扮也不利索,偏偏一认真亮相,就有一种正气凛然,超然脱俗的气质,让宋狄攀又羡慕又嫉妒。 今天不仅要打败白风,必要当众**一番,才能出胸中这口恶气。 有了打算的宋狄攀脚步不停,速度突然加快,然后一个双飞腿,双脚尖分别踢向白风双肩。这种风格倒有几分白风他们的影子,出手先留三分情面。 白风先是心中一松,随即他心中又是一凛,这胖子竟然有着与身材完全不相称的灵活,而且明显也已经是炼气高阶了,自己原本倚仗的进阶的优势不存在了。当下小心应付。 发现宋狄攀也已经进阶,白风不用再顾忌会伤到他,便放开手脚施为。白风擅长的是掌法,他认为掌法好控制,不容易伤人性命。 现在这套掌法他浸淫多年,此时正被被他使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只往宋狄攀的肩、背、臀、腿等部位招呼。 反观宋狄攀,拳、掌、腿、指、爪轮番上阵,如一个肉球一样,绕着白风滚来滚云,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个人打了大约得有百十来回合,仍未分胜负,但白风的气息逐渐粗重,出招也越来越吃力起来。 就在这时,宋狄攀招式一变,连续施展擒拿手。突然的节奏变化让白风一时有点不适应,掌法中露出了破绽。 宋狄攀觑准时机,欺近身来,右手抓住白风腰带,左手抓住他的后领口,双手同时用力,一个旋身,将他头下脚上向厅外扔去。 宋狄攀收势起身,拍了拍手,正等着看白风鼻青脸肿的样子。却感觉有点不对劲,想象中的惨叫和落地声没有听见,反倒是一个人影以更快的速度射了进来。 第四八章 被出头还治其人身 众人定睛细看,进来这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宋狄攀丢出去的白风。白风不仅进来了,还稳稳地头上脚下地站在地上。 宋狄攀脸色一变,连旁边那老者眼睛也睁开了。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要知道把人丢开容易,但能丢完落地不动,单这一手对灵力的控制手法,就比宋狄攀高明多了。 “何方高人到此?黄洞寨来此办事,还请阁下行个方便。”眼见外面来了高手,又敌友未分,宋狄攀也只能先出言试探。 “在下只是流落山村的一个普通人,并非什么高人。”叶清玄边答着话,已经边走进了聚义厅。 黄洞寨几人看有人进来,都用心打量:粗布的棉褂里,是破旧的棉袄,腿上套着紧紧巴巴的粗布裤子,脚上蹬着布鞋,从上到下都是补丁摞补丁。倒是很符合刚才的描述,这就是一个山村野小子。 看了叶清玄一眼,老者眼睛再度闭上。宋狄攀也脸露不屑,还有几分犹疑。 “小子,黄洞寨大当家的前来办事,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见自己大当家的神情有些犹豫,身后站着的人中中间那一个眉头一扬,开口呵斥道。 头领不说话,让手下投石问路,再看人下菜碟,这是欺软怕硬的人惯用的伎俩。 “你现在已经很不客气了。”叶清玄无意和这种小角色纠缠,随意怼一句。 他着意打量了一下前面这个胖子和旁边坐着的老者。 这个胖子应该就是宋狄攀了,也不过是刚进炼气高阶的样子,刚才能把白风扔出去,战力显然更高一些。至于那个老者,也是炼气高阶,马上要进通络,比白风和这个胖子都要高出一大截。估计这是黄洞寨今天敢找上山来的倚仗。 被怼的黄洞寨喽啰觉得在寨主和同伴面前丢了面子,大为光火。“呛啷”一声拔出腰间挂着的单刀,几步跨到叶清玄面前,兜头就是一刀。 这喽啰竟然也有炼气初阶的修为,一刀势大力沉,已用上了全力。两人初次见面,只因叶清玄的一句话回答得不够客气,这个人竟然上来就要将他立斩在刀下,显见是个心狠手辣之徒。 宋狄攀和老者都未阻止。两人没有从叶清玄身上感应到修为,以为就是个普通乡下小子,都没放在心上。相反,杀了这个不相干的人,给青岩寨的人一个下马威,他们喜闻乐见。 “住手……”白风却不能任由外人在自己家撒野,大喝一声,伸掌向那个喽啰肩头拍去。 “手下切磋,我们何必掺和呢。”宋狄攀随着话音身子斜跨一步,挡在白风身前,手臂外一圈,就将他这一推格了开去。 那个喽啰见寨主如此行为,得到鼓励,大喝一声,下劈的刀势又快了几分。 叶清玄被这喽啰气得心头火起,再加上看到宋狄攀的动作,已知黄洞寨此来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不值得同情。他心里叹息一声,左脚向左前方斜上一小步,右腿微抬,一个膝撞正顶在那喽啰的肚子上。 两人快速错身而过,叶清玄起身面对宋狄攀。那个喽啰的钢刀劈在地上,人却没再直起腰来,而是直接萎顿在地。 后面站着的三个喽啰一齐抢出,一人去查看倒地同伴的情况,两人绕过白风,同时抽刀向叶清玄砍去。 左边的喽啰从正面当头劈向叶清玄面门,右边的喽啰则横刀从侧后方斩向他的腰肋。两人也都是炼气初阶的修为,也是一出手就用全力,丝毫没有回旋余地。 叶清玄此时怒气更盛,再不留手,不退反进。他向右侧迈出一步,右掌推在右边喽啰的左肩上,同时左脚快速伸出,轻轻一勾。这个喽啰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扑出。 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他本能向外一扬手臂,手中刀正划在左侧喽啰的脖子上,登时一股血箭随着惨叫飙出。 这还不算完,脖子中刀的喽啰脖子吃痛,向自己的旁边一躲,带动手臂转动,原本斩向叶清玄腰间的一刀,正好加速切在另一喽啰的肚子上,众人眼前又见一股血箭飙出。 这两个喽啰同样是一照面就全部倒地,死活不知。 这一切发生太快,宋狄攀注意力都在白风身上,又出乎意料之外,竟是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三个手下眨眼间就重伤不起。 此时,叶清玄仍是背对着聚义厅门站着,厅外最后一抹天光斜射进来,照在大厅东墙上,在迅速暗下来的屋中,看上去些耀眼,连带着叶清玄的面目也在众人面模糊起来。 白风令人点上了火把,厅中再次通明起来。 门外不时有风吹进,让插在墙壁上的火把不停跳动。宋狄攀的脸色在火光的摇曳中,也变得阴晴不定。自己的三个手下,经过检查,一个丹田破裂变成废人,两个伤重流血不止,眼看是活不成了。 自己当初了为向青岩寨施压,带着仅有的四个炼气初阶高手来,没想到一时大意,竟一下子折了三个。这损失想想就让他眉头直跳。 他心疼得直流血,必欲将叶清玄杀之而后快。 看这小子刚才的几手,除了狠辣,明显经验不足,如果是自己出手,还可以更快更狠一些。何况自己后面还有高人! “想不到老弟深藏不露啊!”宋狄攀盘算了一会儿,认为自己稳操胜券,不阴不阳的开了口:“不过既然已经淌进了这趟浑水,我们还是按规矩,以武定输赢吧。” “不行,叶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怎可介入山寨的事务?”白风心里大急,他知道叶清玄比自己强,但好像也没强多少。自己刚才可是和宋狄攀交过手的,那胖子实力比自己强上太多了。 “不介入也已经介入了,我的三个手下的血不能白流。”宋狄攀阴森森地说:“如果白大当家的执意阻拦,我们黄洞寨只好和你们全面开战。” “白大哥,宋大当家的说得对,不介入也得介入了。”向着白风说完,叶清玄又把话头转向宋狄攀:“不知宋大当家的,这次的赌斗条件如何?” “若是你赢了,刚才的三个镇还给青岩寨,若是我赢了,青岩寨再割给我五个镇。” “我想宋大当家的应该是算错账了,刚才的赌斗,白大哥可没输,那三个镇怎么就是你的了呢?”叶清玄有些讽刺地看着宋狄攀:“敢情这是宋大当家的赢了有好处拿,输了没损失。这赌斗不打也罢!”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众目睽睽之下,宋狄攀要杀叶清玄立威,不想在条件上纠缠。 “你赢了三镇归黄洞寨,我赢了黄洞寨割另割三个镇给青岩寨。”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话落,叶清玄左右手分别画弧,又是太极拳的白鹤亮翅。 眼见天色已晚,事情拖得时间已经够长了,宋狄攀也不再啰嗦,左右脚分别左右跨步,双手疾轮,向叶清玄攻来。 叶清玄以太极云手从容应对,双手不疾不徐,连牵带引、连粘带滑,宋狄攀如车轮般的疾攻全部如打在棉花里,全无着力处,让他难受至极。 叶清玄来到阴世第一次真正对敌,这可和之前两次全然不同,和阳世有法律约束更不一样。看宋狄攀面色阴沉,眼露凶光,如果自己不敌,这个胖子必杀自己无疑。 二人来来往往,战了三十多个回合,宋狄攀感觉自己的拳、脚、掌、指越来越沉重,每一招递出收回都要付出比平时更多的力气,就像手上粘了胶一样。 他现在别说想办法击中叶清玄,似乎想要撤出都办不到,只能不断催动灵力,以保持自己招式不变形。但这种添油战术,让灵力消耗速度更快。 宋狄攀现在是有苦说不出,继续加大灵力输出,很快灵力耗尽,必败无疑;但如果不加劲儿,马上就败。现在他只盼着叶清玄年轻,功力没他深厚。 一刻钟后,当他已经气喘吁吁的时候,叶清玄仍好整以暇,云淡风轻。他哪知道,叶清玄还给他的招式,大部分力量都是他自己的。 两刻钟后,宋狄攀已经连换了四种身法、七种功夫,仍然连叶清玄衣角也没碰到。甚至于叶清玄进退辗转之间,脚下都没出过三尺之外。这让他很泄气。 就这么一走神的刹那,叶清玄将他的身子带得一转,然后右手抓住他的腰带,左手抓着后颈,自己身体一个旋转,将他头下脚上向厅外扔去。整个姿势和动作,和刚才他扔白风时一模一样。 眼看这个肉球一样的身体向门外飞去,青岩寨的众人刚要欢呼,只见眼前人影一闪,那个闭目静坐的老者就到了门口,此时正伸出双手抵住宋狄攀的后背,试图将他接住,并把头和脚转过来。 但他太低估叶清玄的力量了。他的双手刚触到宋狄攀,就觉一股大力撞来,推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方才站住。 总算他边后退卸力,边双手使力,把手中人转了半个圈,避免了宋狄攀以头着地。 第四九章 车轮战出尔又反尔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小兄弟出手不凡,不知来自哪个家族,师承何人?”老者放下宋狄攀,一边慢慢往厅中央走,一边问道。 “在下既不是来自哪个家族,也没有名师指点,全靠自学成材。”叶清玄知道这老者是在打探他的来历,以免得罪什么大势力或大人物,也没打算瞒他。假的真不了,还要想办法去圆,太累了! “常言说无力不劝架、无势不圆场,年轻人修为平平,又无靠山,平白介入我等之间纷争,就不怕后果吗?”这老儿也是个势利眼,听说叶清玄没什么背景,立即翻脸,连称呼都变了。 他没感觉出叶清玄身上有强烈的灵力波动,招式也没看出多精奇,以为只是力气大而已。这样的实力,对他这个即将进阶通络的高手而言,实在不够看。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叶清玄已经饿了,语气也开始不耐烦起来。 “哈哈哈……既然你急着找死,老朽就成全你。”老者怒极反笑,说着话,脚下站成马步,双掌上提,两手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微曲。 接着臂在胸前交叉,然后吐气开声,双掌同推出。一股强大的灵力震荡以老人为中心向周围扩散,肆虐的灵气余波,将墙上的火把吹得忽明忽灭,气势相当惊人。 即将进阶通络的人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亮相准备完毕。老者大踏步逼近叶清玄,双掌齐出。左掌拍向叶清玄的肋下,右掌在临近时突然变爪,抓向叶清玄胸口膻中穴。 这一下出手,左掌悄无声息,似缓实急,右爪指端却隐有破风之声,显见速度奇快。 白风见老者这种声势,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此人的实力,双掌一错,就要上前相助。 宋狄攀一直关注着他的动静,他刚一有动作,宋狄攀肉球一样的身体就滚到他的面前,阻住他的去路。他向左,宋狄攀向左,他向右,宋狄攀向右,他向后退,宋狄攀也不追。 再看叶清玄,并未着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越阶迎战炼气高阶的高手了。 他见老者双手堪堪到了身前,稍侧身让过正面,同时双手顺时针划两个弧形,右手收回身侧,左臂向前格挡,准备以推手借力发力。 就在他的左臂即将触到老者右臂的时候,老者的两手突然全部中途停下,迅速回收,接着又快速击出,还是左掌右爪,一拍气海,一抓肩井。 刚才的一招双手都是虚招! 叶清玄见老者再次进击,只好撤步转身,试图绕过对方双手。就在这时,老者双手再次回收,左臂回曲,手肘击向叶清玄面门,右腿跨前一步,左膝撞向叶表玄右肋。 又是虚招! 叶清玄来不及格挡,脚下逍遥步自然而然运起,又退了一步。 连续两次全是虚招,逼得叶清玄连退两次,先机已失。 老者得理不饶人,双手或掌劈或指点,双脚或勾或踹,一时让叶清玄有点手忙脚乱,全凭逍遥步支撑。 这次和与莫无心的赌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阳世毕竟是太平盛世,生死相争时极少。这里却不同,纯粹是弱肉强食,时时可能需要以命相搏,所以这里的人战力远高得多。 可怜叶清玄只会一套太极拳和一套掌法一套剑法。太极拳现在对上这种级别的高手不合用,掌法又需要高阶才能发挥威力,手中还没有剑。 面对老者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时之间没有什么好办法,又不敢硬接,只能以逍遥步支撑。但是这样只有招架之功的情形,必然不能持久。 果然,还不到二十回合,叶清玄全身已被老者灵力笼罩,腾挪越来越困难,肩上也仿佛被压上了重物,慢慢有点迈不开步的感觉。 叶清玄压力增大,只能拼命催动九清玄法加快运行。尽管如此,他的灵力恢复速度也跟不上消耗的速度。眼下,他丹田中几近枯竭,感觉连抬一下手臂都困难了。 老者全神贯注地进攻,叶清玄这点细微变化哪能逃过他的眼睛。眼见这年轻人已经没有力气,他却将功力提升到了又提高了两成,一掌掌、一拳拳不离叶清玄的天灵盖、太阳穴、膻中穴、气海穴等要害。 叶清玄心里不禁大急,这样下去,不出三招,自己就要毁在这老儿手里了。 但任由他怎么急,对面的老家伙也不会手下留情。他见叶清玄后退时脚下一个踉跄,知道对手已是弩之末,当下更不收手,又是一掌向叶清玄脑袋拍来。 手掌离叶清玄还有一尺远近,掌风已经刮面生疼。叶清玄看这一掌之势,如果被拍中,自己断无幸理,只有魂飞魄散一个结局。 他想后退,但脚下步伐已乱;他想侧身,奈何身体已经失去平衡,使不上劲;他想抬臂格挡,又觉得双臂像被泰山压住,想动一下都难如登天,更别说向上抬起了。 眼看自己就要命丧老家伙掌下,耳朵听着白风和青岩寨众人的惊呼声,叶清玄心里千分不愿、万般不甘,大吼一声,奋力将双手向上抬起,同时想要迈动右腿,躲开这致命一击。 老者这一击出了八成功力,志在必得,眼看就要奏功,正得意间,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却听后面传来声音:“老人家,这是什么招数?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旁边没有人知道已经身陷绝境的叶清玄怎么转过去的。那老者自己也没看清。按理说,已经被心神锁定的人,不可能这样悄没生息地就摆脱,除非实力高出很多。 但这是不可能的!这小子刚才肯定已经灵力耗尽了,面对自己最后一掌时眼中绝望的神情绝非装出来的。或许是临死前暴发一下,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老者也不再疑虑,疾速转身,同时双拳向声音来处捣去,出招比刚才更狠辣,更快。可是待他转向,眼前再次失去了叶清玄的踪迹。 老者心里愤怒而且恐惧,忍不住怒吼连连,却一时再难对叶清玄形成威胁。 其实叶清玄也不好受。刚才,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注入丹田,那感觉很像阳世修炼的清灵之气。当时他不及细想,感觉到一丝力量,立即借力躲开老者的掌力。 然后,他才有余力感受一下体内的情况。此时,身体中还有力量继续向丹田充实着,他似乎能感觉到能量像水一样,慢慢流进他的下腹处。 如果他此时内视,会发现身体里已经被一片霞光充满。那光华和当日在奈何桥头的山洞中众人所见一样,绚烂无比,夺人眼目。 这片片彩霞在他体内并非无规律地飘动,而是一缕缕投入到丹田正在旋转的气团中。身体的力量即来自于此。 叶清玄只觉这股力量正气凛然,浩大无边,让他勇气倍增。 实际上,这些七彩光的作用远不只这些。此时,叶清玄的灵魂也在不断壮大,不仅魂体得到增强,而且全身都具备了吸收灵气的能力。 叶清玄因为意外坠落奈何桥,魂体中阳气未被剥离,仍然随身,阴阳相和,也使他比纯粹的魂体要强上很多,只是叶清玄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虽然境界没有突破,但却功力大进,实力大幅提升。当然,这些众人现在还不知道。 宋狄攀见叶清玄躲来躲去,虽然身法迅捷,却始终没有还手。 “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明明实力不行,非出大言,遇到强敌,又只会躲闪。”宋狄攀也看出以叶清玄的身法,如果他执意逃避,老者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便出言讥讽,想以言语激他正面对敌:“你这样躲下去,总不会是想把人累倒吧。哈哈哈哈……” 叶清玄不理他的嘲讽,专心对敌。此时他实力增强,身法越发顺畅,有余力观察老者出招,并与千岳掌进行印证。打了这半天,他见对方虚招太多,知道千岳掌正是其克星,竟忘了这掌法当初自己中阶时并不能用。 在他一心关注下,竟然真的被他寻出老者的破绽,当下有了信心,开始反攻,不知不觉下,千岳掌竟然用出来了! 这次用出的千岳掌,与以前又有不同。以前的掌法是由叶清玄本身的灵力支撑,这次却有了彩光的暗中加持,招式一经展开,那老者就觉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让他许多招式的威力都大打折扣。 现在的叶清玄,脚下走着逍遥步,手中用着千岳掌,在高手的压力下,竟然自主在融会贯通,无意中渐渐将掌法的短板给补上了。 老者久战叶清玄不下,此时又见叶清玄在如鬼魅的身法中,加入了颇具威力的掌法,心中生起浓浓的忌惮之意。时与宋狄攀同时产生一个想法:此子绝不能留,必须在其未成长起来时除掉,否则将来必成大患。 想到这里,他一声长啸,运起十成功力,猛扑猛打。厅里一时灵力震荡不休,青岩寨除了白风,其他人全部站立不稳,纷纷退出厅外。 黄洞寨那边唯一一个没受伤的喽啰听到啸声,也不再照顾同们,而是抽出钢刀,向厅中奔来。 宋狄攀舍了白风,加入战团,与老者双战叶清玄。白风刚要阻止,那个喽啰已到,缠住他,让他腾不出手来。 但叶清玄已将两样功法融合,一时竟然不落下风。又斗百余回合,叶清玄突然觉得耳边传来一声呼唤,他心里一阵剧痛,不由打了个趔趄,被老者抓住机会,一记重拳直捣在叶清玄胸口。 第五零章 送别日布阵卧虎山 白风大惊失色,宋狄攀大声叫好,都以为这一拳叶清玄必定重伤。哪知叶清玄仅仅是后退了几步,眼睛怔怔地看着老者,眼中满是迷茫和凄苦之色。 那老者一拳击中叶清玄胸前要害,自己却连退五六步,脸色不断变幻,却没继续追击。他深深地看了叶清玄一眼,拉住还要上前的宋狄攀,又叫住那个炼气初阶的喽啰。 然后向白风一抱拳:“想不到青寨岩有如此高人坐镇,今天黄洞寨认栽了。白寨主、叶公子,后会有期。” 说罢,也不等这边答话,大步向厅外走去。宋狄攀是心机颇重之人,见老者如此,必有缘故,什么也没问,向白风他们一抱拳,招呼那个喽啰一声,跟在老者后面就走,竟然连受伤的同伴都不管了。 白风不明所以,也没阻拦,还礼节性地送了送。 黄洞寨几人都沉默着,出门上马,一路疾驰。直到出了山嘴,后面已经看不见青岩寨寨门,那老者回头看看,见无人跟出,松了一口气。然后脚下一软,一口血狂喷而出,人也重重摔在地上,竟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宋狄攀大吃一惊,和身边喽啰赶紧下马,将老者扶上自己的马背,更加不敢久留,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绝尘而去。 白风稍稍送了黄洞寨三人,就回转身。却发现叶清玄反常的神态,以为受了重伤,赶紧跑上前去。张大叔此时也进得厅来,为叶清玄把脉检查。发现魂体没有任何问题。两人都有些不解,问叶清玄又答非所问,只得先送他到一间安静的屋里休息。 寨中其他兄弟进到厅里,查看了黄洞寨留下的三人,两个刀伤的已经气绝,那个丹田破裂的半死不活。白风交待人处理尸体、安置伤者不提。 这边叶清玄坐在屋里椅子上,魂不守舍。刚才听到的声音,很像是母亲的呼唤,让他心里一下剧痛难当,所以才失神。 他凝神去寻找那个声音,想再听听妈妈的呼唤。可是,耳边再没有出现呼唤声,让他以为自己产了幻听。但是对父母的思念的心疼却是实实在在的,他想到父母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难过,一时觉得心如刀绞。 却不知在人世间,叶大娘真的在声嘶力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人间一天,阴世一年。从七月十五叶清玄坠下奈何桥,阴世已经过近半年。阳世不过才数个小时。 在县城郊区的殡仪馆里,叶大爷和叶大娘来送儿子。左邻右舍也来了很多人,还有叶清玄的小伙伴们,甚至连他同寝的其他兄弟三个还有郗谷和郗璇,也全都到场了。 唯独缺了火灵儿。几人还不知道她出了事,打电话过去提示关机,又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有联系上,这才做罢。 从小到大,在长辈们的眼里,叶清玄是个好孩子;在一起长大的同伴中间,叶清玄是他们的崇拜对象;在同学们中间,叶清玄是他们的好兄弟……所以,得知叶清玄离世的消息,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此时,大家正准备将叶清玄的遗体推入火化室,叶大娘死死抓着车子,说什么也不肯让人们推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即便是平时再坚强的人,看到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也都悄悄落泪。 叶大娘不只一次哭得背过气去。其他几个长辈怕她出事,几次想把她从殡仪馆带走,送回家,都被她哭着求着留了下来。大家也实在不忍心剥夺她见儿子最后一面的权利。 叶大爷虽然还能支撑,但整个人已经麻木了。和叶大娘一样,家里专门分出两个人扶着他,别人扶着他往哪走,就往哪走,别人和他说话,他也没反应。 这里还有一个需要别人搀扶才能支持的人,那就是郗璇。当初被叶清玄拒绝,她也以为自己能放得下。 可是,当她看着那个身影被缓缓推进那道门时,她才知道,在对待关于叶清玄的问题上,她远远没有自己想象那么豁达,更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从来到叶清玄身边,她的眼睛再也没离开过叶清玄,只要谁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就会大叫起来。 郗谷看着妹妹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除了心疼,就是叹息,却又无可奈何。他和妹妹是连夜赶来的。最近叶清玄在考察项目,和郗璇联系比较多。 郗璇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特别烦躁,忍不住给叶清玄打电话,就听到了这个噩耗。郗璇强忍心痛给哥哥打了电话,人就几乎崩溃了。 郗谷赶紧找来上次来过的司机,在天亮的时候赶到了。他们到的时候,叶清玄的遗体已经处理妥当,他没有看见走火入魔的现场,否则以他的见识,必能看出端倪。 叶家的亲友中,没人是修行者,黑灯瞎火的都忙着抬叶清玄,没人注意他后面那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手忙脚乱的人一碰,那个东西就变成黑灰,散落了下来。 人们也没见发现那把匕首。 父母和郗璇,是这世界上最爱叶清玄的三个人,尽管感情性质不同,但现在心里都是一样的痛,剜心般地痛。 无论怎样不舍,但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叶清玄的遗体还是被慢慢地推进了火化室。 随着大门缓缓关上,叶大娘和郗璇同时倒了下去,叶大爷也慢慢瘫了下来。 大家赶紧七手八脚地照顾三个人,等他们能扶着别人站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了。 期间,火化室里别人的骨灰都已经出了三四个,叶清玄的却还没有动静。就在大家等得心焦的时候,火化场里面却发生了一阵骚乱,叶家人以为叶清玄这有什么变故,赶紧去找相关人员了解情况,但火化场的负责人说没有任何问题。果然,骨灰很快被送了出来。 家里人张罗着分拣骨灰,叶家二老和郗璇再次哭倒。 此时,在殡仪馆的另一边,一辆厢货悄悄驶出院子,一路向北,一直来到叶清玄家所属镇子外面的卧虎山下,顺着崎岖的山道,艰难地向上开去。 关于这座山,还有一个传说。 相传在很久以前,一条孽龙在人间肆虐。孽龙所过之处,一片汪洋,人们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致使方圆千里,一片荒芜。 这孽龙却专挑有人烟的地方盘踞,人们逃到哪里,孽龙就跟到哪里,在孽龙的爪下,无数的人失去生命。人们曾经请了不少法术高强的人,试图降服孽龙,但这些请来的人都有去无回。 这一天,当孽龙追赶逃难的人群来到这里的时候,它的残暴和血腥激怒了这里的守护神白虎。白虎用法术护住地上的人群,在天上与孽龙激斗数日,终于将孽龙除去,自己也受了重伤,掉在地上。 人们等了很久,不见动静,就从防护圈里出来,四处去寻找受伤的白虎,感谢虎神的救命之恩。很快,人们在西边十多里的地方,找到了白虎和孽龙落地的痕迹,只是白虎和孽龙都已经不见了,那里多出了一条河,河的东岸多出一座山。 大家说,那河就是孽龙化成的,小山是白虎,虎神即便死去,也要世代守护着他们。于是,大家就把那条河叫作西龙河,随着时间推移,叫来叫去,后世就叫成了西辽河。 而在人们心里,认为白虎并没有死,觉得他倒下来不过是在睡觉,就把白虎所化的山叫做卧虎岗。后来,逃难的人就在山下安定下来,形成了村落,这个村落就叫作卧虎屯。又经过若干年的发展,变成了现在的卧虎镇。 此时,卧虎山上,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正陪着一个道士装束的人来到山坡前。 道士手中拿着罗盘,前前后后走了好几圈,然后在不同的地方画了数十个圆,交待人在指定的地方挖下深坑。 “此物阴气太重,若不加以处置,久后可能为祸人间。所以,要布设这聚阳阵进行镇压。” 道士一边指挥人挖坑,一边轻声向身边的人解释:“这座卧虎山自来就带威煞之气,山的阳坡又被阳光照射数万年,正是方圆百里之内,阳气最盛的所在。再布聚阳之阵,可保无虞。” “全凭大师主持。”身边那个人犹豫一下:“这阵法能持续多少年?等阵法失效后怎么办?” “您尽可放心。”道士微微一笑:“我这阵法可保证阳气聚而不散,对阵中之物持续炼化,相信很快此物的阴气就会消散,那时即使阵法失效也不妨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身边那人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叮嘱道:“此事只有大师知我知,千万别传出去。” “您只管放心,老道布完此阵,就外出云游去了。” 听了道士的话,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就急急忙忙下山去了。 看着那人躲躲闪闪的样子,老道脸上露出嘲讽之色。 大约一个小时后,那数十个坑都已经挖好。道士检查了一遍,有几个坑又修了修,便将这些人也打发走了。 第五一章 时日迁推坐金交椅 这片山坡上,就只剩下了老道士一个人。他也不嫌太阳晒,慢慢悠悠地绕着这些个大坑,这瞅瞅,那看看。 这些坑大体分布在一个圆形区域内,却没有什么规律。外围的坑约一米宽、三米深。只有圆心位置的一个坑比较大,长宽足足有九米,深约六米。 老道士转了一会儿,大概觉得热了,就踱到旁边的小树林边,在树荫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他刚闭上眼不一会儿,就听到后面树叶一阵轻轻的响动,一个人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站在了身后的树阴里。 “来了?”老道士没有睁眼,懒洋洋地问道。 “来了!这是我家老爷让我送给你的东西。”后面的人 也不废话:“我家老爷说,到你事情做成之后,还有重谢。”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道指了指旁边的空地:“放这吧。” 后面的人也不多话,探身把一个普通的编织袋子放在老道旁边。阳光穿过头上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变得斑斑驳驳的,照在这个人的脸上,赫然是莫家的管家。就是当时找叶清玄谈判,买回神行剑谱那个。 放下东西,两人再无交流。管家依然向树林深处匆匆离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三辆自卸式大货车“吭吃吭吃”爬了上来,车斗上蒙着防雨布,看那吃力的样子,就知道上面的东西很沉重。后面还跟着一辆中型面包车。 老道士站起身,指挥三辆车停好。面包车上下来了二十多个大汉,也围了过来。这些人,都是从附近几个工地雇来的外地人。 老道士又组织他们分成三伙,分别站到三辆货车旁边。得到老道允许,有人爬到车上,掀开了蒙布,露出了卡车运载货物的真面目。那是三车条石。 所有条石都切成了一种规格,大约半米多长,不到半米宽,厚大约三十公分。码得整整齐齐的。 老道士指挥这些壮汉将条石卸下来,打发走三辆货车。又让这些壮汉把条石下到坑里,将土埋到石头上面。 这些条石看来就是布阵的关键,每一块的角度、深浅,都由老道士亲自摆放、亲自校正,甚至土埋得多厚,他都一一过问。 这么一来,就费了很多时间。等他带着人把条石都安好,太阳已经落山了。 老道士又让几个壮汉把此前从厢货上卸下来的东西放到中间大坑里。那是一个近似长方体的木盒子,怎么看怎么像一副棺材。 这个大坑四面,立着七块条石,从上面看,就是一个北斗星的勺子形状。那个棺材形状的盒子,就放在北极星位置上。 老道士拿着罗盘比对了半天,又抬着看了看天上,又掐指算了一会儿,将盒子又调整了几个方位,才满意地点点头,指挥这些人将坑填平。 然后他赶走了所有人,整个山坡上,又只剩下他自己了。他没有像上午那样闭目休息,而是直起身来,反复验看了一下坑里条石的情况,又拿出一张图纸比对了半天,才又点点头。 这片区域,外围按周天之数,一共埋了三百六十块条石,每块条石长七十二公分,三十六公分,厚二十八公分,暗合天罡、地煞和星宿之数。 待老道士数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附近没人,才从旁边的一棵树后拖出一个长形的大提包,从包里拿出一把大手电筒,一大一小两个长条形的包裹。 他先打开小包裹,原来是一张笔帘,里面插着几种型号的毛笔,还有两块不大的砚台。打开大包裹,现出里面的东西,全是一片片漆黑的竹片一样的薄片。 这些小片片宽度一样,长短不一。长的有半米多长,短的只有巴掌长。每一个小片片的两面都带着花纹。在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泛着亮闪闪的乌光。 老道士再次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两个沉甸甸的纸包,分别向两个砚台里倾倒了一些,又分别倒里一些水,调成了稀糊糊状。原来一样是朱砂,一样是金粉。 这些东西备好,老道士抽出两支毛笔,又抽出一片小片片,分别醮着朱砂和金粉在上面一笔一笔地画起来。如果叶清玄在,一定能认出来,上面画的是一个符咒。 《修行杂记》上介绍过这类东西,《五行阵法图解》里也讲过,有些阵法在布设时,就需要在布阵物品上画上符咒。 这些片片一共是一百零八个,全部画完却用了两个多小时。此时,前面画的都已经干透了。 老道士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圆圆的月亮,活动活动胳膊腿,就又开始继续干活。 他再次拿出刚才那张图纸,对照着,拿起不同长短的片片,插在某一块条石的上面,然后再把土填平。 他挑挑拣拣把这些片片全部插入土里埋好,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午夜了。银色的月光照在旁边的树林中,各种形状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一阵风吹来,树叶婆娑,地上的影子不停地扭曲、跳动,让这片山坡平白变得阴森起来。 老道士似是司空见惯一样,不以为意,也不见害怕。 他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再次动起手来。这次没用什么算计和校正,直接就是将未填平的二百多个坑全部填平了。好在座土山上植被特别好,土层也足够厚,否则只挖这三百多个坑,就得一天,他自己要填平这些坑,就不是一天的事了。 即使只是简单的填土,也用了他小半宿的时间。当他收拾东西,爬到一棵树杈上准备睡一下的时候,启明星已经升起来了。 他坐在树杈上,借着月光看了看那个圆形区域,边伸懒腰,连发出舒服的叹息:“唉,埋得挺平乎,这一宿累总算没白挨。嘿嘿嘿,任你们想破头,也猜不到这些条石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有用,其他都是用来迷惑人的……” 老道士边嘟囔,靠坐在树干上,沉沉睡去。 直到日上三竿,阳光照在脸上,他才醒了过来。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眼已经填平的布阵的区域。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手搭凉棚,向远处看了看,也是四野无人。本来也是,这个季节“秋老虎”正厉害,这山坡上又没什么特产,路还不好走,平时根本没有人会来。 老道下得树来,就着水瓶子简单洗了一把脸,就又把那个长提包拖了过来。这次,他从里面拿出来的是一把桃木剑。 他右手握剑,左手捏诀,脚下按八卦方位一步步踏出,同时桃木剑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只一会儿工夫,老道士就汗出如浆,步子也慢了下来。他歇了有好一会儿,才又继续下去。就这样,走一会儿、舞一会儿、歇一会儿,一直弄了十来轮。 此时,他已来到阵法区域之外,就站在正西方向上,这里是先天八卦的坎位,属水。只见他手中桃木剑指向太阳,左手变化了几个印诀,又咬破中指向剑上一抹,然后剑尖一引,指向脚下,同时口中一声大喝:“收!”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一束金光突然从虚空中射出,直射阵中心。只是一瞬间,一个八边形就出现了,然后迅速向外扩展,到了阵法边缘处停了下来,紧接着第二个八边形产生,再次扩展,在距离最外边的八边形一米多的位置停下来,然后是第三道……就这样,一直扩散出九道,才停止。 紧接着,原本空白的两道八边形中间,又开始有光线钻出,像一条条灵蛇一样,勾勒出复杂的图案,直到把整个阵法填满。然后在一阵阵嘶鸣声中,从最外面的八边形的八个角各发出一条光线,直射向阵中心。 九条线在阵法中心处,凝成一个约两米直径的圆,就像天上太阳的缩小版。就在此时,一阵热浪席卷而出,阵法区域内不断有焦糊味传出。只有坎位上,有些清凉之感,难怪这老道选择站在这里。 再看老道士,已经汗流浃背,摇摇欲坠。他收回桃木剑,趺坐在地,开始调息。 好在阵法已成,不再需要人主持。阵中那一圈光芒持续烧灼一会儿后,连续闪了几闪,就消失了。 老道士休息了一会儿,也步下山去。在山下,他又见到了那个领导模样的人。他交待那人,不能让人动这片山坡。那人满口答应。 这边的太阳,渐渐升到中天,那阵法内,焦糊味更重,有个别植物的叶子都已经开始变黄、变干,最后烧焦,脱落。 此时,青岩寨中的叶清玄已经在这里呆了近一年。这天,他正在修炼中,突然心有所感。他微微一怔,仔细体会了一下,没发现什么问题,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就没太在意。 既然修炼不下去,干脆出来找白风。结果刚进聚义厅,就白风按在第一把交椅上,纳头便拜。 第五二章 忧未来新头思对策 白风后面跟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青年人,也跟着拜。这两人就是二当家和三当家。二当家名叫毕道权,颇有心机,是山寨的“军师”。张大叔来了之后,经过近一年的调养,他的伤已经痊愈了,恢复了炼气初阶修为。 三当家的叫石电,刚进炼气初阶,平时负责对外一些联络等事宜。叶清玄上山当日他正外出,第二天早上才回,没有赶上那次一波三折的大战。 今天三人齐聚,现在又一齐拜倒在地,必有所求。 叶清玄见此情景,哪肯就座?腾地一下站起来,就来扶他们。几人却说什么也肯起来。 “叶兄弟,你先听我说。”白风跪在地上,挡在叶清玄身前,诚恳地说:“我们兄弟几个本来也自知修为低下,又才智不足,青岩寨在我们几个手里这些年,不仅没什么起色,还沦为了最末流的势力。” 白风见叶清玄不再坚持要走,才放心地说下去:“但苦于没有托底的人,我们兄弟几人只好勉力为之。这一年来,我们按叶兄弟教的几样方法,山寨中的事务理顺了很多,兄弟们的生活也比原来更好。所以我们几个一商量,决定请叶兄弟坐这第一把交椅,做山寨大当家的。” 毕道权和石电也抱拳拜下:“还请大当家的成全!” “白大哥,你们这样,可让我在山寨呆不下去了啊!”叶清玄赶紧摇头摆手:“你们肯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怎可再谋夺山寨之位?” “大当家的,不是你谋夺,是山寨这些兄弟在你的带领下才有希望啊。”白风作为三人中的大哥,真心为这帮兄弟着想,直接把称呼都改了过来。 “我们推叶兄弟当大家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道权知道白风不善言辞,接过话头,恳切地对叶清玄说:“如今多事之秋,外有黄洞寨虎视眈眈,内有兄弟们生计日窘。以我们的能力,青岩寨被人吞并是迟早的事,那时除了少数兄弟,其他人恐怕都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请大当家的就委屈一下吧。”石电平时话就不多,此时也忍不住上前相求。 毕道权所说,倒不是危言耸听。一年前,听说二当家被人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被打得重伤,叶清玄就嗅到了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味道。 后来,又亲历了黄洞寨意欲强行占地盘事件,更坚定了他的想法。这一年来,黄洞寨再没来过,肯定不是怕了青岩寨,而是有别的原因。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来了这么长时间,他对整个柳砀山的局势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柳砀山地处枉死城西边,毗邻边界。说是山,实际上只是一座巨型山脉的一部分。再往西,过了隐龙潭不远,就是妖冥府地界。中间有绝峰相隔,那座山,才是柳砀山的主峰。 这里多丘陵和沼泽,土地贫瘠,人们生活比较清苦,否则青寨岩哪怕靠种地,也不至于过得那么穷,寨主穿一件丝绸外套都是二手货。 整个杨砀山范围内,共有五股比较大的势力,分别是红峰寨、橙谷寨、黄洞寨、翠屏寨、青岩寨、蓝湾寨、紫云寨。 五寨中以红峰寨为首,不仅仅是因为颜色排序,还因为首领的修为最高,已经达到通络高阶,传说还有更厉害的高手坐镇。因为实力强,所以占据了资源相对丰富的杨砀山南侧最大一片地方。 红峰寨作为五寨中的老大哥,慢慢也就成了五寨的主事人的角色,其他几寨之间若有纠纷难断,一般都由红峰寨出面做出裁决。 橙谷寨在杨砀山东南方,紧挨着红峰寨,与青岩寨隔着囚龙谷相对。寨主通络初阶修为,善于炼制兵器。据说此人相当强势,做事比较极端,也不怎么与人交往,所以几乎没有朋友。 黄洞寨在杨砀山西南方,北边紧邻青岩寨,南面与红峰寨势力范围接壤。寨主出了名的阴险,还有野心。见过宋狄攀的叶清玄对此深信不疑。 翠屏寨在杨砀山正东方,夹在橙谷寨和蓝湾寨之间。这个寨子很特殊,寨中全是女子,但却都很要强,特别是寨主,比很多男子还要大气。 青岩寨地处杨砀山正西面,背靠隐龙潭,再往西过了天堑,就是妖冥府地界了。寨主就是白风,性情洒脱,为人仗义,心地善良。 原来黄洞寨、翠屏寨和青岩寨表面实力差不多,寨主都是炼气中阶巅峰修为,只略有差异,只不过看现在的情形,应该都突破了。 蓝湾寨和紫云寨两家都在北面,蓝湾寨在东侧,紫云寨在西侧,分别与翠屏寨和青岩寨为邻。两位寨中都处于炼气初阶稳定阶段。 这两处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自然风景优美,又都没什么资源,两位寨主也都不喜欢与人争。区别是蓝湾寨主善于用毒。紫云寨主则喜欢读书,以写诗作对为乐,除红峰寨外,这里藏书最多。 五寨的名字,都和当地的地形地貌特色有关;他们之间的顺序,则是按总体实力排出来的。只是白风在管理上实在谈不上什么方法,把好好一个青岩寨弄得日渐势微,排他后面那两寨现在都比青岩寨有话语权。 据白风他们说,柳砀山已经三十多年没有什么大规模争斗了,一直相安无事,五寨之间虽偶有摩擦,但却无伤大雅。像一年前宋狄攀欺上门来的事情更是没有,红峰寨也不允许。 学过历史和哲学的叶清玄知道,一个群体若无外敌,又承平日久,必将会生大变,否则只有灭亡这一条路可走,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 现在,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乱局即将到来,或许只差一个引子而已。 他曾一度担忧,自己初来乍到,举目无亲,实力又弱,真可谓势单力孤。在历史滚滚的车轮下,小小的炼气中阶,恐怕让这巨轮巅簸一下都不能够,就被碾得粉身碎骨了。 所以,这一年来,他一直坚持勤加修炼,并教给白风他们一些农业生产之法,带他们开展交易,让寨子和依附寨子的百姓生活都有了很大改善。就是希望周围的人在乱局中能多一些保障。 值得高兴的是,在这里九清玄法同样可以修炼,而且吸收灵气的能力依然强悍。 但叶清玄也有点发愁,这一年时间的勤修,灵气积累已经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却没有进阶,至今还是炼气中阶。无论他怎么修炼,丹田中的气团就像一个漏了肚子的饕餮,一直吃吃吃,从不见饱。 有一次内视,他发现气团中偶尔会有光华溢出,绚烂无比。第一次看见时,把他吓了一跳,后来见对魂体、对经脉都没什么影响,他才放下心来。再后来,也见怪不怪了。 他猜想,自己现在无止境地吸收灵气的状态,可能与此有关。 叶清玄不知道,他的猜测已经很接近真相。这彩光来历极不普通,开始是强化了他的魂体,后来在危急时刻救了他的命。包括后来黄洞寨那老者受重伤,也是彩光自动护主反击的结果。 也因为那老者被叶清玄所伤,让黄洞寨摸不着青岩寨的深浅,白风他们才算是过了一段消停日子。 灵力的极度深厚,让叶清玄此时的战力提升何只一倍!但别人却无从知道,九清玄法的特性是别人感知不出境界,他能用出来的功夫又一看就是炼气中阶水平,这样关键时刻倒是可以学学郗谷扮猪吃虎,也不错。 既然乱象已现,这青岩寨中兄弟几人又实心实意让位,也罢,就让自己承担起这个责任吧。自己缘巧合之下来到这里,也许就是冥冥中的安排,让自己为身边这些人多争取一些机会吧! 相信在这里自己也必然不会平庸,就拿这里,当作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起点好了。 眨眼之间,叶清玄把这些念头转过。当下,他也不再推辞。 他一边扶起白风三人,一边说道:“既然两位大哥和兄弟信得过我,那我也不矫情了。” 三人见叶清玄答应,都高兴万分,又坚持拜了一下,才站起身。 事情敲定,四人重新序了座次。叶清玄为大当家,白风、毕道权和石电顺次往后,就是二当家、三当家和四当家。 按叶清玄的要求,平时几人仍以兄弟相称。白风和毕道权年长,分别是大哥和二哥,叶清玄行三,石电最小,为四弟。 坐了第一把交椅,叶清玄深感责任重大。他阻止了当天举行全寨庆祝的提议,想着把几件重大事情先定下来。 不过,做了大当家的,这几个兄弟又实心实意辅佐他,他的好多想法也可以付诸实践,对将来青岩寨的安全和发展都是极大支撑。 议过之后,几人达成共识,当务之急,是加强寨子的防御。因为黄洞寨对青岩寨的觊觎不可能消除,上次受挫之后,这么久没来,肯定是有所图谋。所以,对方若再来,必是做好万全准备,行雷霆一击。 第五三章 习阵法当众示威能 目前寨中人的实力堪忧。白风修为最高,不过刚刚巩固炼气高阶的水平,毕道权才恢复炼气初阶,石电则是才进炼气初阶,属于刚筑基完成。 他们可清楚记得,一年前,宋狄攀欺上门来的时候,带着的四个跟班都是炼气初阶境界,对青岩寨来说,阵容堪称豪华无比了。 修为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为今之计,只有另寻他法。他想到了阵法。 在天望山下,厉腾龙带人截击那次,叶清玄亲身体会了阵法的威力,一直满怀好奇和期待。那本《五行阵法图解》早已经被他背得滚瓜烂熟,只是当时苦于缺少布阵的物品,从未实践过。否则,他的人生也许会大不相同。 来到阴世,倒是个可以大张旗鼓修炼的世界,那些布阵之物可以公开寻找,无非是玉石、符咒等物。这对控制着百里方圆势力范围的青岩寨来说,不算太难。 有了这些考虑,叶清玄一边坚持修炼,一边教导白风他们整顿寨中风气,一边带领寨中兄弟开展生产。此前,他已经教会大家种梯田之法,这次他又带着人尝试着酿酒。同时,加大力度和周边村镇的交易,开始有意识地囤积物资。 其他的时间,都被他投入到研究阵法中来。 按用途分,阵法可分战阵,攻击阵,防御阵,困阵,幻阵,传送阵等等。除了战阵一般用在战场上,其他的都是各有用途。 按布设方法分,有的用人来布,比如战阵,多由士兵组阵。还可以用各种器物、自然界的石、水、树等等,只不过布置这类阵法需要有阵眼,还要有提供能量运行之物。据说有些大能甚至能以山川、河流等为凭,布设超级大阵。 不知道这个宇宙中的日月星辰,是不是某个超级大能者布置的阵法? 叶清玄的修炼很稳定,就是不进阶。丹田中时不时还会散溢彩光,他已经能感觉到,这彩光在强化着自己的魂体。其实有一点他还不知道,这彩光中的浩然正气,也在改造着他的气质。 外在表现就是,身边的人天天与他相见,都觉得他变了。至于哪里变了,又说不出所以然。 身体里不清不楚的现象太多,他也没精力一一去想,有些想也想不明白,所以象炼气中阶就可以内视这种小事,他已经不在意了。 偶尔休息时,他还坚持教狗蛋修炼。他发现狗蛋的资质相当好,悟性也很高。张大叔一身医术很宝贵,叶清玄要求狗蛋认真和爷爷学医术,争取青出于蓝。 这些事务性的东西,牵扯了他很多精力,让他对阵法的研究不断延后。 大约一个月后,寨中兄弟们的组织纪律性有了很大改观,基本做到令行禁止,站的队伍和姿势也有模有样了,他才开始着手演练阵法。 他这次拿出来的阵法是《五行阵法图解》中比较简单的阵图,是由人组阵的。 这个阵图是攻击阵,要维持运转需要五个人。考虑到他的实力高,必要的时候要独挡一面,所以还要另找五人排阵。他让当初下山的刘当家的加入,然后又挑了一个人出来,加上白风、毕道权和石电,勉强凑够了人数。 叶清玄和五人详细解说了阵法运行、变化的的方法,这其中既要协调五人的步伐动作,还要想法将大家的灵力连接到一起,加上五人的修为不同、悟性不同、性格脾气也不同,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又用了近半个月,这个阵法才算是有了雏形,诸般变化也能顺畅演练下来。 此时,他尝试着加入阵中,重新演练。 他一开始就选这个阵图,是受武侠的启发。一个原因是简单,另一个原因是可以累加和组合。五个人阻阵,可形成最基本的五行阵,再加一个人可以布成六阳阵,加两人就可变成七星北斗阵…… 理论上可以增加到六千四百万人,那就是颠倒阴阳的超级大阵了。 五人有了前期演练的基础,叶清玄对阵法变化又了然一胸,所以这次仅三天时间,这个六阳阵就可以顺畅运转了。 时间也到了年关。山寨中也开始有了浓浓的年味儿。 年三十晚上,叶清玄领着兄弟们同吃年夜饭,按他的要求,将庆祝他接掌山寨的宴会合二为一了。 经过一年多的接触,特别是他做大当家的之后,寨中兄弟们吃得好了,穿得也好了,经过训练后的精气神也好了。此时,除了站岗的兄弟,都团圆在聚义厅中,大家都想借着这个机会,表达一下敬意和谢意。 接受了众兄弟的拜年之后,人们开始轮流敬酒。这酒是寨中兄弟用叶清玄教的方法自己酿的。这里粮食不多,但都很纯,酿出来的酒也是香醇绵厚,尤其是自己家酿出来的,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兄弟们越喝越高兴,开始有人表演功夫。抛去大家的修为来说,确有几个兄弟算是世俗界的好手,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气氛越来越热烈。有兄弟起哄,让大当家的给露一手。说实话,一年前聚义厅那场赌斗亲眼看见的不多,就算在场的,也大多没明白怎么回事,黄洞寨的人就灰溜溜走了。 所以,都传大当家的修为高深,却没人知道高到什么程度,都想见识一下。 叶清玄见大家兴致很高,也不打算扫大家的兴,他面对众人一抱拳:“众位兄弟,承蒙几位大哥和兄弟们的抬爱,忝为头领,清玄十分感激。一直以来,清玄自认十分努力,却仍没给大家带来什么实惠,心下十分惭愧。好在兄弟们不计较,今天见大家吃得开心、喝得高兴,我心里甚是欣慰。” 众位兄弟见叶清玄说得情真意切,个个动容,那个刘当家的带头,一时厅中掌声雷动。 叶清玄两世为人,第一次像领导一样讲话,也第一次这样迎接掌声,颇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手虚压了一压,掌声渐渐平息。他又接着朗声说道:“今天高兴,兄弟们都想看看够劲儿的!我看不如这样,给大家展示一下新演练的阵法,如何?” “好!”刘当家的又带头鼓掌叫好。这小子真名叫刘潇然,据说他父母想让他生活潇洒悠然。潇洒不潇洒不知道,但这家伙真机灵,资质也不错,有培养价值,所以第一个阵法选人时就让他加入了。 叶清玄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很多兄弟并不感兴趣,掌声完全是礼节性的。要知道,他们演练阵法时都是在安静处进行,大家并不了解,不以为然也很正常。 越是这样,才越要展示。这也是他选择把庆祝宴会放在今天的原因,他需要当众给兄弟们信心,否则黄洞寨就是大家头上的阴影,永远挥之不去,一旦正面开战,必将导致士气低落。 经过二十世纪末期部分信息化的洗礼,叶清玄深知信息的重要性、知道宣传的重要性、知道思想工作的重要性…… 他当作没看见有些兄弟脸上失望的神色,带领大家来到厅外。 他先让白风他们五人展示一下小五行阵。 这五人里白风修为最高,就以他为阵眼。五人在厅外空地上,闪转腾挪了地演示了几种阵形变化,然后来到约有饭桌大小的一块山石前。 白风大喝一声,隔着六七尺距离,向山石上部一掌拍出。只听“咔嚓”一声,那块石头上面一尺多高的一块儿当时炸裂,无数块大大小小的碎石四散飞射,把离得近的几个兄弟吓得连滚带爬地躲避,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哄笑了一阵后,众兄弟眼睛看着那块少了半截的大石,笑声渐渐止歇,不少人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那块大石足有六尺高、三尺宽、两尺多厚,居然被白风一掌打掉碎了半截,还是隔空的!众人哪见过这种威力的招式? 这是二当家的用出来的?对,是自己山寨二当家的用出来的!有了这种实力,还怕他黄洞寨的鸟人吗? 大家心里几乎能时转着这样的念头。再看向白风他们的眼神,已经完全是崇拜! 白风三人还好,刘潇然和后加入的兄弟,此时心里别提多美了,脸上矜持地保持着微笑,但那抬起的下巴暴露了他们的内心。 叶清玄微微一笑,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这阵法的作用就是将阵中人的灵力全部集中的身为阵眼之人的身上,再由阵眼击出。 这和五人围攻是不一样的。五人分别出手,每个人攻击力不变,又不可能同时击中一点,威力当然不行。其实大家也能大体想明白个中原因,但就实际效果来说,并未打多少折扣,也就丝毫没有影响大家的震撼。 这正是叶清玄想要的效果。一要树立信心,二还要激励大家抓紧修炼。 但仅这样还不够。 叶清玄招呼五人再来,围到他的身边。简单演练几个动作,待气机融合之后,叶清玄带着几人也来到一块巨石旁边。 这块石头比刚才那个更大更厚,叶清玄站得也更远。 阵法演练许久,几人早已默契。他一动作,五人已知其意,同时将灵力注入阵中。叶清玄略做调息,也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轻飘飘的,毫无声息。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鼓掌还是怎样。 鼓掌吧,没看到效果,万一是表演失败了呢?多尴尬!不鼓掌吧,好像也不符合礼节。 就在大家纠结的时候,有个喝酒的伙计睁着蒙眬的醉眼走上前去,一边细看,一边摸索,一边嘀咕:“喝多了,喝多了,都看不见掌印了。” 兄弟们看他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很辛苦。 第五四章 再欺人寨主谦双煞 兄弟们看他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很辛苦。 叶清玄静静站着,面含微笑。白风等五人却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他们不是直接出招的人,也不知道这一掌效果如何。大家倒是没有怀疑叶清玄欺骗自己,只是觉得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大当家的偶有失手也在情理之中。 白风最见不得自己的兄弟受委屈,向刘潇然一使眼色。这个机灵的家伙立即走上前去,边走边用手指点着旁边的人:“你们啊,就知道自己高兴,自己兄弟喝成这样也不管管。快都散了,回去喝酒吧。” 众人在这里呆得也很难受,借着刘潇然的话,纷纷转身往回走。 “是啊是啊,快回去,我那个鸡腿还没吃完呢,怕是凉了。” “可不是嘛,我还有一个鸡翅呢。” “你们两个就知道吃,也不怕撑死。” “呸呸呸,大过年的,快把这句话收回去,再说点吉利话!” “哈哈,好,祝老哥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去你的,又不是过寿辰呢。” …… 叶清玄笑着摇摇头,知道这帮兄弟怕他下不来台,故意设的台阶给他下。心里暖乎乎的,却也有些气恼。 白风上前一步:“大当家的……” 还不待他说出什么来,只听“哗啦”一声,然后就是刘潇然的惊叫声。 原来,他刚才去扶那个醉得不成样子的伙计,不想那伙计醉得厉害,自己用不上力,刘潇然只好再加把力气。他一用力,胳膊肘不小心顶到了旁边的石头。却不想他只轻轻一碰,那块石竟然整个堆了下来,变成一地石子。 这边的响动惊动了正在往厅里走的众兄弟。后面的人回头一看这情形,又都折回身来看究竟。结果就看到那个石子堆,还有正从石堆边往外爬的刘潇然。 刚才他躲避不及,被边上的石子给扑倒了,埋了一点在腿上。好在石子都很细小,埋得也不深,人才没有受伤。 看着眼前忽然坍塌出来的碎石堆,白风的话全憋了回去,嘴张得能放进个鸡蛋,眼睛也瞪得溜圆,就是不说话。 作为当事人的他尚且如此,更别说看热闹的人了。 刚才一有人往回跑,消息早传到厅里,大家又都出来了。 站在前面的几个人赶紧上手,把刘潇然和那个醉了的兄弟分别扶起来。还有几个人带着震惊的表情,看看地上的石子堆,再看看叶清玄的脸,目光反复飘了几个来回,似乎是想确定这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 “大当家的好厉害,这么大一块石头都打碎了,比二当家的他们强多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大当家的强这一点没错,但你没说到点子上。” “我咋没说到点子上了?就你懂得多?” “嘿嘿,就从你刚才说那句话,就说明我真比你懂得多!” “切,那你说说。如果你说得有道理,一会儿回去我再陪你喝三碗。如果说得不对,你把你收藏的那瓶老酒输给我!” “虽然听着我吃点亏,不过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告诉你。” “快点说,再卖关子我问别人去了。” “好好好,我说。我告诉你,大当家的强,一个是体现出打碎的石头大,还有一个表现是这些石头够碎,还没飞出去。” “这咋就能看出大当家的更强呢?” “很简单啊,把石头打飞掉,只要力气大就能做到。但要打碎而不飞溅,就需要有强很的控制力,好能让灵力全部作用在石头上,而不会浪费。” “哦,我明白了。大当家的灵力全被石头吸收了。”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地方。” “还有比这更厉害的?你又卖关子。” “最厉害的在于,大当家的离这块石头足有一丈远近,却能将灵力控制如此细微,这才是本事。” 叶清玄听着人群中兄弟们的言论和解说,却也没阻止。事实上除了距离被夸大了些,其他的确像那个兄弟说的那样,区别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灵力,而是六个人的。 如果一个人要做到这点,修为必须得达到通络才行,现在连他也做不到。 但能将灵力控制如此精准,单这方面来讲,普通的通络初阶高好,也未做得到了。白风他们是行家,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更惊讶。 继而是惊喜,以为叶清玄修为又有突破。 叶清玄看他们神色,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不说破。自己这一年来,境界一点也不长,天天倒腾那点灵力,控制得如果还不好,那才真是没天理了。 今天牛刀小试,效果出奇地好,让寨中兄弟信心大增,瞬间士气高昂。白风几人也没想到阵法对人力的加成会恐怖到这种程度,一时百感交集。 都庆幸遇到了叶清玄,更庆幸让叶清玄做了大当家的。 阵法的威力出乎所有人意料,也更加坚定了叶清玄研究阵法的决心。 经过这一晚上的演示,大家更加兴高采烈,回去少不得又大喝一通。 叶清玄不喜欢热闹,在看望了站岗的兄弟之后,已经把想做的事做完了,就回房间休息了。早上起来洗漱完毕,见寨中无事,又接着研究阵法。 他边回忆,边用毛笔在纸上画着。叶清玄村里有一位老教师,从小练毛笔字。叶清玄上学后,老教师喜欢他,有意教导,恰巧他自己也喜欢传统文化,就坚持练了下来,算算已经十六七年了,功底自然不差。 他沉浸在阵法里,不知时间流逝。 突然,外面传来“轰”的一声,震得窗纸“哗哗”响。 他回过神,以为是错觉,但很快,又一声闷响传来,屋子似乎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这次叶清玄确定了,声音是从寨门方向传来。他腾身而起,掠出屋外,然后展开身形,向山口奔去。 大年初一的,就有人找上门来,真是岂有此理! 作为大当家的,此时他一身荣辱都已经和山寨绑定在一起,这些兄弟们对他又是如此爱戴和信任,他必须有所担当。 正奔行中,迎头遇到寨中兄弟前来报告,说寨门外面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打碎了山门的柱子,二当家自己不是对手,现在五人正用结阵抵挡。 此时在寨门口,白风正带着四人结成五行阵与一个穿着银色袍服的人斗。那人看上去已经进入炼气高阶很久了,灵力和功夫都用得炉火纯青,一看就高出当日黄洞寨老者太多了。 旁边还有个身着金色衣袍的人站着。这人也是炼气高阶,和银袍人不相上下。两人眉眼五官一模一样,竟是一对双生兄弟。 在他们不远处,两根支撑山门的柱子有一根已经倒地,碎成了几截。也不知道是当时就被打成这样,还是倒地时摔的。 柱子倒了,牌楼失去支撑,也倒塌在一边。刚才的震动和声音就是柱子和牌楼倒塌造成的。 白风等五人依托阵法与银袍人翻翻滚滚战了半天,勉强打成平手。虽然那银袍人明显没尽全力,但也可看出阵法的威力,否侧以他们五人的实力,即便围攻,被打倒也不过是顷刻间的事。 叶清玄疾掠而来,远远大喝一声:“住手!” 这一声喝声音不大,堪堪传到几人这里。银袍人连进两步,将白风几人逼得连连倒退,然后才从容收手,来到金袍人身边。 白风几人见叶清玄到来,银煞收手,都松了一口气,一起向叶清玄施礼。 银袍人刚才一阵,已经探出五人底细。虽然阵法有些威力,毕竟是外物,这些人的个人实力实在入不得他的眼,心里已自轻视了许多。 现在见叶清玄到来,从他身上没有感应到灵力,又见他年纪轻轻,刚才的奔行和喝声也没什么出彩之处,更加不屑。 因此,虽知寨主来到,仍是既不言也不动。 叶清玄见两人神色,已知他们想什么,也不以为意。但大过年的打上门来,还将山门打碎,这事却不能这么算了,否则青岩寨以后不用在这立足了。 “在下叶清玄,不知道两位前辈驾临,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叶清玄走到两人近前,满面堆笑,抱拳施礼:“今天适逢过年,如蒙前辈不弃,请到敝寨喝两杯水酒如何?” 听叶清玄如此说话,白风几人面面相觑。大当家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见两人厉害,怕了不成? 自家人尚且如此想。那金袍和银袍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看不起的神色更浓。 两人也不回礼。银袍人冷声说道:“吃饭就免了。既然你是寨主,也省得我们多费手脚。我们是受人之托,前来通知你们,即日起,全寨接受黄洞寨指挥。” “这个……两位前辈这个要求,我一时不敢答应。毕竟我刚接寨主不久,这个……寨中事项,嗯……还不能一言而决,此事恐怕得从长计议。”叶清玄吞吞吐吐地回道。 “青岩寨与黄洞寨原本各有所属范围,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凭什么让我们接受指挥?”石电年轻,又没什么城府,见银袍人提出无礼要求,本就有气,又见叶清玄唯唯诺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高声叫道。 “石电,不得无礼。”叶清玄回头厉声呵斥石电一句,转头又满脸微笑地对银袍人说:“前辈也看见了,情况就是如此,我也无可奈何,此事还是徐图之吧。” 说罢,连连拱手,神态谦恭至极。 第五五章 彻己能今日终移观 “你这大当家的做得也够窝囊的。”银袍人正眼也不看叶清玄一眼,冷冷地看着石电:“像这种不知好呆之人,就不必留了。” 说着,迈步就要过去。 叶清玄退后一步,又一侧身,挡在银袍前面:“前辈息怒。我兄弟也是为山寨着想,还请前辈勿要见怪。” 此时,寨中一些兄弟也赶了过来。石电顿时觉得十分丢脸,扬起脖子就要继续呵斥。毕道权就在他身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见他回过头来,又轻轻摇了摇头。 石电素知这个哥哥足智多谋,他不让动,必有原因,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仿佛多看叶清玄一眼都觉得可耻。 金袍银袍和叶清玄修为已经登堂入室,距离又近,这声冷哼三人都听在耳里。那两兄弟脸上嘲讽之色更重,叶清玄脸上的尴尬也越发明显,一时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寨主当到你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银袍再也没心思和叶清玄废话,伸手一拨,就要推开他继续向石电他们走去。 “再怎么说我也是寨主,总不好让前辈当面对我兄弟打打杀杀的。”叶清玄轻轻一闪,又退后一步,不动声色地躲过银袍的手,仍然挡在前面。 银袍人大怒:“我本想帮你一把,但你既如此上不了台面,就先送你上路好了!” 说着,左手闪电般伸出,抓向叶清玄的脖子。 仅这随手一抓,威势已经远超当时黄洞寨那老者。幸好,今日的叶清玄也远非当日可比,实力提升数倍不止。 见银袍抓来,叶清玄急向右侧身,不退反进。 在旁观者看来,是叶清玄惊慌之下,没搞清方向,不仅没摆脱银袍,竟然误打误撞到人家怀里去,要送上门让人打一样。 银袍人也有些意外,以为叶清玄要出什么奇招。直到看见叶清玄脚下一个踉跄,身体有些重心不稳,才放下心来。但他很快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小子踉踉跄跄地,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右手自然伸出,竟然直奔自己胸腹间抓来。这个部位遍布着人身几处大穴,任何一处被击中都是轻则重伤,重则丢命。 银袍尽管未将叶清玄放在眼里,但也不敢托大。不得不收回右手,侧步转身,同时左掌向叶清玄的的后脑拍去。 这一掌仓促之间,难尽全力,却仍是风声飒然,摆明了是想一掌拍死这小子,省得再啰里啰唆的。 叶清玄听得脑后风声劲疾,知道来不及转身格挡,便就势上身下压,以右脚为轴,身体左转,左脚顺势抬起,一个鞭腿抽向银袍的脑袋。 银袍这下更怒。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如果说第一下应对是凑巧的话,这一招却是反应既快又守中带攻,哪像一个修为低下的人能做出来的?这小子分明是耍自己! 哪怕这个还是凑巧,银袍也不想赌了。他们兄弟二人刀口舔血,闯荡多年还能活下来,靠的不光是实力,还有小心谨慎。 感觉到叶清玄有问题,银袍收起刚才的漫不经心,稍稍认真起来。他知道叶清玄可能在耍他,却没觉得这小子年纪轻轻能有多大本事。 叶清玄也感觉到银袍的变化,觉得自己扮猪吃虎好像没成功。难道自己演得不像?他有点佩服郗谷了。 演不了,干脆不演了,也很辛苦的。 他仗着逍遥步的精妙,三两步又转到银袍对面,仍然挡住他的去路。 银袍看着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叶清玄,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叶清玄这次再没任何犹疑,直接是张开马步,双拳收在腰间,千岳掌蓄势待发。刹那间,银袍的感知中,对面仿佛有一座山正慢慢从地上拔地而起,厚重凝实、浩大无边、正气凛然。 他不敢怠慢,一改刚才的随意,也正经地摆开架势,向叶清玄攻来。 开始,叶清玄仍坚持小心应付。面对高一阶的高手,他本就没什么信心。一直以来,他几乎都是越阶对战,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实力到底达到什么程度,所以从开始修行到现在,还从未放开手脚战斗过。 他哪知道,自己的勤奋给他带来了什么。 这一个多月,尽管事务繁杂,又分出相当大一部分精力研习阵法,但修炼丝毫没落下,已经又接近炼气高阶。若不是某种原因限制,他早就晋级了。 现在,即便境界没长,但他灵力的深厚程度,远超人的想象。而且,逍遥步与千岳掌都已经熟练,也经过实战检验了,所欠只是经验不足,否则他将更轻松。 所谓“厚积而薄发”,叶清玄现在相当于已经攒了相当大一座金山,他还没敢花罢了。 十几个回合过去,银袍人见叶清玄丝毫未见窘态,就知道自己低估了这小子,手上不觉再次加力。 经过前面的对战,叶清玄慢慢有了信心,也适应了银袍的节奏。他感觉自己的丹田中灵力源源不绝地涌出,注入到千岳掌中。让他用起来更加举重若轻,掌力也越来越重。 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他暂时收起小心翼翼,开始大开大合,只攻不守。 这下正合了千岳掌的意境。这掌法是很久前一位大能观名山之势而创出来的。千山万峰巍巍气势集中到小小一套掌法中,那该是一种怎样睥睨天下的气魄?但掌法不同于拳法,里面还多了几许柔和,乃是取自万山中的灵秀之意。 所以,这掌法,必是先勇往直前,才有威力。然后于勇至极处,峰回路转,对敌人网开一面,留那么一线生机。这正符合叶清玄的性格。 感觉到掌法的变化,叶清玄心中略一思忖,又想到掌法总纲中的提示,便明白自己窥到了千岳掌的精髓,当下大喜。 眼看叶清玄越战越勇,银袍人心中也有些急躁。他成名多年,结果却在这破落的山寨中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阻挡,这么久仍战之不下,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耻笑? 想到这里,银袍人长啸一声,一记重拳轰向叶清玄,趁他抵挡时略微后撤,然后一撩长袍下摆,从背后抽出了兵刃。 那是一对短棍,约两尺多长,握手一端粗,另一端略细。短棍整体都呈银色,看那沉重的样子,怕是真的由银子铸成的。 兵刃在手,银袍再次长啸一声,脚步一错,又向叶清玄扑来。 叶清玄第一次与手拿兵刃的高手对敌,一时也想不到好办法,只能将千岳掌的功力继续提升,以应对对方的棍子。 却不想,千岳掌之所以要炼气高阶以上用出来才有威力,就是因为他的威力过大,需要深厚的灵力支撑。 这种深厚不仅指总量的积累,还有瞬间的输出。 修为境界不够,限制了叶清玄灵力的运转。如果将叶清玄现在的灵力储备比成金山,则他灵力往外流的通道就好比每天只让他花两分;而千岳掌却需要每天支付十两,当然不够用。 正是这个原因,千岳掌的威力竟然再无法提升,而逍遥步却没有局限,此消彼长之下,两种功夫配合也出现了漏洞。 节奏一乱,叶清玄顿时又开始手忙脚乱,全靠逍遥步的精妙躲闪,一时险象环生。 有个山寨的兄弟见大当家的危急,抽出自己的佩刀丢过来。却被银袍挑飞,叶清玄没拿到。 其他兄弟见状,纷纷抽出兵器,举手要抛过来。那个抛刀的兄弟却摆手阻住众人,然后将大家拉到身边耳语几句。大家听了,纷纷点头。 在那个兄弟的组织下,有六七个兄弟同时抛出手中兵刃,并且落点也不在一处,而是丢向银袍和叶清玄四周。 银袍无法同时挑飞这么多远近不一的兵刃。叶清玄仗着身法灵活,趁银袍阻挡不及,伸手捞住一把剑。 剑一入手,叶清玄也是长啸一声,神行剑法随之展开。 这剑法与逍遥步本是一套,此时同时用起,当真是珠联璧合。特别是叶清玄身材高挑挺拔,在一片剑光中,倏忽来去,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宛如剑仙临世,潇洒无比。不少兄弟看得都痴了。 眼看叶清玄占了上风,毕道权转身轻声对石电说:“这回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说话了吧?” “大当家修为这么高,刚才为什么……”石电还是有点不理解。 “刚开始银袍和我们打时并未尽全力,大当家也不知道那两人到底实力如何,所以才故意那般,以骄其心,便于出其不意。” 毕道权说到这里,不禁面露微笑:“可惜大当家的人过于直率,不善于隐藏,以至于两招就被人发现了,这才全力对敌。” “这么说我错怪大当家的了?”石电有些自责,也有些惶恐:“大当家的会不会怪我?” “当然不会。大当家的不是那种人。再说,你刚才那两句话说得恰当其时,否则那人怎么会真以为大当家的是那样人呢?呵呵……”毕道权想想刚才的情形就忍不住想笑。 “我可没你那么多心思。”石电不理他的笑:“只要大当家的能胜就好。” “我最高兴的,还不是大当家的能打胜。”毕道权此时看着场中,眼中泛着复杂的光:“你有没有觉得,大当家的变了?” “是变了,和刚才低三下四的样子判若两人。”石电想也不想地说道。 “我不是说这个。”毕道权知道石电看不出来什么,也不等他回答,似是告诉他,又似是自己感叹:“大当家的现在多了一往无前的气势,出招也更果断,明显信心更足,这对他自己、对山寨来说,都是好事。” 第五六章 心三用一力败金银 石电迷惑地点点头,心说:大当家厉害,可不就是对自己好,也对山寨好么。 毕道权一看神态,就知道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也不多做解释,仍看向场中的两人。 叶清玄打出了自信,也打出了气势,银袍人就难受了,拼尽全力,也再无法突进到叶清玄身边,反倒逐渐被剑光笼罩住。 金袍人原本在场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觉得以青岩寨诸人的实力,他们出一人足以碾压了。特别是开头银袍一对五,对方还凭着阵法,都只有招架之功,现在对付这么一个从没听说过的乡下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事实出乎他意料。眼见弟弟已经全力以赴,仍然渐露败相,他不得不放弃矜持,抽出兵刃,向场中扑去。他用的也是两根短棍,不过是金色的。 白风几人一直在盯着他,布阵的队形都没改变。见他走入场中,几人也纷纷拔出兵器,稍一运功,气机便再次相连,阵法已成。 金袍人没有像刚才银袍人的戏耍心态,出手就是强攻。他知道,只有尽快放倒前面的五人,才能去帮银袍人。 因为毕道权在阵中,刚开始就给大家定了策略,即以缠为主。他们知道自己结阵也不可能是金袍人的对手,所以只要拖到叶清玄打败银袍人,最后胜利一定是他们的。 五人打定主意不与金袍人硬碰,甚至金袍人不往战斗的两人方向走,几人都不追。当金袍人想针对其中一个硬闯时,另外四个人的刀剑就攻其所必救。让金袍人也相当难受。 但这人到底是**湖,经验和眼界都不是白风他们可比的。 几人来来回回拉过几次锯之后,金袍人就发现了五人阵法的破绽。原来五人气机相连,却只能在攻击时有用,对阵法本身的防护却几乎没有。阵法中五人自身的防御,全靠别人的攻击来化解。 他眼睛四处一转,就有了主意。 金袍人比对了一下方向,然后开始加紧攻势,将六人的战场逐渐带到坍塌的碎石边。这下,众人脚下都有了障碍物,身法都大受影响。 但金袍人是一个人,修为又高,动起来灵活多了。不仅如此,他的短棍时不时砸在倒下的石柱上,每到这时,飞溅的碎石就会向各个方向激射而出,堪比暗器。 两根短棍五人可以互相帮着抵挡和照应,这些飞射的石子却不是那么好挡的,几人又不能乱躲。很快,修为最低那位兄弟低呼一声,一颗石子从他脸上划过,带出一片血花。 就像一个信号一样,从这个兄弟第一次被击中开始。金袍人不断将更多的石子敲下,射向阵中,几个人也都陆续被击中。就连白风也被打中了两下。 终于,在坚持了十几个回合后,最后面那个兄弟“哎哟”一声,腿上被石子击中,身子一歪,跪在了地上。随着他的倒地,本来连成一体的气机当时就散了,阵法再无法成形。 金袍人见阵法已破,毫不迟疑地突进人群之中,犹如冲进羊群的疯牛,只是几个冲撞,五人就全都喷血飞出,倒地不起。 旁边围着的众兄弟见几人受伤,呼拉一下围上来,有十来个人去照看伤员,其他人全部对上了金袍人。但在巨大的差距面前,人数毫无意义。金袍人一路前冲,脚步几乎都没停一下,围上来的人就全部倒地。 剩下的兄弟们见金袍人如此生猛,不仅不退,反而全都悍不畏死地冲上来,继续挡在金袍人面前。有的兄弟也知道自己在金袍人面前不堪一击,干脆也不加防护,直接就是扑上去,试图用身体去阻挡他的脚步。 兄弟们的勇猛和抱团让金袍人也不禁动容,眼中渐渐露出敬佩之色。他手中的短棍不再抽打,而是不停地戳出。这短棍本来一个重要功能,就是用来打穴的。 此时,面对这些修为低下的兄弟,金袍人用点穴的方法制服众人,既省力气,又可最大限度减少损伤。 当面前最后一个倒地,金袍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任谁面对这样一群红着眼睛拼命的人,也不会好受。 他摇了摇头,抛开杂念,加入另一战团,与银袍人双战叶清玄。 叶清玄凝神对敌,一招一式一板一眼。逍遥步与神行剑配合起来越发和谐、流畅,招式也越用越精,力气浪费越来越少。 所以,虽然在金袍人和银袍人的夹攻之中,却仍然应对自如,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就在这时,银袍人的招式突然一变,原本快打快攻的节奏一下子慢下来。 本来,对方放慢进攻是好事,但他一慢一来,招式竟与金袍人的产生了呼应。两兄弟多年共同进退,已经形成了联手双战的模式,和白风五人的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两兄弟一起进攻,一远一近、一刚一柔,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这和简单的夹攻不一样,已经产生了“1+1大于2”的效果,让叶清玄顿时感觉压力倍增。 都说情急智生,他现在即是如此。面对这两人不同风格和种类的招式,叶清玄也必须用不同距离、不同性质的招式应对。千岳掌不自觉就使了出来。 如此,叶清玄已经是一心三用,剑负责远攻,掌专门近防,逍遥步辗转腾挪,三种功夫配合,整体威力竟增了近一倍。 要知道,金袍银袍两兄弟再怎么默契,也是两个人,不可能完全心意相通,哪能像叶清玄这样圆融自然。 见局面又稳定下来,众兄弟一阵欢呼,白风几人也看得目眩神迷。他们几个倒地喘息了一会儿,都爬了起来,虽然无力再战,但却都没危及性命。 从兄弟们的精神头儿看,受伤也都不重。看来金袍人是有意留手了。 “想不到大当家的修为竟然高到这种地步!”白风由衷佩服,还很感激,认为当初和叶清玄交手,叶清玄是极端手下留情了。若是被他知道,叶清玄这种巨大的进步,完全是一年来的成果,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是啊,大哥!”毕道权也打心眼里佩服。他今天是第一次看叶清玄单独出手,实话说,以前听别人说大当家的修为如何如何高,他是没有全信的。 他和大多数人的心理是一样的,年纪轻轻的,实力高又能高到哪里去?再说,他们几人的能力他是有数的, 即使打败了白风,实际上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大当家,加油!”有年轻的兄弟现在彻底变成了叶清玄的崇拜者,忍不住像孩子一样喊起来。 “但是,这两人毕竟境界高些,灵力也更加深厚,不知道大当家的……”毕道权没将话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白风也想到这点,脸上不禁现出担忧之色。 事实上,他们的担忧多余了。 叶清玄打到到现在,灵力仍然没有一点枯竭的迹象,倒是金袍人和银袍人,已经鬓角见汗,现出疲态。开始短棍上还偶尔会发出几记棍芒,现在也发不出来了。显然是灵力供应不上了。 金袍人和银袍人越打越心惊,情绪也越来越急躁。金袍人长啸一声,棍风再次一变,开始只攻不守,完全一副以伤换伤的拼命打法。 随着他的啸声,银袍也又恢复原本的疾攻,也和金袍人一样不管不顾起来。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们两个一使出这种打法,倒真把叶清玄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叶清玄此时心态已经大变,气势更胜从前,少了拘束的思维也活跃了许多。 他脚下逍遥步一紧,掌中剑式也是一变,用剑将千岳掌的招式用了出来。外围的金袍人心中一惊,本能往后一退,双人联手立时出现空当。 叶清玄长剑忽然回转,斩向银袍脖颈。银袍人刚才见叶清玄疾攻哥哥,正准备回身救护,此时就像将脖子向剑刃迎去一样。 以伤换伤的策略可以用,但自杀的招式却万万使不得的。银袍人情急之下,只能一边后仰,一边以左手短棍去格挡。 叶清玄趁他们两人在一条线上,金袍人被阻挡住的机会,左手千岳掌的刚猛掌力突然一收,转为太极拳的粘劲,贴到银袍人右手的短棍上。 然后一抓一拉,同时一股灵力透过短棍冲了过去。 银袍人正后仰着身子往前冲,如果他不松开短棍,必然被叶清玄拽倒,无奈之下,只能撒手。 但叶清玄的剑招本就不是要杀他,根本没用什么力量,所以剑到中途,轻轻松松就转变了方向,由横斩转而向下,以剑脊拍在银袍人的前胸,只听“啪”地一声,银袍人被仰面拍倒在地。 金袍人大惊失色,急跨前一步,手中短棍挟着劲风向叶清玄头上砸来。这一棍为救兄弟,可是用尽了全力,也是他第一次动了杀机。 但高手过招,不是着急就能赢的。叶清玄微一侧身,让过金棍棍尖,左手倒抓银棍,一个斜挑,点在金袍人右手寸关尺上。 金袍人右手短棍应声而落。叶清玄以左脚为轴,右脚后撤,右手长剑在手中转了半圈,以反手持剑的姿势疾速回转,剑尖直刺金袍人左侧颈间。 第五七章 细反思急谋长远策 “慢着!”这时,倒地的银袍人正好转过身来,就看到叶清玄的剑刺向哥哥脖子。这一剑速度奇快,两人距离还近,他知道哥哥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躲得开,连忙出声制止。 似是想听银袍人说什么,叶清玄的剑尖堪堪贴到金袍人的脖颈上,就此停住。那把钝剑的剑刃已经压得皮肤微微下陷。 “前辈可有话说?”叶清玄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又慢慢把手腕转过来,变成正手持剑姿势,剑尖依然贴在金袍人的脖子上,人也来到了他的正面。 银袍人手抚胸口,坐在地上,深吸了几口气,以平复一下翻腾的气血。刚才叶清玄那一剑,虽是剑脊拍的,力道却不轻,已经让他受了伤。 金袍人也是,右手低垂,微微发抖,看样子腕骨已经断了,但脸上神色仍保持淡然,这份气度让叶清玄暗暗钦佩。 银袍人看了看哥哥,叹了一口气,哪怕再心气高傲,也是形势比人强,何况叶清玄是堂堂正正打败他们。 “这个……”兄弟两人中,一向是银袍人负责和外人交流,此时也呐呐说不出话来。 自己两人是来山寨找麻烦的,原本就不占理。 拳头硬时可以不讲理,现在拳头也没人家硬,需要讲理时,却发现没理可讲。这让他心里觉得很憋屈。 “这个……还请大当家的不要再称前辈了,我们两兄弟实在愧不敢当。”到底还是江湖中闯荡惯了的人,银袍人很快找到了切入点,把话题挤了出来。 “所谓‘达者为师’,两位修为高超、实力强劲,这声‘前辈’在下叫得却是实心实意的。”叶清玄缓缓说道。 银袍人见叶清玄也不往他希望的话题上转,咬了咬牙:“我兄弟本是受人所托,前来为难贵寨的,但如今技不如人,还请大当家的放我哥一马。有朝一日我们兄弟必结草衔环以报。” “既然前辈开口,在下断无不从之理。”叶清玄收了长剑,又将手中的银色短棍还给银袍:“结草衔环就不必了,权当作是两位刚才对寨中兄弟手下留情的回报罢了。” 受阳世法律和观念的影响,叶清玄至今没主动杀过人,也不想主动杀人。 刚才在战斗时,已经偷眼看过,白风他们和众兄弟应该伤得都不重。刚开始,看有几个躺着一动不动的,他还心里一惊,待看到大家的表情,特别听见大家的欢呼声,就知道那些人肯定也没大事。 兄弟们没事,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金袍人手下留情了。 所谓投桃报李,金袍人网开一面,叶清玄也不能不讲道义。因此决定放两人一条生路。 正是因为考虑这些,刚才战斗中才有些束手束脚。行家都知道,要败而不伤远比打死人更难。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叶清玄可不是“圣母”,打了左脸给右脸的人,而且“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是平衡之道。 两人大年初一找上门来,毁坏寨门,又将这么多人打伤,如果让他们毫发无伤地离去,对众兄弟不公平,所以叶清玄有意让他们挂了彩。 “多谢大当家的不杀之恩,以后但有用得着我兄弟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银袍见叶清玄如此大度,也是心下感激,抱拳又是一礼:“我兄弟二人得朋友抬爱,送外号‘金银双煞’,今天多有得罪!” “原来是两位前辈,失敬失敬。”叶清玄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哪听过他们的名字,但既然做了好人,得一做到底,连忙客气。 他像突然想起一事,将话题转移开去:“刚才银煞前辈说受人所托,不知受何人所托?” “为委托人保密是我兄弟二人的原则,还请大当家的见谅。”银袍人丝毫没犹豫,直接回绝了叶清玄。 见叶清玄不说话,银袍人脸现决然:“如大当家的改变主意,我兄弟二人绝无怨言。” “前辈言重了。两位如此仗义,青岩寨又怎会小气?两位请便。”叶清玄微微一笔,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得到答案,实际上他早已经有了答案。倒是这兄弟两人的品行让他比较赞叹。 两人蹒跚着离开。白风等人也已经恢复了些力气,一齐上前祝贺大当家的旗开得胜。 叶清玄边和他们闲叙,边把被点了穴道的兄弟解除限制。白风几个人功力未复,其他兄弟修为不够,这些事也只能由他来做。 剩下的伤员兄弟们就都能处理了。虽然偶尔有几声“哎哟”发出,但大家仍然兴高采烈。算起来,山寨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扬眉吐气了。 说实话,叶清玄开始接这个大当家的位置时,一方面当作一种道义上的责任,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利用这里的作为自己实现梦想阶梯的想法。 但刚才兄弟们明知不敌,还悍不畏死地冲上去,只为延缓一点金煞脚步的行为,却感动到了叶清玄。这样的凝聚力,前所未见;这样的手足之情,前所未见。也是那一刻,叶清玄在这里找到了实实在在的归属感。 一旦把这些人当作家人,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叶清玄带着大家回到寨中,由张大叔给受伤的人分别瞧过,开了药,大家也各自散去了。 叶清玄向白风三人了解了一下金银双煞的情况。只知道这两人在传闻中亦正亦邪,有人说他们杀人如麻,有人说他们心狠手辣,但细细回忆起来,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们做恶多端。 他理解传言多有不实,但总体来看,这两兄弟为人尚可,看来今天放了就对了,免得错杀无辜。 同时,他再一次对山寨的情报工作感到头疼,这么两个突出的人,白风他们居然都不是很了解,只有道听途说的消息,一点确切的内容都没有。这怎么能让山寨有效规避危机呢? 想到危机,他又一阵头大。 今天与双煞一战,暴露出山寨太多问题了。 首先,是众兄弟实力太弱。 这些兄弟普遍都没过筑基这一关,一旦遇到高手,根本不起作用。幸亏双煞不是传说中那样好杀,否则今天门口必是尸横遍地的场面。 其次,是这阵法缺陷也太明显了。 现在演练的阵法只能攻不能防,只要有一人被击伤击倒,失去战力,阵法自破。目前,除白风外,其他四人修为都太低,弱点太过突出,很容易被击破。 这个阵法,如果敌方只一人,还可稍加应对。如果来两个人,就必须全圈进阵中。但阵法的威力也是因布阵人的实力而异的,凭几人的实力,如果圈进两人的实力过高,就无法应付。反过来说,如果实力不高,也不用布阵了。 若敌人来三人以上,当前的阵法就不能有效防守。要增加防御,就必须再增加人,以增设防御功能。且不说短时间内人与人之间,阵法与阵法之间的配合需要磨合,即便是再找出能演练阵法的人,也不过一两个人。毕竟修为差太多,是配合起来会很困难的。 想了半天,阵法问题暂时无解,只得放下。看来只能在敌人不超过两人时使用阵法,否则就必须逃命了。 第三,众兄弟们的团队合作意识还有待增强。刚才大家一股脑地冲上去,勇则勇矣,却浪费了好多机会。必须得加强训练,一方面增强组织纪律性,另一方面要尽快提升团队做战意识。 第四,就是山寨整体的防御太弱了。依靠人布阵来不及操练,只好再次琢磨固定大阵。虽然需要一些材料,但从长远计,也顾不得了。毕竟黄洞寨不可能等你把实力练上来,才会来。 第五,自己的实力也明显不够。每次都是被动应对,一方面是自己修行时日太短,另一方面也是战斗经验太少了。这次与金银双煞一战,给他触动很大,必须尽快反思和总结,让想法形成实际战力。这个动荡的地方,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机会。 主意已定,叶清玄立即开始着手布置。 第一件事,他列了一个清单,由毕道权负责收集材料。毕道权被分配来管后勤保障,物资他都有数。 第二件事,他列了一些项目,让白风按要求抓紧训练。上面只是一些简单的队列和内务方面的要求,甚至还有集体劳动?白风虽然不解,但也领命去了。 第三件事,他列出几件事,着石电带人去打探。包括黄洞寨的动向、金银双煞的消息等等。 第四件事,是他自己的。他让寨中兄弟收集修炼功法给他。当然,都是自愿的,毕竟修炼的事是每个人的秘密。结果大家纷纷上交,白风、毕道权和石电也都把自己修炼的功法给他了。没有谁认为大当家的要图谋自己的东西。 他把事情交待下去,开始闭关。这还是他修炼以来第一次闭关。 这次闭关,他只用了一个星期。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石电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说是发现黄洞寨突然收集大量物资,然后就紧闭山门,只许进不许出。 不用猜他也知道宋狄攀的心思。这是在囤积粮草,准备大战了。至于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第五八章 事多磨阵图只半成 这种情况下,叶清玄不得不提前出关,着手布置相关事宜。修炼功法的事,也只能暂缓,尽最大力量加强防御,这是目前唯一短时间内有完成可能的措施。 用人布阵需要时间,人越多的大阵需要的时间越长,眼下开始练着。最快的办法还是布设固定防御阵。 他叫来白风、毕道权、石电三人,盘点目前手头可用的东西。短短一周,他列出清单上的物品并未找齐。时间紧迫,只能更换思路。 叶清玄又闭门苦思,寻找适合的阵图。 世界是平衡的,也是公平的。这些阵图中大大小小阵法数千个,但都遵循一个规律:威力越大越复杂,需要的条件越高! 倒是有简单的,现在就可以布置的,但那威力太小了,不顶用。 叶清玄苦思三天,总算想出个折衷的办法,用现有的材料,布成几个小阵,再以阵为节点,形成一个相对的大阵。但还只是个思路,可行不可行还得试过才知道。 他不相信以前人的智慧,会没想到这种方法,但阵图中却没有介绍,必然是有一些难以突破的限制。 眼下形势危急,死马当活马医吧。如果这个思路可行,这个阵法将能抵挡通络初阶高手的全力一击,想来应该够用了。综合分析黄洞寨的情况,他们短期内应该不会请什么厉害的高手,顶多是炼气高阶的数量会增加。 这样布阵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太费材料,而且范围也不大,只能覆盖住聚义厅那么大点地方。 时间紧迫,叶清玄赶紧叫来白风几人,将材料清单和物品处理要求分发给几人,让他们分头准备东西。大家也知道现在形势不容乐观,各自带一队人,用了半天时间,就准备了出来。 这期间,叶清玄一直在聚义厅周围绕来绕去,不时爬到屋厅上看看。一边看,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边物品一备齐,他就带人马不停蹄地进入下一个环节。 面对这一帮阵法小白,他也不用讲什么原理,只能讲物品摆放位置和要求。让他们带人去具体操作。 他要居中协调,白风三人各带一队人还不够,不得以,又把刘潇然和参与布阵的那个兄弟,还有在寨门外想法扔兵刃的兄弟找来。这三个人虽然修为不够,但人很聪明,一番讲说,很快弄明白了要求,也各自带一队人,负责一片物品的安放。 几个人都是生手,又都是速成的教学,实际操作起来各种问题不断。 叶清玄就像个店小二一般,哪里叫哪里到。一番房前屋后、房上地下折腾,那哥六个带人忙得不亦乐乎,他自己也是浑身大汗。 总算是大家智商都在水准以上,前期指点完,处理了一堆问题之后,后面就顺利多了。 大半天磕磕绊绊,总算没白费劲,在黄昏时分,物品全部安装完成。叶清玄反复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又亲自将作为阵眼的几块儿玉石放在特定位置上,埋好。 这玉石可以吸收灵力储存在里面,必要时再提取出来使用,有点像阳世的蓄电池。 一切安排妥当,叶清玄从聚义厅门口开始,逐个开启一个个小的阵法。为了让低级阵法尽量有更高的威力,阵法布置有些复杂,开启法诀也相对繁复,第一个小阵就用了一刻钟。 阵法开启的刹那间,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阵法覆盖区域一圈淡灰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叶清玄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启一个阵法,也是第一次实际运用法诀,还不熟练。 第二个就好多了,到第五个时,已经不会出错,速度也越来越快。快是好事,但同时也特别耗费灵力,即便以叶清玄深厚的功力,中间也歇了好几次,才将十五个小阵法全部开启完成,不同颜色的光华闪烁了十五次。 这些小阵法叶清玄是按正反五行之理安排的,他们是阵法的主体,也是基础。由这些小阵法将能量聚集提炼出来,在中心大阵的调动下,形成防护,这时才完成整个阵图。 这次叶清玄歇了足有半柱香时间,将全身灵力重新蓄到巅峰状态,才来到厅中。 阵眼就设在大厅正中线上,第一把交椅的后面。这里位置居中,而且安全。 叶清玄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鸡蛋大小的翡翠,放在面前的托盘上。这块翡翠颜色驳杂不纯,品相很差。但已经是白风多年收藏的珍品了。 众人都来到跟前,看叶清玄开启大阵。 叶清玄心里也有点紧张,还有点激动,这可是自己布设的第一个大阵,如果成功,就又多了一项立身的技能。 有了前面十五座小阵的经验,这次他的法诀用出来更加流畅。兄弟们只见他双手上下翻飞,不时向面前的翡翠指一下,或者指向外面某处,都是小阵法的所在。 这次,他连续变换法诀,一刻不停地弄了小半个时辰,脸上已经汗珠滚滚的时候,才双手一扬,仿佛托起什么东西,口中大喝一声:“开!” 随着喝声,十五座小阵法同时亮起,面前的翡翠也像通了电的灯泡一样,越来越绿,不时有光彩在表面流转,好像原来的死物突然有了生机一般。 兄弟们一阵欢呼。叶清玄也心中大喜,还有些自豪!所以尽管腿已经软了,仍坚持不去休息。他看看眼前泛着光泽的玉石,再看看周围,眼前似乎有一丝丝能量源源不断注入到空中,最后编织成了网。 当然,这只是错觉,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石电挤到叶清玄身边,在众人的吵嚷声中,大声叫道:“大当家的,快试试阵法的威力!” 叶清玄如梦方醒,连连点头,带着大家来到厅外。这个阵法是防外不防内的,开启后,可以随便出,但是进入需要准入条件。相关的符咒叶清玄还没时间炼制。 一大帮人呼呼拉拉来到聚义厅外。黑沉沉的夜色下,原本空无一物的聚义厅上方,一个半透明的穹形光罩扣下来,直到地面。上面像水面一样,不时荡漾起彩色的波纹,说不出的绚丽。 众兄弟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外显的阵法,一时都有些感叹。 “第一击就由你来吧,兄弟。”叶清玄侧头对石电说。 “好的,大当家的。” 石电说着,也不怎么准备,轮圆了胳膊,一拳向光罩上砸去。 众兄弟全部挤上前来,挤不过来的也想法从空隙里露出半张脸,瞪大了眼睛,盯住他的拳头,都想亲眼看看阵法是怎样防护住拳头的。 石电怕阵法硌到自己的手,或者是把自己给反弹开,这一拳就没敢用全力。也幸好他留了一手,否则这下可能会受伤。倒不是阵法太硬或弹力太大,而是…… 就在大家屏息凝视中,石电的拳头就像砸在水里一样,直接从光罩上穿了过去。这么说也不对,即使砸在水面上,也会有动静,也会有击中东西的触觉。 但石电的拳头从外面穿进去,毫无阻碍,无声无息。 大家心里有些不相信,石电自己也有些不确定,抡起拳头又来了一下,依然如此。 “你用尽全力试一下。”毕道权似是想到什么,要求道。 石电这次拉开架势,运足灵力,“呼”地一拳击了过去,仍然是直穿而过。 毕道权想了想,试着向光罩里走去。他经过的时候,光罩沿着他的身体,形成一个人形的光圈,但他没有任何感觉,整个人就那样钻了过去。 看来无论快慢、无论力量大小,这阵法都不会阻拦,换句话说,就是没有防护作用! 阵法布设失败! 众兄弟难掩心中的失望,有的忍不住摇头,纷纷叹息着离去。 白风他们几个带队布阵的兄弟没走。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叶清玄的肩膀:“没事,大当家的,第一次布阵就都有反应,已经很不错了。” 其他几人也忙附和:“是啊是啊!” 叶清玄看着眼前的某处,没有说话,身子也没用动,只有手指无意识的划来划去,也不知道心里在算计什么还是在画着什么。 白风嘴张了张,正要继续安慰他几句。毕道权拉了拉他的衣袖,摇摇头。然后摆摆手,示意大家散去。只有他和白风留了下来。 两人站在叶清玄身后,也没有说话。他们对阵法一窍不通,也帮不上忙。 叶清玄足足站了有一个时辰,突然抬步向旁边走去。白风和毕道权紧跟在后面。 叶清玄走到一座小阵法前,盘坐下来,闭上了眼睛,竟进入了修炼状态。白风和毕道权互相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只得帮叶清玄护法。 叶清玄此时已经收摄心神,却没有内视。他稍稍运转九清玄法,试图搅动一下周围的灵气,以便查看小阵法中散发出的灵气运行轨迹。 他现在修为不够,还看不到灵气实体,只能采取这种笨办法。 有很多时候,笨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在叶清玄的感知中,身体内外无形无质的灵气运动逐渐若有若无地显现出来。 第五九章 内忧起外患接踵至 这已经是他目前的极限,但是够用了。他有意识地将心神向阵法延伸过去。很快,在他的感知中,有一团灵气慢慢出现。这团灵气呈椭球形,悬在小阵法的上方。 在气团上方,有一道细细的灵气线条向屋顶上伸去。这是小阵法与大阵法连接的通道。 根据最初的阵图,这些小阵法是不需要的,它们的位置上,应该是一些特殊物品。但是因为材料不全,完成不了那样的阵图,他才想出用小阵法模拟实物能量来架设大阵的方法。 按照开始的设计,这些小阵法的能量应该被大阵法抽取,然后分别与其他小阵法相连,再由大阵反馈回来一道能量,形成能量闭环,共同构成大的防御阵。 但现在小阵法只起到了输出能量的作用,却并未接收到大阵返还的能量,也就无法实现作为防御节点的功能。这就是大阵成形,却没用防护作用的原因。 找到了原因,就要对症下药。叶清玄站起身,头也不回回到自己屋里。他一门心思全在阵法上,根本没感觉到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见叶清玄目光呆滞地回了房间,白风和毕道权跟着护送到地方,也回去休息了。 回到屋里,叶清玄并没有睡觉,而是翻出自己画的阵图,与记忆中有阵图进行比对,苦思了一会儿,又跑到外面,像刚才一样,坐在小阵法前冥思。 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发现。《五行阵法图解》阵图中用来布设此阵的东西,都是既能发了能量,也能接收能量的。但自己用来模拟的小阵法,却只想到了发出能量,而没考虑接收能量。 找到问题所在,他又连忙完善,总算有了前期的研究,接收阵法又是相同的,这次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画好了。然后紧接着设计能量转换阵——光能接收还不行,还得把接收的能量转换到发射能量的部分啊! 这么一通忙活,天已经亮了。 白风他们知道叶清玄在苦思对策,一大早就来到他门口等着。果然,叶清玄也很快出来了,又拿着清单让他们去准备东西。 几人带着人,又把库房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又是手忙脚乱地加工成布阵需要的规格,直到中午,才算把东西备齐。 趁这个时间,叶清玄又已经把新的布设点及说明做好,准备交给其他六个兄弟,让他们带人再次安装。 却发现石电没来。众人也是这时才意识到,从早上开始,石电就没出现过。白风赶紧派兄弟去请,过了一会儿,那个兄弟回报说,敲了半天门四当家也没开,后来发现门是虚掩的,他就进了屋,石电不在。 叶清玄和白风他们赶紧来到石电的房间,只见所有山寨的物品摆得整整齐齐,但是个人物品和一些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 种种迹象表明,石电这一走是没打算回来。但是什么事让他不辞而别呢? 大敌当前,众人也分不出精力去处理这件事,当前最要紧的是布设阵法,然后是用新的人选,补上小五行阵和六阳阵中石电的位子,重新操练。 石电的不辞而别,让大家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整个下午,大家都只埋头干活,没有人说什么。 总算在傍晚之前,一切就绪。叶清玄有点知道为什么前辈们不用这种方法布阵了。并非他们没想到,而这种而阵方法太复杂,太费材料,典型的费力不讨好。 上古修行时期,各种资源极其丰富,根本不用太发愁,所以在阵法图解里连提都没提这种替代的方式。 这次启动阵法很顺利。随着叶清玄最后一手法诀完成,大阵小阵一起发出“嗡嗡”声,那道光罩重新亮起。 这次大家没急着欢呼,都怕重蹈昨天的复辙。这次,叶清玄亲自动手试了一下,大阵起作用了。 然后,叶清玄又让白风试了几下,分别用上了拳脚和兵刃,都被大阵所挡。当看着白风全力一击,都没有击破光罩的时候,众兄弟这才欢呼起来。 叶清玄也很欣慰。第一次布阵,虽诸多波折,但总算成功了。看着阵法运转一会,依然正常,就赶紧打出法诀,停了下来。穷啊,不用的时候就得停下,尽量节约能量。 不过,他的人现在一点也不敢松懈,赶忙布置加强守卫。他留下带队布阵的五人,连夜演练起阵法来,当然重点是那个后加入兄弟,也就是那天指挥抛兵刃给他的那个人。 一直到三更天,五人完成初步磨合,大家才分别去休息。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一直风平浪静,大家不由得都放松了下来。石电也没回来。 叶清玄利用这段时间,给寨中兄弟画好了进出阵的符咒,都交待好,一旦事不可为,听到信号就全躲进聚义厅,以保性命。 他还专门炼制了一枚启动符,只要在聚义厅中将他砸碎,大阵即可启动。这枚符就交给一个可靠的兄弟拿着,以便叶清玄不在时,仍然可以启动防护。 此外,聚义厅中又储备了大量的干粮和武器,特别是弓箭。这个防护阵只能暂时保住众人,但不能呆一辈子,必须得利用这段时间有效杀伤敌人,才有脱身的机会。否则在无外援的情况下,躲在阵中也只有死路一条。 阵法布设成功,让叶清玄精神大振,思路也开阔了许多。他交待在其他兄弟的训练中,加入了几种队形的变换。虽然没有成形阵图的威力,但也大幅提升了队伍的战斗力。 其他时间除了修炼,他把大部分精力都用来操练阵法了。现在小五行阵和六阳阵领着几人基本操演熟了。但是因为有三人未完成筑基,整体威力下降太多,聊胜于无罢了。 几人一边怀念石电在时的情景,一边纷纷猜测他到底去了哪里。 尽管大家都不愿意去想,但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可能投奔别处去了,甚至可能去了黄洞寨。如果是那样,青岩寨的危险程度将大幅增加。但白风和毕道权两人坚信石电不会出卖兄弟们。 叶清玄作为大当家,却不能拿众兄弟的命去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要想好应对之法。 所谓应对之法,一是战,二是逃。都已经想好了对策。 这些大多数普通兄弟并不知道,也想不到,依然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俗话说,“不出正月还是年。”过年实际上是由一系列的节日和民俗给穿起来的。比如初五要“补破”,十五吃“元宵”等等。正月二十五,则要“填仓”。 这个习俗很简单,就是把早上煮好的饺子,摆到仓库里的粮囤上,以求一个“风调雨顺、仓禀充实”的彩头。 这一年来,叶清玄先是帮着出主意、教方法,后来当了大当家之后,又带着大家抓生产、抓交易,今年冬天山寨的库房里确实比往年东西多,一拉开大门,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肉食和高粮、谷子、小麦等食物。 所以,今年兄弟们填仓的兴致都很高,都觉得这是个吉兆,想必今年会比去年更强。 填好了仓,大家又一起上了香,感谢老天爷和各路神明给了大家一年的平安和能吃饱穿暖的生活,祈求今年继续保佑他们。 集体活动结束,大家陆续回到自己的小队去吃饭。叶清玄、白风和毕道权几人也坐在一起吃饺子。顺便唠唠今年的打算。 几人还没吃山口,外面就就传来一声炮响。 顾不得吃了半截的饺子,几人都站起身,向炮声来处奔去。其他兄弟也都从各自小队奔出,按事先布置好的,进入自己的位置。 这种炮,是拿普通的“二踢脚”改成的,用来传递消息或示警特别有用。这声炮响,是山嘴那边负责放哨的兄弟放出的,这是敌袭的信号。 叶清玄交待白风和毕道权先去找齐共同布阵的另外三个兄弟,自己则展动身形,向寨门处掠去。 就说话这一会儿,山嘴那边又传来三声比较小的炮声。这说明来人在三百多不到四百之间。 叶清玄以九清玄法催动逍遥步,身影如星丸跳跃,只见一溜淡烟划过,两个呼吸不到,就到了山嘴的岗哨旁边。 示警炮声一响,岗哨位置已经暴露,叶清玄也就没再隐蔽,站在石头上向山外望去。 这条路是个胳膊肘弯,是山外通往青岩寨的唯一一条路,其他左右两面是高高的绝壁,后山虽然矮一点,但只能下,不能上。 这条路尾端很窄,两边都是壁立的山体,后面有一个隘口,像个葫芦嘴儿一样,寨门就建在那。从地势上来看,绝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在路的入山那一头,有一群人正缓缓走着。数量大约三百多人,前面一半骑马,后面一半徒步。除了前面十来个人之外,后面的人一水的黑色劲装,一股彪悍气息冲天而起。 叶清玄微微皱起眉头。以他的目力,能看见走在队伍前面的,正是宋狄攀。他转头看见白风他们带着上百兄弟已经来到寨门口,也不再停留,向山下掠去,与大家汇合。 此时,那三百多人已经转过山角,正在向寨门行来。 毕道权摸着下巴,紧皱眉头,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两军对垒,讲究出其不意,怎么会这样大摇大摆地来呢?” 第六零章 众志合浴血在山门 毕道权有些担忧地回头望望寨中方向,那边很安静,各位置的兄弟都没有示警,说明没什么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安。 叶清玄来到近前,站定,身后的兄弟雁翅排开,成整齐的队列。上百人站在寒风中,鸦雀无声,战意升腾,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这就是几个月来,按叶清玄要求训练出来的成果。 感觉到身后兄弟们的气势,叶清玄也运转九清玄法,将气势提升起来。这是他最近研究阵法和兄弟们的修炼功法无意中发现的一个能力。 九清玄法本身不能让别人感应出来,但他可以通过运转别人的心法,来主动展示修为境界。这种方法不会改变九清玄法的性质,也不会影响威力。理论中,只要是自身修为以下的境界,可以任意选择。 现在,他运转的就是刘潇然的功法。但因为他的灵力深厚,又身怀神秘彩光,气势是其他炼气中阶不可同日而语的,甚至比炼气高阶的白风还要强上几分。 对方远远也看见叶清玄他们站在山寨门口,速度不变,依然是慢慢腾腾地来到了近前。 “哈哈哈……年还未过完,今日我们就冒昧上门,却想不到叶大当家的如此客气,竟然亲自率众迎接,真是愧不敢当。”宋狄攀故做豪爽地大笑一通,还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青岩寨众兄弟听了不禁个个脸现怒意。叶清玄却面色不变,郑重其事一抱拳:“俗话说‘未出正月都是年’,红峰寨诸位远来是客,青岩寨众位兄弟虽然粗鄙,却也知不能失了礼数。在下代众位兄弟给各位客人拜个晚年,希望大家平安而来,平安而回!” 听了叶清玄的话,青岩寨这边一片寂静,红峰寨一伙却一阵骚动,纷纷喝骂。 “我等好心上门拜年,叶大当家却话中带刺,未免有失小气。”这次说话的,却不是宋狄攀,而是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子,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竟然也是炼气高阶修为。 “姑且不替你家当家的教训你不懂规矩。”叶清玄微微冷笑,脸现嘲讽:“今天红峰寨出动五位炼气高阶、三位炼气中阶的高手前来拜年,青岩寨荣幸之至。各位年已拜完,我代表兄弟们表示感谢。大家都很忙,不如各自回家,如何?” 这些人一到近前,叶清玄就已经知道他们的位阶。炼气高阶的明显是外请的,其他都是红峰寨中的人。想来也是请不起太多高手,认为有两个能碾压的就够了吧。 若不是一年前宋狄攀害怕,弃三个重伤的人于不顾,没准今天他们还能多两个高手。 至于那个丹田破裂的,永远无法修炼了。如果不是青岩寨收留他,现在恐怕坟头草已经半丈高了。那个被他反震受伤的老者,也没见踪影,想是伤还未愈。 “你……”那个瘦高个被叶清玄的话怼得干生气说不出话来。 宋狄攀一年前见叶清玄时,并未深入交谈,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仅修为莫测,言辞也是如此犀利。他知道再说下去口头上也占不到便宜,索性开门见山了。 “叶大当家的是明白人,咱明人不说暗话。一年前,关于三个镇子的事,咱们协商未成,一年时间已过,此事必须得做个了断。” 叶清玄看着“图穷匕现”的宋狄攀,连回话都懒得回了。 “实际上,不仅如此。最近杨砀山并不太平,青岩寨势单力薄,凭大当家的几人恐怕多有不测,不如两家结成同盟,可保无虞。”宋狄攀循循善诱,话里都是为青岩寨着想。 叶清玄最不喜欢虚与委蛇,看对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宋大当家的一片盛情真是让青岩寨上下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他是真的觉得特别好笑:“条件必是一旦有事,青岩寨必须听红峰寨指挥是吗?” 宋狄攀怎么会听不出叶清玄笑声中的嘲笑之意,强忍怒气答道:“那是自然!论修为论实力,都是红峰寨更强,到时候自然应由在下来指挥,以免令出多门,出现误会。” 叶清玄笑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话已说破,想必寨中兄弟也都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手底下见真章了。 “那我看还是算了。我这帮兄弟野惯了,到时候冒犯了宋大当家的就不好了。”叶清玄面色淡然地说完,再不说话。 宋狄攀脸色一沉:“既然叶大当家的不肯配合,为了柳砀山的长远计,今天只好用强了。” 话一说完,他一挥手,红峰寨队伍中的劲装大汉纷纷抽出兵器,齐声大喊:“杀!”然后如潮水般冲杀过来。 除了宋狄攀外,另外四个炼气高阶的高手没有动。他们都是红峰寨请来的,眼看青岩寨这边只有一个炼气高阶、一个炼气中阶、一个炼气初阶的人,觉得根本用不着他们出手。 当然更不会放下身段去屠杀那些连筑基都没完成人。严格来说,那些人还算不上修行者呢。答应帮忙是一回事,但修行者的风骨还是得要的。 宋狄攀暗骂一声,带着三个炼气中阶和两个初阶的人冲了上来。即便这样,也给青岩寨众人带来巨大的压力。 这老家伙也是个人精,他没有对上叶清玄,而是向自己那五个人一摆手,自己则扑向白风。 这一年来,他的功力精进不少,有信心短时间内击败白风。只要白风一败,他们就全力围攻叶清玄。至于毕道权,直接被他忽略了。 那边三个炼气中阶围上叶清玄,两个炼气初阶的奔毕道权而去。在他们心里,这样以多打少,肯定是手到擒来之事。 此时,整个青岩寨大门口,已经变成战场。那三百多个劲装大汉自觉绕过高手对战区域,直扑后面的一百多青岩寨兄弟。 这时,近半年的训练就看出效果了。这一百多人面对来势汹汹的三百多人,并无惧意,也拔出腰间兵器,齐声大吼:“杀!” 但他们没有往前冲,而是迅速变成了三排,前一后二,三人一组,围成了一个长两丈多的椭圆战阵。前面一人都是修为相对较高的兄弟,是组长,后面跟两个修为稍差的,是组员。 这个队形一成,众人就开始成环形慢慢移动。每人接敌基本也是一招,不管成与不成,绝不恋战。叶清玄告诉他们这叫“电锯阵形”。 大家不知道电锯是什么,但不妨碍他们理解意思。电锯阵形刚展开,红峰寨的人已经冲过来了。但因为青岩寨这边的人基本上聚在一起,人少,队形又整齐,他们无法全部冲到第一排接敌,后面的人面对的都是自己人的后背,有劲无处使,就剩了摇旗呐喊的份。 冲得最靠前的两排人又被青岩寨的战阵切成了锯齿形,最前面的人被挤进豁口底部,同时被两三个人刀剑招呼。外面想进来支援的又被前面修为较高的人顶住。 有心对无心之下,双方接触的瞬间,一片惨呼声就接连响起,红峰寨冲在前面的人中,就有无数断肢残臂飞出落下,地面上积血成洼。只一个照面,就出现了大量的伤亡。 这么多年来,青岩寨已经被欺负得够了。每次与其他山寨出现摩擦和矛盾,都是以青岩寨失败而告终。白风虽然护短,但无奈实力不够,常常是出气不成反受辱。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面对强敌的时候,堂堂正正地给对方重创。看着红峰寨的人在自己面前惨叫、倒下,只觉胸中恶气一下子释放出来,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让兄弟们欲罢不能。 从上方看去,红峰寨的三百多人就像一股黑色浪涛,疯狂地向中间的小岛冲击过来,然后又在岸边坚硬的石壁上撞得粉碎,迅速退去。接着再来下一波冲击…… 青岩寨众人的战阵就是那座孤岛,看上去那么单薄,却在狂风巨浪的拍击下屹立不倒。 实际上他们的情形更加危急。这些红峰寨来的黑衣大汉,也是宋狄攀从寨中选了又选带出来的,整体实力当然不俗。 青岩寨中众人全凭事先练好的战阵,加上一股血气在战斗,仅仅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大多数兄弟就已经挂彩。但很多人都是伤而不退,咬牙坚持。 一个站在后排的团脸矮胖的小伙子刚转回身来,他的胸口就被红峰寨的一个黑衣人一刀刺入。他痛吼一声,左手一把抓住已经殷红的刀身,右手刀横削,那个刺中他的人用力一拉,刀却没抽出来,待他放手后撤,已经来不及了。 小胖子的刀锋抹过那个黑衣人的脖子,看都没看一眼,接着脚步蹒跚地跟着阵形移动。这是训练时候的要求,他不能拖慢大家的速度。 觉得眼前的些模糊,他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强迫自己精神起来。正看到一个黑衣人举斧砍向他前面组长的后背,那个组长没有回头,而是虎吼一声,将前面一个敌人砍翻。 训练的时候叶清玄就说过,排出这种阵形,要求兄弟们要彼此信任,彼此支持。前排的小组长把后背完全交给后面的兄弟,他只管杀敌。 小胖子记得大当家的教的话,他要保护小组长的后方。他奋力举起手中的刀,向使斧的黑衣人砍去。这时,他觉得左半边身子一痛,他没管,直到看见手中刀将那个黑衣人劈倒,他才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经没了。 第六一章 力不敌见机生退意 小胖子脚下机械地向前移动着,这时,他的右胸又是一阵剧烈疼痛,一个黑衣人一剑穿透了他的身体,人也撞到他怀里来。他的刀卡在刚才黑衣人身上,没来得及抽回来,现在手无寸铁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力量正在消失,怕是也来不及再去找兵刃了。他收回仅有的右臂,圈住身前的黑衣人,然后一口咬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他感觉到一股腥味直冲喉咙,耳边听到一声惊惧的惨叫,然后就慢慢倒了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样的情景在这一百多兄弟中不断发生着。随着倒下的兄弟越来越多,剩下的所有人眼睛都红了。他们都像那个小胖子一样,有兵刃在用兵刃,兵刃不在就用拳头,胳膊断了就用头撞、用嘴咬。很多红峰寨的人不是因为功夫不行被砍倒的,而是因为被对面的人吓到失神而被乘机砍倒的。 相比于大战场这边的惨烈。高手那边的战斗看上去烟火气就没那么重了。 宋狄攀带着本寨的五个中阶和初阶高手压了上来。他的算盘打得很好,自己对付白风,可轻易取胜;三个炼气中阶围攻叶清玄,即使不能取胜,也可以拖到他赶来;两个炼气初阶则足可以碾压毕道权了。 只要这三人一倒,青岩寨不攻自破。 叶清玄一看他们的人员分配,便已了然,这是“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的策略,不足为奇。当年田忌赛马用这个方法取胜的前提,是每一等级的马实力相差不大,现在嘛…… 那两个炼气初阶的从人群中分离出来,与宋狄攀从两个方向,准备绕过叶清玄。但叶清玄现在的逍遥步早已今非昔比,身子一晃间,人已经到了那两人面前。 “小心!”宋狄攀提醒声刚出,两人已经软倒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们感觉自己小腹处剧痛难忍,丹田中的灵气正在消失,可是想叫又叫不出来,憋得脸色通红。 叶清玄知道今天必不能善了,选择了最省力气的打法,直接将两人点倒,没下杀手,但两人丹田都已经破裂,再也不可能修行了。 宋狄攀救援不及,他也是个果断之人,便不再理会,加速向白风扑去,人还在空中,一拳已经直轰而出。速战速决,先把白风拿下,想来毕道权也不会耽误自己什么工夫。这就是他的打算。 但是,白风给了他一个意外。看见他狂轰而来的一拳,白风也是一拳向上冲出。宋狄攀原本还担心白风跟他打游击,现在见对方硬碰硬,心中大喜,手上的功力又加了几分。 眨眼间,两个拳头撞在一起。白风身体一晃,宋狄攀却被一拳轰得倒翻回去,落地之后连退几步才站住。他吃亏在凌空下击,气势猛是猛了,却没有根,才会被一拳击退,否则即使白风依靠阵法,也不能一个回合就让他如此狼狈。 他心里惊了一下,没有再贸然向前,白风几人也没追击。他略一观察,立即明白这一拳的威力从何而来。特别结合叶清玄开局即先放倒两个炼气初阶的行为,更加明白青岩寨这几人的打法。 他稍做思忖,身形一动,就要再次上前。但是,叶清玄再次给了他一个意外。 本应该被三个炼气中阶缠住的叶清玄,一个闪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略一转头,刚想呵斥几个手下办事不力,眼角的余光看见那三个人已经东倒西歪在地,毫无声息,和那两个炼气初阶一样。 宋狄攀顿时大惊失色。以他现在的实力,都没把握在三人合围下全身而退,更别说这么快就都打倒。这个叶清玄到底什么修为? 心里有了忌惮,他更不敢独自上前,自己是来占便宜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他后退几步,离叶清玄远一些,高声叫道:“几位,事到如今还不肯出手么?” 那四个炼气高阶的高手互相看了一眼,也只得走上前来,与宋狄攀站在一起。 就在宋狄攀说话这会,叶清玄已经向后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告诉白风几人去支援那一百多个兄弟。他自己要独自面对五个炼气高阶的高手。 宋狄攀也存了这个心思。他知道不把叶清玄拿下,青岩寨的人就会一直有希望,所以干脆以狮子搏兔的姿态,想将这个大当家一举成擒。 五人对了眼色,各自选了一个方位,将叶清玄围在中间,也不说话。除了宋狄攀,其他四人纷纷抽出兵器。 叶清玄用脚挑起一把看上去还算完整的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眼睑低垂,也是不言不动。他的体内,刚才运转的刘潇然的功法也停了下来,虽然运转别人的功法不影响威力,但却不习惯。高手对决,这一点不适应就可能会影响战局。 在宋狄攀五人感知中,叶清玄的修为渐渐下降,直至完全消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但那种与周围气息高度融合的感觉,怎可能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五个高手一时竟被他的气势所夺,没有人出手。宋狄攀一见事要不好,五个炼气高阶高手面对一个中阶的小子,竟然心中有了惧意,这怎么可能? 他知道自己指挥不了别人,只能自己先出手。他双手快速变换姿势,将功力提升至八成,一个箭步跨到叶清玄身侧,一拳向叶清玄的脑袋轰去。 见宋狄攀动手,其他四人也不再犹豫,各自选好角度,或进或退,全部动了起来。 叶清玄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围攻,又都是比自己高一阶的高手。但他此时也未惊慌,反而有些兴奋。 他身体一扭,脚下逍遥步随心而动,然后左手千岳掌、右手神行剑随之展开。 初时,几人见叶清玄同使三种功夫,心里都是一惊。但毕竟都是高手,几个回合就适应了他的节奏,同时心里都暗喜。同用三种功夫固然厉害,可是灵力消耗更厉害,面对三个高出自己位阶的人,用这种打法,完全是加快取死之道啊。 有了这个想法,几人都不急了,翻翻滚滚、呼喝来去,与叶清玄斗了个不亦乐乎。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叶清玄的攻势已经逐渐缓下来。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方毕竟是五个高阶,同时出手的威力远超他的极限,让他应付起来越来越吃力,如果不是身法快,恐怕已经支持不下去了。 在几人的围攻下,他一面还击一面躲避,身子在五人圈子里竟然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残影。 看着自己的影子,他的心里忽然一动,想起自己读过的一本武侠名著中,主角自己选择北斗站位,提升威力的情节。主角没有自己这么快的身法,尚且可以,自己再快一点,是不是可以模拟出北斗阵的部分效果? 想到这里,他手上一紧,剑、掌分别急攻几招,待五人身形略退,圈子稍松,他立即身子一转,以自己现位置为斗柄的“摇光”,然后身形一动,到了“开阳”,又至“玉衡”,再转半个身子,移向“天权”,再转至“天玑”,回转身冲到“天璇”,继续回身跃到“天枢”。 因为身法太快,直到他来到“勺”子头上,斗柄尾的身影还未散去。至此,一个完整的北斗七星的图形展现了出来。不过平视的五人一时还没看出来。 这阵图在他心里印象极深,当时因为山寨人手不够而没有排演。现在竟然被他自己给布了出来。 见自己身法足够快,叶清玄再不迟疑,按照“七星北斗阵”阵图运转路线奔行来去,到该出手时,手中剑和掌就按要求击出,一人分七身,毫无阻滞。 起初,宋狄攀五人也没在意,毕竟叶清玄的身法再快,总还是在圈子里。但当他的手掌再一次与叶清玄的左掌硬碰在一起时,却觉得身体大震,连续退了七八步才站稳。这掌力比刚才大了数倍不止。还不等他再次冲上前来,另外四人也已经在一阵金铁交鸣声中,先后被击退。 几人有些不明所以,以为叶清玄在战斗中突破了境界,于是再次围着叶清玄站定。 叶清玄心里有些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实际上,换了一个人也做不到他这样。因为这要求这个人一要身法快、二要功力深、三要懂阵图、四还要恢复快,否则要么完不成阵法,要么难以为继。 即便现在,他也遇到了难题。刚才利用阵法虽然将五人逼退,但手中的长剑却不堪重负,就在众人眼前断裂成一块块,他手中只剩剑柄。 五人见叶清玄再次手无寸铁,心下一松,互相给个眼色,同时围了上来。 叶清玄赤手空拳与五人对上,虽有阵法助力,但不足以让他的肉掌抵挡得住刀削剑刺,何况炼气高阶已经能使出剑气和刀气,更加难以应对,一时又是险象环生。 他偷眼看了一下,虽然有了白风他们的加入,但自己这方的一百多个兄弟能站着的仍然越来越少。再打下去,这点班底就打没了,战略任务已经完成,是时候撤退了。 他长啸一声,给众兄弟们发出了撤退的信号,然后自己从“天玑”位,移至“天权”位,盯住宋狄攀一阵猛攻,同时拍飞了侧方刺来的一剑。 趁对方露同空当,他身形一晃,已经脱出圈外,冲向混战中的人群。 第六二章 念旧义石电演华容 对红峰寨这些黑衣人来说,叶清玄真如虎如羊群。他展开身法,如一缕淡烟一样,几乎毫无阻碍地穿过人群,然后又穿回来,原来围在青岩寨众人身边的黑色人潮仿佛被犁出了两道沟,一时空了下来。 青岩寨的兄弟们乘机顺着缺口向寨中冲去。按照事先做好的计划,现在寨中的防护大阵应该已经开启,他们要撤到聚义厅中去。 叶清玄突入人群一个来回,为兄弟们开好了路。那些人被他点倒的人,都是丹田破裂。他受阳世的思想影响,不愿伤人性命,这些人又多是奉命行事,所以他没有下杀手。但不管怎样,“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每个人都应该为加剧了“以不足奉有余”而承担后果。 而且,在两军对垒时被点倒重伤,刀剑无眼,又在数百人的脚下,结果也好不到哪去。 杀出了撤退的通道,叶清玄又带着白风几人回到断后的位置上。此时,他又捡了一把长剑,北斗七星阵重新成形。旁边是白风几人的小五行阵法。再往两边,是一些修为较高、伤情不重自愿留下来的兄弟们。 青岩寨剩下的这些人,横着排成一道两丈来长的散兵线,像一道土筑的堤坝一样,承受着海潮的一波波冲击,摇摇欲坠,就是不倒。 在这条堤坝与浪涛交界处,不时有雪亮的光华闪出,然后就是鲜红的血光乍现。 可惜寨门这边坡度太小,否则设计点滚石可比人肉防线坚固多了。 为了尽量保护大家,这次叶清玄把北斗七星阵放大了不少,中间最大的压力几乎全由他一个人担下来了。眼见大当家的已经拼了命,寨中这些兄弟更加悍不畏死,红峰寨中人一时竟难以突进。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突然传来喊杀之声,一片浓烟和火光突然蹿起,明显有敌人从后山攻上来了。 叶清玄再次长啸一声,要求大家再次撤退。他将北斗七星阵又放大几分,长度达到了一丈半,这已经是他的身法和功力的极限了。哪怕他灵力深厚,终究还只是炼气中阶境界,再大一些也是力有不逮。 在叶清玄和白风等人的掩护下,众人且战且退,来到聚义厅前。其他部位的人也逐渐来到,一起退到厅中。 白风等人一边安排兄弟们互相疗伤包扎,一边组织会射箭的人向外攻击。 大家恨极了红峰寨的人,但凡能拿动弓的,都已经出手。有的人腿已经断了,血肉模糊,仍坚持手拿弓箭向外射去。 此时,红峰寨的人众又增加了几十人,应该都是从后山过来的。他们围在防护阵前,正在不停地攻击光罩,所以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平端着弓把箭发出去,就能射到人。 一波箭雨过去,外面一片惨叫声响起,人墙一下子薄了许多。这些人都没见过阵法的威力,以为他们进不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根本没防备。 青岩寨的众人一击奏功,精神大振,第二波箭雨紧接着射出。但红峰寨的人已经退出很远,这次只零星伤到几个跑得慢的人。 看见红峰寨的人退到了一箭地之外,叶清玄赶紧命令大家吃东西,然后开始修炼,恢复体力和灵力。这时,众兄弟已经对他心服口服。这大当家的不仅修为高深,而且有情有义、有勇有谋。如果不是他未雨绸缪,即使有了防护阵,大家也只能是等死的命。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当,防护阵的光罩闪了两下,突然熄灭了。叶清玄猛地睁开眼睛。他一眼就看出,这种情况是布置阵法时埋设的物品被起走或摧毁了。 这阵法防外不防内,一定是内部人干的! 但这时他也无暇追究,大吼一声:“快撤!”带头向厅后奔去。 众兄弟也缓过神来,跟着他向后跑。 来到后门口,叶清玄一脚踹开厚重的木门,让白风带头,领着兄弟们先撤,他断后。 好在后门够大,剩下的兄弟们也不多了,大家快速通过后门,跟着白风向后山冲去。冲了十几丈远近,红峰寨的人已经从聚义厅两边绕了过来,叶清玄一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这么多人,转眼就隐入重围。 白风一咬牙,交待毕道权带人继续撤退,他则转身向来路奔去,试图将绕过叶清玄那些人阻一阻,为兄弟们争取时间。 看着白风的身影像一颗石子掉到湖中一样,瞬间被淹没,大家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有几个兄弟脚步一停,就要转身回去。 “站住!”毕道权一闪身,挡在几个要转回去的人身前:“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是为了让大家逃命,才自愿断后,你们这样回去,他们的苦心不是白费了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毕道权急切地训斥道:“你们的实力,上去也挡不得几下,到时候还需要他们两个人救,反倒会拖累他们。” 见几个人还有些愤愤,毕道权加重语气:“这是大当家的交待的,你们连他的话也不听了吗?快走!” 大家也知道他们回去也不顶用,只有越快逃出去,叶清玄和白风才能越早放心摆脱红峰寨的包围。 大家不再固执,在毕道权的指挥下,迅速向后面奔去。 刚才有几个人一直奔在前面,毕道权和几个人停下争执时,他们都没有停。这几个人身上背着几盘粗大的绳索,是负责为兄弟们撤退开路的。 前面是山寨的营房,也是就大家的宿舍,转过这个院墙,后面就是后山陡壁了。就在大家眼前一亮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喊声响起:“此路不通!” 随着话音,一个年轻人带人从两边院墙后面转了出来,挡在前面,却是消失许久的石电。 “四当家的……”有的兄弟见是他,不由心中一喜。 “他不再是四当家的了。”有的兄弟则比较冷静:“他是来截杀我们的。” “怎么会?” “他说的没错,我在这里等你们多时了。”石电面无表情,话也一样无情:“看在大家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们,如果你们放下兵器,以后跟着我,保你们性命无忧。” “呸!跟你干?做梦吧!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叛徒!你还有脸回来?” “大当家和兄弟们待你不薄,你今天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我知道了,后山的火肯定也是他放的。” “那阵里的东西不用说,也肯定是他挖走了!这就是个白眼狼。” 被自己曾经的兄弟们这样嘲讽,石电脸色极其不好看:“跟着我,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如果你们不领情,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家兄弟一场,你真的这么绝情吗?”关键时刻,毕道权赶到了。 “二哥?”看见毕道权,石电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他虽然叫毕道权二哥,实际上哥几个之中,毕道权年纪最大,一直承担着大哥的角色。特别是对他,如兄如父,很多东西,都是这个二哥手把手教他的。 “你既然还认我这个二哥,说明你心里还有良知。像你刚才说的,我也不为难你。”毕道权的些痛心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一躬到地:“这些兄弟,我会劝他们留下,但有执意要走的,你就放他们一马吧。” 石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一把抓住毕道权的胳膊,把这个二哥扶了起来:“谢谢二哥体谅!我走今天这步,也有自己的苦衷,请你相信我。” “我信你!我知道你的性子!”毕道权慈爱的看着石电,拍了拍他的手:“以后的路,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面向大家,沉声说道:“兄弟们,今天寨中遭逢大劫,很多兄弟都遇难了。现在,我们也面临两条路:一条是全军覆没,一条是一部分人要留在这里,苟且偷生地活下去。” 看见大家的脸色,他就知道兄弟们怎么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留在这里就是耻辱?你们错了!战死固然需要勇气,但是留下来,需要更大的勇气,因为留下的人,可能面临着更大的屈辱和折磨。” “我向兄弟们保证,你们留下,我一定会保证大家的安全。”石电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我走这一步,也是想给山寨留下一点香火。” 毕道权摆摆手,阻止了石电继续说下去,也制止了想要叫骂的几人:“四当家的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且,这一战,寨中好多受伤的兄弟都留在了这里,也需要有人照顾。” 看到很多人眼中有了犹豫,毕道权不由分说,拍板定下来:“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留下来,好好修炼,快点提升实力,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最终,还是有二十几个人说什么也不肯留下,其中有十几人坚持和几位当家的走,还有十来人心灰意冷,既不想和石电走,也不想跟毕道权走了。毕道权也没勉强。 石电抱了抱毕道权,一挥手,想让他身后的人让开一条路,放毕道权他们过去。 “慢着!石当家,你如此行径,可想到后果了吗?” 第六三章 透重围兄弟分逃遁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不高,有些枯瘦、佝偻着身子的男人。这个人斜睨着毕道权和石电,眼中有忌惮,还有些凶戾之色。 “大当家的将此处交与我,便由我全权处置,不劳你费心。”石电显然极不待见这个人,满脸嫌恶,也没有正眼看他。 “你……”枯瘦男人用食指指点着石电,想要发作,咬咬牙又忍住了:“哼!大当家的让你在这里阻击,你却要私自放人,你以为红峰寨是你们青岩寨么?没规没矩?” 那个男人冷哼一声,也不待石电答话,向后一挥手:“给我上!”就欲指挥后面的人上前截击。 “你敢!”石电大怒,“呛啷”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一刀横斩而出。 枯瘦男人没想到石电说动手就动手,还是当着红峰寨人众的面,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一颗硕大的脑袋就飞了起来。 石电收回刀,目光一一从红峰寨那些人的脸上扫过,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还,有,问,题,吗?” 红峰寨那些人没人答话,只是“呼拉”一下,让开了一条通道。 石电施施然收刀回鞘,转回身向毕道权和其他几位要走的兄弟们说道:“二哥,兄弟们。我送你们过去!” 此时,前面寨中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毕道权点点头,也不啰唆,带人跟着石电从人丛中穿过,向后山奔去。红峰寨的人有几个欲言又止,终究是没人跟上来。 转过院墙,跟前已经没有红峰寨的人。毕道权有些担忧地问石电:“四弟,你杀了他们的人,不会有事吧?要不跟我们走吧!” “你放心吧,二哥。宋胖子的也不喜欢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派他来和我守后门。”石电微微一笑:“再说,一个修行无成的中年人,和我这个炼气初阶的年轻人比,宋胖子知道怎么选。” 毕道权知道宋狄攀的为人,也知道石电说的是实情。他想了想,提醒道:“宋狄攀之所以派这个人来,应该就是想让你找机会杀了他。你替他除去了碍眼的人,又树了敌,此后就只能对他言听计从,否则在寨中将寸步难行!” “知道了二哥,我会小心的。”石电一直对这个哥哥的智计十分佩服,当下应道。 “你也别大意,宋狄攀能选这个人来,想必他在寨中还有些势力,你要小心为上。”毕道权不放心地继续叮嘱。 “我会的,二哥!你们也保重!”说着话,大家已来到后山壁前,石电郑重向毕道权和其他兄弟一抱拳:“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毕道权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顺着已经绑好的绳索先滑了下去。其他兄弟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石电,也都没说什么,只略微点了点头,就先后滑了下去。 石电来到崖边,见他们已经滑到底,就将几根缠好的绳子解开,扔了下去,只留下一根。 下面的兄弟一看绳子扔下来,心中都是一惊,大声喝问:“你干什么?大当家和二当家还没来呢!” 石电也不回答,闪身向营房那边赶去,叶清玄和白风还没过来,他还得前去拦截呢。 来到营房院墙胡同中,红峰寨剩下的人已经又重新合拢了起来,青岩寨留下的兄弟则聚在一堆,脸上多少有些惶恐和茫然。 石电看了看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表情,淡然说道:“兄弟们,因为正在战时,还请大家委屈一下,到旁边屋中避一避。” 众兄弟心中明白,所谓避一避不过是怕他们一会碍手碍脚,先关起来罢了。但前有二当家交待,再有形势如此,大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默默地跟着红峰寨的一个人进到一个屋里,任由外面锁上了门。 石电见事情已安排妥当,前面的喊杀声也近在咫尺,又一把抽出腰间长刀,站在路中间,仰头一声长啸,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姿。 却说叶清玄这边,一见白风折回身,也陷入重围,便不由分说,展动身法,向白风这边挤过来,北斗七星阵形也同时散去。 对方五个炼气高阶的高手,怎么可能由着两人汇合,当时就有两个人插到两人中间,挡住去路,另外两个在后面紧跟着,不断攻击,宋狄攀则直奔白风而去。 叶清玄知道此时绝不能被缠住,而只要自己牵制住这些高手,白风就不会有危险。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也不恋战,身形一跃,竟然在红峰寨中人的肩膀和头上跳跃如飞,折转方向,往后山奔去。 叶清玄经过几场大战,灵力运用已经熟练很多,一边展开身法,脚下一边使力。凡被他踏中的人,个个软倒在地,有的是锁骨碎裂,有的是腿骨断折。 这些人的手上可能都沾着寨中兄弟的血,所以他也没有留情的打算。在他的脚下,一溜人东倒西歪,连带着身边的人也乱了脚步,一时乱成一片。 那四个高阶的高手围堵未成,合成一处,一起向叶清玄追来。他们没有叶清玄这样的身法,只能在地上追赶,但前后左右全是自己人,阻住去路,一时竟赶不上来。 叶清玄身形连续闪动间,已到红峰寨一众黑衣人的前面。他前奔出一丈开外,转回身,一刻不停地抢占了北斗七星阵的站位。 只是举手之间,千岳掌连续出手,方圆两丈之内全部被掌力覆盖,冲得最快的十数个人就像被狂奔的蛮牛迎头撞上,在一连串的惨叫声中,纷纷倒飞而出,整个人群的前冲之势瞬间一缓。 红峰寨的四个高阶高手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再次合围过来。叶清玄收起身形,返身冲进黑衣人群,掌劈脚踹,指戳肘拐,所过之处一片拳脚着肉的“扑扑”声和黑衣人的痛呼声。 采取这种战术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一天的连续大战,他的灵力也消耗巨大,难以长时间保持住北斗七星阵的威力,只能尽量躲开高手,专挑软柿子捏。 他知道白风肯定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们身陷重围,一旦失去战力,结果只有一个,所以不由得暗暗着急。 就在这时,后山传来一阵悠长的长啸之声。他的精神不由得一振,趁四个高阶还没围到身边的空当,再次拔身而起,踩着黑衣人向白风所在之处奔去。 白风听到了啸声,也听到了身侧黑衣人们的惨叫声,知道叶清玄向自己的方向来了。他和宋狄攀硬碰硬对了一掌,身体借势跃起,在空中转身,轰开前面阻挡的黑衣人,落在地上。他刚想再次跃起,却觉得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他也是从早上一直战斗到这时,早已筋疲力尽,身上刀伤剑伤也已不知道有多少道了。要不是担心着叶清玄和其他兄弟,强提一口气撑着,恐怕早就倒下了。 他丹田内灵力几近枯竭,刚才又与宋狄攀硬拼了一记,脏腑受到震动,已是受了内伤。 就在他眩晕这么一会儿,宋狄攀已经赶了上来,一掌向他的后心拍下。他身前的几个黑衣人,手中兵刃也或砍或刺,指向他脑袋和胸腹间要害。 他想扭身躲避,却没有一点力气,更别提抬手格挡了。 “这么久了,想必兄弟们都逃出去了吧!”白风听着后面凌厉的掌风,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心里惦记的却是大家的安危。 就在他闭眼等死的时刻,忽觉得眼前一暗,有两个重物“呼”地一声在他的身前身后同时落下来。 身后的掌风没有击中他的后心,倒是有个东西撞在他的后背上,让他的脚下又打了个趔趄。前面的兵刃也全部被落下来的东西挡住,还有几把刀剑被那个东西压了下去,刺在冰冻的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睁开眼来,就觉得后颈处一紧,身体一轻,眼前的东西都向下落去。 白风刚要挣扎,耳边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别动。” 这是大当家的声音,原来自己被提起来了。他心里一松,就失去了意识。 原来是叶清玄到了,刚才的两个重物,是他丢过来的两个人,一挡后面宋狄攀,一挡前面刀斧利刃。 趁着附近被砸的人还没缓过劲来,他将白风背在身上,踩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人群外逃去。此时,他也是强弩之末,现在又负着一个人的重量,脚下再难保持灵活,腿上被下面的黑衣人砍出了几道口子。好在这些人怕误伤自己人,没敢太用力,否则他们今天必定凶多吉少。 叶清玄强忍着疼痛,还有胸中气血的翻腾,向后山方向一路狂奔。红峰寨的五个高手带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两三个呼吸间,他已经接近到了后山营房附近,也看到了石电带人挡在中间。 “挡我者死。”此时他已经红了眼,第一次发出这样的狠话。 石电也不说话,看着他奔来的身影,一刀斜斩而出。这一刀竟是出了全力,刀刃破风之声尖锐刺耳。 叶清玄眼看长刀劈来,不闪不避,反而突然一个加速,人也凌空跃起,一脚踹在石电的胸口。 石电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出老远,人也向后倒飞出去,落在地上又向后滑出好远,才停了下来,不停抽搐。叶清玄借这一脚之力,人再次拔起少许,从后面红峰寨人众的头顶越过,向后山奔去。 前面再无人阻挡,叶清玄奔到崖边,顺索而下。红峰寨中有人心思比较灵活,见叶清玄两人滑到半山腰,挥刀将绳索斩断。 第六四章 三渡水难坏宋狄攀 看着叶清玄背着白风随着断掉的绳子向下坠落,砍绳子那人哈哈大笑,深为自己的机灵感到得意。 “大当家的……”他回过头来,正好看见宋狄攀带人赶来。他凑上前去,正要邀功,却不想宋狄攀左手向外一挥,一个反手巴掌将他扇飞了出去,落地时,和着血沫从嘴里吐出几颗牙齿,脸也肿起了大半边。 “大当家的……”同样的词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语调已完全不同。 “哼,自作聪明!”宋狄攀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未停,直接来到崖边,向下望去。 看那个人捂着脸有些委屈地看着宋狄攀的背影,旁边有相识的悄悄来到身边,告诉他:“炼气高阶的高手没那容易摔死的。但是你砍断了绳子,我们一时也下不去了。如果不是大当家的一直赏识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那个人有些恍然,也有些不信,捂着腮帮子跑到悬崖边上向下看去。正看到叶清玄放开手中的绳子,背着白风向远处奔去。而他用刀砍断的绳子,上面的一端缠绕在一棵粗大的松树上,还在随风摇摆。 宋狄攀也不理会那个自作聪明的喽啰,转头吩咐人兵分两路,一路人去找绳子,一路人从寨门那边绕出去,准备大面积搜索。 还不待这些人离开,已经有几个红峰寨的人背着绳子跑了过来。 “大当家的,石当家让我们送绳子过来,说您有用。”跑在前面的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向宋狄攀汇报。 “哦?”宋狄攀若有所思地回应一句,立即安排人手绑绳子,然后又组织人滑降下去。 这时,石电已被人救起,扶了过来。 “石当家既然知道这绳索有用,刚才为何又解掉绳子扔了下去?”宋狄攀不动声色,眼睛却紧盯着石电的眼睛问道。 “解掉绳索,已经下去的人会以为后面不会有人追来,可慢其心。”石电咳嗽两声,虚弱地答道:“我和他们兄弟一场,没有当场动手,已经还了以往恩情,剩下的,就是我作为红峰寨中人的心之所系了。” “好一个心之所系!”宋狄攀大声叫好。 “可是,石当家为什么又留了一条呢?如果你不留,叶清玄两人刚才就无路可逃了!”旁边有人提出质疑。宋狄攀并未制止,反而也以探究的目光看着石电。 “叶大当家的有一门极其高超的身法技,这样的峭壁对别人来说是问题,对他虽不能说如履平地,却也难不到哪去。所以,留不留这一根绳索其实差别不大。”石电又咳嗽几声,缓缓解释道: “但我只留一根绳子,青岩寨的人会以为我们人多,一根绳子不足以通过这么多人去追击,或者以为我有意留给后面两人的,则更容易生骄慢之心。这时再以新的绳索降下,必定出其不意 ,更易成功。” “哈哈哈……石当家年纪轻轻,不仅修行资质奇高,而且有情有义,又心思缜密,智计过人,有老弟加入,当真是咱们红峰寨之福。”宋狄攀听完石电的话,脸色立时由阴转晴,拍着石电的肩膀哈哈大笑,然后招呼过来一个心腹:“来人啊,送石当家回去疗伤。” 安排完这边的事宜,红峰寨中人众已经下去了数十个。宋狄攀亲自带人降到崖底去追击,势必要斩草除根。 下到崖底不久,白风就醒了过来,他的伤不算重,只是脱力而已。在叶清玄背上养了这一阵,稍稍恢复了一下体力,就坚持下来自己走了,也好让速度更快一些。 两人按着毕道权他们留下的记号,用了一个时辰,才追上前面的大队人马。说是大队人马,也不过才剩了十多个人。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一天大家都在战斗和亡命奔逃中度过,个个又累又饿,兄弟们觉得饿得厉害了,就抓一把雪塞到嘴里,吞下去,糊弄一下自己的肚子。 但他们不敢停下来休息,也不敢点火把,只能摸黑前行。兄弟们不时有被树枝、藤葛绊倒或刮伤的,大家都忍着不出声。 幸好白风原来实力相对较强,打猎时深入过这边的山林,地形比较熟悉,带着大家绕了一会儿,就来到一处水边。 这是几人研究好的策略。雪地上行走,留下的痕迹太明显,只能涉水而行。还没出正月的天气,河水冰冷刺骨,想想就让人牙齿打颤。 叶清玄安排大家休息,恢复体力,顺便互相处理一下伤口,并让几个受伤轻的收集点干湿树枝,自己就摸黑进到了旁边的密林中。他仗着自己有夜视能力,掏了一个野鸡窝,又逮到一只兔子,带了回来。 他安排几个恢复得快的兄弟把湿树枝搭成一个简易帐篷,干柴点起火来。树枝挡住了燃起的火光,大家放心地将两种野味儿简单烤了烤,分着吃了。 远处的天空隐隐有红光晃动,那是光把的亮光,显然是红峰寨的人追过来了。 众兄弟吃了点东西,逐渐恢复了些力量,也不觉得那么冷了。叶清玄让大家都脱掉棉鞋棉裤,背在身上。兄弟们有些不解,但也都照做了。 叶清玄看大家准备好了,率先向河水中走去。河水不深,最深处也不过才到腰处,但温度却极低,流速也很快。兄弟们的腿在水下,在不停移动中,稍稍适应了水温,但与水面接触的皮肤,却有如被一片片小刀片反复切割一样,痛入骨髓。 进到河中间,叶清玄没有继续向对岸淌过去,而是顺着水流向下游走了二里远近,然后让白风带着七个修为较低的兄弟上到对岸,向林子深入奔去。约好在深入五里的时候左转,沿途留下记号。 交待完相关事项,叶清玄带着剩下的修为较高的八个兄弟继续向下游淌去,又过了百丈,上到对岸,迅速穿好衣裤,将鞋子反绑在脚上,向林子里奔去。按叶清玄的要求,大家双脚落在地面时,都有意重重踏下。 他们的修为相对较高,做到这个不难。 大约奔了五里左右,折而向右,很快就找到了白风他们。刚才一阵急奔,大家身体都热了起来,再没有发抖打颤的人了。 汇合后,叶清玄没有让两拨人交叉,而是让白风带着的人也把鞋子反绑过来。他让兄弟们两两一组,互相交替背着,跟着他向远离河岸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向右绕了小半个圈子,再次来到河边。 不过这次是另一边,在他们下水的地方上游方向约十丈远近。 他和大家又脱下棉裤棉鞋,进到河里。他一边指挥兄弟们折向上游,一边用掌力扬了一些水到他们来时的脚印上,然后才去追赶大家。 走了大约两百丈后,他带着兄弟们上到对岸。在这里,众人将鞋子调了过来,直行了约五里之后,折而向右,找到他们来时的路。 在叶清玄的带领下,大家沿着他们刚才走过的路,再次向河边走去。红峰寨中的数十个人是顺着他们的脚印而来,也追着他们的脚印而去,沿途痕迹一片杂乱,根本看不出里面又增加了十多个人的足迹。 到了河边,发现红峰寨中的人已经渡过河去,一片火把摇曳,在深沉的夜空中特别显眼,看方向,走的正是自己这十多个人绕回来时走的路。 这次叶清玄没急着带大家下水。他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发现红峰寨的人没有在这里下水,而是分成了两个方向,沿着河岸分别向上下游方向而去。 他来到他们在对岸下河处的对面,仔细看了一会儿,挥手带着大家向上游走去。大约一里半的地方,有一处河面较窄,几根圆木横在河面上,应该是红峰寨的人刚才砍掉放在这里的。 从他们渡河的速度,叶清玄就猜到他们肯定是在某个方向上搭了独木桥之类的。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叶清玄带着兄弟们快速来到对岸,依然循着红峰寨人众走过的路,一直走下去。现在被追踪的人,反倒跟在了后面,大概宋狄攀做梦也想不到吧。 更让他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宋狄攀带人一路追踪到河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搭好了木桥,又费了不少劲,才找到了叶清玄他们留在对岸的足迹。有细心的手下发现过河后人数少了很多,直觉上是有些人在过河时冻死了。 想来也是,这些人个个带伤,是真正的残兵败将,又被自己这边追得如丧家之犬,饥寒交迫之下,又强自涉冰河而过,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他一边大骂叶清玄和青岩寨这伙人狡猾,一边觉得他们死了人解恨,一边带人顺着那已经结了冰的脚印又一路追了下去。 大约七八里路后,脚印分成了两排,一排来一排回,和他带人追过来的脚印形成了三岔路口,让他有点蒙。 他借着火把的光亮,认真研究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区别。自己追来的方向 ,脚印与伸向右方的脚印深度差不多,应该是同一伙人。那左边向这边来的人哪里去了呢? 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宋狄攀的嘴角不由露出轻蔑的笑容:不过是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脚印走而已,雕虫小技! 第六五章 离险境劫后有余生 宋狄攀没理会左边较浅的脚印,带人直接沿着较深的一面追了下来。 需要对着脚印走路的人,怎么可能走得快呢?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得计的宋狄攀算着时间,觉得叶清玄他们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了,一路疾赶。 前面又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让他心里泛上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辨别了一下方向,心头那种不好的感觉更强烈了。 果然,前面疾奔的人群很快停下来了,有人回来向他报告:“报告大当家,前面又是一条河,看上去……” “看上去什么?”宋狄攀没好气地问:“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是!那条河看上去就是咱刚才过来的那一条!”那个手下鼓足勇气说完,低着头侧过身子,站在一边。 周围火把上的火苗在冬日的寒风中摇摆跳动,像一幅立体的抽象画,没有任何温度,照得宋狄攀的脸色也是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一众手下没人吭声,纷纷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他阴沉着脸,缓缓来到树林外面,一条不算太宽的河流横在前面,湍急的河水在火把的照耀下不断泛起闪闪的亮光,滔滔的水声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两个炼气高阶的高手站在河岸边,面无表情。当初说要追下来的时候,另外两个高阶高手明确表示不会来,一方面是不愿意做那种痛打落水狗的事,另一方面觉得这种追击不容易奏功,徒然遭罪,没有意义。 他们两个看中宋狄攀的报酬,顶着严寒摸黑跟了出来,无非觉得青岩寨那帮丧家之犬好对付,捡了便宜还有好处拿而已。 但现在他们彻底改变了看法,三个炼气高阶带着几十个人,追踪十几个伤残败兵,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来路上,傻子都看出被人耍了。 白天他们见识的主要是叶清玄的实力,晚上又领教了他的智计。这两个人现在心里很后悔,不仅后悔跟了出来,更后悔答应宋狄攀来找青岩寨的麻烦。 任谁也不愿意无端得罪这样一个实力强悍,又富于心计的人。如果当时灭杀还好一点,如今被他逃掉了,以后恐怕永远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宋狄攀也是一样的心思,而且他更闹心。如果说别人还有缓和的余地,他和叶清玄则是生死大仇。 这个姓叶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年前搅了自己的好事,现在又让人不得安生。 这个该死的年轻人,居心叵测,狡猾如狐,与他交过手的手下,个个都被点破了丹田,成为废人。不救回去吧,怕手下寒心,必然离心离德;救回去吧,全都是负担,还不如都杀了干净。 今天他害得自己在手下面前如此丢脸,再要遇到,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宋狄攀恨恨地想着,不自觉地将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的手下们个个心里惴惴,也不敢上前。刺骨的冷风中,几十人一时静悄悄的,只有火把被风吹得猎猎抖动的声音,却让这夜显得更加的寂静的寒冷。 到底是枭雄一样的人物,宋狄攀没有烦躁多久,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看了在这初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手下,暗暗摇头,表面上却打起精神:“弟兄们,今日就放他们一马,撤!” 红峰寨人众都偷偷松了口气,当然也没人敢表现出来。 这时候,被宋狄攀咬牙咒骂的叶清玄,已经带人沿着刚才他们迂回的路,悄悄逆行到了半圆圈的远端,离宋狄攀他们十里以外了。 这次他没再继续往来路上绕,而是脱离了原来路径,向前直行,往远处走去。至此,青岩寨众兄弟彻底摆脱了红峰寨的追踪。哪怕天亮之后红峰寨再派人来,发现了足迹,却也再难追上他们了。 白风和毕道权及众兄弟对叶清玄这番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叶清玄自己对这效果也挺满意,虽不如“四渡赤水”般辉煌,但也深得精髓,特别是从今以后海阔天空,下一步就要学老人家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了吧! 他的实际年龄到底还是年轻人!年轻人哪个没有梦想,没有“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豪情呢!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想到那位老人家,叶清玄此时心情激荡,胸中热血沸腾,只想仰天长啸,一抒胸臆。 白风走在队伍前面,充当向导,毕道权殿后。两人隔着三丈多远,却同时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向叶清玄望去。 熹微的晨光中,这个大当家兄弟似乎也没什么变化,经过一夜的奔逃跋涉,和大家一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哪里不同了。 别说白风和毕道权不知道他哪里变了,连叶清玄自己也没发现。 就在他壮怀激烈的情绪下,体内的神秘彩光忽然从丹田中散溢出来,而且比原来更加耀眼、眩目。这些彩光带着浩然之气,充塞进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大变,就如套上了无形光环一般。 但这种气息无形无质,肉眼看不出来,外人当然也就说不清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白风回了两次头,没发现叶清玄哪里发生了变化,却看到了兄弟们疲惫的样子。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四处张望了一番,示意大家停下,自己迎了回来。 他来到叶清玄身边,低声问道:“大当家,我们是歇一会儿,还是一口气走到地方?” 叶清玄抬头看看了大家,也看了一下天色,点点头:“找一处背风的地方,让兄弟们休息一下吧。”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山洞,咱们去那里吧,可以放心点火。”白风看大家如释重负的表情,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这里大哥你最熟悉,都听你安排。”叶清玄微微一笑,又面向大家,高声说道:“兄弟们,一会儿都跟着二当家走,找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填饱肚子,再坚持半天,大家会有惊喜的!” 兄弟们知道已经躲开了追兵,再不用仓皇奔逃,都笑了起来,但心里终究没底,只敢互相拍拍肩膀,擂擂拳头,却不敢大声欢呼。 白风带着大家拐了一点方向,迅速向旁边的山林中奔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来到一个山洞外。 在确定山洞中没有危险后,大家鱼贯进入,深入了大约三丈多远,找了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让大家原地休息。众兄弟都折腾了一天一夜,这时一放松下来,立时觉得特别疲累,好多人坐下就响起了鼾声。 叶清玄让白风和毕道权守着山洞,他自己向外走去,准备找些吃的来给大家充饥。他们三人修为最高,体力好一些,这时就得充当战斗员了。 白风跟了出来:“大当家的,这里地形我熟悉,我跟你一起去吧。” 叶清玄想了想,红峰寨即使追来,短时间也找不到这边,应该没什么危险,点头同意。 交待毕道权看好山洞,两人共同出去找食物。下山过程中,白风借机会稍稍告诉了叶清玄一些打猎的技巧。 天色刚亮,各种动物开始出来找吃的,两人很快就猎到了四只兔子,就着外面的雪,收拾干净。还找到了一些野果,乐巅巅地回来了。 一进山洞,就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原来毕道权已经生起了几堆火。在凛冽的寒风中呆了足足十二个时辰,此时一下沐浴在如春的温暖中,心底里的幸福感如冻层下的温泉,汩汩而出。 兄弟们不再挨冻,睡得更沉了。 三个人将兔子穿起来,分别放在火上烤着。很快,山洞里就飘起烤兔肉的香味。 有个兄弟睡梦中深吸了几口气,嘴里咕哝着:“好香啊!”人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几个当家的手中烤着的兔肉,忍不住大叫:“快起来,有好吃的!” 听到喊声,大家纷纷爬了起来,围到三人身边。三人大笑,把四个烤得差不多的兔子交给大伙,白风和毕道权也与兄弟们一道分吃起来。 叶清玄自从来这里之后,对肉类就失去了兴趣, 而且他以前研究阵法和修炼时也经常连续一两天不吃东西,也没觉得饿。今天这种情况,他就更不想和兄弟们分着吃了。 昨天晚上吃的东西本就少,后来又折腾了大半宿,那点能量早消化掉了,大家是真的饿了,连一点盐巴都没有的烤兔,也都吃得狼吞虎咽。 这山洞终非久留之地,大家也知道,匆匆吃完,有些人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白风就又带路离开。 肚子里有了食,又都睡了一觉,也知道这附近没有敌人,众人的精神头足了起来,有的人开始打探惊喜是什么。 叶清玄都笑而不答。 白风一路带人疾行,走了约两个时辰,周边的地形越来越复杂,开始有怪石出现,树木也不再像身后那些那样挺拔,变得虬曲歪斜起来。 有的兄弟眼尖,指着前面大叫起来:“快看,那有烟!”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西面灰突突的天空中,一缕炊烟向上升起,然后被横风吹散,就像一道喷泉,喷起来一截就遇到遮挡一样。 有炊烟就说明有人住,有人住可能就有村落,有村落大家就有条件可以吃好睡好了!而且看距离,应该不远了! 大家一阵欢呼,劫后余生的喜悦弥漫在大家心头。 第六六章 定战略长驱近隐龙 众兄弟知道白风往这边领肯定是没有危险,一扫心头之前的阴霾,也不用白风领着了,呼喊着向前跑去。叶清玄和白风他们三人也不阻拦,跟在队伍后面快步向前面走去。 众兄弟嘻嘻哈哈、推推搡搡地跑着,很快就跑到了炊烟升起的地方。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院,院子由木篱围成,院中东西方向和靠里面,盖着三排茅草房。 大概是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有五六个人从西厢房里涌出来,前面的两人,一个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还有一个是七八岁的孩子。 大家吃了一惊,不由得停下脚步。那一老一小,正是张大叔和狗蛋。怪不得最近大家都没见到他们,原来早来了这里了。 叶清玄和白风、毕道权三人已经走了过来。三人脸色如常,显然早知道这里的情况。 毕道权微微一笑,招呼大家:“大当家的这个惊喜怎样?都别愣着了,快进屋!到家了!” 张大叔指挥这边的四个兄弟招呼大家,带他们先去吃饭,然后好洗漱、换衣服。 在四位接应兄弟的引领下,众位兄弟进了西面的一间茅草屋。屋里是一个大厅,大约有两间房那么大,摆着五张桌子。大厅四个角各生着一个炉子,屋里暖融融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如同两个世界。 按张大叔的要求,大家洗了手,又简单洗了脸,分别坐在桌边。约盏茶十分,热腾腾的饭菜就端上来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好吃的,就是闷的高梁米饭和小米饭,配着酸菜白肉、白菜豆腐。 这里没有玉米和水稻,也不知道是这里不适合种还是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 大家历经一场大战,一夜奔逃,今天又赶了一上午路,都又累又饿,疲惫不堪,眼前的饭菜,便是天下最美味的佳肴。 看到碗筷上来,众兄弟也不矜持,一个个只顾闷头吃,连话也不说了,偌大的厅里只有一片碗筷碰撞声、“咔哧咔哧”的咀嚼声,还有“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张大叔笑眯眯地看着大家伙,大声提醒:“大家慢慢吃,别着急,后面还有,管够!” 大家含含糊糊地答应,赞美和感谢的话都被塞满的饭菜堵在了嘴里。 饿急了的兄弟们三下五除二吃饱了肚子,靠在椅子背上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容大家歇了一会儿,张大叔才又让这边的四个兄弟领着大家去自己的房间。 众人的房间安排在了东厢房一侧,四个人一屋。每个屋里窗子一侧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的床,靠门一侧是两组柜子。在地中间,一溜摆着四个大木桶,里面冒着腾腾的热气,那是早就备好的洗澡水。 带路的四个兄弟把大家分别领进自己的屋子,告诉他们换穿的衣服和洗洗漱用具在柜子里,就离开了。 屋子里没有炉子,但是很暖和,那是因为旁边墙壁里有烟道,是火墙。这些都是按叶清玄教的方法建起来的。如果不是天寒地冻,不适合挖掘,叶清玄是想都建成土地热的。 吃饱喝足的兄弟们脱下身上已经烂掉的衣服,一人选了一个桶。有的泡了进去,有的因为身上有伤,不方便,就拿着手巾擦拭起来。吃饱了饭,洗个热水澡,一会儿再好好地睡一觉,多美! 有时候,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叶清玄和白风、毕道权三个人收拾停当,却没有去休息,而是来到正房中部的一间屋子。这个房间门朝南,里面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旁边有个小门,里面是个小套间。这是叶清玄结合阳世的小会议室的布局,要求这样布置的。 张大叔已经等在这里了。 一进屋,叶清玄先向他一揖到地:“张叔,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我替全寨的兄弟们谢谢你!” 白风和毕道权也在后面跟着抱拳鞠躬。张大叔哪能受他们的礼,赶紧边闪身,边上前将三人扶起。 “几位当家的说这是哪里话,承蒙几位信任,托付我这么重要的事,又让我远祖孙俩远离危险,是我要感谢你们才对。” 张大叔现在是彻底把自己当作了青岩寨的人了,说完客套话,赶紧“汇报”工作:“我刚才已经简单看过,大家的伤都不碍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几位当家的放心。” 叶清玄了解张大叔的为人,也不再勉强,有些事不是光说说就行的,将心比心,以诚相待是最好的感恩。 想到这,他带着大家围桌坐下,开始研究事情。 白风是本地户,对这里了解最多,就由他先说。 “这里不过是隐龙潭的边缘,再往里去,才是真正的隐龙潭地界。这里地形复杂,环境恶劣,传说在很久以前,有怪物吃人。近几十年来,有胆大的人进来摸索过,没有见过所谓怪物,也没听说伤过人。” 他喝了一口水,接着介绍道:“隐龙潭实际上是一片大水泡子,周边一定范围内土地倒是挺肥的,所以逐渐有人来这里定居,形成了几个小村落。” “这些村子里的人几乎不与外界接触。除了这一片小范围适合生活的土地,四周又都是穷山恶水,有几股山贼占了几处山头,在当地有一定的影响力。” 毕道权看着叶清玄似笑非笑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说:“大当家的,你别笑,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奸淫掳掠无所不为,专门欺压附近百姓,是真正的山贼。而我们按性质来说,更像一个门派。” 叶清玄听解释,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有趣,你解释完了更有趣。” 他这一笑,大家都笑起来,连日来的阴影总算消散了。 笑了一阵,叶清玄稍稍理顺了一下思路,分析到:“利益有,但是很小,周围有成规模的势力,这就造成现在的一种平衡:小的势力不敢来,怕被灭掉;大的势不会来,不值当。” 白风肯定地点点头:“就是这么回事。” 叶清玄平时没事和一些兄弟闲聊的时候,也听过隐龙潭的一些事情,心里隐约有了打算,否则也不会事先安排人在这里接应。 原本他以为红峰寨只是为了多争点地盘,扩大利益,但昨天一见面,他就知道自己错估了形势。黄洞寨根本就是为了吞并青岩寨来的,这也是兄弟们血战的原因。幸好他原来做了一些准备,否则怕是全军覆没了。 他这两天一直在琢磨,可是始终也没想通黄洞寨的动机是什么。从目前情况看,宋狄攀劳师动众,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来吞并青岩寨,完全是得不偿失。 事出反常必有妖!叶清玄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利益跟着,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如此,也不用急在一时,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寻一个稳定的所在,当作大后方,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青岩寨还有那么兄弟失陷在敌手,生死不知,自己不能不管。 刚才听了白风的介绍,更坚定了开始的想法。这隐龙潭,就是目前最合适的地方。这里山高林密,地势险恶,人烟稀少,几乎与世隔绝,正是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而且,位置隐秘,一时半会又不会被黄洞寨发现。 心中主意已定,他把打算和白风、毕道权和张大叔一说,几人想了想,也就同意了。毕竟这里离青岩寨只有一天多的路程,保不齐明天就被黄洞寨的人发现了,那时还是得走。晚走不如早走,可以尽快站稳脚跟。 商量已定,第二天一早,叶清玄就指挥众位兄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接受了毕道权的建议,将先来的四位兄弟留在这里,作为一处据点和联络站,并想法尽快经营成一小片聚居区,方便将来收集物资和情报。这四位兄弟没有参加前天的大战,平时也不怎么露面,黄洞寨的人不会认出他们来。 这次张大叔和狗蛋也要随队走了,几个月来采的药材都留了下来,方便这边的几个兄弟拿出去和人交易,建立联系。 他们四个被选来跟着张大叔打前站,又被确定下来做中转,都是头脑灵活之辈,几个月来耳濡目染,基本的采药和药材处理都学了一些,正好便于掩护身份。 经过一个时辰的收拾,大家继续上路。直奔隐龙潭。 这次因为是有备而来,大家穿得暖,带足了干粮,偶尔还可以打些野味,对经历过逃亡的人来说,整个行程显得并没有多苦。 半个月之后,队伍已经深入到隐龙潭附近。这里的地势更高,更加崎岖,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众人只能按照大致方向硬走,有时干脆就得手脚并用。 若不是剩下这些兄弟普遍修行有一点基础,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恐怕都到不了这里。张大叔和狗蛋基本靠人背着才能跟上。 前面就是一座连绵的山岭,按路程算,翻过去应该就是隐龙潭核心地带了。但大家一点也没放松。 从大前天开始,晚上宿营的时候,大家就总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那些声音时远时近,时大时小,像呜咽,又像嘶吼,想细听时,又搞不清从哪边传来,弄得整个队伍里人心惶惶。 难怪这里人迹罕至,真够邪门的! 叶清玄心里也泛着嘀咕,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还好这一路有惊无险,刚翻过山头,展目望去,蒸腾的雾霭中,远处山脚下一个小小的村庄赫然在望。 第六七章 猎为猎山村伏山贼 站在山头,能看见小村庄的全貌。整个村子按东北——西南走向,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山脚下向远处延伸过去。二十来户人家稀稀落落地分布在小路两侧。再远一点,小路淹没在缥缈的雾气中。 一阵风吹来,浓雾时聚时散,在黄昏的天光下,更远处闪烁着点点波光,那应该就是隐龙潭了。 叶清玄先带领大家找了一个背风处休息了一柱香时间,然后才沿着山路向下走去。这些日子来的经历,已经让大家谨慎了很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必须时刻保持体力。 上山难,下山也不容易。一行人用了半个时辰,才来到村口。 一直走在队伍后面的毕道权紧跑两步,追上打头的叶清玄,低声说:“大当家的,我们这个样子进村怕是不妥,不如我先去打探一下?” 叶清玄回头看看。这半个多月的跋涉,兄弟们一个个胡子拉碴,又黑又瘦,身上的衣服也全都破烂不堪,比乞丐都不如,这样子的二十来个人进村,肯定是让人既害怕又嫌弃。 他点点头,同意了毕道权的意见:“去吧,注意安全。” 毕道权点点头,当先向村里走去。叶清玄组织大家原地休息。 大约一刻钟之后,毕道权就回来了,告诉叶清玄他们,在村子的南面,有一座小庙,可以栖身,然后再慢慢商量下一步。 在毕道权的带领下,大家快速来到庙门前。 说是庙,不过是一圈土围墙里面盖着的三间茅草屋。围墙一看就有年头了,墙头布满雨水浇出的道道沟槽,有的地方干脆已经倒塌了下来。茅屋上的茅草也不再平整,一束束支楞起来,在呼呼的东北风中沙沙作响。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叶清玄轻轻呤诵了一句,却也知道这个愿望短期内难以实现,既来之则安之吧。紧接着面容一肃,挥手让大家进院。 院门早已不知道哪里去了,倒是省了敲门的环节。 叶清玄带领大家进到院里,简单查看一下,什么都没发现,只有一尺多高枯黄的蒿草,更增添了破败的气息。茅草屋里供奉着一尊泥塑,头戴冕冠,冠上垂十六琉,脸上挂着三绺短须,身着冕服。从样貌上看不出身份,但服制却远超皇帝。 白风、毕道权等众兄弟算是本地人,都不知道塑像到底是哪路神祇,叶清玄是真正的外来人,就更不清楚。 大家也不过于纠结,反正肯定是暂时借宿,也不占地盘。看泥塑前的供桌上,虽有香炉,但香灰却没多少,而且一看就时间很长了,再结合院子破浇、杂草丛生的样子,足见香火不旺,又少了很多顾虑。 叶清玄留白风领着十个兄弟打扫小庙,他带着毕道权和另外三个人去村里张罗吃的东西,顺便查看地形,了解情况。 几人沿着一条小路拐上村中大道,沿路观察两边情况。所谓观察,几乎可以一目了然,所有人家都在路两侧,区别仅在于有的院子大些,房子离大路远些,有的院子小些,房子就离大路近些。 这些人家一概是草坯茅草房,新的还好,有的旧房土墙都有些堆了下来,可见村子整体生活水平不高。 刚才毕道权已经打听出村中的大户人家所在地,几人也没什么再探查的,于是直奔大户人家而去。据村民说,这家大户人家姓风,所以村子就叫风家堡。 和其他人家相比,风家的院子大了两倍有余,院墙高六尺,院内盖着两进房子,除了第一进正房覆着瓦片,其他的也都是茅草屋,只不过高些、整齐些罢了。 风家没有建门楼,大门比其他村民家的高档得多,是木板拼接成的两扇。 为了避免误会,叶清玄带人离得远一些,示意毕道权上前敲门。很快,门里就有了回应。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戴着一块灰色的头巾,穿着麻布交领深衣,一看就区别于其他村民。 老人将门开了一道缝,迈步出来,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的中年人,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呵斥。 毕道权赶紧施礼,说明来意:“老丈,我们兄弟几人长途跋涉至此,想求购一些吃食,可否行个方便?” 老人注意到毕道权说的是“求购”,知道不是乞丐,又见叶清玄四人站在那边还算规矩,眉头稍展:“请稍等,待我禀过家主。” 说罢,转身进去,又将大门关了起来。大约半盏茶时间,老人又转了出来:“家主向来好施,只是穷乡僻壤,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米面和冬菜,不知几位需要多少?” 来之前,叶清玄几人已经商量计算过,一次性总要够大家吃三天的才成。 毕道权报了数量,又与老人谈好价钱,然后叫人去准备。 趁等待的间隙,叶清玄几人也来到近前,与老人攀谈起来。得知风家堡共有十九户人家,大约一百多口人。堡主就是他家的家主,他自己是管家。 说话的功夫,东西已经备齐。米面各五十斤,各种冬储的菜蔬一百斤,总共装了十个袋子。 按讲好的价钱,毕道权付了银两,招呼同来的三个兄弟背走。风管家很热心,非叫上两个堡中的伙计跟着送来。 叶清玄和毕道权谢过,带着几人转回庙中。白风带着几个兄弟已经将庙中的灰尘打扫干净,破掉的屋顶也简单地封堵了起来。因为天寒地冻,没法和泥,只求能挡风就好。 毕道权拿出几块碎银子感谢两个伙计,打发他们回家。这边忙活着做饭。 大家连续在大野地里奔波了半个多月,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就算顿顿吃肉也受不了。所以这顿饭吃得大家连呼痛快。 吃过饭,天也暗了下来,大家各自找地方,铺开草垫,有的修炼,有的睡下了。这草垫是叶清玄出的主意,张大爷他们编扎出来的,走路时卷起来背着,休息时铺开,隔凉隔热,算是不错的出行装备。 叶清玄也静下心来,进入半修炼状态。他还有不少事要思考,只能是分出一部分心神来导引灵气入体和运转。 每天反思和总结,是他的习惯。不过这次反思的不是当天的事,而是近一个时期以来发生的事。 从自己进入青岩寨开始,虽然也算是励精图治,但在黄岩寨的打击下,仍然屡遭挫折,细想起来,归根结底还是三件事:一是队伍战力不行,二是组织纪律性太差,三是没有打下群众基础。 这次转移隐龙潭,自己三渡冰河,用的就是那位伟人的战略思想,那么何不继续下去,在这里建立根据地,重整队伍,东山再起呢?这也符合半个月前几人商量出的决策。 有了这个想法,他逐渐定下心来,后面具体操作层面,还需要了解一些当地的情况,然后和白风、毕道权、刘潇然几人商量后才能定。 他刚要收功睡下,却突然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他轻轻推了推白风和毕道权。 这些天来的战斗和野外行军,两人的警觉性都高了起来,稍一惊扰,人已经坐了起来,同时抽刀在手。 “有客人上门了,去叫醒大家,给他们备一份厚礼。”叶清玄咧嘴一笑,白风和毕道权就见黑暗中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明知道大当家的不会咬他们,但仍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心说:怎么感觉大当家的越来越阴险?两人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分别叫醒众兄弟。 连日来的甘苦与共,兄弟们默契度变得相当高,不用过多言语,已经知道大当家的什么打算,都不声不响快速收起自己的东西背在身上,在白风的带领下,从正门方向翻了出去。 叶清玄落后了约两个呼吸时间,才追了上来。此时,身后远离村子的那边,已经隐隐传来了马蹄声。 叶清玄带着兄弟们贴着村里人家的院墙,绕到村子北面,从背面接近了风家大院。他让白风和毕道权带了五个人绕到风家正门,在附近找地方埋伏,注意观察。他自己则带人分别跃入两边邻居家的园子,靠墙蹲伏下来。 村子南面,马蹄声中,一阵嘈杂声起,紧接着火光冲天,那是小庙烧起来了。 兄弟们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一路上,大当家的像一个先知一样,不只一次提前发现危险,带着大家趋吉避凶,最终平安到达这里,今天能料到山贼来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马蹄声向北驰来。自始至终,没见有村民出屋。 听蹄声方向,穿过了村子,继续向北奔去,然后消失了。大家面面相觑,眼露狐疑之色。 他们一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要埋伏在这里,现在马蹄声已经远去,那些马贼已经离开,为什么还要蹲着不动?出于对大当家的信任,兄弟们虽有犹疑,也都没有动。 大约两柱香时间之后,墙外远处传来了一片沙沙声,那是很多人脚踩在泥土里发出的声音。有两个兄弟悄悄探头出去,夜色下,能看见一片黑影急匆匆奔风家后门而去。 第六八章 隔墙观火并灭群寇 这些人显然也是经过训练的,没人说话,只有轻巧快捷的脚步声,在夜风的呼啸和那些在众兄弟耳边持续了多天的怪声的掩盖下,更像是沙子在地面掠过的声音。 叶清玄示意兄弟们不要动,静观其变。这些人的出现,已经证实了大当家的不是无缘无故让大家来这里埋伏,所以兄弟们也都安静下来。 墙外传来敲门声。声音很轻,而且不脆,在暗夜里不细听根本听不清楚。“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二下四下三下,节奏很清楚,一听就是暗号。 叶清玄的感知中,风家后门开了,门外的人快速闪了进去。这群人大约有三十来个,没有完成筑基的高手。他向兄弟们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别动,自己拿了一张弓、一壶箭,长身而起,展开身法,翻过两道院墙,上了风家的屋顶。以他的功力,要瞒过这些人易如反掌。 风家屋中没有掌灯,外来的三十来人多数都在屋外,隐隐成包围之势。屋内有五个人,正在争吵。 “风老爷,你玩的一手好把戏啊!”一个沙哑的声音阴恻恻地说着:“先说有肥羊,把我们诱来,再设下机关,这是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么?” “韩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急切的辩解:“咱们合作这么多次了,我怎会干那种事?一定是有所误会。” 从话中来看,先说话的想必就是马贼的头领,后说话的应该是风家家主。 “哈哈哈哈,误会?”那个头领干笑几声,叶清玄都能想象得出这个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可是那些人从庙里出来,直接来了你家,又怎么解释?” “该不会是埋伏起来准备把我们一锅端了吧?”另一个声音接道。 “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今天哪有人来啊?”风家家主明显有点蒙圈,试图继续解释。 “没有人来,那门后的脚印是他妈你自己踩出来的啊?”那个阴恻恻的头领已经不耐烦了。 叶清玄伏在屋顶上,已经听到北面再次传来脚步声,估计是山贼留的后手。屋外站着的那些人,开始堵住过道和几个门口。 屋里还在吵着,看样子一时半会打不起来。叶清玄决定帮他们一把。 至于方式很简单,因为后门外的人已经到了近前,大约也有二十人左右。叶清玄虽不能视夜如昼,但也看得清晰,立即张弓搭箭,连珠射去,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之声。 惨叫声就是信号,原本占据院中各处的山贼不用头领发话,已经大喊一声,砸开屋门,冲了进去,院内立时一片鸡飞狗跳。先来的守在后门的山贼第一时间打开了后门,然后和外面的人一起向屋顶射箭反击。 但他们不能夜视,不知道此时叶清玄已经顺着屋脊溜走,跃出了墙外,与同来的兄弟们汇合,伏在了邻居的院墙下。 风家大院里灯球火把点了起来,天空中雾气流动,在火光映照下一片光怪陆离。院内喊杀声一片,还有数不清的金铁交鸣声、濒死之人绝望的惨呼声、利刃入体的切割声、钝器砸人的撞击声…… 没有预想中女人和孩子的哭叫,倒似势均力敌的遭遇战。显然风家人也不是毫无准备,倒是消除了叶清玄的纠结,原本他还犹豫着要不要救院中的妇孺来着。 按说风家和山贼合作不是一次了,不应该这么容易就着了道,奈何两方各怀鬼胎,互不信任,只要有一根***,冲突在所难免。或许他们根本就是在等一个借口开战,叶清玄想。 伏在前门外的白风和毕道权他们听着风家院里战成一团,有些蠢蠢欲动,但没接到大当家的信号,又不能违令,只能在这里凭空猜测。细听之下,没有发现有熟悉的声音,而且这种战斗风格也和他们不同,才稍安下心来。 村中百姓隔三差五就被山贼袭扰,已经有了经验,一听到喊杀声,家家紧闭门户,门窗上板。这一百来口人,既是农民,也是猎户,除了小孩儿和老人,几乎个个都能舞几下猎叉猎刀,个别人还能射几箭。 一家家青壮和悍妇各持镐叉锨斧,躲在屋内,严阵以待,倒也不怎么害怕。只是耳听风家院内战斗进入白热化,火光四起,却不见任何人前来援救,足见这家人在村中口碑实在差得可以。 这情形让叶清玄心里又宁定了几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以不足奉有余。”风家就是那个“有余”之人,天道昭彰之下,这次想必会一并还了吧。村民和山贼一取一舍之间,就拉平了“有余”和“不足”之间的差距,原来天道仍然不过人心。 山贼到底是以劫掠为生的,又人多势众,风家虽有准备,不过是日常戒备。有心算无心,坚持不到一柱香时间,风家人的抵抗就渐渐弱了下去。 叶清玄凝神听着外面的声音,再次掠到了风家的屋顶,展目望去。 此时院中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地人,血流成河,可见刚才战斗的激烈。两进房屋除了西侧一栋厢房有山贼看守,其他的全部着火,烧落架只是时间问题。 一番激战之后,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这些人现在都集中在前院中,外围穿着各种破袄、棉袍的是山贼一伙,还剩十多个人,内圈背靠背的八九个人家丁打扮,护着一个穿着长袍的人,那应该就是风老爷了。 大家注意力都在战场上,没人注意房顶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叶清玄看了看西侧那栋唯一没着火的房子,绕过火头掠了过去,顺着墙贴到看守近处,两块石头丢过去,整个世界清静了。 他扭开锁头,开门一看,里面是个仓库,推满了粮食和冬菜,还有一些棉麻布料,沿墙摆着缸坛之类的东西,想来不是酒就是肉。这里全都是重要物资,难怪两方人马都没有破坏,还派专人看守。 外面喊杀声再起,叶清玄重爬上屋顶,摇曳的火光中,前院的人又倒下了几个,双方都有,风家的多一些。内圈里只剩下四个人了,包括风家老爷。能剩下的都是身手好的,哪怕已经个个带伤,仍能支撑一会儿,不过不会太久了,毕竟外面围着十几个虎狼之人也不是吃素的。 双方对峙不过数息之间,外围有人一挥手,一圈山贼嚎叫着就扑了上去。 叶清玄知道时机已到,掏出怀中一根炮竹,就着附近火苗点燃,指向空中。一声尖锐的哨音拔地而起,一溜火线直冲云宵,然后在半空中炸开,飞花碎玉般的点点火星在夜风中如雨飘洒。 伏在前门和墙外的青岩寨众兄弟早已按捺不住,号炮一响立即一跃而出,互相搭着翻入风家大院,来到跟前脚步没停,一阵箭雨就向着空地中的人群无差别覆盖过去。 互相撕杀中的人也听到了炮声,但激烈交战中想收手哪那么容易,好不容易跳出圈外就被射倒,很多人直到死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经过与黄岩寨的战斗和半个月来的磨炼,青岩寨这些兄弟可说已经心硬如铁。经过这大半宿的折腾,他们也猜到了风家和这些山贼的关系,心中没有半点怜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叶清玄教给他们的话。 兄弟们分出一部分箭法好的,挨个补箭。这也是叶清玄教他们的,用箭射可以避免被垂死挣扎的人偷袭,是斩草除根的同时保存自己的最佳方式。 他们人手太少了,大火终究还是没救住,只保住了存储物资的仓库,其他的房子全部烧塌了。 大家虽然觉得有些可惜,却也不心疼。众兄弟无一受伤,白得了一仓库的好东西,又是抢了贼人的,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在这里扎下根来,筹划东山再起。 因为到处都是烧成了炭的木头,时不时还有些火苗借着风蹿起来,院中并不冷。白风和刘潇然组织人处理尸体,毕道权带人去查点物资,造册登记。 一阵忙活下来,天就亮了。负责后勤的兄弟就地取材,翻出还能烧着的木头架起大锅做饭。其他兄弟打水冲洗地面。叶清玄几人坐下商量对策。 大家吃过饭,便分头行动。 白风带人在家收拾院子,清理废墟,毕道权带两个人搬出一张能用的桌子,铺开空白账本,准备好笔墨。 叶清玄则和刘潇然分别带两个人沿街走去,身边的兄弟边走边喊:“南山山贼今日覆灭,风家勾结山贼自食其果。” “南山山贼今日覆灭,风家勾结山贼自食其果。” “南山山贼今日覆灭,风家勾结山贼自食其果。” …… 一遍遍重复的喊声,在这个仅有一条街的村庄里远远传开,所有的人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开始人们都无动于衷,毕竟山贼中多有狡猾之人,为了掠夺村民财物,无所不用其极。但随着喊声远去,有人悄悄出得门来,看见风家大院中烧得破乱不堪的残垣断壁,还有飘在空中还未散尽的浓烟,便不由得信了几分。 第六九章 开仓廪纠纷入新人 有几个胆大的年轻猎户遮遮掩掩地来到风家附近,发现院中的人全都不认识,看上去也不像山贼。这些人虽不能说个个慈眉善目,但也不像穷凶极恶之辈,衣衫褴褛的样子反倒更像要饭的,没有什么威慑力。 十几个人在院中,谈笑风生,气氛和谐,干起活来也都有条有理,和他们以往所见的乌合之众不同。 再往旁边看,足足摆着五排尸体,看服饰都是风家人和山贼。再结合平时风家人的作派还有刚才喊话的内容,说是风家人勾结山贼反被灭,不由得人们又多信了几分。 几个年轻人看着满院的尸体,哪怕他们以前不只一次见过山贼杀人,自己也没少猎杀过野兽,此时也不禁感到阴森森的。一阵寒风吹过,让他们后背一阵阵发凉。几个人打了个冷战,缩起脖子,各自跑回家去了。 叶清玄领着喊口号的几人来回走了两趟,也回到了院子。他们早发现旁边有人探头探脑,都装作没看见,没加理会。他相信这些村民很快就会接受现实,并感激他们。 果然,没多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有村民在远处出现、观望,越聚越多。 经过一段时间的处置,院子里的火基本熄灭,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但这么多的建筑垃圾,靠他们这十几个人短时间内很难清理干净,必须还要想别的办法。好在地上的血迹已经清洗得差不多了,不用再继续浇水,否则就要结冰了。 原本两进的屋子,只剩了一栋完整的。残破的屋子全都没了屋顶,只有三面墙壁七长八短地戳在那里,黑黢黢的,在袅袅的轻烟中,看上去有些不真实。一些没烧掉的茅草叶子在凛冽的东北风中,发出刺耳的啸叫,让整个场景更加的萧瑟,无形中降低了院子里这些人的威胁感。 叶清玄让人搬了一些粮食出来,摆在大边,在大路上就能看见,毕道权他们的桌子也挪了出来,离粮食近一些。 这些天一路走来,叶清玄他们已经看出这周边环境恶劣,自然中可用耕地少之又少,能吃的野菜野果也不多,甚至连野生动物都没见几只。所以,即便这里的人都是农民加猎人,要保证温饱也相当困难,风家长年的剥削和山贼时不时的掠夺,让当地人的生活更是难上加难。 这时,一袋袋米、面整整齐齐地摞在那里,对周围那些面有菜色的村民,无疑是种巨大的诱惑。看着围观人群慢慢挪近的脚步,叶清玄就知道自己的策略开始起作用了。 他和毕道权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就和刘潇然一起向人群走去。 见有人出来,看热闹的村民不由自主向后退了退,待看到出来的是两个和气的年轻人后,又纷纷停下了脚步。 叶清玄两人假装无意地摆动双手,让人们看见他们两个没有拿兵器,慢慢走到人群面前。 “乡亲们好!我们是远道而来的修行者,本意是找个地方隐居的,没想到刚来就有人勾结马贼要杀人抢劫。”叶清玄几句话道明身份和事件起因及经过:“但恶有恶报,这两伙贼人起来冲突,自相残杀起来,全军覆没,也算是天理循环,为民除害。” 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人面露喜色,更多的人则是无动于衷。他们被风家压迫多年,又一直苦于被山贼袭扰,眼前这伙人来路不明,虽然话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和那两伙人是一丘之貉,还是不要高兴太早了。 叶清玄看他们的神态,就知道大家心里想什么,微微一笑:“我们知道风家这些东西有很多是巧取豪夺而来,今天就先按人口发给大家粮食,让大家吃几顿饱饭。” 人们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欢呼起来。毕竟这种事情对村民来说太过匪夷所思,一直以来他们所见都是风家大肆剥削,还有山贼的无情抢夺,哪有这种白白给粮食的好事?更可况院子里还停着百十人的尸体,足以说明这些人都不是善碴,自然要小心为妙。 看着面前围观的人群没有反应,刘潇然大喊一声:“还愣着干啥?还不快回家拿袋子来领粮食?” 围观的村民知道他们没什么说的了,院里的情况也基本看清楚了,满心狐疑地散去了。一路上把刚才听到和看到的又告诉了出来打探的左邻右舍,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村都知道了。 叶清玄让人写出告示:“第一个来领取粮食的人,给五斤小米或五斤面。其他人三斤小米或三斤面。”同样的告示立在大门口和两边村口各一个。 过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还是只见观望,不见有人来领粮食。 叶清玄也不着急。他知道想改变一个群体的行为模式,必先改变其思想,而若想改变其思想,必先使其信服。 当年商鞅变法,立三丈木杆于市场南门,招募百姓有能够搬到北门的就赏给十镒黄金。开始没有人敢去搬木杆,将赏提高到五十镒黄金,终于有一个人搬木杆到北门,那个人确实得到了五十镒黄金。自此人们才相信变法的法令。 今天情形与此类似,这么多年来,村民被压迫从反抗到顺服,从顺服到麻木,肯定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好处,难免有顾虑,很正常。 他让人再写出告示:“第一个来领取粮食的人,给八斤小米或八斤面。其他人三斤小米或三斤面。”还是贴在大门口和两边村口各一个。 又过了一个时辰,仍然没有人来领。 他让人再次更换告示:“第一个来领取粮食的人,给十斤小米或十斤面。其他人三斤小米或三斤面。” 如果省点吃,这些粮食足够一个人吃十天了。这次,很快有了动静。 第一个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当十斤小米装进他的米袋儿的时候,其他人还在观望;当他背着袋子从院里走出来的时候,人们发现果然没有人拦着,这才相信了叶清玄的话,于是一哄而上。 过了一会儿,见事情已经理顺,没什么事了,叶清玄留刘潇然在这帮毕道权的忙,自己去后院找白风他们,一起清理废墟。他这边刚抽出一根烧了半截的木头,准备扛到一边放到木头堆里,前院就传来一阵嘈杂和叫骂声。 叶清玄和白风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活儿,赶到前院。 “你们说的按人口给,这孩子明明就是俺家的,现在凭啥不给啊!”一个矮胖的五十多岁女人扯着公鸭嗓正在对着毕道权叫嚷着。 她手里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站在她旁边,同样一脸愤愤,还有一个瘦弱的男人低着头站在她身后。其他人都在这四个人对面,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 见叶清玄和白风来到,刘潇然赶紧凑过来,向他们讲述事情经过。 原来,这个女人听说是按每家人口数发粮食,就和丈夫领着一个小伙和一个男孩儿来了。但旁边同村的乡亲议论说这个小男孩根本不是她家的,估计是从哪个亲戚家临时借来的。毕道权等人听到言论,就向村民求证,可是问到头上的时候,大家又都支支吾吾不肯说了,于是这个女人就来劲了。 此前若干年月,这些人在风家的压迫下丝毫不敢反抗,在山贼来袭时战战兢兢闭门不出,就在两个时辰前,在面对自己和刘潇然两个人的时候,还噤若寒蝉。现在自己刚露出一丝善意,就有人开始嚣张起来,甚至视满地的尸体为无物,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而其他的村民,明知事情真相,真求真的时候又都不肯作证,无外乎是惧怕那个泼妇,不愿意得罪人罢了。所谓“人善被人欺”虽不尽然,但多数人愿意锦上添花,不愿意雪中送炭倒是真的。 他想起李连杰电影中的一个情节,主角在一个小饭店里与人冲突,三下五除二撂倒了四五个男人,但没忍心打那个女人。本来吓得尖叫的女人一见他没下手,反倒嚣张起来。 今天的情形何其相似啊。昨天他还想着“天道不过人心”,想不到今天就打脸了,这天道也许与人心有关,却不在人心吧。 叶清玄叹了口气,刚要上前。一个后重的声音一声呵斥:“我说黑夜叉,是不是你点脸了?你还没完了是吧?” 大家循声一看,原来是第一个领粮食的人又来了。刘潇然悄悄告诉他,从刚才别人的闲谈中得知,这人是村里的光棍,无妻无儿,孤身一人,不像其他人有那么多顾虑,所以敢第一个来领粮食。这个男人身材高大,看上去也算五官端正,是个正经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嫁。 叶清玄见有人出面,也停下脚步,静静看着。 那个胖女人一听这个声音,顿时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正在叫嚷的声音一下咽了回去,憋得她满脸通红,连声咳嗽。 “规矩就是规矩,投机取巧只会自取其辱。”那个光棍冷冷地瞪了那个胖女人一眼:“拿了自家那份,赶紧滚吧。” 那个女人再不敢吵嚷,连连答应,到后面排队去了。 光棍汉子也不看其他人,而是转身来到叶清玄几人面前,直接问道:“你们还要人不?我想加入!” 第七零章 可安身群聊辨伪善 “要,当然要,特别是像你这样正直敢担当的人,我们双手欢迎!”叶清玄知道要想东山再起,人才资源必不可少,而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也只能依靠本地人。这个人看上去人品不差,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见叶清玄同意,这光棍汉郑重抱拳一礼:“属下王立峰,见过大当家和诸位当家。” 白风和刘潇然一边抱拳还礼,一边暗暗奇怪,这人怎么知道叶清玄是领头人的?特别是刘潇然,一直在现场,也没见这个人来打听啊! 叶清玄也抱拳还礼:“王大哥客气了,此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还要互相照应才好。” 几个人又客气一番,各自报了年龄。王立峰比白风小,比刘潇然和叶清玄大,按青岩寨规矩,在非正式场合,都按年龄排序,他在这四人中排第二位了,如果加上毕道权他还要顺延。 论了序次,白风性子直,忍不住问道:“王兄弟,你是怎么看出清玄是大当家的?” 王立峰微微一笑,说道:“好教白大哥知道,小弟是见大当家的气度不凡,而且两位分别站在他两侧,又都错后半个身位,想必地位不一样,故而有所猜测。” 叶清玄几人纷纷赞叹王立峰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在这穷乡僻壤之处,有这样的人物,实属难得。 王立峰也向几人简单介绍了一下风家堡的情况,与当天风家管家所说又有些不同。 风家堡共有十九户人家,现在风家已灭,剩十八户了。总人口大概不到一百人,还是,风家一次性死了二十多口子,现在总数大概七十多人了吧。 村里家家既种地也打猎,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再加上山贼时时光顾,更是雪上加霜。风家实际上也不是本地户,才来这里不过五六年,但因为来时就人口众多,又都是青壮男子,还工于心计,很快将村里人家的一些土地占为己有。 作为村中大户,风家平日里也会有一些善行,但同为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所谓日久见人心,谁什么样乡亲们怎会一无所觉?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与山贼还有勾结罢了。 至于刚才撒泼那个妇人,村中人称“黑夜叉”,据说与风家还能攀上一点亲戚,才有资本嚣张。王立峰本人是个异类,出生于本地,从小父母双亡,是村里好心人东一家一口粥,西一家一碗饭把他养大的。 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对乡亲们感情很深,但又总有些格格不入。他出过村子,胡乱修炼过一些功法,不过修为不高,还没完成筑基。因为见过世面,有几分勇悍,又比没修行的人强壮许多,村里几个泼皮都被他修理过,是以村民对他颇为忌惮。 王立峰读过一些书,在村里很有威慑力,又不恃强凌弱,以至于村民几乎人人赞叹,却又不受欢迎,所以至今没娶到媳妇。因为他独身一人,行事少了瞻前顾后,倒让村里人更加怕他。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乡亲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们也别太苛求了。”叶清玄感叹了一句,又对王立峰一抱拳:“原本我还在愁怎么尽快融入这里,今天有王大哥加入,如虎添翼,此后与左邻右舍的协调、新人招录就拜托给你了。” “这……咱们不过一面之缘,大当家就委以重任,王某实不敢当啊。”叶清玄的话大出王立峰意料之外,一愣神之下,赶紧推辞。 “我们兄弟是真心希望乡亲们能过上好日子,也想尽快让大家接纳我们,有王大哥从中接洽,必然事半功倍。”叶清玄猜到王立峰的顾虑,左右看了看白风和刘潇然,诚恳地说:“我知大哥所虑何事,但请放心,我们众兄弟情同手足,绝不会出现互相拆台之事。” 白风和刘潇然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随后,叶清玄低声将自己这些人从青岩寨突围出来的经历、准备在这里东山再起的想法、愿意带领大家创造美好生活的愿景和盘托出。 兄弟们的刚烈和铁血、数百人面对面的生死对决、兄弟之间的深情厚谊,还有以叶清玄为首的众兄弟不言放弃的韧劲、为人民大义乐于奉献的精神,无不让王立峰热血沸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叶清玄三人一揖到地,然后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从今日起,王某誓死追随大当家左右,刀山火海,但凭驱策!” 叶清玄知道这次王立峰开始归心了,和起初的加入完全不同。白风和刘潇然也心中大喜,几人互相看看,彼此拍着肩膀,忍不住纵声大笑。 笑罢,刘潇然跑去换回毕道权,让他与王立峰相见。几人少不得又是一阵介绍,再序了一回年龄,彼此相谈甚欢。大家又一起研究了新人招录的标准要求等相关事项,一致认为事不宜迟,应趁现在发粮食的热乎劲,尽快开始。 应王立峰的要求,让刘潇然配合他,一起做这件事。一段时间以来,经过一场场生死搏杀,刘潇然已经筑基成功,是炼气初阶的高手了,有他跟着,倒是不用担心村里有人威胁到王立峰的安全。 两人商量着写了告示,立在发粮告示的旁边。按几人起初的想法,这次招兵买马不能什么人都要,首先人品要好,免得弄来一个害群之马就得不偿失了;其次脑瓜得相对好使,因为后面肯定要教修炼功法,资质太差了跟不上;第三身体要好,否则适应不了高强度训练,没法形成战斗力;第四,年龄不能超过三十五岁,理由同上。 还有一点原因叶清玄没说,有了标准,就会刷掉一批人,自然会形成攀比心理,容易调动起人们的积极性,这也算“饥饿营销”吧。 招收新人的待遇写得也很清楚,每月定量发粮食,还分给全家人土地。有现代营销学的思想作指导,又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跟着,想必村内青壮年会趋之若鹜吧。 这边事情交待下去,叶清玄又去查看了废墟清理情况。 此时,后院那栋房子不仅已经完全清理出来,房梁和檩子、椽子都已经搭好,断掉的墙头也用新泥接上了,众兄弟正在往上面铺茅草,一边铺草,一边用泥压好。 这是叶清玄交待的。因为两方力量开始都有意保护仓库,没敢让这栋屋子烧得太厉害,收拾起来比较容易。而且兄弟们晚上也得有容身之处,这么冷的天,没有屋子是无论如何不行的。 所以他才要求大家集中力量处理这一处,又借着火旺的时候打碎前面屋子的墙和好了泥,垛在墙上再一冻,很结实。屋顶上的泥也是这么来的,不过没法抹那么平滑,只是防止风把茅草吹掉罢了。 冰天雪地的,只能草草地先弄一下,先有个睡觉的地方,待开春之后天暖了,再重新修缮。即便这样,弄出个屋子样也用去了一大天时间。 晚饭就是在新屋里吃的。大家围着烧得黑乎乎的桌子,鼻端充斥着焦糊的味道。破烂的窗子上窗格子残缺不全,糊着拼接的窗纸,一阵风吹来,翘起的纸边发出“吱吱”的叫声,和着每天夜里都会出现的怪声,让人觉得如身处鬼域。 不过,这本是阴间,可不是鬼域么!叶清玄心想! 可是兄弟们却和他想法不一样。这半个多月来,先是经历生死厮杀,然后是亡命天涯,昨天晚上夜宿小庙又因为山贼来袭伏在外面冻了半宿,一直也没得空好好吃好好睡。 现在这房子虽然破烂,但大家知道可以把这里当家了。经历过失去的人,其实更容易满足。有了这破屋和粗茶淡饭,就觉得很幸福,所以真正放松下来。 看着众兄弟兴高采烈地吃喝谈笑,叶清玄也觉得挺满足。这些爱戴他、信任他的兄弟,总算在他的带领下暂时摆脱了危险,有了一口饱饭吃。他两世为人,也有信心带着大家创造更好的生活。 “大当家的,你昨天咋一下就知道风家和山贼勾结,带着大家来埋伏的?”刘潇然是最早认识叶清玄的人,知道他的本事,经过这一连串的事件后,更是佩服有加。 “其实我也是猜的。”叶清玄笑着答到。 周围的兄弟有听见刘潇然问话的,也将注意力集中过来,听到叶清玄的话,不禁愕然。 看大家的表情不对,叶清玄有些尴尬,干咳一声继续说道:“白天我和大哥去风家买东西的时候,那个管家态度前后变化较大,又反复用话套我们的消息,见我们拿出银两付钱,眼神也不大正常。” “特别是后来他坚持派人来送东西,那两个人进来后探头探脑,一看就是在观察情况。”他喝了一口汤,继续讲他的推理:“到这时候我还不能确定。但当天晚上山贼就杀上来,直扑小庙,我就知道肯定是风家的人给透的气。” “那你咋知道不是管家或者那两个送粮食的人私下里干的呢?”有个兄弟问道。大家了解叶清玄为人,知道这种直愣愣的话他不会介意,才敢这么问。 “我开始也不知道啊。为了避免冤枉好人,山贼到风家之后,我不是自己跑去打探消息了吗?就是那时候,我听到风老爷和山贼头领吵架,知道他们一直有勾结。”叶清玄解释说。 “以前,风家有时候是会作为中间人,帮着乡亲们联络山上,让大家主动拿出一些东西出来孝敬给山贼,换得一时平安。”王立峰摇摇头,恨恨地说:“村里人虽然也觉得风老爷为人有些虚伪,但好多乡亲还是认为风家保护了大伙,一直对他家心存感激呢。原来都是演戏给大家看的!” 第七一章 蹑夜叉龙脊侦虚实 听了王立峰的话,大家免不了又是一阵叫骂,觉得两伙恶人火拼双双覆灭,算是恶有恶报。 毕道权几人心思比较细,私底下悄悄提醒叶清玄,风家大院全是男丁,没有妇孺,这很不正常,需要多加小心。叶清玄深以为然,而且他想得更深。 当晚,叶清玄当众宣布王立峰加入青岩寨,为外门副执事,待修为达到炼气初阶的时候,再任命为执事。本来这是一件大喜事,但当此非常时期,暂时不举行什么庆祝活动,甚至不允许大家喝一口酒,以防不测。 安排大家分别睡下,派好了明岗暗哨,叶清玄依然是打座修炼。大约三更天,刘潇然悄悄来到作为仓库那栋房子门口,向两个站岗的兄弟打过招呼,径直推门进去。 现在的仓库已经变了样子,白天发出去几百斤粮食,空出来很大一片地方。叶清玄又让人把剩余的东西重新整理,又倒出一些空间,他和白风、毕道权等众当家的就睡在这里,一为安静,二为充当守卫。 见刘潇然进来,叶清玄等三人全都睁开眼睛。几人都没有睡,显然就在等他。 “大当家的所料不差,那黑夜叉果然出去了,还带着他男人一起。三哥地形较熟,远远坠着,让我回来报几位哥哥知道。”刘潇然也不废话,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 原来,几人一发现风家可能有问题,就在思考对策。正巧白天黑夜叉闹那么一出,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按说被风家剥削和山贼欺负而不出声,那就说明不敢反抗;可是黑夜叉却又是因为嚣张跋扈而让众村民畏之如虎,这一软一硬之间,矛盾太明显了。 另外,据王立峰听说,若黑夜叉与风家有亲戚关系,很多事也说不通。一方面倚仗亲戚家在村里横行,另一方面亲戚家被袭这个女人却无动于衷,特别在风家被灭门之后,这个女人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撒泼贪便宜,未免太过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几人初步判断,这个女人最大的可能不是与风家有亲戚,而是和某个山贼势力有关系,所以当晚就安排王立峰和刘潇然去盯守,以其发现点线索。 根据刘潇然所述情况,看来这步棋走对了。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掌握了这些信息,就没有那么被动了,甚至可以考虑主动出击,以绝后患。 叶清玄留白风和毕道权守家,以免被人趁虚而入,他带着刘潇然前去和王立峰汇合。 两人来到黑夜叉家附近,确认黑夜叉的儿子在家没出来,刘潇然领着叶清玄找到王立峰留下的记号,追踪而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才追上王立峰,他正躲在一棵怪树的后面,探头向前面张望。 听到后面有声响,王立峰回过头来,就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人影遮遮掩掩地向自己走来。 他低喝一声:“仓廪实而知礼节。” 刘潇然低声回:“知荣辱而靠衣食足。” 王立峰明显松了口气,又向前张望了一下,才摆摆手,示意两人过去。 叶清玄有些无奈地看着两人,“你们俩这口令真是……” 刘潇然一脸无辜地看了看王立峰,又看了看叶清玄,口里振振有词:“这不挺好么,显得有知识。而且后面一句还改了,省得万一有人知道,顺下来造成误会。我是不是很聪明?” 王立峰连连点头,对这个口令显然非常满意,对刘潇然的“聪明”也给予肯定。也不知道他们两个都聊了点啥,竟然有相见恨晚,相交莫逆的趋势。 “当然聪明,全寨就你最聪明了。”叶清玄有些无奈,拿这个活宝也没办法,事实上这一路走来,刘潇然靠着机灵和活泼,给大家带来了不少快乐,相应的也减轻了很多压力,所以大家都挺喜欢这小子,把他提为五当家的时候,众兄弟都很拥护。 “就知道贫,你看看三哥冻成这样,也没说啥。”叶清玄轻轻拍了刘潇然脑袋一下,批评道。 刘潇然一缩脖子,低笑一声:“三哥是哥啊,三哥不说我替他说啊。三哥最棒三哥辛苦了。”一边说着一边笑嘻嘻地做势做揖行礼。 “你啊!”王立峰指指他,也不知道说啥,只好笑笑做罢。然后简单向叶清玄介绍了一下情况。 其实这一路上也没啥特别情况可说的。隐龙潭附近环境恶劣,人烟稀少,村与村之间间隔很远,又山贼横行,夜里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所以黑夜叉也只是顺着路走,走,走,王立峰就一直隐蔽着跟,跟,跟。 但他还是很郑重地汇报了一下。他知道,叶清玄派他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他熟悉地形,更是对他莫大的信任,同时也想给他个机会立功,否则一个新来的直接进入管理层,很难服众。他很感动。 看着他脸上挂着的白霜,叶清玄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只帮他紧了紧帽子,又拍了拍他的手臂。 三人再不说话,不紧不慢地跟在黑夜叉两口子后面。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几人翻过一道山梁,来到了另一个村子,这里已经深入到隐龙潭地域里圈了。王立峰说,这个村子叫龙脊村,人口比风家堡多一半以上,算是比较大的村落,存在时间也更长远。 前面黑夜叉两人没有走大路,而是绕到了村子外圈,慢慢向村里摸去。这种鬼鬼祟祟的行径,要说没有问题谁也不信。 三个修行者跟上两个普通人还不是手到擒来!一直到他们走到一户人家墙外,都没有发觉自己被人跟踪了。 那户人家院落与风家颇有相似之处,也是六尺高墙,两进房屋,不过屋上没有茅草,显见条件比风家要好多了。 几人看着黑夜叉夫妇敲门进入,刚要动身贴上去。叶清玄忽然心有所感,摆手止住刘潇然和王立峰两人:“这里有修行者,你们别动,我自己去。” 叶清玄心神感知中,院中不只一个修行者,还有一个炼气初阶的高手。为保险起见,才让刘潇然两人留下了,他自己却没那么多顾忌。以他的修为,同阶里都很难发现,别说一个初阶的了。 他收摄了气息,展开逍遥步,乘着风声如一道轻烟般向远处的院子掠去。几个闪动间,人已经跃过了院墙,上了那户人家的屋顶。 刘潇然看着叶清玄远去的背影,嘴里嘀咕了一句:“大当家的功力又进步了。” 王立峰看着刘潇然眼冒亮光的样子,有些不解。 刘潇然解释道:“慢慢你就知道了,大当家的修炼起来进步神速。如果天天能看见他出手,你会发现一天一个样。” “这么厉害?”王立峰认定刘潇然有夸张的成份,但想必真实情况也差不到哪去。以他这一天与这刘潇然的接触来看,这个小兄弟虽然活泼跳脱,大事却一点不含糊,给出这样的评价,必然有他的道理,心里隐隐就有了期待。 不提两人在这里讨论叶清玄的修为。单说叶清玄。 他刚到附近,心神就已经找到了黑夜叉的所在,所以身形毫不停留,直落在她头上的屋顶上。 那个炼气初阶的人还在前面一趟屋子里没有动。想来也是,黑夜叉顶多算一个跑腿儿的,哪值得这样的高手半夜起来接见一趟。 可能在这伙势力中,黑夜叉的地位比她男人还要高些。此时,她的丈夫被留在西侧一间屋里,在东侧的屋里只有黑夜叉和另一个男人。两人说话声音很低,但在叶清玄这样的高手面前,即使隔着屋顶,也和在他旁边耳语差不多。 叶清玄将两人的话梳理了一下,大体听到一些眉目。 原来他们隶属于一个叫近妖山的势力。这个势力的头领也是炼气初阶,手下有近一百人马。这小股势力放在杨砀山可以说不算什么,但在隐龙潭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却绝不可小觑。 特别是这个头领野心不小,居然打着要一统隐龙潭周边的算盘。他们深知力量不足,或派出探子,或通过收买村民来获取消息。黑夜叉因为跟寨中某个小头目有些亲戚,是以给了点好处,就做了他们的眼线。 前日来打劫的是一个被称为龙尾垛的地方的一个小势力,也是近妖山准备吞并的一支队伍。他们之所以打算抢劫叶清玄他们,是想给自己提高点身价,在被收编时可以为进身之资。不料低估了风家的实力,出师未捷身先死,英雄肯定算不上,家人泪满襟是一定的了。 风家的来历他们不清楚,也不属于哪路人马,而是单独一方,走的纯是地主土豪路线,专以欺压村民牟利,偶尔也客串一下强盗,为各路山贼通风报信只是副业。这次他们觉得自己没把握吃下叶清玄他们,才想到通知那帮山贼,没想到便宜没占着,反被屠了个干净。 按黑夜叉两人的说法,龙尾垛一场大战死了四五十人,山中恐怕仅剩几个看门的老弱残兵了,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第七二章 做螳螂犹疑来黄雀 屋里两人交换完信息,便是各种闲话,无非还是东家长李家短,再没有新的内容。 叶清玄看看已经没什么可打探的,便悄悄掠出墙外,与刘潇然和王立峰汇合。见面也不多话,一摆手,三人便由来路向风家堡奔去。 来时是寻人和跟踪,那黑夜叉走得又慢,回来则不同,三人展开身法,也不过半个时辰时间,风家堡已然在望。按叶清玄的意思,大家没惊动别人,各自回去歇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不知道他们曾经出去过,少数睡觉不那么死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去干了什么。 修行有成的人,只要有时间打坐修炼,有时候连续几日不睡也可以。因此,天刚亮,三人和其他人一样开始一天的劳作。 今天一项最重要的工作是把院中的尸体抬出去,下葬。把他们摆在院里一天,已经完成了威慑和宣传任务,该让他们入土为安了。冻天冻地的,也没法一一安葬立碑,百十来人统统堆在后山上原本就有的一个大坑里,再弄几车土石堆在上面,避免他们曝尸荒野,也算是尽了心了。 处理好这些善后事宜,半天时间就过去了。吃了午饭,大部分人依然是清理和重建院内房屋,毕道权带人给剩余为数不多的村民发放粮食,刘潇然和王立峰招录新人,叶清玄和白风居中协调,只偶尔出来露一下面,其余时间都呆在屋里。 众兄弟都知道这个大当家的修行极为勤勉,最近事务繁杂,耽搁了不少时间,想必在尽力弥补吧。大家也不以为意。 今天天气转暖,大家干起活来不用再像昨天那样缩手缩脚,效率高了很多。半日时间,在院子前面这片废墟上,又接出了一趟屋子,有手艺的兄弟借助废物再利用的木头和从村里淘来的材料,好歹撑好了门窗,晚上大家不用再挤在一起睡觉了。 其余各项事宜也稳步进行中,唯有招新人不顺利,一整天下来,只收了三个人,其中两人是孤儿,平日与王立峰关系尚好,有基本信任,所以才来报名。至于第三人,则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竟是黑夜叉的儿子!众人虽有不愿,但其条件符合,又值用人之际,也勉强收下。 王立峰和刘潇然开张不力,心里颇为过意不去,特别是王立峰,觉得很是对不起叶清玄的信任。叶清玄却不以为意,反而安慰他们万事开头难,只要尽心就好。 他私下里与新加入的两人聊过,这两人因与王立峰关系较近,也不隐瞒,将所知情况尽数告知他们。 原来,其他的青壮年并非全都不想加入,除了少部分害怕危险外,剩下的都心中有怨气,究其原因,是觉得叶清玄只给了王立峰十斤粮食,其他人不过才给三斤,这有失公平。 听到这个理由,叶清玄有些哑然。这些村民以往被风家人盘剥,不曾听说有人反抗,自己和兄弟们并不是由他们手里抢来的粮食,每人白给三斤,却反而遭到埋怨,这是哪来的道理?虽说“不患寡患不均”有一定道理,但自己是白送的啊,又不是按劳分配! 让他无语的不只如此,据那两个年轻人说,其他人不加入还有一个原因,认为叶清玄的队伍既然能平白送每人三斤粮食,土地也应该白给,而不应该作为入伙的条件。 这些人的逻辑和行止出乎叶清玄的意料之外,也让众兄弟愤怒不已,大家纷纷斥骂村民不知感恩,得寸进尺。 叶清玄也陷入沉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追求天道,看来远不只形式上的劫富济贫那么简单。直接拿掉多的补给少的,那是平均主义,不是真正的公平。而对于普通大众来说,眼中只见自己得到的是不是比别人少。很多人的不满,仅仅缘于自己得到的不够多,却很少去想自己的付出与收获是否相匹配。 当然他也知道,这么复杂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眼前的麻烦却是必须得尽快处理的,所以只好暂时放下深入的思考,去研究队伍下一步走向的问题。 第二天天刚亮,叶清玄就召集众兄弟,让大家准备武器,领了两日干粮,说是准备进山打猎。 新来的三人因为没有参加过训练,原本要被留守,但三个年轻人称自己都有打猎经验,执意参加集体行动。叶清玄见他们坚持,也便点头同意,另安排两个兄弟守家,其他人便在王立峰的带领下向山里进发。 黑夜叉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二十来人的队伍背着鼓鼓背囊的背影思索片刻,就进屋穿戴整齐,拿了根棍子急匆匆出门尾随而去。进山之前的土路她顺着前面的脚印走,进山之后队伍足迹不清,再不好跟了。可是她遮遮掩掩、寻寻觅觅,竟然也跟了上来。 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前面再有几步就出树林了。她没有立即出去,而是隐在一堆树丛后面,远远看着数十丈外,青岩寨众人攻打一座山寨。她认得这里,正是龙尾垛的贼巢。 这里守寨的不过十来个老弱,就在她寻找前面队伍踪迹跟上来的片刻,寨门已经被从里面打开。她从树枝缝隙里看出去,叶清玄正带着人从大门昂然进入,根本没见什么像样的抵抗。 黑夜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寨门重新关上,寨墙上出现了巡逻的人影。她伏低身子,慢慢退后几步,又往旁边绕到一棵粗大的虬曲树干之后,躲了起来。 这里在寨门侧面东北角的方向,可以看到门前大路的情形,寨墙上的人想看这里却有些别扭,寨中人手不够的情况下,更不可能派人来这边巡逻,这也是叶清玄他们选择从这里突袭的原因。黑夜叉藏身在这一片,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约摸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林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她偷眼看去,心里不由一松,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儿子。 黑夜叉学了三声鸟叫,两短一长。她的儿子边回了两长一短,边循声向她走来。 “儿子,咋刚到就出来了?吃饭了吗?冷不冷?”果然是虎毒不食子,黑夜叉第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这帮孙子,欺负新人。他们吃饭,让我出来站岗。”那小子嘴里很是不平,愤愤地骂着,又急切地对黑夜叉说:“正好出来找你,我还怕你没跟上呢。妈,你是不是带吃的了?” “我怕你留的记号被啥东西弄掉,出来得急,只有一块面饼,你先对付吃了吧。”黑夜叉从怀里贴身处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儿子,嘴里还骂着粗话:“这帮XX养的,早晚这几天就把他们都剁了。” 她儿子嘴里咕哝几声,没有接话,自顾自打开布包,又打开里面一层纸包,现出一块面饼来。这面饼黑夜叉一直贴身揣着,用体温热着,还软着。 直到看见儿子狼吞虎咽把饼都吃了,她才问:“有啥消息没?” “我听那个姓叶的说啥‘疲兵’,今晚要好好休息,只派几个人站岗,别人都睡在聚义厅里。”这小子没什么文化,平时又被黑夜叉娇惯着,这次被他妈拉着干这苦差事,两个时辰的体力消耗早让他烦躁不堪,哪还有心思去关注别的,得来的消息也都是支离破碎的。 黑夜叉素知自己儿子的品性,也不往心里去,一门心思地想把现在寨中的人一网打尽,以报复他们前几日对她的羞辱和今天对儿子的不公。 活该这帮人得死,大冷天竟然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出来挨冻。这是黑夜叉的想法。她一边怨愤不平,一边和儿子约定,让他后半夜一定要在这个位置左右站岗,以防不测,然后就离开了。 她绕了一个小圈,上了大路,直奔龙脊村而去。龙脊村在和风家堡、龙尾垛围成的三角形的一个顶点上,位于风家堡的西南方、龙尾垛的东南方,从这里直接过去也不过两个半时辰的路程。 天刚黑下来的时候,黑夜叉已经到了村中那个大宅子里。只是盏茶时分,一骑马从宅中纵出,往村子西边飞驰而去。那边,正是近妖山方向。 骑士离开不久,黑夜叉又从宅子后面出来,沿原路向龙尾垛方向奔去,她还惦记着儿子。如果不是龙脊村大宅中那个大人物限期让她打探叶清玄队伍的虚实,她无论如何不会让儿子吃这辛苦、冒这险的。 这个女人虽是个悍妇,但毕竟是普通人,连番奔波下,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以至于她刚走了半个时辰,就被一队骑马的人追上了。 摇曳的火把照耀下,她认出几个有些熟悉的面孔,正是近妖山的人马。前面带路的就是从大宅中出去报信的骑士,宅中那位大人物也在其中,她见过,却没说过话。 这队人马足有六七十人,根本没谁多看她一眼,就从她面前像风一样掠过,就像黑夜中一条疾速滑行的火蛇,转眼远去了。 第七三章 假中假黄雀恼中伏 黑夜叉抬起手臂,拼命摇了几下,又不停大声喊叫,试图引起这些人的注意,但黑夜覆盖了她的动作,隆隆的蹄声也淹没了她的呼喊。 没办法,她只能如前一样迈着疲累的双腿向龙尾垛方向尽力赶去。她还惦记着宝贝儿子,这孩子从未离开过父母的照顾,这次一个人在山上天寒地冻的,那边又不太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事! 这孩子胆小,又躲在暗处,想来两边大战不会波及到他,顶多是挨一下冻,很快就过去了,回家喝几碗姜汤就好了。再说,作为男人总得要吃些苦,将来才能有出息。 黑夜叉一边心里不断打着鼓,一边又不断给自己吃定心丸,就这么纠结无比地向前走。幸好前面的数十骑声势够大,将附近的一些野兽惊得远远逃遁了,没有什么东西来骚扰。 不得不说,近妖山的实力在这方圆百里之内确实数得上数。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有马,且人强马壮。今天参加奔袭的又是寨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手,个个骑术颇精,因此仅仅一个时辰,就来到了龙尾垛所在山下,就这还是留了马力的缘故。 攻城拔寨的战斗,骑兵作用不大。这些人都是**湖,自然懂得。而且为了出其不意,也不适合明目张胆地纵马上前。所以,众山贼远远下了马,留下两个人看守马匹,同时负责接应,其余人沿着崎岖的山路,悄悄摸了上去。 这条路明里暗里早就走得熟了,又有黑夜叉的情报支持,这帮家伙早把龙尾垛当作囊中之物,并没有多紧张。前面转过弯就可以直面寨门了,那里是一片不到三丈宽的空地。 原本这样设计是为了阻止山下的人直冲寨门,又可防止大队人马正面展开。但凡事有利即有蔽,现在这样的地形却是方便了近妖山的人隐蔽接近。 众贼中有两人修为较高,都是炼气初阶,显是这队人的首领。其中一个气息更加沉稳的,向后一挥手,几个山贼看见手势,摘下背着的弓弩,转身钻进了树林。另一个人则来到最前面,从一块大石后探出头来,暗中观察寨墙上的情况。 这段寨墙依山而建,左边是向下的绝壁,深不见底;右边是向上的绝壁,夜色中看不见顶端。墙体由土木结合垒成,长约二十丈,高约两丈,每隔三丈远近建一座木楼,作为瞭望和箭塔之用。 此时寨门紧闭,寨墙上插着数支火把,火光明明灭灭,照不多远,多数寨墙仍处在黑暗之中。暗淡的光线下,依稀可见塔楼中人影晃动。 “不对劲啊!”那个观察的头领嘴里嘀咕了一句。 “二弟,你说什么?”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头领听他嘟囔,却没听清说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哥,你看,塔楼中的人算来得有近二十个,可是据探子回报,风家堡来的人总共也不到二十人,难道都上墙了不成?”那个二弟依然看着前面,皱着眉似答似问。 那个大哥闻说也探出头去,看了两眼又缩了回来,也微微皱眉:“是啊。而且探子说这帮人今晚会在聚义厅休息,又怎么会都在墙上呢。除非……” 说到这里,他的眼前一亮,那个二弟也似有所悟,两人齐探头向寨墙上看过去。三丈远的距离,对这些修行者来说,若是在白天,真和在眼前差不多了,哪怕现在光线不明,两人也已看出来,那些人影并非真人,而是草人穿着衣服。至于感觉晃动,完全是旁边火光摇摆不定,造成的效果。 这时,钻进林子的人也已陆续回来,称仅有的一个暗哨已经摸掉。 那个大头领再不多话,直接向后一摆手,队伍中一多半的人冲向寨墙,人还在行进中,便张弓搭箭。随着弓弦轻微的嗡嗡声,四十多支箭飞向塔楼。这些挑出来的射手准头相当高,抛却射飞的,塔楼中每个人影身上至少中了一箭,多的中了三四箭。 没有惨叫声! 大头领再次向后一摆手,余下的山贼也随着二人向寨门冲去。这一会儿时间,前面的那队人已经向寨墙上射了三波箭雨,却没受到任何反抗。 两个山贼头领互相看了看,心中有些有惊疑,按说能统领一队人马的人,再怎么托大,也不至于只设一处暗哨,又全部以假人守寨。难道是陷阱? 大头领悚然一惊,高举起手,就要出声喝止手下人继续前进。就在这时,寨墙上突然响起一阵弓弦颤动声,十数支箭直奔众山贼而来。寨墙下瞬间响起连串惨叫,显然是己方有人中箭。 大头领伸手推开二头领,自己微一侧身,即让过向他射来的一箭。他已看出,刚才虽然有十多支箭射下,但力道却不足,显然是箭手臂力不强,又一次射出多支箭矢造成的。从数量上看,墙上箭手不会超过五个。 这样的的力量,又分散到几座塔楼上,能有多大威力! 就在他转念之间,近门处的一座塔楼上,一声尖锐的哨音传来,一道火线冲天而起。那是一支响箭,显然是传递警讯用的。 “大家别慌,墙上不过三五个人!”大头领知道对方已发现他们,再不隐藏,高声喝道:“弓弩连射,其他人跟我冲。” 近妖山这次来的都是寨中精锐,经过短暂的慌乱后,迅速稳住阵脚,四十来个弓弩手再次形成压制。寨墙上短暂的几声惨叫后,再无声息。大头领此时再无疑虑,带着刚爬起来的二头领一马当先向寨墙冲去。射来的箭矢对他二人几乎没什么威胁,只稍用灵力便轻轻拨开。 两丈多高的土墙对普通人来说是个障碍,对筑基有成的修行者来说难度却不大。两个炼气初阶的头领展动身形,掠向寨墙,借着冲劲拔地而起,在即将下落时,双**替在墙上踢踏一下,人已经各上了一座塔楼。 两人目光粗略一扫,塔楼上除了两个草人,再无他物,当下也不耽搁,飘身而下,砸掉门锁,推下门栓,拉开大门,放其他山贼进来。 门后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离寨墙大约三丈多远,才有一排两栋木屋,木屋中间是一条大道,直通寨中。路的近头处离寨墙大约三十丈远近,那里有一栋高约一丈五的建筑,应该就是聚义厅了。现在那边一片嘈杂,应该是收到警讯的人正在起来准备迎敌。 听着那边乱糟糟的声音,半天不见一个人影出来,大头领心中闪过不屑,眼里也多了些镇定。自己今天以狮子搏兔之心,寨中精锐尽出,人数上又多出两倍不止,原也没打算靠偷袭得手。但对手弱成这样,让他有全力一拳却打在空处的感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寨门不过三尺来宽,六七十人的队伍全进来也用了一会时间,这时聚义厅那边才有人影闪现出来。大头领拍拍二头领的肩膀,分别向左右一指。二头领会意,向后一摆手,带着一半人向左边的木屋冲去。大头领带着另一半人向右边冲过去。 两人的想法很简单,占领附近屋顶,用弓弩先给对方出来的人来一波狠的,能大量减少己方的伤亡。对战这种层次的对手,实在犯不上拼命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两个头领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但实践却让他们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两人带着手下奔到屋前准备上房的时候,两边墙壁后面却突然传出了密集的“哧哧哧哧”声。那是有东西高速穿破窗纸发出的声音。 “快趴下……”两个炼气高阶的头领反应最快,感觉到危机临近,边向前扑倒,边高声喝叫。但已经晚了,他们的人离得太近,队形过于密集,注意力又都在屋顶上,根本没太多反应时间,就被窗中射出的弩箭和飞刀等物撂倒一片。一时间,这片狭窄的空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凄厉无比。 有反应快的听到头领的喝声即倒伏在地,还有些人没有伤在要害,虽然倒地,但战力还在。这些人本是悍匪,面对迎头痛击居然激发了凶性,倒地之后以手中弓弩和暗器拼命向窗内还击。 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的,则挥舞着兵器向窗下滚去,试图接近后进行突袭。 外面的人连续打出几波攻击,发泄了一阵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立即发现有些不对劲。窗户里面静悄悄的,除了第一波箭矢和暗器,再无攻击出现,只有风吹过窗子破洞时,发出高低不同的呼啸声。 两个头领止住弓弩射击和暗器发射,呐一声喊,带人分别从几扇门窗突入。一片“咔啦咔啦”声之后,众山贼在一片门板和窗纸的碎屑中现出身形,还不等站稳,手中兵刃已经向前挥出,以防被对面的人趁乱攻击。 所担心的偷袭并未出现,但看到眼前情形之后,他们仍是一呆。墙壁后面并非预想中的屋子,而是只有三面薄板做成墙和窗的样子,上面还加半个屋顶。在他们的对面大概三尺远的地方,还有一道墙壁,有门有窗,想必这才是真的房子。 这屋子居然是假的!这是个圈套! 第七四章 真中真恶报在眼前 “快退……”大头领一声怒吼,自己却不退反进。 这次反应快的人多了许多,在大头领呼喊的同时,不少人已经从来路倒翻了出去。没翻出去的也或蹲或倒,同时将手中的箭和暗器向对面窗子射去。 事实证明,这次只是虚惊一场,后面的屋子里并没有埋伏。冲进屋里的大头领当然也是一无所获。 刚才在寨墙上,两个头领已经观察过,这排木屋后面,再无建筑,直到聚义厅之间,都是空地。只是这面假墙与真木屋离得太近,当时两人急切之间,在上面竟都没有看出来,否则也不至于着了道儿。 屋中无人,从聚义厅中冲出来的那些人也调头跑回去了。两个头领稍稍缓过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队伍。清点之下,发现死伤了二十多个人,很多还是轻伤,仍然有战斗力,损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得知这个结果,两个头领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恨恨不已。 “这群杂种,一会儿一个活口不留!”对手的狡猾程度远超他们意料之外,自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气得大头领七窍生烟:“一会儿抓到为首之人,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二头领带头响应:“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众山贼齐声嚎叫:“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见士气已经调动起来,两个头领收起隐藏的打算,拿出随身火刀火石,扯出旁边的窗纸,就地放起火来。其他山贼有样学样,也各自把身边东西点燃。 初春时节,天干物燥,这些屋子又都是木墙茅顶,见火就着。只一眨眼间,火苗就升腾了起来,山风一吹,两排房子顿成火海,将整个山寨前部照得亮如白昼。 两个山贼头领带人直接从墙后冲了出来,沿着中间大路向聚义厅扑去。从刚才的攻击密度推算,大头领知道探子给的情报没错,这伙人确实顶多二十来个,而且攻击力都不高。 自己这边剩的人比对方的两倍还多,再加上两个炼气初阶的高手,干脆正面强攻,谅他们也翻不起多大浪来,总好过步步小心却处处受制。 两个头领身先士卒,让跟着他们的山贼倍受鼓舞,胆气大壮,一路怪叫着向前冲去。刚过那排木屋,队伍后面的人就自然散开,想要展开队形,同时冲上去以增加打击面。 愤激的山贼们冲得很快,瞬息之间就冲过了十来丈远,再往前就进入弓箭的有效攻击范围了。山贼们更加兴奋,口中“嗷呜嗷呜”地叫喊着,手中兵刃在头顶上方挥舞着,眼前仿佛出现了这些家伙砍进人体血液飞溅的样子。 他们很后悔没有骑马上来。现在若是在马上,那种肆意冲杀收割生命的感觉肯定更加爽利。就在他们不断意淫的时候,只听“轰隆”“轰隆”两声,离大道不远处的地面同时坍塌下去,两边前冲的山贼在惊叫声中,一片人仰马翻。 坑下竖着削尖了的竹竿,将掉下的山贼穿了葫芦,立马又出了新的伤亡。幸好两个坑都不大,一下子只栽进去二十来个人。前冲的人群本能躲避,又向大路挤过来,一时没想到前去救援掉下去的同伙,任由他们在坑中**惨叫。 两个头领被连续不断地算计,已成惊弓之鸟,听到声音脚步不由得一缓,但还不等他们看清两边情形,前面聚义厅的大门突然大开,从里面冲出了二十来个人,个个手擎长弓。 “快散开……”大头领一声惊叫,转身向旁边扑去,二头领不待他叫完,人也已经向另一边扑倒。 众山贼经这一晚上折腾,精神始终保持着高度紧张,对面的人一出现,人群立即向两侧散去。但情急之下,有些人忘了路边刚塌了两个大坑,只管挤过去,坑边的人虽然没忘,但已躲避不及,纷纷被挤下坑里,又是一片惨叫声响起。 两个头领分别扑出去后,立即发现一个让他们脸上发热的问题。对面人虽然不少,但射出的箭多七零八落,只有十来支箭射到了人群前面,其他的要么飞上了天,要么飞到半路就掉了下来,对他们根本没有威胁。 若在平时,他们也能想到,一帮乌合之众,怎么可能个个都会射箭!但今天时时处处事事出乎意料之外,让他二人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细节。待到发现自己居然被这样的一群人吓得连滚带爬,已然狼狈不堪了。 大头领再也控制不住怒火,长啸一声,当先向对面人群冲去。 二头领大喝一声:“跟我上。”随后也冲了上去。后面众山贼憋屈了一晚上,此时终于凶性大发,纷纷怪叫声跟了上去。 夜越发深了,气温下降得厉害,黑夜叉因为回来得匆忙,连个照亮的东西也没准备,只能借着微弱的天光磕磕绊绊地行在路上,却也比来时慢了许多。 她已经这样走了两个多时辰,按时间计算,前面大约十里路就到龙尾垛了。远处的天空中,已经能看见隐隐泛起的红光,深沉的黑暗在红光上面跳跃成絮状,一丝丝一缕缕地摇曳着。空中隐约传来一阵阵的呐喊声,风静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金铁交鸣之声,也不知道多少人正在嘶杀。 黑夜叉精神一振,脚下一紧,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就在这时,前方的夜空中突然红光大盛,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光芒中向着天空中四散激射而出。数条火蛇迎风蹿起,浓烟和灰尘滚滚而上,在火光的照耀下一片光怪陆离。 几个呼吸之后,一声有些沉闷的巨响轰然而至,震得黑夜叉的心脏似乎都停了一拍,然后腹中一阵翻腾。她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她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近,胃里哪有什么东西。若不是担心儿子,恐怕早已累倒在地了。 她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远方,那里有一朵烟花突然绽放,像悬在夜幕上的星星,久久不散。她认得那是近妖山的求救信号。 六七十人的近妖山精锐,竟然还要求救?联想到刚才巨大的爆炸声,黑夜叉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龙尾垛那里一定发生重大变故了,自己的儿子不知道有没有被卷进去!她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脚下忍不住跑了起来。 黑夜叉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竟然一路坚持着跑了下来。 漫天的火光中,眼前山峦的轮廓突然清晰起来。前面蹄声骤起,仔细一听,只有一匹马的声音。她闪在路边,看着那个近妖山打扮的骑手从面前驰过,奔向他们的来路。想是回山求援去了。 心内惶惶的黑夜叉此时无心去深想。对近妖山来说,她是个连棋子都算不上的小得不能再小的小角色,这些大事当然也轮不到自己来操心。还是早点找到儿子,好好回家是正事。 黑夜叉脚下不停,也顾不得隐蔽,奋力沿着山路向上攀去。上得山来,她大略看了一眼山寨方向,也不管那边火势熊熊,径自向白天她和儿子碰面的地方摸去。那是儿子放哨的区域,也是约定的晚上见面的地方。 绕过一排树丛,没发现儿子的身影。她低声学了三声鸟叫,两长一短。没有回应。她又学了三声,两短一长,还是没有回应。 黑沉沉的林子里,静得怕人,连个虫子的叫声都没有。黑夜叉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强忍着不适,定了定神,低下头,借着远处的火光查看着地上的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的面前,有一丛草被压倒了,顺着草尖的方向看过去,另一丛枯草也向远端倒伏着,明显是有人从那里爬了过去。 黑夜叉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心翼翼地向前找去。很快,视线尽头处出现了一个身影,看衣服,正是自己的儿子。 她忍着没有叫出声,加快脚步奔过去。短短几步的距离,被绊倒了两次,衣服被刮破了几处她都没有感觉。后面的几步,她根本就是爬过去的。 来到近处,她确认那就是自己的儿子。对这个身影,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儿子,妈回来了。”她一边低声呼唤,一边擅抖着伸出手去。入手处,一片冰冷,黑夜叉的心也和面前的身体一样冷了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天气太冷冻的!她一边心里安慰着自己,一边却又不敢再伸出手去,只怕摸到了之后,心里可怕的猜测变成事实。 又深深吸了两口气,黑夜叉却觉得像过了几十年,她鼓起那股彪悍的劲头,一把翻过那个身体。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儿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面孔有些扭曲,显然经历过一番痛苦。 黑夜叉一把抱起儿子的身体,嘴张得大大的,却没有声音发出,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徒劳而绝望地扑棱着翅膀。 过了很久,这口气才缓过来。她仍然压抑着哭声,准备放下儿子,好好帮他整理一下。入手处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她换过一只手扶着已经僵硬的尸身,斜着身子向手摸处看去。 在尸体的右肋下方,有一块变得粘粘的、潮潮的,那是一片已经冻结的血液,刚被她的手捂化了一点点。仔细看去,棉袄上还有一个窄窄的口子,血就是从那流出来的,一看就是被利刃捅的,也是儿子的死因。 第七五章 一鼓气三袭近妖山 看情形,是在放哨时被人从后面捅进去的。结合眼前的情况,不用说也知道是哪方人动的手。 那一刻,黑夜叉很迷茫,自己为了给近妖山传递消息,也算没少吃苦,自己儿子怎么反而丧在他们手里了呢?自己也没有全信他们,是留了后手的,怎么儿子还是死了呢? 最可恨的是姓叶的这伙人,好端端的,凭什么让自己的儿子来做暗哨?还有近妖山这帮贼骨头,终究是喂不熟的狼。就咒他们全都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黑夜叉也是个狠人,咒了她认为可恨的人一通,抹了一把眼泪,放下儿子的尸身,爬出树林,向山下走去。她依稀记得上山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群马在那里,却没见有人。 她跌跌撞撞地来到山下,牵了两匹马上来,将儿子的尸体绑在其中一匹马上,自己骑上另一匹马。再次来到山下,她又从马群中牵出一匹马,拴在座下的马鞍上,这才走向家的方向。 寨中的喊杀声早已息了。在聚义厅前约二十丈远的地方,有一道横着的大沟。这道沟宽约一丈,长约十丈,深约三尺。沟边参差不齐,一看就是炸出来的。 两边躺倒着的数十人也证实了这个。他们的身上都覆盖着泥土石块,有的还被大土块压着。很多人缺胳膊少腿,大部分一动不动,个别能动的也不过是隔一段时间抽搐一下,显然也活不多久了。 两个头领的尸体横在聚义厅前的大道上,身上倒是很干净,明显没有被爆炸波及。这些全都是近妖山的人,竟然在此全军覆没。 “如果不是他们刚才嚷着要斩草除根,我和五弟也没打算杀他们。”白风正对站在身前的叶清玄解释着:“而且这两人太过凶狠,竟然拼着性命,还要拉我们下水。” 叶清玄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尸体,已经适应了。他摆摆手,对白风和刘潇然说:“我虽然不喜欢杀人,但‘惩恶即是扬善’这个道理我是懂的。眼前这些人绝非善类,杀了也算为民除害,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而且,如果你们不杀他们,兄弟们难免有人受伤。”叶清玄这次是面向着大家:“今天我们全歼敌人,兄弟们无一受伤,算是一件喜事。但亲手炸死这么多人,终是有伤天和,以后除非不得以,大家还是尽量少伤人命。” 众兄弟轰然应允。特别是王立峰,喊得最大声。今天这一系列作战计划,他从开始就知道,当时就让他佩服不已。原来人心还可以这样用?原来“空城计”还可以反着用?原来计策还可以套起来用?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但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亲眼见到自己这边按计划以少胜多,无损歼敌,更加震憾不已。甚至对下一步计划的执行有些迫不及待了:“大当家的,我们是不是继续?” 叶清玄知道他怎样想,对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毕道权。毕道权会意,上前一步报道:“禀大当家的,山下负责接应的两人见到求援信号,一个已经于半个时辰之前飞马回去报信,另一个上山探听情况的也已经被干掉了。”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道:“黑夜叉牵走了三匹马,驼走了她儿子的尸体。” “牵走牵走吧。”叶清玄叹了一口气:“再多的马,也换不回一个儿子。” 刘潇然也感叹了一句:“这个女人无论如何想不到,她把我们卖给了那帮山贼,那帮山贼却反而杀了她的儿子。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吧。” 叶清玄摇摇头,像是要甩掉了什么东西,然后向众兄弟一摆手:“按原计划,出发!” 说完,当先向寨外走去。 众兄弟答应一声,紧随叶清玄而去。 青岩寨众人白天已经养足了精神,近一个时辰的作战多数时间又是在埋伏别人,算作以逸待劳,根本没觉得疲累。且刚刚大获全胜,让大家士气高涨,都盼着一鼓作气,拿下近妖山剩余人马。 叶清玄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要趁热打铁。他带着大家到山下取了马,当先向龙脊村方向驰去。大半个时辰之后,就来到了预先定好的地点。 这里地形其实不复杂,路也不算窄,并不是设伏的理想地点。但这整条路上都没什么险要所在,而且时间有限,也不能跑太远,就勉为其难选了这里。 好歹两侧有片稀疏的树林,夜里藏点人马倒也不容易被发现。尤其是近妖山精锐尽灭,只剩一帮二流预备队,不太可能有人提前发现危险。 众人算着时间,抓紧下马布置。叶清玄再次强调了一下战术,便命令大家各自埋伏。两边人员勒好马嚼子,牵好马匹,分别钻进两边的树林,藏了起来。 此时已过子时,夜色正浓,林中伸手不见五指。众兄弟全都默不作声,有的靠着树干打盹,保存体力,有的闭目打座,静等猎物掉进陷阱。 等了不到一个时辰,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有经验的兄弟一听就知道,来人不到三十骑,且马速不算快,估计是马不够好的事。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不用人命令,大家各自进入位置,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远处来骑很快接近,一溜烟从林间道路飞驰而过。大家全都按兵不动,直到最后一骑进入埋伏圈,负责收尾的兄弟才大喝一声,杀了出来! 路上瞬间弹起三条绊马索,分前、中、后三处,将骑队切成四段。绳索弹起处,人马摔作一团,当场就有十多个人倒地,惊呼惨叫不断。有七八个挣扎着爬不起来,还有六七个倒下就再无动静,显然已经当场阵亡。 但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还不待他们有所反应,十多骑马已经迎面向他们冲来。马上骑士各持兵刃,直向还站着的、坐着的人砍去。不论中与不中,马蹄俱不稍停,一冲而过。算来山贼队伍排布不过三五丈长短,眨眼间十数匹马已经如风掠过。 骑兵过后,还能站立的人已经不足两个巴掌之数。多数被砍中,少数几个没中的也被马撞、蹄踏而倒,个个筋断骨折,不死也成废人。 一时间,这片区域蹄声隆隆、惨呼彻空、人头滚滚、血水盈洼。 这仍不是结束! 奔过去的骑兵迅速勒住战马,原地拨转马头,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略一整队,又反向冲杀而来。一阵利刃破风之声过后,整个世界安静了。原本还直着身子的马贼全部被砍倒,个别聪明的欲从两边树林逃走,也被放下绊马索的几个兄弟料理了。 狂奔的马队再次止住冲势,调头慢慢踱回原地。此时,黎明前的黑暗正逐渐侵蚀大地,料峭的春风里,一支支火把次弟亮起,远远望去,如在广阔的原野中撒下的几颗闪着微光的豆粒。 夜里视线不清,为免有所闪失,众兄弟并未打扫战场,只是在毕道权的指挥下,挑拣还算完好的衣服,扒下来十几套,交给大家换了,然后重新上马,向着近妖山驰去。 当东方天光微亮的时候,近妖山的山门已赫然在望。 那是一座恢弘的牌坊。两边各有四根粗大的石柱,上面横着一块巨大的长方形条石。条石正对山外一面中间镂出凹面,以阳文镌着三个大字:近妖山!三个字全都金光闪闪,与牌坊的古朴格格不入,显然不是同时建造而成。 单看这山门的气度,不像是山寨,倒像是某个大型古刹,或者是古老的门派驻地。 数息之间,青岩寨众骑士已经奔至牌坊跟前。远看的时候,只觉得这建筑恢弘古朴,站在其下,更觉震撼。抬头望上去,这牌坊整体足有十五六丈高,边上的每根立柱恐怕都有三人合抱粗细,上面横跨的条石约二十多丈长,三丈多高,形状就像一块镇尺,不过是放大了几百倍的镇尺。 在条石和石柱上,布满了风霜蚀刻的痕迹,显是岁月相当久远。这里没有重型机械,也不知道当年古人们是如何把这么重的东西架上去的。众人一时为这牌坊的气势所夺,竟都不由自主停下马来,呆呆地仰望着。 如此不知许久。直到有马打了个响鼻,摇头嘶鸣,众人才如梦方醒,收拾心情,活动脖颈。 “兄弟们,咱们这就杀上山去,夺了山寨,一则为民除害,二则以此为家,安身立命。”叶清玄回身面对大家,朗声喝到:“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希望兄弟们尽量少伤人命,特别是妇孺,如无威胁,皆可网开一面。” “是,大当家的!”众兄弟轰然应诺。 叶清玄再不废话,沿着宽广的大道当先向山上驰去。 微熹的时辰光中,一队意气风发的骑士沿着宽广的大道纵马疾驰。只是盏茶十分,已经来到近妖山贼人的驻地之外。 第七六章 踏雄关道权愤夺寨 这地方与想象中的山寨大不相同。像龙尾垛的寨门寨墙皆由土木混合建成,已足以抵挡一般的人兽侵袭。这里却更甚。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壁笔直光滑。如果细看,可见两边的形状如一,看上去就像一座山被居中劈开了一般。 如果是一年多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叶清玄肯定不会这么想,他可不相信有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力。但成为修行者之后,诸多事情超出了他原本的认知。按修行杂记介绍,修行有成的人可以移山倒海、飞天遁地、肉身不朽、了道成仙,对这样的大能来说,能一剑开山,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叶清玄他们在远处并未见有这山峰,直到近些才看得清楚,越发增添了这里的神秘。 两山相聚足有三五里远近,迎面是一堵高大的城墙,卡在两座山头之间。下半部约十丈高由青石垒成,上半部约三十几丈高是青砖砌就。再加上面的敌楼、垛口,总共怕不是有近五十丈高下。 在城墙的中部和两端,各建有一座敌楼,俱是斗角飞檐的古建筑风格。两端的两座楼共有两层,约有城墙的四分之一高,算来也有十多丈高了。中间那座楼还要高一些,毕竟战时还要当作指挥所用的。 墙体中部开有三道大门,中间一道又高又阔,两边的稍小。即便是那小门,也有四五丈高,三丈多宽。这山、这墙、这门,只静静地卧在那里,已然让第一次见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这哪是山寨,分明就是一座雄关要塞么! 也不知道近妖山这百十来号人,是怎么掌控住这么大一个驻地的!这么好的一个所在,也不知道周围的势力为什么没人来抢! 叶清玄看着宏伟的城墙有些犯愁!这么高,墙上又没什么借力的地方,即使以自己的逍遥步也上不去,除非自己会飞。原本打算靠他们几个炼气阶的高手从墙上突进去,再从里面打开寨门的策略全都用不上了。信息不对称果然在哪个世界里都是弊端啊! 但此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总不成远远地看一眼城墙就不战而退吧。那不仅会打击兄弟们的士气,对自己寻找合适落脚点,进而发展壮大的远期战略也异常不利。 这些念头都是转瞬间在叶清玄心里转过的。实际上他带领着大家一直马不停蹄地疾驰中。 所谓望山跑死马,这么雄伟的大山高墙,远远看着近在眼前,但他们足足用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奔到了城墙脚下。众人有了山门牌坊的经验,这里的高大雄伟倒是没把人震晕。 况且还不等众人表达感叹,墙上的垛口中就有人影闪动,似乎有喊话的声音,却不甚清楚。叶清玄他们尽力抬头向上看去,在中间大门的上方,城楼的下面,有一大块长方形的斑驳平面,隐约还看得出有三个残破的大字。视线再往上,他们整个后背几乎已经贴在马背上了,才能看清城墙上面。 说是看清,不过是因为墙体上的一切都是等比例的巨大。但若说看得清人,这群人里也只有叶清玄能做到而已。他不光能看清那是一个中年人,还听得清对方正在询问口令之类的。想必是墙上的人也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只依稀认出衣服和马匹是熟悉的样子,以为是同伙回来了,才有此一问。 但他们是杀人夺寨来的,哪里知道什么口令。而且,这么长的一溜城墙,居然只用一个人守卫,未免太儿戏了吧!大概是因为明知城墙高大,没人上得才才敢如此?想必是了! 既然不知道口令,叶清玄他们也懒得回应了。哪怕看见城墙上燃起了狼烟,也没太过在意!这么高大的要塞横在眼前,墙上有没有人防守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以目前这队人马的实力,除了自己有能力将箭射上城墙且还保持杀伤力外,其他人即便能射上去也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当然,墙上那唯一一个守城人的进攻也威胁不到他们就是了。 叶清玄几人也不再费力仰着脖子去看上面了,转而认真打量眼前的城墙。哪怕攻不上去,这么宏伟的建筑总还是应该好好瞻仰一下的。 待仔细看的时候,叶清玄忍不住笑了。三座高大的城门,也都是灰突突的颜色,和城墙相近,远处看不出什么,但近处却看得出来,只有中间和右侧的关得严严实实,左侧的大门还留着一条缝。这道门缝相对高大城门来说是很小,可是却足以让一人一马从容通过了。 叶清玄笑罢,率先向前奔去。 到了门前,他止住众人,自己下了马,又向身后几个兄弟要了五杆长枪,慢慢向门缝走了过去。在离大门约两步远处,他扬手将长枪向门**出,其中一杆他还用了几分巧劲,让枪身在门上弹了一下,拐了一个弯,射向视线的死角。 五杆枪按折线分布在不同的距离上。等了一会儿,门内毫无动静。他这才向后一摆手,召集其他人一同进了大门。 众兄弟一边进门,一边赞叹。这道城门厚度非常,中间一层木板,约三尺厚,里外各镶一层石板,也各有一尺多厚。整扇门就像一块巨大的夹心饼干,当然别说咬,单是看看已觉得厚重无比。难怪这门开着,若以人力来驱动,没个几十人怕是推不动吧!真要有事,现开都来不及。 这么厚重的城门,配着当然是更厚的城墙!众人从门洞里经过,足足走了三十多丈,才从墙的外面,进到了里面。这么厚的的墙体,怕是用大炮轰都轰不破吧!叶清玄想着!但他突然又想到那两片被劈开的山峰,对这城墙的坚固程度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待胡思乱想中的叶清玄走出城门洞,向前一看,忍不住又笑了。这次他笑的是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 原来,就在眼前约半里处,树立着一道矮墙。说这墙矮,主要是有后面的城墙对比着,其实也有三丈多高,一里多长。这道墙和龙尾垛的相似,外面都是泥土糊成的,想必里面也是木柱支撑着。墙上也分布着三处瞭望箭塔,上面分别站有五六个人。 再远处,能看见一些斗拱飞檐,却不像是山寨中应有的建筑。再远处,依稀有一道城墙的影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此时,寨门紧闭,箭塔中的人张弓搭箭,如临大敌。这才正常嘛! “外面的人听着。我不管你们从哪儿来的,马上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居中一座箭塔上,一个领头模样的年轻人厉声喝道。 叶清玄抬手止住队伍,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年轻人。在他的心神感知中,这小子就快完成筑基了,属于一只半脚迈进炼气初阶的修行者,显然资质不错。他旁边那个大汉也是修行者,修为和年轻人差不多。看所站位置,应该是他的护卫。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由大当家的亲自回话。刘潇然提马稍向前一步,懒洋洋地问道:“你又是谁?” 自从进阶炼气境界后,刘潇然整个人的心态都不同了,那是一种看见了大千世界一角的感觉,和墙上年轻人这种还在门外徘徊的当然不一样。心态有变化,连带着待人处世的眼光也自不同。 “我是近妖山的少寨主!这里是我家的地方,你们赶紧滚出去!”那个年轻人不耐烦起来,继续骂道。 “这小子明显没见过什么世面,又缺乏家教,张口闭口都是粗话不说,还不可一世。”王立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平时估计仗着自己的老子,不把人放在眼里。眼前我们穿着他们的衣服,居然还还没想到发生了什么,还如此嚣张。” “也未必没想到。我看一方面是想着看能不能把我们吓走,另一方面觉得他们人不比我们少几个,据寨墙而守,我们这些人未必攻得下来吧?”毕道权眯着眼睛也已看了一会儿,接道。 “不过,没见过世面和没教养倒是真的。”刘潇然也接道。 毕道权也一提马缰,微向前探出一个马头,抬头向上朗声说道:“年轻人,近妖山出去的人马已经全部被歼。我劝你们现在就开门投降,还有几分活路,若要一条道走到黑,待寨子攻破之时,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放你妈的屁。就凭你们几个叫花子,还想打我近妖山的主意。”那个年轻人嘴巴里依然不干不净,显是这种语言习惯,边说还边一挥手:“放箭,射死这帮**养的。” 寨上的人得到命令,手中的弓弦纷纷放开,十多支箭射了下来。 这些留守的人是近妖山出去袭击龙尾垛和第二波支援后,剩下的人,要么是新加入的,要么是老弱不堪。除了那个年轻人和他的护卫外,其他的箭全都软弱无力。即便这两支射得较远的,对叶清玄这几个炼气阶的高手而言,也完全不够看。 第一波箭射出之后,墙上的人忙着抽箭搭箭。毕道权趁着空档,已经跃下马,贴地向寨墙掠了过去。他是个颇有城府的稳重之人,第一次先别人而出手,实在也是被骂怒了。 第七七章 起东山施恩放牢囚 见大哥已经出手,叶清玄交待王立峰留心不要过于突前,以免兄弟们受伤,然后自己和白风还有刘潇然也跃离马背,分别向墙上的箭塔扑去。 几人都是完成筑基的真正修行者,这些普通人的箭矢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只是再让过一波箭,他们就已经上了箭塔。塔上这些人在寨中原也是底层,平时都没见过寨中两个头领出手,当然不清楚修行者的手段。眼见得这四个人顶着箭矢像飞一样就到了墙上,一时都吓住了。 有几个见机得快的,没等他们到眼前,已经抛下弓抱着头跪在那里。剩下两三个顽固的,也不过一巴掌的事,拍下楼拉倒,摔死是正常,能活下来是他们的造化,反正寨中多是无恶不做的山贼,这时候还负隅顽抗的更是穷凶极恶之辈,也不怕错杀了无辜。 那个少寨主和护卫实力稍强一些,但也不过是稍多费点力气而已。再强的蚂蚁,也只能在蚂蚁群里逞强,遇到大象也仍然是一脚的事。何况因为塔楼少一个,刘潇然没得分,随后也就跟着毕道权上了同一座箭塔。 两个炼气初阶高手对两个强壮的普通人,结果自然不用多说。两人一人一掌,将那个狗屁少寨主和他的护卫击飞。人还在空中,就已经断了气,如两条布袋一样,“扑”地一声,掉在地上。 余下的人亲眼看见少寨主和随从都没从来人手下多撑一招,和其他人一样一掌了事,心下更怕,头埋得更低。便是有两个原先还存了心思的,现在也断了念想。 这边三个塔楼都已经拿下,四人向墙外王立峰他们一招手,便分别押着投降的人下了寨墙,又打开寨门,放外面的兄弟进来。 众人一进来,叶清玄就安排人手将寨墙上下来的人隔离开来问话。 除去当场格杀的,余下十一人放弃抵抗,其中四个年轻人,七个五十多岁的。这些人的底细都不清楚,必须第一时间摸一摸,同时也了解一下近妖山的实际情况。在此之前,还是不要冒进得好。毕竟他们自己这伙人刚干过挖陷坑、埋**、绊马蹄的勾当,可不要被人把这手段用在自己身上才好。 趁这个时间,白风已经带着几个兄弟去关上了寨门,又分派几个人上了箭楼。这算是将外围彻底接管了过来。 约半柱香时间,有负责盘问的兄弟开始陆续回报。待十一组人将情况全部汇总之后,近妖山的基本情况大体就清楚了。 原本他们占据的并非这里, 而是在隐龙潭南部大山里一个叫龙栈洞的地方,离这里足有数千里路,人数也有三百多人。因为人多势大,控制了附近几个村子,离寨子近的一个村子甚至已经有了镇子的雏形。一些老资格的山贼将家都安在了那里。 但是这个头领太过残暴,动辄杀人,附近的人被他杀怕了,走的走逃的逃,地方才始终发展不起来。而这个人野心很大,又刚愎自用,从不反思,把发展不起来的罪过都推到别人身上,怪他们不尽心,也因此很多跟随日久的老兄弟都被他杀了。 终于在前年,寨中兄弟和附近百姓联合附近的几个势力,里应外合之下,破了山寨,大头领仗着悍不畏死的凶残,加上确有几分本事,带着一帮人逃了出来。可惜亲眷已经全部陷在那里,这帮人也不在意。 逃亡路上,一些老迈的、受伤的,全部被杀掉了,一来防止拖累别人,二来避免留下活口泄露行踪。 这也是现在寨中老弱只有十来个人的原因,这还是他们命比较好,在最初的战斗中没有受伤或受伤不重,而那些人也需要服侍,才将他们留下,并带到了这里。 除了他们这几个老弱,其他人都是和头领一样的凶残之人,也是他的死忠,也因此被头领所信任,有好处也可着他们先来,所以先前派出去的都是这伙人。不想这次他们踢到了铁板,一下子全军覆没,反倒是平时不受待见的这些人留得了性命。 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便是如此了。世事无常也有常,不论是谁,在天道之下,都无可逃遁,凡拿了不该拿的,终是要还的。 便似这群山贼,在原处已经众叛亲离,到这里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见附近青壮无人愿意入伙,便撒下人马到周围村子去抓人。刚才所见几个青年,因为山贼拿其家人作为要挟,不得已而加入。其他的不从的,要么被杀,要么被关。 至于这处关隘的来历,这些人却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因进山躲避追踪发现这里,见无人占据,附近也无资源可为人觊觎,是一个临时休养生息的好所在。若是积累足够实力后,长久占据这里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这里很多功能设施都是完好的,只要打扫出来,自己添 点日常用的家具就可以了。甚至于如果人够多,把这里变成个城市都完全可能。 他们人太少,只能打扫出来近处的几栋房子,做营房、仓库等用。还有一个隔成了牢房,现在关着不愿意入伙的青壮,还有几个绑来的肉票。 叶清玄几位当家人略一商讨,觉得眼前需要的情况也就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清理残余之敌,解救无辜被抓的人员,然后再定是否以此为根据地。 商量已定,几人分头行动。白风带两个兄弟去外面大城墙上探查,并安排岗哨;毕道权带几个人去查点库房;刘潇然带几个兄弟去牢房;王立峰去接管人员。本来叶清玄要去牢房的,被其他几人阻止了。 理由是作为大当家的,偶尔体现一下平易近人就行了,不能事必躬亲,不能太不拿自己当回事,特别是有外人在的时候。想到最近经历的许多世态人情,叶清玄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在原山寨人的带领下,叶清玄带着两个兄弟来到了议事大殿。这栋房子是离寨门最近的正房,进中门即是一个大厅,足有五百来平米,高度也在两丈以上。因为过于高大宽敞,叫聚义厅显然不合适,于是那帮山贼就称之为大殿。 叶清玄进屋里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下来,迄今为止,给这个场所起的名字,是这伙山贼做的唯一让他认可一件事。 大殿中已经做了些布置,正堂北面台阶上摆着一把椅子,上面描金镀银,充满了土豪的味道,和山下牌坊上的金字如出一辙。台阶下左右两边各摆着数把小一些的椅子。整体上仍然是山寨聚义厅的格局。 叶清玄按大家要求端坐在正中第一把交椅子上,随着他来的两个兄弟笔直地站在身后。这样一来,平白就多了许多庄重肃穆的气氛。 只过了一会儿,前去接收人员的王立峰最先回来,叶清玄就让他坐在旁边,和自己一起等待。然后刘潇然带着一众兄弟将被关在牢中的人分别送了过来。 第一批过来的,是牢中的肉票。经过仔细盘问并确认之后,叶清玄当场将他们放走了。并明确告诉这些人,原本近妖山的山贼已经全部被歼灭,这山寨已经换了主人,以后再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这些人或千恩万谢、或居高临下地去了。 这些天叶清玄对人心的复杂程度多有感触,也不以为意。反正本来放人也不是为了求得什么回报,早点放回去还能省点粮食。 第二批送来的,是被抓的青壮。这些人刚进来时吓了叶清玄一大跳,居然有三十多人,呼啦啦一群。据刘潇然介绍,这些人都是因为看不惯近妖山山贼所为,才抵死也不愿意加入的。从侧面可见这些人本性善良,并非恶人。 对他们就要讲些技巧了。叶清玄亲自宣讲了剑峪关的宗旨和政策。这是他刚刚想到的名字,取自外面疑似被剖开的山峰和雄伟的要塞外型。 所谓政策实际上就是讲一下待遇,即每月发多少钱粮,还有每人可分配定额土地等相关说明。还讲了一下具体的要求,无非是不得偷盗、不得欺压若小、不得抢夺财物等一系列纪律。 然后由他们自己选择,愿意留下的去登记,不愿意留下的发给盘缠放其回家。 实际上,这三十多人差不多都是孤身一人的。也正因为没有牵挂,近妖山原来的头领没什么可要挟他们的,才由得他们暂时不入伙。但再过一段时间,仍然坚持不入的,恐怕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毕竟前面因为坚守不作恶原则而被杀的已不知凡己,也不差他们这些个了。 因为出去了也无家可归,又见新当家所讲政策也确实没有欺压百姓的作为,新队伍中的人看上去也面善得很,当场就有十几个就表示愿意留下。剩下的表明离去的意愿后,叶清玄让人叫来毕道权,分发银两,当场打发他们下山去了。 起初这些人还有些犹疑,边往寨外走边频频回头,生怕后面有人放冷箭射他们。直到他们离开寨门,也不见动静;进了外面城墙门洞,还是没有人阻拦;直至出了大城门,也只见城墙上人影晃动,却是巡逻站岗的人,不是来追赶他们的,才都放心地离去。 第七八章 恩将仇肉票逆袭至 离开的人,叶清玄不再关注,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留下的十多个人身上。这些人一方面怀有正义感,另一方面对原来的山贼恨入骨髓,是可用的力量。但毕竟与自己这些人也是初识,不可能有什么归属感。这些都要慢慢来! 第一件事先安排他们去洗漱和换衣服,有伤的由原青岩寨的兄弟带着去疗伤。这些都是增进感情的手段。这边安排完这些,那边毕道权也已经带人回来了,向叶清玄汇报接收物品情况。 不得不说,近妖山这帮贼人还真能搜刮,来这里不到两年的时间,竟然弄了大批的粮食、布匹衣物、军械器物,足够原来那伙人吃穿用度三五年没问题了。可以想象附近的百姓得被他们迫害成什么样子。 但库存中并没有金银珠宝等值钱的东西,据原来的老人儿说,凡是这类物品,只要抢来就都被头领们分了,并不收入公库的。 毕道权心思细腻,特意报告了一个情况,那就是城中有一道活水流过,还有一口清泉,需要尽快派人接管。叶清玄深以为然,让他派出得力的兄弟前去守护。 至此,物品器具、人员设施和外部防务等一应事宜已经全部接收完毕,整个剑峪关有条不紊地重新运作起来。这时已近中午。算来,兄弟们从昨天夜里开始战斗,已经连续七八个时辰没有休息了,早就饥肠辘辘、疲惫不堪了。 现在总算可以缓一口气,叶清玄赶紧让毕道权安排做饭修整事宜。新到的地方,大家又如此疲累,这顿饭也就从简了。只两刻钟左右,一大筐热面饼、三大盆小米饭、三大桶白菜炖肉就抬了出来。 饭堂就在议室大殿旁边,是个足有一千平米的大厅,四十多个人在里面吃饭,空旷得让人觉得发瘆。 此时,除了连续有活干的兄弟们,大家都已经领了新的衣物,简单做了洗漱,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好了起来。白风带人巡查完了外面的城墙,安排两个兄弟留守后,也回来和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 看见几个当家人也和别人一样坐在旁边桌子上,吃一样的饭菜,新加入的二十几个兄弟颇觉得惊讶。有旁边原来的兄弟看见他们有人神色有异,适时解释说,他们几个当家的一向如此。不仅同吃同住同干活,山寨中的所有收益,也都是按出力多少分配,大当家的管这叫按劳分配。 当这一说法得到其他兄弟证实后,这些新加入的年轻人不由得心里一动,多看了叶清玄几眼,越看越觉得这个和他们同龄的大当家与众不同。 左近都是年轻人,很快这些新人就融入了队伍之中,不再像开始那样拘束,放开肚皮大吃起来。边吃边有人感叹,说好久没有吃顿饱饭了,还吃得这么好。 听着这些新人的议论,还有兄弟们的解释宣传,刘潇然忍着笑,把手收到胸前,以只有叶清玄几人能看得见的角度,竖起了大拇指。白风和毕道权、王立峰看他滑稽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但对这个大拇指的含义却深表赞同,都觉得叶清玄这种安排对增进新人归属感具有神效。 未收其心,先收其胃,这就是叶清玄的策略。 叶清玄看他们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对鬼头鬼脑的刘潇然笑骂道:“吃饭还不消停,就你……”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音。那声音直上云霄,然后砰然炸响。 这是城墙上兄弟的示警讯号,有敌袭! 众人同时放下碗筷。白风带头向外冲去,按照分工,他是负责作战和防务的,有情况要先到第一线,以方便指挥。毕道权、刘潇然和王立峰随后冲出,他们三个是队长,手下各有一队兄弟由他们带领。 原青岩寨的兄弟随后跟着往外边冲去,边跑边有人呼喝整队,待到出了饭堂,已经自然形成三支队伍,分别向三座箭塔奔去。 新加入的人虽然已经分了队,但还没有适应这种训练,一窝蜂似的挤出去后,稍费了点劲才找到自己的队长,也快步跟了上去,却已经落后了许多。 在白风的调度下,毕道权和刘潇然分别带队上了两侧塔楼,楼上各安排三名箭法较好的兄弟、两名用短兵器的兄弟,再加上队长,共计六人。 中间塔楼稍大些,由白风亲自坐镇。因为王立峰修为最低,还没进入炼气阶,他带的三队上了中间箭塔,与白风一起,实行双队长制,可以弥补战力不足。三座塔楼全部实行老带新,一方面为了磨合队伍,一方面也实在是人手不足。 去掉两名守护水源地的、两名守护仓库的,其余的人都要参加前面的战斗,但是二十多个人撒在这么宽阔的地方,真和的把沙子撒在院子里效果差不多了。 寨墙上安排完人手,还剩下二十几个人,留十人在寨门口做预备队,其他的都由叶清玄带着,奔上了外面的大城墙。 叶清玄身法快,留其他人在城下,自己如一阵风一样掠了上去,将手中拿着的几个饼子递给在这里站岗的两个兄弟,然后转头向墙外看去。 这座城墙实在是太高、太厚实了,上面宽阔得和阳世的大马路有得一拼,垛口等设施等比例放大,若不是在边上又建了阶梯,人站在后面连头都露不出来,更别说射击了。 初春的风依然凛冽,叶清玄迎着风站在一个垛口处,一边听着旁边兄弟的汇报,一边向外观察。 原来,刚才正在向外瞭望的两人看见远处有人群急速向这边移动,认为有敌袭可能,便发出了响箭。只不过城墙太高了,看得也远,发现人影这半天,那群人才堪堪到城墙外半里处。 离这么远,也只有以叶清玄的目力才看得清,向关内奔来的人群,正是刚才领了盘缠离开的那些青壮,有几个人身上有新鲜血迹,显然受了伤。看神情,他们一个个焦急万分,还有的人面现恐惧,都逃命似地奔跑着。 顺着队伍向后面望去,在这些人后面约二三十丈外,还有一伙人,大约五六十个,手中都拿着长短兵器。时不时还有人向前面放一箭。看那样子并不急于杀人,更像是驱赶,看得叶清玄眉头一皱。 “来人止步。此为剑峪关地界,请说明来意。”叶清玄运转灵气,将声音送了出去,隔着数十丈到过百丈远,两伙人听起来声音大小一样,都如在耳边大声吼叫一样,震得他们眼前金星乱闪。 “大当家的,我们刚从山寨中出来,后面这些人正在追杀我们,请放我们进去吧。”前面这伙青壮里出来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朝着墙上喊道。 叶清玄没有答话,而是向他们后面看过去。后面这伙人里有一个炼气初阶的高手,难怪听到叶清玄的话停了下来。修行者的判断比普通人要准得多,知道对面墙上说话的人恐怕实力不弱于自己,需要小心对待。 但这个修行者并没站在头里,在他的前面,是一个穿着华丽,留着三绺胡须的人。这个人叶清玄也有印象,是放走的肉票中的一个。走时这个人还冷哼了一声,当时自己并未在意,看来这伙人就是他带来的了。 这个人回头向那个修行者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个修行者上前一步,抬头朝着墙上,也运起灵力喝道:“风老爷前几日被你们绑来,受了诸般苦楚,今特来讨要个说法。劝你们速开寨门,赔礼致歉,否则定踏平山寨,让你们这些贼寇死无葬身之地。” 听了下面的喊话,叶清玄有些愕然。话还可以这样说吗?事还可以这样做吗?这个人原本被近妖山绑来,准备勒索他家人的,自己好心好意放他们回家,怎么转过头自己就变绑匪了呢? 叶清玄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但这几天经历的事让他对人性的了解已经深了许多,当下也不再去细想了。反正已经看清了对面这些人的实力,根本不值一提。 他也懒得再费力去吼,直接下了城墙。这城墙太高,实在无法作战,还不如面对面来一场的好。 兄弟们在城门外站成两列,叶清玄越众而出。他叫过第一伙青壮中刚才说话的小伙子,让他带着这些人进到城门里,但不得靠近山寨,躲在城墙一边。现在他也开始变得有城府,有了防人之心。 见前面的青壮人群开始前进,后面那个“风老爷”厉声叫到:“谁叫你们走的,不许走!” 叶清玄没理他,向带头的年轻人一摆手,又向后面城门一指。那个高大年轻人略一点头,带着身后的十多人绕过队列,向后奔去。 那个风老爷顿时气急败坏起来:“放箭,放箭,给我射死这帮泥腿子!” 随着他的命令,二十几个人弯弓搭箭,向这边射过来。此时那十几个青壮已经绕到了队列后面,这些箭便成了射向叶清玄他们。 第七九章 护队伍深思解难题 二十多人架弓,大约有十支箭像模像样地飞了过来,其他的七扭八歪在半路就掉了。看来弓箭真不是谁都能用的。 这样的箭矢威胁当然是有限的。叶清玄随手挥出,兄弟们也拔出兵器格挡,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过后,所有的箭都落在了地上。 不用谁命令,剑峪关的人员会用弓的立即搭箭还击。叶清玄带头,不用弓箭的也都跟着他,从旁边迂回冲向对面的人群。 那边唯一一个完成筑基的高手见有同为修行者的人来袭,当仁不让地迎了上来。面对恩将仇报的人,或者说和这样的人同流合污的人,叶清玄也没打算客气,扬手就是一记“白猿出山”,直击对方面门。 叶清玄此时灵力深厚无比,又经过数十次战斗,成百上千次的切磋磨合,力量运用纯熟至极,战斗经验也积累了不少,这一记冲拳似缓实快,悄无声息地轰了出去。 那个炼气初阶的高手原本就感应不到叶清玄的修为,还是从动作上判断出这是个修行者。面对这看着软绵绵的一拳,根本未加在意。直到拳意临身,才感觉到巨大的危机,但想躲避已然不及,勉强歪了一下头,让过了要害,但整个人仍是被拳风带得歪了一歪。 他大惊失色之下,总算不辱高手之名,让过拳锋之后,继续强行扭身、减速,同时试图调整身体姿态,好站稳身体。如果他知道,这是叶清玄不想杀他,而有意没用大力气,恐怕当时就会放弃抵抗吧。 但叶清玄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见自己的拳头已过,也没打算收回来,而是右腿顺势向前一提,膝盖微微外展,轻轻点在他的丹田上。那人身体微微一震,然后一声惨叫,就委顿在地。 在别人看来,就是两人一错身,那个高手就倒地不起。 叶清玄冲过去后,脚步不停,还不待对方放出第二波箭,人已经突进了人群。他仍然不愿意杀伤人命,特别是对这些几乎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普通人,因此只是点到即止,让他们丧失战斗力而已。实际上,如果不是考虑这些人手中的武器会对身后的兄弟们造成威胁,他都不打算直接出手了。 两边人马只听得一连串“砰砰砰砰”的声音,转眼之间,除了那个领头的“风老爷”,对面几十人就全部被放倒。对实力差距如此之大的双方来说,几十人的数量优势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跟着冲过来的兄弟们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收缴了那些人的武器,其他的连手都没伸上。叶清玄这种极端护短的行为,曾经让兄弟们抗议过,他也觉得是个问题,但每到临头,他仍忍不住先出手,生怕晚了有兄弟受伤。 剩下的收尾事宜叶清玄不再过问,而是缓缓踱到了那个“风老爷”的对面。 那个老家伙还没有呆滞状态中缓过劲儿,看着清秀得如邻家男孩儿一样的叶清玄向自己走来,嘴张得能放进一整个鸡蛋,口水流出来都不知道。 直到叶清玄距离他不足三尺,他才反应过来,闭上嘴巴,本能向后退去,边退边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他的后面就是倒地的人,不出意外将他绊倒。他一边双手撑着地,一边两腿踢蹬着,以使自己不断向后退去。这么一扑腾,他华丽的长袍上顿时沾上了不少泥土,原本规矩的三咎胡须也变得脏乱不堪,刚才还冷峻潇洒的作派,一下子荡然无存。 “我好心放你,你却带人来找碴,现在又问我想干什么?”叶清玄对这样的人简直无语。他看出这老家伙没什么修为,懒得亲自动手,让两个兄弟抓着,带回去审问。他很想知道,这个风老爷跟风家堡那个有没有关系。 除了那个丹田破裂的修行者,其他人的伤都不重,不影响行动能力,在剑峪关众兄弟的押解下,跟着返回寨中。 这边已有兄弟通报白风他们,警报解除,来敌全部被俘。原先准备离开的十多个青壮暂时也不能走了,需要配合了解情况。自然有兄弟负责接待和问话。 关于审问和甄别的事情,都交由几个当家去做,叶清玄不一一亲自过问。他已有意开始建立一套运作机制,以提高管理效率。 很快,几人分别回报,这个“风老爷”是龙脊村的大户,与风家堡的那个风家没什么亲属关系,也没有联系。但两家有个共同点,都是外来人。他带来的家丁是前几年从外村招募而来,所以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来历。 由此判断,这个人应该不姓风,而是某个势力派来的联络站之类的东西。但“风老爷”自己不承认是谁派他来的,说自己逃难来的,靠自己带来的一点银两买田买地,逐渐成了大户。至于结交附近的各方势力,也是为了更大利益而已。 大家都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但却没有办法找出真相。叶清玄不想太随便杀人,可是就这样放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兄弟们又觉得不甘心。还是刘潇然年轻,思想负担轻,想出来个解决思路,即把他留作肉票,让他们家拿万八两银子来赎。 大家一听,都表示同意。原来叶清玄没往这方面想,是受阳世的思维影响,觉得绑架勒索是犯罪。可是在这个弱肉强食规则突显的世界,又面对着这种为富不仁到无耻的人,这样的观念确需要转变了。 过了叶清玄这一关,这个方案得到大家的认可。然后大家商定,就以八千两银子为额度,这和原来近妖山的人要的是一样的,因为再多他们也拿不出来了。日期又延后了七天,和一般的绑票交赎金的时间一致。 商定好了对策,放两个风家的家丁回去,通知家里那边筹款。为免横生枝节,其他人的都留下。这一大群人,都在这里白吃饭太便宜了他们,干脆都变成苦力算了。 这帮人分成两伙,一伙由刘潇然和王立峰带着,增加山寨防御,在寨墙上增设箭塔。一伙由白风和毕道权带着十多个兄弟押着,去龙尾垛运送物资。 经过再三研究,他们还是决定将大本营设在剑峪关这里。一方面这里功能设施完备,不需要重建;另一方面水源充足,关里还有大量耕地,补给也不成问题。现在唯一紧缺的就是人员,这个问题慢慢可以解决。 去而复返的十多个青壮经过这次事件,对叶清玄他们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除了四个人坚持要走之外,其余十二个人也都留了下来。这些人比那些家丁可靠多了。 至此,队伍由青岩寨来的十几人,经过转战风家堡、龙尾垛和近妖山,已经发展到了六十二人。这在隐龙潭周边可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何况,他们还有两个炼气中阶、两个炼气初阶的高手。如果石电还在,力量还要更强一些。 一应事宜安排妥当,叶清玄静下心来,开始进入半闭关状态。他要解决三件事,第一件要紧的,是尽快完善给兄弟们修炼的功法;第二件事是排演阵图,设置防护阵;第三件事是增加人员,有了风家堡白给东西却适得其反的教训,这次需要换一个思路招人。 关于修炼功法,当时在青岩寨已经有了眉目,只是还没来得及给大家发下去。现在人多了,需要进行一些筛选,标准有两个,一个标准是挑有资质的,另一个标准是贡献够大的。这件事可以交给刘潇然去处理,他性格开朗,善于交流,对大家的情况比较了解。 关于排演阵图,因为有了原有五行阵的基础,现在只要稍微完善论证,挑出参加布阵的人员即可。另外,七星北斗阵经过了实战检验,是可行的,也需要安排几个高手来演练。这件事就交给白风好了,他是除了叶清玄之外战力最高的人,一直负责军事方面,由他来练兵正合适。 防护大阵还是重中之重。这次大阵至少要设置两处,一处在寨中,一处在水源地。阵图都是现成的,需要的一应物品准备就交给王立峰吧。这位新加入的当家目前实力不够,但为人正直、谨慎,负责后勤保障能发挥很好的作用。 只剩下了毕道权,就让他掌管情报好了。他的心思细腻,足智多谋,是个很好的智囊。 把这些事情都想明白后,叶清玄开始汇总情况。他先把整理出来的功法分成几类,每类分高、中、低三个层次,写成一本本的小册子,方便不同资质水平和不同体质的兄弟修炼。 然后,又列出了人员分工。等他们几个回来,晚上开个小会研究后,就定下来。 最后,按照阵图列出了人员、数量和物品清单。到时候按分工往下一发,分别准备进行即可。 他自己则专门思考重大战略方向和一些关键事项。目前需要定的除了上述几项外,还有一项与大家的生存和生活息息相关的,就是加强生产的问题。 隐龙潭周边环境恶劣,土地贫瘠,自己又不想做山贼,所以必须自力更生。但这需要毕道权带人做了调查之后,才能具体定如何进行。 再往长远,还涉及到队伍建设和掌控问题,目前还不具备条件,只能先在心里想着。 第八零章 共建享中秋敌影现 转眼间,春去秋来,八月十五到了。现在已经是初更时分,虽然没有月亮,但却丝毫不影响节日的气氛。在龙脊村中间的大路上,正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一个个卖小吃的、卖玩具的、卖衣服的摊位摆出数里远近,不同声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在村中的小广场上,点燃着一堆篝火,周边点着几支大火把,把这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密密匝匝的人群站在外围,都在观看圈里的人表演杂耍。那是一个小伙子,手里耍着两个用绳子绑住的火盆。 虽然绳子是软的,但小伙子用的是巧劲儿,持续摆弄之下,上下翻飞,火盆幻化成一片光影,引得周围的人们一阵阵喝彩。 在他的旁边,一个中年大叔正在表演喷火。他手握火把,一口气朝着火苗吹出,瞬间一道火线向斜上方蹿起,让旁边观看的孩子们惊叫不断。 这样的情景在整条街上处处都有,使得村里处处彰显着快乐、祥和,显见人们的生活环境和质量有了很大的改善,否则大家吃都吃不饱,朝不保夕,谁还有闲心聚在一起玩乐呢。 这都是拜叶清玄和剑峪关所赐! 当初,叶清玄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和思路说了一下,经过大家的讨论和完善,基本敲定下来。第二天就开始按步骤实施。 大半年时间过去了,剑峪关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与周边村镇建立了联系,主要是开展交易。因为交易中坚持公平公正、童叟无期,迅速积累了一些好名声。 期间机缘巧合之下,赶上几个村子被山贼劫掠,顺手帮着解决了,为关上赢得了更多的赞誉,口碑和形象得到极大改善。 关内的资源利用率也得到大幅提升,别的不说,单是耕地,就复垦了三百多垧,大部分种了谷子和稻子,少部分种的杂粮和蔬菜。还有二十几垧种了麦子,这种作物成熟早,拔掉后还可以种荞麦或白菜。 在中秋节前几日,秋收就开始了。这几天田地里到处是劳作的人们。这些人都是剑峪关的兄弟。这大半年来,经过整合、改编、训练,关内人员已经实行了军事化管理,兄弟们彻底转变成了军人。但因为条件限制,所有人都是拿起武器就是兵,换了锄头就是农。 叶清玄是在二十世纪末生活过的人,又是在农村长大,懂得的农业知识远不是这个落后的地方可比的。 在他的主张下,关上购买了一大批耕牛,由专人饲养。并繁育了数十头小牛犊,明年就会成为耕田的主力。他还教大家改进了犁、耙等工具,制作了手推播种机。 此外,根据不同的地形和耕地用途,修了灌溉水渠等水利设施,为农业生产提供保障。 针对隐龙潭土地贫瘠的情况,他带领众人堆积制作了有机肥,用以改良土壤。这是一个长期的工程,不急在一时。在叶清玄的要求下,这些知识和做法没有保密,都传授给了附近的村民。 在大大提升农田耕作的效率之外,叶清玄还有了意外收获,那就是周边年轻人和孩子们的崇拜。当这些人得知这一切都是叶清玄提出来并教会大家之后,他在年轻人眼中差不多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人,声望一时无两。 叶清玄对这种崇拜不太在意,但却不妨碍他有效利用这种身份上的影响力。他在不同场合反复强调,自己这些知识和技能全都来自于学习和实践,在孩子们幼小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求知的种子,对大人的观念也产生了重大影响。 此外,这大半年来,剑峪关的人马彻底肃清了隐龙潭北部的山贼,将方圆数万平方公里划入势力范围。 剑峪关座落在隐龙潭西北,居高临下俯视着西部南北相通的唯一一条大路。龙脊村离近妖山不远,正处在这条大路的必经之处,从战略位置上看极端重要。关上在村里设有联络处,长年有人驻守,等于卡住了这条大路的咽喉。 如果有人从南到北或者从北到南,又不想从这条路通过,必须多走一千多里路,从隐龙潭东边绕过去,这无形中有效遏制了南方各路山贼北上的趋势,让北边的二十几个村子可以安心发展生产,逐渐呈现出稳定的生活局面。 龙脊村是离关上最近的村子,近水楼台,村民们学到的东西最多,得到的实惠最大,仅这大半年与关上的日常交易,就让他们赚了不少,更别提今年的庄稼长势极好,眼看就是一个大丰收年。村子日益兴旺,吸引力剧增,以至于不到一年的时间,人口增加了二分之一,村子也扩大了一半。 村民吃得饱,穿得暖,又不用担心山贼袭扰,心情自然高兴,这才有了今天的节日大集。 所谓“金杯银杯,不如百姓的口碑”,附近老百姓的认可,是剑峪关威望日隆的一个重要原因。由此也产生了两个“副”作用,一个是来剑峪关报名加入的人急剧增加,甚至有人从几百里地之外慕名而来。 只不过关上招人要求很高,也很人性化,凡家中独子的一律不要,所以人数上增长并不快。毕竟原来的基础在那,人口基数太小了,再经过着意筛选,剩下的就更少了。 另一个是让南方几支山贼队伍明显感觉到深深的危机,借机迅速开始整合、吞并,逐渐形成了两股大的势力。近半年来,这两家都没有什么大动作,不过叶清玄他们知道,这根本是酝酿山雨的架势。 这些信息就是近几个月来情报工作的结果。除此之外,关于剑峪关自身的情况,也摸排得差不多了。 据当地的老人说,很久以前山的那一边有大量的妖怪,所以这座山才取名近妖山。但这个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说法没有得到过证实。叶清玄却有些相信,因为他曾带人向西面进行过探索。 在关隘的西侧,有一座同东边一样高大的城墙,在城墙外面,就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是真的高耸入云,山峰直插入云层里。叶清玄尝试着攀登过,但以他的修为,也只上到数里便呼吸困难,无以为继,再难向上。而在极限处,也没有看见山顶在哪里。 在山峰下面,正对着城墙处,有一个巨大的山洞。叶清玄他们向洞的深处走过,洞内地形复杂,有成百上千的通道。他们也曾随机选了数条进行了查看,但无一例外,深入约三里左右,便是死胡同,再无法前行。 从关内众多建设来看,这座关隘就是用来防守这座山洞的,至于到底威胁是什么,现在不得而知,不过只看这高大的关墙,就知那些东西无论是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愉快就是了。 因为人手不足,相应的探索就此做罢。关上将精力主要还是放到了隐龙潭这侧。 一件事情之所以被人重视,很多时候不在于这件事为你带来了多少好处,而在于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为了提高附近村民的生活质量,叶清玄费尽了心思。倒不是他有多无私,而是他知道这些百姓是队伍发展的基础,只有他们吃得好住得好心情好,少病少灾少计较,经济才能发展,人口才能增加。 现在,一切都在向叶清玄设想的方向进行着,让他很是欣慰。 所以,今天他也来到了集市上,和一帮兄弟看灯、看杂耍、吃小吃。实际上,除了值勤的人员,今天别人都放了一天假,就是想让兄弟们可以轻轻松松过一个节。 难得兄弟们高兴,叶清玄请同来的几十个兄弟在村里吃了一顿烤全羊,还破例许了喝酒,不仅同来的有份,还专门让人给关上没出来的兄弟带了足够的量,也让他们过个好节。 大家玩得兴高彩烈,不知不觉就近三更天了。集市逐渐散了,叶清玄也带着大家返回关上。来时是下午,回去是深夜,好多兄弟都喝醉了,速度慢了许多,待到进寨,已经丑时三刻了。 众兄弟玩得开心,喝得尽兴,回到山寨就都没影子了。整个营地都静了下来,只有箭塔上的火把上的火光,偶尔跳动一下,将无数的黑影投到寨墙下面,变成无数条或粗或细的线条,地上扭曲盘旋着,看上去有些诡异。 连续几个月都没有战事,更没人敢来寨中闹事,今天又是过节,站了半宿岗的兄弟靠坐在箭塔的护栏上,有些昏昏欲睡。有几个边发出轻微的鼾声,边吧嗒嘴,大概在梦里还回味着从山下带来的烤羊肉的味道呢。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一群黑影从山道上悄悄摸了上来。这些人并没有从大路上直进,而是贴着旁边的山石,遮遮掩掩地来到城墙下。 这城墙因为太高,除了能做瞭望哨,其他什么用处没有,后来也就不再在上面设岗哨了。因此,这些黑影悄无声息,一路毫阻碍地就摸进了城门。 进了大门之后,他们还是同样的方法,沿着城墙向两边摸去。黎明前的黑暗淹没了他们黑色的身影,箭塔上一个站着的人也没有,当然也没有人预警。 第八一章 两设伏议事录琢年 外面的人见此情形,少了很多顾忌,动作不由得快了几分。事实上,这些敌人恐怕早已得知了关上诸人的情况,否则来犯时机怎能掐得如此之准? 直到前面的人已经摸到寨墙下面,寨上仍无反应,他们心中正喜,却听身后城门方向传来了一阵“吱哑”之声,那是关门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这一声响有如惊雷,炸得这些黑影浑身一震。 “不好!中计了!”其中一人应该是头领,听到门声即意识到不妙,但已经太迟了。 他的话声未落,寨墙上突然又树起数十支火把,一时间眼前灯火通明,晃得外面的黑衣人有些睁不开眼睛。火光中一排人影从寨墙上现出身来,个个张弓搭箭,明晃晃的箭头对准了下面的人群。 弓箭手的后面,还有一排拿着短兵器的人站着,同样杀气腾腾。特别是中间箭塔上,有几个空手的人站着,显是修行者高手。 有那反应快的,也意识到中了圈套,转身欲往城门方向退去,但还不待走出几步,就听城墙上一声喊,在离地面约两丈高处,也是一排火把亮了起来,同样一排弓箭严阵以待。火光下可见,原本开着一道缝的城门,此时也已经关得严严实实。 原来,这大半年来,剑峪关已经将寨墙进行了改造,在墙体内侧架设了栈道,即方便巡视,又能多驻人员,防守能力得升得不是一点半点。 同时,城门上也被装上了滑轮组,靠两三个人即可开关。又在城墙外部支了钢架,铺了木板,就和寨墙上一样,可以布设人手。 这些设施平时都被伪装了起来,外人是看不到的。很明显,来袭的敌人未收到相关情报。那个头领比别人思维要开阔,意识到自己中计之后,马上想到白天的一切诸如醉酒夜归之类,必然也是关上有意为之,他们只是被人将计就计了而已。 寨墙上剑峪关众人严阵以待,城墙那边又被封了退路。自己这方虽有人数优势,但抗不住人家占据着有利地形,只要开战,恐怕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头领倒也光棍,见事不可为,索性带头收起了兵器,又安抚住自己的手下,然后退后几步,站在光亮处,向寨上抱拳一礼,朗声说道:“在下肖琢年,今日自不量力,贸然到访,却不意落入贵寨手中,甘愿束手就擒,只求放我手下兄弟一条生路。” 这个肖琢年约摸三十出头,长得很白净,眼梢儿略向上吊起,目光炯炯有神,下巴略尖,给人一种有心计的感觉。他也是修行者,修为达到了炼气初阶,只差一步就迈入中阶了,是个高手,说起话来并不需要大喊大叫,城上寨上的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让站在寨墙上的白风他们都暗暗点头,心里赞叹这是一个有担当、有情义的头领。 “大当家的,你不必如此!我们誓死追随,绝不独生。”那个肖琢年的话当然也感动了他的手下,有几个站在他身边的人眼中含泪,扬起手中刀,红着脸大声叫道。 “誓死追随,绝不独生!” “誓死追随,绝不独生!” 其他人听了,也呼啸起来,一时间群情激愤,士气高涨。 肖琢年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双手微微下压:“兄弟们,兄弟们,稍安勿躁,听我说。” 见手下们静了下来,他又意味深长地说:“剑峪关叶大当家的名声在外,我一直心下佩服,想要投靠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另外毕竟素未谋面,就这样投奔多少有些不甘。但今日一见,果然是有勇有谋,非我等可比。跟着这样的人,我们才有将来,兄弟们才能过上好日子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都是附近庄户子弟,叶大当家的素来爱民如子,对百姓关爱有加,正是仁义之人,有他在,家中父老亲眷都可安枕,我们也可少了后顾之忧。”见有人要争辩,肖琢年打断那个人,说出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来。 听得寨下肖琢年说的几句话,白风心中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念,忍不住接口道:“肖大当家的果然是重情重义又深识大体之人。剑峪关叶大当家的确有为民之心,并无劫掠而自肥之意。今日若肖大当家加入,真是欢迎之至。” 白风是关上二当家,也是除叶清玄外修为最高之人,平日里对待兄弟们严格是严格,却都关怀备至,很受众人爱戴。他今天说出这样的话来,基本也就代表了大多数兄弟的意见。 叶清玄淡淡一笑,未置可否。将这些原本没什么原则的人收归麾下,加以训练并严加约束,对周边百姓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另外,关上人员紧缺,如能收编肖琢年的人马,也可迅速壮大力量。 肖琢年听了白风的话,又见叶清玄等人并未反对,脸现喜色,当下对手下人喝道:“兄弟们,承蒙剑峪关众位当家和兄弟们不弃,愿意收留我等,请大家放下兵器,随我参拜大当家的!” 他的手下互相看了看 ,纷纷扔下手中刀剑,随着肖琢年来到寨门前。 叶清玄让人大开寨门,迎接新加入的兄弟入内。但并未下令让兄弟们放松戒备,大家依然是箭上弦、刀出鞘,虎视眈眈地盯在旁边,一路跟到议事大殿上。 肖琢年的手下见如此阵仗,多有不愤之色。肖琢年以眼神和动作予以安抚,自己也未表现出在意的样子。 进了议事大殿,叶清玄先让人为肖琢年加了把椅子,然后才带着大家分别坐了。肖琢年谦让一番,坐在了最末位。其他人也各自站好,都抬头等着叶大当家的说话。 叶清玄扫视阶下众人一眼,微微一笑,缓缓说道:“众位兄弟,今日肖大当家的率人加入剑峪关,在下代表全关兄弟表示欢迎。” 肖琢年听了他的话,神情有些激动,就要站起来说话。 叶清玄抬手制止他,接着面向大家说他的想法:“当然,有些兄弟或不愿意干这一行,或对剑峪关不熟悉而心存顾虑,我在这里表个态,如有兄弟不愿意干,可以发给盘缠,就此离去,但有一个要求,将来有一日不得将兵刃指向兄弟。如有兄弟心有疑虑,可试着呆上一月半月再做决定。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无论兄弟们是去是留,我们都尊重他的选择。” 肖琢年这次是听叶清玄说完,才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向叶清玄一揖到地,再向白风、毕道权哥四个抱了抱拳:“几位当家的心胸如此开阔,肖某佩服;对兄弟们愿意收留,感激不见尽!请诸位放心,从今而后,肖某定以剑峪关为家,与众兄弟同进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清玄等人急忙抱拳还礼,毕道权等几个修为不如他的更是站起来,纷纷说道:“肖大当家的言重了,言重了。” 众人客气一番,各自坐下。毕道权看了看叶清玄,又站了起来,向叶清玄说道:“大当家的,若肖大当家的加入,剑峪关可谓如虎添翼,有鉴于我们的传统,肖大当家的修为较高,我肯请将他作为关上三当家的,列在下之前,未知可否?” 刘潇然和王立峰也站起身,表示附议。有叶清玄指导,又经过大半年的修炼,王立峰已经完成筑基,正式成为炼气初阶的高手。肖琢年的修为尚在毕道权之上,他们两个后进阶的当然更是远远不如。 肖琢年见几人如此说,立时如坐针毡,连忙站起身,向大家做了更深的一个揖:“几位当家的万万不可如此。在下初来乍到,怎敢如此托大,如蒙不弃,让在下的做个队长,仍可与兄弟们在一起,已是感激不尽。” 叶清玄向他微笑点头,然后转向白风:“二当家的意思呢?” 白风原本就有爱才之意,见问到他,立即毫不犹豫地赞同:“我同意几位当家的意见。待到肖大当家的修为超过我时,就做二当家的我也毫无怨言。” 见他也这样表态,叶清玄再不犹豫:“既然大家意见一致,肖当家的也就别再推辞,免得寒了大家的心,就做关上的三当家的好了。” “这……”肖琢年仍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白风等人却不再容他反对,纷纷离座,向他表示祝贺。原本由肖琢年带来的手下此时也一阵欢呼。很多人脸上紧张犹豫的神色都缓了下来。 白风向外摆了摆手,原本在周围戒备的兄弟都放下了兵器,却没有离去。他又叫来一个兄弟,交待他带着新加入的人去登记,并与负责后勤保障的兄弟协调好,安排住宿和领取物品等细节。 “众位新加入的兄弟对环境尚不熟悉,近期先不给任务,由七当家的安排办事稳妥的兄弟带着大家先参观一下关内设施,了解功能,并学会规条,过一段时间再行分配队伍,参加训练。大家觉得如何?”待新入的人员都退出之后,叶清玄又向几位当家的做了部署。 几人都没有异议,天色又晚,会议即刻结束,自有王立峰引领肖琢年去他的住处。其他事宜各按分工进行,叶清玄也不再过问,继续研究他的事情去了。 第八二章 读手史惊闻古秘辛 截止到现在,由一百人参加的五行阵已经排演得差不多了。增加了肖琢年这个炼气初阶的高手,七星北斗阵的演练也要提上议事日程。 第二天,叶清玄将他精心整理完善的修炼功法交给刘潇然,让他分别发给挑选出来的兄弟。然后,他又特意和每个当家的单独谈了一次,分别就一些需要注意的问题进行了研究,并交待他们得空时多指导兄弟们修炼。相信在短时间内,剑峪关的整体实力就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近期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叶清玄开始闭关。在前期与黄洞寨的争斗中,青岩寨几乎可说一败涂地,被迫转移到隐龙潭蛰伏。但这终非长久之计,如果黄洞寨坚持咬住不放,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时间不会太久,长则三年,短则一年。那时候恐怕再无退路。 叶清玄对形势有清醒的认识,危机感始终萦绕在心头。所以他一边寻找安身立命的所在,想方设法提高大家的实力,一边急切地要寻求自己修为的突破。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是最坚强的保障。 他选择闭关的地方,是一处山洞。这处山洞位于关内西北角的一处半山腰中。这样的山洞在关内南北两侧的半山上有很多,分布在不同的高度,大小也不一样。每座山洞都设有石门,与传说中的洞府很像。 这些洞府全部关得严严实实,而且洞门极其厚重,即使以叶清玄的修为,也无法破门而入。叶清玄等人找到了开门机关,本以为就可以进入,却发现绝大多数根本转动不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种工作原理。 他现在进入的这座洞府处在正中间,是他无意中打开的,也只有他能打得开,别人去试,也是转动不了,倒像是设了身份识别一样。众人既觉得惊奇,又很是无可奈何。 此时,叶清玄就拿着一支火把,行进通道里。身后的石门缓缓关上,除非有人能破掉防护,否则别想从外面打开,以目前关内人员的实力,是不用担心的。 这个通道有着明显人工修筑的痕迹,地面和四壁相对平整,中间还建有三处隘口,设有闸门,每道闸门的材质都不相同,显见是有不一样的防护功能。 过了三道关卡,再走三丈多远,又是一道大门,这是一道木门,没有上锁。推开门,里面是六七十平米、高约两丈的一个石室,室中左右两侧置有整面墙的陈列架,上面还摆放着一些竹简。这些陈列品一看就有年头了,但却并没腐烂。 石室北面,正对着进门的整面墙上,布满一个一个排列的小格子,就像中医馆药材库中的一样。事实上,这些格子真的是存放药草的,有些格子里还残存着药渣。现在,这些格子被叶清玄放了不少清水和干粮,以备闭关时用。 地中间摆放着一张石头条案,条案上面放着一套粗瓷茶具,旁边是一个烛台,上面插着半截蜡烛。条案后面,是一个蒲团。这些是王立峰让人提前帮着准备好的。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叶清玄用火把点燃蜡烛,熄灭火把,举着烛台来到左侧的书架前,将其中一本书搬动一下,药格子上一道石门应声而开,现出里面的一间密室来。 在叶清玄允许的情况下,王立峰带人送来了一些生活物品。但这间密室别人却不知道。倒不是叶清玄有意隐瞒,实在是当时他也不知道。只是叶清玄有读书的习惯,见到这里有书籍,当然不肯放过,一本接一本读下来,这才发现了里面的机关。 叶清玄走进密室,关好门,放下烛台,盘坐在蒲团上。 这间密室约有四十平米,高度和外面差不多,而且设有通风口,坐在里面感觉并不压抑,也不气闷。 在他的面前放着十几卷竹简,这是一部手写的历史,里面讲的是这座雄关的前世今生。 据上面记载,这里原本有一条冥界与妖界的秘密通道,在数万年前的某一天,通道中突然涌出大群大群的妖精,开始残害冥界的百姓。 冥界试图派人进行清剿,但因为这里地形复杂,大兵团无法展开,少数高手又要负责对付对方的高手,无法兼顾已经冲出的那么多入侵者,以至于损失惨重,却也没阻住妖精入侵的步伐。冥界不得已向天界求助,但天界当时自顾不暇,无法支援。 无奈之下,冥王集合手下十方领主,借助阵法,一剑劈开山峰,形成这片山谷。冥界借助这一剑之威,派出无数高手,带领重兵驻扎此地,经过数月苦战,勉强阻住了妖精的横行。冥王和十位领主却因消耗过度,实力大损。 面对山洞中源源不绝出现的妖精,冥界这方单靠人力硬拼,每天都有无数人伤亡,于是冥王派下任务,在这里建造关隘,自己带领十位领主进入通道,试图杀进妖界,从源头解决入侵问题。 冥王进入通道不久,洞中出现的妖精确实大幅减少。冥界众人受冥王鼓舞,同仇敌忾,趁着妖精攻势稍缓,终于建成了这道关卡。关隘建成后,为增强防护能力,余下众人又按冥王留下的阵图,布了护关大阵。大阵成后,不仅可防住关中上下,还隐去了踪迹,只有得到允许的人才能出入。 因为此地是冥王一剑斩出,故取名剑峪关。 有了剑峪关作为依托,冥界终于阻住了通道中妖精的扩散,但却一时半会无法根绝,只得由众高手带领重兵轮派驻守。为方便众将士的生活和修炼,关内建设了诸多设施,又为高手准备了修炼的洞府。 冥界这边以关隘为凭,总算得以和入侵的妖精相抗衡,并据守通道口近百年。有一天,整座山忽然巨震,随后入侵的妖精急剧减少。待关上把这些妖精全部消灭后,就再无新的妖精出现。 人们期待的冥王和十位领主也再未出现。 直至过了半个月,才有高手带人进入探查,发现山洞里面已经完全堵死。想必是冥王等十一位高手在通道中采取了措施,封堵了出入口,但他们自己也没回来,十有八九凶多吉少了。 此后,剑峪关一直有人驻守,以防不测。但数千年间,再无一个妖精出现,人们就慢慢放下心来。加之冥王和领主消失,力量格局被打破,原来的十方领地各自为政,冥界渐乱,便没人再主持关中事务,人员也逐渐撤离,只剩防护大阵自主运转。 当年那些高手多为冥王招募而来,有着相当的自主权。那些高手没了冥王这样有威望的人领导,根本不服管束,离去时或有意或无意封闭了洞府。偏偏冥王为了使他们安心,用大法力布设了身份识别系统,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出,以防有人打扰里面的人清修。 除非来人高出冥王实力很多,破掉法力,或者找到关内的机关总阀,否则其他人别想打开大门。 后来,天界强势介入,压服了十方领地当时的头领。这些领头人互相不服统属,又无法与天界抗衡,便接受了天界的册封,就是十殿阎王。 因为担心早期进入的妖精没有清理干净,也害怕这通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打开,在天界的要求下,冥界隔离出一片空间和土地进行了封锁,只是隔一段时间派人来巡视一下。 若干年后,这块区域渐成无人管理之地。正巧世间枉死又无法还阳之魂不好处理,冥界便将这里变成了冤魂的暂居之所。有那未到转世之时,却又因各种原因需要消失的魂灵,有本事的人便也会想法将他们送到这里,等同于永久流放。 当初被隔离的原住民及其生下的后代,在生死簿上没有名字;凡后进入这里的阳寿未尽之人,先是在生死簿上体现还活着,待到寿数尽了去拘魂时发现早就不存在了,生死簿上一消了事。所以,不论是原住还是后来者,在这片区域内的人都无法转生,只要身死,便是魂飞魄散。 这些记录并不是由一人写成,最早的一位原是冥王身边的侍者兼护卫。冥王当时挥剑劈山之后,住在这里,他当时就随侍在侧。后来,冥王带人进入通道再没回来。他却没有离开,不仅如此,还将家眷都迁了过来。 他临死前,留下遗嘱,要子孙后代世代守护在这里,等待冥王归来。可惜这里环境恶劣,他的家族日渐凋落,后继无人,这关内就彻底空了下来。 这个护卫只算是冥王府私人岗位,并没有官方身份,实力又不够强,无法命令军方,更无法调动当初那些高手。所以直到他的最后一个后人离世,也没有人来开启洞府,更没有人告诉他们机关总阀在哪里。特别是再往后,这里被禁,那些人想来也来不了了。 这段被尘封了数万年的历史,让叶清玄吹嘘不已,也让他有些惊疑不定。 第八三章 查暗道遍寻不得出 这号称只能本人进入的洞府,为什么自己能进来? 自己随意起的关隘名字,怎么这么巧就与远古的名字一致? 剑峪关突然显现,自己也没发现有阵法的波动,是不是意味着护关大阵正失去作用? 自己尝试着布设了几次防护大阵,但都启动不了,是不是与远古大阵有关? 封堵通道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机理?会不会在某个时间段内会重新被打通?空间是有自我修复能力的,这里原本存在空间通道,哪怕你堵上了,理论上它也会慢慢恢复成畅通状态!何况,天界和十殿阎王既然担心通道有一天会打开,那必然有他们的道理。 冥王到底死没死? 既然冥界能够对枉死城进行巡视,自己是不是有机会去往冥界? 如果能去往冥界,是不是有通道回到阳世?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即使有回阳世的门路,自己有能力回得去吗?这冥王一剑能将山峰劈开,进入妖界尚且生死不明,自己要逆行还阳,能简单得了吗? 何况,还有天界力量的介入! 想到天界,就想到竹简上的记载,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 看来,归根结底,还是要自己有本事,否则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一切免谈! 这些念头在叶清玄心中一个个闪过,一阵阵沉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压力中却又隐隐含着几分希冀。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按下有些澎湃的心情,一切都要等修炼到一定境界再说,这时候想那么多还为时过早。 叶清玄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反复几次,终于感觉像是把胸中的憋闷全部吐了出来,才平静下来,慢慢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这次闭关他早有打算,他在炼气中阶停滞得太久了。虽然一年多的积累,让他的灵力变得异常深厚,战力远超一般炼气高阶修行者,但一个小段位的差异,仍然如天堑一样横在那里,不是光靠灵力就能弥补的。 只是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一直在奔波、忙碌,直到今日,才算是具备了闭关条件。他甩甩头,抛下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心神开始引导入体的灵气沿周天运转。 这是他来到阴世之后,第一次没有任何顾虑、全身心地投入修炼。很快,就物我两忘了。 叶清玄一心运转九清玄法,石室内的灵气受玄法牵引,迅速向他身周聚来,逐渐形成漩涡。这漩涡先是沿着一个大圈子,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速度渐渐加快,只数个呼吸间,就形成了灵气旋风。如果灵气的飘动是有声音的,那现在石室中的风声一定已经吼如天灾了。 修炼一途,就是逆势而行,不断突破人体的一个个极限。灵气入体后,转化为灵力,全靠心神导引,才能按特定的路线运转,也就是所谓的周天。不同的周天路线,有不同的功能,才形成了不同的功法,也就有了不一样的神通。 所以,修炼并不是可以无限制下去、时间越长越好的。即使闭关,也并不是一直在修炼状态中,而是大部分时间用于思考、参悟、反思、总结、改进,然后在这基础上提升境界和修为。 灵气运转三百六十周天,是现在叶清玄的极限。当他从修炼中醒来,那根蜡烛已经熄灭,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实际上,对他来说,有没有蜡烛都不影响他看东西。 修炼到他这个份上,已经用不着单靠食物的摄入来获取能量,长时间不吃东西也不影响健康,这就是传说中的“辟谷”。只不过有时候吃些果子蔬菜,喝些水,是延续修行前的习惯罢了,另外也可以快速补充体力。 省下了吃喝的时间,叶清玄都用来研究与修炼有关的问题。就这样,觉得身体和心神恢复了,就进入修炼。修炼够了,就收功休息。 数日之后,他一次修炼已可以达到七百二十周天,丹田中逐渐也有了充盈的感觉,却始终感应不到要突破的样子,这让他多少有些急躁。 他点起了蜡烛,从石室门开始,一寸一寸地观察周围的石壁。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因为一件事情烦躁的时候,就去做另一件需要耐心的事。他把这种方式称为“崩溃疗法”,认为这样可以训练自己的耐性和意志力。 事实上,这种行为短时间内会让他更烦躁,当然也确实锻炼了他的毅力和恒心。就像体育运动一样,一次次地给肌肉增加负重,就会迫使肌纤维不断加粗,从而达到强壮身体的目的。 叶清玄强压着躁动的情绪,眼睛盯着石壁一点一点看过去。灯光下的效果,还是要比单纯靠夜视能力看到的东西更生动,细节也更清楚。 这些石壁经过人工修整,有斧凿的痕迹,也有天然的纹路。那些花纹一条条、一缕缕,看上去没有规律,可又不是杂乱无章,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看得久了,也会莫名生出吸引人之处来。 叶清玄就这样端着烛台一步步细看下去,完全沉浸在这些石头之中。“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惠子的这句话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是啊,我非石,又安知石之质?天地自然有他自己的规则,修行就是体悟宇宙天道的过程,确是急不来的。 自此,他的心情完全平静了下来,准备到外间去喝一点水,好接着修炼。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就在他的手上,那朵小小的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 这里位于石室西墙,通风口不在这位置,烛火怎会无故跳动?他皱了皱眉,慢慢将蜡烛贴近墙壁,却不见有任何动静。他想了想,沿着一条线慢慢将烛台举高,还是没反应;他又把烛台往下移动,依然如故。他并未气馁,把蜡烛往旁边又挪了一分,边挪边死死盯着烛火。 就在手中烛台向上又移了一尺多的时候,那朵火苗突然向墙壁一偏。叶清玄眼前一亮,以这里为中心,又上下左右地试了试,果然火光又反复跳动了数次。 如果把火苗跳动的点连起来,那就是一个长约一丈、宽约三尺的长方形的样子。 这里有一道门! 叶清玄心里一喜!中写的主角发现山洞、密室什么的获得奇遇的桥段比比皆是,难道今天让自己遇上了?想想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自己捡到九清玄法就已经很巧了吧?再多一次有什么了不起? 他放下烛台,沿着心中勾勒出的长方形边缘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将灵力运入双手,再试一次,还是不行!他运足十成功力,猛然推去,感觉有点微微下陷,却不是石门动了,而是留下了两个浅浅掌印。力气足够大了! 这边不行,换另一边试试,仍然只留下两个掌印,其他没有变化!难道自己判断错误,这里并没有门? 叶清玄收回手,拿起烛台又比划了一遍,烛火依然如前一样跳动偏离。他想了想,一拍脑袋,门是可以两面开的嘛,自己这个死脑筋! 再次放下烛台,他将原本外吐的掌力转化成吸力,按在石门位置向外一提,“砰”地一声,一块石头应声而起,粘在他的手掌上,在石壁上留下一个坑。也仅此而已了。 三番两次的试验无果,激起了叶清玄的倔劲儿!“我就不信了,一道小小的石门还能挡得了我!”从小到大,凡他认定的正确的事,从未放弃过,这次也不例外。 他端着烛台,沿着石室内的墙壁,一寸一寸摸过去,试图找到开门的机关。直找了一个时辰,也没有任何收获。心神已经恢复,可以修炼了,叶清玄暂时停下寻找,盘坐修炼。 这次他长了个心眼,分出一丝心神关注外界灵气。果然如他所料,当他开始修炼的时候,室内的灵气慢慢向他聚集,而在前面石门处,灵气正从门缝中涌入。在西侧石壁上,也有灵气大量溢出,和前门的情形差不多,就是数量不同而已。 这更坚定了他的判断!既然方向没错,早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有了这个信念,叶清玄也不急了,专心致志进入修炼,休息时候再说。 就这样,闭关的日子又增加了一项任务,每次修炼完,叶清玄就是触摸石壁,寻找开门机关。也不知道是第几轮了,他已经将石壁看了个遍、摸了个遍,甚至连顶棚都爬上去看过了,地面也排查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什么。 反正闭关的日子要有张有弛。他又跑到外面,把陈列架上的竹简挨个翻动了一遍,药柜也一格一格查看了一遍,都没有问题。 今天,灵力在体内一鼓作气运转了一千零二十四个周天,这是历史新记录,依然没有突破的迹像。叶清玄有些泄气。 他来到外间,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这是洞内最后的一点水了,喝完了之后,叶清玄打算在下次想喝水时就出关。 第八四章 互夺舍玄功再高阶 杯中的水很少,叶清玄却喝了半天。喝完后,他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回密室修炼。却不想今天坐得靠前了一些,膝盖磕在条案下沿上。 以叶清玄此时的功力,说是钢筋铁骨也不为过,自然不会受伤,受伤的只能是那条案。但意外的是,那条案没有半分损伤,反倒是一头翘了起来,同时密室里传出沉闷的摩擦声。 叶清玄心里一跳,一跃而起,刚奔到门口,就被里面扑出来的尘土扑了个灰头土脸。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快速探头看了一眼,又立即缩了回来。见没事,才又将脑袋探了进去。 西面石壁上,一个长方形门洞展现在眼前,就像一只巨大的空洞的眼睛在盯着他。一阵阵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让人汗毛直竖。 这条案才是机关! 原本将内室密门的开关放在外面,就已经脱出常理,叶清玄又以为王立峰带人打扫时已经搬动过条案了,根本就没想到要动它一下试试,结果弄了个灯下黑! 好在这门到底还是打开了! 叶清玄等了一会,见无异状,才端着灯走了进去。经过石门时,他着重看了一下。原来那门是缩进地下的,足有一丈多厚,也难怪自己一掌下去连晃都不晃一下呢。 石门后,仍然是一个石室。这个空间比身后修炼的密室小多了,大约只有一半大,跳动的烛光也能多少照到四面墙壁。这间石室里什么家具和用品都没有,一眼看过去,一切尽收眼底。 一进来,蜡烛的火苗就向右偏斜,叶清玄顺着火苗的方向看过去,在东北角上的地面上,飘飞的尘土中,有一个人趴在那里。或者说,有一具骸骨趴在那里。说是尸体,是因为在叶清玄的感知中,那个人身体上有一股淡淡的能量波动,却没有丝毫生机。 这具骸骨头向着门口方向,脚朝着墙角。身上也覆盖着厚厚的灰土,已经不知道在那里伏了多少年了。在他的脚边地面上,有一个漆黑的洞口,室内的风显然就由此而来,也是它让烛火发生偏斜。 叶清玄没有急着去翻看遗骸,面是托着蜡烛四周细细查看了一下,见周围没什么动静,这才慢慢来到骸骨的旁边。 来到近前,那种能量波动更加清晰。 此时,叶清玄已经修炼过了阳世的灵力和阴世的阴灵力,这具骸骨身上的属性和已知的两种全然不同。叶清玄心神感知中没什么危险,也就没多想,慢慢伸出左手,想将骸骨翻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只手扳着尸骸的肩膀,入手处并不是想象中那种僵硬。大概正是他体内的那种未知能量,保护了肉体不腐。 叶清玄手上稍一用力,尸骸就翻了过来。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国字脸端端正正,两道浓眉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久居高位之人。只不过脸色灰暗,布满了褶皱,像是快要被风干了的样子。 在只有冥王能进入的密室里,出现了一具骸骨,本就不正常,这骸骨历经无穷岁月而不朽,更是透着诡异。叶清玄心念电转,迅速收回手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具早就失去生机的骸骨竟然粘在他的手上!他缩手,那尸体的上半身也随着抬起,一下子坐了起来,正好面向他。 任叶清玄胆子多大,也吓得大叫一声,本能地一跃而起,向后退去。同时右手闪电般一掌向前推出,“砰”地一声击在骸骨的胸口。 却不料,那骸骨并未离开他的手掌,仍然粘在上面,随着他起向也一下立了起来。不仅如此,他击在尸骸胸口上的手掌也粘在了上面。从旁边看过去,就像两个人一前一后面对面站着一样。 经过最初的慌乱,叶清玄已经镇定了下来,不再有惊惧。他想了想,运转体内灵力,经由右手,试图以掌力震开手上的尸骸。但灵力刚一透出掌心,就消失无踪,仿佛一滴水掉进了融进了水盆里,不着一丝痕迹。 他心里一惊,不由自主加强掌力。这次果然有了反应,灵力顺着手掌狂涌而出,轰进那具尸骸的体内。但他很快发现不对,灵力涌出和速度越来越快,就要脱出控制了。 叶清玄到底已经历过许多风浪,并不十分惊慌,发现不妙立即转换掌力,由外吐转向内吸。灵力转换顺利完成,但他的脸色也随之一变!那具尸骸的吸力,远大于他,他的灵力仍在慢慢地进入骸骨的体内。 前面站着的那具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生机,脸上的褶皱慢慢平复,原本灰败的皮肤逐渐有了光泽。反观叶清玄,先是头发变成灰色,然后又白了,紧接着手上的肌肤开始老化,而且正在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这下叶清玄也急了。他疯狂运转灵力,一下将功力提至十成,全部转化成吸力,竭力遏制灵力的损失。 两股强大力量的作用下,在他与骸骨之间形成了气流,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那尸骸身上的衣服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换了,一离开能量保护,便开始腐化,再经冲击,顿时开始片片破碎。特别是他的右掌与尸骸接触的地方,是双方力量最集中之处,那里的衣服刹那间化成粉末,随着狂风飘扬飞落。 叶清玄的手掌再无阻隔,右手直接贴在了骸骨的前胸上,左手也直接按在了肩膀上。这尸身吸收了叶清玄的灵力和生机,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弹性。 刚一直接接触,叶清玄就感觉到了这尸身和魂体的不同。这个世界的魂体说白了,不过是一种肉体的映象,就像电脑模拟出来的样子,并非真的实体。包括受伤和死亡等等,都一样。 但这具尸身竟然和阳世之人的肉体一样,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这…… 事情更加离奇了,可是叶清玄此时却没有心思去细想了。因为他又发现了一件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就在眼皮底下,他的手掌一点一点陷进了那具尸骸之中,或者说眼前的肉体正在往他的身上覆盖而来,也或者说二者正在互相吞噬、融合。 随着两方越来越接近,那具尸骸的吸力竟慢慢弱了下来,这却是意外之喜了。叶清玄不敢怠慢,依然用力运转着灵力,以保持和骸骨相争的优势。 此时,叶清玄修为下降,失去了内视的能力,否则一定能看见,就在他的手掌与那尸骸的肌肤相触的瞬间,他丹田内一团彩光沿着一条特定的线路,穿出手臂,刺进那尸身的体内。对面那种神秘力量一见这彩光,立马失去开始的咄咄逼人,变得俯首帖耳起来。当然也不敢再挣持,由得九清玄法的灵力将自己拉了过去。 叶清玄现在却不知道这些,只感觉到那死人的吸力越发弱了下来,连同他身上的那股能量,越来越多地套上了自己的手,然后又顺着手腕,蔓延上了小臂、上臂、肩膀。 这是要夺舍么?叶清玄可不认为原本占有优势的尸体,会大发善心突然放弃,此时这种情形,恐怕是要换个方式继续夺取自己的魂体和灵力吧? 也不对,要夺舍,也应该是自己这个魂体去夺对方的肉体才对吧?这肉体融合到自己的魂体上算怎么回事?而且,对面那股吸力实实在在是在减弱中,并没有猛扑过来吞吃的感觉。 叶清玄心里嘀咕,心神却一刻也不敢放松,紧紧包裹着自己和对面的尸骸。有一点值得庆幸,对面的那股神秘能量似乎没有意识,任由自己的感知扫来扫去,却没有阻止,看来吞噬和吸收只是本能而已。这样的话,自己还有胜算。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面的吸力越发小了,那具尸骸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化成了飞灰,被正在减弱的狂风吹散。没有了遮盖,尸体上的一切更加一目了然。 此时,那具骸骨整体上已经小了一圈,一部分覆上了叶清玄的手臂,还有一些干枯、碎裂之后,随风消散了。他身体内那股神秘能量,在九清玄法的作用下,顺着手臂,进入到了叶清玄的体内,然后又流进丹田。 叶清玄明知这股力量刚才还与自己争得你死我活,进入自己体内恐怕不妥,但他也没有办法。现在他处在两难境地,如果停下玄法,那股力量就会把他吸干;如果继续,那力量就会进入体内,且越来越多。 “妈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生死攸关却又无可选择的感觉真他妈的糟糕,让叶清玄都破天荒爆了一句粗口! 一句脏话骂完,心里似乎也舒服了一些。叶清玄彻底平复心情,专心运转九清玄法。 那股神秘力量进入丹田,并未被九清玄法的灵力所排斥,相反相处还挺融洽,在丹田里转了几转后,又顺着经脉流动起来。仅仅一个周天,叶清玄就觉得丹田一震,他全身都在他的心神中一下清晰起来。 他重新进入炼气高阶了! 第八五章 得鸟身另路飞出关 叶清玄心里一喜,顾虑尽去,自然而然盘坐下来,心无旁骛地运转起九清玄法,以求尽快巩固现有的修为。 进入炼气高阶,灵力更加厚重,运力也流畅许多,特别是可以内视,让下一步修炼更加方便。叶清玄的心神循着奇经八脉游走一遍,心里愈发喜悦。 这魂体原本无实相,当然对经脉的束缚也就小一些,所以现在内体的经脉,比之阳世的更加粗壮了坚韧,这意味着自己的灵力厚度和输出强度将远超别人。经脉上隐隐有彩色光华溢出,看那光华正而不邪,想必不是坏事。 唯独双肩以下的手臂让他有点意外:他的双臂已经完全恢复了肉身,有皮有肉、有筋骨有血脉。有了肉身为依托,灵力的运行更加有保障,显而易见这双手臂比原来更有力量,想必用出的招式威力也更强大。 也有一点不如意之处,那就是只有双臂是肉体,其他部位都还是魂体,特别是没有心脏等器官,又没有血管相连,手臂缺少真正的血脉供应,要靠经脉中灵力维持生机,多少有些不便。 “果然是人心不足啊!”沉浸在修炼中的叶清玄,自嘲地一笑,又为自己的心思感叹了一句。还是,体内灵力运转了一零二四个周天后,叶清玄就开始慢慢收功,准备出关了。 就在他将灵力都收回丹田的瞬间,那股刚刚吸收的神秘力量突然一跳,又跃出丹田,自行在体内穿棱起来。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那力量就构建出了一个框架,然后变幻成一只青鸟的样子。 这什么情况? 叶清玄的心神专注地看着那只青鸟,忽然觉得自己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他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此时正浮在空中,意识中好像身体也不太对劲。他想把自己的手举到眼前看看,却发现眼前的是只翅膀尖,上面的翎羽晶莹剔透,隐约泛着乳白的光晕。 还不等他细看,就觉得身体突然下坠,紧接着“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 好在离地不高,并不觉得多疼。他赶紧以手撑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这个动作他现在根本做不到。因为原来应该是两手的地方,都变成了翅膀,他大惊之下,看向自己的双脚,不出所料,已经变成了脚爪的样子。胸腹之间,也遍布羽毛。哪怕现在没镜子可照,叶清玄也能想象出来,自己现在变成了一只鸟的样子。 难不成是那股神秘能量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再次将心神沉入体内,有意引导那个鸟形的能量进入丹田。还好,没费什么劲,那能量就乖乖听话了。他又将心神收回体内,果然身体恢复了正常。 想了想,他又重新将心神沉进去,调出那股能量,构成鸟形,然后再收回心神。睁眼一看,遍身羽毛! 自己能变化外形了!这可是经修炼至很高阶段才能有的神通!如果照正常进度,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修炼到这种境界,现在提前体验一把,虽然只是鸟人一个,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叶清玄一边自我感觉良好,一边摸索变化的要诀,不断在鸟和人之间变来变去。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他在人形和鸟形之间切换越来越快,几乎可以无缝衔接了。到最后,他已经不用再将心神沉入丹田,只要心念动处,形体即可改变,这才满意地停了下来。 更让他觉得满意的是,这鸟身的变化不会影响到衣服。好奇怪!也好贴心! 刚才第一次变身的时候,他无意识地悬空了,在后面的变化中,再没有试过。他想着,如果要再次悬空,怕是要靠翅膀了。这石室内太过狭小,需要更大的空间才能尝试。 他睁开眼,四处扫了一圈,刚才的骸骨要么被他吸收,要么都变成飞灰,随风而散,落在这满是尘土的室内,看不出一丝一毫痕迹,连刚才灰土中的人形印迹都无影无踪了。只有屋角那个黑洞洞的口子,时不时有风吹过,发出一阵阵的呜咽声。 叶清玄整理了下思绪,一点一点靠近,来到洞穴边上。刚在生死边缘挣扎回来,让他更加的小心翼翼起来。 这次,并没有担心中的危险到来。他仔细看了一下,那个洞口呈方形,一边是弯折下去的石板,看来平时这石板是弹上来的,与地面平齐。在石板对面,是一道斜向下的石阶,没入地黑暗中,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他全神戒备,将九清玄法运转起来,随时准备出手,又将心神延伸出去,以期提前发现一些危险,然后沿着石阶慢慢走了下去。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通道,截面总体像一个立起来椭圆形,以叶清玄的身高,刚好可以直着身体通过。 感知中,大约下降了有十丈多高,石阶消失了,眼前是一个半球形石窟。穹顶上面垂下许多石钟乳,不时有水滴滴落,不知到底经过了几亿万年,地面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石笋,有的上下已经连成一体,根根石柱宛然成林,将视线完全遮挡,看不见对面有什么。 叶清玄绕过石柱,来到对面,一个小小的洞口镶嵌在弧形石壁上方。洞口外面立着一块巨石,不能直接看到洞外的情形,若不是他目能夜视,那里又有风吹进,恐怕一时还很难发现。 洞口离地面约两丈多高,以叶清玄的功力可轻松上去。但他还是先扔了几颗石子去,听得石子弹跳碰撞几声,落地后再无声息,他才一跃而起,先以单手攀住洞沿,探看一眼后,才手臂一用力,钻了进去。 上来之后,贴着遮挡的大石稳住身形,向四周看了眼,发现除了一个勉强可以让人挤过的缺口之外,再无通道。事已至此,总要弄个明白才行。叶清玄也不再犹豫,从那个缺口处爬了出去。 外面是一处山洞。叶清玄此时就位于山洞的斜上方,洞顶离地面有五丈多高。另一块石头挡在缺口外面,叶清玄折了一下身子,才得以彻底钻了出来,仔细观察了地面之后,又轻轻落下地面。 回头向钻出来的洞口看过去,两块石头形成的夹角正好可以挡住任何一个方向的观察,再加上洞口距离地面又有一段距离,很难被发现,非常隐蔽。他默默记下这里周边的特征,以防以后找不到,那可是笑话了。 抬头看看上下左右,这洞够大了!想到这,心念一动,呼吸之间外形就变成了一只青鸟的模样。在这里照不了镜子,不知道自己的头是什么样,只能看见自己的身体。按照目测,他的一双翅膀张开,翼展足有四五丈长,看自己的视角,身高也得在两丈左右了。 再看看那双脚爪,就如铁钩一样,闪着寒光,一看就不好惹。他试着抓了一下地面,一溜火星爆起,石头地面上出现了三道浅浅的沟槽,爪尖却丝毫无损。 这也太硬了! 不管了,其他的能力以后慢慢摸索,当务之急是学会飞啊!只要是人类,谁没有一个翱翔天空的梦想呢!自己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不利用,太浪费了! 自心神沉入到那鸟形能量上的时候,对这副身体的基本控制就已经印在心里了。他心中一动,双腿一蹬,双翅鼓动,就在一阵飞沙走石中,人已经离地而起。 他心中一喜,翅膀一扇,就要向山洞外飞去。那个方向有风吹来,应该有出口。但他还是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他对这青鸟身体的力量掌控实在不足,所以只是这简单的一扇,整个人就如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去。 看着眼前迅速变得清晰的石壁,叶清玄惊叫一声,一边尽力斜过身子,一边将双脚伸出,试图蹬踏洞壁以获得缓冲。他可不想第一次试飞就被自己的力量撞死! 幸好这具青鸟的身体也远非凡物,就在他惊叫连连的时候,一道青蒙蒙的光透体而出,笼罩住鸟身,然后才“轰”地一声撞在洞壁上。仿佛一枚巨型攻城锤飞过一样,石壁在轰鸣中塌陷半尺有余,一时乱石纷飞,烟尘四起。 叶清玄的鸟身狼狈地翻滚几圈,才稳住了身形。有那层青光保护,他没有受伤。只是过了最危急的时刻,那青光就不见了,还是弄了个灰头土脸。 有了这个教训,他小心了许多,慢慢试着动了动翅膀,抖掉身上的灰土,然后一点一点试着飞了起来。事实上,有了准备之后,掌控这副身体没有那么难。作为一个炼气高阶的高手,心神感知能力又远超同阶人,只要翅膀能施展开,其他就都不是问题。 试了几次,叶清玄就熟练起来,一声呼喝,青影一闪,一只大鸟就顺着山洞飙了出去。 随着速度加快,那层青蒙蒙的光又出现在身体外面,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强风。看来这护体神光是天赋本能,果然是好东西! 眼前的山洞越来越宽,眨眼之间,就过了几个转折,大约十数里路。前面出现了亮光,周围的环境也已经眼熟起来。 第八六章 历半载清玄收弟子 他又继续向着亮处飞了里许,就进入了一个更高大的山洞里,却正是剑峪关外传说中通向妖界的通道。想来,密室中有那个人应该是从密道中进入,却没来得及开启石门,就倒毙在那里了。 而有那神秘能量保护,又死而不绝,意图夺舍,若不是叶清玄屡获奇遇,实力强横,恐怕前面一切努力都为他人做了嫁衣了。这又算不算是“以不足奉有余”呢? 知道了具体地点,也就没有必要非出去了,此时诸多事情不明,还是低调、谨慎些为好。想罢,他又原路返回,变回人身,沿着密道回到了石室,并关好了进出通道。见一切都收拾妥当,这才开启前面洞门,正式出关。 几个当家的无不心系叶清玄闭关的情况,眼见他许久不出来,多有担忧,却又没有办法,只能天天派人来这附近守着。 这天,蹲守的一个兄弟正百无聊赖,却听洞府大门传来一阵“嚓嚓”声。这兄弟一个鱼跃而起,飞奔去报白风等人,竟没想到要等着看一下叶清玄的状态。 待白风等人接报迎出来,叶清玄已经到了议事大殿门前。 “大当家的,大半年了,你可出关了!”白风一见叶清玄,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一边上前抱拳施礼,一边感叹。 从洞府出来到大殿这一路上,叶清玄已知这次闭关时日不短。当初他进洞的时候,不过是八月中,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现在却是杨柳吐绿,草芽渐生了。 “这半年,在劳各位哥哥和弟弟了。”叶清玄功力大进,心情也大好,又见几人虽然急切,神色间却只见关心,不见惊慌,想来没什么危急之事,倒是有几分感动了。 “大当家的客气了。”几人纷纷逊谢。远处还有一帮兄弟得知大当家的出关,也围了上来。叶清玄也向大家表示了问候,众兄弟个个欢欣鼓舞不提。 见天色还早,那边王立峰一边安排兄弟准备宴席,众人一边簇拥着叶清玄进到议事大殿里来。七个月过去了,叶清玄也有必要了解一下关上的情况。 进到大殿里坐定,白风等五人依次汇报了关内的情况。 这大半年来,关内兄弟增加了许多,达到了一百四十多人。这些人被分成了四部分,第一部分为亲卫营,由白风亲自统领,主要负责寨内安全保卫。第二部分为防卫营,由肖琢年统领,负责整体防务和对外战斗。第三部分是后卫营,由王立峰统领,主要从事后勤保障,牵头抓生产和交易等事项。第四部分是千机营,接受毕道权的指挥,主要是搜集和分析消息,为全关战略决策提供情报支持。 白风同时兼着全关的军事总指挥之责,必要时可调动所有人员和队伍。数月以来,他按当初叶清玄给的训练大纲,从基础队列开始严加训练,在行军布阵等方面大有进益,特别是经过不断的模拟实战之后,整支队伍都远非昔日可比。 刘潇然仍然主要负责指导其他兄弟的修炼,各营中都有经他指导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算是他的弟子。这小子皮是皮了一点,但悟性很高,又爱学习,在叶清玄的指导下修炼进展很快,修为已经超过毕道权,也是一只脚踏入炼气中阶的人了。由他指导修炼,绰绰有余。 各营营长作为关内有数的高手,对修炼各自有一番体会,也对自己带领的兄弟多多少少进行点拨,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这半年多来,倒是产生了一大批修为进境较大的兄弟。有了这个基础,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剑峪关的整体实力必然大幅提高。 此外,在叶清玄“兵民一体”的战略思想指导下,关内所有兄弟都边训练边参与生产,各学一门手艺,倒是让大家的生活变得越发有趣、富足起来。 关内一片蒸蒸日上,关外却并不太平。隐龙潭南方各个山头在肖琢年带人离开后,进一步加快了整合,已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不仅如此,也不知道他们哪学来的“坚壁清野”战术,一边深沟高垒修筑工事,一边强制性迁移百姓。 按照叶清玄的要求,这几个月来,关内众人除了必要的贸易活动,一直闭门不出,使得这伙山贼越发猖狂,近期竟然在剑峪关下几个村子周边出现,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而因为关内迟迟不见有动作,部分原本依附关上的百姓出现了动摇,已经有人开始搬离原址了。 听着几位当家的汇报,叶清玄很满意,也很欣慰,他不断带着大家努力地增强着实力,无论将来如何,总是多几分自保的能力。对关外形势的转变,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当初留下这些势力,本也是有意为之。 一是以剑峪关的杂乱人马,根本没把握一举吃掉那些地头蛇;二是有他们在,就是一种掩护,防止隐龙潭外的人过早发现青岩寨队伍的踪迹,他可不信黄洞寨明知他们已逃逸却会善罢甘休;三是有强敌在侧,关内诸人必然时刻保有危机感,这是变强的最好动力。 现在,他已出关,虽未明说,但大家直觉上也知道大当家的实力大进。关内众兄弟经过训练,已可一战,况且最好的练兵仍然是实战,这支队伍若要再进一步,打几场硬仗势不可免。特别是经过去年到现在一年多的储备,粮草充足,没了后顾之忧,是时候出亮一亮牙齿了。 各项事宜都已清楚,叶清玄心中也有了决断。这时,久未出声的刘潇然抬头说道:“大当家的,还有一事请你定夺。或者说,也是一个不情之请。” “七弟但说无妨。” 得到叶清玄的允许,刘潇然又看了看其他几位当家的,斟酌了一下语言,才缓缓说道:“这半年多来,小弟受命带领大家修炼,自问尽心竭力,但有些兄弟明显资质不错,进展却不大。” 他抬头见叶清玄几人认真听着,并未有打断的意思,接着说道:“我每日思省,觉得原因有二:一为缺少激励,众兄弟修炼全凭自觉,很难提高积极性。二来传承不成体系,很难有更大的提升。” 他虽说得语焉不详,但在座都是修行者中有高手,都明白他的意思。自古以来,修行一途,要么是师门传承,要么是家族传统。这两种模式可避免修炼功法无端外泄,上一代传给下一代时也就少了顾虑,有家族血脉或师门情谊在,传授时也多尽心尽力。而学艺之人有长辈督促,还有家族或师门荣耀在,积极性也要高很多。 传者不遗余力,学者尽心尽力,修炼起来当然事半功倍。 叶清玄已猜到刘潇然要说什么。他的思路或许正好可以解决目前关内队伍组织松散的局面!想到这,叶清玄目视刘潇然,探询道:“依七弟之见,该当如何?” 刘潇然显然已经过深思熟虑,也不见思考,脱口而出:“请大当家的挑出一些资质好的兄弟,收为弟子。” 他见白风几人表情错愕,便接着解释道:“大当家的修为深不可测,又进展神速,想必对修炼一途多有感悟,这对别人来说都是极其宝贵的经验。另外,兄弟们将大当家的敬为天人,爱戴有加,有大当家的教导,他们必然如获至宝,勤加修炼。” 他的论证未见得有多严密,几位当家的却也都听明白了,当下茅塞顿开。是啊,大当家的自己修炼一日千里,实力超群,绝对堪称妖孽。特别是白风、毕道权和刘潇然,可是见证了叶清玄的成长的,对他的修炼速度一直叹为观止。他们也正是平时多与叶清玄交流,后期修炼才大踏步前进的! 所谓名师出高徒,如果拜在他的门下,在修炼一途上可不是近水楼台了么! 想到这里,几人仿佛商量好一样,一齐离座,跪倒在地,向叶清玄大礼参拜,口称师尊。 这件事算是在叶清玄意料之外,却又在他的需求之中。若能收了一些兄弟做徒弟,大家的感情自然更进一步,以后无论传授修炼功法,还是布置任务,都可更加放开手脚。而且有了师徒伦理约束,队伍的凝聚力就强了。 待到把这些弟子教出来,就让他们去担任大中小队长。这个世界不能将“支部建在连上”,但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徒子徒孙放在队上,这样的武装力量才算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 而且,经过这近两年卡在炼气中阶,他也慢慢理解了修行人对于突破瓶颈的渴望,那真是比求得长生不老药也不遑多让了。所以,他能感觉到白风和毕道权等人拜师的肯切之意。 就在他这转念间,肖琢年和王立峰也加入到队伍之中,拜了下去。叶清玄本也有心好好指点他们修炼,当下也没什么心理负担,稍稍推辞一下,也就受了。 第八七章 建班底剑关拟反攻 这样,叶清玄当场就有了五个徒弟。白风是大师兄,肖琢年为二师兄,毕道权为三师兄,刘潇然、王立峰则为五师弟、六师弟。这排行,仍是将石电的位置留了下来。 有了师徒名分,几人的关系亲近了很多,对叶清玄却再不敢像原来那样随意了。这世界尊师重道之风极重,这也是让叶清玄决定收徒的一个重要原因。 今日各项事宜初定,行了礼,定下三日后举行拜师仪式。 消息传开,众兄弟分别向几位营长表示祝贺,还有一大票羡慕的。尤其是原青岩寨的兄弟们,纷纷叫嚷着也要拜叶清玄为师。叶清玄对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感情很深,更有意提携他们,便由白风出面予以安抚,说等举行了这五个人的拜师仪式后,再陆续收徒,大家才欢欢喜喜地做罢。 三天时间转眼即到。这一天,天气晴好,暖风徐徐,全关兄弟都穿着过年才穿的新衣服聚集到议事大殿前。 这三天里,王立峰已经带着后卫营的兄弟搭好了三层高台。在三层最高处,支着一张供桌,上面摆好了香案。香案后面,立着一个一丈来高的牌位,上书一个斗大的“道”字。原本这里应该供奉祖师牌位,可是叶清玄没有师门,当然也不知道祖师爷是谁。在他心里,“道”就是他追求的目标,所以干脆就将这个字写到牌位上,供在这里。 他的新弟子和观礼的众兄弟可不知道这些内情,还以为叶清玄的师门过于高贵,除了“道”之一字,其他人神等皆不配受之香火呢,于是对这个大当家的崇拜再上一个新高度,拜入师门的想法也愈发迫切了。 在香案前,摆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面铺好了锦锻面的垫子,低调中透着奢华。 众位兄弟今天都是观礼嘉宾,在台下整整齐齐站成了四个方阵,属四个营。白风等五人按次序排成一列,站在大队伍前面。几人意气风发,神采飞扬,颇有些志得意满的意味。 虽说叫拜师仪式,但关内条件有限,一切也都从简了。 辰时三刻,是谓吉时。选出来做司仪的兄弟站在第高台的第一层,拖着长音高声喊道:“吉时已到,一清门清玄祖师收徒仪式开始——” 他的话音一落。远处城墙上,近处大殿两侧同时响起鞭炮声! 喜炮声歇,仪典继续:“有请一清门掌门清玄祖师上座——” “请高徒行拜师礼——”白风等五人登台到第二层,一起磕了九个响头。 “请徒弟献茶——”白风等五人依次从旁边兄弟托着的盘中端起茶杯,来到台子最高层叶清玄座前,重新跪下,奉上茶杯,待叶清玄喝了茶后,又接过茶杯,退下来。 待五人全部献过茶,回到台下站好,司仪再次拖长音唱道:“清玄祖师收徒仪式圆满礼成。请祖师开坛讲法!” 这是事先就定好的项目,借着收徒仪式,叶清玄要把一清门这个招牌先亮出来,并第一次向众人系统讲述自己对天道的理解。他是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人,又对道教文化有深入研究,这些年来更是数历生死,生活阅历和眼界见识远非这些村野之人所能比的。何况九清玄法本身又不是凡品,几种因素结合之下,让叶清玄的体悟在这里无人能及。 叶清玄在阳世读的是师范大学,又是优秀学生的代表,语言表达极富感染力。再加上他知识渊博,积累深厚,讲起道来旁征博引,深入浅出,一众位兄弟听得如痴如醉,就觉得灰暗的天地突然被掀开了一角,一个多姿多彩的崭新世界正徐徐展现在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多兄弟都感觉眼前似乎有金色的星光不断飘落,而叶清玄的身上却泛起了光晕,神圣无比。待到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讲,就是一个时辰。白风等人和众位兄弟在台下站了这么久,竟无一丝疲累,本来尚有些寒意的天气也似乎被隔绝在外。他们只觉胸中热血奔流,体内外都洋溢着暖意。 叶清玄作为主讲者,越讲越投入,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但当他停下讲解的那一刻,心神瞬间回复过来。他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天地间的异相,那是一朵朵的金花凭空出现,然后又飘飘落下。 传说中的“天花乱坠”!自己第一次讲道,就达到了这种效果!看来自己的体悟却是符合天道,总算没有误人子弟!欣喜之余,也松了口气! 看着仍沉浸在讲述中的众人,叶清玄没有急着叫醒他们。又过了半柱香时间,台下的众人才陆续有人缓过神来。然后就听人群中不断有人肚子里传出“咕噜咕噜”的叫声。这似乎是一个信号,很快人们就感觉到饥饿难耐,好像听了一个时辰讲道比干了半天活消耗还大一样。 不少兄弟听到身旁的人肚子叫了起来,难免调侃几句,但往往话没说完,自己的肚子也叫起来,于是又是一阵笑声。 眼见午时已过半天,叶清玄招呼大家齐到饭堂吃饭。因为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照例是有宴席可吃的。除了当值的兄弟,还可以少喝一点酒。今天可谓是精神和肚子双丰收,把人们高兴坏了。 午宴后,给兄弟们放了半天假,可以到山下去采购些日常物品。 叶清玄则带着几个徒弟来到新收拾出来的传功大殿,分别针对他们的功法提出了一些感悟和意见,然后又将千岳掌传给了他们。至于逍遥步和神行剑,毕竟是一个门派的镇派之宝,虽然不在同一个世界,他还是觉得私下传出去不好,就没有传给几人。 即便这样,也把众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往笨了想也是,能让一个修行高手费尽心机,宁可铤而走险也要弄到手的功法,怎么会差呢? 只有一点让人觉得遗憾,这掌法固然强大,但不到炼气高阶的人发挥不出全部威力,就当作对大家的激励好了!事实上现在也只能如此。 白风等人也多少能猜出叶清玄掌握的功夫心法并不多,几个兄弟一商量,干脆又将自己修炼的拿了出来,送给了叶清玄。这样一来,他们所有修炼灵力的功法和功夫心法就全都给了师尊了。 倒不是觉得自己的功夫有多高明,而是觉得叶清玄悟性那么高,既然能完善修炼灵力的功法,没准能在他们送出的心法基础上,完善提高后变得更厉害呢? 叶清玄也确实没让几人失望。经历过现代教育的他,对灵力和功夫的修炼有着不同一般人的见识。特别是两次进入炼气高阶,对肉身和魂体的内视,给他的启发更大。经过无数次的观察、思考和总结,他基本确定,所谓修炼,不过是提高能量的积累和运用罢了。 能量的积累需要有量的增长,这是硬指标,但能量的运用却要讲方式方法的。方法越科学,单位能量发挥的效用就越大。而那些高明的功夫,就是科学的方法。 叶清玄身怀九清玄法这种超级灵力修炼功法,又修炼了神行剑、逍遥步和千岳掌等高等心法,还一直不间断地研究着各种阵法阵图,对能量的运行可谓理解深刻。因此,白风等人原来修炼的低级功法在他眼里简直漏洞百出。如果说灵力修炼涉及一个人的根基,他非常谨慎的话,那么功夫心法之类,他修改起来就大胆多了。 仅仅三个月时间,叶清玄就将几人上交的功夫心法又修改了一遍,精简完善了许多,然后交由刘潇然分门别类,划分层次,准备发给关内兄弟们修炼。 这三个月时间,在叶清玄的提醒下,刘潇然已经制定了一套积分制,即按照对关内各项发展的贡献,给予个人积分。凡想要修炼的兄弟,必须用积分来换功法。越好的功法,需要的积分越多。同时,修为越高的人,待遇也越好。这套办法一经施行,大家修炼的热情果然大涨,鲜有偷懒的了。 就在两个月前,为了响应兄弟们的要求,叶清玄又挑了十个兄弟收为弟子。经过一个月的教导和训练,这十人修为也进步神速,前几天,已经分别被编到四个营里,担任中小队长去了。 至此,叶清玄完成了对这支队伍的整体掌握,下一步的细致工作,就需要这些弟子们去做了。 这三个月,叶清玄还做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将关中这两年培养得好的兄弟散出去,在各个村里建了学堂。有了前期叶清玄的带动,村民们对孩子掌握知识的必要性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都有意让孩子识字读书,好多长见识,让地里多打粮食。 叶清玄作为发起人,又是全民偶像,不定期地到各处检查办学情况,同时做巡回讲学,这对当地的青少年来说,那可是大福利了。还有最让村民们看重的一点,就是所有学堂都是免费的。 第二件事,是让毕道权重点收集了南方势力的情报。经过分析汇总,认为这些山贼对剑峪关的防备已降至最低,极有可能趁麦收时节前来劫掠。 第八八章 溯原程飞查黄洞寨 一年的韬光养晦,他的这些弟子和众兄弟憋着满腔的气,都觉得现在队伍战力提升,气势正足,有必要打击一下山贼的气焰。叶清玄几人也认为是时候了,就趁着现在,开始对南方势力进行蚕食式的清剿,以全力保障百姓安心收割麦子。 战略计划定下的第五天,白风等人就开始轮流带队出去,或偷袭或伏击,对山贼势力进行打击。叶清玄随机选择队伍跟着出去了几次,见没什么大碍,便不再跟。 半个月后,叶清玄交待了众弟子一些注意事项,再次宣布闭关。 事实上,这次闭关他并不是为了修炼,而是要亲自出去踏查一下柳砀山的地形地貌及各地风土人情。 说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快三年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听别人讲的,而这些人的情报和信息搜集和处理能力又弱得可以,所获取的信息很难让人心里有底。 这次正好刚晋炼气高阶,需要磨砺,顺便走一走看一看,也了解一下其他五寨的情况,以便提前察觉危机,早做准备。 闭关对修行者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所以十几个弟子齐来相送。叶清玄在众人的目光中关上洞府大门,轻车熟路经由密道进到关墙外的山洞中,变换鸟身,缩小身形,冲天而起,向山外飞去。 这是叶清玄第一次真正放松自由自在地在天空飞翔。之前因为身边人太多,变身之后又太过巨大,总是不得便。好在他摸索出了外形转换尺寸的技巧,现在就变成喜鹊大小,飞在数百丈高。 看着身下山川、河流、田野、村庄飞速后退,叶清玄直爽得要大声吼叫。这种凭自己的能力翱翔在天空,和坐飞机的感觉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何况,他连飞机也没坐过。 现在他虽然变成了喜鹊大小,但终究还是青鸟的身体,那可是后世传说中的神鸟一族,飞行速度和高度哪是喜鹊这种凡鸟可比,如若不然,也不用飞行时还需要罡气护体了。 解决了空气摩擦问题,又有强大的心神做支撑,叶清玄没了后顾之忧,一时飞入云层之上,一时贴地狂飚,听着耳边风声呼啸,当真是刺激无比。 直到玩得够了,心情才逐渐平稳下来,缓缓降低了高度,速度也慢了下来。这种飞行不仅依靠体力,还要消耗灵力,在这陌生的地方,还是要留有余力的好,否则只图一时痛快,遇到突发情况却无力应对,那可真是太冤了。 尽管已经收摄了速度,不到一个时辰,也已经飞出了数百里。这还是他飞上飞下浪费了不少时间,否则怕不是已经飞出隐龙潭了。 既然收回心要干正事,第一目标当然是先回青岩寨。想罢,叶清玄辨别了一下方向,再次振翅高飞,直奔青岩寨而去。 路上,他还有意拐到张大爷他们居住的地方看了一眼。一年多的时间,张大爷带领着留守的几个兄弟,靠着采药、行医还有皮毛交易,已经在这里经营出了一番气象。 附近增加了几个院子,多了几栋房屋,园子里种着几样蔬菜,不时传来鸡鸣犬吠之声。四围还有十数亩开垦出的土地,种着麦子、高粱等庄稼,俨然一个村庄的模样了。这些都是聚拢到张大爷他们身边,一起搞药材和猎物的人家。 叶清玄没有进去,这里现在人多眼杂,不是现身的好时机。而且这一年多来,和这边的消息一直没断过,也不必非见面说什么。他就停在院门前的一株树上,看着张大爷和兄弟们忙里忙外,一切井井有条。还看到狗蛋正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读着书,时不时歪头思考一下。 这孩子聪明好学,叶清玄很是喜欢,还特意给起了个名字,叫张重阳。 见一切如常,叶清玄也不多做停留,再次展翅飞去。正在读书的张重阳忽然心有所感,向着东方看去,只见到一只鸟的影子一闪而逝。他有些茫然地挠挠头,又摇摇头,继续读书去了。 一年半以前,被黄洞寨追得如丧家之犬的那天,他们用了一整晚时间,才从青岩寨逃到这里。这次返程,却用了不到盏茶时光,就已经飞临原来青岩寨的旧址。 一年多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青岩寨上总体布局没什么变化,只是破败了许多。除了聚义厅和其中一排营房,其他的房屋都烂掉了,有的甚至房顶都塌了下去。 寨中只见三五个人影,个个做黄洞寨打扮,吊儿郎当。显然黄洞寨并没有用心经营这里,既没有好好利用原有资源,更没有派驻拿得出手的人员。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当初黄洞寨抢地盘的时候,他就曾经怀疑过,这地方既没有矿产资源,又没有大量的人口和肥沃的土地,甚至连个像样的集镇都没有,黄洞寨却不惜重金雇佣高手,几次三番处心积虑要拿下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呢? 带着浓浓的疑惑,叶清玄悄悄飞近,驻足在营房区一棵杨树上。时值七月,天气仍很炎热,几个黄峰寨的喽啰都在树下乘凉。这几人身上的衣衫都比较破旧,头发胡子乱糟糟的,身上气息凌乱不堪,能力只略高于普通人一点点。显然在寨中都混得很不如意,才被发配到这里来留守的。 “要我说啊,我们就该下山去干一票大的,然后远走高飞,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一个四十多岁的混子咬牙说到。 “我说也是。哥几个在这里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这他妈算哪门子事啊。”一个年纪稍轻些的接道:“老寨那边不闻不问,石电那小崽子更不待见咱们,出去干活都不带咱,每次都是看他的人捞得盆满钵满的,咱们干瞪眼。” 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老者睁开惺忪的睡眼瞄了瞄两人,冷笑一声:“就凭你们?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怂样,还想干一票?你们也就是能干干娘们儿,还他妈得是体格不好的娘们儿。” 年轻那个气得一瞪眼:“你……” “你啥你?你们也就敢趁姓石的不在痛快痛快嘴,就更别提跟老寨那边了。”胡子老者毫不留情继续讥讽:“你们要真有那能耐,就把姓石的干死,要不别想出头。” “要不是大当家的有交待,说以后还用得着他们,你以为我不动手啊?”最开始说话那个四十多岁男人愤愤地说,看他的表情,似乎真的相信以自己的实力能干死石电一样。 那个胡子老者嗤笑一声,斜睨了几人一眼:“虽然都是他妈不着调的人,但你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这帮人真有用。要不是故意的,别说石电了,你以为青岩寨那伙人真能逃得了?” “你咋知道?”这老者在这几人中明显地位不低,其他人才骂不还口,果然是有些本事。单就这一条信息,也绝非普通喽啰能掌握的,所以那年轻人一下忘了刚才受的讥刺,凑到跟前问道。 “猜的。”那老者眼睛都没睁。 迎头吃了一个瘪,年轻人一口气没理顺,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就是说不出话来。 老者的话解了叶清玄的一部分疑惑,同时又增加了更大的不解。 从一开始黄洞寨全面入侵,叶清玄就觉得不对劲。黄洞寨不惜耗费巨大的代价袭击青岩寨,却又几乎废弃,看上去真的只是为了抢地盘而已。而后面对青岩寨的兄弟也没有过于为难,甚至听几个人的话头,还让石电统领着,这有点不像宋狄攀那种人的行事风格啊。 另外,张大爷他们的中转站,距离青岩寨并不远,不信宋狄攀没派人搜索过,而只要搜索,不可能没发现,但至今却没有动,必是故意为之。 这个是结合刚才几人的对话分析出来的。那么,更大的问题来了:宋狄攀这么做,为什么?肯定不是大发善心,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更大的阴谋!而且,这阴谋一定与青岩寨有莫大的关系! 最耐人寻味的是,红峰寨对黄洞寨的种种行为不可能毫无所觉,但从这一年多的种种迹象来看,红峰寨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竟是默许了。往更深了一层想,或许干脆就是他们支持的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自己必须查清楚为什么,然后尽一切力量阻止他们! 想到这里,又见下面几人再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来,便一振双翅,腾空飞去。 这次目标明确,直捣黄龙,一探究竟! 黄洞寨位于青岩寨东南方,两家原来的控制范围犬牙交错,彼此相接,是名副其实的近邻。只不过现在合成一家人了。 叶清玄在空中没有完全飞直线,而是以大道为中轴,飞出一条连续的“S”形曲线。他这次出来,不仅要探查黄洞寨,还有个重要任务是了解整个柳砀山的地形地貌和风土人情。所以,抛却山高林密,徒步无法通过的地方,凡可行军布阵的所在,他都多留心看了一遍。 第八九章 坠长老沙漠露踪迹 即便这样,一下午时间,也飞近了黄洞寨所在地。 这柳砀山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地形上竟然会有这么明显的特征区别。在以青岩寨为中心的区域,山上以青石为主,树丛低矮,鲜有超过五丈的树木。而往东南方向,约九十里之后,地面渐渐多了风沙,植被也泛起土黄色。 再继续往南,越过黄洞势力边界,入眼处片片黄沙,苍茫无际。在层层叠叠平铺如鳞片状的沙丘上,点缀着零星的沙棘、红柳等灌木,再往里约二十里,开始有仙人掌出现,至此就再看不到一点高大树木。 远处,有一道突起的山梁,成东南-西北走向,像一条巨大的鱼脊,静静卧在荒凉而广袤的沙漠中。那里,就是黄洞寨的所在地了。 以叶清玄此时的速度,只是约半个时辰,就盘旋着飞入了山里。 这是一座孤山,被这里的人称为落鲲山。垂直高度约三十丈上下,这在沙漠中已算罕见了。山上怪石嶙峋,布满沟壑,那是长年风沙侵蚀抽打的结果。 就在山脚下的背风处,有一道山谷,里面有一个小镇。镇子依山势而建,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旁分布着客栈、酒馆、杂货铺等店面,在一个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家妓院。街上人来人往也不少,竟是一处近年来未见的繁荣所在。 单凭这一点,就可见黄洞寨的发展远超青岩寨,个人的领导能力上,白风比之宋狄攀更是远远不如。 叶清玄掌握的信息多一些,知道黄岩寨能有此发展,更多是得益于他们掌握的资源。这里虽然环境更加恶劣,但却有几处相对较大的黑石、铁、铜矿,是黄洞寨主要的经济来源。 那些铁、铜矿也是重要战略资源,五寨之内只有他们产量最大,几乎处于拢断地位,若不是开采能力有限,自己又没有冶炼技术,黄岩寨的日子更不可同日而语。至于所谓黑石,其实就是煤炭。 可惜,徒有燃料和矿石,却不会提炼,只能低价卖给枉死城那边。从另一个角度讲,黄洞寨应该感谢这里操蛋的条件,让杨砀山外的大势力觉得不值得大张旗鼓来抢夺,否则必然引来觊觎,那就连手头这点资源也保不住了。 这里有其他几寨甚至是枉死城需要的东西,他们也需要用这些东西交换武器、粮食、衣服等必须品,所以吸引了一些商贾来往,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市镇。 黄洞寨驻地却并不在镇里,而是在落鲲山中。在山梁的半山腰处,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据说里面别有洞天。黄洞寨的大本营,就设在那里。 叶清玄在镇上飞了一圈,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找个僻静处落下,转换人形,来到镇中最大的客栈外。这家客栈名为“如归”,倒是很能迎合外来客人的心境。 “客官,本店今天被人包下来了,不再招待别人,请移步到别家看看吧!”刚拍开门,就有小二告知这个消息。 叶清玄本不为己甚,但此番是打听消息而来,便似随意问道:“是什么人这么大手笔啊?包下一整间客栈?” 小二略一犹豫,眼中露出几分狡黠之色:“这个,客官,照规矩,我们是不能透露客人身份的……” 叶清玄哪能不明白小二的意思,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手中抛来抛去的玩。这块银子足有一两多重,几乎等于小二半年的工钱了。 那小二眼睛都直了。以前他不是没见过大方的顾客,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打算当小费的,却从来没见过。他心中一喜,伸手向银子抓去。但有一只比他更快的手,把银子抓了回去。他一个普通人,想在叶清玄手中抢银子,不是笑话么! 叶清玄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银子,也不说话。 那小二脸上堆起笑容,做恍然大悟状,然后左右看了看没人,才拉着叶清玄离开门前正中间,低声道:“哦,我想起来了,刚刚他们进门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说红峰寨什么的。” 说完,小二巴巴地看着叶清玄,眼睛已经笑成了一条缝。 “还有呢?”叶清玄仍然头也不抬,将手中那块银子搓得越发亮了。 “小的只听说这些。”小二看着叶清玄,点头哈腰地说,看上去真诚无比。 叶清玄拖着长音:“原来是这样啊——他们进来时,镇上肯定不只一个人看到了。我还是问问别人吧。”说着,做势欲走。 “呃。客官,客官,你别着急。我又想起来了,我听到有人管其中一个老头叫‘大长老’。这个肯定是别人不知道的。”小二眼见到嘴边的鸭子要飞,当时急了,索性开始竹筒倒豆子:“这些人总共有二十一人,除了那个老头坐车,其他都骑马,带着兵器。” “他们住在哪里?” “嗯~那个老头吃了饭,带着五个人走了。剩下的十五个人都住在楼上。” “走了?去哪了?” “这个小的就真的不知道了,只知道是向北边走了。” 再问,小二都是反复这几句话了,看来再多真不知道了。叶清玄也不多留,把那块银子丢给小二,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另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正赶上红峰寨的长老到访,正好可以去打探一下,看看能探听到什么消息。 打定主意,叶清玄象征性地要了饭菜,静等到二更时分,将窗子打开一道缝,确定周边无人,变换青鸟形态,绕了个圈,确定无人注意,才向落鲲山上飞去。 黄洞寨果然如外界传说中一样,是建在洞里。那是一个高阔均约三丈的大洞口,洞口被修成了拱形,嵌有木门。在大门外约十丈之处,还修有一道寨墙,墙上设有岗哨,不时有人往来巡逻。这种地形,又如此戒备森严,想必那红峰寨长老确实来了这里,而且所谋事情不小。 叶清玄看了一会儿,打消了继续探查的念头。这里四外连棵树都没有,半夜三更有只鸟飞进去,任谁都感觉不正常。换成人形就更无可能了。 坚持看了一会儿,见确实没机会,叶清玄就拍翅飞回了客栈。在他下落之前,瞥见如归客栈的二楼有灯光透出,他心中一动,就折转身形飞了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亮灯的屋顶上。 “……长老快点办完事,早点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叶清玄落下时,就听到句半截话。 “是啊。也不知道大长老这次咋了,有啥事把宋胖子叫过去吩咐就完了呗,还自己亲自跑一趟。害得咱们兄弟也跟着受罪。”另一个声音接口抱怨道。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只是跟着跑腿,又不用出力,你们就满足吧。”这个声音听上去老成许多。 “我看啊,没那么简单。”这次是一个年轻的声音,语速较慢:“不说这次带的人有点多,你看留一部分人在外面,就说明大长老并不放心宋胖子。” 第一个说话的人带着不满问道:“留我们在这,难道不是因为信不过我们?” “那只是原因之一。”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慢条斯理地说道:“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让宋胖子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如此!” 屋内几人一阵唏嘘。然后话题就转到女人身上去了。 听了几句,再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叶清玄即转身离开。这些人全都没有完成筑基,在红峰寨地位恐怕不会太高,还不够资格与闻机密,透露不出来更多的的消息。 但仅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已经可以确认三件事:一是红峰寨高层与黄洞寨确有联系;二是双方正打算合作,这个从那个“大长老”亲自来这里能看出来,如果不是合作,肯定就把宋狄攀叫过去了,没必要自己跑一趟;三是双方关系并没那么密切,估计是互相利用吧。 大体理了理思路,叶清玄即打座休息。 第二天,他早早起来,去黄洞寨外蹲守。约辰时许,一个老人在宋狄攀的陪同下,从洞里出来,在寨墙内,即上了马车,在五个手下的护送下,离开山寨。 马车回到镇里,并未进客栈,而是将里面的人叫了出来,直接上马,出镇而去。 叶清玄远远跟着,想看看能不能有机会看到些什么。这老人修为是叶清玄生平仅见,竟然达到了通络中阶!面对这样的高手,叶清玄也不得不保持谨慎,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在远远吊着,一边飞一边梳理掌握的信息。 一个大长老已经通络中阶,在他上面起码还有个寨主,那寨主的修为得多高?红峰寨果然如传说中强大,随便遇到一个中层,就不是自己现在的实力可以对付的。 通络中阶啊,自己什么时候能达到呢?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一动,通络中阶?那是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两个小位阶的高手,自己怎么能感知出对方的修为? 这个疑问让叶清玄有点失神,高度没掌握好,一点气息突然泄露出去。 他刚刚觉,就听马车里一声大喝,一点寒光带着劲风向自己袭来。 第九零章 战沙海恶阵狠粘人 叶清玄心中一惊,顿时缓过神来,凝神细看,就见一枚三寸来长的钢钉挟着隐隐的风雷之声迎面射来。但也只是一惊,以他现在飞行的高度,即便是大长老已经通络中阶,也远不可能将暗器射这么远。 那大长老行动如电,钢钉刚刚射出,一片碎木飞溅中,人已经穿过车顶,掠出车外,向叶清玄所在方向疾驰而来。他边飞奔边凝聚目力,寻找那道气息来源。很快就锁定天上飞着的青鸟。无奈发现了也够不着,不由得开口大骂:“大胆妖孽,竟敢窥探本座?” 发现形迹已露,实在没必要再耽搁下去了。叶清玄当然也不可能答他的话,轻扇双翅,一折身就向沙漠深处飞去。 大长老展动身法追了几里,视野里失了青鸟的踪影,感知中也没了气息,才恨恨地返回车里。 叶清玄远远地听到了大长老的呵斥,心中一动:妖孽?难道自己不认识的那种能量就是所谓妖力?这样倒是解释得通了。 冥王带人去了妖界,在那边被妖力侵蚀,重伤逃回冥界,为了不走漏消息,想从密道返回洞府,却没想到伤势过重,倒毙在自家门前。因为妖力的特殊性,或者说这种妖力过于霸道,历经万年不灭。恰巧这时叶清玄送上门来,妖力试图夺舍重生,反被实力更加强横的叶清玄所得。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运转那妖力会变身的原因。想来,修炼这种妖力的,必是妖界的青鸟一族了。 至于大长老那一声“妖孽”,并没给他心里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力量本是中性的,只有使用力量的人才分善恶。所以,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多掌握了一种力量,多了一样变身的本事。至于是福是祸,尽力而为吧。 叶清玄飞在天空,视线能看出去何止百里。眼见得漫漫黄沙,没有任何阻碍,便放下心来。聚丹期以前的人不会飞行,对他没有威胁,而聚丹期之后的人,恐怕他飞与不飞都没什么区别。所以尽管大胆地向前飞去,顺便欣赏沙漠美景。 足足飞了一个时辰,以他的灵力也觉得有些疲累了,眼前黄沙仍然无边无际。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按理说自己一直按直线飞着,一个时辰足够飞出上千里,怎么还看不到边沿呢? 他在天上划了一圈,向来路飞去,一个时辰后,四下仍然漫无边际!看来事情真的大条了! 叶清玄知道自己恐怕是落入了某种阵法之中了。便拍打着翅膀,尝试着落到地面,想了想,又转换成人形。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和灵力。既然已经落入阵中,想来不会那么容易出去,得有力量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才成。 心里想着,他将心神放出一半作为警戒,另一半心神沉入体内,慢慢运转九清玄法,恢复灵力。 他现在已经稳定在炼气高阶,可以内视,心神刚进入体内,立即“看”到了让他惊异的景象。他的体内一扫之前的灰暗,正有一道道七彩光华飘来飘去。仔细看去,这些充满身体的彩光并非实体,而全部是由丹田和经脉上发出。 在他的身体里,丹田的气团就像一团缩小了无数倍的星云,缓缓旋转着,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那些经脉,也已经变成了一根根的光束,像节日大街上的霓虹灯,璀璨无比。 惊了一下,叶清玄就稳定心神。这彩光正气凛然,没有半丝邪意,想来不会害自己。特别是有了彩光的牵引,他的阴灵力和疑似妖灵力的两股力量正在抱着一团,大有分割而治的趋势。这倒是个好现象! 好现象?就当是好现象,因为就算不是好事,自己也没办法阻止不是? 在经脉的末端,这些彩光沿体表收摄起来,形成了与皮肤形状一致的光壳。在光壳外面,覆着一层妖灵力,在妖灵力外面,则是一层阴灵力。整体看来,倒像是给他的身体形成了三道保护层。 他的心神一转,便立时知道这保护层为什么会出现了。原来,此时在他的身体周围,遍布着一道道经纬线。那些经纬线全由能量构成,互不相交,却又分别呼应,好像扫描一样,在身边穿来穿去。有的触到他的身体,便粘了上来。他的身上,现在实际上已经粘了很多了。 心神感知的情形让他心里一惊,立即将注意力集中到身下,果然不出所料,身下也都是能量构成的,肉眼所见的黄沙不过是假象罢了。想不到自己早被阵法影响了! 叶清玄钻研阵法已经很长时间了,知道破阵无非两种方式,一种是找到阵眼拆除它,阵法自然破解;另一种全凭暴力,只要力量输出超过大阵承受上限,阵法自然破碎。现在对他来说,两种方法必须合二为一,因为要找出阵眼,就必须攻击阵法,让阵法运转起来,才能想法找出破绽。 心中有了定计,叶清玄专心以心神观察了阵法许久,多少看出些眉目,这才收功,站起身来。稍稍观察,便一拳轰出。 叶清玄历经两年,厚积薄发,虽只炼气高阶,但灵力深厚无比,这一拳击出,便是普通的通络初阶也接不下。刚猛的掌力带起了一道旋风,将三尺外的一个小沙丘轰得沙土飞扬。 那股黄沙随风而起,飘飘扬扬,却不见落下,反倒是渐渐聚在一起,凝成了一个沙人形状,步履蹒跚地向叶清玄走来。来到近处,也是一拳向他轰来。 这沙人动作看上去有些笨拙,但出拳却不慢,拳头上风声飒然,显然力度不轻。叶清玄不敢怠慢,太极拳顺势而出。对付这种刚猛的招数,太极拳再适合不过了,实用又省力。这可是经过叶清玄参照众人上交的各种功夫完善过的拳路,更适应修行者的灵力。 一个阵法凝聚成的沙人,又没智力,怎么可能是叶清玄的对手,几个照面间,就被击中了好几次,许多沙土飞散出去,让这个沙人身体缩小了一圈。但还不等叶清玄高兴的笑容完全展开,一件让他更惊讶的事出现了。 他和沙人争斗卷起的沙尘,与飞散出去的沙土搅合在一起,渐渐又凝聚起来,又一个沙人产生了。 我靠!还带这样的!叶清玄忍不住第二次爆了粗口。不知道是不是和山贼在一起呆久了,最近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说粗话了。 骂归骂,打还是要打的。有改良版的太极拳在手,四两拨千斤,两个沙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反倒是在借力打力之下,两个沙人互相干扰,互相击中的还多些。 但有一件让叶清玄无奈的事情就是,他越是击中沙人次数多,或者两个沙人越是互相攻击得多,飞起的沙土也越多。然后,第三个、第四个沙人凝聚出来了。 这下,叶清玄连爆粗口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能尽量周旋,同时努力寻找阵法的规律,试图尽快找出阵眼,破掉此阵。此时,如果从上方俯视,只见一团黄沙在地上翻翻滚滚,间或能看见里面人影闪动,不时有呼喝声传出,战斗越发激烈。 就在这沙尘的翻滚中,一个个沙人陆续成形,围着叶清玄一阵乱打。太极拳讲究四两拨千斤,以很小的力量去牵引敌方的力量为自己所用。但四两的力量也是力量,时间长了也还是会累的。 四个时辰过去了,天色并没有暗下来,看来这阵法自成一体,有自己的动行规律。这就苦了叶清玄,连续作战这么久,敌人还越打越多,早累得汗流浃背了。幸亏人类的外形不算大,同时能围上来进攻的不过是四五个人,七八只手,否则这些沙人一拥而上,硬埋也把他埋死了。 叶清玄现在有苦难言,停下来恐怕立时被打死;不停下来力竭之后仍然会被打死。现在算来,离被打死不远了,因为自己出招越来越慢,已经难以为继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砰,砰……”连续两声闷响,叶清玄格挡不及,被两个沙人同时击中,飞了出去。人还在空中,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得这个空,他也算是脱离了重围。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落地之后,连看都不看后面一眼,撒腿就往远处跑。如果能躲开这些沙人一阵子,哪怕它们不消失,也可以缓口气,能多撑一阵子。 可是既然落入阵中,哪能让他自由来去? 他这边奋力施展逍遥步向前疾奔,耳边却听到一片“沙沙”声越来越近。和这些沙人战斗这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声音正是那些沙人移动时发出的!沙人居然比他更快,追上来了! 叶清玄心里暗骂一声,回头看去。才发现根本不是沙人追上来了,而是他自己正在向沙人退过去。一边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一边向沙人倒退! 阵法正在强行把他拖向沙人! 第九一章 换心角玄法巧解困 这阵法太他妈恶心了! 叶清玄实在忍不住继续在心里骂着。骂归骂,手底下可不敢慢,赶紧转过身来,继续与这些沙人战斗。但这次他也学乖了,尽量用身法躲避,少接触沙人的身体,这样就可以避免沙人分出沙土。同时脚下多分配灵力,以放轻脚步,减少搅起沙土的数量。 在他的小心翼翼下,沙人的数量再没有增加。只是,再怎么省着力气,消耗总是在持续中,很快叶清玄又觉得力不从心了。面对着七八个沙人的进攻,自己又不能全力还手,这让叶清玄心里实在憋屈得很。 连续高强度战斗了一整天,对灵力的损耗是一方面,更大的是精神的疲惫。特别是后期这种憋屈的打法,更是劳心费神,在又坚持了两个时辰之后,叶清玄已经摇摇欲坠,精神也有点恍惚了。 眼前的沙人似乎变成了千军万马,让他应接不暇,视线也开始模糊。又勉力接了几招,躲闪了几下,一个动作慢了一下,就又被两个沙人同时击中前胸和后背。 一阵剧痛袭来,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无论如何摆脱不了这些沙人的围攻了,当然更没法从阵中出逃出去。 妈的,拼了,既然逃不掉,索性放开了干他娘的! 心里再次爆一次粗口,叶清玄猛吸几口气,将全身灵力调动起来,脚上停下逍遥步,手上则由柔和的太极拳换成刚猛的千岳掌。 不管对方招式如何,只管从头打起,无所顾忌,勇往直前,这套掌法总纲里的要求他已牢记于心,此时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也就是依本能施展出来。 这掌法是土属性的,沉厚无比,只有达到炼气高阶修为,才能开始发挥威力。现在叶清玄的灵力比在阳世时更深厚,此时又是破釜沉舟,全力用出,掌法的威力提升何止一倍。只见在一片掌风拳影中,叶清玄的手上渐渐泛起黄色的光芒。 起初光芒还很淡,但随着叶清玄的精神越发疲惫,心神逐渐沉入拳意中,那光芒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脱手而出,有的落入身下的沙土中,有的印上沙人的身体。 随着一阵阵“轰轰轰轰”的声音不断响起,那些沙人在掌力掌风中不断被击散。奇怪的是,这些沙人消散后,却再没凝聚出来。叶清玄也没有注意到,他仍只管全力施为,将一套千岳掌完整地打完,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了沙人的影子,只有片片黄沙,静静地躺在脚下。 回过神来的叶清玄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地喘着粗气。当年,哪怕是面对厉家庄的副护法时,也没有这样狼狈,毕竟那次只是对方有杀意,他心里却是有底的。但这次不同,这次他真的以为自己必死了。现在危机突然解除,死里逃生的感觉真的让人心情很复杂。 喘了一会儿,叶清玄边慢慢平复心情,恢复灵力,边四处观察着环境。刚才的沙人已经完全融入沙地,一点也看不出来了,就像它们从未出现过一样。此时叶清玄已经不再是刚入修行的二愣子,知道自己的千岳掌法正好与阵法的属性要求相同,让大阵以为自己用出的灵力是它自己的,这才停止了攻击。 他稍稍回想一下,也就明白了原本无属性的九清玄法为什么会呈现出土属行,想必是自己在精神恍惚中,完全顺应了掌法的心法运转,让九清玄法自动转换了。有了这个认知,他一边休息,一琢磨刚才转换的感觉。 到了现在,九清玄法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千岳掌也已经练了两世,先后两次进入炼气高阶,体会自然不同,只尝试了几次,就掌握了其中诀窍。他心中一动,掌上就出现了土黄色的光芒。 叶清玄本是智商超高的人,修炼了九清玄法之后,悟性又再提高一大截,学会了转换土属性的方法后,举一反三,很快就又掌握了转换其他属性的方法。 灵力在经脉中一转,手上就出现了一朵小火苗。这种沙漠的干燥酷热环境,要凝出水来难度太大,身体的负担也大,唯独转换火属性更容易。 但他手上火苗刚燃起,就感觉脚下沙土开始流动,阵法又有反应了!他大吃一惊,忙散去火苗,将体内流动的灵力又转换成土性。见流沙又平静了下来,这才放了心。 尽管吓了一跳,叶清玄还是很高兴。自己是真的捡到宝了,这玄法真的不是凡品,竟然可以随意转变属性! 高兴了一会儿,也就算了。到底还是处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叶清玄也不敢多呆,灵力刚刚恢复大半,就爬起身,准备寻找阵眼,好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事实上怎么找出阵眼他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只能不断去尝试。他试着用体现出了土属性的千岳掌去攻击,但这阵法似乎摆明了把土属性的灵力当作自己人,根本没反应。至于其他属性的灵力,他没敢试,刚才凝聚出火苗的前车之鉴在那呢! 攻击不行,就只能观察!对,观察!他将心神沉入体内,用心神来观看,他记得刚开始用心神就能看出能量的经纬线。这次仍然可以。他一边仔细地“看”,一边比对周围各条能量线的布局,试图寻找其中的规律。 直到觉得心神再次疲累下来,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规律可循。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恢复损耗的心神。这一休息,就是两个时辰。以前他从未这样使用过心神,也从未疲劳至此,这是创了记录了。 待感觉心神恢复,他再次盘坐下来,将心神沉入体内。经过这两个时辰的休息,心神再次充盈起来,并且,还更强壮了一些。 没错,就是比刚才更强壮了一些!心神的壮大,伴随着的是感知的增强,悟性的提升,以后修炼等各方面都要强上一筹,哪怕是对危机的感觉,都能更加敏锐,自己的生存能力就会大幅增加。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啊! 要知道,无论九清玄法残卷也好,还是他的兄弟们上交的修炼功法还是心法也好,都没有关于修炼心神的法门。换句话说,人的心神只能靠身体或者修为的增长自然跟着增长。这有点像阳世网络游戏的技能点,升一级给的技能点是固定的,是没有办法通过别的方式获得的。 但是,自己这次却发现了壮大心神的方法!这可是不得了的发现!这相当于游戏开了挂啊! 是只要损耗到极限就能壮大心神么?不应该是这样。毕竟在此之前,不可能没人遇到特殊情况将心神消耗殆尽,也没听说谁依据这个发现了心神修炼的方法。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只有在特定条件下耗尽心神,才是一种修炼。 好吧,这个要慢慢研究,起码现在研究这个阵法规律,是能壮大心神的。有了这个认知,他反倒不着急了。万一以后找不出方法,再不能壮大心神了,岂不是错失良机?、 发现了这里的好处,再看这片漫漫黄沙,都觉得可爱起来,那一条条原本让他烦躁的、杂乱的能量线,也变得异常顺眼了。人的心态变化之后,眼前的世界也跟着不一样了。 原来,叶清玄认为自己是个十足的唯物主义者,哪怕是研究道教经典,也是为了修身养性,并没觉得物质是随心而变的。但今天,当他有了这番明悟后,却改变了对世界的认识和理解。 这便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么?这个,还不是道教的思想!轻松下来的叶清玄,忍不住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靠,管他呢,自己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是要壮大心神的!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跑题了,叶清玄赶紧收摄心神,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那些能量经纬线上。既然一时找不出 规律,就先记下运行轨迹好了。 就这样,叶清玄全神贯注地观察、记忆着那些能量经纬线的运行变化。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把这一片都记住了之后,就钻过那些能量线,去找新的一块,继续观察、记忆。 阵里没有天光的变化,就是那样灰蒙蒙的,仿如沙尘暴天气的样子。叶清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反复记忆、休息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为了避免心神受损,中间还长时间地休养过几次,趁机又反复练习了灵力属性转换的方法。在他彻底熟练之后,已经能动念间即可在两手分使出不同属性的灵力了,以后还要尝试着两手、甚至一手同时用出五种灵力,那时候就厉害了! 当然,现在只是目标而已,什么时候能实现还不知道。他现在能见到的效果也是实实在在的,那就是原本粘在身上的阵法能量,已经全部被他清除了。 他试了几次,只要不碰触那些能量线,对阵法来说,他基本算是隐形人了,现在可谓一身清爽。 第九二章 苦尝试却终是徒劳 只是有一样,每次换地方,都要盘坐下来,靠心神观察,然后再站起身来,凭记忆躲避那些能量经纬线,只要有一条线记错,碰到了,就会牵动阵法,虽然没什么危险,但总归是费事。 闲来无事,他突发奇想,将灵力转成土属性,运入了双眼。刹那间,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瞬间变成了黄色,而且里面似乎有了沧海桑田的变换。 在土属性灵力的加持下,叶清玄眼前的世界顿时发生了变化。原本只能由心神感应出来的能量经纬线一下子出现在眼前,颇有点像电子设备扫描出来的网格。 那一股股土黄色的能量就在网格线中流动,互不统属,又互相联系。就在这种能量的复杂作用中,氤氲出一片片或薄或厚的能量雾,这就是原来肉眼所见的黄沙,很是神奇。 叶清玄将眼中的灵气属性散去,眼睛又恢复了黄沙漫漫的景象。他心中大喜,再次运动灵力进入眼睛,仔细观察起大阵的布局来。 眼睛到底还是视觉器官,很快就让他发现了一点端倪。原来,这些能量线的运行虽然不好把握规律,但四周围线的密度却有些微的差异。 仗着双眼直接观察的便利,他钻进能量线的缝隙,前后左右看了一遍,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这下,他一下子明白了,能量线密集的方向,应该就是阵中心的方向,往往也就是阵眼的方向。 与前面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不同,这次是有目的的推进,心里也敞亮起来。心情好了,干起事来也痛快。 只见叶清玄眼中黄光翻滚不休,有时甚至射出眼外。就在这奇异的视线中,大阵中的每一道能量线都无所遁形。叶清玄时而弯腰斜过,时而高抬腿迈过,时而鱼跃滚翻,时而匍匐前进,有时候还要强行扭曲着身体,做出高难度的动作…… 幸好修行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各项机能都得到了优化,而魂体又较肉身有更多的弹性空间,否则还真难完成这么多动作。只是这样行进对心神损耗同样巨大,稍不小心就会触到能量线,还要花费不少时间去清理。好在这个过程中,心神仍然在不断地壮大中,算是意外收获。 果然没有平白的获得,当然也没有无用的付出! 大约三个时辰之后,叶清玄再次停下来休息。这已经是他第五次休息了,不单单是因为心神的疲惫,还因为眼睛的不适应。眼睛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器官之一,第一次这样集中灵力到眼睛上,时间稍长就有些承受不住,必须停下来歇歇。 果然好用的能力持续性也差,就像网络游戏中的技能CD一样。 现在,他正一边恢复灵力和心神,一边“看”着眼前的能量线发愁。 眼前的能量经纬线更加密集,一眼平视过去,如果忽略前后的层次,就像面对着一块巨大的布料。这么密集的网格,以人的体型是无论如何过不去的,除非叶清玄修炼到更高的层次,高到可以随意幻化的境界,倒是可以变成烟、变成气钻过去。 现在嘛,他就只能干瞪眼! 他真的在那干瞪眼!而且已经瞪了不知道多久,光耗尽再恢复心神就已经完成了十几轮,他还在那里瞪着眼,一边观察,一边想办法。 事实上,攻击也好、硬冲也好、慢慢挤压也好,都试过了,除了弄出沙人又打了一阵,搞得能量又粘了一身,没有什么进展。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面对这样的敌人,怎么办呢?难道要投降? 等等!投降?对啊,把自己变成对方的一分子,混出去不就好了? 想到就试! 理论上,让阵法认为自己是对方的一分子很简单,只要在身体接触到能量线的时候,自己的能量属性、质量和频率等等与能量线相同就可以。就类似于阳世的电线,要想在不断电的情况下剪断现有的电线,就必须先从旁边给接出电路才行。不过这个更复杂! 但是看花容易绣花难! 最大的、也是首要的问题,就是自己的体型过大,会同时接触不只一条线,怎么才能保证这些能量能顺利通过又不会引起干扰呢? 叶清玄虽然学的是法律,但基础的物理学还是没问题的。如果将灵力的运转看作电流的话,那么修炼的过程就是从外界吸收电力,然后让它按照特定的电路来运动的过程。这样理解的话,只要解决导电通道问题,也就解决了干扰问题。 他不断地运用心神、眼睛观察,又尝试着去模拟阵法能量和它们的运行方式。九清玄法的无属性特性,也就意味着它也可以是全属性。也正是这个特性,让叶清玄此前拟化出五行属性来。 而前期拟化的经验,也为他现在的模拟提供了经验和思路。只是用了一个时辰,叶清玄就将眼前的一根能量线模拟得不差分毫了。他尝试着穿过那条线的时候,阵法没有任何反应。 他用心神和眼睛分别观察了一遍,能够看见能量通过体内的足少阳胆经,从头到腰、到脚,慢慢流过,完成了原有的能量闭环。 但也仅此而已了。当他再同时去接触另一条线的时候,那条线却还是缠了上来。而当他费劲巴力把这条线模拟出来后,先前那条线又断了,缠了上来。他试了很多遍,仍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事,却毫无结果,甚至毫无头绪,即便以叶清玄的性子,也开始烦躁了起来。又过了很久,又尝试了无数遍,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叶清玄终于由烦躁变成了暴躁,然后暴躁又演变成了暴力。 叶清玄不管不顾,全力运起九清玄法,逍遥步变成了一道幻影,千岳掌、神行剑法掺杂在一起不断地轰击出去。一时间,阵中掌风呼啸,山峦隐现,这是千岳掌被催动到一定程度的表现。在那重峦叠嶂中,银光闪耀,剑气纵横,神行剑法也已经超越了他的功力极限。 只是一息之间,他的身上就缠满了阵法溢出的能量。这些能量像高粘度的胶水一样,越粘越厚,对他的限制也越来越厉害。 叶清玄的动作越来越慢,随着他的挣扎,他体内的灵力也越来越少。但他仍没有停止。此时此刻,他只想发泄,毫无顾忌地发泄。 事实上,叶清玄从小到大,真的从来没轻松地生活过。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花钱要精打细算,做事万分努力,还要维护自己脆弱的自尊。后来上了大学,眼界的开阔让他心中的危机感更重。再后来,成为了修行者,能力大了,所面临的问题却更大,哪怕现在再世为人,危险也从未离开过他,所以也更紧张。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肆意地抒发自己的情绪,也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舒爽。这一次,他完全放空了自己,真正意义的放空,无论心灵上还是丹田里,都空空如也了。 没有了灵力支撑,他再也站不住了,躺在沙地上喘息。待到他缓过点劲儿来,突然发现原本攻击他的沙人散去了,覆盖在身体表面的能量也渗进了他的身体,那些能量线条穿身而过,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将逐渐渗入的能量一丝丝地带走,回归到阵法当中了。 叶清玄心里一激灵,这,这,这是…… 自己千方百计寻找的解决办法,就在自己失望的时候于不经意间送到了自己面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心里一阵喜悦。 刚刚发泄完烦闷,他已经平静了下来,没有得意忘形地急着爬起来,而是在那里静静地体会这种能量透体的感觉,想找到其中的诀窍。 就在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后,丹田内的灵力自动恢复了一些,然后他发现,阵法的能量线条一触到他的灵力,立马像以前一样缠绕上来,慢慢又覆盖了一层。 他明白了,阵法的能量捕捉的是灵力,攻击的也是灵力。换句话说,如果是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人进到阵里,阵法根本不会有反应。但在自然界中,灵力几乎无处不在,别说是活生生的人,哪怕是一棵草,一块石头,都会或多或少含有灵力,也只有依靠灵力,才能生存,所以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有什么东西进到阵里而不激发运转。 刚才,他完全是无意识地透支了自己的灵力,才出现了这种极端情况。难不成,自己要靠疯狂地输出灵力,造成灵力枯竭,然后借机会挪进去?那要多久?这办法未免太笨了! 可是笨办法也比没办法要好!嘲笑了自己一下之后,叶清玄手上却不含糊,也不管什么招式不招式了,一顿狂轰滥炸之后,灵力再次消失,丹田里又空了下来。 果然,能量线条再次毫无阻碍地穿体而过。 叶清玄大喜过望,趁机向前疾奔。少了灵力的加持,体力下降得厉害,只跑得三丈多远,就跑不动了。 第九三章 遍寻法千岳现强功 真是太难了!没有灵力跑不动,有了灵力阵法就会发动,把人缠住,还是跑不动!这是一个死循环! 叶清玄本是一个坚忍的人,前面的狂躁已经完全发泄出去了,现在恢复了本性,在这种一般人难忍难熬的情境中,一次三丈一次三丈地往前挪着,隔一段时间还要盘坐下来,修炼心神的强度,或者是继续以九清玄法模拟各种属性的灵力,反正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经过一段时间尝试,他甚至能发出基础五行之力之外的灵力了,比如雷属性。 感觉到自己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进步中,情绪当然也不再急躁,只是默默地打熬着自己的各种功法和心法。 当真是阵中无日月,修炼不知年。叶清玄能感觉到自己在炼气高阶的境界已经快到达到巅峰了,如果不是那些彩光的吸收,他的灵力积累怕不是已经达到通络中阶了吧。 能够内视之后,他就发现体内的彩光在和他挣抢灵力,但却毫无办法,只能从好的方向想,庆幸这彩光还能为自己所用,庆幸自己吸收灵力的速度也是别人的倍数以上,否则这辈子也别想通络了。 修炼一途,有自己的规律和节奏,不是越快越好的,这一点叶清玄很清楚。当他觉得应该适当放松的时候,就会给自己放一段时间假,做些其他的尝试。 现在他就在尝试着用九清玄法模拟妖力,这已经是他第几千次的试验了。前面的试验虽没成功,但却让他的灵力更纯净了,因此他乐此不疲。 他像往常一样,先是心神沉入青鸟妖力之中,细细体会,然后又沉入丹田,试图在九清玄法的灵力中重塑妖力。数千次的实验下来,积累的经验教训无数,让他的信心越来越足。 这次,他慢慢以心神引导灵力进行转换,随着能量频率逐渐接近妖力,他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还有浓浓的期待。自己可能就要见证历史了!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心神,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一点一点拨动着灵力的运转。因为精神高度紧张,他的脸上、身上都汗出如浆,在身下的沙土上汪出了一滩积水。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么苦心加小心的操作下,他的脑海中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响,接着便觉得整个人有些空落落地。他愣了一下神,然后才心摄心神,去探查丹田和经脉中的妖力运行情况。 心神一看之下,叶清玄不禁一呆:丹田内和经脉中不仅半丝妖力感觉不到,甚至连灵力也全都消失无踪。 叶清玄的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都蒙了。自己历经艰险,付出无数血泪修炼得来的九清玄法灵力,竟然不翼而飞,被自己搞得一丝不剩!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吗?还能重新开始吗?时间还来得及吗? 如此沉重的打击,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前段时间积攒下来的阳光一下子又暗淡了下来。他忍不住仰天大叫,以这种嘶吼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沮丧还有不满。 前几天不是还告诉自己,没有无用的付出吗?老天爷,这么快你就来打脸了吗?为什么?凭什么? 叶清玄大声吼叫了一阵,慢慢跪倒在地,双拳下意识地捶打着地面。“咚咚咚”,拳头砸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砸了十几下之后,叶清玄慢慢平静下来。俗话说人生除死无大事,自己是个传说中的鬼门关都过了的人,还有什么打击是承受不了的? 叶清玄喃喃自语地给自己鼓着劲,慢慢地抬起头来,眼中重新焕发了光彩。这是他近一个时期自己练出来的“新技能”,无论是高兴还是郁闷,都要自言自语一番,否则独自一人困在这个阵法中不知年月,万一把自己憋出病来就不好了。 他是那种在大冬天的被窝里说起来腾地一下就能起来那种人,既然不打算继续颓废下去,当然是立即站起身来。然后,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动作和力度,不像是灵力被抽干的人啊!他赶紧内视一番,没错,丹田中还是看不到灵力!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有些不确定地运起千岳掌,全力击出。“轰”……“扑”……随着强劲的掌风涌出手掌,面前的沙地上应声出现一个大坑,然后黄沙飞扬,半天没有消散。 灵力还在,只是自己的心神“看”不见了。他细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明白了一些。 如果将丹田比做一张白色的纸,原本的灵力是相当于单色光照在面的的样子,每一条痕迹都清清楚楚。可是他用九清玄法去模仿妖力,却无意中与青鸟妖力融合,产生了新的变化。就仿佛色光三原色混合之后,产生的是白光一样。光还在,只不过肉眼不能直接看见罢了。 原来如此! 光的三原色是混合了所有颜色后变成白光,反过来说就是白光是包容一切色光的光,也是允许所有色光穿透的光。那么,是不是说自己现在的灵力可以允许任何灵力穿过? 想到这里,叶清玄有些急不可耐了,甚至都没想到去查看一下身体表面是否还覆盖有阵法灵力,就向前走去,他要试试能不能过得去。 叶清玄边向前走,边将灵力运至双眼,盯着眼前能量线。他的身体穿过了一条线,没有变化;又穿过了一条,还是没有变化。他的心里一喜,逐渐加快速度,阵法始终没有反应。 哈哈哈,成了!还可以这样! 九清玄法的无属性就是全属性,不仅可以模拟各种属性,还可以包容各种属性。 无所不容,无所不包,无所不是,却又什么都不是!这样的功法,绝非凡品,但自己却随手从山溪中捡来,难道冥冥中自有定数? 叶清玄的根性深厚,产生了想法之后,便深信不疑。于是,心里更加期待寻找九清玄法的其他部分,对未来却又有着隐隐的压力。“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天道最是公平!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此时叶清玄最急切的仍是赶紧找到阵眼,收伏或者破掉。自己在阵中困了这么久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了。 所谓会者不难,找到了解决途径后,这阵法也不过是那么回事。叶清玄毫无阻碍地来到阵中心。这里的能量线已经密集得看不出网络,倒像是一块板子围起来的一样。试想,如果不是找到了正确的方法,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位置的。 这是一个看上去足有三十丈宽、三十丈深的大坑。由坑边开始,向下有一个弧度,像一口半球形的锅。 在与锅沿平齐的中心位置,悬着一颗的宝石。宝石呈深黄色,就像在画纸上反复涂抹土黄色之后,累积出来的色彩,看上一眼,就觉得厚重无比。细看之下,又觉得它好像是透明的。 在叶清玄的视野中,一条条能量线条从宝石上延伸而出,输入阵中,显然它就是阵法的能量来源了。看来这果然是阵眼无疑了。 看着黄色的能量从宝石中只出不进,叶清玄便明白了为什么它看起来像透明的,那是能量被消耗过多的缘故。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它,可能再过一段时间,这宝石就会完全耗尽能量,到时候阵法也不攻自破,自行消散了。只不过是不知道是几年、几十年或几万年之后了。 能独自支撑一个这么变态阵法的东西,必然是个宝贝!作为一个修行中人,叶清玄对于法宝极其陌生,是既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走。现在一件法宝就在眼前,以他的性子也激动不已了。 可惜,他虽有心,却不知道怎么收取法宝。九清玄法残缺不全,关中兄弟们上交的功法层次又太低,都没有关于收取法宝的咒语或法诀。 还是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手抓! 他变身成青鸟,小心地飞到宝石的上方,伸出一只脚爪向宝石抓去。 似乎是感觉到了威胁,就在他的爪尖将要碰到宝石的刹那间,宝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辉。叶清玄像是被一座山迎面撞过来一样,连迟滞一点身形都做不到,就被那团光撞飞了出去。 感觉足足飞出去百十多丈,他才落到地上,又滚了十来丈,才停了下来。身上的妖力也被撞散,恢复了人形。 费了半天劲,又吐了几口血,才压下胸中气血翻腾的感觉。叶清玄爬起身,又来到坑边上,想法收取宝石。 经过刚才的试探,他已经知道妖力是为宝石所排斥的。至于破掉,根本不用考虑。刚才自己只是接近就差点被反弹个半死,哪还敢主动攻击! 既然是土属性的阵法,这宝石想必也是土属性的,看颜色也像。也许可以用对付阵法的办法对付。 他运转玄法,转换属性,全力运起千岳掌向宝石轰击过去。 经过那次全力发泄后,叶清玄已经完全窥到了掌法的门径,当时拳意中甚至出现了山峰幻影,威力较之刚进阶时强了好几倍。 第九四章 三打脸沙阵破成空 这还只是炼气高阶,如果到了通络境界,是不是就可凝物成形了?那时千岳掌虽不能举手开山,但单掌裂石是完全可能的,真是让人期待啊。 怀着一腔美好愿望的叶清玄看着掌上透出的蒙蒙光晕,还有重重掌影中再次出现的蒙眬的山峦,心里喜滋滋的。但好景不长,很快现实就来了一次打脸。声势惊人的一式千岳掌带着滚滚风声冲向了悬空的宝石,却只吹散了身前约一丈外的风沙,再远就没有反应了。 叶清玄脸上一红,自己竟然忘记了以现在的修为,掌力还不能隔空打击那么远。尽管知道没人,还是不由自主地左右看了一下,生怕自己丢人的样子被人看了去。然后在意识到这里不可能有人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心情放松之下,脑子也变得清醒了,迅速想到了新的方法。他后退几步,变身成青鸟,飞到宝石的上空,然后又变回人形,以土属性灵力覆盖了右手,在身体垂直下落的时候,一把抓向空中的宝石。 这一次,叶清玄的手没有任何阻碍地碰到了宝石,然后将其带离悬空的位置。 成了!叶清玄心中大喜! 然后,现实再次来打脸了! 那宝石刚离开原来位置三尺以外,就一下子变得重逾万钧,突然疾速下坠。叶清玄此时已经炼气高阶后期,离通络只有一步之遥,且因修炼功法特殊,体内又有彩光入驻,灵力远超同阶十数倍,单臂托举力量绝对可达千斤以上。 饶是如此,竟也承受不住宝石的重量。猝不及防之下,叶清玄被宝石带得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由刚才的头上脚下变成了头下脚上,一个倒栽葱就向坑底扎了下去。 叶清玄反应神速,一发现不对立即收手,否则他真怕宝石将他砸坏,起码那只手肯定是保不住的。 他保持着头下脚上的姿势,不断加速向下落去。三十丈距离,换算成阳世的单位就是一百米,相当于三十层楼的高度,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这么掉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地面,叶清玄毫不犹豫地双掌连续挥出,不断轰向坑底,狂猛的掌风逐渐迟滞了他下坠的速度,给了他缓冲的时间。临近坑底的时候,他腰上用力一挺,立即变成直立的姿势,逍遥步凌空运起,在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即横向用力,身体在一片烟尘中,变成沿着坑底疾驰。 哪怕他反应如此之快,下坠的力量还是很大,地上被他的双脚震出一个直径一丈多的大坑。全仗着深厚的灵力和灵力改造后变得异常强横的身体挺住了,否则这一下就会重伤。 沿着坑底疾奔一圈,卸掉了下冲的力量,他便慢慢停了下来。危机解除,他突然觉得右手有些刺痛,抬起手一看,就见右手中指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一点殷红的血迹渗出皮肤,凝成一个小血珠。 他的全身,双臂双手已经恢复了血肉之躯,但因为没有血脉供应,全靠灵力保持活性,所以受伤后只会稍稍渗出一点血,而不会流血不止。 不用说,这伤口肯定是宝石划出来的。也不知道那宝石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重,又这么锋利。 叶清玄抬头望去,视线中那颗原本比他下坠还快的宝石却没有落到坑底,而是悬浮的空中,正慢慢悠悠地向他漂来,很快就到了面前。 透过淡淡的光晕,能看见那是一片土黄色的薄片,边缘呈不规则的形状,很像是从某种东西上掉下来的碎片,就在它的一个突出的尖刺上,有一点点鲜红的血迹,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东西怕不是宝石,像石头又像金属,不知道什么材质构成的,而且只有指甲盖大小。真不知道这么小的东西怎么会那么重! 薄片上泛着柔和的光芒,看上去怎么也和凌厉、厚重沾不上边。叶清玄忍不住好奇抬起手来,想去摸一下到底是什么感觉。不过这次他长了心眼,没用抓的,而是从斜上方去触碰,这样即便这东西再次突然下坠也影响不着他。 他伸出的食指顺利碰到了碎片的表面,一股温润之感从指尖传来,就像碰到的是一块被捂热了的玉石。 下一刻,那碎片忽然收起了全身光芒,从他的指尖融了进去,消失不见了。 叶清玄一愣,又一阵狂喜。从他掌握的知识来看,只有法宝才能被收摄入体内,而一旦被进入体内,就证明那法宝已经被收伏了。难不成自己无意中就收了一件宝贝么?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在这阵中熬了这么长时间,那可是大赚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将心神沉入体内,很快就发现在他的丹田上方,有一点土黄色的光晕悬浮在那里,像一颗小米粒一样,应该就是那块薄片。想必是自己那丝血液发挥了作用,让这枚法宝认主了。他知道在修行界有一种方法叫作血炼,是收伏和炼化法宝的一种方式。经过血炼的法宝能够与主人心意相通,平时几乎不用法诀即可调动,非常好用。 但血炼只存在于传说中,据说是一种邪恶的炼化方式,被现在的修行界也不容。不过自己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方面自己处在冥界,另一方面自己这算不算血炼也不知道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还是看看这法宝到底是什么吧。 他将心神游到薄片附近,仔细观察起来。心神真是个好东西,他能够“看”到比眼睛直视更微小的细节。就在他想细看的时候,就感觉那薄片在眼前不断地变大,由原来的米粒大小,变成指甲盖那么大,然后继续长大,几息之后就变得大如篮球场了。 这下子,好多原本看不见的东西都清晰可见起来。 他展目望去,在方圆五丈左右的平面上,布满一条条深浅不一弯弯曲曲的沟槽,初看杂乱无章,细看却又暗含某种规律。远远看去,有点像阳世的集成电路板,只是比电路板更复杂、更玄奥,那是一个个精密的阵法。 在那沟槽之间,有深黄色的光芒像水流一样涌过,形成一个个闭环。个别没有封闭的沟槽里,能量直接溢出到外面,连接着一根根粗大的线条,正是支持外面大阵运行的能量线。 叶清玄的心神继续靠近这块集成能量板,很快发现在那些沟槽里,还刻画着尺寸更小的“集成电路”,引导和控制着能量更精密地运转着。原来是阵中有阵! 此时, 叶清玄已经知道,刚才的经历,并不是那块薄片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这便是法宝的一个神奇之处,可大可小,有的甚至可以变幻外形。所谓“须弥纳于芥子”在修行界绝非妄言。 越是理解这个道理,他越是震惊。他已经看过这块碎片了,大小不过如指甲,肉眼根本看不清表面有什么纹理,就在这么小的面积上,居然刻画了这么多的阵法,这需要什么样的功力和修为?更让他惊奇的是,在第一道阵法里,居然还嵌着更细小的阵法,这又得是什么样的本事? 再往里,是不是还有更精细的刻画?他不得而知了,因为再往近他就靠不过去了,或者说以他的修为只能将自己变得这么小了。 即便如此,这短短时间的观察,也对他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这些玄奥的纹路,让他对阵法的理解一下子跨越了一个大台阶,对灵力的使用也有了更直观的体验,相信以后用起各种功夫乃至法术都会更得心应手了。 更重要的是,随着他的靠近,他与这碎片之间的感应联系也清晰起来。他试着想离得远一些,果然篮球场就变成了乒乓球案子,再想离远一些,乒乓球案子恢复到了米粒大小。他又用心神试着有限度地变幻距离,不要一下子宿小那么大幅度,慢慢也可以实现了。 不过这还不行,这只是控制自己的心神,并不是实际动用法宝啊,得能控制它才行啊。 想了一下,叶清玄将心神退出体外,想着将碎片变大,只听“咚”地一声,一个顶天立地的虚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周。这个虚影外形却与碎片不同,而是一个完整的环形,上面隐隐约约有三个篆体大字“紫炫珪”,想来这就是完整法宝的名字了。 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叶清玄一时喜不自盛,看来这法宝如果拼回完整一定是个好东西啊,自己这段时间所受的罪值得啊!自己是有法宝的人了啊! 可惜,喜色还没从脸上褪去,第三次打脸来了! 叶清玄只觉得身体里一阵无力,那个虚幻的紫炫珪虚影闪烁了几下,就消失了。他查看了一下身体,立即明白,仅仅是刚才这一眨眼的功夫,紫炫珪就吸干了自己的灵力!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要巨额回报,就必须有同等的付出。 叶清玄心里感叹一下,赶紧摇摇晃晃地坐下。却不料屁股下面一空,眼前的漫漫黄沙也如刚才的幻影一样,一阵模糊,继而消失了。 第九五章 脱瀚海小镇打不平 叶清玄的身体随之突然下落,稍稍一愣之后,立即变换青鸟形态,双翅一振,身体即止住坠势,悬停于空中。这时他才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此时正身处百丈高处,身下仍是滚滚黄沙。 原来那处阵法竟是浮在空中的,难怪此前不曾有人触发! 他转换灵力属性,前后左右扫视了一番,没有发现能量踪迹,确认阵法已不存在。这才正常,毕竟自己已经收取了作为阵眼的紫炫珪,阵法失去支撑,当然是不攻自破。 此间事已了,再无什么可做,现在迫切需要打探一下消息,起码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想罢,叶清玄折转身形,向黄洞寨飞去。此前被大长老发现,给他的震动很大,不敢贸然再去红峰寨,还是黄洞寨稳妥一点。 较之来时,这段路已经熟悉,不用再走“S”形路线,也就是半柱香时间,就飞过了边界,直达落鲲山附近。黄昏的霞光从山背后照过来,给整道山梁镶上了一圈金边,小镇就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掩去了诸多阴影,看上去宁静而祥和。 叶清玄找了僻静处变换成人类形态,慢慢踱进镇中。 比起上一次,镇子中多了许多人,大多是持刀执剑的武者,甚至还感应到了一些修行者在其中。即使时间已近晚,仍有骑马坐车的人陆续进镇,远处影影绰绰的还有一些步行的人影,也在匆匆赶来。入眼处,街上人来人往,旁边的店铺掌柜吆喝声比往常也亮堂了许多,急促了许多,街上流动商贩的脸上疲惫中带着喜悦,显然因为人多而生意突然好了起来。 叶清玄不动声色,随着人流往前走,又来到此前入住的客栈前面。这次,他又来晚了,连这家小店都已经客满了,他只好另想他法。不过在他临离开的时候,从小二那得到了消息,原来是黄洞寨新近要开山收人,所以才有这么多人赶来,都是打算上山入伙的。 他想了想,慢步来到旁边的酒楼。说是酒楼,不过是比附近低矮的平房稍高上那么一些,整齐那么一点,隔成了两层的一栋建筑罢了,仍然还是土坯结构。但这已经是镇上最高档的酒家了。 叶清玄迈步进入,立即有小二迎上来引导。不出所料,二楼的雅间肯定都没有空位了,只在大堂中勉强给挤出了半张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手旁放着一个长条包裹,看形状就是兵器,想必也是来准备上山入伙的。 叶清玄本不是为了吃喝而来,大堂中人多嘴杂,更方便探听消息,所以他也不介意。坐下来随意点了几个算是精致的小菜,要了一壶酒,慢慢地边吃边喝,耳朵却支了起来,搜集旁边的各种说话声。 叶清玄深知“高手在民间”,没敢放出心神去探查,怕万一被人查觉,不仅容易引发误会,还会打草惊蛇。反正以他的听觉,也远超一般修行者,这酒楼中的声音只要他想听,都别想逃了去。 酒馆茶肆向来就是信息集散地,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在这里汇集,大道小道消息满天飞,是打听事儿的最好所在。果然,在他有意集中精神搜索之下,几个雅间里轻微的谈话声便进入了他的耳朵。 在他左边靠南的一个雅间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正低声对另一个人说:“先生,在下已经得到通知,山上的人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接管南中北三处了。这次邀集这么多人,就是提前作准备。” “勤打听着点吧,这次买卖可能关系到很多人家。想必别人家也不会闲着,所以你也要注意,觉得难做时,就早点回家吧。”另一个声音说道。 听口气,这是一个人在向另一个人汇报情况。只是两人说话的内容都语焉不详,似是而非,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二个雅间里,坐着五个人,正在谈论一些各自见闻,还有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想必纯是来这里应招准备入伙的。 隔着过道,北面还有两座雅间。挨着过道的那座里面,也坐着两个人,一个人正在说话,声音也很低:“红墙里那边已经给了承诺,一旦事成,整个柳山都交给宋胖子。” “就凭宋胖子,能压得住么?”另一个有些阴沉的声音冷笑道:“我们蓝家就不能眼看着他们做大。恐怕红墙里还有别的手段吧。” “堂主果然料事如神。这个属下当时也有疑问,所以特地打听了一下,听说红墙里有人答应了,帮着宋胖子掌权。从目前掌握的消息看,已经陆续有高手过来了。”先前说话的人带着一点谄媚:“而且,我还听说,早在三年前,红墙里就已经给了宋胖子修炼功法,让他实力大进。早期对付青石的时候,有一部分人手就是红墙里提供的,否则凭宋胖子自己哪能一下子端了青家的窝。” 这次叶清玄猜出来了,这个雅间里的两个人,应该是蓝湾寨派出来专门打听消息的。从内容上看,是红峰寨指使黄洞寨干一件事,干成了以后整个柳砀山就由宋狄攀说了算。而且,当初进攻青岩寨的时候,红峰寨就已经有力量介入其中了。 有了这些信息,第一座雅间里两个人的谈话似乎也能理解了。说的是黄洞寨要在红峰寨的支持下,接管南边、中间和北边三处的地盘。按当前形势和地理位置分析,应该是指黄洞寨、青岩寨和橙谷寨。 这是极有可能的。不论红峰寨要黄洞寨完成什么事,最后结果都是要宋狄攀称霸柳砀山。在红峰寨不能直接出面的情况下,以黄洞寨本身的实力,只能一个点一个点拔除,徐徐图之。否则要么太明显引起其他各寨同仇敌忾,要么动作太大消化不了。从他们对待青岩寨的态度来看,也证实了这一点。 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黄洞寨才会大规模地招人。这是要有大行动的前兆啊! 单听说话,蓝湾寨的人恐怕不是什么善类。而另外那两人不知道是哪股势派来的,不知道是否有结交的可能。 整个二楼,一共四座雅间。最后那一座是最北边的,里面足足坐了十来个人,说话的声音要大多了,听说话口音和内容,也是蓝湾寨的人,目的应该是掩护隔壁自己人谈事来的,难怪那两人说话顾忌少了很多。 这十来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在划拳行令,粗话脏话充斥于耳,叶清玄只听了几句就自动忽略了。 再回去听那两个雅间谈话的时候,发现这两对也不再谈什么有价值的话题了,显然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都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开始拉家常。 这时候,木楼梯一阵吱吱响,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在小二的带领下走了上来。那姑娘穿着一身粗布的衣衫,脸上有些恐惧,还有些无奈,怀中抱着一把琵琶,有些战战兢兢地跟在小二的后面。 小二带着姑娘,径直来到过道北侧第一间雅间门口,敲了敲门,向里面说道:“客官,你叫的唱曲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是第一个说话汇报的声音。 得到允许,小二开了门,将那小姑娘推了进去,然后关上门,返身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雅间里就传来了“叮咚叮咚”的琵琶声。这还是叶清玄第一次听人现场弹奏琵琶,果然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弦音清脆,又略带绵柔,仿佛弹琴的人心中有无限忧伤。 叶清玄正在感叹在这穷山恶水之处,竟然能听到这么动听的音乐,却听琵琶声戛然而止,然后就是“啪嗒”一声,想是琵琶掉到了地上,碎裂了。 雅间里那少女一声惊呼,不断求饶:“大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才十四岁……” 回应她的是“啪”地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是衣服被扯破的声音,还有女孩子惊恐的叫声和哭声。一个人嚣张的叫骂着:“你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堂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这么推三阻四的,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那个蓝湾寨的堂主并没阻止手下威胁那个姑娘,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求求你了,两位大爷,你们发发善心,小女子下辈子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你们。”那个女孩子肯定惊恐至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会生复着同样的话,高一声低一声地边哭边哀求着。 “啪”地一声,应该又是一耳光,那女孩子一声呜咽,再没了声息。 叶清玄早已忍不住了,呼地一下长身而起,逍遥步随心而动,一闪身就到了雅间门前。这时,南侧第一座雅间里也有一人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憨厚的汉子,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一副商人打扮,满面怒容。在他身后,门帘一掀,一个同样身着长袍,头戴员外帽的男人也走了出来。 叶清玄只是一瞥,脚步不停,手上已经拉开了面前雅间的门。 眼前的情景让他心中大怒,一缕火气直冲顶门。雅间里面对面有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一些的正低眉顺眼地弯腰准备出门,另一个面色阴鸷,一手按着俯伏在桌上的小姑娘,一手抓着姑娘的衣服撕扯着。 第九六章 归剑关潇然遇死劫 那小姑娘上半身被按倒在饭桌上,脸朝着门,满脸泪水,五个红红的指印清晰可见。此时,一动不动,已然晕了过去。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碎,露出白皙光滑的后背,系着一条细细的红带儿,一个小肚兜吊在上面,是她上身唯一的遮挡物了。 那个面色阴沉的人是个炼气中阶的高手,反应较快,见叶清玄进来,立即放弃手上的姑娘,抬手一掌迎面拍来。那个年轻人一惊之下,也挥拳向叶清玄脸上打来。 叶清玄向来嫉恶如仇,对这种将主意打到未成年人身上的奸邪之人更是恨之如骨。面对那个高手迎面一掌他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了上去。只听“扑”地一声,那个炼气中阶的高手右臂如烟雾般崩散,人也慢慢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盛怒之下,叶清玄直接将灵力贯入对方体内,一下就搅碎了魂体里的一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杀人,但心里没有任何负担,这种人死有余辜,旁边那个狗腿子,相信也好不到哪里去。带着这个想法,他手下也没留情,面对那小子挥来的拳头右臂一个横扫,后发先至,同样的“扑”地一声,那小子的手臂也灰飞烟灭。 但还不等对方惨叫出声,叶清玄跟上一步,随手一掌拍在那小子面门上,一颗脑袋便也步了那个高手的后尘。 叶清玄看也没看倒下的尸体一眼,而是脱下外套,罩在那个姑娘**的身体上,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第一座雅间里冲过来的两人。 “这位兄弟,此处是黄洞寨势力范围,如此当街杀人,必会带来麻烦,请速离去。”商人打扮的憨厚汉子低声对叶清玄道,说着还向旁边的雅间努努嘴。 叶清玄刚才的突袭太快,那个狗屁堂主也可能出于自信,竟没出声示警,没想到刚一照面就和手下死于非命,以至于隔壁的手下还以为这边的动静是他弄出来的。 此时二楼大厅中也不只一两个人,都目睹了刚才情景,尽管多数人没有立即采取行动,但走漏消息是早晚的事,毕竟这里很多人是打算加入黄洞寨的。 叶清玄当然明白这些,当下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去,而是又看了看那个姑娘。 那汉子知道他担心什么,又低声道:“至于这姑娘,在下可保她无事。”刚才两人也是第一时间冲出雅间,叶清玄都看在眼里,知道这汉子说的是真的,这才一抱拳,转身下楼,消失在人流中。 这汉子让员外打扮的同伴也先行回了雅间,然后向二楼大堂中的几个食客一摆手,这些人立即悄悄掩上前来。原来这些人竟都是他们一起的。 七八个人手脚麻利地将伏在桌上的小姑娘用两件长袍包了,由一个体格壮硕的大汉扛着,在其他人的簇拥下走下楼梯。店家似乎对此见怪不怪,竟无一人阻拦,任由这些人离开,扬长而去。 当然,这些叶清玄都不知道了。因为他已经出了镇子,变身青鸟,疾向隐龙潭方向返回了。 刚才在镇里,听着旁边人的闲谈,他已知道现在的时间,已是转年的七月了。他在阵中,被困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不知道剑峪关内怎么样了。现在又探听到黄洞寨即将有大行动,他不得不终止查看柳砀山的计划,先行回关,做进一步布置。 历经一年的磨炼,他的九清玄法灵力更加精深,又融合的青鸟妖力,运转起来效用惊人。青鸟在高空中如一道流光一样,直划落向隐龙潭方向。 前面就是龙脊村,过去就到关上了。 远远望去,一年的时间,龙脊村的规模似乎又扩大了近一倍,想来关上发展不错,因而才有这种巨大的带动作用,叶清玄心里一阵欣慰。 但紧跟着就皱起眉头,村口有火光和浓烟冒出,还有兵刃的反光闪烁。有战斗!有敌袭! 叶清玄双翅再次加力,眨眼间就来到村外,落在一片树丛中。他迅速转换形态,展开逍遥步,疾奔而来。 他在空中就已看清,十几个山贼冲进了村子,正在挨家劫掠,到处都是哭喊声和叫骂声。外面还聚集着上百的人马,正在往来冲杀。白风和刘潇然带领二十几个兄弟阻成人墙,正在竭力阻挡对方冲击。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数十人,有对方的,也有关上的,有的在**,有的一动不动。再远处,剑峪关方向的大路上烟尘四起,想来是关上驰援的队伍正在赶来。 对方领头的两个人竟然是炼气高阶修为,这在隐龙潭的山贼势力来说,极其罕见。这两个高手此时正顶在前面,压着白风和刘潇然两人打。 白风已经进阶到炼气高阶,勉强能和对方打成平手,刘潇然却在勉强支应,完全无还手之力,一只手还耷拉着,显然已经受伤了。即便这样,也是因对手存了戏耍之心,否则恐怕早就结束战斗了。 攻击刘潇然的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面白无须,双眼狭长,一边嘴角斜向上翘起,显得邪气十足。他一掌拍出,将刘潇然拍出一丈多远,在地上滚了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那年轻人也不追赶,背负双手,嘲讽之色溢于言表:“传说剑峪关内高手如云,想不到却如此不堪一击。” 刘潇然脸色阴沉,也不说话,头一低就重新冲了过来,隔着两尺远近,就一脚踢出。邪气青年哂笑一声:“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说着,手一勾一挑,就将刘潇然再次扔了出去。看着刘潇然灰头土脸地挣扎,那个年轻人心理似乎得到极大满足,舔了舔嘴唇,冷笑一声:“说你无能,你还不愿意听。有本事,你倒是来打我啊……” “听说你们大当家的还是个高手,怎么不见?难不成吓得当了缩头乌龟,不敢露头了吗?啊?哈哈哈哈……”与白风对攻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人,长着一张大饼脸。他听了年轻人的话,一掌震退白风,也是一阵大笑。 “若是我们大当家的在,哪容得你们两个小丑在这里撒野。”白风是个直耿性子,最听不得有人对叶清玄不敬。 “哈哈哈……我好怕啊……”那个邪气年轻人一阵狂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刘潇然一反常态,反倒一语不发,只是一味地冲向敌人,然后被击倒,再爬起来,再被击倒,让邪气青年轻视之心更重。但反反复复几次之后,那青年似乎也已经失去了戏耍的兴趣,在刘潇然再次冲上来的时候,直接一掌拍向他的胸口,掌风飒然,显然是要将他立毙掌下。 却不想刘潇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一掌,却仍然挺着不退,张开手臂,死死抱住邪气青年,全身灵力鼓荡,浑身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 白风一直关注着这边战局,见此情形顿时魂飞魄散:“七弟,不要……” 说着,就要抽身过来。但与他对战的高手哪能让他脱身,一掌轰过来,就截断了他前冲的势头。 那个邪气青年感觉到刘潇然体内的灵力忽然狂暴,知道事情不好,拳捶、肘击、膝撞……用各种方式疯狂地攻击刘潇然,想要把他从自己的身上弄下去。 “大当家的,快来救我,这疯子要自爆……”眼见所有的方式都无效,任由他怎样攻击,刘潇然就是不松手,那邪气青年终于害怕了,向这边的同伴大声求救。 那大当家的哪能不知道一个高手自爆的威力,根本不敢上前,反而隐隐有向远处退的迹象。白风和刘潇然情同手足,被缠住脱不了身,一时心急如焚。偏偏那大饼脸一看就是心机深沉之辈,见他着急,缠斗更紧。 白风实力本就弱于对方,又乱了方寸,被大饼脸寻了一个破绽,一拳轰在了左肋下,顿时痛哼一声,趔趄了几下,险些栽倒,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已溢出了血丝,看来受伤不轻。 听着耳边敌人求救的声音,刘潇然睁开通红的眼睛,戏谑地说:“我他妈的是打不过你,但我一样能杀你。你他妈不是很牛吗?接着牛啊!” 随着他的眼睛越瞪越圆,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再度提升,体表窜起一股股乱流,众人已能听到灵气混乱引发的呼呼风声。 叶清玄冲出树林,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一时心胆俱颤,一声大喝:“七弟,我来了。”脚下逍遥步再次加速,如流星赶月般,直冲进人群。 刘潇然此时意识已经不是很清楚,全凭一口血气支撑着。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大当家的叫声,心中不由得一松,然后就觉得身边好像有一阵风吹过,手臂一麻,劲就松了下来,狂躁的灵力也被冲入体内的一投灵力逼退,回到经脉之中。 已经模糊的视线中,看着对手就直飞了出去,撞倒了一众山贼,才止住了身形。一个挺拔、修长的背影立在他的面前,让他很安心……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第九七章 救兄弟奋勇擒匪首 叶清玄一招轰飞了邪气青年,也无暇追击,赶紧回过身来查看刘潇然的情况。都是自家兄弟,又是为了救人,他毫无顾忌地将灵力输入刘潇然体内,强行将已经乱糟糟的灵力给逼回经脉中,再顺着经脉牵引一周,才彻底稳定了下来。 他的修为远超刘潇然,又熟知刘潇然所学的功法,才能用这种方法来疗伤,换了别人,轻则要了刘潇然的命,重则两人共同爆体而亡。 感觉到刘潇然体内的灵力稳定下来,他便收了功法。现在大敌当前,刘潇然体内的伤势只能过后处理了。毕竟眼前不仅有刘潇然,还有白风也受伤了。何况外围还有那么多山贼仍在冲击,村中还有数十个匪徒正在烧杀劫掠,容不得他有太多的考虑时间。 叶清玄早非当年的青涩学生,带领上百人的队伍这么长时间,身上杀伐气息更重,处事也果断异常。 他随手将附近的山贼打倒,救下身边离得近的几个兄弟,嘱咐他们看好刘潇然,便向白风那边冲去。这次他的逍遥步不再躲闪,将所有挡在前面的山贼全部干倒,头也不回地一路向前。 那个炼气高阶的大当家的早看到叶清玄来了。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大当家的如此年轻,心下便自然轻视了几分。在他刻意感知下,又没有感觉出这个年轻人的境界,再加上与白风对战以来,感觉白风比自己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想必这大当家的也强不到哪去,心下又轻视了几分。 有了这几个认知,又见面前的白风动作越来越慢,他心里有些轻松起来。但作为山贼首领这么多年,杀人无数,一颗心已经硬如铁石,明知对方不敌,却也抱了斩草除根的想法。因此见叶清玄赶过来,顿时收起了逗弄之心,左掌一招虚引,右手趁机在腰间一抹一带,一把软剑应手而出。只见白光一闪,一剑就向白风脑袋削去。 这一剑与此前所出招式完全不同,剑上光芒闪动,森寒剑气透出剑尖竟达尺余,足见其灵力深厚程度。而且软剑一出鞘,一声啸叫随风而起,摄人心魄,竟是要一剑就将白风砍死。 白风已经是强弩之末。那个大饼脸的修为高出他太多,又为人阴险,早把他的灵力消耗殆尽了。刚才是为了一众兄弟的安危,强提一口灵气硬撑着,现在一见刘潇然脱险,大当家的也到了,心中那口气突然一松。 此消彼长之下,大饼脸的全力一剑,他再无力躲闪,眼睁睁地看着如电剑光削向自己的脖子,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脖子一凉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反倒是耳边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他睁开眼睛,就见一把白晃晃的利刃就停在自己的左侧肩膀上面,稍一转头,就已经蹭到了剑刃上。这时他才感觉到了丝凉意,想是剑气已经刺破了肌肤,流血了。 那个大饼脸正看着自己的身后,一副见到鬼的神情。 白风知道自己得救了,也猜到是谁救了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回过去看去。果然,叶清玄正站在他身后,一脸微笑,右手两指就捏着软剑的剑脊。 他展颜一笑,歪头躲开剑刃,彻底转过身来,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了!”他本不是一个善言辞的人。 “二哥,我回来了。这里交给我吧,你去看看七弟。”叶清玄了解他,也没多说,只交待一句,便转过身面对着大饼脸。 白风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刘潇然的性命应该无碍,心里放心不少。他素知叶清玄的本事,也不用担心他,转身向刘潇然躺倒的地方奔去。那里还有十几个山贼在围攻,兄弟们抵挡起来颇为困难。 两人旁若无人的讲了两句话,才腾出表情来搭理那个对手,竟视手中的利剑如无物,让大饼脸心中一阵火大。他右手一用力,试图将软剑从叶清玄两指间抽出来,却发现根本抽不动。 大饼脸心下一惊,瞬间调动全身灵力贯入双臂,两手同时握住剑柄向回抽,那剑仍是纹丝不动,竟似长在了叶清玄手中一样。事实上,哪怕这剑是长在石头里,以大饼脸的修为也能把石头震开,将剑抽出。对面这年轻人的两指,竟然坚逾金石,稳如泰山。 此时,他轻视之心尽去,再不敢托大,两手一松,就弃了剑,双手连挥,一片寒星就向叶清玄罩来。想不到这人其貌不扬,竟还是个用暗器的高手。 可惜,他遇到了叶清玄。 叶清玄从阳世开始,真正修炼的功夫只有三种:逍遥步、神行剑、千岳掌,在步和剑上用的功夫尤其多,剑法已登堂入室。 如果手中没有剑,他一下子施放这么多暗器,叶清玄可能真要暂避其锋芒,现在嘛…… 那大饼脸一脸阴狠之色,似乎已经看见了叶清玄满身满脸钉着铁蒺藜、丧门钉、金钱镖之类暗器的样子,嘴角不禁露出残忍的笑意。但只瞬息间,他的笑意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叶清玄面前突然竖起了一堵墙,一堵由剑光构成的墙。 他发射出去的所有暗器,都镶嵌在那面透明的墙上,就像一只只扑向灯火的飞蛾。然后只是一眨眼,那些飞蛾的残躯就纷纷落到地下,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大饼脸再次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他当然知道,这些暗器并非镶在剑光上,而是因为对方的剑太快,看上去像同一时间挡住了所有暗器,才会给人一种暗器同时停在空中的错觉。 大饼脸是个狠人,也是个聪明人。三次交手不行,根本不做纠缠,再次扬手撒出一把暗器后,转身就逃。 这把暗器明显是乱扔出来的,不求伤敌,只求通过数量能达到干扰叶清玄的目的。可是他太低估叶清玄了。他以为叶清玄年轻气盛,必然不会闪避,而只要对方硬接,就会迟滞身形,那自己就有把握逃掉了。 他的算盘打得不错,事实上他也有自信的理由,因为只一个呼吸间,他就已经逃出了上百丈远。大饼脸看着前面近在咫尺的树林,心中一喜。所谓“穷寇莫追”,在聪明人这里是可以反过来用着救命的。他相信只要逃进树林,以自己的暗器手法,对方必然有所顾忌,自己便可以逃之夭夭了。 人在危急时刻,往往都会往好的方向想事。他一门心思地认为自己逃命绝没有问题,根本没注意到后面有轻轻的破风之声。 此时,叶清玄已经追近到了大饼脸身后不足一丈远了,只是身上光芒闪动,削弱了与风的摩擦声。这是叶清玄从青鸟形态悟出来的护身罡气,在他将妖力融合之后,就可以使用了。 逍遥步作为修行世家的镇派绝学,哪是这种小山沟里的山贼所学身法可比的,何况叶清玄的灵力高出他数倍不止。所以只是两个呼吸,甚至吸进去的气还没吐出来,叶清玄就已经追上了大饼脸。 他没有偷袭,而是从大饼脸身边一掠而过,直插到他前面,掌中剑一抖,一道寒光乍起,横在前面。大饼脸一路狂奔,倒像是将自己的脖子往剑上送一样,讽刺的是,那把剑还是他自己的。 但他到底是炼气高阶的高手,又是在生死边缘打滚的人,反应速度不是一般人可比的,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后仰身体,同时脚向前蹬,在剑刃将贴上脖颈的瞬间,止住了身形,终是避免了自己把头削掉的厄运。 叶清玄的手很稳,本来应该软趴趴的剑身,在他的灵力支撑下,停在空中一动不动,就像凝固在空气中一样。他不动,大饼脸也不敢动,大饼脸现在很清楚,以对方的实力,完全可以在自己稍有动作之前,剑锋就可以随着切下去。 这一连串的事情,终于让他想起了刚才第一个照面时,原本远在百步之外的叶清玄,似乎只是一闪身间,就到了他面前,捏住了他已经砍下去的软剑。这身法,简直神鬼难测! 有了这个明悟,他只能保持着身体后仰的姿势,完全靠双脚上的灵力,钉在那里,否则就倒下去了。 “命令你的人全都放下兵器,我可以考虑留他们狗命。”叶清玄冷冷地说道。 “好,好,叶大当家的,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大饼脸见叶清玄开口,立马连声求饶。 叶清玄见他答非所问,手上一转,大饼脸一声惨叫,滚倒在地,捂着右边脸的手指间血水狂涌,在他的身旁,一只血淋淋的耳朵躺在地上,还在微微颤动着。 叶清玄眼射寒光,伸脚踩住大饼脸,强迫他面孔朝上,以剑尖虚指他的咽喉,冷声说道:“你这是跟我讲条件吗?” “不敢,不敢,我不敢了,叶大当家的。”大饼脸看着脸色冰冷的叶清玄,心中一股寒意升起。 第九八章 种新心分审凌家寨 大饼脸终于明白,眼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乳臭未干,心思简单,可以拿捏的。为了保命,他赶紧收起心思,厉声大叫:“都放下武器!” 有个别山贼还有点犹豫,叶清玄也不客气,手再一转,大饼脸一声惨叫,捂着耳朵的一根手指应声落地。 “快他妈放下武器,谁再不放我马上杀了他。”连续挨了两剑,大饼脸彻底胆寒了,气急败坏地嘶吼着。 叶清玄用剑尖连点大饼脸几处大穴,封了他的功力,扔下一句话:“让你的人过来蹲好。”便不再理他,转身去查看刘潇然和其他受伤的兄弟。 经过再次检查,发现刘潇然伤情已经稳定下来。有了叶清玄灵力的支撑,他不仅没有伤到根本,伤好后,修为还可能更进一步,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其他的兄弟伤得就不一样了,有几个已经当场战死,还有七个伤重生命垂危的,其余的皮外伤的有十几个。 这一战,因为实力相差悬殊,剑峪关内损失巨大,也给叶清玄及白风他们敲响了警钟。在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弱肉强食的现象发生,或说这本身就是每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也放之四海皆准。一个人,或者一个势的的成长,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弱小上,而应该努力追求自己的强大,否则就会像今天这样,在一场简单的遭遇战中受到重创。 叶清玄一边给兄弟们疗伤,一边反思着最近一段时间来的得失。确实,来到隐龙潭后,连续打了几个胜仗,对方几乎都无还手之力,让他以为这里根本没有高手,再加上一年多发展的顺风顺水,自己大意了,骄傲了,甚至膨胀了。 以至于自己竟然大大咧咧地离开剑峪关,还长达一年之久。这一年来,剑峪关上几乎处于群龙无首状态,诸多大事想必也没有个准确的决断。这是这次损失的根本原因。 当然,也有好的方面。这次遭遇战,完全出乎关上兄弟的意料之外,实实在在地锻炼了这些人的临机反应能力,特别是白风和刘潇然没有让自己失望,真的把山下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了。 兄弟们为了身后的百姓浴血奋战,死守不退,为更多的村民赢得了生存时间,他们明白了剑峪关这支队伍存在的意义,也就明白了自己生命的意义。只是,这所谓好的方面,代价太大了。 就在这样的反思中,大饼脸手下的山贼也已经陆续被召回来,放下了兵器,在村口蹲成三排。自己的大当家的都被擒了,他们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除了几个心眼多的悄悄溜子之外,剩下的都乖乖地投降了。 众多村民已经得到消息,一拥来到了村口。一个老者带着一众人等拜谢叶清玄等剑峪关上兄弟的救命之恩。 “那个山贼头子在这里,打死他……”有人发现了那个邪气年轻人躺在不远处,立即大喊起来。听到刚才杀人放火的山贼头目就在这里,几个胆大的、脾气倔的带头一招呼,二十几个义愤填膺的青年村民呼啦一声就围了上去,不由分说捡起旁边的石头瓦块和树枝棍棒一顿乱砸。 可怜一个炼气高阶的高手,被这些没修炼过一天的普通人一顿乱棍乱石砸得血肉模糊,一命呜呼。 叶清玄眼见村民们群情激愤,一时也没有来得及阻挡,又不能对他们下重手,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到那邪气青年的身,那个家伙得到这个下场,也算是现世报了。 打死了一个匪头,一众村民余怒未消,又直奔旁边蹲着的山贼而来。看他们一个个双眼通红的样子,叶清玄毫不怀疑他们会将这些山贼也砸成肉泥。但缴械不杀,后期进行公开判决,这是叶清玄打算带领村民们走出去的一步,也是文明的一步。他想让这些村民懂得规则,因为有了真正的规则,才能有效维护所有人的权力。 从长远来看,这个比当场打死几个山贼出气,要更有意义。 所以,他带着关上的兄弟身子一横,就挡在了一众愤怒的村民面前:“乡亲们,大家听我说!” 大家知道是叶清玄带人救了他们,也知道这个年轻人实力强横,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我知道,大家长期受这些山贼袭扰,家财被他们劫掠,甚至有的亲人就丧命在这些人手里,对山贼恨之入骨,恨不得马上将他们碎尸万段。但是,如果就这样杀了他们,大家不觉得便宜这帮无恶不做的山贼了吗?” 看白风的眼神有些异样,叶清玄朝他使了使眼色,继续说道:“而且,大家想想,你们以前也不是没杀过山贼,但他们为什么还是反复来骚扰、劫掠?难道大家还想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吗?” 叶清玄的这番话,让一众村民沉默了下来,有的低头沉思,有的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希冀。在许多人心中,这个年轻人的本事大着呢,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今天既然他想到了这点,想必有办法解决吧。 有了依赖,就容易信任,有了信任,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当然,叶清玄也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我有一个想法,希望能永久地解决山贼问题,从此让乡亲们安居乐业,但我需要大家的帮助!”叶清玄将众乡亲的神情看在眼里,知道人心可用,便趁热打铁道:“我们要对这些山贼进行公开审判,让坏人得到应用的惩罚,而且杀一儆百,让其他的山贼和盗匪再不敢正眼看我们。当然,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让那些和我们一样穷苦出身,并没有做过坏事的重新走上正路。” 叶清玄深吸了一口气,加重了语气继续道:“这是给那些误入歧途的人一个机会,也是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乡亲们,特别是年轻人,我们为什么宁可饿死也没有去做打家劫舍的山贼?就是因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就是因为我们有良知、有底线,今天,就让我们用实际行动,体现自己的良知,坚持自己的底线!” 人群里的许多年轻人神色缓和了起来,因为叶清玄把他们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但这还不够,叶清玄继续做着最后的宣讲: “如果我们今天任由自己杀了这些已经交出武器的人,那我们和这些山贼有什么区别?或许很多人说,这些人就是山贼,个个手上沾满鲜血,死有余辜,人人得而诛之。可是,大家想过没有,就这样杀了他们,他们到底犯了哪些罪行,杀了多少人,抢过多少东西,我们都不知道,这样就抹杀一个生命,多少是不负责任的,特别是对那些被他们劫掠、害死的人,是不公平的。” 叶清玄没有预料到一回乡就遇到这种情况,事先毫无准备,只能想到哪说到哪,但大多数人似乎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暗暗点头。 本质上,村民的们都很朴实。有他前期的威望和影响力铺垫,再加上这一番超前了几个世纪的理念和说辞,乡亲们哪反驳得了,哪怕有几个人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也就默认了他的话。 叶清玄知道该见好就收了,趁着村民们还在有点似懂非懂的时候,让兄弟们压着刚刚投降的山贼,一起救灭了村里的火,然后抬着双方的遗体,返回剑峪关内。 此时,肖琢年带领关上增援的队伍也已经来到,两伙人合成一支队伍,又浩浩荡荡返回山上。 一进关内,叶清玄就带人突审。大饼脸原是隐龙潭南部山里的一伙小股山贼头目,叫凌涛。肖琢年作为当时的地头蛇之一,也认识他。只是当时谁也没注意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更没想到这个家伙心思如此之深,竟然宁肯当一个小势力头目,也一直隐藏修为。 直到一年前,这家伙才带着同为炼气高阶的一个手下,开始征战南部,用了半年多时间,逐一吞并了南部各个中小势力,成立了凌家寨,俨然已经是南部的霸主了。 这样一个有野心的人,怎么甘心当一个小山贼头目?当然不,事实上凌涛早就在着手搜集各股势力的消息,风家堡和龙脊村的风家,竟都是他安插的眼线,可见布局之深。哪怕叶清玄他们几个初来乍到,也都没逃出他的眼睛。 经过一年多的观察,凌涛亲眼看着剑峪关由一处荒山变成了良田,继而日渐兵强马壮。而且经过分析,他判断叶清玄的修为大体在炼气高阶上下,实力强一些,算是一个对手。其他几人不过炼气中阶和初阶,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 有油水,对手又不强,这不是天赐的肥羊么! 后来,得到消息说叶清玄也已经闭关一年不见踪影。炼气阶段从未听说有一次闭关这么长时间的,凌涛认为叶清玄多半走火入魔了。 第九九章 追逃贼琢年施辣手 随后,凌涛又安排了一系列的骚扰、试探,使终都没见叶清玄出现,更坚定了他的想法,再加上他们有两个炼气高阶高手,给了他更大的底气,于是带人来洗劫龙脊村,这算是最后一次试探。 按他的想法,这次劫掠如果叶清玄仍不出现,他们取得胜利,下一步就要全力攻取剑峪关。这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却不想叶清玄突然回来,而且实力之强远超出他意料之外,竟然几乎无还手之力就被生擒,一切计划都付诸东流。 凌涛痛苦流涕,反复向叶清玄认错,称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叶大当家的,自己愿意追随左右,投入叶清玄门下,将功折罪云云。 叶清玄虽年轻,但却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哪会听不出他言语中不尽不实之处。但当下他正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也没心思与这个心机分子浪费时间,就下令将其收压。 其实,有些消息,也不必非从匪首那里获取,比如凌涛山寨的所在位置、兵力布置、高手情况等等,从被俘的其他人那,也审了出来。依据所得口供,再结合一年来毕道权所收集的情报,大体上也梳理出了基本情况。 叶清玄当即与众弟子商议出了战术,连夜出击,端掉凌涛所在的山寨。 凌涛寨中,此时还有若干炼气初阶和炼气中阶的高手在镇守。说来也可笑,凌涛这个人,喜欢出风头,而且为人残暴,所以像这样试探式的攻击,他也要亲来。一方面为了向众手下显示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体验杀人的快感。也难为他这种性子,竟然能隐忍那么多年,可见其野心有多大。 为保事情顺利,本着杀鸡也用牛刀的想法,叶清玄亲自带队,加上肖琢年、毕道权和王立峰,带领半个山寨的兵力,杀向隐龙潭南部。 以叶清玄这时候的实力,一人几乎就可以横扫凌家寨了,哪怕他们有五个炼气初中阶的高手也是一样。作为灵力早已经达到通络水平的叶清玄,与炼气阶的高手已经有了明显的差距,甚至大到已经不能靠数量来抹平的程度了。 所以,第二天晚上,叶清玄就带着众兄弟,压着一队俘虏回来了。 依照程序,这些人由毕道权等人做了甄别,能收编的收编,不愿意继续干的发给盘缠离去,有些身背命案的要依情节处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趁着这些天稍稍稳定,他又命人端了凌家寨安插在各个村里的大户,全面接管了那套打探消息的网络。 至此,整个隐龙潭周边,全部被叶清玄收入囊中,他也终于可以按自己的计划部署了。 他亲自带领白风、毕道权等人沿着隐龙潭外圈的山上走了一遍,细细地勘查了地形,心里就有了数。 这隐龙潭处在一处高地上的盆地中,四面环山,只有一个所谓的出口通向外面,就是叶清玄带领青岩寨诸人进来的地方。地形极期险峻,即便那个所谓的入口,当年他们也是仗着有灵力在身,又身强力壮,才下得来的,换作是普通人,来往一次不仅艰险万分,而且必然耗时许久,真正的易守难攻。 在入口两侧,有两道陡峭的山崖,上面数丈之地,共有四处略微平坦所在,站在上面可将入口的情况一览无余,倒是可以利用。 叶清玄将这些都计下心来,并绘制了草图。回来后,安排白风和王立峰互相配合着,在四处山岩上建了石屋,屋中备齐生活用品,外面种植树木以做掩饰,这便是隐龙潭的前端哨位了。 安排了得力的兄弟轮流在前哨站岗,以为隐龙潭的眼睛。为保安全,叶清玄还以关上现有资源,分别在哨站上布设好了阵法,一为防护,二为让岗哨的环境更舒适些。这些举动被兄弟们一一看在眼里,也都记在心里。 在叶清玄的主持和带领下,毕道权与几个兄弟一起,研究出了一套以鸟鸣报警的暗号。此外,还在近处隐蔽处建设了几处民居,以供附近放哨兄弟家眷亲属居住,让兄弟们在岗时也可安心。 一应防卫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叶清玄又令大家按职责分别演练了多次,并将演练当常态,这才多少放下心来。 总算是处理了眼下的乱事,叶清玄终于腾出手来,于第二天一早,开始检验众弟子一年来修炼成效。他虽然离开一年,但大家都以为他在闭关之中。师尊尚且如此努力,当徒弟的哪有不用心的。所以,众弟子并没懈怠,个个进步很大,有几个已经接近完成筑基,就要成为炼气阶的高手了。 叶清玄看着大家修炼得都已经有模有样了,心中很是欣慰。 “大家这一年来修炼果然用心,为师心中甚是欣慰。望你们此后仍保持这样的精力和劲头,修为更上一层楼。”叶清玄坐在师尊位上,点点头,对大家的努力表示肯定。 就在这里,一个村民一边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一边尖叫着:“不好了,不好了……山贼跑了,山贼跑了……” 叶清玄和白风等人一听顿时大惊。这些山贼已经被封了功力,怎么还能逃走! “哪个山贼?”肖琢年反应最快。 “可有伤人?”叶清玄最关心的仍然是人的安全。 “是那个山贼头,杀了几个人,正在向东逃走。”那村民气喘吁吁地回答。 “白风,你带人去牢房,我去追,其他人各回岗位。”叶清玄瞬间做出布置,说完人影一闪,已经到了十丈之外。 肖琢年略微犹豫,随在叶清玄之后,也飞驰出去。叶清玄一路疾驰,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追到了隘口处。前面正传来一阵阵金铁交鸣之声。 他边疾奔,边观察前面的情形。就在不远处,隘口下面,凌涛正在一群人中左冲右突。地上躺倒着几个人影,有村民打扮,也有关上军兵的打扮。这些人一动不动,想来不死恐怕也已经重伤了。 隘口上的岗哨全无动静,上面的兄弟想来也凶多吉少了。再看交战的人群,是叶清玄的几个弟子带着巡逻的军士围着凌涛,正依托阵法与凌涛周旋。如果不是近一年来,众弟子的修为大涨,又有阵法支撑,此刻倒在地上的人怕是要多上一倍不止,而且那凌涛必定已经逃之夭夭了。 在剑峪关众人之外,还有一些村民,手中拿着锄头、叉、镐等工具,团团围在外面,边义愤填膺地叫骂,边试图近前攻击,只不过因为力量差距太大,上不去前。 叶清玄大喝一声:“你等退后,我来抓他。”说罢,身形一动,加速向人群冲去。 众弟子和关上军士听到叶清玄命令,均虚晃一招向后退去,一时间中间空出一大片空地。大家都围在外圈,以防凌涛逃走。 就在大家等着叶清玄到来的时候,一个村民嚎叫一声,低着头冲向凌涛,边冲边大叫着:“你杀了我全家,我和你拼了。” 一个村民哪可能是炼气高阶高手的对手,那个村民甚至都没到凌涛身边,就被一阵掌风卷了出来,直向叶清玄这边抛来。凌涛深知叶清玄的实力,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抛出这个村民,也是为阻止他的追击。 叶清玄见村民临近,前冲之势不减,抬手一引一绕一挥,以太极拳劲将村民接下,又顺势放在身旁。这一下动作让大家大开眼界,劲力使用之巧妙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那个原本满脸愤怒惊慌的村民一反常态,落地后突然出手,一掌印在叶清玄的右胁下。也是叶清玄救人心切,竟没有留意人群中竟然还藏着一个高手,两人距离又近,才让这凶徒偷袭得手。 这人的修为也是炼气高阶,灵力更加雄浑,实力还在凌涛之上,饶是叶清玄修为高深,也被他这一掌震得口喷鲜血,身子打了几个趔趄,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 众弟子和关上军士见叶清玄受伤,个个惊怒交加,纷纷向这边冲来救护,以防两人继续袭击。 凌涛止住欲往外奔逃的姿势,转过身来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叶大当家的,我这计策用得如何?任你怎样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哈哈哈哈哈……” 说着,也不等叶清玄答话,又收住笑声,咬着牙恶狠狠地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也是本座一统隐龙潭的日子,还要感谢你这两年来的努力,为我省了很多事。本座可没有你这些妇人之仁,必能将这里经营得铁桶一般,远胜于你,你死也可以瞑目了。啊,哈哈哈哈……” 说着,凌涛得意之色尽显,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倒是那个偷袭得手的假村民正缓步向后退去,他的嘴角正不断溢出血来,气息也逐渐萎靡下来,显然被叶清玄的灵力反震,伤得不轻。 看着凌涛得意的样子,叶清玄皱了皱眉,抹掉嘴角血迹,缓缓站起身来。 身后风声轻响,肖琢年也到了。他在远处,已经看到场中发生的一切,到场之后一言不发,欺近那个假村民身边,扬手一掌,将那人拍得**迸裂。 第一零零章 逼绝境嗑药激凶性 肖琢年的举动大出叶清玄的意料之外,却引来旁边村民一片叫好之声。这些村民被欺凌多年,今天又被杀伤十多人,早对山贼恨之入骨,肖琢年此举他们心目中无益于为民除害,深得他们的心意。 从凌涛的视角是能看见肖琢年的动作的,但中间有叶清玄阻隔,他也没敢贸然前去救援。无论怎样嚣张,他对叶清玄的忌惮实实在在,若不是见叶清玄连站起身来都困难,他怕不是早就逃得没影了。 看着得意得忘乎所以的凌涛,叶清玄双手扶膝,冷眼看着,没有答话。 凌涛越发得意起来:“你倒是来追我啊,哈哈哈……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吧!” 叶清玄的几个弟子和关上军士见师尊和大当家的受辱,早受不了了,一个个拿着兵器再次冲上前去。 “妈的,一个只会暗算的小人,也敢在这里叫嚣。” “我们上,让他知道伤我们大当家的下场。” “不要放走他,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干掉这个杂碎。” 大家一边叫嚷着往上冲,一边再次组成了阵形。 肖琢年是这里除了叶清玄修为最高的人,也是最愤怒的人。他没有和大家一起列阵,而是径直冲向了凌涛。 人刚到近前,就“铿”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双手握着刀柄,高举过头,借着身体前冲之势,一刀向凌涛劈了过去。 长刀挟雷霆之势,当头罩下,刀锋上隐现光芒,显然已将灵力催动起来,贯入了刀身。以他炼气初阶的修为,这一刀已经是尽了全力。 但差着一个小境界的修为,对大多数修行者来说,就是天堑。凌涛轻笑一声,稍一侧身,右手轻轻一拂,这声势惊人的一刀就偏向了一边。肖琢年一刀劈空,身体自然向前冲出,将自己的右半边身子直接送到了凌涛的面前。 那凌涛也非等闲之辈,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左掌一轮,就向肖琢年的后脑斩下。这一掌蕴含了八成灵力,掌缘已亮起光芒,那是灵力透体而出的标志。这是达到炼气高阶之后才有的能力。 幸亏凌涛仍是逃命中,手中没有兵刃,否则这一下就可能将肖琢年重创。但即便现在空手,也近乎将肖琢年逼上绝境。 此时,肖琢年招式已老,欲要回身格挡已然不及,加之身体重心不稳,想要向旁边躲闪也是不可能。也算是他应变神速,身体前冲势头未减,落后的右脚用力蹬地,竟然在力气将尽的时候,又逼出一丝,推动身体向前多移动了一步,然后就势扑倒在地。 这一下让开了后脑要害,只被掌风扫中肩头。肖琢年痛哼一声,落地后就势一滚,躲开了凌涛的掌力覆盖范围。待到站起身来,身上已经沾满泥土,狼狈万分。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凌涛不屑地冷笑一声,踏前一步,一指点向肖琢年的胸前,指尖同样一点寒芒闪动,却是以指代剑,运出了剑气。 肖琢年刚刚起身,还没站稳,来不及躲避,只能将刀一横,挡在身前。 只听“嗤”地一声,在临近的时候,剑气突然暴涨半尺,直刺在刀身上。这把刀只是普通钢刀,哪禁得住高手以灵力凝聚的剑气攻击,“呛”地一声,刀身即断为两截。两截断刀余势不衰,“砰、砰”两声撞在肖琢年胸前。 肖琢年胸前连受两记重击,顿时一口血喷出,人也向后飞起,倒在地上挣扎几下也没起得来,只能躺着,喘着粗气。从旁边看去,明显能看出胸口有塌陷,看来伤得很重。 凌涛举手间重创肖琢年,脸上神色更加狰狞,那张长圆形的大饼脸说不出的诡异。他一步步踏向肖琢年,右掌再次微微提起,掌上光晕莹然,已经定下心来要下杀手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叶清玄尚且在我手下讨不了好去,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放肆!”凌涛边走向肖琢年,边嘲笑不断:“真要有本事,起来杀我啊。哈哈哈……” “那就如你所愿。”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他全身陡然一震,缓缓转了过来。就在他前面不远处,叶清玄已经站起身来,施施然走了过来。 “你……”凌涛是知道那个假村民的能力的。那个人之所以被他选中,就在于其特殊的灵力,一旦侵入敌人体内,就会肆虐其中,扰乱灵力运行,自然就不可能修复损伤。但叶清玄只用了几个呼吸时间,就已经没事人一样了。 “叶大当家的,我劝你此时还是不要运用灵力的好,否则伤势加重,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凌涛稍一转念,便定下心来,也笃定叶清玄是为了救肖琢年而强行起身的,便出言恐吓。 叶清玄面无面情,语气淡然:“我的事不劳尊驾操心。倒是你,我本心怀一念之仁,当日留你一条性命,哪想到你手段如此残忍,滥杀无辜,今天怕是不能饶你了。” “哈哈哈,就凭你?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而来吗?”凌涛狂笑一声,抬手放嘴里一颗药丸,嚼碎咽下。 “我说一个手下败将,哪来的自信,原来是用这药物作为底牌啊。”叶清玄刚才还有点讶异于这贼头怎么突然来了胆子,敢和自己正面抗衡,原来是有所倚仗。当日村外一战,想必因为自己动作太快,这贼人没来得及吞食药物,就被自己拿下了。今天是想找回场子。 可惜,他太高估自己了。 叶清玄任由凌涛在他眼前将药吃下,也不阻拦。 “你可知道,这些药物都只是瞬间透支你的生命,用过不胜,就只有死路一条。”叶清玄也从典籍上看到过相关的药物使用方法,因此对这种手段并不陌生。 “只要能杀了你,谁还能挡我?”凌涛此时眼睛已是一片血红,脸上脖子上青筋暴凸,整个人都像肿起来了一样,让本就丑陋的面孔更加吓人。 “没错。可惜,你杀不了我。”叶清玄其实也在借着说话的时间,默默地恢复着灵力。 “杀。”凌涛知道自己服的药作用时间有限,且服用之后,情绪也一下子狂躁了许多,不再废话,脚下用力一蹬,竟然凌空向叶清玄跃来。 人尚在空中,就双拳齐出,轰向叶清玄的头顶。 这两拳的声势,又较刚才强了数倍。只见拳头上光芒流转,风声雷动,让人相信,哪怕是面前有一块石头,也必定一拳而爆。 叶清玄知道厉害,也不硬接,右脚后撤一步,左臂由下向上,在腹胸之间画了个半圆,掌背粘在凌涛左臂外侧,轻轻向外一挥,这狂暴的两拳就斜向外偏去。叶清玄借势收回右腿,迈步向前,右掌拍向凌涛左肋。 凌涛吃了药后,反应速度和身体的力量都提升了很多。耳听旁边有掌风闪动,立即腰腹用力,双脚连踢,人在空中转体半圈,变成后仰姿势,后背靠向叶清玄怀中,右肘向后击出。 这贼人虽然处于半发狂状态,但多年来形成的战斗本能仍不容小觑。他判断叶清玄双手都已经伸出,再想发力已是不能,而要收回再击出,则时间上也来不及。 他的判断没错,叶清玄此时双手却无余力再攻击他。况且,他用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叶清玄也不想跟他硬拼。哪怕暂时不胜,只要拖过药效时间,这人远不是自己对手,又何必冒那个险呢。 心念电转间,叶清玄左腿微微后撤一步,避过凌涛肘击的正面,再次来到其身侧的位置。同时右掌朝下,上臂抬起,格档在凌涛右臂侧面,左手收回下沉,横在胸前,封堵住自己的空门。 接着右脚上前,然后身体前摆,一个甩劲儿,将挨在身前的凌涛向外推出。 身体凌空横击的凌涛原本就无借力处,被轻轻一推,就向远处落去。这时他双手双脚力气都已用尽,再无法变招,“扑通”一声落在两丈开外。 落地后,凌涛就势一滚,就站起身来,依旧红着眼睛向叶清玄扑来。来到近处,还是双拳击出,他体内药力这时已被吸收更多,药效更猛,声势更胜刚才。 叶清玄这次不退反进,脚下左右不断画出一个个半圆,向前突进,双手连续不断交替从怀中穿出,也形成一个个圆弧形。灵力溢出掌外,在空中留下一个个半圆形的残影,显然速度已经快极,看上去却又缓慢无比,让周围的人将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村民看不出诀窍,他的弟子们可都是有了功底的人,有些人原来更是世俗界的武功高手,见此情景不由得面面相觑,有几个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如果凌涛没有服药,处在完全清醒状态,看到叶清玄的动作想必立即就会断了反抗的念头。可惜药力发挥出来后,他的意识已经不是很清楚,心里只想着杀掉眼前的人,才能一解心中的闷气。所以,根本没注意到叶清玄手上那种有着奇异反差的招式,仍然一猛劲地冲了过来。 第一零一章 除首恶返关沉俗务 这次冲来,凌涛的脸上肌肉更加扭曲,眼中红光更盛,几乎能看出根根红丝突出眼球,整个人都几乎陷入疯狂。面对这种已经没了理智的敌人,叶清玄却更加小心,打定主意不与他硬碰硬,单以太极拳应对。 周围的几个弟子已经有人去查看肖琢年,告诉叶清玄他的伤不碍事,叶清玄也就放下心来,专心对敌。 凌涛虽在药物支持下功力大涨,但叶清玄有着深厚灵力支撑,想要周旋并不难。在众弟子和村民的眼里,叶清玄只是不停地画出一个一个或立或倒的圆弧,就将凌涛猛烈的招式全部格档在外,或者拨向一边。 随着时间的推移,凌涛体内的药力已经完全发挥出来,脸上青紫一片,眼中红得如要滴血,身上的衣袍也纷纷被鼓胀的肌肉崩裂,露出一块块墨绿色的肌肤,看上去就吓人。 肢体的膨胀,带来的是体力上的疯狂提升,甚至连灵力输出也比刚才猛烈了许多。现在的凌涛,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地面都被他他的双脚蹬踏出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大坑。一时间场中尘土飞扬,远远看去犹如沙团一般。 观战的人群见叶清玄一路后退,又见凌涛越战越猛,不由得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特别是他的徒弟们,个个双拳紧握,恨不得能冲上前去,将凌涛一巴掌拍倒。 作为局中人的叶清玄却心中一喜。所谓物极必反,凌涛这种表现,表明他的药力已经催至巅峰,威力固然大了,但同时也说明马上就要走下坡路了。 越是在这种时候,叶清玄越加小心。影视作品里面因为大意被敌人临死反扑而亡的例子比比皆是,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果然不出叶清玄所料,半个时辰之后,凌涛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就像疾驰中的汽车突然被踩了急刹车一样。原本轰向叶清玄的疾如迅雷的一拳,刚到半路,就陡然停住,然后勉强又向前伸出了半尺,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对这种残忍狡诈的人,叶清玄打心眼里提防,眼见凌涛已经摇摇欲坠,却不进反退,脚下逍遥步一动,就闪出了五丈开外,并将一众弟子和村民驱离得更远。 凌涛眼中现出怨毒之色,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目光突然再次瞪起,直勾勾地看着叶清玄,一直低垂的左手奋力一扬,一片寒星呈扇面向前撒出。一阵“嗤嗤”地破风之声过去,那些寒星疾射向三丈之外,一部分扎进地面,一部分将旁边的树木纷纷洞穿。 全力施放出暗器后,凌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慢慢坐倒在地,双肩耸动,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眼中的红丝迅速褪去,露在外面的肌肤渐渐转为苍白,膨胀起来的身体也恢复了原状,唯有破碎的衣衫随风飘动,见证着刚才的诡异情形。 叶清玄暗暗松了口气,深为自己的小心庆幸,也为这凌涛的阴险冒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自己谨慎,刚才在他出现颓势的时候,急于上前动手,恐怕现在已经伤在了暗器之下。 这山贼城府深得太可怕了,居然假装被药物刺激得失去理智,又将这把暗器一直捏到现在,专等这个时机使出来。 叶清玄的谨慎不仅救了自己,也救了周围的人。 在叶清玄的心神中,凌涛的气息彻底萎蘼下来。这就是用药物强行提升修为的后果,透支之后就是极度虚弱,现在他连普通人都不如了,所以叶清玄刚才才说“不胜即死”。 叶清玄的心神强大无比,感知断不会错。确认凌涛彻底没了反抗之力后,他才走上前去。 凌涛努力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叶清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之色,想来第一次被擒时害怕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这个想法,让叶清玄心里再次泛起寒意。 “识相的,就立即放我走,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见叶清玄来到近前,凌涛嘴角浮出一丝不屑,仍盛气凌人地对叶清玄说道,仿佛现在没有还手之力的是叶清玄一样。 凌涛这种迷之自信,让叶清玄不禁一愣。不过他也没多想,只管伸出手去,向凌涛丹田拍去。这种阴险狡诈之人,还是废了修为的好,免除后患。 凌涛见叶清玄不为所动,以为他没听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急忙说道:“我身后靠着大人物,是你惹不起的,劝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清玄的手掌已经临近。 看着面无表情的叶清玄,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威胁没有用了,拼着剩余的全身力气躺倒在地,挣扎着向旁边侧滚过去。一边挣扎,一边求饶:“求求你,放过我,我告诉你个秘密,一个宝藏的秘密……” 叶清玄从小性子就淡然,对身外之物本也没有什么要求,对这种阴险之徒更是没有好感,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改变初衷,一掌下去,就将凌涛的话拍了回去,丹田碎裂,人也昏了过去。 处理了这个山贼,叶清玄才过去看肖琢年等人的伤势。 有了前面的插曲,围观的村民都往远处躲了开去,半天不敢上前。看叶清玄已经出了手,而且凌涛也昏了过去,才有几个胆大的趋近前来。 叶清玄先为肖琢年切了脉,确认脉象稳定,便交由其他弟子照顾,自己挨个去查看其他受伤的弟子和村民。 他正在用灵力梳理一个弟子的内伤,身后突然传来惨叫声。他急忙回头一看,就在场中,几个年轻人正轮着锄头疯狂地砸凌涛。 这些年轻人久受压抑,今天又被凌涛杀了几个亲人和朋友,终于得以释放全部仇恨情绪,一旦动手,便停不下来,众人七手八脚地猛砸,也不管什么章法。有一个村民锄头刃口朝下,刨在了凌涛的脖子上,一时间血如泉涌。 正是这一下,将凌涛痛醒过来,发出惨叫声。 那叫声凄厉无比,含着深深的绝望还有不甘,直穿云霄,然后戛然而止。 叶清玄灵力正在伤者的体内运行,不敢贸然行动,眼睁睁地看着凌涛被砸得脑袋开花,血肉模糊。他叹了一口气,也就放下了。这凌涛手上沾着无数百姓的血,又狡诈阴险,实在是死有余辜,村民亲手杀了他,以命偿命,也算是替他还了债了。 处理好了众弟子和村民的伤势,让大家各回各家,叶清玄也带着大家返回关内。至此,隐龙潭内的势力彻底肃清,剑峪关独领风骚,叶清玄可以大展手脚,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回山之后,叶清玄带人重新梳理了一下原先布置的哨卡,补上了漏洞。然后就带领兄弟们分别入驻各地村庄,与村民一起开垦农田,兴修水利,一时间原本荒芜的隐龙潭地面处处焕发蓬勃生机。各地百姓衣食渐渐丰足,又没了山贼之患,家家户户都多了许多笑声,整个地区都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其余时间,他仍坚持到关外兄弟所办的学校去巡回讲课。至于凌涛所说的秘密还有宝藏,他想了一下,也仅仅是想了一下,便不再多想。 半年来,叶清玄全心教授弟子修炼,演练阵法。作为一名优秀师范毕业生,对“教学相长”的道理他理解得很透彻,这一段时间的实践,也证实了这一点。除了在研究学问方面,单是修炼一途,他也获益良多。在教授徒弟的过程中,他对功法的运转、对灵力的运行、对能量的转化等等各方面,有了更深的理解。 因此,即使体内有彩光与他争抢灵力,经过近半年的修炼,他的修为也已经达到了通络的边缘,只差一个契机,就可迈入上一个台阶了。 此外,他花了大量的时间来研究阵法。他有五行阵法的基础作底子,又被困在沙阵中一年之久,对阵法的构成与原理了解更加深入,以至于在一次修炼紫炫珪时,竟将已收摄入体内的沙阵重新布了出来。 这块紫炫珪碎片在他丹田中蕴养了半年,灵力得到了补充,再次展示出强大的威力。也正是这时,叶清玄才发现沙阵的影子。 半年前,他从空中掉落,一直以为是收了阵眼之后,阵法已破,却不料根本不是破掉了,而是被他收进了体内。 这个发现让他很是惊喜。 以后自己又多了一张底牌了,也多了一个保命的手段。这个阵法以他所知,只能困人,尚不知道可不可以攻击,如果能攻击,那对敌时可真是一个大杀器了。 对自己这个想法,他有些自嘲,有了这些意外收获还不够,居然还想当成武器来用,真是人心不足啊! 惊喜之余,还有一点遗憾,这紫炫珪虽然入体,但他却指挥不动,就像长在丹田上一样,任他怎么催动灵力,就是一动不动。好在阵法还能调动,稍稍弥补了点遗憾了。 日子就这么充实地过着,眼看年关又要来了,该去各地验收一下学堂的办学情况了。 第一零二章 遭暗袭弟子忧师尊 剑峪关现在不缺兵将,唯独缺少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哪怕是以毕道权的好学,也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所以这种事情,暂时还要他亲自来做。 经过半年的建设,围绕隐龙潭的各村各堡,百姓生活都有了起色,村容村貌更加整洁,村子之间的也修了大路,好走了许多,为村子之间的交流提供了便利。而且,经过这样的修整,原本阴森森的环境对人们的影响也小了许多,走夜路再也不用胆战心惊了。 此时,叶清玄正从风家堡向回赶,黄昏的霞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看上去神圣异常。 如果用出八成灵力,按他的脚程,亥时之前应该能赶回剑峪关内。 看着前面巍峨的山恋,他的脚下却是闲庭信步。从小他就喜欢这种宁静的自然环境,但在阳世的时候,几乎没有哪里是没有人的,所以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来到这里,一座大山动辄成千上万里,又人烟稀少,给了他许多享受的机会。如果不是有着对未来巨大的压力,他真想放下一切,好好地到处游历一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叶清玄也奔进了山里,这是一条近路。路两侧山崖壁立,崖上峰峦起伏,在光辉下留下一道道深沉的影子,自有一番厚重的美。 这是一道狭长的峡谷,路窄峰高。最宽处不过丈余,窄处不过三尺,却都耸入云天,即便最低处也有三十来丈,被当地村民称为“一线天”。 谷道蜿蜒曲折,上面稍阔,两边有各种怪石林立,是世上少见的奇观。为了享受这份宁静,欣赏这里的景观,叶清玄都没有变身成青鸟形态,而是漫步其中。当然,他不变身也有保留底牌不被人知的原因在里面。 眼前的怪石形态各异,有的像奔腾的骏马,有的像天空的云朵,有的像展翅的雄鹰,还有的像盛开的鲜花…… 叶清玄一边慢慢向前奔着,一边感叹大自然的神奇。《庄子》的“见者惊忧鬼神”,用在这里十分贴切。大自然靠自己的伟力雕琢出来的各种景色和奇观,远非人力所及,这既是它的魅力所在,也是它让人敬畏的地方。 道教宗义本倡导自然、无为,也唯有这纯自然之力形成的地方,才是浑然天成。晚霞收起了射向天空的最后一抹束微光,仿佛关上了一面透光的门,世界一下子突然暗了下来。沿路一直鸣叫的鸟儿刹那间止息了声音,归巢去了。 周围刹那间静寂下来,没来由地让叶清玄有种融于天地的感觉。他停下脚步,仰起头,享受地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顺着喉咙深入胸腹,沁人心脾,整个人都通透了起来。 就在他全身心感受自然的力与美的时候,耳边隐约听到“嗤”地一声轻响,然后就觉得劲风袭体。紧接着“嗤嗤”声不绝于耳,一道道锐风连续袭来。连年来的战斗,已经练就了他的警觉本能,一感觉不对,身形立即拔起。 在他睁开的眼角余光中,一蓬竹签木签从脚下交叉激射而过,竟是在一个平面上全无死角。这些签子全部从两边石壁中射出,足有五六尺长,粗如儿臂,前端被削得锋利如箭,闪着蓝色的光芒,显然淬了巨毒,再加上发射力度极强,当真是擦一擦就伤,碰一碰就亡啊。 在这拨签子之后,又是一阵连续轻响,无数竹签木签上仰一个角度,再次射来,笼罩了他的全身。此时叶清玄身体凌空,正是将落未落之时,力已用尽,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签子穿体而过。 危机临身,叶清玄却并不惊慌,双手如闪电般探出,按在最近的两根木签之上。借着这一按之力,灵力涌动,身体倏然弹起尺余,双脚缩回,整个身体就团成了一团。紧接着双手变掌为抓,提起两根木签一前一后飞舞一圈,将正对着自己射来的签子全部拨落,有的甚至倒飞而回。 他将体内灵力微微运入手中木签,并用它们再次搭住两根木签,身体一弓一弹,便倒立了起来。双脚在上方的两根签子上一蹬,就头下脚上向地面射去。 这些动作说来慢,实则不过在眨眼间完成。只是这一瞬间,叶清玄连续用出了逍遥步、千岳掌、神行剑、太极拳四种功夫,劲力由柔转刚,再由刚转柔,转换全部在动念间完成,让人叹为观止。 眼前地面扑面而来,叶清玄正欲再次翻转身形,以便双脚站在地上。就在这时,道路两端地面上的冻土突然炸起,尘土飞扬中,一片寒光斜刺里弹出,迎面向叶清玄射来。从旁边看去,倒像是叶清玄以自己的身体,凑上去让暗器射一样。 这些暗器上面同样泛着蓝光,一样喂了毒。埋设暗算机关的人心思缜密得可怕,所有武器上都沾了毒,只要有一件碰破了皮,就可致他于死地,而且袭击不一次发出,又分成不同角度,似乎能算到叶清玄躲避的手段一样。 不过此时却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在这种绝境之中,叶清玄也爆发出了超常的智慧与能力。他双手用力向下一甩,两根木签脱手而出,同时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借助这股反冲力,他的身体再次腾空而起。 还在腾起过程中,就屈膝团身,变成了翻滚向上的姿势,那些暗器几乎就贴着他的皮肤掠过,有几颗已经射穿了他下垂的衣角,可谓惊险至极。 幸好开始他拿的就是木签,份量较重,反作用力也稍强,否则哪怕以他如此深厚的灵力修为,也未必能借力反弹而起。 但还不等他松下一口气,两个巨大的黑影带着风声呼啸而至。那是两块足有十丈长短、一丈多宽的大石,从上方直压下来。这两块石头太大,也太重了,下落之势又迅疾无比,距离地面尚有两丈多高,已将地面吹得烟尘滚滚。 叶清玄的灵力修为终究有限,不能在空中滞留太久,刚才的一连串动作,数次于不可能处借力,已经是极限了,眼见巨石压下,无论如何再躲闪不开。 在低垂的夜幕下,一声凄厉的惨嚎声沿着峪谷传出很远,然后又为两声巨响所掩盖,两块巨石挟雷霆之势砸下,自身也崩成无数大小碎片,四散激射而出。碎片带着尖啸飞出,打得周围山岩一阵火星迸射,有的岩石厚达三尺,竟也被一击而穿。 一股更大的烟尘随之而起,顺着峪谷翻滚出数里远近,腾起十几丈高,将谷底彻底遮蔽,使原本阴暗的山谷更加黑暗。 约一柱香之后,峪谷两端有数个人影飞奔而来,一色黑衣黑裤,黑巾罩面。这些人来到巨石碎裂处,也不说话,只管翻翻捡捡,似乎在寻找什么。 可是巨石虽然破碎,但主体仍然不小,不是他们能翻得动的。几个人互相比划一下,达成一致意见,先围到一块较小的石头边,各自伸出双手,扣住石头的着力处,轻喝一声,共同用力。 这些人的修为虽还都只是炼气初阶,但仗着人多,竟真的将巨石抬起一丝。几人心中一喜,就要再加把力气,将巨石掀开。就在这时,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侧山壁中间部位骤然坍塌,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滚滚而下。这山崖刚才经两块巨石碰撞、激荡,早已松动,一块崩落,立时如绝堤之水,轰然泻落。 这几个黑衣人见势头不对,各自向两头奔逃,却终究因滚石太多,只逃得十数丈远就被全部砸倒,无一生还。 白风从吃完晚饭就觉得眼皮直跳,心神不宁,连夜间查哨时都无精打采的。 师尊独自去外村检验学堂办学情况,至今未归,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应该不会!按师尊今天巡检的行程,得亥时才能到家,这才戌时三刻,时辰还早。况且,现在整个隐龙潭都已经为剑峪关收服,到处都是自己人。以师尊的修为,在整个隐龙潭地区,几乎没有敌手,哪会有什么事! 人在开始担忧的时候,往往明知道应该往好处想,但心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冒出各种凄惨的事件,从而不断加重自己的担心。 白风就这样一边担心一边安慰自己,纠结不已、心不在焉。他一会回到自己的住处,一会儿又到寨墙上去走一圈,实在烦躁时,还跑到外面的关墙上走了两回。 反反复复折腾了不知道多少趟,直到亥时三刻,还不见师尊的身影,终于坐不住了。他叫来肖琢年、毕道权等几个师兄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要不我们分头去找找吧。”刘潇然年龄最小,对叶清玄最是崇拜,一听白风说出自己担忧的情况,立即坐不住了。 肖琢年看着刘潇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脸的无奈:“你们想得也太多了。师尊修为深厚,必定不会有事,说不定是哪个学生家给强留住吃饭了。” 第一零三章 众兄弟含悲殓残骨 “不可能的,师尊从未在学生家吃过饭,这次也不会。”毕道权心思最细,缓缓道:“不过二弟也不用太过担心,确如三弟所说,师尊修为高深莫测,必定不会有什么危险,想是有其他事耽搁了。” 除了叶清玄,毕道权是最让白风信服的人。听他也如此说,白风稍稍放下点心。 这么一会儿功夫,亥时已过,子时将至。白风心中不安越发强烈,再也坐不住了:“不行,不能再等了。不管是不是有事,都要派兄弟们出去找找。” 毕道权几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便都同意了。 白风按照隐龙潭北部的道路分布情况,以及早上叶清玄出发时所说的行程,安排了数路兄弟出去迎接寻找。 寨中由毕道权留守,他自己和肖琢年、刘潇然、王立峰也各自带一队人马出去打探消息。出发前,几人约定,无论有无消息,都必须于每刻钟派一人回关内报告情况,以防叶清玄归寨后大家不知道。 白风修为最高,带一队精锐走的是最远一条路。他带人展动身形,沿路奔去。心内那种不安让他心急如焚。事实上,作为一个修行者高手,已是接触到了宇宙大道,不过不深罢了,断不会无缘无故感觉不安,所以一旦心潮涌动,必定有事发生,这也是他坚持出来寻找的原因。 天色黑沉,山路难走,跟随的兄弟修为又都不够,一个半时辰后,他们走了也不过三百里。 正行间,后面一个人疾驰而来,边奔走边大声呼喊:“二弟、二弟,停一下。” 白风等人回头看去,发现却是毕道权亲自追来了。 白风赶忙迎上去接住:“二哥,你怎么亲自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有兄弟回……回报,‘一线天……一线天……发生坍塌,且发现有人……有人死亡……”毕道权气喘吁吁,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足见这一路奔来有多急。 “可发现师尊?” “没有发现。” 白风心里一忧一喜。忧的是那条路正是师尊原定反回之路,喜的是没有发现师尊,就说明死者里面没有,就还有希望。 白风等不及了,回头交待一声:“大哥,你在这里带着兄弟慢慢走,我先走。”说着,也不等众人答话,灵力运到极致,展开身法向“一线天”奔去。 以白风的修为,全力奔驰之下,又不时直接从田野山间穿过,只半个时辰,但已到“一线天”入口。 向里走了不远,就见前面火光闪耀,是关内的军士们举着火把,正在翻查石头下的尸体。入目处,谷内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连两边原本的怪石也都砸碎了许多,地上地下一片狼藉。就在往碎石区域里走了约里许的地方,停放着一具尸体,正是先前来到谷中的一个黑衣人。 尸体旁边有关内的军士摇了摇头,白风脚步便不再停,继续向里奔去。只是途中遇有尸体,众人皆摇头或摇手,白风即知道不是师尊,心里稍定。 直到来到峡谷中段,一段比较狭窄的地方。前面有两块两丈长短的大石倒卧在地,肖琢年站在石上,与众人一起束手无策。旁边还有一帮人仍在翻弄着石头,寻找着一具具尸体。 这些尸体分布比较散,从一端第一具到另一端最后一具足足相距数十丈远,除去这些黑衣人当时分两头逃跑的缘故,可以看出这些人修为的差距。修为高的跑得远些,修为低的则没跑出几步。 白风一边翻找,一边从一头找到另一头。此时,他心里不祥的感觉更重。眼前这些黑衣人个个藏头露尾,分明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现场发现的竹木签和暗器,也证实了这一点。 这些人在师尊必经之路上设伏,目的不言而喻。只是,师尊在哪呢? 他望着眼前两块巨石,心里充满矛盾的恐惧。既想搬起来看个究竟,又怕掀起来之后,下面的情形真的就是自己担心的那个“究竟”。 他正在这里纠结,那边一个军士大声喊:“副关主,请你来一下。” 听到喊声,白风浑身一激凌,连忙向那个军士所站之处奔去。旁边,一个更快的身影越过他,几个起落就到了那里,却是肖琢年。 白风来到近前,那个军士指着面前的一具尸身给他看:“副关主,你看……” 地上,俯卧着一个人,依稀能看出身着深蓝色长袍,与其他黑衣人的穿着明显不同。一看这身打扮,白风脑袋里就“嗡”地一下,身子晃了几晃,旁边的军士扶了他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忍着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壮着胆子跳了下去,颤抖着双手把这个人翻了过来。 这个人是大家从乱石底层翻出来的,整个脑袋几乎都被砸烂了,身上也一片血肉模糊,哪还能分辨出面容。 白风心里一紧,仿佛被一只有力的巨手捏住了一样,狠狠地揪在了一起。但他强忍着没有动声色,大声命令:“来几个人,把这两块大石弄开。” 旁边的几个师弟和众军士也猜到他心里怎么想的,一个个默不作声,一齐用力,将两块石头都掀翻了过去。白风抢过一支火把,带头跳到石坑里,一寸一寸地搜索,但任他怎么努力,也没有任何发现。 这时,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颓然地将火把扔到地上,“扑通”跪倒,大声哭了起来。现在,不光他,大家也都明白了,那个唯一身穿蓝袍的尸体,只能是叶清玄,这不仅仅是猜测,其实就在刚才查看的时候,大家已经认出,那件袍子就是叶清玄常穿的那件,关上的人几乎都见过。 肖琢年一见白风痛哭失声,也泪流不止。但他要冷静得多,悄悄来到白风身边,轻声道:“大师兄,现在还请稍止悲痛,师尊的后事,还要你主持料理。” 白风大哭了一阵,强忍着站了起来,他知道肖琢年说得对,师尊不在了,他这个大师兄就得担起重任,他要把师尊留下的这个摊子接下来,还要带好。 想到这,他抹了一把眼泪,大步来到蓝袍尸体前,自己亲自动手,一点一点梳理好了尸体乱糟糟的头发,又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此时正是寒冬时节,尸体早就冻得僵硬了,倒是让他把整个尸体几本整理成了人形,特别是那颗烂掉的头,不再乱乎乎的了。 整理好了之后,肖琢年带人做成的简易担架也抬来了。白风又是亲自将尸体抱上担架,自己抬了一头,肖琢年过来抬了另一头。 白风和肖琢年抬着担架在前面走,其他弟子和军士自动站成两队,默默跟着。东方透出了一点亮色,是黎明要来了。周围很静,连鸟叫声也没出现,只有火把上火苗跳动的声音,中间夹杂着有人低低的哭泣声。 这些人见证了叶清玄带领下的剑峪关的成长,也享受到了实惠。今天,大家都吃饱了,穿暖了,甚至一个人当兵,全家都跟着享了福。特别是近一年来,按照他的指导,周边村庄都学会了改良土壤,学会了更好地种地,用上了他改造过的农具,家家的庄稼地多了,地上产的粮也多了,再也不用怕一到冬天就有人饿死了。 可是好日子刚刚开头,大当家的、师尊就…… 都是这些黑衣人,回关后,一定请副关主带人查清,查出这些人是谁指使的,然后将他们碎尸万段,为关主报仇雪恨。 众人都默默地走着,没有人高声喧哗,也没有人乱了队型。这些都是叶清玄的训练要求,哪怕在他活着的时候,偶尔有些皮的军士,现在也都规规矩矩地走着,都想让叶清玄的在天之灵看看,他们记得关主的话,记得师尊的要求。 因为抬着担架,白风生怕巅到叶清玄,一直慢慢走着,没有施展身法功夫。因此,当走回到剑峪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关中的弟子和兄弟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在毕道权等人的带领下,在大城门外的大路两边,整齐地站成了两列。 当白风他们的身影出现的时候,众弟子一下子齐齐跪下,以额触地,失声痛哭。众军士齐齐举起右手,致齐眉处,敬了一个军礼。这个军礼,也是叶清玄教他们的,但是对许多人来说,第一次这么发自内心地,敬上这个军礼。 寒风吹过城墙和城门,发出低沉的声音,就像一个巨人在轻轻呜咽,平添了山间的肃杀与凄冷。 白风等人没有停,一路慢慢行来,穿过队列,进到关墙内,又进到寨内,来到议室大殿里。 毕道权已经先回来一步,布设了灵堂。时间仓促,而且大家知道叶清玄素来节俭,不喜欢铺张,所以灵堂布设得很简洁,只有两幅挽幛,中间立着一个供桌,上面也只立着一个叶清玄的灵位。连张画像也没有。 因为棺木还没准备好,只在灵堂上搭了一个简易的石台,用来停灵。 第一零四章 理后事双徒争先后 白风和肖琢年缓缓放下担架,然后还是由白风轻轻将尸体抱上停灵台。毕道权和刘潇然、王立峰几人亲手用一块白布,盖在上面。几人虽然悲痛,但也知道,这种情形下死去的尸身,一旦化冻,必然惨不忍睹,所以大殿里门窗都开着,以保持这里的低温。 停好了灵,师兄弟几个又哭了一阵,才来到偏殿中,具体商议怎么办理师尊的后事。 这个世界,资源匮乏,又素不太平,所以平时各家有事也没什么过多的仪程,丧事也就从简了。只是将附近村子德高望重的乡老请一请,还有其他人就自愿了。 七天后,是为叶清玄出殡的日子。白风带头,肖琢年、毕道权、刘潇然、王立峰等共同扶灵,将棺椁埋在龙脊村后山的一个向阳山坡上。附近村子的乡老们知道信儿的都来了,百姓们自发来送的站满了道路两旁,也算是极尽哀荣。 待送走了宾客,白风跪在坟前,还是不肯离去。除了被派回防卫的,其他弟子和军士几乎都在。众弟子除了肖琢年和王立峰二人,其作都是从青岩寨跟过来的旧人,对叶清玄感情很深,和白风的心情都差不多,在坟前再次拜过,久久不肯离去。 肖琢年是最晚加入的,却也没走。他立在人群前面,看着眼前的新坟,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师尊,你放心,我一定带领大家查清真凶,为你报仇雪恨!”说罢,拔出刀来,将身旁一块大石一刀劈成两半。 白风沉浸在悲痛中,没注意他说了什么,毕道权等几位弟子却听得清楚,不禁皱了皱眉。刘潇然心思灵动,到底还是年轻,直接拿话敲打过去:“师尊的大仇固然要报,一切但听大师兄安排。”说着,还向白风抱了抱拳,一脸恳切。 肖琢年斜眼看了他一眼,也悄悄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场中的气氛骤然冷了一下,稍稍明白一点的人心里都有些寒意,难不成,当家人尸骨未寒,就要开演这争权的戏码了吗? “大师兄,还请节哀。师尊已去,关中大事还要由你来主持,不可过于悲痛,将师尊的一片苦心毁于一旦。”毕道权上前一步,轻声对白风道:“若师尊在,他也不希望我们因为伤心而荒废了关中事务。” 几兄弟原本一直保持着旧称,白风称毕道权为大哥,白风为二弟,叶清玄为三弟,今天毕道权特意改了称呼,意在提醒肖琢年白风才应该是主事之人。 白风点点头,逐渐止住了悲声,带领大家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关中。 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对剑峪关来说,数百人的生计,还有关外数十个村子村民的生活,都有赖于关内的的决定。叶清玄不在了,这些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处理,表明态度,稳定人心,以免日子久了生出别的事端。 “为今之计,各级军官宜坚守岗位,在入口哨卡加派人手,以防不测;二师弟派人加强巡查,防止各村生变。”白风略作思索,即做出布置:“三师弟带领千机营加大探查力度,全力侦缉暗算师尊之人;五师弟从师弟和军士中挑选人员,加紧演练阵法,以提升关防能力;六师弟对所有物资给养存放之地加强守卫,确保万无一失。” 今天的议事大会,各营小队长级别以上都参加了,既是为了当众宣布决定方便,也是防止他们趁机哗变。 白风毕竟是做过山寨大当家之人,只是性格直爽,却并非智能低下之人。特别是跟随叶清玄几年,年龄修为大涨,见识也非当初可比,这一番安排井井有条,看似没什么突出之处,却是当前最稳妥的布置。 毕道权、刘潇然、王立峰轰然应诺。唯独肖琢年略一沉吟,往前站了一下,反对道: “我认为这么安排略有不妥。”说着,也不顾毕道权等人脸色难看,自顾自说道:“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全力侦查杀害师尊的凶手,其次就是派出大队人马,巡往各村,将原先的可疑分子一一缉拿,严刑拷问,宁可拿错了,也比埋下隐患要强。” “不可。师尊在日,最反对无故施用暴力。且我们所谓可疑之人,也只是猜测而已,怎可凭空缉拿。”白风急止住肖琢年的话头,不同意他的说法。 肖琢年却仍坚持:“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杀师之仇,不共戴天,怎可拖延。且今日事不寻常,当突破常理,否则一旦被人渗透其中,就中取事,后果不堪设想。” 论口才,白风无论如何不是肖琢年的对手。毕道权见事机不对,接口说道:“此时关内遭逢大变,当以稳定为重,怎可内里人心未稳,又大张旗鼓增加外乱?这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所谓趁势打铁。如今事情刚出,相关指使之人很多布置必定来不及撤出,只要及时探查,必能找到有用线索。若是按大师兄所安排,定要错过了时机,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肖琢年冷笑一声,话里已经有些阴阳怪气了。 王立峰心眼实,对白风很是敬重,见肖琢年出口不逊,立即上前,大声斥责:“二师兄,注意言辞,怎可对大师兄如此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难道不是吗?”肖琢年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转过身面向全体参会的军官:“关主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未寒,但有的人已经忘了这刻骨仇恨,开始想着怎样保住这万里江山了,真是可悲可叹啊!” “二师兄,没有人说不报仇,可是师尊辛苦创下眼前的局面,却不能因一时报仇心切,而致生事端。”刘潇然最是机灵,经过这些年的磨炼,也已成熟不少,眼见肖琢年咄咄逼人,竟没有针锋相对地嘲讽,而是以理说之。 “什么叫致生事端?难不成为师尊报仇就是惹是生非?”肖琢年今天不仅言辞逼人,而且有些话可谓诛心了:“是不是因为你们都是青岩旧人,我是后来者,你们便都不拿我的话当回事,却不分青红皂白,一味维护大师兄?那又当我们这些后加入的兄弟是什么?” “是啊,我也觉得副关主所言有理。此时正是追查真凶之最佳时机,错过了必然多费周折。”这时,众小队长中,一个人突然站出来,接口道:“若白副关主等人都不主张追查,我看就由肖副关主带领大家主持这件事吧。” “你叫什么名字?”刘潇然负责教授关内诸人修炼,对这个人却没有印象,而这个人的修给他也看不透。他看了看毕道权和王立峰一眼,两人微微摇头,示意不认识,所以才有此一问。 “属下名叫叫乔奕,是肖副关主营中的一个小队长。”那个小队长从容回复,一点不见紧张之色,竟似见过大场面一般。他所说的“副关主”职位,是叶清玄的改革成果之一,比之叫寨主强多了,前者听上去就像正规军,后者一听就是占山为王的绿林人物。 改了之后,他自己任关主,几个炼气阶的弟子为副关主。副关主都兼着营长,营长之下设若干大队长,大队长之下再设小队长。 原本大小队长,都由叶清玄的弟子担任,是要将武装力量有效掌握在手中的一种措施。可是近一年来,队伍发展太快,小队长不够用了,所以各营长也就挑选一些资质较好的精干军士,担任了小队长。这个乔奕,就是肖琢年的亲信了。 看他一张脸泛着惨白,整个人的气息都透着一丝阴森,显然修炼了相当诡异的功法。 “是啊,我等也觉得当前首要任务是为关主报仇,而不是一味求稳。”又有几个肖琢年营中小队长纷纷响应。 这次,就连白风脸色也变了一变。想不到肖琢年私下里,竟拉笼了这么多人,更想不到师尊刚刚离世,他就露出了这副嘴脸。原本大家还都给他留有情面,但现在他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却是不能不正面应对了。 “二师兄,看来你今天是有备而来啊!”王立峰年轻气盛,又没有什么城府,走上前一步,对着乔奕冷笑一声,大声喝道:“你是何等身份,也在这里指手划脚?” “轮身份地位,属下确实比不上几位副关主。但今天就事论事,难道不许人说真话么?”乔奕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即使关主在时,也不曾这样,难道关主刚过世,你们就拿他此前的话不当回事了吗?” “何况,白副关主还没当上关主呢。”收了话音之后,他又嘀咕了一句。声音虽低,却又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想来是故意为之。 “大师兄虽现在还没当上关主,但他是是关中修为最高之人,难道还有别人比他更适合当关主吗?”王立峰心里怒极,冲口而出。 毕道权直觉上感觉这句话多有不妥,却已阻止不及。 倒是白风,还没从师尊离世的悲痛中摆脱出来,更从未想过要当关主之事,立即阻止道:“六师弟莫要乱说。” 第一零五章 唇舌战肖二登大位 乔奕见王立峰说出这样的话来,正中他下怀,哪容得别人再接话,立马抢道:“按王副关主的意思,岂不是谁的修为高,谁就能做关主?” “值此乱世乱局之下,剑峪关这一片基业,本就是师尊带领大家凭实力打下来的,没有高深的修为,如何服众?”王立峰也知道自己的话被人抓到了毛病,试图往回扭转。 毕道权也接道:“师尊固然修为深不可测,但他老人家治理剑峪关内外,靠的却不全是武力。乔队长也不要忘了这一点。” 乔奕微微一笑,他可以对王立峰不假辞色,对毕道权这些青岩寨老人却不能不收敛:“毕副关主,我倒觉得王副关主说得也没错。当前情势,剑峪关刚刚平定隐龙潭,立足不可说已稳,否则也不会出现刺杀之事。当此之时,选出一位修为高超的人做关主,确可以起到稳定人心之用。” 这话风转得稍快了一点吧? 毕道权和刘潇然等人对望一眼,都有些犯嘀咕。 “白副关主作为大师兄,若能给大家露一手,知道他做关主让大家心里有底,我第一个赞同。”乔奕说完,还环视周边一圈,大声问道:“大家说是不是啊?” 随着他的话音,立即有几个小队长大声附议。 “是啊,是啊。只有跟着实力强大的关主,我们才有希望啊。”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认拳头硬谁说了算,当然要选强者为头领了。” “我也觉得是啊。我看干脆让白副关主和肖副关主等人比试一下,谁胜谁当关主算了。” “我觉得这也未尝不可啊。” 几个小队长旁若无人议论纷纷,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谁要当关主,都凭实力说话。而要真正服人,就要肖琢年和白风两人比过,胜者才能当关主。 这时候,不仅毕道权和刘潇然,连白风和王立峰等人也看出来了,这个场面原本就是肖琢年一手策划出来的,目的当然是自己要当关主。只是,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胜得了白风呢?其中必有猫腻! “笑话,如果照你这么一说,难道随便来个人,把白副关主和肖副关主都打败了,就让他当关主不成?”到底屋里还有许多大小队长是叶清玄的弟子,这些人俱是青岩寨旧人,对乔奕和肖琢年的吃相早看不下去了,出言嘲讽道。 “是啊是啊,这关主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么?” “要当关主,不仅修为要高,还要有勇有谋才行,否则遇事只知道蛮干岂不是麻烦不断?” “另外,还要为人正派,处事公平公正,才能服众啊。” 众弟子都是忠厚之人,对师门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因之有白风、毕道权、刘潇然和王立峰几人在前,刚才就都没插嘴,但此时见乔奕竟然有扇动众人之意,却不由得大家不出来据理力争了。 “这个我想这位队长不必担心,”乔奕好整以暇地说道:“我建议只由几位副关主切磋,胜者为关主,我们这些人都不参与,不就得了!” 说着,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些刚才参与鼓噪的小队长,显然之前就早有打算,并非临时起意才想到这个方法。 王立峰看了看一直默不作声的肖琢年一眼,冷冷地道:“二师兄,看你一直不出声,是不是你也是这个意思?” 肖琢年面露为难之色:“唉,师尊师骨未寒,我们却在这里为一个关主之位争来争去,实在汗颜。” 他见刘潇然要说话,却又抢道:“可是如此争来辩去,对剑峪关的稳定必然造成重大打击,如此一来,倒不如快刀斩乱麻,赶紧定下关主人选为好,也免得弟兄们心中七上八下。” 一番话说来,倒是理直气壮,让人找不出毛病。 “白副关主,你的意思呢?”乔奕显然深知白风为人,白风绝不可能自己开口说自己要当关主,这一问,倒是把他挤兑住了。 “几位师弟,众位兄弟,以修为高低来作为选拔关主的人选固然不尽如人意,但如果就咱们关内情况来说,师兄弟的人品我都信得过,选出一位实力强大的高手作带头人,却是比较恰当的。”白风沉吟了一下,又道:“只是,几位师弟修为都没我高,这样比法,不是对大家不公平么!” “唉,大师兄真是个实在人,这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我们比过了,大家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不是吗?”肖琢年一副不情不愿却又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上去乔奕等人的所作所为竟似真的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二师兄是想和大师兄比一比喽。”刘潇然嘴角一撇,不无嘲讽地说道。 “众兄弟既然提出,若不如此,大师兄如何能服众呢?那时候关上变得一盘散沙,师尊的一番心血,岂不全都付之东流?师尊在天之灵如何能够安息?”肖琢年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又掷地有声,有些一清门的弟子都忍不住点了点头,认为他说得有道理。 白风止住还要说话的刘潇然,抬头面向大家,朗声说道:“虽然在师尊刚刚入土时即刀兵相见,是为不敬,但却如大家所说,这么大的家业不能一日无主。今天,我和二师弟就在这里切磋一下,胜者即为关主,我等具听号令。” 说着,领着大家来到演武厅,准备当场进行比试。 肖琢年再三推托,那几个主张比武的小队长则不断劝说,他这才跟着众人一起到了演武厅中。但却站在原地,连一个起手式都没做,摆出了不愿意出手的姿态。看得毕、刘等一众弟子牙根痒痒,心里暗骂“伪君子”。 “二师弟,事已至此,不得不为。既然你不肯先出手,还请做好准备,愚兄要出手了。”白风亮出架势,提醒一句,便向表肖琢年攻去。 此时,距离他与叶清玄动手,已经过去了三年,他的修为也已经到了炼气高阶后期。在叶清玄的指导下,真正的实力提升了好几倍,远非吴下阿蒙。这一出手之际,哪怕留了大部分力量,也隐有风雷涌动之声,自有一股威势。 他攻向肖琢年的脚步不算快,手上的功力也只用出二成。他知道肖琢年的修为不过是炼气中阶,怕自己的师弟承受不住而受伤,有意未尽全力。就这样一直来到肖琢年面前,才一掌推向肖琢年的左肩。这一做法和当年第一次见叶清玄时的出手如出一辙,都是害怕伤人的架势。 肖琢年见白风手掌拍来,不得不迎战,抬起左手,慢慢迎上了白风的右手。 这一掌无声无息,就像一点灵力都没运用一样。白风心下一惊,急收回掌力。因为突然强制性收回灵力,手臂经脉立时受损,连锁反应之下,他胸口一阵烦闷,气血翻腾不已,让他几欲呕吐。 就在这时,肖琢年的手掌贴上了他的手掌。他只觉得手上一股阴柔无比却又绵绵不绝的大力传来,随着他强制收回的灵力倒卷而回。顿时,手臂、肘、腋下、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右臂当即搭拉下来,无力抬起。 肖琢年的手掌与他一触即收,别人都没看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麻烦大了。 肖琢年的灵力既阴且寒,钻进他的体内之后,顺着经脉一路前行,所过之处一片麻木,就和小时候手指被冻过度时的感觉一样,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但现在的情形更可怕,因为这种麻木正在顺着经脉向上臂漫延,如果延到丹田或者心脉,怕是不死也要重伤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不仅因为这灵力怪异,还在于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皆是肖琢年有意为之。肖琢年不光要当关主,还要杀他。 这么多年的流血生涯,对他的磨炼也早今非昔比,此前他没往这方面想,才没意识到肖琢年的可怕,现在既已知道,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强提一口灵气,忍着剧痛一抱拳,向肖琢年,也向下面站着的众军官:“二师弟果然资质过人,短短时间内修为已超过愚兄。多谢二师弟手下留情!” 肖琢年满面惶恐,连声道歉:“大师兄说哪里话来。我也是刚进阶,灵力控制还不如意,还请大师兄见谅。” 说着,就要来扶白风。 “师兄弟之间切磋技艺,到底还是拳脚施为,稍有轻重也无妨,二师弟多虑了。”白风不动声色后撤一步,将受伤的右臂背在身后。在外人看来,不仅看不出受伤,反倒有几分宗师的风采。 说罢,他来到毕道权等人身边,再次转回身来,向肖琢年说道:“二师弟,你现在已是关主,从此以后,关内关外一应事宜还请你多费心了。” 肖琢年见他如此说,也便停下脚步,抱拳向他一躬到地,哽咽着说道:“多谢大师兄担待,小弟必不负几位师兄师弟及诸位弟兄所托。” 乔奕等人见两人如此说话,知道事情已经定了下来,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声恭贺:“祝贺肖关主旗开得胜,荣登大位!” 第一零六章 意疗伤夜刺巧突围 听着乔奕的话,刘潇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还‘荣登大位’,以为登基当皇帝啊!哈哈……呃……” 笑了半截,突然意识到这时候笑有点不合时宜,赶紧又收了回去,咽出了一个上挑的回音,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恰巧外面也传出一阵欢呼声,让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也不知道里面的消息怎样传出去的,很多人不断地呼喊着:“肖关主、肖关主、肖关主……” 都是在庆祝肖琢年战胜白风,当上剑峪关关主。白风和毕道权等人尽量保持神色如常,但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浓浓的担忧。这肖琢年显然背地里没少做小动作,竟然在短时间内有了这么多拥趸,这将会是关内的一**烦。 但眼前再怎么说,也只能面对现实。 倒是肖琢年,显得落落大方,先向台上和几个师兄弟一拜,然后又向台下的众军官一躬到地:“多谢各位师兄弟和弟兄们抬爱,琢年在这里承诺,必定会让剑峪关一天天发展壮大,不负大家所托,不负师尊所望。” 说完,脸现忧色,对白风说道:“大师兄,小弟刚才灵力不稳,想必对大师兄影响不小,几位师弟陪大师兄先去调理吧。” 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台下众军官脸上或忧或喜,不一而足。忧的人是担心白风身体,喜的是关主修为高,自己没有站错队。 白风和毕道权等人心里却是一惊。白风在肖琢年一击之下即受了重伤,虽然勉强装作无事,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想瞒过当事人的肖琢年不容易,倒是可以接受。反倒是毕道权几人,丝毫没觉得刚才肖琢年与白风对的一掌有何蹊跷,竟然不着痕迹之下就将其打伤,不说这份心计,单这份修为,也着实让人心惊了。 台下的众位师弟心里多是担忧不已,肖琢年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久,将白风打伤,占据了关主之位,以他如此心性,下一步必然是清除异己,大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那剑峪关的未来又会如何? 但此时这些都还不能马上解决,当务之急确是需要让白风好好疗伤。刚才白风强提灵气压制伤势,已是吃力至极,现在被肖琢年叫破,心情一松一紧之下,伤势突然爆发,身体摇摇欲坠。毕道权和刘潇然、王立峰马上上前,两人扶着,一人跟在后面暗暗戒备,护送白风回到了住处。 一回营地,白风立即开始修炼疗伤,毕道权等三人在身边护法。经过白天这一系列事件,几人心头沉重,再不敢相信别人,为免意外,在白风疗伤期间,三人寸步不离。 转眼间,天色就黑了下来。白风的伤情却未见大的起色,仍是脸色发青,浑身发抖,右臂上已经结起了薄薄的一层冰霜。 “想不到肖琢年的灵力如此阴毒,竟让大师兄都遏制不了。”王立峰看着白风的状态,有些担忧地说。 “最让我担心的,还不是他的灵力性质,而是他什么时候进阶了高阶,我们竟然都不知道,这份心机和修为,将是我们最大的威胁。”毕道权沉声说道。 “有什么可怕的,如果他真有异心,大不了和他们同归于尽罢了。”王立峰狠狠地握拳,虚挥几下,咬牙切齿地说。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别说是他,我们加一起都不是对手,就是那个乔奕,我也看不透他的修为,想必至少也是炼气高阶。”毕道权眉头紧锁,低着头缓缓说道:“肖琢年何德何能,竟能让一个炼气高阶的高手听其差遣,而毫无怨言。” 几个人一边护法,一边在这里低声聊天。另一边,白风头上渐有白气袅袅升起,手臂上的白霜也逐渐融化、蒸腾、消失。白风的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但气息依然不稳。几个心中一喜,起码说明白风的伤势稳定住了。 “大师兄,怎样?”见白风睁开眼睛,王立峰立即上前,急声问道。 “伤势暂时稳住了,但要根除肖琢年的灵力,却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可完成的。”白风缓缓摇摇头。 “眼下怎么办?”刘潇然看看白风,又看看毕道权:“要不去师尊闭关的地方,找找典籍?” “来不及了,趁大师兄伤势稍稳,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毕道权脸色阴沉,向着白风几人说道。 “为什么?” “肖琢年费了这么多的心思,终于占了关主之位,怎会安心让我们留在这里?”毕道权望着外面,眼中闪动着智慧之光,嘴角却不无嘲讽之色:“相信不久,他即会派人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衣袂破空之声,显然有人展开身法向这边来了。 白风虽然有伤,但修为和感知能力都在,其他几人也都算高手,敌人已到近前,如何能感觉不到。几个人也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此时反倒冷静了下来。 “朋友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藏头露尾了,请现身吧。”白风抬头望向窗外,冷声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儿刚落,前后窗子在一阵“卡啦卡啦”声中,纷纷碎裂,九个人影分别在前后现出身来,前四后五,将所有出路都挡上了。微弱的灯光下,能看见这些人身着黑色劲装,黑巾蒙面,个个身上灵力涌动,竟然有三个炼气中阶,四个炼气初阶,还有两个毕道权也看不透。 “什么人?胆敢到剑峪关来撒野?”白风侧跨一步,将几个师弟挡在身后。他作为大师兄,身居高位日久,加上修为高超,一声断喝之下,可说不怒自威。 “还用问吗?这种藏头露尾的行径,起码说明两件事。第一,这些人都不过是无胆鼠辈,”毕道权越过白风,单手背后,一副不屑的神情,说着话的时候,已将几人夹在他与墙壁之间。 白风有伤在身,战力大损,此时倒是毕道权的实力最强了,所以他当仁不让站了出来。白风等三人都站在了他身后,与前面和后面的黑衣人各占了一角方位。 其中一个黑衣人吵哑着问道:“哦?那第二呢?” 毕道权冷笑一声:“第二,你们全都是我们认识的人。” “人”字出口,白风突然腾身而起,直奔后窗五人中间的一个,人还未到近前,一掌已轰出,赫然是千岳掌。以他炼气高阶的修为,已是能发挥出掌法的威力,这一掌带着沉重的风声,拍向中间黑衣人的面门。 白风暴起突然,起手式被毕道权挡住,无人看见,选取的目标又是人多一面的中间一人,那人就是毕道权看不透修为的人之一,想来修为最高。此举大出一众黑衣人意料之外,让几个黑衣人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面对势大力沉的一掌,那个黑衣人也不想硬接,而是侧身退步,右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光一闪,就向白风当头劈来。白风身在空中,竟然半路折转一个角度,这威力巨大的一掌就拍向了近处把头的黑衣人。 这个黑衣人只有炼气初阶修为,哪敢硬接,赶忙向中间闪去。白风一掌击空,人已经冲到了后窗外,站在了原来黑衣人让出的空档上。 在他身形一动的瞬间,毕道权、刘潇然和王立峰也同时动了,三个人起身即攻向了近处把头的第二个人,一拳两掌,分击面门和两肋。那是一个炼气中阶的高手,但面对一个中阶、两个初阶高手的全力一击,也只能退避三舍。 白风等几个师兄弟朝夕相处这么久,又一起战斗多年,早就形成了默契,毕道权作为他们的军师,往前一站,几人便知道他的用意。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毕道权站出来的时候,背在后面的手已经做出了出击的手势。 这些手势本是他们兄弟平时战斗常用的暗号,一见之下,立时明白。果然,一击之下,空档又扩大了一倍。 白风修为最高,动作也快,与三人同时落地。他向右转向,左拳挥出。中间那个持剑黑衣人正在冲来,手中剑直刺而出,他这一拳正好直击黑衣人右臂。黑衣人左腿上前一步,右手张开,手腕一抖,刺出的长剑剑锋回转,就变成了倒持姿势,以剑刃迎向了白风的拳头,变招相当之快。 白风左拳收回,右拳猛然击出,轰向黑衣人握剑的右手。黑衣人知道白风拳掌厉害,仍不硬接,右臂微向外展,让出一个手臂的距离,左手食中二指并起点向叶清玄右肘天井穴。 白风抬起右肘,小臂下沉,右拳变掌,抓向黑衣人左腕,同时右腿上步,一脚踹向黑衣人小腹。黑衣人再次微一撤步,右手回拉,手中剑划向白风小腿。白风右腿微微下落,左腿借势抬起,一脚蹬在黑衣人剑脊上。 黑衣人剑身受力,本能向外一推,白风却借着这一推之力,身体腾空而起,一个翻转,人已经在十丈之外了。 第一零七章 逃追猎兄弟齐拼命 这些说动作说时迟那时快,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白风落地之时,正好毕道权三人从他身下奔过。 就在他和黑衣人过招这几息之间,前窗的四个黑衣人已经跃过两道窗台,来到了后面。而原本在后面的其他四个黑衣人也稳住了身形,重新围了过来。 毕道权三人在刚才一次攻击之后,则再没动手,而是直接穿过空档,向远处没命奔去。这就是三人的默契。 就在刚才黑衣人一露面的片刻,几人已经知道,他们绝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只能出其不意突围,才有一线生机。所以,白风拼尽全力突袭,打出缺口,几个修为较弱的师弟全力逃出。他们几个都了解白风,若是自己不逃,白风断不会独自逃命,那时候如果全部失陷,所有人都可能没命了。 白风见几人都已经奔出包围圈,自己也转身打算追去。却不想那几个黑衣人身法都是极快,特别是那两个修为最高的,只是瞬息之间,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当下,他一咬牙,转身就是一招“白猿出山”向追到近前的黑衣人轰去。 他深深记得叶清玄告诉他的话,这千岳掌的特点是不用管对方用什么招式,功力深浅,只管按自己的套路打将下去。此时情势危急,他也没什么犹豫,直接从第一式开始,将千岳掌从头使出来。这两年多来,白风的修为提升不是一点半点,又在这掌法上浸淫很多时间,现在全力打出,威势远胜叶清玄当年,竟是将两个高手都笼罩在掌风之内,让两个黑衣人头领一时脱身不得。 但其余七个黑衣人仍是绕过战圈,追了上来。毕道权三人略一犹豫,脚步没停,向关外方向疾奔而去。 这边十几个高手动手争斗,动静何其大,早惊动了周边的军士。众人闻声纷纷赶出来查看。 其中有些是叶清玄的弟子,还有青岩寨其他的人员,见毕道权等人被追杀,纷纷拔出兵刃,围了上来。可惜他们的修为太低了,还都没完成筑基,哪能是这些炼气初阶、中阶的对手,只是一个照面,正面阻挡的人就倒了下去。 “不要阻拦,你们不是对手。”毕道权一声断喝,身形未停,急掠而去。就这么一会儿,那几个黑衣人也已经脱出了人群,那几个弟子即使想动手也追不上了,只能远远地跟着。 几人都是高手,只盏茶时分,就冲出了关墙数里远近。毕道权带着两个师弟没有走大路,出关即钻进了山林,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远远向着隐龙潭的出口方向逃去。 毕道权在黑衣人出现的那一刻,实际上心里就已经有了判断。剑峪关虽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但也不是这些刺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但今天这些黑衣人已经杀到近前,竟然没见任何预警,除了有人故意安排,还能是什么? 有心算无心,对方又实力高强,自己师兄弟几人必须暂避锋芒,否则必然死无葬身之地。也是那一瞬间,他就计划好了后面的步骤。目前一切也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着。 看着隘口越来越近,他心里的希望也越来越大。 前面就是隘口了,过了隘口,就可以遁进柳砀山了,那时天大地大,这些黑衣人再想找他们就难了。而只要他们不死,白风就是安全的。 剑峪关内,白风仍然在与两个黑衣人缠斗。此时,他已经放下所有顾忌,全力运转千岳掌。他的灵力何等深厚,此时全力动转之下,灵力透体而出,再加上几人辗转进退,掌风散溢出去,竟覆盖了两丈左右方圆,其他修为不够的人,根本近不了身,只能远远围住。 他这种拼命的打法,让两个黑衣人也不得不稍稍收敛攻势,小心应对,短时间内还真奈何他不得。 可是好景不长。千岳掌威力固然强大,消耗也同样巨大,一套掌法尚未使全,白风的头上就见了汗。他的伤势原本就没好,这一番全力激斗引得体内灵力翻腾,伤势再也压不住,那股阴寒之气瞬间爆发,将他体内搅得乱作一团。他闷哼一声,手中一慢,就被左侧黑衣人贴近身前,一拳轰在胸口。 白风的身体被凌空击飞,连滚了一丈多远,才停了下来。另一个黑衣人趁机上前,一脚向他的太阳穴踢去,竟是当场想要了他的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外一声长啸,一个人影从人群外跃进圈内,人未落地,已经抽出长刀,劈向黑衣人。刀风呼呼,黑衣人这一脚但再不敢踢出,连忙退避。白风借机向远处侧身滚去,算是逃过一劫。 寒风中,那个后来的人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显然是刚听到声音赶来,根本没来得及穿外套,正是肖琢年到了。 众军士见关主到场,心里略定。白风见肖琢年逼退了黑衣人,也心神一松,晕了过去。 肖琢年手中刀翻翻滚滚缠住黑衣人。另一个黑衣人见白风来了帮手,二话不说上前夹攻。两个高手联手之下,以肖琢年的修为,也立即落入下风,只是三个回合,就听“砰”地一声,他的胸口也被一个黑衣人击中,当时嘴角就溢出了血。但肖琢年硬挺着没退,手中刀逼退夹攻的黑衣人,一脚踢在伤他的黑衣人肋下,这个黑衣人也是一口血喷出,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另一个黑衣人一惊,虚晃一招,退出战圈夹起受伤的黑衣人习快向外遁去。 见两个黑衣人逃走,肖琢年一口气松下来,腿一软,就单膝跪在了地上,手拄着刀喘息不已。 众军士见刺客已走,关主和副关主又都受了伤,一哄上前,分别将他们扶起,抬进了营房。肖琢年稍稍恢复了点力气,立即来到白风跟前,亲自为他把脉。关内并没有什么医生郎中,况且这种灵力损伤也不是一般的医者所能处理的,还不如他们这些高手。 白风体表结了一层寒霜,浑身抖个不停,上下牙齿互相敲打,发出“格格格”的声音,人却仍在昏迷中。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体内原来的伤是肖琢年的灵力造成的,由肖琢年将灵力渗入他体内绕了一圈一引,那些肆虐的灵力就乖乖跟了出来。体内阴寒灵力一消失,白风就不再发抖,沉沉睡去了。 众军士见关主三两下就解决了副关主的问题,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佩服之色。但他们还现在还不知道,白风体内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是没了,可是已经造成的破坏却不是短时间内能修复的。特别是刚才又被黑衣人实实地击中了一拳,伤上加伤,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肖琢年以自己灵力解了白风的阴寒,自己也露出疲态。简单问了情况后,安排人出关搜索刺客和毕道权等人踪迹,然后交待了一下自己要去疗伤,也回住处了。 毕道权带着刘潇然、王立峰此时已来到隘口下方,前面数丈外就是最险要处了,只要翻过去,就可逃出生天,几人心中一喜。那七个黑衣人已经久无动静,估计是因为地形不熟跟丢了。 就在这时,前面一阵人影晃动,本以为追丢的七个黑衣人竟然在前面隘口处站起身来。 “哈哈哈哈,你们一定以为甩掉我等了吧?却不知我们根本就没追你们,却在这里等你们多时了!”站中间的一个炼气中阶黑衣人一阵大笑:“这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哈哈哈……” 其他几个黑衣人也跟着大笑,戏谑地看着毕道权三人,那眼神就像猎人看着掉到陷阱中有猎物。 三人见前路被堵,立即转身就走,想离开这里。 “三位哪里去?此路不通。”就在三个人身前,两个人施施然站在那里,就连毕道权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正是那两个他看不透修为的黑衣人。 看见这两人,三兄弟心中“咯噔”一下,知道白风恐怕已经落在他们手中了。 “你们把我大师兄怎样了?”刘潇然到底年轻,沉不住气,抢先问道。 “白关主么?他很好,恐怕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好。”两个黑衣人大概因为离开了关内处处是人的环境,没有了那么多顾忌,竟然还有闲心贫两句嘴。 毕道权没有阻止刘潇然,而是趁机掏出一颗药丸扔进了嘴里,吞了下去。王立峰见毕道权的动作,也随后掏出一个药丸,吞吃了下去。 “阻止他们。”另一个没说话的黑衣人一见毕道权的动作,就知道有事,立即下令,自己同时也向毕道权扑了出去。 他身边的黑衣人再无心贫嘴,向刘潇然和王立峰冲过去,双拳齐出,轰向两个人面门。这一下直来直去,竟是毫没将二人放在眼里。 后面的几个黑衣人见两个高手已动,也分别扑出。一出手,就是全力,显然没打算让三人活着离开。 但他们的动作还是稍慢了一拍,毕道权和王立峰的药都已经吞了进去。那药丸刚刚下肚,两个人的脸色就齐齐一变,青筋根根暴出,浮现痛苦之色。 第一零八章 舍生义力拼御强敌 他们吞服下去的,正是凌涛曾经服用过的刺激药物,能够通过透支体力灵力,短时间提升个人实力。毕道权作为负责打探消息、收集情报的千机营长,需要经常出入一些高危场所,这种药丸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逃命,所以留了一丸。 王立峰在几个营长中修为最低,也向叶清玄讨要了一丸,以备不时之需。可惜,当时从凌涛身上只搜到了这两丸,足见这药相当的稀少。 毕道权和王立峰不约而同服用了药丸,身体外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就像皮肤底下埋设了气囊一样。身体变得强壮固然是好,可是这种生生将皮肤拉扯变大的感觉,其痛苦可以想象,也难怪两人的脸上五官都已经扭曲了。 看着面前眼睛正逐渐转红的两人,两个黑衣人头领身法再快几分,各自选了一人,欺身而上。两人在半路上,就已经分别长剑出鞘,带着风声分刺而出,显然也对吞了药物的人颇为忌惮,想趁药性没完全发挥之前,解决对手。 两个黑衣人距离毕道权几人本就不远,这一扑眨眼即至。 面对迎面刺来的一剑,毕道权身躯微微一晃,就向右避开,同时左拳冲出,直击右侧黑衣人的右太阳穴。王立峰身形则轻轻左转,让过黑衣人剑锋刺来方向,右拳挥出,擂向这个黑衣人左太阳穴。 他们吃的药丸也不知道是什么炼制成的,刚刚入体就有了提升效果,两人这两拳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风声劲疾,显然威力也大涨。 刘潇然站位最靠前,又占了两个黑衣人没有攻击他的便宜,趁机向右前方冲出两步,然后矮身蹲伏,右腿从后面前,扫向同一个黑衣人的小腿。 一时间,变成了三打一的局面。三个人一起演练阵法日久,虽然现在人少不能布成五行阵,但举手投足间,却也体现了分段合击,互相补位照应的效果。 几人出手迅捷,所抱的想法和黑衣人正好相反,都想稍稍拖一点时间,让药力发作。 面对一个炼气中阶、两个炼气初阶高手的合击,特别是其中两个还服食了某种药物,尚不知道威力如何的情况下,强如炼气高阶的黑衣人,也不敢大意。他前冲的步伐突然加快,避过上面的两拳,手中剑由直刺改成横扫,削往毕道权前胸,同时左手成指,点向王立峰肋下。 炼气高阶的高手,已经可以将灵力运入兵刃。此时黑衣人的剑上,就有光芒泛起,剑还未到,但杀意已经让毕道权感觉到胸前肌肤生寒。但他没有丝毫退意,左拳回收,右手已自腰间提起,手中倒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三个人里,只有毕道权因为负责情报工作,匕首从不离身。刘潇然和王立峰因为是在寨内行走,都没有带兵器,否则对敌时还可稍稍抵消一些劣势,现在却只能凭血肉之躯硬扛了。 “铿”地一声,毕道权的匕首格在黑衣人的剑上,两个人同时身体微微一晃,这一下硬拼竟是平分秋色。黑衣人心里一惊。毕道权以炼气中阶的修为,竟能以一把普通匕首格挡他贯入了灵力的长剑,已是不可思议,现在在力气上竟也能跟自己一拼,大出他意料之外。 这种情况下,他更不敢同时对上三个人,身形疾向前冲出,从毕道权和王立峰之间的空隙窜了出去,刘潇然的一腿自然也就落空。他这边人多,犯不着自己拼命。 另一个黑衣人一剑刺空,立即向左转身,掌中剑顺势削向毕道权后背,与前面黑衣人的一剑形成夹击之势。却不想毕道权服了药后,速度快了许多。刚以匕首格开前面黑衣人的长剑后,匕首就顺着剑刃向左滑动,身体也以左脚为轴,随之左转半圈,手中匕首划向身后黑衣人持剑的手腕,同时右脚旋转摆出,踢向黑衣人的肋下。 黑衣人见毕道权变招如此迅速,已知凭自己短时间内已无法战胜,手腕微微下沉,避过匕首锋刃,将剑立在胸前。毕道权若是不收招,正好将自己的手腕送到他的剑锋上。 毕道权瞬间抖动手腕,匕首在他中手一个翻转,变成正握姿势,在黑衣人的剑上一磕,人也借机后退。 这么一会儿,王立峰和刘潇然也已经站起身来。毕道权匕首恢复倒握,将右手背在后面,与两个师弟同时面对对面的黑衣人。 这几回合兔起鹘落,在外人眼里五个人只是一错身功夫,实际上已经过了好几招。 三人刚才都在前冲,在迎战两个黑衣人高手的时候,顺便让过了后面七个人的扑击,那七个人见两个头领收手,也自停下身形,站在两个人身后。 刚才一个照面的激烈碰撞,毕道权和王立峰都已尽了全力,体内灵力疯狂运转。体内的药力受灵力催动,加快吸收融合,两个人身体表面的血管鼓胀得越来越快,仿佛千年古树的根系一样,盘旋纠缠,很是吓人。 两个人的呼吸渐渐粗重,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各自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双眼也较之刚才更红了,像要滴出血来。 “六弟,一会儿,你逃!”毕道权忍着巨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立峰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我不,要走一起走。”刘潇然听着这个他们最早的称呼,看着两个哥哥痛苦的样子,如烈火焚心。又听毕道权让他走,就知道两人即使吞了药,恐怕也没有必胜把握,已经抱着必死之心,要给他争取一条生路。 “你不听我话了吗?”毕道权见刘潇然不答应,大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就像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嘶吼,脸上虬结的血管随着肌肉抖动而变形,看上去更加可怖。 王立峰知道刘潇然在想什么,也挤出一句话,只有两个字:“听话!” 刘潇然此时已泪流满面,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他也知道今天的境况,凭三个人的实力,同时逃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他自己的修为太低,两个哥哥吞了药物也不过能抵挡得住两个黑衣人高手,其他的七人仍然足够围杀他了。退一步说,哪怕三个人暂时突围而出,一旦药效过去,还是会被追上,到时仍是死路一条。 而且看对面黑衣人的状态,都明白这些,他们暂不出手,也是在拖时间罢了。 就在三人悲悲凄凄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刘潇然回头一看,原来是另外的十个师弟追来了。 这十个人都是原来青岩寨老人,与他们关系十分密切。当时毕道权几人从剑峪关上逃出来后,这十人就随后跟了出来。路上他们一番分析,也基本猜出几人往外逃的原因,自然也猜到他们会朝这个方向来。 只不过他们的修为差着一截,速度跟不上,以至于两个黑衣人高手到了这半天,他们才赶到。 这十几个兄弟共患难已久,此情此景不必多言,纷纷冲上前去,站在毕道权三人两边。 “六弟,布阵!”毕道权知道这时候再赶大家走也来不及了,倒是兄弟们到了,有了一拼之力,立即下令布阵。 刘潇然见毕道权不再赶他走,心里一喜,也不多话,直接站在阵眼位置,刚才毕道权命令他布阵,就是这个意思。事实上也是,那两个高手必须有人单独牵制,否则以他们阵法的威力根本抵挡不住九人同时进攻。 十一个师兄弟领命之后,各自站位,阵法瞬息即成,即便以黑衣人的修为,也阻止不及。 毕道权和王立峰分站阵法两侧,略微前出,当先向前行去。 前面的一个黑衣人高手见毕道权等人推进过来,也不再等待,向前一挥手,与另一个黑衣人向两边分开,各自长剑一闪,就奔向毕道权和王立峰,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后面的七个黑衣人,对上了刘潇然带领的阵法。 两伙人犹如六头猛兽对冲,轰然撞在一起。毕道权和王立峰体内药力已经完全散开,灵力仍在不断提升中,与对面黑衣人硬拼一记,竟不分上下,登时底气大增。 两人都知道药力不可持久,仗着对痛苦感觉减弱,硬拼硬冲,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时气势无两,倒让两个黑衣人高手有些下不去手的感觉。 不管黑衣人的剑怎么砍怎么刺,毕道权手中匕首只管上下翻飞,只攻不守,刀刀不离黑衣人咽喉、胸口、丹田等要害。黑衣人几次寻到破绽,想要施出杀手,都被他的匕首逼得不得不退,否则就是两败俱伤。 药物作用之下,毕道权心中憋着一口气,让他拼命地想要发泄,仿佛这一刻不吐出来,下一刻就要爆炸了一般。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招式也越来越狠。 看着毕道权眼中红光大盛,状似疯虎,和他对战的黑衣人被他气势所夺,忍不住连连后退,以免被他的匕首撩中,就太得不偿失了。 第一零九章 连惊险师尊死复生 王立峰那边比他要差一些,却也让黑衣人无可奈何。他的性格比较极端,憨厚是憨厚,拼起命来比之毕道权更无理性可言,趁着修为短暂激发的当,也咬牙施展出了千岳掌。这掌法本就生猛,全套都是攻势,没有守势,王立峰又抱了拼死之心,顿时威力倍增。 但他终究修为差了一些,能与黑衣人打得有来有往,全凭一股血气。只是几个回合功夫,他就中了几剑,有两剑伤口深可见骨,身上血水淋得到处都是,从旁边看去,更增几分狰狞。 那个黑衣人欺他修给低,又已刺中了几剑,心中放松了许多,手下不由得慢了几分。却不料王立峰的药力正在上涌,对身中剑伤恍如未觉,拳脚一招快愈一招,完全没有一个稳定的节奏,竟趁势攻到身前,拼着挨了两剑,一掌砍在黑衣人颈侧。 哪怕以黑衣人的修为,要害受到攻击,也觉得眼前一黑。王立峰此时已完全停不住手,千岳掌招式连绵不绝,宛如雷霆。黑衣人中招身形停滞的短暂一瞬,他的后招已经连攻而至,只听“砰砰”两声,对面的黑衣人肩头和胸口先后中掌,应声向后飞出,撞向了正与刘潇然等对阵的七人组。 刘潇然站在阵眼位置,一掌一掌缓缓向外拍出。 原本这七人还打算靠着人数,围住布阵的十一人,分别进攻,可以个个击破。却不想这几年来,叶清玄对阵法的领悟进步了无数筹,参与布阵的人修为也得升了好几倍,阵法的运转早已今非昔比了,不仅可以进攻,还可以攻中有守。 十一人里,有六人负责主攻,五人负责主守,但无论攻守,都是十一人合力。对方毕竟是七人,不可能每一击都完全同步,必然有先有后,这就给阵法集中全力分别应对提供了可能。换句话说,如果七人攻守都完全同步,那必然失于呆板,倒也好对付了。 七个黑衣人只与阵法对攻了不到十个回合,便发现单凭他们独力,根本无法对抗阵法哪怕一个点。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慢慢集中力量,最后又聚成了一群。而刘潇然等十一个弟子,这阵法演练已久,灵活无比,任凭他们七人怎样换方位,都始终保证以刘潇然面对敌人,其他师弟随之变阵。 现在七个黑衣人是骑虎难下,若是分开,他们独自应对阵法攻守都很吃力,特别是阵首那人,极有受伤的可能。可是合到一起吧,阵法的威力也更集中,他们应对起来更吃力。 刘潇然等人却要轻松多了,只管一掌一掌向对方轰去。掌法看似慢,却威力巨大,七人必须有人抗住,有人化解才能顶住,让他们根本没机会反击。 就这样,七个炼气中阶和初阶的高手,竟被一个炼气初阶加上尚未完成筑基的修行者给逼在这里,进退两难。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刘潇然心里却急得不行。毕竟那边两个黑衣人才是最大的威胁,哪怕这边的七人全部被击毙,剩下的两人也足以杀掉他们所有人。所以,必须趁毕道权他们药力未过时,打败眼前的几人,过去同战两个高手。 就在他心急火燎的时候,一个黑衣人高手倒飞过来,撞进了对面七人组的人群。那几个黑衣人正全神贯注地与阵法对抗,根本没提防自己人,一时间攻击节奏全部打乱,后面的人为避免误伤,急忙收手,前面的人独力难支,被刘潇然的掌力直接硬轰出去,倒地不起。 王立峰得理不让人,追在被击飞的黑衣人高手后面也冲了过来,对着前面阻挡的人不管不顾一顿乱捶,又有三人应声倒地。按眼前情势,竟有将黑人衣全数击败的可能了。 可惜,现实总是差强人意。就在形势向一清门师兄弟倒过去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了。 这个人影仿佛是突然从黑暗出凝结出来的一样,毫无征兆地来到毕道权身后,一刀横着向他右肋下削去。此时,与毕道权对战的黑衣人右手剑正削向毕道权的左肋,左手成爪抓向毕道权面门。 这个黑衣人修为较与王立峰对战的那人要高许多,也更油滑,根本不与毕道权硬碰硬,得空之后的进攻又极其狠辣,是以即便毕道权吃了药物,一时也没占到上风。 面对黑衣人这种左右齐出的刚猛招式,他也只好暂避其锋,侧身躲避。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后来那个人的刀到了。此时毕道权前力已尽,后劲未生,想躲躲不开,想挡来不及,眼看就要被来人腰斩在刀下。 对面的黑衣人想来也是身经百战之辈,看见有人夹攻对手,身法一变,一改刚才油滑刁钻的风格,右剑左爪再加几分力气,带着嘶嘶的风声,继续袭向毕道权的身体,看样子是不求伤敌,只求能迟滞他的身形,自然会伤在后面的刀下。 毕道权眼见前后左右退路已全部被堵死,自忖今天断无幸免之理,仰首怒啸一声,将全身灵力运到极致,就要自爆。 听到毕道权的啸声,旁边的十几个师弟忍不住一齐看去。他们分明从师兄的啸声里听出了绝决之意,再一看他的状态,就都知道不好。 王立峰大叫一声:“不要。”便舍了自己追击的黑衣人,向这边扑了过来。刘潇然也调动起全身灵力,拼命从阵法中抽取力量,向对面的黑衣人发起狂攻,想尽快摆脱纠缠,过去救援毕道权。 但这些黑衣人也都是心思灵巧这辈,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干这种杀人劫道的勾当。几人见师兄弟们开始拼命,也都加大了力气拼命阻挡。他们也知道,只要毕道权一倒,其余诸人便都变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他们宰割了。 与王立峰对战的黑衣人撑着一口气,腾空掠起,手中剑直刺王立峰后心。王立峰浑如未觉,只是一心向毕道权那边冲过去。那七人组也突然开始抢攻,就连刚才受伤的人也硬挺着重新加入了战团,拳脚刀剑此起彼伏,逼得刘潇然不得不全心应付。 一边是十个兄弟的性命,他不能不顾,另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兄长命在顷刻。刘潇然目眦欲裂,喉咙里悲吼连连,却又无力挽救,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其他十个师弟与他一般心思,全都拼了命的将全身灵力输出的阵法中,恨不得用牙齿将眼前的敌人一下咬死,好去救援毕道权。 可是那个后来的黑衣人手中刀却根本不在意众兄弟怎么想,依然快如闪电地向毕道权挥去。兄弟几个都是行家,都已经看出,按这人出手的速度,不等毕道权自爆,那刀就会将他拦腰斩断。 “啊,啊,啊……”毕道权一声悲啸,在夜空中传出很远。他毕竟修为高些,已经从身法和刀式中看出,这个后来的人正是肖琢年。肖琢年和两个黑衣人高手都来了,想必白风已经凶多吉少。 看着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加叛徒就在自己面前,却不能手刃他,毕道权心中充满了不甘。原本想同归于尽,却因技不如人,都实现不了,他心中的痛可想而知。 就在大家绝望的目光中,肖琢年的长刀已经临身,那边黑衣人的剑气,也已经到了王立峰的后背。 刘潇然几乎是本能地大叫一声,闭上了眼睛。他实在是不忍看着两个亲如手足的师兄弟就这样死在他面前。好在,两人死后,他不久也会追随而去,倒是可以做个伴儿,不怕孤单了。 他的耳畔传来两声惨叫,接着是三声“呛啷呛啷”的声音,然后自己面前也接连响起“扑扑扑”的响声,对面风声呼呼的攻势瞬间消失无踪。他睁眼一看,就看见原本正在抢攻的七人组全部躺倒在地。 另一边,两个黑衣人高手也已经全部倒地,不断扭曲着身体,明显受伤不轻。毕道权正踉跄着向后退去,体内乱窜的灵力却是已经平顺了下来,没有了爆体的危险。王立峰正向他奔去,欲要护卫一旁。 一个人正与肖琢年战在一起,身穿蓝袍,面容清秀,却是已经被人认为死去数天的叶清玄。 “师尊?” “师尊!” “师尊!” 先是带着迟疑的呼唤,然后就是惊喜的叫声。 “师尊,真的是你吗?”看着毕道权和王立峰已经脱离险境,劫后余生的感觉刹那间攫住了刘潇然的心,又见师尊突然出现,让他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这哪还有假?”叶清玄见众弟子全都性命无碍,心情也大好,忍不住调侃一句,然后立即吩咐道:“快去照顾他俩,这里交给我。” “好的,师尊。”刘潇然干脆地答应一声,招呼身后的众师弟一起上手:“跟我去帮两位师兄护法疗伤。” 十个师弟轰然答应一声,一起向毕道权和王立峰那边奔去,腿脚比刚才都灵便了许多。 第一一零章 计不成临机出底牌 毕道权受到的威胁是来自外部,现在危机解除,伤得反倒没有王立峰重,只要调息一会,再把药力的副作用时间挺过去就无大碍了。 倒是王立峰,刚才一味拼命,被黑衣人震动了内腑,又中了十多剑,已经伤及了筋骨,估计没有半年是好不了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让赶过来的刘潇然等人松了一口气。 眼下,黑衣七人组全部倒地不起,三个黑衣人高手也倒其二,只余最后那个,也就是肖琢年了。 从刘潇然的角度来看,叶清玄当真是在眨眼之间就击到了九人,逼退了一人,其中三人还是炼气高阶。师尊就是师尊,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做到的。刘潇然替两位师兄处理了伤口,就在旁边护着,一边感叹,一边看热闹。 他现在就是在看热闹。在他们心里,不知不觉已以养成了习惯,似乎只要叶清玄到场,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何况肖琢年的修为高出他们太多,以至于叶清玄都不能短时间内拿下,两人的战斗他也上不去前。 这个肖琢年当真不简单,以他现在的修为境界来看,绝不可能是近一年来才进阶的,必是加入剑峪关之前就已经是炼气高阶。当时他有意掩饰了修为,想不到连叶清玄都瞒过去了,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心机与实力都相当的强,如果假以时日,将来必定能成长到让人仰望的高度。 可惜,这么好的基础和潜力,却走上了邪路。 叶清玄越战越心惊,倒不是肖琢年的修为高出他多少,而是他有点后怕,若是自己伤好得再慢一点,来得再晚一点,以肖琢年的实力的手段,毕道权等十几个师兄弟必然凶多吉少。 为免夜长梦多,叶清玄也不再磨叽,借着身形后退之机,从一个黑衣人高手身边捞过来一把长剑,神行剑法随之展开。面对这样阴险狡诈之徒,还是要速战速决的好。 一剑在手,叶清玄顿时如虎添翼,灵力运转之际,剑锋周围光晕足有一尺来厚,看得刘潇然等人眼皮直跳,更别说身在局中的肖琢年了。 “肖琢年,如果你此时收手,还来得及。”叶清玄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托在右手下,长剑当胸,横在身前,仿如横抱着一样,姿势看似随意,却是最方便神行剑起手的位置。前几日刚遭暗算,死里逃生,他已猜到可能和肖琢年有关,现在直接站在这个狡猾的敌人面前,心里也颇为忌惮。 “收手?收什么手?就凭你三脚猫的功夫,还学人家开宗立派,真是笑死人了。”肖琢年听叶清玄劝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为了拿下你们几个,不得已叫了你几天师尊,你还真以为是我师尊了不成?” 说着,也不等叶清玄答话,手中刀疾如流星赶月直刺过来。刀尖上光芒一闪,就到了叶清玄胸口,一出手就是杀招。叶清玄灵力运转,长剑一转,一式“星落九天”,剑身画了个半圆,去格挡来刀,直到这时,才听到“嗤”地一声响,却是刀尖刺破空气剧烈的摩擦声,才传过来,可以想见肖琢年这一刀有多快。 肖琢年不待两把兵刃相碰,手腕一弯,同时进步欺身,向叶清玄左侧掠去,手中刀由直刺变成横拉,顺着身法去势,削向叶清玄的左肋下。 这下变招自然圆润,灵动非常,他自己的身法招式没有丝毫迟滞,却又赶在叶清玄微侧身向另一方向转体之时,此时如果叶清玄转身会十别扭,可是不转身就正好将自己的侧后方让给了对手,时机把握恰到好处,显示出了高妙的身法和高超的刀法造诣。 这些,都是不曾为剑峪关众人所知的。 若是抛却心术和为人不提,无论姿质还是性悟,肖琢年确可称为是一等一等的人才。他这份心思和才能如果用在正事上,想必也会成就一翻事业。叶清玄神行剑法已近随心所欲,边叹惜边施展剑法,权当是练习了。 正如肖琢年所料,叶清玄正向右侧转身,没法立即回转,手中剑为自己身体所挡,回防也不方便。但叶清玄根本没有转身,而是身体继续右转,原本握在右手中的长剑却交到了左手,倒卧着继续以一招“星落九天”去格挡肖琢年的刀。 两手换握之间,同样丝毫没有停顿,就仿佛那把剑本就在左手中一样。 肖琢年还是第一次与叶清玄动手,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年纪小得多的年轻人应变居然这么快,心里原有的轻视和憋屈立即少了几分。 他刚才看准了叶清玄转身困难,改刺为削。现在叶清玄继续保持右转,他自己却反其道而行之,硬生生止住前冲的身形,收回右脚,手中刀也强行让过叶清玄的剑身,改削为刺,直指叶清玄后心。 他这次变招仍是出其不意,又卡住了叶清玄的视线死角,从临战经验来看,超出叶清玄不是一点半点。 叶清玄现在是背对着肖琢年的刀。但他左手剑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就已知肖琢年变招了,立即左脚上前一大步,左手放平加速回抡。从上方看去,他的身体就像沿着肖琢年的刀滚过去一样,让过了刀锋。左手中长剑则借着回转加速,削向肖琢年的右肋。 肖琢年要害受到威胁,脚步前冲,脱出叶清玄长剑抽拉范围,右手向右后方斜挥,刃身平着削向叶清玄的脖颈。从这里就能看出肖琢看也是个狠人,为了抢这个先手,不惜冒着腰肋受伤危险也要攻出一招。 叶清玄却不想跟他以命相搏,左手挥出后,右手顺势接过长剑,斜向上撩起,挑向肖琢年横削过来的一刀。肖琢年身体以右脚为轴,转过小半圈,却再次强行将刀抽了回来,又改为刺,点向叶清玄的咽喉。 叶清玄心里微微一动,右手上举,手中剑格向刀身。肖琢年却再次撤刀,让过中叶清玄的剑,仍然刺了过来。 果然,肖琢年的刀始终保持不与他的剑相碰,因为都是半虚半实的招式,难怪不用考虑灵力逆转,又变招如此之快。 看出这点后,叶清玄也不再与他递招拆招了,脚下逍遥步运起,神行剑法也随之展开。 神行剑,顾名思义必然是以快打快的剑法,否则也不会要求配合着逍遥步来施展了。叶清玄此时灵力远超同阶,神行剑招在他手下直如行云流水,当真是升如烈日当空,降如银河泻地,尤其是剑法中含着皇皇正气,让人不敢直视。一时间,场中满是剑光闪耀,笼罩了丈许方圆,将昏暗的天色都照得亮了许多。 叶清玄一味抢攻,灵力鼓荡,贯入剑身,来来往往几个回合后,他的气机渐渐相连,穿插在整个战圈。在他深厚灵力的压迫下,肖琢年感觉身体越来越重,一举手一投足都觉得十分沉重,招式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他慢,叶清玄也随着慢,但是剑招越慢,力量越沉。不知不觉间,叶清玄竟将灵力转换成了土属性,一片黄色剑芒如山似岳,当头向肖琢年压下来。也难为他竟然在这种轻灵的剑法里用出了厚重的灵力,竟然毫无违和感。 但肖琢年此时却是有苦说不出,任他怎么使力,都脱不出压力范围,甚至想逃都逃不掉了。眼看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用了七七八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不,我绝不能败,更不能让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抓住。”他咬了咬牙,脸上浮现狠毒神色,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庞都扭曲了起来。 叶清玄看着肖琢看的表情变幻,就知道他又要出底牌了。 果然,肖琢年就在他眼皮底下,掏出一丸药吞了下去。那药丸与凌涛当天服用的一模一样,至于哪里来的,不用猜也知道了。 吞服了药丸后,肖琢年手中丝毫不停,仍是一招紧似一招地与叶清玄斗着。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开始膨胀起来,与凌涛、毕道权和王立峰服药后的表现完全相同。差别就在他修为高出前面几人太多,服药后的增幅也不可同日而语。 有了药力支撑,肖琢年一改开始的取巧打法,开始狂攻不止。他知道今天拼一下,尚有可为,若是不拼,被抓是唯一的结局,那时候一切都不用提了。 灵力运转速度越快,药力发挥也越快,仅仅三个回合之后,肖琢年的外表已经完全变形,脸色青紫,双眼血红,甚至口中的嘶吼都已经变了声调,就像入了魔一样。 随着外表的变化,他手中刀的力度也越来越大,甚至偶尔还会窜出几缕刀芒。经过药力催动,他已经无限接按通络了。叶清玄仍是不急不缓。肖琢年有底牌,他也不是没有,不过现在还不到时机而已。 “啊啊啊啊,叶清玄,拿命来吧!”肖琢年体表的皮肤不断隆起,让他痛苦不堪,忍不住大声吼叫,手中刀也不断大力劈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的痛若一样。 第一一一章 续激斗乍现邪门法 以叶清玄的实力,刚才已经有机会将肖琢年击毙了,只不过还有很多事需要问清楚,且心里还稍稍有点不忍,叶清玄才一直没下杀手。现在肖琢年磕药变身了,他也只好缓一缓,免得一不小心翻阴沟里翻了船。 肖琢年可不管他怎么想,节奏缓了一会儿,自感药力散开,便双手握住刀柄,瞪着通红的眼睛直冲向前,一刀斜劈下去,那样子恨不得一下将叶清玄连肩带背切成两截儿。 这一刀来势凶猛,叶清玄并不硬接,略退一步,来到刀身侧面,手中剑轻轻一撩,剑身贴上刀身,手腕一压一旋一推,就将这狂猛的一刀推向了远端,却是将太极拳招用在一剑上。 肖琢年的身体被刀势一带,不由自主地跟着向旁边侧了过去。他也不是棒槌,深知灵力运转的规律,当下大吼一声,双脚大步跨出两步,以顺应叶清玄灵力的走势,然后双臂奋力一兜,长刀带着剑往叶清玄猛削过去。 有了药力做支撑,肖琢年的灵力狂涌,刀势并未受到影响,刀芒一闪,就切到了叶清玄的小腹前。叶清玄再次向侧后方退了一小步,来到靠近肖琢年的一端,这里是长刀回旋的死角。所谓“自己刀削不了自己把儿”,来到这位置,招式不攻自破。 肖琢年体内药力澎湃不休,急欲发泄,迫得他只想不断地进攻、进攻、再进攻。见叶清玄避到近前,本能地迅速变招,双手回拉,以刀柄撞向叶清玄右肋下。 叶清玄上前一步,让过刀柄一撞,同时保持着剑不离刀,手中灵力再增一分,粘住长刀,又带着刀锋外展几分。接着剑刃上挑顺势划向肖琢年腋下,长刀的上半截立起来拍向肖琢年的右脸。 这就是太极的厉害之处,借力化力、借力打力、借力还力。叶清玄只是脚下微动,进退趋避之间,就化解了肖琢年的攻势,顺带着还了两招。肖琢年为了抢攻,却要大开大合,大进大退,当然也要费更多的力气,这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可不是好事。 见刀剑齐来,肖琢年却再不肯退,一振双腕,灵力涌出双手,抓着长刀逆着势头硬压回去,顺着剑身倒削向叶清玄。这是他的本性,绝不肯一丝顺着别人,而且事事要占上风,哪怕受伤也在所不惜。 一道淡蓝色亮光透出刀锋,吞吐不定,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正是肖琢年的阴寒灵力通过手中刀传了出来。看情形,他体内的药力已经达到顶峰,灵力居然稳定了下来,达到了通络的水平了。 看着疯狂进攻的肖琢年,叶清玄不惊反喜,看来又到了物极必反的时候了,只要再过个一时三刻,药力散了,肖琢年就会进入虚弱期,基本上就任人宰割了。这时候,当然用不着硬拼,他又退了一步。 肖琢年一刀逼退叶清玄,双手一抖,硬生生摆脱了剑上的粘力,将刀抽了出来。他也退后一步,离叶清玄远了一些,伸手进怀,又掏出一粒药丸丢到了嘴里,大概觉得一粒不够,微微犹豫一下,又掏出一料扔进了嘴里。 在第一粒药丸的刺激下,他现在灵力正在全速运转中,这两粒药丸入口即化,几乎直接化进了丹田经脉之中,在他体内演化出了一阵狂躁的风暴。 肖琢年身体里的灵力暴动,影响范围越来越大,远处围观的毕道权等人都明显感觉到这了这边灵力的波动,忍不住纷纷看了过来。这么深厚的灵力是大家从未遇到过的,都为叶清玄担心起来。 刘潇然站起身,捡了一把剑,顶着灵力波动向里圈走来。其他没受伤的师弟也个个上前,却因为修为不够,进不到里面。叶清玄稳稳地站着身形,连身上的衣袍都不曾飘动半分,那狂涌的灵力竟似影响不到他一样。 他看看围过来的十来个弟子,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但却抬手止住他们:“你们不要过来,去把几个师兄弟背远一点。” 众弟子对他的话从未违逆,见他不许上前,自然停下脚步。刘潇然看了看他纹丝不动的挺拔身影,知道自己上去确实帮不上忙,于是停下艰难前进的步伐,退了出去,招手叫过一众师弟,或背或抬,把受伤的几人都挪到了十丈之外。 场中站着的只剩下了叶清玄和肖琢年两人。那些黑衣人还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叶清玄现在无暇管,因为担心这些人使坏,也没让弟子们管。 处理了这些事,也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肖琢年衔着叶清玄说话的尾音,就冲了上来,还是双手握刀,斜着劈了下来,和刚才第一刀几乎一模一样。不过这次有三颗药力的强势加持,刀芒大涨,风声呼啸,带着雷霆之势,疾奔叶清玄的脖颈间而来,让远处围观的十多人纷纷变色。 看着比以前快了一倍的一刀奔自己砍来,叶清玄脸色也凝重了许多。这可是相当于通络初阶的一刀,不容得他不重视。 他后退了两大步,躺到刀芒范围之外,然后向右侧身,脚下逍遥步展开,一退即进,手中剑一闪,点向了肖琢年右腕神门穴。 肖琢年根本不闪不避,急旋身抽刀,砍向叶清玄的右臂。叶清玄仍是向后大退两步,让过刀锋,再次疾掠向肖琢年,手中剑方向不变,点向他左腕神门穴。 面对势大力沉的进攻,叶清玄这次反过了思路,他开始大退大进,以避开肖琢年长刀的威胁。他有逍遥步作为倚仗,灵力又深厚异常,也不怕消耗。 肖琢年一口气吞了三粒药丸,刺激性到底还是太强了,让情绪再难以维持平静,更没心思再去计算这些细节,只是一门心思要战胜叶清玄,其他的什么都不考虑了。见叶清玄变招,他仍是不躲闪,双臂灵力狂涌,刀上光芒大盛,磕向剑刃。 叶清玄再退再进,一闪身间,剑尖再次指向肖琢年的神门穴。 “啊呀,气死我了……”眼见他几次进攻,叶清玄用的却都是同一招,连续三剑都刺向自己的神门穴,肖琢年心里只觉得堵得慌,气得哇哇大叫。 盛怒之下,手中刀攻势更疾。他再也不管叶清玄怎样变招了,连续三刀劈出,分别砍向叶清玄的左右颈间和头顶。三刀速度快极距离且近,三道刀芒连成一片,像一口锅一样扣向了叶清玄头顶。 “哟,人工血滴子么!”叶清玄哈哈一笑,精神大涨,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高手,颇有尽性的感觉,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什么是血滴子?”肖琢年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闷声问道。 “说了你也不懂。”叶清玄知道解释不清,何况他自己又不知道血滴子到底什么样子。 肖琢年却以为叶清玄看不起他,故意为之,心中更气。冷哼一声,再不说话,只管一刀一刀砍向叶清玄,刀刀不离脑袋和脖子,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一解心头之恨似的。 但正如《九清玄法》所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换句话说,天道是平衡的,一边长一边必须消。肖琢年一次连吃三粒药丸,爆发出了更强大的力量,却也让他的爆发时间短了三分之二以上。只过了半柱香时间,他体内的药力突然就弱了下来,让他手中刀慢了一丝。 叶清玄抓到这一点破绽,欺身进去,剑尖点向肖琢年右肩井穴。 身体毕竟是自己的,肖琢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情况,也知道随之而来的处境。以他不认命的脾气,怎么可能束手待毙。见剑尖刺来,他不退反进,迎着剑锋冲了过去,奋起全身力气向叶清玄的脑袋砍过去。 他这一举动大出叶清玄意料之外。肖琢年和身撞在他的剑上,肩头一股血飚出,手中刀也已临近。叶清玄心里摇摇头,迅速后退,并撤剑上格,挡在身前。在一阵金铁交鸣声中,长刀崩回,叶清玄借力飘身退出长刀笼罩范围。 战斗到现在,两人的刀剑第一次正面相碰,剑身上一股大力传来,肖琢年也被撞得连连后退。但他现在却没空感到震惊,脚步刚停,就以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血液送到了嘴里,咽了下去,一直到连吃了三口,才停了下来。 然后就见他紧紧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着他的呼吸,他身周突然卷起一圈微风,绕着他旋转起来。他的呼吸渐渐粗重,那道旋风也越转越快,就在那风中,一丝丝血色沁出体表,渗入风中,就像起了一片血色薄雾。 这片血雾围着肖琢年急速转了数十转,又慢慢淡去,被肖琢年吸入了体内。他的脸色片刻间即由惨白转为青黑,原本衰弱下去的灵力波动又疯狂地涌动起来,仿佛有一座火山在他丹田里觉醒,随时都有喷发的可能。 “血祭残魂大法!”叶清玄和刘潇然同时惊叫出声。 第一一二章 以死拼禁术再升级 叶清玄从书中看到过关于这种邪门功夫的描述。刘潇然自承担了教授修炼的任务后,也有意识地看了很多典籍,因此也有所了解。 这功夫,或者说法术,就是要先让自己先受伤,然后吞掉自己的气血,以血戾之气激发自身的生机,以暂时提升修为实力。如果说刚才的药物是透支灵力的话,这种邪术透支的就是生命了,就是以寿限为代价,来换得眼前能力的增强。 看刚才肖琢年吞了三大口血,难不成他用了三年寿命,以期换得一时的胜利? 这邪术能被记录入冥王留下的经典,自然不一般。随之涌动起来的,还有肖琢年暴走了的脾气。此时的肖琢年,眼中已无一丝感情,身上也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仿佛一只从地狱中活过来的恶鬼。 他这次没有急着冲上来,反而一步步走向叶清玄。叶清玄看着气势迥变的肖琢年,横剑当胸,凝神应对。在他的心神中,肖琢年的气息冰冷中带着残暴,而且仍在节节攀升中,已经逼近通络中阶了。 叶清玄暗暗鼓动灵力,全力贯入长剑之中,剑上光晕由厚转薄,又由剑锋射出,形成一道土黄色的剑气,在刚有点泛亮的天色下闪出一团晃眼的亮光。 肖琢年踏近到叶清玄五尺距离,脚步未停,就是一刀劈下。角度与第一轮交战的第一刀一样,还是斜肩带背,差别在于速度。 叶清玄只觉得眼前光芒一闪,一股寒气就到了肩头。他急忙左脚向左后方撤出,同时手中剑向外格出。这一剑连消带打,正是应对这种刚猛招式的不二法门。 因为事先已经有了准备,这一剑叶清玄用上了六成力量,却不想手中剑刚触到肖琢年的刀上,就仿佛看见一座山平移了过来,让他有一种不想面对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叶清玄悚然一惊,赶紧收摄心神,全力化解。 仅仅是兵刃的侧面接触,就这么大的力量,如果是正面迎上,这还了得。太极讲“四两拨千斤”,但万斤十万斤就不是能轻易拨得动的了。就算他见机得早,已经用了卸力,仍然被震得“腾腾”地退后了十几步。 一路退过去,地面被他的脚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足见他用了多大的力量来对抗这种冲击力。即便如此,也退出去足有五六丈远才停下脚步,身体兀自晃动不止,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了下来。 肖琢年一招震退叶清玄,得理不饶人,“咚咚咚”迈开大步追了过来。仍是到了五尺开外,又是一刀斩来。前几次挥刀斜砍都没建功,似乎成了肖琢年的的心结,后面反复用同一招,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人的性子该是多么的极端。 叶清玄再退几步,让过刀势,手中剑当胸一横,却没有出手。 肖琢年再一刀又没效果,急步向前,长刀改为横削。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两次不中之后,他终于不再坚持,变了一招,憋在心中的那股气也就泄了。 叶清玄这次退得更快,身形一闪,已经在十丈开外了。退出去后,一刻不停留,绕着肖琢年开始绕圈子。他沿着顺时针方向转着,逍遥步越奔越快,像施展了分身术一样,让肖琢年一时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出招了。 趁着肖琢年犹豫的时候,叶清玄将体内灵力和妖力一起调动起来,渐渐融合成一股,运转到四肢百骸,他的身上顿时有了一点点混沌的气息,一阵若有若无的威压也悄悄散发出来。 这是他从沙阵中出来后,慢慢摸索出来的一种灵力运行方式。这样的融合倒有点像阳世的氧气与氢气混合在一起的意思,只要遇到明火就会爆炸,妖力和灵力混合,也会产生爆炸性的力量。当然,这力量也很危险,控制得好了,就是定向爆破,控制得不好,那就灰飞烟灭。 因为摸索出来的时间不长,融合需要一点时间,他才不停地转圈子。若不是有彩光作为保险装置,他还不敢用出来呢。 也不知道转了几十几百圈,叶清玄感觉出灵力已经混合一起,流淌在经脉中,便转变奔行方向,长剑一振,一招“夸父追日”,剑尖由下向上,刺向肖琢年眉心。 长剑刚出手,一缕青蒙蒙的剑气就荡了出来,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在旁边众弟子的眼中,一道青黄相间的光芒从叶清玄的手里,射向肖琢年的脑袋,迅如奔雷,疾如闪电。 肖琢年可下确定了敌人的位置,大喝一声:“来得好。”手中刀“咔”地一声砍在剑身上。他今天一直是憋屈着的,开始被叶清玄压着打,吃了药又被人牵着打,施展了血祭大法后,本以为可以扬眉吐气了,却不想叶清玄又躲来躲去,让他有劲无处使,仿如一个迫切需要观众的人却锦衣夜行,其难受程度可想而知。 现在,敌人终于不再玩花招,可以面对面战一场了,让他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他甚至有了一种想法,只要叶清玄和他正面打,哪怕输了也行,总比一拳拳打在棉花上要好受多了。 带着一吐为快的舒畅感,肖琢年这一刀使圆了力气,“咔嚓”一声巨响,砸在叶清玄的剑上。这两把兵刃虽是精钢打造,但都只是普通兵器,被两人全力贯入灵力,已是极限,再加上这种大力碰撞,立即承受不住,应声碎裂成一片片,四散飞出。 两人在灵力的对撞下势均力敌,各自退出了十来丈远。两大高手瞬间全都变成了赤手空拳,但稍一停留,便悍然冲向对方,拳来脚往“乒乒乓乓”打作一团。有了灵力的加持,这种近身战全凭血肉之躯直接对抗,丝毫取不得巧,比之用兵刃更加凶险。 肖琢年双拳上涌动着淡蓝色的光芒,身上的灵力波动如潮涌般一波接着一波,仍处在不断上升的趋势中。他这是将自己变成了兵器。事实上,施展血祭残魂大法之后,他的肉体力量也确实得到大量增幅,确实比一般的兵器更坚固了,与灵力的兼容性,却又远远高出兵器,用出来的招式也更灵便了。 所谓一力降十会。肖琢年感受着身体内的力量,仰天一声大吼:“吼——来吧,这回让我们尽情一战,让我看看你这个师尊有多少斤两。” “不断透支生命来获取暂时的力量,即便是胜了又如何?”叶清玄叹息一声:“原本你的未来可以更精彩的,这又是何苦呢。” “少废话,今天我们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 肖琢年的声音已经变得难听至极,听上去就像将一个破锣放在盖了盖的缸里,再用东西刮一样。 话音一落,他一拳就向叶清玄脑门挥去。拳出如风,却比风更快,只是一闪间,就到了叶清玄的面前。血祭大法让他的速度和力量提升得太多了。 叶清玄体内灵力与妖力融合成一股,在经脉中奔流不止,生生不息,给了他巨大的底气。见肖琢年一拳轰来,这次他不闪不避,也不再取巧,也使出六成灵力,一拳轰出。 两个人满含灵力的一拳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就像两枚重炮炮弹对撞,轰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以两只拳头的接触点为中心向周围迅速扩散,形成了一个不断变大的能量球,席卷一切。 能量爆炸形成了强烈的小范围飓风,瞬间吹过百丈地面,观战的毕道权等人被强风吹得东倒西歪,附近的小树全部被刮倒,呈放射状向外倒伏。 叶清玄和肖琢年两人处在能量爆发中心,受到的冲击也远超外面,第一时间被炸得倒飞出去,落到十丈之外,又连续退出十几步,才停住身形。 这一下对拼,又是平手。 肖琢年一边倒退,一边死盯着叶清玄,脚下不断使力,终于赶在叶清玄之前停下了脚步,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提前停下的后果,就是余下的冲击力全部由身体承受了下来,让他瞬间受到重创,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大约是感觉到蒙面黑巾妨碍了自己,肖琢年抬手一把撕下面巾,一甩手扔在了一边。沾满黑血的面巾将他的脸抹出一条一块的污渍,看上去肮脏而恐怖。 “你中毒已深,停手吧。”叶清玄一看血液颜色,就知道肖琢年怕是没救了。短时间内连吃三颗药丸,又施展血祭大法,这种毒性和刺激性,除非修成金仙之体,其下的修为任何人都受不了。 “哈哈哈,停手,怎么可能!我已经必死无疑,怎么也要拉一下垫背的。”肖琢年对自己的情况也心知肚明,放肆地大笑起来,说出来的话却充满怨毒,好像他这样子都是叶清玄的错一样。 笑罢,他将舌头伸出,狠狠咬了下去,一口精血随着一截断舌,在灵力的作用下激射而出,在他身前绽放出一朵黑色血花,诡异地漂浮在空中。 第一一三章 浊念消回关寻白风 肖琢年如前一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朵血花漂到他胸前,“嗖”地一声被吸了进去。只一呼一吸之间,他的气息就急速攀升起来,短时间就超过了叶清玄感知的上限。这标志着他的灵力修为至少超过了叶清玄两个位阶。 感受着前面越来越重的威压,叶清玄紧紧盯着肖琢年,全神戒备。他一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从未敢轻视任何人,一丝一毫也不敢大意。 但事到如今,他觉得自己仍是低估了肖琢年,想不到这家伙有着这么多手段,更想不到他如此极端,即使拼了命,也要将他拉下马。 肖琢年眨眼之间完全吸收了血戾之气,怒吼一声就扑了上来。 好快!叶清玄只来得及转过这个念头,就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拳头就到了自己胸前。 此时无论躲还是防都来不及了,巨大的危机感一下笼罩全身,他只能尽力调动体内灵力,凝聚在胸前,希望能抵挡一下,伤得轻一些。 但灵力运转也需要时间,肖琢年却不可能留给他这个时间,他的心神刚动,肖琢年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已经轰在了他胸口。拳头上的蓝色光芒毫无阻碍地侵入他体内,让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还有一股彻骨的冰寒力量直撞进身体。 完了!还是大意了!叶清玄心里大悔,没有第一时间连彩光一同运起,结果现在却来不及了。 不提他在这里抱怨自己,单说肖琢年,眼看一击得手,心中大喜,在最后时刻,再次大吼一声:“开!”瞬间灵力再提一档,竟是要一击定生死了。 可他的喜悦也就到此为止了。他那原本势如破竹的拳头,突然被一道坚硬的障壁挡住,再无法寸进,那些顺着拳头狂涌而出的灵力倒卷而回,顺着手臂轰向了他自己。 更可怕的是,一股更猛、更沉重的力量紧随他的灵力后面追袭过来。那情形,就似他放出一只猴子去打人,结果猴子反过来又抓向了他自己,不仅如此,还带了一头熊回来帮忙。 叶清玄身上突然爆出一道深黄色的光芒,将肖琢年的拳头弹回。那光芒继续扩散,又将肖琢年的身体推飞。 受到双重打击的肖琢年再也无法维持状态,身子尚倒飞在空中,拳头上的灵力光芒就已经散去,气息也急剧减弱,待落地时,已经比普能人还不如了。 他刚才的重击,超出了叶清玄身体承受的上限,叶清玄丹田中有紫炫珪碎片受外力刺激,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自动护住了主人,同时重创了敌人。 肖琢年脚一沾地,就已经失去了全部力量,委顿在地。叶清玄等了一下,心神细细感知,确认肖琢年这次是彻底没有反抗之力后,才来到近前。 没有了阴寒灵力支撑,肖琢年身体迅速虚弱下来,心智却正常了许多。他躺在地上,想用手肘撑着坐起来,努力了几次都没成功,终于自嘲地认命了,仰着身子,面对着已经亮起来的天空,喘着粗气。 看着原本意气风发的一个年轻人,此时已经完全脱了相,叶清玄心里也不好受。 肖琢年看着叶清玄比他还年轻的面庞,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终于解脱了。” 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肖琢年自知必死无疑,将此前的种种和盘托出。 原来,他当时投靠剑峪关,就是受人指使。那人修为高出他很多,给了他一颗丹药,让他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到了炼气高阶。 然后要求他先来假意投奔,待占领了全关之后,就扶持他当关主。有了丹药的事做前提,他相信了那人的话,答应前来剑峪关,上演了袭击不成心悦诚服归顺的戏码。 后来,那个人又先后派了一些人手来帮他,其中不乏高手。支持他夺权的乔奕等小队长,都是那个人慢慢安插进来的人手。 半个月前,那个人派过来二十来个人,交待他要设伏抓捕叶清玄。但他想快点上位,便私自设下杀局,却没想到损失了那么多人手,仍然让叶清玄逃了出来。 当时大家都以为叶清玄死了,他便开始实施夺权计划,先打败白风,再派人斩草除根。只是他没想到,叶清玄和白风等人在剑峪关的威望如此之高,并没有那么容易收伏,便在发现白风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假意救治,好通过白风来收买人心。 暗中却命令黑衣人截杀毕道权等人。 让他又没没想到的是,毕道权等师兄弟毫不屈服,誓死决战,还悄悄拿到了两颗药丸,以至于那些黑衣人竟然拿不下他们。 若不是自己赶来,那些黑衣人可能反而让毕道权他们收拾了。当时见黑衣人受伤,肖琢年心里暗暗高兴,想着解决了毕道权等人后,把黑衣人也一锅端了,然后都推到一清门的身上。 他本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听从别人的命令,想要摆脱控制的心思,从第一天被收买就已经有了。 至于毕道权等人的死,他有不在场的证明——自己受伤了,回住处疗伤很多人都见了——那么毕道权肯定也是被袭击叶清玄那伙人杀了。到时候自己再出面,为师尊和众位师兄弟报仇,剑峪关众人必然心服口服。 假如今天叶清玄没有突然出现,一切肯定要按他的计划进行的。待到将剑峪关全部掌控住的时候,白风也就失去了价值,结局也都是一样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肖琢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气息有点跟不上了,感叹一声,就闭上了眼睛,剧烈喘息一会儿,又勉强睁开眼睛,问道:“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天道有恒,人又怎么能算得过天呢?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知道罢了。”叶清玄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肖琢年,心里颇多不解。 直到现在,肖琢年也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把计划原原本本讲给他听,不过是因为计划执行不下去了,却又不甘心就此埋没,炫耀而已。想来,也不是“其言也善”,需要听众罢了。 肖琢年没有等来叶清玄正面的回答,眼中涌起几分不甘,又迅速散去。脸上身上的黑气再也压制不住,转眼间侵蚀整个身体,气息也随之消失。从此,世上再无肖琢年这个人了。至死,他都不知道叶清玄是怎样从那个必杀之局中逃出来的,眼睛也没有闭上。 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另外九个人也好处理,一个个拿来审问。这些人都是拿钱办事,对细节所知不多。对这种只要给钱什么事都干的人,也不用客气,由刘潇然等人一下一个结果掉,算是除了一大害。 只不过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众人找来找去,没发现乔奕的身影,不知道这个阴险的人是仍然藏在关内,还是已经逃掉了。 天寒地冻,挖大坑也不方便,天又已经亮了。为免惊扰到百姓,几人找到一个小山洞,将十个黑衣人尸体搬进去,又用放了一把火,再以石头封了洞口,算是让他们入土为安了。 至此,叶清玄才安下心来,为毕道权、王立峰等几个弟子疗伤。看着师尊三下五除二,干净利索地为毕道权和王立峰驱毒、修复经脉,为其他弟子处理内外伤,众弟子无不惊讶。 叶清玄也不隐瞒,告诉他们,自己自认识张大爷以来,便一直在修习医术。只不过他没有说,因为有修为在身,能够内视,更加了解人体构造和经脉运行,经过三年的学习,医术早超过了张大爷了。 经过他的处理,毕道权和王立峰用药的副作用基本解除,只需要静养三天即可恢复,其余人等的内伤更是小菜一碟,倒是皮外伤,得个十来天才能痊愈。 按叶清玄的本意,是要刘潇然带着没受伤的人,护送有伤的师兄弟去张大爷的据点秘密养伤的。但大家不同意。在听了毕道权几人讲了肖琢年争权的情形之后,他也觉得这件事靠他一个人处理不来,也就同意让大家一同回关。 交待了众弟子一应注意事项后,叶清玄再次遁走,先赶回关内。毕道权等人要么受伤未愈,要么修为不够,只能慢慢往回走。 剑峪关此时已经如临大敌,可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大部分军士并不知道这么严阵以待是为了防谁,完全是因为听命行事。 这种阵势对叶清玄几乎没用。为了保险起见,他从密道回到自己闭关的洞府内,修炼了一整天,顺便也再次巩固一下伤势的恢复情况,以应对后面可能面临的危险。 他心里掐算着时间,觉得已到午夜时分,便再次从密道出去,潜进关内。这里一草一木他都熟悉无比,那些修为还没到炼气阶的岗哨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白风。 第一一四章 峰回转内外双发难 不过白风现在的处境与肖琢年的描述并不一致。肖琢年说他为了通过白风收买人心,派人好生照顾着。但此时白风却被关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门窗都是精钢栅栏,门外至少有四个人看守着,定时轮班,全都不认识。白风有伤在身,又被封了修为,四个人看守足够了。 叶清玄远远看了一眼白风,心神放出去感知了一番,知道白风只是有些虚弱,目前无大碍,便没有立即现身。他转去悄悄绕着寨中走了一圈,发现了很多生面孔,而很多老人儿都被关了起来。这些人多是最初来剑峪关前后加入的人员,必是不肯受肖琢年等人的收买,故而被关。 自己一个人要救白风容易,但要将被抓军士全部救出,却办不到,看来还是要等等毕道权等人。有他暗中守护,也不用担心有人对他们不利。 等待的时候,他也没闲着,不断抽空跑出去四处查看,还真让他查出了一些东西。 现在寨中主事的人是一个叫乔奕的。这个穿着小队长服饰的人,竟然有着炼气高阶的修为,而且叶清玄骇然发现,这人身上有妖气涌动,怕是身份不简单。 现在,叶清玄就趴在乔奕住处的屋檐上,静静地听着里面的谈话。 “大长老那边传来了消息,肖琢年的魂灯已灭,想不到毕道权这几人还有点本事。”说话的正是乔奕:“从时间上算来,这是三天前的事了。按大长老的要求,要尽快逼问出叶清玄修炼功法的秘密,以免夜长梦多。” “那肖琢年竟然阳奉阴违,一边拖着不肯说功法的秘密,一边又偷偷对叶清玄下杀手,当真是养不熟的狗。”一个声音气愤又不屑地接道。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大长老咋想的,为啥要信任这么个首鼠两端的人。” “我更想知道大长老为什么不许我们杀那个姓叶的!”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大长老的心思,非我等能猜透的,都干好自己手里的事就好。特别是要小心提防毕道权那些人的反扑。”乔奕修为高,在这些人中颇有威望,他一发话,众人就停止了发牢骚,转而聊一些打算之类的话题,无非是事成之后自己能得到什么奖赏等等。 “明天再次提审白风,就这样,散了吧。” 众人见乔奕下令,便纷纷散去。叶清玄也回到关压白风的牢房附近,静静守着。再过两天,毕道权等人的修为就能恢复,即可实施营救计划了。 第二天,乔奕等人审问白风,追问关于叶清玄修炼功法的秘密。白风当然什么也没说,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并非叶清玄有意保密,而是他自己手中只有残卷,并不完整,哪敢传给别人,那不是害人么。 此时,白风也终于知道了肖琢年前天救他也没安好心,对乔奕等人恨之入骨,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免不了身体受了些苦。看样子短时间内,乔奕他们是不能再审了。 是时候恢复白风的修为了。 两人生死共患难好几年,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他只一现身,白风除了惊喜,当然是言听计从。叶清玄仗着自己的医术和修为,轻而易举地破解了乔奕下的封禁。也幸亏他现在也初步学会了运用妖力,换了别人来,哪怕修为再高些,恐怕也束手无策呢。 交待白风该吃吃该喝喝,养足精神,准备做内应,他自己又跑出去,找到毕道权等人。此时毕道权等人就藏身在关外一处山洞里,几人的修为已经尽复,甚至略有增长,可以出手了。 叶清玄介绍了几天来探听到的消息,制定了计划,便与毕道权等分别行动。他去营救白风,其他炼气阶以上三人去接被关的其他军士。炼气阶以下的弟子在关外接应。 寨中的岗哨布置等都已经看了好几遍,叶清玄一路顺风顺水找到关压白风的牢房,轻松解决四个看守,熟门熟路进到里面。但一时到里面,却发现房间中空空如也,哪有白风的身影!为避免节外生枝,他事先并未放出心神感知,否则早就发现里面没人了。 “糟了,中计了!”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发现不对立即后退。但已经晚了,对方有心算无心,哪能让他这么容易退走。他刚转过身来,外间一阵快速杂乱的声响,“咣啷咣啷咣啷”,一道栅栏从天而降,“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条深沟。 栅栏上泛着金属光泽,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一道道横梁竖梁粗如儿臂,看上去坚固切沉重。 叶清玄见前路被堵,也不浪费时间,转身扑向窗子。窗子上的铁栅比眼前的栅栏要细一些,凭自己的灵力应该能切断。就在这时,窗来传来一声斥喝:“起!” 随着喝声,周围一团团雾气涌起,身在其中的叶清玄迅速失去视野。以他的见识,当然知道已经陷入阵法之中。他现在也算是阵法大师了,深知在未明确阵法性质之前,不可轻动。 所以,当即停下脚步,抽出长剑,横在当胸,将灵力运入双眼,细细观察。 “哈哈哈哈,叶清玄,你终究还是太嫩了!你以为你得计,殊不知老夫已经等你多时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窗来传了进来,嚣张得让人讨厌:“怎么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不错吧!哈哈哈……” 声音穿过阵法传进来,缥缥缈缈,忽东忽西,让人分不清说话的人到底在哪个方向。 “你是谁?”叶清玄凝神看了一会儿,仍然没有采取行动,像这种反派人物,既然没第一时间发动攻击,一方面是觉得胜券在握,另一方面肯定是有话要说,所以一时也不着急。 “哈哈哈,我?被我算计了这么久,先丢了山寨,被追得如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这里,现在又落在我手里,居然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真是可怜啊!” 叶清玄没有接话,他相信对方肯定会继续的。果然,外面那声音再次传来:“本座是红峰寨外门长老。当年宋胖子袭击黄洞寨、肖琢年投靠剑峪关、‘一线天’偷袭暗杀,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周密?哈哈哈哈……” “阁下心思缜密,确有过人之处。但是我还活着,就轮到你们有麻烦了。”叶清玄声音仍然很冷静,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哼,煮熟的鸭子还嘴硬!”那个声音冷哼一声:“那个肖琢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得老夫来给他收拾烂摊子!幸好他不过是一个弃子。今天你已落入本座手里,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是不是很失望?” “你们大费周章,又为了什么?” “于公,是为了宝藏。大长老说收取宝藏的关键就在青岩寨,这也是你们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但是,你们的好日子也就到这里了,你杀了大长老了小儿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外门长老的声音由怨毒又转变为得意:“今天杀了你,就立下大功,回去之后,大长老少不了我的好处,嘿嘿嘿……” 一个一听就老掉牙的老家伙,每一说一句话都要夸自己一下,自恋得有些变态,又发出如此猥琐的笑声,让叶清玄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好了,和你这个必死之人说得太多了,该结束了。带进来。”外门长老似乎也觉得废话有点多了,收住笑声,下了一道命令。 他的话音一落,外面手下带进来两个人,却是白风、毕道权、刘潇然和王立峰。有外门长老这样的人物算计他们,被擒并不意外。 “丢进去。”有了外人在,外门长老现在说话简洁多了。几个手下一声答应,就有人去控制机关,吃力地将门口的栅栏缓缓升了起来。那栅栏里面,浓雾翻滚不休,就是阵法的区域了。 其他人将白风等人揪过来,准备丢到阵里去。就在这时,叶清玄淡淡的声音在阵中响起: “不用费事了。” 外门长老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快放下。” 他的手下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看到手下的反应,外门长老有些气急败坏,一甩手,腾身向机关控制那掠去,一把推开那个手下,放下栅栏。 但已经晚了,就在栅栏落地前的一瞬间,一个身影从迷雾中一闪而出,正是原本应该被困在阵中的叶清玄。 见到那个人影出现,白风长啸一声,原本佝偻着的身体陡然站直,两臂向外张开,千岳掌分击左右架着他的两个人。 这些人都以为他已经被封闭了修为,根本没加防备,以他炼气高阶的修为,举手之间,那两个人的脑袋就像被重锤砸中的西瓜一样,“哗”地一声爆开,一片粘糊糊的东西喷溅而出,洒了一地。 白风两掌拍出,看也不看,立即扑向架着毕道权的两人,同们的招式,将两人击毙,然后是看着刘潇然的两人,再接着是王立峰身边的两人。 第一一五章 雷亟灭硕果少存余 外门长老起初见白风动手,并未在意,直到两个手下被爆头,才意识到白风已经恢复了修为,有意过来阻止,却又被叶清玄截住。 这还是外门长老第一次距离叶清玄如此近。看着眼前的面孔,他有些恍惚,以炼气高阶来说,叶清玄都过于年轻了,何况传说这个年轻人修为远较一般炼气高阶更强,否则以凌涛和肖琢年的实力,也不会都死在他手里了。 高手相争,丝毫马虎不得。见外门长老走神,叶清玄连仔细看一下他长相都没有,脚下逍遥步一开,手中剑兜头向前刺去,一出手就是三闭银光罩向外门长老。 剑光刺出,嘴中才发出声音:“皓首匹夫,苍髯老贼,空有一身修为,却甘愿为人走狗,胡做非为,滥杀无辜,当真是枉为人身。今天,我就送你归天。” 这老家伙修为已达到通络中阶,即使在红峰寨也没几个人敢这样和他说话,在杨砀山是一个跺跺脚,方圆千里都要颤一颤的人物,何曾听过如此恶言恶语,还是当面。 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老头怪叫一声,长身掠起,向后边闪去。后面两步就是墙壁,他一只脚在墙上倒着一蹬,后面屋墙立时倒塌,他却借着这一蹬之力疾速反弹而回,扬手一掌,拍向叶清玄的天灵盖。 手掌击出,掌心一道椭圆形光团离掌而出,飘飘悠悠飞向叶清玄。这是通络中阶高手才有的能力,能将灵力脱手击出。若是用兵器,兵芒可出三尺有余,也能脱离兵刃元远程攻击。 叶清玄纵然灵力深厚,终究没跨过那道天关,丝毫不敢大意,见掌力飞来,一边闪避,一边收回长剑,迎面挥出。只听“铿铿铿”三响,那掌力形成的光团凌空消散。 果然不愧是通络中阶的高手,只是普通一掌,自己就要用三剑来破解,怕是不适宜硬拼了。 想到这里,叶清玄迅速收敛气息,剑上的光芒也缩了回来,只余一圈淡淡的光晕。然后,剑招也随之一变,一圈一圈画起弧线来。又是太极! 手上画圈,脚上也开始画圈,绕着外门长老不停奔走。 外门长老对自己的修为是有自信的,见叶清玄不再硬拼,反而开始四周游走,更坚定了他的想法。只是,对手滑不溜手,让他很是憋屈,最可气的是这小子时不时把手伸到怀里,也不知道摸出来什么,随手甩出。 开始他还心存戒备,以为叶清玄要出暗器,后来就有些迷糊了,这小子拿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件是丢向他的,有的扔到了地上,有的射到旁边的墙里,他试图细看,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糟了!传说这小子精通阵法,看来是真的,刚才他能从阵里从容而出,就是例证。 像他这个年纪和身份的人,无论见识和决断能力,都远超一般人,一旦有了疑虑,毫不犹豫就打算冲出屋去。他向叶清玄连续劈出三掌,逼得叶清玄连连后退,自己却向窗子扑去。 但已经晚了。后退中的叶清玄单手掐诀,手指快得生出一片幻影,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灵力从他指尖射出,融入虚空之中,这些动作瞬息间即成,一团雾气从房间四周急涌而出,迅速淹没了整个房间。 外门长老看着近在咫尺的窗棂就在自己眼前隐去,心中大急。嘴里暴喝一声:“给我破!”双手连连挥动,一片比刚才更大的掌影如飞梭一样,连续击出,试图凭借绝对实力碾压阵法,冲出窗外。 那十几道掌影声势骇人,呼啸而出,但接触到涌起的浓雾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他见掌力未见功效,立即大喝一声,用出十成功力,双手如风车一般轮转,一片更多、更清晰的掌影四散飞出。 这次攻击的不再是一个方向,事实上,他也已经辨别不太清楚方向了,因为就在这时,一阵雾气涌来,迅速将他整个身形淹没了。 原来,叶清玄在阵中时,就发现这外门长老只管在外面叫骂炫耀,却不肯入阵,怕是对阵法知之甚至少。他出得阵后,又发现自己的修为差之太多,便趁着对方大意布下阵来,反将外门长老圈进了阵里。 仓促之下,他的物品也不多,只能布设一个简单的阵法,目的是先消耗一下老家伙的灵力再说。 这步棋堵叶清玄赌对了,身在阵中的外门长老果然手足不无措,一筹莫展。此时,阵法中雾气翻滚不休,雾中雷声阵阵,不时有电光划过,很是吓人。 外门长老全身灵力鼓荡,将感知调到极致,小心翼翼地躲着一道道电光,殊不知就在这一下下微小的移动中,他已经深陷里面的阵中。那阵本来是他布来困杀叶清玄的,可惜他没有叶清玄的阵法造诣,只会按图放东西,按口诀启动,却看不明白,更不会破。 一个人的精神再怎么强大,也不能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状态,只是一个不小心,他的小腿刮就到了一道闪电。只听“刺啦”一声,紧接就是“轰、叭、轰隆隆……”一连串的声音响起,继那一次闪电之后,更多的闪电像找到渲泻口一样,一股脑向他汇聚过来。 一时间阵中电闪雷鸣,闪电一道接一道亮起。这些闪电一端深入浓雾之中,另一端连在外门长老身上,瞬间就把他变成了一个光人,看上去充满了科幻感。 外门长老在密集的电光作用下,双脚离地而起,四肢完全张开,整个身体不断地扭曲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闪电的束缚。他的头发、衣服已经全部化成飞灰,张大嘴想叫,却叫不出声音,反倒从张开的嘴里喷射出一道刺眼的电光。 随后,他的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也陆续射出一道道电光,紧接着他的丹田位置、胸口位置,甚至头顶上也有电光射出。 然后,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在最初的刹那间,这个阵法空间内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一团让人无法直视的光团浮在空中。在下一个刹那,光团爆闪,一道道闪电链四射而出,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然后向内急剧塌缩,最后变成一个亮点,消失了。 那些闪电失去了目标,一下子钻到雾中,不见了。阵中也再次安静下来,雾气随之消散,周围恢复了房间里的样子。只有空中一些零零散散慢慢飘落的飞灰,提醒着周围的人,刚才有一个大高手曾经在这里存在过。 不仅白风等人看呆了,叶清玄自己都惊诧至极,然后就是一阵后怕。这阵法威力竟然如此巨大,一个通络中阶的高手居然毫无反抗之力就化为飞灰,若不是自己找到破解之法又及时出来,一旦阵法发动,必然也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换句话说,这什么大长老不说要活捉自己么,怎么弄这么厉害的阵法来对付自己?果然,这些坏人个个都不靠谱。 如果单从阵法的角度来说,叶清玄还真是冤枉了那个大长老。当初大长老让外门长老布设的,确实只是一个困阵,但他并没交待太清楚,以至于外门长老以为是要击杀叶清玄。 但是那阵法本身并没什么太大杀招,有些攻击手段也不过是为了消耗阵中人的灵力。但叶清玄在外面布阵,完全是急中生智的想法,根本没考虑其他,却不想阵法一成,两座阵就产生了干扰,再加上外门长老灵力一通乱砸,竟然将两座阵法同时引动,最终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 这阵法刚才是全力运转,一举击杀了外门长老,自己也能量耗尽,溃散掉了。也算是叶清玄他们命大,如果布阵的物品再强一些,灭掉阵中人后仍有能量,必然就会大爆。以他们的修为,凡在阵法附近的,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就一锅端了。 叶清玄他们处在危机之中,暂时也没有余力多想,当然也不知道自己受老天眷顾,刚刚捡回一条命。他们见外门长老灰飞烟灭,乐见其成,赶紧抓紧时间恢复毕道权等三人的功力。 刚开始的打斗时间极短,外面的人以为外门长老他们正在给俘虏施刑,都没当回事。而那老家伙被烧成灰又发生在阵中,外面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当然也不会有防备,这给了叶清玄他们一定的缓冲时间。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毕道权三人被封灵力都已打开并恢复。叶清玄略微感知一下附近,见没什么高手,便与白风他们交待好,分了工,就悄悄打开门,来到营房外面。 腊月的天气黑夜很长,丑时末天色仍然漆黑如墨。几个高手按叶清玄事先交待,凭着心神感知,摸掉附近的岗哨和巡逻队,分别向关压剑峪关军士的牢房中潜去。 外门长老的死讯此时还没传出,牢房的守卫仍很严密。白风等几人费了几番周折,才干掉了守卫,扭断铁锁,救出大家。几伙人聚到一起,满打满算不过三十来人。 第一一六章 冲通络经脉升级变 这次被抓起来的,都是当年不肯追随近妖山而被关起来的人,再就是后来外招的青壮。龙尾垛和老近妖山招安过来的,几乎又全部降了肖琢年和乔奕。那些当初参与过迫害百姓的人,本性里就带着恶念,当给了足够的诱惑,变节就成了家常便饭了。 叶清玄叹息一声,对人性也颇觉有些无奈。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不可能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但天道有恒常,每个人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在阳世的时候,他就知道,无论道教佛教,终有渡不了的人,那些人的因果,也自由自己去了了。 清点好了人数,简单处理了几个有伤的军士,叶清玄让白风找到附近的草料堆,交待他见寨前火起,同时放火,之后带人往外冲。然后他自己隐入黑暗中,展开身法,潜出了关外。 他带着外面的十个弟子,每人拿着四个火把来到寨门外。他有意放出自身气息,然后掠身来到寨墙上,亲手将几支火把扔到几处塔楼上。外面十个弟子不停地鼓噪呐喊,只是听上去要就不多,聊胜于无吧。 白风等人在后寨,见到前面火光冲天,知道师尊已得手,也晃亮火折子,放起火来。此时天干物燥,东北风正劲,草料堆见火即燃,只是眨眼间火苗就蹿起老高。一时间,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两边木屋全部烧了起来,远远望去,仿佛天都被点着了一般。 连点了两处草堆,他折回身,和毕道权、刘潇然、王立峰分别护住两翼与队尾,顺着房屋的阴影向外快速冲去。此时,寨中已乱作一团,他们又是在这里生活了两年的人,环境再不能更熟悉了,轻车熟路来到寨门口。 这里左右两边也被叶清玄点燃了,乔奕的手下有几个吆喝着组织救火,还有几个也没看清站在寨墙上的是谁,带头向上扑来。不过无一例外,人没到跟前就被叶清玄一剑逼退。有两个倒霉的后退过程中失足掉了下去,可怜下面就是大火,连声惨叫着变成了火人。 白风几人带着三十来个军士毫无阻碍地冲出寨外,与十个师弟汇合,然后头也不回向关外奔去。这是叶清玄早就交待好的,这里已经被红峰寨盯上,不可久留,必须远遁了。 叶清玄独自站在寨墙上,将试图出寨的乔奕手下全部阻拦下来,过得半个时辰,才施展身法离去。自始至终,都未见乔奕出来。 众军士修为太低,有几个还有伤在身,都走不快,很快就被他追上,带着众人来到离隘口不远处的一个山洞中,留白风和刘潇然在外面放哨,其他人都进到里面,处理善后事宜。 “各位兄弟,目前的形势我想大家都知道了,我们被一个大势力盯上了,必须就此由明转暗,才能争取一线生机。”对这些坚守底线的军士,他没打算隐瞒,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想法:“从今往后,我们就要隐姓埋名,亡命天涯。有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会竭尽所能照顾大家周全,如果有哪位兄弟想离开,我也不拦着,发给银两,就此别过。” 最终,除了他的弟子,还有五六个人坚持跟着,这些人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剩下的二十几人打算回家,接上家人一起逃往别处。 叶清玄让毕道权和王立峰给要走的二十多人各发了五十两银子,他自己带着余下的二十几个人直奔隘口,出隐龙潭去了。 这次出来前,他们提前准备了饮水和干粮,众弟子在白风等师兄的带领下,修为照两年前高了很多,有几个已经就快进入炼气阶了。其他的军士在刘潇然的指导下,也都修行了功法,体质远较一般人强得多。也正是看到修行有望,他们追随的意志才更坚定。 这伙有修行基础的人赶起路来当真疾如奔马,事实上,阳世的普通马匹都没有他们跑得快。一路上,他们只是在累极时才稍事休息,其他时间都在赶路,待赶到张大爷驻守的据点,用了不过五天时间,比来时快了两倍有余。 这个据点每时每刻都准备着撤离,收拾起来也方便。第二日天还没亮,叶清玄就带着大家离开了。这次,据点不再保留,张大爷和张重阳也跟着走,只带值钱的东西,其他都不要了。 走之前,叶清玄已经和白风、张大爷他们商量好了,大家全部化整为零,分散潜伏,边解决生计问题,边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按计划,叶清玄独自脱离大队,隐入丛林,不见了。 ********** 一年后,囚龙谷深处,靠近橙谷寨一端。这里的谷底湿润温暖,到处生长着几十上百丈高的大树,从树根往上,十丈之内往往都没有枝丫,仿佛一根根巨柱戳在地上。树干之间距离很大,但上面的树冠却又亭亭如盖,枝繁叶茂,彼此交叉,遮蔽了整个天空。 地面上,各种灌木和杂草丛生,视线也并不好,远处不时有猛兽的嘶吼传出,告诉外来者这里不是随便谁都能来的地方。 传说中,这里有一只巨龙盘踞,故名囚龙谷。因有恶龙传说,以至于数千或数万年来,这里根本人迹不至,成了各种凶兽和野兽的天堂。 在一条小溪边,一头形似梅花鹿的小兽正在低头饮水。这小兽一双大眼萌萌的,看上去很可爱,它每低头喝两口水,就要抬起头来,灵动的大眼睛四处看看,再侧着耳朵倾听一圈,机警万分。 但在它左后方,视线的死角里,一只比牛还大的花豹正匍匐在草丛中,两眼闪着绿光,盯着小兽光滑的皮毛,慢慢地接近中。这个大家伙整个身体都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迈着爪子,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又都淹没在潺潺的流水声中。 再往前一尺,就到了扑击距离了,花豹修长的身体微微躬起,前后肢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就像一张拉圆了的弓,就等着将箭射出了。 就在这时,花豹原本冷酷的眼中突然一阵恍惚,然后竟现出恐惧的神色,浑身的毛也一下子乍了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 花豹略微犹豫了那半秒钟,但再不顾隐藏身形,转身向谷外方向逃去。那只喝水的小兽只觉得眼前一花,便感觉一道猛兽的气息一闪而逝。 它浑身一震,正待向猛兽相反的方向逃去,却突然生生停下脚步,抬头稍稍倾听一下,就折转身一个纵跃跳过小溪,也向花豹逃走的方向没命地跑掉了。 附近的丛林里,这一幕不断上演。一时间林中兽吼连连,蹄声阵阵,一群大大小小的兽类狂奔而出,全都像屁股后面着了火一样,眨眼之间远去了。 有几只小兽挤不过去,情急之下,竟奔向旁边的悬崖,想要顺着岩壁爬上去。可惜,囚龙谷之所以被称为绝地,就在于只在两端各有一个进出口,其余地段两边都是千仞高的岩壁,既高且陡,根本没法攀爬。 就在群兽奔腾之时,天空之中各种飞鸟突然惊起,振翅飞高,也是瞬息之间就飞散了。 林中上下,很快再次寂静下来,连虫鸣都不见了。 如果有修行者高手在附近,他们一定知道这些飞禽走兽为什么要逃离,因为就在这幽静的深林里,一股莽荒的气息正悄悄扩散开来,感觉就像有一只上古凶兽,正在林中某处苏醒过来。 如果细细寻觅,会发现这股气息正是来源于此间绝壁上。那里与别处一样,壁立千仞,打眼看去没有任何不同,显然是阵法的效果。 此时,藏在阵法里的,正是叶清玄。这里是一个隐秘的山洞,洞口就在距离地面约三十丈处的崖壁上。叶清玄也是当天无意中发现有鸟飞入,才发现这个好所在,立即据为己有。 为确保安静,他又在洞口布设了阵法,一般的鸟兽如果碰巧落在这里,会觉得和其他崖壁完全一样,当真是一处闭关的好地方。 叶清玄在这里闭关已经快一年了,这时正在冲击通络初阶。 他体内有彩光争抢灵气,想要突破本就千难万难,而从炼气高阶到通络初阶,需要的灵力比前面几阶的总和似乎还多几倍,更是难上加难。 更让人无语的是,半年前,他仗着囚龙谷充沛的灵力,终于攒够了本钱,达到了炼气高阶的顶峰。就在他准备跨越阶位的时候,却发现体内的经脉出现了变化,一条条延展、扭曲,最终变成了螺旋形。这么一来,他的经脉比原来长了三倍不止。 不仅如此,经脉在延长的同时,还粗了两倍,就像在身体里穿进了一根根弹簧弓一样。 于是,他的一个周天,也比原来的一个周天更加费时,更加费力,所需灵气也呈几何级数增长。当然,好处也显而易见,他丹男中的灵力更加浓厚,身体的韧性、功法的韧性也成比例增强,就快变成打不死的小强了。 第一一七章 磨好事前出掘洞府 就在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的时候,七彩光华也出来凑热闹了。这些彩光精华平时驻留在丹田中,其他地方的色彩不过是七彩光的投影。这次不同,彩光顺着螺旋形的经脉蜿蜒而上,就像在粗壮的弹簧弓中注入了漂亮的液体一样。 原来仅是丹田中有光,灵力需求已经数倍于别人,现在完整的经络系统都被彩光注满,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一个无底洞。若不是自己吸收灵力的能力也强悍无比,叶清玄都有放弃的打算了。 此后,又耗时半年,才又将灵力积累到巅峰状态。今天,他终于可以尝试着突破到通络初阶,向更高的层次进军了。 为了这一刻,他休息了七天,把自己的精神彻底放松了一段时间,把身体状态也调整到了最好,以便到时候一股作气,迈上台阶。 现在箭已在弦上,就等着发射了。 他静静地盘坐在洞中,稳定了节奏,深吸缓呼,身体四周的灵气源源不绝地进入他的体内,又沉积到丹田。待累积到无处可散的时候,按照九清玄法的法诀,心神导引着这股灵气去冲击任脉的第一个穴位,承浆穴。 这个穴位就在唇下位置,若没有特殊的法门,灵气不可能到得了这里。好在叶清玄熟悉人体经络,九清玄法又足够高级,这一关并不难,只是几个呼吸,承浆穴就亮了起来,那感觉,有点像偏僻的山村突然通了电似的。 当然,说亮也只是一种比喻,并不是那个穴位真的如电灯泡一样发出光来。 叶清玄这两年来熟读经典,知道炼气高阶到通络是一个分水岭,也是修行者第一道天堑,几乎九成九以上的人,被拦在这道沟前。但凡轻松跨过这道坎的,未来都不可限量。 因为各种典籍中记载的突破这一位阶如何如何难,让叶清玄心里一直打着鼓。可是今天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么。除了因为自己的经脉变异,导致需要灵气增加,其他也没什么难度啊。 他哪里知道,一方面他的体质和灵魂都较一般人不同,修行起来事半功倍,另一方面他的悟性太高,造成修行几乎没有瓶颈。特别是九清玄法天然会逐渐改变人的资质,让人越修潜力越大,只是他现在并不知道罢了。 管他呢,功法是残缺的,人是半路出家的,能走到这种层次,已经万分感谢老天爷照顾了,一切都尽力而为就好。 他再次平复情绪,心里彻底平静了下来,慢慢意识中只有积累灵气、冲击穴位,再积累灵气、再冲击穴位这一件事。也不知道外界过了多久,在心神内视中,任脉诸穴终于全部亮了起来,整条经脉看上去就像节日的灯串,经营剔透,看着就喜人。 任脉一通,吸收灵气的速度突然一下加快,身周的灵气在他疯狂的吸力下,再次形成漩涡。这漩涡慢慢扩大,形如一个巨大的漏斗,下边连着叶清玄,上面直入云层之中。 囚龙谷内,灵气比外面充足许多。他生性谨慎,也知道自己比别人需要的灵力多得多,特意挑了这么个地方,但饶是如此,在他这种鲸吞式的吸收下,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尝试着刻意放缓了节奏,想让自己吸收灵力的速度与冲击的速度达到一个平衡,以求得可持续的动力。 可是事与愿为,只要他放慢速度,经脉中就不能积攒到足够大的力量;而只要他加速吸收,外面的灵力就不够用。反复尝试了十几次,都是如此。实在没办法,他不得不停下来,认真思考解决办法。 这种灵力是没有办法一直堆积的,每次冲击都必须从头再来,如果不能找到一处可供他一次性吸收足够的灵力的地方,想要突破,怕是要猴年马月了。 事实上,他也已经有一套方案了,只不过有些冒险,他才没有一开始就用。 囚龙谷的特点,就是灵力充足,而且越往深处去,灵力越加充足,只不过里面的凶兽也更加生猛,以他的修为,只是稍往里深入一点,就会有胆颤心惊的感觉。 但这次没办法了,不想往里去也得去了。他在这处山洞简单休息了一阵儿,将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以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这才收了洞口阵法,溜下石壁,向山谷深处慢慢摸去。 这道山谷里四季如春,越往里走,植被越厚,颜色也更绿。 在他开始积累灵气的时候,谷中一只动物也没有,整座林子中都静悄悄的,只有那些灌木和杂草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样子,证实这里曾经也是个热闹的世界。 看着眼前好像发生过兽灾的丛林,叶清玄有些发呆,不知道他闭关这段时日里外面发生了什么,当然更不知道这些动物都是他吓跑的。 他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探索前进,每走一段,都要爬上大树,向远处张望一番,再倾听一阵,像极了那只喝水的小兽。没办法,这里是纯粹的动物世界,遵循弱肉强食规则,他可不想一不小心就变成了某只的食物。 一直往里行进了里许,情形几乎没有改变,倒是灵气浓郁了许多。他再次爬上大树,心神略微感知了一下,然后默默计算了一番,想看看这里的灵气是否够用。如果可能,他还是不愿意往里走。 这里看似平静,但可谓步步危机,他的修为,在这里恐怕都不值一提,以至于心神都不敢放远,生怕不小心惹来哪个高端的大神,那时想逃怕是都逃不了了。 或许是他的命比较好,一直进到十里左右,都没遇到什么猛兽。看着眼前一片片倒伏的野草,他推断这里应该危险不大。无论阳世还是冥界,猛兽都有自己的领地,这里既然有普通兽类,那应该就没有太凶猛的东西。 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但身上的汗毛却时不时竖起,这让他知道,就在林中的某处,仍然有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必须小心再小心。 这时,他就很庆幸修炼的是九清玄法了。这玄法只要自己不想,就能让别人感应不出修为,就和一个普通人差不多。这会儿,他收敛了全身气息,静静地往前迈着步子,力求发出最小的声音。 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五里,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浓郁了,他知道不能再往里走了,否则怕是会有麻烦。他想了想,又往回走了里许,凡事不到极限,留给自己更多的回旋空间,这是他的习惯。 这次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崖壁上再没有合适的山洞可用。不过这也难不倒他。 他抽出背后的长剑,将灵力注入其中,然后轻轻跃起,将剑刺入山壁之中,接着左手运起灵力,抓住一点点凸起,再将灵力外吐,人就再次升了起来。 待身形就要下落时,长剑再次刺出,人就又挂在石壁上了,然后再出左手……就这样交替着用力,用不上盏茶时间,人已经到了三十丈高左右。 他停在这里,不再向上,先用剑削出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然后攀了上去。接着以落脚点为依托,用剑在悬崖上生生挖出了一个洞穴。 为了避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挖出来的石头他没敢丢到下面,都是随挖随捏,化成了石粉,撒在了空中。 这灵力真是个好东西!有了它,普通长剑挖石头犹如切豆腐,用手捏碎一般的石块也跟捏土块差不多。 他在“一线天”被人算计时,他的灵力还没有现在深厚,只能趁着烟尘,化作鸟身而走,即便那样,也受了不轻的伤。 后来,他咬着牙飞上了山壁上,也是仗着一身灵力,挖动了山石,才得以脱险。当然,他当时也没想到一块石头引起的连锁反应那么大,居然将黑衣人尽数砸死,给他将计就计假死创造了条件。 嗯嗯,灵力果然是个好东西,很庆幸自己成为了修行者,能做到许多原本做不到的事。哎呀,现在的想法有些跑题了,当前最紧人的任务还是挖好洞,闭关修炼,冲击通络了。 从小到大,叶清玄就比较孤僻,常常自言自语,或者用来排解孤独,或者是给自己加油鼓劲。最近两年多,前一年独自被困阵里,后一年自己在囚龙谷闭关,只有无边的寂寞相伴,让他这个习惯越发明显了。 这种自己跑题,自己往回拉的情况更是常见,这和他小时候自己与自己弹玻璃球玩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他笑了自己一回,收回心思,继续挖洞。 这次,他事先有了计划,要挖一个大一点的,以便在里面完整地布设一个阵法。这个阵法要能聚集灵气,还要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以便一举冲破玄关,又不至于惊扰到别的强大存在。 一边挖一边碎石,相对于一个人一把剑来说,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强如叶清玄也必须挖一个时辰就休息半个时辰,以保证体力。 就这样挖挖停停,直到第四天午后,才算初步达到他满意的程度。 第一一八章 再冲级再三现危机 叶清玄四处看了看,这里大体是一个圆球形空间,目测直径怎么也得有三十丈以上了,觉得尺寸够了,才满意地点点头。略微休息一会儿,就开始布置阵法。 他先绕着洞穴四周按尺寸扣出了一些小洞,埋设进一些阵法构件,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启动了阵法。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和实践,布设这样一个规模的阵法几乎已经不会出错了,只是一次启动,就成功了。 这是外层,他布下的是一个防护加隐匿阵。在他最后一手法诀打出瞬间,一阵“嗡嗡”声响起,一道青黄色的光华闪过,然后又消失无踪,连声音也静了下来,再次恢复到什么也没有的状态。 但如果从外面往洞口这边看来,就会发现看到的就是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壁,如果用手摸一摸,甚至连触感都和石头没什么两样,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并且,他这座阵法是球形防护的,即使有什么东西想从地面下钻进来,也是行不通的。除非对方修为达到丹变以上,或者也深通阵法,才有可能破解掉。如果真在这里遇到那种修为的人,估计也不屑于来搞他这种小人物了。 再次休息一个时辰,恢复了灵力,这才开始布设内层阵法。 按他的设想,这里面一层要布设聚灵阵。这个阵法要求要高一些,同时还要考虑与防护阵的结合连动,布起来也更慢,足足用了五个时辰,才弄完。 还好,仍然是一次就成功。至此,前期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只需安心等待灵气聚集即可。 有了前面的经验,他可不敢再贸然开始修炼,如果再到关键时刻灵气不够了,那可够打击人的。而且他知道,以他修炼的动静,必然会惊动这林子里的某些存在,他只有打个时间差,在那些存在到来之前冲击通络成功,然后远遁。这种机会那些家伙不可能给他第二次。 因此,他静静地调整着状态,同时把布阵损耗的灵力和精力都补充回来。 就这样,一直运转了一个月,阵中灵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周边裸露出的岩石上甚至已经有灵力凝结成霜。 也幸得叶清玄的灵力深厚异常,还能在这里行动自如,换了一般的炼气高阶,怕是体内早就灵气暴动了,即使不爆体而亡,也会灵力中毒而死。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他这样变态的功法,谁又把灵气聚集到这么浓密干什么用呢? 叶清玄心神感知中,对灵气的聚集情况了如指掌。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应该已经够用了,但他还是告诉自己再等一等,直到又过了六天,攒够了一个天罡之数。 其实他也不知道攒够这个数有没有其他作用,反正道教佛教都讲这个数,想来是有道理的,他也就凑了一下。这样坚持的好处也显而易见,这六天时间,他的衣服上、皮肤表面都已经凝结出了灵霜,一阵阵的烧灼感从体表传来,让他痛并快乐着。 到第三十七天早上,调整到完全巅峰状态的叶清玄正式开始进入修炼状态。 尽管通络就在眼前,他仍保持着平常心,不使自己焦躁半分。他先运转周天,让灵力在经脉中流淌了两遍,以便将体内堆积的浊气全部清除出去,这才开始冲击任督二脉。 果然,只要中间停止,一切还要从头开始。上次已经点亮的任脉诸穴,再次暗淡了下来。 没关系,这种情况功法早有交待,完全在意料之中,因此他也没有一点沮丧,调动灵气第二次涌向承浆穴。 约摸半个时辰后,承浆穴亮了起来。算来这个时间比上次少了三分之一左右,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他总觉得承浆穴较之上次点亮更通透了一些。看来,第二次冲击仍是借了第一次的光,起码经验上的积累就是财富。 有了这个认知,他更加不着急了,按部就班地逐个洗刷点亮任脉诸穴。 待到会阴穴再一次亮起的时候,他知道任脉又通了,是时候冲击玄关了。他开始全力运转九清玄法,尽最大可能吸收灵气,凝聚在丹田中,再充实到会阴中去。 在他的狂吸之下,先是皮肤表面的灵霜升华为气体,渗入身体。然后周身再次出现灵气漩涡,漩涡又化成龙卷,变成了一个大漏斗,连接在他的身上。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阵内的灵气迅速变得稀薄,岩石上厚厚的一层灵霜纷纷溶解,随风向他飘来。紧接着,聚灵阵开始飞速运转,将外界的灵气吸引过来,聚到阵里。 这样巨量灵气的涌入,在叶清玄的丹田里越聚越多,让他浑身都有一种鼓胀的感觉。想不到灵气聚多了还有这种副作用,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但此时箭在弦上,他也只能咬牙忍着,否则功亏一篑都是轻的,走火入魔才是结局。 他的心神紧盯着会阴处的灵力状态,觉得差不多时,就试着冲击一下玄关。 这所谓玄关,就是任督二脉之间的一个壁垒,像一堵坚固的墙一样,将两条经脉隔断,打通了他,两条经脉之间就一片坦途,打不通,就仍是似连非连。 说起来,人体真是神奇,经脉之间原本也不能说不通,不通怎么能活呢?不通灵力又是怎么运转呢?可是说通又有阻隔,好像原本灵力运转走的是乡道,通了之后就变成高速公路一样。 当然,事实远没这么通俗,各家功法的表述也不相同,各尽其妙罢了。 而这任督二脉之间的玄关还要更神奇一些。如果非要比,倒是很像胎儿的脐带,既与母体紧密相连,却只允许一部分物质能通过,也正因如此,胎儿与母亲血型可以不一样,甚至很多厉害的病毒,也无法感染胎儿。 这冲破玄关,就似打破了脐带之间的隔断,让母体与胎儿彻底连通。这实际上已经是夺造化之功了。 叶清玄的这道玄关,无疑比任何人的都坚固,他修炼的功法,也比任何人的要求都高。没办法,他也只好付出比任何人都大的努力,去突破这道障碍。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隐隐有了撕裂的感觉,当然这只是他的错觉,主要是因为经脉中的灵力涌入太多罢了。 但即便如此,会阴穴后面的玄关壁垒仍然坚如磐石,没有一丝动摇的迹象。 叶清玄一咬牙,九清玄法运转速度再快一倍。在他的心神中,九清玄法带动周边灵气越来越快地涌入,已经有了呼啸的声音,外界的聚灵阵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布设阵法的构件不断明灭,有的已经出现了裂纹。 幸好外面的防护阵叶清玄用了巨大的心思,将这里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和气息外泄,否则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在这么狂暴的力量刺激下,叶清玄浑身都颤抖着,丹田也发出一阵阵的震动,让人担心下一刻可能就会爆裂开来。 但叶清玄不为所动,他知道这一关无论如何躲不过去,无论何时,总归是要闯一闯的。强忍着丹田和经脉中巨大压力,叶清玄一边拼命告诉自己要挺住,千万别晕过去,一边勉力调出一丝心神,导引出一丝灵力护住丹田,以免它爆掉。 却不想这一下如火上浇油,丹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甚至已经有要脱离经脉连接的趋势了。他赶紧收摄心神,想要将九清玄法慢下来,可是他惊恐地发现,他控制不了了! 九清玄法又一次自主运转了! 难道又要上演阳世的一幕吗? 不,我不甘心! 他仰头一声狂啸,心神疯狂散开,全力包住所有经脉,试图以心神压制住经脉的膨胀。 不知道是他的决心感动了哪路神灵,还是感觉受到了威胁,那块原本悬停不动的紫炫珪碎片突然跳动起来,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如瀑流下,覆在丹田之上。 仿佛即将决口的堤坝突然被一双巨手给捂住了一样,狂跳的丹田获得了强大的支撑力,从四周向中心处挤压过来,与里面狂涨的灵力形成对抗,一下缓解了那让人难忍的胀痛。 随后,那团黄光暴涨,瞬间充满了叶清玄的整个身体,将一条条经脉也从外面压住,极大阻滞了里面的张力。 外部力量的介入,让丹田外壁坚固起来。而外面的灵气仍在不断进入,体内的灵气只能不断缩紧,再缩紧…… 在巨大的压力作用下,一滴水珠凭空生成,悬在丹田空间中,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一滴滴小水珠互相碰撞,合成一团更大的水珠,然后再碰撞、再融合…… 很快,丹田内的灵力就形成了一个大水球。 可是,九清玄法仍意犹未尽,还在狂转中,外面的灵气也在继续涌入,那个水球以他能明显感觉得到的速度迅速胀大,再次超越丹田空间的极限。 那种撕裂的巨痛也随之而来,甚至犹有过之。紫炫珪的黄芒也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第一一九章 敢忘形灵力难御兵 身体上的巨痛,再加上心情上的起起落落,弄得叶清玄整个人疲惫不堪,让他真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却又一丝一毫不敢松懈。 他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当时那种状态,完全是内交外困,也不曾放弃,才有了今天的再世为人。相比之下,现在这点困难又算什么呢? 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就绝不放弃,这是他的信念。 他以心神紧紧盯在紫炫珪上,千方百计想着与它沟通,希望能加大这件法宝碎片的威力,以对抗丹田和经脉中鼓胀的力量,避免出现爆体而亡的情况。 可是任他怎么努力,那小东西就是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自顾自地散发着黄芒。他不知道这件法定是因为不完整而威力受限,还是因为没有人操作而没有发挥出威力,总之那块碎片的压制力越来越弱,他丹田和经脉中的撕裂感也越来越强。 眼看着紫炫珪光芒越来越淡,好像下一刻就会失去所有能量,叶清玄的心也越揪越紧。如果紫炫珪放弃去作用,他能想像出自己的状态,估计就和十层楼上扔下的西瓜差不多。 就在这时,他耳中似乎听到“轰”地一声,似乎整个人突然失重了,往下落去。当然,以身体没有自爆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发出耳朵能听见的声音的,那只是经脉发生变化的一种感觉而已。 这突出其来的变故把他吓了一跳,赶忙心摄心神,向下看去。 这一眼,却让他又惊又喜,会阴后面,那道坚固的壁垒竟然破掉了。想来,是丹田障壁加上紫炫珪的压力,终于盖过了玄关的硬度,两相较力之下,到底还是玄关先破了。 自此,任督二脉之间已经联通,灵力也找到了渲泻口,呼拉一声向会阴穴下面涌去,丹田与经脉中的压力瞬间减轻,一种极度的舒适感让他忍不住想哼出声来。 丹田中的灵力大潮如脱缰的野马,狂奔而下,直向督脉长强穴冲去。叶清玄的心神似乎听到了一声仿如玻璃碎裂的声音,灵力毫无阻滞地将穴道冲开,又冲向腰俞穴,仍然是摧枯拉朽一般一掠而过,然后是腰阳关、命门…… 狂潮一身的灵力一路逆行而上,所有督脉诸穴全部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一冲而过。在他的心神视觉中,督脉一条线上,就像新通电的村庄第一次推上电闸一样,一盏盏灯光次第亮起,灿烂无比。 这时,冲进督脉的那股灵灵继续前行,经百会、降神庭、至兑端,过十二重楼,再次回归任脉! 任督二脉已通!正式踏入通络阶! 严格来说,直到这时,灵力运转才是真正的周天——如果把体内比做一个小宇宙的话,现在灵力运转才完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闭环了。 体内疯狂流动的灵力在任督二脉中转了一圈,又回到丹田之中,如湍急的大河回归大海,任你刚才多么狂暴,也都被大海的广博给抚平了。 现在情形也是如此,叶清玄的丹田空间经过刚才一役,已经拓展了六七倍大小,灵力大潮经过这一路冲击穴位、洗炼经脉,存有的动能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再进入一个宽广了好几倍的空间中,当时就没了脾气,乖乖地回到丹田之中,绕着中心缓缓旋转起来。 叶清玄重新掌控了九清玄法,心里踏实了下来。他知道这次突破已经成功了,却没有马上停下,又引导着灵力转了七七四十九周。他这样做一方面是巩固修为,另一方面也是确认自己的掌控力。 经过四十九转,任督二脉之间灵力流转再无任何阻碍,他才缓缓收功。 心神刚刚归位,就听外面传来阵阵轰鸣,似有个庞然大物在在攻击防护阵法。他赶紧睁开眼睛,就看见聚灵阵已经破烂不堪,所有构成阵法的组件全部碎裂。 他暗暗咋舌,想不到自己突破一个境界竟然这么大动静,看来以后再修炼,得找个安静的地方了,这也太扰民了。想来是中途灵力还是没够,迫使阵法超负荷运转了,难怪已经惊动外面的存在了。 “轰”,洞外那位的攻势更猛了。 叶清玄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暂时避避风头。他已经感觉得到,外面那个家伙灵力修为感知不出来,那起码超过了通络高阶,他虽有把握全身而退,但对付起来也会很吃力,特别是这里是人家的主场,万一再来个外援,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他也不拖泥带水,站起身形,从阵门中闪了出去。 出得阵来,也不照面,逍遥步一开,人已经冲下了悬崖。 此时的逍遥步在他的脚下更见神奇,一个起落,人已经到了崖底,再一晃身,就到了百丈之外了。 他匆匆一瞥,看见攻击阵法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巨兽。估计是感知到这里有人夺取了林中大部分的灵力,才找到这里,却没想到里面的家伙如此滑不溜手,连个照面都不打就逃之夭夭了。 那巨兽费劲地转过身来,看着叶清玄的背影迅速远去,有些愣神。待它缓过来再凝神寻找时,眼前早失去了叶清玄的身影,紧接着,连气息也消失了。 能修到这个份上的,无论是妖兽还是凶兽,都已经有了灵智,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但自己已经记住了那个人的气息特征,如果再遇到,一家好好招待招待一番。那巨兽怒吼一声,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 叶清玄听着后面的吼声,心里一颤,哪敢停留,一溜烟就跑出了数十里远。 他微微放出一点心神,没有感觉到有什么追来,这才放慢了脚步。前后看了看,他再次来到一开始闭关的洞穴,重新完善了阵法,又盘坐下来。 刚才这一阵疾奔,让他发挥出了通络初阶的能力,需要马上再修炼一会儿。这就像新车开一定公里数后,需要高速跑一段,然后还得简单保养一样。 这次,他没有刻意修炼,只是重新梳理了一遍灵力,让它在经脉中慢慢转了几圈。然后,他就开始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修炼兵器。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趁手的武器,每次对敌都是捡别人的,捡到啥是啥。本来紫炫珪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那家伙貌似过于高级,竟然不听自己使唤,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才会自己出来,只能关键时刻当盾牌用,打架却是不成的。 下一步,他要去闯荡新的天地,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有了顺手的兵刃,自己的安全也多几分保障。 从开始修炼到现在,他只会一套剑法、一套身法、一套掌法,加上半套拳法。所以,这选兵器的范围也只有一个,就是剑。 剑为百兵之君子,倒是符合叶清玄的性格。事实上,他手头也只有剑,还是从当时追杀毕道权等人的黑衣人手里捞来的,也没有给他更多选择。 剑就剑吧,自己的神行剑法也需要再好好练一练了。这套剑法作为神州镖行的镇派之宝,自有他的独到之处。每一次修为提升,他都会对这套剑法有新的领悟,同时仍有意犹未尽的感觉,估计能一直用到很久。 想好了就干!这是他的习惯! 他解下背在后面的长剑,握在手里,尝试着将灵力灌注进去。按正常来讲,通络初阶剑气可以成形了。 这种剑气不同于炼气高阶的偶尔爆发,而是稳定的剑气,长短随心,到后期还可短距离甩出去,大大延伸攻击距离。 只是,他刚把灵力注入剑身,那把剑就顺着灵力奔涌的方向脱手飞出,“嚓”地一声轻响,就刺入了对面的山石中,只余半尺来长在外面,兀自颤动不休。 这一下突发情况吓了叶清玄一跳。他定了定神,站起身来拔出长剑,想了想,又拿剑刺向在石壁。“当”地一声,剑尖崩了一个小缺口。看来,不是石壁软!当然,他也知道不是剑太锋利的缘故,否则刚才也不会崩坏刃口了。 那就只能是灵力的事了! 只是所谓剑气,得是手握兵器,才能运用灵力凝聚出来才对啊,这个离手之后还这么快,已经和以气御剑有些类似了啊。难不成…… 叶清玄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在寂静的洞中,听得清清楚楚。像他这样年龄的年轻人,谁还不曾有个仙侠梦呢?每次看,看影视作品,也都幻想过自己像里面的人物一样,或御剑杀敌,快意恩仇,或御剑飞行,飘飘欲仙。难道,这个梦想就在眼前了吗?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尝试着一点一点的输入灵力。一成力,剑尖吞吐出了剑芒,二成力,剑身有些颤动,他忍着心里的激动,输进了三成力,长剑轻轻一震,从他手中跳了出去。 哈哈,有门! 叶清玄开心得大笑一声,看着那跳到空中的长剑,手舞足蹈。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那把长剑在空中就解体了,变成一块一块,“哗啦”一声掉到了地上。 第一二零章 采西麓沼泽陷虫围 叶清玄一愣,有一种兴高采烈去看电影,到那里却发现电影院已经关门的错愕感! 但很快也就释然了。上次与肖琢年拼剑的时候,尚还在炼气高阶,那把剑都承受不住,现在灵力质量更高了,这把剑不碎才怪。 唉,看来得想办法自己炼制一把了。 幸好他是一个知道努力的人。这一年里,除了闭关修炼,他也没一直呆在洞穴里。修炼不是一件可以闭门造车的事。 当日,他离开隐龙潭后, 就改头换面,挨个寨子的地盘都大略走了一遍,大体上了解了各地的地形地貌和风土人情。 这次大面上全走过一遍之后,他才发现,各寨之间能够多年相安无事,不仅仅在于力量的制衡,还因为地理条件的限制。 柳砀山共分成七个区域,主体也和他们的寨名一样,呈现不同的颜色。各区域之间,都有天然的阻隔,只有少数几条通道,如果寨主有心,把守好要道,完全可以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橙谷寨西面与红峰寨接壤,东面紧邻翠屏寨,从空中俯瞰过去,会发现这块区域总体上北绿南黄,东干西湿。也就是说,刚出囚龙谷,是绿色的茂密植被,越往东南,植物的颜色就偏向桔黄色了,甚至连地面的土壤都是接近的同样的色彩。 在橙谷寨与红峰寨交界处,有一大片沼泽地,当地人管那里叫西麓沼泽。这片沼**边连着望野草原,西边就是红峰寨地界,狭长一条,蜿蜒上千里,宽约上百里,在红橙两寨间形成了自然隔离带。 叶清玄当时飞在低空,已经发现这片沼泽地里遍布毒虫猛兽,但同时也储藏着丰富的资源,各种矿藏和草药比比皆是,就像一座天然的宝库。 若要炼制自己的宝剑,恐怕得实地去一下西麓沼泽了,一为采集足够的炼器材料,才为采点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明确目的地,叶清玄直接变成青鸟,向囚龙谷外飞去。对现在的叶清玄来说,千里距离根本不算什么事,他在天上又飞的是直线,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已经到了西麓沼泽的边缘。 他这次是从橙谷寨一侧进入的,稍稍深入了二十里,就落下地来,重新化成人形。 不是他不想快速进入,实在上次的教训太深刻了。那天,他以鸟身低空飞越的时候,差点被一只从水里蹿出的巨鱼给吞了,全仗着飞得快,才逃过一劫。后来他升高了高度,各种飞虫又追了他十几里。 这次来,是要找东西的,当然不可能飞速掠过,所以不如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采集矿石和药材。 这片沼泽被老百姓称为绝地,里面的鸟兽虫豸固然威胁巨大,自然环境本身也相当恶劣,可说是步步危机,一不小心就会陷落下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清玄不是一个鲁莽的人,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功课。他这次背了十几根树棍,当作探路的拐杖用。一接近沼泽区域,树林就开始变得稀少,最终在距离沼泽边缘十里之外就彻底消失了,似乎普通的树木也不喜欢这里的气息。 为了避免反复跑冤枉路,他只好连拐杖都一次备了十好几根。 另外,他身上又背了几块木板,准备宿营时用。其中一块木板被他横着背在身上,必要的时候可以一下放平,这是防备突然掉到泥沼里,救命用的。 在这种凶险之地,再小心也不为过。 落下地来,叶清玄眯着眼四处看了看,辨别了一下方向,又以心神感知了半天,这才抽出一根树枝,一边试探着,一边往沼泽深处行去。 他记得这片区域靠近橙谷寨一侧是一条数十里长的浅水区域,因为水浅,又无法行船,这里又没什么会飞的人,因此隔断了大多数人从这里进入的道路,倒是落个安静。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看到过露在外的金属矿石,还有诸多草药,正适合采集。 果然,往里走了约百来丈左右,就看到前面的反光出现。叶清玄小心翼翼地绕到面前,发现那东西大体呈圆球状,整体透着黑黄颜色,手摸上去并不像传统金属那样冰凉,也不知道是什么矿石。 管他呢,反正是收集材料,有什么拿什么,即使现在用不上,没准以后也有用得着的时候。 只是他想得太简单了,这枚拳头大小的一块石头,竟然重得吓人,初步判断,怎么也得有七八十斤。这什么情况?超浓缩的么? 一边心里犯着嘀咕,叶清玄一边慢慢将这枚石头收在身后的双肩背包里。这背包是他自己按记忆中的样子用布缝制的,专门用做采集东西或者走远路时背。这石头太重,不慢点放怕是一不小心连包都给坠破了。 再走几步,又采了一株甘草,不远处还有一棵蒲公英…… 就这样,慢慢走,慢慢收集,叶清玄立志将“双采”职业进行到底。直到夜幕即将降临,他才找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铺开木板,掏出自己缝制的帐篷,支了起来,然后又点起了一小堆篝火,这才准备休息了。 帐篷也是布的,只能防一些细小的蚊虫,那堆篝火的威慑力也有限,所以他也不敢睡觉,只是在木板上打坐,运转九清玄法,以恢复体力和精力。 这次突破通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他知道,自己的修炼之路恐怕不能像别人一样按部就班进行了,必须得另辟蹊径才成,否则以自己升级需要的灵力厚度,单靠日常的吸收,再想突破就千难万难了。因此,现在他也不急着修炼灵力了。 灵力在任督二脉中流淌不息,将劳作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也带来了一些暖意。修炼到他这种程度,早已寒暑不侵,但九清玄法带来的温暖感觉,还是让他心理上得到了相当大的满足。 “哗啦……” 就在他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的时候,远处的水洼轻轻地响了一声。 那处水洼离这里大约三丈远近,声音听起来很轻却很清晰。叶清玄一下睁开眼睛,悄悄抻手撩开帐篷一角,向水声响处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他的耳中已经听到了有东西摩擦草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他循着声音运足目力看去,果然在水面反射的暗淡水光中,前方的一片草丛里,有一溜草尖稍稍向边分开,过了一会儿,就恢复到了原位。夜里的风轻轻拂过,周围的草一阵摆动,如果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有一排草晃动的方向不对。 看草尖晃动的幅度,草丛里面的东西体积应该不在,但是却不短。应该是蛇吧!还是一条聪明的蛇。话说,能在西麓沼泽生存下来的存在,就没有傻的,因为心眼稍微少一点的,都已经变成了其他虫或兽的食物。 前面的草尖渐次晃动起来,绕到了火堆的远端,然后又绕了回来,看方向竟是冲着他的背包去的。难不成是看上了里面的矿石或者草药? 叶清玄悄悄爬起来,改成蹲踞的姿势,慢慢将背包背在身上,又缓缓抽出两根木棒,分别正反手握住棒子细的一端,随时准备出手。 这两根棒子是他特意挑老榆树干做成的,走路当拐杖,打架当武器。不过他是不敢再往棒子里运灵力了。开玩笑,精钢长剑都扛不住他的灵力冲击,更别提这种普通木棒了。 随着他胸中战意升腾,任督二脉中九清玄法的灵力逐渐加快,肌肉也慢慢绷紧起来。前面的草叶突然停止了晃动,然后又转了一个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滑向了远处。 这蛇竟然如此机警,自己只是稍不小心露出一点气息,竟然就被它发现了! 这条不同寻常的蛇引起了叶清玄的好奇心。反正气息也已经泄露,他干脆腾身而起,提着棒子迈开大步就追了上去。 那蛇果然不一般,感受到后面气息突然强起来,速度一下子暴增,只一个呼吸间,就“哧溜”一声,钻进了最近处的水洼。 叶清玄微微一笑,脚下不停,踩着一丛丛杂草,绕过大面积水塘,一路追了下去。 沼泽中的水大部分较浅,那蛇虽然钻进了水里,却逃不出心神的感知,当然也躲不掉叶清玄的追踪了。 在叶清玄的感知中,那条蛇一入水速度再次飙升,只一眨眼就窜出去数十丈远。 哎呀,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这么狡猾的蛇还是第一次遇到,八成是已经开了灵智的异种。在四分好奇、六分好胜心的驱使下,叶清玄展开逍遥步,变身草上飞,一路紧跟。 由于那条蛇速度太快,他也顾不得掩藏身形了,一时间仿佛连捅了若干马蜂窝似的,这片沼泽中迅速躁动起来,一阵鸡飞狗跳。 先是几团飞虫先后飞起,追了上来,然后是一条水蟒,接着又来一条鳄鱼,旁边水中还不时有东西跳起,却都从叶清玄身后窜过,什么也没碰到,就落到对面去了。 听到后面动静越来越大,叶清玄也心惊不已,现在便是让他停,他也不敢停了。 第一二一章 费周折深洞诊异蛇 不过,这次叶清玄没有一直紧追着那条蛇而去。这条蛇太聪明,这样追得太近他担心这蛇不会带他去巢穴。特别是后面各种毒虫猛兽都跟着,也别无端地危及到那蛇才好。 想到这里,他向左微一偏身,向稍远一些纵去,同时心神一直锁定着那条蛇,以免真的被它溜走了。直到在他的感知中,那条蛇慢了下来。 想必那条蛇已经失去了他的气息,才敢稍稍放松下来。于是,他也不再一味向远处跑,改为与蛇行方向平行的路线,向前疾驰。 那条蛇十分警惕,在叶清玄的气息消失后,竟然还停下来等了一等,又左边右边探测了一番,确定没人跟随,这才再次向前游去。 叶清玄远远坠着大蛇,小心躲避着后面的虫兽。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些虫群和野兽内讧了起来。稍一转念,也就明白了,这些东西都有自己的领地,那些追着自己不放的家伙侵入了其他存在的地盘。 起初大家一起追自己这个外来户,还可相安无事,当自己跑远之后,那些本地户当然要互相算一算账。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起码不会越追越多了!哈哈! 叶清玄现在可以专心的追踪那条大蛇了。 这一追,就是小半个时辰,那条蛇已经游到了一处小山包前。 在这个到处湿毒瘴气的地方,突然出现这么一块高地,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奇怪。那条大蛇可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从水里钻出来,径直游进草丛,向土包向阳一面爬了过去。叶清玄也没太多时间奇怪,悄悄绕到山包另一侧,一点一点靠近过去。 不管修为多高,终究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好啊。在泥泞的地方跑久了,哪怕眼前一片荒草萧瑟,寒风刺骨,也颇有些让人赏心悦目的感觉。 看这个冷劲儿,怕是又要过年了吧! 寒风?过年? 这个季节蛇不是应该冬眠吗? 看来这条蛇的能耐不是一星半点啊!聪明,懂得克制,还能对抗冬眠,越来越有意思了! 叶清玄心里的好奇心越来越盛,更加小心地跟着大蛇向山坡那潜去。 感知中,那条蛇爬到半山腰偏上一点的位置,再次停了下来,数息之后,才又缓缓移动起来。但移动的方向却是平着的?想来应该是钻进洞里了。 叶清玄赶忙从另一侧绕过来,向大蛇开始平着移动的位置看过去,那里有几块突出的大石头,石头之间长着一人来高的杂草,遮挡了视线。 大蛇还在不停地向山腹中钻去,过了约三丈远近,又折而向下。叶清玄等了一会儿,也悄悄向那几块大石头前面掩去。随着他的人距离石头越来越近,风也小了许多。 他从一块石头后面慢慢探出头,就看到在几块大石后面,草丛掩映中,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洞口。 那洞口一看就是天然形成的,形状很不规则,半径约莫二尺多长,进出一条蛇是绰绰有余了。 他想了想,慢慢来到洞前面,先快速向里看了一眼,然后又闪身回来,眼前没有什么乍眼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味道,但却有一股淡淡的威压,似乎里面住着一个比较强大的存在。难怪这附近都没什么鸟兽在呢! 事情到这份上,必须得一探究竟了。他深吸一口气,一边收敛气息,一边慢慢运转九清玄法,将灵力遍布全身,然后又一正一反握住两根榆木棒子,猫着腰向洞中钻去。 一进洞里,就觉得身上一暖,然后又是丝丝的凉气夹在微温的风中,冲击在身上。叶清玄一愣,这种感觉好奇怪,倒有点像在暖气旁边放了一块冰棍似的。 事有反常必有妖! 他紧了紧手中的棒子,一根当胸,一根斜背在后,慢慢向洞里行去。走了大约十数步远,洞穴就又宽敞了起来,已经不用太哈着腰了。 在距离洞口三丈处,洞穴一下子宽阔了起来,在视线所及的最高处,他直起身抬手都够不着洞顶了。 再走了几步,他明白了,不是洞变高了,是地面下降了,他正在走下坡路。他的心神一直没敢收回来,仍紧紧缠在大蛇身上,追了进去。 洞里曲曲弯弯,足有六七十丈远近,才到了尽头。那是一个比较紧窄的硬弯,拐过去后,就是一个近似球形的空间,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 这面积,怕是早就超过了这座小山包露在外面的部分了吧,果然是别有洞天呢。 在整个球形洞壁上,散布着一些星星点点的光芒,都是一颗颗像萤石样的小颗粒发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整个洞中,因为这些小亮点的存在,就有了曚昽的光。 在圆球靠近里面的一侧石壁下,铺着一大堆干草。那些干草堆起老高,形成了一个高四五丈,方圆十几丈的巨大草垛。也不知道这条蛇积攒了多长时间,才弄了这样一个独特的窝。 就在这个草垛上面,盘着一条青灰色的大蛇。那条蛇约有手臂粗细,看盘起的状态,目测足有近两丈长。这么大一条蛇,盘踞在这个巨型草垛上,就没那么乍眼了,显得小巧玲珑了许多。 此时,那条蛇将头颅高高扬起,两只眼睛注视着叶清玄,口中的信子吐出老长,流露出戒备、冷酷、威胁,还有焦急的神色。难得一条冷血动物,居然能表达出这么复杂的情绪。 叶清玄没有急着上前,仔细观察着洞内的环境。 细看之下,发现这巨大的草堆并不全由草构成,在那层层叠叠的干草下面,偶尔可见还有一颗颗大大小小的圆球状和块状的物体,正是叶清玄要采集的金属矿石。 这下面,不会都是这种矿石吧?这得有多少? 饶是叶清玄一向性子淡然,面对这情景也有些动容了。 “嘶嘶嘶……”一阵蛇吐信子的声音,告诉叶清玄这些东西是有主之物,也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从他刚来到这里就感觉到了,那种威压就来自这个圆球里,却又不固定在某种事物上,仿佛每一块石头上都透出淡淡却又绵延不绝的气势。叶清玄知道,这是某个强大存在长时间居留此地造成的,但那条巨蛇身上并没有这感觉。 叶清玄有些奇怪,却也不能不有所顾忌。那条蛇那么聪明,又深知自己不是叶清玄对手,只管盘在那里吐信子。又是一次“麻杆打狼,两头害怕”的局面。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两方僵持了半天,叶清玄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条大蛇听了叶清玄的话,眼中露出迟疑的神色,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竟然真的理解了他的话。 能沟通就好办了。 “你想要这块石头?”叶清玄从背包里拿出那块矿石,问道。 大蛇看见矿石,眼中露出渴望之色,连蛇头都向这边低了下来,盘着的蛇身也松开了许多,却没有下来。但叶清玄已经知道它的意思了。 “那你能想办法告诉我为什么吗?”叶清玄问完,也没指望能有什么结果,毕竟这蛇不会说话,看上去也没法写字。 那蛇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缓缓从草堆上游了下来,钻进草中间,片刻后即顶着一块石头钻了出来。那块石头比叶清玄手中这一块稍大一些,同样闪着金属光泽。 大蛇推着石头往前几步,蛇头连点几点,示意叶清玄近前来。叶清玄走到它面前,那蛇就将石头滚到他脚下。 “你是让我拿起来吗?”叶清玄问。那蛇点了点头。 叶清玄依言拾起矿石,入手处一片温热,比他手上那块温度还要高一些。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你要靠这东西取暖?” 大蛇露出高兴的表情,蛇头一阵晃动。然后顺着山洞爬了出去。叶清玄也跟了出去。 来到洞外,那蛇找到一处最近的水洼,犹豫了一下,然后爬到水边。就在他的身躯刚刚触到水面的时候,只见“刷”地一下,两尺来宽的水面瞬间冻结成冰,一股寒气升腾而起。 大蛇一阵摇晃,似乎有些受不了的样子,以更快的速度爬回洞穴,游上草堆,伏了下来,蛇身一阵颤抖。 “你中了寒毒?”叶清玄深通医理,立时猜出问题所在。 大蛇已经萎靡下来的头轻轻点了几下,证实了叶清玄的猜测。 “你中了寒毒,所以你需要用这些石头来取暖。”叶清玄看着大蛇,将前后的事情联系了起来:“那是不是治好了你的寒毒,你就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稍稍恢复过来一些的大蛇连连点头。 “我医些医术,或许可以帮你。”叶清玄想了想,帮这条蛇是一方面,帮了它自己可以一下子得到这么一大堆矿石,也可以省下自己不少时间啊。这种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见大蛇高兴起来,他试着伸手搭在蛇身上。 中医讲“望闻问切”,现在能问的都问了,也不知道蛇的脉搏怎么个切法,只好想着先把手搭上试试再说。 第一二二章 炼器毕尬现新动象 幸得万物有灵,既能修炼,身体内即可运转灵力。叶清玄没有找到为蛇切脉的方法,只好用灵力探测了一番,倒也找到了大蛇寒毒的症结。 略做思忖,他便知道,以医理加九清玄法灵力,应该可以一试。他把想法及顾虑都告诉了大蛇,大蛇根本没犹豫,连连点头,允许他一试。 决定下来的事情,做起来反而容易了一些。 经过一个月的药物调理加灵力驱除,大蛇体内的寒毒一扫而空。叶清玄不放心,又继续了三天,巩固了治疗效果,大蛇彻底痊愈,折磨了它无数年的寒毒,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治疗结束的时候,大蛇喜不自胜,蛇身盘到叶清玄身上,蛇头晃来晃去,就如舞蹈一般。 叶清玄被他的情绪感染,心里也由衷地高兴。他也有些奇怪,自己平时是不太喜欢这种看着软软的蛇虫的,却不知道对这条蛇为什么莫名亲近。 这条蛇也是,放下了最初的戒备之后,几乎无条件地信任他,任由他如何施为,都全力配合,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如此好的治疗效果。 而且,因为大蛇完全不设防,叶清玄的灵力得以在它体内畅通无阻,竟然发现这蛇居然是有肉身的,而非单纯魂体。 他试着问过大蛇是什么情况,大蛇也茫然不知,甚至对它自己怎么中的寒毒都记不清了。 这是一条有故事的蛇啊! 当然,现在也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大蛇的寒毒消失了,那些用来取暖的矿石也就没什么用了,都便宜了叶清玄。 当在大蛇的帮助下,将那高高的草堆掀起的时候,叶清玄惊呆了,好大一堆的矿石! 大蛇的窝下面,只有薄薄一层干草,下面全是各色矿石。 这么多同类的东西放在一起,叶清玄惊喜之余,也终于发现了问题:这些所谓的矿石,恐怕根本不是石头,否则不会形状大小都如此接近,连颜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管了,眼下还是尽快处理了矿石,炼制出宝剑是正事。 炼器是一门通用技术,可以说凡是修行者都会。但是要想弄出精品乃至极品,只有少数专门的势力或者一些专门研究炼器的高手才能做到了。 自己只是一个入门级的修行者,能炼制出一把可以承受灵力的剑就行,要求不高。 叶清玄知道自己的水平,给自己的定位较低,所以也没什么顾虑。 征得大蛇同意后,他就将洞穴作为炼器场地,开始做起准备工作。 先在洞口布置了防护阵,又在洞中布设了隔热阵、聚能阵,然后开始第一次炼器。 那次收取紫炫珪的血炼是祭炼,目的为了控制,而且还不是主动行为,和这次性质完全不同。 炼器第一步,提纯材料。 他坐在矿石堆边,拿过一块矿石,运转九清玄法,将灵力转成灵火,从手掌中透出,将矿石托起,就那样悬浮在空中,滴溜溜乱转,看上去神奇无比。 几个呼吸间,这块矿石的边缘开始慢慢熔化,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完全化成一团液体。 这也太慢了! 化成液体后,灵火继续一遍一遍筛过,如果有杂质,这样就能将杂质剔除出来了。 可是…… 九清玄法灵火在这团液体中筛过了十几遍,除了表面的灰尘腾起一阵黑烟之外,竟然没有任何杂质被虑出来。 这? 难道这些材料是已经淬炼过的了? 他尝试着向这团液体里刻画阵法,轻轻松松一个凝聚灵力的攻击阵法就成了。 果然已经是成形材料了。 甚至,在液体里还发现了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还有一点点阵法碎片的痕迹。 这就不是材料那么简单了,这怕是已经被炼制过的材料了。难不成这么一堆材料,是某个人的兵器被打碎了,散落在这里? 多半如此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矿石的结构类型会高度接近,而且很多就在地表了。真要感谢这条大蛇,它必是有办法探测这些矿石,又能钻进地下,才能收集到这么多。换作自己,只能捡些地面的,对地下的就无能为力了。 这也算善有善报吧。 其实,他还不知道,也就是九清玄法的灵力够霸道,才能让他熔解这些矿石,换作别人,即使达到轮转境,也未必能熔化得了呢。 眼下,材料都是现成的,可以直接炼器,是件好事。不过这么多材料,以他现在的功力,可不能一下子全收摄到一把剑上。嗯,正好,白风他们几个也都没有趁手的兵器,可以考虑帮他们一人炼制一把。 不知道他们都喜欢用什么类型的兵刃,原是想等日后见到他们问一问再说。 想一想还是算了,这么一堆难得一见的珍贵炼器材料,自己不能随身带着,放在这里又难保不被人发现收走,还是都利用起来保险。 这时候,他迫切地想要一种中写的空间装备了。 拿不走,舍不得留,就自己琢磨着给他们炼制一件好了,大不了不喜欢到时候重弄。 先弄白风的吧。白风性格正直豪爽,却又不鲁莽,给众师兄弟带的头也比较好,应该给他炼一把刀。刀为百兵之帅,符合白风的气质和身份。 帅者,将将也。需能指挥调用可调用资源才成。于是,这把刀里叶清玄刻入了聚灵阵,用以吸收自然界的灵气;再刻引能阵,用以牵引周边兵器的气机,甚至是敌人的气机,同自己共同御敌;再刻撕裂阵,增加劈砍的威力。 刀的体积相对较大,这些阵法刻在不同的位置,一点也不挤。当然,以叶清玄目前的水平,阵法的作用有限,对白风同阶及以下可发挥百分百,对高阶的,就要视情况而定了。 这把刀是第一把兵器,叶清玄足足用了五十多天,才炼成,期间反复修改完善了几次,才让阵法能协同作用。叶清玄给这把刀命名为“破风”。 这炼器难怪人人都能会,但专精的只有少数人,当真是太难了。 利用休息时间,想了好给毕道权的兵器。这位众人中实质上的大哥为人谨慎,心思缜密,练的功法也都是内敛不张扬的,加上一直做的打探和收集消息的活,需要精巧一些的兵器。 他目前用的是匕首,但叶清玄知道他并不是很喜欢,不过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罢了。嗯,就给炼制两把短剑吧,适合他。 两把短剑功能有所区分,一把主攻,一把主守,分别嵌入了防护阵法和攻击阵法。考虑到用途的特殊性,他特意加了隐匿阵法,以至于短剑炼制成后,看起来乌漆嘛黑的,挥舞起来既没有剑光,也没有风声。两把剑分别称作“暗光”“白夜”。 有了两次经验,后面就更顺手了。 给刘潇然炼制了一把枪。这小子虽然皮,但性子刚勇,对敌时一往无前,只有号称百兵之王的枪能配得上他。这把枪中加了凝聚金属性灵气的阵法,还有增加坚固、啸音、轻灵、散溢等针对性的小阵法,全是用来进攻的,没有一点防守功能。 叶清玄稍稍输入一点灵气,一抖枪身,就见一片扭曲的白光四散飞射,宛如闪电凭空而生,并隐隐有风雷之声响起,面前的石板地面随之出现一个个浅浅的小洞。这么强的一把兵器,就叫它“飞电”吧。 然后是王立峰。这个后加入的徒弟忠厚而不死板,关键时刻非常可靠,倒是有点赵云的气质,也给他炼制一杆枪好了。枪中阵法有攻有守,颇合赵子龙的特征。嗯,就叫“龙击”好了。 自此,几个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炼制好了兵器,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但是,也出现了一件比较尴尬的事情——炼制了这五把兵器之后,那堆矿石只剩几块了,再不够炼制一把剑的。 原本看这么一大堆矿石,以为可以尽情使用,哪曾想自己没经验,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这堆矿石既然是一把兵器破碎后掉下来的,一定是可以收摄的,否则那个原主要岂不是要时时背一座体育馆在身上? 事实上也是,当在把这些矿石熔够数量,刻完阵法一凝形的时候,全都自然缩小了下来。若是他的修为足够,炼制能力再强些,这些矿石怕是还不够了呢。 叶清玄看着地上散落的几块石头,心里笑了自己不只一次。 行啊,给他们几个炼制了武器也行,不浪费。 现在要解决另一个难题了。那就是这些矿石虽然炼成了兵器,体积缩小了,但那是道法的效果,重量可一点都没变。再没经过祭炼之前,想动一把都要输入灵力控制才能拿得动,更别提这五把了。 可是自己也不能先祭炼了,那样他们几个接手后,重新祭炼效果就不好了。 总不成自己两手分抓五把兵刃,时刻保持着灵力输入吧,那自己不就像个刺猬一样了吗? 他在这边纠结,那条大蛇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他,看样子是很喜欢这种炼制的兵器,也想要一把。 叶清玄一摊手:“你看看,刚才你也没说要啊,现在矿石没有了啊。你看连我自己都没捞着呢。嗯,我答应你,等再找够材料,我同时给你炼制一把,这样可以了吧?” 大蛇头低了一下,又扬起,表明了是不太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勉强答应了。 一人一蛇正在这谈判,叶清玄耳朵一动,捕捉到了一点金铁交鸣的声音。 第一二三章 义勇为英雄一救美 “你把这些兵器埋起来,我会来找你。”叶清玄交待大蛇收好他炼制的东西,提起背包,一闪身,向外奔去。 出得洞来,藏身在乱石枯草后面,向远处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他从洞里掠出这一会儿功夫,声音已经去得更远了,显然战斗的人是边打边移动,路过这附近而已。 又是一声尖锐的哨音传来,是剑气破风的声音。在三里之外,一道光华一闪而逝,然后是一声巨吼,一个身影在地平线上拱起,又落下。这么远的距离还如此清晰,足见那家伙有多大。 叶清玄想也不想就施展出逍遥步,向战场处掠去。 这次他有了经验,收敛了全身气息,将身法提升极致,借着高高的蒿草掩护,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快速奔行。路上有几团虫子蹿了出来,却没看到入侵对象,茫然地嗡嗡了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费了点心思,慢慢接近了打斗现场。叶清玄并没急着现身。在人家激斗的时候贸然出现是犯忌的行为,在敌友莫辨的情况下,弄不好会受到双方同时攻击的。 他藏身在一大丛蒿子后面,从枝叶的缝隙间看出去。在前面三十多丈远的地方,一头巨兽像一栋楼一样矗立在那里。 那是一头半蛇半蜥的东西,圆轱轰咚的身子差不多有两丈粗细,从头至尾至少有十来丈长。上半身像蛇,下半身像鳄鱼,中间长着一对脚爪,浑身覆满鳞片。 在怪兽脚下,一个白衣白裙的少女手持一柄长剑,正绕着怪兽不断劈砍,不时有一道弧形剑气从剑锋上飞出,削在那条高高扬起的蛇脖子上。 只是,那怪兽的鳞片坚固异常,剑气砍在上面不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只有少数几剑破掉了它的表皮,微微渗出一点血来。相较怪兽庞大的体型来说,这点皮外伤比挠痒痒强不了多少,却让那家伙更加暴怒。 那少女有着通络中阶的修为,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奈何实力终究差着一截,破不了防,始终无用,反倒是怪兽爪抓嘴咬、身压尾扫,完全笼罩了场中,把她逼得手忙脚乱,一身白裙满是泥泞,已经快要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了。 战圈中还有五个人,手握刀剑等兵刃,不仅帮不上忙,想要自保都很勉强,都急得不行。只有一个通络初阶的大叔,偶尔能反攻一下,砍上那么一剑,同样没什么作用。 在战圈之外的地面上,躺着三个人,一个个挣扎着想起来,却都没有成功,只是徒费力气,显然受伤都不轻。还有四个人倒卧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约摸着是凶多吉少了。 “小姐,你先走吧,否则一会儿就都走不了了。”那个中年大叔上前抢攻两剑,急切地对那少女喊道。 “成叔,一会儿我拼着自爆,挡一挡,你保着小姐一起走。”一个使刀的炼气高阶修行者听了成叔的话,也急忙喊道。 就这么一走神,他躲过了蛇蜥的一尾巴穿刺,却没有躲过爪抓。只听“嗤”地一声,他的左臂被爪尖扫到,登时断掉,只连着一点点皮在上面,碧绿的血液在爪风的带动下溅出去老远。 那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却忍着站住了。他转回身来,看着场中肆虐的蛇蜥,瞪着通红的眼睛,一咬牙,单刀一扬,竟是自己将断臂彻底切掉了。 没有半截胳膊晃晃当当,他的身法伶俐了许多,再次冲了上去。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们。”那少女听到成叔的劝告,正待反驳,又见一个手下重伤,倔强的脸色中又带上了坚决。 “小姐,你逃了,终有一天能给我们报仇,如果连你也折在这里,那我们死了也不得瞑目了。”成叔知道小姐的脾气,只能拿自己说事了。 “是啊,小姐。你是千金之体,和我们不一样,趁现在我们还有余力,求求你快走吧。”另一个炼气高阶的人也焦急地说道。 “你别说了,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你们不走,我也不走。”那小姐仍是咬着牙不肯走。 叶清玄听了几人对话,对这些人观感大好,已经决定出手了。 其他几人都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刚才说话那人。小姐从来没拿他们当下人,本来就不愿意走,现在这句话一说,更不能走了。 那人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不解释,虎吼一声,和身向蛇蜥扑去。人还在奔跑中,浑身灵力就开始全力运转起来,竟是准备自爆了。 “不要……”那少女一声惊呼,抛开蛇蜥向那人掠去,同时剑交左手,右手隔空连点数点,硬生生封住了那人的几处经脉,截断了狂涌的灵力,也暂时阻止了他自爆。 成叔等人一见小姐向那人冲过去,已知其意,全都不要命地冲向蛇蜥,以期为两人争取时间。 那蛇蜥能长这么大个儿,修行时日显然已经不短,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大战,哪能错过这等机会,尾巴一扫,就将两人扫得吐血飞出,然后双爪连挥,一道道银光闪过又把成叔和断臂人抓伤。 趁着身周没人的当口,蛇蜥脖颈向后仰去,巨口向天,然后又猛然向前倾过来,一个碗口大的淡蓝色光球从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嘴中飞出,射向那个少女和她的同伴。 此时,那少女正在全力施展灵力,以救下自己身边的人,根本无暇阻挡。她想也不想,一手继续控制灵力封锁同伴,一手抓着那人肩膀就向旁边闪去。 可惜她经过长时间战斗,现在又在全力救治同伴,灵力已经耗尽,这时再带着一个人,脚下难免不利索。于是就在众人眼前,堂堂一个通络中阶的大高手,居然就被脚下的草丛给绊倒了。 成叔等人被蛇蜥或击飞或击伤,想要救援却行无余力,一个个惊怒交加,眼眶都有瞪裂了,拼命要回到近前,替小姐挡下那一看就威力极大的一击,却无论如何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光球向小姐飞去。 在那蛇蜥抬头的时候,叶清玄就已经从藏身处跑了出来。作为一个现代人,对这种动作再熟悉不过了,当即加紧冲了上来。 此时,见那光球飞出,他想近前阻挡已然不及。 幸好,多年来的战斗已经养成了本能,他随手扯下身后的背包,全力向前面掷出。背包受灵力震动,半路上就碎成布片 ,里面仅剩的三块矿石激射而出,呈“品”字形,撞向那个光球。 叶清玄没有专门练过暗器,面对这么小的一个光球,他没把握一击而中,只能寄希望于以量取胜。 那些飞出的矿石在九清玄法灵力的包裹下,带着强烈的破风声,在空中划出一溜火线,飞了出去。果然,只有一块砸在光球上。 那光球显然也是某种灵力,被这炼器材料一触,居然就融进去了一些,然后余势不尽,继续向前飞出,那里蛇蜥巨大的身躯如一堵墙一样横在那里,确是个好去处。 蛇蜥显然知道自己射出的光球威力大,居然也不硬接,以与身形不相称的速度一扭身,那光球将将擦着它身体外侧飞过,轰在两丈之外的水面上。 光球入水,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就那么消失了,然后眨眼之间,水面上突然就出现了一大块冰面。冰面呈放射状迅速扩散,直到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那少女和成叔等人一见光球这种威力,都暗自心惊,自忖如果落在自己身上,哪怕落到附近,也必然难逃被冻成冰人的结局。 几人这才看向矿石飞来的方向,就见一个清秀的年轻人疾驰而来,人刚到近前,手上已经凝成一道金黄色的剑气。 那年轻人却没有将剑气脱手甩出,而是施展出一种轻灵的身法,绕到蛇蜥身后,一路踩着怪兽的尾巴和后背,飞奔到头上,然后才将那团已经有三尺多长的剑气刺了下去。 来的人当然是叶清玄,使出的是通络水平下的神行剑气。 只听“刺啦啦”一声,剑气在蛇蜥的鳞片上滑开了一段距离,直到卡在鳞片的接缝处,才刺入了怪兽的身体。只不过三尺多长的剑气,只刺入一尺来长,就再难寸进。 这蛇蜥的皮太硬了! 叶清玄心里对自己暗暗不满,却不知道那少女和成叔已看得眼皮直跳。他们与这怪兽缠斗许久,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蛇蜥的变态。那少女还好些,还能划出几道小伤口,至于成叔他们,是连蛇鳞都刺不破的,否则也不会逼得大家要靠自爆来掩护小姐撤离了。 一击得手,叶清玄见好就收,顺着蛇蜥的后背如一道轻烟般飘了下来。他很聪明,知道不能跃下来。他可是亲眼见到怪兽那一双小短爪的锋利和那条长尾巴的的灵活了,一点想试试水的想法都没有。 那蛇蜥见这个刺了自己一剑的家伙占了便宜还想走,哪肯放过,一直剧烈地摇头摆尾,用尽全力要把这个人甩开。 叶清玄才不管它自如何想,自顾自地溜了下来,半途又凝出剑气,刺了怪兽一剑,然后绕到与少女相对的另一侧,向远处逃去。 蛇蜥被他连刺带戏弄,仰天一声嘶吼,晃着脖子就追了过去。 第一二四章 独力支硬撼寒冰兽 见自己成功引走了蛇蜥,叶清玄便将主要注意力放在了前面,他可不想自己出来见义勇为,结果却出师未捷身先死,若是一个跟头扎到哪个泥沼里去,那可是哭都找不着调了。 这怪兽体型庞大,脑袋却不笨,一路上也知道挑着路走。看它行进的路线歪歪扭扭,一定是有某种能力,能够感知到这些泥水下面哪些是实地,哪些是陷坑。 这样一来,这个家伙速度就慢多了,一时半会跟不上来。叶清玄跑了一段,发现那家伙又转回头去找那帮人了。传说中的仇恨值转移! 这丑八怪也太狡猾了一些! 没办法,叶清玄只好再折回来,开始围着蛇蜥绕圈子。 那蛇蜥被叶清玄又找空刺了两剑,怒气上涌,又连加吼叫着,追了过来。 三番五次打了又跑,跑了又回,蛇蜥彻底恼了,硕大的尾巴“噼噼啪啪”一阵乱砸,各种汤汤水水漫天飞溅,甚至一些怪鱼毒蛙都被当场抽死,当作武器砸了过来。 这下子,即使叶清玄也被它弄得狼狈不堪,污泥烂草,动物的肢体内脏,还有各种不知名物体一股脑地砸过来,弄得他满头满脸满身。 那个少女眼见叶清玄为了救他们,已经弄成了这样,哪好意思袖手旁观,交待一下成叔救治受伤的同伴,自己握着剑咬牙冲了过来。 叶清玄实际上远没尽全力,只是以身法和蛇蜥周旋。他见少女奔过来,心里大定,自己总算没有看错人。这女孩子剑都拿不稳了,还要出手,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好吧,那自己就送佛送到西了。 他知道劝那女孩儿不出手不现实,当下也不说话,右手灵力涌动,一缕剑气再次成型。这次的剑气不过尺许长,却更加凝实,光芒闪烁间,有如实体。这是以长度换硬度了。 正好蛇蜥那条巨大的尾巴刚刚从面前扫过去,叶清玄突然加快身形,再次纵到它背上,往脑袋那跑去。这怪物体型庞大,外壳又硬,别的地方刺进一尺都没有太大作用,只有头上威胁大些。 那蛇蜥也不傻,刚才就是这个人跑到头上给了它一剑,现在还疼呢,哪能让这人再跑到头上去。感觉到叶清玄到了它身上,立即倒卧下来,向旁边滚去。 这么一个几层楼高的庞然大物突然倒下,叶清玄只觉得一座上当头压下,哪敢硬扛,赶忙绕到蛇蜥身侧,一剑划向它的小短腿。只见一溜火星迸溅,几块鳞片飘飘落了下来,这一剑只划了浅浅的一道伤痕。 那蛇蜥吃痛,动作缓了一缓,叶清玄趁机疾奔下来,躲开巨尾一次抽击,又蹂身而上,手中剑气吞吞吐吐,在怪兽浑身上也不知道刺了多少剑,一片片绿色的血花在空中不断抛洒,犹如下雨一般。 这么多剑下来,没有一剑能伤及根本,但蛇蜥也已是小伤遍布全身各处,弄得它不胜其烦,怒火直冲顶门,再也不再玩什么技巧,只管将大嘴、双爪、巨尾挥舞起来,时不是还以巨大的躯直接撞击,间或还要飞出几个光球,将周围弄得冰天雪地一片。 所谓一力降十会,在这种肉体力量超强的巨兽面前,一切不破防的攻击都没什么实际意义。 怪兽被骚扰得烦不胜烦,再加上浑身一道道小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它越发狂躁,不再盯着叶清玄一人,得空就疯狂地追着所有人攻击,似乎不把眼前这几只蝼蚁踩扁撕碎誓不罢休。 那少女灵力彻底枯竭,根本上不去前了。她的同伴更是不堪,在巨兽攻击的余波中连连后退,保持站立都有些困难。 叶清玄手无寸铁,单靠魂体凝聚的剑气到底还是弱了一些,拿蛇蜥无可奈何,却又不能退开。只要他一退,那蛇蜥就追着少女和成叔他们不放。以他们此时的状态,蛇蜥要灭掉他们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那少女看着叶清玄在怪兽的攻击下险象环生,脸现焦急之色。 “这少年剑法不凡,若是手中有兵刃,说不定有对付蛇蜥的办法。”成叔喃喃地低语道。 少女听到成叔的话,如梦方醒,将手中剑向场中抛去,同时扬声喊道:“公子,接剑。” 声音没有了刚才战斗时的决绝,更加婉转动听。 叶清玄看上去身处险境,自己却知道没那么严重,只是打不动眼前巨兽的躯壳,让他有点气馁而已。事实上蛇蜥身形巨大,转身速度极慢,也拿他奈何不得。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又都打出了火气,不肯退了。 叶清玄正在心里转着各种念头,想着击败蛇蜥的办法,耳中听到少女的声音,眼角余光一瞥,就见一把长剑向自己这边落来。 他不假思索地一跃而起,伸手接过长剑,人还未落地,便一声长啸,神行剑法立即展开,一道金黄色如月轮一样的剑气横扫而出,正切在蛇蜥抓过来的短爪上。 说是短爪,不过是相对蛇蜥巨大的身躯而言,它本身也有七八尺长了,且爪尖锋利无比,要不然也不能一爪就割断一个炼气高阶修行者的手臂。 不过这次它遇到了对手,一轮金光过后,三只爪趾马上变成了两只,那一只在空中旋转了无数圈,远远地掉到了水塘里。 都说十指连心,对蛇蜥也一样。它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人居然能斩破它的鳞甲,趾头掉了有一会儿,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立时狂吼出声,整个怪异的身躯不断扭曲、翻滚,一双脚爪盲目地在空中挥舞着,巨尾一会儿盘起一会儿展开,将附近的水塘搅得如开了锅一样。 顿时,仅剩下的水底原住民这次也遭了殃,被巨尾砸死的、抽死的不计其数。有几只怪鱼不堪其扰,对巨尾进行了还击,张开利齿咬了上来。只是它们的牙齿虽快,奈何太短,连蛇蜥的鳞都咬不透,但这些家伙却死死咬住不松口,就那么挂在上面。从旁边看过去,就像一根巨藤上结出的串串果实。 此情此情,看在叶清玄眼里却颇有些赏心悦目了。他被这怪兽折磨了大半天,心里憋屈得不得了,这一剑下去,气顺多了。没想到这把剑这么锋利,一剑就伤了蛇蜥的筋骨,而且灌注灵力没有任何阻滞,看来不是普通兵器,倒是可以放心使用了。 心里有了底,叶清玄也不再小心翼翼,将九清玄法运转起来,剑中灌入六成灵力。那把剑通体都亮了起来,变得晶莹剔透,剑尖上剑气喷出六尺多长,握在手就就像握着一根通了电的日光灯管。 手中有了宝剑,叶清玄心中大喜,仰头又是一声长啸,在宛若龙吟的啸声中,逍遥步和神行剑法同时展开,直奔蛇蜥而去。 这次他不再取巧,开始正面硬刚。他盯着蛇蜥巨大头颅的下方,左手剑诀一引,右手一剑挥出。剑锋上一道比刚才更大的黄色光弧横着飞出,“咔嚓”一声,没入蛇蜥长长的脖颈中,顿时一片血雨洒下。那里如果按等比例放大,正是蛇类七寸左右的位置。他打算速战速决了,那些受伤的人员必须尽快救治,否则可能有的人就回不去了。 “好!”那位成叔见叶清玄一剑威力如此之大,忍不住喝了声彩。却感觉旁边气氛稍有点不对,回过头来一看,就见自家小姐正望着场中那个飞跃的身影出神,脸上还既有惊讶,还有一点忸怩。旁边几个同伴也个个呆若木鸡。 “你们……”成叔没打扰小姐,拉了拉旁边一人的衣服,以示询问。 “他,他,他竟能御使‘采薇’剑!”那人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难掩脸上震惊的神色。 成叔这才恍然大悟,想起了关于这把剑的传说。他也终于知道小姐为什么会有些脸红了,自己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神色,再看向叶清玄的目光,就柔和了许多。 叶清玄可不知道这里发现的小插曲,刚才一剑并未命中蛇蜥小害,这畜牲还是生龙活虎的。 打到现在,蛇蜥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哪肯善罢甘休,不顾脖子上的剧痛,一根大尾巴重重地扫过来。叶清玄身形一闪,让了过去。蛇蜥趁着这功夫,笨重的躯往前奔出几步,然后猛转回脖子,嘴一张,一个乒乓球大小的蓝色光球从它口中吐出,朝叶清玄这边飞了过来。 这小光球速度不算快,叶清玄只是微微一个闪动,就避了开去,地面上的冰冻也没影响到他。 下一刻,又一个光球出现,飞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是蛇蜥的一个天赋能力,若要喷大的光球,需要凝聚较多灵力,准备时间长,喷一个要等很久才能喷下一个。喷这些小光球,却容易得多,而且能连续发射多个。倒是一种实用的技能。 叶清玄知道这些光球的威力,不敢让它们沾身,连连躲避。期间他尝试着用剑格挡,发现挡是能挡得住,但同时会有一股冰寒灵力透过长剑传到自己身体上。即使以他的灵力深厚程度,也会有一刹那的迟滞,若是沾上多了,速度必然会急剧下降的。 一时间,战圈内光球不断落下,逼得叶清玄四外奔走,蛇蜥又占了上风。 第一二五章 斩半蜥小姐羞相谢 跑了几息之后,叶清玄感觉脚下越来越凉,凉气又从脚下蔓延到腿上。叶清玄只觉得灵力似乎都要被冻结了,逍遥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四处转眼一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蛇蜥周围的地面上已经全部冻成了冰面,一阵雾气在地上氤氲而起,凝而不散。叶清玄发现自己每经过一片雾气,腿脚上的凉意就会重上几分。 那位小姐见此情景也急了起来,大声喊道:“这位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暂时放过这头畜牲吧。” “可是,老夫人……”旁边一个同伴刚说半句话,就被小姐制止了,成叔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这位小姐,你们来找这只怪兽,肯定也是迫不得已吧。”刚才那个小姐手下人说话时着急,并没刻意压低声音,已被叶清玄听了去。以他的阅历,猜到必是小姐的母亲或伤或病,需要这怪兽的某件东西,他们才冒险前来。 “我们需要这蛇蜥的兽核为老夫人治病……”那个手下不顾小姐阻拦,大声喊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吧。”叶清玄朗声说道。 说着,心念一动,九清玄法随心而动,一缕火苗由手上传到剑上,光剑瞬间变成火剑。他没敢将转换出来的火灵力从脚下传出,万一控制不好把裤子什么的烧掉就尴尬了。 剑上火苗窜动,闪闪的金光夹杂其中,挥舞起来绚丽夺目,那些冰寒的雾气一遇光芒便“刺啦”一声消融一片。 浓烈的火热气息随着剑势飘荡开来,将一团一团的雾气蒸发掉,冰面也被炙烤得慢慢融化,地面又开始泥泞起来,那迟滞人灵力和身体的寒气却也渐渐消失了。 叶清玄的身法再次灵动起来,蛇蜥的光球却越喷越慢,终于在半盏茶时间之后,彻底停了下来,显然是力竭之下再难持续了。刚刚停下光球,蛇蜥的气息也迅速萎靡下来,原本高高的身体矮了下来,连动作都慢了几分。 此消彼长之下,叶清玄却越战越勇。战到这种时候,他知道蛇蜥的底牌应该出尽了,该他发威了。 他将体内灵力运转提升到八成,剑上金火二气越燃越旺,在神行剑法的催动下,笼罩住了十丈方圆,蛇蜥的下半身全部都在剑气的攻击范围之内。 那蛇蜥冰寒之气为叶清玄的火灵力压制,鳞片又抵挡不住金灵力的穿刺,终于开始走下坡路了。 叶清玄施展开逍遥步,紧盯住怪兽的脖子,如影随形,一道一道剑气只管挨排飞射过去。有那么一段时间,空中的剑气光弧连续不断,光辉灿烂,竟然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只不过在蛇蜥的眼里,这些都是催命的东西,一边拼力躲闪,一边不断鼓动余勇,奋力反击。 常言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怪兽身形如此巨大,哪怕已经力衰,一身蛮力也不可小觑,在它的巨尾之下,周围附近的杂草全部被扫断,高一点的土包尽数抹平,那些小水洼也一个个干涸,变成了一个平平整整的大操场。 这是临死前的反扑,相当之剧烈,叶清玄可不想触这个霉头,小心翼翼地绕着蛇蜥兜着圈子,得空就在它脖子上来一剑。就这样磨了一个时辰,蛇蜥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连在了一起,绿色的血液如忘记关掉的自来水管一般,“哗哗”地流下来,很快就布满了地面。 随着流出的血越来越多,蛇蜥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巨大的尾巴抽击的力量明显弱了下来。叶清玄的攻势仍旧绵延不绝,一道道剑光继续向它的脖子上斩去。 另一边观战的诸人已经有些麻木了。他们见过太多的战斗,已经看出这个年轻人不过通络的修为,可那剑气一道一道射出,这么久也未见力竭之象,这灵力是深厚到什么程度啊。 成叔等几个年长的,却是心里欣喜万分,嘴里忍不住嘀咕出来: “不愧是能御使‘采薇’的人啊!果然厉害!” 见小姐看过来,他突然意识到有些失言,有些尴尬地收住了口,然后趁小姐转过去后,再次偷偷笑了起来。 那头蛇蜥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对面那个人类的剑气却仍然犀利,这让它本能知道事情不好。这怪兽能在西麓沼泽称王称霸这么久,把自己修炼成这种身材,当然有它的过人之处,见风头不对立即逃跑就是它活到现在的一个诀窍。 在用两条短爪连续抓挠几下,拼着又挨了一剑,用巨尾逼得叶清玄后退两步后,这大家伙再不回头,身子一下子伏在地上,向远处游去,竟是要逃了。 “现在想跑,晚了!”打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多的精力,叶清玄哪能容它在眼前逃掉! 身形一动,就在离它不远处,沿着一条平行线追了上去。 那蛇蜥伏在地上,将两只脚爪收了起来,以蛇行的方式前行,比原先昂着头时,快了何止一分两分,只是眨眼间,就远在三十丈外了。 眼见这家伙逃跑起来速度飞快,叶清玄只得将逍遥步再提升一成,同时转换出一部分风灵力,注入经脉之中。奔行中的叶清玄只觉得身体一轻,速度瞬间快了一倍,衔着蛇蜥的尾巴就跟了上去。 那蛇蜥也没想到这个人类的速度还能提升,打眼一看旁边有人影冲了上来,吓了一跳,忍不住发出一声嚎叫,然后想也不想,一毛巴就扫了过去。 它忘了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尾巴早没有了那么大力量。这一尾过去,不仅没扫到敌人,还被人家借力蹿上了身体,再次沿着脊背冲了上来。 这次它可没敢倒地打滚,那会耽误逃跑进程的。它剧烈地抖动身躯,不断地摇晃着脖子和脑袋,希望用这些动作摆脱身上的人。可是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叶清玄的身法已经快得超乎它的想象,一溜烟地来到了它的头顶,大喝一声,人已凌空跃起,然后变成头上脚下姿势,手中剑气暴长一丈来长,直向蛇蜥顶门刺了下来。 蛇蜥一见这一剑袭来,立时魂飞天外,想要躲闪已然不及。它的耳中只听得一声犹如针刺豆腐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刺痛,让它再次尖叫起来。 叶清玄一击而中,剑都没拔,双腿一用力,已经向着蛇头的正前方翻了出去,落地后脚下再一发力,又向前窜了十几丈,这才停了下来,向身后望去。 那蛇蜥吃痛之下,一阵翻滚,前面两条短腿凌空乱抓,大尾巴四处狂扫,甚至口中还不间断喷出十几个篮球大小的光球。一时间,怪兽身边有如狂风肆虐,各种力量纵横交错,杂草污泥乱飞,然后又变成细碎的粉末或水珠掉落下来。 叶清玄站在远处看着发动临死一击的蛇蜥,心有余悸。这要是刚才没有先跑出来,在这一股股狂暴力量的撕扯下,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那怪兽又疯了似的狂轰滥炸了几个呼吸,突然所有动作一起停了下来,就像影片定格了画面一样,一动不动了。在紧接下来的一个瞬间,那颗硕大的头颅轰然倒了下来,将地面砸得一阵颤动。 那个庞大的半蛇半蜥的身体,也不再紧绷,慢慢软掉,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成叔他们一声欢呼,那位小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去找兽核吧。”连续战斗这么久,刚才还不觉得,现在精神一放松下来,叶清玄也觉得很疲惫,对成叔他们打声招呼,就找了一个稍干净点的地方,打座恢复。 收集兽核是个脏活累活,这种活当然由别人去干,那位小姐便站在旁边为叶清玄护法。过了这几个时辰,她的灵力已经恢复了,有个通络中阶的高手护法,叶清玄心里也稳了许多。 大概一柱香左右,叶清玄即恢复完毕,站起身来。那少女见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又神采奕奕起来,颇觉惊异,要知道,以她的能力完全恢复也用了一个多时辰啊。 不过两人毕竟还只是初见,有些话是不能问的。 “感谢公子援手,不仅救了小女子和家人的命,还帮助我们杀掉蛇蜥,得以取得兽核。”那小姐见叶清玄打座结束,站起身来,连忙施了一礼,诚恳道谢:“小女子姓郁,名茵茵,家住橙坪镇。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郁姑娘不必客气。我也是正巧赶上,举手之劳而已。在下水一。”叶清玄赶紧还礼。他最不擅长这种场面,这郁茵茵面容上又有些冷,让他赶紧想办法转移话题:“哦,还要说声抱歉,姑娘的剑被在下留在蛇蜥头上,希望不要见怪。” “水公子不必过虑。当时情形,幸亏公子当机立断,否则蛇蜥的最后一击却是不好躲。”郁茵茵说着话,不知道为什么脸上一红,定了定神才又继续道:“而且,那把剑并非凡品,凭这蛇蜥还损坏不了,公子但可放心。” 第一二六章 离西麓坪中生暗箭 “那就好,那就好。”看着郁茵茵有些躲躲闪闪的眼神,叶清玄心里有些奇怪,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是现代社会长大的,对男女授受不亲没那么深的认识,却也不好意思盯着一个漂亮女孩看,再次转移话题: “兽核是什么样的?我还没见过呢。” 这次郁茵茵都不避嫌了,瞪大一双杏眼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想象不出来,一个修为这么高,实力比她还强的修行者,居然没见过兽核? 叶清玄一看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免有些尴尬:“我是无意中走上修行之路的,基础知识几乎不懂什么,所以……”他摊了摊手,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你懂我意思吧?” 他这有趣的样子,让郁茵茵原本有些冰冷的表情都化冻了。但似乎觉得这么笑不太礼貌,又强行忍住,以致于精致的五官有些皱了起来,多了许多可爱与俏皮。 “想笑就笑吧,忍得多辛苦。”叶清玄撇撇嘴,无奈地说道。说完他心里不禁一惊:自己不是个油腔滑调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幸好郁茵茵没有见怪,不仅如此,反而是再也忍不住,终于笑出声来。声音如风铃摇动,清脆悦耳。 那边,成叔带领着几个行动不受影响的同伴,已经打开了蛇蜥巨大的脑袋。这还要得益于叶清玄在蛇头上开的几道口子,否则以他们的实力,还不足以砍开蛇蜥的外壳呢。 成叔正要带着两个人从挖开的洞钻进去,听到这边的笑声,忍不住回头看过来,然后就呆住了。剩下能行动的人都在外面,一块一块地将蛇蜥的鳞片揭下来,约五十片一捆,打好包,方便带走。 还有人拿出瓶子,接满了几大瓶的蛇蜥血。这种相当于高阶的异兽,身上许多东西都是上好的材料,给到专门的人手中,既可以炼器,也可以炼制丹药。 这些人也同时看过来,和成叔一样呆住了。在他们的记忆中,不是没见过小姐笑,却从未见过她这样发自内心地笑,那么轻松、那么开心。 郁茵茵掩嘴轻笑一会儿,心情畅快了起来,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些手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脸上一红,赶忙收住笑容,却无论如何恢复不到原来冷若冰霜的状态了。 叶清玄的注意力却转到干活的那些人那里。这帮人呆了一会儿,见郁茵茵目光看了过来,一个个如梦初醒,若无其事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些人干这类活都是轻车熟路,不过一个多时辰,就都处理停当。兽核也挖出来了。叶清玄特意要过来体验了一下。那是一颗冰蓝色的宝石一样的东西,约拳头大小,表面上光晕流转,雾气氤氲。兽核摸上去冷得吓人,如果是普通人碰一下,当时就得冻成冰棍。 众人携带能力有限,只带了兽核、最结实部位的大鳞片,几大瓶血,还有一些肉。这巨兽实力强大,它的血肉都有很强的生命力,吃了对增强体质非常有好处。 叶清玄对别的都没什么感觉,独独看着那一大堆带不走的鳞片,有些可惜。这可都是宝贝啊,如果一天前能收集到这些鳞片,就不用愁炼制宝剑材料不够了。 一切收拾停当,成叔组织几个人烤了几大块肉,众人吃了,略作休息。叶清玄见有几人的伤口又渗出了血,还有两人气息不稳,心下不忍,又出手帮他们处理了一下外伤,梳理了灵力。 见叶清玄居然还懂医术,几人更是惊异不已。 叶清玄此行不能说全无收获,但都是给别人的,自己可说什么也没拿到。不过他已经来了太久了,与白风他们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必须离开了。 正好成叔邀请他同行,他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回去拿了自己的帐篷和存在那里的几捆草药,便跟着队伍往沼泽外走去。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条大蛇悄悄游了过来,钻到蛇蜥的体内,开始吞吃起血肉来。正是叶清玄此前治好的那条异蛇。此后每天,它都要来一次,直到将这具庞大的兽身吃得只剩一个躯壳。 那条蛇每吃一次,都要长大一圈,气息也上涨许多。待到将整个蛇蜥吃完,已经粗约十丈,长约百丈了。而且气息暴涨,周围百里之内,凡有点能力的,无论虫兽,都远远地避开了,再不敢接近哪怕一步。 不过,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这条蛇出现。 这些事叶清玄现在当然还不知道。这时候,他和成叔正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郁茵茵,手中拿着“采薇”剑。其他人都跟在后面。 一行人都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连叶清玄和郁茵茵也不例外。成叔告诉他,他们是骑了角蜥兽的,只是角蜥兽在沼泽地行动不便,都留在外面的营地里。暂时只能当步兵了。 “想不到水公子还懂医道。那不如到镇里后,由我们出资,替公子开一家医馆,如何?”知道他懂医术之后,成叔惊讶之余,还有些激动,想了想后,提出这个建议,似是怕他不同意,又忙补充道: “公子是不知道啊,柳砀山医者奇缺,良医更是千金难求,镇中百姓但凡有人生病,多数只能苦熬着等死。所以,万望公子不要推辞。” “镇上没有医馆么?”叶清玄知道这个世界好医生少,当年为了求张大爷上山,白风他们不惜绑架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成叔叹了一口气:“有是有,但一则医者数量稀少,全镇也只有三五位而已;二则医术不精,只有一位代江游医术还过得去,其他的不提也罢。” “那这代江游在镇中可是深受欢迎了吧。”叶清玄没好意思说垄断经营赚大钱的话,显得太肤浅了。 “嗨。欢迎啥啊。”后面一个手下突然接道,语气中充满了激动:“这个代江游,医术说过得去也是和别人比罢了,并不见得高到哪去,倒是诊金高得吓人,一般人家根本请不起的。” 另一个人也愤愤地骂道:“那个代江游就是个黑心肠。” 其他人也神色不太好看,想来都是在代江游那花过高价就医的,或者是没就上医的。 “倒也不能说代江游黑心。”成叔到底老成一些,想问题更深入:“人性多是如此,既然是独此一家,无人与争,又怎么会愿意让别人得好处呢?” 就在成叔说这句话的时候,橙坪镇的一处大宅院里,有一个人也正说着同样的话:“既然只有我的医术高,他们终究要来求我,又何必让别人得好处呢?”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戴着一顶圆外帽,一双小眼看上去就精明无比,嘴上两撇老鼠须,显示出其内心的狡黠。 他说出那句话后,看着面前一个比他年纪更大的男人追问一句:“表哥,你说我这么想不是人之常情么?” “表哥”捋了捋颌下的一缕短须,微微点头,眯着眼睛肯定道:“你这么做当然无可厚非,毕竟没有强迫谁必须来找你。” 肯定完,“表哥”微眯的眼中精光一闪,接着话锋一转:“可是江游,不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会招人不满么。” 原来那鼠须男人就是代江游。 “可不是嘛,那寨主千方百计想打压我。可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代江游说到这里,表情由一开始的愤愤不平,又转为得意。 “哦?这话怎么说?”“表哥”露出好奇之色。 “哈哈哈,表哥,你今天刚到这里,自然不知道。我跟你说……”代江游得意地笑了一阵,才低声告诉“表哥”: “上次你跟我说完,我就留意着机会。正好前不久那寨主家的老太太病了,请我过去,我随意诊治一下,本是普通风寒之症,却告诉他们是中了热毒,若要根治,需要万年以上兽核作为主药,才能治得好,否则三月内必死。” 看到“表哥”脸上露出笑意,代江游心中更加得意,讲起来也眉飞色舞:“你猜怎么着?他们家果然派出高手,去西麓沼泽猎杀蛇蜥去了。” “表哥”频频点头:“以好一招祸水东引、借刀杀人!以他们的实力,去猎杀蛇蜥,恐怕猎人反被猎啊!” “表哥果然厉害,一下就猜到小弟的用心。”代江游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马屁,就仰起头作感叹状:“据前天收到的内线消息,他家小姐亲自带队,尚且一路损兵折将。现今还没回来,说不定已经全军覆没了。” “你不怕那老太太突然好了吗?”“表哥”突然想到一事,问道。 “怎么会?作为医者,哪怕眼下不能根治,总还是要开一些稳定病情、调理身体的药方的。”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看代江游此时的表情,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位满怀济世之情的名医。 可惜那他表哥太了解他了:“哈哈哈,江游,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表哥没看错你,待事成之后,我必定在大长老面前保你,让你将分馆开到红峰寨去。” 第一二七章 化整零扎根在橙坪 “那小弟就先谢谢表哥了。到那时候,小弟一定忘不了表哥的提拔之恩的。”代江游急忙表态。 “哈哈哈,好,好,好,你能有此心,不枉我费心帮你一场。” 两人相视而笑,似乎已经看到巨大的好处就在眼前了。 这里的密谋郁茵茵和成叔他们怎可能知道?还正在唠着叶清玄开医馆的事。 “好吧,如果成叔觉得可行,我就开一个试试吧。不过我虽然过意不去,可不欢迎你们来,到时候别说我不尽人情。”叶清玄觉得开医馆倒是一个融入当地人群的好办法,也就答应下来。 “哈哈哈,公子不仅有仁术,还有仁心,我们橙坪镇的老百姓有福喽。”成叔知道叶清玄一腔侠义心肠,否则也不会挺身而出,不光救下他们,又帮他们打下兽核了。现在的一句幽默的话语,含着的也是好的愿望。 郁茵茵听叶清玄说得有趣,不由得又是微微一笑:“这次承蒙公子舍命相救,我们才得以保全性命,就帮小女子获取的兽核,等于救了家母之命,只给公子开一家医馆,倒还是我们赚到了。” 成叔看到她笑,已觉诧异,又见她主动说这么多话,而且居然在讲道理,更是惊讶不已。这可不是小姐的习惯啊! 想到这里,又是莫名一笑! “成叔,你笑什么?” 郁茵茵无意中从眼角余光中看到成叔笑得怪异,出声问道。 听出郁茵茵话中冰冷的意味,成叔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讪讪地笑道:“呵呵,呵呵,属下觉得占了些便宜,心里有些高兴,高兴。” “哼!”郁茵茵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叶清玄是个外人,总觉得他们都怪怪的,却又不好问,只好眼观鼻、鼻观心,暗自修炼心性去了。 众人出了沼泽不远,就到了营地,休整了一晚,又重新为伤者处置了伤口,才又出发返回橙谷寨。 因为有人受伤未愈,路上不敢全力奔驰,直走了三天,才远远望见橙坪镇入口。 橙坪镇位于柳砀山东南方的一道山谷之内。谷外的广大区域分东西两半,各占一个极端:西边是橙色的草原,漫无边际;东边只有稀疏的树木,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再往远处更是光秃秃的,几乎寸草不生。 这里四季都刮大风,燥热无比。 镇子被围在一片低洼地中,四周高,中间低。离岩壁三丈内圈建有围墙,将镇子团团围住,只留南北二出口。 此时正是中秋时节, 镇子内外各种树木迎风而立,挡住了外面兜转的大风。林中黄叶飘摇,犹如翩翩起舞的蝴蝶。田野里的谷子已经接近成熟了,连成金色的海洋,一阵风吹过,谷浪翻滚,美不胜收。 国中一棵棵结实的谷穗压弯了谷腰,预示着又一个风收年。 叶清玄看着眼前的的美景,心中泛起一阵宁静的感觉。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祥和的景象了啊。 传说寨主虽性格怪异,但治理能力很强,使得橙谷寨内百姓安居乐业,现在看来,果然传言不虚。不过这个寨主也相当神秘,每次出来都是全身重甲,还要戴着面具,当地百姓竟无一人见过其真面目。 只知这寨主极其威猛,随身不离一把双刃大板斧。曾有人当众试过,两个普通人都抬不起那把斧子,显然沉重至极。 来到镇里,成叔他们带叶清玄安排好了客栈,约好过几天来找他,就急着回去了,老夫人急需要兽核治疗伤患,少耽误一刻是一刻。其他受伤的同伴的伤有叶清玄一路不停医治,几乎已无大碍,惹得众人又是一片惊叹。 至于这些人竟未邀请他们这些救命恩人回家好好招待,叶清玄也没往那方面想,自然也没注意到,安心在客栈住下。 夜幕降临。整个橙坪镇渐渐静了下来,进入了梦乡,唯独在镇子最南头,离出口不远的地方,靠东边山坡处,有一家器具店里还亮着灯,里面不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之声,在门前的匾额上,写着五个大字“厚锋器具店”。 临街店面的后面,是一个约二十亩地大小的院子。 这家店是一年前才开起来的,既卖家具,也卖农具。店面分两部分,左边卖各种木器,右边卖的主要是铁器。 起初生意也不见有多好,后来人们发现从他家买回的器具都较自制或别处买来的质量更好、更奈用。而且,不管是不是在他家买的器具,都给免费维修。有这两条理由在,来这里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这家掌柜的人品也好,不争不抢,很得镇上人的心意,因此生意越来越好,一到农忙时节,购买和维修农具的人就络绎不绝;而一到农闲时候,成亲的人多起来,又不断有人来这里订制新家具,这已成为橙坪的新时尚了。 这家店吸引顾客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打造的新家具几乎没有重样的,很合年轻人的新意。试想,哪个人成亲,不想有个独一无二的念想呢?如果家具都一模一样,那还有什么新意? 而他们过一段时间,就会推出一款改良过的农具或牧具,或让人用起来更顺手,或用的时间更长、更不容易坏。特别是他们出产的一种锄、一种犁和一种绳,经久耐用,深受欢迎。 最让人感到有些迷惑的是,这样一家卖家具和农具的店,掌柜的居然还是一个相当有品味的人。 起初,这里就是一个破落的小院,后来赚了钱,就请了一些伙计,院子也扩大了两倍。然后,掌柜的领着伙计们,在院里逐渐修了假山和亭阁,又栽植了四季树木,在这个相对干燥的地方,竟造出了一处颇具园林味道的庭院来。 阵里的庄户人家虽然不懂这些,但看着心里也觉得舒服,让周围的人都啧啧称奇。 “当当,当当”,一阵梆子声响起,已经二更天了。店里出来一个伙计,解开门绳,准备关门打烊。 正在这时,一个人匆匆而来。 那伙计见到来人停在自己面前,左右看了一下,见没有旁人,显然就是冲自己家店来的。 伙计便迎上前,打了一个躬:“客官,有什么事吗?” “哦,我来买把药锄。”来人答道。 “客官,是这样,本店已经打烊了,库房也锁了。要不,你明天再来吧。”伙计又是一躬到地,赔着笑脸。 “这位小哥,我刚从外地来到这里,听说贵店各种工具精巧耐用,特意赶来的,就行个方便,卖我一把吧。”来人也打了一躬,恳求道。 天色已晚,伙计正要关门睡觉,却被这人缠在这里,赔着笑脸解释两次,这人还是不走,已经不耐烦起来:“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都告诉你打烊了,让你明天再来,怎么这么不清爽呢!” “哎,你这伙计,我上门是给你家送生意的,怎么如此说话?”来人被说得有些火起,声音不由得高了起来。 “怎么回事?让你上个门板,怎么还吵起来了?”随着话音儿,一个人急步从店里走了出来,赫然竟是毕道权。 此时的毕道权,已经晋级到了炼气中阶,气息更加沉凝,显然这一年没少用功。 他来到门前,先向来人问了原由,然后赶紧一躬身,请来人到里面库房,挑选合适的药锄。那伙计在后面上了门板,也嘀嘀咕咕地跟了进来。 毕道权和伙计领着来人,直穿过庭院,来到后面一进房子前面,挑了一个库房进到里面。 进到屋里,毕道权并未停下,直接来到一个货架前, 在一把不起眼的锄头上一扭,旁边响起一阵“咔咔咔咔”声,另一边的货架慢慢旋转开来,露出一道黑漆漆的门户。 毕道权从旁边拿了一个烛台,点燃蜡烛回到门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来人就大大方方当先走了进去,然后毕道权和那个伙计也跟了进来,那个伙计随手关上了门。 微弱的烛光下,能看出这是一个原本天然形成的山洞,又由人工拓展出来的通道,往前行了约三丈远近,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约有两个足球场大的近似球形洞窟出现在眼前。 “师尊好!”眼前是五个精壮有小伙子,都已是炼气初阶修为,其中有一个稍小一些的,正是狗蛋张重阳。这几人在洞窟入口处站成一排,**着的上半身上汗水横流,在周围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道道光辉,显然是刚刚练功结束。 身后跟着的伙计快走几步,三把两把脱掉上衣,也和几人站到一起。几人身体站得笔直,有些激动地看着来人。 “好,好,好!”你们都很努力,我很欣慰。 原来,这个来买药锄的,正是化名水一的叶清玄。 而毕道权正是在他的授意下,带着几人先行来到橙坪镇,为了站稳脚跟,也为了掩人耳目,开起了这家店。 后来,为了修炼方便,又买下了后山坡地,开了荒,种上果树。还扩大了院落,加盖了几栋新房。 第一二八章 新馆开恶人悄搞事 这座山坡上原有一个很小的山洞,平时只见蛇鼠之类进出,连狗都钻不过去。毕道权他们有意将洞口圈进了院子,然后自己动手拓宽了洞穴。没想到外面洞口那样狭小,里面却有这样一个巨大的石穴,倒是意外之喜了。 修建假山和盖那些房子,改善环境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为了掩盖挖出来的土石。 开辟出了隐秘的练功场所后,毕道权作为二师兄,以身作则,领着几个师弟每天练功不辍。 他带来的这几个师弟资质还都不错,所选功法又都是经过叶清玄改良过的,修行进展极速,在原来的基础上,只经过短短一年时间,就都完成了筑基,达到了炼气初阶。 特别是张重阳,刚刚十三岁,就已经达到了这种高度,让众位师兄又惊讶、又羡慕、又期待。 几人练功之余,又学习了简单炼物术,主要是用来炼制各种器具。试想,用修行者炼器手法制造出的工具,怎么可能质量不好呢! 这七个人里,以毕道权修为最高,勉力为大家炼制了几件兵器,虽然算不上精品,却也比普通刀剑要好用多了。这也是出来赚了钱,能买足够的材料,原来无论是青岩寨还是剑峪关,可都没有这资本让他们挥霍的。 几人在这里,还将叶清玄教给的阵图演练得更加纯熟,比之当年青岩寨时的简陋阵法,威力增了至少上百倍。 看过了大家的状态,心里欣慰又放心。叶清玄检视了几个弟子的修炼情况,又给他们讲了一会儿课,纠正了一些他们理解不到位的地方,便回客栈了。 第二天,他早早起来,吃了早饭,就去找镇中集市,准备去看看有没有卖草药的,再顺便打听一下各种药材的行情。虽然成叔说他负责一切事宜,但毕竟医馆是自己的,有些事还是要自己做来得安心,不好假手他人。 橙坪镇只有两条主街,一条南北向,一条东西向,中间交叉在一起。其他的都是一些相对较窄的路,有的偏僻一点的,与其说是街道,不说是巷道,勉强可通过一辆马车而已。 店家告诉他,集市就在那条东西横向的主街上,从客栈出去,往北走约一里路,就到了。 叶清玄谢了店家,沿大街向北缓缓踱来。 主街挺宽,可并行四辆马车的样子。路两侧种着两排黄干黄叶的高大树木。树后面约两丈外,是一家家各种商铺。所有铺子前面墙都整整齐齐,显然是统一要求的,叶清玄看得暗暗点头。 正对中街的北端,是一座高大的院落,里面同样的树木林立,枝叶掩映中,可见散落着的斗角飞檐。那就是橙谷寨所在地的。 将寨子修在镇中,这在柳砀山是独一份;寨子不像寨子,反而像座豪门府弟,更是和别人家不一样。 叶清玄双眼精光闪动,远远地能看出院中有灵气波动,还时不时有杀气透出,显然里面有强大的阵法防护,还有高手坐镇。 他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这样的目光注视难免会引动身体气机,对真正的高手来说,是能感觉到的,自己不想惹事,没必要让人误会。 离十字街口还有三十多丈远,旁边就有一家药店,叫“明山堂”。叶清玄漫不经心的走进去,与掌柜的闲聊了一会儿,又订了一批常用药材。 掌柜的叫洛明山,略懂一点药理,见叶清玄一下子订了这么多常用药,店中几年的库存差不多都可以清理了,很是高兴,给他介绍了不少情况。 这个世界,药材的价格呈现两极分化的趋势。因为医术不发达,会用药材的人不多,所以日常用的药材很便宜。但一些年头多的人参、灵芝、何首乌和一些异兽血、骨头等又贵的吓人。 两个人聊得好,洛明山又低价卖了一套医用器具给他。专业人士卖的东西,可能质量上不如毕道权他们做的,但合用程度却高多了。叶清玄则与掌柜的约定,以后专门从他这里进药了。 药店背后的东家是橙谷寨,有实力强大的商队和采药队,常规货源稳定,高端货源也有保障。 从店里出来,叶清玄又去集市上逛了一圈,在路边摊位上看了一圈店中没有的新鲜药草,心里就有了数。 此后,叶清玄没事就出来转转,与集市上一些人聊得熟了起来,随手处理了几人的头疼脑热、小病小灾,几天时间一过,俨然成了这一片最受欢迎的人。 其余时间时不时还到厚锋器具店转转。他在这里定制了一批家具和日常用具。因为急用,时常来看看进度也是应该的。实际上每次来都是趁没人的时候给几个徒弟讲修炼心得,为他们纠偏补漏。 这几个人也争气,短短时间又各有进境,把没来上这里的徒弟羡慕坏了,纷纷吵着要换人。叶清玄也打算好了,等医馆一切步入正轨,可以适当地再拉几个弟子过来。一方面可以时常指导,另一方面自己人用着也放心。 时间很快,七天之后,成叔来了,不顾叶清玄拒绝,亲自带着叶清玄选址,然后又找来木工队伍装修,之后又带着车队送来了大量药材、设备、器具。 叶清玄本不欲要,可成叔坚持是小姐交待的,如果他不收,自己回去会被惩罚的。 无奈之下,先收着吧,房子啥的都已经收了,也不差这些了。反正自己也没打算长久在这里呆下去,大不了带出几个好徒弟,到时候连人带财产都留给他们好了。 见叶清玄不再拒绝,成叔的皱纹都笑开了。叶清玄看着他的笑容总感觉怪怪的。按说就算他们诚心诚意送东西,自己接受了也不至于就高兴成那个样子啊。 一切都准备停当,半个月时间又过去了。 这天,秋高气爽,落叶缤纷。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成叔就带人过来了,跟叶清玄一起将店里店外打扫干净。不一会儿,毕道权和洛明山先后带着几个人来到,一阵祝贺之后,叶清玄亲自带领两人进到屋内坐下。 两人各代表一家合作方来到,叶清玄理应如此相待。 辰时三刻,是成叔找人给看的吉时,叶清玄、毕道权、洛明山、成叔一起将盖在门楣上的红绸拉下,一块漆黑发亮的匾额露了出来,上面书着三个金色的大字:一清堂。 一清是叶清玄给宗门起的名字,也就沿用了下来。反正自己的门派力量弱得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也不怕暴露了。倒是那几个字写得大气磅礴,却又深度内敛,给人一种藏而不露、余韵悠长之感。这是叶清玄自己写的,也没有落款。 他小学老师里有一位老三届时考上的大学生,美术课上教过一些毛笔字。他自小喜欢国学,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毛笔书法,一练就坚持了十几年。 成叔看他写好这几个字的时候,盯着看了半天,脸上现出惊叹之色,想夸赞一番,却总感觉这几个字前面有一层似雾非雾的东西挡着,细看之下又什么都没有,以至于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语。 今天,毕道权一看,也有这种感觉,后来干脆不太敢看了。他知道师尊的修为又深了,深到什么程度,他没有概念。 倒是洛明山,因为不是修行者,感觉没那么敏锐,连叹了三句:“好字!好字!好字!” 当然,至于好在哪里,他也是评不出来的。 红绸落下,那边早准备好的鞭炮接连炸响,引得周围店铺里的人都纷纷出来张望,还有好些路过的人驻足看热闹。 医馆不像饭馆和杂货铺等店铺,不求人流量,因此叶清玄将地址选在了与主街背靠背的一面上,离厚锋器具店很近。 这里交通方便,又清静许多,便于保护病人隐私,也有利于安心诊治。 这里开业没有什么大操大办的习惯,一番热闹后,前来祝贺的嘉宾纷纷散去。 毕道权见叶清玄身边没有人,提议暂时将张重阳留下,帮他跑跑腿。张重阳表示自己也愿意留下,对医术还感兴趣,后来一商量,干脆就给叶清玄当学徒算了。 成叔他们早感知出毕道权和张重阳都是修行中人,不过这年月,修行的人并不少见,特别是对柳砀山来说,各大势都以由修行者带领,手下修行都更是比比皆是。 还有一些人不愿意参与这些纷争,只管默默修炼,也是有的,因此也并不觉得奇怪。倒是张重阳这个年龄就已完成筑基,这种资质可不多见,让他略有些惊讶。 这样,张重阳就名正言顺地留在了叶清玄身边。 师徒两人送走了大家,各自回去。张重阳掐着一个小本子,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查点着药架里的药材,一边对数,一边记忆位置。 他从小跟爷爷学医,早有基础,后来成为修行中人,在叶清玄的指导下,医术已经有些根底,对药材的熟悉程度比有些所谓名医要高多了。 叶清玄坐在前面的诊台后面读书。 一转眼,天色已经开始有些暗了下来,一天时间就要过去了,也没有一个人来问诊。对缺医少药的橙坪镇来说,多少有些奇怪。 叶清玄也不气馁,新馆开张,人们还不了解,不来也是正常的。 “师尊,我看有些不对劲。”张重阳来到叶清玄身边,低声说道。 第一二九章 再生非质问七虫毒 叶清玄抬起头,看了看他,见他抬头看着门外,便站起身,来到门口。 张重阳年纪虽不大,这几年跟着爷爷和叶清玄读了不少书,也长了很多见识,没有用手指,而是用眼神示意叶清玄往两边街角看。 叶清玄会意,假装出门来活动手脚,还伸个懒腰。眼角一瞥间,就见两边路口有人探出头来,然后又快速地缩了回去,还有一些低低的喝斥声传来。 这条街是仅次于主街的大道,两边望过去都没什么遮挡,只有一些通往别的街的路口处,才有一些转角。那些人就在医馆两边最近处的路口,正好把两头的路都堵上了。 见到这种情形,叶清玄哪会不明白,这是有人不想他的医馆开起来,故意设的局啊。 虽然自己不为了赚钱,但如此行径还是太过下作了一些。嗯,今天天不早了,暂且先不和他们一般见识,等明天再说。 他朝张重阳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就要回去继续看书。 就在这时,一个汉子从主街那边转了过来,径直向医馆走来。有几个人跟在他后面,紧跑了几步,跑到他身前,伸臂拦去。 那汉子一脸络腮胡子,一看就不好惹,双手只轻轻一拨,那几个人便东倒西歪,让开了一条路,再不敢往前上了。 大汉目不斜视,自顾自来到一清堂前。门前一共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那人自然将目光放在叶清玄身上,向叶清玄一抱拳:“想必这位就是水先生了。在下近几日颇有不适,想请大夫帮着诊治诊治。” 叶清玄抱拳回礼:“这位壮士客气了。里面请坐。” 张重阳赶紧快走几步,将诊治需要的一应事宜都准备好。叶清玄也引着大汉来到诊台前,分前后坐下。 大汉将胳膊伸出来,放在把脉枕上。叶清玄左手三指搭在他的腕脉上,凝神不语。过了半晌,才吐出一口长气:“壮士身体并不大碍,但有几种旧疾,当时并未全痊愈。现下年纪尚轻,诸症不显,若不花些心思调理,将来或成大患。” “先生真是神医,在下早年曾受过几次伤,都没怎么治过。”那大汉一脸佩服之色,连连称赞:“依先生之见,当如何治疗?” “听壮士口音并不是本地人,不知壮士在橙坪镇可有落脚之处?”叶清玄略了思索,便拿出方案:“若有,可先去安置,明日开始施治;若没有,也可就住在馆中,也是明日开始医治。” “在下前来这里办事,此间事已了,刚刚退了客栈。”那大汉沉吟一下,又问道:“未知需要多少时日?” “至少七日,半月最佳。”叶清玄又切了一次脉,才又说道:“这些乃是沉疾,非一朝一夕之功。当然,也不急在一两日,壮士若有其他事情,也可处理后再来。当然,是越快越好。” “那就依先生之言,烦劳为在下安排,住在医馆吧。”那汉子想了想,答道。 诊治结束,叶清玄和张重阳带领大汉进入后堂,安排住处。 刚转入后堂,那大汉就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向叶清玄拜下:“弟子拜见师尊!” 大汉恢复本人声音,原来是白风。 当日他们从张大爷主持的据点离开后,按叶清玄的要求,兵分三路,一路是叶清玄自己,负责踏查整个柳砀山其他四大势力的总体情况。第二路由毕道权带领,先来到橙谷寨站稳脚跟。 还有一部分兄弟缺乏谋生手段,又忠心耿耿,白风带着他们自行寻找适合隐蔽的地方定居,为第三路。 这一年来,他们就生活在橙谷寨与翠屏寨交界处的一座小山上,边训练边学习边生产,所欠经费则由毕道权他们提供。 艰苦的环境最是锻炼人,短短一年时间内,这些弟子和军士修炼进境也远超在剑峪关的时候。白风本人也已经到了炼气高阶的最巅峰状态,随时可能遇到突破的契机,达到通络。 师徒两人已经一年多没见了,甚至可以说一年多互相都没联系了,白风心里惦记这个师尊加兄弟,见面难免激动。见师尊气息又晦涩了许多,知道修为又有增加,非常高兴。 两人正在这叙说别后情况,外面又传来一阵吵嚷声。叶清玄与白风闻声来到外面,在前面守着的张重阳正在和来人辩解,语气有些激动:“一清堂今日并未诊治病人,怎能说是我师尊治坏的呢?” 在他的对面地上,放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男人。担架旁边,一共站着五个男人,还有三个女人。一个男人正在大声吵嚷: “就是今天晌午前在你这诊治的。当时我哥可是走着来的,回去吃了一副药就起不来了,不是你们是谁?你们必须赔钱,关门?” “赔钱!” “关门!” “赔钱!” “关门!” 几个人挥着拳头,情绪激动地喊着口号,惹得周围店中的人指指点点,却无人围观了。 这时,一个胖胖的,留着鼠须的男人似听到这边的吵闹声,来到近前:“所谓医者父母心。这位小哥,既是你家先生给治出问题,当予重治,再给予赔偿,这样避而不见,却是大违医者本分啊。” 叶清玄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鼠须男,还不知道他就是代江游。 叶清玄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走上前去,拍了拍张重阳的肩膀,示意他没事。 张重阳见师尊来到,尽管愤愤,却也不再说什么,退到叶清玄身后。 “既然说是在本馆诊治,报上名来。”叶清玄淡定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又转头吩咐张重阳:“去把诊疗记录拿来。” 张重阳回进去片刻,即拿回一本记录,递给叶清玄。 “本馆诊治病人,都有信息登记,皆由本人或家属代写,除去前面若干项外,还有本人签字,或者按下的手印。”叶清玄接过记录本,翻到第一而,略低头看了担架上躺着的人一眼: “请问你们在这上面都登记了哪些情况?” “我们,我们上次都没来,我哥又不省人事,所以也不知道都写了点啥。”站在中间位置的一个男人见其他人都不说话,站出来喊道。 实际上,叶清玄手中的记录本上只有白风化名的一人,还没签字呢。不过这些人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竟推得干净。 “方子呢?” “忘在家里了。” “那怎么证明此人就是在我这里诊治的呢?” “……” “水先生,你这就不对了。这位病人看情形已经命悬一线了,如果不是在你处诊治,又怎会找上门来呢。” 代江游捋着鼠须,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既是生命垂危,家人为何不急着去救治,却跑来问罪呢?”叶清玄微微一笑,又转向那几个男女:“听说本地代江游代郎中医术高超,你们怎不快去请他看看?” “原来先生也听过贱名。在下正是代江游。” “哦,失敬失敬!”叶清玄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依代先生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若先生确有难处,不妨说几句软话,赔他们千八百两银子,也缓解一下家属情绪。”代江游略作思考,似是下了大决心一般:“在下也就不避嫌了,替先生治了这个病人,如有差池,与先生共担……” 叶清玄不等他把话说完,脸色突然一变,一把抓住担架上那人的手腕。 “你干什么?” “你想怎样?” 担架旁的男男女女以为叶清玄要怎么样,齐齐上前一步。张重阳在师尊身后,扬手轻轻一拂,这些人宛如被狂风吹到,纷纷踉跄后退。 这些人都是没有任何修炼基础的普通人,根本没想到这个十多岁的孩子竟然这么厉害,个个变了脸色,眼睛不由自主偷看了代江游几眼,却是再不敢上前了。 这些白风和张重阳都看在了眼里,也都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叶清玄自顾自的为那人诊了脉,然后站起身来,好整以暇地对着担架前的几人道:“他是中了七虫之毒。这种毒如果解晚了,恐怕以后就做不了男人了啊。” “你吓唬谁啊!”先前一直说话的男人一撇嘴,根本不相信叶清玄的话,还在狡辩:“而且,中毒也是你的药出了问题,得你给治。” “刚才代先生了说,医者父母心,我是想给治,可是要解七虫之毒,必须得知道毒中所用七种毒虫都是什么,然后才能配制解药。你这毒在哪里中的,心里应该有数,还是快去找下毒之人要解药吧。” “你胡说,不过就是怕赔钱罢了。今天你就是说出花来,也必须赔我们一千两银子。” 叶清玄掏出一根银针,在担架上那人一个穴位上一扎,那人“嗷”地一声就坐了起来。 有了张重阳前面的举动,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脚下却都没动。 叶清玄让张重阳拿来医书,翻到七虫之毒那一页,指给担架上那人看了一遍,然后问道: “这位壮士,你现在深吸一口气,是否觉得后腰两侧、会**分刺痛?” 那人看过医书,症状正如叶清玄所说,立时慌了,连连点头。 叶清玄收了针和书,掏出两个金锭,嘴角露出笑意:“一千两银子我是有,送给你也没问题。但你是不是真的认可以后不做男人了?” 第一三零章 猛寨主霸气定赌约 那人浑身一颤,偷眼向代江游看去:“代先生,你看这……” “你看我做什么?你是被这位水先生治坏的,找他才是。”代江游一看这几人的样子,暗恨他们成事不足:“再说,我再怎么说在这橙坪镇也算一号人物,便是寨主也给几分薄面,是不是七虫之毒我还看不出来吗?” “可是,书上写着呢。”那个人显然非常害怕代江游,却又担心自己的身体,嗫嚅道。 “水先生,我稍稍年长几岁,不得不说你,既然已经将病人治错,又不是不可挽回,何必非要推三阻四呢。”代江游没理担架上那个人,反而教训起叶清玄来。 叶清玄也不着恼,微微一笑:“呵呵,代先生从刚一到场,都不问问实际情况如何,就一口咬定是在下这出了问题,莫不是这期间经历你都知道?” “你!哼!这不是明摆着吗?如果不是水先生给治坏的,何至于他们舍了性命还要赖在你门前不走呢?”代江游被叶清玄怼得接不上话,开始顾转移话题:“不是在下托大,水先生这医术,却还需要学几年才开得这医馆啊!” 叶清玄先不理他,又转向那个担架上的人:“这位壮士可听清了,代先生也认为你是舍命在这里争执,你是真的要坚持到底吗?” 他顿了一顿,又翻开那七虫之毒那一页书,嘴里念道:“七虫之毒,中之一个时辰内可解,晚之则无解。” “哦,这位壮士,你这毒多久了?”叶清玄似不经意间突然问道。 “从吃了药,到现在……”那个人惊慌地算了一下,答道,“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吧。” “胡说。你在哪里吃的药?”代江游暴怒地打断那人的话:“再说,你中的也根本不是七虫之毒。” “那依代先生之见,这人是中的什么毒?” “他根本不是中毒,而是水先生你诊断错误。” “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他们两个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拉锯,张重阳绕过去,来到担架旁边。那些人知道张重阳厉害,也不敢太阻拦。 “这位大哥,再让他们这么吵下去,一个时辰可就过去了,不管他们两个谁输谁赢,伤的可是你的身体。”张重阳年纪小,长得又憨厚,这句话说得很是实在。 “这样吧,本馆今日开张,也不与你计较,我就再为你重新诊治一次,然后将这两锭金子一并赔给你。”叶清玄叹了一口气,却一点没有着急的样子: “只是,从诊脉到熬完药,怎么也得一个时辰以后了。” 担架上那人翻过身来,朝着叶清玄和代江游两人“扑通”一声跪下:“求两位先生开恩,快点救救小人,小人不想变成阉人。” “你求我何用?”代江游袍袖一甩,冷冷说道:“又不是我把你治错的。” 说罢,转身走了。 “来吧,把他抬进去吧。我慢慢试试,争取尽快试出解药吧。”叶清玄淡定地挥一挥手,对那几个人说道:“这位壮士也不用担心,试药的过程除了受点罪,不会有什么伤害。何况你这毒本身也不致命。” “可是师尊,以现在有毒虫种类来看,要配七虫之毒,配方组合何止亿万,这得试到什么时候啊?”张重阳也是熟毒医书之人,倒是知道这七虫之毒,不免担忧。 “或许这位病人运气好,第一次就正确了呢?”叶清玄仍是不急不徐的样子。 张重阳实在,有些奇怪师尊今天的样子,但也不好当面问,只是担心病人:“那也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病人岂不是……” 叶清玄转身看了他一眼,眼中却含着笑意:“这位病人自己认,咱们也没办法。咱强龙难压地头蛇,只好认了这一千两银子了。” 师徒两人像说相声一样的对答,听在担架上那人耳朵里,却是有如雷震。张重阳是个孩子,一脸焦急可不是装出来的。 两人之前不可能料到有人找茬,当然也不可能事先排演出这样的对答,刚才他们又都在众人眼皮底下,也没见搞什么小动作。那只有一种可能,中毒是真的!毒性也是真的! 担架上那人越想越害怕,翻身起来,连滚带爬追了上去,抱着代江游大腿哀求:“代先生,代先生,求求你快拿解药救救小人吧,小人不想做阉人。” “滚!”代江游大怒,一脚将那人踢倒:“我都说了那毒不是七虫之毒,你他妈就是不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身边那几个男女见代江游发怒,赶忙追了上去,都去拉那个同伴。 “何事在此争执?”正在这边闹作一团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在人群外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附近。 那是一个身着全身金属盔甲的人,整个人都包在里面,连眼睛位置都由水晶挡住。身后背着一把双刃大斧,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身着全身甲的人,拱卫着他。 结合此前得到的信息,叶清玄知道这就是那位橙谷寨的寨主了。 这位高大的寨主身上气息隐晦,显然配有遮蔽类法宝,叶清玄开始都没注意到他来到附近。这离得近了,才勉强感知出,这是一位修为已经达到通络中阶的高手,在这柳砀山中,已属于顶层人物了。 代江游一见来人,立即走上前去,深深施了一礼,恭敬地回话: “禀寨主,这位新来的水郎中上午医术不精,治坏了病人,被人家找上门来,因此吵闹。在下劝说几句,水先生不肯听,在下也无办法,因此准备离开。” 那寨主听了代江游的话,未置可否,将头转向了这边。 叶清玄也不等他问话,抱拳一礼,朗声说道:“本馆早上刚刚开业,除了我身后这位壮士,并未有其他人就诊。因此这位病人并非在本馆治错。只是在下见他已中剧毒,正在打算救治。” 他稍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但此人害怕七虫之毒会危害其身体,正在向代先生求解药。” “哦?代先生可解此毒?”那寨主瓮声瓮气地问道。 “在下自然可解此毒。只是这人并非中了七虫之毒,而因有人医术平庸,误用药物所致。”代江游挺了挺胖胖的躯,傲然说道: “似此等技术不精之辈,久之必损伤我镇声誉,在下斗胆请求寨主关闭其医馆,追究其误人身体之责,永不许进入橙坪镇。” “小人请寨主做主,让代先生救小人一命。”那个担架上下来的人还在地上跪着,原本不敢出声,但想到再拖下去自己就做不成男人了,膝行几步,来到近前,向寨主磕头求告。 “代先生刚才既说可以解毒,赶紧施治吧。”寨主也不啰嗦,当即命令道。 “寨主,这人并非中毒……”代江游脸现不忿之色,正在辩解。 “嗯?你是质疑本座么?”那寨主一声冷哼,身上气势都是一变。他身后的四人各自跨前一步,手已握上了刀柄。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只是这位水郎中医术堪忧,小人帮得了这次,帮不了下次啊。”代江游见寨主生气,放低了姿态,连自称都变了。 然后,大概觉得他们的密谋就要施行,这寨主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又硬着头皮继续编排叶清玄的不是。 那寨主听了他的话,并未马上动作,身上的威压却是渐渐散去了。代江游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感觉自己赌对了。 “既然你频频质疑这位水郎中的医术,又列出如此大义,本座就指定你二人比拼一次医术,胜者留下,败者打断一只手,赶出橙坪镇。”那寨主也懒得在这件事上纠缠,直接提出个根治的办法。 别说代江游,连叶清玄都觉得这寨主有些霸道了。即使医术不行,也不必惩罚如此之重吧。而且这种比法对自己很不公平啊。 果然,代江游上前一步,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寨主,这小子的医术不行,有目共睹,何需与在下比试?” “嗯?……”寨主稍稍歪着头,虽然有面罩遮挡,仍能让人感觉到他冷冷的目光落在代江游的身上。 代江游浑身一颤,似是终于想起,现在他们的计划还没实施,他仍然在自己面对着这个传说中公平公正却也杀人不眨眼的寨主,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 “敢问寨主,这医术如何比法?” 叶清玄也有些好奇,这东西咋比?难不成将生了病的人治好一次,再让他重得同样的病,然后再由另一个人诊治么? 那寨主也不说话,对身后更远处的一群人问道:“你们可有今天打算问诊的人么?” 寨主过来,那些蹲守的人如何敢拦?早早就跑没影了。于是这些准备看病的人也跟了过来。而听说这边有热闹,很多不知道此前情况的人也跟了进来围观。 见寨主问到,有三个人站了出来。这几个人都是在集市中摆摊位那些商贩的家人,听说过叶清玄的医术,特意来看病的。 寨主指着左边一个瘦一些的人:“你,出来。” 那人依言站出来,往前一步。 寨主又指着叶清玄和代江游:“你二人抽签,分别诊治此人,然后由大家评论诊治方子如何。” 第一三一章 展医德两论方与术 寨主说完,后面跟着的人已经有人拿了两个纸阄过来,让二人抽取。 代江游抽到了“先”,叶清玄抽到了“后”。代江游依言对那病人现场进行诊治。 寨主不管他们如何进行,转头吩咐了几句,身后的四个护卫走了三个。 听说寨主出题目,代江游与新来的水一郎中比拼医术,好多听到消息的都来了。特别是那些起初打算看病却被截走的,也纷纷赶了过来,现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为了让大家看得清楚,叶清玄让张重阳把诊台搬到门口。又搬了几把椅子,请寨主等人坐了。 按抽签顺序,代江游先对病人进行诊治。叶清玄闲来无事,就让门口站着的比较急、比较重的病人先进来,他一一给予诊治,以免误了病情。 那寨主似乎对叶清玄的行为颇感兴趣,不时偏过头来看看他,似乎想从脸上看出他的内心。这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那边比拼的结果,可不仅将决定他的去留,还有要打断手的。他居然连看都不看,跑去给别人看病。 到底是医者仁心? 还是颇具信心? 或者是不知轻重?看着又不像啊。 其他围观的人看叶清玄不顾自己比拼,还在给那些急病人诊治,都暗暗点头。 “这才是济世之怀啊!” “果然有宗师风范。想不到水先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胸襟,了不起,了不起。” “那是啊,前几天水先生逛集市的时候,就给我们当家的治过病了,那真是妙手回春啊。” “我也听说了,所以今天才想来找水先生,让他帮我看看。” “现在诊治那个是我家邻居。水先生居然一眼就看出他的病比较重,真是神医啊。” 外面的言论声此起彼伏,都是对叶清玄的赞叹,特别是被叶清玄叫到屋里的病人的家属,更是感恩戴德,听得代江游心中一阵烦躁,切了一半的脉又从头来了一次。 代江游到底行医多年,不过两盏茶时间,一轮望闻问切就诊治完毕,略了思索,就写下了一个方子。这种看诊的速度,也确是一般人所不能,看得一些人频频点头。 寨主让身后的护卫拿过方子,也不看,折起来抓在上。 叶清玄将眼前的病人看完,写了方子,让家人拿走抓药,这才过来给那人切脉。 约十息左右,叶清玄即收回了手,又用了三十息时间,写下了一个方子。 寨主同样让护卫拿过来,折好抓在手里。 叶清玄继续去给其他人诊病。 “哼,惺惺作态。”代江游看着叶清玄的样子,脸露鄙夷之色:“哼,年轻人到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心性不稳。这为人治病之事,怎么可为了争一时短长而大意为之?竟然搭脉即收,莫不是真把自己当神医不成?” 叶清玄只管专心切脉,也不理他。那个病人的家属和后面排着的人也都对他怒目而视。 代江游仿佛没看见大家的神情一样,仰着头,一只手背在后面,一只后拈着鼠须,时不时斜眼看一眼寨主,也不催促。那笃定的样子,似乎赢定了一样。 “代先生,代先生,求求你……”那个下午躺在担架上的男人挤到他身边,继续低声哀求,想让代江游为他解毒。 “滚。”代江游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怎样,悄悄塞给他一丸药,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那个男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走了。和他一起来的几个男女没得到代江游的指示,就都留了下来。 在叶清玄就送走了两个病人后,离开的三个护卫陆续回来,各自带回来了两个人,都是镇中的郎中。 “你们六人,分别为这个人诊治一番,然后来看这两个方子,哪个更贴切。”寨主见人到齐,也不废话,直接吩咐道。 原来是给这场比拼找评判去了。这些人虽然医术可能都不高,但总算行医多年,这种小病的治疗方子应该还是能看出好坏的。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六个人一方面医术确实有差距,另一方面也加上了小心,一个个诊治的时间都快一柱香时间了。 到最后两个人时,叶清玄不得不让人掌起了灯。 在叶清玄将门前等候的急重病人诊治得差不多的时候,那六个人终于各自都给那个人看了一遍,又分别看了代江游与叶清玄的方子。 这些人讨论了一会儿,便推出一人前来,向寨主报告:“禀寨主。经小人等研究探讨一番,一致认为两份处方差别别不大,都可将眼前的病人治愈。不过按这张方子则疗程会短一些,所以我们认为这位先生应该胜出。” 这人手里拿着的,正是代江游开出的处方。他回话的时候,也并未背着人,代江游和围观的人自然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代江游听得这人说话,并未向这边看上一眼,显得信心实足。 围观那些人亲眼看着叶清玄一直没着闲地为门外的病人诊治,有好信儿的人还悄悄向刚才离去的人稍稍作了打听,对叶清玄的医术、医德心生敬佩,都希望他能赢。 “代先生果然不愧为本镇名医,所作诊断果然奇准。这位水先生年纪虽轻,竟然也有如此造诣,而且用时更短。得此两位良医,我们镇上的人有福喽。” “您老说得对啊。一样效果的话,是不是应该用时短的算胜啊?” “是啊,你们不说我还没注意到,一样的东西,是不是谁快谁赢啊。” “我也觉得是。” 众人的议论寨主都听在耳中,一时也有些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宣布结果。 叶清玄心里感激这些人,此时却不好表示出来,只能看看大家,以目示意。 “哼!病患来此看病如将生命交予医者之手,岂可因图一时之快而枉顾他人性命?又怎可以开方快慢而论短长?”代江游冷哼一声,一派大义凛然之色:“况且,医家处方以治病为要,晚治好一天,便多一分变数,当然是疗程越短越好。” 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一时之间竟没人能反驳。 那寨主看向叶清玄,沉声问道:“水先生以为如何?” 叶清玄没想到这位寨主竟会主动问他话,连忙答道:“代先生所言不错。既如此,就请那位病人拿代先生的方子去抓药吧。” 那位寨主半晌没说话,似是没想到叶清玄如此回答,直到旁边一护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去,他才略低头,将代江游那份处方递了过去。 那位护卫双手接过处方,放到那位被八个郎中诊治过的病人手里。那人有些激动的拿过来,请旁边认字的人帮他念了一遍,却没有走,脸现尴尬之色。 “还请寨主大人宣布结果吧。”代江游刚才听寨主问叶清玄意见,已知他在偏袒叶清玄,此时又见他不出声,忍不住有些焦躁地提醒道。 寨主见事已至此,便轻咳一声:“本座宣布,第一场比拼,代……” “寨主大人请稍等。”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代江游恼怒地看向人群:“是谁胆敢干扰寨主大人说话?” 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站出来,上前一步,向寨主、代江游和叶清玄等人施了一圈礼,然后才报告:“寨主大人,几位先生,刚才那位病人说他买不起方子上的药,小人不敢隐瞒,故斗胆陈明。” “他还不曾去买,怎知买不起?莫不是你们串通好了来欺骗寨主?”代江游不待寨主说话,就抢过了话头,将一顶大帽子扣在了年轻人的头上。 “小人不敢。小人是明山药店的伙计,正巧刚才那位大哥求小人帮助念方子,小人就帮他算了一下账,故此知道。”那年轻人不紧不慢地回答。 这明山药店背后站着橙谷寨主,即使代江游也多有顾忌,他只能还是在方子本身上作文章:“今日我们比拼的是医术,至于能不能买得起药,那是他的事,与我们医术无关。” 寨主挥挥手,让他退下,又看向那六个后来的郎中。 那六人平时多受代江游欺压,向来不不敢违了他的意,此番虽然寨主在场,但知寨主素来讲理,不会无缘无故定他们的罪,反倒并不如何惧怕。 “小人等认为代先生说得对,今天比拼的是医术,病人能不能买得起药确不适合作为判定胜负之依据。”几人刚才已把账算得明明白白,代江游时时都在,寨主却不会,得罪谁不得罪谁一目了然啊。 “哈哈哈哈,权某今日是大开眼界啊。”人群中一人哈哈大笑:“刚才这位代先生还口口声声说医家处方当以治病为要,现在又说方子与医术无关。试问几位,如果这方子不能变成药剂,如何治病?” 随着话音,一个中年大汉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大家有相熟的认出此人,正是厚锋器具店的掌柜,权道。当然,在叶清玄等人的眼里,却是他们的同位,毕道权。 旁边众人一听,都纷纷表示赞同。 第一三二章 坠贼踪乍闻施毒计 听着大家的议论,代江游心中暗恨毕道权多事,却也不敢惹。这一年来,厚锋器具店在老百姓中积攒了足够的口碑,家里又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一般人惹不起。 之前曾有一些地痞不信邪,上门找过事,结果一照面就全被打倒,个个疼得哀嚎不止,到他这里来诊治,却又不见有伤。那帮家伙足足挺着叫唤了两天,才突然之间不疼了。 从那以后,就传出店里的伙计都是修行者,再没人敢去无端招惹他们了。 这样的一伙人,也只有表哥那样的人才可能对付得了,他自己可不行。 不敢硬来,可不代表就老实地认命了。 代江游又是冷哼一声:“哼。就算你们说得有道理。可水郎中不过是趁我问病时,将内容听了去,故此才可能诊治如此快速,也不算什么本事。” 这就有些强词奔理了。他心里不痛快,将对叶清玄的称呼都改成了“郎中”,以示自己的不屑。 “依你们之见呢?”寨主终究对医术一途是门外汉,将头转向那六个郎中,问他们的想法。 “这,这,大家说得都有道理,我们一时也不知道当做何判断了。”几个郎中医术不怎么样,心计却是不缺的,都不肯得罪人。 叶清玄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却也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不想让寨主过于为难,因此主动说道:“在下感谢诸位乡亲的抬爱,但继续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个结果,却耽误了寨主大人及大家的时间,这一局,水某认为算作平手吧。” 对叶清玄的态度大家又是一阵赞叹,那位寨主也好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大家无异议,本座宣布第一局双方平手。”寨主手臂一挥,为第一局画上句号,同时开启下一局比试:“第二局,你们从这二人中任选一人进行医治,以半月为限,先治好者为胜。若都未治好,以症状缓解者为胜。” 大家顺着寨主的手指看去,原来两位护卫又带了两人过来。 其中一位护卫解释道:“这两人均已患病多年,求医无数,皆未根治。当属疑难杂症之列。” 他解释完,另一个同伴走上前,手心里又是两个纸阄。叶清玄和代江游抽好签,各自领了病人分开诊治。 这次代江游很快,不过半盏茶时间就开好了方子。叶清玄则用了半柱香之久。 六个郎中再次分别诊了一番,又看了方子,得出的结论还是认为代江游的方子更合理。 叶清玄一看就知道这两人都是代江游诊治过的,所以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既然他以前治不好,想必现在仍然治不好,一切还要等半个月以后再说。 见两人分别安置好了自己负责诊治的人,那位寨主也不啰嗦,说出了第三局的比法:“从那些人里,挑出二人,各打断一条腿,由他二人分别医治,仍以半月为期。” 这道命令一下,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阵惊讶,然后个个噤若寒蝉。代江游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就要说话。 护卫可不会等他,二话不说,来到最早抬着担架闹事的那一群人前,随手挑了两个人,也不顾他们的反抗,一把按倒。 其中一位摘下腰刀,连鞘敲了上去,另一位则更省事,只是把脚向倒下那人腿上一跺,任务就算完成了。 在一阵连续的凄厉惨叫声中,两人各自断了一条腿,被拖了回来。 那两个护卫动作太快,代江游的话还没说出来,那边已经结束了,再想说什么也就没了意义。 叶清玄早听说这位寨主杀伐果断,今天算是眼见为实了。这明显是察觉了代江游暗地里搞的小动作,以示惩罚。 那六个郎中全都面如土色。他们突然想起,面前这位寨主虽然大部分时间很讲理,可终究还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狠人啊,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欺瞒的。 那位寨主也不理他们,定完后面两局比拼规则,即带人离去。 围观人群见比拼告一段落,天色又晚了,没法继续看病,便也纷纷离去。 “小子,我不管你和寨主有什么关系,都得意不了几天了。哼,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代江游留在后面,悄悄在叶清玄耳边说了一句狠话,才走。 叶清玄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开业当天一场闹剧过后,代江游也收敛了许多,没人再阻止镇里百姓来一清堂看病。从第二天早上一开门,叶清玄就没怎么闲下来,病人一个接一个,弄得他午饭都没空吃,晚上也到二更天才结束。 凡来看病的人,有钱就给一些,没钱就不收。镇民个个感激万分,叶清玄的名声越来越响,前来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一清堂关门也只能越来越晚。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七天,才算是缓解了一些。 这些天,叶清玄对那个疑难病人和腿伤者的治疗一直在进行。 奇怪的是,伤者的断腿明显好转,那个病人却始终不见起色。期间叶清玄连换了几个方子,还加上了针灸,他确信会起作用。 这天,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已经三更天了,张重阳关了大门,叶清玄正与白风在前堂喝着茶说话,商讨下一步如何与橙谷寨建立联系的事情。两个人突然同时停住手上动作,互相看了一眼。 在他们的感知中,有一人从院子南墙外翻了进来。两人刚要站起身,又都是眉头一动,又有一个人从北墙翻了进来。 从南墙进来的人一落地就伏在那里,从气息上看,是个炼气中阶的高手,应该是受了伤。 另一人气息平稳,腿脚利索,却是个普通人。这人落地后稍一停留,就直奔那个断腿人的房间而去,想来是有所图谋。 叶清玄和白风打个手势,一口吹灭了蜡烛,自己去找那个伤者,白风则去跟踪那个北墙进来的人。 白风收敛了气息,展开身法,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了断腿那人的房间外。 屋里,一个人正低声威胁那个断腿的人:“代先生让我给你传个话,如果你继续用药,好得快了,你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但是如果你听话,代先生保证治好你的腿,再给你一大笔银子,从此荣华富贵再不愁。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我听代先生的,我听代先生的,明天开始,我就不吃药了。但你们一定要说话算话,放过我的家人。”那个被打断腿的人惊慌失措地答应着,生怕答应晚了家人就有不测了。 “这个你大可放心,不信你可以打听打听那个病人,他们的家人代先生可是安排得妥妥当当的。”那个声音低声安慰了一句,又做了保证。 “好了,就这样,我走了。记住代先生的话。” 屋里的人交待完,又从窗子跃出,翻出墙去了。 白风在屋脊上奔行,一路跟随那个人拐来拐去,最后来到一户高墙大院外面。那人蹿上墙边的一棵大树,翻进墙去了。 白风略作感应,没感觉到院内有修行者,便也悄悄跃上的墙头,跟了进去。 那人进院后,放松了许多,熟门熟路地向前奔去,直到最前面一进房子前,才停了下来,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 白风一愣,这声音很熟悉啊,正是那个代江游。 原来这里是代江游的医馆,难怪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他还以为是自己身上带来的呢。 “先生,事情都办好了,那小子从明天开始也不吃药了,啥时候让他吃,他才能吃。”刚进来的人不等代江游问,就连忙汇报。 “没被跟踪吧?” “怎么会?整个过程一清堂那边都没有一点动静,估计还在等着要赢先生呢,却不知早就输了。”那个声音不无得意地说道,还不忘拍了一记马屁。 “这件事你办得很好。这二十两银子你先拿着。” “啊?这么多!就知道跟着先生肯定吃香的喝辣的。” “行了,少拍马屁了。” “这可不是拍马屁。先生这釜底抽薪之计,神不知鬼不觉,任那姓叶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唉,我也是没办法了。那寨主明显偏袒这个新来的,对我的依赖会越来越小。”代江游叹了一口气,掩饰不住话里的忧虑:“希望表哥尽快带着红峰寨的人马来吧。只有到那时我们才能为所欲为。” “先生定计消耗了橙谷寨的力量,又牵制了他们精力,还不断为红峰寨传递消息,事成的那天,你可就是首功了啊。”他那个手下安慰一句,仍不忘吹捧:“到时候,先生可千万别忘了提拔提拔小人啊。” “放心吧。你是我手下最能干,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的。”代江游压低了一些声音,继续交待:“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这个,稍费点事。”那个手下回道:“要下到水里无色无味,看上去像瘟疫,这种毒不太好找。” 第一三三章 毒见毒医馆毒强敌 “不好找也得找,这是用最短时间彻底打垮橙谷寨的唯一办法。”代江游似也知道这件事不好办,并没骂这个手下,只是催促道:“只能再给你五天时间。务必在比拼期限到来之前成事。” “这……” “不是我逼你。你是知道红峰寨那帮人的,如果你找不来,别说你的小命不保,就是我也会受牵连。” 以白风的直爽性子,都暗骂这个代江游真不是个东西,明明是他自己在威胁手下办事,却还要推到别人身上。 可怜他那个手下,银子已经拿了,又不能还回去,想逃怕是也逃不了,只能跟着代江游一条道跑到黑了。哪怕这条道是死路一条。 “小的知道了,保证最短时间完成任务。”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 不过片刻,那个人就从屋里退了出来,绕了一圈,从后门出去了。 白风一直跟到那个人的家里,感知他睡下后,才急忙忙赶回一清堂,和叶清玄报告情况。 叶清玄的经历远非白风可比,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略作思考,即做出布置:“你马上带着重阳,前去认路,然后你先盯住那个人,务必要保证在他找到毒物之后不能将毒投放出去。期间如果离开镇子,记住留下记号。” 然后他又交待张重阳:“重阳,你先和大师兄前去认路,然后去告诉二师兄,派人去据点调集人手,分批次进入橙谷寨。嗯,可以假装是来寻医的。” “师尊,为什么不直接在外面把那人杀了,一了百了。”白风有些不解。 “杀了他会打草惊蛇。而且代江游还会派别人出去。”叶清玄解释道:“在我们这边没布置完成的情况下,还无法控制局面,必须先假装不知道。” 两人点点头,分别领命而去。 第二天,成叔又早早来到医馆。从开业那天开始,成叔天天上午都要来一趟,说是避免再有人来无事生非。 叶清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跟毕道权他们不方便明着来往太密,其他的又大多是病人,成叔能来,倒是让他了解了越来越多的关于橙谷寨的事情。 两人结成了忘年交。 见成叔来到,叶清玄赶忙迎上前去,拉着他进到里屋,然后亲自倒上了茶,关好门。 成叔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事,先开口问道:“你神神秘秘的干啥呢?怎么还自己倒茶,重阳呢?” “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叶清玄知道事情也不急在一时,喝了一口茶,才慢慢把白风打探到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末了提醒道:“成叔,我知道你或者你家小姐肯定能和橙谷寨那边说上话。此事非同小可,还请成叔帮忙转达,好早做防备。” “公子所说消息确是惊人,我这就回去报告小姐。” “等一下,小侄还有一事相求。” “跟我还说什么求不求的。快说啥事。”成叔见叶清玄说得严肃,刚起了半截的身子,又坐了下来。 “我想请成叔帮忙,查找几个人,查到后,帮我带到医馆来。”叶清玄接下来把自己负责的两个人家属都被代江游控制一事说了。 “这事不过举手之劳,好办。”成叔爽快地答应下来,又恨恨地说道:“想不到代江游居然如此大胆,现在就开始为所欲为,看来对他们攻下橙谷寨信心很足啊。” 成叔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好了,贤侄,我这就回去报告和调派人手了。” “哎呀,不急在这一时,我还没说完呢……”叶清玄拉着他又坐下来。 外面排队看病的来了好几个,见前堂没人,都悄悄等着。他们都知道叶清玄为人好,医术高,也不好意思在这里大呼小叫。 直到有一人难受得有些挺不住了,才轻声向里面问了一声:“请问,水先生在吗?” “在的,在的。抱歉抱歉,进去喝了一口茶,又处理两样药材,让大家久等了。”叶清玄在里面答应一声,推开屋门,提着两包药急急忙忙走了出来。 成叔跟在他后面,缓步踱了出去。 众人每天都看见他过来,知道与水先生相熟,微微点头示意。 成叔跟大家略一点头,离开医馆,慢慢走远了。 当天晚上,成叔派出的人就将那个疑难杂症病人和断腿人的家属给救了出来,送到了医馆。两个人见自己亲人安然无恙,都对叶清玄感激涕零。 两人没了后顾之忧,开始放心服药,好转得很快。 在开业第十天的时候,白风急匆匆回来了,告诉他一件不好的消息:他跟踪的那个人死了。 那个人是在出去到山里寻找毒药时,被毒蛇咬伤后毒发而死的。白风因为距离远,没来得及出手。 事已至此,只好看橙谷寨那边能不能看住代江游了。 这边暂时没什么事,白风被派出去统领他那一拨人马了,张重阳则跟成叔他们去了。好在现在医患不多,叶清玄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在约定比拼期限结束的前一天晚上,代江游的医馆突起大火。火势是由爆炸引起的,尽管橙谷寨的防卫队和周边邻居全力扑救,仍没救得下来,整个医馆烧成了白地,连旁边的店铺也受了一些牵连。 后来,据现场勘查的人说,在医馆内发现了硝石、硫磺等残留物,看上去像是代江游炼丹不慎引起爆炸,造成火灾。在废墟里,人们发现了十几具尸体,是代江游和他的家人,还有几个伙计。 但是,第二天,镇中又出现了一种声音,说是水郎中害怕比拼输掉,因此在知道自己赢不了的情况下,提前放火烧死了代江游,以逃避被砍手驱逐的命运。 为了弄清真相,橙谷寨的几个高手再次进入现场探查,发现爆炸地点确实不在丹房,几乎确认了人为纵火的可能性。而且在一清堂也发现了硝石和硫磺,叶清玄的嫌疑大增。 当夜,叶清玄被带往橙谷寨,名义上是接受讯问,但民间传言说他就是凶手,只要进去,就再出不来了。 果然,被带走第二天,叶清玄没有出现,第三天,叶清玄还是没有出现。镇民们更加确认了传言非虚。一些原本看他不顺眼的人开始落井下石,有些原本看好他的也叫骂自己瞎了眼,错信了人。 第五天夜里,叶清玄突然出现在医馆后院。他来到堂屋前,悄悄撬开房门,蹑手蹑脚地钻到屋里,点燃了一根蜡烛,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 医馆已经被寨中查封,张重阳也没回来。 叶清玄一个人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装在包裹里,背在身上,又蹑手蹑脚地向房门摸去。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房门,身后的屏风一齐破碎,四个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现在他周围。 这四个人个个气息强大,全都是通络初阶的修为。 “姓水的,交出不属于你的东西,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站在他前面的一个黑衣人冷声说道。 “什么、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叶清玄看着这四个强大的黑衣人高手,声音都发抖了。 “哼哼,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那个黑衣人冷笑两声:“前些时日,你馆中来了一个身受重伤之人,他身上所带之物,不是落在你手中了吗?” 后面的一个黑衣人接过话头:“水先生,那物件放你手里没有任何意义,但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如果你现在将它交给我们,我向大哥求情,放你一条生路。” “这个,几位大侠,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要什么东西啊。”暗淡的烛火中,叶清玄的声音喑哑急切,感觉就快哭出来了。 “大哥,还和他废什么话,先打断一条腿,看他交不交。”站在前面的另一个黑衣人说完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不急。”最先说话那人想来是他们几个的头领,伸手拦住旁边的兄弟,向前面一摆手。 一直没出声的那个黑衣人一扬手,“扑”地一声,一具尸体落在叶清玄脚下。 叶清玄一声惊叫,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将叫声又生生地咽回去了半截。 见他那个样子,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个眼色。 “水郎中,这个人是你亲手悄悄埋起来的,我们的东西原来就在他身上,现在东西不见了,你说不在你这又在哪呢?” “水先生,你杀了代江游一家,现在被橙谷寨中通缉,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何不将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你看如何?”站后面那个黑衣人仍是和声劝道。 “我没杀代江游。”叶清玄大声辩解道。 “我们知道你没杀他,可是也要老百姓们相信啊,特别是橙谷寨得相信你啊。”那个劝他的黑衣人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惋惜。 叶清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另外几个黑衣人,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原来是你们放的火。” “水先生果然是聪明人。我们替你赢了比拼,就算为了感谢我们,你也应该把东西交出来吧。”那个黑衣人继续劝着。 “是啊,我当然是聪明人。否则,怎么可能从你们手里逃出去呢?”叶清玄一改刚才的惊慌害怕的样子,得意地说道。 “你……”领头的黑衣人修为最高,首先发觉不对劲,但已经晚了,话没等说完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另外三个人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一头栽倒。 第一三四章 计中计各有各算计 叶清玄看也不看几人一眼,吹灭蜡烛,出门翻墙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同一时间,橙谷寨的议事厅中,寨主高大的身形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块焦黑的皮卷,正与阶下坐着的一人说话,那人正是成叔。 皮卷左上角有橙谷寨密探标志,内容是一幅地图。 “成叔,七号舍了性命传回地图,你要亲自去把他好好安葬,同时把他家人的生活安置好。”寨主瓮声瓮气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悲情和伤感。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让他早日入土为安,并好好照顾他的家人。”成叔站起身,郑重抱拳答道。 寨主见成叔答应,点了点头,过了晌,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还有这幅图,已经确认是有关宝藏的记录。但既然红峰寨已经有所警觉,其他势想必也已经探得了消息,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属下这两天也在想这件事,幸好我们已经邀请了水先生加入。”成叔点了点头,提到叶清玄又一扫忧色:“要说水先生真的是智计过人,竟然一下子猜出红峰寨下一步行动,定了这引蛇出洞之计。” “是啊,庆幸我们不是他的敌人。”寨主微微感叹一下,又叮嘱道:“但是成叔,一定人想法护得他周全,让他孤身犯险我心里终是不安。” “放心吧,寨主。”成叔答应一句,脸上不自禁又出现那种奇怪的笑意。 寨主看了看他奇怪的表情,没有说什么,却表示了自己的担忧:“事关宝藏,红寨的人已经不惜追到镇中杀人,想来他们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但我们却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会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寨主放心,我已派人密切注意红山峰寨的动向,一有消息,马上回报。”成叔欠身说道:“而且我感觉黄洞寨也是知情的,所以我也安排了人手。” “这样最好。” 叶清玄可不知道这两人说了什么,此时他正伏在面边镇子入口旁边的树丛里。 镇子北出口邻近囚龙谷,虽然传说中的凶兽从未出现过,但每到夜间,镇中还是要关闭北门,并加派人手巡逻,只留南门做应急之用。 守在这里,就能看住出来进去的人。 其实,叶清玄也保不准敌人会不会派人来往水中下毒,或者什么时候来下毒。 他只是从代江游被杀、自己被流言陷害这两件事上,嗅出了阴谋的味道。医馆大火,烧死了代江游,然后自己被抓,无论自己被关还是逃走,镇中再无能拿得同手的医生,这时候不正好方便下毒吗? 正是有了这个判断,他才与寨主商定好计策,假意被抓,再假意逃走,让对手放松,以为可以从中取事,他却埋伏在这里,守望株待兔。 至于潜进医馆围杀他的四个黑衣人,他也早有准备。事实上,当天他一见那位伤者,那人就已经拼着最后的力气,讲了事情经过。他也暗中请来成叔帮着接洽,将消息传给了橙谷寨主,却故意让外界以为他留下了伤者带着的东西。 便是将那人的尸身埋在后院,都事先经过了本人同意的。那是一个对橙谷寨忠心耿耿的伙计,这也是寨主要求成叔厚葬他的原因。 那个人进了医馆却再没出去,有心人只要留意,自然不难发现,所以追杀那人的一方一定会找上叶清玄。对那些人来说,在院子中找到一具刚埋下的尸体,更不是难事。 这样一来,叶清玄一人就可以引出两伙敌人,他怎么算都觉得划算。 而明天天一亮,橙谷寨中发现叶清玄逃了,就会大肆搜捕,就可以发现四名黑衣刺客和那个自己人的尸体。自己人能尽快安葬,那些敌人却会坐立不安,必然急于采取行动,这也是他坚持跑这边来蹲守的原因。 天色已近五更,这时候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整个镇子都沉寂了下来,连狗吠声都消失了。叶清玄盘坐在几蓬蒿草里。高大茂盛的杂草将他的身形彻底遮掩住了,不来到近处扒开草丛,根本发现不了他。 这是他既能保持警觉又能保持体力的方法。九清玄法的强大之处就在于无时无处不修行,其中强大之处可见一斑。 远处的有节律的梆子声突然一停。叶清玄猛然睁开了眼睛,凝视倾听。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远处镇中心和两条主街两侧,突然有数处燃起了大火。这些火苗几乎同时蹿起,然后各种惊呼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在紧接下来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镇内就传出了兵刃撞击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并由四处开花向北面聚集。 那里正是橙谷寨方向。 叶清玄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下,再不掩藏身形,一溜烟似地向镇中驰去。 橙谷寨中,寨主与成叔商讨夺取宝藏和一些细节到很晚,刚刚才睡下,外面就传来了阵阵喊杀声,然后就见窗纸上一片通红。 他刚刚穿好外衣,来不及披挂,只戴了一顶全覆式头盔,系上披风,绰起宝剑就跃出门外。 就在这时,一个巡逻队长急匆匆赶来,单膝跪地大声报告:“禀寨主,镇中突然有处处起火,并有数路人马暴动,现已有数百人向寨内杀来,请令定夺。” 这边寨主还没答复,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起,寨内负责安全巡逻的队伍又听说寨外异动,都赶紧聚过来保护寨主。 “走,跟上寨墙。”寨主扬手一挥,迈步向前行去。 就在他走到众手下前面的时候,那个先来报信的巡逻队长突然暴起,一刀劈向他的后背。与此同时,刚赶过来的寨内巡逻队里有十几个人同时出手,攻向身边的人。 寨主到底是通络中阶的高手,哪会这么容易被偷袭得手,只是手中剑向后一格,就挡开了后面砍来的一刀。他抽出剑来,银光起处,前面一个正在攻杀同们的人脖颈血出泉涌,大张着眼睛倒地不起。 然后又长剑一挥,再次挡开巡逻队长一刀,身形一错,剑鞘又将一个判军的脑袋砸开。 这边打斗的动静越来越大,寨中人惊醒过来,都抓着兵刃冲了出来,保护寨主。 就在这边战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寨中四角和中间又蹿起几处火苗,看来里面也已经被判军渗透了。 “跟我冲。”寨主大喝一声,不再恋战,当先向寨子南门冲去。 前面一阵金铁交鸣声响起,一众判军纷纷倒地,寨主凝神看去,就见成叔正带着两个人向这边冲杀进来。这边围在寨主身边的同伴一见有人接应,精神大振,两头夹击之下,那些判军迅速溃退,让出了一条通路。 成叔他们与寨主合兵一路,转身向南门杀去。 因为镇寨合一,这寨子就像城中城一样,占地并不大,只是半盏茶时间,就杀到了门前。 南门早已陷落,寨门大开,里里外外喊杀一片,两方人马战作一团。寨主带着成叔等人奋力向前,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从敞开的大门突围出去。 “哈哈哈哈,寨主大人,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一声长笑过处,一个人影在火光中缓缓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脸上皱纹如老树皮一样纵横交错,看着就阴险狡诈的样子。 寨主一见这老者出现,脸色越发凝重,立即横剑当胸,做出戒备姿态。在他的感知中,竟看不透这老家伙的修为。 老家伙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迎面而来,边走边将旁边围上来的护卫,轻松杀掉,每人也只一招。 “你们不是对手,让开。”寨主大喝一声,双**剑,斜拖在身后,一矮身就向那老者冲去。 临到身前,寨主大喝一声,一剑从下往上斜肩带背向老家伙撩去。那老者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剑身,抬脚踢向寨主手腕。 寨主收回左手,宝剑在掌中挽了个剑花,变成剑尖朝下,削向老者小腿。那老者实力远超寨主,竟仗着修为不闪不避,抬起的腿略收,另一条腿如风抬起,一脚踹在剑脊上。 寨主见老者踹来,左手复伸向前,抵在剑上。即便如此,一股大力撞来,他仍是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却是气血翻涌,双手颤抖不止。 那老家伙得理不饶人,身形一动,就到了寨主面前,抬手一掌拍出,却不是袭向寨主的身体,而是拍向了他手中的剑。 寨主只来得及双手一扬,以剑身迎向对方的手掌。只听“扑”地一声,寨主的身形再次被击退,直退到十几步远,才停了下来,一口绿色的血液,顺着他嘴角溢出。 但还不等他缓过气来,那老者一闪身又到了近前,仍是如前一掌拍出。 这次寨主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推得离地而起,然后又翻滚着落下,倒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 “哈哈哈哈,那代江游还把你吹得神乎其神,今日看来不过如此。”那老家伙见寨主倒下,也不追击,张狂大笑:“看来那家伙真是没用,死了也不可惜了。” “是吗?那不知道你死在这里,会不会有人觉得可惜?” 一个人影随着话音从天而降,落在寨主身前。 第一三五章 越阶战掌剑又双融 “水先生。”成叔等人一见来人,心中大喜。 那老者见有不速之客来至,便也没继追赶,微微一蹙眉头,随即舒展开:“原来阁下就是水一,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原来,叶清玄这次有意释放了自己的修为气息,那老者高出他两个小位阶,如何感应不出来?一见眼前年轻人不过是个通络初阶的小子,根本没放在心上,原本听着传言带来的一点压力也烟消云散了。 他的一众手下见领头的停手,也纷纷停了下来,围在他的身后。橙谷寨这方数人保持戒备,慢慢退至寨主身边,护卫了起来。 后面一阵乱纷纷的吵嚷声,那个巡逻队长也带着人追了上来。 叶清玄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带头的还是个熟人,就是在西麓沼泽曝出郁茵茵母亲有病的那个人。想来,当时说出那句话,也是带着目的了。 今天镇里四处开花,寨中处处战火,显然橙谷寨中叛变的人肯定不知凡己,不差他这一个。大敌当前,叶清玄也没精力去惊讶,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个阴鸷的老者。 “不错,正是我。至于闻不闻名、见不见面、如不如,试试不就知道了?” “哼,好大的口气。今天老夫就教教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老者说完,向后一摆手,他的手下纷纷向后退去,任由外围打个不停,却在里面围出了一个战圈出来。 叶清玄也回转身来,向寨主、成叔他们一抱拳:“请寨主、成叔带着大家为在下掠阵。” 说完,随手捡起旁边一把刀,向老者走去。 成叔点点头,扶着寨主带着同伴向后退了三丈距离。附近正在作战的人知道只要这边分出胜负,这场攻防战就有了结果,也不再拼死厮杀。 场子打出来了,那个老者也不废话,如之前对寨主一样,身形一闪,冲到叶清玄近前,右手抬起一掌就拍了上去。 叶清玄脚下微动,身子一转,就来到了老者外侧,手中刀向上一抬,刀刃向外拉向老者手腕。 那老者开始就存了轻视之心,但叶清玄如此轻松就摆脱了他的气机锁定,仍是大出意料之外,又见连寨主都躲不过去的拍击不仅被躲过,还能快速反击,更是惊讶。 老者眼睛一立,并没有收回手臂,不信邪一般,手腕一转,竟以手去抓刀身。 叶清玄面无表情,灵力一震,刀刃上光芒突然暴涨一圈。 刀气攻击速度当然远远超过刀体的移动,那老家伙过于轻敌,根本没想到还可以有这种操作,收手不及,手掌被刀气瞬间划了一道口子。 老家伙到到底是通络高阶的高手,手上受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灵力稍一运转,就收摄住了伤口,立时止住了血。 老头冷哼一声,两手在腰间一抹,同时抽出了两把细剑。两把剑长度不一,左手长剑正握,右手短剑反握,怎么看怎么别扭。 双剑出鞘,老者欺身而进,却不正面攻击,而是冲向叶清玄身侧,在迈步过程中,左手长剑也突然改成反握,划向叶清玄脖子,右手短剑同时刺向叶清玄的左胸。 叶清玄见老者出招怪异,不敢怠慢,顺着老者攻势向左转身,让过两剑,手中刀由下向上撩起,中途变向,斩向老者的腰间。 老家伙变招奇快,身形继续向前,跟上一步,身体一转,左脚向身后踏出,变成正面对着叶清玄的攻势,右手短剑立起,格住刀身,左手长剑转成正握,一剑砍在刀的侧面。 只有“呛啷啷”一阵响,两人灵力同时震动下,叶清玄手中刀不堪重负,碎裂一地。 老者得势不让人,左脚由退变进,右手短剑由左向右斜向上切向叶清玄小腹,左手长剑却由右向左,斜向下劈向叶清玄右肩。 一剑碎掉敌人兵器,老者已经将灵力运转到八成,两把剑上都涌动起了剑气。 面对老家伙近乎全力的一击,,叶清玄手中又失了兵刃,不敢大意,运起逍遥步退出一丈多远。老者那快如闪电的两剑同时击中叶清玄的残影。 退出去的叶清玄感觉胸前微微一凉,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被划开了一条约三寸长的口子,若是再慢得半分,怕是难逃开膛破肚的命运。 叶清玄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大意了。或许是近一段时间太顺利了,修为大涨之后,从未遇过强敌,真的忽略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件事。 身体遇险,让叶清玄的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再无一丝一毫懈怠。 那老者可不会给他什么反思的喘气的时间,一击得手,一刻也不停留,再次欺身而进,手中剑连连挥出。 一时间,场内银光闪烁,剑气纵横,将叶清玄笼罩其中。一阵阵兵刃破风之声在两人身周响起,听得周围观战的人都捏着一把汗。 叶清玄身处剑光之中,也是压力倍增。这老家伙可是实实在在的通络高阶。到了这份上,身体经脉已经全部打通,连成了片,吸收灵力的速度和储存灵力的数量都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这两项能力的提升,意味着恢复速度和发出灵力速度的加快,都是实实在在修炼出来的,是万万不能取巧的。 特别是这个阶段的修行者能凝聚出一丈多长的剑气,攻击范围更大,时不时还可以飞出远程剑气攻击,更增威胁。幸亏是叶清玄体质特殊,又有九清玄法这种强大的功法,恢复力和灵力厚度并不比老者差,才勉强支应到现在。 不过在攻击能力上已是落了下风,只剩下了了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了。 就在大家紧张的注视中,只听“刺啦”一声,叶清玄身上再中一剑,他的人也被剑上的一股大力撞了出去,小腹上一点点绿血渗了出来,已是受了伤。 那边寨主和成叔一声惊呼,就欲上前救护。两边观战的敌人见他们有动作,“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逼住他们。 那位寨主脸上毫无惧色,高喝一声:“水先生,接剑。”抬手就将长剑抛向了叶清玄。 叶清玄感觉到受伤,就已运转灵力封堵了伤口,以免流血过多。听到寨主呼喝,逍遥步一起,人已经如一道轻烟一样,来到近前,伸手一抄,就把宝剑抓在手中。 那老者听到寨主的喊声,已知其意,立即动身准备拦截,却仍是晚了一步,只得大喝一声,向叶清玄攻去。 叶清玄接剑在手,长啸一声,身形再次加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就发现场中出现了七个叶清玄的身影。如果从上方俯视,能发现一个北斗图案出就出在众人眼前。 老者目光一凝,接着脸上微微一哂,手上长短双剑抖出七团剑光,分袭向叶清玄七道影子。 他是第一次见到通络初阶的人居然能将身法施展得快成这种程度,难掩惊讶。但很快就想到,这种方式固然增加了攻击点,可也必然造成力量分散,威力当然会下降,而且消耗也会成倍增长。 正是带着这个想法,这老家伙才露出嘲笑之色,不以为然地同时攻击七个方向。 可惜,他太小瞧叶清玄了,更小瞧了七星北斗阵法的威力。 在一阵金铁交鸣声中,老都攻出的剑光全部消散。每被击散一团剑光,他就后退一步,七团全散后,他已经退了一丈多远。 镇中喊杀声越来越弱,火势却越仍然很大,叶清玄不敢再拖延时间,仗着身法快,如影随形地贴着老者攻击。老家伙退了七步,他就跟了七步,手中剑也再次运出了土属性灵力。 那老家伙心中大悔,刚才没有尽快使出杀招,才给了叶清玄机会发挥。他也没想到一个修为如此低下的小子,竟然有这么快的身法。要知道,他的进攻是一条线,叶清玄却要在七个点位上来回奔走,那至少要比他快到十四倍以上才行。 这小子是他妈妖怪不成? 老者心里一边暗骂,一边后退还击。此时,他在叶清玄越来越重的剑势下,身法已经迟滞了许多,应对起来更加吃力。 他理解不了,一般快的身法、剑法都是风属性的,这怎么还有土属性的?这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啊。 别说他不知道,叶清玄自己都不清楚。叶清玄不是没试过将身法和剑法同时转换成风属性的,但神行剑法的威力并没有明显提升,还不如土属性呢。 他现在也没时间细究,觉得好用,就用了。 叶清玄一路狂攻不下,也不耐烦起来,左手千岳掌也夹在剑法中拿了出来。 剑法、掌法同时用出,相当于两大高手同时进攻,而且是天衣无缝的默契进攻,再加上七星北斗阵的加持,那老者终于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准备放下矜持正视叶清玄。 但叶清玄不打算给他机会了,口中大喝一声,灵力瞬间提至巅峰,左手千岳掌“松涛阵阵,玉带围腰,独步涉险,孤路登峰,一剑绝尘”六招连出,锁住老者身形,右手神行剑一式“剑出阳关”疾刺而出。 第一三六章 二救美疗伤梦红颜 这一招是一剑平刺而出,剑式平平,全仗着一个“快”字。神行神行,本意就是快速飘逸,这一剑又是整套剑法中最快的一招。“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用在修行者身上同样有用。 那老者正处在不断后退中,又被叶清玄逼住身形,就在上一步退尽,后脚将落未落之际,叶清玄手中剑如流星坠地一般临身了。 所谓“修行无侥幸”,老家伙能在这种恶劣的地方修到通络高阶,绝非等闲之辈,竟然在不可能之中创造可能,在剑气临身之际,上半身勉力一歪,让过了正面,逃过了一剑穿胸之厄。 叶清玄的剑气一放即收,将老者的肩井洞穿。这老家伙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借着一剑一威加速向后退去,脱出叶清玄的气机锁定,转身向远处飞遁,竟是跑了。 叶清玄哪容他这么容易逃走,提气直追。 这老家伙当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见叶清玄紧追不舍,两手分别向后拍出,将自己的两个手下拍飞过来,撞向叶清玄。 叶清玄手中剑轻绕一圈,拨开两人,就要继续追去,却发现就在两人身体后面,一片寒光激射而来。原来那老家伙拨人阻挡还在其次,真正的杀招是这些暗器。 刚才一阵拼斗,叶清玄同时维持七星北斗阵、逍遥步、神行剑和千岳掌运转,又是对阵高出自己两小阶的高手,灵力也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此时,再面对这么密集的暗器攻击,也不敢大意,只得凝神运起身法和剑法,将暗器一一击落。就是这么一耽搁,那老者已经逃出数百丈开外了。 “水先生,穷寇莫追。”寨主在后面大声呢道。 叶清玄一想也是,现在镇中寨中还有外敌未除,确实不宜追得过远,便转身掠回。 就在这时, 寨外中街方向,传来一阵感杀声,有一队人马从远处杀来。 那老者一逃跑,他的手下没了主心骨,知道大势已去,已无战心,再加上腹背受敌,片刻之间便散得一干二净。自有成叔派出人手追击清理。 可怜那个巡逻队长,原本是想和自己的主子一前一后,封堵寨主他们的退路,却不想自己老大独自逃走,他们这十几个人没了接应,顿时成了案板上的肉,被成叔带人连砍带抓,收拾得老老实实。 收拾了叛徒,成叔带着几个好手再次护在寨主身前,皱眉看着远处冲过来的人马,满脸戒备之色。 “寨主,成叔,大可放心,是自己人。”叶清玄边说明情况,边将宝剑还给了寨主。他自己也站在寨主前面,以防不测。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中街一路人马已经杀透重围,来到近前,当先一个大汉所向披靡,正是白风。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全是当初从剑峪关带出的弟子和军士。 此时,这些人个个浑身浴血,显然来到这里经过了极其激烈的厮杀,有几人身上还挂了彩。 叶清玄右手一扬,白风带人在十数丈外停住,向叶清玄遥遥见礼。 这是叶清玄心细,有意避免误会,故此让自己人停在远处,根本没要求寨主让他们到跟前来。 那些人都已经一年多未见叶清玄了,此时见面个个兴奋不已,哪怕现在满脸是血,也掩盖不了他们的喜色。 叶清玄看着他们身上越发强悍的气息,心里也很是欣慰,显然白风将他们带得很好。 他大声向白风命令:“你们在这里略作修整,呆会儿继续助橙谷寨众兄弟肃清残敌,然后在镇口外驻扎,没我的命令不得入镇。” 白风和众人轰然答应,开始组织人给受伤的人疗伤包扎,其他人原地打坐恢复。 因为事先都已经有约定,知道今天的部署,寨主和成叔他们也不奇怪,不过都在心里暗暗佩服叶清玄的细心和气度。 修息了一会儿,白风再次带着没受伤的人杀了出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陆续有人回报,各路来犯之敌逐渐被消灭,火灾也慢慢扑灭。 眼见局势已经稳定,叶清玄和成叔护着寨主回到议事大厅。寨子中驻守的人多,破坏不大,这议事大厅更是一点也没损坏。 外面的事情还没彻底处理好,他们也不能休息,就在厅里指挥。 几人正在议论红峰寨的大手笔,居然派出通络高阶的人带队前来夺寨,若不是事先得到消息,有所部署,再加上有叶清玄助阵,今日鹿死谁手还真是难以预料。 成叔在那里唠唠叨叨地发着感慨。 寨主也深以为然,离开座位向叶清玄深施一礼:“今日全仗水先生神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请受我一拜。” 叶清玄哪能让他拜下去,赶紧伸手去扶。不想这寨主一拜下去就一头栽倒。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没料到他的伤这么重。 叶清玄和成叔等人都是经历过大事之人,知道现在还不能声张,悄悄抬着寨主来到大厅后面的休息处,也顾不得避嫌了,七手八脚卸去了头盔,露出一张娇美的容颜,正是郁茵茵。 成叔几人知道叶清玄医术高明,寨主的伤又不知道什么情况,事急从权,也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了,直接诊治。 叶清玄先以神念扫视了郁茵茵全身,发现她的经脉多处受损,丹田也有被震动迹象,造成全身气机紊乱,若不及时治疗,恐怕会伤到根本,影响日后修行之路。 征得成叔同意后,叶清玄开始施针,试图先压住伤势,然后再慢慢处理。 阳世的时候,无名道长救治他母亲时曾给他讲过施针方法。那时,他还不明白其中的很多原理,只是单纯地记了下来。直到他跟随张大爷学了医术,又自己研读了不少医典,才琢磨透了针灸之法,弥补了在张大爷那所学的不足。 叶清玄试了几次,就知道单以针法还不能奏功,只得又施以金针渡气之法,以本身灵力透过金针输进各处穴道,一点一点梳理郁茵茵散乱的灵力,一点一点修复受损经脉。 九清玄法品阶太高,对郁茵茵的功法有全面压制作用,很容易就将散溢的或走入岔道的灵力给逼回原位,重新进入经脉。 叶清玄全神贯注地施针渡气,心神中发现有七彩光斑闪现,随着力灵进到了郁茵茵体内。郁茵茵受损的经脉一遇到光斑,便迅速恢复,其他光斑所过之处,经脉也变得更加坚韧。 因为一心想着救人,叶清玄也没过于在意,任由它们去了。 施针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叶清玄的灵力全部消耗一空,人也几欲虚脱,但他仍挺着开出了方子。 “成叔,按这个方子熬药,一日三次……” 话还没说完,他也一头栽倒。 一处古色古香的大院里,一个小男孩儿正拉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在追一只七彩的蝴蝶,女孩儿格格格的笑声回荡在空中,让整个院子都洋溢着生气。 琅琅书声中,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趁前面先生转身的功夫,悄悄从怀中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从桌下递到后面。后面的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女羞涩地偷看了左右一眼,见没人注意,伸手抓了过来,在书本遮挡下打开,原来是一幅画,画中人正是她。 一道瀑布高悬,隆隆的水声随着清亮的水幕疾冲而下,没在不远处的水潭里,崩溅数丈高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七彩的光晕,说不出的美丽。一阵如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格格格,小哥儿,看你笨手笨脚的,一定追不上我。” “哈哈,小妹,让你调侃我,看我追不追得上你。” 随着笑声,两道剑光先后从瀑布后面穿出来。前面那剑光上面,是一位白衣白裙的姑娘,另一道剑光上面,立着一个俊逸挺拔的身影。 那姑娘御着飞剑,回眸一笑,漫天的水雾飘起,看不真切那张脸的真容,只见到两颗亮晶晶的星辰闪烁,光芒透过霭,照了过来。 连续几个场景闪过,看着两道剑光冲天而去,一阵强烈的失落感突然涌起,叶清玄就在这悸动中猛然醒来,原来是一个梦。 可是,那感觉如此熟悉,如此真实,以至于他想再睡过云,去拨开云雾,看看后面那张梦里让他如此不舍的容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清玄才心中一动,悠悠睁开眼来,神线上方是淡黄色的幔帐,旁边就是一张满是担忧之色的脸,正郁茵茵。 此时郁茵茵坐在床前,只简单梳着发髻,脸上也未施粉黛,透着病态的苍白,焦急中带着憔悴,显然没休息好。 见叶清玄睁开眼睛,郁茵茵大喜,连忙让人端来了水盆,她亲自投湿了毛巾,要为叶清玄擦干净了手脸。 叶清玄哪能接受她这样照顾,呼地一下坐了起来。 “胡姑娘,呃,寨主,还是我自己来吧。”他先叫了一声姑娘觉得不妥,又改成寨主,然后急忙接过毛巾,自行擦了擦脸,又将毛巾递还给旁边的侍女。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趁机也收拾了一下心情,叶清玄让郁茵茵坐到桌面,伸出手来。他将三指搭在郁茵茵腕脉上,静下心来,准备为她诊脉。 看着面前这张清秀的面孔,郁茵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 叶清玄的心神中,感觉自己的气团突然颤动了一下。 第一三七章 识庆云茵茵露真容 这种情况就仿佛叶清玄体内的灵力与郁茵茵的产生了共鸣一般,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也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那感觉,就像郁茵茵是他思念了很久的人,再次相逢了一样。又像是他的心里有一处空了很久的缺口,就要被填补上了似的。 郁茵茵满面通红,眼中却有着和叶清玄一样的迷茫。她现在也是一样,心里为这种没来由的羞涩感觉充满,可是又舍不得抽回手,就像一旦抽回手云,自己就会失去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叶清玄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这种感觉,仔细分辨郁茵茵脉相中体现出一信息。幸好,两人灵力共鸣的感觉虽然美妙,却不影响神智,让他得以顺利诊治完成。 郁茵茵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让他都忍不住赞叹:“寨主果然修为高深,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一夜之间恢复至此,实在是让人惊讶。” “噗嗤”,郁茵茵倒没什么,只是发愣了一下,她后面的侍女却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叶清玄看着侍女的失态,有些蒙,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要知道,大户人家的侍女可都是训练有素的,绝不会无缘无故在别人面前发笑,能让她当众忍不住笑出来,自己这句话是得多好笑啊。 郁茵茵回头瞪了侍女一眼,却没有出声责骂她,反倒是她自己也脸含笑意,只不过是忍住了罢了。 “呃,寨主,这位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在下昏迷中做了什么荒唐之事?”叶清玄首先想到的是自己那句话的问题,可是反思之后,又觉得没有什么可笑之处,于是就想多了,以为自己在昏迷之后,或者睡梦中做了什么失礼之事。 “水先生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是小女子教导无方,倒是让先生见笑了。”郁茵茵见叶清玄脸现尴尬之色,赶忙出言解释:“并非先生有什么不妥,实在是你已经睡了七天七夜了,所以我的伤才会大有起色。说来还要感谢先生医术高超,否则也不会好这么快。” “什么?我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是啊。我们请来了郎中,又请成叔帮助看了一下,都说你只是劳累过度,只要休息一下就好,没想到就睡了七天。”郁茵茵说完,离座而起,又向叶清玄施了一礼:“先生之所以如此,全在当时耗费精力帮小女子疗伤,我在这里再次感谢先生援手加救命之恩了。” “寨主千万别客气,我也只是尽医家本分罢了。”叶清玄赶紧起来扶住郁茵茵:“倒是寨主,所受内伤尚未完全平复,还需要静养两月,方可痊愈。” 他最受不了这种客气来客气去的,也不等郁茵茵答话,就拿过纸笔,连写了两道方子:“这两张方子,请寨主安排人处理一下。第一张方子是寨主服用,第二张方子是给我自己的,有劳寨中哪位兄弟或姐妹了。” 郁茵茵微微一笑,点头安排旁边的侍女去做了。 两人都不是矫情的人,安排好了疗伤的事宜,就研究起了后续的部署。 这次橙谷寨被攻打,已经证实是红峰寨挑头所为,目的就是为将来有一天独占宝藏清除障碍。 叶清玄与郁茵茵的灵力共鸣之后,心里莫名对她信任有加,将自己与青岩寨的情况如实相告,郁茵茵不仅未怪,还很高兴。两家当场决定结成联盟,共同对抗红峰寨和黄洞寨的下一步行动。 橙谷寨因为事先已经有所准备,人员损失并不大,只是烧毁了一些房屋,伤了一些百姓,郁茵茵都已经做了安抚。同时寨中人马全部由成叔带领,进入寨子的秘密基地进行训练,随时准备拉出去进行下一场战斗。 另外,寨主的探子也全部撒了出去,紧盯各寨的动向。 因为叶清玄和郁茵茵都需要休养,他就没有离开橙谷寨,派人请来白风,交待他带领各位师弟和众军士加紧训练,丝毫不得放松,他自己则一边调理身体,一边在橙谷寨典籍。 郁茵茵第一次与叶清玄见面时,就已经知道他的基础知识相当匮乏,因此将自己的藏书毫无保留地拿给叶清玄。 叶清玄本是个好学之人,郁茵茵这里的典籍竟然还远超过冥王闭关洞府中的收藏,更加如饥似渴。而且,就在这次中,他发现了一个重大信息——他可能找到了体内彩光的来历。 他在一本古老的书籍中看到一段记载:“天地正气者,在天为日星,在地为何岳,在人为庆云……庆云者,诸天之统领,克百毒,服百法,利百善……” 从典籍中记载来看,若是好好利用这诸天庆云,基本上是万邪不侵了。想不到,这诸天庆云竟然强悍到这种程度,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么! 要知道,诸天庆云可是道教三清祖师远始天尊的护身法宝,是承自盘古真身的先天至宝,威能无限啊。想不到自己竟有如此机缘! 只不过,叶清玄现在还没有完全了解自己身体内彩光的功能,也没的掌握调动它们的方法,所以虽然看上去那东西就是诸天庆云,却也不敢太确定。 修行一途,万法随缘,那也就不要太患得患失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吧。 放下了得与失,叶清玄安心读书,有不懂的地方,就找成叔去问。成叔懂得也不多,常常要去请教郁茵茵,经过几次之后,成叔干脆直接让他找郁茵茵,不肯当这个二传手了。 郁茵茵因为叶清玄为了救他而累倒的事,心存感激,坚持亲自带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都是江湖儿女,不在意那些小节,时间长了之后,两人也就慢慢融洽起来。 不过叶清玄不习惯别人伺候,就变成了叶清玄与郁茵茵之间的修炼交流了。 叶清玄自己只是脱力,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而且因为难得有一次将灵力消耗到极限,缓过来之后,修为又有提升。 有了叶清玄不断地调整治疗方案,郁茵茵的伤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也逐渐恢复,而且修为更进一步,马上就可以突破的通络高阶了。只是他们还都不知道,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成果,完全是因为诸天庆云的强大功能。 当初,叶清玄为郁茵茵疗伤的时候,因为两人灵力的联系,诸天庆云渗透进了她的体内一些,强化了她的经脉和魂体,使她的修为迅速提升。 更重要的是,这种改变,是从根本上发生的,意味着郁茵茵以后的修炼,都要更轻松,更顺利,相当于提升了一个人的资质,这可不得了。 在这期间,各路探马陆续回报。只有红峰寨那路,因为那里突然戒严,探子没有混进去,只能在外面远远观察。 两个月时间里,各寨都在加紧训练,想必都得到了宝藏的消息。从目前情况来看,红峰寨想通过遏制其他势力独吞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值得一提的是,黄洞寨将全部人马几乎都集结到了原青岩寨的驻地上。几人分析之下,认为宝藏应该是离青岩寨最近,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初红峰寨要坚决支持黄洞寨拿下青岩寨。 过了几天,前往隐龙潭的探子回报,剑峪关内的人马,也已经全部换成了黄洞寨的旗号,而且在整个隐龙潭周围,都布上了人马。至此,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宝藏定然是在隐龙潭中,青岩寨不过是红峰寨和黄洞寨的前哨罢了。 能探明的消息基本也就这些了,郁茵茵的伤也已经痊愈。下一步,就要看看能不能与其他寨子再联合起来了。毕竟单单红峰寨一家已经强大无比,再加上黄洞寨,不是他们一个两个势力可以抗衡的,必须想办法整合力量才成。 这个任务,就由叶清玄来做了。一方面他是男人,来往方便,另一方面他的实力最强,能在合作中争取更大利益。 带着这个任务,叶清玄回到了白风他们的驻地。 说是驻地,不过是一个院子,加几栋茅草房罢了。但是因为有了家人,这里也就有了家的味道。 叶清玄归队,他的弟子和众军士个个兴高采烈,像过年一样。看着大家高兴,叶清玄也打心眼里开心,破例和大家痛痛快快喝了一顿大酒。 因为是家里人相聚,叶清玄并未以灵力压制酒意,喝得微醺之后,回到住处,躺床上就睡着了。 还是那道如银河飞泻一般的瀑布,瀑布下面的草地上,一个白衣白裙的少女正在前面飞奔,一个少年在后面追赶。少女泪洒两腮,带着哭腔喊道:“一个月后,我就要嫁人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少年拼命追赶,却无论如何追不上,眼睁睁看着少女远去,一时也是泪流满面,手指将自己的手心都扣出了血。 苍茫的山岭上,一个少年艰难地跋涉着,他咬紧牙关,无论多难也不肯御剑飞行,他要让那个人看到他无与伦比的决心和毅力,好收他为徒。少年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变强、变强、变强…… 这是一座荒凉的山头,这里寸草不生, 处处弥漫的凄凉的气息。 一个满脸沧桑之色的中年人,怀里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眼中是无尽的悲伤。那男人,赫然竟是叶清玄,女子正是郁茵茵。 第一三八章 定大局蓝湾寨遭抢 “小哥儿,你回来了。能见你最后一面,我死也无憾了。”郁茵茵抬起手来,擦去叶清玄脸上的泪水,挣扎着说完这句话,就轻轻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但她的嘴角却漾起了笑容。 叶清玄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着郁茵茵,慢慢将脸贴在他的脸上,久久没有动作。萧瑟的风中,一圈人影慢慢浮现在他的四周,当先一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须。 还不待这些人有所动作,叶清玄已经站起身来,横抱着郁茵茵,面无表情,冷冷说道:“看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了?” 那个头领微微一笑:“不错,我知道你已经找到了解决破除瓶颈的办法,所以你才必须得死。可惜了茵茵,如果不是你平日智计过人,我也不会非用她来诱你入伏了。” “你为了自己的野心,置全族安危而不顾,今天又害死了茵茵,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们吗?” “我当然知道单凭我们的力量杀不了你,所以……”那个头领一挥手,叶清玄的周围立即涌起一阵剧烈的空间灵力波动,一道漆黑的线条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侧,一股强劲的吸力涌动,拼命撕扯着周遭的一切。 随着那条黑线越来越粗,附近的沙土飞扬而起,旋转着飞了进去,然后连一些石块也跟着松动、飞起,钻进线中。 叶清玄就在那漩涡中心,岿然不动。他不屑地一笑:“原来想利用空间力量把我送走,只不过,区区一条空间裂缝,未免太小瞧我了。” “如果再加上这些呢?” 原本围着一圈的人突然各个掐起印诀,一座庞大的阵法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光柱射向叶清玄,将他向那道裂缝推去。 感受到那光柱中的力量,叶清玄终于脸色大变:“既然你处心积虑地暗算我,那就同归于尽吧。” 说完,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鼓动起全身灵力,在一片惊怒交加的吼叫声中,自爆成了无数碎片…… 叶清玄浑身一震,再次从梦中醒来。他定了定神,心里闪过一道明悟:原来,这就是宿命,原来她就是我的因,那不知道,谁才是我的果? 两次的梦境,连续性如此之强,叶清玄知道这肯定不是巧合,似乎指向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还有一段不共戴天的仇恨。 不过看梦中的情形,自己现在的实力,发挥不了任何作用,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难题为好。 受梦境中的情绪影响,他也不打算再睡了。披衣起身,开始完善下一步计划。 几天中,后续消息也陆续传来。情报显示,紫云寨正在加强戒备,蓝湾寨却没有什么动静,让人猜不透他们的态度。传说寨主蓝成运闭关未出,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借口,恐怕打算先隔岸观火才是真的。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黄洞寨吞并了青岩寨后,实力大涨,再有红峰寨暗中支持,已成巨无霸一般的存在。橙谷寨与其中间隔着红峰寨,在红峰寨没有明确说要宣战的情况下,肯定无法采以大规模行动。 那么直接与黄洞寨相接的,就是紫云寨了。且不说紫云寨的整体实力就不强,单以他们平日里不喜争斗偏爱读书的性子,就不足以遏制黄洞寨的步伐。 这种情况下,但凡有一点可能,都要想办法取得蓝湾寨的支持。至于翠屏寨,叶清玄几乎没怎么考虑。一个势力只收女子,想必寨主的处事风格必有极端之处,怕是不那么好打交道,所以他并未将其列为首位。 这些情况,叶清玄与郁茵茵、白风和成叔等人都已经碰头探讨过几次,大的方针也已确定,剩下的就是由叶清玄去进行外资斡旋了。 蓝湾寨的名字中之所以带个湾字,是因为其区内有一处大河湾。河湾三面环山,盛产各种药草毒草,这也是造成蓝湾擅毒的原因之一。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毒草即药草,药草也可以成为毒草,所以采药、制药成为了蓝湾寨的主要产业。蓝湾寨作为当地的管理者,当然有自己的采药队。 深秋时节,天高气爽,很多药草都进入了采收季。这天早上,山中天气很好,在一片山谷中,一支两百多人的采药队刚刚完成一个月的采药任务,准备拔营回家。 队长和两个副手正分别在队伍中巡视着,检查着队伍中角蜥背上的箩筐是否绑紧,还有人员装备是否收齐。 几人走了几圈,很是满意。队员们一个个也兴高采烈,卖力地收拾着已经拔下来的帐篷。这是最后一个环节了,只要都装到角蜥背上,就可以回家了。离开家一个月,大家都已经归心似箭了。 就在这时,一阵弓箭擅动的声音突然暴起,然后就是一片箭矢如下雨一般,从两边的密林中飞射而出,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人。 采药队这两百多人里,除了队长等十来个人外,其他人都注重的是采药技能,甚至都不是修行者,在这样的突然袭击下,只一轮箭雨,就倒下了二十多人。 队里几个身手好的反应最快,以树木、角蜥为掩护,躲过了两波偷袭,就缓过神来,趁着攻击间隙,集中力量向一边林中冲去。 这里本是蓝湾寨地盘,从未发生过被袭事件,而且这些人居然选择早晨袭击,简直太猖狂了。 队长等人觉得蓝湾寨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想也没想就进行了反击。 但是,他想得太简单了。只是两息之间不到,进入林子的十几个护卫,连队长在内,全部被射倒。 随着一声喝斥,从两边林中站起来五六十人,个个全身劲装,黑巾蒙面,手执长刀,身背弓弩。 这些人见护卫已经全部倒下,采药人也倒下了一堆,不顾他们翻滚哀嚎,将没受伤的采药人全部踹到一边,赶着角蜥走了。 那个护卫队长是个快要筑基完成的修行者,见袭击者已经走远,咬着牙拔掉自己腿上的一箭,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留下一个副手指挥采药人救助伤员,他带着几个人去林子中查找袭击者留下的线索。 说来也奇怪,虽然对方来势凶猛,射伤踹伤了近一半的人,却无一人被射中要害,想来他们并不想伤人性命,这点从他们放了采药人一事也能看得出来。 搜寻了一圈,伤员也都处理好了,这支采药队互相搀扶着向寨中走去。 一到寨中,那个队长就第一时间向自己的上司报告情况。因为事关重大,又事发突然,上司直接将他带到了议事大厅,面向寨主汇报情况。 当他跟着上司来到议事大厅的时候,台阶上面的宝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那是一个清瘦的男人,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凡是接近他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显然怕极了他。 这人正是蓝湾寨寨主,蓝成运。 蓝成运等阶下两人拜见完,才淡淡地开口:“说说怎么回事。” 那个队长连头都不敢抬,低声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递了上去:“寨主大人,这是属下从那些黑衣人埋伏的地方找到的。” 见寨主望下来,那个带着队长来的上司恭敬地说道:“禀寨主大人,这块铜牌是紫云寨的身份腰牌,代表的是坛主一级人物。” “依你之见,此事是何情况?”蓝成运并不急于发表意见,仍是淡淡地问道。 那人身子躬得更低了一些,小心回道:“属下觉得事有蹊跷。按理说,出来偷袭本应藏头露尾,他们既已蒙上了脸,却又为何带着腰牌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见寨主未置可否,那人再次躬了躬身,继续分析:“从底下回报看,袭击者非常精锐。以紫云寨的实力,不可能一下派出这么多高手。莫不是这腰牌是有意留下,以混淆视听?或者是挑动我们与紫云寨关系的?” 台上的蓝成运仍无动静,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那个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若想查证,也不难,只要派出两队人马,一队去仔细勘察现场,一队去打探紫云寨动向,想来很快就会有眉目。” 蓝成运一直听到这里,才肯表了个态: “嗯,你所说有一定道理,现场查验,就由你负责去吧,限你三天之内回报。” “属下遵命。”阶下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一直退到厅门口,才转身离去,执行他的任务去了。 两人刚走,从后堂就转出来一个人。那人来到近前,眯着眼看了看两人的背影,皱起眉头: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紫云寨,那里除了加强对自己的保卫,并无任何异动。所以,单从表面情况来看,确是有人嫁祸给他们。而从实力对比来看,最大的嫌疑,是黄洞寨。” 蓝成运显然对这个人极其信任,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看来,我们是被人盯上了啊。” 那人似是没听出这是一句无意义的话一样,皱着的眉头轻轻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笑意:“是啊,我们是被人盯上了啊。” 第一三九章 使蓝湾水一说晏子 就在蓝湾寨这边大张旗鼓地派人四处探查袭击他们采药队的事情的时候,原青岩寨、剑峪关人马的驻地里,叶清玄正听着面前一个人在汇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王立峰,此时已经是炼气中阶的修为了。 “师尊,按你的吩咐,弟子成功抢夺了蓝湾寨的几支采药队的药材,期间未伤一人性命,也有意留下了一些证物,现在回来交令。” “好,辛苦你了。” 刘潇然在旁边羡慕在看着王立峰:“师弟,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可惜我没这机会啊。” 他也已进阶炼气中阶,灵力还要比王立峰强一些。这一年多来,整个剑峪关原班人马都刻苦修炼,整体实力提升了一大截。 王立峰憨厚地笑笑:“还是师尊运筹帷幄得好,想到这移花接木之计,想必这次,一定能拉拢住蓝湾寨了。” 一听王立峰捧叶清玄,刘潇然哪肯落后,一番马屁连番拍了过去:“那是啊。那可是咱师尊啊,那是足智多谋,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啊。”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当初不派你去,主要考虑你是青岩寨老人,万一有见过你的,就功亏一篑了。”叶清玄无奈地揉揉额头:“再说,也不能确定就一定会将蓝湾寨拉过来,不过是一种试探罢了。” 自修为上涨之后,刘潇然这种油腔滑调的特征越发明显了,脸皮也见涨。叶清玄知道他是有意在师兄弟之间、队伍之间营造一个轻松的氛围,所以也不去阻拦他。 “怎么会?难不成蓝湾寨连续遭受这么大的损失,还要忍气吞声?”白风瞪大眼睛问道。 叶清玄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确定:“蓝成运这个人不简单,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态度一直都不明朗,他在后面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我们并不知道。所以还是小心为上。” 几个弟子见叶清玄如此说,各个低头思索,厅里一时沉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三个徒弟,叶清玄的心思却飘远了。 现在几个人的特点既鲜明又互补:白风勇猛,毕道权多智,刘潇然诙谐,王立峰憨厚。有这几个人在,剑峪关的队伍差不多就没有大的漏洞了。 在不久的将来,毕道权再回归,张重阳也长大了,相信队伍的战力会再提升一个台阶,那时他们也能自己独挡一面了,自己也就可以放心走了。 又过了两天,蓝湾寨那边仍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叶清玄决定不等了,便以橙谷寨使者身份,独自一人前往,尝试着开展结盟谈判。 作为有官方背景的人物,他的一切行动必须有迹可查,因此他这次没有变换成青鸟形态,而是骑着角蜥来到蓝湾寨。 不得不说,这里的景色真的很美。正值深秋,山间层林尽染,色彩纷呈,当真是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一道水光将山峰切开,又在一个巨大的山坡处完成转折,形成一汪淡蓝色的湖泊。 整片湖泊犹如一弯弦月,清亮皎洁,美得摄人心魄。就在月牙向内弯转的弧线处,镶嵌着一座寨子。这座寨子一半在水里,一半在陆上,进出口也是两个,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地面上。 这就是蓝湾寨。 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危险,这是叶清玄在阳世就知道的道理。 但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是阳世学来的道理。 远远望着蓝湾寨高大的寨墙,叶清玄深深吸了口气,催动角蜥来到近前。 大白天的,寨门紧闭,寨墙上也不见人影。叶清玄知道这是蓝湾寨有意为之,目的是给他一个下马威。自己一路行来,自走上从橙谷寨至蓝湾寨的大路上后,就再没隐藏形迹,要说蓝湾寨没有探知自己的踪迹,打死他也不相信。 好吧,你躲,我就叫门好了。 叶清玄微微一笑,运足灵力,大喝一声:“寨墙上的守军听知,在下水一,受橙谷寨寨主大人委托,代表橙谷寨前来拜访,与贵寨有事相商,烦请通报。” 一声喊完,等了片刻,墙上墙下仍无动静。 “寨墙上的守军听知,在下水一,受橙谷寨寨主大人委托,代表橙谷寨前来拜访,与贵寨有事相商,烦请通报。” “寨墙上的守军听知,在下水一,受橙谷寨寨主大人委托,代表橙谷寨前来拜访,与贵寨有事相商,烦请通报。” 再次喊了两遍之后,叶清玄也不再继续。他从小到大都坚持一个原则,即事不过三。这蓝湾寨如此行径,显得目中无人,少了几分胸襟和气度,即便合作也恐怕不会愉快。 叶清玄也不急躁,端坐在角蜥上眼观鼻鼻观心,数了三次呼吸。 要知道,他现在的修为已达通络初阶,真正实力远超同阶,呼吸绵绵密密,三次呼吸的时间足够慢慢喝下一杯茶了,但那寨内仍无动静。 他摇了摇头,一提角蜥的缰绳,准备转身往来路上回去。 就在这时,陆寨寨门那边“吱呀”一声,一道小门打开了,门洞里现出一个人来。那人穿着一套灰色的衣裤,只有胸前和后背挂着两片竹片,却是一个守门的军卒。 那个军卒懒洋洋地打开了门,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才慢腾腾地喊了一声:“水一是吧,我们小队长叫你过去。” 这话无礼至极。要知道,刚才叶清玄已经明确说过,自己是代表橙谷寨寨主前来商谈要事,对方即便不派大人物迎接,却也不能只派一个军卒出来,而且居然还是吩咐的语气,还是一个小队长让“叫”他过去。 不知道这蓝湾寨哪来的自信? 以叶清玄如此淡然的性子,都有些蒙了,原本打算走开的想法也打消了,他很好奇,这蓝湾寨到底要干什么?他们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心里有了打算,叶清玄缓缓松开勒紧的缰绳,重新面对寨门方向,然后缓缓向前走去。 “我是来拜见寨主商谈要事的,如果你们家的事都由小队长做主的话,那么和你们小队长谈也无妨。”叶清玄微微一笑,宽容地说道:“像你们这样的地方,估计一个小队长也不知礼仪为何物,我也就不和你们计较这样说话了。” 说着话,又往前走了几步,已经来到了打开的小门前面不远处。 那个军卒能被派来接待叶清玄,自然是个头脑机灵之辈,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讽刺意味?一时间脸上现出尴尬之色。但他话已出口,却不好往回收了。 这时,从门后双钻出一个人来,抬手拍了那个军卒后脑勺一下,大声喝斥道:“没有礼貌的东西,怎可对贵客呼来喝去?” 那人看上去有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缎子长袍,修为显示是通络初阶,却又佩带着一个遮蔽修为的的东西。遮又不遮全,非露出来,真有意思。 那人看叶清玄脸上神色有异,以为他被自己的修为震惊到了,毕竟叶清玄显示出来的修为只是炼气高阶而已。 以橙谷寨的实力,能派出一位炼气高阶的人作使者,已经算是高度重视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更增轻视之心: “我家寨主平日护短,将这帮小崽子都惯出了脾气,还请尊使莫怪。老夫蓝湾寨外门护法,蓝六,奉寨主之命,前来迎接尊使。尊使,请。” 蓝六语气说得客气,内容上却一点也不客气,嘴里说着请,却连脚都没迈出一步,只是站在门里,做了一个单手虚引的动作。 他旁边的人一个个斜着眼看着叶清玄,摆明了就是看不起。 这家人家玩得一手好太极,以为自己是使者身份,拉不下脸和一般军卒计较,所以一边让他们给自己难堪,另一边却让蓝六一脸谦恭地说着无礼的话。 叶清玄两世为人,哪会这么容易着了他们的道。他假装没看出来对方的伎俩,又向前走了两步,角蜥的头几乎已经探到门里了,却没有下来的意思。 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蓝六一抱拳,笑眯眯地问道:“蓝先生,可听过《晏子使楚》的故事?” 从来到这个世界,叶清玄就发现这里的习俗和穿戴都和中国汉朝差不多,语言风格和词汇也很接近,他也不知道这帮人学没学过这些历史典故。 那个蓝六脸上出现愕然的神色,然后又恢复正常,语气谦卑地说道:“让水先生见笑了,蓝湾寨上下皆为修行中人,对与修行无关的事不感兴趣,故此才有如今的实力。” “哦,那就是蓝先生不知道喽?那在下可得给先生讲讲。”说着,也不等蓝六说话,叶清玄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反正这蓝六要维持表面上的谦恭,断不会打断他的。 果然,一直到他讲完,蓝六也没插嘴,只是眼中寒光闪闪,身上隐隐有灵力涌动。 叶清玄浑如未觉,仍慷慨激昂侃侃而谈:“你说,我们的祖先也真有意思,居然还有这种礼仪,访问什么样的人,就走什么样的道。” 说着话,他像是有什么发现似的,脸现尴尬之色:“呃,这个,蓝先生,我不是说咱们这里是狗国,你不要多心,毕竟咱这里只是个寨子,连个城都不算。你说呢?先生,你不会多心吧?” 第一四零章 扮猪相舌剑战群丑 “水先生多虑了,老夫只是一个看门的人,怎敢怪罪先生,只是一会儿见到内门诸位大人千万不要这样说话,免得触怒他们,不好收场。”听了叶清玄的话,蓝六也不好说什么,脸色铁青,却还要挤出点笑脸来应对,心里暗暗想着: 让你嚣张,让你图一时嘴痛快,一会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哼! 他身边那些手下可没有这样的城府,一个个怒形于色:“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小崽子,就敢称什么使者,还在这里口出狂言,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狗腿?” 叶清玄脸露惊慌之色,甚至还往蓝六身边躲了躲:“蓝先生,在下不过是讲了一个典故,这几位兄台何故如此愤怒?” 见他如此不堪,蓝六眼中的不屑更加浓重,假意喝斥几个手下:“你们想干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们吵吵什么?如果把尊使吓坏了,罚你们半个月不许喝酒。” 旁边蓝湾寨众人听了蓝六的话,都夸张地求饶:“哎呀,蓝护法,小的们实在有罪,小人也没想到几句话能把尊使吓成这样啊。求你千万别罚我不许喝酒,我们在这里给你老赔罪了。” 说完还和蓝六挤眉弄眼,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叶清玄只管躲在蓝六身后,低着头往前走。吵吵嚷嚷了半天,周围的人看他也不回应,觉得欺负他都没什么意思,纷纷散去了。 从寨门到议事大厅,不过半里路,说着话的时间就到了。那蓝六却没有引着叶清玄进大厅正门,而是奔旁边的一个小平房走去。 到了小房门前,蓝六让叶清玄等在门外,推门而入。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蓝六才从里面出来,一脸歉然地请叶清玄进去。 叶清玄表现得诚惶诚恐,一副生怕他们找麻烦的样子,紧跟在蓝六后面进到屋里。 这是一个只有三十多平米的小房间,里面已经坐着七个人,其中一个坐在中间主位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清玄,冷然问道: “阶下站着的就是来自橙谷寨的水一吗?你说有要事相商,说说吧。” 这人的说话,贯彻了蓝湾寨表现出来的无礼和霸道。自己远来是客,既不问候也不请坐,问了姓名却不等回答,直接下了命令,这是吃定了自己和橙谷寨了吗? 一进屋,叶清玄就看出这人是个炼气高阶的修行者,实力不算低,但这蓝湾寨做事鬼鬼祟祟,实力肯定不像表面这样简单,由炼气高阶的人做主事人似乎还不够看。 果然,在那个人说话之前,隐晦地向左边扫了一眼,想来那边应该有地位更高的人隐藏其中。 叶清玄眼睛略微一转,心中已经了然,就在阶下坐着的七个人中,有三个通络初阶的高手,但都刻意压制了修为,表面看上去这些人全是炼气高阶的样子。 看到叶清玄没有回话,只是一直打量他们,一个通络初阶的老者嗤笑一声:“我家大人问话,尊使不立即回答,却只管东张西望,太也无礼了一些。” “不仅无礼,而且无用。我刚听说,水先生在门口竟然被普通军卒吓得瑟瑟发抖,真是太给我们修行中人丢脸了。”坐在末端的一个中年人摸着颌下的短须一脸嘲笑地向身边的人介绍叶清玄刚才的“出色”表现。 “唉,难道橙谷寨中无人至此程度,竟派这样一个不中用的人前来商谈大事,这如何能成啊?”他旁边一个人也是连连摇头,一脸惋惜之色,好像他心里真的很为橙谷寨的未来担心一样。 有了寨门的经历,这些人的表现并未出叶清玄意料之外,只是这些人连基本的面子活都不肯做了,倒是让他没想到。 从进门到现在,蓝湾寨只派出了一些中层人员负责接待,虽然这屋里有决策层在,却也刻意隐藏了身份,那么他们的态度已经不言自明了。 既如此,自己也不用再装了,免得堕了橙谷寨的名头。 心中计议已定,听着众人的嘲讽,叶清玄一改刚才的畏畏缩缩,变得泰然自若起来。直到这些人都说够了,才接下了话茬儿:“诸位大人说得不错,在下确实不堪大用,故此寨主大人才派在下出使蓝湾寨。” “你说什么?”最开始出言讥讽的老者大怒,拍案而起。 “哦,各位大人,实在是抱歉,在下的意思没有表达明白。”叶清玄对着老者一躬身,仍如前一样谦恭地说道: “刚才在下与蓝六先生曾言《晏子使楚》之典故。我橙谷寨也学先人,定下规矩,凡出使上等势力,便派上等人去,出使下等势力,便派下等人去。在下在寨中最是无用,故被派来出使蓝湾寨。” “大胆狂徒,竟敢如此邈视我等,以为老夫不敢杀你吗?” 那老者听前一句,还以为叶清玄见他生气害怕了,怒气稍息。哪曾想后面的话比前面的话更加难听,简直已将蓝湾寨贬得一无是处,如何还能忍得下去,当时就爆发了。 “哈哈哈,在下身处蓝湾寨中,众位高手环视之下,你们当然有杀人底气,况在下于橙谷寨中本是无用之人,死不足惜,又何惧之有。”叶清玄面对老者勃发的怒气,面不改色: “只可惜,蓝湾寨号称实力雄厚,所倚仗的不过是人多而已。而今占据主场之利,面对区区炼气高阶,却又暗藏四位通络高手,只为水某一人,此皆为蝇营狗苟之行,一旦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你……”那个老者及其他几人被叶清玄一番话说得又惊又怒,却又找不出理由反驳。 叶清玄独自站在众人中间,背手而立,抬头向天,一派正气凛然的高手风范。 “水先生果然是有胆有识,老朽等佩服。”能在修行上有所建树,又能在蓝湾寨这群人中有一席之地的,哪有庸人?见叶清玄怼得大伙都无话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站了出来,堆起笑脸向叶清玄说道: “刚才我等不过是一试而已,望先生莫怪。” 这个老者是个真正的炼气高阶,姿态放低了许多,连称呼都是“老朽”而不是“老夫”,可是言语中挤兑的意思仍是显而易见: “但既然两家要谈合作,总还是要以实力为先。要不水先生还是露两手,让我们放心才好。” “哈哈哈哈,这位大人说得也是。水某虽不才,也学得几手功夫,今天就和各位比划比划,也让水某见识见识大势力的手段。”叶清玄也不推辞,一口应承下来: “就请这位大人划出道来,如果露法?” “呃,这个想法由老朽提出,那就由老朽出面,与先生过几招,待老朽不敌时,再换其他大人出场吧。” “不就是车轮战么?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少废话了,要不你们一起上吧。”叶清玄见这些人如此无耻,丑态尽显,知道他们想必已经与某一方达成了协议,不仅不想与橙谷寨结盟,还要予以打击,因此也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赶紧给个下马威,敲打敲打好走人。 打定主意后,叶清玄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剑,横捧在胸前,正是神行剑的起手式。 这是叶清玄第一次一开战就直接亮出兵刃。 这把剑正是郁茵茵的采薇。临行前,郁茵茵非要他带着,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有了这把宝剑,叶清玄也不担心会用力过猛,所以一开场就亮了出来,是要速战速决了。 那老者见叶清玄亮剑,仍然没有动兵刃的意思,而是老神在在地上前一步,随着一声“得罪了”,一拳向叶清玄轰出。 这老者看上去干瘦干瘦的,出手却一点不含糊,一拳击出,风声飒然,吹得地上灰尘纷纷扬起。 再看叶清玄,双手捧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乍起的拳风一到他三尺之内就自动平息,连他的衣角都没吹动一下。 这情形看得老者眼睛一眯,灵力再提两成,已是尽了全力。若是换了一般的炼气高阶,他这一拳恐怕真要造成点麻烦,或者直接击伤也是有可能的。 可惜他今天遇到了叶清玄。叶清玄炼气高阶时,与通络中阶对战已可不落下风,如今是实实在在的通络初阶,又怎么可能让一个炼气高阶的人在自己面前嚣张? 见老者拳头来到近前,他仍保持着横剑当胸的姿势不变,右脚一抬,闪电般踢出,竟是后发先至,在老者拳头打中他之前,就将对方踢飞了出去。 那老者身体凌空而起,“轰隆”一声撞穿了墙壁,又飞出十多丈远,才落在地上。 屋里另外的七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自己同伴飞了出去,一时愣在那里,任由那个老者自己挣扎着,竟没有人去扶一下。 “各位,还有谁要指教?”叶清玄面容淡然,并未因一脚之胜而得意,冷冷地向其他人问道。 惊讶之后,有两个人跑出去救助同伴,另一个炼气高阶与蓝六同时上前一步,同时亮出了兵刃。 第一四一章 慑伪君受阻紫云路 “既然水先生不介意人多,我二人共同讨教几招。”两人还是说了一句场面话,但在叶清玄心里却一点也没有减少他们无耻的印象。 以叶清玄极端爱憎分明的性格,面对这样的一群极品伪君子,怎么可能给他们留面子。 那两个人说完话刚把手扬起来,兵刃还没挥出去,叶清玄的身影就一阵模糊,于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两个人影,然后两个影子同时一脚踢出,分别击中对面两个高手的肚子。 蓝六两人虽然一个通络一个炼气,但被踢中的位置一模一样,飞出的距离完全相等,而且是后背同时着地,落地之后都是倒下起不来,充分体现了叶清玄追求公平公正的原则。 外面负责救助的两人倒是省了不少事,刚把先倒下那个救醒让人扶走,这两个就飞了出来,不用来回跑腿了。 屋里剩下的三个通络初阶高手被叶清玄两脚震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神色一阵变幻,却没有说出话来。以他们的眼力,居然也没看出来刚才那到底是身法技还是法术,一时也愣在那里。 叶清玄第一次这么张扬,直接亮出了一张底牌,目的就是让对方心生恐惧,起码要有忌惮。现在看来,事情正在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见三个实力最强的老家伙已经站了起来,叶清玄呵呵一笑:“呵呵,看来三位是打算一起上了。希望这次三位能让水某尽兴打一场,别让水某的宝剑白白出鞘一次。” 三个通络初阶的高手哪受过这种气?仅管心里颇为忌惮,受如此挤兑也忍不了了,同时抽出刀剑围了上来。 待三人站好了,叶清玄手中剑当胸横抱,顺势一礼:“几位,得罪了。” 话一说完,脚下逍遥步一动,神行剑随之展开。 一剑出手,后招即连绵不绝,三团剑光分三个方向罩向了蓝湾寨的三人。 三个老者没想到叶清玄没有任何过渡,一出手就是如此凌厉的杀招,急忙凝神应对。 但叶清玄打定主意震慑他们,哪会让他们从容防守,手中剑一剑快似一剑,几息之间就变成三团幻影。在三个老者手忙脚乱中,“噌噌噌”三声轻响,他们的三把兵刃全部被叶清玄齐柄削断。 没有兵刃,三人就像没了牙的鬣狗,都有死神临头的感觉。 就在他们心中惶惶的时候,叶清玄的身影突然又模糊成三个,然后三脚踢出,三个通络初阶也如前两拨人一样,同一位置中脚,同时飞出,同时落下,倒地不起。 “哎呀呀,水老弟,实在是抱歉,本座刚刚出关,得知贵客到此,就急忙赶来,之前寨中诸人多有怠慢,本座在这里向水老弟赔不是了。”就在三个通络初阶高手倒地之后,一个大嗓门陡然在门外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叶清玄心里也是微微一凛,不为别的,只为这人已经到了门外,自己却直到他出声才发觉,这份实力可不容小觑。 拖着话音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头发有些花白,一双细长的眼闪着精光,脸上堆满笑容,双手在胸前抱拳而入,一副谦恭亲切又豪爽的模样: “哈哈哈,水老弟不愧为橙谷寨的尊使,不仅修为高深莫测,更是一表人才,比我寨中副寨主有过之而无不及,失敬失敬!” 这人正是蓝湾寨的寨主,蓝成运。叶清玄心神微微一动,便已感觉到这人修为已经达到通络中阶,实力比郁茵茵还要强上许多,却又佩戴着一件遮蔽的东西,让外界看上去他只有炼气高阶的样子。 可惜却瞒不过叶清玄。 最让叶清玄心里暗暗警惕的,还不是他的修为,而是这人的城府和心计。这见面第一句话,就极尽挑拨之能事,表面上是夸自己,实际上却给他在蓝湾寨中树了不只一个强敌,起码他们副寨主以下的一些高手,都会对他产生敌意。 同时,又暗示自己足可以做副寨主了,但在橙谷寨仍是名不见经传,这是离间自己与山寨的关系了。 同样可惜,他只调查了橙谷寨中没有自己这个副寨主,却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橙谷寨中人。 “哈哈哈,蓝寨主过奖了,辛苦寨主亲自接待,水某实不敢当。”为了让自己以为他是个大大咧咧之人,故意装出大嗓门来,还要费心思人中挑事,这种戏精可不就是辛苦么! 这蓝湾寨众人刷新了他对人和人性的认知,让他都忍不住变得腹黑起来。 蓝成运似没听出叶清玄的话里有话,不断地倒着苦水:“你是不知道啊,水老弟。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柳砀山穷山恶水,蓝湾寨更是毒虫遍地,比不得你们橙谷寨土地肥沃,吃穿不愁,想留住得力之人实在太难了。” “是蓝寨主标准高罢了。贵寨连负责看门接待的人都是通络境界的高手,这个橙谷寨拍马都赶不上,怎么能说人才缺乏呢。” “嗨。别提了,一个通络初阶的人,还不是被水老弟一招重伤?这样的人,修为高又怎么样呢?都是徒有其表罢了。” “哈哈哈,蓝寨主就不要再捧我了。想必寨主匆忙出关,必是有事吩咐,水某洗耳恭听。” “哈哈,水老弟果然是快人快语。也好,本座也不和你绕圈子了。”蓝成运一副你直率我也坦诚相待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水老弟,不瞒你说,本座也早想与橙谷寨结盟,奈何前段时间闭关未出,便耽搁了。刚刚出关,就听说本寨采药队伍数次被紫云寨袭击,损失惨重。依本座看来,紫云寨怕是早已和黄洞寨穿了一条裤子,故有此行径。” 他顿了顿,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叶清玄,又继续说道: “本座本意是立即与橙谷寨结成同盟,并甘为先锋,先伐紫云寨,剪除敌方羽翼,再阻黄洞寨,共克强敌的。只是,今天三场拼斗下来,本座手下高手尽数被水老弟打伤,这先锋恐怕就得水老弟去做了啊。” 蓝成运果然是成了精的人物,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很难让人挑出毛病,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好在叶清玄已经知道他们的态度,也不想浪费时间和这小人在这里虚以委蛇,当下抱拳深施一礼: “都怪水某年轻气盛,以致伤了各位前辈。但请蓝寨主放心,各位前辈修为高超,在下功力又有限,想必不出三日,就都能恢复如常了。” “哎呀,水老弟说哪里话?本座怎敢存怪罪之心?实是如此关键时刻,无奈而已。” “唉,蓝寨主说得也是,值此紧要关头,各家都在各谋去路,既已讨得寨主指令,水某便不继续打扰,前往紫云寨探听虚实去了。那几位受伤的前辈,还要烦劳寨主代为赔个不是。” 叶清玄说完,也不等蓝成运回复,施了一礼,转身大步向外行去。 蓝成运假意挽留几句也就做罢,一直将他送出寨门口,才返回寨中。 叶清玄一离开蓝湾寨,就跨上角蜥,疾驰而去,看看已经行出百余里,才敢放松了呼吸。 蓝湾寨素以用毒著称,他们的人又个个心怀鬼胎,叶清玄哪能不防,不仅连一滴水都未喝,连呼吸都克制着。而且他体内的九清玄法一直保持着高速运转,甚至坐都没坐一下。 嗯,貌似对方也没请他坐下! 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而已。 倒是这蓝成运心机深沉,不是个易与之辈,日后要多加提防。 这老家伙一口咬定是紫云寨袭击了他们的采药队,必是已经知道不是黄洞寨所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即他早已与黄洞寨方达成协议,或者干脆就投靠了黄洞寨或红峰寨。 幸好自己当初也没将筹码全放在这一计上,还留了后手,否则以蓝成运的手段,自己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么! 哼哼,蓝成运,小爷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三天后,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一边在心里计议着蓝湾寨这点事,叶清玄一边“蜥”不停蹄地赶往紫云寨。角蜥这种东西是杨砀山的特产,是一种类似于西方神话中的地龙的东西,实际上就是一种大蜥蜴,因为其头上生着一根独角而得名。 这种东西水陆两栖,力气大、速度快、易驯化,是这里最受欢迎的座骑兽,奈何数量非常稀少,只有少数强大的势力中的少数人才有条件骑乘。像当初青岩寨就一头没有。 有了这东西代步,半日之间,千余里路就被抛在了脑后。至太阳落山时,叶清玄已经进入了紫云寨地界。 一过边界线,大地上就出现了一道道环状印迹,像是漫画中的云朵。只不过这云朵太大,从这边根本看不到那一边。 从外往里,每前进一环,颜色就会深一些,地势也要升高一格。远远看云,整个紫云寨区域就像是用巨大的积木一层一层叠起来的一样。 紫云寨就建在最顶层的积木上,隐藏在紫红色的云雾之中。 看着这种阳世从未见过的奇观,叶清玄心情大好,深深感叹造物之神奇。 可惜,他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就被迫中止了。因为前方出现了四个人,正挡在他前行的路上。 第一四二章 速克敌大意中毒伤 四个人都黑巾蒙面,气息阴冷,可是在叶清玄的心神中,他们的底细已经露了。这四人全部是通络初阶修为,其中有两个还是熟人,正是蓝湾寨中藏头露尾的通络高手中的两人。 另外两个没见过,但修为还在先前见过的两人之上。 蓝湾寨的高手蒙面出现在这里,其目的不言自明。 居然派出两个见过面的,这蓝湾寨以为吃定了自己了吗?或许在他们心目中,四个通络初阶足够留下自己了吧? 叶清玄此前在蓝湾寨已经高调了一把,值此生死攸关之际,自然更不能藏着掖着了。 根本连场面话都没说,叶清玄就直接长剑出鞘,逍遥步和神行剑在七星北斗阵的加持下疯狂输出,直扑四个黑衣人。 通络境界的逍遥步与神行剑,威力增长了两倍以上,一出手就如山似岳压向敌人,即便是那两个实力更强的高手,也都心里一惊。 他们不像另外两个同伴,都在叶清玄手下吃过亏,起初打心眼就没看得起叶清玄,直到一重重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他们才变得凝重起来。 “呛呛呛呛”四声响,四把兵刃瞬间挥出,各自迎上一团剑光。 四个人对敌经验都相当丰富,自以为以他们通络初阶实力,又是四打一,即便是耗,也能把一个炼气高阶的人耗死了。所以四人不约而同采取了稳扎稳打策略,打算打持久战了。 可是叶清玄既然敢这样硬拼着出手,又怎么会没有把握?就在一阵金铁交鸣声中,四人手中的兵刃又都只剩一个柄了。 “采薇”剑名取自公叔齐和伯夷宁死不食周粟的典故,讲的就是一个风骨。 此剑原来只是比较锋利,自入叶清玄手中之后,在他一身正气熏染之下,威力渐显,后来又得诸天庆云浸润,更增锋锐,黑衣人这些凡兵哪能抵挡得住。 一击得手的叶清玄得理不饶人,手中剑一剑紧似一剑,将四人紧紧笼罩在剑光里。 四人几乎一个照面就落了下风。但能修炼到这份儿上,个顶个都是意志坚定之辈,哪肯轻言放弃,都运起全身灵力,将自己守得风雨不透,仍然打定了“拖”的主意。 他们不急,叶清玄也不着急。这里已经深入紫云寨地界,就不信这帮蓝湾寨的垃圾一点也不顾忌,如果那样,自己也认了。 果然,在僵持了一个时辰之后,蓝湾寨那两个实力高强的黑衣人开始不耐烦起来,手脚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将叶清玄的剑光压制得范围越来越小。 叶清玄一改之前的步步紧逼,随着对方的力度逐步后退,七星北斗阵的范围也渐渐缩小。 几个黑衣人眼中露出喜色,以为叶清玄要撑不住了,出招更加快速有力。 面对四个高手的压力,叶清玄始终没显露出通络初阶的修为,让敌人总有一种感觉,觉得只要再坚持一下,叶清玄就会被打倒。 正是在这种心理下,四人紧紧围住叶清玄,如走马灯般地轮番进攻。 看着他们越来越急的攻势,叶清玄心里反而暗暗欢喜。对方着急,说明他们灵力所余不多,害怕紫云寨的人突然出现,那时不仅留不下叶清玄的命,恐怕他们自己想全身而退都难,所以才求速战。 又僵持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人的进攻终于缓了下来。 就在他们将叶清玄逼到一侧,身形穿插准备换位进攻的时候,叶清玄突然清啸一声,七星阵中有六道身影一阵抖动,消失不见,随之消失的还有三团剑光。 叶清玄的本尊身形突然快了十几倍,一剑直刺而出,还是那招剑出阳关。 这一变化完全出乎对方几人的意料之外。以他们过往的经验,战斗中都是优先采用对对方威胁大的招式,哪有舍长取短的道理? 直到当先那个高手被一剑穿喉,在他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听到宝剑破风之声,他才明白,他们想的并没有错,战斗中确实都会采用威胁大的招式,叶清玄也不例外。 叶清玄之所以舍弃阵法,正是因为在逍遥步心法的配合下,神行剑的的这招剑出阳关能快到让他们根本不及反应的程度,威胁比单纯的阵法还要更大。也是因为太快,他直到中剑一阵之后,才听到声音。 无论什么招,只有能破敌的招式才是好招。叶清玄从一开始用上七星北斗阵,就已经算好了这一步。 用单剑威力换来十几倍的出手速度,叶清玄一剑击杀一个高手,身形不停,继续向前掠去。在他面前顺位排着的是曾经交过手的那两个通络高手。 两人是他的手下败将,早已成惊弓之鸟,一见前面的人一招即死,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后退。 惊慌中的两人忘了,炼气高阶的人已经可以运出剑气了。就这么一个疏忽,就注定了两人的结局。叶清玄手腕轻轻颤动两下,前方两点亮光一闪即收,两人的所有行动立即定格,直到叶清玄从他们两人身边冲过去,才缓缓软倒在地。 只剩最后一个黑衣人,他再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得前面三人稍缓得一缓的间隙,转身就逃。 叶清玄速度不变,如风般贴向黑衣人身后,轻轻一剑送出,直指那人后心。 那个黑衣人猛然前冲两步,身子扑在地上一个翻滚,双手顺势甩出,一团灰雾就从他的手心里飞散出来。 叶清玄前冲势头正急,又是黑暗之中,夜视效果下根本没看见这团雾气,一头就扎了进去。 鼻息间一点香甜味道传来,叶清玄当即意识到不好,连忙闭住呼吸,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手中剑再难保持攻击路线,稍稍一偏,只刺穿了黑衣人的肩膀。 重伤了黑衣人之后,叶清玄也失去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躺在了地上。 他心里暗暗生气,明知道蓝湾寨擅长用毒,在他们寨中还知道万分小心,怎么出来之后就将这事忘到脑后了呢?这时候犯如此重大的错误,可就是丢命的事啊! 那个肩膀被刺穿的人可不管他心里怎样自责,缓了几口气后,慢慢爬了起来,一咬牙拔出“采薇”剑,单手倒拖着,晃晃悠悠地向叶清玄逼来。 第一四三章 祛邪毒庆云收归经 “至于你,实在是你的实力过于惊悚了一些,竟然能越一个大位阶伤人。寨主本意是想收服你,可惜观你言行,断定不可能为我所用。如此,若是让你成长起来,必成心腹大患。因此,寨主下令不惜用两条人命,换你一死。” “只是我们还是低估了你的实力,让你举手间多杀了一个高手。不过对你来说结果没什么不同,只有死路一条。话已经说完了,你可以安心上路了。如果还有下辈子,记得告诉自己,过刚易折,有时候还是识时务好。” 说完,黑衣人再不说话,举起剑来,慢腾腾地奔着叶清玄的脖子剁来。 这个垃圾为了增强叶清玄心里的绝望情绪,满足自己心里残杀的快感,故意慢慢砍下来,而且一点灵力都没用,就想要兵刃本身切入叶清玄身体的体验,想来是心里恨极了。 此时,叶清玄体内毒素还没有完全炼化掉。也是他贪心了,如果开始就只想着清除,速度还能再快一些,可是他知道自己单靠日常修炼修为增长实在太慢了,可下有了这个快速提高的机会,让他舍不得放弃这些纯粹的能量,结果就这么一耽误,被人逼到头上,毒还没全解开。 眼见宝剑离自己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他奋起全身力气一歪身体,让过了脖子要害,黑衣人一剑斩在他的肩上。 生死关头,叶清玄再也顾不得吸收灵力了,任由诸天庆云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想尽快将毒素驱出体外。 通络境界比炼气高阶的强大之处此时尽显,诸天庆云与九清玄法灵力缠绕在一起,一路畅通无阻地将毒物向手、脚等经脉末端挤压。 因中毒时间尚短,以叶清玄被诸天庆云改造过的经脉强度,些许毒素根本没造成多少伤害,凡诸天灵力经过之处,经脉尽复,身体各部位的行动能力也在逐渐恢复中。 诸天灵力,这是他给这种融合了诸天庆云能力的九清玄法灵力起的名字。 那个黑衣人一剑被叶清玄躲过,大惊失色。此前,他从未听说有人能从他们这种毒之中逃出性命,这小子既然能动一下,说明他找到了解毒的办法,起码是缓解的办法。 最开始自己这边四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剩自己一个,要是让他恢复了功力,自己哪还有命在? 这些念头一起,让黑衣人心里大急,也顾不得会不会让叶清玄感到绝望了,边疯狂运转全身灵力,边高举“采薇”,再次向叶清玄的脖子砍下。 这一切说来话长,不过是闪念之间的事,叶清玄此时还未修成仙,即便是修成仙,解毒也仍然需要过程,这是宇宙的规则。 在这规则之下,无人可以例外,当然叶清玄也不能。所以刚用尽全身力气动了一次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采薇”向自己斩来,只勉强抬了抬手,却根本够不到敌人,也发不出哪怕一寸剑气。 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据典籍记载,在枉死城区域死掉,可就是魂飞魄散了啊,想转世都不可能。也好,那样也就一了百了了。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放弃,可是自己抬完手之后,再无半点力气,而敌人却近在眼前,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人生最大的无奈,恐怕就是如此了吧。 为了让自己死得体面一些,叶清玄闭上了眼睛。毕竟没有人真能做到眼睁睁看着刀剑加身而面不改色。 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场景中,两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整个世界的一切动作好像都慢了那么一丝丝。 黑衣人看着叶清玄闭上眼睛,心里一喜,手上再加几分力气,灵力加速向手中的“采薇”剑涌去。 就在他志在必得的时候,突然鼻端闻到一股甜香味道,紧跟着脑中一晕,浑身灵力再不受控制,但他进攻的意识还在,这些灵力就一股脑地冲向手中宝剑。 就在前方第一波灵力透出手掌,触到剑柄的时候,迷迷糊糊中,他就听耳边响起一声炸雷:“轰,叭……” 在这两声巨响声中,他感觉自己身体被一股大力弹起,然后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慢慢地意识也消失了。 从叶清玄的视角看过去,是那个黑衣人举剑斩到半路,突然之间就摇摇晃晃起来,与他自己刚中毒时一模一样。然后,黑衣人身上灵力波动突然增强,紧接着“采薇”剑上亮起一团耀眼的光芒,凭空生中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击在他的身上。 只要是有点经验的修行者都知道,这是有人被法宝反噬了。 那个黑衣人被闪电劈中,整个人向后飞出,就在飞行的过程中,魂体便开始片片飞散,然后……化了。叶清玄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去,没错,就是散开之后,又融化掉了。 这毒真他妈的狠!这雷也真他妈的厉害! 一个通络境界的高手在眼前灰飞烟灭,让叶清玄心里震惊的同时,也充满了疑问。 这?难道这黑衣人不小心被自己的毒物给伤了?然后又被“采薇”剑反噬? 那个毒还解释得通,可是“采薇”竟然会反噬?自己怎么不知道?反噬威力这么大,“采薇”又是什么来历? 算了,还是不想了,等回去找郁茵茵问问就知道了。 眼前的威胁没了,但经历了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的一波三折,叶清玄也不敢毫无顾忌地躺在路中间恢复了,这地方越来越乱,也越来越危险了。 他急急忙忙驱动诸天灵力,把四肢的毒素祛除个七七八八,然后爬起身简单处理了一下肩上的伤口,捡回“采薇”剑,就悄悄走下大道,连夜向远处遁去。 在这乱局之中,自己中毒加受伤,实力大损,不敢保证紫云寨就不会打别的主意,所以只能暂时放下去紫云寨的想法,先疗伤恢复身体才是要务。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绕过了紫云顶区域,专挑小路,向青岩寨方向赶过去。没办法,他现在要分出大量灵力去镇压毒素,连变身都实现不了,只能从地面一点一点挨过去。好在有角蜥代步,速度还可以接受。 一天后,叶清玄出现在囚龙谷靠近青岩寨一端的谷口里。 这几个时辰里,他想明白了,以目前的局势看,只有囚龙谷为各方所忌惮,又没什么好处可占,才没人打这里的主意,因此这里是相对安全的,只有在这里找合适的地方疗伤,被惊扰的可能性才小。 囚龙谷里的强大存在,给叶清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点也不想再试一次,甚至连角蜥也被他留在了外面。 老伙计,我现在自身难保,就此放你自由,至于能活到什么时候,就看你的造化了,不过怎么也比跟我进谷强,到那里你肯定十死无生了。 叶清玄对这个陪了自己这么长时间出汗出力的角蜥有些不忍,嘟嘟囔囔半天,才解下鞍辔,转身离开。 那头角蜥也颇为不舍,在他后面慢慢跟着。叶清玄无法,只得勉力展动身形,快速往谷中奔去。 像上次突破一样,他小心翼翼地在崖壁上找到一处山洞,布下聚灵阵和防护阵,开始祛毒疗伤。 这里安全了,他也就不那么急,调动诸天灵力一点一点地炼化着毒素中的灵力为自己所用。这一天多来,他之所以宁可花费力气压制,都没急着祛除这些毒,就是因为舍不得浪费掉,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 在他的内视视野中,诸天庆云化成的彩光充溢在丹田和经脉之中。从外面的视角看去,在一些不影响行动的经脉上,有一截一截是黑灰色的,那是毒物被压制的地方所在。 在那些灰色地带之外,处处流光溢彩,与毒物泾渭分明,就像世界的明暗两面。 叶清玄心神引导着诸天灵力,一路蚕食、一路吸收,在他的修为不断增长之外,还有一个附加的收获,那就是原本不听使唤、只有在要命关头才会自己出来的诸天庆云,竟可以由心神调动了。 收服了任性的诸天庆云,这可是意外之喜,这意味着自己以后再也不怕中毒了。嘿嘿! 有了这个发现,叶清玄大喜过望,这意味着这世间能伤害自己的东西又减少了许多,相应的生存保障也更强了。 喜是喜,却没有忘形。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见灵力确实一点阻滞之感也没有,才确认所中之毒彻底祛除了。 不过,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个安全的所在,修为又刚刚增长一些,必须稳固一下才行,起码要将诸天庆云的运用掌握纯熟才可以,这可是保命的手段。 打定了主意,他也不着急了,专心以心神与诸天庆云进行沟通。 原先的彩光是散溢在全身各处的,想怎样就怎样,根本不听使唤,现在可以驱使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彩光收拢起来,让它们回归正途。 叶清玄的心神较同阶是强大许多,但放在诸天庆云这种先天之宝面前,就不够看了,因此收拢的过程并不顺利。 他在这里收收停停,一直到半个月后,才将脖子以下的彩光收拢完成。现在只剩下泥丸宫中还剩下一团了,这团收完,就大功告成了。 第一四四章 理传承玄法再失控 这天一早,他调整好了状态,盘坐下来,将心神沉入丹田,开始调动诸天庆云沿着督脉而上,进入百会穴,然后打算从这里入手,“勾”出沉积在泥丸宫里的彩光。 这是他这段时间摸索出来的方法,让诸天庆云同类找同类,收拢起来效率高得多。 泥丸宫是心神产生之地,就如人们习惯灯下黑一样,叶清玄的心神还从未在这里多做过停留,今天是第一次如此关注。 他的心神带着一缕彩光从百会穴沉下,顺利进入泥丸宫。这里也是一片流光溢彩,就像有人将极光收集起来,都灌注到了他的脑子里一样。 饶是叶清玄此时已经算是见多识广,这又是他的体内,也不由得被眼前的美丽景象给惊呆了。他的心神徜徉在泥丸宫中,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泥丸宫和丹田一样,修行者可以感觉得到,甚至能进得来,但在身体里却发现不了,因此它们的空间也不像表面看来那样大小。 心神沉进彩光之中,叶清玄感觉自己就像漂在太空的星云中,四面无边无际。真要说起来,这地方恐怕比任何困阵和幻阵模拟出来的地方都大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自己就笑了。脑子是产生想法的地方,所谓的“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说的正是一个人的想法可以没有限制,当然可以天马行空,随心所欲。 只有想象力极端低下的人,想法才是有边界的。嗯,那样人的泥丸宫是不是也小一些?有机会应该看看! 一边在这胡思乱想,叶清玄一边小心翼翼地游荡在自己的泥丸宫中。这里实在是太大了,他真怕自己迷路在里面。害怕在自己家迷路,这想法有多可笑? 可是叶清玄此时真不觉得,甚至如果不是他一直牵着一缕彩光在前进,保证能找到“回去”的路,他早不敢继续前行了。 好在,再美的景色,也有看习惯的时候。游荡了不知道多少时候的叶清玄,终于定下心来,准备开始收扰诸天庆云了。 他轻轻震动了一下自己带进来的彩光,那缕光华就有规律地波动起来,周边的彩光像是才发现有同伴进来一样,纷纷向这缕彩光靠扰,吸附了上去。 叶清玄分出一丝心神,带着这缕彩光回到百会穴,然后从前额向下,降至任脉,回归丹田。 在心神的这一端,可以“看”见彩光不断被吸过来牵走。那缕最初的彩光形成的光束,就像一根导线,将泥丸宫中的彩光运输出去,里面的彩光就慢慢变淡。 嗯?这是什么? 就在那团即将消失的彩光前面,有一个黑点渐渐浮现出来。叶清玄凑近过去一看,那是一颗黑色的珠子,悬在那里缓缓转动着。随着他心神的接近,那珠了大了许多,由原来的乒乓球大小,变成蓝球那么大了。 而且,看上去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正常情况下,泥丸宫中真的如宇宙空间一样,漆黑一片,区别是宇宙中有数不尽的星光,这里却没有。所以这颗珠子悬在这里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若不是有这彩光衬托,估计还要继续沉寂下去不知道多久。 既然是自己泥丸宫中的东西,作为傻大胆的叶清玄更没什么顾虑,心神一动,就试探着包了上去。 只觉得轰地一下,那个球就在他眼前消失了,整个人进入混沌中,然后就是海量的信息涌进他的意识里。 叶清玄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坚持不晕过去。 感觉像过了千万年一样,信息传递终于结束了。感觉怎么说呢?像电脑读盘一样。原来这些信息只是存在这里,他不知道这里有东西,更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内容是什么。但经过了这个读取的过程,里面的内容他全部都能理解了。 原来,这段信息是九清玄法的传承。之所以会有熟悉的感觉,那是因为这个珠子正是残卷中的文字所化。他记得,他魂魄离体的时候,残卷在他眼前融化,字迹分离出来,飞向魂魄,实体部分流进了肉身。 这九清玄法到底是什么样的功法?其载体竟然做得这么复杂,在表面字迹之外,还以这种方式存储了信息! 他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像自动启动了搜索一样,一段意识突然出现,就仿佛从出生以来就存在他的记忆中一样。 九清玄法,为天下第一等的修行心法,适合本世界任何修炼体系,无属性,唯独对体质有特殊的要求。也正是这个标准,提高了修行者的准入门槛。 按传承记载,九清玄法共分十个部分:总纲、炼基、炼体、炼物、炼魂、炼法、炼元、炼神、炼界、炼虚。 这些内容部体分为四个大阶段,炼基、炼体为“人法地”,炼物、炼魂为“地法天”,炼法、炼元、炼神为“天法道”,炼界、炼虚为“道法自然”。 除了功法的本身,信息里还附加了一些修炼玄法的心得和常识,解释了叶清玄很多疑问,包括为什么别人感应不到他的境界,但他却可以随意探知别人境界的原因。 附加内容里有一道提示信息,说这样子是为了安全起见,保护修炼九清玄法的人。 同时,出于更细致的考虑,留下这部功法的人将其拆成了七个部分,散落在世界各处,只有收集齐了,才有可能修得大成,到了那个时候,很多起初不解的地方,就都明白了。 找到了新的传承,却发现原来还是残缺的! 等等,九清玄法?对,九清玄法,这不是自己给这功法起的名字吗?怎么会如此巧合? 他突然想起,自己给剑峪关起名字的时候,也是与原来的名字相重合的? 一语成谶? 这种人真的存在?可是这种人前世今生必然都极不平凡,那我又是谁? 还有,能将原主人逼得拆掉功法才敢传下来,得是什么样的人物?自己修炼了这个功法,不就意味着也承接了这样的仇恨? 叶清玄一边理解着传承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一边却觉得越深入了解,不解的事情越来越多了。要解开这个迷题,恐怕真要等到找齐九清玄法的时候才行了。 好吧,自己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注定这一生不会平平淡淡了,找就找吧。 放下这个想法,叶清玄安心继续去梳理传承的其他内容。这段传承信息里,可不仅仅有语焉不详的说明,还有实实在在的修炼法门呢。 沉浸在传承中的叶清玄一边理解新的功法内容,一边有意识地照玄法传承,对自己的修炼进行疏理。此前的修行,因为接受的信息有限,难免出现一些小的偏差,现在有了更精准的传承,还有以前功法主人的心得,都一一进行了修正。 从一开始尝试参悟新的传承,他体内的气机就慢慢运转起来,和他第一次运行功法时一模一样。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经脉都被九清玄法的灵力和诸天庆云浸润了一遍,他能清晰感觉到灵气更加地清澈,精纯,而且整个人都更加正气凛然。前者是九清玄法的效果,后者显然是诸天庆云的作用。 经过重新强化之后,经脉较之前更加粗壮光滑,灵力运行畅通无比。这意味着以后他在进攻时,会有更高的输出比,招式的威力将成几何级数提升。 作为一个修行者,经脉受到强化,就相当于整个人的强化,即便仍处在修炼状态中,他能也体会出,自己的感应变得敏锐了,皮肤表面能明显感觉到灵气的存在。 他稍稍凝神,就感觉出,此时自己正被灵气团团包围,而挨着皮肤的灵气正顺着经脉走向缓缓流动。 那情形,就像玻璃下面有一块不断移动的磁铁,玻璃面上的铁粉在追着磁铁移动一样。 当心神移动到胸前膻中穴的时候,他发现在这个位置上有一堆灵气在聚集,和玄法传承中描述的一样。他尝试着按传承的方法,用意念导引吸收,居然一举成功,那团灵气像突然找到家一样,“嗖”地一下钻了进来,顺着任脉流了下去。 有了一次成功经验,叶清玄信心大增,继将膻中穴练出吸收能力之后,又将气海、会阴、肾俞、玉枕、百会等任督二脉上的穴道陆续打开,都有了吸收灵气的能力。 因为知道这里安全,叶清玄放心地尝试着新传承来的功法,下意识地就进入了修炼状态。 试想一下,原先他只用鼻子吸收灵气的时候,全力修炼就已惊天动地了,现在任督二脉诸多大穴都参与了进来,那种吸力要多恐怖? 起初,叶清玄还没意识到这些,他只以为自己在接受和理解传承信息。直到心神中各大穴处灵气聚成漩涡,他才感觉有些不妙,赶紧放松心神,想要慢慢收功。 可惜这次他又失算了。因为功法体系不完整,他从残卷中和这次传承中所得信息,都没有关于有效控制功法运转速度的方法。换句话说,叶清玄的九清玄法又失控了。 第一四五章 惊天下风云柳砀山 失去控制的九清玄法再次变身脱缰野马,顺着叶清玄的奇经八脉循环往复,越奔越快。 经脉中灵力流得越急,各个通道处的吸力越大。 在叶清玄的体外,灵力漩涡已经开始暴走了,他布下的聚灵阵也摇摇欲坠。 当时布这个聚灵阵,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怕祛毒的时候灵力不够用,并没打算用来帮助修炼。这样的一个低级阵法哪抗得住他这种鲸吞式的吸收? 只听“咔吧咔吧”几声脆响,支撑聚灵阵的构件全部耗尽了能量,碎裂开来。 没有了聚灵阵的支撑,九清玄法只好向外去寻求支持,就像一个吃不饱的凶兽,捕食范围越来越大。 灵气漩涡无视了头顶的山石,延伸出了山洞之外,然后慢慢扩大,只是几个呼吸间,就变得连天接地。 如果算直线距离,紫云寨地界离这里更近。所以紫云寨最先有了反应。 随着叶清玄头顶的灵气漩涡越转越快,形状也越来越规则,最终成为一个尖朝下的锥体。 这个锥体普通人是见不到的,即使修炼者以心神看来,也像是静止的,这是旋转速度达到极至的表现。 这么狂猛的吸力,牵引了紫云寨这边的灵气向囚龙谷涌来。起初,只是一条淡紫色的丝线慢慢飘了过来,转眼间,那丝线越来越粗,并且开始旋转。 喘口气的时间后,一个肉眼可见的紫色大龙卷凭空形成,由东向西而来,仿佛一个身长百里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在那巨兽的身上,闪耀着紫色的闪电,一路“噼里啪啦”地招摇而过,声势要多惊人有多惊人。 这个大龙卷一边加速,一边不断向远端延长,迅速向紫云台方向深入过去。在龙卷的巨大吸引力下,附近空气中的灵气被一扫而空,连坚硬的岩石都没有逃过这场大劫,里面一丁点稀薄的灵气也被挤压出来,汇入到龙卷中去。 大地上,龙卷所过之处,紫色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就像一个个饕餮,拼命地争夺着突然浓郁起来的灵气。 与此同时,囚龙谷西南侧,由黄洞寨通向青岩寨的大道上,在两寨势力交界的地方,有五个骑着角蜥的人,正急匆匆地往青岩寨方向奔去。 这群人里当先的一人身着全覆式盔甲,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的斧子,正是恢复了原来装扮的橙谷寨寨主,郁茵茵。跟在他后边的两人,一个是白风,一个是成叔。再后面,是两个橙谷寨的人,都是炼气高阶修为。 “寨主,你说水先生会在那边等我们吗?”成叔催动角蜥紧跟郁茵茵的脚步,掩饰不住地担忧。 过了半晌,郁茵茵变化了的声音才从头盔中传了出来:“我也不知道,希望在吧。” “师尊这一去,已经三个多月没有消息了,不会有什么事吧?”白风与叶清玄认识最早,感情最深,心里的担心也最重。 “不会。水先生修为高深,怎么可能有事?肯定是有其他事耽搁了。”成叔对叶清玄印象极好,自然想法往好的方面想。 “据说蓝湾寨有四个通络境界的高手三个月前一起出云执行任务,但四人都没回得来。后来蓝湾寨只找到了三具尸体,另一人不知所踪。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与师尊有关系。” “这事我也知道。而且我还听说,当日水先生代表橙谷寨出使蓝湾寨,出手教训了几个人,都是一招击败。那几个人三日后,齐齐丹田破裂,变成废人,当真是大快人心。” “会不会就因为这事,蓝成运派人暗算师尊?” “应该不会。蓝成运也不傻,当时三个通络初阶同时出手,都被水先生一招击败,仅派四个通络初阶的人要杀他,根本做不到啊。” 一直听着他俩说话的郁茵茵突然叹息了一声。 “寨主,你……”成叔从她的叹息里听出了浓浓的不安,心里也是微微一沉。 “你们忘了,蓝湾寨最擅长的是什么。”郁茵茵又叹了口气,低沉地说道。 白风和成叔听了郁茵茵的话,脸上忧色更重,却都不想就这个话题唠下去了。 “这蓝成运也真是有心机,不声不响间,居然拢络了这么多高手,可见其野心不小。”成叔不是性子圆滑之人,转移话题也这样生硬。 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好意,也不会笑话他。白风顺着他的话风接道:“而且他们已经表明了已与黄洞寨结盟,实力更胜从前啊。” 郁茵茵冷冷地接道:“未必。蓝成运此人心气极高,怎会真心与黄洞寨结盟,弄不好,这次宋狄攀是引狼入室了。” “哼哼,那才是活该。”白风一听郁茵茵的话,深以为然,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这个王八蛋三番五次找我们麻烦,杀我兄弟,夺我家园,就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应。” “白当家别急,终有一天我们要把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找回来。”成叔已经知道他曾是青岩寨的大当家,虽然现在是水先生的弟子,但也不敢怠慢。 他是郁茵茵的家将,如果有一天水先生跟自家小姐成了一家人,那就是他的主公了,对主公的弟子,是应该客气一些的。况且白风的人品也深得他敬重,年纪较他小那么多,修为却已经快赶上他了,这份潜力也不容小觑。 成叔是个念旧的长者,丝毫没有怪叶清玄当初隐瞒真实身份,在知道他身份后,还在称呼“水先生”。 白风能感觉得出成叔真心喜欢叶清玄,因此跟这个长辈也很亲近,呵呵一笑:“借成叔吉言,希望有一天我能亲手为兄弟们报仇。” “一定会的。”成叔也微微一笑答道。两人聊起这些,虽同样沉重,却也多少缓解了担心的情绪。 事实上,不仅他们几个忧心忡忡,整个柳砀山现在都躁动了起来。 在紫云寨地界,距离囚龙谷约八百多里的地方,有一片小树林,此时正是初春时候,紫色的树干光秃秃的,在料峭的春风中瑟瑟发抖。 地上的杂草也还干枯着,新的草芽还没长出来,泛着淡淡的紫意。 林中小路上,正有一群人从紫云寨方向向青岩寨这边赶来。这些人约有十几个,或骑马、或乘角蜥,全部都是修行者打扮,手中的马鞭不停地抽向胯下的坐骑,显然都很着急。 当先那个骑着角蜥的中年男人炼气中阶修为,实力不算强,但在柳砀山也不算底层。他正带着大家闷头赶路,突然心有所感,一把勒住角蜥的缰绳。 那头角蜥的力量强出他太多,但非常听话,一勒之下脚步就停了下来,却被惯性带着滑出去一丈多远,四蹄在地面上犁出了几道深沟。 他突然停下来,后面的人都吓了一跳,一个个也急忙勒住缰绳,一阵人喊马嘶之后,才平静下来。 “怎么了,老爷?” “遇到敌人了吗?” “在哪,在哪?” 这些人还以为遇到了敌袭,全都抽出兵刃,紧张地向四处张望。 “不要说话。”那个中年人一扬手,止住大家的骚乱,抬头向西看去。 他手下众人看他的样子,知道不是遇到敌人,都松了一口气,也扬起脖子向西望去。 不一会儿,一阵刷刷刷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快走。”中年人脸色大变,大吼一声,一鞭狠狠抽在角蜥的屁股上。 角蜥吃痛,一声惨叫,撒开四蹄没命地向前奔去。 见自家老爷跑了,那些手下愣了一下,也赶紧打马追了上去。能把老爷吓成这样的,得是多么强大的有存在啊,还是跑吧。 这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心思。 也幸好他们胆小,跑得够快。就在他们离开一里地之后,在他们原来停留的地方,一道直径约三十多丈的巨大龙卷从空中呼啸而过。龙卷搅起的气流吹得地面半里之内飞沙走石,犹如末日。 龙卷所过之处,林中的树木纷纷抽枝发叶,顷刻间就一棵棵亭亭如盖。地面上,一片片嫩芽破土而出,迎风而长,眨眼功夫就长成齐腰深的茂密草丛。 前边逃命的人群感觉摆脱了威胁,才敢回过头来向来路看去,然后就呆若木鸡。 将视角再提高一些,会发现像他们这样赶路的人还有很多伙,他们的前行方向无一不是指向青岩寨,但此时都是同一个动作——停下来看向龙卷的方向。 说也奇怪,这种情况只发生在了紫云寨之内,其他六块区域都波澜不惊,只有高阶修行者才能感觉到空气中隐隐传来的灵气躁动。 处在青岩寨附近的修行者,对这种躁动感觉更清晰,直觉上是有大事发生。特别是那些看见紫气龙卷带着电闪雷鸣横空而过的人,更是震惊莫名。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叫出来:“宝藏出世了!” 然后此起彼伏的声音渐次响起:“对,一定是宝藏。” “快走啊,去抢宝藏啊。” “兄弟们冲啊,先到先得啊。” “都别挤,宝藏是我的。谁挤我杀谁。”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宝藏,老子先宰了你。” 然后就是一阵金铁交鸣之声,还有或高亢或低沉的惨叫…… 第一四六章 收紫气劫兆动各方 就像事先约定好了一般,这种场景在整个杨砀山不同的地方先后上演。也不知道这宝藏出世的消息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传遍四方的。 只有郁茵茵他们几个静静地停在那里。仅管他们也是收到宝藏要出世的消息赶过来的,但郁茵茵、白风还有成叔知道,这种情况绝不是宝藏出世造成的,因为他们在这灵力波动中,隐隐感觉出一点莫名熟悉之感。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显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他们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叶清玄、师尊、水先生。 可是随之又有些迷惑,因为他们都清楚叶清玄的修为,一个通络初阶的人,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的轰动? 这个世界上不乏聪明人,立即想到一件事,如果这龙卷真是宝藏引起,那么龙卷的尽头,就必定是宝藏所在了。有那修为高超胆子又大的,顺着紫气龙卷摸了过来,试图找到龙卷的源头。 有人带头,后面就不缺跟风的人。一时间,一拨一拨的人改变方向,沿着龙卷向叶清玄这边奔来。 沉在修炼中的叶清玄可不知道外面已经翻天覆地了。他现在正被九清玄法裹挟着,拼命地吸收着紫色的灵气。 这次因为全身经脉都被强化加固了一次,又有诸天庆云的加持,尽管吸收极快,却也没造成什么不适。那入体的大量灵气,被诸天庆云筛选一遍,立即变得温顺起来,然后被不断地压缩再压缩,化成紫色液体。 外面灵气狂卷,让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地增加,灵液也从潺潺溪流变成湍急的小河。在这样急速的灌注下,丹田中迅速被灵液灌满,溢出的灵液自动流入任督二脉。 两条经脉再次被注满后,又沿着奇经八脉流去。 叶清玄的心神完全被这些灵液吸引,一心一意地引导他们按自己的要求流动,生怕出一点差错。这么精纯深厚的灵力一旦进入岔道,肯定不是走火入魔那么简单,绝对是立即爆体而亡,连点渣儿都不带剩的。 在心神专注于一处的时候,他没有余力去看整体,直到体内传来“哞”地一声低鸣,他才发现心神前面,紫色灵液已经形成闭环。 他的心神一松,瞬间“飘”起,全身经络图一下出现在意识中。那是一张完整的紫色网络。这张网络的形成,意味着紫色灵力已经架构成了周天模型。 这又是什么情况?功法变异? 叶清玄心里一时惊疑不定,运起心神仔细看去,然后稍稍放下心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经脉络中,并不是只有一张网,而是有两张完全重合在一起。 一张无色的,是由单纯的九清玄法灵力构成的,一张紫色的,就是由刚吸入的灵力构成的。 两张网络紧紧贴在一起,既不分彼此,又界限清晰。 紫色灵力架起周天框架后,慢慢固化下来,就像在原有的经脉之外,又开通了一重经络一样。叶清玄尝试了一下,紫色灵力能够随心调用,也能与单纯的九清玄法灵力相融合。 这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看着那一条条特别粗壮的紫色经脉,叶清玄知道自己已经一举突破了通络中阶。刚才那一声低鸣,就是因为新的周天畅通之后,灵力突然加速流动造成的。 修为晋阶后,九清玄法并未停下来,丹田内的灵力仍在涌入,却已经没有出口,只能被不断压缩,多余的杂质承受不住,一点一点被挤压出来,甩出经脉。于是,体内的灵力就不由自主地变得精纯、凝实,炼气中阶彻底稳固了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的灵气迅速减弱,很快枯竭。没了灵气支撑,九清玄法慢慢恢复到正常速度。叶清玄重新掌控功法运行,完成修炼,睁开眼睛,一道紫色光华从他眼中冒出,一闪而逝。 叶清玄这边顺利收功,可苦了那些追着龙卷跑的人。本来他们抱定心思要拔得头筹,一个一个玩了命地往这边跑,一边跑还要一边跟竞争对手干,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命。 可是就在人越聚越多的时候,紫色龙卷突然消散了。天空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像那龙卷从未出现过,大家只是做了个相同的梦而已。 正在前冲的人们慢慢收住了脚步,拼得正欢的人也停了下来,都有些茫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紫色龙卷延伸到紫云台附近,就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样,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就消散了。 紫云台上方很快下来了一伙人,反复查看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发现。 同样没有收获的,还有这伙追踪龙卷的人。他们不甘心白费力气,各自盘算了一番,又继续向前奔去,龙卷虽散,可是方向大家还记得啊,没准自己运气好,就遇上宝藏了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这些人又浩浩荡荡的前进了,只不过现在大家劲头都不像刚才那么足,没有了拼斗的心思。只有来路上留下的横七竖八的尸体,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 在紫云台周围飘浮的云雾深处,还有数十层平台,其中最高那一层被称为紫云顶。在紫云顶中间靠后的位置上,有一栋古色古香的宫殿式建筑,寨中人称之为紫云阁,实际就是紫云寨的议事大厅。 此时,厅门前石阶上,一个面如冠玉、留着三绺美髯的中年人正仰头看着天空,呆呆出神,过了许久,才回头吩咐:“左右护法,收拾行装,这就随本座去青岩寨一探。” 原来这位中年男人,就是柳砀山的那股清流,一心只爱诗书画的紫云寨当家人,他们自己人称为阁主的杜平章。这位杜阁主修为也已是通络初阶,而且浑身气息晦涩,想来进入这一境界很长时间,即将要突破了。 “属下遵命。”杜平章话音一落,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炼气高阶的修行者躬身答应。这两人正是刚才带队下紫云台查看情况的高手。 两人回答完,对视一眼,一人回身去吩咐人手准备三人外出携带的物品,另一人犹豫再三,才开口问道:“阁主,我们一向主张不介入各家纷争,这次为何……” 杜平章微微一叹,眼中现出复杂之色:“时至今日,我也不瞒你了。平素我甚少修炼灵气,整日埋在书画堆中,是因为将大部分精力用来推演天机,想着带领大家找到一处能够躲过劫难的所在。” 他又叹了一口气:“可是紫龙横空,天兆已现,灾劫将临。以我的功力,只能模糊看到我们所有人已经都在劫中,却找不到哪里是世外桃源。既然躲不掉,何不痛痛快快地拼上一场,也不枉我们在这世上走一回。” 那炼气高阶修行者已是个年迈之人,听了杜平章的话也是眉头尽展:“属下等人知阁主为我等已谋划很多,我等在阁主羽翼庇护下已经安逸许多年,够本了。如阁主所说,这次紫云寨主动出击,就由老朽做个先锋吧。” “做先锋哪轮得到你这个老家伙。我等也深受阁主大恩,正无以为报,怎么能让你抢了头筹去?”前一人话还没说完,另一个炼气高阶修行者也已经回转了来。 他的肩上背着一个包袱,手中提着一个,后面还跟着三人,牵着三头健壮的角蜥。 修行者外出,都比较简单,一套趁手的武器,几套换洗衣裳及常备药品等等,一个小包足矣。 “没听说姜还是老的辣吗?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还想和我争?别到时候吃了亏还是阁主帮你擦屁股。”先前的那人冷笑一声,反驳得毫不留情。 “哼哼,有些人不过比我大两岁,就会倚老卖老。别到时候不等人家打先散了架子。” “你……” 杜平章已经习惯了两人一见面就斗嘴,无奈地摇摇头:“好了好了,两个人加一起两百多岁了,还像孩子一样地吵来吵去的,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他知道这两人虽然斗个不休,但感情却一直很好,所以也不阻止他们。 紫云寨向来奉行与世无争的原则,寨中近百年来都没什么内忧外患,寨中人吵来吵去,也是无聊所致。 这次为了寨中这些老伙计能在那千灾百难中争得一线生机,不得不主动应劫,也不知道劫难过后,这些人还能剩下多少。 唉。 杜平章心里不忍,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天道无常,天道也无情。天道之下万物皆为刍狗,哪是由人力可以扭转的,尽人事而已罢了。 叹息完了,他也不再多说,翻身骑上角蜥,当先向台下驰去。两个老者见阁主走了,也赶紧骑着角蜥跟上。 同一时间,在原青岩寨驻地中的一个石室之内,一群人正运转一个阵法。居中主持的人就是宋狄攀。这个阵法显然运行有一阵了,而且必然至关重要,以至于在囚龙谷方向传来异常灵力波动时,宋狄攀都没停下来。 第一四七章 利生相深谷逢旧识 幸得那阵巨大的波动不过持续了一柱香时间就消失了。就在他以为事情过去了的时候,阵法中的灵力突然紊乱,一道道光弧在地面上窜来窜去,就像捅了雷电窝一样。 眼前变故发生太快,还不等宋狄攀有所动作,阵法就已经溃散了,包括宋狄攀在内,所有参与主持阵法的三十六个高手全都受到重创,齐齐口吐鲜血,坐倒在地。 他们的付出并非没有意义,在阵法破掉的瞬间,一道黄色光芒腾空而起,向西飞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在场众人里,宋狄攀修为最高,已经达到了通络初阶,所以受创最轻,恢复也快。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平复下翻涌的气血,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碎成粉末的一片地面沉吟不语,脸色阴晴不定。 旁边的阴影中,一个黑衫老者阴沉着脸走了出来,看都没看一眼倒下的那三十多人,冷冷地命令:“总算在最后关头找到了宝藏的方位,还算有点用处。赶紧派人向西寻找,速速回报。” 宋狄攀满面苦涩。这些高手都是他花了巨大代价笼络到的,今天一下子伤了这么多,有的人恐怕一直到这件事了都出不上力气了。 可是那黑衫老者是红峰寨的大长老,在整个红峰寨、甚至整个柳砀山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他不敢反驳,只能乖乖按要求安排人手。 原来,他们所布设的阵法的作用,就是探查宝藏的位置,那道光芒飞去的方向,就是宝藏所在方位了。 只是那光芒太快了,瞬息间就消失在他们眼前,直飞到隐龙潭上空,一闪而逝。 隐龙潭方圆千顷的水面上,忽然荡起道道波纹,继而演化成滔天巨浪,仿佛有个巨大的水怪在下面用力搅动一样,响起一阵阵风雷之声,摄人心魄。 柳砀山那些拼死拼活的人并不知道,虽然他们依据紫色龙卷推测宝藏出世是南辕北辙,但地球是圆的,最终结果却惊人地真相了。 事实上,不管他们眼前所见到底和宝藏有没有关系,只要他们认为有,主够了。因为先前紫云寨境内的异相,哪怕现在已风平浪静,大家追寻宝藏的热情依然高涨,以至于紫色龙卷不见了许久,仍有人坚持着寻找着。 地面上并不是一马平川的,刚才有龙卷在,有这个巨大的参照物,大家怎么绕都不至于走丢。现在没了指引,在地上绕过几个山包,跨过几道深沟之后,各自的记忆就出现了偏差,于是原本排成一路的人群,就漫山遍野地散乱起来。 虽然路线不同,但大方向一致,所以他们的失望也是一致的——他们发现,前面不远处,就是囚龙谷——一个千百年来,柳砀山人类的禁地。 到了这里,紫气龙卷造成的异状已经完全消失。 原来,这里离叶清玄过近,吸力也大,根本不容灵气有什么散溢,所以地上的植物并没有争到什么好处,不足以让它们冒着严寒来生长。 而地面上的岩石等物被压榨出最后一点灵气后,也都碎成了小块,那些裂口仿佛历经了千万年的岁月,根本看不出一点新鲜的印迹。 龙卷余波形成的狂风过处,沙尘扬散,把最后一点痕迹也湮灭了,让拼尽力气赶来的人彻底抓瞎。 一边是无影无踪的宝藏,一边是实实在在的生命威胁,两相比较一下,人们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 在他们退走之前,有心思细腻的人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此处没有一丝灵力反常波动,不可能是宝藏出世的地方。 这个说法立即被大多数人所接受,于是他们心安理得地离开这里,转身继续向青岩寨行去,就像开始他们坚信紫色龙卷的尽头就是宝藏一样,几乎没什么犹豫。 少数一些人不认同这个说法,势单力孤,也不敢在这里久留。谁知道囚龙谷里的东西会不会突然心血来潮,出来玩一玩? 就算还有几个胆大又不甘心的人,在囚龙谷那边传来一声充满怒意的大吼之后,掂了掂自己的份量,也摇摇头走了。 叶清玄可没有他们这么轻松了。 这一轮疯狂修炼,前面就历时三个月,后面为了巩固修为,又坐了一整天,骨头都生锈了。刚一收功,他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抖掉身上的尘土,浑身的舒适感让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这一下可不得了,只听全身各处骨节一阵“噼噼啪啪”乱响,一股雄浑的力量就自各处涌出,还夹杂着一股滚动不休的浩然正气。 他仰头长啸一声,一拳打在石壁上。 布设防护阵法的构件也早已被吸干了灵力,碎成了粉末,阵法自然破掉了许久。 于是叶清玄这一拳之力没有任何阻碍地倾泻在眼前的石头上。 “轰,轰隆隆,哗啦啦啦……”一连串的声响中,眼前的山洞突然坍塌,乱石雨落,烟尘四起。 叶清玄已经第一时间闪身躲避了,可仍被几块石头砸在了身上,弄了个灰头土脸。 待周围安静下来,叶清玄看着那几块在自己身上砸得粉碎的石头,若有所思。 当初他选中这个山洞,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看中了它的坚固。可是现在看来,这些石头像是风化了数万年一样,难怪会被他一拳打塌,砸在身上都能磕碎。 再抬头看看崩塌的地方,他就明白了,自己修炼的时候,将周围石头中仅有的少量灵力也吸了出来,然后外面的灵气又穿透石壁,进入自己身体。 这个过程就像将用灵气不断地炼化这些石头一样,把它们烧灼得又酥又脆。所以,头上塌掉的那个洞,也是一个圆柱的形状,就是当时灵气龙卷的形状。 他正在这研究这些石头,评估自己造成的影响,洞的远处一声低沉的怒吼,有如龙吟,将他惊醒过来。 忘了这里是囚龙谷了,是有强大存在的地方,自己修炼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惊动他们呢?远处那家伙声音低沉,劲力十足,很显然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可是听那声音离自己很近,想来是在自己修炼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开始往这来了,现在想跑怕是来不及了。 那就只剩下面对了。 叶清玄活动活动自己的身体,重新适应了手脚力量的变化,这才打扫打扫自己身上的尘土,又抹了一把脸,往洞外走出去。 人还离洞口有着十几步的距离,就看到外面有一个漆黑的大玻璃球子在空中滚来滚去。 这是什么法宝? 他刚有一点疑惑,就突然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盯住那个球子,一动不动。 因为他想明白那是什么了,那是一只眼珠儿,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眼珠。再看眼珠的周围,是一个灰褐色的球体,再外面是覆满鳞片的兽皮。 一只眼睛就这么大,这个巨兽要多大的个儿? 只是想一想,叶清玄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可是,为什么他觉得那只眼睛里带着戏谑? 那感觉,倒像是好朋友搞了恶作剧小阴谋得逞之后的笑意?话说,这个巨兽真给自己一种有些熟悉的感觉。可是自己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个大家伙啊。 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慢慢远离了洞口。 叶清玄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挪了出去,就看到在洞外的天空中,一颗巨大的脑袋悬在那里,像一辆浮空的小汽车似的。 距离远了,叶清玄终于认出,这是自己在本麓沼泽里救下的那条异蛇。 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实力一下子强了这么多? 要知道,兽类的体型,和修为有着直接的关系,修为越高,体型越大。 这条异蛇的身材,足足增长了有近千倍了吧?这得强到什么程度? 不管他在这里震惊得胡思乱想,大蛇见他出来,眼睛稍闭了一会儿,整个身体就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收缩了下去。既然是熟“人”,又见它没有恶意,叶清玄放心地来到洞口。 他刚要转过身爬下去,眼睛自然而然往地面上一看,立时就呆在那里。地面上,大蛇已经恢复到当初见它时的大小。在它缩小了许多的蛇身旁边,横躺竖卧着十多只凶兽。 有的一动不动,想来已经毕命,有几个能动的都匍匐在大蛇旁边,显然已经臣服。 从体型上看,这些家伙个个实力都不弱于现在的叶清玄,想来都是被叶清玄修炼所惊动的强大存在,被大蛇给挡在这里了。 原来大蛇早感应出是他在这里修炼,暗中帮他护法来着。叶清玄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又暗暗庆幸,如果没有大蛇在这里,自己此时应该真的渣儿都不剩了。 要么被惊扰到走火入魔爆体而亡,要么丧身凶兽之口,化为兽粪回归大地。既然大蛇已经给自己扫清了障碍,再没什么可担心的,叶清玄顺着石壁溜了下去。 来到变小的大蛇近前,又是一翻欢喜。大蛇的修为叶清玄已经感知不出来了,说明起码已经达到了聚丹境界,但如果从体型上判断,怕是还要高上很多,这让叶清玄很高兴。 而且,从大蛇现在小小的身体里,感觉不到一丝灵力波动,乍看上去跟一条普通的蛇一样,但如果用心神感知,又会有一种缥缥缈缈,让人琢磨不定的感觉。 第一四八章 遇蠢贼得闻宝藏信 这是修炼到一定程度,返朴归真的标志。 叶清玄忍不住拍拍那个变小了的蛇头,吐槽道:“想不到短短时间内你竟然修炼到这种境界,比我高这么多,真是没天理了。” 大蛇咧开大嘴,蛇头一阵摆动,显示它心里的高兴。 “好了好了,别得意了。”叶清玄撇撇嘴,先表示自己的鄙视,然后真诚道谢:“大蛇,这次真要多谢你了。如果没有你在这,我肯定魂飞魄散了。” 说着话,叶清玄抱拳向大蛇打了一躬。 大蛇眼中流露出焦急之色,身子向边上一侧,就避了开去,没有受叶清玄这一礼。 既已将大蛇当作朋友,叶清玄也不多和它客气了,倒是对它居然懂得回避别人的拜谢有些惊奇:“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竟然连人类的礼仪都懂。” 说着,又拍了拍回到身边的蛇头。他能感觉到,这次见面,大蛇对他更加亲近。或许是因为自己救了他的命,而他现在修为涨了,智慧也增了的缘故吧,叶清玄也未多想。 不过这次他觉出手掌下有些异样,有什么东西硌了他的手。 他抬起手来,向大蛇的头上看去,就发现原来平滑的头顶,有了两个小小的突起。仔细回想一下,原来这两个东西肯定是没有的。 看着眼前两个小肉包,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大蛇,你要长角了?你要化龙了?哈哈哈哈。” 大蛇看着他惊喜狂笑,眼里露出茫然和疑惑之色,显然不知道叶清玄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你不知道?”叶清玄笑半截,就感觉出大蛇没理解他的话,有些意外。 大蛇茫然地摇摇头。 叶清玄看它呆萌的样子,轻轻笑了笑。看来大蛇的灵智还未完全开启,有些知识它还不知道,这也是急不来的事。 “对了,老这么大蛇大蛇地叫你也不好,不如以后叫你‘小龙’,怎样?”“小龙”本是叶清玄阳世村里对蛇的别称,又想到蛇头上的两个小包,给它定下这么个称呼。 大蛇的蛇头又是一阵摇摆,还挨过来蹭了蹭他的腿,表示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哈哈哈,好了,你高兴就好,我也高兴。”叶清玄怎么看怎么感觉小龙现在的表现有些狗腿。 “我本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可惜你还不会说话,等以后再问吧。现在我还有事要办,必须得走了,以后想找我,就去你原来的洞穴那留个记号,好不?” 小龙点点头,横在他的身前,看来有些舍不得他走。 “唉,我不像你这么好命,呆家里都能快速提升修为,我得去拼命了。”叶清玄无奈地解释着。 小龙听到叶清玄“拼命”两字,身体瞬间涨大,变得足有水缸粗细才停下来,浑身的气势也暴涨,配合着它巨大身躯,一时间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变身完成,身子轻轻一摆动,就在叶清玄身边绕了几圈,把他围在中间,然后仰头一声怒吼,宛如龙吟的吼叫在山谷间回荡,传出很远。 在西麓沼泽的时候,小龙从来没发出过叫声,以至于早前听到它的吼叫还以为有什么凶兽赤袭,把叶清玄还给吓了一跳。 看着面前盘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一样的小龙,叶清玄心里一阵感动: “我知道你想帮我,不过这次暂时不方便让你跟来,那样对你我都会有危险。嗯,如果这边没什么事,你可以去西麓沼泽等我,这边事情办完,我去找你。那些兵器你还得还我呢。” 小龙理解了他的话,点了点头,又缩小了身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叶清玄出谷的身影,滑进了草丛中。 它收敛了全部气息,悄无声息地钻到一个地穴中,对着里面吼了一通,里面回了几声懒洋洋的吼叫,摆明了爱理不理的样子。 小龙身子慢慢长大,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湿气,显是心里相当愤怒,随后又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见里面仍无动静,它只好又摇了摇头,缩小了身体,游出洞外,直接腾空而起,在高出树梢的时候,凭空几朵白云飞来,托着它的身体远去了,直奔西麓沼泽方向。 如果叶清玄看到这种情形,一定会惊掉下巴。能够腾云驾雾,这至少得是脉轮三转以上的修为了啊。在凡人眼里,那就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在谷口外了,什么都没看见。很意外地,在谷口外一片灌木杂草中,遇到了了他的角蜥。角蜥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听见他的声音主动站出来,就连他都没发现。 “想不到你这家伙还挺聪明。”叶清玄看着老伙计,也很高兴:“更想不到你如此意气,竟然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里等我。” 角蜥亲热地用头蹭蹭他的衣服,把原本就被灵力烧灼得差不多的衣服愣是蹭成了乞丐装。 “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我也高兴,但你再这么蹭下去,一会儿我就得裸奔了。” 叶清玄推开角蜥的大脑袋,又拢了拢破破烂烂的衣服。没办法,修炼时随身的日常物品都毁了,还得对付着。等到聚丹境界就好了,那时候就能出现随身空间了,可以携带不少物品,而不用担心会轻易损坏。 感觉不会把敏感部位走光了,叶清玄又把自己的脸捯饬了一下,确保不是特别熟悉的人认不出来真面目,才骑上角蜥,遮遮掩掩地出了囚龙谷。 他先是绕道去山谷上方,灵气漩涡席卷的地方,见并无太大异状,这才放下心来,往最近的大路赶去。 刚走近大道,叶清玄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么小心。眼前的大路上,不少人匆匆忙忙地往前奔着。有骑马的、有骑角蜥的,也有少数人骑着一些其他兽类的,凡这种人无一不是实力强劲之人。 有一些人没有坐骑,干脆就靠着身法向前飞掠,竟也不输于一般的马匹。还有一些人大概不喜欢和别人离太近,或者是有其他的顾虑,就在远离大路的丛林间、山岭上飞奔。 没人注意到路边多出来一个人。 不过,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而且是面对面地和他说话: “小子,大爷要去找宝藏,走累了,把你的牲口让给我们。” 叶清玄看着眼前的十几个人,有些无语。这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穿着倒是挺体面,可是根本不是修行者,甚至在世俗人中都算不上一流高手,却在这里抢劫? “什么宝藏?”他一直处于修炼中,关于宝藏的最新动向是真的不知道。 “小子,还和我们装是吧?宝藏即将在隐龙潭出世,整个柳砀山谁不知道?少他妈废话,快把牲口牵过来,饶你一条狗命。”还是刚才那个说话的人,看上去是个领头的。 还不等叶清玄有所动作,角蜥先不干了。不管怎么说,它在坐骑里也是贵族,什么时候成了“牲口”了? 心中不满的角蜥怒吼一声,人立而起,足有普通人两个那么高,前蹄重重踏在地上,仿佛大地都颤动了一下,激起一圈尘土。 “你确定要我的坐骑?”叶清玄伸手安抚了一下座下的角蜥,身体伏低下来,戏谑地问道。 “不,不要了。刚才我是跟大人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那人连连摇手,转身要走。见识了角蜥的凶猛,还有在叶清玄手中的温顺,哪还不知道这东西不是他能驾奴得了的。 “等等,我让你们走了吗?” “你,你别欺人太甚,我们也不是好惹的。”那人听到叶清玄的喝声,浑身又是一哆嗦,色厉内荏地叫道。 “把你知道的消息,都告诉我,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原本叶清玄也不屑于抓人来问消息,这些人自己撞了上来,正合他意。 看着叶清玄清冷的目光,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压力,那些人终于知道眼前这个单薄的年轻人是一个修行者,一个个后悔不已。这哪是肥羊啊,感觉比面对一头凶兽都可怕,可怜自己还想抢人家。 只坚持了一个念头的功夫,对面的人就怂了。 “最近两个月,柳砀山一直在传宝藏要出世的消息,有点能量的人都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消息,全往青岩寨这边来了。小人无意中听到消息,寻思来看看有没有机会,就带着几个家丁出来了。” 那个人说到这一脸沮丧:“本来我们是骑着马的,半路被人抢走了,刚才看见大人这坐骑够拉风,又是孤身一人,才起了歹意。” “仅仅听到一点风声就敢冒着生命危险来寻宝?” “原本我们也将信将疑,可是就在昨天,有人见到紫龙横空,据说紫云寨的阁主亲口说的,这是宝藏出世之兆。” “你说的是杜阁主?不会吧?”在叶清玄了解到的信息中,这位阁主爱读书爱画画,独不爱这些世俗的东西,怎么会下这种断言,怕是以讹传讹吧。 “就是杜阁主。”那个人见叶清玄不信,生怕挨收拾,当时就急了:“早上杜阁主带人往西去了,很多人都看见了,否则小人也不认识杜阁主,怎会有假?” 见叶清玄还似不信,又连忙补充:“杜阁主过去后不久,又有消息传来,说宝藏出世地点就在隐龙潭,现在大家都往那去呢。” 第一四九章 回故地处处现诡谲 听到隐龙潭三个字,叶清玄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人一看叶清玄表情,以为他又不信,赶紧解释: “大人,这是我今天听说的消息,但不知道准不准。” 这伙人就是世俗普通人,估计在世俗界有点小钱,所以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涉及修行界的事,也不会知道太多,从他们几个人就敢跑来找宝藏,就能看得出来。因此也不指望从他这得到更多消息了,当然更不屑跟他们动手。 “这件事,不是普通人可以参与进来的,听我一句劝,还是回家去吧。”叶清玄好意提醒一句,轻轻一带缰绳,也往西赶去了。 从刚才的谈话中,他已经猜到,这些人把他修炼时弄出来的动静当作宝藏出世的兆头了,所以他还是想赶快离开这地方,免得万一被哪个有特殊能力的人感应出那紫色龙卷与他有关,那怕是会有麻烦。 在他身后,那伙人商量了一会儿,仍然坚持往西边走来。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叶清玄也不会强迫他们必须离开,否则人家会认为他阻挡了自己发财的路,反而不美。 以叶清玄本来的性子,对宝藏是不太感兴趣的,可是从青岩寨被灭,到剑峪关被算计,再到橙谷寨被袭,桩桩件件都与宝藏有关。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怕他自己不想染指那所谓宝藏,就为了那些被无辜害死的人,也不能让好东西落入恶人手里。 如果那宝藏中再有什么功法、法宝之类的,一旦被黄岩寨一类心术不正人得到,更是遗害无穷。 带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复杂情绪,叶清玄奔过了青岩寨,进入了隐龙山口。 两年时间过云了,原来路口的乱石被一座高大的门楼所取代。据说那个乔奕在他们走后,重新回到了剑峪关,掌控了整个隐龙潭周围的势力,然后修了这座关隘功能的城楼,彻底卡住了隐龙潭与外界的通道。 近些时日,有人发现了黄洞寨的人频繁在这里进出,紧接着又有消息传出,说这乔奕本是红峰寨中人,受某个强者委派,才潜入隐龙潭,目的就是无死角地监控住整个柳砀山,以保证宝藏不会旁落。 叶清玄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心里就是一动。他想起了三番五次有人说青岩寨与宝藏有关的说法,莫非这乔奕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当初算出宝藏会与青岩寨有关,所以红峰寨指使宋狄攀侵占了青岩寨驻地,后来又先后派凌涛、乔奕等人进入隐龙潭,再次占了他们曾经的驻地。 这样说来,这几年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原来这一切事应该都是红峰寨的阴谋,或者说,是红峰寨那位大长老的阴谋——此前,他就怀疑红峰寨内部出了问题,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现在,宝藏出世在即,阴谋也将变成阳谋,改头换面的叶清玄却彻底由明转暗,反而有了更多主动权。这次,就要找机会把兄弟们的仇好好报一报,让那些为了一己私利残害无辜的垃圾血债血偿,恶有恶报。 这是叶清玄两世为人,第一次下这样狠的决心。 此时,他就站在山口的门楼下面,饶在兴味地看着那两扇摔到一边,碎成几块的城门。 从旁边路过的“消息灵通”人士的只言片语中,他已经知道了这种情况的来龙去脉。原来,乔奕和宋狄攀开始是想凭借这道天险,阻住所有外人进入隐龙潭的。 可是他们没想到来的人太多,其中不乏高手。结果就是他们阻路的行为犯了众怒,被大家齐心协力毁了大门。 叶清玄路上赶得并不急,所以来到这里的时候不过碰到三四伙人,再往后,半天都不见人影了。 他骑着角蜥,缓步进入门楼里面,这里离隐龙潭还有百十里的距离,却已经能远远地看见潭面上卷起的水柱。那道水柱连天接地,离得这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想来直径少说也得有一二十里,就像银河倒挂了下来一样。 再近一些,数十里外,就能听到水流呼啸的声音。那声音轰轰隆隆,犹如万马奔腾,惊天动地。 这种天地异相出现,让叶清玄都信了将有宝藏出世了。 那水柱目标很明显,省去了问路的麻烦。叶清玄盯着水柱就驱动角蜥往那边驰去。 刚到第一个谷口,也就是当年他设置的第一处观察哨口下面,耳衅一声锣响,一枝人马就出现在前面路中间。 一个面色阴沉的老者骑着一头角蜥当先而立,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叶清玄,冷声说道:“这位朋友,此处已经封路了,未免引起误会,留下坐骑,哪来回哪去吧。” 这老者炼气高阶修为,还是叶清玄的熟人,正是当日在蓝湾寨中,剩下两个没有与叶清玄交手的其中一个。 当天,第一个出手的炼气高阶被叶清玄打飞出窗外,有两人出去救助,后来余下五人也先后飞出来,所以这两人一直在外面照顾伤员,没有得空出手,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三日后,留在寨中的伤者全部丹田破裂成为废人,让这老者庆幸之余,感觉到一阵阵后怕。 庆幸的是当时自己一念之仁,主动去救人,逃过一劫,后怕的是叶清玄年纪轻轻,不仅实力高强,那份心机和手段更是让人胆寒。 叶清玄此时外表就是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身上的灵力波动不过炼气中阶,那老者哪知道眼前人就是那个曾让他丧胆的杀星,心里还想着霸占那头角蜥呢。 要怪就怪这汉子明明实力不济,却偏要骑乘如此贵重的坐骑,自己没杀他,只要角蜥,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已经认出眼前人的叶清玄,终于确定下来,蓝湾寨真的与黄洞寨沆瀣一气了。他们打得好算盘,起初黄洞寨阻截人们进入隐龙潭失败,他们就想出这个办法,让人以为是各方强大势力的自主行为,能够有效分散仇恨。 只是,光截住大路有什么用呢?难道别人不知道从旁边山上绕路走吗?一进山口,通道就多了,哪怕是山林间,只要稍费点力气,也是能过得去的。 叶清玄眯着眼睛,沉吟不语,看来自己以为阴谋已经揭开,还是有点言之过早了。这件事到现在为止,仍然处处透着诡异。 那老者见叶清玄半晌不言不动,以为他在患得患失,立即驱使座下角蜥又往前走了几步:“我说小子,还犹豫什么?赶紧留下坐骑给我滚,再迟疑一会儿可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他十分想动手又忍住的样子,叶清玄心里微微一动,也不说话,抬手抽出一把长剑,一抖缰绳,角蜥会意,四蹄一发力,头一低就向前冲了过去。 借着角蜥前冲之势,叶清玄手中剑向上一扬,陡然向前劈出。 看见叶清玄的动作,那老者和他后面的人都微微一愣。两边相距还有十多丈距离,这时候出剑招有什么意义?炼气中阶的人可不会将剑气离剑攻击。 就在他们愣神这一会儿,角蜥已经冲出了五丈多远,叶清玄手中的剑也快与身平了。就在这时,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动作,手一撒,长剑脱手而出,带着风声直飞向面前的人群。 起初那老者还想着将长剑拨开的,可是听到剑上传来的破风之声后,他立即改变了主意,一侧身就让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人没想到他会让开,待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听“扑”地一声,当先一人右肩被长剑穿透,又被剑势带着向后滑了两丈多远,才倒了下去。 包括这个中剑的人在内,后面的人只有两个炼气阶,其他都是没完成筑基的修行者,完全是想仗着人多占便宜而已,这一剑之威,就重创一人,还带倒了一片人。 这还要多亏他们站成了两队,叶清玄飞出的长剑取的是中间,否则这下怕是穿胸而过了。 这把剑是叶清玄半路捡来备用的,扔了就没打算捡回来。趁着对方人仰马翻的机会,他纵蜥就向人群冲了过去。 能被带出来干这种重要活计的人,当然不会平庸到哪里去,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那老者带着剩下的炼气阶及其他手下,迅速围了上来,二话不说,手中兵刃就全往叶清玄的身上招呼过来。 叶清玄仍没有施展出全部实力的打算,再次抽出一把长剑,在手中挽出几朵剑花,护住自己的全身。 因为“采薇”的辨识度太高,被他藏在包裹里,现在用的仍旧是一把备用剑。 这把普通钢剑在叶清玄灵力加持下,变成一团光幕,将他包住。只听一阵金铁交鸣之声过后,除了两个炼气阶的修行者,其他人手中兵刃全部碎掉,十几人都变成了空手,叶清玄自己也不例外。 也是在这交手的功夫,叶清玄已经冲到了对方队伍的尾端,再有几步就彻底脱离他们的包围了。 那老者眼神一凝,作为炼气中阶的人,眼前这汉子的实力强得有些离谱。待到他看出叶清玄已经气喘吁吁了,才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样的表现才算是合理的。 但奇怪的是,眼见叶清玄已是强弩之末的样子,他并没有要拦截的意思,竟是任由叶清玄远去了。 第一五零章 图宝藏血祭众迷生 后面的行程,叶清玄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潭边。放眼望云,在隐龙潭四周围的地面上,散布着许多帐篷,显示已经有不少人在驻扎。 细看之下,这些帐篷疏密不均,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区域,显然是不同势力占据了不同地点。 红橙黄绿蓝紫各寨的人都在,这几大势力的帐篷分散在四个方向,红峰寨的帐篷最多,占据的地盘也最大,其次就是黄洞寨,唯独缺少青岩寨。 其他的,还有零零散散约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帐篷群,那是除七大势之外的一些小家族、小六门派等力量。 这便是柳砀山大体上的势力格局了。 叶清玄运足目力找了找,也未见石电等其他投靠了黄洞寨的人,想来已经将他们排除在了这等好事之外。这便是背叛者的悲哀。 在众多帐篷的包围中,隐龙潭里的水柱威势更大,远远地能看见水柱向上翻腾,卷起了大大小小的各种东西。 在潭边约半里之外,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这些天陆续都有人来到,所以多了叶清玄也没人注意。大家还在自顾自地谈论着。 从先来的人的议论中,他已经得知,这水柱里就是宝藏的入口,只是现在入口还没打开,听说要等水柱消失后,大门才会才会出现。 橙谷寨这次来的人少,只建了三顶帐篷,在几大势力中是力量偏弱的。紫云寨更少,只有两顶帐篷。两家的帐篷离得很近,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界线,想来是郁茵茵与杜平章之间已有协议。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大势力的威名在,并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散修势力来找他们的麻烦。叶清玄也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 看到白风和郁茵茵他们就站在橙谷寨的帐篷外面,他并没有前去汇合,但传音过去,告诉郁茵茵等人自己到了。 这种远距离传音是通络中阶才能掌握的能力。郁茵茵和白风收到传音,知道他就在身边,而且修为大涨,心中安定了许多。 和郁茵茵几人交待了注意事项,他自己就悄悄来到水柱近前,这次黄洞寨并没有派人阻拦,所以很多人在附近查看和研究。 以叶清玄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潭面中间布有强大的阵法,正是有了阵法的约束,那个巨大水柱才没有散溢开来。 只是这阵法威力巨大,与水柱保持着相反的方向,进行着螺旋状的旋转。他亲眼看见有人稍不注意,就被水柱裹了进去,瞬间爆成一团血肉碎片,被水柱卷得无影无踪了。 叶清玄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看透阵法中的玄机。 人来到近处,从视觉上看,水柱已经是一堵厚实的水墙,起初目则约摸的一二十里直径,应该还是估少了的。 这水柱太大了,声势骇人无比,哪怕有着阵法阻隔,轰隆隆的声音也震耳欲聋。 在这天地自然伟力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哪怕是他现在已是通络中阶的修行者,也仍然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 有那么一刹那,强烈的敬畏心让他心里生出了退出争夺之意。 他摇摇头,强行将这种让人泄气的想法驱逐了脑子,集中精神探查眼前的阵法。 自叶清玄获得五行阵法图解之后,一直没间断对阵法的学习和研究,被困在沙阵中一年,让他对阵法的领悟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但是面对眼前的阵法,他仍没有太多头绪,只能看出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双向大阵,对内的威力比对外的还要大得多。 连续看了一个时辰,换了几个方位,他也一时没找出这个阵法的破解思路。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对这种上古阵法的参悟,让他对阵法一途有了新的理解。 天黑下来之后,周围那种奇怪的叫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这些新来的人显然还没有适应,出于安全考虑,全都撤走了,回到一里之外的帐篷中去了。 四周围彻底静了下来,叶清玄的身影自黑暗中闪现出来,他有夜视能力,想趁没人的时候,安心参详阵法。 寂静的夜里,附近除了震耳欲聋的水声,其他什么也听不见,远处的帐篷区,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让夜色更显诡异。 叶清玄绕着水柱刚走了半圈,就感觉到远处有灵气波动,应该是有人在打斗。 利益当前,又缺少制约,人性里的黑暗尽显,这里注定暗流涌动。叶清玄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没打算理会。他悄悄隐匿了身形,收敛了气息,继续绕着大阵转,仔细感知和分辨其中的细节。 在离水柱稍远一点的地方,在帐篷圈子外围,一伙黑衣人潜踪而来。这些黑衣人约二十多个,修为最低的都是炼气中阶境界,由一个通络中阶的人带队,悄悄掩至一个小势力的帐篷外边。 这个小势力应该是一个小家族的人,人数倒是不少,约有三十几个人,搭了十多顶帐篷,单从这点上看好像比几个山寨还要强大。 只有实力太差了,领头的人才不过是个炼气初阶,其他人都是没有完成筑基的人,甚至一大半还是没有任何修行基础的普通人。 黑衣人中那个通络中阶的人一挥手,然后当先向帐篷中扑了过去,远远的一抬手,一道寒光闪过,小家族那个炼气初阶就倒了下去。其他黑衣人也如虎下山,远远地纷纷扬手,一片片毒雾罩向帐篷,然后人才冲进去,一阵拳打脚踢。 这是典型的蓝湾寨的打法。 剩下的世俗普通人怎么可能是这些修行高手的对手,几乎没遇到任何的反抗,就被黑衣人尽数制服。 那个通络中阶的高手再次一挥手,远处黑暗中又出现了数十个人影,七手八脚将被打倒的人抬走,消失在夜幕中。 那些黑衣人高手甚至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转身又逼向另一边几个距离人群比较远的帐篷。 那些负责运送人的黑衣人或抬或扛,把被药倒的人都运到了水柱附近,然后手起刀落,将这些人悉数砍死。 所有中刀的人身上都血如泉涌,一片血光从那些鲜血中分离出来,飘散在空中,又丝丝缕缕飘向水柱。 一批批黑衣人陆续到来,也运来了更多的人,随之又把这些人斩杀在附近。越来越多的血光飘进水柱,水柱的颜色慢慢红了起来。 叶清玄终于感觉不对,悄悄绕行小半圈,发现到处都有血光飘出。 他刚要加快速度,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阵吵嚷声,然后就是一阵阵越来越大的杂乱的脚步声,一大圈火把照耀着一片片人影向这边涌来。 凝神细听之下,叶清玄听出了几个叫得最大的声音:“快走啊,出口打开了。” “宝藏出现了,先到先得啊。” “别他妈挡路,谁挡我找宝藏我杀谁。” 然后,又是阵阵金铁交鸣声,还有越来越多的惨叫声。 空中飘向水柱的血光已经连成一片,水柱的颜色也越来越深。 叶清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血祭。 这是前段时间获得的传承时提到的东西,现在这种情形,正是血祭的特征。有人想用血祭,来开启宝藏的入口。 联系最近一路来所见,终于明白红峰寨和黄洞寨为什么不阻止人们进入了。 不仅不阻止,他们还利用了人们越是得不到越想得到的心理,将事情做得更绝,假意设了几道拦截,让人们更加坚信宝藏人人都有机会,却又留了通道,让人们最终还是能够进到隐龙潭里面。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流言能在一天之内传遍整个柳砀山,为什么探知宝藏后,消息却这么容易就泄露。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目的是吸引更多的人聚集在这里,好方便他们实施血祭。 叶清玄瞬间就想通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暗暗心惊谋划这件事的人的心机,也深恨这些人如此歹毒,为了一己之利,竟然残害如此多的性命。 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不禁悲从中来,这天下名利二字,有时候真是的会让人丢了命的。 一股莫名悲怆的情绪充塞在他的心间,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 这一声啸叫如巨龙嘶吼,悠扬激越,声传百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声长啸震得耳膜生疼,纷纷停下脚步。 特别是冲在前面的,无疑是修为最高的那一批人,直觉得前面一股如山的气势压来,让他们喘不上来气,知道遇上了高手,心中更为忌惮。 “各位,这里就是一个陷阱,有人正实施血祭,听在下一句劝,尽早离开这里吧。”叶清玄一声啸过,心情平复了许多,想着还要努努力,看看能不能救得一些人的性命。 此时,在人群后方,四个方向上同时出现了一伙人。听到叶清玄的喝声,这四伙人几乎同时开骂:“哪来的鼠辈,胆敢阻止我们去寻找宝藏,莫不是想独吞不成?” 有人扇动,就有人信。 “是啊,大家别听他的,入口快打开了,冲啊。” “就是,居然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好无耻。” “谁他妈挡我就是我的仇人,杀啊。” 第一五一章 打群战六寨分对敌 人群中,到处都是刀光剑影,还有灵力光芒闪耀。 在人群后方,红峰寨、黄洞寨和蓝湾寨的人都在那里,都冷冷地看着前面的人的人厮杀,却并不参与。还有几个头目模样的人大声约束手下,不得往前冲云云,显示出了足够的风度。 紫云寨和翠屏寨中人也不傻,见红、黄、蓝几家不冲,他们也就在后面默默看着。郁茵茵和白风几个橙谷寨的人没有出现,这让叶清玄觉得有些奇怪。 刚才叫得最欢的那伙人也没有往前上,而是悄悄地分散了开来,混入人群中,时不时拿手中兵刃偷偷给旁边的人来上一下,然后再挑拨另一边的人。 在他们的有意推动下,人群中的骚乱越来越激烈,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叶清玄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可是却无可奈何。他喊过一声后,就知道他的努力没有起任何作用,再继续下去,也不过是被有心人利用。 他停下动作,心神平复下来,追踪着鼓动大家往前的声音,终于找到那个始作俑者,又是一个熟人,就是带人进攻橙谷寨,被叶清玄击退逃掉的那个老者。 可是人群太乱了,还没等他挤过去,那老家伙已经又换了一个地方,离他更远了。 叶清玄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能心里暗暗叹息,这些人连宝藏是啥都不知道,命就搭上了,自己好心要救他们,反被误会,真是没处说理去。 知道事不可为,他也不再强求,专心往出挤去,想去橙谷寨驻地。他绕了两圈也没看到郁茵茵与白风,怕他们有失,想赶紧去汇合。 这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离天亮不远了。在大量的血光被搅入阵法之后,水柱的呼啸声似乎在减小,转速也逐渐慢了下来。不过照这速度,要想阵法完全停下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宋胖子和蓝成运看着眼前互相残杀的人群,眼中泛着冷酷的光芒,带着自己的人一动也不动。但这种情形并未维持多久,两人同时露出倾听的神色,然后表情一变,各自大喝一声:“杀。” 就当先向前杀了出去。 随着两人的命令,红、黄、蓝三寨的人突然拔出兵刃,一齐冲了上来。他们根本不加分辨,见人就砍。前面的人没有任何准备,再加上整体实力又偏低,只是一会儿,就被砍倒了一片。 一时间,周围的血光浓郁得有如实质,一团团飘向阵中。再看那堵水墙,仿佛被突然扔进了巨大的墨块一样,一团团的深色印迹迅速晕染开来,极短时间内,水柱的颜色又深了一倍。 三个寨子的人开始杀人,让人们又惊又怒又怕,有人拼尽全力想要继续往前冲,还有人见事不妙想要往回挤,另有一部分人在拼了命地躲避几大寨的砍杀,周围拥挤的人群一下子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就听有人大喊:“入口要出现了,快冲啊。” 那些被挤在中间逃无可逃的人似乎看见了希望,再次转身向水柱这边挤来,想着那入口毕竟也是一个通道,只要能进去就可以躲开砍杀了,于是也开始拼起命来。 有一些聪明一点的人,发现了叶清玄的实力很强,便自发地跟在他后面往出冲,不一会儿已经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小队伍,就以他为箭头,向外杀去。 正在往外挤的叶清玄正对着蓝湾寨的队伍,六七个人正挥着兵刃乱砍乱劈,在他们的前面不断有人哀嚎倒下。 几人看见有人逆行出来,想也不想就挥着利刃砍了过来,却不想这次遇到了硬碴儿,一个个只觉得手中一痛,握着兵刃的胳膊就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这些人毫无准备之下,瞬间被打蒙了,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跟在叶清玄后面的人已经乱刀砍至,让他们眨眼间就都变成了碎块。 这些人刚才对散落的人群乱砍乱杀,早就犯了重怒,现下有机会报仇,众人哪还会留手,这现世报也来得太快了些。 杀退了几拨人之后,蓝湾寨中人再不敢围上前来。他们为了让众人流更多的血,不允许施毒,面对叶清玄带领的人群更是毫无办法。 蓝成运发现这边异动,便带着几个高手前来阻截。可是杀了这么半天,他们的人与黄洞寨的人及其他散乱势力的人早就搅到了一起,他想挤过来也不容易,他总不能把自己人和黄洞寨的人也杀了吧。 更让他生气的是,为了显示与众不同,他并没有按约定与其他蓝湾寨的人穿一样的黑衣短打,结果受到了黄洞寨和散乱势力的人一起攻击。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蓝湾寨的队伍后方一阵大乱,有人袭击了他们的后路。 没办法,他只能停止前冲,向后面的袭击者迎去。 叶清玄在那边的混乱中感知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也转身向那边冲去,跟在他身后的人流随之转向,一时间杀得黄洞寨和蓝湾寨的队伍人仰马翻。 在蓝湾寨队伍后面,十来个人正在带人攻击他们,带头的一女两男正是郁茵茵、白风和杜平章。不过几人都没太下重手,一方面不想造太重杀孽,另一方面也不想与蓝湾寨太撕破脸。 远远的,红峰寨的大长老带着几个人站在一个小高坡上,正眯着眼睛看着下面惨烈的厮杀现场。他身后一人看见叶清玄等人在队伍里大杀四方,低声向他报告: “大长老,那边有一个人正试图冲出来,还有人从后夹击,已经杀了黄洞寨和蓝湾寨不少人,我们是不是……” 大长老连眼皮都没抬:“知道什么叫血祭吗?” 那人浑身一抖: “是。” 大长老没再说话,他也没再问,眼里闪出几分庆幸之色,心里还有几分自豪。无论如何,他们是红峰寨的嫡系,那宋胖子和蓝成运不过是大长老养的一条狗而已,放狗出去咬人,狗受不受伤也影响不了自己,果然是好办法呢。 他心里对大长老的佩服又增了几分。 蓝成运远远看见大长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自然知道老家伙的打算,眼中满是怨毒。但他是个有心机的人,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和那老家伙叫板的实力,便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了袭击者的身上。 蓝成运认得郁茵茵、白风和杜平章几人,收拢回了身边的几个高手,齐齐向郁茵茵几人迎去。他自己是通络中阶,又有若干底牌,还带上了四五个高手,他有信心将几人全部留下。 哼,混乱之中,正是杀人的好时机,到时候一一推个干净,这两家就再不是威胁,更何况他们先动手攻击自己的人,也算是师出有名。 此时,蓝成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他的人一见寨主出现,立即自动让他一条路,让他得以带着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近前。 郁茵茵和白风、杜平章正分别带人向前突击,以期减少蓝湾寨杀人的数量,不想蓝成运突然带人出现。 蓝成运自己亲自迎向了郁茵茵,身后一个通络初阶和两炼气高阶对上杜平章,另一个通络初阶和一个炼气高阶截住了白风。 这里聚集的人太多了,白风一门心思给前面突围的人减轻压力,待到发觉时,自己已经被两个高手夹在中间。 他是个不会退缩的人,这几年在叶清玄的指导下修为大涨,实力较同阶修行者强出不是一分半分,面对一个同阶一个超出自己位阶的高手毫无惧色,虎吼一声,就向那个通络初阶扑去。 人还在前冲之中,千岳掌已经随手而发,带着风雷之声轰向那个高手。 那个高手没想到一打二的情况下,白风还敢主动出击,而且还是优先攻向他。面对着这威力巨大的一掌,他也不敢大意,没有硬接,而是向斜后方退去。另一个炼气高阶则伺机从旁边冲上,手中刀从后拦腰向白风斩来。 郁茵茵和杜平章一见白风被这样两人围攻,知道他不是对手,连忙撤身想要救援。但蓝成运如此安排,即是为了拖住他俩,怎么可能让他们脱身而去? 蓝成运身形一晃,便挡在郁茵茵身前,也不急于进攻,只是守住郁茵茵的攻势,却也让郁茵茵没法寸进。 杜平章那边,一个人对上一个同阶两个次一阶的高手,一直处在下风,更是腾不出手来。 白风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哪能看不出眼前的形势,也正是如此,他才上来就一番抢攻。 经过几年的磨炼,他也早已掌握了千岳掌的精髓,不管对方如何格挡还是闪避,只管一味抢攻,半分也不防守。 一时间只听风声呼呼,一片掌影笼罩住那个通络初阶的高手全身。 只是,到底还是修为差了一个大位阶,旁边又跟着一个跟他同阶的人物,只打了十几个回合,就被那个炼气高阶的一刀划在腿上。 激战之中,白风感觉到了自己中刀,但丝毫没觉得疼痛,趁着对方一招得手停滞的一瞬间,突然回身一脚,踢向那个炼气高阶的脑袋。 第一五二章 弃宝藏离潭救白风 那个蓝湾寨的高手没想到白风竟然如此凶悍,受伤之后仍然不管不顾地抢攻,大惊失色之下只来得及偏一偏身子,躲过了头部要害,被白风一脚踢在胸前。 重击之下,这个人被踢得身体平着转了两圈,扑倒在地上,口中绿血狂喷,挣扎了几下也没爬起来,只能在那里不停地抽搐和颤抖。 那边郁茵茵见白风中刀,心中大急。她知道白风是叶清玄的大徒弟,如果让他在自己眼前有个三长两短,觉得没法跟叶清玄交待,所以不顾一切向白风这边冲过来。 白风一脚踢伤一个同阶敌人,自己也被那个通络初阶寻到破绽,肩头上中了一拳,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那个通络初阶高手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趁他身体失去平衡之机,右手刀当头向他劈下。 白风此时所有劲力都在用尽之时,来不及有任何格挡和躲避动作,眼看就要丧命刀下。郁茵茵距离白风已经不足两丈,千钧一发之际,掌中剑脱手飞射而出,攻向那个通络初阶的高手。 那个高手见长剑来势劲急,顾不得再继续劈斩白风,只能收刀躲闪。 白风趁隙一个翻滚,站起身来。这时,他才突然感觉到腿上传来一阵剧痛,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他低头向疼痛处看去,就看到小腿上有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当时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怕是这条腿就废掉了。 这还没完,他本能地伸手要去捂住伤口,又发觉左肩也让人疼痛难忍,完全不听使唤了。 身后传来一声娇斥,是郁茵茵的声音。 郁茵茵原本与蓝成运战斗就有些落在下风,现在手中没了兵刃,又是被两个通络境界的高手围攻,顿时险象环生。 那蓝成运心机极重,狡猾无比,修为又高,在另一个通络初阶的牵制下,只两个回合就逼得郁茵茵无法招架。趁着郁茵茵闪身躲避通络初阶高手的劈砍的时候,他一剑向郁茵茵的后心刺去。 前面是通络初阶高手斩向脖子的刀,后面是蓝成运刺向要害的剑,而郁茵茵的招式已全部用老,简直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眼看就要在两大高手夹攻下香消玉殒。 郁茵茵能执掌橙谷寨那么多年,当然也是心性坚忍之人,在这种绝境之中,头脑仍然清醒。 她知道转身和蓝成运拼命不现实,干脆一咬银牙,一改后退的姿势,迎着对面的通络初阶高手冲了上去,右手食中两指拼指成剑,点向那人的咽喉,竟是要拼着挨上蓝成运一剑,也要取了对面之人的狗命。 那人修为原是比郁茵茵就低了一个小位阶,实力上更是差上许多,郁茵茵全力一击又快如闪电,他根本不可能避得开。而此时他手中刀又在郁茵茵身后,想要回防也是来不及了。 那边白风听到郁茵茵的喝斥声,已经拖着一条伤腿个伤臂向这边冲了过来,看到这姑娘不顾自己安危,要使出同归于尽的打法,来不及细想,合身扑上,挡在郁茵茵身后。 郁茵茵指中剑气毫无阻碍地刺进前面通络初阶那人的脖子,那人抛掉长刀,手捂着伤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歪歪斜斜连续往后退了几步,腿一弯,坐在地上,身体向旁边一倒,再无声息。 蓝成运的剑从白风右上腹刺入。 郁茵茵没有感觉到被兵刃刺入的痛楚,却听到后面一声怒吼,回过头来,就看见白风双目圆睁,右手死死抓着刺入自己体内的长剑,肚子上和手上的血“哗哗”地往外流着。 郁茵茵又惊又怒,大叫一声:“白大哥。”扬手一掌向蓝成运面门劈来。 蓝成运也没想到白风竟然如此彪悍,一时也有些愣神,直到郁茵茵掌风龙袭来,才试图拔剑防御。却不想白风拼了全力,一手紧紧抓着剑身,让他抽了两下都没抽出来。 就这么一耽搁,郁茵茵的手掌已经来到面前,他只能撒手弃剑,准备向后退去。 可是,他们都低估了白风的凶悍。就在他撒手的瞬间,白风一声大叫,右手放开了插在自己体内的长剑,一把抓住蓝成运的衣襟,猛力向自己这边一拽。 他的这一下突出其来,蓝成运毫无准备,被他这一拉竟不由自主向前靠过来,身体正顶在剑柄上,只听“扑”地一声,长剑整个刺入白风体内,直没至柄,剑尖从他左后方透体而出。 “不要。” “不要。” 连续两声悲呼响起,前一声是郁茵茵,后一声是叶清玄。 原本要向后躲闪的蓝成运被白风限制了行动,把脸迎向了郁茵茵的手掌,眼看就要击中了。但那蓝成运既能悄无声息地将蓝湾寨发展成远超橙谷寨的势力,又修成这么深厚的灵力,怎可能没有保命的底牌。 只见他瞪圆了两眼,口中喝出一个音节:“敕。”一道蓝光就应声而起,将他整人包在里面。 郁茵茵一掌劈在蓝色光罩上,被一股大力反震得连退五六步才站稳。白风的手掌也被光罩震开,整个人更是被震得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显然,在危难之际,蓝成运激活了某种护身法宝,替他挡了下了郁茵茵的致命一击。 这种法宝看来作用时效极短,只闪得一闪,便消失不见。不过,已经足够他缓过劲来儿,退出两人的攻击范围了。眼下,白风重伤不起,剩郁茵茵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是他对手,且身边都是他的手下,可谓占尽优势,当下也不急了。 就在这时,叶清玄到了。 叶清玄刚才眼看着白风伤在蓝成运剑下,心急如焚,这时见白风倒地,生死不知,郁茵茵又深陷重围,一股火气直冲天灵,大喝一声,一剑斜向上撩出。 这一次他含怒出手,通络中阶的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一道直径约两丈之长的弧形剑气从“采薇”上斜掠而出,凡挡在他身前的蓝湾寨中人全部被切成两块,有的身体被斜着削成两段,有的被剖成两片,最轻的也是被砍掉了手脚。 一时间蓝湾寨众人倒下一大片,十几个人惨叫不止,损失惨重。 蓝成运看得眼皮直跳。从他上次见到叶清玄,就觉得这小子有所保留,可是也没想到强成这种地步,从刚才发出的剑气来看,绝对已经超越了通络高阶的实力。 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知道决不是叶清玄的对手,二话不说就退进了自己手下人群之中,当先向远处逃去。 他的一众手下原本就被叶清玄杀怕了,此时见寨主逃了,哪还有心思战斗,“呼啦”一下,全都远离了这个杀神。 叶清玄记挂白风伤势,也不追击。他将剑抛给郁茵茵,让他护在周围,自己则快步来到白风身边,小心查看白风的伤情。 他将诸天灵力顺着白风的手臂输入进去,第一时间护住白风的心脉,然后又在其他经脉游走一圈,确保伤势不再恶化,好方便救治。 幸好,白风也算是修行有成,这一剑又没伤到几大要害,不至于当场丧命。只是蓝成运长年用毒,招式之间多多少少都带着毒性,如果不是叶清玄的诸天灵力克制各种邪毒,怕是真要束手无策。 即便这样,若不及时治疗,或不能连续用灵力修复加静养,白风也活不几天了。 叶清玄用灵力护住周边,将插在白风体内的长剑拔了出来,然后把这情况简单和郁茵茵说了,两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白风伤重至此,救命要紧,两人当下决定放弃关于宝藏的探索,先就近找安全的地方给白风疗伤。 郁茵茵回到帐篷处,带上了一些要紧事物,其他都不要了。跟她一起来的两个橙谷寨的人,已经让他们自行回寨,她与叶清玄找地方给白风疗伤。 两人收拾好,由叶清玄背着白风,匆匆向隐龙潭外奔去。一路上,叶清玄不断以诸天灵力输入白风体内,一方面慢慢修复受损经络,一方面压制他体内的毒素。 叶清玄带着郁茵茵,一直来到囚龙谷,在他前几天闭关修炼的位置又向里走了十数里,找了一个山洞,钻了进去。 他知道这里附近的强大凶兽大部分应该已经被小龙干掉了,要不也不敢深入到这里。 叶清玄仍是**惯,先布好阵法,做好了隐匿和防护,才开始给白风疗伤。 他出去采了一些药草,熬了药汤,给白风喝下,又拿一部分药汁敷了伤口,然后才用诸天灵力一点一点地清除了白风体内的毒素。 没了毒素的影响,经络和伤口愈合速度加快,再有叶清玄灵力的加持,只用了两天时间,白风的伤情就彻底稳定,清醒了过来,只是还很虚弱,需要再养上半个月,才可能远距离跋涉。 这时候,几人才有心情互相说一下前一段时间各自的情况。 第一五三章 谷深处大意陷兽围 原来,当天晚上有人传出入口将开的消息的时候,事先得到叶清玄提示的郁茵茵和白风就没有随着大群人往潭边赶。因为事先有了约定,而且自己也觉得事有蹊跷,杜平章也带人一起留了下来。 但是后来前面的拼杀越来越激烈,两人怕叶清玄就失,就前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结果正看到蓝成运带着蓝湾寨的人在那里滥杀。 郁茵茵和白风眼看一个个无辜的人被围在里面,左冲右突也出不来,不停惨叫着倒下,终于看不下去了,才从后面发起攻击,试图制造压力,为被围攻的人群争得一线生机。没想到这蓝成运谋划太深,将白风重伤,差点丢掉了性命。 如果不是叶清玄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郁寨主、师尊,都是我修为太低了,连累你们也失去了寻找宝藏的机会。”白风盘坐在一边,虚弱地向两人道歉。 “我们本意也不在宝藏本身,得失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人没事。”郁茵茵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看了叶清玄一眼。 “是啊,人没事就好。”白风也淡淡一笑,安抚了一下白风,又督促了一句:“知道自己修为低,就再花点心思,多悟一悟,快点提升实力。” 白风不是一个善言辞的人,知道两人没怪他,心里感激,只想着将来有一天多出力,报答他们的恩情。 特别是郁茵茵,当时为了救他,不惜抛出手中兵器,最后还让自己身陷险境,也是差点命丧当场,这些他都记在了心里,狠狠地点了点头。 白风按叶清玄的要求,每日修炼和疗伤,恢复身体。 叶清玄和郁茵茵每天无事就讨论一些修炼上的事情。两人由于曾经的灵力共鸣,心理上亲近很多,互相之间几乎没什么保留,半个月下来,虽然境界没涨,但体悟却都深了许多,隐形的实力大幅提升。 尤其是叶清玄,把缺失的知识基本补齐了,为他以后的修行夯实了基础。 这里处在囚龙谷深处,外面情况比较复杂,所以叶清玄不允许郁茵茵出阵,每日吃喝等一应供给,都由他出去猎取。 期间,他还跑出谷外探听了一下情况,结果发现大量的人群在谷外往来,从人们零星流露出的信息来看,前去寻找宝藏的人损失惨重。 据说,当日午时,水柱即消失无踪,原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红峰寨纠集了黄洞寨、蓝湾寨的高手,组成了一个上百人的队伍,优先进了洞,并在洞口设了卡口,不允许其他人进入。 开始人们还愤愤不平,想找三大寨的人评理,在被三大寨杀了数十人后,也就消停了。外围的人群虽然进不去,但却阻止不了他们对宝藏的渴望,很多人并没有离开,而是仍守在附近,期待着捡漏的机会。 还别说,三天后,事情真的出现了转机。最开始进去的三寨高手,突然一批批在洞口出现,个个身上带伤,气息不稳。 有细心的人数了数,发现出来的人数不及进去的三分之二。红峰寨的大长老、黄洞寨的宋狄攀和蓝湾寨的蓝成运等一批高手并没有出来,显然还在里面寻找着。 三寨这些伤者出现后,有人组织他们就近进行疗伤,洞口设的卡子也撤了。有几个胆大的试探着进入的时候,并没人阻拦,于是等了好几天的人们又一窝蜂似地涌进了洞穴。 看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样子,似乎眨眼间就忘了三大寨的众多高手的惨样,或者很多人觉得说不定自己运气好,不仅不会受伤,还能捡到好处呢? 可惜,现实和梦想总是有差距的。就在这些人进入一天后,就开始有更多的人从里面逃出来,所有逃出来的人个个带伤,有很多人都缺胳膊少腿。 看伤处的样子,不是被硬生生撕裂的,就是被什么东西活活砸碎的,可是他们没人知道是什么东西伤了自己,这把很多人吓得出了洞后就疯狂地逃掉了,生怕慢了一点洞中的可怕存在就会追出来一样。 当天突围而出的时候,郁茵茵已经抽空给杜平章发出了信号,因此紫云寨的人也已经第一时间退走了,没有遭受任何损失。 可是人们的心理就是奇怪,一边进洞的人在不断地伤亡和逃走,但有更多的人还在往那里赶去,大概他们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吧!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叶清玄怕万一遇到那个大长老,没有出去太远,就转了回来。现在他带着郁茵茵和白风,不能独自逃走,也不想让人知道他能变身的底牌,所以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躲一阵比较保险。 这些天来,所有的补给也都是在囚龙谷采集的。好在除了白风恢复身体需要吃饱,他和郁茵茵短时间不吃不喝也没有问题,因此有点东西也就够维持一段时间了。 有叶清玄在身边,每天帮助调理经络和脏器,十多天后,白风的伤就好了,不仅如此,因为生死之际大大地爆发了一次潜能,之后每天由诸天灵力梳理和修复经脉,白风竟然一举突破到了通络初阶境界,倒是因祸得福了。 刚刚突破修为,需要再巩固两天,而且有些隐伤也要彻底消除,叶清玄决定再出去采些草药,调点药汤,助白风一臂之力。他让两人在洞中等着,自己出了山洞,这次不光采药,顺便还可以弄些好吃的,一起庆祝一下。 在这里呆了半个月,中间出来了好几次,叶清玄对附近的地形已经比较熟悉了,轻车熟路就找到几棵果树。 囚龙谷里的灵气充足,野果子口味都比外面的好,就是这个季节不太对,费了半天劲也只采到了十几个小果子。若要采集到能让白风用上的草药,还要深入一些才行。 叶清玄脱下长衫,包着十几枚野果,背在肩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他一路蹿高伏低,沿路采了几大捆药草,一并都用长衫兜着,这样一来,衣服做成的包袱就不够大了,老是有野果子掉出来,让他不胜其烦。 唉,还是修为太低了。若现在是聚丹境界,体内就会形成一个随身空间,用来储存东西再方便不过了。而且到了那时,还可以驾御着法宝飞行,也不用在这树丛里钻来钻去,半天也走不出几里路了。 自己修行还不到十年,但已经追上了许多人的脚步。以九清玄法的能耐,再加上自己的资质,只要道念坚定,相信聚丹期不会太远。他有这份自信,也具备独有的坚持,一时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沉浸在自己憧憬中的叶清玄一边悄悄地沿着崖壁往前走,一边沿路采下有用的药草,偶尔看到可吃的野果也采下几颗来装在衣服包里。不知不觉又深入了十几里。 忽然,他感觉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心中传来一阵惊悸。他猛地停下脚步,伏下身子,收敛了气息,向周围看去。 这种发自心里的恐惧他从未经历过,那是一种被凶残的野兽盯上,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这让他心神都不敢放出,只能以身体感官先观察一下,眨眼间后背就被汗水湿透了。 他一边看向四周,一边侧耳倾听,远远近近一片寂静,不要说鸟叫,连一只声虫鸣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突然成了装在玻璃球中的景观,完全静止了下来。 这种诡异的情形让他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全力隐藏自己的气息和身形,匆匆往回赶去。 刚走了不过三十多丈,他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就在他返回的路上,一个强大的气息突然出现在远处,正迅速接近中,如果他不想法绕过去,必然会与那个存在迎面撞上。 他不知道对面来的是什么,只知道如果正面对上,自己绝无还手之力。而且,那股气息狂爆无比,必定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 危急时刻,叶清玄强忍着落荒而逃的冲动,继续收摄灵气,尝试着慢慢向远离崖壁的方向摸过去。 还好,在他偏离原来路线约五十丈后,那个强大存在并未改变路线,往他这边追过来,让他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赌对了,九清玄法既然无法被人感知出来,想来这些强大存在也不容易发现。 也幸亏自己的感知远超常人,提前发现了前面这尊大神,否则怕是等自己发觉的时候,已经到人家眼皮底下了吧。 虽然心里暗暗庆幸,他却一点也不敢大意,慢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远处绕过去,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引起那个强大存在的注意。 眼看那股气息已经与自己平行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错身而过了,就在这时候,左侧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强大的气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在左前、左后又出来了三股危险气息。 叶清玄刚刚干掉的衣服,瞬间再次湿透。他咬了咬牙,向感知中最弱的两道气息中间摸过去。 这时候,只能拼一拼运气了,希望这两个相对较弱的存在发现不了自己,或者晚点发现自己,把自己漏过去。 但是,他的好运气似乎在刚才就用光了,就在他往前刚走了半路里的时候,前面的两道气息突然加速,只三个呼吸过去,一只凶兽就从他前面不远处的地下钻了出来。 第一五四章 燃灵火亮招斗凶狈 那是一只外形像狼的凶兽,一身灰黄色的皮毛,三角形的耳朵向前倾着,一对闪着蓝光的眼睛泛着冷冰冰的凶芒,前突的巨口嘴唇龇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獠牙。 这只凶兽足有阳世的耕牛那么大,一看就和普通的狼有所区别,身上涌动的气息澎湃不息,鼓荡出一阵阵巨大的压迫感,让叶清玄有一种不断被针刺的感觉。 他认出这种凶兽叫作金风狈,是一种群居的金属性凶兽,特点之一就是速度快。眼前这一只实力已经超出感知范围,想来至少已到聚丹期。 叶清玄知道,面对这种境界的家伙,转身逃走不现实,因为可能就在你转身的时候,它就已经锁定了你,只一击就足以使你丧失战斗力,那时就只能任它宰割。 有了这个认知,叶清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缓呼吸,然后慢慢将九清玄法灵力、诸天庆云和紫气都运转了起来,逍遥步也蓄势待发,又反手抽出了“采薇”剑,凝神戒备。 金风狈长着一个狼形,却有一颗狈心。它从叶清玄身上了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丝威胁,并不急于进攻,而是仰天发出一声嚎叫。 叶清玄心里微微一沉。这东西太过狡猾了,竟然在呼唤同伴,想来就是另外三道气息的主人了。 妈的,一只对付都很吃力,再来三只还能有自己好果子吃吗? 他暗骂一声,双脚一点一点向后移动,力求不被这四只凶兽给围在中心,那样腹背受敌,就真的自寻死路了。 前面那只金风狈旁边的地面一阵翻腾,一只和它差不多大的同类钻了出来。与此同时,两边树枝一阵晃动,两只更大的金风狈同时出现在眼前。 其中一只最高大的,浑身的皮毛泛着点点金芒,站在那里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它一出现,其他三只凶狈都动向后退开一步,站到了后面,把前面中间的位置留了出来。 这是一只金风狈首领! 四只凶兽,瞪着八只冰蓝的眼睛盯在叶清玄身上,那眼神仿佛在打量着从哪下口比较合适,饶是以叶清玄身经百战的神经,也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总算没有被包围,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这种情况,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叶清玄深吸一口气,催动丹田疯狂运转,混合在一起的三种灵力一下子灌入双手双脚。 他的身影一阵模糊,乍然分开,七星北斗阵已成。同时右手剑上腾起一圈紫色的火焰,细看之下,火焰中还不时闪烁着其他颜色的光辉,正是诸天庆云和紫气同时作用的效果。 剑上瞬间爆发的高温将十数丈内的植物烤糊,连火苗都没来得及起,就直接就化成了飞灰,人为造出了一大片空地。 直到空地边缘处,温度降了下来,那里的树木和杂草才“呼”地一下腾起一串火苗,迅速剧烈燃烧起来。 哪怕那些金风狈实力已经高到聚丹境,突然面对这种高温,也吓得不由自主退了好几步。 火克金! 这种连叶清玄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叫什么名字的火焰,一看就不是凡火,它们不能不怕。 连退了三五步之后,那只头狈躬起身子,低吼一声,止住了另外三只凶兽后退的脚步。 然后它抬头一声厉啸,浑身的灰毛一下子炸了起来,让它体型变大了一圈。另外三只有样学样,也竖起了全身的毛发。 一看这几个家伙的样子,叶清玄就知道它们把自己当作了劲敌,这是要进攻的意思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彻底放开了,胸中战意升腾,灵力奔涌,全身数处大穴疯狂地吸收着灵力,很快就在他头上形成了一个灵气小漩涡。 那只头狈停止啸声,然后又吼出两个音节。另外三只狈接到命令,略微分开了一下队形,前爪扒地,做出了准备扑击的姿势。 头狈再次厉啸一声,四只金风狈同时扑向“天权”位置的那个身影。 作为野生凶兽,哪怕它们实力再强,对北斗七星阵也一无所知,能够协调攻击同一个目标,已经算是他们智慧够高了。 既然称为阵法,当然是攻守呼应的。“天权”被攻击,整个阵法随之变化,向右偏转了一个角度,其他六个位置的人影同时消失,在玉衡位位置上凝聚出了叶清玄的身形。 还不待身影凝实,千岳掌和神行剑已经同时攻向最后面近处的一只金风狈。 玉衡位是斗柄和斗头的连接处,位置关键,且运转灵活,若是七人布阵,必由实力最强者承担。 此时叶清玄将全阵力量集中此处,已经相当于集中全阵力量合击。那只金风狈哪料到阵法会有这种变化,一时躲闪不及,被一剑削在后胯上。 只见这只凶兽浑身金光一闪,一阵火花四溅中,“采薇”将它胯上的皮毛砍开了一道口子。那只中剑的金风狈一声痛吼,猛地向前窜出,像一道灰黄色的闪电,在前面炸起一溜烟尘,眨眼间绕了回来,再面对叶清玄,龇牙低吼,一时却是不敢上前了。 头狈知道部下受了伤,显然也大出意料之外,带着没受伤的几个部下划了一个弧线,与受伤的那只并肩站在一起,也没有立即冲上来。 这次叶清玄没有再分散身形了。 这些金风狈速度太快了,刚才的一击完全是占了凶兽不懂阵法的便宜,才得以奏功,但这方法肯定不能用第二次。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维持七个点位的完整阵法,他的速度就不再占优势了。 而且这东西不愧是金属性的凶兽,竟然有着类似于全身护盾的东西,刚才一剑居然只砍那么浅一道小口,如果再分散力量,那就可能不破防了。 就这,还是靠着剑上的火焰烧灼才造成的效果。幸亏刚才自己没有选择转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必须改变一下策略了。 打定了主意,叶清玄站定身形,再次调整灵力运转方式,灌入剑身。 一阵“嗡嗡”声过后,“采薇”上的火焰颜色再次一变,比刚才淡了许多,原本四圈烧得“噼噼啪啪”直响的大火同时一滞,然后变成一溜溜的火线,全部被吸到了剑身上。 对面四只金风狈的耳朵向后抿了抿,身上的毛又直起来了一些。它们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低了下来,似乎那燃烧着的剑上没有任何热度,可是危险的感觉却更强烈了。 那只头狈来回踱了几步,似是下了决心,再次低头吼了两声,然后当先向叶清玄冲来。 来到大约两丈外,它就刷地跃起,一只前爪凌空抓来。 估计独自攻击不需要考虑与同伴的协同,这只头狈的速度比刚才又提了一成,真的有如闪电一般,爪子就到了跟前。 幸好叶清玄没有再按七星阵来分散力量,否则这一下必然要受伤。 即便如此,他也只来得及横剑一挡。“当”地一声响,叶清玄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他整个人都被头狈的一爪给拍得向后退了四步。 还不等他缓过劲来,那只头狈已经借着他一挡之力,折身向旁边飞掠而出,现出后面另一只金风狈来,一只爪子已经抓到了眼前。 没办法,叶清玄只能硬起头皮再次封挡。又是“当”地一声,他再次被击退了两步。这只凶兽也向旁边避去,在它的身后,跟着第三只同伴,仍然是一爪抓过来,叶清玄只能再次格挡…… 如此周而复始两轮,叶清玄已经退后了三丈多远,右手因为反复被震动,也有些颤抖。 不得不说,这些金风狈非常聪明,知道分开攻击对叶清玄造不成致命威胁,竟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打算利用他们的速度和力量,一点点消耗叶清玄。 可惜他们低估了叶清玄的实力,也小瞧了“采薇”的锋利程度。这两番攻击下来,叶清玄被击退,那四只凶狈的两只前爪上,也都带上了伤,不时地抬起来抖一下,以减轻痛苦。 但这帮家伙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更加强烈的凶光,显然都打出了火气。 叶清玄凝神以待,九清玄法再次加快速度。这玄法当真够高级,这么硬拼了半天,消耗如此巨大,居然也能快速恢复,这给了他更足的信心。 有了这个底气,他又将灵力提升了一成,灌注到“采薇”里。这次他准备给对面这帮家伙来点狠的,争取每只一下子,让他们伤筋动骨。 那边四只凶兽也已经准备完毕,仍然是头狈率先冲了过来。 叶清玄这次有了防备,看准头狈冲来的方向,一剑扫向它的前爪。之所以没有选择砍脑袋,是因为动物的头骨比其他地方更硬,怕砍不透。即便现在都是魂体,但谁知道呢?跟这样实力强劲的家伙们对敌,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采薇”带着一片淡紫色的光影,迎向头狈的前爪。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那只头狈眼看自己的前腿就要被剑削中,巨大的身体居然在空中硬生生扭转了一个角度,向旁边避了开去。 第一五五章 驱邪祟险中再临危 紧接第二只金风狈扑了上来,在叶清玄抬剑削去的时候,它也像头狈一样,半空转向,闪了过去。然后第三只、第四只…… 同样的套路,不同的姿势,又来了一遍。 叶清玄知道这些凶狈是想用这种方式消耗他的灵力,又能避免自己受伤,果然狡猾得可以。 虽然猜到了这些凶兽的用意,叶清玄也不敢不使力气,谁知道哪下子就变成真的了呢?这帮家伙速度那么快,如果判断失误,中途变招加力可来不及。 好在,这种情况也持续不了多久了,他已经感知到最先那股强大的气息快速朝着这边奔过来了。 没办法,实力不如人,只好兵行险着,使这驱虎吞狼之计,希望待会两强相争的时候,自己能争取到脱身的机会。 有了主意之后,叶清玄边战边退,一路迎着那股强大的气息而来。 那四只金风狈可没有他这样敏锐的感知能力,一直到那个强大存在已经接近到三十丈之内,它们才有所察觉,一个个停下了扑击,躬着后背,冰蓝色的眸子盯紧了叶清玄身后的林子。 那里,已经传来了一连串的“奇奇咔咔”的树木折断的声音,昭示着一个庞然大物正在迅速接近中。 叶清玄趁机缓过一口气来,侧着身子慢慢退向两强直线之外。他现在还不敢转身逃离,除非能确定那个大家伙是奔着金风狈来的。 那些凶狈面临着更大的威胁,转身就要逃走。却不想身后也突然立起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只比大象还要高的生物,浑身长满白色的卷毛,蛤蟆一样的头上,长着两只山羊一样的角,初看上去像是食草的种类。叶清玄悄悄垂下目光,看了一眼那生物的脚部,是爪子,是个吃肉的家伙! 这个四不象的东西叶清玄也不知道是什么,而且事先也没有丝毫感觉,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这让他心里更加警觉。 那只四不象一出现,不由分说就张开了嘴。这东西居然有着一张跟蛇类接近的口腔,张开了之后,比它的脑袋还大,还有一圈白森林的锋利牙齿。一只金风狈躲闪不及,被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林中响起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另外三只凶狈见势不妙,毫不恋战,分三个方向逃开了。可是那只四不象生物浑身一震,似一道白光闪过,就出现在那只头狈的身前,大嘴一张,那只最大的金风狈就自己钻进了它的嘴里。 看到这种情形,叶清玄再不犹豫,转身就逃。 他不敢往山洞方向过去,害怕给郁茵茵和白风带来危险,只能绕着路,逃向囚龙谷深处。 沿路上,他渐渐感觉到谷中气氛又有变化,比之刚才诡异的寂静,现在正弥漫出一阵阵暴躁的气息。眼前不断出现的各种飞禽走兽,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些家伙无论体型大小,不分种类差异,单独一只的个个嘴上沾着皮毛血液,有的甚至还挂着零碎的血肉;不是单只的要么正在互相撕咬,要么在打着群架。 他亲眼看见一只兔子红着眼睛咬在一只狐狸的身上,哪怕它自己的后腿已经被狐狸撕掉了一条,仍死死咬着不撒口,看上去触目惊心。 等叶清玄确定有问题,收住脚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就这样再次陷入了禽兽群中。成百上千只野兔、羚羊、麋鹿、青狼、狐狸、野鸡等大大小小的动物,一只只红着眼睛,把他围在了中间。 一看这些鸟兽的样子,叶清玄就知道这些东西全部被魔化了,或者是被某种邪物控制了,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习性。 或许是叶清玄身上有着与囚龙谷截然不同的气息,让这帮原本乱咬乱斗的动物暂时停战,一致对上了他这个外来者。 看着许多原本很温顺的动物突然之间变得嗜血起来,叶清玄心里暗暗心惊,也没心思去评估形势,直接将灵力快速运转起来,“采薇”剑全力出手,一道金色剑气横扫而出。 随着一声声轻微的“扑扑”响过,前面一个扇形区域内的所有大小动物全部被斩成两截,落在地上,那里瞬间空出了约半亩那么大的一片空白。 但在下一个瞬间,那片空白迅速被后面冲上来的动物填满,其他方向上的动物则逼得更近了。 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攻击,比那四只金风狈带来的压力更大,这意味着如果不把眼前的动物杀光,他就冲不出重围。 他也不是没想过从树上逃走,可是看着空中盘旋的喜鹊、麻雀,还有不少叫不出名字来的密密麻麻的各种鸟类,他根本连试一试的念头都没有了。 妈的,拼了! 反正自己的九清玄法恢复快!谁怕谁啊! 目前感知到的几个强大存在,都已经被惊动了,叶清玄反倒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发起狠来,九清玄法运转到极致,头上一个巨大的旋涡立时显现出来。 他一边狂吸灵气,一边全力输出,一道道剑气光华从“采薇”上飞射而出,将阻挡在前路上的各种禽类兽类统统砍倒。他就那样踩着一地的血肉往前疾驰。 一柱香之后,他就奔出了数十里路,可是眼前的动物还在漫山遍野地杀过来。兽群中,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相当于炼气、通络境界的凶兽,让他的压力倍增。 随着危机加剧,九清玄法在外部压力下不断加速运转,体内诸天庆云和紫气似乎承受不住这种压迫,渐渐与九清玄法的灵力开始融合。 这次的融合是互相扩散式的,而不是原来径渭分明地贴在一起。 三种力量每互相渗透多一分,叶清玄就感觉身上的力量大几分,飞射出去的剑气威力就强数分,被一剑清空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三种力量终于完全融合在一起,刹那间,九清玄法像加了液氮的赛车一样,速度一下子快了几倍。 在周围那些动物的眼中,面前这个人类身上突然冒出了七色的光华,其中尤以紫色的光最盛。他的气势也忽然暴涨,好像变厉害了许多。 这些动物在看到彩光的那一刻,眼中的红光很快褪去,恢复了本性。除了原本就很凶猛的豺狼虎豹之类,像兔子、老鼠等弱小的动物,全都钻到了附近的树丛中,窝在那里瑟瑟发抖。 诸天庆云专克邪祟,叶清玄的自救之举,竟也间接地救了无数飞禽走兽的命,无意中不知道积下了多少功德。 即便是平常的猛兽,也被叶清玄身上强大的气息所慑,不敢上前。 头上飞着的鸟群也息了刚才的聒噪,却仍然盘旋在叶清玄上空,没有离去。 再看地上这些走兽,退后几步之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只只凶焰尽去,眼中代之以贪婪之色,似乎叶清玄变成了所有动物的无上美味,都恨不得马上扑上来咬一口的样子。 见这些家伙不再进攻,叶清玄也乐得轻松,施展身法就欲远遁。可是这些动物没有他速度快,在他超快的身法下躲闪不及,仍是大幅迟滞了他的速度。 一只两只的影响看不出什么,但是积少成多,这么大数量的动物阻碍下,叶清玄身法发挥出的威力连平时的六成都不到。 而且,往前奔了一段之后,他发现,诸天庆云能影响的范围是有限的,那些原来距离自己超过百丈的动物,还保持着魔性,拼命想挤到近前来攻击他。 他回头望去,果然,那些刚才已经恢复本性的动物,在离开他百丈之后,眼睛又红了起来。 一时之间,前后左右全部陷入混乱之中,让叶清玄想要突围出去更加艰难。 屋漏偏遭连天雨,船小又遇打头风。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一溜白光直射过来,到他身前停住,露出了那只外表温顺如绵羊的四不像动物来。 这家伙的肚子比刚见时大了许多,想来那几只金风狈已经凶多吉少。那个原本强大的气息也不见了,估计也进了它的肚子。 看到那个圆滚滚的大肚皮,叶清玄脑中灵光一现,终于想起这东西像什么了——饕餮!只不过除了肚子和角,其他地方都不像,大概和饕餮是近亲吧! 这只饕餮的亲戚眼睛倒是没有发出红光,显然邪气的影响力跟个体实力有关。这东西用眼睛能看见,在感知中却不存在,这倒是和九清玄法的特性有些相似了。 难道,和自己还有关系?还是说这家伙实力已经高到一定程度了? 这个庞然大物即使清醒着,也是个吃肉的家伙。它可不管叶清玄心里想什么,刚一出现,当场就把它身周三丈以内的大小动物全吞了下去。 这么多东西下肚,却不见那家伙肚子有什么变化,果然是个能吃能消化的主儿。 吃了身边碍事的东西,眼前清静了下来,那只饕餮的近亲把眼睛望向了叶清玄,身子一低,就向他冲了过来。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叶清玄不假思索地全力一剑向前劈出。 宝剑斩中东西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倒是他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一五六章 两忧心蜥腹猜奇遇 叶清玄出去采草药已经走了五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这种情况在前几天从来没有过。郁茵茵和白风在山洞里早就坐立不安了。 “郁寨主,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来回转圈子了,把头都转晕了啊。”白风对已经转了足足两个时辰的郁茵茵无奈地说道。 听到白风说话,郁茵茵脸上一红,没有说什么,在洞口近处停了下来,从两道弯口留出的仅有的一个夹缝向外张望。 过了有一会儿,她身后开始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刚刚让她不要走来走去的白风正在洞中转着圈子。 “白当家,你说叶当家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其实,等了这么久不见叶清玄回来,两人都知道必然发生了变故,不过都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罢了。 白风刚要回答,突然觉得脚下的山洞剧烈地震动起来,周围石缝中的小石子和尘土“哗啦啦”地滚落下来,一时间洞内烟尘弥漫,呛得两人不停地咳嗽,不得不暂时闭住了呼吸。 两人明显感觉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过去了,那东西的气息强大无比,让他们从心里泛起一阵恐惧。这震动正是那个存在引起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就都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脸色也都变得非常难看。 几个呼吸的时间,却像过去了几十年一样。不知道是阵法的遮蔽作用,还是那个存在根本没把两人放在眼里,总之是没对他们采取什么行动,就那样从地底钻了过去。 直到远处山壁传过来石头滚落的声音,两人才不约而同扑到洞口,向那个强大存在远去的方向望去。 半盏茶时分后,远在数十里之外的密林中,一只巨大的蜥蜴突然拔地而起,向天空扶摇而上。 这么远的距离,原本几十丈高的巨树都变成了铺在地面的毯子,那头巨蜥仍能看出头尾四肢,足见其大到何种程度。也只有这种庞然大物,才能造成刚才那样剧烈的震动。 那里已经是囚龙谷深处,看上去,正是叶清玄采药的方向。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不好的念头,却都保持着沉默。白风只看见郁茵茵的手指正一点点地抓入身旁的岩石。石块锋利的边缘把几只雪白的手指割出了血,她却毫无所觉。 那头巨蜥蜿蜒着修长的身躯,飞速钻入云层,不见了。 **** 叶清玄很快恢复了视线,眼前的一切又变成了灰白色,这是夜视效果。 先进入视野的,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弧形墙壁,上面流淌着粘稠的液体,还有大大小小的碎块状的东西。从味道上来看,那应该是动物的血肉。也就是外面原本围攻他的那群大小动物,被巨大的力量撞碎,然后掉了进来,顺着墙壁往下流着。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正在下降中,便低头向下望去,就看到那只饕餮的亲戚原本鼓起的大肚子正急剧瘪下去,然后它身上的气势就快速攀升起来,四只脚爪死命地抓住旁边的墙壁,试图稳住身形,不再继续下落。 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那墙壁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以那家伙的实力,竟然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只能在绝望中坠落下去。 反观自己,被七色光华笼罩其中,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不适,下落的速度也并不快,很奇怪。 见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又放眼往四周看去。这里似乎是一个竖直向下的洞窟,直径约有两丈多,所以那只巨兽能够到洞壁,他却够不到。 就在他仔细观察着的时候,上方的洞壁猛然鼓起来一圈褶皱。说是褶皱,也得有三尺来高。那道褶皱一出现,就像波浪一样,由上往下涌动而来。 这个浪头速度很快,才刚看见,就“呼”地一声从叶清玄身边滚过,向下涌去。 那些沾在洞壁上的血肉在波浪的作用下,一下子加快了向下面流淌的速度,下方甚至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最倒霉的是那只饕餮的亲戚,直接被那道波浪挤得以更快的速度坠了下去,只余下一阵不甘的嘶吼,回荡在空荡荡的洞窟中。 一道波浪与那只凶兽消失在视线尽头,另一道波浪又从头上涌过来。如此,一道接一道的波浪涌周而复始,将洞壁上的血肉全部挤到了下面,这才停了下来。 有了眼前的这些经历,叶清玄知道自己在哪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洞窟,而是一个巨兽的身体里。如果没猜错,这个巨大的洞应该就是那个大家伙的食道。而且,这里恐怕还自带一定的空间属性,否则解释不了为什么自己下坠速度会变慢。 看了看身上的彩光,他有了一丝明悟,也许是融合后的灵力的效果。 这个巨兽轻而易举击碎并吞吃了那么多在场的鸟兽,又生吞了那只饕餮的亲戚,这实力不知道已经高到了什么境界了,反正肯定不是自己能对抗得了的。 不过,既然它把自己吞了进来,自己又有这护身彩光罩着,少不得要挣扎着逃出命去了。 **** 郁茵茵和白风看着天上翻滚的云层恢复了原样,那只巨蜥彻底没了踪迹。两人又看了看彻底安静下来的囚龙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可是这洞内被叶清玄布了阵法,又出不去。 就这样煎熬了几天,仍不见叶清玄回来,两人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决定不再等下去了。 他们简单商量一下,就开始挖掘旁边的洞壁。还别说,在试了几个方向后,还真让他们找到了没有阵法隔绝的地方。这地方在上面。 估计是当时叶清玄认为这里距离谷顶太远,不太可能有人发现这里吧,所以没有设置防护。 找到突破口,两人就开始不眠不休地挖起洞来。 三天后,他们终于将山体挖穿,从囚龙谷内的石壁中部钻了出来。 连日来的挖掘作业,使两人现在都跟泥猴子似的,可是他们谁也没心思去在意这些。无论是郁茵茵也好,还是白风也好,都在强忍着心里的那份悲痛,同时又隐隐怀着一份希望。 两个人出得洞来,一刻也没休息,就向山谷深处赶去。可是很快他们就停了下来,前面在兽群聚集,以他们两人的实力根本突不进去。 想起那个飞向空中的巨蜥,两人知道,即使拼了命进到谷里,不说那些强大的存在不是他们能摆平的。就算没有那些东西,恐怕也没有任何意义。 实在没有办法,两人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便转身向外奔去。 谷外面,走了近百里,都没见一个人影。想来寻宝的事情应该已经告一段落。 两人展动身形,直奔隐龙潭。 经过不吃不喝地连续疾驰,他们终于来到隐龙潭边。原来水柱位置的阵法还在,保护着洞口没有被潭水淹没。 两人等了半天,不见有人进出,便小心地钻了进去。 连续翻找了几处岔路,只见被破坏掉的物品,不见一点生人的气息,一些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和还没完全腐烂的残肢断体,见证着当初这里激烈的争夺和凶险的情境。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断定,前来寻宝的人确实都已经退走了。 **** 叶清玄飘飘悠悠地下落了许久,下面总算有了动静,可是对他来说显然不算是好消息。因为他的脚下出现的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水面。 这并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当他落到水面上的时候,随着一阵“滋滋”声,脚下与黑水接触的护身彩光竟然被挤压得变薄了许多。 他拔出一把备用剑伸了出去。那剑一接触到黑水,就像蜡烛贴上了热铁皮一样,直接化成了水。就这么一触即收的功夫,那把精钢长剑已经只剩不到一尺长。 这水的毒性好强,如果不是诸天庆云护身,怕是自己也和那把剑一个下场了。 叶清玄的身体仍在不可控制地下沉中,直至整个人都没入了水面。起初的惊慌过去之后,他发现这些黑水并不是把彩光侵蚀了,而是把它们的体积给压缩了。那些黑水在给他施加压力的同时,诸天庆云也在不断消融黑水,很快就达到了一个平衡。 就这样,他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慢慢、慢慢地向水下沉去,随着深度的增加,压力也在不断的增大。 没有办法,他只能将心神放出,尽量扩大范围,寻找出路。就在这时,泥丸宫中的黑珠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一种兴奋的情绪传达到叶清玄的心里,冥冥中感觉到下面似有东西在呼应着自己。 反正也浮不上去,那就既来之则安之了。 叶清玄将心神收回,全力催动九清玄法,一波一波的融合灵力顺着经脉和诸穴鼓荡到体外,补充被消耗掉的护体彩光。 越往下深入,那颗黑珠抖动得越厉害,就像一个就要得到玩具的孩子,正在手舞足蹈一样。 这珠子是九清玄法的传承载体,能让它反应这么激烈的东西,必然是与玄法密切相关的宝贝,这让叶清玄也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啵”地一声,仿佛一个气泡破裂了。叶清玄感觉自己穿透了一层膜,然后整个人就脱离了黑水,鼻中一下子冲进一股刺鼻的臭气。 第一五七章 追残补誓解无名阵 叶清玄一直在全神戒备,考虑到了可能遇到腐蚀,可能遇到挤压,可能遇到毒气,甚至考虑到了可能会遇到偷袭,唯独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刺激的气味。 一口气吸进去,他就感觉自己马上要窒息了,紧接着腹中一阵翻腾,然后就狂呕起来。 他把肚子里可能吐出来的东西全呕了出来,吐得头疼欲裂,仍然恶心不止,即使运转了融合灵力压制,也没有完全消除。 此时,他是真的后悔了,如果有得选择,他是宁可呆在那压力巨大的黑水里,也不想在这臭气中呆哪怕一秒钟。 后来,以他的灵力深厚程度都彻底枯竭了,只余下薄薄一层诸天庆云的彩光还围绕在身周。 在灵力消失的刹那间,外面不断渗进来的臭气突然淡了许多。不仅如此,他的体内还不断有淡淡的灰雾在不断飘出,那种恶心的感觉也慢慢地平复下来。 自己真是傻了!诸天庆云专克各种邪毒,所以,对于这种污浊的东西,纯净的彩光比融合灵力更有效。 有诸天庆云护身,他总算可以舒畅地呼吸了,那一刻感觉人生无比幸福! 有了护身符,他也就不急了,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慢慢恢复灵力。在夜视视野中,能清晰看见近在咫尺的洞壁,不过这次的洞壁是横向的,还在不停地蠕动中。想必自己这是进到那只巨兽的肠子中了,难怪这么臭气熏天。 按动物的体内的结构来看,刚才的黑水应该胃酸,也只有这种强大存在体内的胃酸,才有本事在这么短时间内,把吞到肚子里的那么多强大凶兽的血肉给消化掉。 现在到了肠里,那酸水自然就没有了,压力也就轻了下来。也幸好修为到了这种境界,基本上不用肠道来吸收什么了,否则自己现在可就是在…… 哎呀,还是不想了! 静下心来,先前那种隐约的呼应感觉又出现了,就在自己的正下方。但脚下就是洞壁,没有通道可走,两端不远就全陷入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不过这难不倒叶清玄了。既然是肠壁,就有的是办法,刚才怎么进来,现在怎么出去就好了。 他是个十足的思想加行动派,有了思路立即动手。扬手拿出被腐蚀的半截剑,稍稍运入几丝灵力,然后朝下划去。 入手处,感觉特别坚韧,就像用一把钝刀在割半干的牛皮,要反复划上十几次,剑刃才能进去一点点。 想来也是,这肠道是用来消化各种东西的,基本上只防内不防外,所以从外面往里面进容易,从里面往外穿却难。也是这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巨兽实力太高了,才能把体内的器官修炼得如此结实,换了修为低一点的,此刻真的肠穿肚烂了。 一次一点地深入,也证明还是能挖动,这就好办。 在巨兽的体内,暗无天日,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不断地灌注灵力,不断地挥剑,不断将肠壁一层一层挖穿。因为一直重复同一个动作,时间长了,神经都有点麻木了,只有右手不停地从左划到右,再从右划到左。 恍恍惚惚中,他就觉得手中突然一空,一道黑色的光华射了上来。 这种黑色与平时我们所见不同,有如实质一样,霸道地穿透原来的黑暗,占据了这一层的肠道空间。 叶清玄被这突出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愣,然后就从黑光里感受到了一种熟悉。 泥丸宫中的黑珠像突然装了电动小马达一般,在原地震颤不已,叶清玄以心神感知,都只能捕捉到一片虚影。幸好这个空间里没有空气,要不这么高频的震动,还不得起火啊! 在心里鄙视了一下那个珠子,叶清玄又把心思转到眼前的黑光上来。这么明显的迹像,他当然已经看出这东西和自己泥丸宫中的珠子是同一种物质。 果然,那黑光似乎也感应到了珠子,化成一丝丝黑线缠绕上来。那些黑丝毫无阻碍地直穿过诸天庆云彩光,纷纷贴上他的脑袋。他紧张了一下,发现没有不适,也就放任它们贴过来了,事实上不放任也不好使,根本阻挡不了。 一根黑丝直接透过脑袋缠在了珠子上,就像自己的头没有实体一般。附在黑珠上的那一丝心神居然感觉到有信息碎片进入,正在补充原来传承中的缺漏。 看来这些黑光确实和传承珠子是一体的,现在开始往一起融合了,这让叶清玄又惊又喜,自己在找齐九清玄法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大步。 这边黑珠在吸收黑光中的传承,兴奋得抖动更加剧烈,从剑伤中穿进来的黑光也越来越多,有形成旋涡的态势。 这些黑丝是被黑色珠子吸引过来的,反过来那些黑丝也在吸引着黑珠。当珠子的吸收速度超过黑光涌进来的速度时,泥丸宫里突然响起一声锐鸣,黑光一下子停止了流动,转而传来一股向下拉扯的力量。 陡然遇到拖曳,叶清玄本能地往上一挺身体,与这股力量对抗。却不想下面的黑光吸力也瞬间加大,猝不及防之下,叶清玄被吸得脑中猛地一昏,像被人迎头砸了一棍子一样,一头栽倒在地。 突遇变故,九清玄法随心而动,也突然爆发,让叶清玄瞬间清醒。在他的心神注视下,发现那种巨大的拖拉的力量,针对的居然是黑珠,只不过因为他存在自己的泥丸宫中,才把自己也给拉倒在地。 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挣开,反而引来了更大的吸力。 如果有外人在旁边,会看到奇异的一幕:一个大活人,被什么东西抓着脑袋,“嗖”地一声头下脚上地给拽进了下面的裂缝中,并硬生生地把整个人从那只比剑刃厚不了多少的窄缝中给拉了出去。 作为当事人,即便有诸天庆云和灵力护身,在挤过肠壁的夹缝时,叶清玄也被挤压得眼前金星乱闪,一阵头晕眼花。 他迷迷糊糊被拉进一团黑光里面,向下快速沉去。 身在黑光之中,四处看去茫茫一片,无边无际。身周七彩光华大盛,稍稍照亮了周边一点距离。 可能因为没有感觉到危险,彩光只是护住身体,并没有其他反应。 借着这有限的光亮,叶清玄隐约看到周围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窜来窜去。看其行动轨迹,既像活物,又像阵法。 脚下响起一阵刺耳的刮擦声,他原本下落的身形微微一震,停了下来。周围隐藏在暗处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那是一种形似蛇头的东西,没有眼睛,看不出有没有耳朵,但能看到长满尖齿的嘴巴。 此时,这群不知名的东西正张开大嘴,向自己扑来。他抬头向上望去,上面的通道也已经被这些东西封闭。前后左右下下全被堵住,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身周不断响起破刀刮铁皮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声声嘶鸣,弄得叶清玄心里一阵烦躁,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拿出来擦擦再放进去。 他向声音来处看去,就看到在七彩光华的照耀中,那些怪嘴正在啃啮他们面前的光罩。只是,凡是接触到护身彩光的怪嘴,都被烧灼得乌漆嘛黑的,有用力较猛的,已经完全被烧成了飞灰。 其他的怪嘴感觉到了威胁,一下子全部缩了回去,暂时不再进攻,只远远地盯着这个光球。 看着布满空间的怪嘴,叶清玄暗暗庆幸自己的大机缘,居然不知道啥时候收了诸天庆云在体内。如果没有这件先天之宝,自己不知道已经死了几回了,这次又全仗着这宝贝护得自己周全。 他观察了这半天,发现那些怪嘴全都只能见到前半截身体,至于后半截则隐藏在黑暗中。从其攻击路线来看,它们的尾巴多半是被固定着不能动的。种种迹象表明,眼前的东西确是一座阵法。 如果是阵法,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索性盘坐在空中,认真查看起来。阵法一道,既难也易,只要找出规律,破解并不难。 他先采用了最常见的办法,以灵力、剑气和掌风分别攻击一次,招式攻击范围内的怪嘴被清除一空,但随之又立即被填满。 此招无效! 他想了想,又以目前观察到的信息,尽力模仿着眼前的阵法,布设了一个小型攻击阵,然后把整个小阵法掷到外面的大阵上。 一阵爆炸过之后,引来了更多的怪嘴。 此招无效! 他还没来得及觉得沮丧,就发现外面氛围不对。以阵对阵还是让外面的大阵有了变化,不过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在怪嘴之上,蒙上了一层血光。 有了那层血光保护,这些怪嘴再啃噬护身彩光时,居然不再怕烧灼,而且血光所到之处,护身彩光也会变薄一丝。 这下麻烦了! 叶清玄感觉了了浓浓的危机感,赶紧运转心神,引导更多的诸天庆云,向变薄的地方补充过去。 心神所到之处,诸天庆云随心流动,贴向被怪嘴啃掉的地方。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这些调动过来的彩光,居然不能马上与原来的粘合到一起。 第一五八章 运五行连破双阵眼 细察之下,叶清玄才看出先前变薄的地方,彩光并没有变淡,反而显得更纯净。他被这个发现弄得一怔:外面阵法的攻击有凝练提纯灵力的作用! 这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啊! 有外力帮助自己提高灵力质量,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会。可是这彩光在被提纯的同时,也在不断变薄,终究会有撑不住的时候,那时怕就是自己的死期了吧。 不行,还是得尽快想办法摆脱出去才行!也不知道哪个变态,竟然在凶兽的体内布置阵法,这不是闲的么! 在这样的困境中自言自语,是上次在沙阵中就养成的习惯,能够有效转移注意力,缓解心理上的烦躁。作为师范大学的毕业生,他对心理学可不陌生。 暗自念叨了一阵,心绪就彻底地平静了下来,他继续一边补充被啃蚀掉的彩光,一边盯着外面的阵法,寻找规律。 身周七彩光华如水纹般一圈一圈荡漾开去,把眼前的世界照耀得一片光怪陆离。特别是那道紫色的光,让人心里莫名觉得胆气壮了起来。 看来,每一色光都可以圆满,现在还差六色,同样需要机缘。 七色光?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光由七色组成,世界是由五行物质构成,这阵法也不会例外,只要找出这阵中相生相克之道,哪怕阵法不破,也能找到出去的路啊。 想到就干! 他慢慢运转九清玄法,分别凝聚出了一堆五行弹。用来探路的灵气弹威力不用大,而且全都要单一属性的才行,所以并没费多少时间。 稍稍恢复了一下灵力,眼看身周的彩光又被消耗掉了不少,压力也越来越大,只能尽快出手了。 他按五行排序,先丢出一颗木灵弹。“咻”地一声,那颗绿莹莹的珠子刚射入怪嘴丛中,就见一片金光闪过,整个珠子根本没来得及爆就变成了一堆碎块儿,然后化成灵气消散在空中。 叶清玄没指望第一颗灵气弹就能找出阵法弱点,所以也不失望,第二颗火灵弹就射了出去。这颗红色的弹丸所过之处,响起一串爆裂声,刚才散出的金光纷纷湮灭,然后一部分怪嘴中喷出一道道蓝光,将这枚火灵弹直接熄灭在半路上了。 继续,第三颗土灵弹紧随其后出手。这是一颗黄色的珠子,在九清玄法灵力的催动下,直飞入怪嘴深处,看不见为止。 在它飞过的一条线上,不少怪嘴被砸得纷纷粉碎,在那碎片烟尘中,一道道金光如纷乱的剑刃一样四处飞射,看得叶清玄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得出来,如果是自己处在那些光刃之中,肯定也挺不过几个呼吸,就会变成肉丁。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也有收获,他心里已经感觉抓住了一些东西。 他没有急于行动,又将金灵弹扔了出去。这下子可不得了,刚才碎掉的怪嘴在这颗灵气弹飞出之后,像得到了养份一般,瞬间恢复原状,整个阵法又完整了起来。 最后一颗是水灵弹,也没什么可保留的,去吧! 叶清玄微眯着眼睛,看着一道蓝色的光华一闪而逝,等了一会儿,那颗灵气弹就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果然,这阵中以金、水二气最盛。 金克木,所以第一颗木灵弹被切掉,虽然说水也生木,但作为阵法打击对象,总不能希望阵法还能帮你增加威力吧?所以水生木没反应。 火克金,火灵弹直接把阵中生出的金气烧掉了,然后自己也被水气给灭了。 后面的土、金、水三种属性灵弹也是因为相生相克原因,而有了不同的现象。 默默在心里又演算了一番,现在能确定外面的阵法主要体现的是金水二性。 这个阵是以巨兽身体为凭布设而成,必然与身体各部分器官密切相关。而身体中的脏器,大肠属金、肾属水,想来自己就处在这两样器官附近了。 只要找到它们破掉,阵法应该就可解了。 他又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进入巨兽体内所经由的路线,大体判断出了大肠和肾脏与自己的相对位置。 按五行属性,金生水,所以理应先破掉大肠处的阵眼,那样双肾就独力难支了。 有了思路,他立即着手准备,主要是集中精力凝聚了一堆五行雷。经过认真盘算,这次的五行雷全部准备二品雷,由火属性灵气和木属性灵气融合而成。 一方面取火克金之道,另一方面力求以量取胜,以大火烧干水气,再加上木生火,让五行雷的火力再强上数分。 准备好武器,结束停当,叶清玄站起身,先朝左边连扔了十几个五行雷。轰然巨响声中,火光冲天而起。五行相克之下,那些怪嘴果然没有及时补充过来,他趁着间隙,逍遥步随心而动,一闪身就到了刚炸出来的洞中。 反正在这里也辨不清前后左右,又不能向上,就只能水平着先随便选个方向,找一遍再说。 他是个极有韧性之人,一时找不到也不气馁,只管拿着五行雷绕着圈狂轰滥炸。这么一圈圈下来,他已经发现了,有这五行属性压制,阵法根本就不会激烈反弹,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 如果不是考虑那些怪嘴还在帮着提纯灵力,他还能更快一些。 找到了压制之法,阵法的很多特性就失效了,这个空间也就变成了巨兽体内的实际大小,很快就被他找到一个肠子盘绕的折点。 以此为参照,摸到了大肠附近,一通五行雷过去,那段粗如山洞的管子就被炸得支离破碎。 阵眼被破掉一部分,大阵运行受到明显影响,在一阵阵如地震般的晃动中,围在周边的怪嘴一下子减少了许多。 特别是上面,也就是他坠下来的方向上,数量更少。 略一思忖,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按布设这阵法之人最初的想法,肯定是想让来到这里的人从上面一点一点地深入进来,阵法由易到难,可让来人慢慢学习。 可是没想到下面的宝贝对叶清玄泥丸宫中的珠子产生了吸力,加速了他向下的速度,再加上在诸天庆云及融合灵力的护持下,阵法的阻挡作用大打折扣,竟然一下子让他冲到了大阵的核心区域。 难怪一开始就觉得这么费劲,原来自己用力过猛,超纲了。 幸好自己拥有诸多手段,找到了脱困的办法,这样一来反倒节省了时间,算是好事一件了。 想通了阵法的关节,再看身周的彩光基本上已经被凝炼了一遍,他不敢再过多耽搁时间,赶紧去找两个肾脏。 没有了金属性灵力支持,阵法已经变成了纯水属性,正常应该以土属性灵力攻击,效果才好。可是土属性的五行雷凝聚起来太费劲,而且也太重了,不好携带,所以他手头也没几个。 若要现场凝聚,那速度又赶不上阵法的恢复速度,只能另想他法。 不过这难不倒他,千岳掌这种高级功法,对灵力的利用率远超过五行雷。 巨兽腹内空间中突然出现一团土黄色的闪光,这道黄光就像一个迟钝但却执著的钻头一样,盯着一个点不停地向怪嘴形成的丛林中使劲,一个深邃的洞窟在钻头后面慢慢出现。 有了大肠做比对,再找双肾更容易。只绕了两圈,叶清玄就看见一个白晃晃的东西悬在空中,像一艘立起来的航空母舰。正是巨兽其中的一个肾脏。 这么大的一个腰子,要是炒腰花能盛多少盘啊! 叶清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在这个巨肾跟前,叶清玄就像成年人面前的蚂蚁,想要靠千岳掌把它击碎,估计得猴年马月了。 看着这个大得不像话的腰子,他咬了咬牙,拔出背后的“采薇”剑。 到目前为止,他使用过的兵器中,只有这把剑能承受得住他的灵力,而且这个空间没有什么毒气腐蚀,应该不至于把剑弄坏,可以放心施展。 拔剑在手,稍稍感应了一下,再次确认不会有东西侵蚀宝剑,便开始加速运转九清玄法,融合灵力第一时间灌注进入剑身。 在这黑暗的空间中,“采薇”上燃起的灵火就像一支巨大的火炬,一支土黄色的火炬,将附近照耀得亮如白昼。 这巨肾到底不是个活物,不会主动出击,任由叶清玄做好了准备,然后又任由他一剑斩在身上。 “咯吱”,这一剑仿佛砍在坚硬的金属表面,响起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叶清玄手腕一震,“采薇”差点脱手飞出。他定了定神,向刚才宝剑斫砍的地方看去。那里有一道约半尺深的口子。 这一剑还是伤到了这个巨肾,只不过它太大了,这么一点伤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这道炒腰花不好做啊,单说切菜这一道工序,已经很难了。看来要打持久战啊! 他一边自嘲,一边加大了灵力输出,宝剑上的灵火越发密实起来,乍看上去,就像在“采薇”外面又套上了一层剑刃一样。 这次他也不讲什么剑招了,双手持剑一顿劈砍,剑剑都砍在一处,那里的伤口也逐渐加深。 一盏茶时间后,叶清玄整个人就钻到了伤口里面。 第一五九章 识整魂惊窥冠宇谋 后面,坚持着这种水磨功夫,终于一剑砍透了那个巨大腰子的外皮。一股纯净的水属性气息从破口处散溢出来。 叶清玄首当其冲,被这股水气冲得翻了一个跟头,但随之浑身就传来舒爽的感觉,就像泡在温泉中一样。 受水气的滋润,连日来身体所受的大大小小的伤就迅速愈合,被消磨得疲惫不堪的精神也恢复如初。 都说水是生命之源,果然不假! 这阵法主人当真体贴,先用极端环境锤炼了灵力,然后又设计这么外环节恢复身体,让进来并通过阵法考验的人能用全盛状态去寻找宝贝。看来,这件物事很得原主人喜欢,才会如此大费周章。 一个巨肾被破掉,大阵的威力再降几分,对现在的叶清玄的阻挡作用降到了原来的二分之一不到。 反观叶清玄,体力和伤情全部恢复,灵力又变得极其纯净,甚至连千岳掌都又精熟了数分,因此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另一个巨肾,然后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突进中间,破掉了最后一处阵眼。 在“采薇”穿透大腰子外壁的瞬间,又一股浓烈的水气涌出来,浸润了他的全身,把他的整个魂体都洗炼了一番,能明显感觉从内而外都更干净、更通透了。 水气被他吸收,阵法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内而外地崩塌,所有的怪嘴都化成飞灰,散入周围的虚空之中。 飘荡在空中的血光也随之退去,叶清玄身周的压力一轻,外面的彩光突然向外扩大了一圈。现在这层光罩已经比刚进来时薄了许多,颜色却更加纯净,品质提升了一倍不止。 叶清玄的目光还没转到一半,就觉得下方吸力猛然加大,身体又失去了依托,一头向下栽去。 他极力向眼前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黑暗很纯粹,不是那种没有光造成的黑暗,而是本身就是黑色的物质构成的。一阵阵熟悉的感觉正是从那黑暗中传来的。 前面全是未知,这让他心里有了几分犹豫。当然,这所谓犹豫只能停留在想法层面,因为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仍然在吸力中飞速下坠,不断扎进黑暗的更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下降了多久,视野中出现了一颗黑色的珠子。那珠子比泥丸宫中现存的那颗小得多,但颜色更黑,以至于在四周这纯黑的物质中,也能一眼就看得出来。 一看见这个球,叶清玄就知道,这东西和泥丸宫中那颗绝对是同一种物质,再结合曾接收到的信息碎片,他几乎能确定,这就是另一部分九清玄法的传承,心里不由得暗暗欢喜。 本来他以为会像原来吸收那颗珠子一样,这一颗也会被他收进身体里的。却不想他的人被脑中的珠子拖着,直向下面的黑珠飞去。 眼看离珠子越来越近,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小,最终“嗖”地一声被吸入珠内。一时间,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有修炼的姿势、有生活的场景、还有战斗的场面,不一而足。 闪现不同的画面,他的心里就会涌出不一样的情绪,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了那些事情一样。 还有一部分是他最想要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知识,和修炼有关的功法,都一股脑地流进意识中。 珠子虽小,传输的内容却不少,而且速度极快,让叶清玄一度有一种被灌满了的饱胀感。到了后来,这种胀痛越来越剧烈,以他的心性都忍不住大叫起来。 但他知道这种传承有多重要,始终努力保持着清醒,咬着牙硬挺。大概是知道这玩意不是在威胁他的生命,诸天庆云和融合灵力还有那个懒得一匹的紫炫珪都没有动静,任由他疼得翻身打滚地嚎叫。 幸好,这种遭罪的时光似乎也没多久就结束了。那个黑色的珠子变成一股黑气,渗进了他的身体,最终还是归到了他的泥丸宫中,让原来那个颗珠子长大了一圈。 他消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四脚软软地平瘫着,悬浮在空中,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如果不是前面两个巨肾的滋润和补充,他敢肯定自己一定坚持不下来,可能刚过一半的时候,泥丸宫就爆掉了。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唉! 事实上,所有的痛苦都是来自精神上的,他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所以疼痛一过,体力和精力迅速恢复,刚刚传承的各种信息也纷纷涌现出来,让他的头脑中乱作一团。 没办法,他只好盘坐在那里,尝试着一点一点地归档。 他先初步梳理一下,把这次传承的内容分成了三类。 第一部分是一个人以前的经历,类似日记一样的东西,不过是视频日记,很是神奇。 第二部分是功法,有九清玄法的一部分修炼法口诀和法诀,还有一些应用法术之类。 第三部分是修炼的一些相关知识,大部分都是常识和原理介绍。 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内容杂而且多,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完的,所以先放一放。当前最紧要的是九清玄法的补全。这个空间现在没什么危险,正是参悟功法的最佳所在。 叶清玄将心神沉入第二部分内容,刚刚接收到的传承出现在意识中,稍稍一动念,便与第一次的传承衔接在了一起。 两相对比之下,能看得出来,阳世所获得的残卷上,记载的内容是总纲和炼基两部分。 所以在阳世他只从字面上学到了炼基方法,还不完全,炼体的部分干脆是误打误撞的情况下练成的,直到前几天接受了传承,才把那一部分补上。 这次得到的传承是炼魂、炼法两部分,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很实用。 炼魂部分,明显就是一套魂魄修行的方法。按这部分内容所说,人原本并非只有三魂七魄,而是四魂九魄。 这一点和前世听到的传说以及其他修炼功法所讲都不同。在已掌握的知识体系中,人共三魂、七魄。 三魂通常在白天起作用。第一魂名为胎光,是主魂。第二魂叫爽灵,代表智力,反应能力,侦查力,判断力,逻辑能力等等。第三魂叫幽精,决定一个人的性取向,影响着生育能力。 玄法中又给出了第四魂,名为通衢,是人体连接本源力量的通道。 七魄,主要是保证晚上睡眠时身心的安全和稳定。 第一魄:吞贼,为身体提供免疫能力; 第二魄:尸狗,确保人在睡着后也有感觉和知觉,以免发生意外; 第三魄:除秽,是维持新陈代谢的引导力量,这也是为什么睡眠有助于身体恢复的原因; 第四魄:臭肺,主导呼吸功能,是人活命的关键; 第五魄:雀阴,与生殖健康关系密切,如果受到损伤,是会影响传宗接代的; 第六魄:非毒,主要是让身体祛除各种邪毒; 第七魄:伏矢,消化吸收精气之用,是主魄,就是领导。 玄法中多出来的两魄为第八魄:星烁,其作用是让灵魂有吸收周围残魂的能力,这个只有特殊血脉之人才有; 第九魄:烈阳,能将收集到的残魂融炼为纯能量,为自己所用。 多了出来的一魂两魄,完全就是超级外挂一样的存在。有了这些能力,一个人则无时无刻不在修炼中,而且能够从宇宙本源吸收力量,岂是现在人的肉体凡胎可比的? 这样的灵魂,必然比缺失了一部分的更加凝固,人的灵性和悟性也不可同日而语,绝对比现在的绝顶天才还要天才。 这样看来,无论阳世还是阴世,现存的修炼功法都是被阉割过的,甚至连灵魂也都是被削弱过的。 是什么人要这么做呢?又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得到这些呢?这两个问题自然而然浮现在叶清玄的脑海里,可是还不等他细思答案,浑身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一个人,或者是一群人,居然将人类的灵魂和修行法门同时削弱,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必然所图极大,而且手段和能力、背景都高绝。 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九清玄法要拥有不被人感知的能力,而且还被拆分成了这么多部分。难道一早这玄法的主人就知道这些事?那么,自己在天望山得到玄法残卷,也一定不全是偶然。 如果自己的一切经历都是必然,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所有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一想到这点,他心里难免有点一沮丧。随之又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为什么要安排自己经历这些事?特别是安排自己学会九清玄法,是不是希望自己改变这一切? 虽然这事很离奇,细想之下却也不无可能。毕竟修行这件事本身已经很离奇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梦里自己与郁茵茵显然早就相识,甚至是相爱甚深。到底是什么力量迫使两人分开?自己又到底是谁? 看来,这都有待自己实力提高后,慢慢去寻找答案了。 第一六零章 出腹关得遇龙化龙 这也难怪九清玄法强得离谱,如果不强,又如何面对能将整个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强者呢? 只是,强也有强的代价,九清玄法让他灵魂修炼速度比别人快一倍,但是需要的阴灵气却是好几倍,以后的日子,还是不好过啊。 炼法部分主要针对的是世上的无形之物,凡动用力量者,通过专用的法术和法诀,皆可为修炼玄法者所用。比如对方对自己的攻击,如果不是兵刃或器物实体,本质上仍是各种力量的打击,理论上找到方法都可以吸收利用。 这简直太逆天了。有了这部分修炼方法,以后再不用被动防御了,因为防御即恢复,对于打持久战那将强得不要不要的。 当然,限制条件也不小,首先修炼过程就很艰难,战斗中双方实力相差不能太多。否则一个脉轮七转的超级强者的进攻,现在就能化掉,那就违背了宇宙和自然规律了。 至于实体兵刃攻击的化解方法,是炼物篇里讲的内容,这里没有。 原本他是想只参悟功法部分,可惜在读取信息和分析理解的过程中,有些知识比较艰涩,只能去翻找原来修炼者的经历和心得,再去翻看那部分知识,实际上当他把功法完整梳理一遍的时候,等于把新得到的传承全部都“读”了一遍。 这一遍,只是让他对这些传承有了初步的理解,大致上明白了,距离融会贯通还差十万八千里。 即使这样,他也感觉好像经过了一百年,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深处的沧桑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似要把百十年来憋在胸中的浊气都吐出来一样。随着这一吸一呼,他的全身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一道道电弧由丹田开始,迅速窜遍全身,然后一阵黑雾腾起,消散在空中。 他的气势也在这些动静中急速攀升,眨眼间就迈过了那道门坎,通络高阶水到渠成了。 感受了一下身上澎湃的力量,叶清玄仰天一声长啸,身体周围的黑雾在这啸声的震荡中一圈圈消失殆尽,隐约露出了一线天光。 说是隐约的天光,是因为叶清玄看出周围不再有巨兽体内那种黑暗物质,而变成了自然光线,出现了普通夜视的效果。 待眼睛适应了一下,就看见周围撒了一地黑色的粉末,像是有什么原本包围着他的东西被烧成了灰一样。 再向远一点看去,是灰白色的洞壁。他认出那些原来应该是动物的肌肉组织,不过现在都失去了生机。但这东西败而不朽,仍然有灵力的波动在不断传出来,想来可以当作某种炼物材料用。 想来也是,那个巨兽能在自己和那只饕餮亲戚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就把他们都吞掉了,必然是个超级强者。似这类家伙,身体也是经过无数次锤打和炼化的,浑身都是宝贝,不能浪费掉了。 他站起身来,准备找路出去,却不想身上的衣服片片飞散,让他一下子**了下来。他这才想起,当初在囚龙谷的时候,一路战斗过来,衣服就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又在这巨兽体内被几种力量反复蹂躏,能支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自己也不能裸奔啊。 他四外描了一眼,盯上了旁边的洞壁。按常理来说,动物的腔体内,应该有一层膜状物。普通动物的那层膜当然没什么用,但这种级别的凶兽,身体无处不坚韧,应当可用。 有了打算,就立即动手。他拔出“采薇”剑,稍稍灌进一点灵力,剑气“铮”地一声就弹了出来,然后迅速凝实,一看就威力不凡。 叶清玄被自己的剑气给吓得一愣神,然后砸了咂嘴巴,仔细体会了一下能络高阶的力量,才施施然走到一侧洞壁前,先轻轻地划了一剑,以作试探。 不想这轻轻一下,就将洞壁划开半尺来深的口子,在切口靠边缘处,有约三寸多厚的一层翘了起来,这应该就是那一层膜了。再往里一些,有散乱的灵力从丝丝缕缕的纤维状东西里散溢出来,却没有出血。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没有多想,把剑从翘开的地方插进去,鼓荡剑气,切下了足有二十平米那么大一块,然后又依照理解,裁剪出长袍、裤子和里衣、内裤及鞋子的形状。 因为没学过裁剪,只是有个大体形状,然后就开始炼制。 灵力是个好东西,把这么厚的一层膜,硬是给压缩成了和纸一样的薄厚,韧性更是成百上千倍地增加。 只不过,他的剪裁手法实在是太粗糙了,中间改了几十次,才把四件衣服炼制完成,能比较合身地穿在身上。这还因为经过炼制后,这衣服有了法宝的性质,要不然还用不了呢。 鞋子的结构更复杂,也费了更多的周折,在付出满头大汗的代价后,总算全都搞定了。 这一套行头,在他这么捯饬下,防御力堪称吓人,以后短时间内不用再担心把衣服刮坏了。 因为没有学过炼物篇,全是用杂七杂八的炼器手法结合炼法方法炼制的,灵力分布等方面还不成熟,以至于这套衣服看上去就宝光闪闪,异常骚包。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用去了太多时间,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结了,勉强穿着,找到口腔方向,爬了出来。 实际上从他的位置来看,往下走路应该更近,但那样就得从某个器官出来,想想就有点接受不了,而要是挖洞出来,怕是更费事,只好舍近求远了。 他从里面一路走到巨兽的牙齿旁边,从栅栏一样的牙缝中向外望去,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头颅。 一张狰狞的巨口上,飘着两条长长的须子,一双大眼闭着,看样正在睡觉。再往上是两只形如雄鹿的大角! 这是龙啊!东方巨龙! 那条龙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眼睛突然睁了开来,冰冷的目光在接触到叶清玄的眼神后,一下子流露出喜色。 这感觉很熟悉,是小龙的眼神!只不过是放大版的小龙。 原来小龙的头最大只能长到小轿车大小,现在足有两辆大公交那么大了,长了三倍多,头上的小突起现在已经彻底化成了带叉的两只大角。显然又有奇遇,实力大涨了,几乎已可算是化为龙形了。 有了这尊大神在,叶清玄也不小心翼翼了,从巨兽的齿缝里挤了出来,奔向小龙。 都说望山跑死马,看着小龙离自己挺近,可是也跑了几个呼吸才到跟前,可见小龙现在得大到什么程度。 刚才只看见头,是因为小龙在一个大洞的转角处,走近了,就看到了它的身体。 那是一道类似蛇形的圆滚滚的长条身体,上面覆满了彩色的鳞片,身体下面隐约露出几只脚爪。尾巴隐藏在更远处的山洞里,这里看不见,但叶清玄已经能想象得出尾巴的样子了。 小龙看见叶清玄跑过来,有些着急,想过来身体又太大,直急得龙须不断抖动,张口发出一声龙吼。 看得出,它已经在收摄力量,没敢全力吼叫了,但仍震得地洞中尘土石块纷纷落下,吓得小龙吼了半截就住了嘴。 “恭喜小龙一朝化龙啊!对了,你原来不是能变小吗?怎么化了龙反而不会了?”叶清玄欣喜地祝贺它一句,又调侃道。 小龙翻了个白眼,没有出声。看来它还没有修出说话的能力。 就在叶清玄有些可惜的时候,脑中突然接收到了一道信息,就像有人在他的心神中直接说话一样:“我还差最后一点力量才能化龙,现在因为修炼到关键时刻,身体都在进化中,所以有些能力不能用。” “哦。那我能帮你什么?” “我要吸收那头巨蜥的血肉精华,只要吸收炼化了,就可以完全化龙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吸?非把自己弄得这么不上不下的。”叶清玄回头向自己爬出来的地方望过去,才看出那是一只巨大的蜥蜴的形态,就是这家伙把自己吞了,带到这里来的。在那头巨蜥尾巴的方向,也是粗大的洞穴,幽深不见底。 “切,还不是怕伤到你?”小龙眼中露出不屑的神色:“真是好心没好报,不如当初一口吞了,连你一块炼了得了。” “哈哈,原来是错怪你了。我在这里谢谢你了。”叶清玄恍然大悟,心里感动:“现在我就助你吸收好了。” “也不用你帮什么,你站到我旁边去,免得一会儿波及到你。”小龙也收起玩笑表情,郑重地对叶清玄说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往前来,切记切记。” 看到叶清玄答应,小龙也不再等待,闭上龙睛,调整呼吸。 叶清玄站在龙头后侧,明显感觉到小龙的气息正在提升,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从头向尾滚动过来。 待到这些波动节奏稳定下来,小龙睁开巨眼,张大龙嘴,一道漩涡就在它嘴前形成。那道漩涡迅速扩大,转眼间就延伸到了巨蜥的身前。紧接着,漩涡继续向前,直至把那个如小山一样的身体整个包了进去。 第一六一章 喜重逢三界梦红颜 一接触到小龙发出的漩涡,那个巨蜥的身体就开始变了颜色,并迅速干瘪了下去,身上的灵力波动也减弱了,全都被吸龙给吸收了。 约半个时辰之后,小龙停止了吸收,以神念和叶清玄打声招呼,约定了以后去橙谷寨找他,就退了出去,闭关去了。 它先前吸收了巨蜥的血液精华,正常情况下,应该早回去炼化的。可当时它感觉到了叶清玄的气息,所以不仅硬是放弃了对骨肉灵气的吸收,还一直守在这里,就怕叶清玄有个万一。 现下事了,叶清玄也平安无事,它必须紧赶着找地方闭关去。 目送小龙巨大的身躯隐入黑暗中,叶清玄回到巨蜥的尸体前,看着那么大一堆,有些忍着想要流口水的冲动。 从刚才残留的灵力波动中,他已经感知到了这头巨大的凶兽实力强得离谱,真不知道活着的时候是什么级别的,那可全身都是宝啊,可不能浪费了。 尽管被小龙吸收了血肉生命精华,原来的小山只剩下皮包骨,但就是这余下的的骨、肉、皮等东西也仍然如一架航天飞机那么大,所以得挑着收集。 这时候,他再次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如果进入聚丹期,有了随身空间,就可以多带走一些宝贝了。 也不怪他这么小气,实在是太穷了。 趁手的兵器没有,趁手的护身法宝也没有,手中的剑还是借人家郁茵茵的。可下眼前有座宝山,却带不走几样东西,换了谁都会觉得郁闷的。 刚想到郁茵茵,他的心神微微一动,一道七色光华从头顶冲出,凝聚在头顶约三尺高的地方,照亮了身周十丈方圆。然后又毫不掩饰地放出了自己的心神,向远处弥漫开去。 这是为了让远处的人提前发现自己,免得引起误会。他就像把自己给点燃成了一支大火炬一样,向巨蜥尾巴方向的山洞里冲了进去。 远处的洞穴中,白风和郁茵茵举着火把,一前一后小心地行走在黑暗里。 火光跳跃不停,将洞里的环境照得斑斑驳驳,有些吓人,但两人都没有在意。 他们的衣服都已经被刮破得不成样子,脸上疲惫不堪,眼中隐隐透着绝望,只有那一点不甘心,在支撑着他们坚持着不肯放弃,仍然在寻找叶清玄的踪迹。 正低着头机械地跟着白风前行的郁茵茵突然停下脚步,愣了一下,又侧耳倾听一会,然后就像突然被激活的木偶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回归到身体里,心神感知最大限度地放开,如一阵风一样从白风身边掠过,瞬息之间就消失在洞穴的转角处。 只留下白风蒙蒙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纵身追了过去。 就在刚才,郁茵茵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正是这些日子来心心念念的叶清玄的。 那道气息宏大而绵长,似乎还离得很远,就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彰显了气息主人实力的强横。但这些郁茵茵都没有注意到,她刚感知到叶清玄,就已经什么其他心思都没有了,只想快点见到他。 郁茵茵的修为比白风高出许多,感知能力更强,白风跟在郁茵茵后面疾驰了片刻,也才接收到叶清玄的气息,心里也是激动万分,脚下更是使出了全力。 这山洞是巨蜥临死前凭实力硬钻出来的,根本没有岔道,郁茵茵心神循着那股熟悉的气息一路飞奔,一盏茶时分后,眼前出现了一团绚丽的光芒。 一见那流转不息的七色光华,郁茵茵先是觉得心里一松,紧接着又涌起无限的委屈,就像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遇到了家长一样,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的灵力不由自主再提升一成,身周居然隐隐出现了七色的光点,速度也猛地快了一截,在身后拉出一串虚影,奔向叶清玄。 还远在三丈之外,郁茵茵就一跃而起,如乳燕投林一般,扑进叶清玄的怀里,一时间泣不成声。 两人的灵力先是产生过共鸣,后又做过两次梦,叶清玄已经知道两人有着宿世的因缘。特别是梦中那种刻骨铭心的情感,完全融入了他现在的灵魂中,所以对郁茵茵是又怜又惜。 看着这个平素里淡然如水的姑娘不顾一切地扑向自己,真情流露,心里感动,同时也怕她受伤,只得轻轻卸去力量,将她接在怀里。 一入叶清玄怀中,郁茵茵身上的彩色光芒突然大盛,与叶清玄身上的合成一体,将两人包在里面。 叶清玄怜爱地拍着怀中姑娘的后背,看她身上的衣服这里一个口子,那里一个破洞的样子,也是心疼万分。 哪个姑娘不爱美,可这姑娘为了寻找他,愣是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黑暗深处又有衣袂破风声传来,叶清玄知道是白风来了。他实力稍弱,这么一会就被落下了一大截,才赶了过来。 白风转过一个弯,也看到了那个七彩的大光团,里面正是师尊的气息。 等他来到近前,彩光慢慢散去,露出叶清玄和郁茵茵的身形。 郁茵茵似乎没感觉到白风的到来,自顾自地伏在叶清玄的怀中,肩头抽动不止,还没有从哭泣中缓过劲来。 亲眼看到师尊安然无恙,白风也是热泪盈眶,惊喜不已,但对郁茵茵的表现却没有觉得意外。 连日来,这姑娘急切而又执著地寻找叶清玄,从开始单纯的着急加满怀希望,到后来失魂落魄的绝望却又坚决不肯放弃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已经用情至深。 白风不是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况且现在也不方便,所以他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静静地在旁边看着叶清玄。 任由郁茵茵在自己怀里发泄着情绪,叶清玄心里隐隐作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几个身影。 先是一个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人。那应该算是他的初恋吧,两人是同班同学,家境都不太好,却一样的学习超棒,所以由互相欣赏而生爱意。 可惜…… 然后一个火红色头发的女孩子霸道地闯进了回忆的画面,有她欺负他的场景,有校门外小心翼翼照顾他自尊心的表情,有操场上毫无保留的真情留露,还有为了救他出牢笼宁愿委身恶少的毅然决然。 正是痴心一片的火灵儿。 接着,那个智慧而温婉的姑娘从火灵儿的身影中慢慢出现,逐渐清晰起来。郗璇!他与这个姑娘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她和她的哥哥不遗余力地帮他,他也莫名其妙地信任她。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这个相处不过一个月的女孩子,已经如此深入他的心里。 同一时刻,在叶清玄阳世的家乡,正是午夜。那个已经成为市府所在地的县城里,一处豪华小区中,一个少妇突然惊醒过来,神色茫然一会儿,很快又露出一丝不屑。 她转头看了看睡在身边的那个男人,眼里浮出厌烦的神色,气囊囊地下了床,跑到客厅里看电视去了。 在一个叶清玄现在还不知道的神秘空间中,有一团烈火熊熊燃烧着,周围一片宁静,只有火焰跳动时,偶尔发出抖动的声音,就像亘古以来,它就悬浮在这里一样。 突然,那团火焰像一下子拥有了灵魂似的,猛地波动起来,一道道火苗表面蹿起,带着整个火团都挣扎起来,仿佛要烧破这壁障,破空而去。 省城郊区的郗家庄园内,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郗璇正在桌前和整理着材料。这些是她准备替叶清玄作投资的计划书,马上要实施了,还有最后几个细节需要处理。 自己深爱的人不在了,火灵儿也失踪了,她要把他的责任接过来,替他打理好一切,让他的父母过一个安逸的晚年。 连续忙了几天,她太累了,想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却不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团七色的光华,那光华中有一道隐约的身影,正是让她魂牵梦绕的那个青年。 她伸出手去,想要去触摸那个身影,却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努力,总是缩短不了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她急了,大叫一声,猛地往前一挣,身体一个趔趄,就醒了过来,已是泪流满面。 怀中的郁茵茵哭够了,自己离开了叶清玄的怀抱。叶清玄自己也回过神来,突然有点鄙视自己。他自信自己是个对待感情认真的人,怎么会心里装着这么多女孩子? “叶大哥,这半个多月你去哪了?有没有受伤?”郁茵茵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才半个多月吗?”饶是以叶清玄的心性,也大吃一惊:“怎么我感觉像过了一百年?” 郁茵茵一颗心全在他身上,刚才就已经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岁月的沧桑,还觉得奇怪呢,现在一听他说的话,才有些恍然。 她又注意到叶清玄身上穿着的居然是法宝!才想到去感知一样叶清玄的修为,嗯?感知不到? 对了,叶大哥原来的修为好像也感知不到。 眼前的两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可信任的两人,知道两人的想法,叶清玄也不打算隐瞒,有意放开了九清玄法的气势。 第一六二章 集材料变身隐形人 “这段时间以来,真是苦了你了,也辛苦了白风。”听郁茵茵和白风两人讲述了寻找他的过程,虽然语气平淡,可是看两人的狼狈样子,叶清玄就知道远没有那么轻松。 不说别的,单说两人能在隐龙潭周围莽莽群山中找到巨蜥打出的洞口,又一路追踪到这里,就能想象他们付出了多少辛劳,吃了多少苦。想到这些,心里又感动又心疼。 期间,两人曾短暂分开搜索,但是隐龙潭给他们的感觉很不安,两人互相都不放心,在发现洞口之后,就一同进来了。 三人相聚之后,经历短暂的激动,便一起往巨蜥这边走来。现在多了两个人,又能多带走一点巨蜥身上的宝贝了,叶清玄心心念念着这些好材料呢。 郁茵茵和白风两人来到近处,也被巨蜥小山一样的残躯给震撼住了。当天,他们曾远远看见巨蜥腾空而走,那时就知道这家伙必然很大,可是远没有站在眼前来得直观。 实际上,叶清玄也是现在才得以安心仔细看看这头把自己吞掉了的凶兽。 这头巨兽身材修长,除去巨大的躯干部位,头尾加一起目测得有一里来长,仅身上的一块鳞片,就有一人来高,像一面面盾牌一样,将它巨大的身体整个保护在里面。 站在最高处俯视下来,才发现这家伙已经隐约有了龙形,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等来化龙的契机,大概隐龙潭之名就由此而来。倒是便宜了小龙,吸收了巨蜥积累了成千上万年的修炼成果,化龙就在眼前了。 从郁茵茵的讲述中,已经知道前去寻宝的人都没什么收获,虽然也有传言他们将一头巨大凶兽击伤,但人类这边损失更加惨重,特别是红峰寨和黄洞寨那边,高手十不存一,真正是伤筋动骨了。 这些事穿在一起,让叶清玄隐隐觉得,所谓隐龙潭的宝藏,恐怕就是九清玄法的传承。这半个多月来,他只是初步参悟,修为就直接突破一个小位阶,天知道全部参悟之后,会提升到什么程度,也难怪红峰寨那人要开展诸多谋划,不惜大动干戈,也要将这宝藏抓在手里。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那些千方百计耍手段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自己这个最先放弃的人得了实惠,“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是最直观的体现了。 陷入沉思中有叶清玄陡然一惊,他突然想起不只一次听到红峰寨那边传出消息,有人算出宝藏将与青岩寨有关,只有利用自己才能获得宝藏。 这么说来,对方的阵营里还真是有高人,连这都能算出来,以后自己行事真要处处小心。 可惜自己修为不够,否则就可以扰乱了阴阳,让对方算不出来,也不敢算。终究还是实力太弱了,还要隐忍一段,待自己找齐九清玄法,想来就有一拼之力了。 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等那边两人的震惊过去,才让他们先休息,自己则又钻到巨蜥体内,给他们各自炼制了一套衣服。 他一番折腾准备完毕,那边两人也已经修炼了半天,灵力和精神都恢复了过来。 两人换了有法宝防护力的衣服,都变得光闪闪起来,像两个灯泡一样。 三人笑过一阵,开始分工协作,采集巨蜥身上的可用材料。 实际上,以郁茵茵和白风的实力,能搜集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割不开,砍不动,最后只能靠叶清玄运使“采薇”剑,把一些筋、髓、鳞、角等勉力切下来一部分,由三个人分别带着。 在郁茵茵的提醒下,叶清玄从巨蜥的眼眶中钻到巨兽的脑壳里,去寻找兽核。 这一钻,让他对修行者的强大再次有了新的认识。他原本选择的应该是动物最脆弱的地方进来的,可是刚跨过头骨位置,就被一堵墙给挡住了。 说那是一堵墙也不准确,因为用剑一捅,那道障壁弹性很好,剑尖都不能在上面留下哪怕一点痕迹。 他知道,那后面应该是大脑,所以才有这种弹性十足又紧韧的保护。 这时候,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九清玄法一动,融合灵力就灌入剑身,一道剑气“噌”地一声就窜了出来。 可是,即便有了剑气,对这层障壁的损伤也太小了,没办法,只能再次重复蚂蚁啃大象的精神,一点一点地挖了进去。 幸好,脑子这东西到底还是脆弱的,即便是超级强者的脑子,也一样,起码剑气能轻松地割开。 叶清玄像一只来到一块巨大馒头跟前的小老鼠一样,一头扎了进去,绕了两小圈,就看到前面有宝光透出。有了指引,后面就简单了,几剑就砍透了已经凝固的巨兽大脑,现出中间一个不大的空间来。 在这个圆形的中空区域,一颗只有乒乓球大小的珠子就飘浮在那里,缓缓地旋转着。 珠子的颜色一直在变幻中,让叶清玄一时判断不了它的本色。而且,那珠子居然会变得透明,在他观察这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变透明了两次。 看来是个好东西!先收了再说。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把珠子拿在手中,紧张地四处看了看,生怕又有什么阵法机关类的东西突然冒出来。还好,平安无事。 沿着来时的洞一路寻了回去,外面郁茵茵和白风已经将材料打好了三个大包袱,准备回家了。 他拿出那个珠子给郁茵茵和白风两人看。白风的见识还不如他,倒是郁茵茵认出了这东西。 “隐龙珠!” “茵茵,你认识这珠子?”因为前面的经历,两人之间陌生的感觉没有了,自然而然改了称呼。 “是啊,叶大哥,这珠子叫隐龙珠。经过炼气高手炼制后,能够让配戴者暂时拥有隐身能力,是件非常少见的宝贝。” 郁茵茵翻过来调过去地看着这颗亮闪闪的珠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叶清玄知道女孩子对所有闪闪发光的东西都会感兴趣,见她喜欢,也很高兴:“你喜欢就给你好了,先收起来,咱们吃了东西回家。” 郁茵茵正出神地看着隐龙珠,没注意到叶清玄说什么,反而自言自语道:“不对啊。隐龙珠只会在真龙身体里出现,而且机率极低,这巨兽离化龙还远着呢,不应该啊。” 听她在那嘀嘀咕咕,叶清玄和白风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不过白风听到师尊答应把珠子给郁茵茵了,所以只在旁边就近看着,没有伸手。 叶清玄却没想那么多,见郁茵茵把珠子递给他,就顺手接了过来,凝神看去。 “这珠子里还有个东西呢。隐龙珠里面有东西正常吗?”他的目力远超另外两人,细看之下,立即发现了端倪。 在他将灵力集中有眼睛的时候,那里面的东西越发清晰,渐渐显现出一块黄色碎片的形状。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啊!是了,和自己收取的紫炫珪好像啊。反复又看了几眼,无论材质还是两端的茬口,都很接近,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紫炫珪碎片。 郁茵茵看着叶清玄脸上的表情变幻,就知道他已经认出了里面的东西。 “没听说隐龙珠里面会有东西啊。不过隐龙珠本就稀少,我也没见过实体,只是在典籍中见过介绍,或许有特例也说不定。” “要不,师尊你试试输入灵力看看?”白风当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也对啊。”修行上一直傻大胆的叶清玄也没多想,心神一动,一股灵力就向珠子中输入进去。 “先不要……”郁茵茵赶紧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 郁茵茵叫得太过突然,叶清玄以为有什么危险,吓得手一抖,灵力涌动又快了几分。那颗珠子受到叶清玄灵力激发,一下子失去所有颜色,顺着心神就射向他的眉心,毫无声息地融了进去,进入泥丸宫中。 这时候,他一句“怎么了”才问出口。 然后,他就看见白风的嘴巴张大了,一脸震惊之色。 至于郁茵茵,由刚才的无奈转为哭笑不得,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没怎么。就是我们看不见你了。”郁茵茵忍着笑,尽量淡淡地回答他。 “啊?原来隐龙珠是这样用的?那怎么解除?” “隐龙珠受灵气激发,就会发挥作用,影响范围大概在三尺方圆。”郁茵茵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空气,就是不说解决办法:“至于解除?解除不了的。隐龙珠在炼成器物之前不可控。” “啊?难不成我要一直做个隐形人?” “那倒也不至于。”估计是觉得逗够了叶清玄,郁茵茵才缓缓道:“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方法是等,十二个时辰之后,隐龙珠内的灵力散尽,效果自然解除了。第二种方法更简单,你把隐龙珠扔到三尺以外,就行了。” “啊?” 连“啊”了三声,把郁茵茵又逗笑了,连白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平时极其尊敬师尊,所以习惯性地忽略他的年龄,现在细想起来,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已,有着与他年龄相称的单纯。 但叶清玄下一句话说出来,两人就都不淡定了。 “我把珠子吸收了,扔不掉了。” 第一六三章 闻心声茵茵审劫匪 “啊?”现在轮到郁茵茵惊讶了。她从未听说过隐龙珠还可以直接被吸收的。 一看她的状态,叶清玄就知道这种情况不正常了,现在只能等隐龙珠散掉灵力之后自动解除了。希望这回不要出什么岔子。 隐龙珠的隐身和很多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并不是整个人原地消失了,只是看不见了而已,所以并不耽误做事情。 左右无事,几人顺着郁茵茵和白风两人的来路往回走。叶清玄给他们的理由是走过的路,安全。实际上他是怕打扰到小龙的闭关。 来到洞口附近的时候,三人停了下来。叶清玄再次布设了一个阵法,准备在这里休整一下,同时给白风调整身体。这件事原本半个多月前就要进行的,结果他被巨蜥给吞掉,带到这里来了。 幸好这段时间白风没有遇到强敌,还来得及。 叶清玄让两人等在阵里。这次教了两人出入阵之法,以免再发生上次的情形,还要挖洞。 他自己出去采药。他修为高,且现在还处在隐身状态中,万一有麻烦应对更容易一些。 不得不说,隐龙山虽然险恶,但里面就像一个天然的大宝库,有许多珍贵药材,并且年份都很高,连上万年的也有,把叶清玄高兴坏了,也遗憾坏了——他的携带能力有限,只能挑着采一些。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来了。 现在外面正是二月初天气,北方还是天寒地冻的,隐龙山环境又较外面更加恶劣,入眼处都是萧条景色。但三个多月来叶清玄一直不停地钻山洞,后来思想又经过了百年沧桑,眼前的大自然让他觉得空气是那么清新。 心情舒畅,轻轻松松就采够了需要的草药,又打了些水,还顺手摘了一些野果子,便原路反回洞穴那边。 有了巨蜥生吞的教训在前,他不敢离开太久,逍遥步如风一样就把他送了回来。可是刚要进洞,他就停住了脚步,洞里白风和郁茵茵正在说话。 “郁寨主,你还是别这么拼命修炼了,师尊已经找到,你可以安心歇歇了。” “那怎么行?每次有事都是叶大哥救我,可是他有事我却一点也帮不上,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师尊不会介意的,我想你的心意他是明白的,我见他老人家对你也是很上心的。” “你说什么呢?什么心意不心意的?”郁茵茵的语气有些急,明显害羞了。 白风却好像没听出来,自顾自地说着:“郁寨主,按辈份来说,我是弟子,可是我毕竟年纪要大一些。这些日子来,你找不到师尊急成什么样了,几乎每日以泪洗面,我都看在眼里,这哪里是对朋友的样子?” “白当家……” 似乎是白风制止了郁茵茵的辩解,传出来的仍是白风的声音:“再说了,我都听说了,‘采薇’剑除了寨主之外,只有有缘人才能驱动得了,而师尊恰恰就是那个能驱使这把宝剑的人。这就是缘份,也是天意。” “你怎么跟成叔一个样子啊。你再说信不信我让你师尊罚你?”郁茵茵被说中的心事,有些惊慌失措,一下子说漏了嘴。 “好的,师娘。您可别跟师尊说,他肯定听您的话,真的会罚我的。”白风的语气很严肃,可是内容却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郁茵茵当然也只能说说,不会真动手,只好快步往洞外走来,想逃离这个话题。 叶清玄倒不是故意偷听他们谈话,只是害怕他们尴尬,才在洞外停了一停。现下郁茵茵跑出来了,他赶紧咳嗽两声,提醒一下里面的人,他来了。 白风倒是住了嘴,郁茵茵还没缓过劲来,听到叶清玄的声音,就像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一样,低着头慌慌张张地与叶清玄错身而过,跑到洞外去了。 叶清玄知道她害羞,也没法追她。况且,他对自己的未来都没看得清,只知道结合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必然是充满无数的凶险。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想好应该怎样面对这段情感,索性让她静静好了。 他假装没听到两人的谈话,回来后直接开始配置药汤,让白风喝了,叫他打座调息,以清除体内的暗伤隐患。 守在白风身边,心神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直到感知灵力转了两个周天,已经彻底稳了下来,他才放松下来。 这时,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郁茵茵出去这么久没回来,他有点担心。这隐龙潭周围千万年来为枉死城周边势力所忌讳,除了贫瘠,还有它的神秘与凶险。 特别是这隐龙山中,别说这附近的百姓不敢进来,一些修行者高手也讳莫如深,被传得玄之又玄的。叶清玄带领一众青岩寨的人在这里呆了两年,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人就是这样,当你开始关心的时候,就会一边希望着不会有事,一边却又往可怕的事情上想。 就这么一会功夫,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不下十种郁茵茵遇到的麻烦,使他的脚步往外奔得也越来越快。 出得洞来,附近并没有郁茵茵的身影。正常情况下,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附近有人,只要境界不高出他太多,都可以感应得到的。 或许是过于害羞,走得远了些罢了。 一边安慰自己,叶清玄一边寻找郁茵茵的踪迹,后来干脆按着螺旋形,一圈一圈向外找去。 很快,就让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距离洞口的直线距离不足三十丈,有几簇杂草被压倒,空气中隐隐有不一样的气味留下。 是**!针对高阶修行者的**! 郁茵茵出事了! 叶清玄一股凉意从脊背上升起,直冲顶门。 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九清玄法运转起来,全力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循着那正在渐渐淡去的气味追了过去。 进阶通络高阶之后,新增一种很强的能力,就是沟通自然之力。九清玄法这种级别的功法,各项能力当然更加突出,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传承无时无刻不在往深度进行着,他的灵力深厚程度,与聚丹中期相比都已经不遑多让。 这时候的逍遥步施展出来,当真如清风拂过草尖树丛。再加上隐身的便利,只要不是实力高出他太多,根本感知不出他的接近。 对方带着一个人,身法又没有他快,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就被他追到了近处,已经能明显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那是两个修行者,都是通络初阶。两人身上都配戴着遮蔽法宝,不主动探查的情况下,稍远一些就发觉不了,难怪接近到自己三十丈内自己都没发现。 还有一股微弱的通络中阶的气息,非常熟悉,是郁茵茵。 知道自己没有追错方向,叶清玄再无顾虑,脚一下紧,速度再快几分。幸好他现在是隐形状态,否则在旁边人看来一定惊世骇俗。 前面已经看到人影了。两个通络初阶的修行者都是蓝湾寨的打扮,其中一人肩上扛着一个布袋,想来里面就装着郁茵茵。 刚才闻到**气味的时候,他就猜到可能是蓝湾寨动的手脚,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这种无声无息下毒的本事,也只有他们才有这种能将高阶修行者迷倒的毒。 这也是郁茵茵刚才心思被扰乱了,否则以这两个人的实力,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制住。想必对方是先把毒布好,等着郁茵茵自己撞进去的。 对这些卑鄙的小人,叶清玄也没什么怜悯之心,深吸一口气,连续几个纵跃就冲到两人前面,连剑都没拔出来,两手一齐并起食中二指,分别点向两人肩井、丹田和膝盖。 他出手太快,六道剑气几息同时刺穿那两人的锁骨、下腹和大腿,只发出一声“扑”地轻响。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几乎以同样的姿势向前扑倒。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叶清玄不用偷袭,他们都过不了一个照面,现下又是隐身含恨出手,哪容得他们有任何反抗? 那个装着郁茵茵的布袋受惯性支配,向前飞出。叶清玄前冲一步,抬双臂接过,顺手震碎了袋子,诸天庆云已经灌入了郁茵茵的经脉之中。 郁茵茵体内本就有少许诸天庆云存在,经叶清玄一引导激发,顿时七彩光芒大盛,一道黑气从鼻孔中喷出,人已经醒了过来。 “别慌,是我。”叶清玄见她清醒,扶着她轻轻放在地上,从旁边看去,就像郁茵茵自己脱困而出,慢慢下落站直一样。 “别暴露我,审一审他们。” 郁茵茵听到叶清玄就在身边,先是一羞,但转眼就看到躺在地上重伤的两人,神色就是一变。 她也认出这是蓝湾寨的高手。这两个恶贼,居然趁自己不注意暗算,如果不是叶清玄实力高强,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两人可能采取的行动,她心中的杀意怎么也抑制不住。 这两个家伙修为被废,人却清醒着,立时感觉不妙,那个先前扛着布袋的家伙连忙大叫:“郁寨主,这是个误会,听我解释。” 有叶清玄传音在先,郁茵茵冷着脸,并没有立即下杀手。 “哦?误会?那解释给我听。” “郁寨主,我是新加入蓝湾寨的,只是听命行事,没想要害你啊。” “郁寨主,他撒谎。毒晕你就是他的主意……” “你他妈敢出卖我,那你也别想好。郁寨主,迷晕你之后,他还想对你不轨,是我阻止了他……” 这两人对蓝湾寨显然都没什么归属感,为了活命,互相攀咬着,倒出了许多信息。 第一六四章 急返路橙寨再临危 两人都是蓝湾寨的外门护法,两个月前接到命令,带人监视橙谷寨一干人等的动向。因为郁茵茵是寨主,所以两人亲自负责。 可是郁茵茵与白风实力不弱,特别是近期白风又晋阶之后,给他们的监视行动带来不便,一度失去了目标。 四日前,两人无意中发现了郁、白二人的踪迹,便又跟了上来。今日他们收到寨中传信,让他们带领人马返回蓝湾寨,沿途若遭遇红、黄两寨之外的人,可想法消灭。 结合前段时间他们了解的情况,猜测蓝湾寨这次要有大行动,但具体针对谁还不清楚。他们想着,如果能顺便抓到郁、白二人,那可是大功一件,没想到真的能成功。 得到有用信息后,叶清玄和郁茵茵都着急起来。 蓝成运的野心路人皆知。 为争夺宝藏,红峰寨和黄洞寨先灭了青岩寨,近日又在隐龙潭铩羽而归,大伤元气,只余橙谷、翠屏、紫云三寨,总体实力都不强,正是重新划分力量格局的好时候。 如果蓝成运稍放低点姿态,仍愿意奉红峰寨为主,极可能说动红峰寨和黄洞寨联手,以削弱其他三寨实力,确保他们自己在柳砀山的优势地位。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红峰寨的实力摆在那里,哪怕这次伤亡惨重,其实力也不是橙谷寨这样的势力能够单独抗衡的。 况且蓝成运筹谋多年,若说他没有在各寨中布置暗手,打死叶清玄都不信。那么他此番决心动手,必是有了十足把握。 这样看来,无论蓝湾寨这次行动目标是哪方,最后橙谷寨都不能独善其身。 叶清玄和郁茵茵边往山洞赶,边交换了意见,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赶回寨中,布置力量,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变局。 至于两个蓝湾寨的人,犯了错自然要承担后果。叶清玄刚刚表示出一点不满,那个急于立功的护法为求活命,就一刀将意欲轻薄郁茵茵的家伙结果了,干脆而狠辣。 这一行动确实也救了他的命。对一个丹田已经破裂的人,叶清玄两人都没有动手的兴趣,放他走了。当然,隐龙山中的野兽也不是吃素的,为他们省了不少事。 叶清玄和郁茵茵回来的时候,白风已经修炼结束,正在洞里转圈。 至此,这边诸事已了,三人再不耽搁,背上东西就离开了隐龙山,赶回橙谷寨。 一路上三人累极了就原打座恢复灵力,其余时间都用来赶路。如此,也是第六天后,才来到橙坪镇附近。 可是眼前的情景让他们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远远的,橙坪镇方向浓烟四起,滚滚升空,一看就出事了。 此时,橙谷寨中,成叔带人已经苦战大半天,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去,能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在七寨之中,唯有橙谷寨的经营模式与其他各寨不同。橙谷寨更像一个家族,郁茵茵家是主家,成叔他们就是家将。所以这里没有什么副寨主、护法、长才之类,成叔等一干老人,都是当年追随老寨主的人手。 经过半天的恶战,这些老人已经只剩下两三个。这还得亏毕道权、刘潇然、王立峰和张重阳他们带人前来支援,否则早就被击垮了。 一个黄衫老者正与成叔交手,正是当初带人偷袭橙谷寨、被叶清玄打伤惊走的老家伙。 老者修为高出成叔一个小位阶,又人多势众,和另外三个通络初阶的高手把成叔围在中间,如走马灯般地轮番出手。 这些人出手并不马上攻击成叔的要害,只是一刀一剑一掌地往他的腿上、肩上、脸上打。他们不是在战斗,是在戏耍和羞辱人。 那个老者多数时间并不出手,游走在战圈的外围,时不是抽冷子偷袭一下。 在他们的车轮战下,成叔的身上已经被割开了无数道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知道中了多少拳击掌拍和脚踢,但他一声不吭,咬牙坚持着。 “郁成,你家寨主已经死了,你再顽抗下去也没有意义,放下兵器投降吧。”黄衫老者慢慢地踱着步子,始终挡在成叔的正面方向上,努力劝说着: “大长老很欣赏你的忠心,若你肯归顺,他老人家承诺定给你一个满意的职位。” “老寨主一家对我恩重如山,岂是你等这种狼心狗肺之人能懂的?想让我郁成投降你们卑鄙小人,做梦去吧。” “虽说你自称郁成,但我们都知道你不姓郁。为了郁家,你先舍弃了祖宗给你的姓氏,现在你还要舍弃自己的性命吗?” 看着困兽犹斗的成叔,老者也不生气:“以前郁老头在的时候,你这样牺牲还算情有可缘,可自从姓水那小子来了,郁茵茵那小丫头就渐渐疏远了你,你就甘心被人一辈子踩在头上吗?” “放你娘的屁。我家小姐与水先生天生一对,情投意合,我高兴还来不及。况且,两个人待我都如长辈,我待两人也如子侄。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这种没人心没人性的无耻之徒所有理解的。” 在他们不远处,毕道权几人也面临着差不多的处境。 “毕当家的,当初宋寨主不得已逼得你们远走他乡,能有今天的成果不容易。今天的形势比那时更加明朗,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呢?” 蓝成运带人围住剑峪关出来的几人半天,却因为他们结成了阵法,一时左右不得,便改为劝降:“何况,就算你想把自己绑在叶清玄的战车上,但其他的弟兄呢?让他们因为你的选择而丧命,对他们公平吗?” “蓝寨主,我们兄弟同心,决心与橙谷寨各位生死与共,你就省省力气,别再挑拨了。”毕道权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微微一笑:“倒是你,刻意重提宋当家的当年与青岩寨的过节,似乎别有所指啊。” 想来,蓝成运对青岩寨的情况也做过调查,对毕道权的为人也清楚得很,听到这样的话并没觉得意外,反而大声赞叹: “都说青岩寨二当家智计过人,今日一见,修为也精进许多,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怕是白当家也远远不及。” “哈哈哈,蓝寨主这是习惯成自然,不算计人心里就不舒服是吗?挑拨了在场兄弟,又挑拨我与大师兄的关系。可惜,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真不是你这种心中装满毒药的人能理解的。”毕道权知道跟这种人说话不能接话茬儿,否则极可能被套进去,索性直接揭了他的老底: “至于我,你也不用妄想有机会利用。你蓝大当家的野心谁人不知?心肠毒辣谁人不晓?跟你做朋友合作无益于与虎谋皮,恐怕有了好处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和你共同战斗的人。试问,除了缺心眼的傻帽儿,谁会选择跟你站在一起?” 前面一句话说完的时候,宋狄攀心里就已经有些不舒服,再一听这句话,更是脸色一黑。 宋胖子不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心里也一直在提防着蓝成运,可当这些话被第三者给说破的时候,就仿佛自己身体缺陷上的遮羞布突然被外人一下子给揭开了一样,以他的脸皮也有点挂不住了。 但能做稳一方势力首脑的人,特别是一力吞掉了青岩寨的人,当然不可能是白给的。他心里恼恨,面上却不动声色,身形一动,就攻了上来。 蓝成运一见宋狄攀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经起了戒心,不过也没太放过心上,反正破了橙谷寨之后,就是收拾他的时候,也犯不着再解释了。 至于这些青岩寨的人,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是敌人,一个都不能留了。 心里有了决断,他跟在宋狄攀后面,也攻了上去。这段时间他为了立威,出战时全靠修为实力,一次也没用过毒,否则凭毕道权几人的修为,早就全躺下了。 再远处,红峰寨、黄洞寨和蓝湾寨的其他高手正在将橙谷寨的人马分割开来,准备各个击破。 还有一拨人围在后宅前后门前,想着法子在打门,那里住着郁茵茵的老母亲。 宅子墙上不断有箭矢射出,暂时阻住了几寨进攻的步伐,但看情形,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因为黄衫老者又调了几个高手过来,其他炼气阶以下的人便撤到了弓箭射程之外。 红峰寨这老东西就在自己面前从容地调兵遣将,逐步蚕食着本寨的力量,把成叔恨得牙都咬出了血。 可是他现在实在是力不从心,一腔怒火都憋在心里,发不出来。那个可恶的老东西,原本有能力杀他,却迟迟不动手,只是不断地增加他身上的伤势,让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去。 知道对方这样羞辱他,就是要催毁他的意志,一旦自己垮掉了,就是整个橙谷寨崩溃的时候。他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哪怕被打了几次耳光,他也竭力保持着冷静,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前段时间派出去寻***和叶清玄的人都没回来,想必已经遭了毒手。只希望吉人天相,两人能平安归来,快点归来,解救橙谷寨。 转念间,他又不希望郁茵茵马上回来,太危险了。如果郁茵茵再出了事,橙谷寨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第一六五章 抗强敌胖子袭毒王 寨子后宅那边久攻不下,那个黄衫老者也害怕夜长梦多,失去了耐心。 “既然你如此不识时务,本座今天就成全你。杀!” 得到命令,另外几个高手也收起戏耍之心,手中兵刃分三路袭向成叔,笼罩了他全身要害,也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黄衫老者跃起在空中,头下脚上,凌空一拳轰向成叔头顶。这下子,除非成叔能马上遁地,否则立时就要伤在几人手下。 对这个结局,成叔已经早有思想准备,见敌人终于露出了凶残的嘴脸,布下杀局,自忖无力逃出生天,索性豁出去了。 他将功力运转到极致,长啸一声,对地上三人的攻击视而不见,手中剑被灵力催发得犹如烧红的铁棍一般,迎向头顶老者的拳头。 那老家伙自恃修为高出成叔,大吼一声,也将功力提到极限,拳峰上隐隐有光芒透出,看得出来是一门相当刚猛的功夫。 另外三人感知到成叔灵力的变化,又见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就知道他要拼命了,也同时大喝一声,手中兵刃去势再次加速,或刺或砍,毫不留情。 通络中阶高手到底不凡,老者的拳头比三个同伴更快进入攻击范围,只是气势加拳风,就已经将成叔锁得死死的,全身灵力为之一滞,想要自爆都不可能了。 值此生死关头,成叔瞪圆眼睛,张口咬破舌尖,一点精血喷出来,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振,手中剑也终于摆脱束缚,已经开始融化的剑锋从老者的拳头上刺了进去。 眼看着是处在碾压态势,四个人从未想过这种情况下成叔还能发出这么强力的反击。猝不及防之下,那老者直到整个拳头都被炸碎,才惨叫一声,将身一扭,落向圈外。 其他三人恼恨之极,齐齐怒吼出声,三把兵刃上的光晕更盛。这次显然不仅仅要将成叔毙于手下,更是要将他斩成三段,方解心头之恨。 一剑只废掉了老者的一只手,成叔稍有点不满意,可也知道修为的差距在那里,并不是谁都有叶清玄那样逆天的战力的,也只能做罢。 他不做罢也不行了,刚才一击完全是透支了潜力,拼了老命才发出的。一击之后,他的气息迅速弱了下来,身子一歪就向地上坐了下去。 知道今天再难幸免,但他已尽了力,精神也就放松了下来,闭上眼睛等着刀剑临身,同时祈祷小姐和叶清玄能逃得性命,为自己报仇。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来利器割身的感觉,反倒是有一阵风掠过,然后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直到这时,耳边才传来熟悉的声音: “成叔,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是小姐! 他心中一喜,然后就是一惊。 成叔猛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果然是郁茵茵,还有旁边正扶着自己的白风。 “小姐,你们回来做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说着,他用力去掰白风的手指,想让白风放开自己,快去逃命。 郁茵茵看着老人一身伤口,还有苍白的脸色,又是感动又是不忍: “放心吧成叔,就这些人,还不至于让我们逃跑。你好好休息,看我为你报仇。” 说着,看向白风:“白当家,帮我照顾成叔。” 白风点头答应,扶着成叔向一边的石头走去。那边施展不开手脚,相对清静一些。旁边过来阻止的敌人全被白风挥手之间解决了,根本没有超过一招的,哪怕炼气高阶的高手也一样。 成叔这才注意到,白风已经通络初阶了。只是,就算通络初阶,打炼气高阶也不能像大人打小孩一样一下一个啊,何况一看就是不久前才进阶的。 这对师徒都是怪物! 他哪知道,白风的功法是叶清玄给改良完善过的,又经叶清玄给亲自梳理过几次经脉,灵力比普通修行者纯净得多,又连续服用药汤,魂体的强度也大幅提升。两相结合之下,让他的实力远超同阶高手。 而且,这次进阶不仅白风自己,叶清玄都能感觉到,就像开启了一个开关一样,白风的资质似乎都提升了许多,修炼瓶颈都弱了。这意味着以后白风的修行会更加顺利。这让叶清玄高兴之余,都有点不解。 总之是好事! 成叔心里很高兴!白风强,就是叶清玄的队伍强,叶清玄的队伍强,小姐就更安全,这个账他算得很清楚。 白风可不知道他转了这么多心思,扶着他到了一个墙角坐下来,一边戒备一边替他敷治外伤的药,然后让他打座疗伤。 原本成叔是想让白风去帮叶清玄和郁茵茵的,那样橙谷寨的人能少牺牲点。可他发现,白风只要站在他身边,就有源源不断的人围上来,倒是不耽误杀敌,也就不唠叨了。 有了这尊大神在旁边,成叔安心修炼,恢复身体。 郁茵茵手仗“采薇”剑,就像提着一根七彩霓虹灯棒,专挑通络境界的高手杀。 她的体内经脉被叶清玄梳理了两次,收取的诸天庆云也被激活,有了加持作用,灵力强度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再加上诸天庆云与“采薇”两股正气特别契合,那些通络初阶的高手在她手下没有一合之将。 杀退几组之后,那些人看见郁茵茵过来就作鸟兽散了,有的在远处游荡观望,有的直接逃离战场,跑掉了。 通络初阶的威胁没有了,通络中阶只有蓝成运和黄衫老者两个,就交给叶清玄吧。郁茵茵直奔后宅。 刚才出手救下成叔的,就是叶清玄。进入通络高阶的他,已经能沟通自然之力,再加上九清玄法的隐蔽性,让在场的高手根本没发觉他来了,直到他连环三道剑气毙掉三个通络高手,敌我双方才看见场内多了一个人。 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橙谷寨和青岩寨众人齐声欢呼,士气大振,另外三寨之人却都心中一凛。 所谓擒贼擒王,叶清玄知道场中最具威胁的就是黄衫老者和蓝成运两人,所以第一个就对那老者出手。谁叫他离自己近了,算他倒霉。 两人一照面,就已经互相认了出来。 “水一?” 老家伙不像蓝成运处心积虑称霸,到现在还不知道叶清玄真正的身份,只知道上次被这小子给打伤了,现在自己废掉了一只手,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大惊之下,老者扬手撒出一片暗器,转身就向寨外逃去。 此时叶清玄早已今非昔比,又知道这老东西擅长暗器,提前有了防备,手在身前旋了几旋,一阵风过,那些暗器就大部分飘向了旁边。 剩下的几个漏网的,被他以指代剑,随手划掉了。这期间,甚至都没有让他的速度慢上哪怕一点点。 叶清玄这次仍然只显示出通络中阶的水准,给老者一种可以一拼的错觉。当老家伙听到后面衣袂破风之声之后,知道是叶清玄追了上来,一时半会跑不掉,便转身又是一把暗器撒出来,然后停下身形,人也随着暗器攻了过来。 叶清玄还是如前一样,几道旋风把射来的暗器甩到一边。他自己毫发无损,反而把追在他附近的敌人射了个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然后他纵身从暗器中间穿过,迎向那个老家伙。那老者想来是在拳法上颇为自得,整场战斗一直没用兵刃,准备杀掉成叔时用的拳头。 现在也是,一拳轰出,一道硕大的拳影从他的拳面上透出来,像一把巨锤一样,砸在迎面而来的叶清玄身上。 只是,拳头上并没有一点打中实物的感觉,眼前叶清玄的身影一阵扭曲,消失了,那只是一个残影。倒是在他的身侧,凝聚出了一个新的叶清玄。 这个叶清玄右手轻轻一扬,周边的人似乎看到有一道光闪过,那老家伙的头就飞了起来。 一道剑气杀了黄衫老者,叶清玄连看都没看,身形一折就奔向了蓝成运。 蓝成运和宋狄攀对阵毕道权等人,根本没有出全力,都在等着捡对方的便宜。 蓝成运是有意消耗红峰寨和黄洞寨的力量,宋狄攀则处处提防着蓝成运。 两个人各怀鬼胎,这才让青岩寨诸人坚持到现在。 自叶清玄出现,已经暗中传音给橙谷寨和青岩寨的人马,他们正在逐渐向这里靠拢,渐渐地一个个小阵法正在形成中,众人反击的力度也慢慢加大。 蓝成运和宋狄攀时刻关注着叶清玄的动静,见他向这边奔来,立时命令周围手下全力攻击毕道权等人,二人抽出身来,迎向叶清玄。 两人知道叶清玄实力强劲,不敢轻敌,半路上就抽出了兵刃。蓝成运用的是两把锯齿刀,上面的尖刺上根根闪烁着蓝光,一看就喂了剧毒。 宋狄攀用的居然是鞭子,这倒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毕竟他是个胖子,用这种需要身法灵活的兵刃看上去很吃亏。 当然,这只是按照常理来推断,实际上宋胖子一点都不笨重,就像现在,虽然他实力弱于蓝成运,却先一步接近了叶清玄,人还未到,手中鞭已经抖得笔直,带着风声刺向叶清玄的胸前。 这一举动出乎蓝成运意料之外。他看胖子都出手了,自然不甘落后,右手锯齿刀泛着寒芒远远斩向了叶清玄的脖子。 叶清玄逍遥步一动,就向旁边错开了一步,同时让过了鞭和刀。 宋狄攀去势不减,手中鞭横向一挥,以鞭做棍,抽向叶清玄的肩头。就在叶清玄和蓝成运两人各自也跟着变招之际,他却大吼一声,将手中鞭用力掷出。 那鞭子盘旋着飞了过来,不仅攻向叶清玄,连蓝成运也笼罩其中。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