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锦涩年华》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一章:顽皮小姐小赤佬 废弃的仓库里,光线明明暗暗,午后凉风丝丝贯入。一个体态娇小的“混混”窜入仓库。她猫着腰,觑着眼,东瞧西看。头上那顶灰格子的贝雷帽“嗅觉”灵敏,嗅到草堆后面隐隐约约似乎有响动,也许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向那草堆试探过去,手摸索着稻草、“霍”一下掀开: “哈哈,被我找到了吧,阿鼠!”叫阿鼠的那人同样是一个小混混,自愿认输。 接着,木材后面、篮筐里面又有两个同伴被“生擒”,三人站成一排,垂头丧气地说: “沁姐,你真神,我们藏哪都能让你找到。” 沁沁得意地掀一掀帽子,现在阿猫、阿鼠、阿虫都找到了,就剩下阿狗还没有找到,这个死阿狗,真会躲,到处都找不见他,到底藏在哪里了呢? 这小妮子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支在下巴磕上,四下里察看,想来不会落了哪个地方,这家伙总不该隐身了吧。 三个跟班跟在她身后一同搜索,一只满是刀疤,粗糙不堪的黄皮手从一卷席子后头伸出来,偷偷地用力捏了阿鼠的屁股一下。 “啊!” 阿鼠叫起来,紧紧地捂住屁股,沁沁好奇回头,问他为什么叫。那只手又打了他一下,赶紧缩回。阿鼠掩饰过,没什么,没什么。沁沁不理他,继续找阿狗。 刚刚捏阿鼠屁股的人从席子后背钻出来,悄悄藏到沁沁身后,摊开巴掌,“啪啪”照着沁沁屁股就拍了两下,没等沁沁回头,赶紧站到大伙中间,一把把阿鼠推向前,指着他,向沁沁告状: “沁沁,阿鼠打你。” 沁沁奇怪阿狗从哪里蹦出来的,听他这么说,审视了阿鼠几眼,又看着阿狗说: “阿鼠不会的,阿狗,是你吧。” 阿狗也不多辩,伸出两手,握成抓,眯起眼,嘻嘻笑着对沁沁说: “沁沁,越来越有弹性了哦!” 沁沁一步跨到阿狗面前,用力打他头,边打边说: “那么坏,打我还要欺负人家阿鼠。” 阿狗抱头求饶,连说几个对不起,又对阿鼠说: “阿鼠阿鼠,我向你道歉,快让沁沁别打我了。” 沁沁最后重重拍了阿狗的头一下,两手往腰上一插,昂起头来说: “看你以后还欺负阿鼠不!” “不敢不敢,真不敢了。”阿狗揉揉被拍疼的头皮,嬉皮笑脸地回答。阿鼠站在一旁看着沁沁,目不转睛。 “咕咕咕——咕咕咕——” 不知从哪里传来几声鸽子叫声,搅动着大家的愁肠胃。看呐,有只长翅膀的小家伙停在窗上,阳光照得它的羽毛发出神圣的光芒,这也许是附近教堂飞出来的和平鸽。 这些鸽子平时被教父喂得肥肥胖胖,一般不会飞出来,因为它们舍不得那个食罐。 这只小家伙倒耐不住寂寞,偷溜出来玩,大概是想来看看教堂外的俗人的真正面孔。也许真是平素见虔诚的教徒见惯了,这只鸽子似乎并不怕人。 此时此刻,它正傻乎乎地在窗沿上来回昂首阔步,殊不知底下五张饥饿的嘴巴对着它直流口水,沁沁的眼神都能把它给吃了。 一个字,抓! 沁沁命大家轻手轻脚地爬到房梁上去,一次就把这顿美味捉住。阿狗找了一个网兜准备扑住它,最先一个爬上了房梁。阿猫、阿虫也一起慢慢地爬到梁上去,阿鼠胆小,不敢爬梁,只在底下做帮手。 沁沁兴奋地指挥着这些“梁上君子”怎么抓。 阿狗小心翼翼地靠近白鸽,放低身子,匍匐在梁上,对准鸽子就挥出网兜,可惜用力过猛,网兜一挥就给挥出去了,铁柄重重地砸到鸽子的大肉背上,惊得这个小家伙扑棱一下翅膀,一跃而起,往房顶透出光亮的地方逃去。 哎,它就要逃了,吃不着鸽子肉了。沁沁在底下失望地拉长了嘴,望着鸽子露出苦相。 就在鸽子快要飞出升天之际,不知从哪里射过来一支飞镖,不偏不倚,一箭穿心,只见这洁白无瑕的小生灵立刻溅散开无数血花,仰天痛苦地长叹一声,往后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咚”一声落地,鸽子临死还扑打着翅膀,可是再无力飞翔,慢慢的它眼里的光芒暗淡了下来。 鸽子不甘心闭上了它美丽的眼睛。阿狗他们一骨碌翻身下梁,围着鸽子,沁沁抓起这个小家伙,摸了摸它的羽毛,赞叹几句: “啧啧,这羽毛真好看——阿鼠,你竟然会飞镖?” 沁沁疑惑地看着阿鼠,想不到他有这么好的镖法,阿狗他们也不敢相信刚才那支飞镖是阿鼠射出的。阿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羞涩地不敢回答。阿狗冲他喊道: “阿鼠,你早射死它不就好了,让我们爬梁。” 阿鼠赶紧说: “不不,我不会飞镖,不过看到地上有支飞镖就拿起来试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给射中了。” 阿鼠边说边偷看沁沁,其实,在他心里头,无论沁沁想要什么,只要一开口,他一定会想办法拿给她。这只鸽子,沁沁那么想吃,他不敢像阿狗他们一样爬梁,总还有别的办法。现在沁沁好开心,嘿嘿! 五个人找来柴火,拔了鸽子毛,穿过尖尖的小木棍就架起鸽子在火上烤,仓库里慢慢地弥漫起鸽子肉诱人的香味。 沁沁给阿狗几个钱让他去买调料、杨梅汁来。阿狗接过钱,走到外头,掂量着手里的大洋,警惕地看了看里头大家都忙活着烤鸽子肉,没人注意到他,赶紧抽出一个塞进裤腿里,大摇大摆地骑上自行车,飞蹬几脚,穿过了一片荒地,往街上骑去。 等他回来时,鸽子已经烤熟了,沁沁正要用刀把肉一块块切下来,阿鼠怕她伤手,要帮她切。 阿狗进门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他鄙视地看着阿鼠殷勤的举动,趁两人没注意,抢过熟鸽子和刀,三下两下就片出了一牒肉,沁沁看得目瞪口呆,阿猫阿鼠阿虫三人傻乎乎地给阿狗鼓掌,好啊好啊,狗哥真厉害。 阿狗用大拇指抹了一下鼻子,把肉递到沁沁面前说: “沁沁,别让阿鼠这个笨蛋切,他怕你割伤手,他自己倒会割到。” 沁沁生气地夺过碟子,说: “那要谢谢你了,阿狗——阿鼠,别听他的,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哇,沁沁,别欺负我没读过书,你这句话是在骂我。” “那你要我怎么说呢?” “不吵不吵,沁沁姐,狗哥,我们吃肉。” 阿猫打圆场,轻轻拉了阿鼠衣角一下,阿鼠没明白,阿猫只好自己夹了肉给沁沁和阿狗,又打开了杨梅汁。阿鼠早就听惯了阿狗奚落自己,只是每次沁沁都会帮他回过去。也许以这样的方法让沁沁注意自己,是唯一的方法。 他们四个中,阿狗是头儿,阿猫、阿虫都心甘情愿地听他的话。 他带着大家在上海各个小胡同里抢富太太贵小姐的包,偷人家店铺里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四张嘴有饭糊上。 他们都是孤儿,没知识、没本事、没人脉,小的时候任人欺负,无力还击,慢慢长大了,也学会欺负人了,更在不知不觉中练就了一副生存的歪能耐。 在上海这个流氓大世界里,无所谓正义道德,谁强谁说了算,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像他们这样身世凄苦、就要被饿死冻死的孩子呢? 阿鼠原本不叫阿鼠,他有名有姓,叫沈志,就像三毛流浪记里的三毛一样,家里遭难,自己一人流落到上海来的。认识阿狗他们也是偶然。 那时他们同在一家教堂前讨粥,缘分让四人一见如故。阿鼠将自己讨来的粥全部倒在了阿狗碗里,阿狗饿得猪吃食一样吸溜干净,末了才问阿鼠: “喂,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呐——你有名字没有?” “我叫沈志,我爷爷给我取的。” “有名啊,不是野生的。”阿猫阿虫听得都笑了。 “咱们可是贱生野长的。——我叫阿狗,你要叫我狗哥,我做大哥可是够格的。——他是阿虫,他是阿猫。” 阿狗一一介绍完,阿鼠都认过了。阿虫阿猫补充说: “别看我瘦,我会钻——别看我胖,我灵活。” “吹吧,吹吧!” 阿狗说着,又看向沈志说: “你和我们一伙,你不能叫这么个名啊,好别扭,看你像老鼠一样怕这怕那,不如叫——阿鼠好了。” 阿鼠?好好,从现在起,我就叫阿鼠了。 “阿狗哥,阿猫哥,阿虫哥。”阿鼠一一叫过他们,算是正式认识了。 一群十五六的男孩子就这样结伙作伴。在上海这个繁华大都市里像狗、像猫、像虫、像鼠一样窜梭来去。 一身破衣,一头乱发,体格精瘦,身手敏捷。上海的巡捕、外国人看到这种男孩子都头痛死,偏偏又逮不着他们,无可奈何。 日子原本就在这一天天的偷抢骗中度过,有时成果好,阿狗会带他们上小馆子搓一顿,一个个大口吃肉,吃到店家打烊,才慢吞吞地都抱着鼓胀胀的肚子出来,撑得走不动路。有时一连三天没饭吃,只好上街讨饭,还得小心翼翼地躲着巡捕。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直到遇上了沁沁。 这个上海滩沁帮大帮主的女儿,他们的生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改变。沁沁和一般富贵人家的小姐不一样。第一次碰见她也是为了偷她钱……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二章:五个小伙伴 ——五仁月饼 那是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空气凉爽。小公园里来来往往都是散步的人,有爸爸妈妈带着孩子出来的,有一对情侣出来的,也有几个小孩结伴玩耍的,这其中有一个身影孤孤单单,是谁呢?踽踽独行的背影让人心疼。 “为什么今天爸爸又不在家?为什么他又要去找狐狸精?为什么我一直都孤独?” 越想越气,她忍不住抬脚狠狠踹了石墩一脚,疼的却是自己。 “该死的石头!” 她呲着牙用力挤出这几个字,却坐在了石墩上,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回想再回想…… 她有家,她的家在西郊庄园,那是上海富人的聚集区。她家是最高最大的那一处。但那又不是家,家里只有一位家长,一个女儿。唯一的家长整晚整晚不着家。 “爸爸——” 她对着月圆盘里如山一般的阴影不知不觉喊出。她的爸爸叫林成山,上海滩里鼎鼎大名的企业家,名下“林氏集团”产业遍及全上海,主打娱乐业,那叫一个烈火烹油,旺得不得了。只可惜这么大的产业后继无人,林家只有一个孩子,就是我们的女主人公——林沁沁。 “妈妈,你一个人在那头还好吗,沁沁好想你啊!” 一滴泪水从大大的眼眶里滑落,她想起她早已过世的母亲。在月圆的夜晚,更添悲伤。 “嘿嘿,小兄弟,一个人呐?” 沁沁不敢回头,不敢开腔,这个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他要是听出来自己是个女孩子就不好了。那人慢慢转到沁沁面前,沁沁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扭转头不想让他看清自己。 “呼啦——” 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三个人,都是小流氓的打扮,沁沁心下慌了,带头的那个瘦高个一下打掉沁沁的手,看清了是个女孩子,比他们小一点吧,却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打扮。 “小娘,借点钱花花。” 沁沁不回答,伺机想逃,胖点的那个一步跨到她面前,伸开手,挡住她的去路。 “你们这群小流氓想干什么?” 阿狗、阿猫和阿虫都笑了,阿鼠躲在暗处不敢说话。沁沁慌乱中不知该怎么办,乱点着他们说: “你们这群……小流氓,不知我……我本小姐是谁,我可认识,认识你们的……老大。你们要是……敢,敢欺负我,你们完蛋了。” 阿狗笑了,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弯下脖子,癖癖地笑着,学着沁沁发抖的声音说: “我好害怕哦,怎么办,大哥要揍我的。” 阿狗学得很滑稽,除了沁沁以外,其他人都笑了。阿狗斜昂起头,觑眼看着沁沁问道: “哎,你和我们大哥很熟吗?” “当然!” “那他长什么样啊!” “他——他高大威猛,小眼睛,高鼻梁,阔嘴巴。” 沁沁根本没见过他们大哥,只得胡诌出一个大哥来。在她眼里,做大哥的应该都是这副样子吧。阿狗听得她胡说八道,倒是赞美了自己一番,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回。阿猫斜倚在阿狗身上,握拳翘起大拇指说: “我们的大哥在这里。” “啊,那么丑啊。” 沁沁失望地看着阿狗,阿狗一听自己被说丑,笑容一下子没了,挥起拳头就要去打沁沁,阿虫阿猫连忙拦住他。 “你那么丑,还做大哥,你打我你也不能变帅啊!” 沁沁挑衅地对阿狗说。阿狗不想和一个小娘计较自己丑不丑的问题,他听得阿鼠在昏暗的角落里一个劲的发笑,感觉很没面子。 “你你,你快走吧。”阿狗说道。 “你赶我走,我可不走,和你说话真有趣。” “你不走,留在这里会遇上坏人。”阿狗劝她,阿猫阿虫附和。 “坏人,你们不就是坏人嘛!” 阿狗不耐烦了,这小娘真难缠,被她奚落自己的长相还不够,还被她嫌弃自己当坏人不够格。 “你这小娘,你谁家的女儿啊,赶紧回家去。” “我爸爸林成山,听过没?” 阿狗一听“林成山”这三个字,眼睛一下就亮了,这可是上海滩鼎鼎大名的人物啊,这个“假小子”会是林成山的女儿?那就发达了。但阿狗并不相信沁沁说的话,他要沁沁证明自己是林成山的女儿给他们看。 这个容易,沁沁要他们带自己去林宅,自己迷路了回不了家,他们是跑弄堂的小混混,肯定对上海的情况很熟。阿狗想了一想,便答应带沁沁回家去。 一路上,沁沁的小嘴就没停过,一会儿吐槽阿狗的头发太乱,简直可以当鸟窝孵出小鸟了,一会儿又说阿猫太胖了,衣服都撑破扣子了,挡不了风,会着凉,盯着看了阿虫半天,夸他没毛病,洗洗脸比大哥还好看。唯独没有注意到阿鼠,他一个人走在最后面,默默地听着,看着沁沁,目光就没有转开。 阿狗被沁沁吐槽得最多,他现在走路都不自在了。 “哎,我说小姐,麻烦你闭上嘴好吗?你说我什么都不好,是你这张嘴长得不好吧!” “你——” 沁沁还没开腔,阿狗就抱拳求饶说: “好好,输给你了,我拜拜你不要再说了,我可怜的耳朵都快有毛病了。” 阿狗无可奈何地掏掏耳朵,摇摇头继续走。远远的可以看见林宅那高高的烟囱了,沁沁突然刹住脚不走了。 “怎么啦,露馅了吧!” 沁沁狡黠一笑: “你敢不敢跟我赌?——如果我是的话,我要做你们的大姐。” “好啊,你肯定不是。” 阿狗蛮有信心的说,他不相信这个“假小子”会是林成山的女儿,那种富贵人家的娇小姐怎么会是她这副样子,自己好歹也见过几个富家千金,没有一个像她一样顽皮大胆,还穿小混混的衣服。 沁沁走到门前,敲了敲门环,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位瘦削的老头,一见了沁沁就说: “啊,大小姐啊,你可算回来了,那么晚了忠叔去哪找你啊。” 沁沁回头对阿狗他们灿然一笑,阿狗惊呆了,原来她真的是林大小姐,自己这回发了,赶紧拉跟班们一起喊: “姐!” “哎!” 沁沁得意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们送我回家!” 缘分就是如此奇妙。一次偶遇让原本天与地的两种人相识相知。沁沁渴望友情,害怕孤单,今晚的遭遇让她心里漾起快乐的波浪。而对方呢,阿狗他们根本没把她当成什么朋友,不过是一个装满钱的口袋,他们正打着坏主意…… 第二天一早,沁沁背上书包,坐着自家的吉普上学去。她就读于当地一所女子中学,离家较远,每天都是司机车接车送。 吉普车开出小路后,四个脑袋从一棵树后露出来,是阿狗他们,四人两辆自行车,阿狗带着阿鼠,阿猫带着阿虫,追着沁沁的吉普车。 沁沁正在车里悠闲地摇着头,轻唱着刚刚流行起来的王人美的新歌,猛然看见几个人骑着自行车向她招手,沁沁从车窗中探出脑袋去,看清了是昨晚上四个小混混。 他们叫着自己,姐。 “停车。” 沁沁命令司机停下,司机转头疑惑地问: “大小姐为什么要停车,快迟到了呀!” “叫你停就停,那么多话。” 司机踩了刹车,车缓缓停下。沁沁开了车门,跳下车,招呼他们四人: “你们跟着我干什么呀?” “我们护送你上学啊,姐!” 四个人跳下车,嬉皮笑脸地站在一起,对沁沁说笑。沁沁捂着嘴笑了,走到阿狗的车前,抓着他自行车的把手说: “好,我今天坐自行车上学。” 司机在车里按着喇叭,催促沁沁上车,探头却见沁沁坐上了一辆自行车,和三个小赤佬一起吹着口哨就走远了,留下一个傻傻呆呆的小赤佬追着车跑。 “哎,小姐,小姐啊!” 司机跳下车,这才看清他是一个瘸子,一只脚别着,一拐一拐地追着沁沁一行人。 “辉叔你自己回去吧,放心,我不会逃学的。” 司机辉叔看着小姐远去的背影,没办法,只好折回车里,自己调转车头,慢慢地开回去,回去也不敢跟老爷说小姐和一群小赤佬一起上学去了。 沁沁坐在车后座上,自由自在地好像小鸟一般,开心地要飞起,她好久没坐过自行车后座了,印象里自己还小的时候,爸爸带过自己一回。那时,家还是一个小小的家,可没多久,爸爸做生意就挣了大钞票,他们换了大房子,请了佣人。 日子越来越好,爸爸也是越来越忙,早上起的比自己还早,早饭更不可能一起吃。晚上回家,家里要么冷冷清清,爸爸一定在哪个情人地方过夜,要么又热 沁沁从小没有妈妈,没有知心朋友,只能和佣人说说话。小菊虽然跟了自己多年,就像亲姐妹一般,也有很多话不能对她说。 也许是老天看自己孤独的可怜,赐给自己四个小伙伴,对了,自己还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呢! 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 “叫我阿狗好了,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沁沁觉得这个名字坏坏的,特有江湖味道,又转头问后面三人。阿猫阿虫一一回答了她,咦,阿鼠呢?阿狗没听到阿鼠的回答,赶紧停下车,阿猫也停下,沁沁这才发觉刚刚追车跑的那人不见了。 大家都停下来等,过了一会,才见阿鼠远远地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家都笑他,阿鼠抬头看到沁沁笑颊灿然,自己也笑了。 “他是阿鼠,胆子小,人老实。” 阿狗向沁沁介绍说,沁沁这才注意到他,仔细打量一番,取笑他说: “阿鼠,蛮像老鼠的,胆小如鼠。” 沁沁自己笑了,那阳光下的笑容多像一朵绽放的向日葵,阿鼠真是喜欢。 “来,阿鼠,你带着咱姐骑车。” 阿狗说着自己跳下车,他骑累了,要跑一会,就让阿鼠来换他。阿鼠听了,可高兴了,赶紧上来抓过车把,按了一下车铃铛,招呼沁沁上车。沁沁偏着脑袋,不信任似地看着他说: “你不会把我摔下来吧?” “不会不会,我能骑,我骑得可好了。” 沁沁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双手抓着车后座前沿,阿鼠使劲踩一脚,沁沁猛地向前一扑,半边面颊撞到了阿鼠后背上: “哎呀,你稳着点。” 沁沁不开心地说,不知不觉就把手抱住了阿鼠的腰,感觉还是这样稳当些。阿鼠一阵欢喜,低头看到沁沁一双白玉绵软的小手,好可爱,他潇洒地一甩头,蹬起自行车一下骑到了最前面。 阿猫仍旧带着阿虫,阿狗在路内侧跑着,自行车呼呼转过光阴的轮盘,五个小年轻就这样一路笑着走下去。 到了学校,校门已经关了,沁沁只好绕道学校的后围墙,准备翻墙进去。阿狗先翻进去,沁沁在阿鼠的帮助下,双手扒着围墙,腰使劲往上一提就坐到了墙上,阿狗在底下伸开手接她,沁沁小心地放下腿,往下一跳就落入了阿狗怀里,拍拍衣服上的的灰尘,谢过他们就一个人往教室方向跑去。 阿鼠不知何时也扒上了围墙,看着沁沁远去的背影,一脸惆怅。 “老鼠精发情了?” 阿狗拾起地上的枯树叶朝阿鼠脸上扔去,阿鼠惊醒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刚抬起一只手要挠头发,不想重心一偏,“扑通”一声就掉了下去,惹得里头的阿狗和外面的阿猫阿虫大声发笑。 他们的笑声引来了校保安队的注意,两个戴帽子的保安跑过来,阿狗赶紧翻墙出去。 “狗哥,我们为什么要认林沁沁做大姐?” 四人走在路上时,阿猫不解地问阿狗,阿虫也附和说,是啊,为什么狗哥?阿狗抱着小手臂,交握到胸前,装作老谋深算的样子说: “林沁沁,她是谁的女儿你知道吧?” “林成山啊!” “我明白了,狗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让沁沁帮忙,请她爸爸给我们一个差事做做?” 阿鼠立马插嘴道。 “差事差事,你就知道做差事——你小子是看上人家林大小姐了吧,还‘沁沁、沁沁’叫得那么亲热,人家跟你熟吗?” 阿猫阿虫也笑话阿鼠“瘌蛤蟆想吃天鹅肉。”打林成山女儿的主意。阿鼠脸红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沁沁,不过被兄弟这么点明了,心里也是难受,自卑的不敢说话了。 阿狗给他们分析了一下,林沁沁是林成山的女儿,那一定手里有不少零花钱,我们就问她讨那么一个子,以后就不用这么幸苦地挣钱了。这个阿猫阿虫也想到过,但是人家为什么要送钱给自己呢?没理由啊! “这你们就简单了吧!她不给,我们死皮赖脸地贴上去,认她做‘大姐’,给她差使,帮她出气,这幸苦费也得给嘛!” 阿虫觉得这样太委屈了,认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娘做大姐,还伸手讨钱,要她养着自己,感觉着不就是小白脸吗? “你小白脸大黑脸,你大哥我大哥,你挣得了钱我挣得钱。你还好意思嫌这嫌那,你有本事你来啊!” 阿虫一连吃了阿狗好几个“脑门棒”,都闷了,阿猫便来劝说,听狗哥的,咱们都听狗哥的。阿鼠听阿狗说完,自认这样占沁沁便宜不妥,他偷眼看阿狗,想说又不敢说……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三章:寻情俏佳人 沁沁有了四个小伙伴陪伴玩耍,每天开心多了。而她的爸爸也是天天在外头寻开心—— 林成山自打把林氏产业建起来后,身边从不缺女人,走马灯似地换过一个又一个情人后,林成山对最后一个动了真情。 这个女人名叫杨曼缇。 说起她,那名气真是不小,人家先前可是林氏集团下“芳华”舞厅的当家花旦,穿红着绿都别有一番风情,跳起舞来,小腰一扭一摆,素手那么轻轻一勾搭,眼前的男人凭他七老八十还是年轻小郎,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每朝每代,各色女人陆续登场,美的丑的,妖的纯的层出不穷,但总会有那么一种女人,把女人做到了极致。 她们美,美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她们妖,妖得半蛇半狐、人鬼皆愁—— 她们冷,冷得秋风瑟瑟、寒雪飘飘—— 她们一举一动无不流露出万种风情,千般缠绵,一颦一笑,仿佛牡丹在骄阳下骤然开放,又仿佛群星在夜空中闪烁幽光。这种女人,是女人中的女人,是狐仙花妖的化身,偷溜到凡间看花花世界。 杨曼缇就是一朵极品女人花。 “哈哈哈哈——” 她那富有节奏的四节拍的放肆笑声响彻了整个舞厅,连乐手也被她打乱了曲调。 男人们没有办法不注意到她,她实在太耀眼了,舞票常常排空,她从来不和一个男人跳第二支舞,要请她得想别的办法。 跳舞,喝酒她都爱,只有几个姐妹私下里才知道,她最爱的是烟。每每跳完一支舞,她总要点上一支烟,一人一桌,那些殷勤的男人想靠近她身边也不可能。 今晚,曼缇照例坐在暗处的小桌上抽烟,思忖着今天的舞客有点奇怪:看着不过一个半百的上海老头,头发倒梳得一丝不苟,衣衫看着虽上得了档次,也不是什么稀罕货色,怎么舞厅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方才经理还亲自来她化妆间叮嘱她要好好伺候,还送上一捧玫瑰花给她。 这个和自己跳舞的人到底什么来头,有这么大的本事?她无从知晓,只能静等其变。 这个让曼缇疑惑的人是谁呢?不是新上任的军官,不是开大厂的老板,他是谁呢?就是“芳华”大老板林成山,他的产业遍布上海,无人不知,但他其人十分神秘,从不照相,所以很多人听过他的名,却从来也没见过他,就是站在眼前也认不得。 林成山听得舞厅经理向自己汇报说,舞厅新来了一个外地小姐,长得怎么怎么样,手段怎么怎么样,原来是在另一家小舞厅跳舞,好像和那边老板勾搭不清,被大婆知道,给赶出来了,前几日跳槽到咱们这里。 自从她来了以后,舞厅生意那就像烈火烹油,一日比一日红火。林成山笑着听完了,抽着他的雪茄,连连点头。 这回他亲眼见到了这位舞皇后,跳了一支小步舞曲后,一种久违的心情泛滥起来,周身的血液好像也变年轻了。 哦,曼缇! 啊,曼缇! 吓,曼缇! 林成山在厕所里陶醉地念着曼缇的名字,抖动几下余尿,系好裤子出来。正要再去找她,只见经理匆匆来找他——无法,只得先处理这些事喽! 那边曼缇仍旧一人坐在一张小桌上,抽着烟,吞云吐雾,她想着该怎么打听到刚刚那半老头是谁,到底什么来头。一会儿,一根烟抽完了,今晚的舞票全给他买走了,人竟然这么久了还不来,真是耍派头。 曼缇闷完一杯红酒,又掏出了一根烟,擦了几下打火机,都是火星子,真是,这么快就用完了。曼缇正闷气没有火来点烟,一个穿白西装的年轻男 人走了过来,也不说什么就掏出打火机,“啪”一下打起一道火苗。 曼缇夹烟的手支到下巴上,头一抬,眼媚儿一溜,娇娇地说: “火苗不够大啊,先生。” 白西装先生看来是历练过几番欢场,熟晓风月奥秘,他笑着掏出钱夹,抽出一张纸币来,就在火苗上点着了,俯身侧头请五儿点烟,曼缇看着他,拢鬓一笑。 “一张纸币的火苗怎么够大。” 说话的就是刚刚那个半老头,曼缇和白西装先生抬头看去。 这里林成山让人推着一辆小车,车上供着一大束“玫瑰花”,这“玫瑰花”不是真玫瑰花,而是一张张钞票叠成的“玫瑰花”。 白西装先生生气了,没顾着手上还有一张烧着的纸币,火苗亲热地舔了一下他的手,疼得他使劲一甩手,泡到酒里降温,抬头气鼓鼓地看着挑衅的 人。 林成山让人把“玫瑰花”全都点上火,自己抽出一朵来,敬给曼缇。 “杨小姐,请。” 曼缇一丢手里的烟,轻描淡写地回他一句: “我不想抽了,抱歉。” “杨小姐,不要让林老板难堪,林老板是咱们的老板。” 经理小声地在她耳朵警告她。哦!原来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林成山。曼缇眼睛一亮,仔细地打量着他,真是“真人不露相。”老狐狸大林藏得真深,总听姐妹们说起,今天算是见到真人了。 这俩人眼神一来一往传递着无限的信息,白西装先生不服气地跳出来准备骂林成山,经理使眼色给几个手下,一伙人连推带搡地把白西装先生赶出了舞厅。林成山得意洋洋地看着眼前的美人,似要和她一同庆祝胜利。 呵呵,明知是一顶大绿帽,被占魁的欲望冲昏了头,男人们定要抢个争先恐后。 曼缇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能得到林成山的垂青。今晚她在舞池里跳啊转啊,一刻也没停下过,身上那股热浪劲一阵阵地传到林成山那儿。这个半百 老头跳起舞来一点也不比年轻人差,看着眼前的大美人更是浑身来劲,他要重振雄风,征服这个美娇娘。 “杨小姐,你真美,让人心醉。” “扑哧”一声,曼缇低头掩嘴一笑。 “为什么发笑呢?” “在舞池里,每一个男人都会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林先生,你也俗。” “我俗,杨小姐,你美得脱俗。” 林成山将揽住曼缇细腰的手用力了一下,曼缇踉跄地倒进了林成山怀里: “你脱俗也脱不了我的怀抱。” “哎呀,你手真大力。” “啊啊,弄疼你了?” 曼缇娇媚一笑,凤眼一瞟林成山: “我喜欢。” 林成山听了,一个激灵,一股猛劲从下而上蹿起,仿佛斗鸡昂起了头冠,炸开鲜艳夺目的羽毛,炫耀自己的力量。 这女子这么赞美自己,哈,自己那可是宝刀未老啊。曼缇,我的肉儿,林成山撅起嘴要吻她,曼缇人一侧,抬手盖住半边脸,林成山亲到一嘴羽毛, “呸,呸。” 他往外吐了两口: “曼缇——” 他像是小孩撒娇似的向曼缇请求香吻。曼缇不理他,松开手说: “我累了,林先生,你放我先下班吧!” “好好,杨小姐,我送你回去。” “来吧!” 林成山像得了天皇老子的号令一样,傻傻地跟在曼缇身后,送她一路出了大门,就要叫来司机开车。 “谢谢林先生送我出来,我自己叫车回去。” “让我送你回去吧!” 曼缇不等林成山打开车门,就已经坐上了一辆黄包车,两手交握,优雅地放在腿上,送了一个临别的飞吻给他,说: “再见了,林先生。” 黄包车夫调转车头,就“呼哧呼哧”地飞跑起来,林成山惆怅地看着曼缇远去的背影,右手握拳在摊平的左手上一打,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追到这个美人。 坐在黄包车上,凉风拂面而来,曼缇半倚在座位里,陶醉地仰头闭上眼,感受凉风的轻柔抚摸。清新的空气真好啊,可惜对自己来说太短暂了。 舞厅里,到处都是酒气香水气,还有臭男人的气味,没得叫人恶心。 曼缇无力摆脱这种日子,钞票给她安全感也让她空虚的难受,钱是什么东西,我呸。曼缇愤愤地又想起之前她的老板,几日前的报纸上说他破产跳楼了,还真是不得老天保佑,做生意失败自杀了。 自己应该很高兴才对,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跟着他来上海,总幻想着那就是自己的归宿,可到头来却是如此的收场。 “唉——。” 曼缇轻叹一声,看着左手无名指,哀伤起来:如果这世上有一个真心肯对自己好的男人的话,他是大老板,她嫁,他是叫花子,她也嫁。自己早就不缺钱了,用舞女的血泪钱换一份真心相待,她觉得值。 而另一头的林成山从那一晚见到她起,一门心思全扑在她身上。 清晨一束红玫瑰让人送到曼缇的公寓,夜里相见一束白玫瑰亲手送到她面前。曼缇喜欢玫瑰,但她最喜欢香槟玫瑰,那红不似红,白不似白,带点朝霞的灿烂,又带点晚霞的朦胧,最让人喜欢。 白天一束红玫瑰让她心中不安,夜晚一束白玫瑰更添她的恐惧。 “杨小姐,你喜欢红玫瑰还是白玫瑰?” “林先生,红白玫瑰都是你的爱,你喜欢的所以你都拿来送我,是不是?” 林成山眯眼一笑,快活地摇摆着肩膀: “杨小姐,真懂我。” 曼缇抿嘴一笑,露出聪明的样子来: “林先生,里说啊——这火辣的女人呐,就像红玫瑰,清纯的女人,就像白玫瑰。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说得对不对?” 林成山听出杨曼缇在暗骂自己,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杨小姐,这里说的话也能当真?那些作家天天都编派歪话,哄骗你们这些年轻姑娘。” “林先生,我可不信,这世上的女人哪里是全白全红的,有些白里透红,有些红中泛白,有些是粉红色,有些嘛——” 林成山听她说话,觉得有趣,见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逗趣她说: “有些像你这样的,是什么颜色?” “香槟色。” 林成山嘀咕着“香槟色”,这该怎么理解,曼缇也不告诉他,这女人太让人不好捉摸了。乐曲转了低沉,曼缇将两条又白又软的胳膊搭在了林成山肩头。 “抱紧我。” 林成山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看着怀里的杨曼缇,他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时候。原先自己还时常感叹老了,对男女感情淡薄了,有时喜欢也是力不从心。现在被这女子这么一挑逗,自己返老还童回春了。 啊,这感觉真好,人生短短几个秋,天凉好风露。 林成山发觉自己越来越离不了杨曼缇了,每天殷勤不断,她不喜红玫瑰和白玫瑰,那就送她香槟玫瑰,拼成一颗爱心送她。 曼缇对风月之事拿捏得到,林成山越是殷勤,她越是飘离。反正现在舞票全是他的,自己有时故意不去,今晚去新世界买漂亮首饰或者去丹桂茶园看京剧,明晚再送他一个香吻。 这么若即若离的,就像雾里看花,惹得林成山越发心痒,他就像掉进爱河中的二十岁的小伙,那种和青青妈——佩君初恋时的感觉太像了。 来来回回,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就像跳探戈舞,双方都乐在其中。林成山决定养起曼缇,让她长长久久地陪在身边,但这还横着一条河—— 林家宽大的餐厅里,林成山带着女儿沁沁一起吃晚饭。 “沁沁,爸爸给你找个妈妈吧,你都大了,爸爸不好教导你。” “……” “沁沁,你看你成天穿得像个男孩子似的,哪有女孩子的模样。” “……” “沁沁,爸爸是为你好。” “嘭!” 沁沁把手里的饭碗用力往桌上一掷,嘴也不抹,一个人赌气上楼。 “你这孩子,爸爸下午就带她来家里,你乖乖地听话。” 林成山看着女儿的背影说道,脖子伸得老长,等沁沁回头答应,沁沁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嘭”又是一声响,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四章:鳗鱼精来了 晚饭时间,林成山果然带着曼缇一起来到了家里。 一下车,曼缇就被林家气派的花园大洋房给震惊到了。 这是联排西班牙式别墅:三层高楼加一层小阁楼,孔雀绿尖顶配淡黄色墙面,清雅宜人。别墅是内廷式与围柱式院相结合的造型,地基很高,防潮加固,视野更开阔。高基之上是六级台阶,每条台阶都由一条石板铺就。 拾级而上,抬头看到的是三扇排列紧密的圆拱门,用大理石柱高高挑起,那都是采自伊朗的莎安娜大理石造就。二层又是五扇圆拱门,中间大,两边窄,也用大理石挑高。高度彰显主人的气派,弯度又添家宅的柔情温馨。 主人盖屋时尤其注重对称格局,左边开一扇窗,右边相同位置也要开一扇窗,左边通一扇门,右边也要通一扇门。 往下看去,露台两侧各有一道长长的花坛,都种上了鲜红的杜鹃花,那是沁沁妈最喜欢的花,林成山不过偶然说了一句,沁沁执意要爸爸在家里种上杜鹃花。每天看见灿烂的花就好像看见妈妈灿烂笑容的脸一样。 彼时夕阳西下,暖暖余晖洒在花朵娇艳的脸庞上,与楼顶的孔雀绿瓦交相辉映,闭上眼,仿佛能听到大珠小珠纷纷落入玉盘之声,富贵倾流而下,落入庭院前那个大大的喷泉池中,让人心旷神怡。 林成山带曼缇一起进门,猛然看见沁沁带着所有的家仆穿戴整齐,站成两排,垂手等候,看见他们来,毕恭毕敬地一鞠躬,叫声: “老爷好!小姐好!”。 咋的,林成山以为自己眼花了,眨巴几下红彤彤的老眼,定睛一看,站在门口的可不就是自己的女儿沁沁嘛! 这调皮鬼这是要闹哪样!曼缇倒是心花怒放,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就受到这么热烈的欢迎。 沁沁笑着走上前,给她送上一捧新摘的杜鹃花。林成山笑呵呵地对女儿说: “叫杨阿姨,沁沁。” “杨阿姨好。” “杨阿姨?去,我知道你叫杨曼缇,看你,一条‘鳗鱼精’!” 沁沁在心底暗骂,曼缇却听得感动得嘴都咧了,眼泪就要掉出来了。 她把花捧到胸前,低头下去闻,突然花容失色,大叫一声,像被火烧着似地甩掉手里的花,一条条通身莹绿带着点点黄斑的毛毛虫从花瓣里悠悠地爬出来。 林成山也被吓到了,和曼缇一起使劲踩地上的毛毛虫。实在是瘆人,曼缇抚着胸口: “吓,吓死我了。” 林成山正要开口骂沁沁,曼缇却微笑着,用纤纤玉手抚着他的胸口,柔声地说: “她还小,你骂她会吓着她。” “她会被吓着吗?她天不怕地不怕。” “她还是小孩子嘛!”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都给自己找台阶下。沁沁早就转头不理他们了,自己一个人走进门去,摆摆手,让仆人们也一起进屋,里间伺候的女仆跟随进屋,外头还留着一群憋嘴忍笑的男仆们。 “沁沁,你回来给杨阿姨道歉。” “哎,算了算了。” 曼缇早就听林成山说起自己的女儿是如何如何的刁滑,要她小心,自己总算见识到了。 她在心里暗暗地骂林成山是“女儿奴”。小丫头子嘛!打两下子就服帖了,你自己舍不得打而已,才把她惯坏的。你要她道歉,她才不理你。我不给你说几句圆场话,你还怎么下台,这女儿教的也真是够了。 两人穿过一群忍也忍不住,嘻嘻笑着的家仆中间,走进了客厅的大门。 三个人一起落座,女仆一一布上菜,菜样甚是丰富。当中一个大烧鸡,周围布下一圈素食,再外一圈是各色荤菜,几样冷食拼盘点缀在最外层,从上俯视看去,满桌的菜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色彩斑斓,形状喜人。 女仆们又端来酒给他们敬上,给林成山和曼缇倒的是红葡萄酒,单单给沁沁倒的是葡萄汁。 沁沁坐在曼缇对面,觑着眼看她:浓妆艳抹,俗不可耐。曼缇也在审视她:小丫头子,欠教欠揍。 林成山坐在上首,感觉她俩的眼里的光“滋滋”相撞,都可以发出闪电了,抬头看看壁灯,半天里似乎“轰隆隆”一声响,吓得他一缩脖子,立马又坐直身体,拉了拉领带,对她俩大声说道: “开饭!” 这一顿饭什么滋味呢?女仆端上来一锅小牛肉,林成山示意让客人先尝,沁沁支起叉子,放到嘴边,盯着肉。曼缇瞧见就懂了她的心思,便夹了一块大的先给她,沁沁懒洋洋地说了声“谢谢”,一筷也不动。 曼缇也不生气,毕竟自己现在还没过门,还不能算是女主人,不好教训人。林成山自己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嚼完牛肉,又抿了一口红酒,接着吃蔬菜。 曼缇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牛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栋宅子—— 真真富贵人家:复式客厅挑高精修,柱子打磨得光滑无痕,大理石发出幽幽的冷冽的光泽,静静地涵养着屋里的富贵气息。四面墙壁都贴上了西洋壁纸,一片富丽堂皇。大吊灯灯光璀璨,映得那壁纸上的天使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客厅里铺着大红滚金边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肯定厚实又柔软,一点也不不会生硬。一条长长的楼梯蜿蜒而下,铁艺扶手花样繁复洋气,更兼台阶上摆放着的一盆盆的杜鹃花,就像走进了宫殿里。 顺着楼梯望上去,只见楼上一个个房间森然排列,拱形的西洋小窗好似小姐们垂下眼帘,低头俯看着客厅里的宾众。 曼缇想象着这里办家宴时热闹的情景,先生们的黑西装白西装和女士们的彩裙穿梭摇摆,伴着浪漫的音乐,大家翩翩起舞。 自己明明在舞厅里早就过腻了这种生活,怎么到了林宅就向往起来了呢?——都是虚荣心。 曼缇流转目光,打量来打量去。 一口黑漆漆的钢琴稳稳地立在客厅一角,顶上覆着暗红色的琴幔,优雅高贵,曼缇想要它立刻就响起音乐来。 大家吃完饭,坐在沙发上休息,曼缇提议让沁沁弹一曲钢琴,沁沁不肯。林成山拍拍女儿的手哄她,乖了。沁沁眼睛一亮,想到一个逐客令,便答应弹一曲……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五章:爱女心切屈情人 沁沁走到钢琴前坐下,揭起琴盖,摇头晃脑地弹起一曲轻快的乐曲来,曼缇听得双手情不自禁地打起拍子来,林成山欣慰地看着女儿。 突然间,曲子错了一个音,尖锐的余音在空中久久不散,曼缇打拍子的手停了一下,林成山表情也不自然起来。 紧接着,一连串音符都错了,一下子五音全乱,刺耳得如同汽车鸣笛一般。曼缇坐不住了,起身对林成山说,不早了。林成山叫住女儿,让她一起送杨阿姨出门。沁沁得意地一笑,站起身,一起送曼缇出门。 一会儿后,林成山又开车回来了,气鼓鼓地上楼来找女儿。 沁沁正在自己房里给洋娃娃梳头,还得意地吹着哨子。突然“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沁沁!” 沁沁知道她爸爸一定会回来骂自己一顿,满不在乎地说: “我在呢,爸。” 沁沁还握着一把小梳子给心爱的娃娃梳头,林成山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女儿手里的娃娃,往地下一掷。 “爸你干什么,我的娃娃!” 沁沁蹲下拾起娃娃,林成山气急败坏地骂女儿: “你都多大了啊,还那么不懂事。人家杨阿姨老远来看你,你就那么对人家。” “阿姨?她算哪门子阿姨,爸爸,你情人真够多。” “这么跟爸爸说话,啊!” 沁沁低头不说话,看着怀里的娃娃,那双眼睛哀戚地看着自己。 “沁沁啊,爸爸多想给你一个家啊,你妈妈死的早,爸爸对不起你,你就不能给爸爸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我也好想有一个妈妈,可每次你带回来的都是莫名其妙的女人。你问问她们,哪个是真心诚意的?” “你小孩子也懂?” “我不是小孩子,我看的比你清楚,你随便找情人好了,不要给我找妈妈。” 林成山被女儿呛得说不出话来,沁沁年纪不大,看得那么明白,半响他才说道: “好,爸爸我现在就去找情人,你不要后悔。” “你还去什么,你带她来家里好了,我走!” 沁沁说走就走,一甩门就跑下了楼,林成山心口一阵发紧,闭眼叹了一口气。 “小姐!小姐!” 小菊叫着追跑出去,拉着沁沁的袖子让她不要走,沁沁使劲甩开她,一个人跑进了黑咕隆咚的巷子里。小菊赶紧跑去找老爷。 沁沁能跑去哪里呢?和爸爸吵架后也没有妈妈的怀抱可以取暖。妈妈啊,为什么你撇下沁沁就走了呢!沁沁好想你。夜里的风凉浸浸的,吹乱了沁沁的头发。她跑啊跑,无法甩脱心底的孤独。周围黑咕隆咚,只有几棵树的影子在远处晃动,月亮也不见,四下静得可怕。 终于,她跑累了,一屁股坐在一棵树桩上抱膝独坐。 脚步停了,思绪却不能跟着停下。沁沁脑子里乱糟糟的,曼缇那张搽满红粉的脸,爸爸铁青着的脸……沁沁感到深深的无助,难道自己就得认这个舞女做妈妈了吗?难道自己的爸爸早就不爱自己了吗? 不行,我要回家去,去和爸爸抗争,我不要后妈! 只见林成山一个人落寞地陷在沙发里,常抽的那支雪茄烟也离了手,托着头沉思着什么。 “爸!” 沁沁喊他一句。 “啊,是沁沁啊,囡囡你回来了,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出去,你不知道爸爸多担心。” “沁沁下次不会了。” “好,乖囡。” 林成山吩咐下人给小姐准备洗澡水,让小姐早点睡。沁沁看爸爸一点没有责备她的意思,有点疑惑,偏着头看着爸爸。林成山拍着女儿的手,说: “沁沁你安心睡吧,爸爸不会再带杨阿姨回家了。” 爸爸答应自己不再带“后妈”回家了!沁沁有点不敢相信,看着爸爸那双热热的眼,突然心头一阵潮热。 “爸爸。” 这真是世上最好的爸爸了。林成山爱女心切,实在是到了非女儿不可了,什么都依她,怕她生气,怕她伤心,要什么有什么,不要什么就不要什么。 女儿最大嘛!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现在这个哪里是情人,是老母,什么都依她顺她,自己连个老婆也不能找。 悲催…… 曼缇还在自己的公寓里想着该怎么治治这个刁蛮的小丫头呢!有个疼她的好爸爸就无所顾忌了吗?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被这个小丫头打下去了呢! 月色朦胧,宽大的卧室被一片绯红色的光芒笼罩着,百合花香静静散发,丝丝钻入小亲人的鼻孔。双人床上叠放着一对爱心小枕头,那鲜红的颜色挑逗着人的视神经,多看一眼就仿佛要爆裂血管。 林成山穿着他那身沁布长衫,舒服地坐在窗下的双人沙发里,抽着雪茄,一口接着一口喷着烟圈。他的情人杨曼缇正在洗澡,朦朦胧胧的砂质玻璃透出她玲珑曼妙的身姿,忽隐忽现,耐人追寻…… “大林。” 水雾缭绕间,曼缇着一身红衫出现,一手轻搭在浴室的门框上,一手撩起裙子,缓缓露出白玉一般的长腿,林成山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期待曼缇再一点一点往上拉,曼缇却一下松了手,遮住了白皙的腿,一扭一摆地向林成山走去。 林成山吐掉了嘴里的雪茄烟,伸开双手就要拥抱曼缇,两眼期待地看着曼缇一步步走来。 曼缇只在他面前一转背,就一下卧倒在了红色大床上,一手支起头,看着林成山,眼里放出迷蒙不清,迷死人的光芒。林成山往前一扑,被曼缇翻身避过扑了个空。这女人——他起身坐好,手点着曼缇说: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一个。” 曼缇仰头笑了: “天赋?被男人骗多了就有。” “我不会骗你的,曼缇。” 林成山慢慢往床边靠拢,曼缇起身,红色纱裙翩翩坠落,宛如一只玉蝴蝶褪去了华丽的翅翼,轻盈,柔美。曼缇抓起纱裙一角,轻轻地盖到林成山脸上,摩挲过他的脸颊。 “妙,妙啊!” 林成山陶醉地在红衫底下发出赞叹。 曼缇突然厌恶起来——几年前,也有一个男人与自己共度良宵,他们随着细腻委婉的萨克斯音乐优雅地跳舞,当他双手高高举起她,她的裙摆像云一样扫过他的脸时,妙,妙啊!他说了一样的话。 那时自己听了是那么开心,现在只剩下厌恶。不过是自己取悦了这些臭男人,得他们一句两句的赞美,他们转个身就忘得一干二净,比剃胡子还剃得干净。 林成山见曼缇半天不说话,也没动作,揭开红纱看她一人发呆,坐起,揽住她的肩旁问她,怎么了?曼缇扭过肩膀,也不看林成山,只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娶我?” 林成山沉吟了一声,不回答,曼缇看着他又追问一句。林成山低头叹了一口气,说: “曼缇,我给你在上海最好的地段买房,佣人司机都不会少。” “哼!——你女儿不肯是吧!” “沁沁她——我答应她了。”林成山为难地说。 “真是一个好爸爸,我要是不答应呢?” “曼缇……”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六章:沁沁小魔女 曼缇一甩头,装作大度地说: “算了,你是一个好爸爸嘛!——霞飞路上有套花园别墅不错,你给我买下来,另外,再添两个年轻的女佣人,一个厨娘,一个司机,一个管家,都不能少。” “你就一个人,要那么多人伺候干什么?” “不给是吧,外头睡去。” 林成山软语温存,搂着曼缇说: “好好,你要多少人伺候就多少人,咱是女皇。” 曼缇心里酸酸的,她想不到林成山这样一个上海沁帮头子会那么地爱女儿,简直到了非女儿不可的地步。 男人的柔情有时很奇怪,在外头可以拿刀拿枪,可以凶狠残暴,但对人世间的亲情却是那么看重,小心翼翼地呵护,生怕自己沾染鲜血的双手会吓着女儿。 这份父爱,唉——我杨曼缇这一辈子连一刻都没享有过。林沁沁啊林沁沁,你个小丫头片子真让人嫉妒。 曼缇从此就被林成山包养了起来,无名无份,不过得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好处。她不用再夜夜去芳华舞厅跳舞了,每天只陪林成山一人就够了。这个男人供自己住,供自己吃穿,还要哄自己开心,也是福气。 只是林沁沁始终让自己不痛快,不要说给她一点教训,就是想见她一面都不可能,林成山怕自己给沁沁委屈,打上回去过林宅后,就再没让自己与沁沁见面。 哎呀呀,林沁沁,你真会投胎,有这么个好爸爸,一辈子都不愁了,何况这个爸爸还是林成山,他女儿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就是不一样。 女人的嫉妒可以是对同辈的,可以是对前辈的,也可以是对晚辈的。曼缇比沁沁大了七八岁的样子,也还要和她一般见识。 沁沁可不在乎杨阿姨是怎么想的,因为爸爸最疼她,偏心她,是对是错不管,女儿开心最重要。这个小女子自从结识了一群小赤佬后,也是找到志趣相投的玩伴了,他们心甘情愿地做自己的跟班,哇哈,好潇洒。 “沁沁,那老头啰里吧嗦的说些什么?” 阿狗问沁沁。 “别理他,咱玩咱们的。” 沁沁不在乎地说。 大家来到花园里一块开阔地,沁沁想踢球,自去房间取了球出来,阿狗他们陪沁沁一起玩。阿猫胖,跑不动就当裁判,其余四人都踢,谁踢进了谁赢。沁沁笑着跑着,伸开手拦着他们三人,一个女孩子毫不避讳和男孩子们一起玩耍,你推我我推你,好不开心。 一会沁沁摔倒了,阿鼠过来扶起她,沁沁一站起就又跑起来,她要踢进第一个球,不能输给阿狗他们。阿狗只想陪着沁沁开心,没全身赴战,他使眼色给另两人,让着沁沁,让她赢第一回。沁沁畅行无阻,果然踢进了第一个球。 “好耶!” 沁沁开心地要跳起来。 阿鼠一个人走开去找厕所,阿狗在背后笑他跑两下子就屁滚尿流。 他们三人接着踢球。 阿鼠跑着来到了花园深处的一个小屋子背后,解开裤子,畅快淋漓地释放膀胱肌,系好裤子准备回去时,发现围墙下种着一排果树,上面结满了鲜红鲜红的果子,小灯笼一般可爱。 “噌噌蹭”,阿鼠跑过去摘了一个,在手里转着看,那红彤彤的颜色好像沁沁可爱的脸庞,他兴奋起来,要摘去给沁沁尝尝。不如自己先尝尝什么味道,阿鼠张开嘴就要咬下去。 “不能吃。” 一个尖锐的女孩子的声音传来,吓得阿鼠一下扔掉了手中的果子。 一团金色的霞光飘来,阿鼠看着小菊走到自己面前。她的脸就像满月一样,圆润丰满,两股长长的刘海垂落在耳侧,更添朦胧。辫子上的彩带结就像一只小蝴蝶一样轻快跳跃,“扑扑”的跳动着人的心弦。好沁春靓丽的女孩,好可爱柔软的妹妹。 她是谁呀?阿鼠还在寻思着,小菊开口就说…… “这个不能吃,有毒的。” “啊,有毒?” 阿鼠吓得跳起,惹得小菊捂嘴笑他胆小如鼠: “果子有毒,也不会咬人呐!——咦,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小菊一下收拢了笑容,疑惑自己怎么从没见过这个人,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我是沁沁的朋友,你们小姐带我进来的。” “小姐不是在上学吗?没在家啊!” 小菊不信阿鼠的话,要阿鼠带自己去见小姐。在花园一处绿茵地上沁沁正和三个男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啊,小姐——” 小菊叫着跑过去,沁沁见到她,招呼她一起来踢球。小菊失望地说: “小姐,你又逃课了!” 沁沁揽过她,给她一一介绍阿狗他们,要她扔掉手头的活,一起来踢球。小菊也不拘束,捋了捋袖子就陪沁沁一起玩起来。 一个小魔女行事无所顾忌,开心就要唱歌大笑,不开心就有一群跟班陪着一起难过。沁沁在光阴里笑着,跳着,一身男孩子的打扮,和阿狗他们称兄道弟。爬树掏鸟窝,下河摸虾子,什么都爱玩。虽说生活在城里,沁沁时常和阿狗他们一起踩着自行车去上海的乡下转悠。 夕阳洒满稻田的迷人光彩,她爱;螳螂咀嚼头发丝的生动表情,她爱;画眉在深谷里婉转的歌声,她爱。夏天的水塘里,沁沁痛快地游泳,冬天的雪花下,沁沁欢欣地跳跃,没有忧愁,没有悲伤,她的快乐无止无尽。 然而命运早就盯上了这个纯真可爱的女孩,马上就要派一个黑煞星降临她身边……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七章:一生只得一相遇 二马路上,一个瞎眼老头摆开他的卦摊,手里摇着一把宽大的诸葛羽毛扇,翘着二郎腿,静等着算卦看相的人。 一个提着行李的年轻人慢慢走在这条街上,他神情忧郁、略带点严肃拘谨。白布长衫透着一股四处奔走的沧桑。黑布鞋有力地击打着地面,一条薄薄的围巾半掩面庞也掩不住旅途的疲劳。 已是初秋时节,街上的风透着丝丝凉意,年轻人望望天,裹紧了脖子上那条薄薄的白围巾。 “看相算命,不准不收钱。” 年轻人听得路边看相老头的吆喝声,微侧转头打量了老头一番,抬起腿准备继续赶路。 “西去无路!” 年轻人脚步一停,看自己面对的正是西方。他不禁倒退回老头儿摊位前,摘下羊毡帽对老头儿说: “老先生,高见。” 老头儿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对着年轻人伸出手来。年轻人眼皮一低,看到他伸出来一只苍老的手,又一转瞳仁看看老头,略一思索便伸出左手来。老头儿一手托着,一手细细地摸索。 “天、地、人,三长且深,好手相。” 年轻人听了,礼貌地微微一笑: “谢谢老先生。” “年轻人怎么称呼啊?” “宋铁明。” 老头儿“哦”的沉吟了一声,在他手上摸到一个小“岛”,仔细辨识清楚它的大小,形状,深浅。末了,呓语似地对宋铁明说: “你双亲皆亡,有名无姓,宋不是你的本姓。虽然你前途远大,不过你的命运并不能被自己左右,因为三个女人。” 宋铁明不愿意听了,他自幼厌恶这种寄人篱下、被人摆布的生活,听了老先生一番话,心渊就像被搅动了的黄泥潭一样,泛起浑浊不堪的回忆: “老先生……” “你听下去——这第一个女人是你的贵人,她救了你;这第二个女人兜兜转转,惹来仇人,她想杀了你;这第三个女人,你会杀了她。” “老先生,我已经被第二个女人杀死了,又怎么能够杀第三个女人呢?” 老头儿摇起扇子,“呵呵”笑了起来: “这要看你的造化了”。 宋铁明留下几个钱,向老先生告辞。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老先生的谜语,思索着自己来上海的这个决定。 铁明走在上海繁华的街头,看上海的风貌人物比起自己去过的地方都要新潮。这里有全中国最新最尖端的工业技术,最高最气派的楼,最多最迅捷的车。铁明感受到上海十里洋场的气势,看着它就好像一位穿上华丽洋裙的中国姑娘在向自己款款走来。 好多好多梦想在心底飞翔,老相师的话却让自己不安起来。 三个女人?自己命运的三次转折? 呵呵,这二十七年的人生遭遇难道不够曲折坎坷吗?今生后世还有什么好怕?人生几多风雨飘零,眼底看来心里想着,不过吹散沁烟一缕,何必挂怀? 铁明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来到了外滩边,看远处黄浦江上耸立着那座闻名的外白渡桥。 真美啊!夕阳下的铁桥:落日灿烂的光晕暖暖地洒向半座铁桥,使得桥身一半儿明,一半儿暗,明暗相间,错落有致。 初秋凉爽的晚风穿过铁桥,调皮地在铁栏杆间缠绕飞舞。铁桥上的恋人相依偎,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足迹,拉长了静谧安闲的傍晚。桥下江水静静流淌,闪烁着粼粼波光,一路流啊流,汇入黄浦江深处。 这桥真美,铁明陶醉地看着这番美景,天空中有候鸟排成阵,整齐飞过。 铁明想着:领头雁是不是要换位呢?它飞得那么累,那么慢。这里会不会有厮杀,有残酷的争夺?刀光枪影,流血遍地。 外白渡桥,你看到过什么?你矗立在那里几十年,桥上的血雨,桥下的风波,你看到过什么?你为什么静静地不说话?你为什么安然地一动不动?你是空心的,你只有肋骨,撑起你的肉体,放空你的灵魂。 北人爱权,南人贪财。这世界就是这样。为了权,为了钱,为了色,争得六亲不认,争得头破血流。人生一世,草木百年,小草只要有阳光雨露就能成长,为什么人吃饱了穿暖了,就要争虚无的东西。 争吧!权、钱、色我都喜欢,争不到的是弱者。人生来就是要争,你不争,连属于你的那份也会被人抢走。 宋铁明,你不要做出世的智者,要做入世的强者! 正当铁明在观望外白渡桥的美景,思索人生时,小魔女沁沁又带着她的一群跟班上街溜荡去。 沁沁叼着一根芦苇杆子,摆着女老大的派头,有模有样地走在拥挤的苏州路上,身后跟了阿狗他们四个跟班。 找什么乐子呢? 沁沁透过墨镜扫视着周围,看见外白渡桥下的一个冰棍摊前,有个小孩子捧着一只足球在买冰棍。 他买了一支橙色的桔子味的,一支白色的牛奶味的,一手一个,把足球用胳膊肘夹住,看样子还真是吃力。沁沁一挥手让跟班过去拿下小孩子手里的足球。 阿鼠过去笑着和小孩子搭讪,要帮他拿着球,好让他舒服地吃冰棍。小孩子很高兴地就答应了,阿鼠从他怀里抱过球,飞起一脚就踢给了沁沁: “沁沁,接着。” 球快要落地时,沁沁抬起一脚把它绊住,颠了几下,又踢给了阿狗,阿狗跟着沁沁也练就了一脚好球技,他耍了几下,朝阿猫方向踢去。阿猫接过玩起来,颤动他一身糯糯的白肉,比身轻如燕的阿狗耍球还好看。 小孩子这时已经吃完了冰棍,嚷着要他们把球还给自己。 阿猫张开大手就按住了小孩子的头,像转葫芦一样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小孩子要晕了,阿猫摁住他的头,不让他倒下去,自己“哈哈”大笑。 几人踢球踢得不亦乐乎。 小孩子醒转过来后,看着自己的球被一伙大哥哥大姐姐踢来踢去,心疼地大哭大叫: “把球还给我,把球还给我。” 沁沁只顾自己开心,她一个转身后踢,阿狗、阿虫、阿鼠都没有接着。 球“嗖”的飞跃过他们的视线,被宋铁明接住了。沁沁惊讶他竟然能接住运动的球,一手抓着,还能一动不动,可见这人身板有多硬实。 铁明老远看见一个小娘和几个小郎在大街上抢人家小孩的球来踢,还不肯还给人家,想要出手教训教训他们,又一想自己人生地不熟,火车还晚点了,再不赶路就要误了去武馆报道了,还是别管闲事了。 不巧的是,球不偏不倚正好往他这个方向飞来,铁明放下拎在手上的行李,扎开马步,伸出手,稳稳地接住这个不速之“球”,绕到掖下。 “你谁啊,敢接我们沁沁姐的球?”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八章:呵呵,我不打女孩子 阿狗没好气地问他,阿猫他们附和。 沁沁不说话,只交抱着手,岔开一条腿,斜眼看他。 铁明抬起头,锐利的眼光在他们五人身上扫过一遍——可以肯定这是一群上海街头的小混混,惹不得也惹不起,他们最会胡搅蛮缠。 阿猫看刚刚铁明接球的样子,看得惊呆了,不知不觉松了手,小孩子趁机跑过去,扯着铁明的衣服叫嚷,我的球,我的球。铁明蹲下来,对孩子慈 心一笑,替他擦掉眼泪,拿着球,在手里颠了两下还给他。 “谢谢叔叔!” 铁明笑着捏了孩子的小脸蛋一下,小孩子又对他笑了笑,飞快地跑开了。铁明站起身,提起地上的行李,按下帽子,转身准备走。 “等等,这个球你得赔我们。” 沁沁吐出嘴里的芦苇杆子,对铁明的背影恶狠狠地说道。铁明脚步一停,一咯噔,慢慢地侧转过身,严厉地对他们说: “球该物归原主。” 沁沁咬咬牙,抿住嘴,恶狠狠地看着铁明,喝令跟班们“打他!”阿狗阿虫阿猫三人早就想打这个有眼无珠的家伙,听沁沁一声命令,“呼啦”一下像一群猴子一样蹿到铁明面前,团团围住了他。 铁明冷眼看着这群不过二十的小儿郎,看他们一个瘦得竹竿一样,一个胖得活脱脱一只猫斯拉,一个一脸怯懦,缩头缩脚,只有一个面颊上有刀疤的刺头难缠。铁明知道自己躲不过,摘下帽子,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帮欺负人的小赤佬。 阿狗握起拳头,张嘴叫一声就朝铁明伦过去一拳,铁明一转身,一手握住他的拳头,阿狗吃惊被他一招破功,还没来得及反应,铁明就把他往前一掼,阿狗重心一偏,踉踉跄跄地冲到地上,抱着手肘打滚,这下八成是折了手肘了。 阿鼠吓得吞了一口口水,连连后退,抱头求饶,铁明往前只一伸脚,阿鼠就蹲下了,气得沁沁骂他“胆小鬼”。 阿猫和阿虫一起上,阿猫身重,从铁明背后抱住他,死死控制住他的两只胳膊,铁明左摇右晃也摆脱不了,阿虫飞起一脚朝他的脑袋踹来,铁明眼撇见一道黑影,赶紧低头躲避。 后面阿猫还在得意地笑,不想被阿虫一脚踹到鼻子上,一下撒了手,往后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倒,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着屁股,哇哇大叫。 现在只剩阿虫一人还没有挂彩,他看阿狗和阿猫再没有还手的余地,阿鼠这个胆小鬼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拼起勇气再和铁明较量。这时,阿鼠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想要从身旁掼倒铁明,反被他拎起来,阿虫刹住脚,往另一侧逃跑,铁明把阿鼠往阿虫身上一扔,两人都重重倒地。 “哎呦,你快起来,老子的腰都要被你压断了。” 阿虫冲压在身上的阿鼠大声叫道,阿鼠努力想爬起来,刚一使劲,又重重地压到阿虫身上。 “哎呦,要命啊,你小子要命啊!” “阿虫,别骂了,我起,我起。” 沁沁见自己四个跟班统统被打趴下了,又气又急,又羞又恨。 “丢死人了,四个打不过一个。” 阿狗阿猫阿虫阿鼠听得沁沁跳脚骂他们,也只能“哎呦哎呦”地在地上呻吟,低头不敢还嘴。 铁明看得哈哈大笑,自己也没有想到收拾起这四个小赤佬来松松的,看来他们真是一点也不能打。 沁沁摘掉墨镜,气鼓鼓地看着他。铁明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拾起落地的毡帽,掸掸土,扣到头上,对着又愤怒又害怕的沁沁,亲切一笑,说: “我不打女孩子。” 铁明说完,便去提地上的那口箱子,沁沁抄起一根长长的棍子,叫着冲铁明打过去。 阿狗他们捂胳膊的捂胳膊,托腰的托腰,揉鼻子的揉鼻子,看到沁沁抄起棍子打人,纷纷叫好。铁明早防着她会偷袭自己,也不回头,往边上一避让,沁沁扑个空,手里的棍子差点就打到了自己,还好被铁明拽住一手给拉了回来。 沁沁惊奇地回过头,瞪大了不可思议的双眼。 铁明这时看清了沁沁沁春可爱的脸庞: 那俏皮的贝雷帽下,圆圆的乌溜溜的黑眼珠如潭水一般清澈,睫毛微翘,挑起动人的思绪,掀鼻小巧,真想让人勾一下流畅直挺的线条,一张小嘴嫩樱桃一般透出鲜红的健康的色泽。铁明用力过猛,竟一下把沁沁揽入怀里,不过只一会儿的功夫,沁沁就跳出了他的怀抱。 “不用你让我。” “呵呵,我不打女孩子。” “管你打不打!” 沁沁霸气回应,直接赤手空拳和铁明对打。她一咬刚刚及脖的头发,瞪了铁明一眼,一个扫堂腿出去,铁明跳起躲开,打了一个后空翻落地,右手大拇指放到嘴里,舔了一下,笑着对沁沁说: “你还有两下子。” 沁沁不回答他,一拳头挥过去,快要打到铁明胸膛时,铁明只一侧身就躲过了沁沁这一拳,展开手掌包住沁沁的拳头,把她向前一拉,伸出脚勾住 沁沁的前脚脚后跟,往前一滑,沁沁“哇”一声叫,一个滑叉滑到了底。 “哇,沁沁,漂亮啊!” 四个跟班不看输赢,只顾着看沁沁下叉漂亮,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沁沁哭笑不得,这四个跟屁虫派不上半点用场,只会傻乎乎地“喝彩”。沁沁一个侧身躺地,“双龙捣珠”顺势而起,摆了一个唱大戏的姿势。 “哇,沁沁,漂亮啊!” 哎!这四个没用的真在看戏了。沁沁无奈地低头,“叮——”猛一抬头看着铁明,看他出什么招。铁明反而被沁沁的模样逗笑了,他欠身点着沁沁说: “你要和我唱戏呢!” 沁沁看自己的姿势确实奇怪,妈啊,平时陪爸爸听戏听多了,那些武行倒地后都是这么起的,怎么自己不知不觉就学会了,现在出乖露丑,还被他笑话,尴尬地脸“唰”一下就红了,扑上去又和铁明过招。铁明袖着手只躲,当是陪她玩。 “灰孙子你逗我玩呢!” “你这小娘说脏话,当心我真的打你哦!”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九章:你我缘起无意间 沁沁看他得意的样子好像在逗弄一只哈巴狗,气得“哇呀呀呀”连叫着打过去,铁明左右挡着她的拳,一下没挡好,被她的拳擦了一下脸,摸了一下,忍着痛说: “你还真使劲,我不过陪你玩两下子,真动手,你会很惨。” “谁要你陪我玩!” 沁沁大声回应他。铁明接了她一拳,将她一手反剪到她背后,沁沁又使出一拳,照样被他反剪到背后。沁沁的上身往下一冲,咬着牙,扭头看他。 “你都输了,还打不打?” “你放开,再打!” 铁明无可奈何,看来她是不肯罢休了,只好放开她。沁沁松了束缚,转身双手按住铁明的肩膀,抬起膝盖就往铁明胯下顶去。铁明反应快,一下夹住她的腿,抓住她两只手,严厉地看着她,这回他真的发怒了: “谁教你的这么阴损的招数?” “放开!” 沁沁努力想挣脱但是铁明力气太大了,根本挣不脱。她想要讨饶,被铁明抓起一手一腿,半空中转着圈吓她。沁沁害怕地叫起来,一手抱住头,不让自己转晕过去。 刚好一辆装满番茄的手推车从桥上经过,铁明瞅准了一挥手,沁沁飞出去,不偏不倚刚好掉进番茄堆里。 四个跟班一路爬过去,四个脑袋凑成一个不规整的圆,望着番茄堆,叫着: “沁沁!沁沁。” 沁沁半个身子都埋在番茄堆里,只有四只爪子露在外头,晃动着手掌努力想爬出来。阿鼠使劲把她“捞”出来。沁沁坐在番茄堆里,满头满脸都挂了彩,帽子早飞不见了,头发丝里夹杂着湿湿黏黏的番茄汁,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沁沁一抹脸颊,“哇”一声大哭起来: “啊。血啊……血,我脸花了。” “是番茄汁,番茄汁啊,沁沁。” 阿狗提醒她,沁沁挑了一点,放在嘴里一含,果然是番茄汁。妈呀,真恶心,浑身都是番茄汁,那个坏蛋还在笑。跟班们眼看着自己被人打,没一个出手帮自己。 沁沁忍不住委屈地哭起来: “呜呜,我被打了,坏人,坏人。” 阿鼠帮她擦脸,劝她不要哭。 “你们走开,全是饭桶,我白养你们了,看我挨打也不帮我。” 沁沁没好气地推开阿鼠,把跟班们狠狠骂了一顿,又跳起来气鼓鼓地冲到铁明面前,瞪着他。铁明一手环住腰,一手支在嘴上,侧身偷偷笑着,溜眼看她,这一看崩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现在的样子比刚刚打人时可爱多了!” “你打了人还那么嚣张,我会打回去的。” “你还想打啊,是不是想跳进黄浦江洗洗番茄汁?” “你——” 沁沁伸出食指点着他,一想再打自己肯定会更难看,只好不服气地收回手指,放出一句狠话: “你敢不敢说你姓名,十日之内不要离开上海,我要报仇!” 铁明看她一脸正经的样子,低头笑了,没想到这个小娘讲真和他杠上了。自己可不怕她,倒要看看她找来什么人对付自己,满不在乎地眯眼一笑,摘下帽子,扣到胸前,欠身弯腰,对沁沁说: “我叫宋铁明。” 沁沁龇着牙,在牙齿缝里念着“宋铁明”这个名字,对他说: “好,你有胆量,咱们走着瞧!” 沁沁一甩头,抹了一下头发,扣上跟班递上来的贝雷帽,戴上墨镜,装作潇洒地走了。 铁明看着沁沁娇俏的身形在小混混的衣服下是那样的别致有味,想着刚刚和她那番打斗,不禁笑了:原来上海的小娘是那么的可爱。等等,忘了问她什么名了,哎呀,一转眼她就坐上黄包车走远了,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呢? 铁明惆怅地看着沁沁远去的背影,猜想她的年纪应该不到二十,自己已经二十七了,这中间的距离该怎么跨越?心情不免一阵阵失落,眼下,还是先安顿好自己吧。糟了,天都快黑了,都纠缠了那么久,赶紧去武馆找人。铁明拦住一辆过路的黄包车,交待车夫上“华邦武馆”。 这个仇一定要报,沁沁洗过澡,擦着头发,对着镜子发着狠。怎么报?晚饭间,沁沁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用筷子敲打着碗。大林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哎,不开心。” “我女儿不开心,就是大事——沁沁你告诉爸爸怎么了?” “爸啊,你女儿想要个保镖。” “保镖?——囡囡谁欺负你了?谁敢欺负我林成山的女儿?” 成山看着女儿的表情,觉得有些奇怪,谁敢欺负自己的女儿这个“小魔星”呢?肯定是她欺负人家不过,想找帮手。 一个叫宋铁明的外地人。” 沁沁抓起鸡翅,发狠似地把鸡翅用力撕开,回答她爸说他提着一口藤皮箱子,看样子是一个刚到上海的外地人。 大林故作思索地沉吟一声,问沁沁: “哦?他怎么欺负我的囡囡的?” “他抢了我的足球,还把我丢进番茄堆里,害女儿被人笑话。” “咦?你的足球不是好好地在小仓库里吗?” “哎呀,爸,那只破的我早就不玩了,是一只新的。” 沁沁马上掩饰过,大林已经知晓了七八分,肯定是女儿抢别人的球玩,反被人教训了。看她现在好端端地吃饭,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小姐脾气发作了,都怪自己平时太宠她了。不过听沁沁说来,这个叫宋铁明的外地人真不简单,能让自己的女儿这么生气,这还是头一个。大林笑着问沁沁: “他有多大啊?什么样子,告诉爸爸,爸爸好帮你找到他。” “他三十呢吧,个子很高,穿一身书生长衫,戴一顶毡帽。不过——长得可丑了,可丑,见一次就不想再见了。” 大林听女儿描述这个叫宋铁明的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风度翩翩美少年的模样,恰是自己当年的模样,捋着胡子,好不欢喜,却听得女儿说他可丑了,不想再见了,故作不解地问沁沁: “囡囡,你不想见他了,还让爸爸找他干什么” “我要好好地打他一顿,先让我保镖打得他不能还击了,我再打得他残废。——爸爸,你快点给我找个保镖嘛!快点嘛!” 沁沁拉着她爸的胳膊,摇来摇去地要她爸快点答应自己,撅起嘴,上身跳来跳去,带动月牙儿似的头发扫来扫去。大林被缠不过,捏起他女儿的小嘴,展开笑容,亲昵地说: “哟哟哟,你这张小嘴啊,不咒死人不停啊——好,爸爸答应你——坐过去先把饭吃完。”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十章:冤家路窄对对碰 沁沁开心地坐回到自己座位上,飞快地扒完了一碗饭,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大林对这个叫宋铁明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他有怎样的本事能管教得了自己的女儿?连我这个爸爸都要拜师了。 大林又一想:女儿不小了,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成天疯玩,不知道好好学习,嬉心还是那么重,该给她找个老师管教管教,再不能像前几个那样被她轻轻松松一气就跑。这个宋铁明想来该是个读书人,又会功夫,真不错。 沁沁啊,我的囡囡,爸爸一定帮你找到他,哈哈! 橙色暖暖的桌灯下,一支笔在白纸上“沙沙沙”地描着,一个男子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末了在白纸右下角,炭笔重重地签上了“宋铁明”三个字,“明”字旁边还画上了一个死人骷髅头。 沁沁画完了,放下笔,拿起来细细地看,得意自己画功真棒,画上的宋铁明活过来了一般,那双眼睛似乎还在嘲笑自己。 “笑我?我让你笑,让你笑我!” 沁沁对着画像挥拳就打,想象中宋铁明黑了眼圈,歪了嘴,掉了牙齿,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的腿求放过。沁沁厌恶地踹他一脚,不想一脚揣到了桌子腿,大脚趾立刻生疼起来,起来,一下扔了画,跳将着蹦到床上,揉揉钝疼的脚趾,又把宋铁明咒了一遍。 小菊敲门进来,给沁沁来送牛奶和饼干,一见地上有张画像,拾起来看是一位俊朗帅气的先生,问沁沁,这是小姐的心上人? “是啊,他是在心上呢,心头之患。” 小菊听得小姐说得那么严重,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沁沁却告诉她这人在外白渡桥上让她出丑,爸爸答应给自己找保镖出气。小菊听此人当众打了小姐,生气地说: “那一定要打回去啊,小姐,咱不能被人欺负喽!” “小菊啊,你说我惨不惨,从来都没有被人这样欺负过。” “这人平时一定也经常欺负人,这回栽在小姐手里,他逃不掉了。” 沁沁听小菊说得心里可舒坦了,小菊问要不要把画像裱起来,沁沁说: “放到桌子上,把我的“女儿们”(沁沁的洋娃娃)全拿出来,踩到他脸上去。” 另一头宋铁明在武馆关门前赶到了,向馆主说明了来意。 馆主见他人高马大,气宇轩昂却儒雅识礼,风度翩翩,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安顿他暂时住下,日后教馆员们习武学文,还能帮自己打理武馆的生意。 铁明安心自己有了落脚处,馆主还那么器重自己,尽职尽责地做好一个武师。 他的人生能这么安稳太平了吗?不到十天,馆主就单独找他说,上海沁帮头子林成山相中了他,邀他做他女儿的保镖兼家庭教师。 铁明很奇怪自己突然这么出名了吗?这个什么林成山的,自己根本不认识啊。馆主告诉他,林大亨点名要你,你不去不行。铁明看出馆主很惧惮林成山,不想让他为难,只好放弃了刚刚稳定下来的工作跟着林府总管忠叔一起去林府。 坐在林府派来接他的黑金吉普车里,铁明一路往窗外望去,他从没来过这一片地方:满目绿草如茵,行道树参天林立,空气比起市里清新得多,闭上眼还能听到画眉的婉转啁啾声,多惬意。 不远处坐落着几栋西洋别墅,各式各样,有西班牙风的,有哥特式的,有英式的,还有中式和日式的,这里简直是万国家宅园。 忠叔看他的样子就看出他是刚到上海不多久,透过后视镜注意他的一举一动,铁明感知到他在观察自己,忙正襟危坐,与他闲聊。 车稳稳地开着,驶上一条窄窄的坡路,到了一座西班牙式样的联排别墅前,缓缓进入。 司机停了车,铁明走出车门,看见这气派又不失幽静的私家庄园,仰起头不禁发出了赞叹。忠叔带他进门,让女仆告诉小姐说老爷请的保镖来了。女仆小步跑去,忠叔请铁明进客厅等候,又有两个女仆领着铁明到沙发上坐下,忠叔陪在一侧。 “忠叔——” 沁沁从楼上探出脑袋,甜甜地叫了他一声。 铁明循声望去,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怎么林大小姐就是那日被自己教训的小娘,原来那日被自己教训的小娘就是林大小姐。天底下会有那么巧的事,真奇啊!沁沁并没注意到他,欢笑着,脚步轻快地跑下楼来,问忠叔保镖在哪里?忠叔站起,介绍铁明说: 就是这位宋先生。” “宋先生?” 沁沁压低眼帘,暗自疑惑,思忖着“宋?”怎么他也姓宋?怎么这人一直不转身? 铁明此时此刻内心是奔溃的,他做梦也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和她再见面,太尴尬了,怎么办?她在问自己啊!——哎,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宋铁明啊!铁明磨磨蹭蹭地转过身,对沁沁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林小姐,咱们——见过。” “怎么是你?”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十一章:小姐,你好……好野蛮 沁沁同样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整张脸都快要扭曲了,爸爸给自己找的就是自己的仇家,真是哭笑不得,冤家路窄迎头碰。 忠叔说还有事要忙,让铁明自己向小姐说吧,别过沁沁出了客厅。 两人尴尬地坐着,沁沁一动不动,严肃着脸,看着他不发一言。铁明像个第一次见岳父母的准女婿一样,满脸通红,浑身不自在,一会儿看看脚下,一会儿看看门外,想找借口溜了,一时又找不到。 “小姐,小姐,这下可以报仇了!” 小菊兴冲冲地拿着铁明的画像,一路跑下楼,递给沁沁,沁沁也不接,干咳两声,让小菊拿回去收好。小菊觉得奇怪,看看坐在沙发上的保镖先生,又比对比对画上的人,咦?这两人怎么一模一样,额头、眼睛、鼻子、嘴巴……这可不就是同一人嘛!这回该轮到小菊瞪大不可思议的眼睛了。 呵呵! 铁明听沁沁画了自己的画像,她丫头又说“可以报仇”了,原来她真的找保镖准备报仇啊!好认真的女孩。他问小菊要过自己的画像看,画上自己惟妙惟肖,右下角的字还挺娟秀的,不过怎么还画了一个死人骷髅头,这是要做什么?笑着问沁沁: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沁沁起身抢过铁明手里的画像,折好递给小菊让她拿到楼上去。铁明调皮地反手托着头,看着她说: “是你爸爸让我来做你保镖的,你不乐意我也没办法。” “我很开心呢,宋铁明,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让我好好地整你吧!” “哇,你这么野蛮呐!宋某人恭候——林小蛮小姐。” 沁沁听他叫自己“林小蛮小姐”气得耸起肱二头肌来显示自己的力量,鼻孔“呼呼”地往外送气,瞪着他说: “我叫林沁沁。” 这时,一个女仆搬来一盆新鲜的杜鹃花,正要放到柜子上去,踮着脚不容易够着。铁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花盆,帮她放正,女仆谢过走出去。沁沁冷眼看着,交抱起手,对铁明发号施令: “宋铁明,把花搬到钢琴盖上,我弹琴的时候想要闻一闻花香。” 铁明依言,把花搬下来,刚刚碰到钢琴盖,沁沁改变主意了,又对他说: “哎,不要放那钢琴上了,花盆漏水啊!” 铁明只好把花重新搬下来,在怀里捧着,等她换个地方。沁沁看来看去,装模做样地思索着,放哪好呢? 楼梯上?——会被踢倒; 角落里?——谁看得到啊; 餐桌旁?当心吃饭时有虫子爬出来。 花盆虽说不重,捧得久了也会越来越沉,铁明想把花盆放到地上,等她考虑清楚了再搬。沁沁看出他手臂酸了,故意说: “你别放下,我快想好了。” 这小娘真是刁钻,变着花样耍自己玩,铁明按耐着自己的脾气,等着她拿定主意。 “还是,搬到楼上去吧,楼上那幅画像下,是圣母玛利亚那幅,别放错了。” 铁明问她还要再改吗?不改了自己才搬。沁沁眉毛一抬,说: “先这样吧!” 铁明小心翼翼地捧着花,一步一步走上楼。趁他上楼之际,沁沁拨通了爸爸公司的电话。 “爸啊,你怎么给我找了这么个人?” 沁沁在电话这头撅嘴埋怨她爸,扭着小腰,看起来一万个不愿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看楼上,轻掩着自己的嘴,警惕地和他爸通话。 “沁沁,怎么了,他不好吗?” “介个人就系打侬囡的人。” 铁明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他是江浙人士,地方话听得懂。沁沁以为他是个外地人听不懂,哎,不管自己听不听得懂,这小娘说得都是那个意思。看来这个差事不好当啊! “沁沁,干嘛突然咬着牙根和你爸爸说话呢?宋先生他是南边人,他可听得懂。” 沁沁一拍自己的脑袋,哎呀,原来他听得懂,自己好糗啊。大林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沁沁鬼精灵似的黑眼珠一转,突然意识到爸爸肯定是知道自己找的就是宋铁明,就是那个自己说要报仇的人,爸爸他—— “哎呀,爸爸,你知道他是谁的,怎么还偏偏找他?” “呵呵,乖女儿啊,爸爸不会看错人的,宋先生他可是燕京大学毕业的,有学问又有功夫,你可要好好跟人家学。” “爸呀,我不是跟你说过他欺负我吗,你就这么放过他?——女儿不开心了。” “我女儿不开心,就是大事——不过沁沁啊,爸爸要是真的替你教训他,爸爸怕你哭啊!” 大林说完又笑了起来,沁沁赌气挂断了电话,她完全摸不透她爸的意思。宋铁明啊宋铁明,我爸不教训你,我会教训你的,你等着吧!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十二章:该怎么回敬他呢? 铁明就这样在林府安顿下来,做起了沁沁的司机保镖兼家庭教师。 管家阿忠安排他住在花园中一栋双层小洋房里,沁沁之前几位家庭教师也都住在这里。他们有些有了家室,大林欢迎他们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带来一起住,给他们全家安排工作,为的就是让家庭教师全心教导沁沁,没有什么顾虑。 可就是这样,一个又一个教师还是被沁沁用各种法子赶走了。这栋小洋房就成了沁沁和跟班他们疯玩的好地方,好几次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林府主人都住在大别墅里,佣人则睡在别墅的地下室,方便随时伺候主人。那么铁明住的小洋房就有了特殊的意味,不主不仆,他就一个人,占了整整两层楼! 沁沁在自己房里远远地望着这栋小洋房,开动脑筋想着该怎么把他赶走。 这天正好是休息日,学校不上课,沁沁上午外出去探望上回被铁明打得落花流水的跟班他们。 阿狗撞伤的手肘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正拿阿鼠做靶子练。阿猫的鼻子在跌打医生那复了位,天天敷着草药,吃饭都不敢张大嘴。 阿虫最惨,他在医院躺了十天半个月,现在总算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这阵子可忙坏了阿鼠,上回唯独他安然无恙,照顾三个“伤兵”的责任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肩上。 他们没法出去收租,欺负穷人,就没了经济来源,好在沁沁慷概解囊,医药费全是她一人付的,沁沁还要他们一起谋划怎么报仇呢。 “算了吧,沁沁,你也看到了,我们根本打不过他嘛!” 阿狗为难地说,劝她还是别自讨苦吃了吧。 “打你一次就怕成这样,真没出息。——要报这个仇不一定非要再打一架呀,他现在就在我家里,有的是机会捉弄他。” “什么,沁沁,你说他在你家里?他送上门找打啊?” 阿狗听得莫名其妙,阿鼠他们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沁沁蹲下身,托住腮,露出一脸苦相,叹口气说: “哎,他是我爸爸找来的,给我做家庭教师。” 沁沁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撅起嘴,把“家庭教师”这四个字说得一顿一顿,阿狗哈哈大笑: “是这样啊,沁沁,老头子故意的吧!” “你个死阿狗,敢说我爸爸是‘老头子’,我不打你。” 沁沁扔过去一个盘子,阿狗眼疾手快一下接住了,顶着转圈玩,看着沁沁生气的模样,笑说: “我不说,我不说了。” 阿猫也劝沁沁说,你爸都不帮她追究这小子,咱们更没有理由,搞不好,你爸还会反过来打咱们四个呢!阿虫觉得阿猫说得有理,也附和说“就这么算了吧。” 沁沁生气地双手插腰,看到墙角的阿鼠,伸出食指,点着问他: “阿鼠你说,你帮不帮我?” 阿鼠没什么主见,听阿狗、阿猫和阿虫都说不要报仇了,也想说不要报仇了,现在沁沁单独问自己,要自己帮她报仇,那该怎么说呢?自己想不想报仇呢?阿鼠挠挠头皮,傻傻地看着沁沁,笑着说: “沁沁,我听你的。” “切——” 阿狗他们三个都伸出小拇指笑话阿鼠,撇下嘴角“嘘”他。沁沁很高兴还有阿鼠肯帮她,对阿狗他们说: “你们还嘘人家,好意思嘛,阿鼠平常胆小了点,这回可是很有男子气概,哪像你们。切——” 沁沁长长地回敬他们一声,拍着阿鼠的肩说: “谢谢你,阿鼠。” 中午,沁沁告别了跟班,回家吃饭。 坐在车里她就在想:今天真奇怪啊,爸爸平常很少中午回家吃饭的,今天是怎么啦?自己回家吃,还要我一起也回家吃。难道是要来什么客人吗?那又为什么不去汇中饭店吃,那里做的杭帮菜多好吃啊! 沁沁回到家,一下车就跑进厨房间,问厨娘宝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蒸了香菇肉沫蛋没有。宝姨满面堆笑,慈祥地看着沁沁,揭开一个锅盖,用抹布护着手,端出一碗香喷喷的香菇肉沫蒸蛋,沁沁抓起一只调羹就要往里舀,宝姨转身避开,说: “沁沁,等上桌了吃,这会子挖个洞还怎么能看!” 沁沁咬着调羹,流着口水,看着宝姨手里那碗满当当的美食,馋得走不开。 宝姨笑着将香菇肉沫蒸蛋端到沁沁鼻下,让她先闻闻,解解馋。肉香、香菇香、蛋香扑鼻而来,沁沁趁宝姨不注意,一调羹剜下去,张嘴就往嘴里塞,满足地大口嚼起来。 “呀,你这孩子——” “宝姨做得好吃嘛!” 沁沁边吃边赞宝姨的厨艺,说的宝姨苍老的脸上条条皱纹舒展开,就像一朵长在土里的菜花。她的老伴也在林府做佣人,儿子在百乐门做门童,一家人都在上海艰难地讨生活。沁沁很亲近宝姨,喜欢她做的每一道菜,从小吃她做的菜吃出了亲近感。沁沁不记得妈妈做的菜,可她觉得那就是妈妈的味道。 饭厅里,原本宴客用的长方桌被撤掉了,换上了一张圆桌,上面摆了六道凉菜,三副碗筷。 沁沁手撑在桌子上,低头碰着酒杯玩,想着这回爸爸请的是谁呀,肯定不是生意上的伙伴,也不是什么故友旧知,只有一个人,难不成是杨曼缇那个舞女!沁沁泛起一阵酸意。 大林的车正好到了,沁沁出去迎接爸爸,大林下了车就看到女儿跑出来迎接自己,高兴地展开怀抱,一把抱住女儿: “乖女儿,我的囡囡。” “爸你今天请谁来家里吃饭呀?——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吗?” “你刚刚见过的。” “我刚刚见过的?谁啊?”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十三章:罚酒敬郎女儿计 “是宋先生呐,爸爸都知道了,你要给人家道歉的。” 沁沁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爸,什么,请宋铁明一起吃饭?还要我给他道歉? “爸,你——我不,我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他打了我,你黑白不分。” “沁沁,听话,宋先生以后就是你老师了,你不能再惹他生气。” 沁沁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怎奈肚子“咕咕”直叫,还是先吃饭吧。 大林吩咐手下去请宋先生一起来吃饭,还有司机辉叔,请他一块来,见见宋先生。 沁沁不乐意地跟在她爸爸身后,进了饭厅坐下。 片刻之后,铁明也来到了饭厅,他向大林和沁沁问了好,大林请他坐下,说明这顿饭是专门请他的,一来让沁沁赔个罪,二来将沁沁今后的学业托付给他。铁明一听,心下有几分得意,待看到沁沁那张拉长了的黑脸后,笑眯眯地说: “林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导林小姐。” 大林乐呵呵地举起酒杯敬了铁明一杯,两人都是一饮而尽,女仆便上来斟满酒杯。 大林看着铁明,伸出大拇指夸赞他: “好酒量,我年轻那会儿跟人谈生意,喝的都是白酒,这酒精一上脑,多大的单子都敢接,生意就是这么越做越大的,哈哈哈哈——” “我们林先生年轻时那可是一头猛虎,就往大林子里打猎,这才有的‘林氏’嘛,现在的年轻人呐,就图安逸,再没有林先生这样的胆识和魄力。” 司机辉叔紧跟着夸赞自家主人,他早年就跟着大林一起打天下,做他的司机,做他的保镖,一条腿就是替大林挡枪时瘸的。待后来大林发达后,眼前不少能人贤士抢着要工作,大林念及救命恩情,执意留下阿辉当值,可惜他人虽憨厚,但谋略尚浅,学识更薄,难当大任,只再任一份司机这个职,却是大林实实在在的心腹,私底下,两人以哥俩相称。 现台面上辉叔如此说,大林即复他道: “胆识怕人啊,再有胆识,没有护驾,也是马背上那无头将军,有运无命啊,出来拼打,有一舍命相陪的兄弟可是难得——老弟,哥我敬你一杯。” “老哥,兄弟一起喝。” 大林和辉叔各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杯还没放下,大林就搂住了阿忠的肩膀,看得一旁的铁明心头一阵潮热,也端起酒杯对他二人说道: “林先生,忠叔,我再敬你们哥俩一杯。” 铁明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这次喝得有点慢了,喝完不小心翻了一个白眼,使劲忍住不打嗝。想着:这洋酒的劲儿真不小,喝了两杯有点掌不住了,不比先前在家喝的老酒。不行,宋铁明你要忍住,不能出洋相。 大林看他有点难受的样子,知他为了表示对自己的尊重才勉强喝下两杯酒,赶紧劝他先吃几口菜。 沁沁也看出铁明不胜酒力,暗暗思量着,让女仆沏上一壶茶来,想到一个办法来整整他。 女仆端上茶,正要给沁沁倒一杯,沁沁让她不用了,自己拎着壶把,站起来,对铁明说: “宋先生,前几天外白渡桥上得罪了,我给你道歉。” 沁沁说完便含着壶嘴饮了一口茶,女仆来给铁明斟上酒,沁沁手一摊,说: “请喝,宋先生。” 铁明无法,只得再喝一杯,大林看他脸有些潮红,想拦住沁沁别再敬酒。沁沁不顾她爸的眼神暗示,又说: “宋先生,这一杯算我敬你,以后沁沁会悉心听从教导。” 沁沁一仰脖又喝了一口茶,大林看着女儿将嘴嗑在茶壶嘴上喝茶的样子,粗鲁极了,一点没有女儿相,真是不怕宋先生笑话。 铁明装做没事的样子,端起酒杯,喝了第四杯。这一喝,刚刚落肚的酒一下被刺激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直逼上喉咙,铁明慌忙用手捂住嘴,趁还没呕出来匆匆离席。 “咯咯——” 沁沁在背后偷偷地笑,躺倒在她爸怀里,得意自己可是整到他了。 大林看着女儿,脸上挂着一丝愠怒,责备女儿这么无礼,这么对人家宋先生。沁沁不在意地别过脸,吹起口哨。 铁明回来后,先给大林道了歉,看了沁沁一眼,坐下。沁沁得意地扬起下巴,看他能把自己怎么着。 一时菜都上齐了,沁沁盯着那碗香菇肉沫蒸蛋,也不管爸爸和铁明在场,就端到自己面前,大林骂她没规矩,怎么能一个人吃独食。 沁沁嘟起嘴,坐直身,咬着筷子。铁明忙说,没关系。沁沁才不管他,自己一口一口吃得香甜。 大林邀请铁明尝尝鲜贝粥,还说这是一点一点熬出来的,可补呢!铁明尝了一口,果觉滋味不错,谢过林先生,暗暗想着林先生都半百的人了,吃补身粥干嘛,这林成山! 沁沁只顾自己吃饭,扒完一小碗米饭,又喝了点冬瓜鲜虾汤,感觉肚皮饱饱的,她还不愿离席,满桌的菜还有些没吃呢。沁沁让女仆夹一只鸡腿给自己,叼着鸡腿,覷着眼看宋铁明和爸爸聊得那么开心,猛一伸腿,“哗”一下把铁明一条腿打到一边。 铁明不妨,上身不自主地猛一扑到桌上,弄翻了酒杯,酒洒了满满一衣襟。 大林关切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酒劲上来了,有点晕了。铁明接过女仆递来的毛巾擦擦衣服说,没事,脚底打滑了而已,说完,严厉地瞪了沁沁一眼。 沁沁不服气,你瞪我,“霍”地又伸出一脚,这次被铁明死死夹住。沁沁使劲想要抽出来,用力抽动几下脚,铁明双腿像两扇石门一样,就是一动不动,还坦然自若地大林说笑,溜眼看沁沁的小脸憋得红苹果一样,嘴角浮上来一丝浅浅的笑意。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十四章: 扶鞋为伊君子度 大林感觉这桌子怎么好像在动,抬起胳膊肘,想要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铁明一下松开腿,沁沁正使劲拽着腿,冲劲过大,一下人仰凳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还好铁明按住桌子,才没让沁沁把桌子也一起掀翻。 “哎呦,哎呦!” “沁沁,好好吃着饭怎么就摔倒了,疼不疼?” 大林扶女儿起来,铁明笑着奉上鞋,替她套到脚上,对她灿然一笑。沁沁看都不看他,坐好,对大林说: “爸爸,地太滑了。” 铁明捂着嘴笑她,大林不解: “地太滑了?哦,那赶紧让下人过来扫扫,怎么能把我女儿摔着。” “不用了,爸爸,我吃饱了。” 沁沁先行离席,铁明又陪大林聊了一会,就说自己也吃饱了,出来找沁沁。席上,大林和阿忠一杯接一杯诉说情谊,看着铁明离去的背影,就把他俩的话题当成了下酒菜。 林府幽静的花园小路上,经霜打过的枫叶火红一片,层层叠叠,疏密有致,筛漏午后的阳光颇有意境。池塘边坐落着一顶小亭子,简简单单八字飞檐角亭,上面没有匾额,没有对联题字,通体只用红漆刷了一遍,池塘里的红鲤鱼最爱聚游到这个亭子下,等着亭子里的人撒下桂花一般的鱼食。 这个女孩子真是调皮的可以啊,饭桌上整自己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不知她摔疼了没有。 铁明无心赏景,疾步走在花园里,走着走着,看见草丛中一只小白鞋,走近一看,咦,这不是她脚上那只吗?怎么给丢在这了?不会是我拿过了,她嫌弃扔了吧!铁明无奈地双手插在裤袋里,摇了摇头,还是捡了起来。 沁沁扔掉了那只被铁明碰过的鞋,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在鹅卵石小路上,忿忿地回想着宋铁明刚刚害自己出丑的情景,还没整到他,自己倒被整了,你个宋铁明,我不会放过你的。 小菊看她走得吃力,来扶她。 沁沁推开她,不要人扶,就要一个人走。走着走着,不小心一脚踩在了一条从花坛里匆匆跑出来的条马陆上,小生灵发出“吧唧”一声脆响,一折两断。沁沁感到脚下一阵细微但猛烈的扭动,顿时一股痉挛传到头皮,随着而来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难掩阵阵恶心,沁沁惊慌害怕地后撤一步,人一高一低的本来就不稳,这么一大动作,穿鞋的脚被重力推得向外一别,就崴到了。沁沁在半空中乱挥舞着手臂,小菊拉不住她,叫一声: “哎,小姐”。 一双手稳稳地接住她,是铁明,他跟在沁沁身后,眼疾手快,看准了就出手。沁沁“哎呦”了一声倒进他怀里,脚踝还是给扭到了。 铁明让小菊去拿冰块和干净的布来,不由分说地“公主抱”抱起沁沁,沁沁挣扎起来,小拳头打在铁明胸口: “你放下,放下我,放下我。” “还不听话,你自己能走吗?” “我爬可以吧!” 铁明不再理会她的挣扎反抗,将她抱到小亭里,扶她坐好,沁沁扭动着身子,甩开他,不小心又扭了一下伤脚,一手揉着喊“哎呦”。 “能不能不要和我做对?你看你又伤着自己了吧!” 铁明责备她几句,一腿屈膝下跪就要替她脱掉鞋子。 “哎,别,有味儿——” 铁明握着她的脚,抬头看她,听她这么一说,不禁笑了,也不回答,直接脱掉了她的鞋子和袜子,还好,脚踝处只是微微白肿了些。 小菊抱来了一桶冰,铁明捡出几块大的,捧着,让沁沁把脚放下来,再把拿出来的几块冰敷到她脚上去。沁沁问小菊: “我爸呢?” “老爷吃完饭就赶紧回公司了,还没告诉他。” 沁沁别了别嘴。铁明接过小菊递过来的白布,又扯成了小布条,等过会儿冰都融成了水,水不再那么冷了,就捞起沁沁受伤的脚,搁在自己腿上,替她擦干净水,又一圈一圈耐心地给她裹好脚,问她: “现在感觉怎么样?” “凉冰冰的,不疼了。” “三天内不要多走动,知道吗?” 沁沁最讨厌听人教导,撅起嘴“哦”了一声,铁明便背起她回房休息。沁沁贴着铁明宽阔的后背,屏息不让他听到自己的鼻息,小声嘟囔着: “被你吃了豆腐。” 铁明听了,会意地笑了,说: “我宋某人比你林大小姐大十岁,你就别多想了。” “哎——林大小姐这个称呼我可担不起,我只不过是在外白渡桥上欺负小孩的林小蛮小姐。” 铁明听出她是在怪自己当日见面称她是“林小蛮小姐”,“呵呵”一笑,低头认错: “好,林小姐,我错了,你是林沁沁,不是林小蛮,我宋某人有眼不识。” 沁沁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在他耳边作势要打: “你别以为你给我道歉了,我就会放过你,这不过是刚开始。” 铁明低头一笑,继续往前走,背着沁沁一点也不觉得重,这小娘就不知道好好吃饭,一小碗米饭能饱?满桌都是菜,只挑自己爱吃的那几样,香菇肉沫蒸蛋是不错,可沁菜也要吃,营养才均衡。林先生真是太娇宠她了。 小菊跟在沁沁身后,和她小声说话,指指铁明,伸出大拇指给沁沁看,沁沁转头不屑,可还是笑了,将头伏到铁明肩上,又一头昂起,怪自己矫情。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十五章:摇骰子比赛 晚间十分,大林回家听佣人说,小姐脚崴了,宋先生给背回的房,顾不及脱外套,赶紧上女儿房间看沁沁伤得怎么样。 沁沁此时躺在床上,抱着她心爱的娃娃,给它换新衣服,天冷了,娃娃也该换上秋装风衣了。沁沁细心地给娃娃穿上新衣,一颗一颗地系扣子,夸站在一旁的小菊说: “小菊,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好合身呐,这新衣服。” 沁沁给娃娃穿上后,左看右看很满意,小菊听了夸赞,羞涩地一低头: “小姐喜欢,我得空再做一双娃娃靴子。” “小菊,你还是做一身睡袍吧,让娃娃晚上陪着我睡。” “小姐不要小菊陪房了吗?小菊晚上是不是打呼噜了?” “你小脑袋想什么呀,你当然还陪我睡。” 小菊释然地笑了,她自小做沁沁的陪房丫头,两人就像亲姐妹一样夜谈、打闹。 沁沁年少失母,原本家里房间不大也不多,大林陪女儿一起睡,沁沁夜里冷,钻进大林胳肢窝里,细软的头发拱的大林半夜里惊醒,看着幼小的沁沁,大林不免愧疚。 后来,他做生意挣了大钱,给沁沁装饰了一个宽敞精致的公主房,房里放满了沁沁喜欢的玩具,特意贴墙打造了一个柜子,专门用来摆娃娃。床、被子、窗帘、梳妆镜都是照着沁沁的喜好来布置的。 按理说,这小娘应该很高兴,可她一进房间就感到莫大的孤单寂寞,这个房间对她来说太大了,在里面跳舞都不是问题。 她做家庭作业的书房设在那双层小洋楼里,家庭教师是不允许进入沁沁的睡房的。这大大的房间只是用来睡觉,沁沁夜里一点也不觉得安生,她想爸爸陪她一起睡,可她现在已经不小了,大林晚上有时回来很晚,有时不回来。 沁沁一个人在这栋大宅子里像一只孤单的金丝雀一样晃来晃去。她想有个伴,大林没办法陪女儿,只好给她找了个陪房丫头。小菊就这么被挑中进了林府。沁沁很喜欢她,有什么都会和她分享。 小菊在林府的地位就是不折不扣的副小姐。 两人正在谈论最近流行的睡袍式样,做一件蕾丝的呢,还是棉的呢?黑白默片里那些洋女人都穿得那么妖娆,我的娃娃身材不比她们差。沁沁正想着,大林推门进来,小菊搬过一把椅子给他坐下,大林问道: “沁沁,你伤着脚了?怎么伤的,现在疼不疼?” “爸,没事,不小心崴了一下。” “疼吗?” “不走路不疼,这么按一下会疼,一点点肿而已。” “沁沁,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呐!怎么崴着的?” 沁沁不好意思说明原因,避重就轻地说: “踩到一条条马陆,吓得摔了就扭着了。” “哈哈哈哈——” 大林忍不住笑起来,沁沁这个胆大妄为的孩子会被一条小小的条马陆给吓得崴了脚,她毕竟是小女孩子,还是有弱点的。沁沁娇嗔地打她爸: “爸你笑话我,你女儿都崴着脚了,你还笑得出来!” “爸爸……爸爸……沁沁你也太——可爱了” 大林侧过头费力要忍住,还是“噗嗤”一声笑了。阿忠在门外敲了敲门,叫声“老爷”。 “什么事,阿忠?” “老爷,杨小姐打来电话说她不舒服,要老爷去看看。”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沁沁别过脸,不看她爸,嘴里咕哝几句: “我也不舒服,爸爸你留下来!” 大林为难地看着女儿,低头看了看沁沁的脚,说: “沁沁,乖。” 沁沁仍旧没有扭过头来,大林站起身,走到门口,阿忠叫了他一声“老爷”,大林又回头看看他女儿,沁沁用被子蒙住了头,就交待小菊要好好照顾小姐,便随阿忠一起下楼。 沁沁拉下被子,看她爸离去的背影,鼻子酸酸的:为什么爸爸一定要找情人,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这个杨曼缇凭什么和我争爸爸的宠爱? 小菊劝她不要哭,替她收起娃娃,沁沁抹掉泪,说: “小菊,你扶我下楼,把佣人全叫到客厅来,告诉他们今晚不用干活,陪本小姐玩色子。” 林府宽敞气派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沁沁坐在一把红绒凳面的大椅子上,摇起一把色子。 “铃铃铃——啪!” 沁沁重重地往桌上一按,对围成一圈的佣人说: “大家按顺序站好,我先摇三个数字,加在一起的和到哪个就是哪个,想看谁的身材肌肉,就叫他脱掉衣服,想闻谁的发香,就叫她解下头上的蝴蝶结,好不好玩?玩不玩?” 大家交头接耳,女仆们叽叽喳喳地红着脸讨论着要看哪个小伙,男仆嘘声一片,交谈着谁漂亮,谁的头发抹过桂花油,可香。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玩!” “好,今天不玩到每一个都蓬头散发、精光赤条就不睡觉。” 沁沁让他们排队站好,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没有“一”和“二”这两个数字,数字三就对应第一个人。 女仆男仆小步聚拢,大家站成两排,也有脸皮薄不玩,偷偷溜走的,沁沁都罚他们喝过罚酒才能走。 客厅里的气氛异常热烈,沁沁摇出第一个数字,被摇中的男仆笑嘻嘻地上来,指着女仆中的一个,要她的蝴蝶结来闻。这个女仆被沁沁怂恿的一点也不害羞,干脆地解掉蝴蝶结扔给那个男仆,男仆深深一嗅,似要醉倒。 大家拉起他,让他掷下一个数字。这一回轮到女仆了,这第二个被掷中的人是厨房里的揉面丫头,胖墩墩,长相非常有喜感。她得意地走到男仆队里,拉出一个瘦高个,就要扒他的衣服,瘦高个挣扎着护住衣服,左右挡着她,不让她靠近。沁沁叫一声: “你这样犯规哦,大家一起来帮帮四喜。” 听沁沁一声令下,几个女仆呼啦一下围拢过去,有人控制他的手,有人控制他的腿,四喜大笑着扒干净了这只可怜的瘦鸡仔,倒是给他剩了一条裤子,末了还胜利似地在他胸口一打。 大家嗨翻了,躲进地下室的几个佣人关上门,用棉被捂住头,尽可能地使自己入睡。到了半夜,女仆几乎都蓬乱着头发,男仆都赤精半裸,沁沁得意地看着一桌子的衣服和蝴蝶结,不肯还给他们。 “天凉风露重,玩开心了就够了,衣服要还给人家。” 铁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十六章:骰子摇出咸趣来 不知何时铁明进了客厅,他向沁沁替那些男仆们说好话。 别墅里头灯火通明,喧闹到了半夜,铁明原本在小洋楼里看书写字,听一阵吵嚷声,走到阳台看了看,想是沁沁在家无聊,和佣人们在玩,便不管她,可是到了半夜还不见消停,他便走来看看,一进客厅,就见一群赤精发抖的男人和一群头发蓬乱的女人,没想到沁沁玩得这么疯。 “你要我还,呵呵,我就要听你的吗?” “你赌输了就要听我的,敢不敢赌一把,沁沁?” 沁沁受到了挑衅,斗志一下被铁明激起,不怕输地说: “好,赌就赌,赌输了我把衣服还给他们,赌赢了你留下衣服放到这来。” “好,你喜欢玩骰子嘛,挑一个你擅长的我陪你玩。” “你狂妄什么,玩什么我都不会输给你,你挑一个你玩得溜的给我看看。” 两人言语上都不肯相让。铁明走到桌前,抓起色子盅,看着沁沁说: “沁沁,我们来摇一柱擎天豹子,谁摇到谁就赢。” 沁沁听了一“咯噔”,心下发怵:这多难啊,豹子号,还要一柱擎天,我玩色子那么久了,只有一次玩出了一柱擎天,数字也不是刚好都是一。他能玩得出来?我还没见过谁有这本事呢!唬我吧,宋铁明!这个谁先来谁就是输,让他先玩,到时说嘴打嘴,我不玩也赢!哈哈! “好啊,宋先生,你先来,让我们大家开开眼,不过,你要是先输了,那就是我赢,你服不服?” “沁沁你要失望了。” 铁明看着她,抿嘴一笑,沁沁轻蔑地一撇嘴。佣人搬来椅子,铁明坐下来,解开袖口,拉起袖子,好像在告诉沁沁自己不会作弊,便抓着色子盅,举到耳边,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猛地上下一摇。 “叮叮叮——铃铃铃——砰砰啪。” 色子在黑色的色子盅里欢快极速地跳跃蹦跶,铁明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耳廓随着色子的碰撞声也拧动起来,几个细心的女仆注意到了,吃惊地叫起来: “看他的耳朵,在动啊,好神奇!” 沁沁也注意到了,看来是碰到行家了,沁沁之前跟爸爸偷偷溜进赌场,就看见有人能以耳听数,耳朵拧动几下,色子盅里头,哪个数字落地就能听得清清楚楚,这种人要么被“请”出赌场,要么留下来陪客人做荷官。 这能人是万里不出一个,想不到他宋铁明竟然……完了完了,要输给他了。 “啪”一声,铁明将色子盅按到桌子上,就要开盖,沁沁喊了一声“慢”,捂住盖子不让他开,铁明抬头疑惑地看她:沁沁又要耍什么花样? 沁沁见势不好,慌忙按住盖子不让铁明揭开,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说: “等等,先别开,刚刚忘了说了,要是等会我也摇出了豹子,这怎么算?” “这样算你赢,可以吧?” “好,你开吧。” 铁明揭开盖子,大家不由自主地都往前一凑,要见证奇迹出现的时刻,只见三颗色子丝毫不差地叠成一根长柱子,大家欢呼起来,看顶上的数字,喊着: “一。” 铁明捏住最上面那颗色子,放到一边。 “二。” 铁明再拿掉中间那颗色子,也放到一边。 “三” “啪啪啪——”掌声四起,沁沁也不得不佩服铁明摇色子的能耐。铁明笑眯眯地看着大家,谢过大家的掌声,又看着沁沁说: “沁沁,咱能把衣服还给大家了吗?” “我还没输呢!” “那你来摇一个吧!” 沁沁感觉受到了轻视,不服气地说: “宋先生,是输是赢,我都不会怯场的,你摇出了一柱擎天豹子,我也要试一试。” 铁明饶有兴趣地看着沁沁认真的脸,心想她可真有胆量。沁沁抓过桌子上的色子盅,双手捧着摇起来,真奇怪,自己听得色子在里头碰撞的声音没什么稀奇啊?怎么他能听出名堂来? 只摇了十下,沁沁就停住了,揭盖一看,竟然也是三点红,不过都是摊平了躺着的,小菊叫着“小姐好棒”,大家小声嘀咕着,遗憾地说,也是豹子,可惜不是一柱擎天。沁沁对铁明说道: “我输了,不过输给你我不惭愧,你是我老师嘛!” 铁明听沁沁称呼自己是她老师,不禁笑了,看来沁沁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林小蛮”。她的顽皮里透着可爱,胆识过人又聪慧机敏,哈,林沁沁!铁明笑着看沁沁让小菊把衣服挑出来还给大家。天已经很晚了,大家玩够了都四散回房。 小菊扶沁沁站起,铁明看到了,便过来抱起她上楼,沁沁说道: “宋先生,我们还没比完,你赢了我那么多次,我一定要扳回一局。” 铁明看了看怀里的沁沁,笑了: “好,沁沁,我等你和我比。”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十七章:开辟南洋新战场 另一头的大林在曼缇别墅里过了一夜,早上脑袋昏沉地起不来,他感觉快被这条雌鳗给吸干了,赖在床上懒得动一下。 曼缇起得早,一个人穿好衣服,吃过早饭,便来到卧房梳妆打扮,一见大林像只死猪一样瘫在床上,暗骂他老头子一个。等自己戴好耳环便坐到床沿上,拍他背让他快点起来,赶紧去公司。 “曼缇,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太累了,晚去一会儿公司又不会跑。” “你再不去啊,小心公司被人拐跑喽!” “什么话,公司就是咱家的,还怕谁抢走了?” 大林和曼缇言语了几句,慢慢舒展过来,伸了一个懒腰,一头昂起: “起!” 曼缇帮他穿上衣服,大林撅起嘴要来吻她,一股宿醉的酒气、男人的口息扑面而来,曼缇厌恶地蹙起鼻子,打他肩膀一下,要他快去刷牙。大林还是亲了曼缇一下,像个青年小伙一样得意地扭阿扭地去刷牙洗脸。 等大林在餐桌上狼吞虎咽吃着油煎培根,喝着牛奶时,一个电话打来,曼缇一听是秘书莎莉打来的,转头对大林嫣然一笑。大林嚼了最后一口鸡蛋,抹了抹嘴。曼缇给他戴上帽子,又蹲下用丝巾抹了几下他的鞋子。 两人一道出了门,司机早早就等在门外了,一见大林出来了,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让大林坐进去。 曼缇倚在门口和他招招手,一身新裁的蓝底秋叶镶边旗袍配上大门上漏出来的红枫秋色,真是别有一番秋韵。大林学着年轻人的样子送了一个飞吻给曼缇,曼缇用“抓星手”给接了,大林才让司机开车。 近来公司打算拓展东南亚的生意。国内局势不安,越来越多的华人移民到泰国、越南、新加坡这些地方,他们带去了家乡的特产、照片、亲人,可是带不走家乡的风土。 怀乡恋井,对他们来说,故土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小草都是无价之宝。 “芳华舞厅”里头美妙的歌声通过碟片机传到异国他乡,酥美飘扬的歌声抚慰得人每个毛孔都熨熨帖帖,大林嗅出了其中的商机,和董事们商量要在东南亚这些国家开办“芳华”分厅。 “各位的意思都说说吧。” 董事们交头接耳了一番,小声议论着大林的这个决定。一个董事说: “林先生,这个主意甚好,‘芳华’在东南亚华侨中的影响是很大的,我想我们开分厅在这些国家,把中国小姐送过去,不愁没有生意。” 大林笑眯眯地听他说完,抽了一口自己的烟斗,又问别人还有什么意见,提出来大家分享分享。 会议桌上又是一阵交头接耳,大林的胞弟林茂山支起一手,挡在嘴上,暗暗思忖着什么,眼光时而飘向大哥,时而扫视过在座的各位董事。他有四十六七的年纪,中年了还不见发福,“人到中年不发福,非奸必诈。”且看小林一双鹰眼,一根鹰钩鼻,一张鹰嘴,掩盖不住一脸奸佞相。 兄弟俩出生于东部沿海一个小岛上,长在普普通通的渔民家庭里。 大林十四岁就一个人离乡别井到上海“光屁股”打天下。从码头扛货小工做起,一点点有了积蓄,开始自己做生意,一手创办了“林氏”,初期仅涉及娱乐,蛮横生长了十几年,枝叶逐步蔓延到船业、银行、商厦、学校等等。可以说,上海人的生活,每一天都在和“林氏”打交道。 在大林“出海”没几年后,小林也跟着“游出”小小海岛,想要看看大哥是怎么干的,给自己捞点好处。 到上海过了不到三年,他借着一张油滑的嘴和会来事的能耐把一个富家千金给骗到手,又哄得老丈人拿出资金支持他入股大哥的产业“林氏”,他还不满足。现在他冷眼看着会议室里的各位“老古董”。 “林先生,东南亚那么小那么远的地方,况且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地盘,我怕生意不好做,咱们守着上海这块金子地足够了。” 说话的这位是小林的人,他注资不多,但被小林拉拢到了一起,身子骨也有了几两重。小林听他这么给大林泼冷水,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奸笑,不动声色地用大拇指揉着鼻子,看大林怎么说。 “张先生,这个是要考虑的。老话说‘万事开头难’,想想‘林氏’也是这么一穷二白打起来的。在这点上,我比你清楚,我不怕东南亚的什么热病瘴气,这些都不能打垮做大事的人,怕就怕心小胆小,涨潮了还当是海啸呢!” “哈哈哈哈——” 大林的一番话,霸气中透着幽默,说得在座的董事们都笑起来,连靠墙站着的负责端茶递水的小秘书莎莉也笑得前仰后合。刚刚说话的那位张先生涨红了脸,尴尬地猛喝一口茶,举起茶杯盖挡住众人的笑脸。 “小林,你来说说有什么意见?” 大林一说话,笑声就像是火苗被水一浇,一下都灭了,会议室一片安静。小林对他大哥恭恭敬敬地说: “林先生,拓展生意对‘林氏’当然是好事,董事们都是看着林先生,全上海也是看着林先生。‘林氏’怎么转,上海就怎么转。可它东南亚—— 它怎么个转法咱们就不知道了,它们的钟表比我们要慢几个钟,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董事们觉得小林说得在理,都点头附和,大林喷出一口烟圈,往后一靠,陷在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思忖着,看见角落里的小秘书,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莎莉,你昨天不是买了越南的奥黛吗,你来说说对东南亚国家的看法,你们小姑娘看东西看得新,我们听听你的意见。” 小秘书莎莉被大林当着那么多董事的面说穿了他俩的秘事,两朵红晕立刻飞上脸颊,脸颊上的雀斑一粒粒鼓胀出来。 就在昨天,她收到了远在越南的亲人寄过来的一件越南传统服饰奥黛,迫不及待地就到小房间换上,她以为中午大家都休息去了,毫无戒备地脱掉衣服,换上了这件绢黄色的奥黛。柔软垂顺的轻纱紧紧裹束起她纤细的小腰,底下散开裤腿,人穿上以后,走起路来婀娜多姿,步步生莲花。 莎莉正陶醉看着这一身漂亮的奥黛,想象着芭蕉、碧海、蓝天……不想一个人影闪过,是大林!董事长怎么进来了?她猛一心惊,低头害羞起来,站在那局促不安地听大林吩咐。大林看得这身怪异又充满小女人温婉秀丽气质的衣服,问她: “这是什么怪衣服?不是上海的吧?” “是奥黛,越南的姑妈送给我的。” “哦!——漂亮,漂亮。” 大林说着,色迷迷地笑了,眼神不老实地在莎莉身上游走,手也跟着不老实起来,假装不留意地一摸奥黛上面的花纹,啧啧赞叹这手工真不错。莎莉瑟瑟发抖,扭捏地躲着大林的手,大林看她紧张的样子,笑了,展开大大的手掌一路从脖子摸到肩,到胸、到腰,最后蹲下来,抓住衣摆就要往上掀。 “啊,林先生!” 莎莉紧紧掖住裙子,眼泪不争气地流下。大林顿时没了兴趣,他不喜欢看到女人流眼泪,那样让他心烦意乱,他倒宁可莎莉打他一巴掌来挑起他的欲望。 男人就是这么犯贱! 莎莉的思绪走远又回到原地。她不开心地瞥了大林一眼,走到会议桌前,先对大林说: “谢谢林先生给我机会,让我和各位董事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接着,又转向董事们说: “各位董事们,莎莉就说下自己粗浅的看法。我去年到过越南,住上十来天,看到那里华侨遍地,很多店铺、医馆都是华侨开的,他们经营得不错,和当地人也相处很好。不过,我姑妈说那边的局势现在开始乱起来,不同阵营的人混打,洋鬼子也要打进了,越南一部分人也开始排华,华侨的日子没有以前那么好过了。” 大林仔细听莎莉说的每一句话,神情跟着越来越严肃,看来越南是“内忧外患”啊,这个是非地……。一个董事似听非听,抽着雪茄,弹了几下灰,打断莎莉说: “莎莉小姐,你说的是北越,越南那么长的“带子”国,他北面,中部和南面是相差很大的。越南是在搞内乱,不过娱乐照样搞得好,还越来越好。” 说到兴奋处,这人一抬屁股又坐下,手里夹着雪茄,点着几位董事说: “你们不知道吧,那里有个蟒蛇皇后,她听得懂蛇语,还能和蛇跳舞,有人说啊——她还和蛇一个玻璃箱睡觉呢!” 董事们中有几人听得哈哈大笑,想不到真有“蛇蝎美人”,有几人脸色煞白,想象着大黑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在美人身上游走,舔遍她每一寸肌肤,皮肤底下的血管跟着颤栗起来。 小林似乎看到美人躺在玻璃箱里,摆出妖媚的姿态,向他勾着纤纤玉指,舌头不由自主地舔了一圈嘴唇,咧嘴狞笑。大林笑起来,问这位董事: “李先生,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奇女子?” 李董事拍着桌子,笑说: “林先生,我出钱,让蛇美人来陪陪大家,这女人本事可大着哩!” 在座的各位董事都笑将起来,大林点着李先生,笑得说不出话来。莎莉鄙夷地看着李董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帮臭男人:就是套上一身庄重的西装,也掩盖不住他们内心的龌龊,就是打上领带也系不紧他们满口的脏话,真是一包丝绸包的臭肉,满身酒色财气,味不可挡。 莎莉轻蔑地扬了一下嘴唇,等笑声慢慢住了,淡淡地说道: “李先生说的是新马蛇妖。”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十八章:老乌贼林茂山 听莎莉说了这一句,大家才注意到都忘了还有一个女的在一屋子里,真是太失礼了。 一个个都装模作样地整理领带衣襟,端端正正地坐好,又一想,她刚才说什么来着?新马蛇妖?不是越南啊,又忍不住笑起来,原来李先生搞错了,这美女蛇还会游啊,从新马游到越南,接下来又会游到哪里去啊! 李先生红胀着脸,双手握拳放到桌上,扭头不看大家。 刚刚被大家嘲笑的张先生正好在他对面,记恨刚刚他笑自己笑得最大声,这回该轮到他大声还击他了,张先生还拿起茶杯盖挡在脸上,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教他遮丑。 “好了,各位,今天谈得差不多了,笑得也差不多了,这个问题我们下回再谈。谢谢莎莉小姐的亲身说法。好了,都散了吧!” 董事们站起,移开凳子,和左右握握手,又和大林交谈几句。莎莉去开了门,董事们一个接一个出了会议室。大林仍坐着不动,摆摆手叫莎莉过来,拉她坐到自己腿上,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说: “明天来公司,穿上那件奥黛,那么漂亮,要穿给所有人看。” 莎莉明白他是要做给那几个董事看,显示他拓展东南亚生意的决心,看着大林的脸,想了一想,抓着他的衣领摩挲着,撒娇地说: “奥黛好看,脸蛋儿不好看啊,这几天上海的风太大了,吹得人家的脸都紧了!林先生,你看看,小细纹都爬出来了,不好看啊!” 莎莉说着,捂着自己的脸,好像真的有瑟瑟秋风吹到脸上,小手捂都捂不住。大林笑着摸她的脸,双臂更是抱紧了她,说: “好好,你尽管买东南亚的什么绵羊油啊、美容霜啊,都记在我账上,多买点,给董事们的太太送去。” 莎莉又撅起了小嘴,一扭身子,不开心地说: “嗷,原来不是单单给我的。” “这也生气?——你这小娘,那你还要什么?” “我看东南亚的翡翠珠宝很漂亮,你给我买。” “东南亚的珠宝?——好好,你让你在越南的姑妈买,寄到上海,我也看看。” 莎莉满足地一抿嘴,羞涩地一低头,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人往前一倾,笑了。大林搂着莎莉,笑得眼角的皱纹也跟着生动起来,他有自己的打算:东南亚这块富矿,自己一定要挖它个底朝天。 大哥的野心真是大得整个上海都装不下啊,跑到东南亚去抢地盘,别以为上海的法国佬给你林成山几分面子,到了南洋谁认识谁啊!再说“南洋猴子”也不是好对付的,别被泼猴剥个精光,输得一塌糊涂,灰溜溜地回来得好。哼,林成山,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 小林坐在自己的小黑车里,思索着大哥的这个决定。 他们兄弟俩是同个爹同个娘生的,错了五岁吧,性格却天壤地别。大林在明处,小林在暗处。大林想着怎么挣钱,小林想着怎么抢大林的钱。 也许是前世积下的孽缘,明明是亲兄弟,暗地里斗得不可开交。 小林不到二十的年纪到了上海投奔大哥。他没有什么技能,不懂洋文、不懂管理,只能到商场给人做门童,每天开门关门,点头哈腰,搬行李、引路,虽说不甚苦,但受了不少白眼和呼喝。 小林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本以为大哥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穿金戴银,名车豪宅美女傍身,到了才发现那根本是一个梦。 林成山还是那个林成山,在码头给人扛货卖苦力,没活干时要么到人家新房子里给人安灯泡,要么在弄堂里摆地摊卖烤白薯,日子那叫一个清苦。小林鄙夷地看着大哥做的这一切,对他的幸苦付出嗤之以鼻,那么苦,那么穷,也要赖在上海不走。 当时上海有几家学校新开了西洋素描课,在校门口贴出海报招素描裸模,老的年轻的,男的女的,丑的美的也无所谓,不怕羞就行。小林看了半天,就跨进了校门,推开招聘室的大门——他被一次一个大洋的酬劳诱惑了。 这么容易就能来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干? 小林当着招聘老师的面“呼呼呼”脱个精光,展示自己的好身材,就连招聘老师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这样做得出,这样的好身材,签!不签你签谁! 当天下午就有课,小林披着一件长长的浴袍跟着辅导员来到了一个班级,进门就见一排排年轻的学生围成两圈,插空坐着,个个翘着二郎腿,腿上支着一块画板,手上握着一只炭笔,见辅导员带一个模特进来,都站起身问好。 辅导员摆摆手让大家坐下,向大家介绍新来的男模林茂山先生。 小林点头问好,几个女生见他五官立体,身量足,窃窃私语身材一定也不错。辅导员介绍完就让小林站到教室中间,背对着大家,解开浴袍。 “哗——”浴袍像雪花一样落地,学生中也发出一阵唏嘘声。 哇!这位模特身材真不赖:那粗犷的线条从脖子连到脚踝,无不透露着一股浓重的男性魅力。背上一对宽阔的肩胛骨舒展开,牵动一对肱二头肌和斜方肌也跟着挺拔起来。大腿小腿同样健硕有力,比起油画里希腊运动员来也不逊色。 最妙的是他古铜色的皮肤,灯光下闪烁着小麦般健康的色泽。有同学握了一杯水,走到辅导员身边,耳语几句。辅导员点了点水,用指甲盖弹到小林背上,小林一个激灵,转头问他: “干什么?” “给你撒点汗,这样画起来好看。” 小林不再说什么,辅导员教他摆了一个姿势,要他坚持三个钟头供同学们描摹。 三个钟头?不累死也得冻死,小林故意穿上浴袍要走,辅导员怕失去了这么好的一个模特,只好给他加钱,小林这才肯干。 画笔“沙沙沙”地在纸上描摹起来,大家都画得很认真。三个钟头过去了,铃声响起,小林终于可以松一松筋骨了,赶紧披上浴袍,转动几下僵硬的脚踝,就跑去办公室领钱。 小林这样干了个把月,和学生们熟识后,几次故意在下课时间,拦住女学生,掀衣露体,吓唬她们。 其中有一个叫程甄纯的女学生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了他的躯体,每次画完都要赞美小林一番。夸他肌肉够大,线条够硬朗。小林当然明白女学生的心意,看她每次放学都是司机开车来接,那派头,不是官家小姐就是富家千金。这个多情的女学生看他挣钱那么幸苦,还给他钱花,小林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机会。 有一次,程小姐又来夸赞他时,他直接拉了人家的手伸进自己的浴袍里,贴到胸口上,厚实的胸肌下心跳一阵一阵的,程小姐当即绯红了脸,两人就这么相爱了。 小林旁敲侧击,从她口中打听清楚了她爸爸是做什么,家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这家人不会难对付的,小林迫不及待地见了未来丈人,信誓旦旦保证会照顾好他的独女儿。就这样,他顺理成章地做了程家的上门女婿,昂首挺胸成了上海有钱人。大林这时开始创办“芳华”舞厅。 程家果真家大业大,每天业务忙不停。程老丈人看他初来乍到,年纪也尚轻,要他先好好磨练一番。 上海不比乡下,是个流氓世界。没有尝过被万人踩在脚下的滋味,怎么能站在万人之上?程老岳苦心栽培亲女婿,怕他吃亏。 小林面子上一脸淳朴乖顺,里子下打着自己的鬼算盘:他才不要在岳父手下做一个小跟班,受他教诲,为他做事。他盯上的是程家整个庞大的产业。他就像一只秃鹰一样,张开比躯体大了几倍的翅膀,盘旋在半空,死死盯着这块肥肉。 可惜他的喙还太嫩,啄一口肥肉差点把他的喙给钩了去,他只有等待,等待一个时机。 程家祖上香火稀微,甄纯命里不招兄弟姐妹,这一辈就她一个女儿,程家二老爱如宝贝,舍不得女儿嫁了人,受婆婆小姑的气,这才招了小林上门,看他一个年轻人在上海讨生活,底子干干净净,女儿掐得住。 可是小林会装啊,他的乖顺,他的体贴都是照着心里想好的剧本演的,老婆还没有生下孩子,自己还没有得到丈人的产业,他一惹得哪个不开心了,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 他忍! 关键是老婆要生一个孩子,不管姓什么,他在程家的地位就会上升一点。偏偏甄纯不招兄弟姐妹也不招子嗣,眉毛疏疏,泪堂空空,急得小林求仙寻方,什么灵验都冒险试一试,甄纯的肚子还是空口袋一个,漏风又薄,什么都装不了,兜不住。 妈的,占着窝不下蛋,你当自己是凤凰呢!不指望你下凤凰蛋、孔雀蛋,你就是给老子下一个鸡蛋,哪怕一个臭蛋也能孵出小鸡来。 小林越看老婆越不顺眼,尤其是大哥喜得爱女青青之后,他这股无名火更是“蹭蹭蹭”往上蹿。 总算黄天不负苦心人,五年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夏夜,甄纯小姐使尽全身力气,终于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雷声惊天动地,甄纯小姐的叫声也是惊天动地,大胖小子的哭声更是惊天动地。 小林颤抖着双手从接生婆手里接过儿子,激动地跑到屋外对着老天爷大声感谢,老天爷半天里一个大喷嚏,“轰隆隆”地回应他: 不用感谢了,你也骂了我那么多年了,再不给你一个儿子你就要拆我的庙了。 小林被雷吓得望后一退,低头看怀里的儿子口眼紧闭,瑟瑟发抖,儿啊,你怎么了!小林赶紧跑进屋,让奶娘哄他,奶娘敞开怀将“粮袋”塞进孩子嘴里,孩子睁开眼大口吸起来,一会儿眼睛就溜到他爹这里,这一溜就是好几年,再也没正过。 妈呀!这孩子一出生就斜眼了啊!老天爷,我犯了什么错,你给我一个儿子,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这回老天爷聋了,他听不清小林在咕哝些什么,只回答他:得了儿子就好好养着吧!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十九章:不爱红装爱蓝装 孩子出生的喜悦很快就被孩子的疾病所冲淡,程家遍访名医,就是医不好。 奶娘试了老祖宗的扎针对眼法,一针下去,孩子吓哭了,小林和甄纯凑上前一看,孩子成了斗鸡眼,“咣”奶娘脸上重重地挨了孩子他爹一巴掌。“咣”孩子他娘又是一巴掌,奶娘紧紧抱住孩子没撒手,她是好心想治好孩子的眼病,没想到反而治坏了,她是爱孩子的,可她还是被赶出了程府。 孩子的病是好不了了。怎么办,夫妻俩你怪我,我怨你,亲家成了冤家。 程老岳劝他们不要吵,孩子长大了自会好的。这一等又是五年,孩子的眼睛丝毫没变,脑子又出问题了。他不会认父母,小林喊他“雷雷”,他就傻笑。 他见了谁都是傻兮兮地笑,配上那一对神灵活现的斗鸡眼,别提有多好笑了,仆人们暗地里都叫他“雷傻子”。府里传言这儿子是出生那天被他爹抱到屋外,一声响雷给打傻了。 这种闲言碎语还了得?小林疲于应付老婆老丈的指责,怎么就怪他?这孩子就是来讨债的,是你们程家的苗,你们程家遭天谴,害我养了一个傻儿子。程老岳气得要赶女婿走,他不要这半个儿子送终了,这女婿就是等着给他送终的。 “想赶我走?就是程家一粒灰尘也要粘在墙面上,况且我给你们做儿子做了那么多年,想赶我走?我先送你们上黄泉路!” 小林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一只可恶的鹰子! 又是一个焦雷滚滚的夏夜,小林手持斧头,砍死了睡梦中的老婆,梦游的老丈人和惊醒的老岳母,再砍伤自己,最后嫁祸给一个埋怨程家亏待他的仆人,一并杀了他。 程家产业终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落到了自己手上。这一回,小林爬到屋顶,对着黑茫茫的夜空大声喊着: “老天爷,你看到了吧,你劈死我,我不怕你,我什么都有了。” “轰隆隆”又是一声响雷,小林被吓得一骨碌摔倒在地,抱着膝盖喊“哎呦”。他的傻儿子惊恐地从屋里跑出来,抱住他爹,第一次清晰地开口叫了他一声: “娘!” “谁是你娘!” 大林下意识地责骂了儿子一句,突然意识到儿子会开口叫人了,喜极而泣,抱住儿子,叫儿子再说一遍。 “娘” “傻儿子哟!”傻字一出口,小林死死抿住了嘴,过会儿才说: “我是你爹,爹啊,儿子!” “娘!” “我的娘呃,谁是你娘?” “你!” 小林感觉受到了侮辱,负气一敲儿子的光脑门,打得他一个趔趄倒地,大哭起来。小林悲哀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也想哭,这小子真是来讨债的,他已经成了自己的一个笑柄。天下起雨来,小林抱起儿子,抹干他小脸上的眼泪,说: “好了,别哭了儿子,娘带你回屋睡觉。” 哎!当初为什么要做这家人的上门女婿啊,自己下半辈子都要活成一个笑话了,大笑话! 林茂山给人上门做女婿反被自己的儿子喊娘,这是全上海都传遍的笑话。而林家另一位小魔女林沁心不爱红装爱蓝装的趣事也是街坊邻里一大谈资。 那年沁心不过十五岁,还是调皮的年纪(此女子向来很调皮)。她从记事起就没穿过裙子,就连在学校里也是裤装打扮,老师要求她穿上制服,那种剪裁成喇叭袖的深蓝色上衣,黑裙搭白袜黑皮鞋,沁心真是受不了,这不是硬生生地把一个健康的女孩子限制在一身衣服下吗?什么婉约温柔、什么知书达理、什么款款清风步步莲花,都是一群老学究的秃脑袋里胡邹出来的一番话。 沁心不喜拘束,她讨厌女装又是卡腰,又是掐脖子,还包屁股,一点也伸展不开四肢,她天生爱蹦爱跳,怎么能让衣服把自己牢牢地紧紧地拴住?男装多好,洒脱自在,这才像衣服嘛! 女孩子为什么要害羞呢?为什么要捂着嘴笑?为什么坐时腿要并拢手要端,走时扭扭捏捏翘屁股?谁生来是这样的?父母师长为什么从小就这么教育女孩子,难道天性有什么不好吗? 沁心对这些毫无道理的规矩从来不屑,她偏爱我行我素,闸北区有条小弄堂里窝着一个老裁缝,他做的衣服手工都是一流的,这是沁心的丫头小菊告诉她的。 小菊打小在这里长大,父亲没什么换饭吃的,给人拉车出苦力,后来又出海去做了华工。母亲身体不好,只生养了她一个女孩,所幸他家和和美美,日子不富,人心也不浮,三口之家的小日子过得羡煞旁人。 早在十来年前,上海还没洋化的那么严重,大家穿的衣服都是晚清样式,小姐太太的秀禾服,少爷老爷的宝蓝衫,沁布褂子,崔师傅都做得得心应手。想当初,自己在徐汇区开了个大铺子,生意兴隆,还收过徒弟,不到几年功夫就娶上了媳妇。 可谁知,法国人来到了上海,就把生意带跑了,明明上海人口越来越多,可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有几个钱的人家全都学外国人的穿衣打扮:西服西裤、风衣礼帽、洋裙丝袜……崔师傅一把年纪了,心手早就不似年轻时那般灵活了,要他新学这些洋衣款式那真是男人进厨房——废柴! 要说甘心被抢生意,那肯定不是崔师傅的作风,他也学过这些新玩意儿,但衣服的针法都是陌生的,实在学不会,衣料又贵,没得小女孩子做洋娃娃的衣服,那么浪费一堆。做得不好没人穿,一秋过季了只能当古董衣收藏。 崔师傅半生积蓄就要糟蹋在这新技术上,这口饭真是越吃越淡,越吃越素,怎么办呢?崔师傅心一狠,放低视线,卖掉了老铺子,抬脚就踏进了闸北这块苦地方,专门给穷人做普通衣裳。 一开始真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想想自己当年是给阔老爷贵太太做衣裳的,现在竟沦落到给下等人做,啧啧,心不平。过了几年,崔师傅就改口了:还是给穷人做衣裳好啊,又不挑布料,又不讲究裁缝,自己做得不知多舒意。现在日子是不用发愁了,老天爷关了门,开了窗,也算是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有天小弄堂里来了一辆黑漆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一径穿过整条弄堂,在十字路口崔师傅这家裁缝店前停了下来,走下来一位穿男装的年轻小姐。小姐摘了墨镜,盯着裁缝店的大字招牌读着: “崔师傅裁缝店——你就是崔师傅?” 崔师傅见来了位大主顾,扔下手里的剪刀,颠着屁股跑出来迎接: “我就是崔师傅,小姐是要做衣服吗?” “崔师傅——”一声清脆甜润的叫声传来,崔师傅一看原来是小菊,啊!这丫头好久没见了啊!崔师傅应了一声,小菊抱了好几捆布料,笑着看着崔师傅: “崔师傅,这位是我家小姐,我带她来你这做衣服呢!” 崔师傅立刻想到小菊前几日被他父母送到林成山的府上做丫鬟来着,那么这位一定是林老板的女儿林沁心了,嘻!小菊这丫头,有几下子,和林小姐像姐妹一般,还给自己带来了一桩大生意,看来我以后还要拜拜小菊这尊财神啦。 崔师傅连忙迎她俩进屋,小菊放下布料,沁心和这个大裁缝开聊起自己想要的衣服式样,崔师傅拿了纸笔,一一记下要求,又量了沁心的尺寸,收了订金,乐不可支。 晨光熹微,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洒进屋内。沁心还在梦乡里,抱着她心爱的小熊娃娃,打着小酣,嘴角还带着笑。小菊拿了一根羽毛,挠沁心露在外头的脚丫子,沁心不自觉地把脚收进被窝里,厌恶地掀被子盖住自己,想要多睡一会儿,小菊没办法,只好按动了床上的机关。 “哐——”床一下倾斜45度倒地,沁心猛地张开眼,就像烛光在瞬间点亮。 “哇啊啊啊”沁心来不及反应,爪子半空乱抓着。只听“咚”一声她就掉到了地上,沁心睁大两眼,坐在当地,平复情绪。“砰”一只粉红色滚边心形枕掉下来,正好砸到她头上,沁心“啪啪”眨了一下眼,一看在一边笑她的小菊,甩动两条胳膊不开心地说: “小菊,你捉弄我!” “不敢,不敢呐,小姐,这不是你教我的——喊你起床的好法子嘛!” 沁心站起,小菊来收拾床铺,好在沁心卧房的地面都铺上了软活厚实的地毯,还是波斯进口的纯羊毛地毯,摔不疼屁股。沁沁摘掉了丝布睡帽,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月牙儿头,摊开手托了托翘翘的发梢,左看右看自己,又抿了抿刘海儿,小菊找了一个发夹给沁心别上,对沁沁说: “小姐,咱这样可比短发好看多了,又可爱又俏皮。” “是吗?我觉得还是短发清爽有气质。” 小菊打开衣柜,挑出一件蓝白学生装给小姐看,小菊自己很喜欢这件学生装,她念完私塾就没再上学,看小姐有学上很羡慕,对国中女生制服莫名喜欢,沁心就送了一件给她,两人像亲姐妹一样在院子里拍照,仆人们见了都说,好看,私底下认可了小菊是林府的副小姐。沁心看了这件学生装却说: “我不要穿这件,太死板。” “可是小姐,今天是双十国庆节啊,你不说校长集会训话吗?大家都穿着制服——不穿的话,这多扎眼啊!” “管他呢!他不还是看我爸的脸色,我爱怎么穿怎么穿。” 沁心就读的女子中学是一所贵族中学,大林给学校投了不少资金,是当之无愧的校董,连校长都要畏他三分。沁心在学校里大事没有,小毛病不少,什么抄作业啦!逃课啦!她都干过。学校也不敢开除她。也就她一人特殊,从不穿女生制服,偏爱男装,改良骑马装、小混混装、衬衫马甲她都穿过。 “把我那件黑白格子的骑马装拿来我穿。”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二十章:上学前奏曲 沁心今天还是那么任性,她瞪上了一双长靴,洗过脸便来到饭厅吃饭。今天宝姨做的是她极爱吃的白菜猪肉丝炒年糕,沁心吃得很开心,像只小猪一样“呼啦啦”地干掉了一大盘。小菊帮她拎着书包同她一起出了门,来到外头,等司机把车开来。 一辆黑色吉普车驶来,在沁心面前停住,车门开处,走下来铁明,他一身黑色西服,披一件同色过膝风衣,挂一条蓝黑白相间的羊毛围巾,站直了,摘下黑色羊毛毡帽,欠身向沁心问好,请她上车。 沁心夺过小菊手里的书包,一把扔给铁明,铁明眼疾手快,往前一抱就给接住了,沁心瞥了他一眼,跨进了后车座,铁明关上门,小菊摇手道别: “小姐再见,宋先生再见!” 车调转方向,开出了林府。沁心交抱双手,一声不响地看了铁明半路,铁明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在看自己,边开车边问她: “还在研究我?看我长得不像好人呐!” “切——” 沁心轻蔑地一扭头: “我没的多看几本书,还研究你,难道你是陶金吗,我对你可没兴趣。” 中学女生都爱追星,沁心说的就是一位当红的影视小生,班里女生都在追他,沁心也跟着一起追。铁明笑了,想起他曾拒绝过一家影视公司的邀请,就是不肯受人控制,演绎别人的人生。这些小姑娘哪里知道演员们的苦。沁心盘起两条腿,像打坐一样。铁明看了便说: “沁心,好好坐着,这什么样子,很危险。” “我高兴,我就要这么坐着,你还能把我摔了吗?” 正说着,一个红灯,铁明猛一踩刹车,沁心“咕咚”往前一栽,一头撞到了前座椅背,她揉揉额头,骂道: “你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就要看我摔了吗?” 铁明侧过脸笑她,怪她自己不听宋老师的话。沁心咕哝着,宋老师,该死的宋——她瞟了铁明一眼,赶紧闭上嘴。 铁明注意到路上商铺店面都挂出了五色旗,庆祝“双十”国庆节,那些骑自行车的女学生,一个个都穿着制服,搭配黑丝袜黑皮鞋,青春靓丽极了,再一看车里的沁心:一身黑白格子骑马装,小马甲外套,风琴领,还蹬了一双长靴,这哪里像一个中学女生!沁心看他在后视镜里看自己,眨巴一下眼睛问他: “你看我做什么,看我漂亮吗?” “沁心,上学是不是该穿制服呢?” “老土,你喜欢你穿。” 铁明笑了,转动方向盘,说: “读书的时候不穿,以后没机会穿会遗憾的。” 沁心鼓起腮帮子,看向车窗外,不回答。 到了校门口,铁明下车,正要帮沁心开车门,沁心自己跳下车来,铁明递给她书包,沁心随便拎在手里,也不说再见,就往校门走去,几个女生围拢过来,喊住她: “哎,沁心,真巧。”沁心回头见是自己同桌,那个“校园小灵通”。“小灵通”挽住沁心的胳膊,回头看了铁明一眼,悄悄问沁心: “他是谁啊?好帅,比赵丹还帅!” 沁心做了一个白眼,说: “他是唐僧啊——我的新司机和家庭教师。” “哦!” “小灵通”转头对铁明一扬手,喊了一声“嗨!”铁明礼貌地点了一点头,“小灵通”似要醉倒: “我的妈啊,你的唐僧太帅啦!” 沁心鄙夷地看着她: “咦,有那么夸张吗?我介绍给你认识。——不过他可老了,快三十呢吧!” “这还叫老?这是男人最帅的时候了,懂不懂。介绍给我,介绍给我!我给你讲题。” “小灵通”摇着沁心的胳膊,扭着屁股求她,沁心说: “说好了哦,你要给我讲题哦!” “小灵通”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甩动她两条俏皮的发辫。两个女孩一起进了教室,拿出国文课本开始背书。大约过了十分钟,班主任来到门口叫大家都去操场听校长周一讲话,说完,自个儿和一位高大的体育男老师说笑着走了。 沁心把头埋在书里窃笑一声,等大家都走光了,自己偷偷溜出教室,蹑手蹑脚地躲过校保安队,来到学校西边那道围墙下,望了望墙外自由飞翔的秋雁,陶醉地闭眼在秋日晴空下。 铁明看着沁心进了校门,才放心地回去,他怕这小丫头逃课。从小菊那里得知沁心之前读的是上海最有名的女子贵族中学——圣玛利亚女校,后来和那里的教会嬷嬷杠上了,才转了学。 对于圣玛利亚女校,铁明也是有所耳闻,自己大学同学中就有来自这所学校的,听她们说起来,那是一脸的自豪。 出色的学生当然要有出色的管理,这所女校纪律颇严,采用教会形式管理,沁心受不了也是的,这个小娘真有勇气,不喜欢就不上,不受半点委屈,铁明有点欣赏起她来。 现在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在沁心学校周边慢慢地转来转来,看看灰色的教学大楼,里头一个个整齐排列的房间传来朗朗读书声,多么美好。这一堵红墙将学校与喧嚣的城市隔离开,里面没有纷争,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最真实最纯朴的同学情。 恰同学少年,如今人在何方?铁明追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仿佛那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梦境。如今自己只为名、只为利、只为权,学生长衫换成了西服领带,钢笔换成了手杖,路又在何方? 铁明伤感起来,在一处红墙下停了车,钻出车,想要透透气,看着满目爬山虎都渐黄半枯,不似盛夏时郁郁葱葱的模样,曾经那份书生意气,那份热血爱国的情怀也如这爬山虎般,入了秋,在枯萎。铁明伸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手里看着,捏碎,枯叶发出了生脆的响声。 他丈量了一下这墙的高度,也就两米的样子,一般男子轻而易举就能爬过,女学生就有点困难了,不过垫个脚也不是爬不过。铁明一低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后退几步,看着这一睹墙,寻找哪里是否有翻越过的痕迹。 果然在一处地方,他发现了蛛丝马迹,这处墙头的爬山虎明显被压过。铁明笑了笑,原地转了一圈,摆摆腿,绕到另一脚脚踝处,抱着手,就在这等着。 读书声住了,遥远的传来校长拿着大喇叭高声讲话的声音。这当儿,一只小巧如玉的手攀上了这面墙,铁明赶紧贴墙站好,躲在一棵茂密的树后,紧接着一条胳膊爬出来了,半个脑袋爬出来了,整个上半身都爬出来了,铁明看清了,不就是沁心这个皮鬼。 这小姑娘骑墙坐着,侧转过身,慢慢地往下伸腿,铁明上前抱住了她。沁心翻墙翻得很幸苦,手臂上的力都快使光,要掉下来之际,幸好两条有力的胳膊抱住自己,沁心还以为是阿狗他们,头也不回地说: “哎呀,阿狗,谢谢你啊,放我下来吧!” 下面的人不回答她,沁心觉得奇怪,一回头,却见是铁明,吃惊地“啊”了一声,松了手,身子一偏,就要倒。铁明抱紧了她,沁心慌忙又攀住墙,不回头看他,在那生闷气。铁明笑着问她: “你现在是要上呢,还是下?” 沁心知道他肯定不会放自己下来的,避开他这个问题,问他: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阴魂不散!” “你不好好地待在学校里,偷偷爬墙溜出来,只顾玩,嬉心那么重,你老师都管教不了你。” 沁心听这种话听得心烦,扭着腰要铁明赶紧放手,铁明不放,又问了她一次: “你是要上,还是下?” “上!” 铁明扶她上去,沁心又骑到墙头,趁他不注意,抓起一把枯萎的爬山虎就朝他扔去,“扑通”一声跳下墙。铁明一躲,还是被扔到了,掏出塞在上衣口袋里的西装白手帕,拂掉这些枯叶枝,这小娘真皮! 铁明又在墙下等了一会也不见沁心再爬出来,想着她应该是有所忌惮,不会再爬出来了,这回可以安心地开车走了。 路上景致真好,秋高气爽,开车无忧无虑地驰骋在盘山公路,真享受这样的时刻啊!铁明惬意地行驶在路上,不知阿狗他们已经悄悄埋伏在这条路上,就等着铁明回来的时候拦下他。他们要做什么呢? 大路畅行无阻,铁明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搭在车窗上,远远地看见有个人躺在地上,两个人围着他,出事了吗?铁明赶紧踩了刹车,开门就要下车询问需要帮忙送去医院吗?谁知背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许动,动一下就爆你头。” 一个圆圆的东西一下抵住自己的头,铁明意识到遇到“拦路虎”了,赶紧举起双手,问他想怎样? “哈哈哈哈——”背后的人笑起来,铁明觉得奇怪,但是不敢轻易回头,毕竟人家拿枪抵着自己的头。那人又说: “不想怎样,宋铁明,来交个朋友。” 那人收掉枪,铁明回头一看是那日在外白渡桥上被自己教训的沁心的跟班,这时原本躺在路中央的三个人也走过来,原来是他们。铁明松了一口气,阿狗扔掉棍子,介绍了自己,又介绍了阿猫、阿鼠、阿虫他们三人。四人异口同声地说: “宋先生,我们想和你交个朋友。”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21章:做了一回翻译 铁明掏出一根烟,点着后,在嘴里抽了一口,把烟盒扔给阿狗,阿狗接住了,奇怪地看着他,铁明喷了一口烟,指指烟盒说: “你也来一根,做朋友就来一根。” 阿狗笑了,抽出一根,阿猫他们也围拢过来,想抽抽看高级烟是什么味道。铁明给他们一一点上火。五人便蹲下,说起话来。阿狗先说: “宋先生,人人都说你是好人,可是沁心偏偏不喜欢你。人人都说我们是坏人,可是沁心偏偏喜欢我们。” 铁明低头笑了,扔掉烟,在地上踩灭,说: “沁心她不是坏女孩,不然她不会和你们交朋友。” “其实吧,好人能变坏人,坏人能变好人,宋先生,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是阿狗说的,铁明看了他一眼,略一思索,说: “阿狗,不要叫我宋先生,叫我铁明就行。” “不行啊,宋先生,你功夫比我们好,年纪也比我们大,我们怎么能叫你名字呢?” 阿鼠马上插嘴说,铁明“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说: “年纪我给不了你,功夫我可以教你。” “那我一定好好学,宋先生。” “哎——怎么还叫我宋先生。” “叫明哥,阿鼠。” 阿狗帮他说道。阿鼠毕恭毕敬地喊了铁明一声“明哥”,阿猫、阿虫也跟着喊了一声。铁明笑了,五人又说了些话,便散过。 这一路,铁明都在思索阿狗他们四人,他发现阿狗心思活络,人还油滑,阿鼠老实诚恳,透着一股傻劲,阿猫是个和事老,阿虫一个应声虫。沁心 为什么会和他们交朋友呢?这多危险,称兄道弟就是变相绑架。人心隔肚皮,难保别人什么时候不别心。 在上海,你想和谁推心置腹,也只有等到你家人朋友死绝了,轮到自己死的时候,才能吐露心声。沁心好单纯,一想起阿狗那张刀疤交错的脸,铁明隐约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 回到了林府,铁明停好车,直奔双层小洋楼,来到沁心做作业的书房,开始备课,沁心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毕业证书这张纸虽然薄薄的,可不是轻飘飘的,它背后是沉甸甸的汗水。沁心平时不好好学习,怎么能顺利拿到毕业证书?铁明翻出国中课本,看到熟悉的课文,熟悉的数学题、熟悉的英文单词,触景生情,忍不住抚摸着这些课本,回味起自己当初求学的艰辛。 到了午饭时间,小菊提上来一个四格饭篮,一荤一素一汤一饭,这是林府对家庭教师的标配,原本还有一小瓶酒,被铁明撤掉了。因为沁心这个皮鬼。她吃饭快,这小丫头吃完后直上这栋小洋房,黏糊到铁明的饭桌上,就他一人吃,没有仆人侍桌。 沁心看看他,看看桌上那瓶酒,托着腮,眨巴着眼,就那么看铁明吃饭。铁明每次端起酒杯,沁心就要咽一口口水,问他一句“好喝吗?”铁明“噗”一口吐出来,搞明白了,原来她想喝酒啊! 酒对男人有致命的诱惑,对谁都一样,一口似马尿,两口满醇香,三口愁肠解。谁不好这一口? “你还小呢,还要用脑学习,不能喝。” “讨厌,你怎么像我爸一样婆妈。你不给我喝,我不做作业。” “你不做作业,我可打你哦!” “你敢——这是我家,我爸在。” 铁明不想和她绕下去,一口闷掉一瓶酒,沁心失望地拿起酒瓶子来看,光光也,哼!你个坏——沁心撅着嘴走到书房里去,找出自己的作业本。铁明怕她趁自己不注意偷喝,索性撤掉酒,自己也不喝了。 沁心也有十七的年纪了,想自己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出来干活,供自己读书生活,酒是从那个时候喝起来,烟倒是大学里才开始抽的。 男人有什么,抽烟解愁,喝酒交朋友。女人就不一样了,这不是她们该沾染的。沁心就是个别,不过可能和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 正想着,小菊又匆匆来找自己说老爷让他去公司救急,公司来了一个外国客户,恰好今天翻译请假回家了,没人能和他说话,老爷让宋先生赶紧去救救场,做个临时翻译。铁明答应了一声,吃完饭,赶紧开车去公司。 莎莉几次跑到门口问门童,宋先生来了没有,都是否定回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上帝啊,快点把宋先生给送过来吧!说曹操曹操到,一辆黑吉普停到公司门口,走下来的正是宋铁明。莎莉像见了亲爹一样扑上去,简单说了几句就要拉铁明进去。铁明说,我先停好车。莎莉交待几个保安把车停好,领着铁明急匆匆地走向董事长办公室,敲门进来说,宋先生来了。 大林站起来,要给洋客户介绍,手指点来点去地说不出口。铁明大大方方地说: “How do you do?” 洋客户眼睛一亮,终于等来了一个会说英语的人,回他: “How do you do?” “Call me Song please, May I have Your Name?” “Just CR.” “Nibsp;to meet you, Mr.CR.” 铁明伸手和洋客户握手,对大林说: “这位是CR先生。” 铁明对大林说道,大林不明白地将头往前一探。铁明只好说,是西安先生。大林这下听懂了: “西安先生,你好你好。” 洋客户和大林握手,铁明介绍说: “He is Mr. Lin. Somebody in Shanghai.”洋客户听懂了,崇敬地看着大林,说了一些赞美的话。大林让铁明问他来干什么的。铁明点了点头,便问: “Mr.bsp;What bsp;I do for you?” “I repere my pany to seek cooperation with your pany .We want to send some sexy British girls to your bar to attrabsp;more business.” 铁明边听边点头,”It’s awesome.”,便对大林说: “林先生,这位西安先生想和我们‘芳华’舞厅合作,他们提供英国女郎到舞厅,来吸引更多的客人。” 大林“哦”了一声,思索一下,对铁明说: “欢迎西安先生来谈业务,这个我们公司再开会讨论一下。” “Mr.bsp;Thank you for ing our pany, it’s a good idea actually. Please give us some time to sider it in detail. We would reply you in one week.” “OK, thank you Mr. Song. I should have taken someone who knows English as my secretary. Thank you very mubsp;Mr. Song. Your English is perfect.” “My pleasure.”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得开心,铁明向大林解释清楚要在一周内给出答复,大林做事向来直快,没问题。铁明便送洋客户出了公司。 “宋先生啊,这回真是谢谢你啊!你是大学生嘛,今后用得着你的地方可多,就怕我出不起价钱。” “没什么的,林先生,我能效劳的尽管叫我。” “年轻人,谦虚一点是好事。” 大林正和铁明谈得欢,两人讨论请洋妞进“芳华”到底怎么样。一阵敲门声传来,大林还没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曼缇摇摇摆摆地走进来。 她着一身秋香色旗袍,肩披纯白狐狸毛披肩,满头时髦的手推大波浪,一侧还别着一顶洒满波尔多圆点网纱的小帽子,帽子上斜插着一根羽毛,飘飘摇摇,为帽下之人平添了几分妩媚。 曼缇娇滴滴地叫一声,“大林,”就走过来,伏到大林后背,两条胳膊搭住他的肩膀,大林笑着拍拍她的手。曼缇却抬起头,两眼直盯着铁明,她 在想这个英俊的年轻先生是谁,之前没见过他,他是刚来公司吗?大林给曼缇介绍说: “这位是宋铁明宋先生——沁心的家庭教师。” “宋先生,这是杨曼缇杨小姐。” 曼缇便走过去和铁明握手,铁明站起,两人互相见过,曼缇背对着大林,两眼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铁明看:这个宋先生模样真是英俊啊,那眉眼正义凌然,鼻梁高高挺挺,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秀气,几分英气,真俊!待看这身姿高大挺拔,背阔肩宽,腿又那么长,真神气!再瞧这一身打扮,黑西装黑皮鞋,留着三七分头,光光的头油抹上一层,不就是电影明星嘛! 铁明被看得不好意思,曼缇一进来,他就看出她是大林的情妇。好大胆的情妇,背对着情郎敢这么打量一个陌生男子。铁明告辞要走,大林想和曼缇亲热也不留他。铁明披上风衣便出了门。 大林搂着曼缇要亲她,曼缇突然看到有一顶帽子挂在衣帽架上,一问大林,大林说不是自己的——我给他送过去——曼缇挣脱大林的怀抱,摘下帽子就跑出去,边喊着,宋先生,宋先生。 还好,铁明还没走,听得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杨小姐,便问她,有什么事,曼缇从背后拿出帽子,在手里摆动两下,对铁明俏皮地一笑说: “宋先生,你忘了带你的帽子一起走。” 铁明伸手就来拿,曼缇一躲,不给他,说: “你还没向我道谢呢!” “哦,急得忘了,谢谢你杨小姐。” 铁明想要快点摆脱这只妖精,都忘了礼仪礼貌了。曼缇走下一级台阶,看着他,铁明自卫似地往后一退,贴到车身上。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22章:山间兜风去 “哎呀,宋先生,我看你头上那颗大痣呢,前途无量啊!” 铁明不好意色地摸摸那颗痣。一阵秋风吹来,吹落梧桐叶翩翩,铁明风衣上沾了些许,掏出白手绢来拂掉。一只抹了猩红指甲油的女人的纤纤玉指伸过来,温柔地替他打掉落叶和枯树枝,铁明更加局促了:这女人真做得出,一点也不知避讳。 曼缇对铁明莞尔一笑,说: “秋天不要站在树下,那落叶飘零都是伤心人的泪。” 铁明听她这么说,看她脸上似有悲戚的神色,想她做人情妇也是有道不尽的委屈,不免有点同情起她。曼缇掏出自己的手绢,点了点眼睛,对铁明说: “瞧我,又不是女诗人,这酸劲。” “一分苦楚一分诗意,杨小姐,我不会笑你。” 曼缇看着他笑了,眼儿一弯,睫毛妩媚地一合,万种风情自不必说。她叠放起双手,又说道: “宋先生,谢谢你理解我,我还有好多诗呢,我们一起琢磨琢磨。” 说着,曼缇把帽子还给铁明,铁明赶紧接过,弯腰道了一声“好的,再见”,就把帽子扣到头上,开了车门,坐进去,轻轻关上门,摇下车窗向曼缇摆摆手,曼缇也朝他摇了摇手。 铁明摇上车窗,便开车离去。 “秋风瑟瑟吹落叶,一丛飘零起情思”。曼缇伤感地吟出,看着铁明的车越来越远,突然朝车开去的方向伸出手,抓住,这是自己想要的幸福吗? 逃也似得驶离了公司,铁明大大地喘了一口气,顶替大林的翻译员不难,对付大林的情妇真不容易。年纪轻轻就做了林老头的情妇,杨曼缇这女人,手段一定不少。那股浪劲儿,亏得大林这半老头也吃得消。 铁明看了看腕表,都快四点,沁心就要放学了,被那条“鳗鱼”缠磨得都快耽误去接沁心了,该死!这小丫头不会一个人走回家了吧?还是和她的跟班玩去了?真让人操心,还要和她“斗智斗勇”。 沁心哪里会提前回家,她和同桌“小灵通”一起趴在座位上。“小灵通”做着她的作业本,奋笔疾书。沁心趴在座位上,懒洋洋地看着她,无聊地转着笔,一下一下踢着椅子腿,满脸不耐烦。 “好了,全做完了。我们走吧,见你的‘唐僧’。” “那么迫不及待,我看你着魔了吧,同桌。” “没有啦,人家只是喜欢,喜欢嘛!” “你喜欢他什么?” “哎呀,还问,你看都看到了啊,他多帅啊!” “小灵通”握起拳头,放在腮骨的位置,眯眼嘟嘴,撒娇地小幅度摇晃着脑袋说: “快走嘛,快走嘛,别让人家等你。” 俩女孩一起背起书包,欢笑着走出教室。铁明急匆匆赶到了学校,将车停在校门口,人站在车外,等了将近一个钟头,还是不见沁心出来,这小娘不会已经走了吧?他想要进校去看看,又怕沁心出来看不到自己,只好站在原地一直等着。 秋天的风还是很冷的,铁明风地里站着,裹紧了大衣,焦急地盯着校门看。 沁心和“小灵通”胳膊挽着胳膊出了校门,抬头就见铁明站在车前,黑色风衣在风中飘扬。铁明见了她们,摘下帽子,绅士地问好。 “宋先生!” “小灵通”欢叫着跑过去,铁明笑着对她一点头。 “我们今天早上见过的。我是沁心的同桌,我叫邵艾。” “她是‘小灵通’,消息最灵通了,你要想问我在学校的表现,问她好喽!” “我可不会说你坏话,” 邵艾拉拉沁心手臂,又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你也要帮我在宋先生面前说我的好话哦!” 沁心笑了,铁明看着青春可人的邵艾,欣慰沁心能有这么一个好女伴。邵艾一脸沉醉地看着铁明,痴痴如寐。铁明问她,家住哪,先送她一程。邵艾没注意听,沁心一戳她的脑袋说: “要不要送你回家啊?” 邵艾如醉方醒,脸一红,谢过铁明和沁心说: “不用了,我今天去外婆家,很近的,谢谢沁心,还有——宋先生。” “我们可先走了,同桌。” “嗯嗯,再见——明天见,宋先生。” 铁明稳稳地开着车,沁心坐在后座上,一次又一次地捂着嘴巴笑。铁明问她: “今天学校发生什么事啦,这么好笑?” “是你哦!” “我?” “哎呀,宋老师,你真是个香饽饽呀!不过就是早上一见面……” “一见面怎么啦?我怎么成了香饽饽了?” “人家看上你了?” “谁呀?” “我的同桌邵艾。” “刚刚那个?” 铁明握着方向盘,忍不住笑起来,这帮小女孩子,不全心学习,想着玩,想着桃花。不过,每天开开心心的,不也是很好吗?可惜自己——铁明的笑容没有了,忧郁起来。 沁心仍旧饶有兴趣地观察他,铁明不理她,只顾自己开车。车驶上一条山间路,沁心让铁明停车,铁明以为她难受,想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忙靠路边停下。沁心兴奋地跳下车,仰头转着看山间绚烂的秋景。 红叶似火,一蓬蓬热烈地燃烧在山头,间或夹杂着一两点生绿的圆圆的叶子,爬山虎枯败的枝叶做了山间画的背景板,向世人昭示着生命新旧更替的规律。“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泰戈尔的诗句道出了生命的真谛,但在沁心看来,秋天才是生命最饱满最热烈的季节。泼泼洒洒,激情燃烧着生命最后一刻的美质,描绘出一个美丽的梦境,留待冬天,围着火炉,摇着摇椅,甜甜入睡去。 “沁心——明哥——” 是阿狗他们,介四个“白相人”遛遛荡荡,又来拦沁心的车。刚好沁心下车看风景,他们一路跑上来,喘着气,笑着。沁心看着他们说: “你们也不骑车,就这么走啊!这条路那么长。” “想和你看美景嘛!” 阿狗嬉皮笑脸地说道,铁明走了过来,阿鼠第一个叫他“明哥”,铁明点了一下头。时候不早了,沁心肚子饿了,要上车回家。阿狗说: “沁心,不请我们一起上车吗?” “好啊,一起走,去我家吃饭。” 阿狗他们很高兴,先跑过去,给铁明和沁心拉开车门,车上六个位置刚刚好够,沁心坐在了副驾驶位置,阿狗四人坐在后排两厢顽皮打闹着。沁心扭头问他们,中山公园的菊花开了没有,找时间要去看看。阿猫说: “还早呢,沁心,等十一月吧,到时候就有花展了。” “花展上人太多了,我也只看小雏菊这一种菊花。” “沁心,看不出你喜欢花,还是菊花这种淡泊的花。” 铁明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沁心,不相信似的说,一句话惹来了沁心的不满: “我当然喜欢花,女孩都喜欢花。” 铁明撇起嘴,瞧了一眼沁心一身黑白色骑马装,还真看不出她男孩子性格下还隐藏着一颗少女心。沁心见铁明不相信自己,不服气地说: “阿猫对花可有研究了,都是他教我怎么看花的。” “哦,阿猫,你研究花?” “明哥,哪里,我这不叫研究。” 阿猫不好意思地笑了,阿狗鄙视他一个高高胖胖的男孩竟然会对小小的花感兴趣,女孩子的玩意儿,看着窗外,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一个正儿八经的后生怎么会喜欢花?” 阿猫脸红了,阿虫应声道: “花有什么好,只能看,不能摸,摸了就蔫,不能吃,吃了中毒。” 沁心不开心了,对他们说: “我就喜欢阿猫这样的男孩子,他和我一样喜欢花,喜欢花的男孩子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体贴又温柔。” 阿猫脸红得像山间的红枫一样,阿鼠若有所失地看着沁心,骂自己怎么这么笨,原来沁心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啊!阿狗不服气了: “我说花只有女孩可以喜欢,男孩子就应该威武勇猛。” “就你?”沁心听阿狗这么说,看他一脸得意,仿佛“威武勇猛就是他自己”笑着点着阿狗说,“你还是省省吧,现世宝!” 阿狗脸憋得通红,脸上的刀疤鼓起来,阿鼠劝他不要生气,沁心反而说: “难道我说的不对?你怎么证明自己威武勇猛?” “我随便都能证明自己,怕吓着你。” “哎呦,吓着我?我怕过什么!你现在就证明给我看。” “好,明哥,你打开天窗让我坐上去,咱们来飚车。”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狗哥,山路弯道多,不小心掉下去——” 阿鼠害怕起来,劝他不要干傻事。阿狗一下顶开天窗,说: “真啰嗦,我才不像你胆小如鼠。” 铁明笑了笑,见阿狗坐了上去,便对他说: “抓好了,我加速了。” 铁明心里有数,阿狗只是趁能,不过是为了挽回在沁心面前失掉的面子罢了,他不敢豁出去的,现在他不才坐了半边屁股在车顶上嘛!万一,弯道上真的抓不住了,一伸腿就能钻进车里来,摔不着。 一场山间兜风就要开始了……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23章:月黑风高鬼敲门 “嗖——”一下,铁明一踩油门,这辆黑色吉普车风驰电掣地开在山路上,一会儿向左转,一会儿右转,弯道减速,直路就“呼呼”地蹿。铁明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把油门踩到半道,沉着冷静地看着前方。 阿狗哭丧着脸,迎风流泪,满脸写满了害怕与后悔,他让阿鼠抱住自己的一条腿,怕自己被风刮走。阿鼠没听清,以为是要帮他坐正,抗起他一条腿帮他往上抬,吓得阿狗大骂他“笨蛋”,一脚踹下来,朝里大喊“抱住腿”阿鼠这才听明白。 真是自找苦吃,沁心握着嘴笑他,让铁明开得再快点。 “还快,你不怕?” “我不怕!” 铁明佩服沁心的勇气,慢慢得把油门踩到了底。吉普车仿佛飞起来了一般,窗外的景致连成细细的一道道,红的,黄的,白的,黑的,蓝的,绿的,分不清哪里是红叶,哪里是绿树,哪里是蓝天,哪里是山路。 沁心紧紧抓着车杠,闭紧嘴,不让风沙吹入。阿鼠紧紧抓着阿狗一条腿,好像抱着一根僵硬的树干。阿虫紧紧贴着阿猫,此时他厚重的身体最安全的港湾。 车就要驶出山路了,铁明慢慢地减速,缓缓停稳。阿狗像被抽掉了脊骨似的,面条一般软绵绵地滑进车里,喉腔好像在蠕动,阿鼠赶紧打开车门,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使劲拖出来。 “哇——” 阿狗一张开嘴,一阵“泥石流”喷涌而出,带动阿猫、阿虫、阿鼠“哇啦啦——”也开始呕吐。沁心跳下车看到他们四个全在那抖肠掏肚似的吐个没完,一揣脚下的枯树枝说: “丢死人了,你们几个!” “抱歉呐,我开太快了。” 铁明说着,便掏出自己的白手帕来给阿狗擦嘴,又让沁心去车上拿干净的毛巾,还有一壶水过来。阿狗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接过铁明递来的手帕,道了声“谢谢!”铁明拍拍他的背说: “阿狗,你很勇敢。” “明哥,让你笑话了。” “哪里,哪里,我还不敢坐在天窗上呢。” “沁心就爱用激将法,我以后不会上她的当了。” “谁激你了,给你机会证明你自己,让我心服口服,你不是也坚持下来了,喏,喝口水漱漱口。” 阿狗看了沁心一眼,接过水,漱了一口说: “我这颗狗胆就是被你逼出来的。” 沁心不理他了,给阿猫、阿虫、阿鼠送水漱口。 整顿完毕,阿狗突然想起今天要去收利钱,不能去沁心家吃饭了。铁明觉得奇怪,难道这帮“遛荡子”还有钱放贷吗?沁心很着急,让铁明把他们快点送到住处去收钱,不然就要等到下月了。送完了阿狗他们,铁明才驱车去林公馆。 “沁心,这事我要你告诉我。” 沁心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铁明便说: “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爸爸的,但你不要瞒我。我看你的跟班有问题。” “你真闲啊宋老师,管我不够,还要管我的跟班。” “沁心,有些道理你不明白,你还小,会吃亏的。” 沁心双臂交握,不屑地吹了一口气说: “笑话,难道天底下的道理都在你一人嘴里了吗?你还是金口玉言呐!” “好好,我不给你讲道理,你又说我训你了。我要是说出来,你承不承认?” “你说,我没伤天害理,没偷没抢,你抓不着我的把柄。” “你拿你爸给你的零花钱放贷,让阿狗他们做打手帮你收账,我说得对不对?” 沁心低头想着:这个宋铁明,这么就被他看穿了。不过又怎么了,我怕他告状吗? “你都说了那是我爸的钱,你管不着。” “沁心,你还缺钱花吗?你这么做,就不怕危险?阿狗他们四个的底细你清楚吗?他们变节太正常了,还跟着你做是因为想要的更多,你不要说你爸有钱,小心他们卖了你。” 沁心越听越懊恼,怒气冲冲,什么变节,什么卖了我,这个宋铁明说的什么话。 “难听死了,我不要听,什么变节,什么卖了我,阿狗他们不会。我们三年的好哥们了,我比你更了解他们。我们五人就是五仁月饼,谁也离不开。大家有钱一起花,有肉一起吃,哪像你这么婆婆妈妈的。” “沁心,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有家,你是林先生的女儿,你不是你一个人。” “我从来都没嫌弃过阿狗他们无父无母,我当他们是我的好兄弟。你看不起他们直说好了,也要这么转九十九个弯,真累。” 铁明无奈地从鼻里喷出一口气,面色严肃起来,看来沁心不吃到苦头是不会知道厉害的。 阿狗他们四个哪里是好惹的,别看阿猫、阿鼠、阿虫三个都对沁心毕恭毕敬,那都是听阿狗的派遣。沁心被架得很高,以为自己居高临下,指挥得了一切,要是底下的人哪天不抬你了,摔疼的可是你自己。这个小女孩,不知人心叵测,江湖险恶,还当什么都是可以玩的,一味轻信别人,行事大胆看人却粗心,野心勃勃而不知隐藏自己,还嫩相着。不过阿狗他们要是敢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沁心赌气不看他,欣赏起窗外的美景来,但她还是听进去了一些。对阿狗他们,自己确实从没防过,万一真的卷了我的钱跑了,那该怎么办?我还能杀哥们吗?哦,这太可怕了。 回到家,才发现爸爸今晚又不回来了,沁心对着一桌子的菜没有胃口,拣了一个大蒜秄裹香醋爆熟生油淋清蒸茄子的凉菜,闷闷地扒了两口饭,又挑了一条鹅油炸的小黄鱼,小口一尝就放下不吃了,擦擦嘴,去了双层小洋楼,把作业本交给铁明,似听非听地听他补课。 铁明见她心思重重,想她是在考虑阿狗他们,不如让她好好考虑清楚,这可比学习重要多了。 铁明考虑问题毕竟成熟正经,沁心她可不这么想,在车里还思量了一下放贷的事,吃完饭,出了双层小洋楼那座“五指山”,她早把种种顾虑抛到脑后去了。今天“唐僧”放她早回来睡觉,不要太好哦! “小姐,我只能找到这几件了,还有的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小菊翻箱倒柜,找出几件沁心玩过的戏服,拿给沁心看,挑出一件红色的说: “我看这件红色的不错,比黑色的扎眼,够吓人。” 沁心接过红色的戏服,看它红得像血一般吓人的颜色,狡黠地笑了,“嘿嘿嘿”——看我不吓死你!沁心给小菊挑了一件白色的,让她扮作小丫头。小菊给沁心画了一个小姐妆容,故意把眼睛放大,还滴下了两行血泪,似一个含冤自尽的美小姐。沁心给小菊画了一个惨白的鬼脸,眉毛、嘴巴都打上厚厚的粉末,衬得一双圆眼凄惨极了。 哈哈,不错不错,两个女孩挥舞着水袖,在卧房里唱起《游园惊梦》,这可是鬼版的《游园惊梦》。 “看那万紫千红花开遍——” “小姐错了,这不是——游园——惊梦。” “菊儿差矣——小姐我——爱唱就唱。” 两女孩胡乱唱着,胡乱跳着,乐在其中。她俩自个儿疯够了,就想去找人消遣。宝姨还在厨房准备明早的食材吧,走,我们去吓吓她。 厨房里,女仆们洗完碗,打扫好卫生都回地下室睡觉去了,空荡荡地没一个人。沁心找不见宝姨,想着她也许去地窖挑菜去了,按照水牌,明早转着吃到培根煎蛋,这培根是轮船运来的,冰在地窖中的冰窖里。错不了,宝姨肯定在冰窖里。 沁心带着小菊蹑手蹑脚地来到冰窖,见肉窟前一个圆硕肥大的屁股在晃动,小菊捂嘴“吱”地一笑,沁心看那就是宝姨,让小菊藏在这里嘤嘤地哭泣,自己挥起袖子,翩跹而去,鬼影一般闪过肉窟前。 宝姨正在翻拣培根,隐隐约约的,听得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手一停,想要仔细听时又没有了,头一低,那声音又响起来,呜呜咽咽,头皮猛地一发紧,脸跟着抽搐起来。 这时,一道红影闪过,宝姨老花眼,觑着看像是一个女子的模样,不不,是自己看花了。那道红影反倒折过来朝自己飘来,宝姨“啊”一声大叫,扑通向后坐倒,妈也,这女鬼好生吓人,脸上一道道都是血。宝姨快要吓昏过去,沁心哈哈大笑,捂着肚子蹲地。 “宝姨,是我啊!” 沁心?宝姨仔细看了看,沁心走近了一步,宝姨唬地一激灵,沁心让她摸摸自己的脸,是热乎的不?宝姨认出她来了。 “你个鬼丫头,宝姨差点被你吓死。” 小菊也笑着出来,宝姨看到她又吓了一跳,小菊说: “宝姨,是小菊。” 宝姨仔细辨认出是她,也骂了她一声“鬼丫头!”沁心和小菊扶宝姨起来。宝姨要拧小菊的耳朵,沁心拉着小菊一别过身,俩女孩笑着跑掉了。宝姨在后头喊着: “别跑,冰窖里滑。” “宝姨幸苦,我们下次不捉弄你了。” 沁心和小菊跑到大厅里,沁心眼珠一转,拉起小菊说: “走,小菊,我们再去吓一个人。”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24章:共话西厢到天明 “别玩了吧,小姐。” “怎么能不玩,你看宝姨被我们吓得不是很好玩嘛!走啦,快走。” 小菊不情愿地被沁心拉着跑出客厅,夜空黑深深一片,一颗星星都没有,压得人胸口闷得荒。秋风萧瑟,呼呼灌耳,路边一排排梧桐伸开扭曲的手脚,夜雾四起,一片鬼影幢幢。夜猫子在树上“嗬嗬嗬”地笑着,勾动人的耳膜一阵阵发紧,俩女孩跑过花园,来到了双层小洋楼。 “要去吓宋先生?小姐,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吓他才好玩。” 小菊想起铁明在自己送饭之际,教自己写名字,学英语,尊敬他有学问,不想去捉弄他,沁心不高兴了。 “我不当你是我姐妹了,咱俩以后不一块玩了。” “哎,小姐,我听你的。” 沁心笑起来,拉着她,脚步轻轻地上了楼梯,猫着腰走着,见书房里煤气灯亮着,想宋铁明一定在里头,沁心还是让小菊扮爱哭鬼,自己钻到窗下,随着小菊的哭声,摇动着手臂,慢慢站起,敲打着窗户想要进去。 屋里头,铁明原本安安静静地在看《红字》,做着批注,猛然间,听得一阵幽怨的哭声,像雨天里走丢的小猫一样,好奇怪,这声音怎么这么近,铁明疑惑地看向窗户,乍一见一人立于窗外,摇动着双臂,来回扭着腰,接着“砰砰砰”地撞着窗户,想要进来。 铁明登时吓出一身汗,莫不是女鬼,这大宅子不干净?铁明害怕地站起来,再一看一听,隐隐约约的似有笑声,门口那鬼就那么站着,飘不起来。 “吓!”我还当是鬼呢,这不就是沁心和小菊扮的嘛!闲闲着没事做真可怕,我还放她早点回去休息,她倒好,跑来装鬼吓我。等我吓她一吓,铁明暗暗笑着,向窗户走过去,猛地往上一扑,沁心吓了一跳,这个该死的宋铁明,连鬼都不怕,还想来抓我,吓死我了。 “小菊,来,起来。” 小菊没理她,沁心又叫了她一声,还不听她应自己,低头一看,小菊人呐?沁心轻声唤她“小菊,小菊,”啊呀,你倒是快应我啊!沁心害怕起来,一个人小步走来走去,抱着肩膀,不小心撞开了书房的门。 门缓缓打开,沁心试探着一小步一小步走进去,见里头空空如也,原本自己熟悉的书桌、课本都变得恐怖起来,低声唤着“宋老师,宋老师”,灯都亮着,人没有理由不在啊!他去哪了,他要是不在的话,那刚刚窗上那个人影是谁?真的有鬼? 沁心站在屋里,双腿瑟瑟发抖,呆住了不敢动,这时候真希望自己有隐身术,不要被发现。她想立刻逃离这间鬼屋,但脚灌了铅似的挪也挪不动。她不敢回头看,仿佛后面站着一个自己不想见到的东西,自己走一步,他就会跟紧一步。 一块小石头从门外丢进来,正好打在沁心腿上。 “啊,鬼啊,有鬼啊。” 沁心大叫一声,双手乱舞,从屋里跑出来。铁明早就在屋外等候她,原来他悄悄地开门出来,看房间外角落里蹲着小菊,让她不要出声,到自己身后来,沁心此时还盯着窗户,等她转过来时,铁明早就带着小菊躲到了另一头。 等她进了屋,铁明便倚墙站着,交抱着手臂放在胸前,等着看沁心会怎么做,见沁心一直屈着腿杵在那,一动不敢动,好像被点了穴道,铁明便丢了一颗石子给她“解穴”。 这一点不要紧,沁心疯了一样从里头跑出来,铁明一下站到她面前,唬了她一跳。 “啊,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呐!站在这干什么,等着吓我啊!” “哈哈哈哈——” 铁明抱了一下手臂,大笑起来,偏着头看她: “谁吓谁啊!” 小菊走过来,抱歉地看着沁心说: “小姐对不起,我被宋先生发现了,吓不了他。” “啊,小菊”沁心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和他合谋来吓我啊。” “没有没有,小姐,小菊不敢呐!” “沁心,你自己吓别人,还要怪到别人头上。没吓着我,心里不舒服吧?” 铁明说着,学着沁心刚才的样子,大声尖叫着: “啊,鬼啊,有鬼啊!” 自己装完就笑了,小菊也低头窃笑。沁心气鼓鼓地看着他,“哼”了一声,对小菊说: “小菊,我们走,留在这被人笑。” 沁心拉着小菊就要下楼,铁明喊住她,沁心脚步一停,听他要怎么说,却听得铁明半笑不笑,又带着几分得意的语气说: “沁心,下次我可不陪你玩这么无聊的游戏哦!” 沁心气得快步下楼,一冲一冲地走在花园里,进了卧房,脱掉戏服,拿出剪刀,“嚯啦”一声,戏服一剪两片。小菊忙过来拦住她。 “你别拦我,我要剪碎这件衣服,让我出丑,让那该死的宋铁明笑话我。呀啊啊啊,真是气死我了。” 沁心一扔剪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双手按着,气的两个鼻孔“呼呼”地往外冒气。小菊拾起剪刀收好,又打来一盆水让沁心洗脸,劝她不要生气了,时间不早了,明天一早还要去学校排练话剧,今晚养足了精神才好。 “小菊,你说这人就没有弱点吗?” “小姐你说宋先生?人人都是有弱点的,比如牵挂的人啊!牵挂的事啊!” “牵挂的?——小菊,那你有没有发现他在意什么?你有没有在在他房里发现什么亲人朋友的相片啊什么的。” 小菊摇摇头,沁心交待她下回去小洋楼送饭、打扫卫生时留心一下,要是没发现相片,就是他平时宝贝的、珍藏起来的什么东西也好。小菊为难地点了点头,她不想再捉弄宋先生,但沁心的命令不敢违抗。 夜已深,沁心洗好脸,坐在梳妆台前抹雪花膏。秋天了,脸一洗完就发紧,不搽点护脸不行了。沁心平常用的雪花膏是海棠香味的,那个香味淡淡的,似有若无,还很好闻。 小菊说桂花的滋润,秋天里桂花最好,桂花可以做馅,用它研出来的雪花膏温和,刺激小,还有一股甜香。 沁心就是不喜这股子甜香,甜得发腻。她搽完雪花膏,梳了梳头发,小菊帮她套上了淡蓝色的睡帽,将露在外头的碎发掖进去,又帮沁心换上了一件同色的睡袍,便去铺床,冲了一个热水袋替她塞到被窝里,服侍沁心睡下。 小菊拉好窗帘,灭了煤气灯,到自己床上躺下。她仰躺着不让自己睡着,要等听到沁心轻声打出满足的小鼾,她才能阖眼,她得等着听沁心还有什么吩咐,喝水,解手,翻身掉被子什么的,小菊都得醒着,等着伺候,沁心睡着了,她才能睡。这个副小姐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今晚的夜格外黑,拉拢窗帘后,卧房里就黑漆漆的一片,这本来是最有利于睡眠的。 可是今晚呢,沁心装鬼吓宋铁明,反被他吓得魂飞魄散,一直睡不着。仿佛窗外真的站着一个鬼,哦,不是一个,房间里还有一个,借着夜色的掩护,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在打量她。沁心害怕地用被子捂住头,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小菊迟迟没听到沁心睡下的鼾声,披衣坐起,开了灯,问她怎么了? “哦!小菊,你开灯就好了,我害怕。” “小姐你怕什么,小菊在呢!” “你看窗外是不是有鬼?” 小菊走到窗口,拉开窗帘,打开窗,见外头夜色朦胧,没有什么异样啊,小姐是怎么了?哪有鬼啊?小菊明白了,小姐就是被自己吓着了,刚刚还没洗脸肯定是看了镜子,那一张女鬼的脸真够吓人的,睡觉了脑子里还留着那个样子,所以害怕了。 沁心打坐在床上,用棉被把自己裹得像一座山,招呼小菊: “小菊,你来你来,和我一起睡吧!这床太大了,我一人睡不踏实。” “好,小姐,小菊陪你一起睡。” 小菊走过来,沁心打开被子,让她钻进来,贴着小菊丰满圆润的身体,闻着她脸上的桂花雪花膏的甜香,沁心安心多了。哎!真是作死,为什么要扮鬼去吓宋铁明呢!没吓着他,害得自己被他笑话,现在又怕得发抖。还好有小菊,没有她我今晚该怎么过。 俩女孩就这么坐着,小菊感觉到沁心微微地发抖,想她还在害怕,想起妈妈曾经教导自己说鬼魂其实是怕人的,人都是被鬼的样子吓怕的,鬼其实伤害不了人。这样说,沁心应该不会害怕了,小菊抱住沁心,说: “小姐,不要怕,鬼都是怕人的,人阳气重,会把鬼给化掉,鬼不敢靠近人。” “真的吗,小菊?” 小菊点点头,接着说: “当然,人都是被鬼的样子给吓着的,鬼其实根本摸不到人,也就没法伤害到人,所以,人根本不用害怕他们。人不怕鬼了,鬼也就没办法了。” 沁心听得有道理,原来如此啊,那鬼有什么好怕的,他应该怕我林沁心才对。沁心挺直了后背,说: “小菊,你说得太对了,鬼应该怕我,我才不怕鬼呢!” 小菊看她丢掉恐惧,满脸轻松的样子,也放下心来,问她: “小姐,那我们睡觉了?我去熄灯?” “睡觉,你今晚和我一起睡。” 小菊应了一声,熄了灯,又钻进沁心被窝里。俩女孩脸对脸,侧身躺着。沁心摸着小菊的脸说: “小菊,你脸真大,将来你丈夫亲也亲不完。” “哎呀,小姐,你笑话小菊,我哪里来的什么丈夫啊!” “你看你,害羞了,你将来难道不嫁人?那你长那么一对“大粮袋”干什么?” 沁心打趣她发育丰满,调皮地一抓她的胸部说: “你这一对屁股,长在了胸口上,菊肉肉。”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25章:飞来一块马卡龙 小菊脸通红火热,她虽还没长全,但已经发育得相当丰满。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珠圆玉润,露在外头的脖子和四肢因为常年干活都晒黑了,但衣服盖住的部分白皙粉嫩,如羊脂玉一般发出迷人的光彩。 沁心和她一个浴缸洗澡,她不好意思面对沁心,低头背对着她。沁心给她搓背,肉呼呼软绵绵的手感真真是好。 青春期的女孩都会苦恼自己身材的变化,身体的发育让他们脸红羞涩。 林公馆里仆人多,那些后生们最爱在背后指指点点看哪个年轻的女仆身材好,比比谁胸大形好挺翘,比比谁腰细腿长脚小,还给她们起各种各样的外号,什么“水鬼花”啦!“黑牡丹”啦!“豆芽菜”啦!创意无限。 小菊落了个“菊肉肉”的外号,皆因她圆润丰满的外形,还有“两大优点”高高挺立着。小菊每次听他们在背后这么喊自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有时被逼急了还会骂回去。现在小姐也跟着嘲笑自己,小菊生气了: “小姐,你怎么也——跟着那起烂牙的编派我!” “谁让你优点突出啊!” 沁心“咯咯咯”笑起来,小菊坐起说: “小菊生气了,小姐,我不陪你睡了。” “唉唉,小菊,我给你道歉,你别走!” 小菊本就无意要走,听沁心给她道歉,又躺了下来。两个女孩子又说了好多话,什么阮玲玉号召青年女性穿义乳,让自己昂首挺胸变自信,什么外国女人不穿内衣,要解放要自由。女孩之间话题谈不尽,到了后半夜,两人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送来灿烂的问候,小菊醒过来,一看时钟都七点了,摇摇沁心让她赶紧起床。沁心迷迷糊糊地打掉小菊的手,不情愿地说: “我还要再睡——再睡一会,晚一会就晚一会。” 小菊知她昨晚睡得太晚了,又聊得起劲,没睡好所以睡不醒,但是学校的话剧排练,沁心是女主角,她要是迟到,肯定不好,说不定导演还会换人,这可是小姐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个角色啊,头一回当女主角啊,男主角还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学长,沁心好不容易才抢来的这个角色。小菊想到一计,俯下身,在沁心耳边吹风: “导演说,女主角换人了!” 沁心听了这句,“刷”一下睁大眼,好似夜空中的星星发出璀璨的光芒,一头昂起说: “不行,那绝对不行,小菊,赶紧帮我穿衣洗漱,我要去排练。” 小菊笑着看她,心想自己这招真管用,俏皮地将双手叠放到腰上,做了一个万福金安礼,说了声: “遵命,小姐。” 收拾完毕,沁心来到饭厅吃早饭,她铺好方巾,一手握刀,一手握叉,捏着拳头按在餐桌上,等着吃宝姨做的培根煎蛋。女仆端过来一个盘子,沁心两眼“鼓溜”一转,直盯着那个盘子,抿起嘴期待着。 女仆将盘子放到沁心面前,揭开盖子,培根的香味扑鼻而来,上面那个红软蛋流淌着诱人的蛋汁,哇——开吃啦! 沁心摩擦了两下叉子和刀,一刀切下去,叉起半个红蛋黄大口入嘴。林公馆有自家农场,所有吃的都是在农场里头种的,不要说蔬菜水果自己雇农夫种,就是鸡鸭也自养。沁心吃的蛋都是散养鸡下的蛋,这些鸡满山遍野找虫蚁吃,下的蛋蛋黄比平常鸡蛋黄大出三分之一,还微微透着红,有力道就是不一样。 二叔曾经来讨这样的鸡蛋给他儿子雷雷补补,不想这傻儿子肠胃受不了,补得他拉稀。 小菊站在一旁伺候,沁心吃培根吃得油腻了,让她倒一杯橙汁来,小菊倒给她一杯,沁心抿过一小口,还是不解腻,抓了一块淡黄色柠檬味的马卡龙来吃,这才感觉好点。看着那碟堆成金字塔样的五颜六色的马卡龙,沁心“扑哧”一声笑了,抓了一块巧克力味的给小菊,让小菊吃,小菊还没吃过早饭,谢过沁心,一口塞进这块马卡龙。沁心笑着说: “还好吃吧?你觉得这马卡龙像什么呀?” “看不出,圆圆的小饼干。” “小菊你看不出了吧,你不觉得它像——” 小菊疑惑地看着她,歪头听她讲,一屋子的人都在等她讲。 “少女的酥胸。” “妈呀,这好恶心,小姐,你还说出来。” “不过还真有点像呢,看上去圆圆的,吃起来酥软甜蜜。” “哎呀小姐啊!” 沁心不管不顾地笑了,整个饭厅的仆人也捂嘴偷笑,小姐的性格向来如此,吃饭还找乐子。 沁心笑过开心过,接着切培根。外头传来一阵耍枪弄棍的声音,夹带着“呼嗬哈”的喊叫声,沁心听出那是铁明的声音,这人现在在花园里练武吗?沁心让小菊去看,果然如此。宋铁明你吃饱了撑着,在我吃饭的时候耍武,吵我吃不安心。沁心咬牙咒着他,等我吃完了就去收拾你,没想到切肉用力过猛,不小心把培根切到了盘子外,没的吃了。 看着“跑”出去的美味的培根,沁心气得抓起那碟马卡龙,大步流星地走到阳台上,随手抓起一块马卡龙就朝铁明扔去。 铁明看她出来,以为她是来问候早安的,谁知沁心一句话不说就扔下一个红红的小东西。铁明以为是石头,一躲,才发现是一块马卡龙,正要问她为什么要扔他。又一块马卡龙从天上飞来,铁明打了一个“老虎跳”,一转身接住,抓在手里,笑着问她: “你要请我吃马卡龙吗?” “想得美,看我扔不中你。” 铁明知道她又调皮了,就站在当地,交握双臂,岔开腿,等着接饼干。沁心流星雨般地扔了一块又一块,铁明东接一个,西接一个,伸开五指,像夹纸牌一样把马卡龙夹在手里。马卡龙色彩明丽绚烂,在阳光下好看极了。 沁心见全被他接住了,气得把碟子也丢下来,铁明没有手了,只得跳起用嘴去接,一叼住,朝沁心顽皮地眨了一下眼。小菊拍手叫起来: “好棒,好棒,宋先生。” “棒什么,像接飞盘的哈巴狗。” 沁心还是不忘奚落铁明,她快步下楼,气鼓鼓地走向铁明,一摊手,说: “还给我,你吵死了。” 此时铁明已经重新堆好了马卡龙,像酒店小生一样恭恭敬敬地一手托着给她,小菊也下来了,沁心把一叠饼干递给她。铁明转身要去把双缨枪插好。 沁心“哇啊啊啊——”叫着冲过来偷袭铁明,铁明挥动手中的双缨枪,扭过身来,朝沁心小腿肚轻轻一打,“啊”一声,沁心不由自主地双手往上一举,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上,手掌往前一按,一甩头,怒目向铁明。 “哈哈哈哈——”铁明笑着说,“麻烦沁心小姐下回要偷袭我时,不要那么大声,我会听到的。” 沁心仍旧怒目对他,铁明走过来要扶她,沁心“噌”一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草屑,说: “你功夫不错嘛,教教我这个徒弟啊,宋老师。” “好,你要学什么武术,哪门哪派说出来我教你。” “哎呦,你懂的那么多啊,我别的不要学,只要能打人的就行。” “武术是用来强身健体、防身救命的,打人可不行。” “行行,你又来训导我了,我学会了随我怎么打。——我要学兵器,你让开,我挑一样。” 铁明让开,让沁心挑一样兵器,这些兵器都是纯铁打造,最轻的也有十斤,沁心哪里拿得出来,就是拿出来她也拿不稳,还想学?这个女孩子—— 一排兵器,有大刀,有长枪,有戬还有棍,选哪个好呢? 沁心手点着下巴想着,其实她并不是要学兵器,大林教过她怎么用枪,沁心要防身的话,随身带一把枪就行,她就是要挑一样打人打得重的、打得疼的来教训铁明。嗯,就是它了,沁心挑了关公堰月刀,双手抱着,憋足了力气把它拿出来,铁明惊讶她竟然能抽出来,小菊也很惊奇。 抽出关公堰月刀后,沁心把它扛在肩上,脚步摇摇站不稳,铁明让她小心,要帮她来扛。 沁心装作要倒的样子,往左边一倾斜,大刀刚好打到铁明手臂上,铁明跳开去,揉揉被打疼的胳膊,还好刀还没开刃,不会割破皮,但被打一下还是蛮疼的,沁心故作抱歉地说: “呀,宋老师,我打到你了,实在抱歉呐,这刀太重了。” “沁心,这不是玩的,你把刀给我吧!” “啊呀呀,又要来了,宋老师,我又要倒了。” 沁心说着又往铁明这边打来,铁明这回躲掉了,沁心瞪了他一眼,大刀实在太重,沁心额头都冒出细密的汗水了,她也丝毫没有要把刀交给铁明的意思,仍旧扛着它。铁明突然明白到沁心扛着大刀看起来站不稳,其实是故意要打他。沁心就是不打回去不甘心,打一下还不够,那要怎样才够。 铁明过来夺刀,沁心力小抢不过,被铁明夺了去。“咕咚”一声,沁心一屁股坐到地上耍无赖,拍着草地说: “你欺负我,我不学了,不学了。”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26章:你我无心演悲剧 “你还真没的教,这么重的刀本来就不是你们女孩子学的。” “我能学好,你看着。” 沁心站起,下了一个竖叉,得意地说: “看吧,我可是练过的,我有基本功,我什么都是一学就会。” 铁明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姿态,发现了一些小问题,撇着嘴说: “下呢是下去了,可是还不标准,来,我来帮你矫正。” “啊?” 没等沁心反应过来,铁明就扔掉大刀,绕到她身后,抓起她两条胳膊,用力往后拗过去,还一脚踩在她的后跨上,疼得沁心龇牙咧嘴,“啊啊啊——”大叫着,铁明得意地笑着,小菊看小姐疼得不行了,对铁明说道: “哎呀,宋先生,小姐疼得不行了,可以了吧?” 铁明听小菊这么说,抬起脚,松开沁心两条胳膊,沁心没了力气,胳膊撑在地上,低头喘气。 “起来,没那么疼!” 铁明对沁心说道,沁心慢慢回转过来腿,像一个女烈士一样站起,小菊来帮她揉腿,沁心“大义凛然”地觑着眼看着铁明,双手握紧拳头,往下一冲,大叫着: “宋铁明,我要杀了你!” 沁心大叫着来打他,铁明躲了她几招,控制住她双手,劝她说: “好了,别耍横了。” “不行,我要打回去。” “哎,你——” 小菊看着太阳的位置,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说: “哎呀,小姐,要迟到啦!” 沁心突然想起自己还要去学校排练话剧,糟了,都几点了,要迟到了啊,她让小菊赶紧把书桌上的那只放剧本的包拿来,小菊快跑去拿,铁明不解地问: “今天不是休息日吗?什么迟到了?” “都是你,搅和了那么长时间,我要去学校排练话剧的,都让你耽误了。” 沁心生气地推开他,朝别墅走去,铁明拉住她说: “好好,是我不好,我开车送你去学校,陪你排练一天话剧算是补偿可以吗?别气了。” 沁心得意地笑了: “好啊,你今天做我的跟班,给我端茶递水,任我差遣。” “行!” 小菊送来了剧本,铁明把车开过来,沁心上车与小菊道别,叮嘱小菊,今晚是爸爸回来的日子,让宝姨准备一瓶龙舌兰给爸爸。铁明明白大林将时间分成两半,一半给女儿沁心,一半给情人杨曼缇。一周才回家四天。 这种被割裂的父爱,沁心不知忍受了多久,难为她一个小女孩子,从小没了妈,爸爸又被别的女人抢走一半,不知她心里有多煎熬。 车缓缓开上了大路,沁心背着台词,一手揉着刚刚被踩疼的腿。铁明看到后,关切地问: “还疼吗?” 沁心一脸奇怪地抬起头,他会心疼自己?刚刚踩得那么狠。 “哼!” 沁心别过头,不理他,铁明知道她还在为刚刚的事生自己的气,只得由她去,看沁心低头背台词的认真劲儿,不禁笑了,她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到了学校,沁心着急进去,铁明还要找地方停车,校门口不能停一天,停哪好呢,铁明向门卫询问,沁心嫌他婆妈,交待他停好后来音乐教室找,自己要先进去了。 铁明应了她,照门卫的建议将车开进学校地下停车库,停好再出来,拦住路上一个学生问“音乐教室怎么走?”那学生手一指,“喏,那栋楼就是。”铁明谢过学生就朝教室走去。 音乐教室挺宽敞。教室前方,学生们铺上了几块红毡布,当作舞台,一边坐着两排乐手,一边站着候场的演员们,底下坐着导演、编剧和前任话剧团团长。沁心急匆匆地赶到了,编剧邵艾把她拉到一边,悄悄地说: “沁心啊,你都迟到了半个钟头了,男主角等不了走了,说要等你到了再去叫他。” “啊?这学长好大的派头啊!” 沁心说这话时,因为生气,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大家都看她,唯独导演没有看她,其实他是最早注意到沁心进来的人,听了沁心这么说后,冷笑一声说: “沁心,哦不!林大小姐,谁的派头比得过你啊!你让我们大家足足等了半个钟头。你问问哪个不是提前到的,要背台词,要试音,要化妆,都不敢怠慢,你做女主角的倒是姗姗来迟。” “导演,我知道我迟到了耽误大家排戏,但你也得问问我为什么迟到啊!” 导演一手拿着剧本,双手交抱,趾高气扬地看着沁心,听她这么说,让她说下去。 “啊,导演啊,我来迟了,来迟了,你不能就这么撇下我走啊,给女儿时间,让女儿尽孝啊!” 沁心俏皮地念起了台词,把在场的人都逗乐了,邵艾打她,你怎么背得那么好啊!导演也忍不住笑了,看着她说: “佩服佩服,沁心,你演得也太——太逗了。” “那导演,你这回就放我一马,我保证下回不会再迟到了。” “嗯!——邵艾,你去把男主角请来吧!” 邵艾领命去请男主角过来。沁心便坐到梳妆台前化妆,铁明这时敲门进来,开门的女学生问他,你是谁?找谁?铁明摘下帽子,低头问个好,沁心便替他回答了: “这是我的跟班宋先生。” 导演循声望去,只见门口这人衣冠楚楚、仪表堂堂,一身优雅的象牙白西装,内搭亮白色的衬衫,脖子上打了一个黑色的领带结,底下是白色的西裤,蹬了一双米色的皮鞋。他身量足,四肢修长,面容更如冠玉一般,英俊又不失硬朗,潇洒有风度。他——他就是我要找的男主角。 铁明走进来,向大家问声好,报了自己姓名。导演激动地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说: “就是你了,你来的正好。” 铁明不解地看着这个戴一顶侦探帽的人,他把自己的手握得太紧了,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邵艾这时进来说: “男主角说今天他不排了,要睡觉,我劝不了他,导演还是你去吧!” “不要找他了,正好,我现在有更合适的男主角。” 导演握着铁明的手更紧了,激动地说: “就是你了,宋先生,来做男主角吧!” 铁明不可置信地缓缓将手从导演热乎乎的手心里抽出来,五指按着自己的胸口,人向后一倾,俏皮地说: “我?——导演,你让我来演男主角?” “对啊,就是你啊,”导演说着,一手亲热地拍着铁明的肩,一手抓着他的胳膊: “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人选了,男主角就是你,你就是男主角。” 铁明被导演突如其来的邀请和亲热举动吓着了,饶有兴趣地问他: “那女主角是谁呀?” “我!”沁心霸气地回应他: “就是我,女主角就是我。不过男主角不能是你——导演啊,男主角是他,我就不演了。” “你还跟我谈条件?你要是能把学长劝回来,我就听你的。” 沁心小嘴嘟起老高,满脸的不情愿,看着铁明笑嘻嘻的脸,挑衅似的压低了眼帘,用眼白瞥他。 “好,就这样定下来了,男主角换人了,就是这位宋先生,大家鼓掌欢迎。” 导演将手举过头顶鼓掌,大家跟着大声鼓掌。化妆师引铁明过来上妆,帮他梳了一个三七分的发型,额头一边留下几根刘海儿,显得整个人灵动了许多。 “第四场开始!” 沁心和铁明面对面站在红毯中央,铁明握着沁心的手,两人深情对视。 “好,女主角再深情些,男主角眼神决绝些。来,慢慢看向观众。” 导演引导沁心和铁明将头慢慢转向观众席,两人梗着脖子坚持着。导演看着铁明说: “好,男主说,‘我要走了,珍重。’” 铁明于是头一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慢慢抬头坚决地说: “我要走了,珍重。” 说着,铁明放开沁心的手,落寞地转身,提起箱子,按低帽子就要离去。导演给沁心手势,让她接着对戏。 “好,你可以走,但只要你没死,我就一直等在这,等你回来,三年,三十年,我今生不会再爱第二个男人,除了你,宋铁明。” “哎,错了错了,男主角名字记错了,是秦河申,不是宋铁明。” 沁心赶紧掩口,搞不明白自己怎么说错了,说成宋铁明了,怎么搞的,可笑死他了。沁心看着铁明的表情,却没看到他偷笑自己,反而他鼓励自己说: “没关系,再来一遍,可能换了人对戏你不适应吧!” “哦,是啊。” 沁心呆呆地看着他,脸烧热起来,好奇怪,自己怎么会说错?导演打断她的思绪,两人又开始对戏,一直到导演喊“停”,终于可以收工了。导演夸赞铁明演得不错,一点就通,有天赋有样貌,要不要去影视公司试试做演员,一定会不错的。铁明笑着婉拒,问导演,整场戏讲的是什么故事? “哦,是一个悲剧,讲一个千金小姐和平凡子弟相爱,这个后生惹怒了小姐的父亲,只好自己跑掉了保命。” “那看来是一个悲剧,结局怎样呢,导演?”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27章:命运有意弄情人 “结局嘛——我想了很多个结局,还没确定哪一个好,这个不急,我等确定了,再叫邵艾写好,不耽误你们排戏,这戏可长呢!” 铁明点了点头,邵艾不知何时溜出去,从学校月季坛里摘了几朵月季花来,用自己的发丝带绑好,送给铁明: “宋先生,你演得真好,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是吗?”铁明说着笑了一个给她看,“谢谢你,邵艾。” 邵艾推了一下眼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笑容,又听他念自己的名字,心花怒放,双手伸直了交握,人开心地扭来扭去,头跟着转动,害羞地说: “宋先生,能帮我签个名吗?” “这个——”铁明想说自己又不是明星,想拒绝,一看到邵艾期待又娇羞的表情,那么可爱纯真的女孩,铁明不忍心让她失望,爽快地答应了她。 邵艾高兴地拿来笔,让铁明签到自己上衣衣摆的位置,什么,签到衣服上?这女孩子干嘛呢?这衣服还穿不穿了?邵艾拉过铁明的手要他环住自己的腰,这样好签字,铁明很尴尬,这不是耍流氓吗?现在的女学生作风真大胆,一点也不避讳男女有别。 沁心走过来,抢过铁明手里的笔,在邵艾衣摆位置飞快地签下了“宋铁明”三个字,说: “好了!”沁心盖好笔帽说,“一支笔来调情,邵编剧你写剧本写多了。” 说着,沁心把钢笔塞到邵艾手里。邵艾被沁心说破了心思,涨红了脸不知该说什么。沁心推着铁明走,向导演告别,拽着他出了音乐教室。 “你还舍不得走了?那么拽你才把你拽出来!” “总得说个‘再见’再走啊!那么多人,以后不还要见面的,都是你同学,没礼貌不好。” “呵呵,看你很享受邵艾的仰慕啊!去,回去找她。” 沁心推铁明回去,铁明走开几步,停下说: “我真是禁不起你们折腾,一个女学生怎么能——” 沁心笑了,说: “你还有被人折腾的时候,你也不会拒绝她,还要我帮你。” “谢谢你,沁心,刚刚不是你帮我解围,真的就糗大了,你那个同桌,真是让人受不了。” 沁心笑了,一想到铁明刚刚局促的样子就想笑,两人转移话题,谈到了剧本情节上,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地下车库,铁明将车开出来,两人驱车离开了学校。 今天周六了,晚上爸爸该回来了,那条“鳗鱼”缠磨了他那么久,抢走了爸爸的爱,哼,这个坏女人!不知爸爸有没有想我,女儿好想你啊!沁心双手扒在车窗上,探出半个脑袋,欣喜地微微闭着眼,感受晚风轻拂脸颊的舒爽。铁明提醒她小心来往的行人车辆,别把头探出太多。 “呵,我高兴,我爱怎么着怎么着。” “哦?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铁明清楚她是因为大林今晚回家,接下来会在家里连住上四天而高兴。女儿爱爸爸,爸爸疼女儿,真是幸福啊!可是老天偏偏不让你十全十美,这样的家庭缺了个女主人。沁心没有妈妈,虽然她不缺疼爱、关心、呵护,可她心底的痛谁来抚慰,这就像一排牙膛里缺了一颗牙齿,空落落的生疼。铁明能够体会沁心的寂寞还有她对爸爸的那份依恋,和自己小时候是一模一样的,幼时双亲皆亡的痛,咝!一天天过得就好像刀子划你的肉。 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事,铁明双眼酸涩起来。他抬头眨巴几下眼皮,不让泪水涌出来,看到后座上沁心灿烂的笑容,期待的表情,不禁释然地笑了:好在沁心还有一个爸爸。 回到林公馆,沁心迫不及待地跑进屋,冲进客厅喊了一声“爸爸!”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应她,沁心失望地扫视一圈客厅,找不到大林的身影,唉!爸爸还没回来。楼顶那盏华丽的西洋灯摇啊摇,沁心看得昏眩。 这栋大房子,无论是宾朋满座,舞会喧嚣还是如此的一人徘徊,形影相吊,对沁心来说都是一样的,孤独住在这栋大楼,弥漫在每一口空气里。沁心落寞地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抱着洋娃娃不愿起来。 “小姐,饭准备好了。” 小菊上来说,一看沁心瘫倒在床上,以为她不舒服,走过来问她: “小姐,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给小姐看看?” 沁心没有理她,眼神空洞呆滞,一心只想着爸爸。小菊俯下身,将手贴到她额头上,沁心一跃而起,问她: “老爷回来没有?” 小菊摇摇头,沁心眼神再一次黯淡下去,颓然倒在床上。小菊明白了原来小姐是为了老爷而不愉快,劝她说: “小姐,老爷他过会儿就会回来了,咱先吃饭吧,过了饭点没有东西落肚,胃会不好的。” 沁心摇摇头: “我不想吃。” 小菊好劝歹劝了她一番,沁心被烦不过,只好下楼,和她一起来到了饭厅,小菊给沁心盛了小半碗泰国香米饭,挑了几样她爱吃的菜端到她面前。 沁心双手无力地垂着,看着满桌美食一点胃口都没有。上首位置那瓶龙舌兰孤零零地“站”在那,等不来品尝佳肴的人。沁心抓起筷子夹了一块月牙肉,像骆驼嚼食那样嚼着,寡淡无味,突然放下就不吃了。 “小姐,好歹喝点汤啊!” “不吃了,小菊,我去做作业去。” 沁心又上楼去,夹带上自己的课本与作业本,飞快地下楼直往小洋楼跑去。 铁明见了她吓了一跳,今天是周六,哪里有作业要做?再说沁心不该和大林亲亲热热地享受久违的父女时光吗?她怎么带着作业本过来了? 沁心也不解释就坐到书桌前,要铁明帮自己预习下周的功课。她把书翻得“哗啦哗啦”地响,钢笔“啪”地掉地,沁心一弯腰捡起,谁知没放稳,它又掉了,沁心不耐烦地再一次弯腰。 一只手帮自己捡起了这支钢笔,是铁明,他把笔递给沁心说: “读书人要牢牢抓住自己手中的笔,不要让它掉了。” 沁心扭头不听他: “我想抓住它,可它就是要滚下去,我抓也抓不住。” “你的心太躁了,好了,今天不学习了,你到我这来,是想我陪你聊聊吧,现在告诉我,什么事让你这么不开心?你爸爸他没有回来吗?” 沁心不说话,一手放在腿上,一手转着手里的钢笔,人躺倒在椅子里,扭头不看铁明。她被铁明说中了心事,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到他这来,捧着一摞课本和作业,根本一个字也不会写,想借做作业来转移注意力真是自欺欺人。铁明见她不说话,人扭过一边侧对自己,看来她真的是很烦躁,就走到另一边,单膝半蹲,看着沁心的睫毛说: “你不说我也明白,我想你爸爸有他的苦衷,你应该谅解他,生闷气对自己不好。” 沁心慢慢抬起头来,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他有苦衷?和那条‘鳗鱼’甜腻得不得了,他有苦衷?爸爸都忘了沁心了,我就不甘心被那‘鳗鱼精’把爸爸抢走。” 沁心说着,一会儿委屈苦楚,一会儿又发狠瞪眼。铁明明白她说的“鳗鱼精”就是杨曼缇,情人和女儿真是不好抉择。铁明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关切,沁心就像是他的妹妹,他实在不忍看沁心伤心难过。原来她的顽皮洒脱、无惧无畏都不过是在表面,这女孩的内心是多么脆弱无依。 铁明想要安慰她,可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男孩子对家庭的依恋总归会小一点,熬过去,等长大了就也过去了。可是家庭对女孩子的影响是可以带一生的,女生思家恋双亲,这往往会带来无限的痛苦。 沉默了半响,沁心头一低,两滴晶莹的泪水扑出眼眶,接着泪水“扑簌簌”地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颗掉出来,铁明慌了,忙拿了白手绢替她擦眼泪,沁心突然抓住他的手,哀求他说: “宋老师,你带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铁明一咯噔,这怎么好?都不早了,要是找到了人,沁心撞见什么,他们父女多尴尬,要是没找着人,沁心怕是不肯回家了。铁明一时也找不着什么话来哄她。这大林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回家,害得沁心伤心又担心。 他们父女之间真是——让外人看来多不好。沁心见铁明半天不答应自己,气得站起,一甩手说: “不用你带我,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怎么去?” “走去!” 铁明赶紧拦住沁心,沁心一转身,袖起两手,赌气努着嘴不看他。 “那我带你去,你一个人出去让人怎么放心,不过我不认得路,得你来指路,你这个小迷糊千万别指错了。” “这个,我不认得路,我只知道在……霞飞路——哦!霞飞路66号,我从来也没去过那。” “这就行了,就能找到。” “真的?那你快带我去!”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28章:情人女儿两难择 沁心拉着铁明的衣袖央求他,铁明无奈又不忍,想来大林该在情人和女儿之间做个抉择了。两人一起下了楼,正巧外头下雨了,铁明拿了两把伞出来,递给沁心一把,沁心接过伞,却钻到铁明伞底下,铁明不好搂她,就让她靠近自己一些,别被雨淋着。 楼梯下到一半,一辆老爷车驶进来,车大灯在雨里发出耀眼的光,划破了整栋屋子的寂静,沁心一眼认出那是爸爸的车,欢叫着跑过去: “爸爸,爸爸!” 铁明来不及给她打伞,沁心早已冲进雨里去迎接她爸,这小丫头顾不得雨“哗哗”地下,踩着水,迎着风扑进大林怀里: “爸爸,女儿好想你。” “哎呦我的乖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也不带把伞,都淋湿了。” 大林赶紧脱下大衣给沁心披上,佣人来打伞。铁明赶过来,一看早有仆人给他们撑起了伞,便立住,向大林问候一句,大林点头示意。 沁心打了个喷嚏,大林揽着女儿进屋,弯腰和沁心说些什么,沁心抬头看他,眼眸一片晶晶亮。铁明看着他们父女进屋的背影,百感交集,想到自己的父母,黄泉下天人相隔,自己也好想喊出一声“爸爸”啊,可是啊——唉! 大林在家里住了四五天的样子,这些天里,沁心高兴地就像一只百灵鸟,只要大林一回家,她就围着爸爸转,给他捶背、给他点烟,抱着爸爸的脖子说笑话,还帮他拔白发。大林同样爱女儿爱不够,下班回家总是提着一袋袋礼物,有时是一个洋娃娃,有时是一个小工艺品,沁心都很喜欢。 这天,大林跑了三条街买了木子鸡回来,家里做熟食的那个厨工请假回家了,沁心前日无意在饭桌上念叨了一回,大林问了秘书莎莉才找到那家卖木子鸡最正宗的店,下了班赶紧去买。 香酥诱人的木子鸡一上桌,沁心惊喜不已,自己不过无意说起了木子鸡,没想到爸爸就跑大老远给自己买来了。沁心谢过爸爸,夹了一只鸡腿给他,请爸爸先吃,自己也夹了一只鸡腿,咬一口,滋味异常鲜美,赛过自己以前任何时候吃的木子鸡。 “沁心呐,爸爸最近要出趟远门,去南洋谈生意,兴许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你在家要好好的,听宋先生的话。” 沁心吃鸡腿的嘴一停,放下筷子说: “爸爸你要去那么久吗?那公司怎么办?” 沁心心里想说‘那女儿怎么办’,但她不好说出口,只好借说公司来暗指自己。 “这个你不用替爸爸担心,你乖乖地在家,爸爸就放心了。” “爸爸,带我一起去不行吗?我不占地方,不会添乱的。” “乖女儿,爸爸又不是去玩去,怎么能带你去,再说你还要念书,等放假了爸爸带你去玩好不好?” 沁心不开心地咕哝了一句: “那你怎么带鳗——啊,杨阿姨去?” “沁心,你看你又来了,就不要管杨阿姨了嘛!” 大林也是疲于应付女儿和情人之间的猜忌与嫉妒。在霞飞路的别墅里,曼缇几次旁敲侧击问起沁心,问她穿什么,吃什么,用什么,要和她一样,每次都被大林骂一顿: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比什么比。曼缇老是嘴一撇,要老情人哄半天。 到了家里,沁心也是无论什么都会搭上曼缇,时不时蹦出来问一两句,大林被问急了也会生气,但他不敢像对曼缇那样对沁心,因为沁心更不好哄,她会搬出她妈妈,会哭会闹会撒泼,老子就是哄一天也哄不过来。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两头都不让自己清净。 不问就不问呗!沁心闷头嚼着鸡肉,一口一口撕着吃,泄着恨。她瞅了瞅桌上正好有一盘清炖鳗鱼,让小菊盛一碗来给自己。我扒你的骨,剔你的筋,吃你的肉,把你吞下肚慢慢消化。鳗鱼肉软烂香嫩,入口即化,沁心夹起一段鱼肉一口闷,大林奇怪她什么时候这么爱吃鳗鱼了?这道清蒸鳗是给男人补身的,她小女孩子吃多了不好。 “沁心,就着米饭,别光顾着吃鱼,吃多了咸。” 沁心舀了一调羹汤,喝了,一个饱嗝上来,说: “爸爸, 我吃饱了,我做作业去。” “先消化消化,沁心。” 沁心摆摆手说不用了,小菊上楼给沁心拿来书包,替她拎着,两人一起去了小洋楼。大林看着女儿,心中又泛过一丝愧疚。沁心进了书房,坐在那生闷气,爸爸又要走了,又带“鳗鱼精”不带我。沁心愤愤地想着,胳膊肘支到桌子上,手握拳贴到脸上,气死我了,刚刚吃了太多鳗鱼,现在胃里胀胀的不消化,肚子鼓鼓的好难受。 一会儿,铁明进来了,见她脸色不大好,问她: “怎么又在生你爸爸的气啦?” “不敢呐!我生我自己的气。——为什么我不是一个男孩子,那样我想去哪就去哪,开心我就留,不开心我就走,谁也拦不住我,我爱怎样就怎样!” “难道你现在不是‘爱怎样就怎样!’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男孩子那么容易当吗?不一定就比女孩子幸福。这你又改变不了,当女孩烦了就当男孩子,当男孩累了就当女孩子,要能这么变来变去,这世界不就乱套了。” “你噼里啪啦说那么一大堆,是不是也想体验一下?” 铁明听了沁心那么说,脸一红,羞涩起来,他想到了成年女性丰满有致的身材,娇细甜美的嗓音和精致小巧的脸蛋儿,要是上天能把自己重新塑造,那想来应该是相当的不错。自己可以天天看着自己,天天摸着自己,每时每刻都能把自己醉倒,等腻歪了再换回男儿身,嘿嘿!真不错。 别看铁明平时一本正经,彬彬有礼,他也毕竟是个凡人,是个男人,正常的儿女情谁没有,想来每个男人都曾幻想过。沁心见他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唬了他一跳把他的魂给喊回来。铁明“啊”一声回到现实,局促起来,自己怎么能起这种龌龊的念头,被沁心这个聪明鬼看穿了多丢人。 “嗝,”沁心打个饱嗝,手捂着胸口又是一个饱嗝。铁明问她晚饭吃什么吃得这么饱。 “鳗鱼,我把一整条鳗鱼都干掉了。” “鳗鱼?那是男人大补吃的,你吃了一整条?” “啊,真的?” 沁心又打了几个饱嗝,睁大了不可思议的大眼: “妈呀,那我是不是要变成男人了?” 铁明以为她会欣喜若狂自己的愿望可以达成了,谁知她却看着他,双手捂着胸,很惊恐地说: “我不要变成你那样,那太丑了。——我赶紧去看看还在不在。” 沁心匆匆下楼去厕所。铁明听了她一番话,看她跑下楼的背影,哭笑不得,这小女孩子真是猜不透她。沁心下去的当儿,正巧大林走了上来,铁明 一见了是他,赶紧请他坐,倒了杯茶给他,大林站起身接过茶说: “不敢不敢,宋先生,还要劳烦你,你坐,我正想和你说些事。” 铁明坐得端端正正,听大林有什么事要交待。大林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说: “宋先生,这一个月来多亏你辅导沁心的功课,我女儿很顽皮的,也劳你费了不少心思。” “哪里哪里,林先生,您客气了,我应该的,沁心很聪明,只要她肯学就不成问题。” 大林笑了,又说: “接下来恐怕还要劳你代我好好照看沁心,不光光是功课。” 铁明听得他话里有话,竖起耳朵想要仔细听个明白,大林接着说: “是这样的,不几日我就要下南洋去谈谈生意,一两个月不能回来,公馆的事有管家阿忠会料理,沁心就要烦请宋先生多费点心思了。” 铁明点头应允,大林放心地笑了,他看好铁明这个年轻人,稳重又可靠,有学问又懂武功,请了他,不光可以教授沁心学问,还可以做沁心的保镖,最重要的是,铁明已经干了快俩月了还平安无事,看来他是沁心真正的唐僧师傅啊,也替自己省了不少心。 大林喷出一口烟,铁明也点上了一根烟。大林看着铁明说: “沁心就快国中毕业了,这毕业证书不是好拿的,学校就是给多少钱也不肯卖一张文凭,不是我对宋先生没信心,我是对自己的女儿——沁心不敢肯定,她玩性大,坐凳子坐不牢,宋先生你只管严加督促她学习,别的不要管。” 铁明定睛仔细听完大林的话,正要答腔,沁心推门进来,不开心地说: “爸爸——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哪有父亲在别人面前这么卖女儿的,我有你说的‘玩性大,坐凳子坐不牢’嘛!不信你问问宋老师。” 铁明看了她一眼,偷偷地笑。大林拉女儿过来身边坐下,沁心不开心地一直撅着嘴,大林点着她的小嘴说: “这小嘴又赌气了不是,爸爸是为了你好,你几次期末考试都是捧一个‘鸭蛋’,背一条‘光棍’回来,和爸爸说,毕业带一副‘大饼油条’回来,爸爸等得心急呐,沁心。”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29章:小店忆旧 沁心听得局促,怕铁明听懂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想在他面前丢脸,摇着她爸爸的胳膊让他不要再说了。 铁明听得明白,大林说的“鸭蛋”是零蛋,“光棍”是个位数,至于这“大饼油条”是什么鬼,哦!是一百分,沁心好大的口。期末“鸭蛋光棍”,敢说毕业了拿“大饼油条”,真是服了她了。沁心看铁明戚戚的样子像是在笑自己,不开心地对她爸说: “哎呀,爸,女儿什么时候捧‘鸭蛋’回来了,还是有分数的,你说的也只是那么一回而已嘛!你怎么老是记得这个,每每翻出来揭丑,我也考过班里前十的,你就不记得。” 沁心又撅起了小嘴,大林笑得眼没了逢,赶紧伸手来搂他女儿,哄她说: “是啊,是啊,沁心你看爸这记性,爸怎么能忘了女儿的‘辉煌历史’呢,我女儿最聪明了,最漂亮了,最乖了。” 沁心听她爸夸赞自己一句就满足地点一下头,一连点了三个头,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不知不觉地双膝并拢,手盖住膝盖,低头顺目,真有几分好学生的样子,就差给她戴一朵小红花了。 铁明在一旁冷眼看着,分不清这俩父女是实话实说还是讲故事给他听。据自己辅导沁心功课的情况看来,沁心作业做得确实不错,给她出几道题目做,她就有些吃力了,要教过一遍她才能做得出来,做出了一道题就要休息十分钟,有时还“讨价还价”,慢慢地把时间全磨光了,也只拣简单的题目做。 大林交待完了就道别离开了小洋楼,沁心留下来做作业。灯下两人共桌学习的情景映在窗户上,窗外树影婆娑,明月幽幽,别有一番志趣。暂且不提。 新新百货公司里,老爷太太、少爷小姐雍容款步地来回走着逛着。橱窗里的模特儿换上了貂皮大衣,牛皮靴子,样式都是仿着西洋的来,非常时髦新颖。 “大林,你看我穿这件好不好看?” 曼缇拉住大林,指着橱窗中其中一件银鼠貂皮小披风说。大林停下脚步,大拇指并食指扣在下巴上,端详着这件衣服,回答她: “这件嘛,不错不错。” 商场小姐看他俩在外头指点着衣服,有几分要买下的意思,忙屁颠屁颠跑出来,迎他俩进来里面看,曼缇低头看她,又指了指那件银鼠貂皮小披风说: “小姐,给我介绍介绍这件衣服。” “太太好眼力,这件是我们店里刚到的,貂皮还是东北的,货真价实,耐寒抗冻,毛领都是用的貂腋窝下的毛,可细密柔软,袖子上那圈全是貂脊背上那一小撮真毛,光一个袖筒就用了三只貂。” 曼缇听得很满意,瞅见对面一位阔太太穿着一身貂在珠宝那头看珠宝,让店员小姐拿出衣服来试一试。 “好嘞,太太您等会。” 大林笑了,和曼缇说: “这小丫头有点意思,没准是你半个小老乡哩!” 曼缇推推她,不开心地说: “我只要衣服,管她什么老乡不老乡的。” 店员拿来了衣服,帮曼缇穿上,整整衣领。曼缇摊开手,转了一圈给大林看,右边肩膀微微一低,屈膝低头,说道: “给老爷请安。” 大林坐在沙发上,抹了一下鼻子,哈哈大笑说: “好,买下了。” “谢老爷。” 两人买了这件银鼠貂皮小披风。曼缇高高兴兴地拉着大林去对面的珠宝店,刚刚这里有位阔太太也在挑首饰。曼缇看着橱柜里琳琅满目的首饰,那璀璨夺目的光让自己陶醉不已。那么多精巧别致的首饰,看到了眼睛就挪不开。 曼缇已经有了满满一箱子珠宝,玉的,珍珠的、翡翠的、钻石的、玛瑙的,几乎所有珠宝品种的首饰她都有,她还嫌不够。 店员用她阅人无数的火眼金睛瞅着他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忙端出一个铺了蓝色丝绒、白色貂毛的小托盘给曼缇,笑脸吟吟地说: “太太您挑,都放在这个小托盘里,比对着看更清楚些。” 大林平素对珠宝不感兴趣,都是曼缇挑着,他打哈欠,到时一起付帐了就走,这回他来了兴趣,问那年轻的女店员说: “人人都爱上海的珠宝首饰,就是爱它样式新颖,其实上海的珠宝都不是上海的——这块玉的色泽真不错。” 女店员忙拿出大林指着的一块白玉给他看,堆起一脸笑容来: “老爷,您说得千真万确,上海就是像您这样的阔老爷富太太多,好东西都往这跑,就说您看上的这块玉吧,它是缅甸产的,大船运过来,加工打磨好,在这小橱柜里等啊等,就等着老爷您来戴它。” 大林听了不禁笑了,手一挥: “好,买下了——曼缇,你挑了什么一起结了。” 大林说着,扭头看身旁的曼缇像是仙女下凡一样,浑身亮晶晶的,珍珠啊、钻石啊、玉啊被她戴了满满一头一脖子,十个手指都套上了戒指,人往灯光下那么一站,一种璀璨耀眼的光茫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大林看得呆了,尴尬起来,搞不清楚她是有多少喜欢这些首饰,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一样。曼缇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赶紧都摘下来,放回小托盘里,小托盘立刻堆起了一座山。大林问她: “这些你都喜欢?” 曼缇微微点了点头,却说: “不买了,家里已经有很多了。” “买,你喜欢就行,买多少都无所谓。” 大林大方地掏出支票,要女店员算好价格写下数字,让她到时去银行取就行,女店员笑得像一朵阳光下炸裂开的向日葵,五官都跟着生动起来,她帮曼缇包好这些珠宝,送他们慢走。 “大林,谢谢你哦,今天给我买了那么的,我每天都戴一个新的给你看哦!” “你戴着玩玩罢,这几种样式你都还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 “那好,这几天你给我把你那些首饰都描画出来,再设计些你想要的样式给我” “干嘛?这让师傅们去做不就好了,我哪里懂这些。” “那些老古董脑子都锈掉了,你喜欢的样式才好。” 曼缇思索着大林是不是想做珠宝生意,便问他是不是,大林却说: “你别管了,叫你干嘛就干嘛,亏不了你。” 曼缇讪讪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新镯子,又说: “我当然不想管,我天天吃好的,穿好的,我费那闲功夫帮你料理生意干嘛。你不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叫我画那些图纸,还要设计花样,我闲的我。” 大林人望后一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以为她只会描眉画眼,穿衣戴首饰,原来还懂得做生意,有意思,机密的事防着不说,像这种小事听听她的意见也是可以的嘛!大林揽过曼缇,笑着说: “曼缇,你可是派的上大用场啊,别丧着一张脸,走,咱们先吃饭去。” 曼缇勉强笑了笑,两人一起上车,大林开车来到了一条小弄堂里。这里房屋低矮,过道逼仄,两边还堆着砖块、油布毡等等一些材料,落叶散落满地,混合着雨水、黄泥,看上去邋遢极了。 “大林,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来这干嘛?脏死了。” “什么脏,吃饭的地方不要那么说,来,我们走过去。” “我不要去,这哪里像是吃饭的地方?为什么不去我们平常去的‘红房子西餐馆’?那里的牛排多好吃,我还想点一曲小提琴,边听边吃呢!” 大林不耐烦了,说: “你去不去?西餐、音乐能吃饱吗?这种弄堂里的小饭店才是真正吃饭的地方。”大林说着,又往前指了指路,说,“快走吧,我带你去吃人间美味,那是我刚到上海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曼缇仍旧一脸的不愿意,这么脏的小弄堂,让人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还以为大林要带自己去哪家新开的饭店吃饭呢,竟然是这种小地方,那么脏,那么破,那么差,就是一个贫民窟嘛!想来他出身也是不好,到上海来打拼闯出了名堂罢,还带着自己追忆他的历史,忘不了自己的穷出身,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怎么苦过来的,真是可笑。 这种有钱有势的老男人也有这么柔情怀旧的时候,唉!我就当陪他体验一下小老百姓的生活好了。 中年显赫的男人,不是继承了父辈的遗产守江山,而是一个人闯荡在大城市,从愣头青一步步往上走,打拼到了高处,有些甚至是万人之上、唯我独尊的高处都会怀恋过往。年轻时,自己吃过的苦,淌过的汗,流过的泪与血都成为一笔宝贵的财富,一段让人回顾时热泪盈眶的记忆。 无论他们在生意场上怎么尔虞我诈,在欢场上怎么纸醉金迷,回到人生的起点都是欣喜地如同小孩扑进妈妈的怀抱。他们总想带着身边人一起来追忆,静静地讲述着这段激情岁月。 沁心曾和大林来过一次,她很喜欢这条弄堂里正宗的上海三鲜小混沌,那一只只由上海老阿姨一手一手捏出来的小混沌带着一种弄堂里独有的味道,不说做得多精致,就是那股味道,让人深深迷恋。 大林欣慰地看着沁心一口一口吃着小混沌,端起碗,把一整碗汤都喝干了,还要再来一碗,当即就和老板娘商量要把这位做混沌的师傅请到他家做厨工。 这位厨工就是宝姨,大林多花了一倍的价钱把她从这店里挖了过来,宝姨已经在林公馆做了五六个年头了。她做的菜,沁心样样都爱吃。 走进这家小饭店,老板娘满面笑容,摇摇摆摆地迎出来,请他们里面坐,大林拉着曼缇一起迈上台阶,曼缇的高跟鞋走一步三晃,这石阶也太难走了。 大林扶着她,让她稳着点走,好容易走完这六级石阶,老板娘掀起门帘,大林谢过她,揽着曼缇一起进屋。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30章:吃肥肉皮肤会倜的,小笨蛋。 屋里倒还算干净整洁,通共设了八条桌凳,没有包厢雅间。 每张桌子上一个筷子筒,一碗调羹,一个牙签包,再放上一罐子醋,一罐子酱油,简简单单。墙上贴着几幅红纸条,上面用毛笔工整地写了菜名,什么“三鲜小混沌”、“排骨年糕”、“黄鱼面”、“熏鱼面”、“荠菜年糕”、“蟹壳黄”等等,都是上海最平常的小吃。 大林点了一份荠菜年糕给自己,和曼缇说这就是自己初到上海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在一位弄堂口老婆婆的摊位上买的。 那天自己杠了一天的包,中午老板给的盒饭不够,自己没抢到饭,老板也不管,一直饿到晚上收工了才去买饭,那时没钱,就买了半条年糕骗骗肚子,吃完了还饿得慌。老婆婆看自己可怜,把那条煮得焦了,卖不出去的年糕送给了自己。大林想起往事,感概地看着夹起一块年糕说: “荠菜年糕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这味道一辈子也忘不了。” 曼缇听得眼眶都有点湿润了,可怜他年轻时没钱吃不饱饭,挨饿卖力气,这么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 自己早时也吃过不少苦,但从没挨饿受苦。她一长成就操起了皮肉生意,吃的穿的都不错,随意花着那些臭男人买春找乐子的臭钱,反正自己年轻,钱赚也赚不完,大林就是这些臭男人中的一只金龟,没想到他有这么苦的时候,他现在取得的成就真是不容易啊! 老板娘问曼缇可以点菜了吗,墙上贴着的都能做。曼缇看有什么肉菜可以吃,挑来挑去选了排骨年糕这道菜,叮嘱老板娘不要用头颈骨,自己牙口不好啃不动,要猪小肋排骨,老板娘笑了,说: “店里用的就是猪肋排骨,排骨年糕满满一碗排骨。” 曼缇让她快些做,别放太多油弄腻了。大林拨了半碗荠菜年糕给曼缇,让她饿了先吃。曼缇感动他这么照顾自己,坐下来,夹起一块流着浓稠的汁水,冒着热气的年糕,红唇微微一张,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嚼,味道真是不错,年糕香糯儒软,混合着腌荠菜的香味,喝一小口汤,哇!回味无穷。 曼缇眼睛发着光,吃得有滋有味,大林问她: “好吃吧,我可没诓你。” 曼缇笑了笑,又吃了一块,伙计端着排骨年糕过来了,轻轻地放到桌上,请他俩慢用,曼缇也拨了半碗排骨年糕给大林,两人就像恋爱中的青年男女那样分享着对方的食物。 这排骨美味到吃过一口,牙齿,舌头,喉咙,胃,整个消化系统都在享受着。曼缇吃出来排骨腌过了,也用油炸过了,不过怎么会这么美味,他家用了什么秘方吗?问了老板娘一句,老板娘神秘地笑着不说话。大林便替老板娘说道: “这武功嘛,靠秘诀,做菜嘛,靠秘方。是不是,老板娘,你家的秘方绝了。” 老板娘“呵呵”笑着,看着大林说: “林先生真会说,小店哪有什么秘方啊,都是随常的菜式,随常的做法。难得讨林先生喜欢,常来照顾小店生意。” 老板娘人个子不高,却是妖妖窕窕一个美妇人,说的话更是让人欢喜,曼缇突然闻到一股味道,让她警惕起来,她盯着老板娘看着,想查寻什么蛛丝马迹。老板娘似乎觉出了什么,到前边去招呼客人去了。 大林仍旧享受着碗里的美味,根本没注意到俩女人的眼神交锋。曼缇这回真是冤枉了大林,他来这小饭店吃饭仅仅是找寻回忆,这是他的“香格里拉”,他在繁华喧闹的上海滩一块难得的心灵栖息地。曼缇不开心地把碗一推,人一别说: “吃饱了。” “年糕是很容易饱的,这些我替你吃,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浪费了。” 曼缇惊讶地看着大林端过自己的碗,放到面前就吃起来,平常吃西餐、泰餐、日本料理等等任何什么菜都没见他吃自己的剩饭,这回倒是不一样啊,于是她身子转过来,双手按在桌子上,上身微微向前倾,面带笑容地说: “从前我的姐妹们说,老公能吃老婆剩饭的那是真的好,把老婆当女儿来疼。怎么样,我的口水还好吃不?” 大林一口吐出来,曼缇“切”了一声,他想起自己先前吃女儿沁心的剩饭吃习惯了,进了这家店自然地就吃起来,被曼缇一说,真是……亏她说的出,什么口水,大林擦干净嘴,准备付帐,又交待老板娘打包一份蟹壳黄送到林公馆,包得结实些,要热乎的,老板娘应了他一声,收了他俩的饭钱,请他俩慢走。 出了门,曼缇翻了一个白眼,嘴一掀,酸溜溜地冒出一句: “到哪都忘不了你的小情人呐!” 大林不理会她,两人走出弄堂,上了车,前往霞飞路别墅…… 不几日,大林就带着曼缇一起下南洋,林公馆又恢复了冷清。沁心一个人坐在窗前,端着颜料盒,握着一支画笔漫不经心地瞄着一朵向日葵,一旁立着的是梵高的向日葵。沁心歪头不解地看着,不明白自己画的明明和他一模一样,为什么他的向日葵能被那么多人赞赏,到底有什么区别。 放下画笔,沁心抓了碟子里最后一块曲奇饼在嘴里嚼着,今天早起送爸爸去码头,早饭吃得比以往早了些,现在也是饿了。她叫了两声小菊不应,奇怪这丫头跑哪去了,只好解下围裙,自己下楼去厨房找些东西吃。 厨房里,小菊在准备早茶,摆好了就给小姐送去。铁明在洗一捧芹菜,宝姨和其他厨工们也各自忙活着。小菊摆好了两盘糕点,看铁明抖动着芹菜上的烂泥,说: “宋先生,想不到你一个读书人也会洗菜。” “谁说读书人就一定不会洗菜啊?”铁明笑着说,“自食其力。” 小菊笑了,端着双层茶盘正要出门,迎面撞上沁心进来,小菊“呀”了一声,便说: “小姐,你怎么到厨房里来了,是饿了吧!” 沁心应了她一声,看到她手里端着的茶盘,抓起一条红肠就塞进嘴里,一手捏一块荷花酥,一手抓一块千层糕,小菊让她慢点吃,沁心不经意地瞥到铁明也在厨房,觉得奇怪,咽下荷花酥说: “宋老师,你怎么也来厨房?来偷食的吗?” 沁心狡黠地看着铁明,铁明也不生气,仍旧洗着菜,不紧不慢地说: “我这是自食其力,哪能像你啊,林大小姐。” 沁心觉出铁明在讽刺她,气得两眼一蹬,说: “你会洗菜嘛,我也会。” 沁心说着就抢过一个厨娘手里的白萝卜洗起来,扬起下巴,压低眼帘,挑衅似的对铁明说: “看吧,我会洗。” 铁明看着笑了,扔给她一把刷子,要她把上面的泥刷干净,沁心握着刷子,鼓起两腮,“唰唰唰”,使劲地刷,宝姨看到后说: “我的大小姐啊,肉都给你刷薄了,轻着点,轻着点刷,还是宝姨来吧。” 小菊也来帮忙,沁心不要她俩搭手,就要证明给铁明看,自己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铁明洗好了芹菜,沁心也刷好了萝卜,她双手按在腰上,望后一仰,想不到才刷了几个萝卜就这么累了。小菊来给沁心捶肩,给她递上一杯玫瑰花茶。 “来,切菜!” 铁明捧起自己刚刚洗好的芹菜让她切成段,沁心顿了一顿,透过茶杯里头暗黄色的玫瑰花茶水看他,不可置信地说: “什么,你叫我切菜?” “不然没得吃啊!” 铁明只淡淡地回她一句。沁心瞪眼看他,放下茶杯,抓起菜刀狠狠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几根芹菜当即一刀两段。沁心听芹菜殒命的哀号声,真是解气啊,得意地咬牙又胡乱切一刀。 “小姐,还是小菊来帮你切吧!” “小菊,让她自己切,你家小姐什么都干得了,是不是,沁心?” “切芹菜嘛,松松的。” 铁明看着沁心切菜,对她微微一笑,该让这小丫头体验体验生活。看她切得有长有短,怕是从没下过厨房干过活。 “呼——”沁心终于切好了一大盘芹菜,切得跟猪草似的,抹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的汗水,松了一口气。一个厨工端进来一块白切猪肉,那是沁心的最爱啊,她拦住厨工,要自己切猪肉。铁明看到又笑了。 这回沁心笑着切着猪肉,哼着周璇新歌的调调唱着自己编的词儿“好吃的白切肉啊——啊”,引逗得整个厨房的人都笑了。铁明走过来看她切了一盘瘦肉,一盘肥肉,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切。 “我不吃肥肉的。” “那这盘肥的给谁吃?” “给你吃。” 一厨房的人都在偷偷地笑,铁明也被沁心的狡黠调皮逗乐了,抓起一块肥肉,蘸了一点酱油,吃下肚说: “吃肥肉皮肤会倜的,小笨蛋。” 沁心听铁明说吃肥肉对皮肤好,又听他骂自己是“小笨蛋”,端起那盘肥肉,护在怀里说: “我要吃肥肉,不给你吃。” 铁明偷偷笑了:这小丫头真好骗,又说: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31章:大小姐下厨房 “不要把瘦肉肥肉分开切了,带精带油连皮带骨的更好吃。” 沁心依言照做,慢慢地从切菜中发现了乐趣。 这一刀就片出了一片白切肉,有瘦有肥有皮还有软骨,真是一件艺术品,让我蘸上酱油吃它一片。沁心抓了一片肉,在酱油碟子里给肉洗了个“澡”,“啊呜”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真好吃,这带精带油带皮的白切肉比纯瘦肉好吃多了。 一顶锅盖被掀开,铁明戴着厚厚的手套端出来一盘咸菜卤水蒸小梅童,那香味直钻入沁心的鼻孔,勾引她走过来,深深嗅着咸菜卤水和小梅童的香味,忍不住用小手指点了一下汤水,啜了一口。 铁明正色她不要这样,沁心转动黑眼珠看他,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小菊来接过盘子端到桌上去, 沁心吩咐了小菊几句话,小菊点了点头,端着盘子出去了。 又一盘菜出锅了,是萝卜带鱼羹。里头的萝卜就是沁心刚才洗的,现在被刨成一条条银丝儿,缠裹着带鱼,一个透亮如雪,一个银光闪闪,菜色着实诱人。沁心又凑过来,铁明舀了一调羹搀着萝卜丝和一片小带鱼,替她吹了吹,叮嘱她说: “烫哦,小心点吃。’ 沁心张开嘴,在他手里吃了一小口,眼睛一亮,点了几下头说,嗯,好吃!萝卜甜甜的脆脆的,带鱼鲜美可口,对着铁明翘起了大拇指,夸他做菜棒。铁明看着沁心笑了,就像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样,说道: “沁心,你要学会自己做事,别人不能伺候你一辈子。” 沁心不屑地一撅嘴,一昂头,还是大小姐脾气。 一时菜都做完了,女仆们齐齐端上桌,沁心邀请铁明和她一起吃饭,铁明笑着答应了。两人一起来到饭厅,沁心还让铁明坐在上首爸爸的位置上。铁明欣慰她知礼数,敬长辈,坐了下来,奇怪沁心怎么不坐。一会儿小菊回来说: “小姐,他们来了,不过忠叔拦着不让他们进来,要小姐去接人。” “这个忠老头,脑袋中暑了?我的人他也拦。” 说着,沁心气冲冲地和小菊一起出去,留下铁明一人在桌上疑惑,沁心请了人一起来吃饭吗?请了谁啊?——该不会是阿狗他们吧? 一阵糟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说笑声由远及近,铁明听清了,果不出其然,就是阿狗他们。沁心带他们进了饭厅,四个人见了铁明,齐声喊出: “明哥!” 铁明笑着示意,沁心招呼他们入座,让他们不要客气,小菊来调开椅子,阿狗毫不客气地坐下了,阿鼠还搓着手,客气了半天才坐。伺桌的女仆们都握着嘴,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他们,眯眼笑着看着。 沁心怕阿狗他们不自在,让女仆都下去吧,今天不用伺桌了,小菊也要下去,沁心招招手让她留下来一起吃饭。 “来来来,大家吃啊,不要客气,千万不要客气,今天这顿是宋老师特意做给大家吃的,我打的下手。” 阿狗他们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真没想到明哥会亲自做饭来招待他们,沁心还帮着打下手。哦,这叫什么来着,阿狗问沁心。 “受宠若惊是不是?不要客气,来,阿狗,我先和你喝一个,哥俩好,一口闷。” 沁心大笑着和阿狗碰杯,正要喝时却发现女仆倒上的不是酒,是茶,不开心了,喊人来倒酒。小菊起身要去拿酒,被铁明一声叫住。小菊站在当地不动了,等着吩咐,铁明对沁心说: “沁心,茶可以喝,酒不能沾。” “你管我!” 饭桌上的说笑声顿时就哑了,大家都看着沁心和铁明,小菊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阿狗“骨溜骨溜”地转动着眼珠,时而望望沁心,时而望望铁明。 阿猫看着桌上的猪头肉直流口水,趁大家不注意,夹起三片猛塞入口中。阿虫“咕咚咕咚”地咽下口水,他也想尝尝林公馆里的酒是什么味道。阿鼠一直望着沁心,那眼神似乎在劝她不要生气,听宋先生的话。 “小菊,拿酒过来。” “小菊,你坐下不要去。” “宋铁明,我今天偏偏就要喝,我那么多好哥们儿在,大家喝一杯,就为助助兴又怎么着,你偏来扫兴。” “君子之交淡如水,你就是好哥们儿满桌满屋也不能喝酒。”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宋铁明,凭你满口道德仁义?凭你一双拳头浑身功夫?听你教训我耳朵都起茧子了,难道你还想打我不成?” 铁明不说话也不看她,没有任何反应。阿狗见气氛不好,忙端起茶杯敬沁心说: “沁心,阿狗代弟兄三人先敬你一杯,谢谢沁心今天请我们吃饭。这些天我喝酒喝多了,胃痛,有茶正好,热茶养胃嘛!” 阿狗说完便呷了一口茶,沁心看着他,双手插腰,伸出大拇指点着他,头往里一摆说: “阿狗,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阿狗从不替谁说话,沁心,阿狗还想健康自在地多活两年,酒多伤身呐!” 阿狗踹了阿虫阿猫一脚,他俩也跟着说,不喝酒。阿鼠端过酒醉白虾来,对沁心说: “沁心,这里有酒,咱吃着虾就能尝点酒味。” 阿狗瞪了他一眼,阿鼠头就缩进去了。铁明这下明白了,我说呢,林先生不让沁心沾酒,她的酒瘾也不能凭空来啊,原来都是这群狐朋狗友给惯出来的。阿狗刚刚劝沁心不要喝酒,又是什么意思? 沁心生气地看着跟班他们劝自己不要喝酒,都是该死的宋铁明说的,喝一小口怎么了,你姐姐我平时喝得不少呢!这帮没义气的,就那么怕他吗?他说不喝就不喝,早知道不请这个“唐僧”一起吃饭了,就知道管束人。沁心生气地袖起双手,靠在椅背上,铁明夹了白切肉给她,沁心头一扭不理他,铁明无法,随便吃了些,应承几句就告辞离去。 阿狗他们吃得开心,满桌的菜,有些见都没见过,沁心请的,甩开了腮帮子吃啊。沁心不多时也回复了活泼的模样,给阿狗他们介绍菜名和做法,夸大了胡邹一通,唬得他四人一愣一愣的,小菊只顾着笑,吃得金丝雀似的,听沁心讲故事。 阿鼠只动了自己面前的几道菜。小菊细心注意到了,给他夹了酱油浸的鹌鹑蛋,让他尝尝看好不好吃。阿鼠笑着接过了,瞅了鹌鹑蛋半天,夹起入口,一咬,咦?怎么脆生生的,还硌牙?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 小菊笑将起来,大家看去,原来阿鼠没剥蛋壳就吃鹌鹑蛋,这蛋壳不是硬的吗?怪道嚼不烂呢!阿鼠见自己出丑了,局促起来,“沙咕沙咕”地嚼着没剥壳的鹌鹑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我喜欢带壳吃,这样有味,有味。” 大家还是笑他,小菊端过一杯茶来让他漱漱口,壳黏着牙不舒服。阿鼠谢过,伸手去接,没注意到碰到了小菊的手,小菊头一低,脸一红,阿鼠忙换个姿势接。阿狗剔着蟹鳌里的肉,斜眼看着他俩笑。 大家闹哄哄吃毕饭,沁心领着跟班们上楼来打麻将。小菊一个人去外头干活。麻将只好四个人打,余下那人要么做裁判,要么帮人看。 但沁心不要什么裁判,就要随性玩,也不要人帮忙看,另三人也都说不需要,阿鼠就被排斥了,他起初还坐在一边,等谁玩累了来接班,看大家都玩得起兴,自己在一旁实在没意思,就下了楼,到花园里到处走走。 林公馆真美啊,看那霜叶红火一片,小径凄凄。阿鼠读过一点书,还知道“霜叶红于二月花”的佳句,他背起手,装了一回诗人,饱览满园秋色,步入花重幽地。沁心真好,住在这里,还带他们来家里玩。走着看着,阿鼠迷了方向,不知不觉来到了浣洗地。 这里挺开阔的,一面水泥糊的地上,十来个水龙头整齐地排成两列,周围有洗衣服的案台,地下放着一只只大大小小的盆,再过去就是晾衣服的地方,都是铁杆搭的,排列整齐地如仪仗队一般。床单衣服晾在上面飘摇招展,远远望去明霞一般。 几个洗衣丫头在这里叽叽喳喳地洗衣服,互相泼水打闹。小菊走来,手里端着小姐的贴身衣物,她不洗笨重的外衣,别的丫头不洗主人的内衣。 “有什么了不起,不都是丫头子,洗一两件小背心的,就是半个小姐了吗?还不是给小姐洗衣服。” 那群洗衣丫头向来与小菊不合,见她来就奚落她两句,端起手里的盆一个个都走了。小菊从没想过自己是什么“副小姐”,只不过因自己乖巧听话,得老爷小姐喜欢,待遇比她们好些,说到底还不是一个下女,有什么好比的。 放下盆,小菊开始打水洗衣服,这地现在就她一个人。 远远的,阿鼠见有几个女仆端着盆走着,想上去问问路,谁知这几个女仆看他一身酸样,都对他爱答不理,扭着屁股走了。阿鼠只好再走几步,却见小菊在那里洗衣服,就像看到了亲人一样,乐得赶紧过去打招呼: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32章:小老鼠英雄救美 “小菊,你在这,太好了。” 小菊听有人叫她,抬头一见是阿鼠,忙站起来,叫了他一声: “阿鼠哥。” 阿鼠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感动不已,从没有人叫自己“哥”,小菊竟然叫自己“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不知该说什么。小菊见他只有一个人,想他十有八九是迷路了,善解人意地看着他说: “阿鼠哥,你在找回去的路是吗?” 阿鼠点了点头,小菊想了一想说: “这里的路岔路小路很多,你一个人很容易走迷,阿鼠哥,要是你不着急的话,等我洗完了衣服,我带你走出去吧!” 阿鼠感激地点了点头,憨憨地笑了笑。小菊搬过一个凳子来给阿鼠坐,自己开始洗衣服。阿鼠见水盆旁放着一块黄灿灿的不知什么东西,拿起来一闻,好香啊,问小菊一声这是什么东西,小菊还没来得及回答,阿鼠就张嘴一咬,小菊拦不住他,让他赶紧吐出来,舀了一瓢水给他漱口。 “哇——”阿鼠吐出一嘴白沫,说:“这什么东西,这么涩口?”又见自己吐出白沫,以为自己中毒了,吓得眼珠一突,喊着: “啊,我快死了吗?我吐白沫了啊!” 小菊说没事的,让他多漱几次口,千万别把水喝下去,阿鼠将信将疑地漱过五六回口,慢慢地,嘴里的苦涩味淡了,白沫也没有了。 “妈也,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肥皂,用来洗衣服除污垢的,不能吃。” “哦?肥皂?长得这么像猪油糕——” 阿鼠握着肥皂端详着,小菊看他的样子捂嘴笑了,原来他没见过肥皂啊,这一道弯弯的牙印真滑稽,从没有人会吃肥皂,他也真搞笑。小菊笑得花枝乱颤,两只“小白兔”跟着蹦跶个不停。 两个男仆走过来,嘻嘻笑着,指着小菊窃窃私语地不知在说笑些什么。阿鼠奇怪地看着他俩,又看小菊羞红了脸,眼圈微红,低头似乎想哭,看出小菊受到了欺侮。 这俩男仆平素里欺负小菊欺负惯了,其中一个还两手拖在胸前,好像自己有一对沉重的“大白兔”,另一个笑得瘦身板都快散架了。他们还用眼神挑逗着小菊,肆无忌惮地嘲笑她。小菊头低得不能再低。 “喂,你们干什么!” 阿鼠实在看不下去,不知从哪鼓起来的勇气冲这两个可恶的小厮大吼一声。这俩人果真被震住了,就像管家忠叔教训他们那样,当场就蔫了。 待一看,吼他们的竟然是站在小菊身边那个小赤佬,他个子一般,人瑟瑟缩缩的,看起来像个小娘,他吼了那一声?奴才就是奴才,欺软怕硬,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阿鼠一番,以为他好欺负,气焰嚣张起来: “哎,你谁啊你,再吼一声试试!” “是阿,没见过你啊,你是哪条马路上的小赤佬,跑到林公馆来撒野。” 阿鼠见他俩都袖起手臂,叉开腿,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不觉而栗。他生性胆子小,为人良善,像个姑娘家一样规规矩矩,从不敢欺负人,只有被欺负的份,那样让他觉得安全。 今天自己是怎么了,太——太反常了,不过,他们欺负小菊,这不能放过。我——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小菊,为了小菊那一声“阿鼠哥”。好,阿鼠,你镇定点,这回要像个男子汉一样,让他们见识见识厉害。 “我是谁,你们——你们可惹不起,我是你们小姐的——客人,好哥们儿。” 那俩人嘻嘻笑他说话还发抖,腿也晃来晃去地晃个不停,“哈——”一人朝阿鼠大喝一声,唬得阿鼠望后一退,差点要倒,小菊拉住他,手指着那俩人说: “你们太欺负人了,他是小姐的朋友,你们也来欺负。” “哈哈哈哈——”他俩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后生还要小娘们来出头,羞羞羞。” 阿鼠气得咬紧嘴皮,握紧拳头,他很想冲上去给他们一人一巴掌,但他不会打人,没得自己挨打不划算。该怎么办?阿鼠朝四下里张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撸起袖子,卷起老高,露出手臂上的青龙,向他二人展示: “这是我们青龙会的刺青,”阿鼠见他俩不相信,吐了一口唾沫在上面,用手指抹开不见褪色,看来是真的啊!一人拉拉另一人的衣袖,悄悄地说: “对了,小姐认识几个道上的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哪里像啊,像个小老鼠一样,怕人怕得要死。” “你笨啊,真人不露相,他没打我们而已,要是被他打一拳,那可就——我怕了。” “那那——那咱们怎么办?” “赶紧撤!” 这两人嘀咕了半天,拔腿就跑,灰溜溜地跑得比兔子还快。 “站住!”阿鼠在背后喊了一声,“回来给小菊道歉。” “阿鼠哥,不用了,小菊真的不用了。” “他们不道歉就不会记住,往后还来欺负你。” “你们俩别磨蹭,快来给小菊道歉。” 这俩人眼珠鼓溜溜地转,站在那不敢动,听阿鼠又喊了一声,没办法只好慢慢转过身来,陪着笑脸走过来给小菊道歉: “小菊——啊呸,副小姐,小的无意冒犯,请副小姐给小的一个机会改正错误。” 小菊看他俩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阿鼠又说: “诚意不够,这个不算,跪下,磕了头再走。” “啊?” 他俩面面相觑,要跪一个丫头?连主子也没让他们跪过,这又是什么规矩。阿鼠见他俩犹豫,眼珠一努,亮了一下手臂上的青龙刺青。他俩“扑通”一声跪倒,恭恭敬敬地给小菊磕了三个响头。阿鼠问小菊,现在气平顺了吗?小菊点点头,谢过他。阿鼠又对他两人说: “以后谁还敢欺负小菊,我一拳呼死他,快走。” 俩男仆赶紧起来,一溜烟跑了,小菊看了看阿鼠,低头笑了,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说: “谢谢你,阿鼠哥。” 阿鼠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说: “谢我干什么,要谢狗哥给我刺的这个青龙纹身,才把他们吓跑的。” “还是要谢谢你,阿鼠哥,你好勇敢哦!” 阿鼠被小菊说得不好意思,小菊又去洗衣服,洗好晾好,陪阿鼠一起走回别墅。小菊突然想起了什么,让阿鼠先等会,进屋去拿了一小罐米酒糟的咸带鱼来,送给阿鼠,谢谢他刚才出手相助。阿鼠不肯拿,小菊执意要他收下,阿鼠躲来躲去,小菊追来追去。 阿虫正好倚在窗台上,拉开窗户往外望,看到底下阿鼠和小菊一个追,一个躲,发现了大新闻似的,招呼阿狗沁心他们快来看,四个脑袋凑到一起,窗棂正好四块,一个窗棂一个脑袋,看到了都笑了:他俩干吗呢! 沁心跑到阳台上,另三人也跑过来。四人齐齐趴在阳台上,人探出去,大声笑着他俩。阿鼠和小菊循声望去,见他们四人趴着阳台看“戏”,还大声笑话着,沁心对小菊说道: “小菊,你送他什么好宝贝啊,怎么单单送他,不送我们啊!” 阿鼠被沁心村得脸红了。小菊回她: “小姐,有人欺负小菊,阿鼠帮小菊出头。” “谁敢欺负我的小菊?” 沁心严肃起来,谁欺负小菊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那还了得。 “没事了,小姐,阿鼠哥替我教训过他俩了。” “小菊,等下我再问你——阿鼠,你好样的。” 时候也不早了,沁心与跟班们又玩笑一回,就送别了他们,阿狗还要去给铁明道个别,沁心不屑。 抱着小菊送的那罐糟带鱼,阿鼠很感动,有人看得起他,而且还是一个女孩子。阿鼠,你好样的。阿狗见他抱着罐子像抱着一个婴儿一样,笑他痴傻。阿鼠这回不再任凭阿狗拿自己开涮,反击他: “小菊她人可好了,这她糟的带鱼一定很好吃。” “拿来吧!” 阿狗来抢罐子,阿鼠紧紧护住,阿猫阿虫也来抢,四个人乱作一团,嬉笑打闹。阿狗抢过罐子,揭开盖子,掏出一小片带鱼尝了尝,真不赖,这糟得地道。三人围拢过来,阿狗分给他们一人一块,都说托阿鼠的福,吃到了这咸香咸香的糟带鱼。阿狗敲着阿鼠的头,教训他: “阿鼠,你学着点怎么做人,有好东西要和大家一起分享。这一路你抱着这罐子也不累?还不肯撒手。” 原来阿狗是教导自己啊,自己真笨,真傻,呵呵。 林公馆里,沁心和小菊躺在床上,一人拿着一个洋娃娃扮家家酒。这游戏,沁心从小玩到大,百玩不厌。 “爱丽丝小姐,你的裙子真漂亮。” “梅琳达小姐,谢谢你的夸奖,是我爸爸送给我的呢!” “爱丽丝,我真羡慕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疼你的好爸爸,给你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你无忧无虑地做你的千金大小姐。” “梅琳达,为什么要羡慕我呢?你只是看到了我的表面,我有爸爸但没有妈妈,我有大房子住但没有家。我孤零零地从小就是一个人。” 爱丽丝说着伤感地低了头……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33 章:玩脱了带子 爱丽丝小姐说着“嘤嘤”地哭起来,梅琳达小步走过来,拍着她劝慰说: “爱丽丝,我亲爱的好朋友,不要哭。” “梅琳达,我想有个家,我的家在哪里?” “哦!爱丽丝,我们组建自己的家,找一个丈夫,生一个孩子,就是家。” “呵呵呵——”爱丽丝笑着说,“哦,梅琳达,你想汉子啦!” “哎呀哎呀,爱丽丝,你嘲笑我!难道女孩子长大了不是要嫁人吗?找一个好人疼自己不是所有女孩子的想法吗?” “是的呢!——呐,梅琳达,你要找一个怎样的男人?” “这个——”梅琳达脸一红,低头抚着自己的脸思索,想象着阿鼠的音容笑貌,羞涩地笑了,“找一个,找一个好人……” “哎呀,梅琳达,你说得太大了,给我说说他长得什么样?” “他有英俊的脸庞。” 梅琳达边说边伸出食指,反手点着自己的脸。哦,是电影明星吗?爱丽丝看着梅琳达,转动眼珠思索着。 “粗犷的线条。” 梅琳达伸开五指,在空中从上往下一摸。爱丽丝又一想,哦,是奥林匹克运动员? “雄壮的声音。” 梅琳达压低嗓音,装作男人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描述完毕。 “哈哈哈哈——” 爱丽丝突然笑了,伏倒在床上打滚,一手使劲拍着床,一手捂着肚子,笑个不住。梅琳达疑惑地看着她,说错了吗? “哎哟梅琳达,你找吉普车妥妥的。” 小菊放下梅琳达娃娃,红着脸不开心地说: “哎呀,小姐,你笑话我,又来笑话我!” “小菊,你说的男人不存在,你找不出来的。” “有,怎么找不出来。” 小菊头一低,人一扭,绕着辫梢玩。沁心看她娇羞的模样,说: “你找到了?在哪里?” “不告诉小姐!” 小菊说着下了床,推开门,下楼去给沁心端夜餐饼干和牛奶。沁心想不出来到底是谁。这个纯真可爱的女孩,对男女之事丝毫不挂怀,过得开心快乐。好想好想把你当时的模样裱成画,刻成浮雕,留存永远——永久…… 教室里,沁心不耐烦地等下课,一手托腮,头半偏,人半侧,努着小嘴,看着墙上的钟一秒一秒蜗牛一般慢吞吞地走,小手飞快地转动着笔,发出“嗒嗒嗒”的响声。 邵艾看她不耐烦的样子,劝她静下心来,“嗒嗒嗒”地转笔好吵,自己还要做作业呢! “你是好学生嘛!” 沁心不屑地白了她一眼,放下笔,开始描画红楼梦金陵十二钗,一会儿只听放学铃声清脆地响起。 “叮——” 下课了,大家都开始整理书包回家,教室里吵嚷嚷一片,老师也不管,推了推眼镜,夹起书本走出了教室。沁心收拾好书包,问邵艾: “今天不去看你的梦中人了?” “不去了,没兴趣了。” “呦,才多久就没兴趣了?现在你老公换成谁啦?” “那个学长喽,他喜欢我哎。” 邵艾说着扭捏起来,咬着作业本,眨着眼睛笑。 “瞧你——那我先走了。” 沁心一个人拎着书包走出了教室,一路上和同学们道别。 校门口,铁明仍旧等候在原地,望着一群群青春朝气的学生百灵鸟一般欢笑着走出校门,深蓝色的衣裙摇摆,小黑皮鞋轻快,心中不禁腾起一种愉悦,好像千万只气球慢慢升起:青年就是好啊!铁明看着看着,却见一个极其扎眼、与这群学生极其不搭的一个出来,就是沁心。 这么久来,从没见她穿一回制服,每次不是骑马装,就是男士长衫,马甲阔腿裤,甚至如阿狗他们那样的小混混衣服。铁明看到后总要闭一会儿眼睛,才喊住沁心。 “沁心!沁心!” 沁心其实早就看到他,故意装看不见,要他来叫自己,来追自己,向周围的同学得瑟一下,炫耀一下。此刻她刹住脚,两手垂下来放在身前,握住书包的带子。 “沁心,我这么校门口喊你追你,你觉得好吗?” 沁心不说话,调皮地仰头抿嘴笑,转回头看他。 “不是看不到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吧,怎么总是视而不见?” “哼,好玩呗,你不想玩可以不来接我呀!” 沁心冲他一笑,自己开了车门坐下。铁明看着她,也只好摇了摇头,上车,调转车头回家。 沁心无聊吹口哨,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一幕幕掠过眼帘,路边的枇杷一颗颗橙黄橙黄的都熟透了,映着落日的光晕甚是美致。这些天正好可以秋游摘果子吃,沁心想着枇杷甜丝丝的味儿,欢快地把口哨吹得颇有动人的节奏,头也不自觉地跟着摇摆起来。 “沁心,好好坐着,吹口哨摇头晃脑,不像个女孩子。” “嘿,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老是要管我。成天一张扑克脸,你不累啊,我看都看累了。——你会笑吗?来,给本小姐笑一个。” 铁明生气地黑着一张脸,继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知道她就是故意气自己,每每和自己斗嘴找乐子,管教她两句,小嘴就撅得老高,半天不理人。她就是爱耍小姐脾气,不能和她一般见识。沁心一直看着车窗外,几个秋千架和高低杠扑入眼帘,这怎么以前没有啊,哦,应该是才建起来不久吧。 沁心生性贪玩。看到这哪有不心痒痒的,赶紧让铁明停车,自己要下去玩。吉普车缓缓停稳,沁心打开车门,迫不及待地下车,跑向一处双杠,铁明锁好车跟上来,这小娘真爱玩。 沁心双手攀住两条杆子,上身一挺就上了杠,双手撑住身体的重量,两条腿并拢来回晃荡,玩得溜。 铁明走过来,在一旁看着她玩,叮嘱她要小心。沁心见他来,故意要吓吓他,人往杠上分腿一坐,上身向前一扑就倒在了双杠中间,左肩扣住杠,整个人顺势往左一转,一下就滚过了杠,又坐在杠中间,胜利似的笑,倒是吓得铁明脸色煞白,以为她要掉下来,伸手来接她。 “哈哈哈哈——你吓坏了?” “下来吧,这个危险。” “我不怕,我还要玩。” 沁心说着,在杠上翻来翻去,变换着各种姿势。她身轻如燕,姿势很耐看。铁明一开始还怕她摔下来,见她丝毫不害怕,还玩得玩很稳当,就在一旁欣赏起来。沁心玩了几回就腻了,看到几个小孩在玩蹦蹦床,腿一抬从杠上纵身跳下,跑去玩蹦床。 这蹦床是有人看守的,因为玩的都是小孩子,得有人顾着安全。沁心问看守的人自己能玩吗?看守的都没大瞧她就挥挥手拒绝了她。 “求你了,大叔,让我玩吧,我不重,不会把这个蹬穿的。” 大叔仍是摇摇手,盯着孩子们看。沁心半蹲下膝盖,双手合十,摆出一脸哀求相,恳请大叔让自己玩。铁明看不过去,嫌她丢人现眼,那么大人了,还玩小孩的游戏,人家不让玩,还死皮赖脸地求人家,于是大步走过去,抓起沁心的马甲腰封把她往后拖走。 “哎哎!” 沁心踉跄了几步,抓住铁明的胳膊,反过身来,大声质问他: “你干嘛!” “你玩够了没有?” “没够!” 沁心俯下身,摇着双臂,冲铁明大叫,看到前方有两个秋千架,又跑去玩秋千。铁明看着她无可奈何,林先生不在家,沁心也不着急回家,自己只好陪她玩,不然她一准闹情绪。 “嗖——嗖——咯咯咯咯!” 沁心抓着秋千绳索,把两条腿抬得高高,荡来荡去,头发跟着飘摇飞舞,“咯咯咯咯——”快乐得像只小精灵。铁明笑着看她,让她抓牢绳索别滑 脱了。沁心笑啊笑啊,招呼铁明一起来玩,铁明早就对这些都淡漠了,对她摆摆手。 越玩越起劲,沁心越荡越高,不料一声“嘣”的响声从衣服底下传来,沁心惊觉内衣带子断了,“呀呀呀呀——”沁心小声叫喊着,放下腿,擦地减速,慢慢的,秋千停了下来。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宋铁明还在旁边。哎,又大了,下回让小菊往外缝缝。沁心一手护着肩,不好意思地溜眼看了铁明两眼,红着脸,一言不发地尴尬走开。 “不玩了吗,沁心?” 沁心不回答他,把头埋得低低的,脚步飞快。铁明赶紧跟上来,奇怪她怎么突然不玩了。 天飘起了雨花,一滴一滴催促人加快脚步。沁心不自觉地双手盖在头上挡雨,衣服里头的秘密就露了出来。铁明跟在她身后看清了,捂嘴一笑,明白她是因为这样才不玩了,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还摘了帽子给她戴。沁心见一件大衣披到了自己肩上,回头一顶帽子又戴在了自己头上,看着铁明睁大了眼,感激他这么体贴。 “快走,这雨要下大的。” 铁明护着沁心,两人一起向车的方向跑去。 一上了车,“阿嚏——”一个大喷嚏冲鼻而出,铁明揉揉鼻子,抓起西装领子,糟了,刚才迎风快跑,不会冻着了吧,宋铁明,你不会那么弱吧。 铁明想着,又是一个大喷嚏结结实实地打了出来。 “这么点雨就感冒了?”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34章:被你裹得像个雪人 背后传来沁心轻飘飘的声音。她听铁明一上车就打了两个大喷嚏,见他肩膀都湿透了,背后也被雨打湿了,头发上更是滴答下一串串雨水,过意不去他把外衣脱给自己穿,还把帽子给自己戴,倒把自个儿给冻感冒了。 这——沁心担心地看着铁明,想要问他一句,没想到冲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么一句,真是没良心啊,自己! “谢林小姐关心,你没淋着雨就好。” 沁心听了却觉得不自在,怎么这么矫情,低头不自在地伸手理着衣服,这内衣带子硌得自己太不舒服了,又不能拉下来,又没法拉上去,真是的,怎么就断了,讨厌。 窗外雨水哗啦,滴落在车窗上,滑落一道道晶晶亮的线条,沁心以往很喜欢用手指点着线条追踪它们的足迹玩,但她这回全无心思,一手在铁明的大衣掩护下,偷偷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想把内衣弄正,等等,自己这样弄,不会被宋铁明看出来了吧? 沁心一阵不局促,慢慢地抬头看他,却见他侧脸上挂着笑容。呃!他在笑,被他发现了!这个——千杀的宋铁明。 “笑什么?” “就快到家了,换上一件新的吧!” “你——你就不能当没看见吗?还笑我,留点面子给我不行吗?” “留点面子?——这车里就你和我,还有别的什么人吗?在我面前出个丑,有什么关系。” 沁心听了,又羞又恨,一把扯下大衣,扔给铁明,气鼓鼓地说: “还给你,不用你替我遮丑!” 铁明头一偏,连忙躲过,手里还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见沁心生气了。唉!毕竟她是一个女孩子,女儿家羞耻心重,自己不该这么说的,就该绅士一些装作没看见才好,回头抱歉地对玩沁心说: “我错了错了,我不该那么说的,别生我的气。”铁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抓起大衣递给沁心说,“快穿上吧,当心别着凉了。” 沁心不理他,嘟起嘴看向窗外,铁明无法,只好把大衣轻轻丢到沁心身边,叮嘱她冷了就穿。 两人一路上不再说话,到了林公馆,沁心下车,低头按着肩,快步走着。铁明出来,从后座上拿了那件大衣,来给沁心披上。一阵温暖,沁心扭头见铁明又给自己披上了大衣。 “披上吧,冷。” “那你呢?你都被雨淋湿了。” 铁明看着沁心笑了,原来她把大衣留在后座上,是留给自己穿的。这小女孩会关心人呐! “我没事,我扛得住。” 带着一丝感激,沁心反手抓住大衣衣领摩挲着,谢过他,两人进了屋。吃过饭,沁心便来到小洋楼做作业,铁明强撑着辅导完她的功课,沁心看出铁明脸色不太好,不免歉疚,离开了小洋楼,到厨房吩咐宝姨熬一大锅姜汤。 送走了沁心,铁明自觉十分不能坚持,口鼻逐渐涩重,清澈的鼻涕水不住地往下滴淌,脑袋也跟着胀热起来,眼前混沌一片,看东西都带着光晕。 哎,还真就伤风了,明天还怎么送沁心去上学?还怎么辅导她的功课? 窗外传来一阵阵猫头鹰的叫声,都半夜了,这时候了还怎么出去看医生?铁明摸摸滚烫的额头,一步一摇地走到床上坐下,脱掉衣服,只穿着一条内裤,裹着棉被发汗。 记得小时候自己发烧,没钱去看医生,双桂表姐就用这个法子给自己治疗,可管用了,一出汗人就不烧了。快点发汗吧,铁明裹紧了棉被,默默祈祷着。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铁明望去,迷迷糊糊的见仿佛是沁心走了进来,带着几分湿性罗音问: “是你吗,沁心?” 来人没回答他,模模糊糊中像是一位田螺姑娘端着一盅汤走过来。铁明眨巴几下眼,以为自己发烧把眼睛也烧花了,定睛瞅了好一会,这可不就是沁心嘛,她那么好心来看望自己吗? 沁心进来也没说什么,就把茶盅端到桌上,舀了一碗姜汤,带着一丝感激,几分愧疚,端到铁明面前,就要喂给他喝。 “怎么这么好心?” 铁明喝了一口,姜汤热乎乎的暖人心怀,一喝下去顿时就舒意多了。沁心还会照顾人?铁明又喝了一口,看着她,就像一个在妈妈怀里吃糖的小孩。 “等你好了,接着欺负你。” 铁明一听就笑了,沁心的嘴啊,呵呵呵,赶紧多喝几口,不能辜负了她一片心啊。沁心喂完了一碗姜汤,又从柜子里捧出来一条棉被,替铁明盖在胸口,温柔地说道: “宝姨说,发汗要捂得牢些,四四角角都不能漏,这样风才不会灌入,经一点风吹,这汗就收回去了。” 她懂得还真不少,铁明看着沁心认认真真地给自己盖被子,谢过了她。沁心笑了,站起来,手抵在下巴上,饶有兴趣地端详着他,看了会儿就浑身颤抖地“咯咯咯咯”直笑。 “笑我什么?我被你裹得像个雪人。” “像尊佛。” “哈哈哈哈——” 沁心笑将起来,铁明低头也笑了,哎,人家病中也要取乐,算了,随她乐去吧。沁心突然停住笑,像个医生一样严肃地看着他,说: “你脱了衣服没有,宝姨说发汗要把衣服都脱光的,你脱了没有?” 铁明不自在起来,人往后缩了缩,看她一眼,不回答她。沁心点着手指头,得意又狡黠地看着他笑说: “哦——不回就是了,嘿嘿嘿。” 铁明看到沁心诡异的笑容,浑身一个激灵,不知这个鬼灵精要做什么。沁心背着手在屋里踩着方步走,东找西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没有?桌上都是纸和笔,柜子里都是一成不变的西装。哈,书架上,读书人都喜欢往书里夹一些照片、书签随笔什么的,看看他有什么秘密。 沁心窃窃笑着:你现在可是动弹不得,看我怎么整你吧! 走到书架前,沁心手指一一点着书脊上的字,都是些歌德、《资本论》、《共产党宣言》等等大部头,没意思,再一看竟然有本《八仙过海》,嘻嘻笑着,原来他也看这种故事书,真看不出。沁心一下抽出来这本书,翻开目录。 铁明见她拿了那本双桂送给自己的《八仙过海》,喊住她不要翻。 沁心哪里会听他,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哗啦啦”翻着书,一张小照片翩然落地,咦?上面一个年轻的女孩露出一口白牙,在笑? 沁心正要弯腰捡起,铁明从被窝里冲出来,一下抓起这张照片。沁心被铁明的突如之举惊到了,看他光溜溜的站在自己面前,胸口上还带着细密的汗水,雄壮的身体散发出浓浓的荷尔蒙气息。 “啊!”沁心赶紧捂住脸,转过头不看他,“你怎么跳出来了?” 铁明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赶紧捂住“小帐篷”,缩着肩膀,跳回到床上,捂紧被子。 “你——你耍流氓!” “你不乱翻我的东西,我会跳出来吗?啊——啊嚏!” 沁心脸烧得通红,浑身不自在,一扭身跑了,留下铁明望着她跑开的背影,又打了几个大喷嚏,手里紧紧捏着双桂表姐的照片。 真是的,我为什么那么好心去看他,还给他送姜汤,让他一病不起算了,省得天天被人管。沁心回到自己的卧房,踢开几只散落在地上的鞋子,扑倒在床上,抓着被子,脑海中又浮现出铁明光膀子的样子,使劲甩了几下头,侧过一面躺着,还是挥之不去他的样子。 “呀呀呀——”怎么了这是,沁心手一撑坐起,又甩了几下头,你太混蛋了,宋铁明,趁爸爸不在耍流氓,脱得光溜溜的给我——哎呀,我看到了什么,你肌肉大得瑟啊,这肌肉又不是那鸡肉,又不能吃。 沁心捧着红彤彤的脸,发现烧得烫手,不会被他传染了吧。 “小菊,小菊。” “哎——小姐,来了。” “你去帮我到厨房盛一碗姜汤来。” “小菊马上就去。” 夜餐的牛奶饼干换成了姜汤饼干,沁心喝了一口说,好难喝,让小菊放些糖,小菊又下去拿来糖罐,沁心放了一大勺糖,喝了一大碗,抹抹嘴,洗过脸和脚,换上睡衣睡裤,戴上睡帽就和小菊安歇下。 第二天小菊又摇床喊沁心起床。沁心迷迷糊糊地洗脸穿衣,一到到饭厅,人就精神了。 今天宝姨做了——做了呛蟹稀饭,沁心开心地捏起一只蟹腿蘸了一点绍兴醋,送入口中,“嘎吱”一口咬碎蟹鳌,蟹肉软软的,鲜美无比,醋味甜酸绵柔,搭配在一起真是人间第一美味。秋螃蟹肉质肥厚,可惜还没有长出红油膏,要等到冬天才有。 吃过饭,沁心出了客厅,等着铁明开车过来,小菊抱着她的书包侍立在侧。熟悉的吉普车缓缓来开,车门开处,下来的是忠叔。咦?宋铁明呢? “忠叔,怎么是你啊?” “宋先生他病了,不能开车了,忠叔代他送小姐上学。” “哦!” 忠叔打开车门,沁心坐了进去,小菊递上书包给她,摆手道别。 一路上,沁心都在想铁明病得怎么样了?有那么严重吗?昨晚发汗没发好?几次习惯性地喊出宋老师,要和他斗嘴,才发现驾驶座上的人已经换了,哎,还有点不习惯啊!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35章:佳人求药静安寺 这一天上课也是心神不宁,以往她的脑子里装着的不是学校后门的炸串,就是操场上那个篮球架。今天,她心不在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脑子里只有铁明一个,他到底病得重不重,有没有看医生啊,今天早上走得太匆忙了,总该去看他一眼。 同桌邵艾自顾自地喜滋滋地叠着彩纸小星星,打算送给学长。沁心托腮看她一脸花痴状,抓起一颗小星星,让它在手心里滚来滚去,呆呆地看着,看着。 “怎么啦?你怎么发呆啊?是不是在想心上人啊,送一颗小星星给他。” “呃——太小女孩了,男孩子又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哼,学长喜欢哦,他喜欢我送给他的。” 沁心看着邵艾陷入恋爱中的模样,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不知不觉脸就浮现出淡淡的绯红色,一种淡淡的喜悦在心底散开。 放学了,忠叔来接,沁心上了车就让忠叔开去静安寺。 “不早了,静安寺应该关门了。” “忠叔你快点开车吧,现在去肯定还来得及。” 忠叔只好开车去静安寺,寺门还好没关。沁心下了车,匆匆跑入大殿找方丈,找来找去找不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容易碰见一个小沙弥,赶紧拦住他问方丈在哪里。 “方丈在方丈室,女施主何事着慌?” 沁心来不及回答他,三步并两步跑去方丈室找方丈。沁心想干什么呢?她想要方丈的口水治病。 宝姨曾经传授她这个妙方:任何人无论他得了什么病,只要喝一口“灰金水”就能好。这“灰金水”不是别的,就是用金纸烧成的灰、庙里放生池的水和大师傅的口水三样东西兑成。沁心跑到方丈室,说了半天,塞了几张钞票,方丈才勉为其难地吐了三口唾沫在杯盏里,沁心小心地接过,千恩万谢。 接着她又跑去放生池舀里头的水,却见放生池里大乌龟叠小乌龟,满池海藻绿萍泛滥,整个放生池看不到一点水的影子,倒像是一块刚从后山下切下来的地皮。 沁心伸下去长柄勺,搅开那层层叠叠的浮萍,好不容易才舀了一些水上来,定睛一看,那水沾着满满的浮萍和龟屎,恶心极了。 倒掉吗?——这可是神水啊,舀上来了就不能倒,得罪了菩萨就不好了。沁心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把这水倒进刚刚那个杯盏里。 最后是金纸灰,她问小沙弥要了几张金纸,进了大雄宝殿,跪倒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握着金纸,向观音菩萨祈求治病消灾,然后又去香炉里焚化,底下的火星还亮着,就伸手去抓,一不小心被烫着了手,“呼呼”吹了几下,找来一片树叶挑起那抔香灰。 辛辛苦苦集齐了这三样东西后,沁心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静安寺。忠叔看她端了个杯盏,问她里头装的什么。 “灰金水。” “小姐这是要给人喝的?” “是啊,宝姨说治病可灵了。” “小姐,别听她老侬佰胡说,装神弄鬼,都是骗人的。” “总之能治病都要试一试,这‘灰金水’里头可都是宝呢!” 忠叔摇摇头,让她把杯盏放在前面来,手里端着累。沁心不肯,怕他给自己倒喽,还是自己端着妥当,一时手就酸了,还是不肯放下,一路端回家。忠叔停了车,给沁心开门,这小姑娘一溜跑出来,径直跑向小洋楼,原来小姐求“灰金水”是给宋先生喝啊! “宋老师!” 沁心推开门,大口喘着气,看到屋里小菊也在,还有两个女仆一起伺候着铁明,小菊连忙带着女仆向沁心问好。沁心将杯盏交给小菊,让她倒一壶热水来,兑着这个水喝,自己和两个女仆一起扶铁明起来。 “多谢沁心你又来看我啊!” 铁明低哑着嗓音说道,对沁心露出微笑,起身坐在床头,女仆垫了一个枕头让他靠着。沁心摸摸他的额头,“呼——”谢天谢地,烧退了,可是嗓子似乎重了,人也没精打采。 “宋老师,你去过医院没有?” 铁明点头笑了笑,欣慰她那么关心自己,真是一个好孩子啊。沁心仔细看着他的脸,发现他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浮肿,又问: “那医生开了药没有?吃过没有?” 铁明又点了点头,头一扬,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西药,说: “小菊已经喂我吃过药了。” 沁心看了看桌子上的药,让女仆拿过来自己细瞧瞧,就是一小颗白丸子片儿。 “这小白丸子能治病?熬一锅汤药喝了才有底。——宋老师,我给你去静安寺求了一味神药,你等下喝哦,保管病就好了。” 铁明惊恐起来,天啊,她去静安寺求了什么药?庙里头哪有什么药啊,左不过一些哄人的玩意儿,能信? 这时小菊已经提了一壶热水上来,沁心舀了一碗,将那杯盏里的“灰金水”滴了十滴进去。 浓郁的大师傅的口水混杂着绿油油的池水裹挟着满满的灰,一滴滴似杨枝观音滴洒的甘露一样滴进碗里。铁明瞪大了眼,惊恐地瞧着,人侧转过身,一条胳膊撑在床沿上,努力抬起另一条胳膊,恶心地咽了一口口水湿了湿干涩的喉咙,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灰金水’,里头有三样宝。”沁心已经兑好了药,端起碗,一步一步走到铁明床前,手点着碗说, “头一样是老师傅的口水。” 铁明一头倒在枕头上,扼住喉咙,感到一阵恶心。 “这第二样是放生池里的池水。” 怪不得绿油油的,都是浮萍和乌龟拉的屎啊!铁明翻起了白眼。 “这第三样嘛——是金纸烧完后的灰,所以叫‘灰——金——水’。” 铁明当即晕倒,女仆们偷偷地笑,等着看小姐问他喝“灰金水”。沁心让女仆把他扶起来,坐正喽,自己坐到他面前,舀了一勺“灰金水”就要给他喂下去。 “不——我不喝。” 铁明昂着头,闭紧嘴巴,咬紧牙齿,左躲右闪,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沁心追着他的嘴,就是喂不了,严肃着脸,命令左右女仆说: “你们帮帮他啊!” “是!” 俩女仆一人一边控制住铁明一边胳膊和肩膀,不让他乱动,沁心又让小菊来箍住他的头,小菊照做,按着铁明的头向中间一别,铁明又看见那“灰金水”,恶心地闭上眼,沁心瞅准时机,对着他的嘴缝就是一勺下去。 “灰金水”只沾了一下嘴唇就全都流散了,流得满下巴都是。沁心啧啧咂着嘴,用衣袖给他擦干净。 “多大的人了,喝点药还这么费劲。” “沁心,你有多恨我,要毒死我啊!” “呸呸,不说不吉利的,我好心给你求药来,你不吃还冤枉我,你喝了就知道这药有多好。——来,趁热喝,别像小孩子一样躲来躲去的。” 铁明正在病中,身上没什么力气,被俩女仆抓着手臂,又被小菊按住头,浑身都被箍得死死的,动弹不得,想躲也不可能,只有死死地闭紧嘴不让 沁心把这“灰金水”灌到自己嘴里去,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搞不清沁心到底是关心他还是整他,也不知是谁告诉她的这个迷信法子,自己就成了她的“小白鼠”。 喂了几次还是滴水未进,沁心焦躁起来,她可没耐性哄铁明吃药,脸一沉,让小菊下去拿两支小调羹来,小菊答应了一声,松开手,匆匆跑下去。铁明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 “沁心,你放过我吧,这什么‘灰金水’,倒了它吧!” 铁明刚刚被她四人这么一折腾,浑身筋骨就好像散了架,说两句话更是累得不行。沁心才不理会他。 “你不要幼幼娇娇,病得这样了还使性儿不吃药,病它自己能好啊?” 铁明心里叫苦不迭:只要你不来揉搓我,我就能好,我是练武的身子,铁打的意志,小小伤风怎么能打倒我?可是沁心小祖宗我是真的吃不消你啊!铁明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不懂事,搓着小香瓜,希望它快快长大,谁知过不了多久它就蔫了,自己还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如今自己也成了那个小香瓜…… 小菊拿了调羹上来,沁心让女仆一人拿一个,自己握起铁明的嘴。铁明没法反抗,嘴被沁心握成了一个“葫芦”,张开老大,沁心命令女仆把调羹伸进他嘴里,夹在上下两排牙齿之间,以免他合上嘴。女仆戚戚笑着,照做了。 “唔——唔” 铁明无声反抗着,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任由沁心一勺勺将“灰金水”灌入自己嘴里,想合上嘴也无法,想扭过身子也不能,一直到一碗“灰金水”见了底,沁心才让女仆放过他。铁明早已被蹂躏的面条一般瘫软无力。 沁心端着碗站起,转身满足地哈哈大笑,交待小菊给他盖好被子,自己下楼去吃晚饭。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36章:孩儿无缘自西去 另一头大林带着曼缇来到了南洋,舟船劳顿,两人在一处酒店里歇下,这些天忙着结交各路朋友,视察这边的市场情况。大林发现缅甸的玉石珠宝不但储量丰富,质量更是上乘,还有一样东西更是惹得大林心痒痒,这东西才是真的能挣到大钱的。 装饰豪华的酒店客房里,曼缇身披一件绕脖红条纹沙龙,翘起二郎腿,靠着椅子背,在一扇椭圆形的镜子前,握着一把黄杨木梳,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着头发。 她的头发用火钳铰过,妩媚的大波浪披了满头,纤长柔媚,和她的身材一样。 大林洗好澡,围着一条浴巾出来,曼缇在镜子里瞥见他满身下垂松弛的老肉,一阵厌恶,翻开化妆盒,抓了粉饼就“啪啪啪”地在镜子上一通乱打,大林走过来俯下身,按着她光滑的肩膀问她: “怎么了,不开心?” “不开心,南洋什么鬼天气,你看我都晒黑了,镜子都不用照了。” “哎呦呦,小心肝曼啊,别生气嘛,你夫君我到这来要给你挣下一座金山呢,你要不要?” 曼缇低头笑了,扭过身,仍旧靠在椅子里,仰头看他,抿嘴一笑,说: “金山银山也比不过你林成山。” 大林听了这话,喜得大笑,大拇指抹着曼缇猩红的嘴唇说: “曼缇,你知道你不光长得漂亮,这嘴更甜,来,亲一个。” 大林臃肿的大肚子压过来,抵到了曼缇的膝盖上。 “哎呀,你这大肚子挤得我!” 大林只好放开她,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低头瘪嘴,看着自己的大肚子,捏捏一层层肚腩,抖动几下,很无奈地说: “曼缇你看我,我这天天应酬,不挺个将军肚都没气势,挺起来了你又不喜欢。” “呵呵,”曼缇反手掩着嘴,笑了两声,站起来,从侧面抱住大林,像依附大树的菟丝芨一样贴着大林,拍拍他的大肚子,头发温柔地扫过他的胸膛。 “你这是金银财宝捧满怀,富贵肚中留。” “吓,曼缇!” 大林一把抱起她,笑呵呵地看着她,在屋里转起圈来,曼缇哈哈大笑。 “好玩好玩。” 大林咬着嘴,抱紧她,越转越快,就喜欢听她放肆的笑声。曼缇有些头晕了,揪着大林的头发,让他放自己下来。大林被她揪痛了头皮,仍旧不肯放过她,终于他也支撑不住了,两人双双倒在了大床上,又是一番快活的鸳鸯戏水。 “呼呼——哎呦不行了!” 大林骑在曼缇身上,仿佛卧在绵上,几番云雨后,早已是气喘如牛,动作越来越慢。曼缇抱着他的腰,冷冷地看着他,问: “累吗?” 大林嘴角浮上来一丝浅浅的笑容。 “宝贝会疼人啊!” “切——”,曼缇在心底不屑地发出一声,斜眼看着大林疲惫的脸,不满意他老了,那么不中用,可千万别“马上风”死了,到时吐自己一嘴白沫。 “叮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来,妈的,这个时候,搅老子的兴致,大林厌烦地看了一眼电话不肯去接,曼缇打了他一下屁股,让他去接,别误了生意。大林不舍地起身,围起浴巾,抓起电话“喂”了一声。 “大哥,是我啊,茂山!” “哦?”大林“呼呼”地喘着气,“茂山啊,你怎么也来南洋理?”,“呼呼呼——”,大林缓了一下情绪,还是喘个不住。 “哎,大哥,你怎么发喘啊?” “爬山呢,这山太高了,累得——‘呼呼’——你贵人这辰光打电话来!” 爬山? 这是打的酒店的电话啊,电话那头的人怀疑起来,卧室里头的曼缇听了,捂着嘴笑,抓起沙龙裹住自己,坐起拢一拢散乱的发丝,溜腿下床,走进浴室,舀了一瓢水“哗啦啦”地从头淋到脚。 “怎么有水声?” “哦,走到瀑布这边了,水声大。” 曼缇忍不住“哈哈”大笑,也不裹沙龙了,就光溜溜湿嗒嗒地走出来,甩动着头发看着他,娇滴滴地叫了他一声“大林”,我看你还怎么编。 “咦?怎么有女人声?夫人也在吗?” 曼缇曲线优美的身体上挂满了颗颗透明的水珠,有些连成小溪,蜿蜒而下,滴答到地上,有些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莹莹亮泽,整个人灵透了一样。 她勾了勾脚,一条白莲藕轻轻搭在门框上,侧转身摆出一个极媚的姿势。大林瞅直了眼,仿佛她是一只饱满水润的大水蜜桃,熊熊烈火“蹭蹭”燃起,火线直上。电话那头听不到他回答,还以为怎么了,一个劲的“喂喂喂”喊他。 “你还不挂电话,我在酒店呢!” 大林“啪”一声挂掉了电话,像饿虎一样猛扑向曼缇。 “哈哈哈哈——”曼缇笑着打他,长发甩他一身水,转身跑进了浴室,大林紧跟进来—— 入夜,大林累得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打鼾打得跟猪似的,曼缇摘了头,“啪啪啪”地往脸上拍着绵羊油,眼角溜了一下大林,得意起来:男人都是一条筋,手段好,他就服服帖帖。 窗外月光如水,星子闹哄哄地挤满了夜空,曼缇推开窗俯身向外,仰头看天,闭上眼任凉风轻抚过面,好舒爽,这晚风。对面是一幢民居,黑漆漆的各家各户都熄灯安眠。 “啪嗒”一个窗格子里灯光一亮,满屋通明,曼缇好奇地看过去,只见一位年轻的妈妈抱起夜醒的孩子,拍着小孩的背“哦哦”哄着,那孩儿起初还哇哇大哭,在母亲的安抚下渐渐收了声响。母亲越看孩子越喜欢,坐下来,抱着孩子温柔地摇来摇去,哼着当地哄孩子的眠歌,仿佛圣母玛利亚。 曼缇悲恸地转过头,关上窗户,抽噎起来。 “怎么啦,曼缇?好好的干嘛哭?” 大林迷迷糊糊中听到哭声,还以为是什么女鬼闯了进来,唬地一下醒转过来,待一看却是曼缇倚在墙上“嘤嘤”抽泣,忙坐起,问了她一句。曼缇见他醒了,忍不住“哇”一声,扑倒在他腿上,伏在他膝盖上,抽动着肩膀放声大哭,大林搂着她的肩膀,拍拍她的背劝她止哭。 “大林,我想要个孩子,我想做妈妈,我想做妈妈。” 大林明白了,她是为了这个在难过,也是,曼缇曾经说起过自己流产过一个孩子,今后怀孕的几率很小。她还那么年轻就被剥夺了做妈妈的权利,真惨!曼缇每每看到年轻母亲怀里抱着小孩子总是拉着大林快步走开,但只要小孩是一个人,她就会逗弄他一会儿,有时还让小孩叫她“妈妈”。 这些,大林都看在眼里,他能体会到曼缇心里的苦楚。 “呜呜呜——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惩罚我?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犯过错误,难道就要罚我一辈子吗?” 大林叹了一口气,拍着她的背就像刚刚那个母亲一样,希望这样能给她些许安慰。 这个风骚妖条的女人靠着老天给她的资本,不费力地得到了钱、得到了地位,得到了宠爱、得到了几乎所有女人想得到的一切一切,老天偏偏就剥夺了她作为一个女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与幸福,她永远无法体会做母亲的辛劳,更无法体会做母亲的喜悦与满足。 她得到的太多又太少,谁来可怜这个苦命的女人? 曼缇伏在大林腿上哭了整整一夜,大林也一夜不曾合眼,说了一缸的好话来哄她。两人第二天起床一个眼睛红肿,一个眼圈乌黑,都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孩子。 淡淡地吃过早餐,大林又要去见一位军阀,曼缇懒怠了陪在大林身边,陪他出入各种舞会酒会、饭局下午茶,听他谈生意,还要替他和各位要员太太抑或女儿秘书搞好关系,探听情报,这情人的作用也忒宽了,老娘不干了。 “曼缇,等下陪我去见一位军阀,这人自称‘缅甸王’,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你去吧,我不舒服。” 曼缇摆弄着早餐,手指甲抵着头,摆出一副慵懒的样子,淡淡地回答他。大林忙走过来哄她: “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怎么现在不舒服,这个人非见不可,他有一打老婆……” 曼缇听了就烦,扭头不耐烦地说: “他有一打老婆要我去做什么?我还能给你挖几个过来啊?” “曼缇,你怎么这么说话!——你是决定好了不去了?——去吧,就当帮我一个忙。” 大林压住怒火,用商量的口吻与她说话,恳求她和自己一道去。曼缇瘪起嘴,丢掉叉子,站起身,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摆弄着指甲,头也不抬地说: “我不想去,真不想,我不想看到那些人,一打老婆,双打小孩。” 大林头一低,沉思良久,体谅她的心情,昨夜整整哭了一夜,今天还没缓过来也是的,就换了口吻说: “那你好好休息,也别太难过了,命里该有谁也抢不走,孩儿无缘 。” “哎呀,你快走吧,你这哪里是安慰我?咒也被你咒死了。” 大林讪讪的,戴上帽子出了门。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37章:求得玉兰再托生 一个人坐在沙发里,曼缇又难过起来,眼看向窗外,一只白蛾飞进来,扑棱着翅膀,欢快地飞啊转啊,像一朵小白花一样稳稳地停在半空。 曼缇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那白蛾子无忧无虑地飞啊飞的,自己陪自己玩,那浓密有致的翅膀多像女孩子美丽的睫毛。 白蛾子飞的无声无息,曼缇却好像听到了小孩子银铃般清脆娇丽的笑声,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住了白蛾子,紧紧地。 白蛾子扑打着翅膀,努力想挣脱,哦,孩子,不要走。曼缇展开另一手手掌包住它,怕它飞走似的,等展开手时,可怜的白蛾子已经一动不动,直挺挺地在曼缇手心里躺着,无缘西去。 “呵——”曼缇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看着手心里的白蛾,想到它刚才还欢快飞舞,一下就这样了,触景生情,滴下了两滴清泪,找出一条丝巾来,把死去的白蛾子安放在里头,叠成一颗心,放进自己包里,换上一身白衣,戴上帽子出了门。 缅甸到处都是寺庙,这里人人都信佛。 曼缇刚来到这里就被感染了,大林谈生意时带她来过寺庙一次,此后她就成了庙里的常客。这里说来也是奇怪,女人勤快男人享福,女人修行男人受供,人人都想着得佛法升天,来生投好胎。佛教的影响渗透进生活的每一寸肌理每一个细胞里。曼缇站在一处庙前,只见—— 庙宇高阁,佛塔耸立,佛像金身辉煌,贡品琳琅满目。街上的牛比人还贵,它们是神兽,惟有表达恭敬,尊奉它们才能得到神的眷顾。 想想上海乡下的老牛不是来耕地的吗?过年不是宰了吃的吗?这待遇差别远得去了。 一个人的物质生活越不富裕,他就越是寄希望于精神生活,老百姓表达得朴素些,天旱天涝就求神拜佛,贫穷苦难就进庙烧香,到底冥冥中赖有神助否?谁也说不了。 曼缇知道自己犯了过错,杀了一个小生命,这孩子该是化成了一个灵婴,几年前索了他爸的命,现在就剩下他的妈妈了。 这是报应,很公平。 我杨曼缇死不足惜,可是孩子啊,妈妈是没有办法,曾经你温暖的“小房子”成了你的“坟墓”,到如今空空如也,妈妈祈求你转世再做我的孩子,让妈妈再爱你一次,前生妈妈欠你的,今生妈妈一定补偿给你,不要再折磨妈妈了,救赎妈妈一次,神啊,我愿拿命换一刻心安。 伴着阵阵大师傅念经的“嘛嘛咪咪”声,曼缇赤着脚,走进神庙,看大殿里一派金碧辉煌,明晃晃的照人脸更照人心。巨大的盘香从澡井上垂下来,缠绕成规则的圈圈,烟雾袅袅,使得整颗心慢慢静下来,静下来。 曼缇虔诚地跪倒在蒲团上,仰头看着菩萨,眼里噙着点点泪水,双手合十,将丝巾包的白蛾子含在里头,向菩萨絮絮叨起自己的迷惘与心愿。慈眉善睐的菩萨端坐在莲花座上,低头看着曼缇,微微笑着,笑着。 这里真静啊!走下去就能让人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卸下重重的包袱,安适又恬谧,自由更自在。曼缇越来越喜欢到庙里来,就一个人那么静静地走走,就很满足。 走到一处佛塔下边,曼缇见一位缅甸妇女在安放一盆兰花,那妇女只裹着一条纱龙,梳了高髻,戴了一朵白花,面上素淡匀净,整个人温柔而美好。 曼缇走过去与她攀谈,想不到这位妇女竟然会说中文,原来她母亲是中国人,二十来年前逃难到此,与一位缅甸珠宝商结为夫妻,前不久被菩萨收走了。曼缇听了唏嘘一阵,又问她供兰花是做什么呢? “超度我的母亲,一盆兰花代表一个逝去的灵魂。” 曼缇点头听明了,也学着那妇女的样子祭拜了她的母亲,又去庙外买来一盆娇小的还是花骨朵儿的兰花,放到佛塔下,又将死去的白蛾子安放在里头,祭拜一番,超度那个自己不曾谋面的孩子,祈求灵魂早日结束游荡。 到底亡魂能不能感受到生者的心意,也无从知晓。曼缇一个人走进庙,又一个人走出庙,裹着洁白的素衣,戴一顶手编的草帽,踽踽独行。路上一拨又一拨不相识的人迎面走过,走过就是走过了,此生不会再回头,再见面。 曼缇走得无聊了,拍拍花坛边上的土,坐下来,迎着树缝间漏下来的一米一线阳光,好温暖。 一只黄猫迈着轻快优雅的步伐缓缓走过曼缇身边,坐下来,东看西望,舔舔小爪子,认认真真地洗起脸来,让人好不喜欢。 “喵——” 曼缇学着猫叫,引逗黄猫一声。小家伙立刻停止了洗脸,看向曼缇这个方向,回应了她一声“喵!”曼缇笑了,真乖,这小家伙,不觉伸手去摸它,黄猫也不慌张也不躲闪,伸出脖子来让曼缇摩挲,眯起眼,似乎很享受,这可爱劲儿,惹得曼缇露出甜笑。 “喵呜——喵呜——” 一声长长的呼唤传来,黄猫抬头,定睛看着,仔细辨听着,听清了是母猫的呼唤,撒开四爪跑到母亲身边。母猫亲昵地舔了舔自己的孩子,带它一块走远。曼缇抱膝看着,不免又带出了她的伤感。 “孩子,妈妈好想你啊!你在哪里啊,为什么不来到妈妈身边?” 良久良久,曼缇就这么一个人抱膝坐在行道树下,想着心事,时而伤感,时而欢喜。一双黑皮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带动黑色西裤“呼呼”夹着风。 “黑皮鞋”在曼缇面前停了下来,曼缇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大林来找她了,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眼前黑西裤缓缓下降,大林弯下腰,看着曼缇说: “知道你一定会来庙里,菩萨会带你解脱的。” 曼缇不说话,将头扭过一边,抿了一下嘴唇,将泪水咽进嘴里。大林双手捧起她的脸,湿湿黏黏的沾了一手,低头温柔地问她: “曼缇,怎么哭了?” “想哭了就哭。” “你这又——何必呢!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一起回酒店吧!” 曼缇想着在这里徘徊也是无益,一个人越走越伤心,还是和大林一起回去吧,做个蛇疗放松放松,喝碗椰子粥甜润一下喉咙。活着嘛,开心!何必自寻烦恼,什么烦恼死后不能超脱的?大林给自己提供了贵妇一般的生活,不好好享受真傻。 想到这,曼缇对大林露出了她一贯的妩媚勾人的笑容,甜甜地说了声: “好的。” 大林也笑了,伸出一只手给曼缇,拉她起来。曼缇站起,挽过大林的胳膊,两人一起上了车。汽车在缅甸并不常见,大林的车引得行人翘头张望。 缅甸这里多是水路,船夫个个都练就了一项特技——脚划船。他们通常是一只脚踏在船上,另一只脚绑着一只浆,时不时划两下,就像凫水的鸭子一样,手里呢,还是握着一支长长的船蒿,开船撑船用的到,当然,也用来划水。 曼缇有一次被大林拉上了这样的小木筏,两只脚踩在筏子上都站不稳,依大林的样子盘腿坐下还是不稳当,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大林的胳膊,埋怨他带自己坐这种船,吓死人了。 大林看她害怕的神情,反倒喜欢起来,尤其是她纤纤玉指像藤曼一样缠缚着自己,大林更是升起一股英雄气概,坐得端端正正,搂着她,像保护一只小白兔。 “曼缇你看,又是脚划船,有意思。” “吓都吓死了,这水看起来平平静静的,船一划开就翻滚不停,上回害得我没掉进河里。” “那你还想不想再坐啦?” “你乐意你去坐吧,不要拉上我。” 大林笑了,看她害怕又不情愿地嘟起嘴,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粉面红妆的脸,捏起一手指粉,曼缇不情愿地打掉他的手,嘟着嘴说: “死相!你的手干不干净就来摸人家。” 大林放到鼻下闻了闻,曼缇用的化妆品是她从上海带来的西蒙香粉蜜,清香好闻,她脸上还混合着胭脂的甜香和美人的泪水,大林抹着手指笑说: “第一次坐,怕,第二回坐就知道那滋味妙哉,悠悠荡荡,惬意啊!” 大林说着闭上眼,仿佛正坐在一支木筏上,感受那妙哉的滋味,手拂来拨去,模拟出船飘荡的感觉。曼缇看他一脸蠢相,不禁捂着手帕笑了:都知天命了,还爱玩。 两人回到了酒店,曼缇说渴了,大林就带她到大堂里稍作歇息,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坐着,喝着闲聊着。 角落里头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个桌签,显示已订。大林喝着咖啡想着会是什么人订了这张位子,这个酒店是全缅甸最豪华的酒店,在这,是最容易结识达官贵人、名胄显赫的。 大林特意订了这家酒店,时不时到大堂餐吧这边来转悠,盘算着心事,期待着碰上什么有头面的人。今天可算是逮到一只了。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他又是什么身份?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38章:军商一家亲 大林慢吞吞地喝着咖啡。 一辆黑车停在了酒店门口,下来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还挽着一位打扮妖艳的缅甸女人。看那男子魁梧的身形,笔挺的后背和稳健得如同阅兵的步伐,大林断定他一定是位军官,而且位高权重。 曼缇看大林像老鹰一样盯着人家,再瞅一瞅那两人的打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对人缓缓步入酒店,门童开门,弯腰指引他们,经理上来给他们带路,带他们到角落里摆着桌签的那张桌子上坐下。 这个位子安静雅致,靠窗光线充足,窗外那夕阳的红光一道道射向桌子,好似佛光在静静生香。桌上供着一枝清水玫瑰,娇艳欲滴,好似一颗女人的心脏。 桌下只布了两把沙发椅,在优雅的萨克斯音乐中静静地等待着客人的到来。一看就知,来人一定是一对情人。一男一女坐在一起,故事就开始了。 “瓦妮达小姐,能与你同桌共饮真是荣幸,不嫌弃的话等下与我跳一支舞吧!” “真让人害羞呢,长官!” 瓦妮达小姐两手支在下巴上,略一含头,又抬眼看他,娇滴滴地回答一句,军官看了心花怒放,忍不住想要把美人娇羞的脸蛋儿捧在手心里怜惜一番,就像爱抚一只小猫咪。 音乐声越来越高,男士一句一句笑话,逗得女士咯咯直笑。 那头桌上的情况,大林已经盯了良久,思索了良久。曼缇缓缓呷过一口咖啡,抬眼看他有什么动作。 一只手慢慢抬起,两枚指头夹了一支烟和一卷钞票,向自己这头点了两下,侍者看到后,赶紧过来,恭恭敬敬地俯身听命: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帮我送一瓶金酒过去,到那张桌子上——还有,不要署名,就说是我送的。” 侍者点了一下头匆忙走开。 大林人望后一仰,看着军官那张桌子,半眯着眼,抽了一口烟。曼缇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张桌子,笑了。 很快,一瓶酒就端上了对面的桌子,侍者放下两个杯子,“砰”一声,帮忙打开酒。军官狐疑地看着桌上的酒,两眼一眯,一见了是好酒,更加狐疑了,问侍者: “我们没要酒,这是怎么回事?” “先生,是那位先生送给您的。” 侍者说着,伸出胳膊指了指坐在另一头的大林。大林点头示意。军官还是一脸不解,这个人是谁啊?为什么要送自己酒?大林看了曼缇一眼,让她过去先去打个招呼。 “长官,幸会,那位是林先生,我们是从中国上海来的。” 这位军官听的懂中文,似乎对中国还有丝丝向往,他听了“上海”两个字,待一看这两人的打扮,看得出他们是富裕的商人,连忙站起,挽过舞女瓦妮达,向大林点头示意,大林赶紧也站起来,走过来,曼缇挽着他,四人互相握手见过。 “哈哈哈哈,长官幸会幸会,薄酒一杯,不成敬意。” “谢谢你的酒,来,坐。” 于是四人坐下,大林与军官攀谈起来,先是称奇道陀中文水平高,想不到在异地他乡也能听到中文,这是多大的缘分才能让两人在这里相遇。道陀也乐呵呵地直笑,谢过大林的好酒后便自报家门,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原来他叫道陀,是缅甸政府军陆军副司令。早些年到过中国,在那里工作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对中国那么熟悉,中文交流完全没有障碍。 “我年轻时在中国生活了一段时间,那里就好像我的第二故乡一样,我很怀念过去的好时光。” 大林听了咧嘴一笑,知道有戏。 “好啊,道陀将军什么时候想回去追忆追忆过往,就来嘛,小弟给你作陪。 曼缇倒了一杯酒给大林,待听了这句,嘴角掀动了一下,流露出几丝轻蔑与不屑:这个老头子,在人家将军面前自称小弟,明明看着比人家还要老,反而要自降辈份,真是老不要脸,没脸没皮到了这种程度,只要官位大的都要巴结,不怕人笑话。还想给人家将军作小弟…… 不想那道陀将军听了这句“小弟”后,脸上笑眯眯的很受用,接过大林敬的茶就一饮而尽,笑着点着大林说道: “你这个人真够朋友,有机会我一定去。” 大林听了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他看得明白,这位将军蛮喜欢自己的。 那道陀有自己的算计。早些年在中国的时候,去的都是好地方,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后来回到了老家就不行了。老家一点也没变,乡下就是种地,城市里就是做小买卖的。虽说自己是将军,有实权,但是日子过得进步吧的,就像烧菜忘了倒油,咽不下去,干涩痛苦。他一直想找机会改变主意的处境。 现在莫名其妙地遇上了大林这个人,还是从上海来的,做生意的,这不就是老天派给自己的财神爷吗? 道陀心里美极了。 军官军官,是军人也是官员,军人守纪律,官员重廉洁。两者结合起来,应该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可这个道陀将军三角眼,鹰钩鼻,一副奸佞相,听得大林是商人,亲密得有些过了头。 谈笑风生,觥筹交错,灯光酒影明明灭灭,曼缇和瓦妮达聊得不亦乐乎,四支耳环像打秋千一样欢快地跳跃摇摆。曼缇天生就极富交际的本领,刚坐那会儿,瓦妮达还有点局促。她怕别人看出她的舞女身份,看出她与这位将军关系的不寻常,这也是一件可羞的事呢! 可是曼缇不让她有丝毫的不自在。先是赞她身材婀娜,再是夸她小手娴巧,是双富贵太太的手。 瓦妮达听后心花怒放。她从小出生于穷苦人家,家里姊妹弟兄众多。父母养不来那么多孩子,就把她这个不上不下、不大不小的夹在中间的女儿送给亲戚寄养。这其中,这个女孩吃尽了苦头,到后来阴差阳错做了舞女,日子才好过起来。 她从小渴望富贵生活,她穷怕了。曼缇就是抓住了她这层心理,多说她想听的话,把她哄得一愣一愣的。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拉近了。 而对面的道陀与大林谈话谈得腻了,就将眼光溜向了曼缇。 “真是位大美人啊!” 道陀目不转睛地盯了曼缇有一分钟之久,她的五官很耐看,眼睛尤其漂亮,迷蒙不清的眼光却是最勾人的。 此时的他呷着酒,咋着嘴,摩挲着下巴,两眼放绿光,早就把自己的女伴瓦妮达忘得一干二净了。 曼缇还在绘声绘色地描绘自己第一次做蛇疗的感受,真是又怕又舒服。瓦妮达无意间撞见道陀看向曼缇灰狼般绿油油的眼神,吃起醋来,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道陀被踩醒了,抱歉似地朝瓦妮达笑了一笑。 大林全看在眼里,他不介意别的男人怎么看曼缇,越是色迷迷的样子他越得意。因为他们谁也得不到这位美人,只有自己可以。自己就是要带着美人出现在外人面前,看得他们心痒痒,惹得他们羡慕嫉妒,就是得不到。 曼缇察觉到这层意思,她更加不在乎别的男人怎么看她。他们对她活赞美,或渴望,她都见过了。他们都是一样的俗不可耐,曼缇最厌恶,不乐意多接近他们,况且这些男人是不是也像大林那样大方又大度,就不得知了。对新找一个的念头,她都没想过,大林已经让她满足。 这边大林笑着呷了一口酒,请侍者过来,让乐手弹奏一曲舞曲。 “老头子要跳舞?” 曼缇疑惑地看着大林,这个时段都没人跳舞。他要做什么呢?其实大林就是想找机会孝敬道陀。他知道道陀对曼缇有渴望,但不好说出口,难找机会接近她。大林干脆大方点,主动给他制造机会让他接近曼缇,让他抱得美人好好享受一番。 “道陀将军,不如请女士们跳支舞吧!” 乐声婉转响起,萨克斯的音乐如雾一般飘渺轻柔,大林邀请曼缇共舞,瓦妮达勾着道陀要与他一起跳。 两对人一前一后旋转着舞步,缓缓步入舞池。曼缇的白裙素雅高洁,转起圈来仿佛一朵盛开的百合花,一双小脚忽隐忽现,灵巧地转换着舞步,看得道陀眼睛舍不得离开一秒。 瓦妮达别过他的脸,要他专注和自己跳舞,道陀正经一会后,眼神又不知不觉地飘向曼缇那边。 旋律快要重复一遍前,大林带着曼缇转到道陀身边,用手轻轻一推曼缇的细腰,一把揽过瓦妮达,交换了舞伴。瓦妮达一脸惊异,被大林箍住腰,抗议不得,只好将手搭到他的肩膀下方,和他一起跳舞,眼神瞟向道陀那个方向,看他直勾勾地看着曼缇,真叫人恶心。 “瓦妮达小姐,你的香水真醉人。” 瓦妮达起初还有些抗拒,听到大林这么夸她,脸上立刻阴转晴,脸上的红晕发散开,如两朵桃花慢慢展开花瓣,绽透美丽。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39章:杨家有女初降生 杨曼缇本名杨五儿,她有家,在千里之遥的乌苏里江畔,家中有五个姊妹,自己排行老五。 最小的孩子本该最受宠爱的,可是小五命硬,把龙凤胎弟弟打死在了娘胎里。故此从一出生她就不受待见,命里亲人缘薄,爹爹嫌恶她是个女孩,娘亲也不爱惜这个小女儿。姐姐们都还小,最小的也不过三岁,最大的就是个半大点的孩子,面对父母对自己这个小妹妹的安排也无能为力。 可怜的五儿从一出生就注定了她悲惨的命运。内里都被挖空了,内心没有归宿,没有依靠,徒有外表的光鲜亮丽也填补不了内心的虚空与孤独。 但是她在还没出生前,受到了所有亲人热切的期待。可以说第五个孩子被全家人,尤其是孩子的爸爸寄予了厚望。 农村地方,家家户户都盼着生儿子,有儿子就有希望。 虽说没人说的准这个孩子长大之后能做什么,会成为怎样的人。是有出息的,能挣钱的,做大官的,还是没出息的,穷困潦倒的,草民一个的。没人说的清楚。人的命运只有老天知道。但是大家仍旧期盼着儿子。 到底生儿子有什么用呢?说到底还是无法理解的虚荣心。人人都说生儿子好,人人都可着劲儿要生儿子,这俨然成为了一股不可撼动的潮流。就像海上的波涛一样,就像顺风倒伏的麦穗一样,大家跟赶集似的赶着去,生怕迟了一步就会被前人耻笑一样,都赶着生儿子。 五儿就是在全家人满怀期待的氛围下来到了这户人家中,躺进了女主人的肚子里,静静地做她的美梦,默默地守护着一家人的殷切希望。 她娘怀她时,肚子大得可以磨豆浆,他爹盼望着一胎双子,双棒儿,邻居咒他没有那样的福气,有也养不起俩儿子,他爹可不在乎,要真是两个儿子,那就是卖了前四个女儿换钱养儿子也愿意。 她爹早就厌烦了老婆总是生妹妹。第一次是女孩,心情失落之余也存有几丝安慰:女孩也好啊,面子是挣不来的,但是女孩长大了可以帮忙干活啊,家里的农活都能让她干,帮爹娘分担活计,还能带弟弟。姐姐带弟弟多好啊。 长姐如母,省去了当妈的不少心事。再说了,女孩子再长大些,只要她长得过得去,没有豁嘴对眼什么的,都能找个人家嫁了,到时候自己就等着做丈人老爹和老岳母,等着养人家儿子的福喽。没吃过养儿子的苦,却享着人家儿子的福报,多划算的买卖。 女儿也好嘛,最好生得漂亮些。 她爹这么安慰又欺骗自己,第一次是如此,第二次又是如此,第三次,第四次……这些没有先知的小生命都投到这户人家,害得男主人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地落空。天啊,我不要女儿啦,都凑成四把桌子腿了。要那么多女儿干什么用,哪个能继承香火的?哪个能帮干地里的农活的? 她爹怕极了再生一个女儿,看到这次老婆的肚子和前几个的都不一样,特别大,就有了想法。这么大的肚子一定是两个。是两个就一定会有一个男孩,两个孩子中至少要搭一个儿子给我吧,老天爷,你已经给了我四个女儿啦,我不要啦—— 她爹到庙里去求神拜佛,祷告了一次又一次,每次祷告完就看到佛祖在对着他笑。他心头一阵一阵喜悦的浪潮涌来,期盼着儿子啊!我的第一个儿子,我命里的第一个儿子。 这么高兴不过六个月,她娘忽的一夜乘凉间肚子阵痛起来,他爹赶紧找来产婆,喜滋滋地等在门帘外,等那儿子一声响亮的哭声。 老婆在里头哭着喊着,骂他坏蛋,做下种子要她来收,这可是从她身体里掏肉啊,疼得四分五裂…他爹倚着门框,抓着烂木头,想要骂又怕吓着老婆,她生不出来就完蛋了,这婆娘好歹也生了四个赔钱货了,怎么还这么不耐疼? 屋里头四个女孩站成一排,听得惊心动魄的,看着她们的爹,吓得问,爹,娘是不是要死了?——胡说,你娘在给你们生小弟弟呢!乖乖的不要吵。四个女孩都错一岁,一个比一个矮半个个头,排排站跟阶梯似的,表情也是一个比一个紧张。 大姐听了三回娘这样的叫声了,每次都是娘喊完了,安静了,产婆抱着妹妹出来,接下来就是爹摔椅子砸水缸的声音,大妹妹生下来,爹冲到娘的床前骂了一声,娘哭了一声。 之后每年秋天吧,娘都会再生一个,年年都是妹妹,年年都是喊声完了骂声,骂声完了哭声。爹骂他的命,娘哭她的命,都是因为没有弟弟。 家里老鼠多,爹养了一只乌龟壳花纹的猫。这猫也是每年按季下崽,大姐总会带着妹妹们分辨小公猫,好把母猫扔了,换她的儿子养。说来也奇怪,这猫和女主人一样,也是一生一窝雌种。 到了今年第五年了,母猫终于生下了一只不一样的,可把爹乐坏了,想他那没本事的老婆这回该给自己长脸了吧。 五个人盼啊盼,娘喊哑了喉咙,产婆突然摔帘对他们说,快拿盆来接血。 他爹慌了,怎么要拿盆接血呢?那到底生了没有?男孩吗? 产婆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腔,很快一个装满血的盆给端了出来,他爹连声作呕,那带着热气,泛着浓重腥味的鲜血使他禁不住恶心。 “儿子呢?” 他爹冲屋里喊着。 “那就是死掉的一个。” 他爹听了,怔住了,什么,这一盆血是他的儿子?他赶紧端起那个血盆,细细打量,儿子啊,你化成一泡血水就没了啊,儿子啊!四个女儿围拢到爹身边,要安慰他,他爹破口大骂: “都是你们,你们四个把弟弟克死了,来看看,这就是你们弟弟。” 女孩子们都被她们爸爸的样子和那恐怖的血盆吓得放声大哭。 “闭嘴!” 他爹厉声喝住四个女儿。他心里头烦躁极了,原本以为老婆这回也能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生出来产婆第一时间抱出来给自己看。这回他都想好了儿子的名字,两个儿子都想好了。这么现在突然就死掉了一个? 她爹突然感觉头一阵胀痛,迷迷糊糊听得几代祖宗闹哄哄地围着他,就像蜜蜂一样嗡嗡叫着“快生儿子!快生儿子!” “生不出儿子,咱家就没后了,以后我也没有颜面见列祖列宗,还能进祖宗祠堂吗?我都成老杨家的罪人哩!” 这么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爹头更痛了,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即刻免除这难熬的焦虑与痛苦。 “生了吗?” 她爹冲屋里大喊一声,急得转磨。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他爹立刻昂起头,丢下盆,冲进了屋,产婆还没来得及给产妇清理,婴儿也是浑身带血,床上一片狼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整个屋子,呛鼻极了。 产婆慌忙扯了被子给产妇盖上,怕吓了人,转身对男人说: “哎,大哥,等我抱出去不行吗?” “给我看看,我的儿子!” 男人一个大步冲到产婆面前,两手往前捧着,满脸的欣喜与激动,为了这个儿子,他等了好多年,好多年都未曾如愿,今天该是让自己扬眉吐气的时刻到了。快让我抱抱儿子。男人又往前伸了伸手。 产婆抱着孩子,两条粗壮的胳膊正好把孩子娇小的身躯盖住了,看不出新生儿的性别。她听得出男人的意思,欲言又止。 躺在床上的产妇头一低,面露难色,咬了咬嘴唇,嗫嚅着说: “他爹——五妹妹。” 产妇虚弱的声音如蚊子叫,但她男人还是听清楚了。 什么,又是女孩? 她爹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儿子梦坐久了,自己都当成了真的。可是现实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要儿子啊!没有!就是没有!为什么人人都能生儿子,就我不能,为什么别人生儿子,生了一个又一个,而我一个也生不出来?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已经被骂了四年的“绝户”了,为什么还不能给我一个儿子! 他爹气不打一出来,指着门帘问产婆: “那盆里的是男是女?” 产婆抱着女婴的手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不敢说。 “他爹你别问了,是男孩,在这里。” 产妇掀开小被子,露出藏在里头的一个血淋林的死婴。他爹疯了一样扑上前,抓起孩子,目光定在了孩子两腿间那一小截绵软绵软的新肉上,忽然抽噎起来,继而“嗬咕嗬咕”哭得撕心裂肺,让人毛骨悚然。 产妇产婆听的男人的哭声,都不敢出声,外头四个女孩听里头乱七八糟的声音,也吓得抱得紧紧的。 突然,男人一声不响地用力掷过手里的死儿子,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了老婆脸上,产婆正要去劝,不妨被男人一把夺过手里的女婴,就往外走去。 “他爹你干嘛去?” “大哥,你别……” “爹——”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40章:一入凡尘即红尘 “你抢了我儿子,我送你一万个男人。” 这是老鸨子在杨五儿开怀那晚告诉她当初她爹抱她进窑子时说的话。五儿一句话也没说,一滴泪也没掉,她恨她爹吗?她不恨,她没有爹,她是她娘生的,她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来望慰她,也许是女儿实在太多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五儿默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老鸨一样一样给自己戴上钗环,别上簪子,拢好头发,换上纱衣就坐在床边,等着一万个男人中第一个的到来。这是她的命,她认。哭哭笑笑,人生不是一样过,拗不过命运的安排,她就要笑出最灿烂的样子来。 这么过了五六年光景,也就在五儿二十出头的岁数,终于让她遇到了人生中的贵人,一个做生意的上海人。在他第一次看到五儿在桌上摇扇子时,那迷人的样子就把他深深醉倒了。 看多了上海女人精致小巧的五官,玲珑娇美的身形,突然一个高挑丰满,美得霸气,极具攻击性又不失女人妩媚的东北女人出现在面前时,简直是眼前一道绿光,“唰唰”把过去对漂亮女人的标准翻新了一遍。 他在杨五儿身上嗅到了一股味道,这女人上辈子不是狐仙就是蛇妖,哪个男人能逃得脱她的缠绕? 起初,这个上海男人夜夜流连欢场,一掷千金为搏五儿一笑,甘心情愿地拜倒在这个美女子的花裙子底下。后来荷包渐渐撑不住了,在快要露出穷相的时候,他一张开满是黄牙的大嘴,吐出窑子里的花香气,翕动着鼻翼,转而使劲寻嗅着金钱的味道来。 男人都有这种天生的奇功,一个鼻孔闻女人香,一个鼻孔闻铜钱臭。还真让他闻到了,这散发出满身金钱味的还是杨五儿。 是她就是她了,他要把杨五儿带到上海去,要捧她做全上海舞厅里的第一舞女,让那些上海老板们开开眼界。 五儿就这样前脚踏出了窑子,后脚踏进了舞厅。从一个水坑跳到另一个水坑,丢了鞋,湿了脚,就这么一辈子在苦酒里泡着。 到了上海,换了一番天地,五儿换了一个洋气的新名字——曼缇,这个名字把她高挑匀称的身段,顾盼流转的媚姿涵盖的淋漓尽致,妙哉。 曼缇果然不负所望,她在上海男人的调教下,很快学会了如何优雅地喝香槟,如何扭扭捏捏地故作娇羞,如何吸引上流社会的公子老爷。她表面上是舞厅的舞小姐,私下里做了这个上海男人的小情人。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正钱自己挣,日子自己过。 直到有一天,她肚子里有了动静,高兴地哭着摸着还没多大变化的肚子,憧憬着就要做妈妈了,在这时,上海男人一连失踪了好几天,等他再次出现时,先时的温存冷却了,什么也没解释就要五儿拿掉孩子,因为他家里老婆不乐意了:情人可以有,孩子一定不能要。 曼缇心碎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想要这个孩子,她想做妈妈来救赎自己,孩子就是自己的新生。可是为什么……曼缇不愿意再回想下去,太痛苦了,她的孩子,她的命,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决定的。 上海的冬天很冷,寒风夹着雪冻彻心扉。曼缇拖着冻得僵直的双腿走过一条繁华的大街,透过橱窗,那模特身上的毛皮大衣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佛光一样照得她浑身暖暖的。她突然痛苦起来,孩子没了不过两个月,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家舞厅,留给那个让自己一生难忘的男人一个坚定的背影。 她不再工作,不再交际,总在上海各个商场转悠,什么贵买什么,衣服穿了一次就扔,首饰戴了一回就丢,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属于自己,跳舞赚够了钱,现在该花了,怎么浪费怎么来,她不在乎,没钱了等着冻死饿死。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可以平静地等待死亡。当钱包一天天瘪下去,她开始着慌了,怎么办?冬天已经来了,没有食物可以过冬,没有衣服可以御寒。她看看镜中的自己,简直认不出来了,都说“美人辞境花辞树。”她还没有老,她不要容颜枯萎。 徘徊在橱窗前,看着那件毛皮大衣久久不能转移视线,她要得到这件大衣,把失去的东西都找回来,那些让给别人的一切现在都该“物归原主”了。她的眼神燃起斗志的火焰,使她看东西都红火一片。 走尽这条街,眼前就是上海最大的舞厅“芳华世界”。曼缇看着金漆的大字,看着两旁的招牌女郎,抿起嘴笑了,这里——才是她该来的地方,她杨曼缇一入凡尘即风尘,命运笑她,她笑命运,看哪个能笑到最后。 可惜美人一步一步走向满眼灯红酒绿,徒留一地花零落。 她很快恢复了昔日的风采,美如红霞,妖如火狐,踩着细巧小高跟,流转于十米舞池,转过来又转过去,和形形色色的男人共舞,迷醉的眼神摄人心魄,诡变的舞步乱人心智,曼缇来到“芳华”不过十天,就把一众舞女抛在了身后。 此后,杨曼缇结识了林成山,明明这个男人没老婆,可她还是坐不了正室的位子。苦就像一根尖针,深深扎进她心底,年深月久了,泪水锈蚀了这根针,粘住了血肉,再也拔不出来。 一个人孤独地走在喧闹的街头,往事涌上心头。往昔都不堪回首的。 姐妹们都说自己看起来很快乐,因为自己每天都在笑,笑得很大声很欢乐。其实快乐都是表面的,都是别人看到的假象。实则曼缇她心里头从来也没有快乐过。 她的心早已经被挖空了,怎么也填不满,那是被自己的亲人生生挖去的一块肉,心头的一块肉。 父亲狠狠扯断了父女间的亲情纽带,带走了女儿心灵寄托。而自己更加残忍,活生生地剥夺了自己孩子的生命。这个可怜的孩子,乐呵呵地托生在自己的肚子里,以为找到了给他生命,将会陪伴他一生的天使。 谁知道,这个天使是恶魔天使。她在肚子里杀掉了自己,砍去了脑袋,扯碎了四肢,再投入强烈腐蚀性的化学药水中,太残忍! 曼缇越想越心痛,不愿再将往事重提。她只好叫了一辆车,匆匆赶回酒店。 入夜,曼缇洗好澡,披散开满头青丝,点起一支白蜡烛,大林也洗好澡出来,见她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身边还放了一根白蜡烛,知她又在伤感了。这女人真麻烦,三天两头寻不开心,吃得山珍海味,穿得绫罗绸缎,住得洋房大屋还要不开心,贱! “曼缇,你又怎的?” “不要你管。” “别不开心了,我们做点开心的事。” 大林猴到曼缇身上,搂着她的肩,哄她开心。曼缇仍旧看向窗外,淡淡地回应他一句: “你自个儿睡吧,我还要坐一会儿——你也养养精神,一天天的也不累,学得十七八岁小儿郎似的,能一样吗?” “曼缇,你嫌弃我了?我是老了,不也尽力满足你。” 曼缇听得厌恶地翻了一个白眼,丢下一句,“你是无聊!”就一个人握起白蜡烛,站起身,“呼呼呼”地就往客房走去,撇下大林一个人在卧室里。 大林也不管她,自个儿躺下。哼,女人越哄,毛病越多,脾气越大,随她去,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 残酒、白烛、夜深沉,曼缇披一身白衣,屈起两膝,坐在窗沿子上,端着一杯红酒,一口一口闷闷地喝,一直望着那个窗口,期待着——哎,期待着什么呢! 这世上那么多小孩,每天每夜都有小孩出生,怎么就没有一个属于自己呢?大林说得对,养猫养狗,养鱼养鸟也能带来快乐,可以像打扮女儿一样打扮她们,尤其是当她们生下小崽子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好像做了祖辈一样兴奋。可是啊,这哪里能和养孩子比呢?完完全全是两码事呀! 没养过孩子,没生过孩子,可也算是怀了一回。二个月的时候,搭着脉感受着孩子的心跳,像弹皮球一样,“扑通扑通”的,那种感觉,美妙啊!五个月了,手手脚脚都长全了,一个劲儿地在肚子里翻跟斗,打把势,害得人提心吊胆的,生怕孩子会不小心掉出来。 孩子啊,你最终还是离开了妈妈的肚子,像条鱼一样游出来,死了。 就这短短的六个月,和孩子的缘分就到了尽头。护士把你掏出来的时候,妈妈只看到你浑身结满了白霜,像秋天里的柿子。这盐水,太毒了。 你的小房子浸满了毒水,却还是紧紧抓着脐带不愿离开,拼命往妈妈肚里躲……毒水终究没有毒死你,你被冰冷的夹子夹出来,放在手术台边的托盘里,“哇——”一声哭出来,摇着小手要妈妈救你。 可是来不及了,医生给你补了一针毒药,你再也哭不出来了,留在妈妈肚子里的毒水也洗不掉了。 哎呦,这心痛——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41章:海边餐会 不久,道陀将军就邀请大林赴宴。说是宴会倒不如说是一场餐会,因为大家不过是选了一处海边的酒店,在酒店门庭向海滩延伸的宽敞的空地上一起吃酒。 这样的餐会随意不拘礼节,宾主都能放得开,都感到轻松自在。大林早早带着曼缇一起赴会。一个轻车简装,一个薄衫凉鞋。 “将军,我们来迟了,失利失礼。” 一下车,大林就人来熟地小步快走过去,还没走到道陀面前呢,他就已经伸出手来要与主人握手。那股子热情就像海滩上的椰子树一样蹿起老高老高。曼缇也紧跟而上,脚下的凉鞋“的哥的歌”地甚是清脆动听。 “你们来了!” 道陀远远看到他俩,连忙站起来相迎,与大林两手相握,亲热地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 “将军久等了,等下我先自罚一杯,哈哈哈哈。” 大林自顾自笑,道陀早已松开了手,转身向站在大林身旁的曼缇展开了大大的拥抱,一脸淫笑地说: “林太太,欢迎你来!” 曼缇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与大林对视了一眼,伸出一手,回他道: “谢谢将军,握个手吧!” 道陀一时愣在了那里,老鹰展开翅膀就要扑到小鸡了,不想小鸡抬起一脚要推倒自己。这一脚直至插向自己的胸口。道陀感觉心口一阵堵,真是下不了台。 “好啊好啊,握个手。” 道陀还是妥协了,握了一下美人玉手,很不甘心。 “这个老色鬼!” 曼缇在心里暗骂一句,等道陀背过身为他俩带路后,白了他一眼。轻轻拧了大林的胳膊一下,似在告诉他自己很不满。大林拍拍曼缇的手背,走在了道陀与曼缇中间来隔开他俩,一直警惕地盯着道陀,怕他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这一路走得三个人三种步调、三种心思。不知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端。 “小姐请坐。” 道陀指引他们来到一张餐桌前,侍者就拉开了椅子请曼缇入座。大林便坐在了曼缇一旁。道陀吩咐侍者招待他俩,自己又去接待别的客人。 一时间,宾众悉数来齐。一看,大大的圆桌上围了二十来个人,按照男、女、男、女的顺序就坐。自己老婆的旁边坐着别的男人,自己老公的旁边坐着别的女人。这样的座次安排,每个人都有点不自在,偏偏主人道陀将军就要按照这个顺序来安排。 人都到齐了,菜也一一摆上了桌,都是一些南洋特色菜,卖相颇诱人,不似上海菜那么含蓄、那么委婉,南洋菜喜用各种鲜艳明快的颜色来点缀。红的椒啦!绿的椒啦!黄的椒啦!黑的椒啦!统统剁成小块撒到食物上,挑动人的食欲。 这头一道菜就是炭火烤乳猪。一只小巧可爱的乳猪已经在煤炭上烤得焦黄焦黄的,表皮酥脆到风一吹就能听到破碎的声音,口感一定相当不错。小乳猪肥嘟嘟的,肚子已经被切开了掏空了,里头裹着满满的大茴香、胡椒、小葱、月桂叶和柠檬草。肉香混杂着香料的香气直钻人的鼻孔。侍者给每位宾客布上了鹅肝酱,当蘸酱食用。曼缇还是第一回看到这种吃法,翘首等着道陀切猪肉。 这第二道菜是椰汁蜗牛。新鲜蜗牛在椰奶和蔬菜中慢火熬炖,奶香与蜗牛的香味丝丝混合,香气浓郁甜蜜,口感也是相当绵密悠长。大林尝的第一道菜就是这个椰汁蜗牛。 这第三道菜是牛尾汤。这道炖牛尾的美味酱汁由碎炒米和碎花生熬制而成。香蕉花、茄子和青豆,再加上其他一些更有趣的蔬菜料理,精心制作,便做成了这道独一无二的菜肴。侍者介绍说,这道菜配上虾酱会更美味。这是道陀将军的最爱。 接下来又依次端上来了炸青蛙、鱼酱蔬菜、椰奶罗非鱼、比科尔小炒、椰丝年糕、巧克力稀饭等各色菜肴。这些菜肴都颇具南洋风情,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厨制作而成的。色,香,味俱全。 大家端起酒杯互相寒暄过。道陀便邀请诸位品尝菜肴。大林吃了一个椰汁蜗牛,眯起眼笑了,夹了一个给曼缇,让她先尝尝这道菜。曼缇也尝过,也是赞不绝口。 “来,成山,你尝尝这个。” 曼缇说着就夹了一片猪肉送到大林嘴里,还问他“好不好吃”?大林点头笑了,对道陀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陀选的这家酒店的菜肴真是美味极了。道陀笑呵呵地回敬了大林一杯酒。 “将军,贵地的菜真是好极了。” “呵呵,多吃来多吃,我敬个地主之谊嘛!” 道陀示意侍者夹一些椰奶烤的罗非鱼给大林夫妇尝尝。大林笑呵呵地说: “上海并没有南洋菜馆,这么好吃的菜肴一定要来南洋吃才行啊!” “你回去就开一家南洋特色菜馆,生意不会不好啊!” 道陀言语中流露出满满的自豪感。 两人又互敬了一杯酒。几巡酒杯碰下来,整桌人的感情也在觥筹交错中慢慢热起来。旁边的先生不知不觉忘了一旁的夫人,不知不觉地倒向了另一边的别人的夫人。坐在曼缇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早就喝得脸红红到了脖子根。 “再喝嘛!” 他软绵绵地握着酒杯倒向了曼缇,借着酒劲,乜斜着一双迷离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曼缇雪白的胸口,再望着她的眼睛劝酒。 曼缇厌恶地拿小扇子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那人嘻嘻笑笑,一头倒向了自己的太太。他太太一惊,一抖肩膀,就把他抖到了桌子上。自己就和对面的那位英俊的先生眉来眼去,还从高跟鞋里抽出脚来去逗弄他,不小心就碰到了曼缇。 “咦?桌底下钻进了什么东西?” 曼缇感觉腿上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即刻又逃走了,还以为是什么小狗小猫之类的小动物,于是掀起桌布,低头下去看。一看不禁要笑出声来。 原来桌底下早已是勾勾搭搭。男人的腿和女人的腿交错缠绕,分不清谁是谁的先生,谁是谁的太太。有些人两条腿都不得空儿,一边勾搭一个,也不怕劈叉。 “真有意思。” 曼缇抿了一口酒,窃窃地笑。大林看她神情奇怪,问她发现了什么?曼缇便与大林耳语了一番,指指桌底下笑个不住。 看这一桌人,手上交流着思想看法,脚下却传递着情义。那摆在桌上的是能被看到的,大家都装得一本正经的,不敢乱说一句话,都把自己隐藏地神不可测,而脚却出卖了自己。看谁长得入眼,先与他或者她喝过一杯酒,再暗地里试探一下,如果没有拒绝就继续,直到两条腿都缠绕在了一起。 “无聊死了。” 曼缇叹了一口气,对这种现象,她早就麻木了,甚至厌恶了。当初在东北的窑子里,自己出去吃饭时,那些人也都是这样做的。以为别人看不出来,谁看不出来呢,不过是骗骗自己罢了。 “不舒服吗?” 大林体贴地问了曼缇一句。曼缇扭过头对他说: “我们喝完了赶紧离开这吧,有什么要紧事单独和道陀讲好了。” 大林乖顺地点点头,给曼缇递过一块毛巾,让她擦擦嘴,他俩这就走。 最后上来的菜是几道香甜的甜点,有糖浆豆花、热巧克力和焦糖布丁。曼缇看了一眼就没了胃口。她对眼前这些红男绿女很厌恶,只想快点离开这。 俩人正要告辞之际。曼缇抬头见道陀招呼一对姐妹过来弹唱曲子,还让酒店再开几瓶酒来。曼缇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怎么都得陪完这一圈才能走啊,真烦人! “小妹儿呀,你来给我唱个曲子好不好?” 道陀已经喝成了一个大红脸,大鼻子就像一个大草莓一样,那上面的油脂颗颗蹦出来,恶心极了,还恬不知耻地去拉人家小姑娘的手。曼缇看了一阵恶心。 “老色鬼老酒鬼,真是什么都沾。” 曼缇忿忿地在心里骂着道陀。刚刚她就想发火了,但是碍于大林的面子,她不好柠那么做,现在看到道陀在欺负人家小姑娘,心里很是气不过。 道陀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狠狠地盯着他,在警告他不要乱来。那小女子没有办法,好不容易挣脱了道陀的怀抱,就去拉琴唱了一支曲子,就不敢再接近道陀了。 她的同伴便来向道陀讨要报酬。道陀一把拉过这个女孩子,抱在自己腿上,要灌她喝酒。女孩死命挣扎。道陀越抱越紧。这时,酒杯被另一只手接住了,是曼缇。她怒目瞪向道陀,夺过酒杯,一把就把酒水全泼在了道陀的脸上。 嘴里骂着: “她比你女儿还小呢,老不要脸,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快睡棺材了。” 场面顿时陷入了尴尬之中。 主人被宾客打了一耳光,还被当众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这换谁都受不了啊,况且这个人还是道陀将军,南洋有头面有地位的将军。 道陀的脸就像桌上那烤乳猪一样,红得不能再红。大林的脸色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曼缇却是铁青着一张脸,她拉起被道陀搂住的女孩,这个可怜的女孩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任曼缇帮她整理好头发,见曼缇塞了一沓钱到她手里,赶紧一溜烟跑不见。 “我们走!” 曼缇自顾自挽起大林。大林一脸错愕,不知怎么办才好,被曼缇拉起就走。 “这女人……” 道陀看着曼缇一扭一扭远去的背影,摸着自己被打疼的脸,深深记住了这个女人。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42章:大将军,给你赔不是 曼缇拉着大林潇洒地离了席。两人坐上了吉普车扬长而去。大林的心一直突突的,满脑子都是道陀那张红彤彤的老脸,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怎么啦?” 曼缇不屑地问他一句,看他那惊愕的表情,好像那一巴掌是自己替道陀挨了一样,这男人胆子也这么小吗? “你怕什么呀?” 大林恢复了一下情绪,拉着曼缇的手说: “我的姑奶奶哟,你胆子也忒大了点,你不知道刚才打的是谁呀?” 曼缇一甩头发,满不在乎地说: “知道又怎样,我不怕他!” 大林哭笑不得,这个女人就是被自己惯坏了啊,她怎么和自己打骂调情都无所谓,怎么在外面也是那样。这下可好了,把大人物给得罪了,自己辛辛苦苦哄住了道陀,今晚这么一弄,可是白忙活一场了。 “我怕了你了,以后也不会带你出去,为了一个唱曲儿的小丫头把大将军得罪了,犯得着吗?” 这句话一下激起了曼缇的正直心。她曾经也是唱曲儿的小丫头,也这么被莫名其妙的老男人搂着,谁来救自己啊。那些男人就是坏,欺负一个小姑娘,我不出头谁出头。 “我就得罪他了,像这种老色鬼老财迷,你还和他沆瀣一气,我连你也打了。” 大林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翘起食指指着曼缇说道: “什么女人啊,这是……” “哼!” 曼缇气鼓鼓地扭过头去,看向车窗外黯淡的街景,不知不觉又想到那些灰暗无光的日子,整日价唱曲儿、卖笑、喝酒、跳舞……接待过一个又一个男人。 “没一个好的,这个也是一样的!” 曼缇忿忿地想着,竟扬手打了大林的膝盖以下。大林一个激灵,大声问她: “你疯魔了,真打我?” “就打你,就打你,谁让你见死不救,让你说这种话隔应我!” 曼缇张牙舞爪朝大林脸上抓去,大林左躲右闪,大喊一声: “停车!” 一阵急促尖锐的刹车声后,车子猛地刹住了,停在了路边。 一双女人的脚落了地,曼缇在车里憋闷得慌,气吼吼地下了车。 “你回来,真走啊?” 大林扯着脖子在后面喊她。曼缇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说: “你不是赶我下车的,我得罪了大将军,害你丢了一个大生意,都是我不好,你去找别人吧!” 大林听了之后更加气不过,这女人给脸还长脸了?我都没有说她什么,她还说是我的不是。 “没见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女人!——开车,回酒店。” 大林命令司机开车回酒店,司机扭过头看他,试探性地问他: “现在回去?杨小姐一个人还在街上走着……” “不管她!走!” 大林两条胳膊交抱,咬着嘴,看样子真的被气到了。 “走啊?真的走?” “快走,不要理那个疯女人。” “哦!” 司机只好发动了引擎,一踩油门开动了车子。 曼缇听到身后一阵汽车发动的声响,顿住了,回头一看两盏耀眼的车大灯,这死人,真的丢下自己走了? “你走吧,我回去找道陀给他道歉去。” 曼缇大声吼着,一把掷出手里的包。 “给道陀道歉?” 大林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让司机停车。 曼缇见车子慢慢停了下来,靠在路边不知要干什么,自己也不喊了。只见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招招手让曼缇上车。 “哼!” 曼缇扭头不理,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像招呼狗一样,我会上车吗?” 曼缇不为所动,大林沉不住气了,见曼缇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好自己下车来接她。 “回去吧!别闹了。” 大林轻轻扯了一下曼缇的胳膊,曼缇摆动了一下胳膊,昂着头说: “谁闹了,我说真的。” “真的假的,我们都先上车回酒店去,你看夜都深了。” “死鬼!” 曼缇语气软了下来,大林揽过她的肩膀,两人一起上了车。 “你还怎么挽回这个局面,一个男人当众挨了一个女人一巴掌,这是多丢脸的事!” 回到酒店,大林就焦急地对曼缇说了一句,他后悔没拦住她,害她闯了祸,现在说要给道陀去道歉,谈何容易,人家能接受吗? “你担心什么,我自有办法,打了他还要他给我做路头,你就不用担心了。” 第二天一早,曼缇一人来到了一处民房内,赶到时已是快中午了。 这幢民房装修得异常精致。阳台上栽着高高的绿植,吐露着芬芳,招蜂引蝶的。大白天的,窗内的帘子却紧闭不开。真是奇怪,这家人还在睡觉吗? 曼缇按了按门铃,没人来开门,又按了按门铃,还是没人来开门,第三次按门铃后,才见一个女仆的身影慢慢走过来。她小心翼翼地开了门,一见了是曼缇,忙迎她进屋,赶紧把大门关上。 “杨小姐,你等一下啊,我去叫小姐过来。” 曼缇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热茶呷了一口。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美艳妇人从门后走出,那妇人约莫二十的年纪,长得花容月貌,生得杨柳似的好身段。她一见到曼缇就笑了,快步走过了,坐到曼缇对面的沙发椅上。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几天没见啊,你又漂亮了。我送你的那些雪花膏好用吧?” 那妇人害羞地捧着脸,回她说: “好用呢,还是咱们那些老物件好啊,这里什么好的都没有,什么时候方便,再给我带些来,我要蜜丝佛陀,要蛤蜊油,还要海棠粉。” “咯咯,我给你搬来一个新新好不好?” “那好啊,你给我搬来。” “哈哈哈哈——” 两人都笑了。曼缇笑过一阵后,止了声,放下茶碗,坐直了上身对那妇人说: “不开玩笑了,我这回来求你一件事儿。” 那妇人嫣然一笑,拍了曼缇肩头一下,说道: “什么求不求的,你说就是了。” 曼缇便将昨天发生的事和妇人一五一十道了个清清楚楚。原来妇人和曼缇同是东北老乡,两人上海结识,老早就有了交情。回来曼缇做了大林的情人,她就跟随道陀来到了南洋,做起了道陀的情人。命运轨迹极其相似的两人自然更加亲切,有什么难处都能帮一帮。 “曼缇啊,你还是那个性子啊!” “唉,我当时确实是冲动了,可我实在看不下去啊,你没看见那个小女孩有多可怜,多无助。你的好情人真是……” “唉曼缇,打住哦,你不能这么说我的男人。” “好好,我又说错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我那位都急死了,他还指望和你先生好好做生意呢,不能这么被我搅黄了呀,他还不得吃了我呀!” “咯咯咯咯——” 那妇人笑起来,一手轻点着嘴唇,一手靠在沙发肩上,指着曼缇说: “你现在怕了呀?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曼缇不开心了,撅着嘴说: “还以为你会帮我,原来也是取笑我。我也不怕,就随他去好了。” “急了?一句也说你不得?你还是求人吗?” 曼缇起身要走,不愿失了面子。那妇人忙来拉住,按她坐下,说道: “这有什么呀,不用着急,我帮你说说。” “谢谢你啦,我的好圆圆。” 那妇人忙打住说道: “先别急着谢我,我还不能保证一定行。不过呢,我也跟着道陀好几年呢,他也该给我几分面子,我的好姐妹我不帮谁帮。” “圆圆!” 曼缇动情地看着她。 这天下午,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饭店包厢里,四个人聚在了一起。大林和曼缇订了这家饭店最好的包厢,要了最好的菜肴,专门给道陀赔不是。起初大林心里还没有底。 “曼缇,这顿饭就能行了吗?那个道陀他肯听你的姐妹的话?” “不怕不怕,见机行事。” 大林此时完全听曼缇的主意。曼缇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没有底,全听她好姐妹的主意。虽说机会渺茫,但是试试总比不试的好。 片刻之后,道陀果然来了。 “啊大将军,欢迎欢迎,小弟预备了一些酒菜,给大将军你赔个不是啊!” “赔不是?” 道陀还是带着气儿,一见了曼缇又有些惧怕,好像半边脸又疼了。 “道陀,人家是给咱们赔不是的,咱们接受不接受,先看看他们准备的酒菜如何再决定好不好?” 圆圆摇摆着她的小蛮腰,撒娇似的拉道陀坐下。大林忙帮他拉开了椅子。曼缇便来斟酒。道陀见曼缇给自己斟酒,慌忙盖住酒杯,不让曼缇接着倒,摆摆手说: “可不敢让林太太给我倒酒啊,昨天泼了我一脸,还挨了一脆响呢!” 道陀看着曼缇,怪声怪气地说话。曼缇忍住心中不悦,勉强挤出笑容来,低声给道陀道歉: “大将军,昨天是我做的不对,想着这事,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就给大将军道歉。” 道陀默然不应,曼缇咬着牙。圆圆见势不好,忙打圆场: “道陀,曼缇都这么诚恳地给你道歉了,好歹应一个呀,我的好姐妹,也给我些面子吧!” 圆圆见道陀嘴角一松动,忙拉过酒杯,让曼缇把酒斟上。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43章:异乡的糖水铺 曼缇只好重新倒了一杯酒,亲手端来给道陀请罪: “大将军,请喝这杯酒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曼缇说得诚恳,低眉顺眼的,一点也没有往日那趾高气昂的神态。大林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动容。这下道陀该接受曼缇的道歉了吧,何况还有曼缇的好姐妹在一旁圆场呢!道陀仍旧拿款作态: “那么高的酒,我受不起。” 道陀只瞥了一眼曼缇手中的酒,喉头蠕动了一下,转过头扔过来这么一句话。这是什么意思?曼缇在心里掂掇。 “酒太高了?” 大林和圆圆也觉得不好理解,这个道陀该不会是不肯接受曼缇的道歉,故意找的一个借口不肯喝酒吧,那他又为什么要来赴宴呢? “道陀,你就不要为难我的好姐妹了呀,你看她端着酒,手都酸了呀!” 圆圆又说了好话。大林看着干着急,也附和了一句: “将军,我们的不是,你多包涵,你要怎么着,我们就怎么着。” 听了这句,道陀眯起眼来笑了,摇晃了一下他的大头,又瞥了曼缇一眼。 “拿什么大将军的架子,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吗?” 曼缇在心里头“啐”一口,道陀的意思她心领神会。这个矮男人就是见不到自己个子高啊,女人在男人身旁端着酒杯,酒杯比男人的嘴还高,他心里不舒服。 “心眼真小,针尖一样。” 曼缇有点看不起道陀了。但是如今没办法啊,谁让大林求着他做生意呢,不能把这个“南洋王”得罪了啊。 “大将军,曼缇再敬您一次。” 曼缇温声软语地说着,慢慢屈膝蹲下去,就像封建时候的小媳妇一样,恭恭敬敬地给老爷敬茶。 大林和圆圆见了曼缇这个动作菜恍然大悟,原来道陀说的“酒太高了是这个意思啊!”圆圆惭愧自己跟了道陀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曼缇懂得道陀的心思,怪不得她从前有那么多相好的。 “还要来这么一出。” 大林鄙夷地看着道陀,真想拉着曼缇离开,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来到南洋想要开拓市场,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强迫自己忍下来,不能发作。 道陀没脸没皮地喝了曼缇敬的酒,咂咂嘴,一脸满足。 这酒味道好啊,三个人都等着我的回应,都看着我的脸色,我偏要慢慢儿喝,喝个舒服。 “来,将军,小弟也敬你一杯。” 大林也倒了一杯酒来要敬道陀,道陀却摆摆手拒绝了。 “不喝了不喝了,先吃菜先吃菜,胃里空空的,多喝酒不舒服。” 什么狗屁大将军,给点阳光就灿烂。敬你酒竟然说不喝就不喝。 大林难堪极了,放下酒杯就喊服务员上菜。 菜色相当丰富,曼缇听了圆圆的建议,这些菜都是按照道陀的喜好来的。圆圆一会儿给道陀剥个虾,一会儿夹个菜,一会儿又替他抹抹嘴,一会儿又给他倒上酒。 “他好像只是来吃饭的。” 大林在几次有意无意对道陀提起自己在南洋的宏图大业时,道陀总是以“饭桌上不谈饭桌外的事”为理由拒绝。大林不免心生疑惑。 曼缇也反感起这个“大头虾”来,摸不清他心里的想法。 三人胡乱吃过这顿饭后,道别再见。 大林叹了一口气,哀叹自己押错了宝,这个道陀靠不住。 “订了一桌子菜,都喂猪了。” “喂猪了?喂猪酒没有白喂,等过年了宰了它吃肉。” “呵呵呵呵——” 大林哭笑不得。 车子到了一处街边糖水店,那是华侨开的。曼缇看到了就想尝尝。 “你看成山,那家糖水店,不是中国人开的吧!我们去试试?” “好啊!” 曼缇开心地打开了车门,走向那家糖水店。来南洋这些天了,不是喝开白水就是柠檬水,要么椰子汁,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喝糖水了。曼缇有点思念上海了。 南洋这里有很多逃难来的华侨,他们在这里安家落户,操起了旧买卖,开旅馆、做小吃店、缝衣服……都是在国内随处可见的小买卖。 “这糖水怎么卖?” “五十盾,太太。” 回答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一见了来人就认出来是国内同胞,满面微笑。 国人的脸面一点没变,国人的声音也是一点没变。曼缇也回复了她一个微笑,真亲切呢!在异地他乡遇到老乡自然是一桩喜事。 “来两杯。” 曼缇拉开小包的拉链准备掏钱,大林拦住她,自己付了钱,接过两杯黑糖水给曼缇。 “唔,好甜!还是国内的味道。” 曼缇啧啧称赞。 “不错啊!——老板娘,你们这些华人同胞多吗?” “不少呢,这条街几乎都是,我们好多年前就来到这里,这家糖水店就开了十多年了,是从我妈妈那一辈传下来的。” 大林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糖水。 这条街是市内相当繁忙的一条街。街道两边都是小商铺,商铺前面都挂着幌子,上面写着店名,店里的货物有一部分延伸到了街上,占了一小部分人行道。 这家店主营百货杂物,什么锅碗瓢盆啦,什么油盐酱醋啦,什么床单被褥啦,挤挤挨挨闹哄哄地堆满了小小的店面。门口一边竖了一排鞋柜,上面兜售凉鞋拖鞋之类的,一边搭了一个小披间,垂下红白竖条纹的帘子,底下敞放着几十罐糖水,五颜六色的,好像小孩的画画颜料一样。 “这是什么水?” 曼缇其中指着一个黄色的小玻璃瓶问店家。 “那是橙汁。” “哦!” “这个呢?” 曼缇又指着一个黑色的问。 “那是黑茶,治便秘很好的。” “哦!” 曼缇又是一声“哦!” “老哥,嫂子,你们在啊!” 小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骇死人了,你从哪里来啊?” 曼缇正专注地在看糖水,突然被这么一喊,猛地一惊,感到心口一阵急促的跳动。 “吓到嫂子了,小林抱歉了。” “啪!” 大林亲热地拍了弟弟的肩头一下,笑呵呵地问他: “神出鬼没的,不声不响地就来了你啊。” “我前几天刚到的,今天来华人区转转,一转就转到大哥和嫂子了。怎么,你们在喝糖水吗?” “诺,你也喝一杯嘛!” 大林笑着端起一杯红红的糖水就给小林。 “哇,这什么,看着吓人哩!” “那是西瓜糖水,清凉解渴。” 店家忙解释道。 小林饮过一口,就对大林说: “老哥,我们找个地方坐坐聊聊?” 大林看向曼缇,对她说: “你先回酒店吧,我不送你了。” 曼缇笑着说了声“好的”,就放下杯子识趣地先行离开。 小林招呼大林坐他的车走,手里那杯糖水还没喝完,还想带走喝,后面老板娘就大喊一声: “杯子不能带走的。” “真麻烦!” 小林只好一仰脖干了这瓶子糖水,放回了案板上。 兄弟俩坐车离去。直到夜里,大林才返回了酒店。 “哇,好热,太阳到现在都还没下去。” 一进了房间大林就嚷嚷开了。曼缇忙上来为他脱帽宽衣,递过沾了凉水的毛巾给他。 一阵怪异的气味弥散来开,曼缇蹙起了鼻子,掩鼻问大林: “这什么怪味,你晚上吃了什么?” 大林哈了一口气在掌心,也厌恶地一下弹开去。 “小林他带我去喝了蛇血酒,有股子血腥味。” “那种东西你也喝得下。” “来到了外地,当然要敢于尝试了。” “哎,你弟弟他这会来南洋做什么来?” “他呀,瞅我做什么来的,好像我在搞什么秘密似的。” 大林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一口吐掉后说了这句。那样子像是向小林宣告,这句并没有什么秘密,他不必千里迢迢跟踪自己到南洋来。今天哪有这么巧就在街上偶遇的,肯定是他一路跟踪着的。 “他有这个心思啊!” 曼缇帮大林收拾着外套,弾掉上面的灰尘后,不可思议地看着大林。他俩可是亲兄弟呢,亲兄弟还这么防着藏着? “很小的时候他就有了,不是现在才生出来的。” “这样?说给我听听。” 女人就是八卦。大林不开心地看过曼缇一眼,正色她不要多打听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恩怨怨。曼缇气得把手里的外套丢过来,两手叉腰说: “我用得着多管闲事吗?不是你说的,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吊人胃口,不说我也懒得听。” “好好,我说错了,你别生气嘛!” 大林赶紧过来搂着曼缇哄她,表情即刻又严肃起来,叹了口气说道: “我这个弟弟吧,不是人家的弟弟,是我林成山的弟弟。他有什么不同呢,就是什么都爱和我抢。” “哦?” 曼缇扭头看他。大林松开了手,点了一根烟,坐到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 “小时候呢,亲戚送来两件衣服,他的不小心擦破了之后就和妈讨我的穿,之后就不肯还给我了。我问他借点东西用用,一根针也要算得清清楚楚。” “小孩子刁滑,你做哥哥的自然要让着点。” 曼缇说道。大林喷了一口烟,接着说道……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44章:南洋夜市 大林喷了一口烟,接着说道: “你们妇人都会这么说,当初我娘也是这么劝我的,她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俩兄弟夺酒盏,外头人看笑话。” 曼缇点了点头,十分敬佩大林的母亲,也明白她的为难。 “是这个道理,不相干的人打架就打架,兄弟打架会落人口实的,外人看戏不嫌事儿大。” 大林突然有点激动,摇摆着手里半根香烟,说道: “我什么事不让着他呢,每次挣到一元,我都分半厘给他,还少吗?他还要盯着我手里的,最好统统都给他。” 曼缇走过来,蹲下,抬手为他捋捋气,柔声劝他: “别气了,就当是给自己积福,亲人之间,都是缘分,日后他会回报你的,不至于白白拿了走的。” 此时曼缇的模样就像自己的母亲,大林看着看着有点出神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 “曼缇,你知道吗,你说的话让我很欣慰。” 大林沉吟了一声,摁灭了烟头,拉着曼缇的手说道: “外人看兄弟打架都要笑的,听我刚才这番话,更要煽风点火,怂恿我这个哥哥向弟弟要回来,打回来,可能还会假好心给我出主意,巴不得我们俩兄弟斗个鱼死网破,好随了他们的意。我们都死后,成了他们的下酒好谈。” 曼缇低头想了想,大林说得真不错。 “亲人之间就是和稀泥,不能尖对尖,硬碰硬,多些谅解,多些宽容。” 曼缇挽着大林的胳膊,对她温柔一笑。 “和稀泥!” 大林想着这句,琢磨着其中的味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又撞上曼缇充满母性光辉的眼光,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这么说:她从一出生离开了父母亲人,被亲生父亲扔掉了当地的一处破窑子。所幸那里头的女人可怜这个小女娃娃的身世,就收下了她。 同是天涯沦落人,有着相似的悲惨的经历。这些可怜的女人十分乐意地充当起了女婴的妈妈,你出人喂母奶,我出钱买尿布,她出力缝制衣裳。 这个被亲人抛弃的女孩却得到了从此就长在了窑子里。虽然环境不好,但是不愁吃不愁穿,稍微长大一些后“妈妈们”轮番教她各种技能。六岁唱曲儿,七岁跳舞,八岁下棋,九岁弹琴,十岁下厨房,十一岁养鸡养鸭,十二岁烧烟杆子,十三岁温酒,十四岁做女红,十五岁就开怀成了真正的窑姐儿。 那时才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属于自己的床,属于自己的被子。可是心境一下就变了,她失去了女性的尊严,剖去了自己的心,成了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任人玩弄。 “这就是我的命!” 初夜那天晚上,她等枕头边的客人睡着了,小心翼翼地下床,随意披了一件衣服,踢着棉鞋来到了窗边。 月色如水,月亮就像一颗女人的眼珠子,泛着亮光,皎洁莹润,而它周围的点点星子是泪光点点。 世人都晓月儿美,众星捧月。年轻漂亮的女人就如那被捧在正中心的月亮一般,可是谁知道她内心的苦闷,难以排遣的的痛楚。 不要众星捧月,只要守亲友相伴;不要万众仰慕,只要守一人真心。而这简简单单的两样,她从不曾拥有。 可怜可悲又可叹!这从头错到尾的荒唐人生。 她的痛苦,大林能感知一二。今天听她一番话,在受过来自亲人的那么深刻的伤害后,她还能说出那样的话。这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女人。 “曼缇,我陪你回家去找找亲人吧!” 大林温柔地揽过曼缇的肩膀,对她这么说道。曼缇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一眨眼睛,挤了一个微笑出来说: “不可能的,找不到了,我怎么找得到他们,二十多年他们都没来找过我。” “你心里头还是愿意原谅他们的不是吗?” 曼缇沉吟一声,闭上眼说道: “不说这个了,今天我很累了,我要早点睡。” 入夜,宽大的双人床上并排卧着两个人,两人都是仰躺着,都闭目安眠,都清清楚楚地醒着。一个在思念家中的小女儿,一个在思念不曾谋面的亲人。 你说人生在世都是为谁而活的?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的。做儿女时,想着要为父母争光,不能让父母担心。做丈夫妻子时,想着要为另一半挣钱养家。做人父母时,想着要如何养育下一代,如何赡养父母。 这一世从来都不是为自己活着的。女人如此,男人如此。 白天人人都忙于白天的生计,到了夜里就不免会想到家人。家人才是自己一生放不下的牵绊。 “沁心,乖女儿,你等着爸爸回去哦。” 自己离开家都有个把月了吧,每时每刻无不在思念家中的独女。这个小丫头也不知道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上学,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老父亲一离开就没人管教她了。唉,明天打个电话给铁明,打过了我自己也安心。 “唔,睡吧,睡吧,明天还要去参加一个会呢!” 大林翻了一个身,侧卧而眠,拉扯了一下被子。曼缇扭头看了他一眼,又仰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个男人保证又在想他的那个宝贝金疙瘩。不过是个小女娃子,这么让他这个爹牵肠挂肚。又不是儿子,有那么重要吗?” 曼缇越想越不舒服,她从没做过人家的女儿,不知道被父亲疼惜是什么感受。每每见大林如此,心里头一万个不痛快不乐意。 “你喜欢孩子,我给你生好了,生个儿子就能把这份父爱抢过来。” 曼缇自以为是,殊不知沁心对大林的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多少个儿子可以分割的。 “哼!” 曼缇用力扯过被子,大林已经睡死了,一动不动。 那一头的小林一个人在夜市上瞎逛。他心里头装的事实在太多了,不可能睡得着,与其躺在床上自欺欺人,不如出来吹吹风。 南洋的夜市一点不比上海的差。这里的人也都喜好逛夜市。夜晚的生活和白天大不相同。白天大家都行色匆匆,为了一口饭而到处奔波,到了晚上,紧张的神经才可以放松一下。好朋友一起出来吃吃喝喝好不舒逸。 小林走在一条当地尤其热闹的夜市上。 “这里东西真多啊!” 这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都依次排开了一水儿的小摊位。远远望去,有炸串摊位,有糖水摊位,有海鲜摊位……还有一些卖小宠物的摊位。形式上,有手推车也有门面店的,有地摊也有抗杆子的。除了吃的还有玩的,左边有一家音乐酒吧,右边有一家理发店。 各家各户都挂着那种串灯,地上还有些积水,这些五颜六色的灯光就投下了星星点点的五彩霓虹,点缀得整条夜市更加活泼。 路上都是一些年轻人,有些外地来的游客,有些当地的小青年。一个妇人牵着一条雪白毛儿的小狗穿行在人群中。两个情侣肩搭着肩低头窃窃私语着什么。几个小青年嘻嘻笑笑、互相打闹着。 一阵阵无名但是异常浓郁的香气飘来。那种香味说不出是什么香,应该是夜市上种种香味混在在一起而形成的。有烤鸡香,有葱油海鲜香,有花的清香,还有女人的发香。 小林一个人走在这条闹嚷嚷的夜市上,什么都不买。他早就对这一切失去了兴趣。在他看来,这些东西不过是哄哄小孩的,他不屑。 “咦——” 一个不小心,小林一脚踩进了水坑里,污水溅起来,脏了他的新裤子。小林低头看去,灯光太暗了,他只看几处阴影,但是那股子腥臭味实实在在地粘在了裤子上。 小林感到一阵恶心。他有严重的洁癖,不能容忍衣裳上沾上一点污渍,更别说那么浓重的恶臭了。他后悔进入这条夜市了,但回头一看自己已经走过来不少路,前面后面密密麻麻都是人,自己只能继续跟着人群走下去。 “嘟——” 走过一处开阔地,小林被一声尖锐的哨声吸引住了。抬头看去,只原来是一个露天舞台。舞台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铺上了大大的红地毯,上面又撒上了金粉,柱子上结着彩绳,连一只气球都没有。 小林摇摇头想要往下走。这时,上来几个高大丰满的女郎,个个都穿着性感艳丽的舞台装开始走秀。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阵嘘声。大家兴致都很高。 女郎们也是大胆,走秀走秀还搔首弄姿,走到台前了眨一下桃花眼,送一个飞吻香波,扭一下饱满圆润的屁股,像只高傲的鹭鹚一样走回去。 “哇——” 小林看呆了。这些女郎太美了。五官精致,身材凹凸有致,本身就很美了,再加上头上高高扬起的羽毛,身上红艳靓丽的裙子和那脚上恨天高,美得不像凡间人。 乐手在一旁激情地敲打着音乐,气氛越来越热烈。小林彻底走不动了,眼巴巴地望着台上的女郎。 走秀结束了,女郎们邀请台下观众互动。小林早就做好了准备要上去,一手里举着几张票子使劲挥舞。这时一位女郎注意到了他,笑着来邀请他,一开口却把小林吓住了。 “什么,这是男人?啊,是男人还是女人?” 灰暗的灯光下小林有点发懵,辨不清台上,再一听身旁有人说: “这么漂亮,可惜了是人妖……” 小林吓得逃也似的跑了……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45章:秋色宜人出门去 大林在南洋待了半月有余,考察各个国家,迫切寻找着商机,意图开拓更大的市场。 女儿沁心这个疯癫鬼哪里闲得住,爸爸出门了,学校正好放他们一个月秋假,怎么能不趁这个时机好好玩它几天?一天天的不是叫阿狗他们来家里打牌踢球作乐,就是让铁明开车带他们出去兜风玩游乐园,精力旺盛得跟小老鼠似的。 林公馆的铁大门都快被她卸下来了,忠叔看不过,向铁明说了该管管小姐了,太疯太闹了。铁明不以为然,她年少当然爱玩,脱了学校的牢笼就该放她自由,等开学了再管。不是说“只学习不玩耍,杰克也变傻”嘛!该玩玩,该读书读书,我自有分寸,不会骄纵了她,也不会扭歪了她。 这天,沁心吃过早饭,一个人在花园里荡着秋千,仰头看蓝天白云,侧耳听鸟语啁啾,好不惬意,小菊侍立在侧,秋千架旁放着一张小圆几,上面摆放着沁心爱吃的桂花糕和果茶。她一时想吃了就让小菊掰一块给她。 “小姐,咱今天玩什么?” “嗯——游乐场也玩过了,公园也逛腻了,百货公司又没什么好看的,最近的电影也不咋的,玩什么好呢?” 小菊歪着头看着她,等她想一个主意出来,沁心两手抓着秋千架,一下一下自在地晃着腿,抿起嘴,思索着。 “有了,咱们秋游去,去野炊,好久没这么玩了,都给忘了,今天就要去。” “好啊好啊,小姐,小菊去备水备饭。” “小菊,你做二十一个话梅饭团,再打包七条年糕,带上一些水果、生菜西红柿什么的,还有炼奶,要草莓口味的。” “小姐,要不要带上餐布,毛巾什么的?” “你看着准备吧,我只想到了吃。” 小菊笑了,答应了一声赶紧去厨房准备。沁心给阿狗他们打去电话,要他们一起去郊游,阿狗本不想去,但不想惹着沁心只好答应了,铁明没意见,反正也是假期最后两天了,让她再玩两天也不妨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门去。铁明开着车,阿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沁心和小菊坐在中间那厢,阿鼠、阿虫、阿猫在尾厢挤成一堆。 大家唱着王人美的歌《毛毛雨》,拍着手打着节拍,摇头晃脑乐开怀。小菊害羞不唱,只打着拍子,转身看着沁心和阿鼠笑,为他们鼓掌,车里欢乐极了,就连不苟言笑的铁明也跟着他们哼起来。 “毛毛雨,下个不停。微微风,吹个不停——” 真是开心啊!好风光,好朋友,好心情。车平稳地行使在郊外的大路上,路过一片稻田,沁心探头出窗,见一群嫩黄嫩黄毛茸茸的小鸭子摇摇摆摆地走在田间,好不可爱,让铁明停车,自己要下去玩。 铁明一停好车,沁心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引逗那群小鸭子过来,小鸭子“嘎嘎”叫着,就是不理她,阿鼠跳下车,脱掉鞋,挽起裤腿,下去抓了一只来给她。 沁心惊喜不已,谢过阿鼠,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嘟起嘴亲了一口鸭子轻柔的绒毛,张开嘴笑了,露出糯米一般洁白的牙齿。阳光洒在沁心脸上,显得她整个人如同油画里的女孩一般朦胧甜美,阿鼠看得笑了。 “嘎嘎嘎——”一只大鸭子拍着翅膀从稻田那头气势汹汹地奔来,直往沁心这个方向跑来,一副要和她拼命的架势。 “妈呀,这母鸭子哪里跑出来的。” 沁心害怕地撒腿就跑,阿鼠朝鸭子踹了一腿,没揣着,自己差点就要倒了,小菊跳下车跟着沁心一起跑,喊着她。车里的人都笑死了,阿狗扶着车窗笑得直不起腰来,阿猫和阿虫互相揉着对方的肚子。铁明开了车门跳下,冲沁心背影喊: “快把小鸭子放到路边,不然母鸭一直追着你。” 沁心慌得没听清,小菊在背后重复了一遍铁明的话,沁心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到了路边,母鸭果然不追她了,蹒跚地跑向自己的宝宝。沁心跑酸了腿,妈呀,体育课百米冲刺都没这么累人,小菊扶起她,护着她慢慢走过母鸭身边,大出了一口气。 “哎呦,骇死我了。” 沁心走过来,看到他们都捂着嘴在笑她,送了一个白眼给这帮“坏人”。阿鼠上来问她,有没有咬着你。 “没有,谢谢你啊,阿鼠,还是你最好了。” 一行人又上车,铁明想找一块开阔地好坐下来野餐,这里满目都是稻田,真不好找,不知不觉车驶过几棵枇杷树,宽大的叶子里闪烁着一点一点橙黄的光,那枇杷都熟透了,饱满圆润,刺激着人的食欲。沁心看见了,又让铁明停车。 车停下,沁心看看阿狗又看看后面三人,手一指说: “走,我们摘枇杷去。” 阿狗他们跟她一起下车,就要去摘枇杷,铁明也下车,见路边一排枇杷树,树上挂满了黄橙橙的枇杷。沁心指挥阿狗他们摘枇杷,自己兜起上衣在地下接,让小菊把车上那个竹编的饭篮子拿来装枇杷。铁明站在车边,手插腰看着他们摘枇杷,低头思索着。 一会儿功夫,一饭篮子都被装满了,沁心开心地抱起,再重都不肯放手,阿鼠几次想帮她拎都被她拒绝了。 铁明看他们摘够了,走过去,翻出皮夹子,抽出一张五元的钞票,用手帕包好,在树枝上打了一个结,沁心看着他做的这一切,不开心起来,铁明转过身来说: “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笑话,我会稀罕几个野果子吗?” “你知不知道这路边的枇杷树都是村民自家种的,哪有你说的野果子。” “你——好,我现在身上没带钱,回去了就还你。” 铁明走过来,接过沁心手里的饭篮子,放到车里,沁心顿了一顿,小菊拉她上车,沁心眼一撇,不动,小菊又拉她,她才肯上车。坐到车上,阿鼠擦了几个枇杷分给大家,沁心不肯吃,交抱着手,吐出一句: “哼,人家的东西。” 阿鼠没有办法,小菊接过枇杷,剥了皮给她,沁心还是不肯吃。铁明便让小菊给他吃,阿狗接过小菊手里的枇杷,递给铁明吃,铁明两口吃干净,开窗吐掉果核儿。铁明边砸吧着甜丝丝的枇杷果肉边开着车,看着前方,笑着接上沁心刚才那句说: “那也是花钱买的,不吃吗?——小菊,谢谢你再剥一颗给我。” 阿鼠又擦干净了一颗枇杷递上来,被沁心拦住了。 “这颗给我,我还没吃呢!” 铁明笑了笑不说话,小菊忙替她剥了皮。沁心就是这样,你要她这样,她偏那样,没事,逗一会就好了。铁明和沁心相处的这几月里,早就把她的性格摸透了,这小娘什么事都要和他作对,实在是闲。 车缓缓驶着,阿狗看见不远处有一处平地,挺大挺平坦,便向铁明提议就在那野炊吧。铁明顺着阿狗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不错,便把车开过去,停在一边,一行人都下了车。沁心看着这边的风景真美啊,站在山下,展开双臂,仰头闭眼,感受着山谷的凉风。 其他人都在帮忙拿食物、铺餐布、摆盘子叉子,沁心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伸手挡在眉毛上,当作望远镜瞄向西周,脑子里灵光一现,跳下来,提议去稻田捞鱼。 “沁心,这不好吧,稻田里都是蚂蝗。” 阿猫不情愿地说,阿虫也害怕似地缩缩头,摊摊手不想去,沁心本来就不指望他们两个,问阿鼠陪不陪自己去,阿鼠当即答应,铁明却拦住沁心,不让她去,怕被她被蚂蝗咬,沁心不开心地瞪着他。 “你不能去,我去,稻田里都是蚂蟥。你留在这帮小菊整理整理,出了门你就不是大小姐了,别总让别人帮你。” 沁心明白他是担心自己,那好啊,你去捞鱼,我等着吃就行,就装作乖巧的样子,谢过了他,撒开手,一蹦一跳地回去帮忙。铁明和阿鼠取来一只水桶,下到稻田里捞鱼。 秋水低浅了许多,一条条吃得肥肥壮壮的鲤鱼在稻田里欢快地游来游去,红的影,黄的影,灰的黑的白的影忽隐忽现。鱼米之乡啊,稻米、鱼,人哪一个不是靠水养活的。这一条河流,这一片水域就是我的家,我的根,我的墓。生在这,活在这,死在这。 铁明和阿鼠配合默契,两人一个兜鱼,一个捞鱼,小的不好抓,打一个水漂就溜走了,大的游得慢吞吞的,只要手快点,一捞一个准。一盏茶的功夫,七条猎物就被捕获了。铁明又在一块石头下压了一些钱。 两人正准备收工上去,阿鼠突然“呦呦呦”地叫起来,忙抬起脚来看,原来是一只大闸蟹夹住了他的大脚趾,蟹鳌夹得死死的,铁明好不容易才拗开它,看它还是小小一只,本想放了它,阿鼠抓过,逗弄它说: “不要放,带回去给沁心玩,她一定爱玩。”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46章:诗酒花月趁年华 铁明看着阿鼠专注的神情,似乎想到了什么,两人收工回去。 沁心见到阿鼠抓了大闸蟹来,兴奋不已,一接过就逗弄起这个小家伙。大家坐下来,阿猫阿虫在一旁生起了火,折了几段树枝,把鱼刮净鳞片,掏干净内脏,穿过两根树枝就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小菊备好饭团,水果,生食蔬菜,特意给沁心准备了草莓炼奶。阿狗乐呵呵地跑来,两手捧着不知什么东西,沁心不玩大闸蟹了,把它交给了阿鼠,问阿狗: “怎么这么开心呐,捡到宝了?” “绝对是宝贝。” 阿狗说着展开手,只见十来个鸟蛋躺在他手心里,上面还带着几缕羽毛。沁心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开心地大笑。 “哇,是鸟蛋耶,扮饭团吃。” 小菊便把饭团放在一口锅里,支起在火上加热一下,等到饭团冒出一缕缕烟,便用一把小铲子铲出来,用硬勺子敲开蛋壳,将蛋汁浇到饭团上,生蛋汁一触到热腾腾的米饭团子就立马凝结了,半凝不散的,跟沁心早餐吃得溏心蛋一样,这种蛋最香最好吃。 小菊将预备给沁心的三个米饭团子一个浇上蛋汁,一个撒上孜然,一个抹上炼奶,沁心看了,夸赞地看了她一眼,说: “细心如你。” 鱼也烤熟了,饭团也拌好蛋汁了,小菊给每个人倒上果子露,大家举杯庆祝青春常在,友谊万岁。 这一餐真是太美味了,烤鱼,蛋汁饭团,还有蔬菜水果。席天幕地,和好友共进野餐,不谈理想目标,不谈风花雪月,只有当下的自在与满足。这就是做人的快乐,没有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的残酷竞争,没有对过往的懊悔,没有对将来的忧虑,活在今朝。这一时,这一刻,此生足矣。 大家吃过饭,沁心想起还有年糕在车上,让小菊拿了来埋在灰堆子里,煨年糕吃。小菊拿了年糕来,用树枝拨开烧红的木炭,将年糕埋在灰里,灰扬起了一些,呛得小菊咳嗽,阿鼠走过去帮她的忙,小菊感激地红了脸,阿鼠哥真贴心。 阿鼠他这么想吗?当然不是,他做的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沁心。沁心想玩小鸭子,他就去捉;沁心想吃鱼,他就去抓;沁心想煨年糕,他就去煨。可惜了,他的这份心意,就仿佛隔着一座山,就是翻山越岭,涉水过河,沁心一点也看不到。 吃饱喝足,大家围坐一圈做游戏。沁心提议比赛“冷酷脸”,不能笑,谁笑了就输,要手捧吃剩的鱼骨头。 “这也太恶心了,沁心,我不玩。” 阿狗第一个抗议,连连摆手,晃着脑袋,极力反对。阿虫也应声说: “是啊沁心,鱼骨头上面都是口水,多脏啊,满手臭味,我也不玩。” “鱼骨头干净你们会捧吗?就是这样才好玩。” “沁心,鱼骨头刺尖,不小心扎着手——不过我和阿狗他们不要紧,你们女孩子手嫩,万一被扎着,你会不会哭鼻子。” “切——” 沁心不屑地撅起嘴,蹙起鼻子,扭转头,又一想还真有可能被鱼刺划着手呢,那捧什么好呢?捧石子?捧泥巴?都不够刺激。阿鼠想到了什么,对沁心说: “捧青蛙卵吧,刚刚我在田地里看到好多青蛙卵。” 哦?青蛙卵,沁心想到湿湿黏黏,滑滑腻腻,一颗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青蛙卵,头皮一阵发紧,不过好玩啊!铁明听到阿鼠说青蛙卵,也是头皮一阵发紧,记得小时候不小心掉进池塘里,吓得张大嘴呼吸,几颗青蛙卵就被吸进了嘴里。 那玩意儿,真不是恶心可以形容的,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哎呀,把所有程度副词都拿来也不够,恶心极了。 沁心捕捉到铁明不自在的表情,奇怪他从来不这样,这次是怎么了?该不会是他——害怕青蛙卵吧!嘻嘻,那一定要玩。 “阿鼠,你赶紧去捞一些来,我们就捧青蛙卵。” 铁明从回忆中猛然惊醒,妈妈咪呀,沁心真的要这么玩,阿鼠答应了一声,匆匆跑去,铁明都来不及喊住他,阿鼠就跑没影儿了。这下,阿狗他们都没意见,小菊在老家经常看见青蛙卵更不怕,只有铁明一人害怕这小东西了。哈哈,玩的就是你。 阿鼠很快捞了一瓶子青蛙卵回来,放在当中。这时,年糕烤熟了,小菊扒拉出来,盛在盘子里,沁心让大家先吃了年糕再玩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小菊用小方布捧着一块年糕,吹了吹沾在上面的灰,递给沁心。 年糕外皮煨得焦黄酥脆,喷香喷香的,沁心撕过一块脆皮,放在嘴里细嚼,滋味相当的好,里头的年糕软糯白嫩,抹上炼奶,美味极了。 吃完年糕,游戏开始。 “大家可以动,但不能说话,不能笑,谁输了就要把这一瓶子的青蛙卵倒在他手里,这样传下去。” “好,开始吧!” 大家一致通过沁心的提议,兴致勃勃地准备玩起来,只有铁明一人苦丧着脸,求饶似地问沁心: “沁心,我能当裁判吗?” “那可不行,大家都是裁判,人人都能监督——怎么,难道你是怕了,你平常老是一副正经样,笑也不肯笑一个,玩这个你怕输啊!” 沁心狡黠地看着他,就要看他出糗。原来他不是金刚不穿之身,还是被我找到了弱点。沁心一声“开始”,大家都收容表情,严肃起来,沁心观察着大家的表情,看谁的嘴角牵动了,就要掌不住了,第一个把他揪出来。阿鼠憨憨地看着沁心。 小菊看着阿鼠,几分羞涩几分大胆,几分甜蜜几分悲伤。阿狗望天做深思状。阿猫和阿虫索性闭上眼,什么也不看不想。可怜的铁明满眼恐惧地盯着那满满一瓶子的青蛙卵,毛骨悚然。 大家安静地无声无息,时间仿佛停住了。一只七星瓢虫飞来,在七人耳朵边飞来绕去,引逗着大家。 这个“不速之客”先是飞到沁心面前,惹得沁心极力转动着又黑又大的眼珠追着它看,一时它又飞到了沁心身侧的阿狗面前,阿狗也追着它看,直到看不见。接下来,“七星将军”将大家按顺序一一看了一遍,大家都目送它,对它表示尊敬。 这时,它飞到了阿鼠面前,阿鼠一巴掌拍死它,笑着说: “哈哈,我拍死你了。” “阿鼠笑了!阿鼠笑了!” 沁心大叫着,大家纷纷放松了自己的面部肌肉,阿鼠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阿狗拿过来青蛙卵,阿鼠一拍脑袋,后悔地说: “哎,我笑了,都怪这只七星瓢虫。” 阿狗笑着抓起他的手,往他手心里倒青蛙卵,直到把一整瓶青蛙卵都倒光了。阿鼠撇撇嘴,只好捧着。 大家接着玩,铁明尽量不去看阿鼠手上恶心的东西,稳住自己,千万千万别笑啊,不然完蛋了。 沁心看他实在痛苦,有些“不忍心”,还是帮他快点解决了吧,就轻轻打了身边的阿狗一下,指指铁明,阿狗会意,给铁明身边的阿猫使眼色,阿猫也明了。铁明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明显在打自己的主意,怎么办? 阿狗不给铁明反应的时间,按倒铁明就朝他胳肢窝下挠去,铁明憋住笑,抓住阿狗两手,求他饶了自己,阿狗奸佞地一翘嘴角。阿猫也过来挠铁明,两个人一起夹攻铁明,铁明对付不过来,不一会儿就放声大笑起来。 沁心在一旁得意地看着,捂住脸,不让自己笑出来,一听到铁明笑了,自己也跟着哈哈大笑 “来来,阿鼠,青蛙卵给他。” 阿狗阿猫放过他,坐直了身子,对沁心得意一笑。铁明倒在地上,笑不得哭不得,沁心花样真多,真是败给她了。没办法,铁明垂头丧气地坐起来,阿鼠走到他面前,摊开手放到他眼下说: “明哥,该你了。” 铁明看了一眼,恶心劲涌上来,别过头摆摆手不要,沁心哪里肯依,使眼色给阿狗,阿狗抓着他的手,摊开。 阿鼠笑着把青蛙卵一点点倒在了他手上,随着一颗颗透明黏糊糊的青蛙卵落到手里,铁明睁大了眼,妈呀——这东西太恶心了,阿鼠倒完了,阿狗放过了他,铁明触电似地甩掉这一手的青蛙卵,赶紧跑到小河边洗手。 “嘻嘻——哈哈——嘎嘎嘎——”你个宋铁明,你也有今天啊!沁心笑得帽子都掉了,其他人也笑得打滚揉肚子。真是“大象怕老鼠。”看起来厉害的人总会怕一些别人不怕的、不起眼的小东西。 笑着笑着,沁心发现山腰处有点点红光,像是柿子。秋天正是吃柿子的好时节,沁心又心动了。 “我们去摘柿子吧,看那山腰上有好多啊!” 大家看去,只见几棵柿子树掩藏在苍翠的山腰里,捧出一颗颗红彤彤的柿子,好似小灯笼一般可爱。不过,这看起来好高啊!爬上去不容易啊,摔下来,迷路了怎么办?阿狗阿猫阿虫他们一个个都低头不说话,只有阿鼠举手赞成,要跟沁心一起去摘柿子。 “走,我们现在就走,趁着还没天黑。”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47章:山间野柿 沁心拉着阿鼠要走,小菊连忙站起说: “小姐,等宋先生回来,跟他说一声吧!” “等他?——他会让我去吗?我才不要听他唠叨——有阿鼠陪我,怕什么,你们就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 沁心不管不顾地和阿鼠一起上山去,小菊拦不住她,阿狗轻描淡写地说: “有什么关系,阿鼠这个什么,呃那个什么‘护花’?——哦,‘护花使者’当得可卖力了,就让他去,他保护沁心准保没事。” 小菊听得一低头,似乎有凉风吹过,秋雨滴落,透心凉。阿鼠哥喜欢小姐啊,小姐真是幸福。 铁明洗好了手,走过来,一见沁心和阿鼠都不在了,问小菊“他俩去哪了?” “宋先生,小姐和阿鼠哥去山上摘柿子去了。喏,就在那个方向。” 沁心这个皮鬼真是玩不够,怎么想到要上山摘柿子的,山况又不熟悉,山路也不好走,碰到了蛇虫鼠蚁还了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真是让旁人替她害怕。铁明看着山腰的方向,估摸着有三百多米高吧,说高也不高。就是不知这座山有人爬过没有?山上有没有前人铺就的石板路?铁明望了望山头,看不到庙宇亭台,这明明就是一座荒山,如何爬的上去? “阿狗阿猫阿虫,我们上山找他们去,这山太危险了。” “这个——明哥,沁心说很快就回来的。我们还是别上山了吧!” 阿猫不情愿地说,他身重,爬山消耗体力,太累,而且要找人,不知爬到什么时候。阿狗阿虫也不情愿。 “明哥,有阿鼠他陪着沁心呢,没事的。” 阿狗无所谓地说道,他现在就想钻进车里躺一会,好不容易离了沁心,耳根清净一会儿,他要赶紧回去美美地睡上一觉,一觉醒来,沁心不就回来了嘛! 阿虫只会应声,见他俩都不愿去,自己也不去。小菊对铁明说让自己和他一起去。铁明看看她一个女孩子体力有限,路上走不动了麻烦,遇上什么蛇啊蜈蚣啊,难保不吓死,婉拒了她,又对阿狗他们说: “你们不拦着沁心,由她上山,那么危险,她要是出事,这个责任你们担不起,快点跟我上山去找她回来,天就要黑了,别推来推去的。” 阿狗他们还是一脸的不情愿。 “是沁心自己要上山的,和我们什么关系。” 阿虫小声嘟囔着,别过脸去,铁明听到了,看着他说: “阿虫,沁心说你们是她的好哥们,就这么一点也不顾她的安危?还讲什么哥们义气?” “好吧好吧,明哥,我们跟你上山去,真是欠了林大小姐了,做她跟班,担一万个心。” 阿狗终于妥协了,拉阿猫阿虫一起去。阿猫求饶似的说: “狗哥,别让我去了吧,我真的爬不了,还耽误你们。” “你少费话,起来,快走!” 铁明拦过阿狗,对阿猫说: “算了阿猫,你爬不了就不要去了,和小菊一起留在这等我们回来吧!看好车,还有车上的东西,别净打瞌睡。” 阿猫千恩万谢,和小菊留下来看车,小菊叮嘱他们要小心。铁明点了点头,就带着阿狗和阿虫上山去了。 山路十八弯,一开始还辨得清路,再往里走就有些迷了。沁心走在前,兴致高昂,时不时抬头望一望那几棵柿子树,加快了脚步,催促阿鼠快点,他俩不知道自己早就走迷了。柿子树并不能作方向标,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它都是一样的,根本找不出一条可以通往它的路。 几只乌鸦“啊啊啊”拍着翅膀飞过,天色渐暗,两人还是没走到柿子树前,汗倒是出了一背,阿鼠脱掉外衣,披在肩上。沁心也脱掉外衣,扔给阿鼠要他拿着。阿鼠忙接过,步步紧跟在沁心身后,生怕沁心等会有什么吩咐,被自己错过了。好容易找到机会和沁心单独相处,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表现一下。 太累了,刚刚上山忘了带水,走了这一地,渴死了。阿鼠坐下来,敞开衣襟,张开嘴,吐着舌头歇脚,看沁心不知疲倦地还在走,劝她休息一下。 沁心不肯,想快点摘到柿子。这小妮子越走越快,脚下好像装了风火轮一样,眼看离柿子树越来越近了,一心只想着快点摘到柿子,如今听阿鼠这么说道,生出几分不悦:早知道不叫你上来了,走到一半就想休息了,这么弱! “你先歇着吧,歇够了来找我,这山路好找,我就一路往右走。” 沁心说完就继续上路,阿鼠真是累坏了,应了一声看她走远。等起身找她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说好了往右走啊,人呢? “沁心——你在哪里啊!” 没有人回应他,阿鼠意识到情况不好:和沁心失散了。他焦急地东找西找,看也不看路,快走快跑着,一不小心“咕咚”一声,栽进了一个洞中,手臂、脸上擦起了道道血痕。 阿鼠顾不得这些皮外伤,想要站起来,“哎呦”一声一屁股坐下,才发现脚崴了,这可怎么办啊!沁心现在不知道在哪,安全不安全,哎!自己真是没用。 铁明他们三人一路走着喊着,就是不见人。突然铁明看到地上有个淡淡脚印,忙喊住阿狗,让他别踩坏了。自己蹲下来查看,这脚印不小,应该是个男人的脚,而且是新鲜的,刚踩上去不久,阿鼠一定来过这。 “我们再找找这附近有没有脚印,阿鼠一定就在附近了。” 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铁明长吁一口气,找到了阿鼠,也就快找到沁心了。三人边找边喊“阿鼠——沁心——”洞里头的阿鼠正自焦虑,听得细细地有人喊他,以为自己耳鸣了,再一听,这声音越来越近,啊哈!是阿狗他们找来了,赶紧回复他们说: “我在这——明哥——我在这。” 阿狗听到阿鼠的呼唤,兴奋起来,铁明也听到了,大家仔细辨听着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的。阿虫跑到前方,四下里张望,听清楚了声音是从东边传来的,招呼大家过去找。 拨过一条条树枝,翻过一块块石头,又走了一地。阿狗从树叶间探头张望,阿鼠正好往上看,四目相对时,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啊,狗哥!” “哈哈,你小子真是个钻洞老鼠啊,哪里不好,偏偏跳进洞里。” 阿鼠不好意思地笑了,阿狗招呼大家过来,找到阿鼠了。大家合力把阿鼠拉出来。铁明掏出手帕,帮阿鼠擦了擦脸上的泥巴和血。阿鼠坐在地上,捂着脚告诉他,自己扭着了。 铁明严肃起来,让他看看能不能使劲,阿鼠照做,幸好没伤着骨头。 “你们不要管我了,沁心走丢了,快去找她。” 铁明思索着,看暮色合冥,山路越来越黑,阿鼠伤了脚,沁心还没找到,都是状况。 “阿狗阿虫,你俩背阿鼠下山。护着他,别让再他磕着碰着。” “那明哥你?” “我还要去找沁心。” “你就一个人?” “你们不用管我了,天就要黑了,赶紧下山去吧,给阿鼠包扎一下伤口,我找到沁心就回去” 阿虫背起阿鼠,阿狗护着阿鼠的伤脚,三人别过铁明下山去,铁明又叮嘱了几句,看着他们安稳地走下去,直到看不见了,才继续找沁心。她到底走到了哪里,越往上越没了路,不可能往上走的,左不过还在山腰徘徊。 沁心此时已经完全辨不清东南西北了,拄着一根折断的树枝,敲打着地面,吃力地走着,小腿早就走酸了,脚底板也生疼起来,可还是没看到柿子树。 几只乌鸦扑打着翅膀飞过来,沁心挥起树枝打掉它们,蹲在地上哭起来: “这该死的柿子树,害我迷了路,我要把你劈成两段。——阿鼠啊,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找我?我迷路了,呜呜呜——” 远处似乎有人在笑她,“嗬嗬嗬,嗬嗬嗬!”短暂又诡异,吓得沁心赶紧捂住嘴巴,这山里不会有孤魂野鬼吧,不要发声,不要被发现了,快走快走,快点下山去。其实那不过是几只猫头鹰而已,沁心迷路了,六神无主,想什么都带着鬼影。 跌跌撞撞地走过了一地,前方隐隐约约地似乎有亮光,沁心走近了一瞧,竟然是个山洞,那亮光是洞口的水。怎么在这会有这么个山洞?都说山洞是人挖的,里头藏着宝藏。 沁心的好奇心一下被激起,不管走不走得出来,一头钻进洞穴里。 起初洞穴里头窄小又暗,两边布满了湿湿的苔藓,“叮咚叮咚”地往下滴着水,地下也是湿湿一路,沁心小心翼翼地走着,睁着大大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 约莫五六分钟后,洞穴渐渐变宽,湿土也渐渐变干。前面出现了一扇石门。沁心扒着门听得里头没什么动静,东敲敲西摸摸,寻找开门的机关,什么都没有。 门板着一张脸,生冷生冷的。沁心泄气地靠在墙上,揣了一脚墙上的一块石头,不想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沁心惊喜不已,摸进门去。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48章:山洞生情愫 里面真是别有洞天啊!仿佛一个水帘洞一样奇妙,当中横着一座桥,桥下是一池绿油油的看不清底的水,还飘着团团浮萍。四周围了一圈不知什么草,碧绿碧绿的叶子交错生长,叶子间挂着一个个淡黄色的轻盈的物体。 走上桥,才发现又有一番美景。几道岩壁缝隙里,探出一朵朵小花,五颜六色,吐露着芬芳。一道道爬山虎蜿蜒在岩壁上,仿佛条条彩带。 沁心看得心旷神怡,走过桥,发现刚才那些淡黄色的物体一个个仿佛肥皂沫一般布满了小孔,但都凝结了,挂在叶片间,蘸得牢牢的。咦?这是什么东西呢? 沁心好奇地伸手去碰,却听得耳边有“嘶嘶”的古怪的声音,待扭头看时,直直撞上一对冷冰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红眼睛,啊,是蛇,沁心大叫一声跳开去,黑蛇张开大嘴,“嗖”一下蹿过来,一口咬着了沁心的肩膀,一落地就“呼呼呼”地溜走了。 肩上一阵剧烈的刺痛,沁心捂住肩膀,撒开腿跑到桥上,跑过桥一半,猛然想起蛇毒会蔓延到全身,人越跑发散得越快,吓得坐下来,一动不敢动。 “妈妈啊爸爸,快来救救我!” 沁心放声大哭,哭声响彻了整个山洞,震得石头“咯咯咯咯”地响,碎石掉落。谁来救救我,我会死在这里的,爸爸、宋老师、阿鼠、阿狗、阿猫、阿虫你们快来救救我。 “好奇心害死猫。”沁心可是受到了教训。一个人在山洞中孤立无援,坐在桥上,抱膝哭泣。此时铁明摸索着在山间行走,努力寻找着沁心的踪迹,竟也看到了这个山洞,在洞口停下来估量一番,沁心好奇心比猫还大,八成是进了这个山洞探宝了,在洞口喊了几声没人应。 铁明看里头黑森森的,不知有什么机关,沁心要是真的在里面就不好了,赶紧摸索进去。 翻过石门的那一刻,铁明就看见沁心一个人坐在石桥当中,像一只雨中迷路的小猫。沁心听得石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门开处,宋铁明站在那。啊!有救了。 “宋老师!” 沁心哭着喊出这句,看着他,满脸哀求。铁明赶紧走上桥去,蹲下来看她,还没问出一句话,沁心就抱住了他,放声大哭起来,反倒把铁明给吓住了,摸摸她的头,柔声安慰她说: “好了好了,不怕了,我来了。” “你怎么那么晚才来,我真怕死在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铁明心疼她眼里的泪像小溪一样流个不住,看来她真的吓得不轻,自己早点找到她就好了,口袋里的白手绢给阿鼠擦脸了,铁明只好用大拇指帮沁心抹去泪水,要她起来和自己一起出了这个山洞。沁心却坐着一动不动,手捂着肩膀说: “我被蛇咬了。” “啊?你被蛇咬了?咬在哪里,赶紧让我看看。” 沁心犹豫起来,咬在肩膀上,岂不是要脱衣服给他看吗?那太尴尬了,太难为情了,不要,绝对办不到。但是这蛇毒又不能消除,不治的话,自己会死的。铁明看她半天不回答自己,思忖着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怎么了,到底咬在哪了?” “没有,我刚刚吓唬你呢,没有没有,没有咬着。” 铁明板起了脸,要她快点站起来,赶紧和自己下山去,阿猫他们在车里等他俩。沁心又不肯起来了,撅着嘴嘴,忸怩着,哀求似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说话。铁明察觉出了异样,问她: “到底咬着你没有,你就说出来,这蛇伤可不是小事。” 沁心哭着说: “我真的被咬了,就在刚刚,我在看那边的小树,一条黑蛇咬了我。” 听沁心这么一说,铁明才看到桥那头围了一圈小树,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错落不一的蛇唾沫,啊,太可怕了,这是一个蛇洞。铁明赶紧问沁心: “是怎样的一条蛇,记得清吗?它的头是不是三角形?” 沁心摇摇头。 “尾巴细吗?” 沁心还是摇摇头。 万幸万幸,不是毒蛇。铁明告诉沁心那挂在叶间的是蛇吐的唾沫,蛇之间要是打斗流了血,蛇就会找草药给自己治伤,什么草药能止血,能解毒的,蛇吃过后要是有效果,它就会在草药上吐几口唾沫做个标记,这些小树都是。 “不是毒蛇啊,你不早说,我都要被吓死了。” “你都不肯说实话。” “那是……”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被蛇咬了,自个儿吓自个儿,还捂得死牢的。” “我不是……” “不是毒蛇也要处理一下,我帮你简单包扎一下。” “你帮我包扎?——那个,你怎么帮我包扎?” “首先呢,你得把衣服脱下来,露出伤口……” “不行!” “那你一只手能自个儿给自个儿包扎吗?” “怎么不——哎呦哎呦。” 沁心话还没说完,一挥手,一激动不小心拉扯到了伤口,又疼起来了,捂着伤口,问他: “你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一定要我脱……” 铁明摇摇头: “总得把血迹擦干净,才能包扎吧!” 沁心托腮犹豫着,时不时瞟向铁明几眼,一下一下鼓着腮帮子考虑着怎么办才好。 “快点拿主意吧,你也可以下山让小菊帮你。” “这样好。” “那咱们走吧!” “不行,我再考虑考虑。” 铁明只好耐着性子,等她拿定主意。沁心托着腮,犯起难来,蛇咬伤自己已经过去了一会了,伤口不知怎么样,大不大?深不深?不及时包扎的话,流脓积血了,万一留疤就……沁心哭丧着脸: “不是蛇毒也是伤,我的伤口要是不及早治疗的话,说不定就会化脓,还可能留疤,会很难看。” 铁明笑了,原来沁心想到的是不好看的问题,蛇的牙印是小小四个,伤疤也是很小的,不过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留下疤痕呢?又不是没有办法。 “那你想清楚了,又不让我给你治,又不想留疤。” “那你能保证……保证规矩吗?” 沁心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慌张,几分期许。铁明看着她:相处了这么久了,沁心还是防着他,不过也是,男女有别,她的顾虑不是没有。想了一想,铁明露出了哥哥般明媚的笑容,看着沁心说: “沁心,我还是那句话,你宋老师我比你大十岁,你就不要多想了。” 沁心仍旧用无辜的大眼珠看着他,半信半疑。他真的可靠吗?我信他一次?唉,都这样了,不信他也不行,低头又想了一想,好不容易拿定主意,点了一下头。铁明就要走过来。 “哎哎,你——你先——” 铁明举起手,转过身,说着: “好好,我不看。” 沁心解开扣子,露出受伤的肩膀,自己看了看,妈呀,这牙印真恐怖,赶紧闭上眼不看了,转过身,微微扭转头,轻轻唤了铁明一声: “嗯,好了。” 铁明转过身来,见她背对着自己,也不管了。直接检查起伤口来,还好伤口只是一点点红肿,铁明抓起自己的围巾,刚刚擦上去一点,沁心就一缩肩膀,躲着他。 “疼?” “有点。” “那我轻着点。” 沁心“嗯”了一声,扭过头来,抿起嘴,溜了几眼后面的铁明,脸上慢慢有了春色,红晕一片,娇丽可爱。嘻嘻,他还蛮贴心的。不过啊,我的后背都晒黑了,半个夏天都泡在泳池里,晒日光浴,真是的,都晒得一个小黑妹似的,丑死了。宋老师他会不会笑话我?我难道比他还黑? 女孩子的白皮肤如珍珠般珍贵。在中国这个黄种人的世界里,你要显示你的阶级,你的身份地位,最好的招牌就是白皮肤。光白了一张脸是不够的,脖子、手臂、腿……哪里露出来了都要白皙柔软。富人家的千金小姐连脚底都是白的嫩的。 哼!这种没有任何道理的攀比,大家却趋之若鹜。弄堂里的老阿姨更是把它当作了看人的金法则。逢白皮肤说白话,逢黑皮肤就黑脸。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沁心三四岁的时候,皮实的比男孩子还吓人,一到了夏天,衣服一件也穿不住,脱得光溜溜的在弄堂里疯跑,她妈妈在后面拿着她的衣服追着她。大林在另一头截她,脱下自己的衣服,展开来,一把兜住女儿抱起来,点着她的鼻子,亲了一口女儿的小脸蛋儿说: “你跑,衣服也不穿,让人家都看光喽!” “咯咯咯咯——”,“呵呵呵呵——”女儿和父亲笑作一团。 沁心沉浸在回忆中,都没听到铁明说“好了。”铁明只好帮她盖好衣服,沁心醒转过来,问他: “好了?” “可以了。” 沁心扣上扣子,撩动一下头发,不小心发稍扫到了铁明脸上,铁明一躲,却被沁心的后脖影吸引住了,好美的女孩。 两人走出山洞,暮色已经下降,不过还勉强辨得清路。铁明擦亮了打火机,还好,有这个打火机。铁明折了一段粗树枝,撕开自己的衣服,缠在顶端,倒了一些打火机里的液体在上面,做了一个简易火把。趁夜色还没深,赶紧下山去。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49章:夜宿客店心不静 铁明走在前,沁心紧跟其后,两人走了半里地,还不见头。夜色越来越深,沁心受了风吹,“阿嚏”打出一个喷嚏来,铁明赶紧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沁心却埋怨他说: “说好的带我下山,都走了那么久了,还没走出去。” “好了好了,别埋怨人了,再走走,一会就到了。” “我不走,我累死了。” “沁心,讲点道理,你要上山的,连累大家找你,阿鼠还扭到了脚。” 沁心这才想起阿鼠,一直不见他来找自己,竟然扭到了脚。哎呀,我把他害惨了,为什么他刚才不说? “他怎么扭到脚的?现在人在哪里?” “掉进了一个洞里,不过没事了,阿虫阿狗背他下去了。” “我真是的,就不该拉他一起上山,他肯定骂死我了。” “你不骂人就好,他看到了我们,第一句话就是问你。” “哦?!” 沁心抱歉似的“哦”了一声,低头不说话。铁明带着她又走了半里地,远远的仿佛有村庄,几点灯火闪烁其间。 咦?这是到了哪里?世外桃源?野人村? 沁心睁大了好奇的眼,看着一个个尖尖的屋顶,想象着屋里一桌人围在一起吃饭,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红烧肉、鲜透骨的白切鸡淋上酱油,配上亮晶晶的白米饭,哇!馋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快下去,到村庄里找东西吃去,沁心要铁明赶紧带她一起下去,先填饱肚子再说。铁明想着他俩一定是走错方向了,走到了山的另一边,现在想掉头已经不可能,没办法,只好将错就错,先下山吃点东西,找家店住一晚,要是没有旅馆的话,也只能求人家收留他们了。 下了山,这里果然是一个不错的村庄,围墙高高地围住了一幢幢黛瓦粉墙农家,家门口还拴着大黄狗,看到行人就“汪汪汪”叫几声,沁心也学着狗叫,冲大黄狗表达自己的愤怒。 铁明鄙夷地看着她,袖起手自个儿走了,沁心玩够了才来追他。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铁明看着沁心撒娇的模样,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也“咕咕”叫起来,沁心像是发现了他的秘密似的,点着手笑他: “哦,原来你也饿了。” 铁明不回答她,指着前方一家包子店说: “走,我们去吃包子。” 黄烘烘的包子店里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二条桌椅,坐着半屋食客。蒸笼里的包子、碗碟里的包子都散发着热气,使得整个店暖融融的,吃饭真是一种享受。 沁心一连吃了一笼小笼包,一笼烧卖,一笼蒸饺,干掉了一碗甜豆浆,剥着花生米,一颗颗丢进嘴里。铁明也吃饱了,付过帐,问老板娘哪里有旅馆,老板娘笑呵呵地接过钱,打量了铁明一番,又溜了沁心两眼,似乎懂了,眯起眼,笑着说走过街口就有一家。 谢过了老板娘,铁明和沁心一道出门去找那家旅馆。沁心抛高了花生米,张口接住,“嘎嘣”一口咬碎,铁明提醒她当心呛着。沁心丢给他一颗,铁明张口就含住,惹得沁心大笑: “你不也爱玩,还管我!” 铁明没的话说了,两人慢悠悠地走到了旅店,店小二一见了他俩就赶紧招呼着: “两位住店?要怎样的房间?——本店有情定三生房、月老红线房、快活鸳鸯房,还有……” 不就是客房嘛,名堂真多,沁心捂着嘴偷笑。铁明打断店小二的话,说: “不要这些,开两间单人房,干净点,不要吵。” 两间单房?店小二不解地看着铁明,这俩人不是夫妻吗?怎么不要夫妻房?是兄妹?管他呢,有生意就做。 “好嘞,就给您开两家天字单人房——伙计!” “来了——” “你带着客人去二楼尽头的单人房,两间。” 伙计应了一声,收好钥匙,领着他二人上楼。伙计“蹬蹬蹬”蹿了两步,这楼就“吱吱呀呀”地叫唤起来,像一个筋骨快要散架的病人,两人都不敢迈大步走,伙计无所谓地说: “两位只管迈开步子走,这梯子规矩就是‘嘎吱嘎吱’的,塌不了。” 三人上了二楼,就听得一块楼梯板“嘎吱”一声断了,木屑纷纷掉下,沁心好奇地往下张望,伙计赶紧招呼两人看房间,沁心也不去理会底下发生了什么事。 “嘎吱——嘎——嘎——吱扭。” 钥匙插进锁眼里,转了半天,门才不情愿地开了一道小缝。伙计推开门,望空抓了几下,铁明和沁心看得奇怪,伙计揉揉满手的蜘蛛网,掩饰过: “打蚊子,呵呵。” 都深秋了,还有蚊子,稀奇。伙计点上水火灯,两人跨进门,一股霉湿阴森的凉气立马萦绕满面,沁心蹙起了鼻子,要走。铁明劝她将就一晚,天都黑了,伙计说等下他去拿檀香来,薰薰屋子。 沁心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猛地窜出一只怪物,“呼”地飞起,落到窗户上,吓得沁心大叫一声: “有怪物!” 铁明和伙计赶紧来看,原来是一只蝙蝠。伙计眼疾手快抓住它,把它托在手掌上,走到外面,放它飞走,嘴里念叨着: “福公公,你让让屋子,今晚有客人要住。” 沁心惊恐地看着这间屋子,又要走,伙计笑脸吟吟地说: “小姐,不是怪物,是蝙蝠,福公公会给两位带来福运的。” 沁心苦笑两声,看着铁明,看他怎么说。铁明笑笑不说话。伙计把钥匙给了他俩就走了,沁心听他走下了楼,坐下来幽幽地说道: “你选的好旅店哟,都是福气!” 铁明正铺床,听她这么一说,叹了一口气说: “我是好心没好报,救你出山洞,帮你治蛇伤,陪你住旅店,还要听你抱怨。” 沁心不服气地撅起嘴,扭过头。伙计敲了敲门,来送檀香,铁明开门接过檀香,说了声“谢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铁明说好的,伙计便下楼去。 “你要点吗?” “不要了,这屋子不知多久没人住过,檀香也不知从哪拿出来的,都发霉了吧!” 铁明赶紧打开来看,果然里头都是绿油油的霉,看得人汗毛根根竖起,铁明“啪”的一声扔到角落里,又对沁心说: “床也给你铺好了,你熄了灯就可以睡了,我也要去休息了,有什么事就敲墙叫我。” 铁明说完就要走,却注意到沁心的表情有些奇怪,看她眼里闪过几丝哀求,又咬了咬嘴不说。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沁心低着头,眼珠恳求似的地骨溜溜地转着,等他回答。 “嗯?你是要我——为什么?” “我从来就没一个人睡过,在家都是小菊陪我睡,我怕……这屋子又阴森兮兮的。” 铁明双手插腰,坚定地拒绝她: “不行,那么大个人了,还让人陪你睡,怕什么,这屋子有鬼?” 沁心抬头看着他,圆圆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哀求。铁明不能纵着她,更不能伤她清白,走到门口,就要跨过门槛。沁心起身,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铁明严肃地说: “男女有别!” “师生有情!” 铁明扯下她的手,走出去,一个人进了隔壁的房,沁心在后面气得连连跺脚,冲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躺在陌生的床上,沁心怎么也睡不着,刚才那个“福公公”不会又回来了吧,这屋里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吗,他们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我一个陌生人睡在这,晚上不会围在床边打量我吧?妈妈咪呀,我不要在这里,我要逃。 隔壁铁明的房间里,一片漆黑。一根细铁丝慢慢地探进钥匙眼里,摸索着,转了几下,门就开了。 还是铁丝最懂锁的心。 沁心得意地笑了,蹑手蹑脚地进去,手里握着一面小镜子,借着月光的反射,寻找着床的位置,哈哈,就在那,。心一步一步踮起脚走过去,生怕吵醒了铁明,抱着枕头,站在他床头,披散着头发,像个女鬼。 铁明睡得正香,睡梦里仿佛看见了双桂表姐,两人开心地滚铁环玩。铁环滚啊滚就滚到了一人脚边,那人回头,竟然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长舌女鬼。啊!铁明睡梦中尖叫一声惊醒,坐起,抓着自己的头:真是想得太多太乱了。 安慰了自己一番,铁明倒头要睡,余光不小心瞟到了沁心—— 啊!女鬼! 铁明惊慌地看着这“女鬼”,手捂着胸口,听得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样,待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沁心。妈啊,这小娘怎么像女鬼一样溜进他房里的,自己的房间明明是锁好的,怎么无缘无故就开啦。 现在的沁心比梦里的女鬼还恐怖,披着长长的头发,一身连体白衣在夜风吹拂下飘飘摇摇。 骇死了,骇死了,我有十个心脏也要被她吓破十个。铁明一个劲地抚着胸口,吓得都结巴了: “天啊,你……你怎么进来的?” 沁心不好意思地笑了,抱着枕头说: “我害怕,睡不着。” “睡不着就扮鬼来吓我?” “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对不起嘛!——我,我真是睡不着,你让我……” “不行!”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50章:小洞出露春光来 铁明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打开门,手一指,命令沁心回自己房里去。 沁心不肯,往他房里躲。铁明大步走过来,要来抓她。俩人就在房里兜起了圈子。一个是壮年男子,身高腿长,一个是未成年少女,身娇体弱。这样的两个人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老鹰凶猛但欠缺灵活,小鸡灵巧但耐力不好。 兜转了几个回合后。沁心脚步有些凌乱起来。铁明瞅着时机,猛一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怀里的枕头,沁心力气敌不过,被他抢过枕头。 “你走不走?” “走就走嘛!” 沁心嘟囔着“真小气”,甩着手,走到门外,铁明把枕头扔给她,就要阖上门。沁心往前一扑,接了枕头,仍旧抱在怀里,俏皮地一歪头,说: “我有办法再进来。” 沁心说完就拿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望着铁明。纯真的少女眼底下盘算着鬼心思,这大概就是像猫一样的女孩子,可爱中透着俏皮,俏皮中藏着狡黠。 铁明双手插腰,松了松胯,也把头歪到一边,无可奈何地说: “真是败给你了,哪学的这贼本领。” 沁心高兴地抱着枕头,像只雀儿一样大踏步进来,似乎在炫耀着胜利的喜悦。铁明关上门,又是一阵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小娘太难搞了,胆大妄为,言行无忌。她爸爸明显把她宠坏了,随她无法无天了去。 竟然深夜擅闯一个男子的卧室,抱着枕头竟要共睡一屋,敢这么做的,也只有林沁心这个小娘了。 “我答应你了,你今晚可以睡我的房间。” “嘻嘻!” 沁心歪着头笑,咧着嘴,一脸得意的样儿。 “我等下把你的被子抱来,你乖乖地在这儿等。” 沁心听话地点点头。 铁明不情不愿地让她进来,也只好把自己的床铺让给她谁。深秋了昼夜温差大,夜里还有露水。这样的天,总不能让大小姐睡地板吧,说不定地上还有老鼠,又或者她夜里冻着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沁心看着房里的陈设,渐渐发觉原来这个房间也不是那么恐怖的,怎么自己刚刚在自己的房间里会那么害怕呢? 片刻后,铁明回来了,肩上扛着被子和被褥,那样子好像扛着十几袋大米似的,沁心忍不住“扑哧“一声儿笑开了。 “还笑,还不搭个手来!” 沁心一听却往后退了一步,狡猾地说道: “我给你喊加油吧!” 铁明没好气儿地白了她一眼,往屋里挪动了几下脚步。 “嘿!” 铁明使劲把被子连同被褥一起扔到地板上,顾不得喘口气喝口水,忙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展开铺好。沁心看他动作温柔细致,被子被他铺得丝丝紧紧的,真不错呢! “你还蛮细心的嘛,就是气力有点小呢!” 听到沁心奚落他气力小,铁明有点委屈,看着她就替自己叫屈开了: “哼,这是压实的旧棉花褥子,瓷实着呢,比你家里盖的新花棉被重得多得多哩!” “哦?” 沁心像是侦探似的检视起铁明来,看得铁明一阵局促。 “我还一次搬了两条呢!能不重吗?” “咯咯咯咯——” 沁心被铁明认真的模样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铁明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床铺,对沁心说: “现在不用折腾了,快睡吧!” 沁心笑嘻嘻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谢过他把床让给自己睡,多不好意思啊。 “哎,你不用谢我,我要谢谢你让我好好睡过这一晚吧!” “就你最小气。” 沁心冲他吐了一下舌头,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床沿上,弹动着两条小腿,一点也没有睡意,寻铁明说话。铁明一时也睡不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忽然隔壁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个声音重些,一个轻些,像是一男一女。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住店?这会是什么人? 沁心的好奇心的一下被激起,像只小猫一样竖起耳朵来细听。一会儿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一会儿又就传来了“窸窸簌簌”的笑声,一会儿还传来了杯盏相碰的清脆的声响。这俩到底是什么人呀,这么晚了 铁明听明白了隔壁是怎么一回事,左不过是一对情侣晚上出来玩,夜深了就找个旅馆过夜。这样的事,出来住旅馆经常遇到,有些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有些是野鸳鸯,有些则是还没出校门的学生情侣。 “真是的,怎么今晚还会遇到这样的人,恰恰住在隔壁,恰恰沁心这个疯丫头还没睡下。以她的性子,一会儿准好奇是怎么回事。麻烦,怎么偏偏挑了这么一件屋子。” 铁明肚子里做起来文章,咕咕暗想着怎么快点哄沁心睡觉,要是她真的问自己的,这怎么给她解释,我是她老师不假,可我没义务给她启蒙这个典故。 “快睡,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想办法下山,快睡!” 铁明表情严肃起来,要她别听了,快点睡觉。沁心不理会他,反而把耳朵贴到了墙上。铁明一把拉过她,那头却传来了一声“救命”,紧接着几声“嗯嗯啊啊”的叫唤。不好,杀人了,沁心见义就要勇为,铁明晓得是怎么一回事,让她别管了,睡觉。 “隔壁都杀人了,你不救?” 沁心怒气冲冲,铁明不好给她解释。这时,沁心发现墙上有一个小洞,透进来几丝儿微弱的光亮,就把一只眼凑上去,瞪睛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铁明“哎”一声,让她不要看,还没拦住她,沁心早就看过几秒,却像触电一样瞬间弹开了,立马扭头不看了,脸烧得通红通红,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山间小麋鹿一样。 “叫你别听别看,你不要,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铁明盘腿坐在床铺上,指了指沁心的床铺,招呼她快来睡觉。沁心一动不动,瞪着眼睛,那眼光就像两支箭一样射向铁明,一脸的警惕与防备。铁明低头握嘴笑了,晓得她在想什么,故意说: “别这样看着我,你可以去你房里睡。” 沁心撅起嘴,拼命想要平复自己狂跳的心。她怕黑怕鬼怕宋铁明,咋办?爆炒凉拌,刚才还是疯丫头的她此刻只好硬着头皮慢慢走过来。 铁明笑着看她局促的样子——她也有这样的时候,就想要逗逗她,等她走近身边时,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子,唬得沁心大叫一声,使出全力甩开手,退后一步,惊恐地看着他,憋足勇气质问他: “你干什么,你敢!” 铁明哈哈大笑,往后一倒,手捂着嘴,在地上翻滚踢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道: “逗你玩呢,你吓坏了?哈哈——” “你——你别想,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不敢,不敢呐,沁心姑奶奶快些安寝吧。” 沁心走近两步又后退一步,好像在躲避一只猛虎。铁明打了一个哈欠,自顾自躺下。沁心看着他,一步步挪到床边。 刚一沾床,“呼啦”钻进被窝里,左滚一圈,右滚一圈,收边,像裹肠粉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下睡得安心了。铁明看了她一眼,问她睡好没有,沁心点点头。铁明吹灭了水火灯,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折腾了半夜,终于贴到床了。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进屋来,室内一片安谧。床板硬邦邦的,铁明的一边肩膀睡疼了,翻了个身,睁开眼,却撞上沁心铜铃一般的大眼,惊觉她还没睡,便说: “快睡吧,你瞪着眼能睡着吗?” 沁心不敢睡,才会一直睁大眼,等着看他有什么反应。这会子被他发现了,就试试他说: “地板太冷了,床上还有地方,上来睡吧,喏,我给你挪个地方。” “好嘞!” 铁明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就要从被窝里钻出来。沁心跳起来,指着铁明大声叫道: “你果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我一直没闭眼,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跳上来呢。” 铁明哈哈大笑,说: “明明是你进我的屋,又是你叫我上来的,反倒怪我?” “你——你没安好心。” “哎!我安了好心也被你冤枉——快睡,不然我把你丢出去。” 沁心气鼓鼓的,又不好发作,谁让自己不敢一个人睡啊!铁明重又躺下,沁心也只好睡下,一开始还是睁着眼,到后来实在困得不行,眼殇口涩,眼皮直打架,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到了大概寅时,沁心迷迷糊糊地起床,出门去隔壁茅厕解了个手,迷迷糊糊地进门,踢到底下铁明的被窝,奇怪被子被自己踢下来了吗?于是打了一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倒地躺下,扯了两下铁明的被子,像一条毛毛虫一样蠕动几下,钻进了铁明的被窝。 咦?怎么好像有人在扯自己的被子?铁明睁开眼,见沁心整个脑袋埋在自己腋窝下,像只小猫一样往里拱,呓语着: “爸爸, 我冷。” 铁明看着沁心睡梦中的脸,轻手轻脚地钻出被窝,抱起沁心到床上,沁心向里翻了个身,铁明帮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脚,重又睡下。 窗外月光皎洁,树影婆娑,星星们正在架一座桥……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51章:桥上风景窗外月 那边铁明和沁心夜宿旅店。 这边阿鼠他们五人在车上或躺或靠,将就睡着。车窗映出一弯皎洁的明月,月儿幽幽地散发着凉气。夜雾迷一般升腾起,无数夜精灵欢快地穿梭飞舞在雾中,追逐嬉戏。 已是半夜,阿鼠躺在车里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沁心和明哥怎么还没有下山?不会像自己这样掉进了什么陷阱里,或是遇到了毒蛇猛兽。 阿猫阿虫他们一点义气都没有,狗哥说一句“天黑了,上山危险。”就不去找他们了吗?他平常和沁心那么要好,到了紧要关头竟然抛下沁心不管。要是他俩下得了山,不早下来了。都怪自己,扭伤了脚,跟丢了沁心,干着急使不上劲。 阿鼠一个劲儿地责备自己,推开车门,拄了一条木棍,钻了出来,试探性地将伤脚放在地上,站直了,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怎么办?望了望远处朦朦胧胧的山,又看了看自己的伤脚,阿鼠咬咬牙还是决定上山去。 “阿鼠哥——” 是小菊,她怎么也出来了?阿鼠回头见小菊站在车门口。她披了一件衣服,急急跑上来,搀住他,眉头蹙在一起,担忧地问他: “阿鼠哥,你这是要上山去?” “小菊,你别管我,我去找沁心,不找到她我实在睡不着。” 小菊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去。 “天那么黑,山路又不好走,你还伤了脚,怎么去?” “小菊你回去睡觉吧,我一定要把沁心找回来。” 阿鼠说着,两眼直盯着前方,好似看到了沁心在向他呼救一般,自己一刻也不能等,想立马飞到她身边。小菊看着他,眼神泛起点点哀伤的亮光,柔声说道: “阿鼠哥,小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你那么担心她,小菊也担心小姐啊,可你看天那么黑,进了山辨不清东南西北,怎么找小姐,何况你的脚,你的脚走路又不方便。” “我爬也要爬上去!” “阿鼠哥——” “阿虫才爬,你个死老鼠不要命了,拖着一条腿就想上山救人?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吵吵嚷嚷,你要去救人赶快去,小菊你不要拦着他,让他去,随他吧。” “阿狗哥——” “阿鼠,你还想上山?你能走两步就不错了,是吧,狗哥。” 阿虫跟着阿狗也给阿鼠泼冷水,刚刚阿鼠吵得他美梦乍醒,起来一肚子火,正好奚落阿鼠两句。 阿鼠不理会他们,执意要上山,推开小菊,自个儿拄着拐杖走了,吃力地蹒跚了两步,伤脚就不行了,“哎呦”了一声倒地,赶紧抬起伤脚看肿的怎么样了。阿猫过来,帮他看了看,果然又肿了,责备他: “你——唉,阿鼠啊,你担心沁心,我们不担心吗?这么黑天让大家上山,路都看不清,能找到人吗?你自己都还带着伤,不担心担心自己,这下脚更肿了吧!” “阿猫,我知道你人好,你去救沁心,算我求求你。” “你看看你,又来了,唉,不是我不想救,你也不看看情况,怎么救,来,我背你上车。” 阿猫说着就背起阿鼠,小菊赶紧过来护着他,也劝他等天亮吧,天一亮大家就上山。阿狗阿虫冷冰冰地看着阿鼠演的这出苦肉计,看他自己都演不下去了,阿猫为人宽厚才会中了他的计。这么晚了上山去,不被老虎吃掉也会滑下山坡摔死。沁心和明哥怎么样,得看他俩的造化。 大家好说歹说,阿鼠才打退了主意,阿猫背着他上了车,小菊重又给他缠好布条,捧着伤脚,心疼地问他: “疼吗,现在?这比刚才又肿了好多。” 阿鼠不好意思麻烦小菊又照顾自己,看着她关切的眼神,焦虑的神情,脸“唰”一下就红了,直红到脖子根。 阿狗拉着阿虫,指着阿鼠笑他,小菊没看到他俩,捧着阿鼠的伤脚不肯放,阿鼠被他俩笑得无地自容,哀求小菊放下自己的脚吧,不疼了,真的不疼了。阿猫拿过来小凳子,接过阿鼠的脚,搁起,劝小菊睡觉吧,天一亮再做打算。小菊仍是不放心地看了两眼,才走开。 阿虫抬起自己一只脚,交抱着胳膊,摆出一副老爷的样子,冲她说: “小菊,我的脚也累了,一路把阿鼠背下山,你给我揉揉。” 小菊不知所措地半蹲在那,眼神无辜又无助。阿猫看不过去了,说: “阿虫,你搅和什么,阿鼠受伤了,小菊才照顾他,你有点怎样?脚酸了自己没手吗,自个儿揉揉,一双臭脚,熏得人家。” 阿鼠也说了阿虫两句,阿虫气上来,正要发泄,被阿狗拦住,假惺惺地说: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吵——阿虫啊,阿鼠是病人,照顾照顾病号嘛,你还去调戏小菊,你说你应不应该。” “狗哥,我——” 阿狗摆摆手,让他不要多说了,又招呼大家都睡觉吧。大家便各自睡下,不多言语。阿鼠看着窗外的月亮,好像看到了沁心可爱的脸庞,不知不觉又担忧起来。 小菊透过座椅空隙偷偷看着阿鼠,看到他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明月,知道他又在想小姐,不免又带出了她的伤感,转过头来,仰着头也呆呆地望着车顶,眼角流出一道清澈的泪,默默地想着:小姐,你和阿鼠哥一定要幸福。 四个人,四颗心,情谊交错。说不清,道不明。人世间有多少感情都是这番牵绊羁靡。你望远方我望你。眼里头,心里头,只有所爱的那个人,视线有限,视角唯一。爱得专注深情,爱得委屈坎坷,到底姻缘怎定,也难煞了月老爷爷。 这对是情,那对是爱。情情爱爱,外人当是好戏,只有圈在里头的人,心儿似火煎油烹,水淹山压,刀刻剑刺,再痛也不被人看见。 第二天一早,铁明一骨碌起床,看沁心还在睡梦中,吐着幸福的睡眠泡泡,轻手轻脚地走到她床边,打量她安静的小脸,这样安安静静地多好,她醒了又是滴滴答答地说个没完。 可必须叫醒她。怎么叫醒她呢?铁明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慢慢地向沁心的鼻子伸过去,像一只老虎钳一样,一下夹住了她的鼻子,沁心“唔”了一声,皱起眉头来,铁明像个调皮的男孩子一样,扭过头捂着嘴笑了,这下她总该醒了吧。 谁知自己再扭头看时,沁心竟然张大了嘴,用嘴呼吸,这个小娘! “福公公来了!” “啊!福公公——”沁心睡梦中听到福公公这三个字,大眼睛“扑扑”瞬间睁开,盯住转不动,又“霍”地坐起,吓得面色苍白,那只蝙蝠真的又来了。 在哪里?在哪里?把它赶出去! 铁明在一边看着沁心惊慌失措,害怕得东张西望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你个坏——你骗我,明知道我怕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还来吓我,我打你,打你。” 沁心朝铁明扔去一个枕头,铁明笑着躲过,一会儿又一条被子扔过来,铁明招架不住,只好求饶了。沁心也没东西好扔了,绕过了他,起身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两人就下楼离开了旅店。 晨光熹微,走在清晨的小街上,看两边排满了买早点的摊位,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早点,沁心看到什么都想尝尝。 “炊饭糕,刚炸好的炊饭糕,小姐,来一个尝尝。” “水煎包,香喷喷的水煎包,一个吃不够。” “黑米粥、肉骨粥、白粥甜粥样样有。” …… 摊位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沁心竖起耳朵听,睁大双眼看,馋得口水直流,拉着铁明跑过一个又一个摊位,买了这买了那,铁明问她 “吃得完吗?” “吃不完,带回去给阿狗他们还有小菊吃。” 铁明笑了笑:真是一个大小姐啊。摊位上的早点不说丰盛,却几乎把上海所有的早点都囊括了,还有零星的一些北方的摊饼子、馒头等食。 沁心这买一些,那买一些,都装在纸包里,自己一手拿着一根竹签,砸吧着上面的桂花年糕,一手抓着一个热乎乎的孜然葱花煎蛋,咬一口,回味一下,又低头像小猫一样喝一口甜豆浆,这滋味真是太好了。 铁明坐在边上,斯斯文文地舀着豆腐脑,像个书生。他点了一客笼晶莹剔透的水煎包,一客芝麻花生馅儿大包,又喊店家上来一碗紫菜香葱小混沌。一口包子一口汤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尝大厨的作品。 头一回看一个女孩吃饭能吃得这么放肆,这么邋遢,满桌都是掉下的葱花,滴洒出来的豆浆,现在她吃得硌了牙,正用指甲在嘴里扣着,这——这真的太难看了。铁明想要开口说她,又怕她再生闷气闹别扭,只好微微扭转过身不看她,那目光似乎在说: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 匆匆解决了早饭,铁明向邻桌一位老伯打听去山那头怎么走。老伯笑着捋了捋羊角须,指了一条小路给他们,铁明谢过了老伯,带着沁心上路。 “你怎么确定那个老头儿说的是对的路?”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52章:再次相遇山间 “不礼貌,要叫人家‘老伯’——沁心,你听没听过一句话‘砍柴问樵夫,寻路问老头’。”说到‘老头’这两个字,铁明赶紧捂住嘴,呸,真没礼貌。沁心没注意到他的失态,低头思忖着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老马识途”嘛! 两人摸着路,走着走着,前面慢慢开阔起来,看得见那是一片开阔地,近了近了,终于终于,看得见那辆熟悉的吉普车了,啊!找到他们了。沁心高兴地跑过去,叫着“小菊——”、“阿狗——”、“阿鼠——”、“阿虫阿猫——”。 车里人还没醒过来,听得外头有人在喊他们,仿佛是沁心。小菊探头出来张望,果然是沁心,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立马从车里跳出来,跑向沁心,两个女孩开心地抱在一起,小菊流着泪说: “小姐,小菊昨晚真的担心死你了。——啊,宋先生,谢谢你送小姐回来。” “谢他?要不是他,我昨晚就下山了。” 小菊拉了拉沁心的衣角,让她不要这么说。阿狗阿猫阿虫也围拢过来,还好沁心与明哥自己回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到哪去找他俩呢?车里还有一个病号。铁明走过来,把那个装满食物的纸包给他们,小菊开心地要跳起来,哇,有东西吃。 “宋先生,谢谢你。” 铁明笑了笑,问阿鼠现在怎么样了?阿狗叼着一只大肉包,朝车昂了昂头,铁明赶紧过去看他,沁心也跟过来,小菊抓着两个肉包跑过来。 宽敞的车后巷里,阿鼠一个人躺着,伤脚搁得高高的,一见了铁明,激动地叫了他一声“明哥。”沁心不好意思地凑过脑袋来,望了望阿鼠的伤脚,问他“还好吗?”阿鼠看到沁心兴奋地要哭了。 “沁心,你没事吧,怎么下山的,你看我,这么没用,把你跟丢了,还扭伤了脚,你没有被吓着吧!” 沁心摇了摇头,带动额前的刘海儿动人地飞舞。小菊将两只肉包递到阿鼠面前,阿鼠谢过,大口咬去一半,像只骆驼一样嚼起来,眼光一时一刻也不离开沁心。沁心只盯着他的伤脚,想象着这该有多疼,真把他害惨了。 小菊给阿鼠擦滴淌到下巴上的肉汁,阿鼠看过她一眼,又去看沁心,小菊悲伤地看着他。这三人的感情一定会很虐,感情的劫,谁也逃不过,身上的伤不算什么,感情上的痛才心痛。 吃过早饭,大家伙儿都坐到车上,铁明开车驶出这片山地,他要快点找到一家看跌打扭伤的医馆,赶紧给阿鼠诊治伤脚,都耽误了一夜了,今后恢复的肯定要慢点。 阿狗在车里狡黠地打量着沁心,想她昨晚和明哥是怎样度过的,怕是滋味不错。都快三年了,认识沁心都快三年了,这三年里,她变化真不小,长大了,变得有味道起来,什么时候能让自己也尝尝。 阿虫察言观色,看阿哥的神情,猜出个八九分,两人偷偷笑着,阿猫看他俩鬼鬼祟祟地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正色了他俩几眼,阿虫赶紧端正坐好,阿狗不屑地瞥了阿猫一眼。 车子开进城,铁明寻找着街上哪里有医馆。上海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私立或者教会医院,可这些都是西医,对扭伤骨折这类病不在行,要看阿鼠的脚伤,必须要找到一家中医馆才行。 这些年,这些中医官关门的关门,改行的改行,人人都信奉西医精准的医术,立竿见影的效果,不像中医那般慢慢调理。现在人都等不及,天天要上班要干活,哪还有时间养病。 找来找去,好不容易碰上一家“仁心堂”医馆,铁明赶紧将车停好,扶阿鼠下车,医馆伙计搬来竹子小轿抬阿鼠进去,大家一窝蜂都跟着进医馆。 走进医馆,浓浓的中药味儿扑鼻而来,虽不好问,可这味是清鼻的醒脑的,闻了只会让人神清气爽,精神一振。 前厅,一位老板娘在桌后接待病人。两个大徒弟配合着一起抓药,打包。几个小徒弟在里头磨药切药,大家忙忙碌碌但都井然有序。 小小的药格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倚靠在一面墙上,这个开了,那个关,抓出里头的中药好像打开圣诞节的礼物,沁心看着好玩。 阿鼠被安顿到里屋一张床上,徒弟来揭开布条,老大夫仔细察看着,捏了捏几条韧带的位置,看阿鼠的反应,又看脚趾头的情况,心里有数了,就对围得满满的人说: “不碍事,小伙子年轻筋骨健,恢复得也快,打上几针,吃几服药就全好了。” 铁明放心地点了点头,沁心也松了口气,小菊不安地问老大夫打针会不会很疼?老大夫笑了,看着阿鼠说: “小伙子这点疼会受不了?倒不是疼,就是要酸,要胀,忍耐一下。” 徒弟已经取来了银针包,摊开来时,几道银光闪闪,像狼锋利的獠牙。老大夫挑出几根来,消了毒,让大家都去外头等着,好了再进来,小菊不放心,铁明扶着她的肩,要她不要担心。阿鼠对她笑了笑,说自己不怕的。 一关上门,老大夫就开始施针,小菊瞅见阿鼠的脸抽动了一下,紧张地一咬牙,小菊也跟着咬牙,铁明将她转过来,要她不要看了,大夫心里有数。 过了一盏茶又一盏茶的工夫,小菊几次站起来朝里头张望就是不见门开,不知里头怎样了,一点声息都没有,真是要急死人。 沁心无聊和伙计们聊天,指着这个药材问,又指着那个药材问,不知不觉学了不少中药知识。 铁明看她对阿鼠的关心真是不够多,怎么说阿鼠的伤和她也有关系,可她还没有人家小菊来得关切。 终于,门打开了,小菊第一个进去,其他人也紧跟进来。老大夫在桌上写药方,铁明守在老大夫边上,等他写好了,忙走到外间抓药。小菊关切地看着阿鼠,心疼他吃了不少苦,替他擦掉密密麻麻挤在额头发间的汗珠。 伙计担进来竹轿,大家帮忙将阿鼠抬到轿子上,又将他抬出去,铁明也抓好了药,正要付钱,沁心站在一边,背手说: “这回谢谢你啊,又欠你了,回家就还你。” 阿狗将阿鼠扛上车,赶紧过来,抢着要付钱,不肯让铁明破费。两人争抢几番,沁心冷笑几声,交抱着手,看他俩假惺惺地推来推去。最终还是被铁明抢了去,结过钱,大家出了医馆。 铁明开车将阿鼠他们拉到住处,叮嘱了阿鼠几句,又交代阿狗每天煎药给阿鼠喝,自己和沁心会再过来看他。阿鼠过意不去让铁明破费,还劳烦他再来。 大家坐一会,聊一会,铁明便带着沁心离开,小菊依依不舍,恨不得留下来照顾阿鼠,还是被沁心拉走了。 送他三人出了门。阿狗倚在门框上,一手按着下巴,斜眼看着阿鼠,阿鼠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受了伤,得有人照顾,原本他们三人出去收利钱,自己在家给他们煮饭洗衣服。现在自己受伤了,干不了活儿,还要拖累一个在家照顾自己,真是不应该啊! “狗哥,我会快点好起来的,不要担心我。” 阿狗笑了,对阿虫阿猫说: “阿虫阿猫,我们收利钱去,今天该谁家交了?” “街头那家鞋店。” 阿猫答腔道,准备和阿狗一起去,阿虫却不动身,阿狗问他怎么了?阿虫却装作肚子痛,想去拉屎,阿狗阿猫信以为真,他俩就自己走了。阿虫为什么不想去呢?那家鞋店又怎么了? 原来这鞋店是老字号传下来的,老鞋匠养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已经嫁了人,又养了一个小儿子,也是模样俊俏。可这儿子偏偏不学好,吸上了大烟,开销大,鞋店不够支撑,才会借高利贷。 上回阿虫一人去他店里收利钱,被这混账儿子打了一拳头。他要面子,回来没和阿狗他们说,也不敢再打回去,想着不再招惹就好。 真是流氓怕恶棍,虚坏怕实混。 阿虫胆小鬼一个,还说“大人有大量。”这回阿哥和阿猫一起去,两人去,人多士气壮,不怕他。 阿虫便张罗着给阿鼠煎药。家里没有药铞子,阿虫只好出去买,留阿鼠一人看家。他走到街上,也不着急买药铞子,东逛逛西瞧瞧,迎面碰上几个女学生,还调戏人家两句,女学生低头匆匆走过。 一个小孩手里举着一串炸鸡脯肉走过来,被阿虫一把抢过,两三口吃个干净,小孩坐地大哭,阿虫丢掉竹签要走,小孩抱住他的腿,要他赔。阿虫踹了人家一脚,大摇大摆地走了。 忽然前面几个巡捕吹着哨子,匆匆跑过,行人纷纷避让。阿虫不解,拉住一个人问,前面出了什么事吗?——杀人了,就在街那头的鞋店门口。 啊!阿虫不安起来,该不会就是那家鞋店吧,谁被杀死了?阿狗还是阿猫?不好,赶紧去看看。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53章:阿猫舍身救哥 鞋店里头,那个烟鬼儿子正在犯瘾病。只见他瘫坐在长长的藤椅上,微闭着眼,翕动着鼻孔,嘴唇不住地颤抖,脸上毫无人色儿,头发因为刚才乱抓乱挠已经蓬乱不堪。 再看全身,上衣下裤都是脏兮兮的,衣摆处被揪得皱巴巴,上面布满了凌乱的黑手印。下裤呢,更是脏臭难近,裤管一脚高一脚低,腰带散开在裤外头,露出里头黑色的裤子。整个人不像个人,倒像是一头野兽。 原来今天早上,老鞋匠正在店里耐心地打制一双鞋子,不想这儿子不知怎么突然来到店里,也不喊爹也不叫娘,径直走到老爹跟前,摊开一双脏手问老爹要钱。 “没有!” 老鞋匠当然不肯给,他和老伴辛辛苦苦操持着这家鞋店,而他们的儿子只会伸手要钱,要了钱就去抽大烟。老鞋匠寒了心,说什么都不肯给钱。那儿子急了,正巧这时烟瘾犯了,浑身就像通了电一样,颤抖个不停,力大无比,看人如魔,要打要杀。 老鞋匠按不住儿子,女婿和邻居来帮忙,他姐姐找来绳子要绑。不巧这时候,阿狗和阿猫来店里收利钱,老鞋匠没钱还,又担心着自己儿子,不太搭理他二人。 阿狗火了,“哐当”一声把刀拍桌子上,揪住老鞋匠的衣领,威胁他。老鞋匠只好哀求他再缓几日,阿猫抓起刀,在他面前晃了晃。 里屋的人听外头催债的人来了,都不愿出去。鞋匠女儿给她男人使眼色,要他出去看看,她男人不情愿地松了手,这刚一松手,烟鬼儿子就“呼啦”一声挣脱了捆绑,大叫着冲出去,里头的人想拦也拦不住。 “爸,哥跑了!” 鞋匠女儿在里头大叫一声,让她爸爸小心。那儿子已经跑到了外间,定睛打量着来人,双眼通红一片。 阿狗阿猫见一个瘦猴精跑了出来,眼带凶光,磨牙咧嘴,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架势,还以为老鞋匠的儿子是为他爹出头来的。 “这家人,怕是欠了高利贷不肯还了。” 阿猫阿狗头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谁怕谁!这样的场面这俩混混见识多了,况且他们来了两个人,更不用害怕。 阿猫抬起手,握着刀吓唬他。谁知,烟鬼儿子看了刀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很兴奋,“痴痴”笑着就上来夺刀。阿猫反被吓了一跳,被他一把夺过来手里的刀。那烟鬼儿子拿着刀,指着众人吓唬他们玩。阿狗阿猫都被吓着了。 “怎么办,狗哥?阿拉碰上疯子了。” “跑——” 两人拔腿就跑,烟鬼儿子见了更加兴奋,从喉咙底部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飞也似的追了出来,像撵鸭子一样追着他们玩,“呼呼哈哈”的怪叫,行人都被他的怪模样和手里的刀吓住了,避让不及。 烟鬼儿子看准了阿狗,拿刀对准了几下,“嗖”地一下把刀丢出去。阿猫回头看见,瞬间惊慌失措,大叫一声: “狗哥,小心——” 话还没说完,阿猫就扑过去。 电光火石间,阿狗只感觉被人重重推了一下,一下子栽倒在地,膝盖着地,痛得起不来。阿猫英勇上前,替阿狗挡过这一刀,锋利的刀子不偏不倚刚刚刺进了阿猫的脖子,血花四溅。只听“轰”的一声,阿猫笨重的身体重重地倒下去,撞飞一地的尘土。 阿狗看到了,吓得魂飞魄散,不敢上前。 烟鬼儿子“呼呼哈哈”地大喊着又往前跑去,鞋上沾上了血都没察觉。 阿狗见烟鬼儿子跑远了,才挣扎着爬过来,挣扎着坐起,抱起阿猫的头,叫他“阿猫,阿猫。”阿猫早就闭了双眼,一命呜呼。鲜血染红了地面。 人群中妇女小孩尖叫连连,胆小的四爪着地,跑得飞快,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只有几个大学生叫来了巡捕。阿虫跟着几个巡捕一起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阿狗抱着阿猫倒在血泊中,叫了他俩一声,跑过去,看阿猫已经闭上了眼,阿狗一脸悲伤愤怒。 巡捕控制住了烟鬼儿子,阿狗放下阿猫,冲上来朝这个小子的胸口擂了几拳,吸大烟的人骨头酥,烟鬼儿子疼得佝偻着腰。巡捕赶紧上来扯开阿狗,几人都回巡捕房录口供。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有先兆没有预料,阿猫一转眼就没了,阿狗留在巡捕房录口供,阿虫一人去找沁心,铁明也跟着赶来。 巡捕表示会严惩凶手,打击烟叶。阿狗质问他们为什么现在才说要打击烟叶,你们要是早早作为,我兄弟就不会死了。巡捕无奈地摊手,上海治安很乱,烟叶只是一小部分,他们要管也得一个一个来。 铁明劝他冷静点,阿猫已经走了。阿虫这时又不安又自责又伤心又气愤。为什么自己不和他们一起去?为什么没有提醒他们那个烟鬼,为什么自己那么胆小怕死。这一刀该自己去挨的,阿猫真义气,替狗哥挡了这一刀,也是替自己挡了这一刀。好兄弟,阿猫! 沁心严厉督促巡捕房法办凶手。巡捕房碍于林成山在上海的势力,恭恭敬敬地答应,不敢怠慢,奇怪怎么林大小姐与这帮小混混有来往,交情还挺深。 几人出了巡捕房,回到阿狗他们的住处,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阿鼠到了晚上才见他们回来了,沁心和明哥也来了,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阿虫含着泪,吞吞吐吐地告诉他“阿猫死了。”阿鼠惊讶不已,阿狗补充了事件的整个过程。阿鼠气得捶床,要去找那个烟鬼算账。 “你别动,又把自己伤着了。” 沁心过来劝住他,阿鼠想到今天下午阿猫出门前还对他笑,怎么人一下就没了,伤心痛苦不已。 现在他们四人只剩下三人,今后怎么办? 沁心想让他们到自家公司做事,自己会和爸爸说。阿狗阿虫知道自己没本事,不过欺负欺负穷人,公司里的明争暗斗会把他们挤到看不到的角落里,到时也是吃力不讨好。阿狗提议加入黑帮,以后做事就有人罩着,黑帮最欣赏讲义气的人,他们去正好。 铁明坐在一边,冷静地看着他们商量,不发一言。 商量来商量去,阿狗他们还是决定加入帮派,铁明站起身,支持他们这个决定,准备带沁心离开。沁心告诉他们以后有什么困难来找她,缺钱花了,被人欺负了尽管来找她。铁明皱起了眉头。阿狗笑着说: “沁心,我们以后做了黑道大哥,替你出头,你尽管来找我们。” 沁心笑了,叮嘱阿鼠几句,又劝他们不要为了阿猫太过伤心了,我们都会记得这个好兄弟的。 两人上了车,铁明发动车子,沁心摆手和阿狗他们再见。车驶出了巷口,铁明严肃地对沁心说: “阿狗他们的事,以后你千万别管。” “为什么?” “入了帮派,走上江湖路,什么都身不由己。” “这又怎么了?他们还是我的好兄弟。” “你听我一句劝。” 沁心扭头看向窗外,不理他。 “沁心,你听到没有?” “没有没有,我才不要听,无情无义,冷冰冰的。阿猫死了,你都不难过,他们要加入帮派,你就让我和他们划清界限。你属蛇的,冷血!” 铁明被沁心一番抢白,气得脸颊上的肉颤抖起来,看着前方的路,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这个小女孩,你说她她不听,吃过亏才知道厉害就晚了。 “我不给自己辩护,给你分析分析关系。” “嗯?你说——” “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你爸爸是林成山,你也很骄傲你爸爸吧,他在上海滩名号叫得响当当。” 沁心听了很受用,得意地眯起眼,等他继续说。 “上海滩人物很多,头号人物只有一人,底下的人哪一个不是想干掉领头雁,自己上位的?你爸爸请了那么多保镖打手为什么?给你那么好的条件为什么?别人动不了他,是不是就要打你的主意?” 沁心听得心一抽,害怕起来,那自己真的很危险啊!铁明从后视镜里观察她的表情,知道她听进去了,又说: “你一点也不懂得保护自己,到处结交什么狐朋狗友,还当他们是挚友。” “喂,你骂人,阿狗他们不是坏人。” “好,算我说错了,阿狗他们是好人,你也相信他们,那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要加入帮派,替黑道做事,他们只会越来越被动,处处受制于人。这些帮派有些与你爸爸有仇,你爸爸没告诉过你吧!” “你说阿狗他们会被人利用来害我?” 铁明点了点头,沁心气得从座位上弹起,不小心撞到了车顶,捂着头坐下,铁明问她“撞疼了没有?”沁心指着他骂: “你就是要撺掇我和阿狗他们的感情,我一开始就不该听你说。” 铁明无奈地倒头,闭上了嘴。 不知阿狗会带着剩下两个兄弟加入什么帮派,是否真的会对沁心对林氏造成危险,铁明心里觉得阵阵不安,到底会如何就让时间去检验。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54章:越顶杖责树师威 沁心离了小伙伴,嬉心一点也没有收拢。 这天放学回来,她匆匆忙忙扒完一碗油菜泡饭,就让小菊帮忙换上外出的衣服,自己和几个同学约好了要出去看王人美新上映的电影,真让人迫不及待。快点快点,小菊,快帮我把帽子戴上。 铁明早已吃过饭,在小洋楼里等沁心,时钟滴滴答答地走过一刻钟又一刻钟,迟迟不见沁心过来。铁明只好自己去找她,这小丫头八成是想赖作业出去玩,不截住她还有没有规矩了。 客厅里,沁心穿戴一新,戴着一顶结长飘带的黄色的小洋帽,开开心心地下楼来,不想还没出门就撞见了铁明,看他一脸沉郁,想必又要来管束自己,别过脸不看他。 “去哪呢,沁心?这么开心?” 铁明笑着问她,沁心瞥了他一眼,说: “和同学约好了看电影。” “哦,今天是周末吗?你作业做完了?” “作业明天做不行吗?” “我这还没这规矩,沁心,今日事今日毕。” “老学儒。” 沁心咕哝了一声,看时间尚早,自己快点做完,快点摆脱这个“事事管”,让小菊上楼取自己的书包来,就在客厅做作业。 铁明随她就在客厅罢。小菊取了书包过来,沁心脱下外套,解掉帽子,趴在桌子上写起作业来,今天偏偏是最让人头疼的算术题,还是新课几何图形。沁心上课光顾着和同学交流电影明星,根本没听老师讲了什么,现在看到题,那简直跟看天书一样,一道也不会。 沁心皱起眉头,焦躁地转着笔,抿起嘴,托腮苦思。 铁明看她有了难题,要给她提供解题思路,沁心一丢笔,坐直了对他说: “我明天再做行不行?” 铁明坚定地摇摇头,让小菊去小洋楼取来画板和三角尺,沁心泄气似的趴倒在桌上,盖住作业本,不肯动。铁明看她实在厌烦,松了口气说: “我今天不给你额外出题了,你把这些做完就行,快点做完它,才能出去玩,玩得也开心。” 沁心趴在桌上,撇撇嘴,突然站起,也不穿外套了,径直朝大门走去,铁明大步跨到她面前,按住门把手,不让她开门。 “你干什么!” “做完作业!” “我偏不!” “做完作业!” “我不做又怎样,我现在就要出去玩!” 铁明看着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但眼底的怒火还是熊熊燃起,沁心看得有点害怕,但不愿妥协,仍旧和铁明杠着。 “我说最后一遍,做完作业!” “宋铁明你烦不烦啊,管东管西管你老娘拉屎放屁,管天管地管我林沁心头头脚脚,我去你的,没人稀罕做你的学生!” 沁心气吼吼地像扫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吐出了自己的心声。 这些话实在谈难听了,一点不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该说出口的话,但是现在这番话实实在在出自她林沁心的嘴里,配合着那愤怒的眼神,那傲慢的嘴角,那昂然挺立像斗鸡一样准备干架的姿势,此言此行搭配得天衣无缝。 铁明被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像街头的红绿灯一样。 沁心发泄完了,抓住门把手就要开门。铁明回过神来,一眼瞅见她要逃出林公馆,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骂完人就想走,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日后害你被别人教训,林先生,对不住了,我替你管教女儿。 铁明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一把揪住沁心的耳朵,不顾沁心“哎呦哎呦”叫疼,手在他脸上肩上乱打,嘴里喊着“放开我,你放开我!”,就把她拖到沙发这边,自己坐到沙发上,拍倒沁心。 沁心重心往前一倾,整个人扑倒在他腿上,挣扎着要起,被铁明按住了后背,反剪过双手,训道: “我说过的,你不做作业,我可打你,说到做到。” 沁心听要打她,害怕起来,扭动着腰挣扎。 “放开我!你敢!” 铁明死死地按住她,不让她乱动,抄起鸡毛掸子抡圆了,高高举起,“咴咻”一下,重重地打在沁心的臀部上,沁心昂起头大叫一声,整个人不自主地弹动一下,屁股上立刻生疼起来。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爸爸回来,看怎么收拾你。” 铁明听沁心威胁他,鸡毛掸子落得更快更狠。这小丫头简直是欠揍。林先生怕是从小到大就没管教过她,把她宠得无法无天,我怎么说也是她的老师,今天非管教她不可。 沁心数着鸡毛掸子落下来的次数,几次努力挣扎不起,铁明力气太大了,又练过武,他动了怒,自己只有乖乖地受。沁心疼得流了泪,张嘴胡乱东咬西咬,就是咬不到铁明一丝一毫,只好求饶说: “别打了,别打了,疼啊,疼——” 沁心垂下了头,头发扫过脸颊,垂落在两侧,遮住了她的泪痕。铁明听她求饶了,停了手,问她: “你知不知错。” 客厅里仆人三三两两站着,围了一个圆,看得惊心动魄,想给小姐求情,待见宋先生那张气得发抖的脸,脑袋又都缩回去了。这会子听小姐求饶了,赶紧一起求他。铁明铁青着脸,等着沁心的回答。沁心抽噎了几声,断断续续地说: “我没……没有错,认什么!” 沁心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即便犯了错,大林通常只会骂她几句,回过头还要来哄她。 大林一直愧疚自己亏欠了女儿,对沁心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一点点委屈不让她受得,千依百顺,供“菩萨”似的。铁明这回这样教训她,在客厅里,当着这么多仆人的面,拿鸡毛掸子打屁股,自己不过就赖了一回作业罢了。 沁心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羞恨,大叫一声“放开我!”拼劲挣扎扭动起来,想要挣脱铁明的束缚,可铁明的手像老虎钳一样把她的手腕夹得死死的。 “啊,沁心,你在强什么啊,你就认个错吧!” 宝姨带着大家一起向铁明求情,大家都附和着“是啊,小姐。”铁明喝住众人不让大家求情,又抡起了鸡毛掸子,宝姨过来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打。铁明对宝姨说: “宝姨,你这样惯坏了她,在家里没人管教她,无法无天,出门了会吃亏。今天她不认错,我就打。” 铁明说完挥高了手,宝姨撒了手,又一记鸡毛掸子重重地落下,沁心咬牙忍住不叫,你就打吧,我不认,我没有错,你会后悔的。铁明听她只发出了“嗯哼”这样细微的喊声,明白她是在和自己较劲。好,你不疼是吧,我再打,看你硬到什么时候。 “我今天就打到你喊疼了为止,打到你认错为止。” 鸡毛掸子抡起又落下,沁心在心底默默数着“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终于支持不住,大哭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疼,好疼啊!” 铁明停了手,又问她一遍: “知错了?” 沁心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不敢抗议。屁股好似被开水烫过,火烧火燎的,条条红痕肯定都鼓起来了,又痒又疼。虽说有衣服隔着,可衣服就好像砂纸一样,在被打肿的皮肉上一遍遍摩擦,更疼,是不是都破皮出血了,呜呜呜—— 铁明松开手,宝姨来扶沁心,铁明让沁心自己站起来,手一指面前的沙发说: “坐好!” 沁心不敢违抗,扶着生疼的屁股,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坐下去,刚一碰到伤口,整个人就弹起来,好疼啊。 “坐好!” 铁明又是一声命令,沁心只好忍着痛,慢慢坐下去,悬空了屁股,双手撑在沙发上,低着头,抽抽搭搭地哭。宝姨看了很心疼,说给小姐拿毛巾来洗把脸。铁明在一旁严厉地看着她,等她止哭。 小洋楼里,小菊找到了三角尺和画板,正要下楼,忽听一个女仆急急忙忙跑来说“不好了,小姐挨打了!”小菊放下东西,赶紧和女仆一起过来。等她到时,沁心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听候铁明训话。 小菊一见了小姐,跑过来抱住她。 “啊,小姐!” “小菊,我被打了,好疼——” 沁心说完,放声大哭起来,满腹委屈找到了宣泄的对象。 “不许哭!” 铁明厉声一喝,“啪”地把鸡毛掸子扔到茶几上,吓得沁心即刻收了声,可肩膀还是抽动个不停,又怕又委屈。小菊接过宝姨递过来的湿湿的热毛巾给沁心擦脸,安慰她,带着哭腔问铁明: “宋先生,怎么能打小姐呢?老爷都不打小姐。” 沁心就像一个受到了惊吓的小鹿一样,靠在小菊怀里,寻求着安慰。铁明看了她一眼,严肃地说: “沁心,你自己说,你为什么挨打。” 沁心仍是抽泣不止,可怜兮兮地看了铁明一眼,低头委屈地说: “我不该不做作业只想着玩。” “还有呢?” “我不该不听宋老师的话,还顶撞他。” “还有!” “我不该不检讨自己,不承认错误。” 沁心说一句抽泣一下,那样子好不让人可怜,想她平时骄横的模样,更让人叹息。 “小姐,你委屈了。” “啊,小菊——” 沁心听了这句,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还不够!”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55章:女儿情海起涟漪 铁明又是一声厉喝,沁心吓得噎住了,倒吸两口气,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再哭出来,肩膀抽动地更厉害了。 还真是把她打怕了,铁明心疼起来,不过不把她打疼了,根本管教不了她。林成山也真是的,那么大的公司管得井井有条的,区区一个小丫头却管教不了。既然你选了我做她的老师,那就别后悔。怎么教导她,都别心疼。 电影也放完了,今晚作业也不用做了。沁心趴在自己房里那张美人榻上,哭得稀里哗啦,新泪老泪纵横交错,眼睛红彤彤地像只兔子。小菊苦口劝她不要哭了,眼睛要哭坏的,沁心就是不听,转过头继续哭: “呜呜——我被打了,我要等爸爸回来,宋铁明他打我。” “小姐,身子要紧啊,别哭坏了,老爷会回来的。” 沁心将头埋在两手之间哭,小菊劝她“咱的好小姐,咱不哭了。”沁心摇了摇头,带动刘海儿颤抖不停。兜肠抖肚地哭过一个钟头,沁心感觉一阵恶心劲犯上来,胃猛地一收紧,喉头里涌上来满满的食物泥浆。 “哇——”沁心张大嘴吐了一地的食物泥浆,都是晚上吃的油菜泡饭,油菜有些还没被消化,整个吐出来了。 小菊赶紧给沁心拍背,让她舒服点,又倒了杯水给沁心漱口,小丫鬟搬过来小痰盂接水。沁心又吐了,这回都是绿油油的胆汁。小菊看着难过。小姐哭了那么久,又是吃过饭才不久,这眼泪都把饭菜给带出来了。 吐了这一回,沁心感觉松快多了,漱过口,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快虚脱了,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小菊让丫鬟们帮忙把小姐抬到床上去,给小姐换一身舒服点的衣服。 安顿好了小姐,小菊去厨房看药熬得怎么样了,宝姨上来问,沁心怎样了?小菊说,晚上吃的饭全吐出来了,哭的。啊,可怜的沁心啊,宝姨赶紧要泡一碗糖水饭让小菊给沁心端去,中药伤胃,不吃饭怎么吃药。小菊说现在不行,小姐累得睡过去了。 两人正在厨房里商量,铁明进了厨房,也来看药煎好了没有。 宝姨看到他,黑了脸自己忙活去了。铁明问小菊,小姐现在怎么样?小菊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最后责备铁明不该下那么重的手,皮开肉绽,会留疤。铁明听了吓了一跳,很后悔,更叹息不已。等一时药煎好了,宝姨装好饭盒子,铁明和小菊一起去看沁心。 明亮温馨的卧室里,沁心又醒了过来,此刻的她卧躺在宽大的粉色公主床上,披散着头发,想着今晚上挨打的情景,委屈地嘟起小嘴,骂着铁明,眼里湿湿亮亮,露水浸润过的一般。 沁心发一回狠,又委屈一回,憋住不让自己再哭,眼皮已经揉得肿了,一碰就刺痛不已。几个丫鬟围着她,给她扇风,让她眼睛清凉一点舒服些。 外头有人敲门,丫鬟开了门,是小菊,她端来了一个饭篮子,沁心朝门口望去,小菊进门,铁明紧跟着进来。他垂着手,带着几分愧疚与后悔。沁心一见了他,睁大了眼。 “你——你个宋铁明,你打了我还不够,又来看我的笑话吗?” 沁心一掀被子,盖住头,不想看到他。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会被他笑话。在他面前掉了那么多眼泪,就是被他降服了吗?自己就那么弱小,那么不堪一击吗?难道他什么都对,有威严有魄力,我就该乖乖地听他的话?一点也不反抗?我林沁心可不是那样的女孩。 小菊将饭篮子放到桌上,端出里头的糖水饭,让沁心先吃点东西。 沁心在被窝里头听得清楚,摇摇头不肯吃。铁明走过来,坐到她床头的一把巴洛克软凳上,沁心听到他坐在自己床头,裹着被子往里躲了躲。铁明看到了,也不说什么,翘起二郎腿,手叠放在膝上,低头问她: “干嘛捂着被子不出来,不想见到我吗?” 沁心探出头来,冲他大叫一声: “对,就是不想见到你,我讨厌你。” 说完又一下掀过被子盖住头,掖得死死的。 铁明“呵呵”笑了一笑,换了腿,又说: “还在生我的气啊,你的气性真不小。” 铁明说完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说: “沁心,咱不怄气了好吗?” 沁心又探出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打了我二十三下,我要打回去。” “好好,等你好了,我让你打回去好吧,你要快点好起来。” 铁明说着,温柔地抓起沁心的被子,帮她掀开来,沁心像个受伤的小猫一样藏着头,听他道歉还有几分诚意,自己也不似刚才那般横了,由他掀开被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满是委屈。 “伤口不能捂,会发炎的,发炎了就会留疤。” 铁明说着,掀起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一下就被她的伤口震住了,隔着白裤子,斑斑血迹印在上头,水汪汪的一片。都打出血了,下手真是重了。自己练过武,手本来就重,她又和自己杠——哎,小姑娘皮肤娇嫩,不经打,真不该下那么重的手。 “疼吗?” “你在心疼?” “沁心,我承认我打重了,可你也太淘了。” “我不要听!” 沁心捂住了耳朵抗议,又嘟起了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又要说我训你了。” 沁心不服气地抬头看着他说: “刚才我向你求饶,但我口服心不服。” 铁明笑了,这小丫头真是个——刺头。 “好,沁心,留着你的骄傲。” 小菊端过来糖水饭,要喂给沁心吃,沁心头一别,不肯吃。铁明接过碗,舀了满满一勺吞下,一脸惊喜。 “唔,这饭真软,汤好甜啊,好吃好吃。” 沁心探头看他吃得美滋滋的,刚刚把晚饭全吐出来了,自己的肚子空空如也,早就饿得叽里咕噜“唱歌”了。小时候生病了,宝姨也是做糖水饭给自己吃,那甜丝丝的味道过了好多年都不会忘。今天赌气不吃,倒便宜了他。 铁明吃了一勺又一勺,赞不绝口,很快一碗饭就见底了,惊讶地说: “哎呀,不小心被我吃光了,对不起啊沁心。” “你吐出来,你把我的饭给吃了,我要吃。” 铁明“呵呵”笑了,让小菊再盛一碗来,逗着沁心说: “刚刚谁说不吃饭的?” “好吃的不能让你一人吃了。” 小菊笑着端过来一碗新米饭,铁明接过,小菊扶沁心坐起,拿来一个靠枕给她倚着。铁明舀了一勺米饭,轻轻吹了吹,笑着伸到沁心嘴边,沁心动情地看着他,张嘴含住,细细嚼着,这滋味比以往的更好吃。 铁明又喂了一勺,沁心头一别,滴落了两颗泪珠,铁明忙放下碗,掏出自己的白手帕来,给她抹掉眼泪,温柔地问她: “好好地吃饭,怎么哭了?” “我爸都没管过我,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沁心说着,看着他,那眼泪一颗颗似珍珠,落地有声。铁明慌了,头回见女孩为自己落泪,很是过意不去,忙放下碗来,问小菊要了沁心常用的白手帕,折成一个小三角来给她擦着泪,就像哥哥对妹妹的感情。他明白沁心已经不怪他了,这个女孩吃软不吃硬,情感充沛,心地善良。 铁明叮嘱沁心好好养伤,早晚擦药吃药,好好吃饭,又取来了自己常用的还没开瓶的消肿去痛散给小菊,交待她好好照顾小姐,便离开了沁心的房间。 沁心心里一阵失落,望着铁明离去的背影,生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愫。 一个刁蛮任性,爱玩爱闹。一个勤恳认真,宽容有度。前者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后者的心理界限,对他不敬,对他不顺。而后者秉着一颗真诚仁爱的心,费尽了心力教导她。两人你进一步,我退一步,得寸进尺到了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惹得后者终于爆发了,这才造成了今天激烈的局面。 沁心明显老实了,铁明却隐隐害怕起来。 自己用鸡毛掸子抽打林公馆大小姐,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被大林知晓。虽说自己是出于好意,但手段过于暴力。大林知道后一定会偏袒自己的女儿,一定会责怪自己,说不定还会免自己的职。 “唉!” 谁让自己一时冲动了,被沁心言语几句就刺激到了,才会打了她。宋铁明呐宋铁明,这下你可是闯了大祸了,工作不保不说还可能会丢了性命呢! 铁明坐立不安,在小洋楼里头来回转磨,低着头,思索着该怎么向大林解释这件事,时而瞄瞄桌上的电话,时而望望窗外朦朦胧胧的山峦。脑子里一片乱哄哄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叮铃铃——” 果然到了半夜,电话急促地响起了。该来的再晚都会来的。就像一个响雷轰隆隆地打在了夜空中,铁明吓得浑身一阵激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过来听电话……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56章:共绘红楼梦中人 () “喂?” “铁明” 真是林先生!铁明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林先生!” “唉,你不用叫我,我都清楚了。” 铁明一言不敢发,容声摒息听大林要怎么说。 “胆子不小啊你,我的女儿你也打!” 铁明吓得连连道歉。大林却问他: “你预备怎么办?” “听林先生安排,铁明没有话可说。” “呵呵,你倒是无所畏惧嘛!”大林在电话那头笑了,接着说道: “我扣掉你半年的工资,你服气吗?” 铁明苦笑了一声,答应了。大林又说道: “这半年里我还是包你吃住,不过你要保证沁心成绩提高,顺利毕业,我再把这半年的工资补发给你,另外还给你十倍的酬劳,你意下如何?” “这” 铁明瞪大了不可置信的双眼,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好,铁明,这是我俩之间的君子约定,你可要做到哦!” 大林挂掉了电话,铁明拂去额头的汗水,瞬间肩上像是扛着一千斤大米一样,叫苦不迭: 想让沁心这个妮子提高成绩,还不如直接辞退我! 大林挂掉了电话,叹了一口气。曼缇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听得清清楚楚,冷笑一声说道: “你自己不管教女儿,有人替你管教了吧。” “不关你的事!” “你这个好爸爸不飞奔回去看看女儿呀?” 大林摊摊手,露出痛苦无奈的神情: “我都心疼坏了,你别来搅乱行不行,你看现在怎么回去,这边一堆的事。” “那你放心那个姓宋的不会再打沁心吗?” “他不敢的!” 大林的眼神凶狠起来,心中却乱极了。刚刚听女儿说话,这小妮子并没伤得很重,挨了打竟然还替罪人开脱,可是被铁明降伏了,自己也就不必过于担心,还要感谢铁明教导有方。 “呵,教导有方!以前私塾的老师也不敢这么打学生啊,顶多拍两下手心,自己找来的这个宋老师倒是好的,直接打屁股。我的宝贝女儿哟,爸爸心疼呐!” 大林内心就像针尖刺肉一样疼,忍不住说道: “唉,但是……我这个爹真的好心疼呢!谁来体谅!” 曼缇冷笑一声,心里好不爽快,终于有人能教训林沁心了,替我出了一口闷气,宋铁明,好小子啊!曼缇打着肚里文章,对宋铁明反而有了兴趣。 大林一夜未眠,一边面临事业上的竞争,一边忧心女儿的情况。此后每天,他都要往家里打一个电话,询问女儿的伤势。 沁心每次接到她爸爸的电话,反而安慰她爸爸自己就快好了,小菊和宝姨她们照顾得很周到,伤口早就不疼了,能坐能走了,还叫她爸爸在外头不必担心自己。 接下来,沁心便在家里休养了起来。铁明日日 给她补习功课,沁心越来越喜欢学习,都开始预习功课了。这小妮子越是这样,铁明心里越是愧疚,总想找机会弥补她。 这天沁心正在啃猪蹄,满手满脸都是肉汁,见铁明进来,捏起一块猪蹄给他,邀他一起吃。铁明摆摆手说,自己吃过饭了。沁心便又美滋滋地一个人啃起来,铁明见还有半盘猪蹄,她一时也吃不完,便问她要了作业本先检查。沁心朝桌上怒了努嘴,仍旧捧着那盘子。 铁明拾起作业本,翻看起来,唔,字迹比以前工整了,算术题也一步步分步骤写得很清楚,这态度上了很大一个台阶了,不错。铁明一页页翻看过去,满意地笑了,翻到一页时,一本画册印入眼帘。 铁明没有把画册拿起来,而是夹在作业本中,翻开来看。画上是红楼梦十二金钗的白描像,沁心描的还真好。 一盘猪蹄都啃完了,铁明还没有放下作业本,沁心觉得奇怪,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把那本画册夹在里头了,糟了,他不会看到了吧,不会给自己没收了吧。 沁心看不到他究竟在看什么。铁明收起了画册,把作业本给沁心,夸她作业做得越来越认真了。沁心根本没注意听铁明夸她的那些话,一拿到作业本就“哗哗哗”地翻起来。 “在哪里呀?” 翻来翻去都没有那本作业本,沁心急起来:这可是自己花了好大的功夫一个个人物一笔笔画的。人物的身材长相首饰衣物都是凭自己的理解想象出来的,都是心血啊,不能丢!不能丢! 铁明将画册递到她眼下,问她: “在找这个?” 沁心伸手要来拿,铁明躲过她说: “这也是你作业的一部分?” 沁心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说: “我随便画画的,你别丢掉啊!” 铁明笑了笑,替她收好了画册,沁心看他没有要还自己的意思,担心他真的会丢掉画册,可又不敢要回来,真糊涂,拿作业本垫画册,怎么就把画册夹在里头了,真是的。 沁心用哀求的小眼神看着铁明,乞求他把画册还给她。铁明明白她的意思,故意避过一边不做理会。一副不还画册的样子,叮嘱沁心学习要专心,就打开作业本给她辅导起功课来。 又是让人头疼的几何题。沁心哪里听的进去,满脑子只有那本红楼人物画册,耳边却只有铁明喋喋不休的说话声,真是孙悟空听紧箍咒越听越头疼。 “好好听!” “叮”一声铁明拿钢笔敲了沁心的脑门一下,力不重,但是冰凉透心,沁心一下回过神来,委屈地憋起嘴,替自己喊屈: “我在好好听嘛!” “那就不要走神!” 沁心认认真真地听起课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堂课终于讲完了。 临走时,铁明翻开画册看了看,又看了看沁心,笑了,出了门。沁心在她身后别起了嘴,这个宋铁明真小气,你要是给我扔了我再画一本,藏到你看不见的地方。 铁明回到小洋楼,找出毛笔,颜料,调出五色,翻开那本画册,一笔一划给人物上色。 黛玉的衣着,铁明用了青色、绿色、蓝色和淡黄色,她性情恬淡,不喜热闹 ,这四样颜色最适合她。 宝钗的衣饰富贵但不华丽,用蜜色、金色为佳。四春俱是穿花蝴蝶桃红衣裙。 《红楼梦》是铁明学生时代的所爱,也曾为它痴迷过一段时间。原来沁心也喜欢,她照着书中人物的描写,想象出金陵十二钗的神容仪态、相貌风度来,落于纸上,是自己的感悟,让我帮她添上颜色,画龙点睛。 晚饭后,铁明又来给沁心补习功课,还是那日的几何题。 沁心坐在棉花垫子上,听铁明给她讲解思路,一个小点一直没听明白,抬头问他。沁心一张嘴,一股浓浓的韭菜气息扑面而来,铁明要被熏倒,人不自主地望后一仰,搓了几下鼻子,连忙掩饰过,不好说什么。 沁心反而笑了,故意凑近他,张大嘴喷着气,一字一句地说: “今天晚上,宝姨做的她家乡的小吃韭菜盒子可好吃了,我吃了好多,嘻嘻!” 铁明憋住气,实在忍不住了,扭头干呕起来。沁心白了他一眼,说: “有那么夸张吗?你不吃韭菜的?” 铁明扶着桌子起来,平复一下情绪,说: “沁心,我不碰地荤,韭菜、葱、大蒜从来不吃。” “呦,你这人真怪!” 沁心只好让小菊泡了一杯香茶来,漱了漱,这样才不熏人。 作业做完了,沁心伸了一个懒腰,捶捶手臂,转转脖子。 “哎哟,画图形真累,什么角度,透视,比例,规矩真多,画出来的又不好看。” “画图形不好玩,描人物倒很有趣哦!” 铁明笑着说,沁心想起了自己那本《金陵十二钗》白描画册,被他收走后,是不是已经扔了呀?自己照着《红楼梦》里的人物,依着她们的性格气质画的,可不容易呢,画了大半年了,就不小心夹在了作业本里,就被他发现给没收了。想到这,质问起铁明来: “你是不是把我那本画册给扔了?” 铁明不说话,抱歉地点了点头。沁心信以为真,伏倒在桌上,头埋在本子里,委屈地哭起来: “你不做好事,我画画又怎么了,我又没有误了读书,你凭什么给我扔了,凭什么呀!” 沁心撒起泼来,铁明怎么劝她都没用。 “好了好了。” “不听不听!” “你看看这是什么?” 沁心抬头只见铁明拿着自己那本画册,喜出过望,抓过来,打开看,天呐,十二钗都上了色,真好看。 该死的宋铁明为什么要骗她。沁心不满地瞪着铁明,不满他为什么要戏弄自己,明明看到自己那么着急这本画册,还在那慢慢悠悠地绕圈圈;明明拿了画册不是去丢掉,而是添上了颜色,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和我商量? “我画得你满意吗?” 沁心仍旧黑着脸,铁明以为自己做错了,又问了她一遍。沁心打他一拳,叫嚷着: “让你骗我,让你骗我,打你打你!” 铁明抱头求饶,房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57章:宋老师负衣请罪 () “十二金钗里头,你最喜欢谁呢?”铁明突然抛出这个问题给沁心,沁心抬头望着天花板,仔细想了想,说道: “找不出一个特别喜欢的,每个人都有让人喜欢的地方,也有让人讨厌的地方。” “哦?说说看。” “比如说林黛玉吧,才情高,人好看,就是恃才孤傲,老使小性子,看起来不好接近。” 铁明“呵呵”笑了两声,沁心分析得有道理,但是黛玉她有自己的苦衷啊,于是补充道: “她也有难处,她这么做是做给下人看的,就是要告诉别人她不是好欺负的,毕竟她不是原生的主子,是接进来的,父母又都没了,最招人欺负的。” “嗯,是这样啊!还有……” “还有谁?” “还有薛宝钗,她看似可亲可近,与各人都打好关系,其实她是最不合群的。对谁都好,可是对谁都不交心,外热内冷,假惺惺。” 铁明挑眼看了沁心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认同这个观点。转念一想,这样对这位宝姑娘又太苛责了,又补充了一句: “她也是在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家人。她的世故圆滑是因为没有长辈能帮到她,母亲善良,哥哥混帐,她早就默默挑起了薛家的担子,她比同龄女孩子早懂事,也就没人懂得她,她就孤独。” 沁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还有一个贾探春!这位小姐呢,可敬可佩,也让人讨厌。” “为什么呀?” “她伤感自己的出身就是侮辱自己的妈。她对她妈和她弟弟真的没有多少亲情,一个对自己生身母亲都不亲的人,她最后的结局就是和所有的亲人分别,嫁到了远地。” 铁明深吟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却被沁心抢了去: “不要替她说,她算是结局最好的一个了,嫁呢是嫁到了外地,可是她是以南安太妃义女的名义去的,她终于洗刷了出身的耻辱,可以去施展自己的抱负了。” “嗯”铁明又是一声长吟,不再说什么,看着画册中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她们或美貌或聪颖或善良或纯真,让人好不喜欢,再看她们的挣扎, 她们的无奈,一个个的结局都悲切唏嘘,让人心中不忍,这就是红楼的魅力,无限的嗟叹。 两人又探讨了一些红楼梦中其他人物,沁心像只麻雀一样喳喳地不停讲述着自己的独到看法。 铁明认认真真地做个好的倾听者,才发现,这小妮子不单脑筋灵活,思路更多,极富洞察力,什么都敢说,和她探讨红楼有趣极了。 走出沁心的卧室,铁明在楼下碰到了小菊。她正拿着一件衣服。 “宋先生。” “小菊,给小姐送衣服去?” 小菊摇摇头头,说道: “这件没法再穿了,袖子这块洗不掉了。” “怎 么回事?” “就是那天啊,小姐拿袖子擦眼泪,这些水渍洗不掉了。” “这样……” 铁明听懂了,看小菊那眼神更加不自在了,想要补救,便问小菊: “这件衣服还能买到吗,我去买一件来赔给你家小姐。” 小菊又摇了摇头,说道: “那可没有,小姐的衣服都是订做的,每种只做一件,再没地买。” “这好办,我再去订做一件来,一模一样的,不好,订做一件比这件还花工夫的,这样你家小姐不会记恨我了吧!” 铁明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满的歉意。小菊告诉了他沁心平常做衣服的那家崔师傅裁缝店。崔师傅每月都会从苏州进一批好丝绸布料来,让小姐挑着做衣裳。这个月小姐没去,崔师傅的好料子肯定都还封着没动。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菊。” 铁明谢过了小菊,急匆匆地出门去,一个人开车前往小菊说的那家崔师傅裁缝店。 已是冬天,路上走着的富太太都穿上了绒线衫,罩一件风衣,蹬着皮靴,围着貂皮围脖,穷人们举着破碗,跟在她们身后,讨一两个铜细。这些富太太就像避瘟神一样避开这帮穷鬼,怕他们抢自己的包。铁明开着车,看着上海街头这奇特的情景,不免感慨。 上海有钱人的天堂。在这里,财富翻倍积累。资本家、银行家、企业家都乐不思蜀。高楼、舞厅、饭店、跑马场,娱乐业蒸蒸日上。 上海穷人们的地狱。吃穿都在路上,吃过这一顿,不知下一顿在哪里。路上饿死的流浪汉一个比一个惨。你有的,老天加倍给你。你缺的,老天加倍剥削你。 铁明闭上眼,不去看路上那些游魂一般的可怜人,又能怎么帮他们呢?车驶入了闸北区,这里弄堂窄小,地面脏乱不堪。到处都是包租户自己搭的棚屋,租客在外头横七竖八拉满了晾衣绳。弄堂里散乱地堆着手推车、黄包车还有一些扁担水桶等等。 停好车,铁明走了下来。没有几步,就被一群小孩围住了,大点的伸出黑黄黑黄、骨瘦如柴的手,祈求铁明施舍几个钱给他们买大饼吃。小点的就抱住铁明的腿,不让他走。 铁明看着这帮孩子哀求的眼神,听他们怯懦又熟练地向自己乞讨,掏出钱包来,把里头的大洋给了他们,小孩子高兴地一哄而散,没人谢谢他。铁明压低帽子,进了弄堂,去找那家崔师傅裁缝店。 走了半道,问了一位老阿姨才知道自己走反了,又折回来,驱车绕道,才找到了崔师傅裁缝店。 这店一看就是老裁缝开的,门口没有像霞飞路上那片斯拉夫气息的服装店一样挂满各式明星的仿款,结满气球,放着音乐招徕顾客,就那么简简单单几件女士旗袍,那裁剪的功夫,一看了得。 想不到在上海怎么摩登的城市还有这样怀旧的店,沁心喜欢在这里做衣服,这小丫头没一样不个别。崔师傅招呼出来,铁明说明来意,崔师傅听了,赶紧拿来自己早就做好的一身新衣给 铁明看,铁明当即付了钱,让崔师傅包好,结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这年轻人是林小姐什么人?来给她买衣服,崔师傅看着铁明远去的背影,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 铁明驱车回林公馆,看着那包衣服,趁等红灯的间隙摸了摸上面的蝴蝶结,不禁笑了,从来也没有给女孩子送过东西,自己第一回送女孩子礼物竟然是这样的机缘,心情真美妙。 车驶出闸北,铁明见路上有人挑着担子叫卖牛轧糖,忙停车,叫住小贩,特意让小贩敲成小块。牛轧糖说甜也不十分甜,吃它乐趣大于滋味。一口一口把那被拉得长长的糖丝儿一节节咬断,颇有几分快感。 铁明几次看到沁心吃牛轧糖,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现在看到了买一些给她。 “咦?那些人不是?” 车驶过一个街口,铁明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赶紧放慢了车速,探头仔细看,可不就是他们几个“白相人”嘛!他们在这里干嘛,三个人像三只螃蟹一样横行过世,真是嚣张不过。领头的阿狗撇着一双大脚大摇大摆的走路,还啃着一个大脆梨。 “嘟嘟嘟” 铁明慢慢跟上他们三人,按了按车铃,见他们三人回头停住了,遂停了车,探出头来向他们招手。 “唉,阿狗、阿虫、阿鼠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哟,是明哥呀,我们……我们没事四处看看。” 阿狗抓着头皮,嘻皮笑脸地回答道,铁明看得不对劲,招呼他们上车来谈会儿。阿狗不愿上车,他还要赶去收租呢,晚了就到第二天了。 “上来吧,走累了坐着歇会儿。” 铁明再一次招呼他们,他们才上了车。四人神神秘秘地在车里说着话。铁明问一句,他们答一句,慢慢的就清楚了。原来那日阿猫死了,阿狗就带着另外两个小弟拜到了一个黑帮门下。 说起这个,阿狗十分地不愿意,但是他被弄怕了,怕他们再遇上这种烟鬼,万一丢了性命……收租也要多找些人才好啊,背后有个靠山就不一样,再也不担心遇上那种人。 “做事小心一点,有什么困难来找我,我能帮一定帮你们。” 一沓票子拍到了阿狗手上,他那小眯眼乐得一挤,滑稽极了。 三人谢过铁明,下车赶紧去收租去。铁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住地摇头叹气:这三人真是不出自己所料,投奔了帮派,怎么都不肯找正经事来做,这么混日子。沁心怎么会和这种人做朋友,希望这些人以后不要来找沁心。 到了林公馆,铁明捧着衣服和牛轧糖高高兴兴地跑去沁心房间。沁心正在看一本小人书,听到敲门声,应了一声,一见是铁明,赶紧把书塞到枕头底下,问铁明“有事吗?”铁明像个大男孩一样不自在地一低头,手握拳抵到嘴上又放开,拿出身后那件衣服不好意思地说: “铁明请罪!”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58章:深夜猜拳 () 沁心听得不可思议,什么,他来请罪,他这是干什么?沁心接过纸包,解开上面的蝴蝶结,展开纸封,一看竟然和自己那件一模一样,一样的样式,一样的颜色,他竟然去了崔师傅裁缝店,他……沁心感动不已。 铁明又拿出了那包牛轧糖,捏了一块给她吃,沁心接过放进嘴里,那眼里汩汩涌上来一片泪的湖,铁明正要问她“怎么哭了”,沁心一下扑到铁明肩上,抱住他,含着糖说: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铁明被沁心这一抱给震住了,下意识想挣脱却拍了拍她的头说: “傻丫头。” “我不是傻丫头!” “好好,我们聪明着呢!” 沁心眨了两下眼,严肃地说道: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认认真真做作业,考到好成绩的。” 沁心一脸的严肃,却颇有几分可爱,铁明看着眼前这个纯真的女孩,一丝丝感动爬上心头,说道: “宋老师等着看到沁心的进步哦!” “一言为定!” 沁心伸开两个巴掌,要与铁明击掌为誓。铁明爽快地伸手,“啪啪啪!”三掌击打过后,刚才的誓言就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吱扭”一声门开了,小菊进来送夜餐黄油饼干和鸡蛋炖奶。 “小菊,帮我拿书来,我要学习!” “啊?小姐?” 小菊刚放下盘子就听到这句,以为自己听岔了,小姐可是从没这么积极主动地要求学习呢,何况现在都已经夜里八点了,以往这个时候小姐可是要和自己玩洋娃娃的,今天怎么啦?改看书了? “怎么啦,小菊,快去拿来给我呀!” 沁心见小菊愣在那里半天不动,又喊了她一声,语气中带着些焦急。小菊还是不可置信,回她道: “小姐,真的要看书吗?都这么晚了呢,白天学了那么久了,太累了吧,我们还是明天学吧!” “是啊,沁心,太晚了学习效果不好,老一辈不是说过‘夜里笨鸟飞过’的嘛!小菊说得对,明天再学也来得及的,不要着急。” 铁明也跟着小菊这么说道,可是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是相当欣慰,想不到沁心真是大变样了。 “你们真是的,我好不容易有了兴致要看点书,你们就来打击我,是不想看我学好吗?” “呵呵呵” 铁明忍不住笑起来,说道: “当然希望看到你学好,不过不要太勉强自己的,学习的劲儿还要慢着点儿使,使长劲儿学,才能细水长流,越学越好呢!” 小菊听后点了点头,钦佩地看着铁明。这回沁心反而“咯咯咯咯”地笑了,一手捂着鼻尖和嘴,一手指着铁明说道: “宋老师,你说话真好笑,使长劲儿学,好像学习是一场拔河,还要使长劲儿!” “呵呵!” 铁明低头笑了笑。 “小菊,把那饼干拿来我吃,好东西真是越看越饿呢!” “是,小姐!” 小菊应过一声,开心地端着盘子走过来,轻轻地放到沁心面前的桌上,说道: “今天的黄油饼干是小菊新学的点心,掺了黄油和砂糖,好吃着呢!还有这鸡蛋炖奶,也是我新学的,加了鸡蛋清和牛奶一起 熬,又香又甜,滑滑的,口感可好!” 沁心尝了一口鸡蛋炖奶,抿了抿嘴,笑着看着小菊说: “好吃,小菊你真棒!” 听到小姐夸她,小菊羞涩地低头一笑,头上一对双丫角小辫子更添几分女孩的好气质。 “喏,小菊你自己尝尝,别让我一个人吃了。哎呀,宋老师,你也别看着呀,一起吃嘛!” 沁心端起饼干碟子就请铁明一起吃。铁明夹起一块也尝了尝,眼睛一亮,点了点头,看着小菊,对她竖起来大拇指,说道: “唔,真的很好吃,酥脆香甜,一点都不油腻,不粘牙,小菊你做点心的手艺可真好呢!” “谢谢宋老师夸奖!” 小菊喜滋滋地听铁明夸奖她。 三人边吃边聊,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整碟子黄油饼干就被干掉了,沁心捧起满满一辈子牛奶,“咕噜咕噜”喝个干净。小菊递上白手绢来,沁心擦过嘴,小菊撤下了盘子,出了房。铁明看了,也起身要走,却被身后的沁心喊住了。 “这就要走啊,还早嘛,陪我多说说话!” 铁明回过身来,笑笑说: “不早了呢,早点休息对身体好。” “谁那么早干嘛,急着去寻你的梦中情人啊!” 沁心不满地撅起了小嘴,勾勾小指头让铁明回来。 “这小妮子精力就是旺!” 铁明露出一丝无奈,笑着看着沁心一眼,只好走过来,重又坐到了沁心面前的矮凳上,听候发落。 “林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有趣!” 沁心又是一阵笑,笑得肩旁一抖一抖的,突然说道: “我们来找点乐子好不好,我们来猜拳。” “大晚上的,呼呼哈哈的不好。” “怕什么嘛,我的房间又不会走声儿,你只管放心,我们玩我们的,不会打扰到别人的,再说佣人都住在地下室呢!” 铁明还是不肯,只愿意给她讲故事。沁心软磨硬泡,就是不肯放弃,抓着铁明两条胳膊像摇小船儿一样摇来摇去,一定要铁明今晚陪她玩猜拳。最终铁明投降了,举起双手说道: “我投降了,我陪你玩就是了!” “好,我们玩它到天亮!” 铁明一听呆住了,沁心却已经喊出了一、二、三…… “没办法了,只有舍命陪君子啦!” 铁明叫苦不迭,自己一开始就不该顺着沁心的意思坐下来陪她聊天,现在更是逃不掉了。 “一、二、三” “剪刀!哈哈,你是剪刀,你输了!” 第一局铁明心不在焉输给了沁心,沁心开心极了,拍手替自己鼓掌,喊着铁明再来。又是一局,沁心又赢了,这回她却不拍手了,嘟囔着: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赢了和输了一样,没劲儿!” “呵呵,你还要玩什么呀!” 沁心低头一思索,突然眼睛一亮,说道: “我们来点惩罚,要有惩罚才好玩!” 铁明起身想要逃,又被沁心喊住了: “站住,你要是走了,我马上打电话给我爸爸,说你欺负我。” 铁明忙折回来赔笑脸,哄着她。沁心得意一笑,让他去拿瓶黑墨水和毛笔来。铁明乖乖听她差遣,都拿来放到了桌上。 沁心拈起那支毛笔,戳进墨汁里,蘸了满满的墨水,对着铁明的脸比划起来,狡黠地笑着说 “我这个惩罚可有意思哩,输了的那个要让对方在身上任何一个部位画黑墨……” 铁明忙摆摆手,他知道自己猜拳不是沁心的对手,自己可不想一脸的黑墨汁,没准还要脱掉衣服在身上画。沁心哪里肯放过他,拿起了床头的电话假装要拨的样子。 “好好,我听你的!” 铁明摆手阻止她,明面上是怕沁心向大林告状,其实是放低了身段哄着沁心。 两人开始了新一轮猜拳,铁明这次紧张多了,沁心摇摆着肩膀无所谓的样子,果然越害怕越出错,铁明又输了。 “哈哈!” 沁心挥舞着沾满墨汁的毛笔过来,没等铁明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下,好凉好凉。 “来,给你画个熊猫眼。” 沁心咬着嘴角,就在铁明眼周描了一周,自己仰头哈哈大笑,铁明一脸的委屈,决心要赢回来。 “我们再来,我不会再输了!” 铁明撸起袖子,两人又猜了一局。 “一、二、三……” “哈哈,这回你可输了吧,嘿嘿!” 这次可是沁心输了,要挨墨汁了。沁心不开心地憋着嘴,任铁明给自己画上了难看的八撇胡子。 “像个财神婆婆!” 铁明看着沁心的样子直乐,沁心气得鼓起了腮帮装鲤鱼嘴。 “来,再来,谁怕谁啊!” “一、二、三……” 一个剪刀,一个布。这回是铁明输了。看着自己不争气的手,铁明像个爱先生打掌心的学童一样,抬头一看,那毛笔又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来。 “哈,好了!” 铁明又一只眼睛也被画上了黑圈圈,这下真成一只熊猫了。 沁心故意还拿来了镜子让铁明看。铁明也不甘示弱,翻过镜子照着沁心,沁心一看自己的唇上两条小胡子,气得就要抹掉。铁明一声止住她,偷偷地笑。 两人接着猜了一局又一局,这次一人被添上了一顶皇冠,下次另一人被画上了一个王,再下次一人被描上了两团黑晕,又下次另一人被补上了几条皱纹。 俩人玩得不亦乐乎,这次又是沁心输了。铁明沾了沾墨汁,打量着沁心窃笑,看她脸上再没有好画的地方,那就……画手上吧。 “把手给我。” 沁心不肯,铁明一把拉过她的手,却在她无名指上画了一只戒指。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慢慢升起,就像炊烟一般飘渺不可捉摸。铁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沁心手上画一个戒指。 “我也要给你画一个!” 沁心夺过手,不由分说地拉过铁明的手来,给他画了一个手表。铁明低头看着沁心的头发,丝丝发香熏得他有些恍惚。 “还要玩!” “什么,还玩,都深更半夜了。” 铁明抬起手来,指指沁心刚刚画的那只手表说道: “大小姐,看看都几点了?”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59章:追忆黄鱼面 () “咯咯咯咯” 又是一串银铃般脆甜的笑声,沁心越玩越精神,瞅着铁明那老人家一般的倦容,反倒有点好笑。 “唉,这个可怜人,算了,本小姐放他进笼睡觉吧!要不然明天就没法早起打鸣了。” “嘻嘻嘻嘻” “你笑什么?” 沁心又是一阵窃笑,铁明听她这个笑声藏奸,正色道。 “笑你这个大公鸡呀,每天准时打鸣,送本小姐上学去。” 原来沁心在笑这个呀,不说不在意,她一说我才想起来这妮子有好些天没去上学了,在家养伤就赖我给她上课了。不行,这样学生和老师会疏远她的,待她伤一好就得送她上学去。 “我们等伤好了就去上学吧,课落下太多了不好,之后补起来会很辛苦。” 沁心点点头。 铁明道了晚安就开门喊小菊给小姐梳洗。小菊就守在隔壁屋,一听铁明喊她,匆匆跑来,一见了铁明瞬间花容失色,大喊一声。铁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有黑墨没来得及擦,吓到她了。 “哈哈哈哈” 里头的沁心倒伏在床上笑个不住,连喊着“肚子疼!” “沁心,我可走了,还得洗脸上的黑墨,不然又吓到人了!” 铁明说完装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熊猫来逗沁心。沁心让他快走吧,他的脸看多了要做噩梦的。 沁心很快就继续上学了,铁明又按先前那样接她上下学。不知是天越来越冷的缘故,还是沁心被打怕了的缘故,现在她坐在车里可乖哩!端端正正的像个淑女,规规矩矩的像个士兵。铁明真要对她刮目相看。 “宋老师” 沁心嗲着嗓子喊他,铁明鸡皮疙瘩起了一背,凶她: “好好说话!” “是!” 铁明又是一阵鸡皮疙瘩起满背,这小娘怎么了。沁心嘻嘻笑着,凑过脸来研究他。铁明一躲,握着方向盘的手一转,车子一扭,唬得他赶紧摆正了方向盘,责问沁心: “你说你要干嘛吧,这多危险。” 沁心往后一倒,陷在座位里,双臂伸直了,交错着叠放到膝上,仍旧饶有兴趣地看着铁明说: “没什么啊,我在研究你的面相呢!她们说,人有多少次恋爱,眼角就会有多少条皱纹。” 沁心又要凑过来,数数看铁明眼角有几条皱纹,铁明大喝一声: “无稽之谈!” 其实铁明自己也想照照镜子,看自己眼角有多少条皱纹,只是不愿被沁心知道他的小心思。 “切,你别不承认,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桃花,情人加起来,十个手指头加十个脚趾头都不够。” 铁明笑了,问她: “被你看出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哼,不说了。” 沁心想说“因为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肯定迷死一片少女,祸害不少良家。”但话到口就被噎住了, 这话不能说给他听,免得他得意。沁心袖起手,紧闭嘴巴,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点着手指头,指着铁明说: “你有,你……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是谁?” “哪张照片?” “你少装蒜,就是那张你夹在书里的,一个结着大辫子,容貌清秀的女孩,她是谁!” 沁心气鼓鼓的,吃醋了一般。铁明无辜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那张照片……哦,就是双桂表姐嘛!她以为那是我女朋友吧!男女之间的关系,人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往这层上想。 “她是我表姐,你以为呢?” “哦!” 沁心一下子泄了气,自己刚才那么激动干嘛!再瞅瞅铁明目光黯淡,好像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问他: “你怎么了,在想你表姐?” “没有,没有。” “不要瞒我啦,你骗不过我。她现在好不好?也在上海吗?” “不知道,我们好多年没联系了。” “可惜啊,看得出来,你和你表姐感情很好。” 这小丫头还挺会察言观色,探人心思的。 “你说的没错,我和我表姐比亲姐弟还亲。这里面好多事,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沁心听他要讲故事了,胃口被吊起来,眼睛闪过一道渴求的光芒,要他说一件给自己听听。铁明伤感起来,自己的童年少年过得……哎,就说一件给她听听。 在这些大大小小,一桩桩一件件的琐事中,铁明最难忘的就是双桂表姐做的黄鱼面。父母出事那晚的黄鱼面,生日时的黄鱼面,还有双桂出嫁前夜的黄鱼面。满满一碗黄鱼面,滴滴是深情。铁明眼睛湿润了,叹息一声,憋回泪。 沁心听完也伤感起来,想不到他有这样的身世,真让人动容,那个双桂表姐真是个好姑娘,一直照顾着自己这个可怜的表弟,背后的付出甚至比至亲还多。 “可能他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沁心暗自掂掇,低头思索着,想要努力描画出他俩相处的情景,那时的宋老师一定和现在的大不一样。那时的他是一个需要人照顾保护的小弟弟,现在的他是一个严厉又仁爱的老师。 人真是易变。 “宋老师,不要难过,你的双桂表姐那么好,她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沁心劝慰铁明几句,铁明笑了,高兴她知道关心人了,原以为她会嘲笑自己呢。童年的经历就像胎记一样深深打在了自己脑门上,心坎里,铁明不愿回想。他曾经自卑过,怨天恨地,抱怨上天的不公,伤心父母的遭遇,还好双桂表姐陪在他身边,开导他,照顾他,这份恩情,没齿不忘。 两人都默默的,不说话。沁心看向窗外,见路边一处摊位前,酒高挑,上面写着“黄鱼面”。 “停车停车,那儿有家黄鱼面店。” 铁明忙停下车,惊奇怎么说有就有了呢。沁心不等铁明来开车门就跳下车,寒风的巴掌“呼呼”拍到沁心身上,冻得她不禁打了一个喷嚏。 一件大衣盖上了她的肩,沁心抬头见是 铁明给自己披上的,冲他露出一个甜笑,一把抢过他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跑开两步,转过身,摆了一个铁明的招牌姿势,调皮地吐舌冲他一笑: “像吧,比你还有味道。” 铁明看着笑了,这小妮子就是不爱红装爱蓝装,行事像个男孩子。 两人挑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沁心对老板比划出两枚手指头,说道: “老板,两碗黄鱼面,一碗不要放葱姜蒜,一碗药多放点酱油。” 老板“哎”了一声,不要葱姜蒜,这怎么去腥,你给我做做看,又不能说没法做,只好硬着头皮做,反正你不嫌鱼腥,或许这客人就好这口腥味,呵!怪人! 铁明听她替自己说了不要地荤三类,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原来这个看似娇横的大小姐还这么会照顾人,那感觉让人浑身熨熨帖帖的,好不舒服。 沁心咬着筷子,铁明咳了两声,示意她放下筷子。沁心只好吐了舌头松了口,把筷子乖乖放好,等着面上桌。 这路边小摊简陋但温馨,让人吃得又饱又暖。一口大锅,面条在热水里翻滚不停,搅动人的食欲。周围食客吸面条的“唏呼唏呼”声此起彼伏,声浪一**响动不绝。面条怎么还不来,沁心口水都要流出来的。 “面来了,两位请用!” 老板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黄鱼面,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放下,又鞠了一个躬,请他俩慢用。沁心抓起筷子,捧起面碗举高高,低头深深嗅了一嗅,大声说道: “好香啊!开吃!” 两个人埋头“呼啦啦”吃起来,面条幼滑筋道,鱼肉鲜美,汤更是滋味醇厚。冬天里的美味,当属黄鱼面。铁明一口一口吃着,思忆起往昔,几多惆怅,几多感怀。面仍是这面,人却不是那人。昔日给自己煮面的人已经走远不见,面的滋味却在自己嘴里回转。 沁心看他若有所思,倒了一些酱油到他面里,说: “你的面太素了,加点酱油加点味,还想什么呐,美味当前不要辜负喽!你常常教导我,今天我也教你一句‘男儿行道是,莫问红袖与高堂。’” 一番话说得铁明“哈哈”大笑起来,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学得这口才,还懂得劝慰男人了,了不得,不得了。我不能被她看破了心思,那样就毫无神秘感了。 “唔”沁心三口两口吃净了面条,连带汤汁也一起喝个干净,吸溜着嘴,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算是把嘴抹干净了,赞叹一声: “哇!这黄鱼面真好吃,怎么以前就没吃出这味道来。你有这么好的一个表姐,真好,我也好想见见她。” 铁明顿了一顿,吸溜完最后一筷子面条,擦干净嘴,叫来老板结账,又扭过身来问沁心: “吃饱了吗?” 沁心点点头,两人上车,铁明握着车把手,透过后视镜看沁心,发现她有些小变化,几个月前还是骄横霸道的可以,现在多了几分乖巧懂事,都让人喜欢她了。 “沁心,谢谢你啊!” “嗯?” “谢谢你带我回忆。”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60章:老虎灶茶馆 () 沁心笑了,坐在车后座偷看铁明脸上的笑容,看他满足的表情,想不到他的内心这么柔软,这么长情:因为一个人记住一碗面,因为一碗面想起一个人。 这一碗面不是普普通通的一碗面,它承载了两个人的亲情深情,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不是美景,因为闭上眼,美景不在,也不是好音,因为捂上耳朵,好音不在,更不是好吃,好玩好享受,而是那一份真挚的感情。 真情是铭刻于心的,睡前醒后都会一遍遍回忆的,比金钱更贵,比鲜花更香,比热茶更温暖人心。所以忘不掉,不能忘掉。铭刻于心,真情常在。 这是上海一条长街,街两边都是密密麻麻、排列有致的商铺。 小店虽小,但是应有尽有。一个个小巧得像个麻雀窝,一个个又充实得像个“大石榴”。 沁心忍不住从车里探出脑袋来,东瞧瞧西看看,那一眼摸黑的是煤炭店,这五颜六色的是布料店,那红火一片的是香火店,这青绿一丛的是蔬菜店。 一个城市的美不在于它有多高的楼,多大的公园,而是蕴藏于百姓生活中的那一抹生活的底色,那一派迷人的市井风光。城市,是为生活,生活既是人的痕迹。 车缓缓驶过一处路边老虎灶茶馆,沁心说渴了,想下去喝茶解解渴。刚刚黄鱼面味素放多了,一会就口渴死了。 铁明也感到口渴,那黄鱼面老板黑心啊,放那么多调料,不怕客人受不了。 两人又下了车,来到这老虎灶茶馆。 这是老上海独有的茶馆,一口老虎灶砌在路旁,前面铺开三四张桌子,底下溜一圈小凳子,不用打广告,不用吆喝就能开门做生意,说实话,连门都不用。 往往这种茶馆除了沏茶卖水,还会兼营一些小食糕点什么的,专做穷人生意。大家伙儿干活累了,被东家欺负了,婆媳闹不和了都来这里喝上两口茶,嗑几口香瓜子,嚼一盘糖炒花生米,絮絮叨叨,倾诉完了,毒气撒净了,拍拍屁股走人。 老虎灶里一碗茶,说不尽的弄堂日子、乡里家外,道不完的酸甜苦辣、人世百态…… 茶馆老板娘一见了他俩,眼光从头到脚溜了一圈,立刻眉开眼笑,抹干净一张桌子请他俩坐下喝茶,又让伙计拎过一把长嘴壶来,自己帮他们调开两副茶具。 铁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碧螺春来让老板娘沏这个茶。老虎灶茶馆说是茶馆,其实只是卖白开水的,有些人过来打了一壶水就走,有些人则会在这里喝上几口茶,聊聊天。 茶呢,说白了就是锅底水兑的苦茶碎叶。 沁心看铁明掏出一包家里常喝的碧螺春,眉头一皱。她喝腻了这“雀舌”,看大家都在喝一种棕红棕红的茶,就想试试。 老板娘说,那茶涩口,还有渣,小姐喝不惯的,不好喝。 沁心说没关系,就来碗试试。于是伙计撤走长嘴壶,给他俩沏上两碗苦茶。 茶色棕红深沉,混着一股子锈蚀的怪味 ,不像茶,倒像是烧铁沥下的废水。铁明小心翼翼地饮了一口。沁心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大口一灌,咕噜一声下了肚。 “吗吗咪呀,这茶好涩,什么味。” 沁心放下空碗就皱起了眉头,吐着舌头,想让嘴里的怪味快些散发掉。她从没喝过这样的茶,家里喝的都是从杭州运来的上好的茶,不是碧螺春就是龙井,味道都是极好的。她以为茶都是那个味,这里的茶竟然跑出这个味来了。 铁明又呷了一口,也抿了几次咽下,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对她说道: “苦茶解渴,喝了这一口还渴不渴了?” 还真如他所说,喝过这一小口果然不渴了,比厨房做的果子露、桔子水、哈密瓜汁要解渴得多。这茶虽不好喝,却有其他茶比不了的好处。 沁心又喝了一口,这一次苦涩味在嘴里蔓延开,喉头却一阵舒润。要细品才能品出这滋味苦茶润口。 穷人喝苦茶和读书人品茶不同,不求茶的滋味,不为探究认生哲理,就为解渴。加点涩味就是茶,比白水好些。那些精心精致做出来的茶反而失去了茶的甘美,空流于华丽繁琐。 几个穿着粗布棉衣的使唤丫头走来,看到他俩,指指点点,奇怪怎么有钱人也来老虎灶茶馆喝茶,他俩不会是演电影的演员吧。几个丫头大胆地打量着铁明,他真帅,那样子还能不是一个电影明星?他身旁那位小姐穿得好时髦,这衣服一定很贵吧! 铁明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沁心倒是大方地和她们打招呼。丫头们没见过世面,扭捏着没回复她,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吃茶。 “这边喝茶的人真多,真热闹。” 沁心东看西樵,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也在偷偷打量她。铁明督促她快点喝茶,不要东张西望。沁心撅起嘴,将茶杯扣在嘴上,显得那双大眼睛甚是动人。 邻桌坐着三个挑脚夫,一个个裤腿上都沾着黄泥,刚刚挑完一担的样子。他们喝着茶,剥着煮花生,聊着码头一担担生意。 一个说洋人派头大,下了船,就要找人挑行李,一只小箱子也不肯自己拎。 一个笑话他净找小姐太太,为什么呀,她们行李香啊!说得在座伙伴们都咧开嘴笑起来,胡子拉碴的脸配上满口黄牙,粗犷的男人气息和茶升腾起来的热气混搅在一起,这景象…… 铁明听他们越说越下流,脸上就不好看了。可沁心这小妮子倒是睁大了好奇的眼,想从他们嘴里探听更多自己从来都不知道的小角落里的事。这会子,几个咸肉庄的老舞女走过来喝茶,和他们这群挑脚夫打情骂俏起来。 一个妈妈模样的舞女临走时还不忘拉生意,要他们过来玩。 “妈妈,你这广告打得” “呦,你来不来吧咱弄堂里头新来了几个小花鲜肉呢,嫩生嫩生的,等后生来啊!” “咸肉庄当然做咸肉生意哩,妈妈,年轻的都跑到百乐门当舞小姐去了。” “哈哈哈哈” 这帮人铁明握紧了茶杯,不让自己动怒,明明喝茶的还有小姑娘,他们也这么明目张胆地闹。 沁心一脸无知与好奇,像一只小猫一样,求知的**就如一根火柴,“嚓”一下点燃,火苗“扑扑”闪耀,这些阴暗的角落一点点被照亮。她听不懂这些人说的是什么,只是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很好玩,扭过头问铁明: “什么是咸肉庄?” 铁明一口茶含在嘴里就要喷出,这小丫头听得还挺认真的,看她一脸纯真无邪,自己倒是要涨红了脸。沁心看他不回答自己,自觉没趣,转身去和那帮挑脚夫搭讪: “哎,几位大哥” 铁明拉起沁心的胳膊就要拽她走,连那包碧螺春也落在了桌上来不及拿走。 “哎你干嘛拉我啊,我要和人家聊天。” “走,喝完了快走,赶紧回家。” 沁心不情愿地被铁明塞进车里,吉普车扬长而去。真不该带沁心到这种地方喝茶,市井下流人,说得都是什么粗话脏话,好在沁心听不懂,我也不会给她解释。 “你干嘛拽我,你看看,都拽红了。” “看你都不肯走,怎么不拽你。” “嘿,我就听听故事怎么了。” “要听故事我给你讲。” “好啊,你给我讲讲咸肉庄。” “什么!” 铁明一个不留神,打方向盘的手一滑,车飘移了一圈,沁心在车里跟着东倒西歪,竟然还拍手叫道: “好玩好玩。” 铁明卯足劲,把方向盘扭过来,松了一口气,差点就出事了,看沁心贪玩地拍手叫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回到家,沁心径直跑到厨房找宝姨。明天是周末,今晚不补课,这个小丫头要做什么呢? 晚上,铁明在院子里那棵大榕树下练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这练武一天也不能歇下,筋骨不松松就紧了,韧带不撑撑就缩回去了。 自己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孩童了,很多招式都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做到了。父亲教自己的叶里藏花、前桥后桥这些基本功自己只能记得名字了。不过,年纪见长,身子骨倒是越来越硬实。臂、腹、腿哪处肌肉都练出来了,不打人,光是唬唬人就够了。 耍完了棍,舞剑,舞完了剑,弄棒,弄完了棒,使双戬……铁明练得热火朝天,浑身带劲儿,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脱了外衣,脱了背心,露出小麦色的胸膛后背,在月光下闪耀着健康的色泽。 楼上一道窗帘后面,一双大眼睛喜滋滋地偷着瞧。 铁明不会想到,那就是沁心。 她现在多了一样趣味,就是看铁明月下树影里练武。那招式看得沁心眼花缭乱,那身材看得沁心心意萌动。铁明练得投入,根本没有发现她,沁心也不会叫他,只要一双眼睛就够了。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61章:小魔女改过苦学 () 这种少女朦胧的情愫,就像夏日清晨新生的小小荷尖儿,在骄阳的照耀下苏醒,睁开困了多年的睡眼,才发现天空如此清朗,高远,而骄阳是那样耀眼,整个天空只有他最闪耀。 小小的荷见尖儿踮起脚尖,想要亲吻朝阳,却早已绯红了脸,含住了花苞。那含着的花苞就像一颗蜷抱着的少女心,纤薄娇柔、红粉似玉、幽香沁鼻,怎不惹人喜爱? “好美……” 沁心两手托着微微发烫的脸颊,陷入了遐想之中。 谁能拨开小荷蜷抱着的心,让她傲然绽放天地间,笑看朝阳,共对秋风与冬雪,人世间真情常在! 铁明练得浑身火热,好不舒爽。夜色慢慢浓起来,铁明看天不早了,就放下了家伙,穿好衣服,收拾好一地的残局,回屋洗澡睡觉去。 “这么就走了?” 沁心扒着窗帘,探头张望,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好像还不满足。 这几天来,沁心这妮子心里头装了不少事。脑子里是课堂上老师说的知识点、书本上大字描黑的知识点和同桌邵艾给自己点拨解读的知识点。她发奋苦读了,要让铁明看到和从前不一样的自己。 而她的心里头呢,我们也都看到了,只有装了一个人,可已经挤满了。不知为什么,她越来越依恋这个家庭教师,等着他送自己上学,等着他接自己放学,等着他教自己的功课,等着他月光底下练武。好像一天都是他。 这天铁明和往常一样去学校接沁心放学。 “沁心!” 铁明一眼瞅见了等在大铁门口的沁心,见这小娘垂着两手,握着书包带子,低着头,无聊地踢打着脚边的石头子,心想她可能等在就等得着急了,心烦地无处排解。 “上来啊,我的大小姐。” 铁明见沁心不似往常那般一听到自己呼唤就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打闹似的把书包抄驾驶座上的自己一扔,就拉来车后门蹦进车来。今天她明明听到了自己在喊她,竟然还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垂着头,摇摆着胳膊走过来,开了车门,重重地坐下来,抱着书包望着校门发呆。 “这小娘怎么啦?” 沁心像是没注意到车里还有铁明这个人,对着车窗外自言自语起来: “我真的做不到吗?” 总算听到沁心开口说话了,竟然莫名其妙蹦出来了这么一句。铁明被弄闷了,赶紧问她: “怎么啦,今天学校里头发生什么事了?” “……” 车里一阵沉默。铁明等了半天等不来沁心的回答,替她着急起来,这小娘怎么不理自己呀,这是要急死人吗? “沁心,有什么事和我说说。” 铁明无奈又问了一句。沁心突然往前一扑,扒着铁明车后座的真皮靠头,问他道: “宋老师,我是不是很笨?”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铁明轻轻笑了一声,肯定是学校里有人这么说她了。这帮小崽子真坏,这么说一个女孩子,人家听了多难受,自己脸上也是无光,正想宽慰她,沁心突然又说道: “我当然很笨,回回考试不是压底还是压底,今天她们说我是我们班里压箱底的宝贝,不敢拿出来示人。” 沁心委屈得想哭,眼圈儿一红,鼻子一抽,看样子真的受到了不公的待遇。 “唉,这怪谁呢?” 铁明握着方向盘,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想说又不好说:自己从前说过她多少回了,要好好读书,争取把成绩提高。她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自由散漫惯了,根本不听你的话。 可是这个疯丫头这些天听话多了呀,也在好好学习了。她基础不好,可是态度好啊,抓紧补课,能补上来的。为什么这个时候,偏偏有人要泼她冷水呢? “沁心,咱不要管人家怎么说,过去的都过去了,咱现在努力,一定能赶上去的。” “我……” 这个时候的沁心,她那股子往日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劲儿荡然无存,咬着嘴唇,说话含糊。 “我以前是不爱学习,可是我不是‘压箱底的宝贝儿’,我又不笨不傻,我就是懒了点,我会努力学习的,她们还笑我!” 沁心说着低了头。 铁明听明白了,劝她道: “别去理那些人,咱学咱们的,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沁心仍是低着头,继续说道: “今天我们学校开期中表彰大会,每个班都选出代表发言。考了第一的、考了前十的、进步最大的,一个个都上台发言了。我就在台下听,等到最后一个说完了,我就对邵艾说了一句‘下回我也要发言’。没想到被前排的班长听了去,她立马回头取笑我。” “她取笑你?” 铁明抿起了嘴,有点生气了。班长竟然可以肆意取笑人!这班长真是坏! “她起初一脸震惊地回头盯着她,像是不认识似的盯了老半天,突然大笑起来,整个会场的人都听见了。” 沁心回忆着今天的遭遇,难受地红了脸。铁明一脸严肃,替她一起难受,一起不平。 “我都尴尬死了,我知道她肯定听到了我说的话,她肯定笑的是我……我……我就不说下去了,她反而拍拍身边的学习委员重复了一遍我刚才说的话,两人一起回过头来看我,一起笑了……我真是羞死了!” 沁心说完就捂了脸,怕铁明也笑话她。 “不要捂着脸,沁心,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是学生都要求进步,给自己定一个目标是要求上进,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嗯?” 沁心立马抬起头看着铁明,被他的话语惊到了。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并没有做错,有错的是笑话他的人。 “我们就立下这个目标了,也要上台演讲!” “啊?” 沁心长大了嘴,不置可否。自己随口说说而已的,怎么被他拿来当目标了呢? “不要怀疑,不要犹豫了,沁心,你自己说出口的事就要想办法做到他,不要让说出口的话随风飘逝,一定要对它负责。” 铁明苦口教导着沁心。刚才就像冬天里的一碗 冷水一般冷清伤感的氛围此刻仿佛被春天里的一根火柴给擦亮了一般,有了让人心情悸动的要素。 沁心脸上的阴霾被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苦笑不得的表情。 “我真是随口说说而已,我不可能做到的呀!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得太投入了,就脱口而出这句话了,还被人家笑话,我自己都尴尬死了。” “林沁心同学!” 铁明义正言辞地喊她一声。沁心奇怪地看着他,等他又要说出什么激动人心的话来。 “你好好想想你自己说的话,想不想上台演讲,要不要好好学习,可是在于你自己啊,不要让自己后悔!” 沁心又是低头陷入了沉思中。铁明心急如焚,还以为沁心受到了刺激,意欲发奋苦学,自己好不欢喜,没想到这妮子怕东怕西,自己说出的话又后悔了。 “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就是多操心。我也不好多说了,看她怎么对自己负责吧!” 铁明在心里来来回回地思索着自己的该如何对她说,可一想到自己多说了,反倒不小心摸到了龙的逆鳞,惹怒了她,好不容易起的一点学习劲儿又没了,岂不是更糟糕,所幸不说了,看她自己怎么说吧! 沁心也是在后座上沉默了良久,想着自己从前差学生的状态,逃课抄作业作弊都是常态,今天说了大话被人取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的,心里头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很不是滋味。 “究竟我该不该好好学习?我这几天老老实实学习的样子不过都是做给宋老师看的,想听他表扬自己而已,实际上自己并没有费多少劲儿在学习上,屁股倒是坐得牢了。” 这小妮子想啊想啊。 一会儿想自己本来学习就不好,落下了那么大功课,怎么可能补得上,破罐子破摔得了,一会儿又想到了今天班长和学习委员讥笑她的神情,气愤不过,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告诫自己要好好学习。 一会儿又想到学习之苦,想到同桌邵艾为了好好学习一周都没时间洗头,每天绑着个难看的马尾就来上学了,中午从不午睡,一天到晚钉在课桌山学习,那样子真是凄惨极了。 “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铁明透过后视镜仔细观察着沁心的表情和动作,看她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抿嘴,一会儿又闭眼,晓得她在认真考虑自己的学业前途,待听听她最后会怎么说吧,我就不去打搅她了。 “好学生不是逼出来的,都是自己主动而为之。” 铁明深知这个道理,如果沁心决定了好好学习,我一定竭尽所能教导她,助她一臂之力。如果她决定了老样子继续下去,我在一旁替她加油鼓劲就算喊破了喉咙,拍断了手也没用。 沉默了半响,终于沁心昂起了头,大声说道: “我决定了,我要好好学习!我要去演讲!” “好!” 铁明大声应和她,笑容从嘴角慢慢延伸到脸颊到眼角到耳朵到心底。这大概就是做教师最欣慰的时刻吧! 究竟沁心该如何克服困难,看这小妮子的表现啦……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62章:你认真的样子真美 () 心中有了目标,便不顾风雨兼程,努力为之,誓要达到它。 在同学的刺激下,铁明的激励下,沁心同学打起十二分精神,鼓起壮士断腕的勇气,丢掉了从前心爱的洋娃娃,放弃了各种娱乐各种所好,一心一意投入到学习中。 “秦始皇于公元前200年建立了秦朝,此为第一个封建帝制国家,从此,君主**政权建立了。此后……此后他……” 房间里,沁心捧着一本历史书正在聚精会神地背着秦朝历史。这么一小段课本介绍,沁心前前后后通读了十多边才勉强记住了前面小半段内容,每 每到此后这一句,她就了,抓耳挠腮就是想不起此后秦始皇做了什么事。 “哎呀,这个秦始皇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沁心烦躁起来,只好再次打开书本,好好看看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唉,他就是统一了度量衡、货币、文字嘛!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怎么才能记住后面这半段内容呢?沁心飞快地转动着脑筋,突然灵光一现。 “嘿,这么办法好!” 于是她从钱夹子里掏出了一张票子,又从铅笔盒盒里抽出了直尺,唔……这些还不够,还有一样不能忘。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文字”两个字,眯起眼笑了,还不忘夸赞自己一句: “哈哈,我真聪明!” 准备工作做完后,沁心看着面前的东西,又把这句话来来回回通读了十几遍,等到背诵的时候,第一遍还是给忘记了,又看了一遍,又背诵一遍,还是忘记了一个点,只好再看一遍,再背一遍。 终于第三次,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背出来了。沁心开心地要跳起来,这次再翻开课本来看,突然发现课本是那样亲切可爱。 “嘻嘻!” 背完了历史,沁心又翻出了数学作业来做。这数学真能把人折磨疯了,做一道题目脑细胞,“哗啦啦”死了好多,人直感觉缺氧,呼吸就要断了。 沁心从来最讨厌数学题。从小学里第一次看到数字就莫名地讨厌它,到了国中,数学更难了。课上数学老师鼓励同学们要勇攀数学高峰,不要畏难。 “呵呵!” 沁心只有用冷笑来回应。 “数学题多难啊!” 好不容易做完了三道题,沁心感觉比爬了十层高楼还累。要是往常她早就扔笔不做了,这次像是着了魔似的,老老实实钉在书桌前,硬着头皮耐着性子好好儿做。 “宋……” 小菊端着一盘子水果走过来,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铁明,正要喊出声,就被铁明给“嘘”了一声制止了。 铁明指指屋里沁心认真做功课的样子,满脸堆起了灿烂的笑容。小菊明白了,就咬住嘴不说话。铁明接过小菊手里的水果盘,让她先下去吧,自己端了进去。 “吃点水果吧,让脑子也休息会。” “是……?” 沁心正专心地做着题目,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铁明,松了一下肩膀嗔怪道: “哟,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 越来越轻了,我一点也没听见。” “呵呵。” 铁明笑着放下了果盘,说道: “不是我走路越来越轻了,而是你做功课越来越认真了,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沁心尴尬地笑了,转动着笔杆说: “是嘛?我太认真了?” 铁明一脸欣慰对看着沁心。沁心反倒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来,先吃苹果。” 铁明说着就插起一块苹果给沁心。那切得薄薄的苹果都是小菊的心意,在灯光下通透如玉,仿佛她澄明的心。 沁心看了一眼苹果,明明很想吃,却故意把头扭过一边,咬嘴不理,袖着手,斜眼看着铁明。铁明不解,只好问她: “怎么不要吃吗?苹果不好吃?” 沁心抬了一下头冲他嚷道: “没眼力!你这样给我我才不吃!” 哦,原来是这样,沁心是想我喂她呢,刚夸奖她几句,就撒起娇来了,要我喂你吃苹果,你又不是没有手,不行! “你自己吃,吃东西还要依赖别人,养成坏习惯还好!” 铁明处处都像个老师,一言一行都在教训人。沁心白了他一眼,就不听。 “我可不吃,不吃也不做功课。” 这小妮子还威胁起自己来了。铁明“呵”了一声,放下叉子,两手交抱在胸前,歪着头,说道: “一天不收拾你,就要作怪了是不是,讨打?” 听到铁明又说要打她,沁心一点也不怕,也学着铁明的样子两手交抱在胸前,昂起头,睥睨着铁明,说道: “你敢!我给爸爸打电话,你怕不怕?” 沁心挑衅似的对着铁明一挑眉毛,抖动着肩膀,惹得铁明当即想抄起鸡毛掸子抽她的屁股。这小妮子就是皮痒。林先生怎么不…… “叮铃铃” 铁明正想着,忽然一阵电话铃响起,两人都唬了一跳。大晚上的谁打电话来呢,急促尖锐的电话铃在寂静的夜间响起真是可以吓死人的。 沁心赶紧去接电话,一听那头竟然传来了爸爸的声音,旋即笑了,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 “诶,乖女儿,爸爸现在打电话给你,有没有打扰你做功课呀?不要怪爸爸哟!呵呵呵呵” 大林的语气颇为宠溺自己的女儿,半哄半商量地与女儿对话。沁心得意地瞄了铁明一眼,对着话筒说道: “没有呢,爸爸,宋老师他喂我吃苹果呢!” 沁心说完这句,又溜了铁明一眼,铁明直笑。这小妮子和她爸爸瞎说什么呢!我喂她吃苹果?我又不是她的丫鬟。 “哦,宋老师他这么贴心啊,呵呵!” 电话那头大林又笑了,又说道: “沁心,吃完了苹果再把功课做完,你要好好跟着宋老师学习,乖乖听他的话,爸爸很快就回来了,给爸爸一个惊喜哟!” “爸爸呀,我可是一直都乖乖听宋老师的话呢,你就放心吧!” 沁心又对着大林撒娇。电话那头 又传来一阵开心的笑声。笑声停了,大林就让铁明过来听电话。 “喊我?” 铁明有些紧张,郑重地走过来拿起了电话,表情严肃得好笑,像是大林就站在面前一样。沁心在一旁看着他,捂着嘴儿笑。 “我爸爸和你说了什么呀?” “让我抓紧你的功课!” 铁明瞅了沁心一眼,打了一下她的屁股,像是告诫她。沁心“哎哟”了一声,吐出舌头回应他。 两人又是学习到深夜…… 第二天沁心照常上学去。 上午的课安排得满满当当,国文接着数学,数学接着外语,外语接着物理。同学们就像一颗颗陀螺,被教师用教鞭抽得团团转。一个上午都在不断地汲取知识,这么小的一个脑子怎么装得下? “邵艾,你帮我再分析分析这道物理题好吗,刚才老师讲的我没听懂。” 沁心推过去物理课本,指着一道题向邵艾求助,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疙瘩。邵艾有些不敢相信,往常她从不会问自己问题的,都是等自己做完了题,直接拿去抄的呀,今天怎么了? “沁心,你怎么啦,你……你怎么突然问我题呀?” “我不会做嘛,刚才老师讲得太快了,我没听懂。” 沁心不好意思地说道,把笔交到邵艾手里。 两个女孩投靠头认真学起来。 “哎呀呀我们的大宝贝怎么突然爱学习了,不是做给老师看的吧,老师已经走了呀!” 班长不知何时来到了她俩身边,一看到这个情景,就好像看到什么稀奇的画面似的,大声嚷嚷起来。教室里其他的同学听了,都好奇地转过头来想要看个究竟。 这个恶毒的班长见大家都看过来了,更来劲了,直接招手喊大家过来看,好像是在动物园里看到了大猩猩一样,招呼小伙伴一起来观赏。 “呼啦啦”一下子围了好多人。 “林沁心同学,你在学什么呀,看得懂吗?” 班长一说完,自己就哈哈大笑起来。几个同学也跟着笑。沁心羞得满脸通红,她从前是差学生,还是坏学生,也这么欺负别人。那时的她破罐子破摔无所谓,如今的她想要学好了,不能再像以往那样没有规矩。原来做好学生这么难,做坏学生就能随心所欲了。 “看不看得懂不用你来管,别以为你是班长就能管班里所有事情,我要不要学习一点都不关你的事。” 班长睁大了眼,竟然拍起手来,“啪!”、“啪!”、“啪!”一下一下拍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之前沁心是如何与她作对,自己考试作弊还不沁心发现了,向老师打了小报告,班长的职位都差点不保。这个仇一直憋在心里头没机会报复。 因为沁心有一群校外的伙伴很厉害,班长不敢招惹。可是这几天一直不见沁心的小跟班阿狗他们过来学学校里找沁心。班长以为他们分开了,胆子就大起来了,可算是找到机会能一解心头之恨。 别的不好说,就是现在沁心这认真的学习态度让她找到了突破口。你不是想学好吗,我就不让你学好。 她俩杠上了……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63章:校园刁难记 () 教室里同学们越围越多,班长是校园里的绯闻达人。她一嚷嚷,人就被她哄过来了。 “喂,快来!那里有热闹看!” 一个女孩拉着另一个手里捧着几本书的女孩,拉她一起开看热闹。三个姐妹淘正巧走过走廊,听到教室里头的动静也闻讯赶来。一大群人结束了体育课,都穿着运动服跑跑跳跳地赶过来。 “怎么回事啊?” “教室里在吵什么?” “是三班的班长和她们班的小魔女!” “……” 大家议论纷纷,都等着看好戏。 班长扫了教室里里外外的人群一圈,嘴角浮上来得意的笑,交抱着两条胳膊,斜睨着沁心,翘起右脚脚尖来,半笑不笑地说道: “林沁心同学,你跟我们大家说说你刚才说了什么?” 班长话音刚落,瞬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沁心,等着从她口中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脸的兴奋与期待。 沁心咬着嘴唇,努力压制着心中就要升腾而起的怒火,要是在往常,她早就发作了,但是如今她答应了宋老师要做个好学生,不能让他失望。面对今天班长的挑衅,她不能乱了阵脚。 “我说了什么,与你有关系吗?” 班长发出一声冷笑,对着其他人说道: “当然了,我们吃完午饭后要聊一聊你的故事,当作笑料的呀,同学们哦!哈哈哈哈” 班长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沁心来,她看到沁心的脸上一阵一阵发红,看她越咬越紧的嘴角,看她越握越牢的拳头,等着她失去理智冲向自己,但是沁心身旁的邵艾拉了一下她,向她耳语道: “沁心,沁心,不要和她吵,我们出去好了!” 班长瞪了邵艾一眼,她眼瞅着沁心要违反纪律打班长了,这样就可以向班主任告状,把沁心开除了,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这个和事佬邵艾竟然破坏自己的计划。 “出去干什么,有事也在教室里说!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帮你说!” 沁心狠狠地看着她,也回敬她一句: “你说好了,我做得规规矩矩的,还怕你给我胡说吗?” 班长又是一阵冷笑,转身对着窗外的同学,大声说道: “林沁心她昨天说要考第一名,要上台演讲!” “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大家都将视线转向沁心,等着听她怎么说。她为什么敢说自己要考第一?难道是因为她爸爸的关系?还是她那些马路上的小伙伴? 邵艾替沁心羞红了脸,她是个好学生,她都不敢幻想考第一,还上台演讲。昨天沁心说的话不过是她们之间的玩笑话,没想到就被班长听了去,今天还被她拿来向学校里这么多人取笑沁心。 “班长,你真坏!” 邵艾替沁心辩解道: “这不是林沁心说的,是我说的,我要考第一。” 班长看着邵艾,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气势说道: “邵艾,你干什么替她遮丑,这话她自己说的。” “就是嘛,真好笑!” 人群中几个妖精一般的女孩窃窃私语着。大家都盯着沁心上上 下下地瞅,不明白她是哪根脑筋搭错了。 沁心冷冷地看着这一群看热闹的人,笑了几声,眨了几下眼,挺直了脊背说道: “是啊,我就是这么说的,我做得到!” 邵艾不可思议地看着沁心,感觉此时的自己突然渺小得好似一颗尘埃。班长得意地笑了,看向教室里的其他人,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我说的 没错吧,很好笑吧! “江小诗!” 沁心大声喊了班长的名字,班长回转头来看着她,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只听沁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一定做得到的,你是做不到的。” “什么?” 班长以为自己听岔了,她被自己揭穿了,非但一点不难为情,竟然还挑衅自己,我要回击她: “那你告诉我们,你怎么做得到!” “呵呵!我现在考你一道题目,你答得上来吗?” “你说好了!” 她俩要比试了,大家聚精会神地等着沁心会问出什么问题来。 “秦始皇什么时候称皇的呀?” “公元前221年。” “称皇之后呢?” “他建立了封建帝制王朝。” “然后呢?” “开始了君主**制度。” “再然后呢?” “没然后了!” 班长被温得烦了,说了这些还不过吗,还有什么然后的。 “哈哈哈哈” 沁心大笑起来,接着这个问题说道: “他统一了文字、度量衡和货币。” 班长突然想起来课本后面确实还有这么一句话,自己怎么就给忘了。沁心背着手,步步走进班长,诡异地笑着,说道: “江小诗,你连这么简单的历史都背不,你还有时间和我玩耍,你也太闲了吧!” 班长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沁心又说道: “你还是多花点时间背背书吧,不要一天到晚只想着怎么欺负同学,你是班长呐,难道还要做搅屎棍啊?” “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潮水般的大笑声,班长窘迫极了,脸羞得通红通红的,和她马尾辫上的红色发夹子一样红。 “林沁心,你敢这么说我……” 班长按耐不住激动的情绪,就像一头发怒的母牛的一样,头顶直喷出两米高的烟,就朝沁心扑过来。 “我打你!” 沁心一动不动都站在那里,几个人连忙过来拉住班长。又有几个人赶紧去报告了老师。 不到片刻功夫,老师赶来了,在听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铺头盖脸地又把班长训了一顿。这回班长哭都没地方哭去。 放了学,沁心一人走在学校的操场上。夕阳温柔着拥抱着她,默默地守候在她身旁。 “自己以前是多么荒唐啊,一个女学生不好好学习,这回知道被人笑话笨的滋味了吧!” 沁心低着头走路,还在回想着刚才的事,气愤之余更恨这样的自己。突然一个陌生的 男生拦住了她的去路。沁心往后一退,往左边跨出一步,突然又出来一个陌生的男生拦住了她左边的去路。她又往右边一转,又窜出一个陌生的男生挡住了她右边的去路。 “你们?” “林沁心同学” 后面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谁在喊自己的名字? 沁心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梳着嚣张的大背头,穿着一身大大的学生服,松松垮垮地托着两条裤腿,一看就是个到处混的坏学生。 “呵呵,大背头!” 沁心冷笑一声,说道: “你们是江小诗找来报复我的吗?” 大背头不说话,却从脖子后面摸出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花来,对着沁心,跪下一膝,柔情绵绵地说道: “林沁心同学,做我的女朋友吧!” 沁心扭过头去,冷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这个人,恶心死了!我才不要理他! 沁心不理他,扭头就要走。几个人就围拢过来,不让她走。沁心有些愠怒了,所幸不走了,钉在那里看大背头还有什么动作。大背头没有站起来,而是朝手下们使了一个眼色。手下心领神会,立刻拍着手,围着沁心转起圈来,口里喊着:答应!答应!答应! 大背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又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摸出一朵玫瑰花来,一起献给沁心。沁心仍旧扭头不理。 “答应我吧,林沁心,我喜欢你的个性!” 沁心只觉得好笑,看也不看他。那人又说: “做我的女朋友,我帮你教训江小诗!” 沁心瞅了他一眼,仍旧不说话。 “以后谁敢欺负你,我来给你出头!” 沁心撇了一下嘴,开始不耐烦了。 大背头仍旧不依不饶,纠缠着沁心,随后又从脖子后面摸出了第三朵玫瑰花,一并献给沁心。 三三两两的同学穿越过操场,一看了沁心被高年级的男生当众求爱,像是又发现了什么大新闻似地围过来看。几个胆子小 的一见了是高年级的男生,不敢靠近,只敢躲在远处观望。 大家都只等着看戏,等着看结果,等着看沁心是否会答应了大背头。没人体谅到沁心此时的心境。她只想快点摆脱这个大背头,赶快回家去做功课。 “别走啊,林沁心,你不答应我今天就不放你走!” 见沁心迟迟不答应,大背头索性耍起横来,死皮赖脸地粘着沁心,逼迫她答应自己。周围的小喽罗们继续大声拍着手围着沁心,给他们老大助阵。围观的学生也是指指点点。 沁心实在是窘迫极了,难堪极了。“好女也怕懒汉缠”,宝姨说的话,沁心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此时此刻,如果有一个白马王子冲出来,给自己解围,帮助自己脱离困境该多好啊! “林沁心,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吧!” 那人见缝插针,趁机又说了一遍,就低了头等沁心的回应。 一秒,没有回应…… 两秒,没有回应…… 三秒,没有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玫瑰花终于被抽走。 大背头欣喜地一抬头,却见一个三十上下的成年男子……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64章:为你买第一双高跟鞋 () “咦,这不是?” 大背头惊疑地抬头,猛然记起这是林沁心的保镖和司机! 沁心一见了铁明,瞬间就有了底气,一点也不似刚才那般心慌了。 待要看铁明怎么修理这个大背头。 铁明一下抽走了那三朵玫瑰花,拿在手里闻了闻,感叹道: “好香的玫瑰花,可惜拿在了你的手里。” “我……” 大背头结巴了,他看铁明身材魁梧,又是大人,在他面前,自己就像个小鸡仔,被他一拳就能撂倒。 “不懂玫瑰花就不要追女孩,你这种态度是追不到女孩的。” 铁明说完就使劲一挥手,把三朵玫瑰花丢出老远。大背头的视线追随着玫瑰花,“啪嗒”一声落了地。自己的算盘落空了。 大家都寂静无声。 铁明接过沁心的书包,拉她走出了小喽罗的包围。沁心一脸崇拜和感激,跟着铁明走了。 “哥,要不要追上去打他一顿啊?” 小喽罗们围在大背头身边,向他提议。大背头眼睁睁地看着铁明带走了沁心,好不甘心,但也只有挥挥手拒绝。他明白,自己打不过宋铁明,更何况这里是学校,要是打架一定会把保安招来,到时更不好脱身,不能打! 铁明已经拉着沁心走出来老远,大家这才缓过神来,好戏结束了,各自散了吧! 吉普车匀速前行在回家的路上,沁心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卸下了重重的书包真是轻松多了。沁心将两条胳膊舒服地搭在膝盖上,俏皮地歪头看着铁明,问他: “那朵玫瑰花是送给我的,你干什么替我接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呵呵!” 铁明报之一笑,说不出来为什么。 “你不要笑,你说呀!” 沁心撒娇似的追问一遍。铁明低头又是一笑,说道: “不要瞎猜,我只是想帮你解围。” “是吗?” 沁心反问道,抿起嘴儿,手肘抵到车窗的边沿上,托起下巴,望着车窗外疾驶而过的风景,笑默不语。 回到林公馆,又照着往常的安排一样,吃饭、吃水果、歇肚子、做功课……沁心准时准点来到了双层小洋楼,铁明又开始了伴读。 “今天的课听得怎么样?有不懂的下了课有没有立刻问老师?” 明翻开沁心的课本,悉心询问她。沁心点点头,撕开一页草稿纸,说道: 从今天起,我要给自己立下目标,好好学习,不能再荒废学业了。” “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我要好好学习,考上第一,到台上演讲去。” 哦!” 昨天还是自己鼓舞沁心立下这个目标的,今天她自个儿说出来了,一天就有了这么高的觉悟了,孺子可教也。 明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她真是长进了。 “宋老师,你看看这道题怎么解,我到这一步就不会做了。” “好,我看看哦。” 两人同在一个屋子里,共读一本书,一起做着功课,一起探讨学问。点点滴滴就像冬日初雪一样片片落在了两人的心头,覆盖了生活的印记。 从这以后,沁心大发宏愿,每天都以愚公移山的精神激励自己,以悬梁刺股的事迹督促自己,一天天就 像蜗牛一样慢慢地稳稳地在进步。 “瞧,这只蜗牛在给自己画跑道呢!” 沁心一步步稳扎稳打,默默地追赶上了班里的同学。在下一次的考试中,沁心破天荒地考了前百名,得了第一进步奖! 这消息就像一阵风儿一样,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学校。老师震惊了,同学震惊了,就连沁心自己也震惊了。 这小妮子别提有多高兴了,回想自己这些天来的付出和努力,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电影不看了,游乐场不去了,逃课不逃了,作业不抄了,回到家吃完饭一头扎进书本里,闷头苦读。如今得了最高进步奖,这一切都值了。 “林沁心,明天的演讲好好准备一下哦,穿得漂漂亮亮地上台。” 班主任笑着叮嘱沁心,看这个女孩从前如此顽劣,如今大变样了,欣喜满分,送了一本书给她,希望她再接再厉。 沁心这天回到家,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吃过晚饭就给小菊商量穿什么衣服好。这可是自己第一次上台演讲呢,还是表扬自己的演讲会,老师说得对,穿得漂漂亮亮的,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机会。 “小姐,你看这件墨绿色的套装好吗?” 小菊找出一套套装来给沁心。 “嗯?这件嘛……颜色太素了,绿色的不够喜庆。” “要喜庆吗?” “当然了,最好是大红色,我可是上台受表扬的。” 沁心摆了一个胜利者的姿势,小菊看忍俊不禁,说道: “好的,小姐。” “这件呢?” 小菊果真找出一件大红色的来。沁心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看,摆弄着领结,撇着嘴,像是不大满意。小菊便问: “这件也不好吗?” “小菊,你看” 沁心指着领结说: “这个领结太小了,显得小气,我可是要上大场面,穿这件就失礼了。” 小菊也瞅着那个蝴蝶结,食指点在下巴上,点了点头说: “是的呢,确实有点小气了。” “对了,有一件大翻领的呢,那件就不错。” “大翻领?” “对啊,就那件今年刚买的。” “哦,我想起来了,收在那个白色的衣柜里。” 小菊赶紧打开白色衣柜,找啊找,这衣柜真大,一件衣服在里面就像一朵桃花开在枝头上,不好找呢。大林就是宠女儿,光是衣服一年就添一个衣柜。这些衣服里头没有裙子,只有套装。 “小姐,你看就是这套吧!” 小菊捧着衣服走来,沁心一看就笑了。 “就是这套了,就是它了。” “那我们现在就试试?” “嗯。” 沁心转过身去,小菊帮她换上了这套胜利者的战服。两人来到镜子前面比划。 “真好看,腰身掐地刚刚好。” 小菊赞叹崔师傅的做工。沁心转来转去地看着,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也觉得很满意。 “这衣服正合适,应时应景应人。” 看着看着,沁心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拢,垂下双手说: “我没有鞋来配它。” “什么鞋?” “最好是高跟鞋,那样站在台上才有派头,才威风。” 沁心踢踏着脚上的棉拖鞋,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可是我没有高跟鞋呀!” “不如现在出去买吧!” “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背演讲稿呢,来不及的。” 沁心一下子泄了气,刚才的兴奋劲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当当当” 有人敲门,小菊去开门,是铁明。 “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宋老师。小菊,把点心拿来吧。” 小菊应声出去。铁明走进来,看着眼前的沁心一身红装,好不闪亮,站在台上一定打眼,只是刚才她说什么来着,没有高跟鞋可以配,太可惜了。 沁心见铁明在打量自己,便问他: “宋老师,你看我这样子好看吗?” 铁明点点头。沁心勉强笑了笑说: “可是我没有高跟鞋,不穿它就没气势。” “怎么会,这身红衣服就很有气势。” 沁心莞尔一笑,撒娇似的说: “又哄人家开心了。” 两人接着讨论了讲稿需要修改的地方。铁明让沁心演练一遍。这小妮子记性真好,一下就记住了,说得真切动人。 演练完了,铁明叮嘱沁心早些休息,明天早点去会场。 夜里,沁心抱着心爱的娃娃进入了梦乡,梦里自己变成了凯旋而归的女王,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听臣民们为她欢呼,为她喝彩,都要开心地流口水。 一辆吉普车独自驶出林公馆,它要到哪儿去? 第二天一早,沁心起了个大早,见小菊还沉静在梦乡里,便自己穿衣起床。待打开门,猛然见一双黑色高跟鞋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这……” 沁心睁大了不可思议的双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待拿起一摸,这皮子的硬质光滑切切实实地传递到指尖。沁心惊喜地张大了嘴,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 拿进屋对小菊喊着: “小菊快起来,你看!” 小菊睁开惺忪睡眼,一看了是沁心,赶紧一头昂起,自己起得比小姐还晚! “啊,小姐,你那么早就起来了。” 沁心摇着小菊。 “你快看,快看。” “高跟鞋,哪里来的?那里变出来的,还是新的。” 沁心爱惜地摸着高跟鞋,说道: “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一推开门就看到它了。” “这不是和圣诞节的礼物一样吗?晚上在炉火前许愿,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有了。” “比圣诞节的礼物还要好。可是,这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当当当” 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一个女仆在喊: “小姐起床了吧,宋先生来了。” “难道是他?” 沁心明白了七七八八了,赶紧应了一声来开门,一开门就问他: “这高跟鞋是不是你放在我门口的呀?” 一眼就被她看穿了,铁明不好意思的握着嘴笑了,那笑容比早晨的阳光还美……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65章:沁人心脾的小姑娘 () 沁心歪着头等他的回答,铁明对她露出了一个比早晨阳光还要灿烂的微笑,托起沁心手指的高跟鞋,对她说道: “喜欢吗?” “咯咯咯咯” 沁心不回答,却笑了,看着铁明认真的模样却觉得有点想笑。铁明被她的笑搞闷了,追问她: “不喜欢吗,我不会买鞋子,这是店员给我介绍的,她说纯黑色最适合今天这样的场合,最容易搭配衣服。” 沁心听他认认真真介绍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使劲点点头。铁明傻兮兮地念叨着: “那就好,那就好。” 铁明释然地一笑,才发觉手心热乎乎的,都发汗了。给女孩子买东西实在不容易呢,就像以前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学生,做完试卷战战兢兢地等待老师批试卷的心情。自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待老师落下红笔,仔细观察着老师表情的各种细微的变化,心里就像装个小鼓一般忐忑不安,如果老师这个时候皱了一下眉头,那就是给自己判了死罪,这一天都不好过。 “还好沁心她笑了,她是满意的。” 铁明暗暗想着,一股淡淡的欢喜感爬上心头。自己昨天晚上听到沁心和小菊商议着高跟鞋的事,又听沁心难过没有一双高跟鞋,立马想到去买一双来送给她。 不知是被什么因素驱动,也许是为沁心考取了好成绩,能够上台演讲而高兴,也许是心疼她这几天的辛苦学习,想要奖励一下她,也许是……这个感觉好模糊,捉摸不到,已经弥漫在整个脑海里,就像海上的雾气,朦胧美妙。 铁明接过鞋子,开心地说道: “来,试一下。” “嗯!” 沁心冲他甜甜一笑,转身进了屋,坐到软凳上,两胳膊撑在凳面上,摇摆着两条腿,等小菊来给自己换鞋。 “宋先生,给我吧,我替小姐换上鞋。” “没事小菊,我来。” 铁明说着就解散了高跟鞋的带子,蹲下要为沁心套上鞋。小菊在一旁看着铁明贴心的举动,不免有所触动。 “你可真贴心呐,还帮我穿鞋。” “你是大小姐嘛!” “表现不错,本小姐很满意。” “收到!” 两人调皮的对话逗得一旁的小菊咯咯咯咯地笑起来,她见小姐与宋先生聊得甜蜜,识趣地说道: “小姐,小菊先去看看厨房的早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沁心放她下去,两眼就盯着铁明为自己穿鞋,自己好不容易考了好成绩,难得宋老师这么殷勤,可得好好享受。 铁明已经为沁心穿上了第二只鞋。看着这双脚,突然好想把它握在手心里,轻柔抚摸,闻着鞋的香味,深深陶醉。 沁心没有看他铁明的表情,看着脚上这双高跟鞋,是那样的精致,那样的高贵,在地上踢踏起来,看样子很满意。 “来,起来走走。” 铁明扶着沁心站起来,知道她第一回穿高跟鞋还不习惯,想着得扶她起来,真是周到不过他。 沁心抓着铁明的胳膊,慢慢站起来,毕竟是第一回穿高跟鞋,难免有些不习惯,站直的那一刻还轻微摇晃了一下,铁明忙拉住她,叮嘱她小心。 “不怕,就是高跟鞋嘛,我看我们老师天天穿,穿得可稳了。” 沁心放开了手,要自己试试走,学着老师的样子扭扭捏捏地走起猫步来。 一步,晃了一下。 两步,晃了一下。 三步,三步就不晃了。 “嘿!” 沁心大胆地在房里走起来,高兴地喊铁明看自己: “宋老师,你看,我走得好不好?” “很棒!” 沁心又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回,看着脚上的高跟鞋,越看越喜欢。高跟鞋真是最能体现女性气质的鞋子了,鞋身小巧玲珑,因为半抬起脚跟的缘故,鞋子就显得短了,脚就显得小了。抬起脚跟,人就显得高了,腿就显得直了。鞋头做尖,在视线上就将脚显得玲珑了,女性娇俏的气质就出来了。 小菊上来给沁心换衣服,铁明便下楼等。两人随后吃过了早饭,一道前往学校。等在座位席上,沁心激动地把演讲稿背了一遍又一遍,把胸前的绒花闻了一遍又一遍,把脚下的高跟鞋看了一遍又一遍。 “下面我们有请进步奖得主林沁心上台为我们发言。” 主持人大声地念着串词,鼓掌请沁心上台。 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好激动好激动,感觉心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感觉人就要晕倒在会场里。不能不能,林沁心你不能晕,勇敢地去吧,为自己发言,让所有人看到你的风采。 “去吧,沁心,你是最棒的!” 铁明微笑着鼓励沁心。沁心调整了一下呼吸,放下演讲稿,整了整胸前的绒花,昂首挺胸,迈着骄傲的步子向主席台走去。 场寂静无声,大家的视线都跟随着沁心的身影移动,她就是今天的主角。沁心用余光瞟了几眼身边的同学,看他们羡慕的钦佩的眼神,才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如此闪耀,如此有意义。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 开场白简练但不失感情,配合着沁心清脆的嗓音,清爽有气质的打扮,一下就吸引了在座的人。大家都昂着头认认真真地听沁心发言。 这么一看,沁心反而有些慌了神,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我是三班林沁心,今天能站在这里为大家发言,十分荣幸。我……” 沁心照着此前自己练习的来讲,说得熟练连贯,自信又大方。金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衬的她整个人就像仙子一般。那挂在嘴角的淡淡的一抹笑容仿佛可以融化冬日里的冰雪,那深藏在眼底的少女的灵动好似五彩珠子纷纷落入白玉盘中,弹起飞跃。 “好美的女孩!” 铁明坐在台下看得入了迷。相处了这么就久,到了今时今日才发现自己的小女学生沁心是那么美。 美目如画,笑语嫣然。哦,不对,应该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用古语来形容沁心才显得庄重,与她现在的状态最符合。 “我要郑重感谢我的老师……” 此时此刻,沁心在台上做演讲,讲述自己学习的刻苦,取得成绩的不容易,最后竟然讲到了自己!在几千人的大场合中感谢自己!铁明眼眶有些湿润了,无限欣慰与感动,待沁心一说完,第一个为沁心鼓掌。 这大概就是做教师最幸福的时刻了自己长久以来辛苦教的学生有了成绩,得到了表扬,学生呢,反过来感激自己。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动容的吗?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感动的吗? 铁明看着台上的沁心,就像看着一件自己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掩藏不住的感足感,掩藏不住的幸福感。突然铁明愕然了,这些话自己并没有帮沁心写进演讲稿啊,怎么这个小妮子临场发挥自己想到了就说出来了? “呵呵!” 铁明笑了,他明白这是沁心的心里话。自己没有教她,她也会说出来。 此时此刻,站在台上的沁心也是心潮澎湃,从刚一落足的忐忑不安,到第一句话的紧张局促到慢慢的情绪放松、自然发言,再到中间的深情回忆,最后到发自肺腑的表达感激,情绪越来越激动,感情越来越饱满。 沁心演讲的时候,一直看着坐在台下的铁明,两人的眼神默默交汇,仿佛两道光在会场里碰撞出美妙的星星。 “宋老师,谢谢你。” 回想这几个月来的辛苦付出,自己有一份付出,宋老师就有十分付出。自己有一分收获,应该要分一半给他。是他没有放弃自己,一直悉心教导自己。原先那么多的家庭教师都被自己气跑了,自己当时是多么不懂事,好好学习才能够站在这里发言。在这里发言多光荣的事。 沁心心里头甜滋滋的,越讲越深入。大家都被她的故事吸引住了。感激的话人人都会说,但要说的人人爱听就不容易了。 “这小妮子口才蛮好哦!” 铁明听沁心随后干脆脱稿演讲,还讲起来了自己和她的小故事,把在场的人都吸引住了,真要刮目相看她。真是天生的演说家。 最后,沁心朝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铁明带头站起为她鼓掌,掌声雷动,响彻会场。在众人的注目下,沁心走下台,像是走下了云端。 “讲得真好呢!” 一落座,铁明就夸赞了沁心一句,竖了一个大拇指给她。沁心笑着说: “是你教得好!” 铁明伸出手来,沁心也伸手,两手相握,两心相碰。 出了会场,沁心被几个低年级的同学簇拥着要签名。自己不过发了一个言,一下就成明星了。沁心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乐呵呵地接过笔,为她们一一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出了校门,上了车,铁明突然递过来一束捆扎得精致的花。 “送给你。” 沁心心里暖暖的,被花香深深吸引了,忍不住感叹道: “哇,好沁人心脾的花!” “你才是沁人心脾的小姑娘!” “哈哈哈哈” 就像午后的阳光一般,两人的脸上都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66章:一碗浓汤滴滴情 () 车子缓缓开在大道上。铁明一路上都在回味刚才沁心的发言词,为她能感知自己的辛苦而感动,为她能取得好成绩而欣慰。人一旦心情好了,看花花更艳,看树树更绿,看天天更蓝,看人人更美。 “沁人心脾的小姑娘!” 铁明默默念叨着,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瞄坐在后座上的沁心。谁知沁心一下就察觉到了,四目在镜里一对视,铁明一下就脸红了,赶紧调转视线。 “你在看我?” 沁心扒着驾驶座的靠背,对着铁明审问起来,像个小侦探。铁明认真的看着前方,不说话。沁心冷笑了一声,说道: “别装了。” “我……我发觉以前看错了你。” “嗯?” “原来你很聪明,一努力就能学得很好。” 铁明说这话是为夸沁心,原以为她会开心。不想沁心撅起嘴生气了,气鼓鼓地说道: “你以为我很笨?我不过是不爱学罢,要是好好学起来,我一定是第一的。” 铁明讪笑过: “是,宋老师不会看人,眼拙,呵呵。” 沁心切了一声,扭回过头去看窗外的黄浦江,冬日的黄浦江萧瑟静谧、寒烟弥漫,却有一种别致的美。 车驶入一条小巷子,巷子两边一路罗列着各个小吃摊位。这时,一个写着“黄鱼面”的幌子跃入眼帘,沁心定睛一看,一下将头探了出去,摊位上的食客“呼哧呼哧”地大口吸溜着面条,热腾腾的烟气笼罩着这个面摊,吃着黄鱼面一定内外都暖和。 “把头伸进来!” 铁明顾着避让行人,猛然看见沁心整颗脑袋都露出车窗外,差点要被她吓死,这路上都是那种小吃车啊黄包车啊的,要是撞着了可好? 沁心赶紧把头伸回来,摇上了车窗。 “这样好危险的,知道吗?” “我看到黄鱼面了,就多看了几眼。” “黄鱼面?你饿了?” 沁心摇摇头,说道: “刚才在学校里吃的土豆炖牛肉都还没消化呢,不饿,快点回家吧,我要好好睡个午觉。” “好!” 车一路驶回了林公馆。沁心满脑子都是那日铁明带她一起吃黄鱼面的情景,她帮铁明一起回忆了双桂表姐。那日的黄鱼面鲜美极了,那日的记忆尤其深刻。 “我可以做一碗黄鱼面给他!” 一个念头就像一条黄鱼“噗通”一声跳进了沁心的脑海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第二天,铁明正在自己房中翻看一本《菜根谭》,做着笔记,陷入了思考。忽然,一股怪味攀上窗户,“簌簌”地像贼一样钻进来,潜入人的鼻孔。妈啊,好恶心,呸,什么味儿!铁明皱起了鼻子,走到门前,正要开门看个究竟。 一打开门,沁心就站在门口,冲他甜甜一笑,变戏法似地从身后变出一个饭篮子来,揭开盖子,那股怪味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咧着 嘴,龇着牙,冲他诡异地笑。铁明强忍住,沁心举起饭篮子说: “喏,煮了碗面给你吃。” 啊,沁心啊,我谢谢你啦!你分明是端了碗毒药!铁明苦笑几声,她怎么突然有兴趣学习做饭了?自己不就成了她的小白鼠了?沁心放下饭篮子,端出那碗金灿灿的黄鱼面,拉铁明坐下,恭恭敬敬地把筷子举高了给他奉上,要他品尝自己做的黄鱼面。 铁明接过筷子,嘴像画直线一样机械地裂开,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实在不能再难看的笑容,谢过她煮面给自己吃,沁心娇羞起来。 “谢我什么呀,快吃,面凉了就砣了。” “好,好。” 铁明又笑了笑,沁心这情义真是让人拒绝不了。吃吧,死不了。铁明一筷子下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原来原来这鱼还是生的,或者说半生不熟,怪道这个味儿呢! “吃啊,好吃的。” “嗯嗯。” 铁明鼓起勇气,夹起那鱼,也不啧味道,撺起就往嘴里送,一仰脖就落了肚,满口鱼腥让人欲哭无泪,看着沁心说不出话来,这一张口自己都要吐。沁心歪着头问他: “还行?” 铁明使劲点了点头。 “行!” 这一张口,刚落肚的鱼肉猛地被吸上来。哦,要吐了,铁明连忙捂住嘴,“蹬蹬蹬”跑下楼,扶着一棵梨树,张大嘴“哇呕”一声,吐了出来,还把早上吃的肉骨白粥也一并带了出来。吐完了,歇歇。自己倒是吐爽快了,沁心该不高兴了吧。 铁明不安地朝二楼望去,阳台上,沁心正倚着栏杆看着他,一脸怒气,刘海儿都要竖起来了。 咋办?铁明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忍住,只要忍住了,哄哄她,夸她几句就没事了,现在麻烦大了。铁明再一看阳台,沁心不见了,楼上风平浪静。 上去看看?铁明壮着胆子走过去,忽然一碗面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面前,汤汁泼洒了一地。“叮”整一条鱼骨直直插入他的头发里,那鱼尾巴还摆动了几下。 “我辛辛苦苦做的黄鱼面,你竟然给我吐掉,我现在就泼在你面前。” 铁明见势不好,赶紧上楼去哄她,那条鱼骨头也顾不得拔掉。 书房里,沁心气鼓鼓地收拾着饭篮子,铁明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走过去,将手支在耳边,上身卧倒在书桌上,求她不要生气了,沁心转过身不理他,铁明换了一边又求她。沁心就是不理他,脚步带风“噌噌噌”飞快下了楼。铁明掩面,头疼起来。 “该死的宋铁明,千杀的宋铁明,我煮的面是毒药吗?你一口就给我吐掉,哇啊啊啊气死我了。” 沁心跑到厨房里,扔掉饭篮子,一手握一把菜刀,化身双刀女侠,逮啥切啥,胡萝卜一刀两断,圆白菜一劈两半。茄子、黄瓜、青菜、冬瓜等等等等没一样被幸免。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切,我切,把你剁个稀巴烂。” 沁心正在气头上,厨房里菜叶散落一地,几只鸡在鸡笼里吓得 “咯咯咯咯”乱叫,几条鲳鱼被丢进鱼缸里的半只南瓜给弹了出来,一个劲儿地在地上瞎扑腾。 沁心昂起头,头发都散乱了,她看到芹菜和蜂蜜,一下想到了什么,丢掉菜刀,拉出抽屉,狞笑着拿出纸和笔,写下:“毒死宋铁明系列。” 芹菜和蜂蜜混着吃有毒,柿子和螃蟹混着吃拉稀,还有什么,让我统统写下来。写完了,沁心拿起本子得意地瞅着,指着本子说: “我做的面有毒是吧,我就毒死你。” “哎呀沁心,你在厨房闹什么呢?瞧这一地被你花的,宝姨还以为鸡出笼了呢!” 原来几个厨房丫头见沁心在里头大发脾气,不敢拦,跑去仓库找来了宝姨,宝姨一听,连手都没抹,匆匆赶来,见到沁心,真是又爱又气。沁心赶紧把本子塞回抽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宝姨,我我练刀法呢,我这就收拾好,很快的。” “小姐,让我们来。” 丫头们拿来扫帚和簸箕收拾这一地残局,宝姨手点着沁心,责备中带着几分疼爱地说: “侬介小丫头啊,就爱玩。” 沁心笑了笑,出了厨房。宝姨交待丫头收拾干净,自己赶紧回仓库整理食材去了。过了会,铁明进了厨房,见一地狼籍,两个丫头在收拾,问她们这是怎么了?丫头回,小姐练刀法。 练刀法?铁明心生狐疑,这是练刀法?地上收拾干净了,鱼不好抓,铁明帮她们一起抓。原本他来厨房是想喝一碗黑糖水润润喉,那股鱼腥一直在喉咙里,真不好受。丫头为他取来一碗,铁明谢过喝了一口,感觉好多了。 “啪嗒”,抽屉里那本小本子掉了出来,原是沁心刚刚没放好。铁明捡了起来,好奇里头记着什么,翻开来一看就笑了。那上头几个大字写着:毒死宋铁明系列。 哈哈,这一定是沁心写的,这小丫头,哈哈哈哈,笑死人啊,再一看,里头记录着各种相克的食物,有意思,有意思。铁明笑得肩膀抖个不停,看完又放回原位。 果然,第二天沁心又端来了黄鱼面,笑颊灿烂地像有什么喜乐事。铁明瞅了她一眼,谢过她又做面给自己吃,沁心笑着说: “宋老师,今天这面我尝过了,挺好吃的。” 沁心温柔地说着,眼睛笑得跟月牙儿似的,把筷子举到他面前,微微一低头,毕恭毕敬地请他吃。铁明接过筷子,夹起一段鱼肉吃起来,抿住嘴,伸出大拇指夸沁心今天做得不错,好吃。 “当然了,这是我做的第十碗黄鱼面了,给我打几分啊?” 铁明埋头吃面,伸出一根食指,笑了一笑,说道: “一百分。” “这还差不多。” 沁心高兴地笑了,双手扯着餐布,狡黠地看着铁明,看他把一碗面都吃净了,端起碗来喝汤,哈哈,看不毒死你。铁明喝光了一碗汤,一仰头,说一声“赞!”人直直地往后一倒,闭上了眼,碗“哐当”一声掉地,滚到了一边。 “宋老师,宋老师?”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67章:田螺姑娘来做面 () 沁心叫了他几声不应,上前狠狠踹了一脚,铁明忍住了,仍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装死,看她究竟有什么动作。 沁心以为铁明真的被自己腰晕过去了,得意地咬嘴一笑,双手插腰,跳起来,伸出右手食指,大声数落起他来: “你个宋铁明,本小姐辛辛苦苦做了黄鱼面,你给我吐掉,是个什么真命天子,还怕我毒死了你。可你偏偏就栽在我手里,嘿嘿,知道惹怒我林沁心的下场了吧!” 沁心转着手腕子,绕着他一圈一圈地走,说一句手就往下指一下,小模样可得意了。铁明听德清清楚楚,想笑又不能笑,憋着气装死到底,看她还有什么花样。 沁心在屋里东瞧瞧西看看,看书架上最近又添了一本《茶花女》,翻开一看竟然是英文版的,眉头一皱又给放了回去,抽出一本漫画书来看,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沁心放下书,回头看铁明还没醒过来,就走过来踹了他一脚,铁明依旧一动不动。 “起来,该起来了,一点点毒,毒不死你。” 沁心喊着他,低头细细瞅着,感觉有点奇怪,蹲下身,把手指放到他鼻下,铁明知道她要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憋足气不往外呼。 沁心感觉不到气流,唬得一下收回手指,放在胸口,眼波不安地流转,怎么了,怎么没气了?不可能,绝不可能的,赶紧又试了一下还是如此,慌起来,语无伦次地说: “宋铁明,你起来,起来别装死你死不了的,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过放了一点点安神药而已,你怎么就睡过去了呢?呜呜” 沁心一手抱住一个膝盖,下巴抵在手上,看着倒地不起的宋铁明,又伤心又害怕,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自顾自地说: “不行,我去找忠叔送你去医院。” 沁心正要站起之际,铁明一头昂起,冲她张大嘴“嗷唔”一声,扮老虎吓她,露齿大笑。沁心人往后一倒,双手贴地,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又活过来了? “有没有吓到你?对不起哟。” 沁心仍是呆呆地一动不动,半响后,扑过来抓着铁明的脸,捏着他的鼻子,验过他不是鬼后,激动地痛哭流涕,气得捶他: “你坏你坏,你装死来吓我,害得我你差点把我吓死了。” 铁明任她小拳头温柔地打在胸口,笑着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问: “我要是真的被你毒死了,你会担心吗?” 沁心慌忙握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看着他不说话,但眼神已经传递了一切信息。铁明也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默默地看着对方。沁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红了,“霍”地站起,低着头,蠕动嘴唇想说又说不出,尴尬地跑了。 铁明惆怅地看着她,看看桌上那只空碗,摸了摸自己的嘴沁心的手好烫。 低着头,匆匆跑到自己房里,沁心往床上一扑,抱着枕头把头埋进去,使劲甩了两下脑袋,又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烦躁起来。小腿 踢打着床,拳头也如雨点般落到枕头上。 “哎呀呀呀怎么了嘛!” 沁心下了床,到镜子前一看,发现脸通红通红的,像个红苹果,不自觉地摊手捂住脸,才感觉烫的火烧一般,赶紧拿了毛巾来熨脸。 等揭下毛巾时,沁心看着镜子惆怅起来,不安起来:怎么满脑子都是他,快让大脑停止运转。 衣柜前面有一片空当地,沁心翻了几个跟斗,跟着拿大顶,闭上眼坚持了一会,可就是这样还是想着那张脸,只好放下腿,躺在地毯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深呼吸来平复情绪。 糟了,我喜欢上他了。宋铁明,沁心再喊出这个名字时,多了几分犹豫,多了几分温柔。看那天花板上的爱心灯闪耀着温润如玉的光芒,看得人头眼晕眩,难道这就是爱情? 沁心躺在地毯上,回味着那股怦然心动的感觉,美妙极了,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来。小菊推门进来,见她躺在地上,奇怪地问她: “在做什么呢,小姐?” 沁心邀小菊一起躺下来,指着那爱心灯说: “小菊,我才发觉这灯原来这么美,好想一直看着它,不要眨眼。” “哎呀,小姐,一盏灯而已,这灯都挂在上头一年了,光都有点暗了呀!” “不是的,小菊,这灯光很美。” 小菊觉得沁心说得很奇怪,也听不懂,便对沁心说: “小姐,宋先生送的衣服我洗好晾干了,收起来?” 沁心一听,腾地一跃而起,把小菊吓了一跳,要她慢点起,血冲了头,昏。沁心看着那件衣服,抓起,展开来看,发现比自己穿过的那件还好看,欣喜地举着衣服转了一圈,衣角掀动,跟着沁心飞舞。 “我喜欢这件衣服。” “小姐,你干嘛这么激动呀!” “小菊,你来,和我一起转圈。” 沁心拉着小菊,两个女孩子在房里欢快地转着,笑着。爱心灯洒下温润的光芒,沁心和小菊的笑脸似两朵盛开的白玉兰。 女孩的爱情就像一阵风。沁心彻彻底底地喜欢上了铁明,收敛起自己种种小脾气小任性,甘心为他改变。 早上沁心早早地等在门口,等着铁明送自己上学,上了车,规规矩矩地坐着,也不左顾右盼,也不嘈嘈话痨。放学后,端端正正地站在校门口,双脚并拢,手抓着书包在身前垂下,翘首以待。铁明看到她,笑容也多了起来,她怎么变得那么乖了? 沁心不单变乖了,人也殷勤起来了。 铁明每晚都要练一段拳,冬天练得的效果比夏天还要好。沁心让几个家仆把他请到地下室教他们练拳,自己偷偷溜进铁明房中,为他收拾屋子。铁明自己把房间整理地井井有条,不过有一点,他老是忘了清理垃圾,纸篓里的废纸堆得外溢了,他才想起倒一次。 沁心一进门就帮他把废纸扔了,再扫个地,阖上门,偷偷溜出去,心下一阵窃喜。 人使了力气,消耗了能量,总要填填肚子。铁明练完就去厨房喝一碗白粥再回。这粥是宝姨为他准备的,沁心知道后,让宝姨撤了,自己来做。粥有什么好喝的,黄鱼面才好吃嘛。她于是每晚为铁明做一碗黄鱼面,悄悄端进他房中,用毛巾捂好了保温。 真奇怪,怎么自己每次回来,房里像是有人来过一般,到处打理地干干净净,桌上还有还有一碗黄鱼面,解开毛巾,掀开盖子,还是温热温热的。 难道自己碰上“田螺姑娘”了?铁明吃着面条,发觉味道不错,笑了,待我活捉了这只“田螺姑娘。” 这天,沁心又潜入铁明房中,为他收拾打扫,端了一碗黄鱼面放到桌上,喜滋滋地坐到他的座位上,学着铁明的样子,翻着书本看,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噗嗤”一声捂住嘴笑了,一看时间快到了,铁明还有半个钟头就回来了,赶紧撤。 一打开门,却见铁明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抓着汗湿的衣服搭在背上,看着她,好像发现了贼。 “啊!” 沁心没防备,尖叫一声,他怎么提早回来了,那帮小厮怎么不拖住他。铁明看着沁心,得意地笑说: “被我抓到了吧,田螺姑娘。” 正说着,铁明趁机把衣服丢给她,沁心慌忙接住,蹙起了鼻子,一股汗酸味,真让人嫌弃。铁明知道她肯定从来没洗过衣服,故意说: “帮我洗好它。”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洗过衣服。” “所以给你一个学习的机会。” “湿嗒嗒的都是汗,脏死了。” “你嫌弃?嫌弃就不要偷偷帮我倒纸篓,还杀鱼做面,你不是乐意嘛!” 第二天,沁心就捧着一只大棕木洗盆来到井边洗衬衣。这洗衣服真累啊,又要捶,又要搓,还要打皂,沁心洗过一件衣服就跟洗过澡似的,身上湿了一片。 “哗”一个漂亮的翻身落地,一件短打上衣挂上了晾衣绳。沁心在领子处夹了两个木架子,拍拍手笑了,这衣服算是洗好了,真白,一点汗渍也看不到,真香,这香皂就是香。 日近正午,阳光匝地,白衣飘飘。冬日的晴光不刺眼很温和,暖暖地洒在脸上,沁心有些陶醉。 铁明那件短打上衣摇啊摇,被风吹得鼓起来,立体起来,就仿佛铁明站在那一样。 沁心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指头抵在下巴上,一下又笑了,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地走过去,抓着袖子,摸着看,娇羞地转过身躺进衣服里,撩起一边袖子盖到身上,又撩起另一边袖子也盖上,交抱着自己,低头窃笑,闭上眼歪了头,感受着冬阳的轻抚。 铁明不知何时走过来,看到她,悄悄从衣服背后探头看,大声咳嗽了一声。沁心“扑扑”睁开眼,被吓了一跳,扭头看是铁明,双颊“唰”一下就蹿红了,丢掉袖子,人一弹开,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看着他。 “干什么呢?”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68章:勾起心内无限事 () “没,没,这衣服我给你洗好了。” “谢谢哦。” 沁心尴尬地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捂着头,蹬着小蹄子飞快地跑开去,妈呀,太尴尬了,他会怎么看我呀! 铁明喊不住她,看着沁心跑开去。那件短打上衣被风吹得飘摇起来,一下一下地打着他的胳膊。铁明看自己这件衣服上上下下都洗得干干净净,一丝黄渍也没有,真是难为她了。 一个千金小姐,放下身段为自己收拾屋子,为自己做夜宵,为自己洗衣服,自己是何等的荣幸,只是因为自己是她的老师吗?只是因为她为了感激自己的辛勤付出吗?难道这不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本分? 铁明想到这,浑身一个激灵,该不会这小丫头喜欢上我了吧?看她这几天的怪异举动和刚刚躺倒在衣服里的神情,啊,沁心啊,你这份心意叫我如何能接受? 我们在同一个世界里,却在不同的维度。你有这么好的家世背景,该有更好的未来,而我不过是一个孤儿,不敢,不敢接受你的深情。怕我负担不起这份情义。 你要明白,我们之间永远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沟壑,这条沟壑有十年那么长。十年是人生又一个阶段,有很多很多的可能,也有很多很多的无可奈何。 沁心,你还小呢,你现在感受到就是爱吗?也许不过是你爱喝的桔子汽水,气泡涌上来带来的一阵兴奋,一阵喜悦。 在一个巧合的时机,恋爱的种子萌动了,你好奇地探望着这个布满花香的世界,看周围春阳灿烂。你期待着有情人的到来,看到这棵小芽儿,对她微笑,为她浇灌雨露……爱情之花在两人的心头盛开。 这是每个少女都做过的梦。有些甜蜜、有些酸涩、有些苦楚。 但我,并不是那个有情人,不能守护你的真心,不能培养这朵爱情之花,不能不能……我只是一个过客,从你如花的国度路过,遥望城中窗扉微启,也只能无缘再见。 铁明一个人落寞地回到小洋楼,躺倒在躺椅上,拿起书桌上的一本国文课本陷入了深思,末了又将书本放回了书桌上,阖上书页,抚摸着封面,像是对着沁心喃喃自语: 书本的知识,我部教你,人生的道理,我尽可能告诉你。但是爱情,不要和我探讨爱情。我无法教授你。因为我们怎么能相爱,我不要你后悔,或是痛苦,我们注定是白天与黑夜,永远在轮转,却不会相交。 铁明伤感地看着窗外的云彩,看云层中漏出来的一线线一丝丝晴光,多美,多亮,然彩云聚散不依,晴光难长久。 如此伤感又悲观的情绪都源于七岁那年痛苦的人生经历。记忆拉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还是童年,父母外出拉货,天黑路陡,母亲一不小心跌下山谷,父亲去拉她,反被一起拉下,最后两人都没有再上来。那年铁明不过七岁,出事那天,在他姑妈家睡觉。 小小的男孩子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父母的疼爱,就要承受双亲罹难的痛苦,这个男孩子过早地看清了人世间的真 相,亲情、友情都在他失去父母后变了味。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在他捧着父母遗像的那天都来看热闹。 铁明清楚地听到有大婶叹息他命里带煞,克死父母,看到老奶奶避瘟疫似地拉着自己的小孙孙,避开他这个不吉利的小鬼……滚热的泪水流淌过孩童稚嫩的脸庞,一颗一颗滴尽他苦涩的童年,一条一条汇聚成伤心的小溪。 咬紧嘴唇,含住泪水,铁明紧紧捧着父母的遗像,一步一步穿梭过大人们长长的腿,在他们的指指点点与窃窃私语中,默默地前行,小小的脊背承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重压。 “他姑丈,你看铁明这个孩子咱们是不是带回养。” 铁明姑妈可怜兮兮地看着跪在遗像前的铁明,试探性地对他丈夫说。 “你要我们养这个小煞星?你记不记得你当家的姓什么?” 铁明姑丈没好气地回绝了老婆的请求,勾下腰看着跪在地上的铁明,却被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还击了。 “嘿哟,这小子瞪我,你瞪啊,你再瞪,看你横死的爹跳出狼谷揍我不!” “哎呀,他姑丈,你还骂他,孩子刚刚没了父母,伤心的嘛!” “我宋家缺儿子也不会养一个小煞星你别拉我啊我就是没人送终也不想被这个外姓小子克死。” 他姑妈使劲扯着他姑丈,他姑丈还在咄咄不停地骂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侄子,为了刚刚那一记锐利的眼神,简直比一个响亮的耳光还厉害。 哎,这孩子命苦,小小年纪没了爹妈,他爷爷奶奶早不在了,又只养了一儿一女,他连个叔叔伯伯都没有,外公外婆这边又都是些势利小人。 头几年,他家日子好时,兄弟姐妹东蹭西蹭捞了不少好处,后来不行了,他爸做生意亏了本,只能靠拉货挣几个红薯粥的钱。 现在他父母又横死了,亲戚都是看热闹的多,肯伸出援手帮帮这个孩子的有谁呢?他姑妈是个善心的人,但不敢违抗她当家的,看着小铁明心里难过,也只能闭上眼,当作看不见。 铁明的表姐双桂从乱哄哄的房里跑出来,看到表弟跪在地上,为父母守灵了好久好久,心疼他跪得膝盖疼,走过去对他说: “铁明,不要再跪了好不好,咱们进去吃饭。” 这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和她妈妈一样温柔体贴人,她同情表弟的遭遇,自己从小也是一个人,表弟是她童年里最好的玩伴。两人一起上学,一起做游戏。 童年的生活是多么美好,爹教导自己,娘疼爱自己。为什么这一切就像海浪一样忽而来,忽而去。一场意外,爹娘永远不在了。铁明想到这,“嘤嘤”地哭起来,身旁的双桂表姐抱着他,安慰他: “不哭了,铁明,有表姐在。” 双桂妈过来拉她女儿走,双桂不肯,反而劝她妈带表弟一起家去。她妈低头不语,又看看她当家的,双桂爹看得不耐烦,大步向前,大手抓住女儿的小胳膊就要拉她走: “我不,我不。” “你这死丫头,你走不走?” “她爹她爹,别拉扯孩子,你手劲使那么大。” 双桂爹松了手,双桂紧紧地抱住铁明,流着泪对她父母说: “爹、娘,我想要个弟弟,我想要个弟弟。铁明他那么小,没了舅舅舅妈,他怎么活啊!舅舅说过,双桂是他的女儿,铁明有肉吃,双桂就有肉吃。铁明有新衣服,双桂就有新衣服。可怜铁明没了舅舅舅妈,双桂还有爹和娘……” 双桂她娘被她女儿说到心坎里去了:自己的弟弟是个好人,怎么就没个好报呢?小侄子好不可怜。这个善心的妇人抹着眼泪,对她当家的小声劝着。双桂爹改了刚刚那副吓人的样子,柔声对他老婆说: “女儿那么说了,我要是不答应帮大哥养小侄子我还是人吗?” 双桂笑了,高兴地抱着铁明,铁明终于不再沮丧着脸了。双桂爹指着铁明说: “铁明,你姑丈我只养你到十五岁,以后你自己讨生活。你表姐十五岁也要嫁人了,你娶老婆不关我们家的事。” 双桂娘杵了她男人一下: “说什么呢,多早晚的事!” “你你,你真要我养一个外姓‘儿子’啊!” “铁明总归是我老李家的独苗啊!” “得了,你老李家的女儿还不是我养,你还要拖一个小李头来吃空我啊!” 双桂娘怕铁明听了难受,不和她男人继续理论下去。 铁明依偎在双桂表姐怀里,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只有七岁的小男孩一夜之间装满了心事:爹娘都死了,好心的表姐帮自己求情。 姑父一家收留了自己,改名易姓,从此自己就叫宋铁明。七岁的小男孩还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孩童的快乐在七岁那年戛然而止,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该有的成熟。 当天夜里,铁明就搬进了姑丈家里。晚上一人就着油灯,画着爹娘的画像,一笔一划都成了沉重的念想。双桂进来,端过一碗黄鱼面给铁明。有谁注意到铁明这个孩子今晚一点东西也没有落肚呢,只有双桂这个细心善良的女孩了。 双桂几乎把自己腌的黄鱼做给了铁明吃,鱼肉细细的、绵软如豆腐,面汤热腾腾的,鲜美醇厚。 铁明吃了一口,抿住嘴,不让泪水滴落到碗里,他一口一口细细嚼着黄鱼,呼啦哗啦大口往嘴里送面条,连汤一整碗吃个干净。这真是世上最美味的面条了,日后铁明在不同地点,吃过不同人做的黄鱼面,都不及那晚双桂表姐做的耐人回味。 双桂十五岁起,她爹娘就张罗给她寻婆家,双桂看着只有十二岁的铁明,怕自己出嫁后,爹欺负他,硬生生拖到铁明十五岁,能自食其力了,自己也过了最“卖价”的年纪。 农村里头的女孩越早嫁人,婆家下的聘礼就越多,为这个,她爹不知骂过女儿多少回了,好在后来有了转机……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69章:弱芦不折,强石也碎 () 一切都因双桂八字好。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双桂找了一个蛮富庶的人家,不久新姑爷就带着她一起去了上海。先前,双桂还能经常回来看望爹娘和铁明,后来生了孩子,家事一多,慢慢地来往就少了。 那时的铁明也快二十了,是个大小伙子了,就算双桂表姐出嫁了,他不也用再惧惮自己的姑父,也不用仰他鼻息生活了。 十五岁的时候,铁明就去了镇上五金店做帮工。五金店生意旺得很,人来做钥匙什么的很多。铁明在师傅的指导下用心地学,学得又快又好。 “炼成了一门手艺,以后就指着手艺吃饭喽!你是大人了,自己的事要自己张罗,我们养你那么多年不容易,不能再帮你买房置地讨老婆了,你也不能怪姑父。” 他姑父一次夜间乘凉时这么对铁明说。两人一人一把躺椅很舒坦。铁明听他姑父抽着烟杆,说着话,那话混着烟气儿一圈圈地从他嘴里吐出来。那话和烟味儿一样有点辣嘴有点呛鼻,但是烟味儿流入心叶里心里头更加明白了。 是啊,姑父一家接力自己的父母养育自己好多年了。自己因祸得福,得双桂表姐疼爱呵护,如今她走了,自己也长大了。既然姑父的都这么说了,自己再不能待在这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宋家了。 “姑父,铁明明白,铁明能长这么大,都是姑父的功劳。铁明幼小失双亲,是姑父和父母还有表姐收留了我,养育之恩,铁明无以回报。今后我一定多挣钱来孝敬你们。” 铁明为姑父新烧了一个烟泡儿。他姑父含着烟枪的嘴翘起了,眯着眼笑了。暗想着,想不到自己没生过儿子,半路养了一个异姓儿子,只花了比养猪多一丢丢的心力,不到十年就能享儿子的福气了。 “好!好!铁明真好啊!” 姑母收拾完厨房走出来,见他俩聊得那么高兴就来问是什么事。姑父一张口就是铁明要走了,喜悦之情洋溢满脸。反而是姑母,一听了这话,瞬间愣住了,继而眼圈一红,拉住铁明,仰着头问他: “怎么突然要走?不和姑母商量商量。” “男人要做就走哩,和你一个妇人商量什么!” “唉……这……” 铁明将手轻轻搭在姑母肩头,安慰她说: “姑母,铁明长大了,当然是要离开你的,我是一个男孩子,要自己去闯生活。” “你要去干什么?” 姑母不免心疼起铁明来。这个男孩子还不到二十,自小吃苦,无父无母,就要一个人去讨生活了,我还能帮帮他的呀,这么老头子就是容不下了呢? “我打算去镇上学门手艺,养活自己,多挣些钱,给你和姑父用。” “你就让铁明走好了,他不小了,自己会打算的。” 姑母悲伤地看了铁明一眼,发觉他的眼神里已经找寻不见那日无助迷 茫的信息。是的啊,眼前这个男孩子长大了,长大了就要离开自己。 铁明微笑着向姑母保证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常回来看看他二老。姑母知道自己留不住铁明,就连夜为他收拾了几身衣服,为他纳了几双鞋底,为他蒸了一大包袱的馒头,送他明天上路。 铁明就这样来到了镇上,找了一家五金店做起了学徒。之后又去给人做私塾老师,渐渐发觉自己学问不够用了,狠下心攒了一笔钱,北上念大学。临走回到姑父家,带了双桂的一张旧照片。 姑母给他求了十来个护身符,要他时时小心,北平不太平。 念大学的这段时光是铁明最开心的时光,他半工半读,供了自己的学费还能给姑父两位老人寄去一些钱。大学里多是北方同学,铁明是典型的南人北相:身材挺拔,肩宽腿长,颇有男子气概,俊朗大方的脸庞配上一对坚毅果敢的眼睛,多看一眼就仿佛要被吸进去。 女同学中多有仰慕者,铁明对这看得很淡,他立志闯出一番事业。 年少血气方刚,当时**受欺,铁明昂扬起了斗志,立志报国。他组织学生运动,上街头演讲、发传单、拉群众,几次身陷险境,凭着自己一身功夫成功脱逃,幸运之神一再垂青铁明,每一次死里逃生,铁明都要让人在背上刻上一道杠,久而久之,杠多得成了一朵梅花。 这样的幸运不是人人都能有的。那是在倒袁的一次游行中,铁明带着一群学生,有男有女,大家一起到城门前静坐,反对签订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一路上,巡警看到他们也不驱赶,任由他们一路走向城门。 夜里静悄悄的,大家昏昏欲睡,铁明不敢闭眼,他警惕地看着周围,感知每一个细小的变动。铁明的好朋友陈珂靠近他坐下,两人小声谈论时局,很快陈同学困了,铁明把宽阔的后背给他,两人背靠背,陈珂头靠在铁明肩膀上睡着了。 星空静悄悄的。 “砰砰砰”几声枪响划破了一片寂静,同学们骚动起来,铁明感觉陈珂突然浑身一震,等他转身时,陈珂倒在了他腿上,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 “陈珂!陈珂!你醒过来,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啊!” 铁明抱着还温热的友人的尸体,不敢相信他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一串鲜血不知从哪里打到铁明脸上,铁明震了一震,黑暗中,几只手电筒狼眼一般扫射着手无寸铁的学生们,巡警端着枪,拿着刀,看到穿学生装的就杀,简直比上阵打仗还英勇。 铁明打伤一个巡警,抢了他的枪,一手端着枪,一手扛起友人的尸体,疯狂地朝巡警打去。到处都是血喷溅的“哧溜”声,女学生呼救饶命的尖叫声,还有人体互相碰撞的钝声。铁明双眼充血,耳朵快要爆炸了,他恨杀了他朋友的污吏,他要报仇。 天快要亮了的时候,铁明背着陈珂的尸体跑到他家门口,后面一串巡警追上来,铁明赶紧放下尸体,跳上屋檐,躲在黑暗中,巡 警四下寻找。 陈珂家人听得外头乱糟糟的,赶紧出来看,一见自己儿子中枪倒地,还有一群巡警,不分青红皂白认定他们打死了自己的儿子,四合院里的老老小小都出动和巡警扭打在了一起,铁明趁机逃走了。 东躲西藏十多天后,铁明还是被找到了,也不用审判直接投进了牢房。关了个把月辰光,铁明自觉出牢无望,每每有同学来看望他,他欢笑着看待自己的遭遇,写诗寄怀:弱芦不折,强石也碎。 “弱芦不折,强石也碎”。 这八字被铁明一个同学苏小小写成了一篇文章,刊登在了当地一家有名的报纸上。一时间,北平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热血青年,他组织学生到城门静坐,抗议当局者的卖国行为;他扛着友人的尸体,手握一把枪,冲出巡警的包围;他在牢里写诗遣怀,无惧死亡。他叫宋铁明。 当时北平局势很乱,各种势力都在伺机而动,各方人马都亟需人才助阵。一个野心勃勃的旧官看中了这个年轻人的胆识与谋略,把他从牢中捞了出来,邀他共商国家大事。 经历了这次痛失友人,自己入狱坐牢的人生遭遇后,铁明深深体会到了政治游戏的残酷血腥,他不愿再经历一次一模一样的痛苦。旧官看出他的犹豫担忧后,给他时间,让他自己考虑清楚。铁明心绪烦乱,写诗写文章已经不能帮他解脱,唯有香烟这根短小的东西能暂时安抚他的心情。 在燃尽一根又一根烟,长长短短的烟头铺满了整个烟灰缸后,铁明猛然想起了陈珂倒在他怀里,留存嘴上的一抹笑容,多么好的一个青年,一枪就没了。铁明摁灭了最后一根烟,起身抓起电话。 国掀起了浩浩荡荡的倒袁运动,这个曾经力挽狂澜的人物,一朝称帝,百日归天,同样是一个传奇。旧官很赏识铁明的能力,在推翻旧统治者后,一意拉拢他辅佐自己实现霸业。挚友的仇已报,政治绝非易事,身而退已经是老天眷顾了。 铁明无意仕途,谢过旧官曾经搭救过自己,现在自己也辅佐他扳倒了强敌,不拖不欠。旧官十分惋惜失去了一个得力助手,铁明却毫不留恋,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北平这个大官小官你挤我压,政治风云变幻的地方,一路南下,做过各种不同的行当,结识了不少各种背景的朋友。 辗转过了五六年,铁明也有二十七的年纪了。 这时他想安定下来,盖房子,娶老婆,生孩子,平平静静地过一生。老天偏偏爱开玩笑,就是不让人安生。一场洪水突如其来,冲走了他幸苦操持的学堂,什么都没有了。 他再一次背起行囊,打算去上海闯荡,于是写信给在上海的双桂表姐,表姐很快回信说,他们一家就要搬离上海,托人帮表弟在一家武馆寻个武师的营生。 轰隆隆的火车把铁明拉到了上海这块地方。刚踏上上海的那一刻就遇到了沁心。 一切皆是上天的安排……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70章:心有情结情难解 () 一切皆是上天的安排。 上天让两个从前毫不相干的人碰到了一起。机缘巧合之下,他们以一种从没有过的方式相遇,碰撞出灿烂的火花,在彼此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从此命运丝丝连连,再也不能把两人分开。 初遇你,就是爱情。 只是当时的两人还不能品出其中的意味,而现在爱神拨开了神秘的面纱,展露容颜,向两人招招手,微微笑。 “我……” 这一次铁明却犹豫了,看着满屋的书、满桌的书、满床的书汇成一片书海。那是自己的精神港湾,在自己遇到难处时,他总是架着轻舟徜徉在书海里,书为给他指引,领他上岸,助他走出思维的困惑。 但是这一次,不可能了。 他从来不看有关爱情的书,从来也没有谈过恋爱。他心如止水,不曾吹起过一丝儿涟漪。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孤单一辈子。 可是那春天里的花儿就要在春天里绽放。她来了我的女神。 想起第一次与沁心相遇,就被这个充满活力的上海女孩深深吸引了。她的可爱,就像一只小猫;她的刁蛮,也像一只小猫;她的顽皮,更像一只小猫。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喜欢上了她妈?” 铁明第一次明明白白地问自己的内心,自己的内心问着自己的口。为何说不出口,为何不敢面对内心所想。 “是十年的距离太遥远。” 十年!十年! 铁明想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一时垂了头,丧了气。 从自己踏进林公馆的大门到现在,都过去有些日子了。从菊花黄转眼就到了梅花白。初冬的季节里,一切生机都渐渐消寂下去,就让思绪也随风而逝,降落在这苍茫大地,被日后的白雪覆盖,好去不念。 但是沁心一门心思地钟情于铁明,天天给他做黄鱼面,府上储存的黄鱼用光了,就差小菊去买,买他一大桶回来。 菜场一处,小菊勾着一只大水桶,在鱼市寻寻觅觅。冬天了,鱼摊上到处都是银缎带一般的带鱼,这种鱼睁着死不冥目的水泡眼,张大嘴够吓人。 小菊很喜欢吃带鱼,过年了妈妈总会红烧一条干瘦干瘦的带鱼,但足够好吃,鱼骨头嚼碎了的那股味儿最让人回味。 林公馆也常常做鱼,但清蒸多于红烧,因为小姐喜欢清蒸鱼的鲜味,当然了,这些鱼都是活杀的,死了肉就腐了不好吃。 找来找去,找不到小黄鱼,小菊只好又从头寻了一遍。这个冬天是怎么了?一条小黄鱼也难觅踪影。 小姐真心坚,天天在家做黄鱼面,下了课晚上做一遍,周末一天做它三四遍,不好吃,倒掉了喂狗,好吃就孝敬宋先生。我说小姐,上海有多少小黄鱼,死在你刀下的,鱼骨头堆起来该有一座山了吧! 小菊叹了一口气,接着找。身边几个小贩突然收起鱼篓,慌慌张张地跑走,怎么了?收老娘金的来了。 哦?小菊看去,只见三个身穿黑衣的打手嚣张地朝这走来。小菊视力不好,看不清楚来人,只跟 着大家伙一起快步走。 那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阿狗他们。现在他们手握棍子,敲打着一处鱼摊,吓唬小贩交保护费。 小贩双腿筛糠一般抖个不停,摊摊手拿不出钱来。阿狗头一横,阿虫持一根木棍“噼里啪啦”把人家的摊位砸得稀烂。 阿狗又来到一处鱼摊,阿虫跟上,阿鼠在后头帮人家抓起地上的鱼,安慰小贩。 “站住!” 小菊听得背后有人喊她,吓得立定站直,一动不敢动,多半是平时受管家忠叔教导练出来了。这帮人想干嘛!小菊惶恐不安地等着,浑身发抖起来。 “哈哈呵呵呵小菊,是我们呐,你连我们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小菊疑惑地回头,这才看清了是阿狗他们几个,大呼了一口气,抚着胸口说: “哎哟,原来是阿狗哥你们呀,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 小菊看他们的打扮,一身黑衣,手持木棍,怎么像,小菊看出几分来,又不敢说。阿狗看她的表情,毫不掩饰地说了,小菊这才得知原来阿猫死了,他们加入了一个帮派。阿鼠也跟着做起了打手。 “小菊,你是来买鱼的吧?怎么还要你上街来买鱼?林公馆那么大的仓库还不够用的?” “阿狗哥,真不够用呢,小姐这些天天天在家学做黄鱼面,这黄鱼面别的鱼不能用,只有小黄鱼,一碗也得放两条小黄鱼吧,喏,公馆里的小黄鱼就这么用光了。” 小菊举起空桶,将口朝下,示意仓库的情况就和这个桶一样,空空如也。 “哎,我转了这半天都没看到哪有卖小黄鱼。” “小菊,你说沁心她怎么突然有兴趣学做饭了?” 阿鼠不解地问,印象中沁心可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饿死也不会自己做饭。现在怎的突然有兴趣了? “阿鼠哥,你不知道,小姐是做给宋先生吃的,小姐刚刚考试进步了十名呐,可不要谢谢老师。” 哦,原来是这样啊!阿鼠心里想着,明哥真幸福,要是自己能吃到沁心做的黄鱼面该多美。 “喂,这儿有小黄鱼!小菊过来!” 是阿虫,他在一处新来的摊位发现了小黄鱼。小菊赶紧过来看,好像发现了宝,问老板: “这小黄鱼怎么卖?” 老板见三个帮派打手围着自己的摊位,怵得不敢答腔,阿狗又问了一遍,老板才害怕似地说: “不卖不卖送,送。” “送?那怎么行?老板你辛辛苦苦捕鱼就是为了送人?不能占你便宜,我买。” 老板报了个价,这些小黄鱼小菊要了。阿狗他们帮小菊把鱼倒进桶里,又倒了一些水,罩上网兜,老板乐得眉开眼笑。小菊告别了阿狗他们就要走,阿狗推了阿鼠一下,对小菊说: “小菊,阿鼠要帮你拎回去。” 小菊回头谢过阿鼠,说,不用了,拎得动。阿鼠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匆跑了两步跟上去,阿狗和阿虫在后头笑。 小菊又说不用了,谢谢。阿鼠却从衣服夹层里取出一只蝴蝶发夹来,傻笑着。小菊以为他是要送给自己的,阿鼠紧张地抓耳挠腮,却问出: “沁心她都好久没见了,她过得好不好?” “嗯!” 小菊点点头,阿鼠把发夹伸到小菊面前,嗫嚅着: “喏,这个……这个……” 小菊耐心地等他说,阿狗看不过去了,走过来一把枪过发夹塞到小菊手里说: “这个送给你,阿鼠他胆小如鼠,我替他说了,唉,谁说都一样,小菊你收着。” 阿鼠看着阿狗,又看看发夹,动动嘴,似乎想说什么。阿狗勾了他的脖子,小菊欣喜不已,谢过阿鼠。阿狗和小菊道别过,就把阿鼠拉过去。阿鼠无可奈何,这支蝴蝶发夹他是要小菊转送给沁心的,竟然被阿狗说成是…… “狗哥,这支发夹我是要……” “你要送给沁心?你别想了你看看人家小菊多好,虽说不是小姐,小姐你攀得上吗?不看看自己,咱们是什么人。这找老婆啊,眼睛要么看平地,要么看底下,就是不能看天上。” “狗哥说得对,就他成天做白日梦。” 阿鼠被他俩说得脸红了,头埋得低低的,一股深深的自卑感折磨着他,自己真的配不上沁心。 小菊看着衣兜里静静躺着的发夹,高兴坏了,阿鼠哥竟然送东西给自己!阿鼠哥竟然送东西给自己!这支发夹是他攒了多久买的?亮闪闪的,蝴蝶翅膀还会动,嘻嘻,我现在就戴起来,我以后每天都要戴。 回到林公馆,小菊将鱼倒进鱼缸里,一手拎着空桶,跳着脚,一摇一摆高兴地像只小麻雀,宝姨进来看到她说: “疯疯癫癫的,在仓库里也闹,小心地滑。” “啊,宝姨!” 小菊跑过去,拉起宝姨一起跳,宝姨一会儿就气喘起来,坐下来歇歇: “宝姨上了年纪了,还拉宝姨一起疯,你开心找翠翠她们闹去。” 小菊仍旧笑着,双手夹着羊角辫,一蹦一跳地出去了,她要和小姐分享她的快乐。 房间里,沁心不在。厨房里,沁心也不在。咦,小姐这是去了哪里?小菊挨个房间找,在画室里看见沁心静静地待着,正在画一个人像。 “小姐,你在这!” 小菊倚在门口叫了她一声,沁心慌忙用布盖住了画板,埋怨她: “吓死我了,突然叫我一声。” “嘻嘻。” 小菊走了进来,双手背在身后,在沁心身边绕来绕去,甩动她一对乌黑油亮的辫子,带动头上那个蝴蝶发夹“扑扑”跳动,一如她欢快的心情。 沁心放下画笔,翘起二郎腿,打量着她,这小丫头怎么这么高兴啊,捡到宝了?捡到一百块钱她也不会这样啊。被宝姨夸了?被宝姨夸了她每次不是笑笑就没了,那这是有什么喜事? 小菊一直乐呵呵地笑着不说话,那样子简直是美极了……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71章:林成山回来了 () 沁心一时猜不出,小菊转着圈转到她背后,笑得伏倒在她背上,蝴蝶翅膀用力震动两下,沁心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个蝴蝶发夹。沁心点着她这支蝴蝶发夹说: “哦哦,你个小丫头,有了情郎了吧!” 小菊被村得红了脸,不说话,仍旧娇笑,手抚着那支蝴蝶发夹。沁心歪头问她: “是谁啊?” 小菊不说话,沁心手点在下巴上,仰头猜着是哪一个人让小菊动心了,猜了几个都不是,小菊娇嗔地说: “哎呀小姐,都不是啦,是阿鼠哥啦!” 是他,沁心平常都不会注意到他,他竟然让小菊动了心。不过他人不错,老实靠得住,心地善良。看着小菊欣喜不已的脸,沁心也替她高兴。 她二人在画室憧憬着各自的爱情,楼下闹哄哄的一片,大家都说“老爷回来了!” 一些仆人聚到客厅,一些仆人快速地跑到在门外排成两列,恭候老爷的车。 沁心听闻爸爸回来了,高兴坏了,像只脱了笼的金丝雀一样欢快地跑下楼,衣服灌起的风掀落了画板上的画布,露出描了轮廓的铁明的胸像。小菊一眼看出是谁,听小姐叫她,又盖上画布,随小姐下楼。 “爸爸” 沁心快步跑下楼,大林正好进了客厅,脱了外衣交给仆人,又摘下帽子,看女儿下楼来迎接自己,大笑起来: “爸爸回来了,沁心,我的乖女儿。” 沁心跑过去,扑倒在大林怀里,跳起来,对着大林的脸,狠狠地“啵”了一口,大林抱住女儿,人顺势往后一倾,立定脚跟,把劲都卯到腰上,努力不让自己往后躺下去。哎呀,沁心都大了,抱不动她了,这一下腰骨就吃不住劲了。 “爸爸爸爸” “好了好了,沁心,下来吧,爸爸都快抱不动你了。” 沁心这才放下脚,双手还是勾着大林不放,仰着头,满脸崇拜地看着大林。这时,大林脖子上一个鲜红的唇印跃入眼里,耀武扬威地朝沁心大笑。 沁心一下就放开了她爸,脸色一沉,赌气坐到沙发上不理他。大林莫名其妙,怎么女儿突然就生气了? “怎么了沁心,怎么好端端的就生气了?” 沁心铁青着脸,不说话,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冷冰冰地看着她爸。 大林像是知道了什么,忙用手揩了一下,指头上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口红痕,还残留着蜜丝佛陀的香味。这曼缇,故意的吧,明知道我要回家先,还偷偷种了一颗草莓给我,沁心能不生气嘛! “这个,杨阿姨她胡闹,不,她也无心的。” “她不是我阿姨。” “沁心,别生爸爸的气,擦掉它,擦掉它。” 大林一手擦不干净,换了一手再擦,沁心冷冰冰地看着她爸说: “爸爸,我不想在她背后说她坏话,请你以后不要让我看见好哇?” “嗯,沁心,沁心,别生气了。” 大林哄着女儿,有点不知所措,想起自己包里装了一只玉镯子,原本是打算送 给秘书莎莉的,现在只好先急用下哄哄女儿。送女儿的东西还在船运呢,远水救不了近火。 大林让仆人拿了他的包来,翻出一个丝绒盒子,沁心好奇地看着,“啪”一声,盒口一开,里面卧着一只青绿色的翡翠镯子,那上面的流云图案好看极了。 沁心看得眼睛发亮。大林见她笑了,自己也笑了,挖出镯子来,要给女儿戴上,怎奈沁心手掌大,手腕子粗,怎么也戴不上,试试另一只手也戴不上。 大林自言自语起来: “我女儿怎么长了一双男人手。” “爸爸呀,你女儿不高兴了。” “呸呸,爸爸瞎说,我女儿将来那是手握重权呐,一只小镯子怎么能套得牢,扔了。” “别,别扔,这是爸爸送给我的,我要收起来。” 大林看着女儿的笑脸,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沁心喊小菊过来收好这个镯子,又给她爸惊了一杯茶。 “乖女儿啊!” 大林乐呵呵地接过沁心递过来的热茶,呷了一口,那滋味太美了,润口又润心,乖女儿啊。大林瞄了女儿一眼,发现女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自己出去了这些天,女儿变化那么大,当爸爸的都要认不出来了。 就这么一个女儿,当公主一样在手心里宠着,将来不知便宜了哪个小子。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一想到女儿出嫁的那天,大林还是有几分期待几分不舍,此时喝着女儿敬的茶,不知什么时候能喝到女婿敬的茶。 “哦,对了,铁明!” 大林想起来女婿,自然而然就想起了铁明,赶紧让人请他一起来吃晚饭。女仆应了一声,便去小洋楼请他来。 沁心低了头,脸上颇有几分动人的羞涩模样。 都说“父女连心”,真正亲密的关系就算对方不开口,彼此也心照不宣。大林明白女儿的心思,笑着放下茶碗,突然想起一个礼物来,忙起身去拿来。 “真是老糊涂了,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曼缇还不怪我?” 大林暗暗自责,“呼啦”一声,从藤皮箱子里翻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红纸盒子,笑脸盈盈地双手奉给沁心。 “沁心,你看看这是什么呀?” “什么呀?” “自己拆。” 沁心高高兴兴地接过盒子,“哗哗哗”拆起来,红纸被撕得稀碎,打开盖子一看。哇!竟然是件轻薄纱衣,好美好美,翠绿翠绿的就像仲夏夜的梦。 “爸爸你买给我的,好漂亮啊,我好喜欢!” 沁心将衣服贴到自己脸上,摩挲着摩挲着,感受着爸爸的浓浓爱意。谁知大林却开口说道: “这是你杨阿姨为你挑选的,我陪她走遍了南国大大小小的店,挑了半天才挑到这件衣服,这是杨阿姨的心意。” “什么?” 沁心惊愕不已,这是那条骚鳗鱼给我挑的?大林察觉到了女儿的排斥之意,像是讨好似地靠过来,拍拍女儿的手,柔声说道: “杨阿姨她老是念着你,出门了也 不忘给你带一件衣服,可不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呵呵!” 沁心冷笑两声,对爸爸的话不做回答,鄙夷地看了一眼这件绿纱衣,就让小菊也收起了,随便找个地方搁起来就好。大林忙对沁心说: “你可要穿啊,沁心,别任性!” “我知道,爸!” 沁心随便一句话就把她爸敷衍过去,心底暗暗想着: “这条鳗鱼精,这是要做黄鼠狼了?还买衣服给我,我才不要!” 大林明白女儿的意思,对女儿与情人这种布满刺的关系起先很头疼,继而害怕,慢慢地无奈,后来干脆不去理会。反正她俩的冤家是做定了,我也尽到力了。 女儿性格执拗不服管,自己从来都只能劝劝她,哄哄她,还怕把她惹急了不理老子呢,可是那个人,真有一套,竟然能让这个蛮小姐乖乖听话。 大林转了话题,问女儿: “沁心,这几月你可好好听宋先生的话?好好做功课?没有调皮捣蛋?” “哎呀爸爸,沁心听话着呢,没有不乖,我这次还拿到了进步奖呢!” 沁心说着,调皮地撅起嘴,佯装不高兴地看天。大林反而笑起来,大手搂着女儿说: “对对对,你电话里和我说过的,好样的的乖女儿,我女儿最聪明了。” “你女儿只有聪明吗?” 大林顿了一下,想了一下,突然开窍似地眼睛一亮,笑着说: “我女儿最漂亮了。” “嘿!” 沁心得意地一笑,她就是要听爸爸说“自己是最漂亮的。”那可不就是比过了“鳗鱼精”嘛!难道上海就她漂亮吗?我林沁心比你还漂亮,爸爸亲口说的,看她还怎么和自己争爸爸的宠爱。 其实沁心不会知道,大林对情人也是这番话。曼缇当然也不会知道大林对女儿也是这番话。大林深谙其中的玄机:雌性靠哄,对甜言蜜语都没有抵抗力。这种话,就是假的,她们也爱听,但说无妨。 现在,他隐约又明白到了一点,夸一个女孩漂亮比夸她聪明更能让她开心。 女孩听到有人夸她聪明,她只是笑笑,你要是夸她漂亮,她就会看着你笑。男人们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有数。 父女俩说说笑笑,过了会,女仆来喊开饭。大林又催了一回铁明,女仆回说,宋先生在换洗澡换衣裳,说很快就来。 “这个铁明,还换什么衣裳呢,随意吃个晚饭,搞得多严重似的。” 沁心知道铁明一定在练武了,出了一身汗,听爸爸喊他吃饭,就先去洗澡了,于是替铁明说道: “爸爸,宋老师他刚练武呢,出了汗可不得先洗个澡。” “哦,这样啊!” 大林瞅着女儿不说话,早就明白了一切,这个小丫头最喜欢耍枪弄棍的,肯定老是看铁明练武,那男子汉的气概怎不叫人心动? 过来没多久,铁明就过来了,大林起身。铁明忙上前一步说: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72章:小猫咪就是爱撒娇 () “林先生,一路辛苦,到了码头,给铁明打个电话,让铁明接您回家。” “宋先生,岂敢,你是沁心的老师嘛,接她上下学已经是够委屈你了,我哪敢有那么多的要求。” “照顾小姐,应当应当。” “宋先生,来,不要嫌弃,与我们父女共进晚餐。” 两人都作出了“请”的手势,铁明定住不住,还是等候大林先行。 沁心站在一旁耐心地听他俩说话,乖巧地没有插一句话,这两个人都是自己尊敬的人。他俩说话,自己只要一双耳朵就够了。 三人落座,这一桌都是接风洗尘清口菜,不讲大排场,不寻野觅奇,桌上的螃蟹、蛏子、各类肉都是平常所吃之物,做法也是随常做法。 大林笑着对铁明说: “宋先生,没什么可吃的,都是家常菜,就像一家人一样不要客气。” “哪里哪里,林先生招待,铁明感激,来,林先生,铁明先敬您一杯。” “哈哈!” 大林笑着和铁明共饮了一杯酒。 一旁的沁心对着满桌的美味佳肴直流口水,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像雷达一样在桌上扫来扫去,定住在了一盘花瓣形的菜肴上。 那是十二片石斑鱼的面颊肉拼成的一道菜,沁心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太阳花”。 说起这道菜费的功夫、费的食材真是罪过。每一瓣太阳花瓣的直径都超过了三厘米,而符合这种要求的石斑鱼少之又少。 挖鱼儿的面颊肉又需要很小心很小心才行,一不下心扣破了,鱼肉散了就不能用了。 不过十二瓣花瓣,背后可能要花费好几桶的鱼,可能要耗费半天的人工。 可是我们的大小姐沁心就是爱吃这道菜。那石斑鱼的面颊肉如棉线一般丝丝分明,口感更像泡软了的棉线一般,柔软缠绵,入口即化,鱼香溢出,回味无穷。 “宋老师,你尝尝这鱼。” 沁心让侍桌的女仆夹一块自己面前的太阳花给他。女仆夹了两片放在一个白瓷小碟子上,送到他面前。 “谢谢沁心哦!” 铁明夹起了一片来尝,唔,那味道真是妙不可言,新鲜的鱼肉在葱油的激发下散发出迷人的香味,口感绵软,吃过一口,就好像飘浮在云端,好吃得要上天! “真不错!” 铁明啧啧称赞,夹起另一片鱼肉来仔细看了看,眉头一皱:这是什么鱼,怎么自己从未见过?林公馆真真大富人家,吃的鱼也稀奇。 “好吃就多吃点,看来我和宋老师的口味有相通,都喜欢这石斑鱼面颊肉。” “什么?这是石斑鱼的面颊肉?” 铁明向沁心确认过,唏嘘不已。这满满一盘子的太阳花竟然是用石斑鱼的面颊肉拼成的,挖空心思就为吃这道怪异的菜? “那鱼的身哪去了?” 铁明问得真可爱,沁心忍俊不禁,便回道: 石斑鱼我只吃面颊肉的,其他的部位不好吃。” “什么?其他的部位不吃的?” 铁明暗自纳罕,脸上却一点也不表现出来,免得被林先生笑话,只对沁心说道: “那这样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铁明想象那一桶一桶的石斑鱼被挖去了面颊,被当作垃圾一样随意丢到地上,而那一小块一小块玉片一样的面颊肉被拼在了一个盘子里,撒上葱姜蒜末、青红辣椒丝,再淋上热油,一道精致的太阳花就做好了, 呵呵!谁家吃鱼不是吃一整条的,竟然只挑这么一小部分吃,不知道节俭是美德,这么铺张浪费,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呐! 铁明放下了那片鱼肉不吃了,沁心觉得奇怪,问他怎么不吃了? “有点撑了,缓缓。” 大林看了他一眼,说道: “年轻人,吃这么点子就撑了?不会是酒喝多了吧?” 铁明尴尬地笑笑,大林便命人把桌上的酒撤去几瓶。铁明更加不好意思了,他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对石斑鱼面颊肉的厌恶,反而引起了大林的误会。 “不妨不妨,可能是刚才喝得有些猛了,有些烧胃,吃点蔬菜就好了。” 铁明刚说完这句,沁心就夹了一片生菜叶子过来。这小妮子!铁明不知该感激还是该说实话了,竟然在无意间欺骗了一位这么纯真的姑娘。 沁心,不用管我,自己吃好了。” “可是你的样子好让人担心呐!” “我……我没事的。” 作为感激,铁明夹了一只鸡翅根到她碗里。沁心的目光随着鸡翅根移动,抓起鸡翅根就啃起来。对美食,她是毫无一丝儿抵抗力,原形毕露。 大林看女儿还是这个吃法,提醒她斯文点,宋先生在呢! “这么吃香嘛!爸爸,宋老师,你们也来一块,好吃着呢!” 大林无奈,尴尬地看着女儿,喝了一口酒。铁明低头抿嘴笑了,沁心什么心性,自己还不了解吗?大林还担心自己会怎么看他女儿? 美滋滋地啃完一只鸡翅根后,沁心满手的稠汁,脸吃得跟个小花猫似的,下巴沾上的那滴汁水直直地往下掉,就要滴落在衣服上,她聚眼看着,害怕汁水滴下来,慌张地叫铁明帮忙: “宋老师,这汁,这汁要掉下来了,快!快!” 铁明看到了,赶紧用大拇指帮她揩去,还问女仆要了毛巾,自己接过来给沁心擦脸。 大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自己的女儿竟然不叫自己帮忙,叫家庭教师擦嘴,而铁明做这一切时那么自然,好像习惯了一样,自己出去也就几个月吧,这俩人是怎么了? 吃完了鸡翅根,沁心又看到了贡丸子,伸出筷子就去夹,贡丸搓得浑圆,还带汤汁,沁心性急,几次夹不起来,好不容易端起了一个, 一骨碌它就滑下去了,沁心赌气一摔筷子。大林笑了,正要去夹贡丸给女儿,却听得女儿向铁明撒娇说: “宋老师,我要吃贡丸,夹不到嘛!” 大林惊异地看着女儿望向铁明那满脸娇憨的表情,她只对自己这样啊!奇怪了沁心这是。 更奇怪的是,铁明也没有拒绝,微笑着用调羹舀起一个来,伸到沁心面前。 “啊” 沁心张大了嘴要他喂,闭上眼,一脸的享受。 “咳咳!嗯!” 大林看不过去了,佯装咳嗽提醒他俩自己也在桌上呢!这是在干嘛! 铁明尴尬起来,自己这几日餐餐都是陪沁心吃,被沁心调教出一套餐桌礼仪。 先前自己并不愿意,但架不住沁心换着花样撒娇置气,只好依她,没想到已经成了习惯,这会被大林发现了,真尴尬。不过这可都是你女儿调教的。 沁心溜了她爸一眼,预备“嗷呜”一口含住贡丸,可她生就一张小嘴,嘴张得再大也吞不下,又向铁明撒娇,让他想办法。 铁明无法地摇摇头,将那只贡丸放到自己碗里,用筷子一戳就分成了两瓣,又蘸了一些酱料,才夹起送给沁心吃。 沁心美美地享受被投喂,就像一只小猫咪一样,在主人面前撒娇。而铁明就是那位耐心十足的好主人,一点也不厌小猫咪的请求,一一满足了她。 大林举着酒杯贴在自己唇边,看得眼都不眨一下。 他二人竟如此旁若无人地做出这些举动,就好像自己与曼缇一样。情人之间的浓情蜜意也是相通的。大林已经捕捉到女儿和铁明的小秘密,笑了。 三人吃过饭,沁心就去漱口。大林搭着铁明的肩旁说: “铁明呐,谢谢你这几月来照顾沁心,唔,我看好你,年轻人。” 铁明听大林怎么突然改口叫自己叫得这么亲热了,还说得肉麻兮兮的,自己仿佛就是那含羞草,被他一搭肩就瑟缩合拢了叶子,尴尬地回答他说: “应该应该。” “就是应该看好你嘛!铁明,我是过来人,我懂。” 大林看着铁明,就像媒婆看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上上下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 铁明却像身爬满了蚂蚁一般,局促难安,尴尬地“呵呵”笑笑,为什么要来吃这顿饭啊! 沁心回来了,见爸爸和铁明在谈话,瞄了他俩一眼,靠在爸爸身边,看着铁明笑。大林扭头对女儿说: “沁心,爸爸今晚有事还要出去,你在家听话,做完功课早点睡觉。” “什么事啊,刚回家又要走,爸爸,你又要去她那。” 大林被女儿说得不好意思,铁明在场,被他听出多难堪啊,偷眼溜了铁明一眼,铁明早就识趣地走开一步,装作没听他们父女谈话的样子。大林轻声对女儿说: “沁心,爸爸出去就是有事嘛,你不要问了,乖啊,听话。” 沁心不情愿地松开了抱住大林胳膊的手,埋怨似的看着她爸。大林捏了捏女儿的小脸,又哄了她几句,和铁明道别,便让忠叔备车。 大林出了门,沁心还在生气,“咚”一声坐到沙发上。铁明不好搀和人家的家事,只劝她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沁心头都没抬一下,铁明只好自己出了客厅,回到了小洋楼。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73章:红绳双缕缘交错 () 这父女俩,真是……唉!其实爸爸爱女儿,女儿也爱爸爸。 本来是极好的事,偏偏中间多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好比一个楔子打进了这紧密的父女关系中,从此他俩之间就有了一颗永远也抹不平的沙粒,一个永远也填不了的洞。 这楔子、这颗沙粒、这个洞还是当爸爸的找的。可为什么不能让大林找呢?原配死了这些年,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身边连个正经太太都没有,这像话吗? 当然不像话! 这是大林有次和生意伙伴一起泡澡堂子时,人家怂恿他的话。那些人个个都是家里端着一个,外房养着一个,公司藏着一个,在某些想象不到的地方又有一个。 “老婆如衣裳,旧了再找!” 大林听了,陷入了深思。佩君的面容又浮现在脑海里,阔别这么多年,那些她说的话都还声声在耳,她的样子从两人相遇到确立恋爱关系到洞房花烛,一颦一笑他都记忆犹新。 我的生命我的爱。 在他心里头,佩君是最好的老婆,不是什么衣裳,不是什么茶杯,是最好最好的女人,可惜啊!伊人随风而逝,红尘中再寻不见她的香踪。 佩君走的一年里,大林封住了双眼,封住了双手,没有碰过别的女人。有句话,与女人爱是因性,与女人睡觉才是爱。 夜深,独卧大床锦被,怎样都是寒冰彻骨。大林一夜夜的失眠,想那独卧于地下黄土中的爱妻,该是怎样的孤独寒冷。 佩君,我怎么舍得你一人去往那没有白昼没有温暖的黄泉下,唉!只怪人事太无情。 大林对妻子的感情掺不得一点假,可是呢,可是他终究不能完摆脱人之常情。在为妻子守丧一年之后,大林就放开了包袱,开始找寻情爱。夜夜笙歌欢舞,流恋百花繁盛处,徜徉莺莺燕燕地。憋了一年了,再憋就憋坏了。 再这样换过一个又一个情人后,大林被最后一个深深吸引了。这个女人就是杨曼缇。这女人没一样不个别,时而紧紧黏着自己,时而冷冷避开自己,那晕晕乎乎的感觉就好像在云里,从此自己不敢离开她,被她彻底拴在了裤腰带上。 情人和女儿,都得到了似乎又都没有得到。自己被她俩分成了半个,总是疲于周旋应付。 而情人与女儿没有一个不感到委屈的,这个男人被另一个女人瓜分去了一半。好爸爸成了别人的情人,好情人还是别人的爸爸,一周时间里只有一半的时间与他相伴,这滋味说出来真不是滋味。 铁明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里,支起一腿,来回晃悠着,两手交握,枕在脑后,思索着大林和沁心还有杨曼缇三人之间的关系,不禁摇头笑了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是请来得道高僧也念不好! 那一头的沁心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生闷气,小菊劝她回屋吧,客厅坐着冷,回屋陪小姐玩洋娃娃。 沁心交抱着双手,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色难看极了。面前就有一部电话,沁心几次瞄向那部电话机,想打电话到那里,但都忍住了,她知道那样会让爸爸不高兴,自己如果和爸爸在电话里吵架,鳗鱼精该多得意! “我不管了,随便了!” 沁心自言自语一句,对站在身 边的小菊说道: “陪我进房吧,小菊,我们玩我们的。” “好的,小姐。” 看到沁心终于不再生气了,小菊开心地答应了,两人一同上楼去。 沁心新订了几件冬衣,小菊想着照小姐衣服的式样给洋娃娃也做一身,材料都问崔师傅讨来了,那都是给小姐做衣服剩的边角料,做娃娃衣服够用。 “小姐,你看喏,这些边角料我都问崔师傅讨来了,我们能把一个冬天的衣服都做了。这条红绸带子做一件旗袍,这块黄格子做一件上衣,还有这个白纱布,做一顶洋气的帽子……” 沁心饶有兴趣地听她说着,又看看满满一面墙的洋娃娃,终于笑了。 这整整一面墙的娃娃是沁心顶好的伴侣,大林每年女儿生日都会给她买一个当生日礼物。沁心逛街看到喜欢的随便就买下,不知不觉,这些娃娃都可以砌成一面墙了。 娃娃们都站在小小的玻璃窗格子里,仙子一般温柔地笑着,身上的衣饰华丽且精致,一大半都是小菊做的。 她知道用这个办法可以讨小姐的欢心,这么做,小菊不是为了自己,实在是看小姐太孤独了。老爷一周三天不在家,家里有没有别的少爷小姐,小姐放了学就是一个人,形单影只,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孤独的心境往往能培养起长久的爱好,而这个爱好就成了她孤独的日子里的好伙伴。洋娃娃不会说话,她们只会拿美丽的大眼晴瞅着你,就已经把心意流露给你。 这是顶好顶好的伴侣,不会逃不会恼,一直对着你微微笑。 小菊打开一个玻璃格子,拿出里头的海芋仙子来,问沁心: “小姐,你看海芋仙子穿狐狸毛披风好看,还是穿白纱裙好看?” “唔,给海芋做一件啦狐狸毛披肩好了,再给她梳个头。” 小菊应了一声,把海芋仙子放到操作台上,拿来粉笔和软尺就给她量体裁衣。灯光下,小菊玲珑的侧脸配上她的一条大辫子,颇有动人的风姿。沁心看着她,托腮做想,突然注意到她头上的那支“蝴蝶”,打趣她说: “小菊,阿鼠不知暗恋你多久了,他挑的这支蝴蝶发夹真别致,衬你深棕色的琉璃目,好看。” 小菊拉着软尺的手顿了一下,暗恋?阿鼠哥暗恋的不是小姐吗?小菊恍然大悟,这支发夹原来原来根本就不是送给我的,哎! 想起在菜市场上阿鼠欲言又止的焦急模样,还有阿狗极力怂恿的样子,小菊当时就感到有点狐疑,可是一听到阿狗说“送给我的”这句,小菊就一头扎了进去,立马接过蝴蝶发夹来谢过了阿鼠。 “呵呵,我竟然都会抢小姐的东西了。” 小菊悻悻地想着,便停了手,对沁心说道: “小姐,还是你戴着好看,来。” 小菊说着就要解下发夹来,沁心止住她的手,摇摇头,摸着她的脸说: “这么漂亮的发夹当然你自己留着啦,你戴着最好看,独一无二。” 小菊咧开嘴笑了,糯糯的脸蛋上酒窝深陷,很高兴又很伤感。 沁心走开去,又去看墙 上的娃娃,反正自己也不会裁衣服,站在小菊身边只会妨碍她。小菊便一个人忙起来。 缘分啊缘分,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 明明站在面前的两个人偏偏就是不来电,远在天各一方的人就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机某一个地方相遇相知相爱。 小菊喜欢阿鼠,阿鼠喜欢小姐,小姐喜欢宋老师。 这种关系真是说也说不清,理也理不顺。究竟最后谁是谁的归宿,谁又知道呢? 沁心看那玻璃窗格中一个个仪态万方的、美艳动人的仙子,想她们和自己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锁在小空间里,该是何等寂寞。 “爸爸就钟情那条‘鳗鱼’,到底她有什么漂亮的,敢和我来抢爸爸的爱!” 边想边看,沁心就看到了一个妖艳无比的仙子,她涂着猩红的口红,抹着惨白惨白的粉,指甲好像刚杀过人一样滴着血。这……这这……这不就是“鳗鱼精”嘛! “小菊!” “来了小姐。” “给我把这个贱人丢掉。” 沁心怒指着那个无辜的仙子,要小菊赶快把她丢掉。 小菊顺着沁心的指头看去,那不就是一个皇后嘛!小姐以前多爱啊,怎么突然要扔掉了呢? “小姐,真的要丢掉她吗?” “丢掉丢掉,看到她就烦!” 沁心摆摆手,坐到美人塌上,翘起了二郎腿。小菊搞不懂小姐的意思,但看小姐的神色,也只好依了她。 看小菊把那个张牙舞爪的贱人揪出来,沁心心里头一阵痛快。要是那个在霞飞路上的贱人也能这么被揪出来就好了。她远离了自己的生活,生活又能恢复从前了,多好! “小姐,喝杯杏仁茶。” 小菊见沁心脸色又不好了,肯定是又想到那头的老爷了,便倒了一杯甜茶过来。多乖巧的女孩。 沁心开心一笑,自己正好口渴了,饮了一口。 “好甜啊!” “太甜了?那小菊再倒一杯,少放糖。”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吧。” 沁心捧着那杯甜甜的杏仁茶,又扫了一眼墙上的娃娃,突然想到了自己。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娃娃。 娃娃们个个锦衣华服,却都孤零零地呆在小空间里,这不就是自己吗?自己不就是一个流泪都要含在眼里的洋娃娃吗?谁来在乎呢? 那个他这么想着,沁心两颊一红,羞涩地一眨眼,抿起嘴来笑了。是他吗?他会成为自己生命里那个他吗? 小菊正在桌上修剪红线,沁心走过去,拿起来绕在手指上玩,一脸少女思春状。 “小姐,你在干什么?” 沁心冲小菊一笑,神秘地说道: “你说是不是真的有月下老人,是不是一条红线就能把缘分系牢?” “这个小菊不懂啦!” 小菊也低了头,一脸羞容。 “呀,小菊,你害羞了……”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74章:相思总是苦与长 () 沁心打趣小菊脸红了,殊不知自己才是最先脸红的那一个。小菊被小姐说得更羞了,双手捧着脸叫嚷: “快别说小菊了,小姐脸才红呢!” “啊?” 沁心赶紧拿过镜子来看,才发现自己的脸都红成了四月里的桃子,羞死人了都,这个样子还说小菊。 究竟是为谁而脸红,为谁而心动。沁心再一次问自己,看窗外一轮纤月皎洁明亮,就像少女弯弯的眉毛,挑起动人的思绪。小菊见小姐沉默了,识趣地闭口不言,接着裁衣裳。 “月儿啊,你为谁夜夜静守这寂寞的天空、无尽的黑。” 相思很苦,头顶的明月我问你,千百年的轮回里,你为何一直不改初心?从西方的天空迁移到了东方的天空,又从夏天的夜辗转到了冬天的夜。你这么不知疲倦地是为了谁? 沁心望月深思,从前那个大大咧咧的假小子不见了,现在的她慢慢生出了女儿的情愫,总会无缘由地陷入沉默之中。 这天又是星期天,沁心在家睡到很晚才起床,要不是被尿憋得受不了,她真想睡个天荒地老,学校太无聊了,最近又搞卫生突击检查,放学之前还要仔仔细细地打扫教室,沁心才不干,在家哪里需要她动手,就连起床这件事都…… “小菊,小菊,我要起床。” “哎,来了来了,小姐不再睡会了?” “不睡了,尿憋得我难受,梦里都在找厕所。” 小菊握着嘴笑了,伺候沁心起床,洗脸,刷牙。沁心喜欢什么牌子的牙膏,什么颜色的毛巾,什么气味的洗脸水,小菊都知晓得清清楚楚,最是贴心不过。 一切停当,沁心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妆台前。小菊为她脱下睡帽,披散开她一头浓密的长发,快半年了,这头发长了这么多。小菊握着梳子,仍旧按照以往的梳法要给她把头发都盘起来,再扣上一顶帽子。 这次,沁心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对自己的样貌有了兴趣。班上的女孩子只要是长发,都结起了辫子,或在头顶系一朵清丽的小花,或在辫尾打上一个俏皮的蝴蝶结,有些爱美的女孩还要扣上一个发夹,闪啊闪的,真好看呐。 我不要再扮假小子了,我也要打扮得美美的。 “小菊,给我结两条辫子吧!” “咦?小姐,你要结辫子?从前不是讨厌女孩子的打扮吗?怎么今天要结辫子哩?” 沁心抚摸着自己的长发,无不怜惜地说: “我的头发多好看啊,老是盘起来罩住都看不到,不可惜了。以后我要梳两条大辫子,戴上花,还有彩带,漂漂亮亮的。” “小姐,你怎么啦?” “不怎么,小菊,你就给我打辫子吧,打得好看些,系上那粉丝带。” “粉丝带?小姐,粉色不是你最讨厌的嘛,你不说粉色太柔弱了就跟没颜色似的,黑色白色不是你的心头好嘛?” “我现在喜欢了呗,你就给我系上吧,好看。” 小菊看着变了一个人似的小姐,为她分开两股头发,开始打辫子,沁心兴奋地坐在镜子前,等着看自己梳完辫子的样子该多漂亮。 一双玉手灵巧地抓着沁心的头发转来扭去,打着小辫,至耳下再汇总,结成两条大辫子,骨儿弯弯,辫梢翘翘,头上的暗金色发夹古典而温柔,底下的粉色丝带蝴蝶结俏皮而妩媚。沁心看到镜中的自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小姐,咱真漂亮!” “嘻嘻,小菊,你手真巧。” 沁心站起身,就去衣柜里翻找衣服,找来找去找不见裙子,问小菊: “我的裙子呢?不该一条都没有吧!” “裙子?哦,小姐,只有学生裙,不过小菊都收起来了。” “唔,没有别的裙子了吗?” 小菊想了想,灵光一现,说: “有,老爷一位客人送来一条洋裙给小姐的,正好现在可以穿。” 沁心听了好不欢喜,洋裙?一定很漂亮。 “快,快拿出来给我,我要穿。” 小菊以为自己听岔了,站着发愣,沁心看了她一眼,说: “还不快去?” “嗯,小姐,小菊就去拿。” 片刻后,小菊捧着一条洋裙跑来了,沁心忙来搭个手。“哗”裙子被展开来,一大片粉色跃入眼帘,真美啊,裙摆一层又一层,像蛋糕一样,每层裙边都掐了金丝儿。 衣领处滚了一圈白色小花,花瓣双层交叠,花心处珍珠一点,最衬女孩清亮的眸子和洁白的牙齿。胸前是时下流行的风琴褶,洋气又古典。 沁心看来看去,满心欢喜,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泡泡袖上,这袖子多可爱啊,圆鼓鼓的一个粉色泡泡球,底下撒开金色蕾丝花边,从这里漏出一段冰肌玉肤,惹人遐想连连。 “小菊,帮我穿上。” “好,小姐。” 洋裙对体型的要求很高,又是束腰,又是挺胸,又是梗脖子,费了好大的劲儿,沁心终于穿上了她人生中第一条裙子,兴奋地赶紧跑到镜子前瞅起来,掐着腰,左转一圈又转一圈,这漂亮的上海小姐是谁啊,不就是自己嘛。 沁心得意地笑了,不过,发型好像和裙子不搭,,改天烫个卷卷。 “小姐,你穿裙子的样子真好看。” “好看哦?” 沁心问小菊,小菊笑着点了点头。沁心开心地去饭厅,胡乱吃过早饭,就匆匆跑出了饭厅。 客厅里,两个女仆正在拂扫花瓶,沁心走过去,仿佛一位粉衣仙子缓缓前行,那气场两个女仆惊讶地张大了嘴,一个握着鸡毛掸子不小心擦到了另一个的头上。 “喂,你” “啊?不好意思啊,看得入迷了,刚才那是谁啊?”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不会是老爷的新情人吧!” “也许也许吧!” 她俩轻声说着,沁心一点也没听到,出了客厅走在了花园的石板路上。两个男仆正在扫地,一个怪另一个扫得这么大劲儿,都把灰扫到他新裤子上了,这人说没有,是风吹的,两人互不相让,就要吵起来。 沁心悠悠地走过来,两手绕着自己的辫子。 俩男仆瞅直了眼,这人怎么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啊,一个拉着另一个,悄悄问道: “这谁啊?” “小姐啊,你没见过?” “哎哟小姐啊,这还真没见过,不会是老爷的私生女吧!” 两人头凑着头,“戚戚”笑着,沁心这句听明了,掉转头,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叉着腰,指着这俩人说: “看什么呢,扫地,别惹本小姐发火。” “是是,小姐。” 两人赶紧装模做样地扫起来,这真是小姐,真多嘴,惹她骂,多不好。沁心扭头走了,往小洋楼的方向走去。 小洋楼里,铁明正和大林聊天,两人说到这阵子上海的鱼价又高了不少,很多鱼都快被捕完了,小黄鱼越来越少,越来越小了。 “铁明,你说这小黄鱼又不是什么罕物,也这么矜贵起来。” “冬天了林先生,什么鱼都少,只有带鱼了,这鱼又不好捕。” “捕鱼,啊,铁明,你捕过鱼吗?” 铁明摇摇头,他只看过渔民捕鱼,自己从没出过海。大林出生在东海一个小渔岛上,从小就跟着父母捕鱼卖鱼。记忆中,自己小时候吃的鱼比米饭还多,什么小黄鱼、带鱼、鲳鱼、虎头鱼、黑包公样样都吃过,简直比海里的鲨鱼吃得花样还多。 鱼肉吃不饱,妈妈只会拣死掉了腐掉了的鱼做给家人吃,大林吃了身上长不出气力,又要撒网捕鱼,又要挑着担靠岸卖鱼。 那时的他就像比目鱼一样瘦扁扁的,日子甚是清苦。有时生意好,卖了钱就去换大米,一口袋大米煮完就一小锅,一次舍不得吃完,存在饭筛基里,下次再吃,往往下次吃的就是发了霉馊掉了的烂米臭饭。 “笨人吃剩物,穷人吃臭货。” 这是大林爸挂在嘴边的一句常话。干完一天的活,女人给热一热老酒,炒一叠花生米,蒸一大碗小鱼干,一家人围坐一圈。船在海浪里晃晃悠悠,夕阳与渔火交相辉映,波光明明灭灭点点闪耀。 大林没读过什么书,只会说自己的名字,但那幕美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就这么打进了脑海里,有一种美致,有一种深情,深深地融入了大林的血液里。 他是渔家子,这片海是他的家,他的根,他的魂。 海浪的声音夜夜回荡在耳边,“哗哗哗”的海浪声,比世上任何一种声音都动听。大林想着想着,陷入了沉思,铁明见他脸上带出几分伤感,便说: “林先生,捕鱼想必是很苦的,海上天气多变,风浪又不定,鱼汛也不好把握。” “铁明啊,捕鱼的苦真是没出过海不知道,海上不比路上,环境险恶,说什么‘靠山吃山,临海吃海’,海能把人给吃喽!” 大林说完自己就笑了,铁明也跟着呵呵地笑。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铁明向大林示意了一下,起身大步走去开门。门打开的那一刻,一道粉的霞光从天而降,沁心抬头冲他甜甜一笑。 铁明看得呆了,从没见她穿过裙子,还是粉红色,真如那西洋公主一般。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75章:拳拳爱意低头见 () “呵呵呵” 铁明靠在门框上,看着沁心,抿着嘴笑,她这又是做什么呢!沁心也不说话,也看着他,抿着嘴笑,那眼神似乎在问“怎么样,我漂亮吧!” “这是谁呀,谁家的小姐呀?” 大林走了过来,第一次看沁心梳了辫子,穿了裙子,站在门口的样子有几分似她过世的妈妈,就打趣了女儿几句。沁心见爸爸也在,高兴地挽住她爸的胳膊,甜甜地叫了一声“爸!” “乖,怎么突然穿起裙子啦,17年了没见我女儿穿过裙子,连校裙也没穿过,今天是怎么啦呀,沁心?” 沁心羞涩地不说话,走开一步,提着裙子转了一圈,行了一个屈膝礼,跳起来看向铁明,问他道: “好看吗?” 铁明露齿一笑,点点头说: “好看。” “裙子好看还是我好看?” “都好看。” 沁心低头笑了,绕着辫子玩,头靠在大林肩上,俏皮地看着铁明,大林看女儿头上落了一片叶子,轻轻替女儿拂去,说: “还梳了辫子呢,连叶子都要跑下来看看,我女儿真漂亮。” “爸爸。” 铁明看着沁心对大林撒娇,父女又要腻歪了,自己在侧多有不便,就找了一个借口欲走开,大林却拦住他说: “铁明,今天周末,天也晴好,不如你带沁心出去转转,别老闷在家里闷坏了都。” “好啊好啊,宋老师我要去中山公园。” 沁心一听她爸这么说,一万个赞成,不容铁明答话就抢先说了要去。这小丫头真是个急性子。 铁明欣然同意,看沁心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这个小丫头精力就是旺。 “林先生,我先去换套衣服来,等下带小姐出去。” 大林点头应允,又对女儿说,要不要去换套轻便的衣服出门?沁心甩甩头不愿意。今天的自己就要美美的,就要穿这套隆重的裙子出门去。 铁明回头一笑,就进了屋。 大林呵呵笑了,拉着女儿到沙发上坐下。沁心两眼随着铁明一同进了睡房,那眼光就像两枚钉子一样钉在了门上。大林发觉了,凑过来在女儿耳边私语道: “沁心,是不是有什么故事没对爸爸讲啊。” 沁心回过神来,一低头,脸颊红红的,眼波低回流转,胜过千言万语,大林从没见女儿这个样子,瞬间就明白了,指着铁明睡房的门,笑笑说: “呐有,是不是?” 沁心转身娇嗔地打了她爸两拳,嘟起了嘴: “哎呀爸爸,有什么呀,不要瞎猜女儿了嘛!” “哦好,好,爸爸不反对啊,女儿长大了,总是要离开爸爸的嘛!” 沁心抓着她爸的胳膊,像只小猫一样,头用力往大林怀里拱了拱,撒娇似的说: “沁心不要离开爸爸嘛!” 大林拍了拍女儿的手,无限怜爱地看着女儿,想起了沁心过世的娘,哎!沁心总归是要做别人的妻子,女大不中留。沁心,你一直怨爸爸没有保护好妈妈,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爸爸帮你找一个家 ,一个你自己的家。 片刻后,铁明穿戴整齐出来,一身白衣白裤白鞋,富有青春有活力。 沁心高兴地走过去,和铁明站在一起,看着他的眼睛说: “真帅气!” 铁明浅浅一笑。 大林看着两人,真真天造地设的一对,佩君在地下看到了也会高兴的,自己挑的女婿准没错。 两人别过大林,一同出了门。大林看着女儿和铁明并肩走着,不禁眼前模糊起来,多少年前,自己也和沁心她妈妈一起这么走着,以为两人会天荒地老,谁曾想沁心妈舍己而去。佩君啊,沁心找到了好归宿,你在九泉下也可以笑了。 车驶上了大路,沁心这回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这身粉裙子让自己魅力大增,心情大好。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此时的沁心就像一朵在骄阳底下傲然盛放的红玫瑰,就像一只炸开艳丽的羽翼的凤凰。她要在铁明面前尽情地展示自己的美丽,让他眼里再也看不到别的女孩。 “宋老师,我漂亮吗?” “漂亮漂亮。” 沁心窃喜一阵,一会她又把这个问题再问一遍。 “宋老师,我漂亮吗?” “漂亮漂亮。” 沁心又是一阵窃喜,侧转着头,一直盯着铁明看,不让他分神,铁明浑身不自在起来,他们父女这是要吃定自己的节奏啊。 林成山是什么人物,做他女婿,只怕……前方红灯亮了,铁明慢慢地踩了刹车,手抓着方向盘,望向前方,那目光深邃而悠远,他想着大林。 沁心突然一倒头就靠在他肩上,陶醉地闭上眼。 “沁心,你怎么了?晕车了?不舒服?” “哎,宋老师,你身上有股味道,真让我陶醉,我醉了、醉了……” 铁明还没听她说完,鸡皮疙瘩就起了满身。这小妮子哪学来的情话,肉麻兮兮,还敢对自己讲出来。这可是在大街上,车来车往,人人都一双眼一对耳朵呢,她不害臊。 铁明一抖肩膀,沁心的脑袋像个皮球一样被弹起。她猛然睁开眼,揉着被振疼的脑袋,嗔怪铁明说: “干什么呀,让人家靠一会都不肯。” “这可是在大街上,沁心,不怕人看人听!” “我就不怕,调戏调戏你,我开心呐,别人管不着。” “我可不开心。” 铁明没好气地说道,他后悔带沁心出来玩了。这哪是带她逛公园,分明是她捉弄我啊。沁心才不会理会他的情绪,仍要粘过去。 “那你来调戏调戏我,来,抓着我的下巴,夸我漂亮。” 沁心就要凑过来,她的裙子铺开来就像一把倒置的西洋花伞,已经有一半都挤到了铁明的座位上。现在她还要挤过来,还来勾自己的手。这小妮子铁明往一边一躲,指着她,一本正经地说: “坐好!” 沁心像是受到了军令一样,即刻坐正了,撅起嘴,不满地晃了几下肩膀,仰头叫着: “不好玩,你真没劲。” 铁明嘿嘿笑着,发动了车子,暗暗想着:这个小妮子真不知道危 险,敢来调戏自己,这好玩吗?年轻男子身上都带着一股暗火,就像休眠火山一样,平时都将岩熔浆藏在地底下,看起来安然无事,可要是遇上什么个引子。 嘿嘿,那就会火山爆发,挡也挡不住,烧着多少地,毁坏多少农田阡陌,可都是后账。沁心还来引火,她怎么会晓得其中的厉害,只觉得好玩罢了。 “沁心。” “嗯?” 沁心以为铁明要来哄自己,等着听他有什么说的,谁知铁明竟然说道: “好好学习。” “乖乖听话哼,老土。” 沁心接上了铁明的话,翻了一个白眼。他无趣到死,脸冷冰冰硬邦邦的,跟那牛皮糖似的咬也咬不动,丢掉又不舍,甜味还在嘴里呢!这个宋铁明!老古董! 铁明看了一眼沁心,又说道: “沁心,别不爱听,你还没出校门呢,学习为重。” 沁心绝望地看着车,两手捂着耳朵,叫嚷起来: “你别再说了,我听够了,你再说我就不好好学习。” 铁明只得闭了嘴这小妮子就爱和你对着来。 两人来到了公园,一下车就被花香包围。 真美呢!公园进门处布置了一个大花坛,一盆盆小月季拼成了一条红飘带,微风吹过,红丝带好像活了一般,随风飘舞,有趣极了。小蜜蜂、小蝴蝶、小昆虫忙得不可开交,闹闹嚷嚷地在花丛间穿梭,争抢要做花媒。 比这些家伙更忙的还有呢! 沁心像只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地缠在铁明身边,飞来飞去像是捡到了宝,那是打心眼里的喜欢。可铁明只把她当作妹妹看待,真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看得急煞旁人。 “花为谁而开,花为谁而红,花为谁而谢。” 铁明看到一朵大红月季花,那是离他最近的一朵,满坛子的月季花,红的艳,黄的亮,粉的娇,白的洁,各有各的美。但是不知为什么,大红月季花总是最能惹起人的情绪。 一朵红花就是一位美人。 一阵风来,红花寂然落泪,飘落的红花瓣太令人心醉。 铁明久久驻足在大红月季前,想要宽慰美人,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日头偏西,夕阳洒下一片余辉。月季花们仰起头,目送夕阳西落,一天结束了,美人花是否等来了她的爱人? 花坛另一边,一朵嫩黄嫩黄的月季昂头看着沁心笑,仿佛遇到了相知。人面黄花共笑语,这真是世上最美的画面了。 沁心抓着两条辫子,低头看那朵月季,辫子顺势轻轻扫过胸前,万般柔情不言中。沁心伸手去摸黄月季,咧开嘴笑了,夕阳在她笑容上驻留,留下一个灿烂的光点。 铁明不经意地一回头就瞧见了她。 “真美!” 沁心听到铁明如梦般的呓语,笑着问他: “你在说我吗?” 铁明点头应允。 沁心开心地要去摘那朵黄月季。铁明忙拦住她。 “不用摘,花离了根就会枯萎的。” 沁心不愿将手收回……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76章:多情总被无情恼 () 沁心想要摘花,铁明就阻止了她。 “一朵花而已,枯死了就枯死了。” “怎么可以,花期本来就短,好不容易开放了,你就把她摘了,你把她的命都给断了,太残忍。” “咯咯咯咯” 沁心忍不住笑得像个小鸡一样,听他说的一番话,有趣极了。 “原来你的专长是园艺呀!” “我只是懂点花而已。” “好吧,看你这么焦急,我也不摘花了。我们回去吧,我要回家去吃饭。” 两人便一道离开了公园,驱车回林公馆。 晚饭后,大林招呼铁明到他书房里来,自己想与他谈些事儿。 沁心好奇他俩要说什么,等他俩进了屋,就蹑手蹑脚走过去,贴着门,侧耳倾听。 “铁明啊,坐坐,不要客气。” 一进了门,大林就热情地招呼铁明,招呼他落座,给他看茶水。铁明有点惶恐,忙接过茶杯说: “不敢不敢,林先生。” “铁明,你有什么不敢,连我女儿你也打!” 大林往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一坐,就夹起雪茄抽起来,徐徐喷出一口烟,冷眼看着铁明,慌得铁明赶紧站起,就要道歉。 外头偷听的沁心也一阵紧张,就要推门进去。大林见铁明一脸慌张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不要怕,铁明,我不怪你,沁心她都没和我告状呢,她不怪你,我也不会怪你。你是没打错,可沁心终究是我林成山的女儿,你可不能欺负她哦!” “怎么会,我以后一定会收敛自己的脾气。” “呵呵,”大林站起来,手按在铁明肩上,看着他,佩服又珍惜似的说: “我这个女儿啊,没人能管教得了她,连我这个做爸爸的也奈何不了这个小娘,不过铁明啊,沁心倒是很听你的话,她可是被你降伏了呢。” 沁心听到这,明白她爸并不是有意要责难宋老师,话里藏话,爸爸怎么说自己被他降服了呢,哎呀,多不好意思。沁心娇羞侧身,又一阵窃喜:爸爸真懂我,待要听听宋老师怎么说。 “林先生,铁明哪有这本事,沁心她心地善良,懂得道理,不过比较贪玩而已,稍加引导就好。” “呵呵,沁心她就认得你。” 铁明被大林说得别扭起来,大林这时摁灭了手里的雪茄,认真地看着铁明说道: “沁心她这回进步了不少,真要多谢你了,你这个老师有办法哟!” “呵呵,其实都是沁心她肯学,肯刻苦。我读书的时候,我的老师就对我说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学生好学比老师会教更重要。” “嗯嗯!” 大林点头赞同,满意地抽了一口雪茄,不知不觉就伤感起来,弹了弹两下烟灰,说道: “我的女儿我了解,她妈妈死得早,我这个做爸爸的平时也没时间照顾她,哎,这孩子一直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我的意思” 大林故意停顿了一下,看铁明什么反应。铁明一脸的 窘迫,搓着手很尴尬,沁心在外头等得发慌,她看不到里头什么情况,听得又不真切,不知他俩现在在谈什么,急死人了。 “哦,铁明,你不必急着回答我。” “林先生。” “嗯?” “沁心她在学校结交了不少朋友,要说孤单,也是她时常想起自己的母亲。我也时常想起父母,只是二老早就不在人世了,我七岁就寄养在姑丈家里,长大后一个人出来闯,浮萍,漂泊无依,这几年不做终身打算。” “哦” 大林沉吟一声,咀嚼着铁明的话,似乎明白到了什么,原来他在担忧这个,这好办。 “铁明,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的家产,不说整个上海滩,那太狂了,就是半个上海滩的人都养得起。” 铁明听他说得粗俗,不免鄙夷地在心底暗暗地笑了大林一声,他这不是在招上门女婿嘛,你家产多,我不稀罕,好男儿靠自己的双手打天下,你打了半个上海滩,我也能打下半个上海滩。铁明笑了笑,回他道: “林先生豪气,林氏产业是林先生一手打下来的,后生铁明有很多要请教,不敢说做到和林氏一样大,就是一个小小的宋氏也仰仗林先生的提点庇佑。” “宋氏?” 你小子想开宋氏?另立门户?好你个宋铁明,做我女婿,给你当经理,就是信任你,把女儿托付给你,公司才交与你打理,你个无畏后生,敢情是想掏空我的林氏,装到你宋氏的肚子里。 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这是要逼死你老丈人,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男人之间的谈话本质在于控制与反控制,你压我一掌,我踩你一脚,我透不过气,你喘不了气。要说联合共事,那也是短暂的,都是利益在作祟,分分合合,不出其右。 女人无论是母亲,妻子情人抑或女儿有时是粘合剂,大家一团和气,手拉手,有时是一粒沙,磨得不舒意,迟早要分开。 “年轻人,有志气,打江山好比打猎,逮兔子的不是好猎手,要打就打大老虎,做丛林之王。” 大林拍了拍铁明的肩膀,咧嘴笑笑,笑里藏刀刀不露,眼神慈善,慈中含威威半掩,他发觉自己低估了这个读书人,以为秀才都软蛋,这个竟然是武秀才。 沁心在外头没听真两人的谈话,只听到一阵笑声盖过一阵笑声。他俩到底在聊什么,会聊得这么开心。 过了会,沁心听得里头脚步声响,忙躲开去,忙跑到走廊里去躲着,探出头来看宋老师和爸爸道别,两人还是说说笑笑的。沁心握紧了拳头,举到胸前给自己打气:看来我要主动才行! 沁心“蹭蹭蹭”下了楼,回到自己的睡房里,就开始梳头打扮自己。快快快,结个大辫子,他喜欢这样的女孩子。沁心从不会梳头,这会又着急,还没等结成一根辫子,头发就弄得凌乱了。 “小菊,你快来!” 小菊刚走进了送点心牛奶,沁心就喊她过来。 “小姐吩咐。” “快,帮我梳个辫子。” “都晚上了,小姐,怎么还要梳辫子?” “不要问了小菊,快帮我梳 好。” 小菊急急忙忙地帮沁心梳起来,夹上一个古典的发夹子。 “好了,小姐!” 沁心在镜子里来回转头看着自己,唔,不错。小菊真是一双巧手。沁心又拢了拢刘海儿就要走,小菊喊住她: “小姐,点心不吃了?” “你帮我吃了吧,我不饿。” 沁心说完就脚步生风地跑了出去,小菊望着那一叠黄油饼干和一瓶莹润浓厚的鲜牛奶,心想,这不是小姐以前最爱吃的嘛,突然就不吃了呢? 另一头的小洋楼里,铁明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握着笔,在另一手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思忖着大林的话。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咦?这个点了还会有谁? “请进。” 铁明便起身去开了门,只见沁心笑着站在门口,她娇羞地侧低着头,将两手背在身后说: “宋老师,我来来借几本书。” “哦,你随便拿吧!喏,都在书架上。” 铁明指着书架对沁心说。沁心不动,反而试探性地问他: “不给我推荐几本吗?” 铁明笑着走到书架前,一本本挑起书来。沁心背着手,乖乖地等在一边,看着他,满眼崇敬。铁明没注意到,沁心顺着他手滑动书脊的路线,眼睛跟过来又跟过去,突然看到一本《庄子》,高兴地抽出来说: “这本好,我要看这本。” 沁心欣喜地将书贴在胸口,歪头俏皮地看着铁明,又说: “宋老师,给我讲讲《庄子》呗!” 铁明笑了,不明白她一个小姑娘平常念叨个不停的都是电影明星,怎么会对《庄子》感兴趣?她要听,说点给她听听也无妨。 “《庄子》就是庄子,书就是他,他就是书。书传了几千年,也骗了读者几千年。” “哦?怎么讲?” “文章讲出世的智慧,其实作者在撒谎,他爱这个世界,他出世不避世,避人观己心。当一个人不愿积极入世的时候,他的内心就是他的世界。看遍世间善与恶,听遍哭与笑,他要静下来悟世,因为他心怀大爱对人对世界。” 沁心听不明白,什么“出世”、“避世”、“入世”、“悟世”,乱七八糟的,宋铁明说的什么鬼。 “哎呀我听不明白,出世入世什么的太难懂,人不都活在这个世上。不过,作者为什么要撒谎呢?” 铁明笑了,她说得对,人对待世界的方法千千万,世界对人都是一样的:活着。至于作者为什么要撒谎,铁明低头又笑了一笑,说: “不说作者,人人都会伪装,都会撒谎,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 沁心露出了害怕的表情,铁明及时捕捉到了她的表情,想要趁机打消她对自己的念想,便说道: “沁心,我给你看样东西。” 沁心好奇地捧着书等着,铁明转身开始解自己衣服,沁心不解他要做什么,铁明露出了后背,指着背上一朵梅花说……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77章:夜论 () “我杀过人,坐过牢。在我手里每死一个人,我都会让人在背上刻下一道杠,久而久之就成了这朵梅花,你看到了吧!” 沁心听到“杀人”两个字,背后一阵寒气逼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朵梅花,只见“花瓣”一道道,已经结成了粉色的伤疤,鼓凸出来,成了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 “他真的……” 沁心低头凝思起来,此时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找到爸爸问一问,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宋老师他真的是…… 此时,铁明已经穿好了衣服,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她,一脸严肃,等着她的反应。 沁心想了一想,抬起头来,笑着说: “你骗我的,没有人杀了人还会这么纪念的。” “呵呵,你不信?你最好相信我,我不是一个好人。” “你做的每件事都是好事,你是好人。” “都是可以装出来的,我骗你的。” 听到铁明说自己骗她,沁心被触动了一下:什么?他竟然骗我的?他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是那么信任他,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现在他竟然说骗我的?为什么? 沁心睁着无辜的大眼看着他,情绪有点小激动。铁明觉察到了,看来这句话伤到她了,哎!沁心真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 “你说的是实话?为什么要骗我?” 沁心眼睛都有点红了,瞪着铁明,嘴唇颤抖。 铁明不愿看她的眼睛,低头咬了咬牙齿,要伤她就伤到底,千万不能拖泥带水,不能够心慈嘴软,不能喜欢沁心,不能让沁心喜欢自己。 “因为我不是好人,骗骗你,你就信了。” 铁明不看她,侧身背对,两手随意一摊,一耸肩膀,这句话就轻飘飘地吐出口了。 可是说完这句,铁明心里就有点虚了,他怕沁心相信自己这句话,又怕沁心不相信这句话。 “沁心,你不要问我,千万不要问我。” 沁心不说话,抱着书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封面都被挤的变形了。 铁明的话让她恼火不起,更伤心不已。她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了,她强压住自己就要爆发的情绪,待看他怎么把话圆满。 那头的铁明偷偷地、认真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动作。此刻的沁心怒目圆睁,愤怒之火从眼里、从鼻孔里、从嘴角喷射出来,就要爆发但是又咬咬牙忍住了。 看来她是动了真情,唉!这小姑娘对自己真心实意,自己这么说真是太过分了。如果他知道有人这么伤害沁心,他一定会找对方算账,可如今这个伤害她的人就是自己呀 真想抽自己一耳光。 如果不爱她就应该告诉她,明明白白地阻止她,不让她爱上自己。可是为什么自己放任沁心的感情像溪水一样流泄出来,放任它汇聚成汪洋大海? "为什么任它如此?" 铁明在心里问着自己,责怪自己没有决断力,没有敢于说出真心的勇气。 不,你不能这么犹豫,你是一个男人,该有男人应有的果决与无情。对,无情,就是无情,想到这,铁明逼自己再 冷酷一点,他接着说道: “沁心,你还小,你还单纯,不要相信我,我在骗你。” 这就是他心里最过不去的坎,自己与沁心相距遥远。他俩一个是生于上海,长于上海的千金小姐。一个是生于渔村,长于他乡的无名之辈。 他俩就像处在南极和北极,毫无征兆地相遇,自己有幸做了她的家庭教师,陪伴她走过一段宝贵的学生时光。然而这段时光终会走到终点,等到沁心毕业了,他俩也就各奔东西。 等沁心顺利毕业,自己就拿着这袋子钱去寻个营生过日子,再不可能踏进林公馆的大门,再不可能做她林大小姐的老师。 而沁心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她早已经认定了铁明,认定了铁明是她的终身伴侣。爸爸虽然很疼她,可是没有真正关心过女儿的内心世界。 她有大房子住却没有家。自己犯了错,爸爸从来没有怪过自己,自己有了进步,爸爸也缺少应有的鼓励。而铁明的到来,弥补了亲情的缺位,也填补了她内心的空白。 有人发自内心关心自己,有人在乎自己是否好好学习,有人着急自己的前途与未来。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做的了。 自己越来越依恋他,越来越离不开他,而此时此刻他竟然说是骗自己的。究竟他的那些好是真是假。 "我不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沁心笑着说道,一脸嫌弃俏皮可爱。沁心以为铁明又是在逗她。这个宋铁明,每每这么逗人家,一点也不好玩。我不会上他的当。 铁明很无奈,看刚才沁心的反应,还以为骗到了她,可是这个小妮子偏偏不往里跳。自己那么冷酷那么强硬的话,被她一个笑容轻松化解。 "拳头打在棉花上啊。" 铁明暗暗想着,才发觉自己再无力气,再无勇气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自己已经被沁心牢牢地套住,任她摆布。 女人的力量有时比男人更强大。就好比蟒蛇,没有坚硬的躯壳,没有粗壮的骨骼,却能够凭借身体的缠绕将猎物窒息杀死。 这是多大的力量。看似柔弱的躯体却隐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让人惊叹不已。 "你最好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铁明实在找不到别的话语来了,冷酷的眼神不能逼退沁心,冷冽的话语也不能吓退沁心,该如何再铁石心肠,她才会打消念头。 "哈哈哈哈" 沁心忍不住大笑起来,捂着肚子,指着铁明笑得直不起腰来。铁明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这小妮子向来都是嬉笑无常无端,自己这么严肃一张脸,她看了竟然还能笑出来? "沁心,有什么好笑的?" “太好笑了吧!你这个人真奇怪,一会儿说你是骗我的,不要我相信你。现在又说你是认真的,要我相信你。真要把人累死,你自己说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我……" 铁明无话可说了,自己挖的坑自己跳,不到片刻的功夫,自己就栽倒了,这打脸也太快了吧。还不被沁心这个小姑娘笑死,自己也要笑自己。 “嗯?你怎么说?” “我……” 铁明实在答不上来,现在他怎么说都是不对的,无论怎样自己精心组织的话都能被沁心轻轻击破。 惭愧啊惭愧,自己比比沁心大了整整十岁,怎么和她说话就显得自己很笨,连最基本的逻辑性都没有,不说逻辑性了,怎么还自相矛盾呢? “我无话可说了,我败给你了。” 听了这话,沁心没有露出一丁点高兴的神情来,反而像个大姐姐一样地看着铁明,揣摩起他的内心真实想法来。这个聪明的小姑娘隐约察觉到了铁明内心深藏着悬崖一般深不可测的伤心事。 "宋老师,我看得出你有心事,能和我说说吗,或许我能帮你开解开解。" 帮我开解心事?铁明听了有些动容有些难过。自己的心事何止像悬崖,悬崖都有底。悬崖跳下去是会死人的。死是最后的解脱,永远的结束。 但是自己的心事何止似悬崖。该找一个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的心事呢? 秋天辽阔的天空?冬日茫茫无尽的白雪?都不是,该是春天里山涧中缓缓流淌而出的溪水,只生不灭。就像神庙里头大殿里点燃的长明灯,一点就亮,再也不会暗。 "沁心,你是怎么看出我有心事的呢?" 铁明饶有兴趣地看着沁心。沁心浅浅一笑,起身给铁明倒了一杯热茶,双手亲奉给铁明,说道: "来,宋老师,先喝杯热茶暖暖。" 沁心暖心敬上热茶。茶水就像泉水一般从壶中缓缓流出。那黄水晶一般澄澈的茶水就如沁心诚意满满的内心。那袅袅升起的热烟模糊了两人的脸部轮廓。 慢慢的,热气萦绕散布了整个房间。铁明渐渐感觉心头舒缓了,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没有人能完隐藏自己的感情,人非圣贤,圣贤也有凡人情。" 铁明点点头表示同意。沁心见他笑了,接着说道: "你可笑了哦,我说得你同意哦?" 铁明又点点头,等着听这小娘子还有什么让自己耳目一新的话能说出来。沁心慢悠悠地呷过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茶碗,慢悠悠地将两腿交错起来,慢悠悠地将两条胳膊放在膝盖上,看着铁明说道: “你心里头一定有伤你很深很深的往事,那些事在你心里就像一颗尖钉,插进肉里,每次一呼吸就会痛彻心扉……” 沁心刚说了半句,铁明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寒气,眼里结起了一层白霜,记忆深处最柔软最最脆弱的一处被人揭开,上面每一寸肌理如今被一个陌生人轻柔抚摸,细细解读。 “沁心她怎么这么了解我呢?” 铁明暗暗想着,笑着向沁心讨教: “你说得对,你那么聪明,能帮我想个办法排解吗?” “那你得先告诉我是怎样的往事让你一直耿耿于怀。” “沁心……” 铁明低了头,不愿意轻易将心事吐露……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78章:林老爷五十寿宴 () 铁明低下了头,不愿意将心事轻易表露。 “每个人都有一段伤心难过的往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能让它影响了你今后的人生。” “说的对,沁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人的痛苦都是自己不能放过自己,真的放下了,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铁明抬起头与沁心冷静对视,就把“足球”踢给了她。 “你放过自己了吗?” 沁心一下领会到了铁明所指的含义,端起茶杯又放下,站起来说: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不肯爸爸娶后娘,爸爸难受,我也很难过。可我一直无法说服我自己,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我不会喊其他女人娘,爸爸他可有好多好多的情人。” 沁心说着说着就低了头,眼里的光跟着慢慢地暗下去。铁明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想要宽慰她,只是杯水车薪。 “宋老师你放过自己了吗?” 铁明坚定地摇摇头,嘴角浮上来一丝男子的坚毅。 “我不能放过自己。我不能让自己忘记过去那些事,我要永远记着它,提醒自己要清醒。” “那样会很难受吧!” 铁明端起一杯茶来,目视前方,接着说道: “难受才能保持清醒,太安逸的人生不会有危机。” 沁心笑笑说: “我们都是贱骨头,自己找罪受,来,一起喝一杯。” 两人一共端起茶杯,一仰而尽。 这几天,林公馆里正在酝酿着一件大喜事,什么喜事呢?林老爷要过五十寿诞了。 人生百年五五半,前半生是忧,后半生是愁。这忧与愁之间夹着五十这个大年,歇一歇,知了天命,看一看花花世界原来是梦一场。 多少人登台,多少人谢场,,哭哭笑笑,喜喜悲悲,看客说客过客,无挂于心,因我已是佛。 大林回望自己的一生,无悔无惧,不悲不喜,沁心和林氏产业是自己的两个孩子,现在都长大成人了,让人欣慰不过。 自己现在已是出生无怨,入死不悔了,只是一大憾事一直萦绕于心,就是沁心妈,不过啊,自己也不必急了,终相遇,天上地下,只是不在人间。 大林这些天夜夜都住家里,沁心每晚都要缠着爸爸,要大林讲讲过去的事。 她备了一个小本子记下这些细细索索,又和小菊扎了一棵长寿松,一天挂一个小红灯笼,一个小灯笼里一张纸条,一张纸条一件旧事,等到爸爸寿辰那天,为爸爸献上这棵自己精心准备的长寿松,念一念往事,爸爸准高兴。 这天夜里,沁心吃过饭,做完功课,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小菊捧来一大摞音乐书,找出小姐想看的那本发声练习。沁心忙翻看起来,细细看那上面是怎么教人发声的。 “小姐,咱要唱歌?” 沁心点点头,眼光一刻也不离开书,这书教得好详细,七天之内练成一副金嗓子,嘻嘻。 “小菊你看,这人原来是可以变声的。男作女声,女变男响,学青蛙、学公鸡、学猫学蛇,真好玩。” “小姐,梨园戏子那都会变声,假唱,真唱,哑着嗓子装老妪,尖着喉咙作姑娘, 小时练就的本事。” “你看小菊,这里说哭也是可以变声的,怎么哭,哭得动人也能学哩!” “这还真没听说过呢,小菊也想学。” 两个女孩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怎么发声学唱歌。小菊倒来两杯水,两人咽下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照着书上教的方法,开始练习各种不同的哭法。 “呜呜呜小姐你为谁伤悲啊?” “嘤嘤嘤为我死去的娘。” 沁心哭着,假装抹了抹眼泪,又换了一种哭法,听起来就像被爱人抛弃了一样,小菊也跟着伤悲起来,劝她止哭。 俩女孩学得有模有样,一本正经。沁心哭天喊地,小菊撕心裂肺。 正巧忠叔上楼梯交待佣人事项,听到沁心房里隐隐约约地似乎传来哭声,赶紧过来听个清楚,可不是,小姐都哭得哑了嗓子了,这是怎么了,小姐受委屈了?我得赶紧去找老爷。 三楼大林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安静无声,大林正在看一些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最近这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政府规定条目繁多,每一样都不能碰触,伤脑筋。 “咚咚” “进来。” “老爷。” 大林抬头一看是忠叔,问他: “阿忠,有事吗?” “老爷,去看看小姐吧!” “哦?这丫头怎么啦?” 大林被桌上的文件弄得烦心,听忠叔来说沁心的事,这小丫头能有什么事,又撒娇了呗,低头继续看文件,不在乎的说: “小女孩小小胡闹随她去。” “可是林先生,小姐她好像……哭了呀!” 大林听到这,翻着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怎么,沁心还哭了。 “阿忠,到底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道,上楼来听小姐哭得什么似的,好不伤心,老爷去劝劝小姐吧!” 大林放下文件,赶紧出了门,下楼直奔女儿房间,阿忠紧紧跟上。沁心她又怎么啦?想妈妈了?和铁明吵架了?我女儿不开心就是大事,她哭就是天大的事。沁心,爸爸来了。 林公馆房间多,大林和阿忠走过十来个房间,隐隐约约地似乎听到沁心房里传出笑声。 女孩的笑声却如那猫头鹰一般“嗬嗬嗬”听得人毛骨悚然,沁心怎么了?大林都没敲房门,直接推门而入,叫出一声: “沁心。” “爸爸,你怎么过来了。” 大林直奔到女儿面前,抱着女儿的手臂,仔细看着,关切地问她: “好孩子,你哭什么呀?谁欺负你了?” “我哭了?我没哭呀!” “小姐,阿忠刚刚上楼来听到你房里哭声不绝,小姐有什么伤心事?” 沁心低头想了想,一下明白过来了,和小菊相视一下,捂着嘴,捧着肚子大笑起来。大林和阿忠觉得奇怪。沁心笑够了才说: “爸呀,女儿不是哭,我们在学唱歌呢,是不是,小菊。” “是的老爷,小姐和我在做发声练习,学不同的哭法呢!” “原来这样啊,看来阿忠要先敲敲门确认一下才好,还把老爷找了来。” “哈哈,阿忠,不怪你,我和你是被这俩小丫头骗了。走吧,不打扰她们学唱歌咦,沁心,你突然学起唱歌来做什么?” 大林搞清楚了女儿是学唱歌后更加疑惑了,沁心怎么又学起唱歌来了。沁心惊觉自己说漏嘴了,原本要在爸爸寿宴上唱首祝寿歌给爸爸一个惊喜,没想到就给说了出来。 “哎呀爸爸,这是学校布置的作业嘛,你走吧,女儿还要练习呢!” “好好,爸爸走了,你别练得太久了,嗓子干。小菊,给小姐做一碗梨汤来。” 沁心感激地看着他爸,大林笑着说: “这东西最润嗓子了,什么时候让爸爸听你唱歌,爸爸等着。” 沁心低头笑了笑,送大林出了门,小菊也下楼去厨房吩咐厨娘熬梨汤。大林和忠叔走回书房去。沁心学唱歌,这小丫头,兴趣真多,想当年她妈妈那嗓子可甜,抱着她哼着眠歌,哼得人睁着眼舍不得睡去,要听完了才眯上眼。现在沁心也学唱歌,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第二天一早,沁心早早起了床,吃过早饭,却发现爸爸早就去公司了。 爸爸真的很辛苦,天天早起晚睡,公司里的事那么多,他一时也不能歇着,一刻也不能放松。 沁心便跑到小洋楼,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敲了敲门。里头铁明正在打领带,听有人敲门,喊了一声“就来!”外头又是一阵敲门声,很急促的样子,谁啊。铁明只好披散着领带,走来开门。 哟,这谁啊? 铁明一开门就愣住了,差点就要说出这句,还好忍住了,沁心今天一身女学生的打扮,黑衣蓝裙配黑色小高跟白袜,还梳了两条辫子,好不俏丽活泼,青春婉约。铁明看着笑了。 “你今天怎么这个打扮?乖乖地穿学生裙了?” “嘻,周一校长讲话,我当然要穿得美美的。” 沁心俏皮地冲他一眨眼,一扭腰肢,看铁明领带都没打好就匆匆跑来开门,伸手抓着他的领带摩挲着,抬眼看着他说: “你看看你啊,领带都没打好。” 铁明这才发觉领带挂在脖子上都来不及打,被沁心抓着,忙抓住领带要抽出来,小声提醒她说: “沁心,这样不好,被人看见。” “看见又怎么了?谁敢嚼舌根,我让谁看不见。” 铁明笑她大小姐脾气又出来了,这当口,沁心已经帮他打好了领带,抽紧了结头,笑着一歪头说: “好了。” 铁明低头一看,娘哩,她打得什么玩意儿。铁明看了就要解开来自己打,沁心严肃地看着他,伸出食指点着刚打好的领带,认真地说: “不许解开,嗯!” 铁明苦笑一声,哀求似的说: “这,这被人看见了笑话。” “谁笑话,我觉得很可爱嘛,走吧,送我上学。” 沁心拉着铁明,蹦蹦跳跳地下了楼。铁明一脸的不情愿,低头看着这丑哭了的领带结,忍不住的手痒。她会打领带?她会打领带我就会开飞机,每每拿自己试手,唉,宋铁明呐,你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79章:献歌祝寿父恩深 () 两人上了车,铁明看着身旁的沁心,看她一副乖巧的模样,清清淡淡的辫子,清清淡淡的衣着,你以为她换了妆扮就改头换面了吗?那就太小看这小娘了,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披着羊皮的狼”都学会伪装自己了。 “宋老师,有件事向你请教。” “说吧,看我能不能给你解答了。” “这几天呐,我每次到教室,座位上总会有一颗巧克力,就夹在书本里,还是我喜欢的白巧克力呢!” “这么有心,你人缘不错啊。” “你猜是女生送的,还是男生送的?” 铁明咯噔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沁心,那么漂亮可爱的女孩,不会没人追。她读的贵族学校里,适合她的男孩子不会没有。门当户对才是金科玉律。 还有半年多吧,她就中学毕业了,到时候上门提亲的人多得门槛都要踏平了。自己算什么,那时拿着这几月挣的薪酬,寻一个营生,慢慢在上海打拼吧。 一想到自己的未来,铁明沉思起来,沁心一脸期待地等着他说是男生还是女生,铁明半天没言语。 “宋老师,你想什么呐?” “嗯?想什么呐,天天都想,难啊!” “你也太悲观了,以后的生活应该是充满期待才对。” “期待,人没了期待什么事都做不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又讲那么虚的,说点实际的,你……你心目中的女孩是什么样的?” 沁心又来了,看她一脸娇羞,一脸期待的样子,真让人心动呢。 沁心,多想多想轻轻揽你入怀,吻你的额头,告诉你“我喜欢你”。可是啊,你真的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依恋吗?也许你爸爸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对我存有念想。 你还小呢,你要长大,也许等你长大了,再来看看这段日子,你会笑出声来,我怕你注定要后悔。感情有时会让人错乱,我尽量保持自己的理智,告诉自己,也希望你明白,我们不可能。 “不敢想呢!” “我头回听你说‘不敢’,你当真不敢吗?” 铁明一阵沉默。 车不知不觉开到了校门口,邵艾看见沁心,开心地跑过来叫她。沁心也看见了邵艾,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招呼她。铁明看得笑了,这才是沁心的生活。 “宋先生早。” “邵艾早。” “快打铃了,我们快点去教室吧!” 邵艾拉着沁心就要跑,沁心回头看了铁明一眼,说: “我等你晚上告诉我,再见。” 说完,沁心摆摆手就和邵艾一道笑着跑了。铁明看着沁心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像一道美丽的彩霞一样慢慢消逝不见,待要再去寻觅,只余伊人笑声如铃。铁明赶紧上了车,怕自己悲戚的表情被人看见,点了一根烟,兀自抽起来。 晚上再来接沁心回家时,沁心早已忘记了早上问他的话。铁明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想象中沁心笑了,生气了,伤心了,但她竟然给忘记了。呵呵,是 自己认真了。 车里,沁心唱着自己编的祝寿歌,拍着手打着节拍,唱完了,铁明竖起一个大拇指给她,夸她唱得好。 “歌是你自己编的?” “当然,凭我的才华。” “词是谁写的啊?” “词……词是邵艾写的,我给她指点的。” 铁明笑了,邵艾这个小姑娘真是个才女,能把父女的感情写得那么动人。沁心也厉害,会自己作曲。大林有福气啊,有这么好的一个女儿。 转眼就到了寿辰,这天“芳华”舞厅门口好热闹:两排迎宾花篮呈“八字”排开,鲜花随晚风递出芬芳,旋转门厅擦拭一新,边沿都包上了闪闪发亮的大红纸。六个年轻小生身着白色西装,佩戴红色胸花,站在门外恭候来宾。爵士乐队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大林和曼缇坐着“雪弗莱”轿车来到了自家舞厅,一下车就被一群捧着花的孩子围住了,孩子们奶声奶气地学着经理教他们的话。 “祝林老爷生辰快乐!” 大林乐得哈哈直笑,抱起一个绑着红头绳的女孩亲了一口,塞给她一个红封,孩子都举起手中的花,凑过来,曼缇一个一个接过孩子们献的花,再一个一个给他们红包,孩子们拿了钱一哄而散。曼缇挽着大林一摇一摆地进了门。 过了会,铁明载着沁心也到了。 乐手们又鼓劲吹打起来。 铁明下了车,走到沁心车门前,为她开了门,牵她下车,又为她披上貂皮大衣,沁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铁明伸出臂弯给沁心,沁心伸手挽住,他俩也一同跨进了大门。 迎宾小生和乐手们瞅直了眼,林小姐挽的这后生是谁啊? 进了门,跨入一条金光灿灿的通道,两旁的女服务生一对对朝他们鞠躬行礼。走到尽头,转过花屏,就有一个穿红色旗袍的引导员来给他们指引座位。 大家都不着急坐下,都端着香槟酒寻找着自己想巴结的面孔,轻声交谈着,握手点头,举杯共饮,绅士淑女的不得了,女服务员穿梭其间,斟酒添茶。 为了老板这次寿诞,舞厅精心装饰了一番。舞台上的红地毯是新换上的,一点灰都没有,上面洒满了金粉银粉。背景是巨幅大红寿字,两边各一排花篮,花篮中心是精心挑选过的五个大寿桃,都盖上了金色的寿字。 大林看了很高兴,不错不错。曼缇也说好看,喜庆。 再看舞池,地面光滑如镜,俱用大理石铺就。天花板中央结一个大彩球,向周围五个方向各延伸出一条拉花彩带,彩带之间依次挂了五盏红灯笼,从彩球开始,向外渐次大了一个尺寸,烘托得整个舞厅的气氛跳跃而灵动。 “五龙攒珠。” 沁心指着天花板说道, “宋老师,你看像不像。” 铁明抬头望去,还真是,沁心比得恰当。大林和曼缇正与一位外交官攀谈,聊起缅甸当下的局势,大林仔细听着,想从这位外交官口中探听出更多实用时效的信息。 两人聊着聊着,到了关键敏感的部分,外交官就打住岔开话题去,敬了大林一杯酒,弯一弯腰去找别人谈话。大 林点头微笑。 沁心瞅着空档,拉着铁明走到大林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爸!”又拉着铁明一起向大林敬酒: “生日快乐,爸爸。” “生日快乐,林先生。” 大林笑着喝掉一杯,铁明也一饮而尽,沁心干掉了手中的葡萄汁,侍者马上过来重又给三人斟满杯,曼缇瞪着一双摄人心魄的狐狸媚眼一直看着铁明,等他喝完了,笑着说: “宋先生,又见面了,我敬你一杯。” 曼缇抿嘴一笑,举起酒杯,先干为净。 “杨小姐,失敬失敬。” 铁明举起酒杯,敬了曼缇一下,就要举到嘴边再干掉一杯,沁心按住他的手,规劝他说: “别喝,会醉的。” 曼缇听到沁心说了这句,明白沁心是怕自己与她的家庭教师过于走近,才会这么防备自己,可恶! 曼缇越想越气,瞪了沁心一眼这小丫头,好不给脸。沁心也看着曼缇,含着头,满眼敌意就要喷薄而出。这俩人一见面就互相看不惯对方,一句话不说也杀机四伏,大林责备似的看了女儿一眼。铁明也尴尬起来,这酒是喝还是不喝,怎么圆场呢?最后还是大林笑着说: “铁明,你已经醉了,小小饮一口罢,曼缇也不会怪你。” 曼缇看着大林,笑了,说: “我当然不会怪人家宋先生别让沁心担心嘛!” 又对铁明笑了笑说: “宋先生,请自便。” 铁明回敬她一个笑容,饮下半杯香槟,又看了沁心一眼,沁心昂起头对曼缇说: “杨阿姨,沁心谢谢你放过宋老师。” “沁心!” 大林责备似的轻声提醒了女儿一声,曼缇峨眉倒蹙,脸上明显有了怒气,但不能发泄出来。小丫头,你别得意,你爸爸是我的,你情郎也是我的,看我怎么把你的宋老师抢过来吧,你争不过我的。 大林曾和曼缇说起过沁心与铁明的事,当爸的心里高兴啊,曼缇却是另一番考虑。 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已经擦枪走火,两个男人站在一旁心惊胆战。这时候,上海市长和夫人一道走过来,来给大林祝寿。大林忙上前与市长和市长夫人握手,又介绍了曼缇,沁心走过来,开口就叫: “市长叔叔好,阿姨好。” 吴市长笑起来,看着这个充满灵气的女孩,很喜欢。大林忙对吴市长说: “小女乖张,调皮不懂礼仪。” 沁心不服气地说: “爸爸,就是叔叔和阿姨嘛,沁心没有说错。” 吴市长与夫人都笑将起来,夫人更是喜欢地摸了摸沁心的下巴,捋了一下沁心的辫梢,转过头笑着对她丈夫说: “这孩子讨人喜欢。” 市长赞同地点点头,便对大林说: “林先生,令爱还没有婆家吧,明儿攀个亲。”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80章:来世还做你女儿 () 铁明不自在起来,头一低,又往外一别,他想快点逃离这个对话,大林注意到他的别扭,笑着端起酒杯,谢过了市长夫人,又指了铁明一下,对面前的两位说: “林某给吴市长和吴夫人介绍一下,这位是宋先生,小女沁心的家庭教师,燕大高材生。” “哦,宋先生,幸会幸会。” “吴市长,久仰久仰,吴夫人好,晚辈宋铁明。” 大家客套寒暄过,就听舞台上司仪请大家落座,握着话筒介绍起今晚的主题来,鼓掌有请大林上台讲话。 大林站起身抱拳向各位来宾致谢,撩起马褂的下摆,步伐有力地上了台,整了整衣领,按了按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情真意切地背起预先准备好的台词来。 来宾们都面带微笑,优雅端正地坐着听他背词,涵养十足。服务员们就没这么好教养了,都似听不听。 沁心在台下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爸,又不时地看向铁明,脸上写满了仰慕。曼缇翘着嘴,翻了一个白眼,不屑地在心底咕哝了一句“小丫头。” 沁心是只猫,曼缇就是条鳗鱼,她俩烩一锅就是“龙虎斗”,捞起一段肉,蘸上酱油,那叫一个美味,再就着一口杨梅酒,唔,此生不枉不羡仙,大林却消受不起。 “林先生,生日快乐!” 大林刚一发言毕,底下的宾客都举杯同起,道了祝福。 大林“呵呵”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来捧场的都是上海各界名流,连新任市长和外商鲍氏都来了,我林成山的面子不大不行。 礼仪指引大林走下台,大林一扫宾众,猛然瞅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匆匆进来,这不是二弟茂山嘛,你大哥的寿宴还迟到了。 大林虽然生气,还是压抑住自己,落座陪市长夫妇谈天。外商鲍氏举杯敬了大林一杯,此人中文精深,铁明一开始还翻译了几句,过后就聊得畅了。 沁心借故离席,跑去幕后,大林不知她要做什么,铁明抿过一口酒,笑了。 舞台幕后一片乱腾。当中两排化妆台一片狼籍,台面上散乱地堆放着伴舞伴唱女孩的化妆品。一个说,我的雪花膏呢?一个问,谁用了我的香粉扑。 姑娘们都急急忙忙地抹脸梳头,再跑去后台舞服间里换衣服。不小心一个的裙摆被踩了一脚,留下一个黑黑的高跟鞋印,两人就扭打起来,经理慌忙跑来劝架,要她们都安静点。 沁心来到了台后,大家都不认识她,看她这身打扮,以为她是走错了地方的客人,沁心伸长了脖子找经理,几个女孩向里头喊着“经理,经理,人找。” 经理赶紧出来,一见了沁心,满面堆笑,屁儿颠屁儿颠地跑过来,讨好似的鞠了一躬,说: “林小姐,来了来了,化妆室已经给小姐准备好了,我带你去。” 沁心点了点头,随他一同去头牌化妆室,头牌舞小姐不情愿地和众舞女坐在一起,瞟了沁心一眼,“就你是个小姐,哼。”脖子一扭,腰肢似水蛇 一般转了个麻花。 身后伺候的小丫头轻柔地梳着她的头发,倒被她用簪子打了脸,警告她: “手轻点,扯断了我的头发,给你剔光头。” 小丫头委屈的眼圈红红的,低头道歉。 来到了独立化妆室,沁心惊叹地张大了嘴:这里真是不一样啊,化妆镜那么大,三面围了一圈小电灯,台面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大玻璃瓶里还水养着一大束鲜花。屋里另一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靓丽的舞台演出服,如霞似雾,耀眼极了。 经理请沁心落座,他要给沁心化妆。什么?一个大男人会化妆?沁心不可置信地坐在化妆镜前,看他一一打开各式化妆品备好,捏了一把刮眉刀,翘起兰花指,阴阳怪气地动了一下尖脑袋,说: “林小姐,我先给你修修眉,你千万别动。” 说着,经理就来捏沁心的下巴,沁心躲开说: “别捏我下巴,我触痒。” “好,林小姐别动就好,动一下,刀就进肉了。” 经理说着,夸张地扭了一下腰,他的腰细得竹竿似的,扭动幅度一大就会断了一样。 沁心看得浑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哗啦啦”直掉,这货,刚刚还是正正经经一个男人,现在怎么了,撞邪了,阴阳怪气娘娘腔,但这个娘娘腔手法娴熟,很快帮沁心修好眉。不错,看起来清爽多了。 “这是什么?” “这个呀,叫蜜丝佛陀,抹在嘴上,让人忍不住想亲吻小姐呢!” “哦”,沁心拿起桌上的化妆品问经理,窃笑一声,又问了别的物件,经理看时间不早了,不给她一一介绍了,要她坐好了,自己帮她画一个 红粉佳人妆。 沁心闭上眼,任他在脸上拍拍打打,很快一个精致的妆容就呈现了出来。 “真漂亮,林小姐,美得让人心醉。” 沁心欣喜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咧开嘴笑了。爸爸,你女儿漂亮吧!宋老师,一定能把你迷倒喽!经理挑来一件大红色的舞裙给沁心,又叫来两个丫头帮沁心换上。 哇,穿上这身衣服就成大明星了,绝对是今晚的焦点。沁心开心地就要跑出去,经理发现了什么似的,支在下巴上的手往下一指,说: “等等,林小姐。” “怎么了?” “你的鞋得换下来。” “这双就是舞会穿的,不好看吗?” “舞台和舞会不一样,咱们换一双更耀眼的。” 经理自己去挑了一双恨天高给沁心,沁心实在穿不了,只好改穿鞋跟低一点的舞鞋。 一切准备妥当,却见一个小男孩拎着一篮子花穿过一干舞女,大家都被花给吸引住了,会是送给谁的呢? 男孩红着脸问“谁是林沁心小姐?”沁心答了一声,男孩害羞地为她献上花。沁心一见路花篮上面的红丝带写着“祝演出成功,”落款是“宋铁明”,忍不住咕哝起来“哎呀,好糗。” 沁心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心里头却止不住地开心,恨不得跳起来,果然女孩子都是喜欢花的,尤其是喜欢她喜欢的男孩子送她花的。 经理催她快些上台吧,沁心把花交给一个丫头收好,走到经理身边,经理牵着她的手送她上了舞台,在幕布后面静等,两个丫头捧着她的裙子,为她理一理裙边,抿一抿头饰。 司仪讲完了话,经理和丫头走下台,伴舞上来,站在沁心身后,摆好舞姿。红色幕布徐徐拉开,一团团烟雾喷起。沁心站在舞台中央,小小紧张,小小兴奋,低头想着歌词,两手交握着。 “啪啪啪”台下掌声四起,拍散了她的不安,她的慌张,沁心抬头对着观众莞尔一笑,那样子妩媚又乖巧。大林在底下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眼,一脸惊异,继而欣慰地笑将起来,在座的各位也都对大林点头示意,鼓掌不绝,表示很期待林小姐的表演。 音乐响起,灯光柔和地转动,舞女们摇摆起舞姿。 沁心在台上扫了一圈宾客,这些都是爸爸请来的上海各界名流,自己可要好好表现,继而望向大林,开始深情演唱自己准备了好久的歌曲,她爱她爸,把对母亲模糊的爱都寄托在了父亲身上,不愿任何人抢走她爸爸。 记忆中,妈妈松开了自己的手,再也握不了,看不见,妈妈走了,爸爸你不要走。 序曲一过,沁心轻轻吟出: “当我小时……” 大林立马两眼酸涩起来,想起过往和她妈妈一人牵着沁心的一边小手,一下一下拉起女儿逗她玩。 那时的沁心不过三岁,可爱透顶,那时的佩君刚刚陪自己住进了大房子,日子就要好起来,可是啊……大林抹了一把泪,不愿再想下去,曼缇忙递上自己的手绢给他拭泪,又给他斟了一杯酒,帮他平复情绪。 大林喝了一口酒,又望向台上的女儿。一下十四年的光阴过去了。 佩君,你看到咱的女儿了吗?她已经长大了,你看到了吗? “当你老后……” 沁心唱完了上阙,开始唱下阙,娓娓道完了父亲的养育之恩后,又接着倾诉起对父亲的赡养之情,听得大林泪眼婆娑,眼泪把曼缇的撒花手绢都洇湿了,只好拿来擦手巾接着抹泪。 铁明同样听得感动不已,望着台上的沁心,眼光一时也不挪开。男儿有泪不轻弹,落泪只为忠与孝。铁明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可惜他们死得那么早,那么惨,做儿子的都来不及尽一天孝心,也是命里无缘。 在座的宾客都静默无声,谛听林小姐不专业但真挚感人的演唱。 他们父女的感情就是旁人听了都落泪。想不到骄横刁蛮的林小姐有这样懂事乖巧的一面,更想不到叱咤一时的林成山有这么温情慈爱的一时。 曲终余音绕梁,徐徐不绝,灯光骤冷酒水寒。 大家都深深陷在这份父女情中不能自拔,忽然“咚”的一声,一个庞然大物直直砸向舞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81章:猢狲献寿桃 () 沁心唱完了自己编的祝寿歌,忽听“咚”一声闷响,从上方直直砸下来一个不知什么东西,惊散台下众宾客。铁明一下从座位上蹿起,奔到台上,护住沁心,怕她被砸到。 “哎呀”一声,两人都倒在地上,铁明赶紧坐起,紧张地问沁心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吓着,自己的西装倒是给擦破了不知。 沁心摇摇头,反问他有没有伤着。两人互相确认彼此都没有受伤,释然地笑了。 待销烟散去,大家才看清了掉下来的是一棵手扎的松树,不偏不倚恰恰落在了刚刚沁心唱歌的位置,幸好铁明及时冲上来护着她,要不然就被砸到了。 经理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查看现场,所幸沁心没有受伤,这棵松树也没砸坏,就是掉了几颗小灯笼。 回事呢?原来这就是沁心预备送给父亲的礼物,经理想到把它吊起来,等小姐唱完了歌,再让人把它徐徐降下来,谁知半道出了岔子,这寿礼“迫不及待”地自个儿蹦出来了,该死该死,呸,不能说该死。 大林赶紧上来问沁心有没有伤着哪,有没有吓着,铁明两手扶着沁心站起来,沁心笑着对爸爸说“没事的,爸爸。” “各位先生小姐们,请大家不要惊慌,这棵手作长寿松是林小姐献给今晚寿星公的诚挚贺礼,它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大家见面了。我们来读一读这上面的字。” 经理一番话把大家的情绪都安抚了下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大家看那松树上的两道红幅,上面写着: “献歌一曲父恩深,来世还做你女儿。” 大家纷纷鼓掌,大林呵呵笑着,欣慰不已,轻轻揽女儿入怀,柔声说道: “听女儿唱歌,爸爸就很开心,还做这么一棵松树累不累,沁心?” 沁心摇摇头,开心地看着她爸,抱拳祝福大林“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如东海长流水。”大林乐得哈哈大笑,牵着女儿的手,带她一块走下台阶。经理让人把舞台整理一下,准备表演下一个节目。大林回头警示了他一眼,经理陪着小心,笑得比哭还难看。 “爸爸,我没事,我先去后台把妆卸了再来陪你。” “好,好。” 沁心回到了后台,一下子就有三只“猴子”围拢过来,焦急地问她: “沁心,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啊?是你摔着了吗?” 其中一只戴红帽的“猴子”问她。沁心蹦了一下,说道: “你们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嘛!” “那就好,我们都担心死了。” 一只戴金色小帽的“猴子”关切地看着沁心说道。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一只戴蓝色小猫的“猴子”还在回想刚才舞台上那一声沉重的响声。 “没有什么,就是那株松树掉了,他们没按牢。” 沁心说道: “阿狗,阿鼠,阿虫,你们准备好了吗?” “都好了,你看。” 带着红帽子的阿狗指着桌上一只大寿桃让沁心看。 那只寿桃做得相当逼真,圆润的外型十分惹人喜爱,白里透着微微的红,尖头处那点深红就像仙鹤头上的冠一样,高高地翘起。整个桃子线条流畅,圆度饱满,弧度优美,桃子底部被两瓣翠绿色的叶子轻轻托起,模样颇惹人喜爱。 沁心一看了就赞不绝口: “好美的寿桃,这是什么做的呀?” “纸扎。” 戴着黄帽子的阿鼠一口说了出来。沁心脸色一变,想到了寿材店里那些纸扎的寿品,有寿桃吗?好像没有寿桃。阿狗“啪”一声,打在了他的脑门上,说道: “说什么呢,笨!” “就是笨!” 蓝帽子阿虫随声附和阿狗,也骂了阿鼠一句。阿鼠不知自己为何被骂,求助沁心。 “好了好了,怎么做的不重要,是你们大家的一片心意。” 沁心打圆场,喊来化妆的来给他们三人补一下妆,等会儿就上场了。自己先去把妆卸了,去陪爸爸。 “我哪里说错了?” 阿鼠轻声问阿狗。阿狗握着嘴告诉他: “你个笨,纸扎是给死人用的,我们给人家祝寿能说这么晦气的话吗?” “给死人用的?” 阿鼠惊异极了,不知不觉提高了音调。化妆间里的人都朝他看去。阿狗忙拉过他,对他说道: “别那么大声。” “活人庆寿,关死人什么事!” 一个唱戏模样的人边描着眉毛边说道。 阿狗瞪了他一眼,不作理会。三人补好了妆,抬着寿桃,匆匆赶去前台。 一出猴子献寿桃的好戏上演。 沁心看到他们抬着寿桃出来了,高兴地拉着大林一起看。 “快看,爸爸,猴子献寿桃。” “哦?” 大林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花样,这也是沁心安排的? 三只猴子抬着寿桃绕着舞台转了一圈,将寿桃放在舞台中央,围着寿桃抓耳挠腮起来,蓝帽子抬头嗅着寿桃,上下摸索。红帽子轻摇了一下手,把他打发了。黄帽子在另一头装作要掀红盖布的样子,红帽子跳将过来,又把他打发了。 “这种红帽子猴狲真坏。” 台下宾众对红帽子猴指指点点。 红帽子猴反而洋洋得意,干脆坐在了杆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两手交叉摇摆,朝台下宾众笑着。 黄帽猴和蓝帽猴两个偷偷凑在一个角落里商量,牵动着宾众的心。沁心对大林说: “爸爸,你看他们在想主意呢,宋老师,你看是不是?” 沁心回头叫铁明,铁明点点头,说道: “猴子是最聪明的。” 只见黄帽蓝帽两只猴子悄悄溜到大寿桃后面,猛一抬起横杆,坐在前面的红帽子猴就被掀翻在地,盖上寿桃上的大红盖布跟着一起飘落,盖住了红帽子猴。 “好漂亮的寿桃!” 宾客爆发出一阵阵呼声,继而掌声如雷。三只猴子一齐又抬起寿桃绕着舞台走了三圈,才走下舞台,将寿桃摆在了大林跟前。 “祝寿公福寿绵长、猴儿献寿桃。” “好啊!” 大林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条条生动起来,活像一只大核桃。 沁心拉着三只猴子说: “爸爸,他们是我的好朋友,这个节目是他们特意准备的,这个寿桃也 是他们自己做的。” “谢谢你们啦!” 大林对着三只猴子又道了一声谢,命吓人拿来红封,赏他们一人一个。 “谢谢林老爷!” 咦?这个声音是…… 铁明眼前一亮,突然明白了,这三只猴子原来是那三个“白相人”。他们竟然会来给大林祝寿,还准备了这么好看的节目。真是奇怪啊! 但当三人接过大红封,脸上那抑制不住的喜悦流露出来的时候,铁明就明白了,他们原来是为了钱。 “沁心,帮我好好招待你的朋友们,爸爸有事去哦!” 大林走开去。铁明走过来,说道 “阿狗,阿鼠,阿虫,是你们啊!” “明哥,可不是我们,有阵子不见了。” 阿狗说道。 “你们别站着说话了,快去换了衣服来吃酒。” 三只猴子答应了,别过沁心和铁明去后台。 “沁心,他们要来,怎么不和我说,我们都是朋友啊!” 铁明问道,沁心便回说: “忙得忘了,那你们等下多喝几杯好好叙叙。” 铁明笑了笑,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想着沁心不能再和他们三人纠缠在一起,沁心要读书,要有好的未来,而他们三人会拉她后退。 回到饭桌上,宾客们齐齐向大林祝寿,又夸沁心唱歌唱得好。 刚和这个寒暄几句,那个又来了,团团转应付不完,唱完一首歌,又招待了阿狗他们三人,沁心已经感到有些乏力了。 刚刚还被这么一惊吓,现在一拨又一拨人轮番来恭维自己,嗡嗡嗡的,像一只只蜜蜂在眼前在头顶飞来飞去,头都要炸了。 看到他们,脑子里飞快地翻着一本书,必须快速认准他们的相貌与名姓,等他们开口介绍自己之前就先喊出来,真是,记忆库不够用了。 “爸爸在哪?” 沁心想找到爸爸,好打发掉这些人。此时大林也深陷人潮中,团团转。 “老哥” 是小林,他端着一杯小杯盏来与大林祝寿。大林看了他手里的小酒杯,猜想里头一定是他爱喝的黄酒。果然小林开口就说道: “败弟敬杯黄酒给老哥贺寿,老哥欢喜?” “哈哈哈哈” 大林接过了小林手里的酒杯,对小林点着手指头,大声笑起来: “茂山呐,还是你最懂我啊!这黄酒好,是我弟弟敬我的嘛!” 大林开心地一饮而尽,倒扣了一下酒杯,示意酒杯见底,揽过小林的肩头,哥俩头碰头说话。 亲兄弟最相知。 小林对他哥哥的喜好了如指掌,今晚祝寿的酒以红酒居多,大林不喜欢红酒那股涩味,忘了让人安排自己最喜欢的黄酒,不禁惦念起来,没想到弟弟就倒了一杯过来。他还拎过来一大瓶上好的绍兴黄酒,立刻手舞足蹈起来,絮叨起了家常。 几个节目都表演完了,乐手们上台吹奏起舒缓的音乐,侍者鱼贯而出,一一布菜。这些菜都是从国际饭店订的,车子拉过来,还能保证热乎。大林便邀请弟弟一同入座……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82章:寿宴上的争斗 () 席上很多菜肴都是沁心爱吃的菜,虽说是自己的寿宴,但女儿吃得开心比自己吃更重要。 沁心扫视了一眼桌上的美味,胃口大开,可是刚扒了几口饭,就有一拨人过来给大林敬酒祝寿,自己当然也少不了站起客套几句。 再咬一口红烧蹄,又有一拨人过来,只好又站起来,等着他们一一对父亲道完祝福,才能坐下继续吃。 过不了五分钟,第三拨人来了,沁心嘴角还挂着一粒米,来不及抹去就站起来,铁明在桌底下蹭蹭她的脚,提醒她嘴上有东西,沁心忙擦去,勉强对宾客笑了笑。 好不容易坐下来,侍者又来撤掉旧盘子,换上小牛扒。沁心深深一嗅,就要大快朵颐。 谁知又来一个“不速之客”,这位是报馆主编,他非常欣赏沁心的表演,对她写的两行祝寿语更是赞不绝口,旁敲侧击问沁心有没有兴趣毕业后来报馆工作,意图为报馆拉到林氏的赞助。 沁心谢过主编的夸奖,转开话题说别的,礼貌地微笑。 主编仍旧不依不饶地东侃西扯,沁心烦不过。铁明替她挡过去,和主编聊起来。主编走后,一个歌星走了过来,沁心就要翻白眼:吃个饭也不让人安生,都来巴结我爸,讨厌! 对着满桌美食,沁心瞬间没了胃口。曼缇笑眯眯地踢了一壳蟹肉给她,还端了醋碟子到她面前,说: “让咱林小姐歇歇罢,小姑娘应酬得乏。” 沁心鄙夷地用眼角溜了曼缇一眼,被这白嫩的蟹肉馋不过,抓起蟹壳,就撺到嘴里,蟹肉散开一股浓浓的鲜味儿,混合着香醋的酸甜,滋味好极了。 “谢谢杨阿姨,沁心也剥只基围虾给你。” 大林欣喜地看着她俩的一举一动,奇怪她俩什么时候和好了? 铁明更是一脸不解。沁心夹了一只大基围虾出来,摘掉虾头,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圈圈硬壳,独留了花瓣一样的虾尾巴,问侍者要了一只干净的小蝶子,装好笑眯眯地递给曼缇。 曼缇谢过了沁心,笑眯眯地接过碟子,捏起虾尾,在酱油碟子里蜻蜓点水似的一碰,优雅地往嘴里一送,小口咀嚼起来。 “哎呀,杨阿姨,我忘了把屎筋抽出来了,是不是一股苦味,赶紧来点汤圆汁甜甜喉咙。” 本来曼缇吃着没感觉什么异样,但被沁心这么一说,就好像真的含着屎一样,“哦”一声,忍不住都吐了出来,一看虾背上确实还留着那条黑线,但就是这条黑线吧,有人说它是虾的膏,能吃,有人却说这是虾的屎,不能吃。 其实曼缇从没在意过这些,吃蒜蓉开背虾就去掉它,吃呛虾白灼虾就吞下去。这会被沁心这么一说,还这么生动夸张地表现出来,就算不是屎也成了屎了,这小丫头,何必去招惹她。 大林果真舀了一碗汤圆甜汤过来,曼缇又要呕。 沁心得意地偷笑,铁明正色她一眼,告诫她不要这样捉弄人。沁心不管,这好玩嘛! 大林关切地问曼缇感觉怎么样,曼缇笑着回说,“没事。” 沁心看爸爸照顾“鳗鱼精”那疼惜的眼神,吃起醋来,故意按着头,装头晕。大林忙丢开曼缇,来问她怎么了,沁 心说,“头疼,好累。”铁明也来问她,沁心对他眨了一眼,铁明立刻明白了,对大林说: “沁心大概是准备节目太累了,不如我先送她回去歇歇吧。” “也好也好。” 铁明便扶着沁心向宾客道了“失陪”,就离了席。曼缇的眼光随着铁明一起抬起又望远,看铁明年轻英俊,大林油腻发福,再看自己花容月貌,不免一阵阵失落。 坐在邻座的小林洞悉了曼缇心中弯弯绕绕,凑过上半身来说道: “杨小姐可好?” 曼缇被吓了一跳,哪里来的低低悠悠的声音,恐怖极了,待一看了是小林,正定了神色,回道: “我很好,谢谢小林先生关心。” 曼缇赶紧回到桌上,避开小林,怕被怎么心眼颇多的小林识破了心里的秘密,又借喝酒的举动望了望大林,看他没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小林“嘿嘿”冷笑一声,端起酒杯要起身,不想被三只猴子撞个满怀,酒洒了一胸襟。 “你们干嘛?” 小林揪住一个,一看才发现是刚才舞台上那三只猴子。猴子们一见自己闯了祸,赶紧道歉,红帽猴帮小林擦着衣服,黄帽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来。 “茂山,不要气嘛,你看他们三只猴子多有趣,衣服脏了可以再洗,人不开心了损失就大了。” “大哥说得对。” 这个大哥的寿宴,小林补好随意发火,只好坐下,放过了三只猴子。那三只猴子见状便来缠磨大林,各种孝敬各种讨好,大林哈哈大笑,让他们三 人陪在自己身边喝酒。 “喝酒?鬼要陪你喝酒?” 阿狗默想着,老子要你的钱。 侍者重新布下酒盏,三只猴子一起敬了大林一杯。阿鼠和阿虫很开心,今晚能有这么丰盛的酒宴吃,还拿了一个大红封,你看那个女人多漂亮,是大林的情人。 阿虫直盯着曼缇的脸看,显然被眼前这位美人迷住了。 大林注意到了,瞪了阿虫一眼,阿虫还不自知,借着侍者上菜之际还趁机摸了曼缇的大白胳膊一下,曼缇慌忙起身。 “坐下!” 大林瓮声瓮气地说道,阿狗忙赔罪,看形势不好,借机溜了。 “你们俩人怎么搞的。” 出了门,阿狗就教训起俩人来,一人吃了他一个脑门棒。阿狗指着阿鼠骂道: “你好,撞翻了人家的酒。” 阿虫戚戚笑着,阿狗又指着他骂道: “你更好,吃人家林成山情人的豆腐。” 两人都被教训地低了头。 阿狗又让他俩把红封交出来给他,他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意。阿狗又一命令来一声,他俩才慢吞吞地拿出来。阿狗迫不及待地拆开开一看,里头是几张票子。 “妈的,这么少,废了老子好大的劲儿。” “不少了,狗哥。” 阿鼠怯怯地说道,阿狗拿着红 封又打了他一下: “没出息!” 另一头的铁明和沁心也出了“芳华”铁明看着靠在肩上的沁心,哼,她还装得挺像。沁心迷醉似的眯着眼,跨出旋转门厅的那一刻,听得铁明说道: “好了,我们出来了。” 沁心睁开眼,看街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耀个不停,欢呼一声,松开铁明,就像出了笼的兔子一样,欢脱跳跃。 “开心了?总算出来了?” “当然开心,总算不用看‘鳗鱼精’一脸粉,一身骚。” “沁心,你刚刚有点过分了。” “一点都不过分,她过分得多了。” 铁明不说话了,他知道沁心与杨曼缇的矛盾很深,不是自己能管的,自己不必也不愿插嘴插手,没的惹一身不自在。不过杨曼缇倒也不是完完的一个坏女人。 饭桌上,她给大林夹菜剥螃蟹,给沁心挡酒,还给自己递了一条毛巾,很会照顾人呐,心眼不坏。不过可惜了,这么漂亮,这么体贴温柔的女人竟然做了大林的情妇,可惜了,到底图的什么呀她?铁明有几分怜悯她。 “呆呆的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沁心我们回家去吧。” 铁明说着为沁心开了车门,等她坐好,帮她拢好裙子,自己才进车。沁心坐在后厢,调皮地站起,双手捂住铁明的眼,轻铃铃地笑了。 “你又调皮了,捂着我的眼干嘛?” 沁心抿起嘴,摆头看他,眼神认真,语气严肃。 “我问你,我的裙子是右边别了一朵花还是左边啊,你还记得吗?” “呵呵,”这小丫头竟然问这样的问题,检验我是不是关注她,真是再狡黠不过。 “右边。” “答对了,嘻嘻。” “现在可以放手了吧,我要开车了。” “不行,还有一个问题那……是我裙子颜色深还是‘鳗鱼’的深?这个问题你要是答不出来,我不依你。” 真细碎,问得真刁钻,这小丫头在想什么呐!以为我一个大男人一晚上净盯着女人的裙子看! “我不知道,她今晚穿的是红色?” “嘻嘻!”沁心得意地一笑,松开了手,铁明眨眨眼,扭头问她: “好了,没问题了?” 沁心摇了摇头,让他开车吧。她心情颇好,宋老师真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个,连看都没看“鳗鱼精”一眼。 “腥鳗”你以为你魅力无边吗?冬天里还敞着怀,“雪峰”高了不起啊,皮肤白瑟啊,一劲儿地往我爸身上蹭,我一针把你俩“气球”戳破喽! 沁心脑海里幻想着曼缇前胸后背一样的情景,想她惊慌失措地拿衣服遮挡,想她爸嫌恶地踢开曼缇,不禁笑了,低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衣领,有种想哭的冲动,小,实在是小,还没有“鳗鱼”一半大,好难过啊。 沁心偷瞄了铁明一眼,发现他专注地注视着前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83章:夜阑微雨渡桥下 () 沁心转念一想:自己才十七岁嘛,还能再长嘛! 我要长大,快快长大。也许是想得过于投入吧,情绪有点激动了,沁心竟不自觉地喊出声,跟喊口号似的,铁明还以为她怎么了,问她: “你怎么啦,想快点长大?” 沁心都不知道自己喊了出来,忙捂住嘴,红了脸,掩饰过: “我,我想快点长大成人嘛,独立自主。” “呵呵,怎么迫不及待想脱离你爸的怀抱了?你爸爸他会舍得吗?” “我都十七了,不小了那个,宋老师,你觉得小一点怎么样?” “小一点?什么叫小一点?” “就是还没成熟,那种那种嘛!” 沁心言在此,意在彼,侧耳仔细听铁明怎么说。铁明看到街上几个穿校服的青年学生,意气风发,让人好不羡慕,低头想了一想,说: “小一点有小一点的好,很多事不用考虑,很多人不必烦心,有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叫幼稚。” “幼稚?你认为这是幼稚,这么美好纯真的年华被你说成是幼稚。” 铁明摇了摇头,他搞不明白这小姑娘是怎么理解的。也许,这世界本来就是一座城,没经过事的少男少女们探头探脑,想踏进成人世界,而在里头的成年人忧伤遗憾地看着门口,想出去更怕出去。 “那你喜欢小一点的哩?”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不长大,自然规律又不是个人能左右,总要长大。沁心,长大了看问题的眼光就会不一样了,很多事都会不一样了。” “哦!” 车行驶在外滩边,路灯在夜雾中沉醉,睁着昏寐迷离的眼,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沁心支起胳膊趴在车窗上,看向这无边的夜色,一对对情侣手拉手结伴走着,卖花的孩童手里捧着一篮篮鲜花穿梭其间,叫卖着,路边还有摆摊卖香烟卖花露水的小贩。 “这边好热闹,我们下去玩会吧!” 铁明知道她心痒痒了,靠路边停好车,帮她打开车门,牵她下了车。 一下子就有小花童围上来举着花篮兜售鲜花,沁心看着很喜欢,有玫瑰,有百合,有康乃馨,还有勿忘我,小雏菊等等,每样都喜欢呢。 铁明掏出钱包都买下了,连花篮子也要了。沁心开心地一个个往手臂上挂,铁明怕她累,帮她拎着。 沁心开心地沿着栏杆跑着,红色的裙子飞扬起如一朵月光下盛开的鸡冠花,又仿佛一团奔跑的火焰。真开心呐,坐车坐久了腿又沉又酸,跑跑就舒服了。铁明在后面喊她: “当心,慢点,看着地。” 沁心跑得累了,倒在栏杆上喘着气。铁明追上来,笑着说: “你这只小兔子,真能跑。” “我不是小兔子,我是一只羊,一只快乐的小羊。” 铁明看着她笑了,沁心走过来抽了一朵百合闻着,真香啊,抚弄着花瓣,说: “这百合花就要夜里看好看,白花瓣在月光 下会发光。” “越黑的夜色,越衬纯洁的白。” “是啊宋老师,你看玫瑰就暗淡了,它要在阳光下才有光泽。” “是你不喜欢玫瑰,才说它不好看,你看花都哭了。” 一阵凉风吹来,玫瑰花瓣“簌簌”凋落,真的好像花哭了一样。 “啧,这花都不新鲜了,风一吹就掉,扔了它。” “花不能说扔,你知道‘林黛玉葬花’吧,花是有思想,有感情的,你不喜欢也不能糟蹋。” “你真会怜香惜玉啊!” 沁心不开心地奚落了铁明一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讨厌玫瑰。 她曾看到爸爸买了条玫瑰项链放在书房的抽屉里,想当然的以为是送给自己的,谁知过了一个月了自己还没有收到,抽屉早就空空如也,就向她爸讨一条玫瑰项链。 大林却说玫瑰等你长大了会有人送给你的,爸爸给你买条玉兰花的吧。玫瑰项链到底送了谁,大林含糊其辞。沁心从此憎恶起玫瑰来。 一个老伯推着手推车经过他们身边,问道: “来个热乎乎的土豆吗?” 沁心可喜欢这种盐烤的土豆了,看到了拉着铁明就要买。老伯给她一双筷子,让她自己挑,又抽出几张吸油纸来摊手托着。 一锅土豆烤得透里透,金灿灿的,外皮越是皱巴巴的越美味,尤其是上面还挂着盐花,淌着汁水,看得叫人口水直流。 沁心一个个挑出来放在油纸上,看着摞得小山丘一样的土豆,恨不得一口吃掉。铁明付过钱,又买了两碗甜豆浆。 两人靠着栏杆吃起烤土豆,沁心捏起一个“皱皱皮”,皮都不剥就递给铁明,铁明不吃,不剥皮太咸了,又不干净。 “就要不剥皮嘛,这样咸津津的有味儿,你看我吃。” 沁心说着就把这个一口吃进嘴里,眼光一亮,还没咽下就激动地说: “唔,好吃好吃,烤得真不错。” 铁明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怕她又是作弄自己,沁心举着一个让他趁热吃,铁明在她手里吃了,果觉滋味异常。 “怎么样,味足吧,带皮的就是好吃嘛!” “真是一个小美食家啊你。” “嘻嘻,” 沁心笑着伸出自己的舌头说, “我这条舌头可是皇帝舌。” 两人开心地一口一口吃着烤土豆,天淅淅沥沥地飘起雨花来,不大但冷嗖嗖的。 “上车吧,冷。” “我就喜欢这小雨。” 铁明只好依她,脱下自己的外套,两手撑着为她挡雨。沁心在铁明的“庇护”下美滋滋地嚼着土豆,自己吃一个,喂铁明一个,笑得像个孩子,铁明满眼爱惜。 外滩上的情侣有小跑着躲雨的,有不怕雨仍旧散步的,小贩们撑起伞,下雨也不能耽误做生意。 这里的景致真奇,大路那头一幢幢异国建筑拔地参天,排列地整整齐齐,里头灯火通明,美轮美奂的 如水晶宫。沁心手指着这些万国建筑,念着它们的名字: “亚细亚大楼、上海总会大楼、有利大楼、日清大楼……” 铁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她竟然一个都没有认错,都有点佩服她了。 “呵呵,你看我都认得吧。” “厉害!” “我爸爸带我来这里,这里每一栋楼我都进去过,不过没一个好玩的。” 铁明心底想着大林的生意真是广泛啊,几乎半个上海滩的经济都仰仗“林氏”转动。林成山!林成山!这老牧工从一棵树种起,慢慢的群树成山,独做山大王。 “林氏集团”吞掉了那么多上海的小企业,真是“山不让土壤,海不择细流,”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真乃本事大。大林不愧是大林。 望着街对面这片万国建筑群,铁明转念又想到这一百年来,外国势力如豺狼猛兽纷至沓来,肆意践踏我大中华的河山,欺凌我大中华的儿女,掠夺我大中华的财富。 北临沙俄大狗熊,横霸无忌;南据英吉利恶犬,紧咬不放;西占法兰西蛤蟆,任意收揽;东盘德意志香肠,贪得无厌。 隔海太阳肆意溅射光芒,这是日本,跨洋秃鹰飞来夺食,那是美国。呜呼我大中华国运,受欺凌到此地步。 这些万国建筑群,有领事馆,有银行,有法院,个个都是列强势力打入中国肢体的钩子,任意摆布中国为他们侵略本质效力。中国的出路又在何方? 望着周围的一切,铁明沉思起来:他不应苟安一隅,国家兴衰的命运站在岔路口,中国人怎能被奴役? 雨停了,远处传来一阵阵钟声,都夜里十点钟了,外滩上散步的情侣三三两两散去。 夜寒浸浸的起来,冷风哼起了小曲,黄埔江水转了沉沉。铁明劝沁心不早了,回家去吧。沁心吃完了土豆,仍旧意犹未尽,她才不愿回家睡觉呢,夜色正美,她还没玩够。 “还没玩够?” “我可不管你了,我要走了。” “只有老人家才那么早回家睡觉,走,咱们去外白渡桥上走走。” 铁明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地想到自己都被沁心称作是老人家了,这小丫头玩性真大,好吧,陪她再玩一会,吃完零嘴消消食。沁心高兴地拉着他奔向外白渡桥。 再见这桥,铁明痴痴迷醉不已。八月秋初,自己来到上海的第一天,就与沁心相遇在这桥上。 谁曾想,缘分就此开始,就是这么奇妙,就如天上一闪一闪的小星星,起初还是一颗一颗零星闪烁,不知不觉地架成了一座桥,连着两头的爱人,指引他们走向彼此。 说不清是何时爱上这个可爱的女孩,她的真,她的纯,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她的调皮,她的刁蛮,让人又想结结实实地打她屁股。 自己还真就打过她,铁明想到这,看了身边的沁心一眼,忍不住笑了。 这小娘本事比她爸爸还大,挑一挑小拇指就把自己牢牢地勾在了她身边,陪伴着她,不过这份陪伴,还能有多久? “你又在想什么呐,不理人家。”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84章:佳人在侧意痴迷 () 沁心喝着甜豆浆撒起娇来,埋怨铁明不理她。铁明回到神来,赔笑着哄她: “怎么了,别生气啊,此情此景看得我入迷了。” “呵呵,你又文绉绉的来,看景色又不是看美女,也把你迷醉了?” 话一出口,沁心就吞了一口口水,真是,说多了。铁明笑着说: “我谁都没看,谁都没想,就是想到了从前。” “从前?哦,我记起来了,我们第一次就是在这桥上相遇的,那天你还把我丢进番茄堆里,害我出丑。” 沁心说着举起小拳头要来打铁明,铁明装作害怕的样子,躲着她,沁心手指着他,让他站住,受自己一拳,铁明笑着求饶: “不敢了,不敢了,小姑奶奶,你高抬贵手吧。” “我不饶你,不饶你。” 沁心追不上铁明,抄起花篮子,抓起一把花,就朝铁明投过去,铁明左接一朵,右接一枝,疼惜这些花成了她的出气筒,喊住她: “哎,别扔花,别扔。” 篮子里的花都丢完了,沁心还不解气,冲上来又要打他,一拳没打着,铁明单膝下跪,举起手里的花,虔诚地看着沁心,沁心顿住了,他这是要做什么呀,铁明深情地说着: “花都哭了,你还忍心?” 沁心“切”一声,转过身去,嘟起嘴不理他,铁明站起,把花举到她面前说: “别生气了,生气会长皱纹的。” 沁心紧张地捂住脸,好像满脸瞬间爬满了皱纹一样,惊恐不已,惹得铁明哈哈大笑。沁心生气地一甩手,就要走,铁明赶紧上来拉住她,转到她面前,又说: “动武不如跳舞,沁心,刚你在台上真美。” 沁心被哄得笑了,本小姐跳舞当然美啦。沁心得意的一眨眼,轻撩起裙子,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抬头一看铁明,铁明笑着咬了花,握起沁心的手,两人靠拢转起了圈。 夜色如水,月光柔和,黄浦江在桥下低吟着旋律,闪耀着粼粼波光。 铁明与沁心微笑着注视着对方,两人的侧脸侧影投影在外白渡桥玲珑的钢材上,谜一样雾一般转过来又转过去,时而拉长,时而缩短,耐人寻觅。 “这才是跳舞,舞台上的不过是表演。” 铁明笑了,背手搂着沁心的腰,似搭不搭,保持自己绅士的风度,舞步也迈得很小,尽量配合沁心,怕她吃力。 “你跳得太慢了,带我转圈。” 铁明笑了,抱紧沁心,加快脚步,开始转圈,两人越转越快,沁心仰头大笑,露出洁白如雪的牙齿,她的笑声如珠珠落入玉盘,清脆的声响在夜空中回响不绝。 女孩的笑声漱玉流水一般,听得人烦恼消,忧愁抛,此时此刻,只有欢喜。随着这笑声,眼前慢慢展开一个花香弥漫,鸟语啁啾的世界,闭上眼睛,放空心情,只顾睡去,不愿醒来。 铁明屏息谛听,心醉神驰,看着月亮,默想着: “沁心,谢谢你让我陪伴你,呵护你,在你似锦年华里,让我铭记你的美。” 铁明眼神渐迷,陶醉不已,不知不觉嘴角微微开启,完忘记了还叼着花。 沁心看到了,踮起脚,头往前一凑,一下扑到他身上,叼住花茎。铁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呆住了,以为她要吻自己,谁知沁心抓起花,打了他的头一下,说: “又不知神游到哪去了,像个傻瓜。” “呵呵!” 铁明不好意思地笑了,胸中“腾”地燃起一股冲动,他好想抱紧沁心,吻她说爱她,永远永远不分开。可是自己身份卑微,“山鸡哪能配凤凰呢?” 自己一点也不羡慕沁心的家境,自己从小穷苦惯了,富人家的日子看不见摸不着也就没什么好幻想的。但老天啊,为什么让自己遇到沁心这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为什么自己会忍不住喜欢上她?为什么自己不敢面对这份感情?不敢说出心中所思所想? 那天晚上,两人共论《庄子》,明明自己已经旁敲侧击说明了态度,沁心她一点也没领会到,仍旧亲亲热热地喊自己一声“宋老师”。 一位家庭教师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学生,真是太荒唐了。可是自己毕竟不是沁心正经八百的老师,只是一个家庭教师,没有资格爱她吗? 自己是否有这份荣幸?沁心的心意到底是怎样的? 她为自己做黄鱼面、洗衣服、收拾内务仅仅是为了感谢自己?她躺倒在自己白衬衣的神情只是单纯的少女怀春?她每天每时每刻都粘着自己,完只是找一个心灵依托? 到底她对自己的感情是出于一般的少女之情,还是单纯的师生之谊,抑或只是寻找一个类似于父亲或者哥哥之类的感情寄托?铁明心中满腹疑惑。 “十年之路真的太遥远了。” 遥远的自己根本揣摩不清十年后人的心思,遥远的仿佛他俩之间隔着长长的时光河流。铁明看了身边的佳人一眼,看佳人神贯注于那一篮子各色花卉,眼神明净如水,笑颊甜美无暇。 “她还是个孩子啊!” 铁明突然意识到了这点。 确确实实,沁心还没有二十岁,还没出校门,感情世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只是一张白纸。自己早年的经历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她今生绝对不会经历。 如果没有相知,何来相惜,又怎能相爱? 自己注定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条不平行的线,即使有短暂的相遇,终会是长久的分离。缘尽不念。铁明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沁心然没注意到他表情的丰富变化,笑着看着他。铁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怕唐突了佳人。 “来,这朵给你。” 铁明低头一看,只见沁心掐断了花茎,把花塞进他西装口袋里。 “我也给你戴上一朵。” 铁明笑着将一朵花轻轻插进沁心发髻里,沁心抬头笑了,扶着花,谢过了他。两人意犹未尽,前前后后换着脚,摇摆着舞姿。 突然一阵尖锐的喇叭声传来,一辆夜行电车疾驶冲过来,睁着一对雪白耀眼的大眼睛,像一只老虎一样威风凛凛。这刚好是一段下坡路,桥上的电灯灯光微弱,车走近了,司机才看见桥上有人,减速不及,躲闪不了。 “小心!” 铁明眼疾手快,一把抱起沁心,两人转了几个圈,滚到地上,身后就是 坚硬的钢架,铁明又转一圈,挡住沁心,自己的后背重重地撞到了钢架上,还好沁心没事。 “对不起啊!” 电车司机探头而出,道了一个歉给他们,沁心跳起: “你撞到人了。” 电车扬长而去,沁心顾不上追车,再去看铁明,问他: “疼吗,伤得怎么样?” “不妨事,你看我不还能站起来嘛!” “真的没事?” “没事。” “那我还要玩。” “啊” 沁心听铁明说没事,放下心来,又跑去玩,攀着外白渡桥的钢架,手脚并用,爬上了一段,坐在两端钢架交接的剪刀口位置上,胳膊勾着钢架,摆动着两条腿,好不开心,甩动着披肩欢呼: “哇这里太美了。” “沁心,上面危险,你下来,赶紧下来。” “你上来啊,上面的风景可好了。” 铁明在底下急得团团转,沁心却兴奋地对黄浦江叫喊,对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招手欢笑。这小丫头铁明望着坐在高地那个疯子一般的沁心,真是欲哭无泪,他恐高啊,自己不敢爬,只得想办法哄她下来: “好了,沁心,风景看够了,下来吧。” “不嘛,你也上来看看,和在桥上看到的可不一样呢。” “我没兴趣,你下来,我带你去看看别的风景。” 沁心看到铁明似有害怕的神情,转了转眼珠,故意说: “你上来,我就下去。” “何必呢,你下来不就好了。” “那我可不下去。” 铁明没办法,只好壮着胆子爬上去,学着沁心的样子也坐上一个剪刀口,紧紧抱住钢架,两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沁心忍不住笑了,人跟着颤抖起来。 “沁心,别笑,当心掉下去。” “哈哈,宋老师,你看看你啊,你都快尿裤子了吧!有那么害怕吗?” 铁明确实害怕得不能行,被沁心说破了,不免尴尬惭愧起来:宋铁明,这小妮子都不怕,你竟然害怕,被她笑话,丢不丢脸,镇定点,别看下面。 铁明越想越害怕,闭起眼,瑟瑟发抖,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了。 沁心笑得更厉害了,“霍”一下站起来,指着铁明说: “你看你坐着都害怕,我可站起来了,我不怕。” 铁明睁眼见她竟然站了起来,没有丝毫的恐惧,自己就更害怕了 “你快坐下……坐下,掉下去不是玩的。” “我不单单能站着, 我还能跳舞呢,你看哦!” 沁心说着松开手,单脚立着,以一根钢柱为轴转起圈来,看得铁明惊心动魄,喊她不住,沁心才不听呢,怎么刺激怎么玩,怎么好玩怎么来,怕什么,大不了掉下去洗个澡。 说掉就掉,沁心转得圈数一多,头不免发晕起来,抓着钢柱的手鬼使神差地一松,来不及喊出一声,就直直地掉了下去……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85章:虚生虚迷虚度过 () 沁心头一晕,重心一偏,人直直掉进黄浦江里去。铁明只见一团燃烧的烈红火焰迎着风投入江中,“扑通”一声没入不见,瞬间熄灭了光芒。 “沁心” 铁明一声疾呼,不顾一切地随她一起跳下去,也被黑漆漆的黄浦江水吞没。 冬天的江水冰彻透骨,沁心不妨真的掉下来,吓得在水里抽了筋,动弹不得,还在不断往下沉。 铁明在水里睁开眼,拨开水,找不到沁心,害怕得面部都扭曲了,猛然见一只手向自己摇摆,啊,沁心。 沁心呛了水,又不敢睁开眼,本能地往上伸着手,努力想抓住什么,冷冰冰的只有海水,以为自己要死了。这时一只手拉住了自己,使劲地把自己往上拉,抬头一看是铁明,有救了,有救了。 两人还在往下沉,铁明将沁心两只手搭在自己肩上,让她抱住自己的脖子,沁心吐了一串气泡,铁明使劲蹬着水,拼劲往上游去。 “噗!” 黄浦江一口吐出了这两人,他俩搅得自个儿胃疼,实在无法消化,吐出来就舒服了。费了好大的劲,铁明终于带着沁心游出了这吃人的江,扶她坐到一块大石头。 沁心冻得瑟瑟发抖,抱着肩膀,哆嗦着腿,感激又不安地看着铁明,怕他教训自己。 铁明背对着她,侧头拍拍耳朵,把水挤出来,突然转过身来,怒气冲冲地看着沁心。 沁心害怕似的上身往后一退,瞪大了一对无辜可怜的大眼睛, 铁明一看就软了下来,脱下自己的毛绒外套,走过来披到她肩上,沁心抬眼一看他,低头不语。铁明看着她说: “好玩吗?不好玩吧!老这么调皮大胆,你看这不出事了。” “我不知道会掉下来嘛!” 铁明坐下来,手挥舞着: “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规规矩矩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找惊险,找刺激,爬桥又跳海,让别人跟着你心惊胆战。” 沁心瑟缩着像只小猫一样,乖乖地听他训导,一会就点一个头,突然歪头倒在他肩上,撒娇地说: “知道你为我好,谢谢你救了我哦!” 铁明立马不唠叨了,看着她,沁心抬头也看着他。一想到刚刚跳海的情景,两人不禁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死里逃生,有惊无险,现在相依偎坐着看星星,真静啊。铁明温柔地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说: “你呀,该收敛了!” “好!” “行了,赶紧上车去吧,再待就着凉了。” 两人走上外白渡桥,沿着外滩找到车,铁明从西服暗兜里摸出钱包来,一拉开拉链,“哗啦啦”都是水,幸好钥匙没丢。两人上了车,就往林公馆赶。 一回到家,沁心就问小菊“老爷睡了吗?”小菊摇摇头,说“老爷没回来过。”沁心眼里立马没了光,淡淡地和铁明道了晚安,便去洗澡。 铁明猜想今天晚上不是大林喝醉了,就是他情人喝醉了,所以两人一起回了霞飞路,剩下沁心孤孤单单一个人,哎!她又 不开心了。 你林成山不是常挂在嘴边“我女儿不开心就是大事”这句话的嘛!让沁心不开心的就是你,你这个做父亲的抛下女儿,和情人厮混,试问做女儿的哪个会开心? 第二天,铁明照常送沁心上学,一个人又驱车回到林公馆。 一个女仆匆匆跑来找他,说是林先生请宋先生下午去汇中饭店,赶快赶快。 铁明觉得奇怪,怎么大林突然请自己,还在汇中?莫不是他请了什么外国的领事啊商人啊,要自己去做翻译啊,这活,真是没办法。 铁明只好换上一套衣服,又出了门。 汇中饭店,号称“远东第一楼”,装修得十分豪华,上海各界名流最爱聚在这个饭店里,宴请朋友,结交权贵。别地别国的人来到上海也都要去看一看这个饭店中的贵族,一览它的风采。 铁明驱车到了汇中,就有保安指引停车。下了车,转过旋转门,门童弯腰行礼,早有一位大堂经理接上来,铁明答“汇中厅”,经理便明白了,带他来到“汇中厅”,铁明谢过,经理离去。 诺大的一个“汇中厅”空荡荡的,铁明走在里头,皮鞋硬底打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的响,奇怪,怎么没人?大林呢? 正想着,曼缇从他身后的一个门进来,穿戴得比月份牌上的女郎还妩媚漂亮,叫了他一声“宋先生”,袅袅婷婷地走向他,两只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写在眼里。 昨夜在寿宴上,铁明与沁心举止亲热,曼缇早就嫉妒起来。沁心还防备自己与铁明接近,这小妮子,真气人!难道我是什么狐狸精还会勾人么?难道你身边的男人都会被我抢走吗? 你猜对了,林沁心!我就是见不得你开心,我就要把这些男人部抢走。你爸爸是如此,这个宋铁明也是一样的。这个男人如此迷人,你哪里配得上,看我啦…… 曼缇打着鬼心思约见铁明,布下了陷阱钓铁明上钩,终于猎物来了。 铁明见只有她一人,有些尴尬,不自在地低头拉了一下领结,摘下帽子,弯腰行了个礼,打声招呼说: “你好,杨小姐,怎么不见林先生和你一起来。” “是我请的你。” “哦?” “怕你不肯赏我这个面子,只好搬出大林来了,宋先生,你不会怪我吧!” 铁明有几丝愠怒,这个杨曼缇,耍什么花样呢是。 “不知杨小姐有什么事吗?” “哎哟你这人,我请你来,可是没什么目的。” “那我”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吗?这里有老虎还是有狼,让你这么不安?” “哦,不是。” 铁明不好意思地笑了,抹了一下鼻子,缓解一下尴尬,他被曼缇的眼神逼得受不了,沁心说的没错,这就是一条鳗鱼,一条成精了的“鳗鱼精”,那双眼和鳗鱼一样幽幽的,冷冷的,邪魅得勾人。 她到底什么目的?一个情妇,单独邀一个单身男子,不行,得赶快脱身。 曼缇才不肯轻易放过他,她点开音乐,音响里缓慢飘出《蓝色多瑙河》的乐曲。 那是铁明顶喜欢的一支曲,她怎么会放这支曲子?铁明走不动了,这个女人引起了他的兴趣。 乐曲起初悠扬婉转,曼缇轻点着银色高跟鞋,转动着舞步,一点一点转到中央,她的裙子繁复华丽,里头一层是银灰色的,还带点明灭的光泽,外罩深蓝色网纱,从下至上,颜色渐变加深。 每转过一个小圈,裙边就被带动扫过一圈,像一朵蓝色妖姬瞬间盛开在月光下,又瞬间合拢,甚至能听到花开的声音。 铁明在大学里经常排练这支舞,但从没见过有人这样跳过,太美太美。 如何对付男人,曼缇自有手段。 她故意转快又转慢,让自己纤细秀挺又裹着丝袜的小腿和小巧纤长、玉笋一般的脚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将成年女性的美与韵味体现极致又恰到好处。 铁明的目光随着曼缇的裙子而流动,她跳得既轻巧又娴熟,让人赞叹不已她的舞技。 太美了,曼缇跳舞仿佛水拨轻舟,风摆杨柳,又似鲜花在骄阳下盛开,美得令人窒息,使人胸口憋着一股强烈的感情,就要喷薄而出。 铁明意似痴痴,不知不觉地原地踏起舞步来。曼缇含首转着圈,手向前拨去,屈下一膝,缓缓向铁明伸出一条手臂,面带微笑,邀他共舞。 中了这条“鳗鱼精”的毒了,铁明鬼使神差地小步跑过去,向曼缇一鞠躬,牵起她的手。曼缇甜媚一笑,站起身,手搭在他的肩上,两人相视共舞。 铁明仍就像和沁心跳舞一样,反手搭着她的细腰,也不碰触她的肩胛骨,就这么若即若离地跳着。 和沁心共舞的感觉完不一样,曼缇她舞技娴熟,还知道如何带男伴,虽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成熟韵味早已把人征服。 “宋先生,想不到你跳得这么好。” “杨小姐过奖,哪里比得上杨小姐你呢!” “不知宋先生的华尔兹启蒙老师是谁?” “一位学姐,大学里的。” “哦,还记得这么清楚啊,第一次真让人难忘呐!” 曼缇吃醋似地瞥了铁明一眼,眼光朦胧又哀怨,大林最喜欢看她这似睡不醒的眼神,简直迷死活人。曼缇对铁明故技重施,铁明却绅士地不与她对视,曼缇撇撇嘴,故意步步紧逼铁明,逼得他往墙上靠。 这女人真让人招架不住,铁明抓着她的手,把她拧过来,两人又开始转圈。 “杨小姐,你的舞姿很美,可惜不够专心。” “呵呵呵呵宋先生说得真有趣。” 曼缇轻撩了一下头发,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她用的是好莱坞明星推荐的玫瑰香雾喷剂,贵得离谱,贵得好用,更兼她日常饮用玫瑰蜂蜜甜茶,浑身散发出自然体香,熏得人五米六道。 大林睡觉就喜欢抱着她,像抱着一只大香包,驱虫最好。 “怎么样啊?”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86章:一别红尘两茫茫 () 曼缇见铁明有些恍恍惚惚,故意打趣他,那声音娇滴滴的仿佛悬在青叶子尖上的一滴露水颤巍巍地似落不落,有说不出的魅力。 “杨小姐,我晕了晕了,不跳了。” 铁明说着,松开了曼缇。曼缇也垂下手,请铁明到沙发上坐坐。铁明绅士地请曼缇先落座。 曼缇笑了一笑,撅着屁股,直直地坐下去,翘起二郎腿,撩开裙子,露出白皙柔软的大腿,腰往上一拔,胸部一挺,肩膀波浪似的一摆,咧开嘴,露出糯米一般白嫩嫩的小口牙,瞅着铁明笑。 “呵呵!” 铁明在心底笑了笑,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伸出来,转身去拿了一个四角垂墨绿流苏的绣花抱枕来,彬彬有礼地递给曼缇,帮她盖着腿,怕她冷。自己才坐下来,也翘起二郎腿,两手叠放在腿上。 “呵呵,宋先生真体贴,这只抱枕好软活好舒服。” 铁明微笑着点了点头:露出大白腿是什么意思,勾引我吗?抱歉呐,杨小姐,我对你没想法,你不用白费心机,留着给大林看吧。 “这里虽然开着暖气,但着凉也是要防的,下回出门穿得多点好。” “谢谢宋先生提醒,我还好。” 这个深井水宋铁明,深不可测,是真不解风情,还是装作糊涂。我杨曼缇是什么人,谁不拜倒在我石榴裙下,除非你不是男人。 “宋先生,这身西服真精致,是意大利的吧。” 曼缇转开话题,说起铁明的衣服来,一只手就伸上来,五指纤纤像五条蚕虫一样在铁明的西服外套上爬来游去,摸索着面料,赞叹着: “哟,这是纯羊毛精的,怪不得那么柔软贴身,最衬身材。” 曼缇摸着摸着,两眼放出熊熊火焰,咬着猩红嘴唇,贼手游进了外套里头,隔着衬衣摸铁明的胸肌。铁明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抽出她的手来,甩开去,正色说: “杨小姐,我尊重你,请你也尊重我。”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让人着迷,宋先生。” 曼缇不顾铁明的警告,发起浪来,她早就忍不住了。铁明气愤难当,男子尊严受到了侮辱,转身拂袖欲走,刚跨出几步,就听得背后那条“骚鳗”飘来软绵绵的一句: “就这么急着走吗?跳完了舞不该喝一杯吗,你不也渴了。” 铁明转过身,曼缇端起一杯红酒敬他,又露出了那迷死活人的微笑,铁明看得喉头干痒。 这个女人真可怕,小指一戳就错中了男人的痒处痛处,酥麻中透着刺痒,痛感中夹着快感,简直比吸水烟还让人上瘾。铁明又走不动了,扯了扯自己的领结,走过来,接过曼缇手中的酒。 曼缇笑了,得意地看着他。 摇晃几下这杯红酒,等它慢慢散发出醉人的香气,铁明低头见暗红色的液体晃过来又晃过去,突然警觉起来,鼻子一蹙,像个侦探一样,两眼死死盯着这怪异的液体,嘴也跟着抿紧了。 曼缇看出他的犹豫,呵呵一笑说: “你以为酒里有什么呀!春药是留给大林的,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就是一味春药嘛!” 一句话说得铁明哈哈大笑,好个杨曼缇,这眼力,这尖嘴,这心思,我竟要输给她了。一杯酒而已,怕什么,喝了。铁明一饮而尽,曼缇也跟着一饮而尽。 “杨小姐,你也真……” “我说就说,你听就听,受用吗?” 铁明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笑了,又溜了曼缇一眼。 吓!“鳗鱼精”!厉害真厉害!谁不爱听恭维话,谁不喜欢受奉承。越粗的话越真,泼辣直白,痛快淋漓,想不到她体面鲜亮的衣服底下包裹着一副最真性最野劲的骨与肉,敢言真敢言呐!够大胆够直率,呵呵,这女人…… “呵呵,我宋某人输给杨小姐你了,佩服佩服。” “嗨,一句玩笑话罢了。” “玩笑也有三分真。” 铁明说完就噎住了,怎么能这么说,这不给她看到自己的底牌了嘛!笑归笑,口头承认是另一码事。哎呀,宋铁明,管好自己的嘴吧,在这个聪明女人面前露出蠢相,被她笑话死。 曼缇抿过一口酒,笑而不语,还以为你有多深,不也被我探到了底,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沁心,侬介个小丫头懂男人吗?这个男人在你面前一本正经,到了我这可就我这面风月宝镜啊,能把世上所有的男人照个原形毕露,看他们要多丑陋有多丑陋。酒色财气,一身浊臭。 可真是冤枉啊,是人谁没有弱点,用指尖敲肚皮,到肚脐眼处,不都会缩一下,这也叫把柄吗? 曼缇呀曼缇,你一个劲儿地勾引挑逗人,是要人作出反应呢,还是不做出反应?这不是为难人嘛! 铁明就这样掉进你的陷阱里了,你还踩踩踩。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出于礼貌而停留,给你施展魅力的空档。 曼缇浅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看着眼前的铁明,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铁明被看得浑身局促,如坐针毡:这个骚娘们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几个意思呢?不好,刚才那酒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呕” 铁明想到这就忍住不作呕,想要把酒吐出来。 “怎么啦?喝这么一点子酒就不行了?” 曼缇像是嗔怪似的看着铁明,抽出白手绢来就要替他擦嘴。铁明眼疾手快忙躲过,摆摆手说: “不用不用。” “客气啥哩!” 曼缇不知不觉带出了东北口腔。铁明听得有几分趣味,不禁笑了。 “杨小姐,你真是个东北人。” “呵呵,就应为我刚才说的那句吗?” 铁明点点头,这个女子那爽朗的一面让自己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曼缇却叹了一口气说: “东北那旮旯,我是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曼缇会这么说呢,现在坐飞机坐车不是都很方便嘛,再说她想要回家去,大林会不答应吗,可能还会派一个司机给她专车接送。她怎么说回不去了? 曼缇站起来,两条胳膊轻轻搭在腰际,两手指甲盖彼此轻轻覆盖,走两步都优雅极了。她缓缓开腔: “我一出生就没有家,没有故乡。我妈在东北生下了我,也在东北抛弃了我。” 铁明认真地看着她,脸上带出几分关切。曼缇又说道: “我二十出头就别了那里 ,来到上海,出来都快十个年头了。” 可怜的曼缇,那个被称为出生地的地方不承认她,而她在离乡这些年后,对那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红尘里,有多少别离,少小离家该是其中相当刻骨铭心的一段。 “一别红尘两茫茫,不思量,早相忘。” 这是个没人惦记的女人,她也没有人儿可以惦记。 真是生来无牵无挂,在世上更是无所羁绊。是幸,更是不幸。没有甜蜜的烦恼,何来烦恼的甜蜜? 曼缇到现在都不曾体会过人世间的所有真情,那些亲情、友情、爱情…… 铁明听得感动,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在心里猛扇了一下嘴巴子,说道: “我该走了,杨小姐。” “又急,我知道你一天里头没什么事,早上送沁心上学,晚上接她回来,再辅导功课,闲的时间可多,你都怎么打发的呀!” “读书人的事,看书写文章。” “哦, 我也看书,我最近在看《金瓶梅》。” “哎,杨小姐,打住打住。” “哼,我不信你没看过,上海图书馆里就有,还不好借呢,预订又要排队。” “看过没看过也不想和你探讨,杨小姐,你不好这样说的。” “嗯啊,宋老师。” 铁明叹了一口气,怎么现在的异性,年纪大或小,都这么大胆,言谈无忌,真不怕危险。不过眼前这个,可是我遭殃啊,赶紧,赶紧溜了。 “杨小姐,我真的得走了,不必留我。” “我不会强人所难,请喝最后一杯,天冷暖暖身,外头风大。” 曼缇说着就给铁明斟上一杯,两人碰了一下杯口,举杯微笑,一前一后又是一饮而尽。 终于可以脱身了,我怎么……铁明刚喝完这一杯就感觉头重眼花,不能自持,待一看曼缇,雾水中,她的脸慢慢逼过来,放肆地笑着笑着…… “咕咚”一声,铁明栽倒在地上,闭上了眼,不省人事。 “呵呵,宋铁明呐宋铁明,你够聪明了,怎么也想不到我这酒杯上就是抹了药,呵呵。” 霞飞路上的花园别墅里,临街卧室的窗户洞开,粉红色带白纱的窗帘飘飘摇摇,仿佛美人的手臂。那是曼缇的住处。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个女仆驾着铁明,把他拖进来,往床上一丢。 这圆床没床沿,铺的还是丝绸床垫,铁明刚一沾床就像一条鱼一样滑下来,整个人瘫软无力地倒在地毯上。女仆忙把他再一次拖起来,放到床上。 曼缇走过来,面带不满,女仆低头叫了一声,“夫人”。 “好了好了,出去出去。” “是。” 两个女仆退出门外,轻轻关上门,相视一笑,这情妇呐,真是忍不了,情郎一天不在,就找了一个新的来,这个不错,又高又帅,关键还年轻。两个小女仆捂着嘴,又看了门一眼,“戚戚”笑着走了。 大林今晚不来,说是晚上有应酬,骗人的吧,他肯定认识了新的相好,打野食去了,管他。眼前这个帅哥哥可不能错过啊。 曼缇张开五爪就朝铁明扑过去……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87章:勾人不过鳗鱼精 () 另一边,沁心放学后,还是在校门口等铁明来接,她今天又发现了好多新闻要和宋老师分享。 彼时同学们一个个都走了,沁心提着书包,在校门口走过来又走过去,焦急地望向路口,等了好久都不见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出现,怎么了呢?宋老师从来不会迟到的呀,怎么还不来接我呢? 沁心焦急起来,几次探头望向梧桐树下那条小路,期待着吉普车像往常一样从梧桐树底下穿过,来到自己面前。 夜色渐浓,大铁门“哐当”一声上了锁,门卫老伯下了班也要走了,见还有一个女学生徘徊着,问她: “同学还不走吗?等人?” “是呀,老伯,我再等会,也快到了。” “天都暗了,等不来叫辆黄包车走吧。” “没事的,老伯你先回家吧。” “那老伯先走了,你一个女孩子要小心。” 沁心对老伯摆摆手,老伯勾着手走远。沁心叹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冲地面踢了一脚: “宋铁明,你死到哪去了,还不来,还不来。” 寒风吹起沁心的外套,拨弄她的刘海儿。 “真冷啊!” 沁心捂紧了衣领,将手缩回到袖筒里。一辆车驶来,停在校门口。沁心听见一阵刹车的拔喇声,惊喜回头,举起书包摇着,欢笑地喊着“宋老师”,一路小跑过去,小高跟在地上踏出一阵轻快的响声。 车门开了,下来的却不是铁明,而是忠叔,沁心的笑容僵住了,脚步一停,人顿着了。 “小姐。” “忠叔,怎么是你,宋老师他人呢?” “小姐,宋先生他中午出门后就没回来过,小姐也一直没回家,忠叔这才开车来学校看看,原来小姐也一直在等。” “这样?宋先生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忠叔也不知道,是老爷请的他。” “爸爸,怎么会,明知道宋老师还要接我回家的呀!” 沁心低头思忖着,忠叔打开车门,请她快上车吧,风地里站了这么久,吹得身冷。沁心谢过忠叔,便上了车,仍旧想不明白爸爸找宋老师做什么。 卧室里一片粉色的光芒朦胧洒下,空气中荡漾着甜媚**的味道。 曼缇抽出玻璃瓶里供着的一朵玫瑰,举高闻了一闻,摆弄着看,放在嘴边,轻启红唇,咬下一片花瓣,舌头灵活地将它送入口中,那样子道不出的风情万种,看不尽的妩媚千篇。 铁明转了一下头,发出一阵轻微的闷哼声。曼缇一手搭在另一手肘上,笑着走过来,坐在床上看着他。 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俯视着红色圆床上的两个人,转着光晕,定焦在中间的位置上。 一只莹润柔软的玉手在铁明脸上抚摸着,涂得红红的指甲轻轻掠过他的额头,扫过他的剑眉,就在那挺拔长直的鼻子上停住了,拇指与食指捏住两边鼻柱,上下来回搓着,赞着: “好鼻子啊,够长够直,圆鼓鼓的鼻翼多可爱,多体面。” 缇抿起了嘴,得意地看着自己捕获的猎物,用力捏了铁明的鼻翼一下,逗弄他。铁明皱起了眉,厌恶地摇摆一下头,躲开她的手,像个孩子一样吧唧两下嘴,接着睡。 “真像个小婴儿,可爱咩可爱。” 看到铁明熟睡中孩子一般天真的举动,曼缇母性大发,这么注视着一个年轻男子睡觉,自己不愿睡去呢。 大林只会打呼噜,摆大字向天睡,顶个大肚子跟个死猪似的,还抱着自己不放,口气熏得人做梦都在粪坑里。 “啪嗒”打火机跳出一缕火苗,曼缇熟练地点燃了一根“三九”,闭上眼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一脸的享受,手指调皮地戳破升起来的烟圈,又吸了一口烟,像片羽毛一般,轻轻卧倒在铁明面前,支起一手,换着角度观赏起铁明英俊的脸来。 面如朗月,目似星辰,英气勃发,风度翩翩。啧啧,想你父母该是怎样的好胎子,捏出你这么个潘安子,偏偏又满腹诗书,才高八斗,叫人怎不迷恋,迷恋呢哎哟哟,这么高大英俊、才华横溢的男子,睡一晚不知有多滋补,肯定回味无穷。 “呼” 曼缇凑近铁明,捧起他的脸,吐出一口烟,展开笑容,那样子真是妩媚极了。“咳咳咳”铁明忍不住呛起来,却笑了 “沁心,你又调皮了。” 曼缇一下收拢了笑容,“腾”地起身,掐灭了香烟,怒目瞪着铁明,他竟然会喊出这个小丫头的名字,难道是喜欢她?酒后吐真言,睡中说实话。我杨曼缇竟然输给了这个黄毛丫头,气死人了,气死人了,你个宋铁明,看看面前的是谁。 嫉妒心就像那雨后春笋一般,经雨一浇,疯长猛窜。曼缇不顾一切地疯狂撕扯铁明的衣服,用力过猛,衬衣上的一颗扣子崩开了,弹到了眼上。 “哎呀”一声,曼缇两手捂着眼,低头一动不动地坐着,“呜呜”“呵呵”“嗬咕嗬咕”曼缇神经似的哭哭笑笑,放开手,慢慢睁开眼,眼上的痛楚渐渐减轻,泪水却止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心口一阵一阵疼。 “五儿啊,你就是个没人疼没人可怜的苦命女。嗬咕嗬咕” 外面女仆敲门问夫人怎么了。 “走开!” 女仆灰溜溜地走了。曼缇泪眼婆娑,看那颗纽扣落在自己的裙子上,拾起来看,小小圆圆,中间四个小洞,透过小洞,铁明的脸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却像裱起来的一副画一样。 “沁心,你真好命。” 曼缇哼了一声,无奈又心酸的说出这一句,站起来,拉开梳妆盒的抽屉,找出一只小巧玲珑镶珍珠的首饰盒,将这枚纽扣收在里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铁明,走过去,帮他换上大林的睡衣,替他盖好被子,熄灭了灯,低头落寞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铁明习惯性的早早醒来,一睁眼,怎么天花板变了,墙也不一样了,这床这被子这睡衣,吓,自己这是在哪?哎哟,好头疼,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曼缇走了进来,手里捧着铁明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女仆们端着毛巾脸盆。铁明呆住了,一下想起昨天和曼缇在汇中喝酒跳舞来着,怎么一觉醒来自己就到了她家 ?糟了,昨晚上沁心不知怎么回家的,自己这是怎么了? “宋先生,你醒了。” 曼缇让女仆们放下东西,出去吧,自己捧着衣服走过来,对他温柔一笑,说: “喏,衣服都给你洗好熨好了,换上吧,我们去喝肉骨粥。” 铁明看她放下自己的衣服,按着头甩了几下,闭眼想啊想,实在想不起来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怎么就躺在这了。 “杨小姐” “嗯,你不必问了,昨晚上你表现得真好。” 铁明猛一心惊,这个女人还是算计到了自己,自己怎么就中了她的圈套了,哎,铁明悔之不迭。曼缇双手撑在床上,上身俯倒,伸出一指头抬起铁明的下巴,满眼笑意地看着他说: “这么英俊” 铁明厌恶地打掉她的手,“呼”一下站起,气愤又恐慌地说: “杨小姐,你不是害我吗!昨夜里头就喝了两杯红酒,我醉了你没醉,敢情你是给我下圈套!我警告你,害我你也不得好。” 曼缇不顾铁明说的一番话,抓着留有铁明体温的被子,摩挲着,陶醉地贴到脸上,这男人味啊真好闻。铁明看她那副样子,恨不得抽她两大嘴巴子。 “那么紧张干嘛呢,别气了大宝贝,给你炖了参汤,补补啊!” 铁明气得怒发冲冠,可惜他没戴帽子,要是戴了的话,这会就冲到屋顶了,这条“鳗鱼精”,我不教训她!铁明一下推倒曼缇,人往前一冲,抓住她两条胳膊。 力气之大,速度之快,曼缇根本没时间反应,往床上一倒,深陷在被子里,铁明就压了上来。 “呼呼呼” 铁明喘着粗气,气鼓鼓地看着她,手抓着她的胳膊,恨不得捏碎了这个女人。曼缇紧张了一下,想他是不是要杀了自己,一会又笑了。 “怎么,还有劲没撒出来呀,大早上的,多不好。” “你再说我就” “就怎么,就杀了我呀!来呀!” “起来!” 铁明抓着曼缇的头发,把她拉起来,“呼呼”扇了她两耳光,曼缇也不还手,抹去了口角的血,看着铁明,目光悲怆又凛然: “打得好!” “婊子!” “再骂!” 铁明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意思,盯着她,看她还要怎么样。曼缇起身找出烟,抽出一根,又问铁明抽不抽,铁明不说话也不动。曼缇便将烟盒丢到梳妆台上,点燃手里的一根抽起来。 “做都做了,还怕什么。” 曼缇无所谓似的看着自己刚抹的黑色指甲,轻飘飘地说了这句。 “杨曼缇!” “呵呵呵,怕成这样。那你怎么也不拣拣睡觉的地方。” “我昨天晚上要是醒着,就不会睡这张床。” “谁睡觉还醒着哎,说实话吧,我也不逗你了。”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88章:多情玫瑰最悲情 () 曼缇说了这句,故意顿了一下,抽了一口烟,小口吐出来,青烟模糊了她美丽的侧脸轮廓。 实话?她要说什么实话?铁明严肃又紧张地看着她,等着她快点说。 “你昨夜里在我这睡了一觉,哎就睡了一觉而已,而我……”曼缇说着,朝铁明摊开手,一手还夹着烟,“我不在这屋里。” 铁明低头一想,又怀疑地抬头看她,似乎不相信她的话。曼缇接着说: “昨晚上你倒头就睡了,不过” “不过什么?” “你喊了好几次沁心的名字,原来你对林大小姐有这种念头。” 铁明“蹭”一下脸红了,低头不自在地转着脚,曼缇看着笑了。 我怎么就喊出了沁心的名字,这杨曼缇她会不会骗我?铁明低头思索着,曼缇却看得笑起来。 “呵呵,你还脸红?快三十的男人还脸红?真是不多见了,啧啧,我就喜欢会脸红的男人,是动了真情呢!” 铁明尴尬地低头笑将起来,像个大男孩一样。 曼缇看着他,那眼神道不出的千百种意蕴,有喜欢,有悲哀,有遗憾,有期待。眼前这个男人离自己十步之近,却又万里之遥。 “有时候啊,我也想有个爸爸,宠着我,爱着我,我杨曼缇没有这命,像我这样的女人,不该有这荣幸。” 铁明不说话,他不知道曼缇经历过什么,不过看得出,她心事很重,活得不开心。 想想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给一个半老头做情妇,陪他出入各种交际场所,挽臂欢笑,假戏做尽,很累也很苦,更不值得。 可恶之人也有可怜之处,铁明同情起曼缇来。 人生在世,有很多事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出身,这是第一道坎。曼缇深信,出身尤其对女人来说,重要非凡。 父亲在女儿心目中的地位太不一般。 父亲对女儿的态度、感情,会影响她一辈子,延伸到她今后选择丈夫,组建自己的家庭中。 父亲怎样就决定了这个女儿会选择极其相似或截然相反的丈夫,是喜剧结尾还是悲剧结局,都是命定的。 曼缇恨了这一生,也怨了这一生,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自己的生身父亲! 两人各怀心事,静默了半响,铁明突然开口给曼缇道歉: “杨小姐,我真是对不起,我打疼你没有。” 曼缇笑了,抽了一口烟,看着他,眼帘一低,大度地说: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嘛,我还不是自找的。” “对不起啊。” 曼缇掐灭了烟,又笑了,招呼铁明说: “好了,收到你的道歉了,衣服就在这,穿上去喝粥吧,我在外头等你。” 铁明谢过了曼缇,曼缇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离开了房间,带上门。唉,这个女人真奇怪,对自己又是什么意思,真恐怖,再也不要和她有什么瓜葛。 对曼缇昨天和刚刚的举动,铁明细思极恐,赶紧脱掉身上这件睡衣,穿上自己的衣服,一看白衬衣上掉了一颗扣子。 咦?这什么时候掉的,自己怎么先前没有发现?不会是她洗掉了吧,算了,她不说,十有**就是,还理会 干嘛呢。 不管他,离了这要紧。 穿好衣服,铁明说要走,曼缇执意留下他吃早饭,铁明不好再推,只好喝了一碗肉骨粥。 曼缇又提出要开车送他去汇中取车,铁明不敢劳动她,自己讨了辆黄包车走了,曼缇一阵失落。 “关上门!” 女仆应了一声关上了大铁门,曼缇踱步进了屋,走到卧房里,想着昨晚的情景,一阵阵惆怅,自己还是放过了宋铁明,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沁心和他,两人互相喜欢着彼此,多么美好的感情,多让人羡慕,哎,我竟从未体会到什么是纯洁的爱情。老天,你不要太残酷啊! 曼缇推开窗户,独倚在窗边,交抱着手臂,头颓然倒向窗框,漠然地望向窗外,满树叶子落得精光。 真是的,为什么不种樟树,一年到头绿意葱茏,枝繁叶茂的多好。 曼缇无聊看向室内,被桌上那瓶玫瑰吸引住了。 大林每天都会让花店送来玫瑰给她,是她喜欢的香槟色。 曼缇走过来,握起瓶颈,又走到窗边,捏一朵闻着,抽出来就往底下一掷,又捏一朵闻了闻,抽出来扔掉,只剩下最后一朵。 看这朵还带着昨夜的水珠,原来它和自己一样落了泪,曼缇禁不住伤感起来,望望天,层云密布,太阳隐在云朵后面。 曼缇闭上眼,向老天讨一个心愿,抽出这最后一朵,摘掉它一瓣花瓣,接着又摘掉一瓣,剩了最后一瓣,突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太阳拨开了密云,照射出万道金光,对曼缇微笑着。 曼缇激动不已,放下玻璃瓶,双手握着这朵一瓣花瓣的香槟玫瑰,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的美人,你怎么啦?” 是大林,他来了。 曼缇听出了是他,却连头也不回一下。真有趣,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就又来一个。前一个是自己钟意的,后一个是钟意的。 老天真是会捉弄人。 大林见曼缇闷闷的,听见自己喊她也不理,不知道这个女人又在做什么感想,又把自己晾在一边不理。 “美人,不要不理人家嘛!” 大林扑过去,一把搂住曼缇,摇着她骚起娇来。 “咦” 曼缇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糟老头子,真矫情。 大林见曼缇仍旧不肯转过脸来,索性自己主动把脸凑过去,摩挲着曼缇涂脂抹粉、香喷喷白嫩嫩的脸蛋儿,陶醉地闭上了眼。 “你走开!” 大林满脸的胡子楂扎得曼缇刺痒刺痒的,甩动几下胳膊想把他甩开。大林反而搂紧了曼缇。 “我不走。” 曼缇想起了赖在妈妈怀里的小孩儿,不禁笑了,转过头来看着大林,突然悲哀起来:我不要男人,我也想要个孩子。 悲哀啊。 这个女人身边从不缺少男人的殷勤,但一直没有一个孩子来到她身边。人家夫妻一走近就能解下一个爱的结晶来,怎么到了自己,就不管用了呢? 也许是自己根本就不爱大林,老天就不肯赏赐我一个孩子。 “我确确实实不爱他呀 ,我只想要……” 曼缇猫一样魅惑的眸子里“唰唰”闪过两道绿光,掩藏不住的贪婪与**。她笑着问大林: “这次南洋珠宝挣了多少钱?” 大林立刻警惕起来,抱着曼缇的胳膊一松,就滑下来了,脸上露出了几丝不悦,斜睨着她,说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给你的就是你的,不给你的别想!” 曼缇最听不得别人狠她,她不是个乖顺的小媳妇。听到大林这么说,曼缇立刻怒目圆瞪,两手叉腰,也凶大林: “你狠什么狠,我是被狠大的吗?” 大林翘起一边嘴角笑了,点着曼缇,悠悠地说道: “别给我拿出太太的款来教训老子,这个屋子里,我说你是太太,你就是太太,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 “哼!” 曼缇气鼓鼓地要走。 大林不慌不忙地摸着一朵玫瑰花的花瓣,问她: “干什么去?” “你管我干什么去,就没当我是太太?” 听到曼缇说出“就没当我是太太”这句,大林十分不悦。 他可以随意说这话,随意把曼缇当作太太看待,还是不当作太太看待,但是不允许曼缇有任何反对的意见,哪怕发一句牢骚也不可以。 这个男人真奇怪。明明是一样的事情,只是不同的人说出来而已,难道就有区别了? 这恰恰就是人的私心所在。大林不尊重曼缇,只贪图她的美貌,只为给自己长面子。 “一个花瓶而已!” 大林在得到曼缇之后,对她就越来越露出了本真的面容。 他要女人的点缀,要女人的崇拜,要女人的追随,却不给她们平等的地位,自认女人要比男人第一等,哪怕自己多爱一个女人,她也永远比自己矮一头。 女人在生理上就比男人矮嘛,无论哪个方面都是一样的。 此刻曼缇这么说,他摊开手问她: “曼缇,摸着良心说话,除了林太太的名分我没给你,林太太实实在在的好处我亏缺你了吗?你要的花园大洋房屋给你,你要佣人里里外外伺候我也给你,多少年前事了,我答应了我女儿,你也答应了我。你说不在乎的,原来一直耿耿于怀。你现在是不是后悔跟了我这个老头子?” 大林严肃地等着曼缇回话,听她怎么说。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肠子都悔沁了,我杨曼缇就是跟弄堂里的混混,棚屋区的穷拉车,就是瞎子聋子哑子瘸子也好过跟你,那样我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太。” 什么?在女人竟然拿我比弄堂里的混混、棚屋区的穷拉车、瞎子聋子哑子瘸子这个臭女人,气煞我也!大林面露愠色: “再说一遍。” 说就说! 曼缇重复了一遍,这回大林气吼吼地冲过来,一下卡住曼缇的脖子,曼缇抓住大林的手,反被大林狠狠掷下地。 “你最好想想清楚,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还想和我要名分,我不给就是不给,你觉得委屈,就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地从这屋里滚出去,不耽误你做太太,贱女人。” 大林暴跳如雷,指着倒在地上的曼缇大声咒骂。曼缇两手撑着地,努力爬起,一抹嘴角, 吓,都出血了。 曼缇用力抹了一下嘴角,不甘地看着大林……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89章:爱上我的家庭教师 () 大林骂够了,打够了,拂袖而去。 “砰”一开门,只见女仆们围在门口,见了他都低了头。 大林大摇大摆地走了,女仆赶紧冲进屋,看曼缇被打得真是可怜。 “太太,擦擦脸吧!”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曼缇委屈地哭了,拍打着自己的腿,恨自己命已不好,性子更差劲。看不清自己的地位身份,徒惹伤悲。 另一头的铁明飞快地驾车回林公馆,一想到想到被“鳗鱼精”缠磨了这么久,都忘了送沁心上学,就很不安。 虽说忠叔会送她去的,不过她肯定又不开心了。自己又该怎么和她解释呢? 到了林公馆,铁明下了车,忠叔来给开了门。 “忠叔,早啊!” “宋先生早,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小姐她上学去了吧?” 忠叔笑了,也不问他昨晚今早都去哪了,年轻人嘛,总会去消遣消遣的,不过也不好不说一声就去玩啊,自己一个老奴不便多问,只说: “小姐今天不上学,这会子还在睡觉哩。” 铁明猛然想起今天是周末啊,每天当沁心的司机都习惯成自然了,大早上的就有条件反射,都忘了还有周末。 沁心这只大懒虫,那么爱睡,皮得吓人,睡得厉害,胸中无半点事,也是福气。 忠叔看着铁明走远,盯着他的背影,好像掌握了他的秘密似的抿起嘴,鼻子呼出两口气,冷笑两声,当你是读书人呐,也夜不归宿,外头浪得现在才回来。 这个锅,铁明真是背大了,与曼缇的故事也没有就此了结。 殊不知,人世间一切相遇,一切相交都不是偶然的,各有情由,都是缘分。很多人,很多事,都是注定的,只是当时,还抱着一份执念,带着各种感情,原来不过是历世一场。 沁心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分,她睁眼就问“宋老师回来没有?”小菊点了点头,说: “宋先生**点就回来了,还来问了小姐。” 沁心赶紧起床穿衣,让小菊请宋老师一起来吃饭。小菊笑说: “不急小姐,咱先忙咱们的。” “小菊啊,我都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找宋老师,晚上也不让他回来。” “肯定有事呗,待会小姐问问宋先生不就知道了。” 沁心凝思了一会,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一番,来到饭厅,见铁明已经到了,开口就喊: “宋老师。” 铁明笑着点了一点头,为她拉开椅子,请她落座,沁心开心地看着他,坐了下来。 女仆展开餐巾,给沁心铺好。铁明才坐下,谢过女仆递过来的餐巾,自己铺在腿上。 今天厨房预备了新鲜的牛扒,搭配蘑菇浓汤,还有刚从日本运来的生鱼片,那是沁心新近的饭桌上的宠儿。 自一次大林带她尝了这生鱼片后,沁心肚里的馋虫就被搅动起来,嚷嚷着还要吃,大林便让人去日本挑选新鲜的三文鱼,用自家的轮船运过来,抚慰抚慰沁心这只大馋虫。 “宋老师,来点撒西咪,可好吃了。” 沁心笑着夹了一片带脂肪的放到铁明面前的碗碟中,让他蘸点酱油尝尝看,好吃不忘。 铁明笑着夹起这生鱼片,看这红红软软、生的鱼肉,有点恶心发怵。沁心笑着也夹了一片,在酱油碟子里,给鱼“洗了个澡”,就送入口中,示意铁明快吃,可好吃啦。 “舍命陪君子。” 铁明夹着鱼,伸到酱油碟子里,饱蘸酱油,闭眼一口吞入,试探性的嚼起来。三文鱼的那股鲜味随着牙齿的咀嚼慢慢散发开来,说不出的美味。赞! “怎么样,好吃吧!” 铁明点了点头,咽下鱼肉,看着沁心,奇怪她怎么不问自己昨晚为什么没有去接她。她不问,我还说什么。 可这不像她啊,不会是有人已经向她告状了吧,不然沁心怎么会不好奇,可她一句话也不问。铁明憋不住了,还是向沁心坦白吧。 “沁心,你就不问问我昨晚为什么没去接你吗?” 沁心笑了,抿起嘴,善解人意地看着他,说: “宋老师,你做事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问。” 啊,沁心,铁明听得反倒羞愧起来,他昨天被曼缇骗了去,经不住她的诱惑,一步步掉进她的温柔陷阱里,差一点就被这条“鳗鱼精”给吃了。 自己也是应该,谁让自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指挥上半身,才会犯错,哎,真想打自己一顿,让自己清醒清醒吧! 铁明陷入了沉思,沁心看他又发呆了,叫他: “宋老师,宋老师,你怎么了,想什么呀。” “哦?哦,没什么,没什么。” “宋老师,你近来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老是看你发呆。” “呵呵,冬天了吧,人容易回想这一年的事。” “给我讲讲好不好,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好呀!一位老婆婆” 沁心睁大了好奇的眼,凑过来,屏息听铁明讲着。 “她有三个儿子,都在城里成家立业了,儿子们想孝敬孝敬老娘,一人送了一样东西给她。 这大儿子呢,做生意挣了大钱就送了一栋山间别墅给母亲。母亲很快就搬进了大房子里,可她抱怨说住得离城太远了,每天早上买菜要走好远,太累了。 于是二儿子就想啊,不能累着母亲,就买了一辆车给母亲开。母亲高兴了。 大哥二哥都送了礼物给母亲,小儿子心想啊,自己送什么好呢,他刚工作没几年,没什么积蓄,送不了房,送不了车。母亲不是一人住在山间嘛,没人陪她,她肯定寂寞啊,小儿子就有主意了。 沁心,你猜猜,他送了什么给母亲?” “唔?仆人?” 铁明摇摇头。 “猫狗宠物?” “对了一半。” “他呀调教了一只会说话的虎皮鹦鹉给母亲,这下,母亲该乐了吧! 小儿子很得意,自己送的虽然不是最贵最快的,但用了心啊,光是教鹦鹉说话就花了半年呢,这只小家伙还会唱母亲爱听的越剧呢! 大儿子二儿子就酸了,他们三人一起写了封信给母亲,问母亲对三样礼物满意吗?” “这娘一定满意啊,个个都满意,宋老师,你快讲!” “别急沁心,这母亲很快就回了一封信” 沁心伸长了脖子,铁明站起来,伛偻着背,抿起嘴,装缺牙老太太,手摇摆着说: “儿啊,你们送的礼都好,大儿啊,你的别墅很漂亮,就是大了点,娘一人住浪费。二儿啊,你的车很棒,不过太快了,娘开着害怕就闲起来了。小儿啊,你的礼,娘最喜欢了,太好吃了。” “哈哈哈哈” 沁心看着铁明生动形象的表演,听到故事出人意料的结局,忍不住大笑起来,捧着肚子,头磕在桌上,说: “宋老师,你……你太逗了,我……哎哟,我肚子都笑痛了。” 铁明忙来看她,帮她捋着后背说: “顺顺气,别呛了饭。” “不行不行,以后不能让你在饭桌上讲故事。受不了呵呵呵,太好笑了。” “呵呵。” 铁明看着沁心欢笑的样子,自己也笑了,端过汤来说: “喝口汤吧!” 沁心一咕噜干掉了一碗蘑菇鲜汤。两人吃完饭,又来到花园里玩耍。 冬天了,花园里没什么花了,池子里也一片枯败之相,还没下雪,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转过一根石柱,两人来到喷泉,可惜没有泉水。 沁心蹲下看喷泉底下那色彩艳丽的鹅卵石,自己从前只顾玩水,从来也没有注意到这底下竟然有这么漂亮的石头,看来看去,挑了一块带点粉色的石头,站起来,转着看着很喜欢。 铁明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来,温柔地给沁心披到肩上,沁心低头一看铁明的手,转过身笑着说: “我才没有那么娇弱呢!” 沁心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铁明,自己又跑去荡秋千。说是秋千,不过一把秋千椅,用木头做成,外面漆上了白漆,用铁链条结在一棵大榕树下。 闲来坐坐,随风荡荡,听叶子在头顶沙沙碎碎,鸟鸣婉转,真是午后好时光! “宋老师,来,一起坐。” 沁心招呼铁明一起荡秋千,自己坐到右边,让出左边给铁明坐。都冬天了,还荡秋千。 铁明看着沁心笑了,走过来,也坐下。两人一手抓住一边铁链条,向后踩过两步,腿一收,人就荡起来。 “飞喽!” 沁心仰头大笑,快乐地像条小鱼。慢慢的,摇摆的双腿缓了下来,铁明以为她累了,问她: “歇歇吗,累了吧?” 沁心摇摇头,那颤抖的刘海看得人心醉。 “宋老师,你把左手伸出来。” 铁明不解地伸出手。沁心将他的手翻过来,握成半边爱心,举到半空中,自己伸出右手,也握成半边爱心,对了上去。 晴光在这颗爱心中间耀眼夺目,宛若一颗五彩宝石,奇妙极了。 铁明被沁心的创意惊喜到了,却不知这小姑娘在向自己表明心意。 “啵” 趁铁明不注意,沁心撮起小嘴,闭着眼,在他脸颊上“印”了一朵娇嫩的梅花,旋即睁开眼,看他有什么反应。 铁明吃了一吓,怔住了,脸颊上有块地方软软的,酥酥麻麻,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我喜欢你,宋老师。”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90章:爱在心中口难开 () 铁明看着沁心,一时间千言万语齐齐涌上喉咙,到了嘴边却都化作无声无息,只有眼神传达着无限情意。 沁心的脸慢慢涨红了,抿着嘴,像一颗粉嫩的水蜜桃。 “砰砰砰!” 胸腔里头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响声,小鹿乱撞。犹犹疑疑地站起,沁心扑闪着一双纯真的大眼,咬了咬嘴,说: “宋老师,你对我” 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就害羞地落荒而逃。她期待听到铁明的回答,又害怕听到听到他的拒绝。在她心目中,铁明就如亲人般、如师长般的存在。她想要……却还是没有然的勇气。 沁心跑开了,像一朵夜空中消逝的雪花,纯纯的爱意翩翩然然。 铁明摸了摸脸颊,恍恍惚惚,半天回不过神来,刚刚那一吻,是天使之吻?沁心说了什么话,我竟一句也没有回复她。 原来心中意念种种,却只剩眼底酸楚。情深难语,意难寄。多少爱,息音息声,想说又说不出口,羞坏了人,憋苦了心。 这大概就是真爱,忍着不爱,怕短短一生,单薄的身躯担负不起你的深情。 。深深叹了一口气,铁明仰天一望,低下了头。秋千架对他修长的腿来说显得太短太小了,就像小孩儿的玩具。 他将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深深埋进了指缝间。寒风卷起落叶,周遭一片肃杀的景象,一位身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子独自坐在风地里,就像一幅画。 他身不动心却动,这幅画真是值得玩味。 “唉!” 最终铁明深深叹了一口气,收紧衣领,还是起身走了,并没有追寻沁心而往,而是孤身去了小洋楼。 小洋楼里,铁明对着沁心的课本一页页翻着。她的作业越来越好了,上课笔记也做得越来越认真清楚了。呵呵,本来就是个聪明孩子。 每个做老师的都希望看到自己的学生取得进步。铁明他做过多年的老师,对学生有一种长久而生的感情。 他明白:学生需要老师的教导,更需要老师的关怀爱护。 在中国人的观念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就是父,就像西方人的教父一样,他们发挥了父亲般的作用,甚至有些还超过了亲生父亲。 “需要?” 铁明突然想到了这一层。作为学生,沁心确确实实需要自己这个家庭老师的教导与关心爱护。在这方面,我定不遗余力。而今天的她自己的学生说出了“喜欢”两个字,又该如何解释? “她喜欢自己啊!她真的喜欢自己啊!” “啪”一声,一支笔应声落地。 铁明忙把它捡起来放回笔筒里,可是放不回自己的感情。 这些天的相处,铁明已经爱上了沁心,沁心也爱上了铁明。 不过两人都没有将这层关系捅破。一个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个半迎半拒地暧昧着。两人都在期待着对方的回应,都竭力压抑心中就要呼之欲出的深刻感情。 “我喜欢你!” 多么美好的四个字。越简洁的字眼越能体现出深厚的感情,沁心做到了。这个勇敢的女孩子,大胆地对爱人踏出了一步。 拉开窗帘,凝 望沁心阳台的方向,铁明内心无比纠结。 “到底她对自己是怎样的感情?她说的喜欢包含了几层意思?她懂得什么是爱吗?她懂得男人对女人和女人对男人的那种感情吗?” 铁明极目远望,因为用力过度导致眼球突出了眼眶,他迫切想知道沁心对自己的部感想,不知不觉中抬起了脚,想要立刻飞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探讨爱情的真谛,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她。 “你的喜欢是爱吗,沁心?” 铁明想要竭力解读沁心话中的深层内涵。 “我的爱会是你喜欢的吗?” 铁明像是自言自语、自问自答,一会儿望向沁心阳台的方向,一会儿在屋里焦躁不安地转墨。 内心的烦闷何处可诉?想要的答案何处寻找?明明佳人就在不远处,却感觉遥隔万里。 “唉!” 铁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为什么自己这么犹豫?为什么明明很爱很爱她,却不敢说出来?” 因为自己没有把握。因为爱她,很爱很爱。 铁明又将目光投向那个白色圆形阳台。此时此刻,那个阳台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悠悠地往外散发着光芒。那光芒神圣纯净,没有一丝尘埃。 “阳台上的葛蓓丽娅。” 那是一出古老的舞剧,女主人公开场就出现在阳台上。铁明曾为这个动作深深着迷。 阳台上的葛蓓丽娅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纯洁。她眺望着远方,远方有她想要的未来。 “未来?” 她的未来一定会像午后的晴光一样,灿烂耀眼。自己没有这样的神力许她一个这样的未来。 铁明转身重又坐回到自己椅子上,来回摆弄着一颗小圆铁珠子。 多么完美的珠子,弧线流畅饱满。如果人能像这珠子一样完美无缺,人还会有烦恼吗? 可是人不如此,人不能像这珠子一般生来就是完美的,人生之路更是完美,死后也一样完美。 人是人,人有瑕。 这恰恰就是人的烦恼缘由,尤其是当遇到一生所爱之人。 铁明抿过一口茶,入肚入心。 “我不是这样的完美。” 铁明喃喃自语道,微微摇起头来。 沁心她是一个千金小姐啊,她出身高贵,生活优渥。她从没吃过生活的苦。她拥有的一切都是世上最好的。她一定是把自己想得太完美了,才会对自己生出情愫。 那么深入接触后,一定会破坏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完美。 不行!不行! 我不要她幻想破碎,我唯有躲开她炽热的目光,逃脱她梦也似的少女幻想中。 手中那颗小铁球已经被揉得发热了,铁明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出汗了。小铁球啊小铁球,你可知我心内热度? 铁明对着手中的小铁球出神。半响,终于还是将它放到了盘中,任它滚来滚去,再不去触碰。 “我要走出她的梦境。” 可怜的铁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决心推开沁心。 “为什么你不敢和沁心交往呢?因为你爱她,很爱很爱她。可惜你不完 美。你怕深入接触后,会破坏你在她心目中的完美,所以你一直躲避,甚至逃避。” 这个小洋楼里一书一笔、一桌一椅都读懂了他俩的爱情。 我们的男主人公却迟迟不行动,难道就白白错过这美好姻缘吗? “嘟嘟嘟” 一阵电话铃响起,铁明惊得一跃而起,惊恐地看着电话想到:那不是是来拷问自己的吧?是谁打来的?是沁心吗?还是她的爸爸?还是她的女仆? 电话铃响过好一阵。铁明才磨磨蹭蹭地踱步过去,拿起了话筒,一听果然是沁心的声音。 “宋老师,你怎么才来接电话呀!” “我……我刚在阳台上听鸟叫呢,没有听到你的电话。” 铁明扯谎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大了。 “没关系呀,那个……我们今天去动物园好不好?我想去看猴子。” “好啊,我开车带你去。” “嘻嘻,那……那就下午两点吧,等睡个中觉我们就去哦!” “嗯好。” “那这么说定了,等我去小洋楼找你。” 沁心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对守在一旁的小菊歪头一笑,说道: “他答应了。” “宋先生当然会答应小姐的呀,小姐想去哪里,宋先生就开车送到哪里,他想来都是‘护花使者’呀!” “说什么呀!” 沁心害羞地捂嘴一笑,听小菊说到“护花使者”四个字开心不已。 那种被保护被关爱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自己非常非常喜欢的。 小菊弯下腰打量着沁心的表情,逗趣她说: “小姐你脸红了哟!” “啊?是吗?是吗?快拿镜子我看看。” 小菊笑嘻嘻地递过镜子给她。沁心还以为自己脸上过敏发红了,一照了镜子,自己还是那个自己呀,脸颊上透露些微微儿红罢了。 沁心左看右看,不小心就溜到小菊捂着嘴侧身笑的样子,那鬼精灵的眼神这丫头! “小菊!” 沁心拿镜子亲昵地打小菊,小菊缩着肩膀躲来躲去,嘴里笑嚷着“小菊不敢了。”沁心站起,扯了一下小菊的辫子,假装教训她道: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取笑我。” “嘻嘻,不敢了,小菊以后不敢了。” 沁心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一阵倦意袭上心头。小菊忙说: “小姐,歇午觉吧!” 沁心点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就向床走去。小菊忙翻开衣橱挑睡衣给她换上,掀起纱幔,伺候沁心睡下,自己才静悄悄地退下。 奇怪?刚刚站着的时候明明想睡,怎么一躺下就一点儿也不想睡了呢? 沁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定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图案。图案繁密细致,一如她的心事。 沁心翻了一个身,拉过被子侧躺着,闭上眼静思,过了没多久就又睁开了,“啪擦”眨了一双翠生生的眼睛,猛一翻身,又仰天望着天花板,继续想心事。 她在想谁呢?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91章:情怯怯对意绵绵 () 沁心辗转反侧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铁明的模样来。他的头发、他的脑门、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他的下巴。 还有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拿着笔时专注的神情,每一样都令人深深着迷。 “嘻嘻!” 沁心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盖着被子笑了,过会后又慢慢拉下被子,看对面那副幽深的西洋山水画,陷入到遐想中。 幻想中,自己成了古欧洲的一位贵族小姐,身着华服走在一片同样古老的丛林里。古树参天,树枝在空中交错缠绕,间或飘落一两片金黄薄脆的树叶,就像一只只金蝴蝶。 “好美的风景。” 沁心拾起一片落叶,放在手心看了又看。 这时,一位骑士骑着他的快马而来,是铁明。他身着骑士铠甲,头戴银质的头盔,下了马,邀请沁心一起欣赏这丛林美景。 两人并排走在这一片迷一样的丛林中。沁心幸福地望着铁明,笑出了声。 “呀!” 沁心的思绪一下回到了现实中,惊觉自己怎么突然笑出了声,太投入了也!可不是嘛! 现在自己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铁明,好像自己一开口他就会从嘴里跑出来。又感觉他已经融入了空气中,整个屋子里都是他的气息。 沁心感觉一阵阵的潮热,躺着难受起来,干脆翻身起床不睡了,来到阳台上望那小洋楼。 此时的小洋楼窗门紧闭,窗帘安静地垂下来,轻轻盖上房内人的眼皮,不让风神潜入这间睡房,打扰到主人的美梦。 沁支起两手,抬起头,将下巴扣在纸背上,望着小洋楼出了神。 午后的暖阳向小洋楼洒下一道一道金灿灿的光芒,那琉璃屋顶反射出太阳光来,整栋屋子好似被某种神圣的力量庇佑了一般,神秘、梦幻…… “怎么自己从前就没发觉这小洋楼如此美?” 沁心自言自语起来,痴痴地望着那个阳台。想象中,铁明打开了紧闭的房门,走到阳台上来,伸一伸懒腰,做起了运动,扭过脖子,一下就发现了自己。 “嘿,沁心,起来了!” 他一定会这么问自己,还带着那迷死人的爽朗的笑。 沁心呆呆地看着,呆呆地想着,望着那小洋楼出了神。 可是现实中,铁明并没有从房内走出来,并没有来到阳台上与她打招呼。房门还是紧闭,阳台还是空空无一人。 “他一定在睡午觉。” 沁心低下了头,略一思,突然又笑了,指着自己的内心问道: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呀?” 努力想啊想,是从那次在外白渡桥上的初遇起?是从他为自己补课起?是从那次在山洞遇险起?是从他为自己接过小混混的玫瑰花起?到底是哪一次呢? 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喜欢上了他? 沁心转过身,靠在阳台上,脑袋舒服地朝后仰过去,感受着冬日暖阳的照耀,让那微风拂过脸庞,激活脸上每一个细小的细胞。 我就是喜欢上了他呀,我自己都搞不清楚那个时间。那个时间定格在了哪里。 那一刻,我部的想念都 有了寄托,从此灵魂不再飘荡。 有了爱人,有了思慕。心甘情愿地被一个异性勾去了眼,牵住了手,绊住了脚。从此欢喜是他,悲伤是他。因他喜,因他悲,我便失掉了我。 “喜欢他什么呢?他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地方呢?” 沁心转过身来,又望了一眼小洋楼,用力甩了甩头,这么问自己。 小菊他喜欢阿鼠,是因为阿鼠为她出头,她感激。邵艾喜欢学长,是因为学长聪慧,她钦佩。 那么自己呢?自己喜欢宋老师什么呢? 是他拿笔时的专注的模样?是他拿棍时潇洒的模样?是他安慰自己时关切的模样?是他批评自己时焦急的模样?…… 是这些吗?都不是,是相伴的日子。 那些美好的值得回忆的一幕幕,都是铁明对自己用心的付出。如兄如父,如师如长他对自己。 自打搬来这栋大宅子后,爸爸越来越忙,如今更是把一半的时间分给了外头的情人。 从前自己还撒娇让爸爸多陪陪自己,到后来也麻木了。 爸爸买了很多洋娃娃陪自己,还找了小菊给自己作伴。 林公馆里里外外那么多人,应该很热闹才对,但是自己却时常感到孤独,即使是站在一群人中间,没人能给自己一个暖心的拥抱。 小菊不能,她虽然懂得自己的孤独,但她无法弥补。 宝姨不能,她每天扎在厨房里忙上忙下。 忠叔不能,他只在乎每天一壶烧酒。 别的女孩从无如自己这般孤独,心中压着千言万语,身边围着一群人,孤独还是找上了自己,一刻也不肯放过自己。 都是因为爸爸! 他给了自己一栋大房子,却没有给予自己一个完整的家,就连正常的家庭陪伴都没有。他为自己买了一墙的洋娃娃,却不能换来一个知心朋友。 “我需要真心相待,长长久久的陪伴,爸爸!” 沁心想到这,不禁红了眼圈。她心里压着很深很深的苦,压得她难以开口说话。 爸爸老说自己聒噪得像个小麻雀,其实自己内心孤独极了,但她说不出来。因为爸爸有他的难处,都是那个鳗鱼精! 一想到罪魁祸首,沁心就恨得牙痒痒。失去了母亲之后,沁心变得很没有安感,自己身边就只剩了爸爸一个至亲。 原本双亲之爱已经剩了一个,现在又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分割走了一半,怎能不记恨她呢! “该死的鳗鱼精!” “咔嚓”一声,一根树枝应声而落,惊起指头的麻雀四散飞起。 沁心气不过,用力折断了阳台前的一根树枝,不想被几只麻雀扇了一头灰,沁心正想骂几句,见是一对麻雀,看样子是一对爱情鸟。 “唉!” 人家麻雀都相依相守,都有爱人陪伴。我林沁心怎么会落得孤家寡人一个?沁心又望了一眼小洋楼,窃笑几声。 “嘿嘿,宋铁明,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如果你是孙悟空,小洋楼就是五指山,如果你是白蛇,小洋楼就是雷峰塔,如果你是哪吒,小洋楼就是李靖的宝塔,你就乖乖地来我身边吧,哈哈!” 沁心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这个小姑娘以为这样就已经把铁明擒住了,以为这样他就不会像爸爸一样离开自己了。 她太天真了。铁明他也有他的考虑。她根本不懂铁明,只看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对自己的教导。 这些都是那个缺位的爸爸缺位的爱,让铁明给弥补上了。沁心自然而然地就对他产生了依恋之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发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铁明了。 早上等待他来送自己上学,放了学期待他来接自己回家。 回到家早早来到小洋楼,乖乖做作业。她早已习惯了铁明一天的陪伴,深刻的用心。 真正让她心动的是长久的陪伴,用心相守。 所谓日久生情,大概就是如此吧! 像沁心这样的千金小姐,多金不能打动她,她爸爸那么大的产业,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再者聪明多能也不能打动她,之前的几个老师中也有年轻的,也有聪明能干的,可是人家拿钱办事,哪怕一丝多也不愿付出。 也只有铁明了,他最认真最负责任。 给沁心当家庭教师光是给她教书就费了比平常多一倍的心思。更不要提这个小娘一贯以来的刁滑、不好对付了。 铁明一会儿扮凶,一会儿作柔才把这个小娘给制住。 中间的过程就是爱情在发酵。 男人渴望征服,女人享受被征服。多么奇特的规律,好像很有道理,还能找到依据,实则毫无道理。 再刚烈女子、再强势的女子、再冷酷的女子,内心都盼望出现一个能够征服自己的男子。这个男人给予自己安感,让自己有所依靠,有所寄托。 我们的女主人公找到了她心中的骑士,定要牢牢抓住他。 沁心朝小洋楼望空一抓,就好像捏住了铁明一样,得意地笑起来。 “小姐!” “哇,你吓死我了!” 小菊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沁心身后,把沁心着实吓了一跳。 “吓到小姐了。” 小菊忙道歉,仔细观察了沁心的脸,惊诧地问: “小姐,你没睡午觉吗?” 沁心被问得更惊诧了,反问她: “你怎么看出我没睡午觉的?” 小菊指着沁心的头发和眼睛说: “小姐,你头发一点都没乱,眼睛也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为什么没有睡午觉呢?刚刚不还说困吗?” 沁心无所谓地摆摆手说: “没睡午觉又没什么,小菊你大惊小怪的。” “不是啊,小姐,睡午觉对人好处可多了,你下午不是还要和宋先生一起出去赏景的吗,要是在车上犯困了睡着了怎可不好。” “啊,光顾和你聊天了,现在几点了,赶紧给我穿衣服,和宋老师说好了两点去找他的,现在都几点了!” 小菊赶紧拿来小闹钟给沁心。 “妈也,都两点半啦!”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92章:等你说爱我 () 沁心一看闹钟就大喊不好,自己真是个小迷糊,都错过和铁明约定好的时间了,还过去了大半个钟。宋老师一定等急了,一定生气了。 “小菊,快帮我梳头!” 沁心一手握着头发,一手拿着梳子,却不知道该怎么梳头,划拨了两下,还把头发勾出来了,真笨! “来了来了,小姐,莫急莫急嘛,宋先生一定在等小姐的。” “真是的,我都没睡中觉呢,竟然还会错过了时间。” 小菊看着镜中的沁心,笑了,接过梳子,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着沁心的头发,沁心又催她了: “你快点啊!墨墨迹迹的怎么啦?” 小菊正在结发辫,对着镜子里的沁心说道: “小姐,不是我墨迹,小姐莫急嘛!” “好了好了,你别和我咬文嚼字。” 小菊不说话了,梳好了辫子,拿了一朵姜黄色的的棉线绒花帮沁心戴在头上,沁心看了却说: “我不要这朵姜黄色的,给我戴朵红色的。” “好!” 小菊便打开了发饰盒,挑了一朵玫红色的金属发夹来给沁心戴上,伏在她耳边,夸赞她: “这样真好看,小姐!” 沁心来回转动着脑袋,手指轻柔得顺着发辫摸下来,绕着发梢,满意地笑了,对小菊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快换衣服!” “遵命!” 小菊又忙去翻衣服,一件一件比划给沁心看。沁心挑了一件白色的长风衣,又让小菊找那枚雪花胸针来配这件大衣。 忙忙乱乱穿好衣服,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沁心这才美美地走出了房门,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宋老师看看。 小菊明白小姐的心思,在身后一阵笑。 沁心急急忙忙跑到了小洋楼,脚步轻快地直奔上二楼,敲了敲房门,门没关,轻轻一推就缓缓地开了。 “咦?怎么没人?” 房内空荡荡的,没有宋老师。他……他去哪了?沁心满腹疑惑地走进屋,看到书桌上一本厚厚的书里漏出来一张小纸条。 “这是什么?” 沁心抽出来一看,只见纸上留着一句话: “有事先行,晚归。” 读完这张纸条,就好像一盆冷水直直泼下来,沁心一屁股瘫坐下来,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叹了一口气,对着书桌上铁明常用的那支钢笔说道: “你答应我的,突然又走了。” 钢笔没有嘴,无法回答沁心的问题。 窗外一阵阵微风徐徐吹进来,沁心感到一阵阵失落,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事这么着急,他一定要撇下自己先行? 一个人的屋子坐着冷,沁心只好又回到了自己房里。 小菊正在收拾屋子,一见了沁心,忙问她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沁心便将纸条上的内容告知了她。小菊便说: “宋先生是遇上什么要紧事了吧,不然怎么会丢下小姐就走了呢?” “那他也不早点和我说,等我好好打扮了,找他,他不见了!” 沁心原本趴在桌子上,待说道“他不见了”这句,直起上身,冲小菊摊开手,言语中带着几分不悦与不满。 “宋先生他怕打扰到小姐啊,他肯定想小姐还在睡中觉呢!” “是吗?他这样想的?” 小菊替铁明说话,沁心脸上仍是带着几丝怒气。 “你个该死的宋铁明,敢放本小姐的鸽子,等你回来再收拾你。” 晚饭间,铁明回来了,拎着一盒子杏花楼的栗子蛋糕饼直奔沁心的房间,进了客厅,迎面就碰上了小菊。 小菊正在抹桌子,见了他便问: “宋先生,你回来了?” 铁明跨出一步问她: “小姐在不在楼上?” 小菊摇摇头,指了指外头。铁明一下就明白了,沁心在自己房里等自己,这小妮子一定是等急了。 “走了。” 铁明对小菊一摆手,就朝小洋楼快走过去。 “登登登” 铁明穿着黑皮鞋的脚踩在木制阶梯上的时候,沁心正在房里读他的一本《茶花女》,是英文的大部头,上面留有好多铁明的读书札记。 “他的英文字写得真漂亮!” 沁心还在感叹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是他,宋老师回来了!沁心正要一跃而起,立马又制止了自己,将书签夹回原来的书页里,推到一边,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等铁明来开门。 “你回来了。” 铁明才将门开了一道缝儿,就听见了沁心的声音,她果然在里头,还没等自己开门呢,就先喊出了声,这小妮子早就迫不及待了。 “回来了。” 门打开了,只见沁心端坐在书桌后,一副大户人家纡尊降贵的大小姐的模样,不似她之前轻俏活泼的样子,倒有几分文静贤淑。 “回来了,给你带了栗子蛋糕,杏花楼刚出锅的,可香!” 铁明说着,拎起手中的蛋糕摆动了几下。 一阵阵栗子的甜香味从大红纸封的圆圆扁扁的蛋糕盒里散发出来,两条红丝带将蛋糕盒包裹得像个荣重的礼物。 杏花楼的栗子蛋糕是沁心顶爱吃的糕点,家里的厨子做不出杏花楼的味道,沁心常让家里的仆人去买。 铁明几次看到了,就知道沁心爱吃这个蛋糕,今天特意开车去买了来哄她。 沁心早就闻到了栗子蛋糕的香味了,忍住了,还要质问他: “你去了一下午了就为了买栗子蛋糕?” 铁明尴尬一笑,将蛋糕放到桌上,回她道: “下午突然来了个电话,有个旧同学来了,去接他。” “你同学来了,你就屁颠屁颠去了。” “沁心,我……买了栗子蛋糕给你。” 沁心瞟了一眼桌上的栗子蛋糕,想吃又说不出口,便说: “买蛋糕做什么?我吃过晚饭了,不饿。” 铁明仔细观察着沁心的表情,发觉她几次自觉不自觉地瞄向蛋糕,抿了抿嘴角,那样子明明就是想吃。还说不饿吗? 沁心对栗子蛋糕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可是她不能这么轻易地就吃了这个蛋糕啊,这样不等于就原谅他了么?不行! “我吃不下,你拿走拿走!” 沁心飞快地摆动着手,扭过脸去不看蛋糕,就怕再看一眼就会沦陷。 铁明呵呵一笑,狡黠地问道: 拿到哪里去?拿到你房里去吗?” “随你,你送给小菊吃吧,她爱吃这个。” “那我可拿去了,拿去了?” 沁心不说话,铁明拎起蛋糕上的丝带装作要拿走的样子。沁心突然转过身来,依依不舍地看着蛋糕。 铁明笑着放下了蛋糕,解开丝带,打开盖子,一阵浓郁的例子香气扑鼻而来。 “哇,真香!” 沁心忍不住对着桌上的蛋糕深深一嗅,铁明笑着说: “吃吧,这个是专门给你买的,下回补给小菊。” “我不要!” 沁心还是执拗,铁明用纸包了一块蛋糕伸到沁心嘴边,说道: “明明就很想吃了呢!” “你个该死的!谁让你买蛋糕的,我吃了也不原谅你。” “呵呵,我下回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来吃蛋糕吧!” 沁心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被栗子的香味馋不过,就要张开口咬铁明手里的那块蛋糕。铁明一躲,正色道: “不能这样,你自己拿着吃。” “这都不肯!” “注意界限。” 沁心美美地吃着蛋糕,问他: “什么界限呐!” 铁明脸一红,喉咙里想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来。他想提醒沁心不要靠自己太近,自己却靠她太近。 “喏,你也来一块。” 沁心吃完了一块,也包了一块给铁明。铁明没有接,指着自己的嘴角,取笑她说: “你自己都还没吃完了,不用给我了,这一块是要留到明天再吃吗?” 沁心一摸嘴角,指上黏黏的,原来沾上了蛋糕,跺着脚骂他: “你取笑我!” 沁心抽出桌上的一条丝带就要打铁明,铁明连忙跑开了。沁心追赶不及,重心一偏,脚底一个打滑,就要倒地。铁明眼疾手快揽住了她的胳膊。 “好有力的拥抱。” 沁心不觉脸红了,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铁明嗫嚅着嘴角,似要说什么。沁心看着他的眼睛,等他说出来,是不是自己一直期待的那句。那句他还未回应我的。 半响,铁明才缓缓说出来: “小心点,别摔着。” 沁心叹了口气,满脸失落地看着铁明,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可是那双眼睛已经传达了一切信息,我在等你。 铁明当然有所察觉,可是他低下了头,躲避沁心的目光。沁心放下了丝带,失望地说道: “好吧,我会注意的,谢谢你哦!” “来,再吃快蛋糕。” 看着沁心满脸失落的样子,铁明不忍心,想用一块蛋糕的甜蜜来温暖她的心,而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蛋糕后面不出来。 “我吃饱了,太甜了,剩下的你吃吧。” 这个时候沁心怎么还有心思吃蛋糕呢?人有了心事,还能吃下东西?哪怕是自己曾经爱吃的东西! 铁明把沁心当小妹妹看待,以为拿块蛋糕就能哄她,就能转移她的视线。 那不是逗狗! 沁心对铁明是实打实地喜欢,不是一块糖一夸蛋糕就能放弃的,铁明竟然连这个不懂……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93章:纵有情来也无声 () 铁明只好给沁心把蛋糕包上,就剩两块了,一个大些,一个小些。可是两人都吃不下了。 “把这些带回去吃,当作宵夜。” 沁心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接过蛋糕,说道: “我走了,小菊还在等我。” 铁明便送她到楼下。一阵夜风吹来,“阿嚏!”铁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擤了擤鼻子,糟糕,还着凉了? 一只手温柔地替他扣上了外套上的一粒扣子,是沁心。她放下了蛋糕,在给自己扣扣子。 铁明感到一股莫名的奇妙的感觉包围着自己,这来自异性的关怀之举,温暖了他的心。 “天冷,记得扣扣子,风吹了可不好。” “唉唉!” 铁明傻傻地回应她,扣子扣上了,顿时感觉不冷了。 “我走了,你回去吧。” 沁心抬头看着他,无限柔情与蜜意。 铁明的心酥了,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看沁心转身离去,风吹起她的发辫,让人心生摇曳的画面啊。 “唉!” 沁心越走越远,铁明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敢说出真心话,让她带着遗憾离开。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在寒风中站了许久许久,铁明才无奈转身,一步一个台阶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沁心也回了房,一脸灰心丧气,随便把蛋糕往桌上一搁,闷坐在梳妆台前不开心。 “他为什么还不表白!到底他对我?我都已经这么主动了。” 沁心想到昨天那一吻,想到此前为他做黄鱼面,为他收拾屋子,为他洗衣服,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不可能还不明白。 “这个木头!” 沁心懊恼地一打自己那把黄杨木梳。小菊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仍是一碟子鸡蛋饼干,一小瓶牛奶。 “小姐,吃点心了。” 小菊把托盘放到桌上,却问到一股栗子的香味。一眼看到桌边有一个杏花楼的蛋糕盒子,咦?这哪来的蛋糕? 正当小菊疑惑之际,只听沁心缓缓说道: “我已经吃过栗子蛋糕了,吃不下饼干,你自己吃吧。” “小姐,哪来的栗子蛋糕呀?是宋……” 小菊试探性地问道,沁心立马回她: “是他,他买了蛋糕给我吃,给我赔罪。” 小菊恍然大悟。对啊,小姐爱吃杏花楼的栗子蛋糕,宋先生真贴心,可是他从没问过我,他怎么知道小姐的口味的? “宋先生真贴心呐,小姐。” 小菊直瞅着桌上的栗子蛋糕,她也爱吃这个。沁心从镜子里看到了小菊的表情,笑着走来,解开了丝带,托起一个蛋糕给小菊: “呐,这些都给你。” “给我的?” 小菊点着自己的胸口,不敢相信,不好意思吃宋先生买给小姐的蛋糕。 这杏花楼的栗子蛋糕可抢手的很呐,一天只做一百个,不早点去排队是抢不到的。宋先生买来给小姐吃的,我一个丫头怎么能吃呢! “不不,小姐你吃。” 小菊忙摆手拒绝,沁心却拿了她的手,把蛋糕放上说: “哎呀,你就吃吧,我知道你爱吃栗子蛋糕的。” “呵呵。” 小菊不好意思地接了,谢过了小姐,咬了一口。 真不错,栗子清 新香甜,奶油绵密甜润,蛋糕松软多孔,三者的口感重叠在一起,交织成一道美妙动听的交响乐,太享受不过。 “好吃吧!” “唔,好吃!” 小菊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小心翼翼地品尝着美味的栗子蛋糕。 杏花楼的栗子蛋糕可贵着哩,自己是断不会买来吃的,这次托小姐的福,可要好好享受栗子蛋糕的美味。 “来,这块也给你,多吃点。” 小菊抹着嘴,听沁心这么说,不敢相信,小姐待自己真是太好了。不过自己已经吃过一块了,这块不能再吃了,小姐还要吃的。 “不不,我吃一块就够了,这块小姐吃。” “和我还客气呀,我吃不下,你不吃我可就扔了。” 这么贵这么美味的栗子蛋糕怎么能扔掉呢?小菊忙接过,笑着说: “小姐给我的,我一定吃。” “你呀,说得好像我逼迫你似的。” “小姐待小菊好!” 小菊吃得满口都是奶油,满手都是蛋糕沫子,末了,还一个个啜着手指头。 “好吃哦?” 小菊用力点点头,打了一个饱嗝。沁心又说: “把那牛奶喝了,化化肚里的蛋糕。” 小姐怎么今晚连牛奶也不喝了,小菊疑惑地看着沁心,才发现沁心的脸色不太好,像是装着心事,眉头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怎么了,小姐,不开心?” 沁心摇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 “什么事啊?是宋先生吗?” 一语被小菊说破了心事,沁心转过身来,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的姐妹。小菊知道自己说对了,小姐与宋先生有了矛盾了。 “小菊说对了?是什么事,小姐你不开心。” “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欢我吗?” “这个,该让宋先生自己说出来。” 小菊递过来牛奶,又说道: “小姐,先喝口牛奶吧。” 宝姨说过,牛奶可以安抚人的情绪,晚上一杯牛奶睡得香甜。此时的小姐的需要安慰。 “我不喝,到底他是真糊涂,还是不在乎?” 面对铁明暧昧的态度,沁心有点拿捏不准他的心思。到底这个人喜欢自己不?自己都这么主动了,却迟迟等不来他的回应。 “宋先生,他是一个正经人,不会玩弄感情。” 小菊说出了与她年龄不相符的话,惹得沁心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小菊,你什么时候这么懂感情了?还会看人了?” “我看得出宋先生是个好人,这个小姐绝对可以放心。” “哈哈,我放心。” 沁心饶有兴趣地听小菊说话。小菊接着说道: “他是好人,可不一定是爱人。” 听到小菊这么一说,沁心心里一阵咯噔。难道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吗? 沁心忙咽了一口牛奶来掩饰自己不安的情绪,说道: “我感觉他在躲我。” “嗯?” “他老是低头不看我,以前不这样的,这两天莫名其妙地就……就老是躲着我,小菊你看今天吧,什么同学啊,我看是他 编出来的,就是不愿带我一起出去。” “这……不会吧,宋先生不会骗人的。” “你知道他?” “他这个态度,我怎么能信他?” 小菊也说不出来缘由了。到底宋先生是否爱着小姐呢,宋先生从来没开口说过,他的心意如何,总是这么猜来猜去的可不好。 看把小姐都熬得憔悴了,可是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开口说爱呢? “乒乒乓乓……” 楼下传来一阵阵练棍声,打破了林公馆夜晚的安静。小菊跑到阳台上去看,果然是铁明是练武,招手叫沁心过来看。 “小姐快来,你看宋先生又在练武了。” “关我什么事,他练他的呗!” “咱们看咱们的!” “小菊!” 听到小菊村她,沁心“嘭”一声把牛奶杯敲到桌上,扭着肩膀喊她,流露出少女娇嗔的模样来。小菊扑哧一声笑了,又说道: “他要进去了哟!” “这么快!” 沁心赶紧蹦过来,和小菊一起探头看。 小洋楼前面的铁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背心,手里擎着一根棍子,在那里挥来甩去。 沁心看不懂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招式,只觉得铁明一会儿跑两步,一会儿跳几下,一会儿又抬腿,一会儿又举手,浑身上下忙个不停。 “看什么呀,难看死了,每天都是这些三脚猫的功夫。” 沁心嘴上这么说,两眼却一直追随着铁明的身影来去,好像他现在单单耍武给自己看似的,满心欢喜。 “三脚猫的功夫,小菊看来很不错啊,宋先生功夫那么好。” 小菊看着铁明耍武,只觉得好看极了,怎么小姐说是三脚猫的功夫呢,难道这是三脚猫的功夫吗? “你不要被他唬了,这些就是不入流的三脚猫功夫,难看死了。” 沁心故意探出头去,说得大声,就是要让铁明听到自己在阳台上看他,看他都这样了还能装作没看见吗,这个木头! “呀,小姐,小点声,别让宋先生听见了,你说人家是三脚猫功夫。” “别拉我,就是些三脚猫功夫!” 铁明听到她俩的对话,抬头朝阳台望了一眼,笑着挥舞着手里的棍子朝她俩打招呼。 “呀小姐啊,宋先生真的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 沁心还在生气铁明对她的态度,下午避她避得像老鼠见了猫,晚上欲言又止好像自己在逼迫他似的。 “沁心” 铁明招招手邀请沁心一起来练,沁心想也不想立刻摆手拒绝。铁明也就不管她俩,自顾自又耍起来,纯粹自娱自乐。 “这个该死的宋铁明!” 沁心见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竟然如此不在乎自己的感受,本小姐已经气得头发冒烟了,你竟然装作买看到。 “小姐,莫气,我们进屋去吧,外头站着冷。” “老娘懒得看你。” 沁心撂下这么一句,气鼓鼓地进屋。 小菊看他俩实在胶着,一个想说又不好说,一个该说却不说。怎么办呢? “小姐,我和宋先生去说,他该表个态!” “不行,小菊,这是我和他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沁心准备怎么处理呢?……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94章:怎能接受你的深情? ()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 不知哪天厨房里无意间飘出了这句话,也不知是哪个小媳妇说的。 沁心听后就把它奉为至理名言,更是身体力行。每周一碗黄鱼面送到铁明房里,有时还给他拌一份开胃小菜。 酸黄瓜、甜萝卜、辣海带丝、苔条炒花生、五香青菜头、双椒小皮蛋……各式各样,次次不重样。 沁心花了心思跟宝姨学做菜,不就是为了情郎嘛!可是怎么还是没有等来他的回应? “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沁心都开始自我怀疑了,她能想到的补救措施就是把铁明爱吃的黄鱼面做得更加美味,理顺他的胃,彻彻底底抓住他的心。 一碗香气诱人的黄鱼面又出锅了。 “咚咚咚” 这天,铁明正在小洋楼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书,忽听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 “宋老师。” “沁心,又给我做了黄鱼面?谢谢你。” 沁心低头一笑,将饭篮子放到桌上,端出面来,举着筷子递给铁明,效仿“举案齐眉”的故事,要让铁明看到自己的诚意。 铁明有点不好意思,咧嘴一笑,想起秋千架上那个吻,看着面前的黄鱼面,沁心她实在是用情太深。 “吃吧,宋老师。” 沁心见铁明迟迟不拿筷子,便将筷子塞到铁明手里,招呼铁明快吃吧,不然面凉了就坨了不好吃了。 铁明又道了声“谢谢”,便接过筷子“呼啦呼啦”大口吸溜起面条来。那着急的吃相就像一只小花猪,可爱极了。 沁心忍不住笑了,劝他慢点吃。 “唔” 铁明吸溜了几根面条,又饱饮了一口浓汤,大声赞叹: “做得越来越好吃了,手艺都练出来了,将来嫁人了,一定能做个好妻子。” 铁明脱口而出,看似随意,实则深心。“妻子”这一词在他心中千斤重。他漂泊了那么久了,早就厌倦了这样海上漂的生活,早就想安定下来,携手爱人,共渡生活风和雨。 沁心听后,娇羞地一低头,双手抓着辫子,手指绕着辫梢玩,一扭身子,娇滴滴软绵绵地说道: “我想做你的妻子。” 铁明嚼着一块鱼肉,一听这话,“叮”一声就顿住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面碗不说话,不敢正视沁心。 “我怎么就说了‘妻子’这两个字?我怎么就把这两个字对沁心说了?我是这怎么了?不是决定了要推开她嘛!” “……” 铁明心里头乱极了,脑海中慌乱地组织着各种语言,快快!快想好怎么说。沁心她在看着我,她在等我的回答。唉,我实在想不出任何的话语,我该如何面对她?宋铁明你一点也没有男子的决断力。 懊丧于自己的无能,此时的铁明脑子里仿佛一团乱麻,想要挥刀斩情丝,又迟迟不忍下手。 沁心等了他一分钟又一分钟,三分钟过去了,两人默默语言。末了,沁心忍不住了,开口问他: “宋老师,我喜欢你,你不是不 明白,为什么你装作看不见?” “……” “宋老师,我都已经这么直接了,你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呢?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 面对沁心的连番轰炸,铁明一直紧紧地捧着面碗,不说话也不抬头,泥塑了一般。 “啪!”一声,沁心重重地朝铁明捧着得的面碗打了一下。 “哐当!”一声,面碗重重得落地,一下子碎成了八瓣。几根没来得及吃完的面条像蛔虫一样淌在地上,汤汁流了一地。地上一片狼藉。 铁明终于站起,好像为难似的说道: “沁心,你还小呢,还” 沁心气得小脸红红的,一步跨到铁明面前,逼得他害怕似的往后一退,惶恐地看着沁心,语塞难言。 “说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沁心激动得双唇颤抖,两眼逼问着铁明,委屈的模样真让人不忍心伤她。她不给铁明一点逃避的机会。 她都这么明里暗里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铁明还是视而不见。铁明犹豫的态度彻底勾起了她的小爆脾气。 铁明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沁心又等了他半响,失望地看他一点回应也没有,心底泛起一阵阵酸楚,眼圈儿就红了。 她用力看了铁明一眼,抿紧了嘴不让自己哭出来,突然跳开去,一把扯掉发夹,摘掉耳环,抓散辫子,两手在头上乱抓,抓得一头长发乱糟糟的,就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 “沁心,别” 铁明忙去阻止她。沁心不管不顾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后又跳起来,对散落在地上的发夹、耳环、彩带发绳又踩又蹬,口里嚷着: “丢了丢了,踩烂了不要了,没人喜欢看,干嘛还要打扮!” 沁心说气话,尽力发泄自己的情绪。铁明看不下去了,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拦着她,劝她不要这样子。 突然间,沁心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铁明受了惊吓似的张大嘴,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的手竟然按在了沁心的胸上,好混乱。 沁心停住手不撒气了,抬起眼,深情又幽怨地看着铁明说: “我不是一个小女孩,铁明哥,我是一个女人,难道你摸不出来吗?” 妈也! 铁明慌得更加口不能言,牙齿受了冷风似地直打颤,大脑一片空白,眼睛却不能离开自己那只手,还有手下按着的沁心的半边胸。 一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噎住了自己的喉咙,铁明不知不觉间轻轻按了一下,触电一般,赶紧要弹开。 沁心却抓着他的手不肯放,瞪着他,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委屈。 “难道如此直白地表达你还要逃避?” 沁心不说话,眼底的含义也早已让人一目了然。 “沁心” 铁明求饶似的喊出了声,又低下了头。沁心松开来他的手,咬着牙看着他,他这回不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一直把我当小女孩,才不肯接受我,我要让你知道,我不小了,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和你谈恋爱, 我要嫁给你。” 沁心说得言辞拳拳,掺不得一点假,来不得半点虚。正如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样,她的心也是无暇无尘。 铁明垂下手,往后撤了两步,“咚”一声,颓然倒向书架,几本书掉落在地。 铁明顾不上去捡,木然地靠着书架,汗水密密麻麻地渗出来,一颗颗从发间滴落,“啪嗒啪嗒”地打到地上,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的心。 沁心仍旧咬紧了嘴,逼视着他。铁明不敢抬头,不敢直视沁心的目光,那目光纯净又尖锐,像一把剑直刺湖水。 刚刚被沁心抓着的那只手此刻更是颤抖个不停,过了电一般不能自己。 铁明努力平复情绪,控制着自己就要喷薄而出的感情,想要握紧拳头,但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得对着沁心连声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沁心。” “这不是我要听的话啊!” 沁心急得就要哭出来,她要的不是“对不起”这三个字。是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 宋铁明,你为什么不说,女孩子都那么豁出去了,你还在矜持什么!铁明突然转背,胳膊肘按着书册,头痛苦地转来转去,挤出一句: “不要这样子罢!” 沁心听得分明,紧张了那么久的神经松了下来,还是听到了铁明的回答,他还是拒绝了我。呵呵,好不要脸啊,自己! 沁心抹过一把泪,伤心又决绝地看了铁明一眼,咬了咬嘴唇,大眼睛里簌簌扑落两颗晶莹的泪珠,趁他还没回头看到自己的难受的样子,走吧!他的安慰,我不要! “吱呀!”一声响。 沁心打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开几步,猛地刹住脚,人站得直直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气愤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房间,眼光里满是怨恨,突然又回过头来,伤心起来,一闭眼又掉了两颗泪,抬步走起,步子重重地落在阳台上。 沁心已经走了,房间的门大开,冷风呼呼灌入。 铁明没有勇气追出去,自己既然已经拒绝了她,怎么还能挽回?啊!好心痛,她该怎么难过? 铁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抬头看桌上那只空碗,心止不住一阵阵抽痛。 耳边一遍遍回响着老相师的话,自己命中三个女人自己的命运难道就不能自己把握?为什么啊,为什么命运这么残酷。 沁心她又是哪一个? 和她十年的距离又怎么跨过? 哎!我在十年的这一头,你在那一头,望一望对方,已是今生最痛的牵挂。铁明起身,点燃一根烟,转开钢笔,颤抖着手,在扉页上写下: “十年的距离怎么跨越? 颤抖着手写下这一行字,铁明看了又给撕掉,转头猛抽了两口烟,倒头靠在了书架上,深吟了一声,紧紧地闭上了眼,眉头难以舒展,心头更是乱如麻。 这天沁心再没有来小洋楼辅导功课。伤心地跑出了铁明的书房后,一个人关在房里,任谁来也不开门。晚饭也不吃,话也不应。 “怎么办呀,怎么回事呀,宋先生?” 小菊心急火燎跑去找铁明帮忙。铁明无话可说,不敢去劝沁心。 小菊无奈,只好打了霞飞路的电话……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95章:老父深夜劝爱女 () 第95章:老父深夜劝爱女 小菊劝不动沁心,只好打电话给大林,告知他小姐情绪不太好,晚上都没东西,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乖女儿这是怎么了?” 大林一接到电话,差点要蹦起来。在他的印象里,沁心从来没有吃不下饭过。这妮子向来胃口很好,吃嘛嘛香。 “再大的事也不能耽误了吃饭。” 还记得沁心小时候对自己说的话。女儿爱美食,没有什么烦心事不是一餐美味佳肴不能解决的。她今晚上是怎么了,怎么一晚上没吃东西? 爱女心切莫如大林。 在听完小菊的诉说后,大林便让她去叫小姐来听电话。小菊为难起来,因为小姐的门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关着,任外人怎么叫都不理。 “让厨房做小姐爱吃的黑芝麻年糕,赶紧,我一会就到!” 大林匆忙挂断了电话,回到卧室就找衣服穿。 曼缇懒洋洋地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脑袋来,看到大林急急忙忙地在穿衣服,以为公司有了什么急事。 “怎么了?这么晚了,公司有要紧事去吗?” “别问了,我有事。” 大林顾不上她,看也不看她,就随口回了一句,惹得曼缇不悦。 “你个没良心的,人家关心才问你,你只会敷衍我,啧啧。” 曼缇被大林气得心口憋火,索性不睡了,披衣而起,在一旁交抱着胳膊审视他。大林已经套上了裤子,从衣架上摘下了帽子准备戴上,听曼缇这么一说,替自己辩驳了几句: “你又来了,我回家去,家里有事。” “回家?” 曼缇神色一变,掂掇起来,家里?该不是沁心这个小丫头又编什么新花样哩,哄她老爹回家,就见不得她爹在我这哩! 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曼缇满肚子的酸水搅动了起来,她不满地看着匆匆忙忙穿衣戴帽的大林,酸溜溜地吐出一句: “你那小祖宗又想你啦?千里传音,呼唤你去呀!” 大林知道她准会吃醋,自己也不愿解释,心想着穿戴完备就喊佣人,赶紧出门去。曼缇见他不搭理自己,又冒出来一句: “女儿的话就是圣旨,我喊你你都不答应。” “这女人真烦!” 大林正拎着鞋子,满地找鞋垫,找来找去找不见,急躁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听曼缇一遍一遍在耳边唠叨,一副没完没了的架势,烦死了,忍不住直起身子顶了她一句: “你还有完没完了,我自己的女儿我心疼,没看我都急得火烧屁股了,你还在说风凉话!” “切” 曼缇不屑地扭头冷笑了一声,心里头的酸水涌到了眼里,大林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嫉妒沁心,她越是嫉妒沁心,对大林就越是黏糊。 那边,大林穿戴完备了,抬头喊了佣人一声。曼缇突然又开腔了: “唉,回来!” 背后曼缇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娘们真是没完没了了。 大林不耐烦地转身看着她,自己这厢着急地 头上冒火,她还要说什么!曼缇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那眼神不就是在怪自己没度量嘛!我是没度量的人吗? 曼缇也不说话,就从衣柜里拿出来一条深蓝色的围巾,一步一摇地慢慢走向大林。那围巾悠悠带着风,轻盈飘摇,更兼美人儿窈窕玲珑的身段,曼缇两手托着它,那样子就好似仙界女神一般。 大林瞅直了眼,感觉快要难以呼吸。曼缇走到他面前,两手恭恭敬敬地奉上围巾。大林微微低了头,伸长了脖子,等待着。曼缇笑着给他围上围巾,温柔地替他掖紧领子,瞅了他一眼,真是媚眼如丝。 如此美艳的女人,如此温柔贴心的动作,如此恭敬的态度,直叫男子浑身舒坦,尊严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刚才做得过分了。” 大林暗暗想着,都感觉对不起她了。曼缇善解人意地一笑,说道: “你去吧,女儿最要紧,她饿坏了自己,你还心疼!” “曼缇” 大林感激地看着她,自责刚才自己错怪了她。 “去吧张嫂你去把你家老头喊来,给老爷开车。” 曼缇对站在一边的佣人吩咐一声。大林叮嘱她晚上不要开窗,夜风吹进来冷,她一向不禁冻,别吹了风。 “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敢劳你操心。” 大林听得分明,这女人还嗔怪自己操心女儿,解释也解释过了,随她怎么想好了,我赶紧回家去。 一路上没什么人,很快车就到了林公馆。 “沁心、沁心。” 一回到林公馆,大林连外套都来不及脱,就直奔二楼女儿的房间,手掌贴在门上,喊她的名字,着实担心里头的情况。 等了好一会儿,里头一点声音也没有。大林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声音。 “这丫头要急死人啊!” 大林急得在外头转磨,沁心在里头闷不作声,这丫头,爸爸来了都不应,这是没听到还是睡着了。睡着是不可能的,门缝里还漏着一丝光亮,那是装没听见? “沁心,别和爸爸怄气呀,发生什么事了和爸爸说,别让爸爸担心啊!” 可怜的爸爸还要这么低声下气地对女儿说话。明明是铁明让沁心受气了,大林却跑出来替他向沁心请求宽恕。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大林是最具父母心的好父亲。 大林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沁心的房门还是纹丝未动,更不用说开门了。正在胶着之际,小菊端着热乎乎的黑芝麻年糕上了楼。大林忙接过,对里头喊: “乖囡囡,芝麻年糕炒好了,要不要吃,要吃开门,爸爸给你端进去。” 大林话音刚落,就听得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继而“吱扭”一声,门终于开了。看到了沁心,大林悬在心中的一颗石头也就落了地。这妮子看起来没什么不好啊,到底遇上什么事了,晚饭都不吃了? “囡囡,我的好囡囡,终于肯开门了,心疼爸爸?” “爸” 沁心开口叫了大林一声。大林端着年糕进了房。沁心就关上了房门。没精打采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写字台前。 大林将年糕放在小茶几上,看了她这个样子,便走过来,坐到沁心的对面,柔声问她: “沁心,怎么啦,什么事让我女儿这么不开心?” 沁心垂着头不说话,两手垂落在腿上,交叉着十指,毫无意趣。大林从没见过女儿这个样子,马上就怀疑铁明,是他这小子惹到了我女儿吧!混帐!难怪我刚才进屋都没看到他,他现在躲到哪去了?不敢出来见我吗? 不愧是大林,不用人说就猜个**不离十。这里沁心一直不肯开口,大林后悔起来,早知道应该先找铁明的,让他先把事情说给自己听。现在问女儿,姑娘家什么都不肯说。 要是沁心有妈妈就好了,或是有个姐姐妹妹的,都好说说话,可怜这孩子自小就是孤苦伶仃一个人。有什么心事都无处诉说。大林看着沁心难受的样子,自个儿心里更加难受。 “沁心,咱不想事了,先吃年糕好不好,小菊说你晚饭都没吃,肚子不饿吗?” 大林几乎是在哀求女儿。孩子折磨自己,伤心的都是父母。沁心突然头一抬,两行泪“哗”地就流下来了,哭喊一声“爸”,就扑进了大林怀里抽泣起来。 “好孩子,不哭,不哭。” 所有的委屈都随着泪水从心里流泄来,打湿了大林的衣襟。大林拍着女儿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想给她安慰,给她依靠。 哭过后,沁心离开了她爸的怀抱,用手背使劲摁着鼻子,想止哭,但是肩膀仍是抽动不止,那鹌鹑一般的模样真叫人心生怜惜。大林将温暖的手掌 轻轻搭在沁心的肩头,帮她平复情绪。 猛然间,沁心抬起头,咬着嘴,说出了一句: “我想好了,爸爸,我要去访学。” “啊?……” 大林怔住了,满脸的表情好似被寒风吹过似的冻住了。 “你,想好了?” 大林不愿相信女儿刚才说的话,试探性地反问了一遍。 沁心坚定地点点头,泪水也停止了流淌。 “哦……” 大林沉吟着,慢慢扭转过头,拉着女儿的手来不及松开。 桌上那碗黑芝麻年糕早已不再冒烟了,风干了,冰住了,无味了,变质了…… “宋先生?” 只听门外小菊喊着铁明,原来他也来了。 铁明早就看见大林回来了,看样子是来劝说沁心的,心里过意不去,在小洋楼的书房里进行了好一番思想斗争,还是过来探个究。 小菊知他的来意,便告诉他,老爷在屋里陪着小姐。铁明立马会意:他们父女谈心,旁人不好打扰。自己正要回去。大林就喊他进来。 “铁明你来了,就进来吧!” 铁明答应了一声,赶紧上楼,推门只见沁心坐在书桌前,背对着自己,大林坐在一边的茶几小椅子里,见他进来,便示意他坐在茶几的另一边,正好和沁心在同一侧。 “沁心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背对着自己?” 铁明很疑惑,转念一想,她一定是在生自己的气,再一看大林的脸色,也是阴沉沉的。不好……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96章:情深难语意难寄 () 铁明不安地陪坐在一侧,看看大林的侧脸,看看沁心的后脑勺,自己也是心乱如麻,父女二人的样子更让自己惶恐不安。 谁也不开口说第一句话,半响,沁心转过脸来,说道: “爸爸,我要睡觉了,不能陪你们说话了。” 铁明这才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交错着几道亮晶晶的水渍,是泪痕,她哭过?刚才吗?铁明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过来,过来安慰安慰沁心,让她流泪的可是自己呀! 大林答应了女儿的请求,劝她不要想太多,睡一觉就忘掉。沁心点点头。大林便喊小菊进来服侍,自己带着铁明离开了屋。 “沁心要去访学半年?” 铁明听大林转述完沁心的打算之后,也和大林一样怔住了,错愕不已。她怎么突然要去访学?还去半年之久?她怎么从来没和自己说起过?她一个人去吗?什么时候动身? 一时间,一万个疑问涌上心头,铁明想立刻回到沁心身边,向她问清楚这件事。大林看了他一眼,读懂了他脸上担忧的神色,看来他也很关心沁心。 “是的,这孩子刚刚才和我说,一说就是一件大事。” 铁明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 “是啊,一去就是半年呢,况且访学之后,很可能就会留学。” 这句话提醒了大林,原来沁心这孩子是要为自己留学打前站啊!真奇怪,她老早不爱学习的,天天盼着毕业,今天怎么啦?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大林思量着,吸了一口烟,透过朦胧的烟雾,一眼瞥见了铁明,猛然大悟 “是这小子,这小子给他撺掇的,气煞老夫也!” 大林咬着烟蒂,侧目铁明。铁明浑然未觉,只瞅着门外,想快点去问问沁心。自己拒绝了她的求爱,这小妮子就赌气要出国留学吗?这是要避开自己?看样子,自己真的把她气到了。 “铁明,沁心要去访学,之前没和你说过?是你给她出的主意?” 大林逼视着铁明,俨然一副审查官的做派。 铁明接收到大林眼里的怀疑和敌意,他这是在怀疑自己撺掇沁心去留学,毕竟沁心向来是不爱学习的主儿。大林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可这回自己真是冤枉啊! “林先生,沁心她没说起过要去访学,也许是什么老师,什么同学说起来了访学,她听到了也想去。” 大林摸着自己的下巴,觉得铁明说得有道理,又一想,不对啊,她从来不听什么老师,什么同学的话,她现在只听这个宋老师的话。若不是他惹到了她,她怎么会舍得离开自己的老父亲? “铁明,我知道你们之前有了矛盾,不过这是你俩的事情,我这个父亲本不该过问,这一回事情严重了,沁心都要出国去了,我就要问问你啦,到底她为什么会这样?” 一听大林要自己坦白一切,铁明瞬间就慌了,脸上仍要装出一副淡定的神情来,不能露出马脚。 “林先生,铁明也是认认真真地教沁心念书,不敢懈怠。” 大林摆摆手,掐灭了烟头,说道: “不是这个,你还没有察觉吗?不该让老夫说出来罢!” 怪不得沁心着急到生气,大林也受不了铁明躲避、犹豫的态度。他要替女儿问铁明要一个态度,到底铁明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女儿,喜欢就是喜欢,不要羞羞答答,藏着掖着。 “林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铁明难以接受。” 大林沉吟了一声,盯着铁明的脸看,想不明白到底他在顾虑什么,论模样,沁心的模样配不上他?论家财,自己的财力配不上他?明明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都摆在他面前了,铁明还要把它推开是怎的? “你有你的想法嘛,我也不强求,沁心这孩子不爱学习,你是大学生,你当然看不上。” “林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铁明忙辩驳,他真心没有嫌弃过沁心的学习,大林这么说让他担不起。大林笑笑说: “你是有志青年嘛,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愿早结婚,好嘛,趁年轻多拼搏它几年,我看好你,铁明。” “林先生……” 大林表现得很大度,一边心疼女儿,一边还宽慰铁明。所有的苦痛都让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来承担。 “沁心该有更好的未来。” “嗯,嗯。” 大林点头笑笑,无线遗憾地看了铁明一眼,替女儿感到可惜。错过了这么好的小伙子,怕以后沁心再难找到意中人喽! “时候不早了,你去睡吧。” 大林放铁明回屋去睡觉,自己还在屋里托着额头,想办法劝女儿不要出国去。 铁明离了屋,走在花园的小路上,一步一停。 “自己该不该回去找沁心问个明白?问她什么呢?她出国不出国关自己什么事呢?早已拒绝了她,又去跑去拦住她,不让她走,算什么呢?” 想着沁心出国的打算,铁明一会儿懊悔,一会儿又释然,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想到沁心刚才满脸的泪痕,想到大林看自己遗憾的眼神,铁明更是惶恐不安。 “算了罢,他们那么看重自己,但是自己又能给予沁心什么呢?” 铁明走着走着,被一条树枝挡住了去路,不禁苦笑一声:呵!林公馆的一人一树都在留人。真正要走的不是沁心,而是自己。沁心知道自己终会离开她,就先行离去,带走了别离时的痛苦。 突然间,一阵悦耳的钢琴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晚风,轻柔入耳。 这是谁在弹钢琴? 铁明一回头,只见沁心的小屋子里亮着灯,一个女孩子的侧影出现在窗格子里,是沁心,她在弹钢琴。 琴声如泣如诉,召唤铁明迈开双腿,来到她身边。鬼使神差般,铁明跟随着琴声向那扇玻璃窗走去。 我打你窗下走过,深红色的窗格子将那扇晶晶亮的玻璃分成了六块。每一块都有一个小小的你:俏皮可爱的蝴蝶结,细密黑亮如绸丝的长 发,修身睡衣长裙…… “我的爱人。” 明呆呆地站在窗户底下,望着那扇玻璃窗,想象着沁心该是如何含着泪弹奏着一句一句哀伤的心曲。无人可诉,只有不会说话的钢琴。这钢琴不会说话,但能陪主人唱歌。 夜露悄悄坠落,即使无泪,一样感人心怀。夜雾静静笼罩,模糊了铁明望向玻璃窗的视线。 为何心中有爱,却不敢说出来?原来到了情深处,山盟海誓都是无力的。如今只剩下凝望再凝望。你就在我眼里,我就在你心中。 望着你的背影,把心事深藏在茫茫无尽的夜色中。请你不必、不必回头。你的心是一座城,而我风尘仆仆地赶来只为一睹你的容颜,我不是归城人,只是一个过客。 铁明黯然神伤,也许是夜雾太重,他的眼睛模糊了,原本已经朦朦胧胧的玻璃窗更加如梦似幻。 月亮不出来,星子也看不见。早就在暗示他俩的情缘,不过是一个看不清的谜,一个美丽的错误。 徘徊复徘徊,犹豫叠着犹豫。 铁明久久端详着玻璃窗里的沁心,不愿将视线挪开。那里是我的爱人,哪里又是我的未来呢?你已经快三十了,一事无成,还想着成家?难道你要做林家的上门女婿?从家庭教师荣升上门女婿?这不是一件光荣的事。你是怎样的出身,就该走怎样的路。 “唉!” 叹过一口气,铁明终于转身离去。 回到了小洋楼,铁明看着桌上沁心的课本,看着自己刚刚收拾好的沁心的发饰,那些东西都带着沁心的气息,都睁大了眼睛逼视着他。 “宋铁明,你不该如此啊!你是一个男子汉,你该拿出男人的魄力来,到底要给沁心一个怎样的交代,你要和她当面说明!” 铁明倒头在书桌上,两手托着额头,来回转动着,痛苦极了,不经意间,竟然流下来一滴泪。 “呵呵,一个男人竟然为了爱情而流泪。” 明明是自己伤害了对方,自己却还流泪了?铁明抹去了眼泪,拾起桌上一只红色的发饰,在手里转动着看。 发饰上正中一颗珠子落了,那是被沁心使劲踩在脚底下给踩掉了。发饰周围一圈贴片小钻石也七零八落的,就好比一口整齐的牙齿被打落了几颗一样,空落落的疼。 “沁心,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铁明对着发饰,喃喃自语,看着这破碎的发饰就好像看到了沁心破碎的心,摸着上面空缺的珠珠,就好像摸到了沁心空落落的心。 “你不要怪我呀!” 铁明对着发饰又说了一句,像是在请求沁心的原谅。 他走到阳台上,遥望那一头沁心的房间,举起手里的发饰,轻轻地吻了下去,慢慢地松开,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远处的玻璃窗出神。 窗内的沁心早就不在了,灯也熄了,钢琴声也停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就在明天,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97章:诉衷肠 () 铁明决定与沁心面对面好好地聊一次,第二天早上照常送沁心上学。小姑娘坐在后座,泥塑了一般,一句话也不说,一动也不动,端端正正地坐着,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款。 她脸上也同样无表情,看不出是欢喜还是忧伤,对铁明根本视而不见。 “她生气了就是不理人。” 依沁心的个性,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的人,她都不会拒绝和人说话,不过说的好听或者不好听罢了。一旦有人惹到了她,她就是不理人,冷冷地与那人划清界线。 看到她这个样子,铁明也很过意不去。 到了学校,铁明递过书包给她,叮嘱她上课好好听老师讲课。沁心眼皮也没抬一下就跨进了校门。 铁明望着她走远,站在校门口良久不能离去。 过了会儿,上课铃响了,门卫便出来关门。铁明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放学后,沁心闷闷不乐地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来,一声车喇叭“嘟”的在她面前不远处响起。沁心抬头看去,这时车里人也下了车,竟然是爸爸! “爸爸!” 沁心见了她爸,小跑过去,刚才阴云密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就好像太阳在乌云后露出一丝灿烂的阳光来,让人的心情为之一振。 “放学了,乖女儿。” 大林帮女儿卸下了重重的书包,摸着女儿的脸,心疼她学了一天了,脑壳都疼了。 “累坏了吧,我们家去。” 沁心站着不动,左看右看,找不到想见的人,问她爸: “怎么不见宋老师来?” 大林一笑,反问她: “想着他呐?” 沁心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摇了摇头说: “不想!” “好好,我们家去。” 大林为沁心开了车门,等她坐定,自己才上车。 路两边满栽着梧桐树,树上落满了归巢的麻雀,大雀带着小雀飞回来巢,一家子叽叽喳喳欢叫个不停。 大林听着欢快的鸟鸣声,看着后视镜里的女儿,一种久违的幸福感油然而生。是啊,自己好久没去学校接女儿回家了,早就记不清上一次接她回家的情景,那时的她是七岁?十岁?十七岁? “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看着大雀带着小雀回巢,大林眼眶湿润了,自己亏欠女儿的太多。我一直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没有为她找到一个好后妈。上海再穷的人都能一家子团团圆圆、其乐融融,怎么自己家就不行? “沁心她需要的是一个家,一个自己的家。” 大林减慢了车速,把车稳稳地停靠在了路边。沁心不解地问他: “怎么了,爸?” “沁心,你知道为什么今天你的宋老师没来接你吗?” “我不想知道!” 沁心交抱着胳膊,撅起了嘴,又说道: “他心里又没我!” 大林回过头来,看着女儿说: “他心里有你,现在就在这家饭店里头等你。” 沁心惊奇地看着她爸,不能相信。 “沁心,要不要上去看你自己啦,你们俩的事,爸爸只能做到这了。你的人生大事,自己要考虑清楚 啊。” 大林看着女儿,一字一句都是发自内心。他真心希望沁心再给铁明一次机会。铁明今天早上来找自己说的的那番话,可见他是认真考虑过俩人的未来,只是需要一个时机。铁明的犹豫差点就要错过了这个时机,沁心出了国一定后悔。 原来今天早上,在送沁心道学校之后,铁明驱车来到了林氏公司,找大林商量一件事。他要在沁心出国之前把心里话说给她听,不然以后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 “好的,铁明,我去劝劝她,你自己要努力啊。” 大林拍着铁明的肩膀说道,铁明恭恭敬敬地点了一个头。 于是,到了晚饭时间,铁明就来到外滩,找了一处清幽雅致的餐厅等沁心的到来。到底沁心会不会来呢?自己已经伤她很深了,她还肯不肯听自己的解释,铁明心里没有把握。 分别终会来到,只是彼此都不愿带着遗憾转身。 包厢里,铁明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里头,对着空空的咖啡杯出神。早已经喝过第三杯咖啡了,沁心还没有来,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就放学了。林先生去得晚了吧。 铁明这么安慰自己,再一想,沁心可能不会来了,她爸爸载着她一块儿回了家。自己还等在这里做什么。沁心她早就受够自己的冷遇了,怎么可能还会再来吃冷饭。 “都是我不好。”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桌上供着的那朵玫瑰花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它已经站在花瓶中整整三天了,忍受了数不清的手指的摆弄,早就不愿再迎客接待了。 可怜的玫瑰花,花心都还紧紧蜷抱着,花茎已经软了,立不住了。 铁明望着窗外的马路,看着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无休止地做着布朗运动,好像不会感到疲倦似的,天上的神仙看到了也会头昏眼花吧,世人却只能疲于奔命。 无意无趣的人生! 爱情是点亮生活的灯光,陪伴你漫漫长夜不孤单,从此人生就不再漆黑一片。原来错过了爱人,人生重又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一个人,一杯茶,一段往事,独自回味。 “沁心,你的决定是对的,愿你今后遇到门当户对的人,给予你幸福。” 铁明望着窗外匆匆忙忙的人群,想那无意趣的人生路,心如止水。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又过了漂泊人,飞翔是生命,从未想过为谁而停留,直到遇上这朵美丽的云,却又放手任它飞去。 “呵呵!” 铁明苦笑两声,决定不等了,起身要走之际,听得楼下一串高跟鞋的响声,是…… 猛一回头,伊人似从梦中来。 “沁心” 铁明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三步并两步跨到门前,迎接沁心。 “你来了。” 铁明伸出手给沁心。沁心大大方方地将手放在他掌心,歪头一笑说: “我以为我不会来的,还是来了。” 沁心俏皮地一耸肩,看着铁明。 “快进来,我叫东西吃。” 两人落座,服务员进来点菜。 “沁心,谢谢你,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是不打算来的,爸爸说你有话要说,我要转达给他听的,我才来的。” “呵呵!” 铁明笑将起来,像是解嘲。 你自己不愿来吗?” 沁心铺开垫巾,放在腿上,看也不看铁明一眼,回他: “有什么话呢,就快点说,我吃完就走。” 铁明看着沁心俏皮的样子就笑了,昨晚上还担心她,现在一餐美食就能治愈她了。自己也就没有那么重的负罪感了。 服务员这时过来上菜了。铁明忙帮沁心调开了一副刀叉。 “拿一瓶草莓酱过来。” “好的,先生。” 铁明吩咐服务员拿草莓酱过来,沁心喝着玉米汤窃窃地笑,他还记得自己爱吃草莓酱。 一时菜上齐了,铁明切着牛排,问坐在对面的沁心: “真的不生我的气了?” “你说了我可要生气了。” “好好,不说不说。” 沁心喝光了自己杯里的玉米汁,铁明见状,忙起身倒了一杯给她。沁心看着自己的杯子一点点满了,突然抬头质问他: “昨天我好生气,你知道吗?” 铁明心虚了,点点头表示理解。 “啪”一声,沁心放下了刀叉,追问他: “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我不愿……” “不愿什么?” 沁心恨死了他这副态度,每每问他关键问题,他都要逃避。明明知晓自己的意思,却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铁明明白不能再这么逃避了,沁心说要出国访学去,实则是逼自己表个态。他俩就要倒个个儿,沁心要让铁明也尝尝这种等待的煎熬滋味。 “我不愿你失望。” 失望?难道昨天的自己不是失望至极了么?那流的泪还能是喜极而泣吗?这个宋铁明,不说实话。 “这是你的实话吗?” 沁心眼里燃起了怒火,直直地盯着铁明,不让他有逃避的机会。铁明还能说什么呢,这就是他的心里话,再没有别的隐瞒。 “沁心,你不理解。” “你说。” 铁明低头揉了一下眉毛,说道: “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看我们现在在一起吃饭,你很快就要出国去……” 铁明话还没说完,刚说出了“出国”这两个字,沁心就朝铁明丢过去一支叉子,站起来,指着他大声说道: “你以为我盼着出国吗?是你推开我,我还不能给自己找个台阶吗?” “沁心,你听我把话说完。” 沁心气吼吼地坐下,扭过头去不看他。铁明换了一支新叉子给她,接着说道: “就算你不出国,我们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你的依据呢?” 沁心冷冷地看着他,步步紧逼。铁明长叹了一口气说: “我是一个漂泊的人。你今年17岁,我27岁,从你这个年纪开始,我无缘无故晃荡了十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走越远。” 铁明说完就感觉如释重负。他一直把这句话藏在心里不愿说出来,他明白自己与沁心的差距,做她的老师,可以,做她的爱人,远远不够。 原来是因为这个,沁心终于明白了他的顾虑。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98章:十年之路十步遥 () “十年,十年确实很长。” 沁心抬起手指,点着下巴,若有所思。铁搓了搓手,又说道: “你快要过完人生第二个十年,而我已经过完了这第二个十年,就要过完第三个十年了。” “唔……” 沁心撮起了嘴,将手掌贴在脖子后面,歪了头看着铁明。她到底在意不在意他俩之间的差距呢?年龄上的,社会阶层上的,俩人之间都是一段长长的路程。 “原来他是怕自己老了呀,这个人。” 沁心暗暗想着:我还以为他嫌我笨不喜欢我呐,原来他是嫌自己老了呀!真好玩。宋老师啊宋老师,你哪里老了,三十上下的男人,正正好嘛!成熟稳重又有内涵品味。你以为二十出头的小儿郎有什么好的嘛!那都是些小孩儿,什么都不懂。 “我就喜欢成熟有韵味的男人,带点沧桑,带点性感。你说你背负着重重的行囊上路,不能轻快前行。就是这行囊啊,里面装满了故事,让旅途变得沉甸甸,变得丰满迷人。” 沁心这么想着,悠闲地拿着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小番茄。好不有趣。铁明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就把自己搞糊涂了。 “她听懂了自己话里的意思了吗?也许没听懂吧。” 铁明自问自答。 “沁心,你不要笑我,也许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我的担忧。” “你呀,吃饭还说这些做什么,吃饭就开开心心地吃。” 沁心为铁明盘里的牛排淋上了黑椒汁,冲他甜甜地一笑。这笑容就像甜丝丝的冰激凌一样,一下就把铁明的心给融化了。是啊,美味当前,佳人在侧,又有什么烦心事要挂怀呢? “我已经向她解释清楚了,是我配不上她,希望她能平静地放手,找寻自己的幸福。” 铁明吃着浇了黑椒汁的牛排,心里有点苦有点酸,回味却是甜的。 两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这一餐。出了门,铁明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一餐是不是最后的晚餐?吃过这一餐,沁心就像远天的彩霞一般悄然离去。 一阵伤感揪痛了他的心。 看着身边的沁心,想过去两人相处的时光,铁明突然很舍不得,好想紧紧抱住她,对她说一声“珍重”。 两人并肩走在黑漆漆的弄堂里,一阵幽幽的过堂风穿过身边。沁心忍不住浑身一哆嗦,真冷啊,冬天的风是无形的尖刀,划伤皮肤,削掉耳朵。 沁心下意识地缩紧了肩膀。一件大衣披上了肩,瞬间暖意围满身。 “谢谢。” 沁心扭过头,对身旁的铁明感激地一笑。 “你还说不冷,不披外套,挡不了风的。” 铁明像是大哥哥一般贴心。沁心逞能不披外套,走在阴冷的小巷里就风扑到了,要是冻着了可不好,这妮子! “嘿嘿。” 沁心不说话,只抿着嘴儿笑。 一片枯叶掉落在了她的头发上,沁心没有察觉,还在往前走。铁明喊住她,温柔地帮她拂去了枯叶,触碰到她头发的那一刻,指尖一阵冷。 “好冷 的头发,你冷不冷?” 沁心摇摇头,铁明摘下自己的风帽,给她戴上,说道: “下次出门记得戴帽子。” 这个小小的动作点亮了一段记忆。沁心等铁明给自己摆正了帽子,开口说道: “你还记得那天,你刚来上海的时候吗?” “嗯?” “你也是这么摘下帽子哦。” “是吗?” 沁心看着铁明又说道: “原来那天你藏着这么重的心事。” 铁明默默地走在她身后,沉默了。 “其实不光是你,人人心里都有一段伤。公馆里的人都说林大小姐命有多好,其实谁知道呢,妈妈死了,爸爸常常不在身边,就是命好吗?” 沁心低了头,又说道: “有时候,我很羡慕小菊,她有家人陪伴,多么开心。” 铁明轻轻搭上了沁心的肩膀,劝慰她: “你还有那么多同学,那么多朋友陪你。” 沁心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你错了,这种陪伴和亲情是不一样的,是不能比的。你能明白吗?” 沁心无限深情地看着铁明。铁明点点头,说声: “我们回家去吧,你爸爸一定在家等你了。” 两人相依相伴走完了这段窄巷。 亲情?仿佛近在咫尺,又难以企及。我和你都曾失去过,都想再拥有。 夜里,铁明仰卧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我能给予她什么呢?” 起初,铁明以为沁心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一种少女的心动,这种心动没有固定的对象,仅仅是对异性的好奇而已。后来,沁心告诉他,自己不小了,不是小女孩,当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胸上的那一刻,他明白了,沁心对自己是男女之情,有爱的成分。 经过今晚两人一段互诉衷肠,自己对沁心坦诚心伤。沁心也说出了心里话。两人之间,已经超越了单纯浅薄的喜欢,庸俗盐湿的情爱,是心灵相契合。 你明白我的心伤,我懂得你的忧伤。 铁明深深地爱上了沁心。因为她懂他。 “还来得及挽回吗?” 铁明从床上一跃而起,扒着窗户,望向那个被枫树挡住一角的阳台。夜已深,阳台也被夜色笼罩。沁心不会走出来了。 “我不能!” 铁明披衣而起,写下一张小纸条,跑到了大洋房客厅里,正好遇上小菊。 “帮我把这个给小姐,我在薛山等她。” 第二天,铁明一早出了门,也不开车,就那么龋龋独行,信步上了薛山。 山间一派初冬的萧条景色,游人三三两两,一对情侣肩并肩迎面走过来,低语微笑,与铁明擦肩而时,男青年亲热地搂起女青年的肩,而女青年则倒头靠在了男伴肩上。铁明压低了帽子,继续走。 到了山腰,但见一树树青桐拔地参天,走在其间,寒风穿梭来去,跟着孤独人的脚步, 使人愈发寒冷。铁明的黑皮鞋一路踩过去,踩碎了一地焦黄落叶,发出生脆的响声。 眼前有一处石板地,当地摆放着一张圆石桌,底下布开四根小石墩。 无人驻足在此歇脚,越发衬得此地的幽静空灵,石桌上什么人曾在此闲坐,或谈笑,或饮茶,只能去想象。 铁明走了过去,踩痛了一块石板上的青苔,坐下来,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来,看到满地落叶,又不抽了,只把双臂放到石桌上,两手交握,转着自己的大拇指,想着心事。 青桐森森,树梢在半空随风轻触不绝,“沙沙沙”仿佛恋人间的呓语,然而这甜甜细语,柔柔蜜意,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能听得懂,因为这是爱人间独有的语言,只有用心才能交流、聆听……铁明闭眼听了良久,无奈地一低头,起身又走了。 薛山不高,半盏茶的功夫,铁明就到了山顶。这里视线开阔,风景独好。夕阳的余晖静静洒下,金光布地。 人行其间,仿佛仙宫天外一般妙不可言。更奇特的是,崖顶的铁链条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同心锁,在夕阳的照耀下,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映射着爱人那颗熊熊燃烧的心。红色的丝带飘飘摇摇,无形之中牵绊住了一对恋人的脚。 有缘的人总相见,无论相隔多远,相距几年。 刚刚那对情侣也来到了这里,手挽着手,高高兴兴地在铁链上结下了一个同心锁。两人双手合之,对着远处的山峦许下心愿,女伴睁开眼,望了一眼身旁的男伴,开玩笑似的扯了一下他的围巾,男伴睁开眼,两人嬉笑打闹着走远了。 “先生,买个同心锁吧,刻名字不要钱。” 一位卖锁的老妪向铁明招呼道,她坐在一把篾竹编的小凳子上,面前铺开一块大方巾,上面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同心锁,边上还有一个银匠用的刻字的小机器。 铁明蹲下来,看那同心锁一个个都精巧别致,拿起一个转在手里看了看,想到沁心肯定喜欢这种小玩意儿,买一个给她玩玩,于是掏出了钱包。 “先生,把名字写在纸上吧,一对名字不要钱,再刻一句心愿的话,一个字一角。” “哦不必了,不用刻字。” 老妪不解,也不多问,帮铁明解开锁,慈祥地笑着说: “同心锁要两人一起来结,才灵验。” 铁明笑了笑,不言语,谢过了老妪,把锁和钥匙装进西装暗兜里,便走下了台阶,心事重重:沁心是个好女孩,要祝福她还是和她一起接受祝福?这把同心锁,是送还是留? 她是我生命中什么人,我又会成为她生命中什么人? 夕阳变了颜色,刚才还是万道佛光,此刻转了粉色,或者说那是晚霞,粉色的晚霞,真美啊!就如沁心脸上那抹可爱的粉色,云朵也会娇羞,和少女一样。心情好时,云淡风轻,心情不好,浓云密布,憋着泪。 而远处的山峦,清俊冷酷,永远是一张硬邦邦的脸,不懂云心。 转过一个拐角时,铁明摸了摸自己被风吹得凉冰冰的脸,低头继续走,双手伸进大衣兜里,再抽出手时,不小心把塞在大衣兜里的皮手套一起带了出来,铁明浑然未觉,背后一双手拾起。 是谁……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99章:永结同心锁 () 乌鸦拍打着翅膀“啊啊”惨叫着飞过,好像寻找爱人而不得的,内心孤苦无依。凉风四起,铁明的双手都快冻僵了,握起到嘴边呼呼吹着热气,突然想起口袋里还有手套,于是又去摸手套。 咦?手套呢?什么时候不见的?刚刚明明还在的呀?掉了吗?掉哪了?什么时候掉的?那上面的绣花还是沁心为自己绣上去的呢。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呀,竟然还给弄丢了? 铁明胡乱翻找着口袋,紧张到手忙脚乱,又朝四周地面找去,找啊找,哪里都没有手套的踪影,它还能长翅膀飞了呀? “手套在这里。” 背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沁心! 铁明惊喜转身,见一棵青桐树底下站着一个天使一般的女孩:一身白衣白裙,肩膀上罩着一顶白狐狸毛的小斗篷,边沿悬着一个个大大的白棉球,随风摇摆。底下围着一条洋裙,只到小腿肚的位置,裙子上没有任何花纹图案,就那么纯洁的一片白。 这个女孩是谁啊? 铁明笑问,就是林沁心,从没发觉原来她这么美,树下的女孩,像一只飞进丛林间的精灵。青桐树仿佛有眼,默默地注视着树下的人儿,许他们一个瑰丽的梦境。 沁心不自觉地低头一笑,抿起嘴,抬起头直视对面的铁明。铁明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着看她。沁心歪了一下头,迈开大步子朝铁明走过来。 小巧的白皮鞋一步一步扣动着铁明的心,铁明站在那,满面是笑,就像一树开满了花朵的树,粉色的晚霞映满了他的眼。 青桐树下,白皮鞋“的哥的哥”轻巧又慎重地走近,黑皮鞋稳稳地站在层层堆叠的落叶中。两个人两双眼专注地看着对方,两颗心默默地等待着、等待交汇的那一刹那 “八步、九步、十步!” 沁心走得坚定而慎重,边走边在心底默默计算着自己的脚步,走得真准,正好十步。这十步就是横在他俩之间的距离。沁心就这样走完了。 到第十步时,沁心笑着迈过一大步跨到铁明面前,冲他露出胜利的微笑,为他套上了手套,微笑着看他,那眼里的光只有相爱的人才能交汇。铁明不好意思地低头看了一眼手套,抬起头说道: “谢谢你能来。” 沁心叹了口气,低头咬了咬嘴,抬起头,坚定地看着他说: “我刚刚数了自己的步子我走了十步,就这样走到了你面前。” 沁心说完又抿起了嘴,俏皮地歪头看他,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反应。铁明低头一想,十步?就是十年啊!沁心她,她真心坚。面对如此勇敢的沁心,铁明再不能畏缩在一旁,任佳人苦苦寻觅。 想到这,铁明释然一笑,对沁心张开了双臂。 “嗯” 沁心一倒头扑进铁明怀里,闭眼躺倒在他臂弯里,好温暖好安。铁明紧紧抱住沁心,张开手盖住她头上那圈白色绒毛发箍,怕这是梦,一觉醒来沁心就飞走了。 “沁心”铁明眼圈发红了 ,动情地含着头,吻着沁心的头发,默想着,“就算命运吞噬了我,我也要紧紧地抱住你,爱一次。” 林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落叶被风吹起的“簌簌”声和青桐树枝微微摇动的“沙沙”声。 卷地寒风,冷雨苦冬,大自然有时很残酷,把一对相恋的爱人掀翻在地,浇灭他们的热爱,埋没他们的真情,冬天就是肃杀。遍野桃花,微风暖春,大自然有时又很温情,给予希望,给予生机,熬过了苦冬,就是暖春。坎坷磋磨过,才见情坚。 这一世,很漫长,我们度过百个春夏秋冬,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些岁月季节与季节交错,日子和日子重叠。而其中,很多时刻我们都过得平淡如水,生命波澜不惊。突然有那么一个时刻,一切都有了生气,就像钢琴上的高音键,就像夜路上的灯笼。生命不再波澜不惊,日子从此有滋有味。 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对的人。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那个和自己匹配的人,孤独地来到这个世上,又要孤独地离去。 有些人错过了那个对的人,又陷入了寻寻觅觅的苦旅中,却再也遇不到昨日的人。或者将就和一个不知心的人过,这不是选择,这是妥协。再怎么妥协,还是过不了自己内心这一关。 有些人又回过头去寻找曾经的爱人。那站在树下的女孩,那站在阳台上的女孩,那站在玻璃窗内的女孩,还会在吗? 她还在,她也在等待。 天底下最好的感情是没有开始,没有结束,一直延伸再延伸,连接过去和未来,把这份情绵绵诉说下去。 铁明松开了胳膊,看着怀中的沁心,笑着说: “沁心,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玩吗?” 铁明点点头,拉起沁心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奔跑在林间,笑声回荡。清风徐徐吹来,青桐树在他俩身后摇曳着枝叶,沙沙沙也在回应他俩的笑声。 两人跑啊跑,就来到了刚才铁明到过的地方。 古树参天,流水潺潺。雾岚层层步下来,置身其中,恍如仙境一般。远处夕阳洒下一片温暖的金黄,将这座城市涂抹上浪漫的色彩。 “这是什么地方,我从没来过。” 沁心对着眼前的景色深深陶醉。铁明笑着指着台阶说: “这是通往幸福的路。” “还有这个?” “走过这段台阶,你就会看到。” 铁明像说书一样给沁心说谜语。山上到底有什么?沁心的好奇心一下被激起,那还等什么,快上去看看。 “走。” 迈上一级级台阶,他们一路来到了崖顶。 哇!这里果然让人感受到了幸福。山顶是被开发过的,一条条大石块铺出了一块空地来。 当中搭了一个五角凉亭,四周栽满了小黄花。花儿仰起笑脸,对你说着悄悄话。站在这里,夕阳仿佛触手可及,金光笼罩身,如梦似幻。清风到此更加活跃了,一会 儿与花共舞,会儿与云儿缠磨,一会儿与人嬉闹。真妙啊,这山、这花、这风……这里的一切都与人和谐相处。 自然之奇,人类之慧都藏在薛山上的景致里。 沁心深深迷醉在美景中。铁明看着身边的佳人,这才体味到幸福的滋味。 刚刚卖同心锁的老妪一见了铁明就笑了,又看他这回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若有所悟似的点了点头,招呼他俩说: “先生,给同心锁刻字吧!” “来,我们去那儿。” 铁明领着沁心走过去,叫了声“老婆婆”。沁心跟着也叫了一声。铁明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把别致小锁,沁心突然明白了,手点着铁明说: “哦,原来你” “小姑娘,这位先生买了同心锁,就等你一起来挂呢!” 铁明有点脸红了,接过老婆婆递来的白纸,写上了两人的名字,老婆婆接过锁,接过纸,默读了一遍上面的名字,仿佛预示到了什么,“唔”了一声,却不言语,就刻起字来。 一阵风吹来,铁链上面的金属薄片摇摆起来,“叮叮当当”轻铃铃脆生生的响,天籁一般,红绳摇舞,就好像红衣仙女闻声起舞,有趣极了,美极了。 沁心跑过去,饶有兴趣地一个个抓着玩,读同心锁上面的名字和心愿。 “风大,小心。” 铁明在后头喊她,沁心应了一声。这里老妪在刻最后一个字,幽幽地飘出一句话来: “缘起是聚,缘灭是散。浮生若梦,不应有恨。” 铁明只听得最后一句,什么“浮生若梦,不应有恨”,其他的都迷迷糊糊不清楚,问老妪一声,老妪笑而不语,刻好字就递了锁给他,铁明谢过她,走向沁心。 老妪闭上眼,仍在喃喃细语,但她的话都被风吹散了。一转眼,她面前的同心锁,刻字的机器,包括她这个人都消逝不见。铁明和沁心没有觉察到此番情景,两人仍旧沉浸在甜蜜的爱情中。 铁明解开了锁,挂在铁链条上,和沁心一起按下锁环,“嘎”一声,就锁上了。沁心拔出钥匙,朝空中一扔,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划过,钥匙就没入了茫茫林海里,再也找不见,寓意遗失钥匙,此心不解。 两人相视一笑,转动着脚,面对面站立,沁心羞怯地一低头,又大胆抬起了头,看着铁明,咬着嘴儿笑。铁明握起沁心的手,深情地注视着她,千言万语汇成眼底一束温柔的光,沁心,你可懂我心?看他的认真样,沁心反而握着嘴笑了。 远山一片苍茫,夕阳将最后一抹光辉点满树梢。金光仿佛跳跃的音符,在林间弹奏起清脆的乐曲。白云悠悠荡荡,缠绕着山头,模糊了青山冷峻的脸,溪流停了呜咽,大雁住了哀鸣。 山崖上一切生动的静止的都望向他们,祝福着他们的爱情。同心锁映射着夕阳的光芒,闪耀着他们的名字。 从今往后,两颗心,一生相随。同心共命运,永世不分离。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00章:爱你不敢轻许诺 () 青桐树下我俩转身相遇,山顶上我俩永结同心锁。缘分在这一刻将你我紧紧相连。夕阳为盟,彩霞为证,从今往后,长相守长相伴。 铁明载着沁心一起回到了林公馆。这一次,两人都不必再偷偷看着对方,大大方方地牵了手,并排走进了大洋房客厅。 “乖囡囡,回来了。” 大林正坐在沙发里看相册,瞧他俩进来了,两人都是一脸有说有笑的样子,点点头明白了。他俩这是决定在一起了。这就很好嘛,本来两人就很般配。 “爸!” 沁心笑着跑过去,像只小鹿一样一下就蹦上了沙发,抱着她爸的胳膊,乖顺地将头靠进了臂弯里。 “呵呵!” 大林慈爱地拍了拍沁心的肩头,放下相册,冲铁明招招手,让他也一起坐下来。铁明应了一声,便坐在了大林面前的沙发上,看他父女二人好不亲热。 “爸,你怎么把过去的相册翻出来了?” 沁心低头瞥见了茶几上的相册,一眼就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指着相册问大林。大林笑着将相册推到女儿面前,说道: “闲来无事,就翻翻老照片,看,这个时候你刚上学。” 大林拿起相册,指着其中一张对沁心解说道。 照片上是一个绑着双丫角的小姑娘。黑白照片看不出颜色来,倒给照片上的人增添了几分清丽秀气。大林很珍惜这张照片,这是给女儿拍的第一张照片,纪念她第一次上学堂。 呵呵,时间跑得飞快,转眼间,沁心就成了一个大姑娘了。那眼睛长得更加大了,嘴长得更加精致了,面颊上的婴儿肥褪去了,露出了俏丽的下巴。时光对孩子是友善的,让他们慢慢长大,越来越美,越来越高,越来越有迷人的风姿。 沁心却不以为然,看着老相片中的自己,呀,这不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嘛,头上绑着幼稚可笑的双丫角,上面还结了一朵快要爆炸的大花头饰。一身及膝连衣裙配上圆头小皮鞋,倒是还蛮搭的,可是这个书包上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拖到了脚踝边?就像偷了大人的包一样不合适。 “呀爸呀,这还拿出来干什么,真是灾难!” “什么灾难!这可是你第一回上学的纪念呐,爸爸给你收得好好的,等你到了爸爸这个年纪就会想起它。” “我才不要!” 沁心赌气阖上了相册,避开那张相片,侧身不理会她爸爸。大林翘起手指头,点着沁心,带着几分责备地说道: “瞧你这孩子,现在不珍惜,将来想看了都没有了哟!” “呵呵。” 坐在一旁的铁明被他们父女的有爱举动逗笑了,他懂得大林的用心,也明白沁心的想法。 每个人都是在别人的眼里长大的。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成长,把身体的变化和心灵的变化看成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出惊呼“哇,都长这么大了”。只有看过自己的人才会这么惊讶。 父母,就是这样的人。他们珍惜孩子的每一次进步,每一个人生阶段的发展变化,为他们而喜,为他们而乐。 “沁心,干嘛要阖上相册呢?我看你小时候很可爱嘛。” “哦?” 听铁明说自己小时候的模样很可爱,沁心不自觉地脸红 了,翻开了相册,抽出那张照片来给铁明瞅瞅。 “我和小时候的变化大吗?” 沁心指着相片上的自己,调皮地问铁明。 铁明低了头,仔仔细细地瞅了瞅,又看了几眼沁心,越看越想笑。 这照片上的她和现在的她一模一样,眼神中透着聪明与机灵,嘴角露出一丝倔强与顽皮。穿着连衣裙,踩着小皮鞋,背着书包,站在太阳底下,整个人好像灵透了一样,天生带着一股冰雪聪慧,惹人喜爱的气质。 “憋不住了?” 沁心也在仔细观察着铁明的表情,看他使劲憋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的神情,看他逐渐眯起了的眼睛,这家伙,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看了我小时候的相片嘛! “我憋着不住了” 铁明说了这句,突然就像兜满了水的袋子一样,“嘭”一声就炸开了,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爸,你看他呀!” 沁心向大林撒娇,不满铁明的大笑,那笑声就好像在嘲笑自己一样。大林也面带愠色,问铁明: “铁明你笑什么呢?” 铁明止了笑,回道: “铁明没笑什么,林大小姐从小就是那么可爱,这相片里的她真像一位公主,是林先生养育得好。” 这话漂亮,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俩人都夸进来了,还联络了他们之间的父女感情。沁心听了心里乐滋滋的,大林听了也是甜丝丝的。 “铁明啊,你真会说话。” 大林笑着看着铁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 “你小时拍过照片吗?带着吗?” 沁心也想看看铁明小时候的样子,听了她爸这句,也看着铁明,等他的回答。铁明尴尬地摇了摇头,笑笑说: “没有,我很小就没了父母,寄养在姑父家,乡下地方,哪里还有照相呢!” “哦” 大林沉吟了一声。沁心便拉着铁明说道: “那有空我们一起去照相馆里拍照。” 铁明笑了,感觉有点甜,也有点苦。甜的是沁心如此贴心,如此热情,苦的是自己自小没爹没娘,别提照相了,就连双亲之爱都早早地被老天剥夺了去。 三人又一起翻看着相册。小菊过来说,开饭了。 “吃饭吧,看着相片都没不觉得饿了。” 大林第一个站起,招呼铁明一起来吃饭。沁心让小菊把相册收好,笑着说: “看老照片就当吃了精神食粮了。” “什么粮?” 大林不解地问沁心。 “就是给脑子吃的食物啊!” “哦,给脑子吃的,我女儿真聪明!” 大林不必刨根究底地问沁心话里的含义,女儿说什么都是对的,她是自己的心肝宝贝,是自己的掌上明珠。 三人一起上了桌,小菊在一旁侍桌。 晚餐相当丰富。雕花镂空的纯白色大方餐巾上设下了九道菜。当中是一大碗三鲜汤,金黄色的汤看上去营养丰,还有大虾、贡丸、排骨、菌菇等,汇成了天上、地里、海底三鲜一锅。 周边依次是红烧仔排、粉丝蒸青菜、白切猪舌、红白萝卜、黄焖鸡、蟹炒年糕……每人还配了一份甜品。 “铁明,来,吃这个。” 大林指着猪舌,让小菊夹一些给他尝尝。 小菊夹了一碟子,放到铁明面前,又端来酱油,朝猪舌淋了稍许。铁明尝了一片,点头称赞道: “不错,口感很好。” “呵呵,这些猪舌头都是今天现杀的猪身上切下来的,新鲜。” “是,确实新鲜。” 沁心也尝了一片,真不错,笑着对她爸说: “爸,这是咱家养的猪吗?” 大林点点头,铁明好生奇怪,林宅哪里还养猪了?怎么自己来了那么久了,从来没见过? 沁心又笑了,脸上露出几丝自豪的神情,说道: “那肯定,只有我们自家农场养的猪,肉才会那么嫩。” “小吃客,来,多吃点。” 大林让小菊多夹一些给沁心,却被沁心拒绝了,她面前就是那盘猪舌头啊。大林疼爱女儿真是有点过了。 “呀,我想起厨房还有一道菜呢。” 沁心站起,就要去厨房里看。大林便说: “别急,让小菊去通知厨房一声。” “不了,还是我自己去吧,我要给这道菜加点新花样。” 大林笑了,看着女儿说道: “好哦,爸爸等你做出新花样来。” 沁心离了桌。大林端起酒杯要敬铁明,铁明赶紧站起来先敬大林。 “坐下吧,你站起来敬,可是要一口把这满杯的酒都喝完的哦。” 铁明便笑着坐下。大林问他道: “铁明,既然你和我女儿都是喜欢彼此的,我这个当爹的也高兴。小女顽劣,你是人才,可不要嫌弃我的女儿啊!” “哪里,沁心她冰雪聪明,很可爱。” “呵呵,看来我女儿是找对人了。” 大林笑得眯起了老眼。铁明倒满了酒,双手端着,又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大林说道: “林先生,铁明今天敬您一杯酒,您放心吧,我不会辜负沁心。” “怎么还叫我林先生?” “哦,林伯父。” 大林笑着拉铁明坐下,看着他,一脸满意,问他道: “准备什么时候办酒结婚?等沁心毕业了?” 这老头子好着急啊。铁明暗暗地想着,“结婚?”一听到这俩字,铁明的肩头瞬间就压着千斤重担,站不起来,想了想说道: “林伯父,铁明不敢答应这么快就。结婚。” “怎么?” 大林警惕地盯着铁明,看他似乎有点三心二意。难道他在老家有相好的吗?他这个人,在江浙待过,在北平待过,还在一些其他城市也待过,认识什么朋友,什么同学,保不齐早就有相好的。要是没有相好的,为什么不敢快点结婚? 铁明看出来大林眼里的怀疑与戒备,直视他的眼睛,满脸诚恳地说道……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01章:海鲜粥 () “爱一个人,要么给她幸福,要么给她自由,教她读书,我可以用我的学识,娶她做妻,目前我还没有这个能力。” 大林点点头,听明白了。铁明对结婚这件事考虑得很慎重,知道结婚的分量有多重。好青年,有责任有担当,于是庄重地看着铁明,颇有感慨地说道: “铁明你能这么说,伯父我要谢谢你啊,你的诚意我收到了,这点上,伯父也会尽力帮助你的。” “铁明先说声谢谢。” “一家人谢什么,来,铁明,给伯父倒杯酒。” 大林早就把铁明当成了自家人,开心让他倒酒,就像父亲对待儿子一样。 铁明端起酒壶,给大林满酒。温得暖暖的酒从细长的壶嘴里缓缓流淌出来,流入杯子,杯中酒一点一点漫上来,好像沉睡的人儿苏醒时的模样。 “爸爸,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沁心正巧这时候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砂锅。 “沁心,你自己端那个干什么,让下人端好了,那么重。” 大林一看到沁心手里的那个砂锅就心疼起来,家里那么多佣人,哪里需要女儿亲自动手?这丫头,跑去厨房忙什么! “小心,小心烫着,给我吧!” 铁明忙站起,要为沁心端砂锅。沁心不让,躲开他说: “不用不用,我带着手套呢,你这样子怎么端?” 说话间,沁心已经将砂锅放到了桌上,佣人来添上四副杯勺,预备喝汤。 砂锅里面煮了什么呢,沁心这么担心,还亲自跑到厨房去端来。 “爸爸,铁明哥,你们尝尝我做的海鲜砂锅粥。” “海鲜砂锅粥?这么难的菜,沁心你都会做?” 铁明吃惊地说道,原本以为黄鱼面已经是高难度的菜肴了,想不到这丫头还会做海鲜砂锅粥,了不得了不得。 “你太小瞧我了,你当我不会啊,这我都做好了,你尝尝看就知道做得怎么样了。” 沁心与铁明在饭桌上打情骂俏。一旁的大林只呆呆地看着砂锅出神。这多像自己小时候妈妈做饭用的那个锅子呀,圆乎乎的,泥巴做的,还带两只小耳朵的锅子。 记得小时候,这口粗陋的锅子就像神奇的宝盒一样,能变出各种美味来,什么带鱼萝卜羹、鲫鱼汤、三鲜杂烩汤……妈妈用家里卖剩下的海鲜张罗一家人的一日三餐。 一家人守着一条船,围在简易搭建的饭桌上吃饭。有时海上夕阳余晖灿烂,有时海上海风呼呼,有时海上细雨绵绵。围着砂锅吃着饭,就是最美的时候。 “爸爸,来尝尝我做的海鲜砂锅粥,爸爸?爸爸?” 沁心盛了一晚粥给端给大林,大林神情恍惚,好像灵魂已经飞到了那片久远的海上,自己又坐在船舱里,围着饭桌吃饭。 “爸爸你在想什么那?” 沁心又喊了一遍大林。铁明也叫了他一声。 “啊?” 大林这才回过神来,看面前这一碗海鲜粥,好不感动。两手抱着碗,深深闻了一下,对沁心说道: “好香啊,沁心。” 沁心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飞起了幸福的红云。 “尝尝。” “哦,好!” 大林依言尝了一口,浓浓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粥煮得软烂如泥,入口即化,非常润滑。 螃蟹肉搅碎了,掺在里头,鲜华美味都熬成了一锅浓汤。再放入几只青虾、牡蛎、点缀上芹菜,淋上热油,哇海洋的馈赠,人间臻品。 见大林迟迟不说话,只细细嚼着牡蛎肉,沁心歪了头问他: “怎么样啊,爸?还好吃吗?” 大林点点头,翘起大拇指来,沁心又一阵害羞,乖巧极了。 在她爸爸面前,她才会表现出乖巧可人的一面,不敢霸道、不敢蛮横,因为她要和鳗鱼精抢爸爸。 铁明早就吃净了一碗,又让佣人再添一碗。沁心看到后就说: “你还没说好不好吃呢,一碗都吃干净了,一句话也没有。” 铁明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粥,用毛巾抹着,一听就笑了,自己好没礼啊,吃了人家林大小姐辛辛苦苦熬的海鲜粥,竟然一句回复也没有。铁明忙补救,指着空碗说道: “还要问吗,你看我都吃完了,实在是太好吃了,太馋人了。” “嘻嘻!” 沁心得意极了,一锅海鲜粥就把他们都拴住了,嘿嘿,吃了本小姐煮的粥,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别想跑了。 “那条鳗鱼精,肯定不会做饭,她那么爱美,怎么舍得伤了手,下厨做饭呢?看爸爸吃得多香啊,鳗鱼精你行吗?” “沁心,你也来点粥,你自己煮的,你都还没吃一口呢!” 铁明拿起沁心面前的碗,替她盛粥,沁心见了,反而得寸进尺了,指挥他说: “捞只虾。” “好的。” “加几块牡蛎。” “好的。” “淋上酱油。” 铁明遵照沁心的吩咐给她加了虾,加了牡蛎,碗里已经盛满了,这时听到沁心说要淋上酱油,不解地问她: “淋上酱油做什么?淋上酱油就没鲜气了呀!” 沁心一翻白眼,鄙视铁明一点也不懂得做菜,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淋上酱油才能把海鲜的鲜气带出来呀!” 铁明握着嘴“呵呵呵”地笑了,原来还有这么一说,沁心她不单是小美食家,还是小厨仙呢! “对啊对啊,沁心你说的太对了,我也不喝白粥了,也淋上酱油。” “哈哈哈” 大林在一旁看着他俩的举动,端着碗,点着指头笑他俩。他俩在饭桌上说笑逗趣真像俩口子。 “沁心,铁明有铁明的吃法,你别强迫人家啦,他口味淡,爱喝清淡的粥。” “爸,我哪有强迫他,铁明哥自己说要淋上酱油的哦,是吧?” 铁明点点头,用小勺子将酱油搅拌均匀。 大林看着铁明这个举动,恍惚间又想起了另一个画面。 他已经过世的爸爸也曾用酱油给自己拌饭,也是这么舀了一小勺酱油,轻轻地淋在米饭上,再温柔地搅拌均匀。 但是,当爸爸把搅拌好的碗端到自己面前时,自己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不愿 再看饭碗一眼。 “不吃?” 爸爸问自己。 大林摇摇头,捏着鼻子不肯放。 那碗酱油拌米饭怎么吃啊?米饭是馊的,好几天的隔夜饭混杂在一起,有些颗粒大些,有些颗粒小些,有些硬的跟石子一眼,有些则软烂如泥,渗出了浑浊的酸水。 “吃点,不吃怎么行,家里没有好米了。” 大林还是摇摇头,他爸火了,“哐当”一声,把碗丢在桌上,冲儿子吼道: “混小子,娇的你,白米饭都不要吃了,想吃什么!” “哇”一声,大林杯吓哭了,母亲在岸上听到了舱内的声响,赶紧进来看。 他爸正一手握着儿子的嘴,一手抓着碗,要把证碗馊饭倒进儿子嘴里。 大林嘴里胡乱嚎着,张开小手使劲抵着不让馊饭灌进自己嘴里。 他妈冲进来,夺过他爸手里的碗,一把扯过儿子,护着他,质问他爸: “你干什么!” “我给他喂饭!” “喂饭?你这叫喂饭,你没看孩子哭吗?” 大林紧紧抱着他妈的腿,满脸委屈。他妈用围巾帮大林擦眼泪,安慰他“不哭,不哭。”大林得了靠山,得了妈妈的疼爱,反而恃宠而骄,哭得更厉害了。 “都是你给惯的。” “我惯他什么了,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你看看,我们这个家还像个家么,米缸里一粒米也没有,菜篮里一片菜叶子也没有,鱼也捕不上了,饭也吃不着了……” 他妈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他爸颓丧的一屁股倒在仓里,胳膊打着自己的头,叫嚷着: “我没用,我没用,让老婆孩子没饭吃!” 他妈赶紧过来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打自己,渔家人就是这么命苦。 靠海吃饭,就要看海的意思,有时出一次海能捕回满满一仓的鱼,有时一连出海好几十天,颗粒无收。 眼下他家遇到了窘境,好几天没捕到一条鱼,菜已经买不起了,鱼干夜吃没了,米也越吃越少,只剩下晾在米筛篮里的馊饭了,还有泡在海水里的一丢丢海蜇皮。 怎么办?吃! 他爸他妈把发霉的那些米吃了,再喝一勺米醋,竟然一点事也没有,那些没发霉的还有点样子的米饭就留给了儿子吃,儿子嫌有味呢,就拿酱油给他拌拌。儿子还不吃,灌下去! 大林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也和父母抗争了一天一夜,饿得软绵绵虚飘飘的,就是不肯吃一口馊饭。 他羡慕弟弟茂林,被外公外婆接到了乡下,一定有吃的。其实他弟弟连馊饭都吃不上吗,在吃糠呢。 “当家的,别打自己,我和孩子好好说说。” 母亲端起桌上那碗饭,朝大林走来,蹲在他面前,温柔地对儿子说道: “好孩子,饭一定要吃的,人会饿坏的,吃了这个,不会肚子的,娘给你倒米醋来。” 母亲的举动虽然没有父亲那么凶狠粗暴,但是目的是一样的,就是要让儿子吃馊饭。 大林憋着泪,读懂父亲的无奈,母亲的痛苦,张开小嘴,一口就把饭吃了下去。 “乖……”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02章:翁婿争宠 () 懂事的男孩子含着泪,一口把馊饭吃进了嘴。这吃的根本就不是米饭,而是什么臭泥巴一样的东西,湿湿的,黏糊糊的,就像阴沟里的烂泥,又像鸡圈里的屎一样,根本无法下咽。 大林一口一口艰难地嚼着,随着牙齿的咀嚼,那股子酸臭味越来越重,粘住了牙齿,缠住了舌头,堵住了喉咙。大林忍不住“哇”一口吐了出来,母亲没防备,衣裙瞬间就脏污了。 “啧啧啧” 大林他爸盯着地上吐出来的米饭,不住地摇头惋惜:这可是白米饭啊,不过就带了一点馊味,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留着给儿子吃,这小子竟然就给吐了出来,糟蹋啊! “呕呕” 大林还是不住地呕吐,胃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一样,一阵一阵抽紧他的喂,逼得他把胃里仅存的一点米饭给呕了出来,呕完了饭就呕酸水,绿色的浓稠的胆汁从嘴里喷出来,眼泪从眼眶里汪出来,鼻涕从鼻孔里滋出来。 “儿啊,怎么样了,这么难受?” 看着儿子吐个不住,他妈妈止不住地心疼,责怪自己,早知道这样,就不逼迫他吃馊饭了,还不如给他去岸上讨些饭来的好,就算是别人吃剩下的,至少不是馊的臭的。 “娘” 大林吐完了,咽了烟口水,抹了一圈嘴巴,甩掉缠在手上的口水,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妈妈,眼含泪水,说道: “我错了,娘,我把饭都给吐了。” “儿” 他妈妈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儿子,热泪涌出来,可怜我儿,没有好米饭可吃,吐了馊饭,还说自己“错了”,儿啊,你有什么错呢?是娘的错,娘生你下来,却不能让你吃饱。 “好孩子,不是你的错,娘上岸去,去讨些好饭来,还有菜,还有肉,不用再吃馊饭臭饭了。” “娘” 他妈妈正要去。他爸爸展开手臂把她拦住,厉声喝住她: “不许去!” “别拦我,我给儿子讨饭去,我不能眼见孩子挨饿、受苦!” “你好去讨饭就是丢我的脸,岸上那些人家都吃我们家的鱼,都认识我,你要去是问他们讨饭,他们不会笑话死我吗?” 他爸爸说得雷声火爆,一句一句就好像要把小小的船舱给震破似的。他妈妈相比之下就显得渺小多了,她也好多天没好好吃饭了,没有力气和她男人吵架,可儿子太让人心疼了,只好哀求他说: “你让我去吧。我就问一家要饭,不会让太多人知道的。” “不行!” “是你面子重要还是儿子重要,你就那么放不下面子吗?儿子饿死了怎么办?” 眼看爹和娘就要吵起来,大林吓得一把抱住妈妈的腿,扯着她往后退,生怕她被爸爸的拳头打到。 “不要吵了,娘,我不吃了,不吃了,你不要去讨饭。” 他妈妈瞬间哑火了,蹲下来,抱着儿子,替他抹泪,突然狠狠地瞪着大林的爸爸,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别让儿子长大以后恨你,除非今天他饿死了。” 听到“别让儿子长大以后恨你”这一句,他爸爸一下子怔住了,将目光从女人身上慢慢的转移到大林身上,仔细打量着还是小不点的儿子. 那拳头虽还不及自己半个手掌大,但二十年后,就会长得比自己的拳头打,那个字虽还只是到自己大腿的位置,但二十年后,但很快就会蹿起来,甚至长得比自己还高。 呵呵,这是自己的儿子,别让他以后长大了成了自己的仇人。父子的感情就是建立在你养我长大,我养你到老的关系之上。我自己都不能给他一口饭吃,等我老了,他也可以不给我一口饭吃。 “小子啊小子!” 他爸爸面色深沉地步步逼近大林,大林就像一只风雨中的鹌鹑一样,吓得瑟瑟发抖。 “爸爸要干嘛?他要打自己吗?” 大林小小的心脏在胸腔里头打鼓,吓得赶紧求饶: “爸,别打我,我不吃了。” 他爸爸突然蹲下,一把抓过儿子,盯着他的眼睛说: “儿子,爸爸给你讨饭去,你要吃饱,要记得爸爸的好。” 他爸爸此时的眼神就像一只猛虎,幽冷幽冷的眼光摄人心魄。他说了什么,他竟然给自己去讨饭!大林抗拒起来,扭动着身子,嚷道: “我不要吃!” “住嘴!” 大林又吃了一吓,他妈妈看着男人的样子就明白了,他并不是真心实意心疼儿子,而是怕儿子长大了以后记仇,会报复自己,呵呵!幸亏自己生的是一个儿子,如果是女儿,还不是像自己一样被他欺负,还能吃到他讨来的饭? 这段记忆在大林的脑海里保留了很久很久。就像海潮一样,总是一阵一阵地涌到岸上,拍打礁石,拍痛了自己的心。 “有些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有条件的,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给过你多少,在心里留下了一本账本,要你长大后再一样一样地还给他。哦,不是一样一样地还给他,而是十倍十倍的还给他。哦,是一百倍一百倍的还给他!” 一次大林被记忆痛苦地唤醒过来,醒来才发现枕头都湿了,就像梦里的大海一样,给予自己母亲般的关爱,也剥夺自己儿时的欢乐。 正是因为看透了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真实感情,伤透了心,寒透了亲情,大林才格外看重自己的女儿。自女儿出生,他就在老婆佩君的面前发誓一定好好爱女儿,就算豁上性命也要爱她。 爱女儿怎么会豁上性命呢? 佩君产后虚弱不已,听了大林这么一说,使出身的力气来捂住他的嘴。 “胡说,哪里要你豁上性命?” 大林握住佩君的手,激动得来回搓着,看着老婆,动情地说道: “你都豁上性命生下了我们的女儿,我就不能豁上性命爱她吗?” “成山” 夫妻俩紧紧抱在一起,中间是他们刚出生女儿。 喝着沁心熬的海鲜粥,大林久久陷入了回忆之中。双亲都已经过世了,妻 子也死了,自己身边就只有女儿这么一个亲人了。都说“女大不中留”,眼下,沁心找到了如意郎君,过不了几年她就会离开自己,经营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林伯父,吃点菜。” 铁明为大林夹了一些红油酸笋,装好小碟子递到他面前。 大林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端详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就要抢走自己的女儿,这个年轻人就要抢走自己的挚爱。他他……他是谁? “铁明哥,那些酸笋也是我腌的哦,你自己也尝尝。” 沁心用筷子点着那盘子红油酸笋说道,大林正色道: “沁心,饭桌上不要用筷子指着菜!” “有什么关系嘛,爸!你这也来教训我!” “爸爸菜懒得说你,你看你,你的筷子上还沾了油,滴到菜里,让你铁明哥怎么吃?” 大林要教训女儿,不好说自己,就那铁明来说。其实铁明跟班不在乎这些礼节。一家人吃饭弄得那么拘谨干什么。 “爸爸讨厌!” 沁心赌气一丢筷子,把碗推到一边不吃了,等着人去哄她。 “这孩子,我不过说了她两句,就给我摔脸子了。” “好了好了,沁心,不要和你爸爸生气了,喝粥吧,都要凉了。” “好,铁明哥最好,我听铁明哥的,不理爸爸!” 铁明只好来当“和事佬”,给已经冒烟的父女关系降降火。他实在不喜欢这样,他们父女吃饭就像演戏一样。 父亲老是想找机会给女儿树立规矩,而女儿呢,根本不理会这些什么破规矩,故意逆着她父亲的意思来,以为这样能引起父亲的关心。自己夹在中间,一会儿要看这个的脸色,一会儿要留意那个的脸色。 沁心说她吃饭不自在,铁明心里叫苦呢,吃不自在的不是她,是自己的外姓人啊! 沁心则是抓组住了机会就和铁明套近乎。她懂得,铁明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被崇拜被依恋的感觉。而对于爸爸呢,则要时送时紧,有时候稍微推开他,他反而会向专家走近。 “嘻嘻!” “你都多大了,吃饭还要人家来哄。” 大林看到铁明安慰女儿的样子,红油酸笋的酸味一下就冒上来,自己不过是与女儿斗斗嘴,那是属于他们父女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沁心也只是假意与自己置气,这个宋铁明,怎么能插进来了? 铁明的出现,使得他们一直坚硬牢固的父女关系,一下被打进了一枚楔子,父与女被隔开了。从此,他们父女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要隔着一个人,掺进来一个人。 大林突然有点后悔答应他俩的恋情了,自己还傻傻地暗地里撮合他俩,现在好了,他俩好了,自己就被晾在一边了。 “我还小嘛,吃饭就要哄,不哄我不吃!铁明哥,你哄我吃。” 沁心故意要刺激她爸,这样可好玩啦,别看爸爸脸上不好看,心里可甜,这就是他们父女之间的游戏。 铁明可不愿做裁判……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03章:一入林氏深似海 () 一顿饭也吃不安生。铁明深刻体会到了在林公馆生活的“不易”,当然,更大的难处还是来自于“林氏集团”。 在确认了与沁心的恋情之后,铁明际遇就此大变。大林一开始就相中了他,把他当准女婿来培养,给宋铁明这个年轻人和女儿沁心创造各种机会,让铁明陪伴在沁心身边,教导女儿,关心呵护女儿。 大林曾经让人去打听铁明的背景,知道他幼年坎坷,少年多艰,青年奋发,敢于抗击不公的命运,搞运动搞得轰轰烈烈,这胆识,这魄力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风范。 林氏更是需要这样的人才,自己打拼了大半辈子,辛辛苦苦,操心劳肺,也该归山退隐了,可惜沁心是个女孩,林氏的担子一个女儿家怎挑得起?做父亲的又怎么忍心把自己的辛苦叫女儿承担? 搞事业,经营公司还是要男儿郎来才行。相信铁明挑得起,呵呵,上苍厚我,把他这么好的一个青年送到我身边,我的两个孩子也都有了依托。 铁明呐,林氏集团和沁心,我都交给你了。 大林考虑周,不能一下子把铁明空降到林氏的总经理位置上去,那样不能服众。毕竟铁明之前没在公司工作过,光有一张文凭,几年社会经验是不够的,公司里有的是老资历的员工,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上头的职位,升职就是长权加薪嘛,大林明白。 于是乎,大林安了一顶部门经理的帽子给铁明戴上。这顶帽子啊,外面看起来和其他经理的帽子没什么区别,实际上,里头是衬了金的,沉甸甸的,可重哩,戴起来并不舒服。 这个部门就是销售部门,整个公司的钱都靠它来挣,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看。公司收益多少,自己的分红就有多少。好是应该,不好就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了。 担子真不轻啊,尤其对一个初入职场的小白来说。大林问过铁明的意思,铁明想了一想,表示欣、然、接、受。 沁心很高兴,只是这样铁明哥就没时间接送自己上下学了,现在司机换成了忠叔。大林不放心找一个新司机,担心新司机开车冲。现在上海的街头,那车就跟蚂蚁出洞似的,越来越多,路怒路躁症越来越厉害,忠叔稳重,性子也缓,让他开车接送沁心,放心。 几天在公司任职下来,铁明深刻感受到了林氏集团内部的小集团争斗。 以大林和小林为首,公司股东分成了鲜明的两派,大家表面上一团和气,共同为了林氏这么一个庞大的集团,暗地里,却斗得不可开交。 就是铁明任职的这个舞厅业,底下有三家舞厅,“芳华”、“芳菲”、“芳缤”,名称不同,位置各异,管理分化。两家是大林的人在管,一家是小林的人。 三家舞厅抢头牌、争客户、奇招跌出,外人看来就跟看戏似的,里头人窝里斗。不过呢,斗而不破,倒也反向促进了共同繁荣。 一开始,铁明并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常常头疼其中复杂的人际关系,直到一次无意间在 办公室听到其他管理人谈话才明白,原来不过这么回事。呵呵,林成山、林茂山,最是亲兄弟,最是你争我夺,要比个高下。 办公室里,铁明有时会陷入沉思,他和沁心这段感情,掺入了她爸爸的因素,还能纤尘不染吗?大林看他愁眉深锁,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自以为他在耿怀自己的身世。一次,大林夹着自己的雪茄烟走进了铁明的办公室。 老式雪茄烟和新式茄力克香烟就展开了一段对话。 “铁明呐,你读书多,学问比我深,但老夫长你快两圈了,经的事比你多,以长辈的立场送你几句话。” 大林抽了一口雪茄,铺开青布长衫,两手交握,放在二郎腿上,铁明坐在一边,叉开腿,往白瓷烟灰缸里弹了两下烟灰,看着大林,俯身恭听,听他要对自己说什么话。 “铁明,一个人怎么出生的不重要,怎么死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应该怎么活着。” 大林说这话时,沉吟不断,眼里满是柔情,他想到了自己前半生的艰辛坎坷,看着眼前的铁明,生出了父子般的情感,拍了拍铁明的肩,却不小心把烟灰抖落到了他的白衬衫上。 烫!烫! 铁明一个激灵,忍住了不动,大林忙给他拂去,还好没烫出洞。铁明一看松了一口气:这件白衬衣吃掉自己半个月薪水呢,可不能被小小烟灰吃了去。 “烫着你没有,铁明?光顾着和你说话,连烟夹在手里都忘了。” “一点点烟灰而已,林先生都帮我拂掉了。” “可不能烫着你啊,不然沁心该怪我喽!” “呵呵!” 铁明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思忖着大林刚刚那番话,倒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对晚辈说的掏心话,也是以过来人的经验教导后人。大林原来是这么看自己的,都让人有几分惶恐呢! “谢谢林先生的劝诫,铁明谨记。” “紧记?”对喽,记得牢牢的,紧紧的,我的经验够你用一辈子啦!大林没读过什么书,对铁明说的“谨记”,不能理解,以为是“紧记”,铁明会这么回答, 看来是真的记牢自己的话了,好后生啊! 大林笑着又抽了一口烟,一巴掌拍在铁明的膝盖上,惹得铁明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大林没注意到这一瞬间里铁明变化的小眼神,放声一笑说: “我看着你啊,就想到了自己年轻那会儿。啊,老了啊,面皮都成干核桃了。” 大林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眼角,又拖了拖皮肉松弛的老脸,两边嘴角一下耷,露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铁明被大林滑稽的模样逗乐了,想笑又不能笑,奇怪大林都这把年纪了,那么在乎相貌干嘛?人都是要老,老了谁不是这样? “林先生,心态年轻,人就年轻,相由心生嘛,每天笑呵呵的,少想两件糟心事就年轻。” “哎,怎样都是老了,身边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现,讨厌我这个老废物。” “沁心是个孝顺孩子,林先生和沁心的父女感情又那么好。” “哎,身边人,枕头边的嘛!” 铁明立马想到了曼缇,原来大林说的是这个意思。看来,这条“鳗鱼精”如狼似虎,怕是不好伺候呢!这也难怪,她会来找……咳咳,自己在想些什么,还没被她缠怕吗?能撇多远撇多远。 不过,大林干嘛和自己说这些,合适吗?突然铁明发觉大林一脸羡慕地看着自己,登时尴尬起来,别扭不已,坐着真皮沙发却如坐针毡,恨不得沙发上窜出火苗来,好让自己一屁股跳起,逃离这个办公室。 “林先生,其实吧……” “其实我要的多了。” “哦不,不,铁明不是这个意思。” 大林脸上又现出了悲戚又羡慕的表情,铁明胃里头猛然一搅动,不看他,抽了一口烟,缓解一下尴尬。唉,铁明呐,你不就是在笑话我?算了,我何必在年轻人面前找不自在呢!突然间,大林仿佛看到 了铁明身后自己的女儿沁心。 “铁明呐,年轻人精力好,我女儿还小呢,不懂事,你可不能欺负她哦!” 铁明心领神会,这个大林,这还来告诫我,看来公司里人人都说他是“女儿奴”,还真不冤枉他,事事都想到女儿。我宋铁明是那样的人嘛!我还把持不住自己? “林先生,当然当然,沁心还在读书呢!铁明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好啊,好!” 大林抽了最后一口烟,掐灭了,起身要走,铁明也站起,准备送他出门。大林走了两步,眼光掠过办公桌上一本摊开的《公司管理》,转过身来,点着铁明的胸膛说: “铁明,我最后送你一句话,世上的事不都像你看的书一样,照章照规矩来的,人生嘛,情况不同,总要摸索着来。” 铁明笑着点了点头,为大林开了门,恭送大林出了门。自己又坐到沙发椅上,认认真真地读起这本《公司管理》来。虽说世上事不同,但理是一样的,铭记书本做的总结总比自己交学费讨教训的好。 五点了,公司里其他员工都下班了,铁明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取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和帽子也准备下班。门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铁明以为是秘书有事来找,就又把大衣和帽子挂了上去,应了声“请进!” “铁明哥,嘻嘻,想不到是我吧!” 沁心调皮地探头进来,两条粗粗的麻花辫“噗通”一声跳出来。沁心冲他眨了一下眼,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走过来,带动背后的书包也欢快地跳跃。 铁明看了是她,就放松了,人往办公桌上一靠,交叉起腿,双手往裤兜里一插,笑着一挑眉毛,逗问她: “怎么今天这么早放学?溜出来的?”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04章:母老虎斗嘴鳗鱼精 () 听铁明说自己是逃学出来的,沁心不服气,难道在他眼里我就是那种爱逃学的坏学生嘛?哼!沁心急忙为自己辩驳: “才不呢,今天老师有事来不了,所以放我们早回家了。” 沁心俏皮地撅起屁股,仰起头,拉长了声音抗议道。铁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还要继续逗她,又说道: “哦,那你怎么不回家呀?我这有什么好玩的?” 沁心抡起书包带子打了他一下,这个坏,明知故问,我为什么到公司来,还不是因为你吗,你还装傻充愣,瞧你那得意的样儿。 “打你打你哦,人家特特意意来看你,你还笑人家。” 铁明往后一仰,一手捂着胸口,压低眼帘,撅起嘴,变了声音,说: “好痛的呢,要把人家肋骨打断吗?” 沁心抡了他最后一书包带子,听到这一句,恶心要吐,站直了,斜眼鄙视他,说道: “你恶心死了,上班不过几天啊,就学得这么油嘴滑舌,是不是公司的菜烧得太油了,害得你满嘴都是油,刷也刷不干净。” 沁心说着说着,自己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她从没听到铁明对她说这种情话,和自己看到的校园情侣的架势一模一样,真有趣呢,想不到以前那么严肃、那么一本正经的宋老师竟然也会说这种油油的情话。 沁心故作不在意似的望望屋顶,等着他还有什么好听的说给自己听,那些自己从来没听到过的情话。 铁明却不说了,脑子里飞快地转过来几个吃饭的地方,想着等下就带沁心一起去吃好吃的去。他从从办公桌上跳下来,两手还是插在裤兜里,踢着腿走到过,用胳膊肘玩笑似的杵了沁心的胳膊一下,头一摆,酷酷地说道: “走啊!” 他就这么吝啬,自己等了好一会儿了,他竟然不说了,小气鬼!!沁心不满地嘟起了嘴,像是生气似的一把把书包丢给他。 铁明慌忙接住,抬头疑惑地问她: “你怎么啦?怎么突然生气了?” 沁心不好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只胡乱说了一句: “我不想再见你这么油嘴滑舌,不正经,不是我之前认识的宋老师。” “哦?你不喜欢呐!” 铁明一脸懵,明明刚才看她笑了呀,明明她是喜欢的呀,现在突然又说不喜欢了?女孩子的心真是搞不懂,以后在她面前,我还是小心点说话吧! “好,我听你的。” 沁心对铁明报以一个雪花般纯净的笑容。 “走,吃好吃的去!” 铁明背起沁心的书包,两人一起出了门。沁心甩动着手臂,踏着军步,开心地看着铁明笑着。铁明则像一位大哥哥似的,也低头对沁心笑。 这时,大林的秘书莎莉风风火火地跑来,来不及踩刹车,差点与铁明撞个满怀。 “莎莉,怎么了?” “哎哟,宋先生啊,还好你没走,林先生临时要开个会,点名要你去,可算找到你了。” 铁明失望地耷拉下嘴,沁心也懊丧起来 。大林就是这风格,临时起意,却要一群人跟着他转。哎,没办法了,谁让自己被莎莉逮到了呢,要是早走一步就好了。铁明把书包给沁心,抱歉地说: “沁心呐,我就先去开个会,开完就送你回家。” 沁心不情愿地将小嘴撅得老高,接过了书包。铁明捏了一下她的嘴唇,低头哄她说: “好了,我很快的,我带你去休息室坐坐,会一开完我们就走。” 沁心点了点头,跟着铁明一起来到休息室。铁明给沁心倒了一杯热草莓茶,叮嘱沁心几句,怕她乱跑到哪里去玩,沁心反而嫌他婆婆妈妈,推他出门。 “好了啦,你快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铁明不放心似的看过沁心一眼,沁心摆摆手说,“去吧去吧!”铁明才跟着莎莉一起去了不远处的会议室。 两人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沁心失望地吧唧一下嘴,回到屋内,捧起热茶,抿过一口,哇!甜甜香香的,草莓味就是好喝。 会议室里,大家都围坐一圈,铁明进来,点头向大家示意了一下,大家也都点了一下头,欢迎他来。大林指着一把空椅子,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让他落座吧,开始今天的会议。 “下班了,大家都想早点回家的嘛,陪家人是很要紧的事,不过呢,把你们叫来也是有要紧事。” 大林试探性地扫了一圈在座人,一位经理开口说: “林先生,请讲吧,我们都听着。” “哦,我们让张经理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张经理,等着他有屁快放。 张经理谢过了大林,向诸位说起来,原来是今天下午,码头上出现了一伙小混混,寻衅滋事,打了他们一顿就逃了,临走放下话来说,今后守着我们的船,还要来. 这不,过些天就有一批轮船靠岸了嘛,还要修补钉子,今晚已经派了人加倍看守了,不过还是赶紧向林先生汇报来得妥当。 张经理汇报完毕,大林握起了手,掂掇着,向大家又扫视了一圈,问道: “各位看,怎么办好呢?” “几个小混混而已,不怕他们,晚上再来照打。” 大林笑了,此人有勇无谋,粗心直肠子。 “不好,这伙人怕是背后有人。” 大林站起,双手撑在桌上说: “有人在背后捣鬼,就挑我们懈怠的时候。蚊子嘛,不就是为了吸两口血,要吸血还要“嗡嗡嗡”的叫唤,我最恨这种行为。” 大家都不说话了,本来就懒怠参加这个会议,看大林一人在上首激动地手舞足蹈,我们不过是来看你表演的。 另一头休息室里,沁心捧着脸,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甩动着两条腿,眼不时地瞟向门外,看铁明回来了没有。哎,真不该放他进去,这会要开到天荒地老啦! 正想着,走廊传来了一阵细细的脚步声,沁心也没细听是谁,还以为是铁明回来了,惊喜地跑出去,冲着走廊喊了一声“铁明哥”却见来人是曼缇。 只见她一身黑貂皮大衣,脖子上围着一圈豹纹围脖, 头上是一顶平顶圆帽,也是毛茸茸的,整个人看过去就好像一只雪地里的熊一样滑稽。 再往下看去,她下半身套了一条直筒黑裙,长及脚踝上上方一点的位置,再看她脚下蹬着的那双黑牛皮长筒靴,鞋跟简直和竹竿一样又细又长,和她臃肿肥胖的上身极其不搭。 “丑死了!” 沁心止不住泛起一阵阵恶心:这种猪一样的女人,没头没脑的,不过是老天错给了一张漂亮脸蛋,一副好身材,就能轻易勾引到男人,她明明连衣服搭配也不会,爸爸怎么会喜欢她的? 一看到曼缇,沁心肚里那几条名叫嫉妒的虫子就蠢蠢欲动,挠痒了她。此时的她,恨不得长出像猫一样尖利的爪子来,扑上去就把曼缇漂亮的脸蛋儿抓花。 曼缇远远的看到待客室里亮着灯,不远处的会议室也亮着灯,看大门口停着林公馆的车,就猜着是沁心这个小丫头在里面等她的情郎。还没等她走进待客室的门,沁心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来喊她了,哈哈!让我猜着了吧! 曼缇得意一笑,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这不是沁心嘛,怎么也来公司了啊!” 曼缇听大林说沁心和铁明相爱了,自己任用了铁明做部门经理,就好像打翻了醋坛子,心里头酸,嘴里头喷出来的气更酸。沁心轻蔑地一扭头,一转身又进了休息室,她才不愿理这“鳗鱼精”。 待沁心回屋后,曼缇也摇摇摆摆地进了屋。沁心瞟了她一眼,这才看清她脸上的鬼一般的妆容。 天冷了,她脸上搽的粉厚厚的好像一张白面煎饼,五官就是洒在上面的葱花、胡萝卜。那两只眼珠子大而空洞,眼圈周围描上了重重的眼线,一点也不美观,就像给人打肿了一样。那猩红的大嘴唇像两条肥香肠挂在了嘴上……俗不可耐! 沁心暗暗把曼缇贬低了一番,得意起来,抿起嘴,看也不看她,吐出来一句: “这里没地方给你坐。” “我就站着等,一起等情郎,呵呵呵” “你!你不害臊。” 沁心用手指打着自己的脸,对她说: “羞羞羞” “呵呵,谁不害臊啊,” 曼缇捏着鼻子,尖着嗓子,学着沁心刚才呼唤铁明的样子: “铁明哥”“哎哟,小亲亲”“妈呀,好冷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沁心羞红了脸,气鼓鼓地说不出话来,翻白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曼缇。 “我就喊了,铁明哥哼,你就看着吧,嫉妒吧!” 一句话如针尖,一下戳到了曼缇的痛处,嫉妒?我嫉妒你介个小丫头。宋铁明还是我让给你的呢!我嫉妒?你以为你能把男人牢牢地拴在身边啊,送你根裤腰带系在屁帘上吧! “黄毛丫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掐着对方的痛处,揪着对方的小辫子,我挠你一下,你扯我一下,脸上的颜色都如初生的朝阳一般一点点涨红起来,房间里温度越来越高,就要爆表。 而救火的两人还在不紧不慢地开着会……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05章:俩冤家难倒大林 () 铁明听完大家的发言,细细想了一下,说: “林先生,我看这里面有文章。照理说,以我们林氏在上海的地位,没有那个帮派敢暗算我们,敢这么做的,除非是洋人。” “闲死这帮大胡子。” “他们没理由啊,我们一向和他们打交道打得很好啊!” “洋人贪心,吃多嚼不烂。” “洋人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么多事,里头一定有暗鬼。” “不过奇怪啊,要是真的是偷货,这么明目张胆地放出话来,不是等着被抓嘛?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就该抓来问个清楚,有人在试探我们。” “林先生,大家都只是猜测,还是要查到证据的好。” 大林一一听完他们的发言,点点头,交代张经理这事一定要查清楚,张经理点点头,大林嘱咐大家最近公司各处的码头也好,舞厅也好,跑马场也好无论什么地方都要严加看守,一有人捣乱就抓。 “是,林先生。” “好了,大家都散会吧。” 莎莉开了门,一个一个送走了经理们,大林端着手走到铁明面前,看样子还在琢磨洋人的事。莎莉抱着文件,跟随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就半步距离,交错着步子不敢乱走一步,这都是她多年办公室经验训练出来的。 铁明也跟随在一旁,与大林错一个半步,但是他个子高,即使错个半步,也不显得他次要。 他也在思索怎么解决洋人的事,刚才的会议并没有得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案来。自己是新人,又急需这样的机会来显示自己的才干,怎么办?赶紧想一个好法子出来,宋铁明,你要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一显身手。 两人走到了门口,大林转身,拍着莎莉的肩膀,对她说道: “你先走吧,再晚天就黑了,路上开车不安。” “谢谢林先生提醒,我先走了,” 莎莉便道了声再见也走了,发丝轻轻扫过大林的鼻尖,呀!好香呀!大林忍不住暗暗赞叹道,翕动着鼻尖,眼睛就随着莎莉的背影溜过去,魂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勾走了一样。 大林的丑态被铁明看在眼里,一下看出了他俩关系的不正常。哪有男上司搭女下属的肩膀的?哪有正经人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背影看的? 这个老色鬼!幸好没被沁心看到,不然这诱人的发香、这迷人的背影、这娇滴滴的声音一定会勾起她的怒火。 “林先生?” 铁明喊了他一声,才把他的魂喊回来。一秒钟的时间里,大林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随即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铁明他看到了吗?他看到了又怎么样?还向沁心告状吗?大家都是站着撒尿的人,这样的事再正常不过了。 这种事嘛,我随意,他可不行。他只有沁心一人,沁心也不会放他去找花花草草,嘻嘻,你就看吧,眼馋吧! 大林暗地里把铁明挖苦了一遍,明明满脑子想的明天如何与莎莉亲热,却装模作样地说出来: “铁明,要真是洋人在后头捣鬼,还要你劳心啊,公司里懂洋文的人不多,洋人的心和我们长得不一样,你上过大学,应该比我们了解。” “林先生,放心吧,铁明能效力的 定当效力。” “好,好,我没看错你。” 大林这是把任务交给了自己呀,铁明很开心,大林这么信任自己,一有机会就留给自己表现,我定当“唐雎不辱使命”,漂漂亮亮地打一仗给大林看看,给公司的人看看。 他俩边走边聊,大林走在前头,笑呵呵的,拐过弯就看见休息室的窗户,那上头上明明白白地映出两个人,咦?是谁呀?谁等在休息室里呀? 大林正疑惑中,铁明便说道: “是沁心在里头呢,我晚上带她出去吃饭,再送她回家。” 哦,这好啊,大林窃喜这个晚上沁心不会缠着自己煲电话粥了,但是另一个是谁?铁明却说不知道。 大林觑着老眼细细地瞅,突然缩了头,一下躲到墙后,抚着自己的胸口,咪咪妈呀,这两人怎么都在啊!铁明不解,转身来问大林“怎么了?”大林赶紧把他拉过一边 “铁明啊,你不是说只有沁心在休息室嘛!怎么曼缇也在啊?” “哦?” “哎哟你自己看看呀,她两人都在呀!” 铁明一看,果然是两个人,咦,杨小姐什么时候来的? “要被你害惨了呀,铁明!” “林先生,杨小姐是后来到的。” “糟了,糟了呀,我不被分尸了才怪今天周几?” “周三了,林先生。” “那沁心怎么会来公司?是你,铁明,是你招来的。” “我招来的?” 铁明很委屈地摊摊手: “难道沁心以往不来公司么?” “八百年不来一回。” 大林一脸苦相地对铁明解释道,此时他的样子害怕得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铁明握了嘴,使劲忍住笑,这情人和女儿都不好对付哦。大林拳起四指,伸出大拇指,朝休息室的方向一指。 “铁明你去,引开一个。” “哪一个?” “当然是你女朋友!” “我试试啊,林先生。” 铁明走了过去,叫了一声“沁心!”沁心应了一声,探出头来,双手扶住门框,朝外一看,大林躲闪不及,后背影落在女儿眼里。 “呀,爸爸” 大林却像被抓个现行的贼一样,害怕似的转过身来,苦苦一笑,叫了一声“乖女儿。”曼缇也立马冲出来,直接忽略铁明,娇滴滴地喊出: “呀,大林。” “啊,曼缇。” 大林也叫了情人一声。铁明按了两下鼻子,看他三人上演老娘舅。 “爸爸,回家去。” 沁心拉住大林一边胳膊,扯了大林一下,看着她爸,那小眼神好像要吃掉她爸。 “哦,大林,今天周三啦!我们的日子哦!” 曼缇拉住大林的另一边胳膊,也扯了他一下,看着大林,那眼神好像要嚼碎了他情人。 “爸爸!” “大林!” “爸爸!” “大林!” 可怜的大林就像一只小鸭子一样被她俩人扯来扯去,一会儿看看女儿,为难似的笑笑,一会儿又看看情人,赔礼似的笑笑。可两人就是不依不饶,你扯一下,我拉一下,就是不让大林被对方拉到身边。大林快被转晕了,胳膊也被扯疼了,猛然一甩手,吼一声: “好了,你们两个!” 铁明在一旁看得笑岔了气,被大林这么一吼,住了笑,蹭了蹭鼻子。沁心和曼缇被怔住了,没想到大林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大林抹了一把额头,好像渗出了汗水一样,拍着手,无奈地说: “你们两个啊,就不要闹了罢,这是在公司,我还要不要面子啊!” “爸爸,女儿特特意意来找你的。” “大林,说好了周三我们去跳舞的。” 不分个高下,不把大林抢到手,她俩是不会罢休的。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争了,我今晚哪都不去,我……我一个孤老头……我待公司里。” 大林说着,委屈地抹了一下眼睛,仿佛有泪。 铁明倒是真的笑出了眼泪,想不到林成山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对情人和女儿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真是一物降一物。看他现在蹲在地上那副凄惨样,联想起刚刚会上他严肃凶狠的样子,现在的他,仿佛是从他身体里头跳出来的另一人。 一周七天,头三天里,大林陪着曼缇过,后四天是父女欢聚的时光。不到重要的场合,大林不会让她俩碰头,看看吧,她俩见面准吵。 一只猫,一条鳗鱼,伸出利爪,张开尖牙,就要斗,最后都对准了大林,大林才是她们的猎物。 “谁来救救我啊!” 大林悲哀地看天,突然看见铁明,眼里放出了光芒。铁明收到了大林求救的目光,低头捋了捋话,对沁心说: “沁心,今天晚上国泰新上映了一部电影,阮玲玉的,去不去看?” “哎呀,对啊,邵艾才和我说过。” “那我们去?” “去!” 沁心就这么被铁明哄住了,大林感激不已,望了铁明一眼,牵起曼缇的手,准备要走。沁心却走过来把她爸拉到一边,拐过一个弯,说些悄悄话,埋怨她爸这么晚了突然要开会。 那边铁明和曼缇尴尬相背,等着他们父女回来。曼缇转过身来,叫了一声“宋先生。”铁明只好应了一声,却不转过身来。曼缇见他不转身,自己走到他面前,说: “为什么躲着我呀,我是老虎,还是狼啊?” “杨小姐,见笑了,我怕蛇。” “你是不是想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你被哪条蛇咬过啊?” 曼缇故作不解地说,盯着他,带着几分愠怒,没把你怎的,还说我是蛇。铁明也不回避她的目光,镇定地迎着,仿佛在说,我不会再中了你的圈套。 “哼,沁心这个小丫头有什么好哦,你想大林的财产是吧。” “我不必告诉你,杨小姐。” “哼!” 曼缇戴着皮手套的手在面前交抱起来,一副风尘女的样子。沁心和大林说完了话,走过来……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06章:夜游寻趣 () 于是两对人各走各的。铁明带沁心去看电影,大林陪曼缇去“芳华”跳舞。矛盾就这样解决了,他们在公司门口道别,大林和铁明各取了车来,载上自己的女朋友,奔赴目标。 “沁心,你饿了吧,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好,我要吃烤鸡。” “烤鸡?怎么突然想到要吃这个?” “快圣诞节了呀,就想到了它,烤鸡配酒……” “烤鸡带你去吃,沁心,酒可别想。” “耳朵那么好,我就顺口一说嘛,不给我喝,你也不能喝。” “呵呵,我无所谓啊。” 车驶过繁华的街道,一片灯红酒绿,先生小姐们三三两两走在街头,看夜景,聊风月。 橱窗里挂满了各式新装,风衣皮衣毛大衣,什么样的都有,沁心只看过一眼就不看了,她不喜欢这些衣服,这些和“鳗鱼精”穿得一个样,她要崔师傅给她设计独一无二的款式。 “沁心,你看,前面就是“红房子”,我们进去问问看有没有烤鸡。” “我不要去西餐厅里头吃,那鸡肉都怪味。铁明哥,咱们就去国泰,戏院门口有小摊,那上面的烤鸡才好吃。” “要去那吃?干净吗?” “放心,毒不死。”沁心指指街边,“这里头的鸡肉吃了才会吐。” 沁心真是可爱极了,“毒不死?”那要拉肚子了怎么办?街边摊位上食物无遮无拦地躺在风地里,沙土灰尘沾得满满的,能卫生吗? “沁心,这不卫生。” “婆妈死了,人吃点细菌才好哩,才有免疫力嘛!这一点点还怕被毒死啊?” 铁明无话可说,沁心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吃点细菌怕什么,咱有“金刚”护体。 到了国泰,沁心扒着车窗,两只眼睛像雷达一样四处搜索着烤鸡摊,在一个小角落里发现了一个。 “哎老板,来两只烤鸡。” “好了沁心,我下去,人家老板还要顾着摊子。” 铁明停好车,下去买烤鸡,又在另一处摊位上买了两碗酱油炒年糕,一碗撒上了葱花。往回走时,铁明看到有卖椰子汁的,想到烤鸡和酱油年糕都太咸了,等下沁心该口渴难受了,就再买了两杯椰子汁。买了这么多,铁明两手不够用了。 沁心在车里等了好半会儿,也不见铁明回来,等不住探头出去看,待见铁明手上捧满了食物,像耍杂耍一样,忍不住笑了,推开车门,接过两杯椰子汁,打趣他说: “老燕子回来了。” “小燕子等急了自己飞出来了都,沁心,你嘴里的比喻太多了。” “嘻嘻。” 两人上了车,大快朵颐,沁心看到还有炒年糕,很兴奋,而且铁明还给自己这碗撒上了葱花,被他的贴心甜到了,一连咬了三片年糕,把小嘴撑得满满的,还啜着手指头笑。 “慢点吃,当心噎着,你看看你,吃得跟小猪似的,女孩子邋遢极了。” 铁明劝她慢点吃,却恨不得嚼碎了喂她,那样自己真的就成了老燕子了。沁心性子急,看到爱吃的,老是一口闷,猴急得吓人,铁明就怕 她噎着,忙把椰子汁递给她。 “好吃嘛,这年糕真香,烤鸡也好吃。” 沁心吃完半碗年糕就去撕烤鸡,怎奈力气太小,撕不动。铁明嘴里还嚼着年糕,就帮她来撕。鸡翅膀,鸡腿一样一样都撕下来给她。沁心感激地看着铁明帮自己撕烤鸡,谢过他,举起一只鸡翅膀让他先吃。 “怎么样,这家的烤鸡不赖吧?不比西餐厅里的差。” “唔,是不错。” 沁心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说: “真是,忘了撒孜然了,撒上孜然呐,更入味了喏,你要不要来点?” 铁明也撒了点。两人在车里美美地享用这顿晚餐,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好不甜蜜。鸡翅膀是沁心的最爱,吃过两个还不够,铁明把自己那部分撕下来给她,问她“饱了吗?” 沁心拍拍肚皮,鼓鼓的跟个小蜜蜂似的,真饱啊!电影就要开始了,他俩买了票进去找位子。 真好,第三排中间正好空着两个座位,就像是专等他们一样,沁心开心地拉了铁明走过去,占住位子。 “快坐呀,这么好的位子不要让人给抢了去。” 铁明看着沁心笑了,坐下来等着电影开幕。 没多久,一个穿蓝黑学生裙的卖花女孩走进了影院,手里握着一朵红玫瑰,低身一一问过去,没人买她的花。 女孩懊丧起来,想走又不愿走,就来到了前排,正好一个管理员从幕后出来,看见了女孩就来赶她走,抢过她手里的花篮就要丢进垃圾桶。 “唉!” 一只手抓住管理员的手,是铁明,他看不下去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女孩,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跨过几步,一把擒住管理员的手,不让他把花扔掉。虽说一篮子花不值几个钱,但花是花,花会流泪。 “这位先生,这是在电影院,我们影院里不允许兜售。” “不允许?她不卖了不就结了。” 铁明夺过管理员手里的花篮,数了数一共二十一朵红玫瑰,问女孩: “这些花一共多少钱?” “哎,你这……说过了不让兜售。” “我买,我买了,她不就不用卖了,这也不允许?” 管理员哑口无言,看铁明衣着考究,像是受过教育、有地位有身份的人,怎么胡搅蛮缠不讲理?忍着,不能和他吵,他是客人,还不知道什么来头,算了,随他买吧,又不是我花钱。 听铁明要买花,女孩感激地说: “先生,这些花不要钱,我们帮孤儿院义卖。” “哦?那一定要买了,你说多少钱。” 女孩莞尔一笑,伸出五指,说: “五块钱。” 铁明掏出自己的钱夹子,抽出一叠票子,从中又抽出一张五元的,收起,反而把剩下的都给了女孩,女孩惊异了一下,摊开手看着这一叠钞票说: “先生,你给多了,只要五块钱。” “收着吧,就当是给孤儿院捐的一小份子,谢谢你的花。” 女孩又笑了,谢过了铁明,问他姓名,铁明笑了笑不肯 说,沁心想要替他开口,低头又一想抿住了嘴。女孩再一次谢过铁明,离开了影院。管理员白了铁明两眼,转身走了几步,咕哝出一句: “哼,有钱!任性!” 铁明也不作理会,把花交到沁心手里,自己跟着坐下来。沁心抱着花,像抱着一个小婴儿一样,低头温柔地看着,玫瑰花也笑着看她。 “你刚刚的样子好帅哦,像一个大侠,英雄救花。” “呵呵,是吗。” 铁明一整衣领,将手握成一个“七字”,扣到下巴上,挑了挑眉毛,故作不解地说。沁心抿着嘴,人往前一冲,忍不住笑了两声。 “咯咯咯真不能夸你,越夸越帅啦!” 铁明笑着揽沁心入怀,沁心两手搭在花篮的边沿上,头贴到他下巴上,拣出一朵花来,转着看,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说: “原来这玫瑰花这么惹人怜啊,铁明哥,你看花心里的水珠,多像她的泪。”沁心说着,小指甲轻轻一挑水珠,舔了舔,铁明按下她的手,说: “什么都往嘴里送,多大了呀,你。” “你也试一下,这水珠是甜的呢!” 沁心说着就挑了一点水珠,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铁明躲闪几下,抓着她的手,说: “别玩了,花都被你弄蔫了。” 沁心冲他眨了一下眼,坐正了,摆弄着篮子里的花,铁明无奈地别别嘴:唉!这“小花样精”,不动的花也被她当宠物来玩,好像比看电影更吸引她。一会儿,沁心就摆出了一颗玫瑰爱心,得意地举过给铁明看。铁明笑了。 这时,天花板和墙壁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电影开始了。铁明已经好多年没坐在影院里看电影了,读大学那会儿还看过几场,后来没时间也变了心情。 每天每天的,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忙碌的生活不容自己有半点闲心,看电影,早已成了一种奢侈。 荧幕透出来的蓝光,映在沁心脸上,衬得她一对眸子墨水一般黑亮深邃。她的心灵,透过眸子清晰可见,纯净得纤尘不染。她的爱,包裹在这心灵里头,爱得深情专注。 你在看荧幕上的爱情,我在看着你。世间多纷扰,悠悠众生,多想让你遇见我,看一眼我的美丽,我苦苦等了你这一世,为了你一次回眸。 茫茫岁月,日子叠着日子,我们跌跌撞撞地摸着前行,走过一季春,又是一季春,却突然忘记了是怎样的一次相遇。 电影放完了,沁心久久不能释怀剧中男女主角的爱情悲剧,抱着玫瑰花,陷入了沉思。 “沁心,看得那么投入?该走了。” “铁明哥,你说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偏偏要分开?” 这个问题很深奥啊,几千年来,多少有情眷侣探寻了一遍又一遍,都找不出答案。 “大概是缘分吧,缘分未到,匆匆错过。” “这太伤感了。” 铁明笑了,看了看门口,又催了沁心一遍 “伤感的电影结束了,沁心,我们也该回去了。” 沁心这才起身,还是沉浸在电影的情节里不能自拔,紧紧挽住了铁明的胳膊……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07章:看戏人在戏中 () 另一头大林和曼缇也来到了一家戏馆听戏。 曼缇喜欢听越剧,那是她日常闲来无事的消遣,以往都是和几个要好的小姐妹来看的,从五女拜寿到珍珠塔到梁山泊与祝英台再到九斤姑娘再到红楼梦,曼缇听得耳熟能详,有时还能给大林哼上几句。 “大林,我们去听戏吧!” 他俩吃过了晚饭,驱车到了一家戏院。曼缇兴奋地指着戏院大门对大林提议道。 “哦?” 大林慢慢减缓了车速,探头望外看去。一阵寒风吹疼了他的眼。他吸了一口气,抬头看那高高的戏院。 哇!真漂亮! 这座戏院一共五层,层层往上摞起。第一层是迎客大门,门口一边立着一幅新剧名角的巨幅画像。大林不常听越剧,不认识这画上的人。 第二层和第三场联通,是宽敞的复式结构,舞台就设在这里,听众可以选择在一楼的大堂里听戏,也可以选在二楼的隔断包间里听戏。 第四层是演员们的休息室和化妆间。这里一直是灯火通明的,间或从大街上能瞅见演员们俊俏的脸蛋儿和彩绣辉煌的戏服。想象中,她们迈着凌波微步走下台阶,走到舞台上,为听众们献唱。 第五层是办公室和接待贵宾的地方。这里安静雅致,有众多独立的小办公室,里面和普通公司并无二致,除了有时会有几个头面打扮好的演员上来,黑漆漆的走廊里突然显现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着实让人吓一跳。 上海很多戏院都盖得很漂亮。各有特色,各有千秋。曼缇一家一家走进去,一家一家听戏,好不惬意。有时,望着台上的演员,不免会勾起她的心事。台上演绎的情情爱爱,团圆幸福的一家人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 好几次她都想拉大林一起来听戏,看看台上那些动人的故事,反思反思这个男人欠了自己什么。这一次,大林带着她一块来到了戏院,赶早不如赶巧。一起听戏去吧。 “这家戏院是?” 大林看着牌匾上的“百花戏院”这四个字,突然想起来什么,一冒出头,立刻被寒风吹散,好熟悉的感觉,可是又想不起来在那里听到还是看到过。 “你在想什么?你认识这戏院的老板?” 曼缇疑惑地问大林,如果他认识这里头的老板,该和自己说呀,那样我听戏就包场了,还能点戏,一进门就是贵宾待遇。这个老头,他竟然不告诉我! “你认识就该早点和我说啊。” 大林摇摇头,还在寻思着。曼缇失望地笑了一声说: “原来不是啊,我还高兴来着,原来你不认识啊!” “曼缇,我们下去瞧瞧。” 大林想要进去看看,是否能印证自己的猜想。曼缇以为他只是要和自己听戏,高兴地答应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双手合十,憧憬起来: “不知道里面演的是什么,这么漂亮的戏院,剧一定好看。” 大林带着曼缇一同进了门。 漂亮的五层大戏院就像一只隆重的大蛋糕一样,最底层开了一扇小门,欢迎人们进去一探奥秘。 里头真热闹啊。上下两层都坐了满当当的听众。底下一层是散桌席,前排摆了几张大圆桌,桌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桌布,上面摆着糕点茶水等,就像婚宴一样,这个座位一般较贵,都是按套票出售。桌上坐满了人,很多都是一家人来听戏的。 后排是罗列整齐的长凳,供散客观坐听戏,票子相对便宜些。有没有什么额外的东西,而且里头还不允许听客自带酒水。一场戏听下来,人都会口渴,那就只能买戏院里的水喝,这又是一项创收。 这两种座位大林都不会要的,曼缇更不会要。此刻,曼缇轻车熟路得领着大林一径来到了二楼的雅座包间,像前台询问还有空包间没有。 那美丽的前台小姐打量了他们一番后,谄媚地笑着说: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空包间了。包间都是提前预订的,今天已经被订光了。” “啊没有啦?” 曼缇失望地拉长了脸,像个向妈妈讨糖吃的小孩一样,可怜巴巴地瞅着大林,等他出主意。 “没有包间里,那到下面去看看还有没有座位。” 大林看着手里已经买好的两张散座的票,不想浪费了,就凑合在地下找个座位听罢。 “我不下去,人那么多,挤死了,我不要下去。” 曼缇耍起了小孩脾气。大林拿她没办法,就和前台提出他们多出钱,看有没有客人愿意让出来。 “先生,这个可不行,我们是开门做生意,不往外赶客。” “那还看吗?” 双方正胶着之际,一个男子匆匆跑过来,一见了他俩就像见了亲人一样,十分热情地说道: “两位客人,是要订包间吗?我们正好有一个包间,专为二位留的,请二位随我来。” “哦?专为我俩留的?知道我们要来?” 大林惊愕不已,曼缇窃喜不已。那还得什么,赶紧去吧,一会儿第二场戏就要开始了。大林不放心,追问男子,那男子笑笑说: “刚才二位在窗口购票的时候,售票员打电话来告知的。” “原来如此,那位小哥真是好心。” 大林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一旁的曼缇等不及了,催促他快走,戏就要开始了,还磨蹭什么! “等等,我补个票。” 大林掏出钱来,补了包间的票,便与曼缇随男子一同前往包间。 “二位请!” 男子弯腰躬身,请他俩进去。 曼缇先一步跨进了包间。大林还和人家道了声“谢谢!” 这个包间装修地真别致。深棕色的墙面上围着厚厚的墙布,垂落到地上,好似越女脚边的裙摆,飘逸优美。正中是一张小圆茶几,摆放着一把紫砂茶壶,几只茶杯,仿佛静等客人来到。 曼缇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她将舞台和底下的听众扫视了一圈,呵呵,万人尽收眼底,自己好像女王一般。 “大林,咱们运气真好,刚好第二场要开始了,刚好就有空包间让出来了,怎么样,坐在这里听戏感觉好吧!” 大林点点头,笑了,摸着那把紫砂茶壶,好不喜欢。这家老板真有品位,茶壶上还刻着戏院的名字,看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二位,你们的茶。” 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传来,原来是跑堂的女侍应来送茶水了。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一只两只白瓷盖盅。 大林的眼光瞬间就被这位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侍应给勾走了,他呆呆地看着女侍应走过来,看她放下了盖盅,却等她走了才想起还没问她名姓,也没给她小费。 “唉,这个漂亮的小妞还会不会再来呢?” 大林惆怅起来,都忘了自己是来听戏的。在他瞅着女侍应的过程中,曼缇也一直死死地瞅着他,那眼神好像会喷火。 “这个老色鬼,看到稍微漂亮点的就把持不住,和他出来真丢人!” 曼缇在心里暗暗地想着,将盖盅推到大林面前,说道: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哪有,我哪有看人家。” 大林当初被抓包,还要狡辩。曼缇轻蔑地一笑,说道: “你呀,真是装也装不像,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说没看呢!有什么关系,看了就看了呗,你想看,我不会拦你的。” “说什么呢你,我看戏!” 大林还是嘴硬,干脆不理曼缇,掀开盖盅,一看里面竟然是自己爱喝的杏仁露。太惊喜了,赶紧双手捧着,一勺子一勺子舀着喝起来。 谁会想到大林爱喝杏仁露。这种甜甜的茶一般都是年轻女性的心头好。大林这个半老头子也好这一口,说出来没几个会相信。也只有几个亲近的人知道自己的爱好。这家戏院是怎么了,竟然还会特特意义准备这个。大林越来越有兴趣了。 曼缇也掀开了盖子一看,哇!是草莓牛奶! “大林,你看,刚才那个女侍应给我端来了草莓牛奶。” “是吗?她给我的是杏仁露!” 大林回应她,心中反而更加疑惑了。他的是杏仁露不奇怪,也许这家戏院就是给听客供应这个的,但是曼缇的是草莓牛奶就很奇怪了。这两样都是他们各自的所好,怎么这家戏院的老板都知道了?巧不巧的都给送对了? “好奇怪呀,大林,好像戏院老板知道我们的要来一样,先是准备了包间,现在又是准备了不一样的茶点。” “曼缇你说得对,确实很奇怪。” 大林看着手中的杏仁露和曼缇手中的草莓牛奶,越发觉得这两样茶水诡异起来。难道有人跟踪他们,还和戏院老板说好了,给自己留包间,为自己送茶水? 好可怕!曼缇吓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像身后就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大林也不解,谁啊?是铁明和沁心吗?他们在路上看到了自己,偷偷地跟着自己一起进了这家戏院? 不可能啊,那他们应该比自己慢才对,怎么可能先行订好包间?还预备好茶水? “我去找老板问个明白。” 大林忍不住了,起身就走。走廊上一阵笑声传来……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08章:演戏人在戏外 () 大林正要出去一探究竟,就听走廊上传来一阵笑声。来者何人? “老哥,有兴致啊!” 是小林的声音,还是带着那么点点尖细,就像一只狐狸。 “他怎么也来这家戏院了?” 正当大林和曼缇疑惑之际,小林已经走进了包间。身后还跟着那个刚刚领他俩进包间的那位男子,还有两位女侍应,一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一盘是新鲜水果,一盘是八宝盒干果瓜子等食,看上去就像过年请客的架势。 小林不等大林开口,自己先说道: “谢老哥赏脸来小弟戏院听戏。” 大林瞪得眼珠子都圆了,曼缇更是惊得脸上的粉要掉下来。什么,这家戏院竟然是小林开的?他什么时候开的,也没听他说起过。 小林也不多介绍,作个手势让女侍应把托盘端到桌上去,还要摆出一个好看的造型来,花样真多。 大林回过神来,手指点着小林的脸,笑呵呵地说: “老弟呀,你竟然悄悄开了一家戏院,从没听你说起过哦!” 大林对小林隐瞒自己在外搞投资的事有些不满。自己公司有什么事都是和他商量的,大林让小林进入董事会,带他一起发财,小林却连自己开了一家大戏院都没有告诉自己。 “呵呵,老哥,我也是才投资了这家戏院的,还没回本呢,怎么敢和老哥说。” “呵呵!” 大林又是一阵笑,从那微笑的眼神里却透露出丝丝冷光。这家戏院他仔细打量过了,那么排场的大戏院,上海也没有几家,之前的老板是一位外国人,他干了几年就回国了。 原本林氏也想把这件戏院盘下来的,可是和来得及和市政厅通好气,这家戏院已经被别人盘走了,听说是一位搞传唱的老板,没想到小林也投了钱进来。啧啧,这么大的戏院,稳赚不赔啊! “他怎么都不来告诉自己呢?” 大林对小林的行为颇有微词,一直看着戏院的景象不肯坐下来。小林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大林的心思,让女侍应摆好盘后,再送盒香烟过来。 “茂山,这家戏院好漂亮啊,我和成山今天第一次来,给你捧捧场。” “嫂子,谢谢来赏光,今天不知道你们要来,都没准备什么,就一些随常的糕点,别客气。” 小林拿出他平常招呼客人的样子来,招呼大林和曼缇吃糕点听戏。 “老弟,你可是花了心思。” 大林端起那盏杏仁茶,对小林说道: “我还说着戏院老板怎么会弄着杏仁茶来招待客人呐,原来是我的小老弟啊,谢谢你的杏仁茶,祝你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大哥取笑我。” 小林故作羞涩脸红,心里想的完不是那么一回事。 曼缇见大林短期茶盅喝了一口,自己也短期那碗草莓牛奶,笑着对小林 说道: “茂山,嫂子也要敬你一杯,你们戏院的草莓牛奶很香甜啊,好喝,也祝你财星高照,八方聚财。” 曼缇喝了一口草莓牛奶,小林笑嘻嘻地看着她。大林在一旁瞅着俩人,越看越不对劲。小林怎么知道曼缇爱喝草莓牛奶的?难道他俩…… 大林想到了非常可怕的一层,还要佯装镇定地问小林: “老弟,我爱喝杏仁茶,我和你说过的,可你是怎么你嫂子爱喝草莓牛奶的?没人和你说过吧!” 曼缇不可思议地盯着大林看,这老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 吗?我是那样的女人吗?伺候完大哥伺候小弟? 小林也顿了一下,眼珠子滴溜一转,大哥这话不就是怀疑我和这个舞小姐有一腿嘛!冤枉啊,她不会告诉她爱喝草莓牛奶,这都是她的丫鬟小玉告诉我的。我还想着投其所好,今天献上,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反而惹得大林怀疑自己。 “当然没有人和我说过,不过是我们戏院的一种茶品。女士们爱喝的红茶、绿茶、伯爵茶、巧克力、咖啡牛奶、草莓牛奶,我们戏院都供,随机给客人上的,正巧,今天她们给送来的是草莓牛奶,刚好对了嫂子的口味。” “呵呵,那真是太巧了。” 大林心中还是疑惑,他晓得他这个弟弟最擅长临场编瞎话,哄得了别人,哄不了他的老哥。瞅了一眼曼缇,暗暗想着:等回去我再好好问你,你俩别真的有事。 曼缇被大林这一瞅气到了,眉毛挑起,说道: “我告诉过谁呀,我的喜好只有公馆里的小丫头知道,难不成是小丫头跑来告诉戏院的?茂山都这么说了,你还瞅我做什么!” “这女人敢这么当面反驳我,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还茂山、茂山的叫得那么亲热,你俩肯定有事。” 大林不好当场发作,只等打呵呵说: “你又发脾气的,谁气到你了,让小老弟看笑话。” 大林对曼缇说着话,又瞅了一眼小林。小林笑着说: “不妨不妨,老哥和嫂子夫妻恩爱,旁人看着都羡慕。” 说话的当口,好戏开场。 小林邀请他俩坐下听戏,还为大林点上了一支烟。哥俩一人一椅,抽着烟,翘着脚,边聊着天边听着戏,舒逸。 曼缇坐在另一边,也翘起了二郎腿来听戏,一手剥着瓜子壳,一手忙不迭地往嘴里送。她最享受这种状态了,最好还有小姐妹来聊上两句,悠闲。 舞台上演出的是《打金枝》。音乐一响,幕布一打开,看那舞台布置得就和皇宫里似的,演员们穿着鲜艳夺目的戏服,先迈着小碎步转个小圆场,一个个都跟仙女下凡一样,美得不可方物。 暖场过后,公主殿下穿戴高贵地出来了,她头上戴的皇冠足足有两个头那么高,金丝累的凤凰中张牙舞爪,嘴巴高高翘起,就和公主的性格一样。 大林突然触景生情,就想起来自己的女儿沁心, 不知现在铁明带着她去哪玩去了,这个《打金枝》可好看哩,要是他俩也在就有趣了。 “哈哈,这个公主真刁蛮。” 大林指着台上的公主哈哈大笑,曼缇为他剥了几瓣橘子喂他吃。大林乖乖地在她手里吃了,含着橘子,嘴里还要说话,唔噜唔噜地听不真切。小林笑着看向他大哥说道: “老哥喜欢这个剧哦?以后要是想来听戏,就来我这家戏院,不还是这个包间,还是这些招待,不收门票,包老哥和嫂子满意。” 小林趁势说出,面上看似巴结他大哥,实则是为打消他大哥的疑虑。 自己没和大哥商量偷偷跑出来投资大戏院,挣的钱都进了自己口袋。而大林呢,可怜他弟弟一个人在上打拼,还带着一个傻儿子,自己又不懂得经营,便让他投资自己的公司,还让他进了董事会。 这兄弟俩对待彼此的方式真是天壤地别。大林宽厚,小林自私。小林处处想捡大林的便宜。大林时时都想着分弟弟一杯羹。 “老弟,那怎么好意思呢?戏院是你的,你说免费来听戏,没脸没皮的,怎么好意思呢,是不是?” 大林嗑着南瓜子,一口一句敲打着小林,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想让小林分自己一股。你挣钱呢,我也挣钱呢。我的钱给你挣,你的钱也要给我挣。那么大的戏院,咱哥俩一起盘活它。 这话小林一下就听懂了。他心里鬼得很,最会揣摩人心。大林即使不开口,小林也猜得七七八八了。打你进来这家戏院的那一刻,你就想要盘下它。看我在这坐地收钱,你也想把手伸进来。 “好你个林成山,我不过吃你一碗汤,你就要我一块肉,我为什么要把这块大肉分给你吃,你有林氏还不够,小弟我有什么呀!” 林氏?戏院?这两者怎么比较?一个是联合企业,一个是独立戏院。小林打的比喻也太不恰当了,当哥哥的愿意与弟弟分享他的商业帝国。当弟弟的就连一个字也不肯分给哥哥。 小林面上冷冷的,不正面回应大林的话,只打马虎眼,指着舞台说道: “老哥,来到戏院就是听戏,就是开心的,其他的一概不谈,要说生意呢,我们有机会在办公室里的谈。” 小林说着为大哥满上了一杯茶,想要堵住他的嘴。大林心领神会,一股气就憋在了肋骨间,看着小林说不出话来了:你这孙子这不是缓兵之计嘛!就是不想让我入股,你还叫我听戏,我又不是女人,听什么戏! 他俩在较着劲儿,曼缇只顾自己一个人自在听戏,橘子吃完了吃香蕉,香蕉吃完了嗑瓜子,瓜子嗑喝牛奶。今天真是难得,一进来戏院就看到自己爱看的剧。这出《打金枝》呢,真是百看不厌。 好,一出戏结束了,红幕布又拉上了,一会儿主演就出来谢场,接下来就等待第三出戏,听众们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台下等戏。台上也在等戏。不知戏等谁,不知谁看戏。台上的戏是假的,台下的戏是实打实的。双林之争又要开始了,好戏就要上演……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09章:戏外是人生 中场休息之际,小林借故离开。没过多久,又有女侍应来送糕点。曼缇嘴里还嚼着一块蜜瓜,一见了糕点便笑说: “你这弟弟,真客气,送了茶水送水果瓜子,现在还送糕点来,我们要在这多听一会儿戏,不能辜负你弟弟一片心。” 曼缇很满意小林的热情招待,刚才吃饭吃得少,她正好感觉有点饿了,还想找人去买蛋糕去,可巧就有女侍应进来送糕点了。 “二位客人,您的糕点请慢用。” 女侍应正要收好盘子出去,却被大林喊住了,问她: “你们戏院......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09章:戏外是人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10章:双林争戏 戏文唱完了。大林和曼缇喝了最后一口茶,站起伸伸懒腰。大林走到前头去,看底下的小林就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在各个老板之中穿梭周旋,转头对曼缇说道: “他真是能,开了这么一家大戏院,又能买票挣钱,又能借机和这些老板们搞好关系,一举两得。” 曼缇也过来,扒着栏杆看底下的攒动的人头,说道: “真是桩好买卖,你也开一家戏院吧,我要听戏。” “呵呵!” 大林亲昵地点了一下曼缇的鼻子尖,笑说: “你这脑袋里净想啥呢?就想哄我给你......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10章:双林争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11章:博弈口水战 小林一边抹着鼻子,一边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计策。实在想不通,自己明里暗里都是拒绝的意思,怎么这个林成山还是不依不饶,誓要把自己这家戏院抢过去才罢休。 “我该怎么办!” 小林心下有点慌了,他对商务谈判的技巧知之不多,对大林的狡猾也估计得不准确。怎么办?怎么办?他在盯着自己,他在等自己的回答,我该怎么说,我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林也是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像个老师一般直挺挺地站在小林面前,手插在口袋里,眼神犀......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11章:博弈口水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12章:清扫白色垃圾 小林最擅长的就是扮小丑逗笑观众。别忘了他以前可是在美术学校里头扮人体模特的,还兼职戏剧社的演员呢,最懂得讨好人。 而大林呢,偏偏最不能拒绝被奉承被恭维。那种被捧上云端的感觉太美妙了,简直和上帝肩并肩。他听了小林这么说之后,自己的情绪也跟着缓和了。 正所谓“嗔拳不打笑面”。小林的卖乖行为为自己争取了生机。大林松开了拳头,说道: “茂山,你下定决心要好好干就好好干,要是日后有了难处,一定要告诉我,哥来帮你渡......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12章:清扫白色垃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13章:施巧计智斗洋商 罗便丞在餐厅稍等了片刻,就见一个年轻人进来,他不知此人是谁,待见铁明脱下帽子对他一点头,明白了这就是自己约的宋先生。 一个假仆人过来,接过铁明的帽子,铁明又一翻口袋,脱掉外衣给他,向罗便丞示意自己没有带枪或者刀。 铁明握起一手,夹着自己的西装,昂首挺胸地走过来,罗便丞心里想着:中国人都驼背,怎么他的背挺得比自己还直? “How do you do, Mr. Song.” “How do you do, M......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13章:施巧计智斗洋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14章:历险境忧心郎君 “爸爸!” “哟,沁心。” 大林见是女儿来了,喜出望外,忙熄灭了烟斗,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后背挺得直直的,步伐迈的稳健有力。 沁心像只灵巧的梅花鹿一般,蹦蹦跳跳地小步跑过去,高兴地揽过她爸爸的胳膊,扶他到沙发上坐下,乖巧地将头枕进了他怀里,像只粘人的小猫咪,瞅着大林微微露着笑。 “呵呵!” 大林摸了摸女儿的头,满脸疼惜,笑着问: “沁心呐,我女儿八百年都不来公司一趟的,怎么最近跑得那么勤,是不是有什么新闻呀。......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章:历险境忧心郎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15章:父女情 沁心得到了爸爸的允诺,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下可好了,铁明哥不用身先士卒了,他可以安安稳稳得坐在办公室里,像个诸葛亮一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了。 可要好好感谢爸爸呀,沁心绕到大林背后,俯下身,对着大林的耳朵说道: “爸爸,我给你敲敲背吧!” “哦?” 大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的女儿竟然都学会敲背按摩了,我这个做爹的可要好好享受享受。 “好,乖女儿,给爸爸肩头捏两下。” “好的,我可使劲啦爸爸。” 沁心说完就在大林的肩头捏起来,她还以为自己能像揉面团一样轻松地捏爸爸的肩膀,才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这哪里是揉面团,分明是揉石头,手都疼了。 “爸爸,你的肌肉好硬啊,像石头一样。” 沁心捏了两下,虎口处就酸疼起来,忍不住向大林抱怨。大林拍拍女儿的手,扭头看她说: “累吧?” 当然累的,手指关节都“咯咯咯”的响了。沁心嘟着小嘴,暗想着:还用问嘛,这可比揉面难多了。 大林察觉出女儿的小心思,慢慢说道: “这肩膀上沉甸甸的压的都是重任啊,沉啊,就硬啦!” 大林说得慢慢悠悠的,但是听的出来他很累很累了。沁心的小手一点一点帮他把又硬又厚的肌肉揉开,大林才慢慢觉得肩膀舒活多了,不再那么重了,不再那么紧了。 “沁心,谢谢你啊,还给爸爸按摩。” 大林又拍了拍女儿的手。沁心沉默了,认认真真地给大林按摩,不再唠叨。是啊,爸爸的负担那么重,累得肩膀里头像是装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手臂都要抬不起来了。 自己真是不懂事啊! 从刚才的抱怨到现在的内疚,沁心的心路经历了一个巨大的变化。她起初只是想向爸爸示好,随意捏两下就完事,待自己一上手,又听得爸爸刚才的一番话,才明白爸爸有多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自己不该这么任性。 “爸爸,不累,我给你好好揉一揉,保管你就舒服了。” “呵呵” 大林欣慰地笑了,微微闭着眼,一脸享受的样子。 他有钱,不需要儿女花钱养活自己。家里公司里什么都不缺,厨子、医生、佣人都配备齐全,可是呢,就是缺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缺一件贴心的小棉袄。 曼缇对大林没有一丝爱意,她根本一点也不关心大林。就算她表面功夫做得再好,大林也感受不到贴心贴肺的温暖。有时,自己还要放下身段去讨好她。 都是自作自受,非要找专这样的女人。 大林时常会后悔那些往事。如果自己早点回家,佩君就不会惨遭毒手,现在她就能陪伴在自己身边。 那样多好啊,有个贴心的人等在家里,自己下了班,终于可以摘下面具,对心爱的人说一说心里话,放松放松紧张的神经。 天不遂人愿。老天收走了佩君,收走了自己的一生挚爱。 想到这,大林不免心生伤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 老是想到远在天边的爱人。许是到了冬天的缘故,许是因为女儿沁心找到了爱人的缘故。 早就是一个人的大林更加形单影只,时常望着远天的白云就是一个下午。曼缇喊他来吃点心,他也听不见。 父女俩这么温馨地待在一起的机会不多。沁心把大把的空闲时间留给了铁明。两人今天去公园,明天去戏院,后天去游乐场。 为了多和心上人黏在一起,沁心的作业故意做得很慢,每道题都要铁明给出详细解答,有时一遍听不懂还要讲第二遍。即使已经做完了作业,沁心也要缠着铁明再给自己出题目。 “你不累吗?都做了好几道题了。” 铁明有回笑着问沁心,他都搜肠刮肚找了好多题目了,沁心还嫌不够,还要做题。 “不累,老师说了,只有多做题目,才能巩固知识,铁明哥,你再给我找几道题目来,我要做嘛!” “好好!” 铁明只好依她。两人就这么一人握着一只笔,一起做题,那画面想起来就觉得温馨。 沁心都快忘了爸爸了,今天要不是因为和关小梅聊天,得知码头的事情,她不会在大林的办公室里待那么久的。 “爸爸,舒服了吗?” 沁心握起了小拳头,像下雨一样在大林的肩头敲有节奏地起来,还不忘问一下大林力度控制的怎么样。 “好好,舒服!” 大林轻叹一声,舒服得眯起了眼,随着沁心的拳头落下的频率,自己也跟着有节奏地晃动起脑袋来。 真奇怪!往常曼缇也给自己这么按摩过,怎么就没有沁心按得舒服呢?她还是特特意意为了自己去找师傅学按摩的呀! “也许就是女儿亲吧,才会觉得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大林舒服得好像飘在了云层间,浑身血液欢快地流淌着,一路唱着欢歌,向专家的大脑输送氧气,让自己神清气爽。 沁心瞅着爸爸闭上了眼,嘴里发出享受的闷哼声,看样子惬意舒适极了,更加来劲了,敲完了背,又帮爸爸按摩起头部来。 “哦,沁心,你还会按脑袋了,学得真多呀!” “嘻嘻,舒服吧,爸爸,我还懂得怎么按摩胳膊,按摩后背呢!” 听到爸爸夸奖自己,沁心得意地说自己还会这么多这么多,这一半都是吹牛的,她根本不懂得什么人体经络学这种专业的医学知识,不过跟着小菊学了几招按摩的手法与技巧而已,就会吹牛了。 大林暗暗笑着,自己的女儿真是不禁夸,一夸就上天了,她一个小姑娘,还在读书,哪里会那么许多按摩的技法?谁教给她的? “沁心呐,谁教你按摩的呢?” “是小菊,她有次给我按了肩膀,我就学会了。” “她呀?” 大林不敢相信,小菊也是个小姑娘呢!哪里懂得这么许多,还给沁心按摩?再一想也不奇怪,她是沁心的丫鬟嘛,主人需要什么服务,她都给学。 “下回回家让她给自己按两下,体验体验一下。” 大林想到小菊日渐丰满的身材就心动,好几次回家都想找机会与小菊单独相处一会儿,好 让自己找机会揩油。 “这窝边草好吃啊1” 自家的丫鬟嘛,又不会反抗的,我就摸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不耽误她嫁人。大林窃窃想着,不知不觉就淫笑起来,就被沁心听到了。她问大林: “爸爸,你笑什么呐?” 大林正幻想着把小菊搂在怀里的感觉,饥渴地闻着她身上的那股子淡淡的香味,感受着少女丰腴的身材和那柔软如玉的肌肤触感,那滋味妙不可言。 这些美好的幻想全被沁心一句“爸爸”给打破了。大林掩饰道: “开心啊,乖女儿,你给爸爸按摩,爸爸开心呐!” “没什么的,我以后天天给爸爸按,爸爸你再也不会那么累了。” 沁心用大拇指揉着大林的太眼眶,一圈又一圈,十圈揉好后,放下了手,说道: “好了,爸爸,睁开眼吧。” 大林依言睁开了眼,哇,眼睛好舒服呀,好像看东西更加清晰了呢!女儿的手是神仙手吗? “眼睛舒服多了。” “我的手法好吧,爸爸,我可是跟着师傅学的呢!” 大林亲昵地揽过女儿,手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尖儿,赞她一句: “真棒!” 父女俩在办公室里有说有笑,好不开心。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又是谁?” 大林让来人进来吧。原来是秘书莎莉啊。她风风火火地跑来什么事? “林先生,有要紧事。” 莎莉一开口就让人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发生什么要紧事了?都快下班了还急匆匆得赶来? 大林便让她慢慢说。莎莉瞅了一眼大林身旁的沁心,欲言又止。沁心心领神会,自己站在办公室里听他俩说话不方便,便说自己去找铁明就离开了办公室。 “路上小心,叫他慢点开车。” 大林还不忘叮嘱沁心。沁心摆摆手道了再见,也叮嘱爸爸别太晚回家。 “什么事这么严重?” 大林让莎莉赶紧说来给自己听。莎莉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大林猛然一惊洋人闹码头那件事又起波澜了? “唉,原以为铁明上次已经摆平了这件事了,没想到……洋人在上海的租界里胡作非为,自己真是动也动不得啊!” 大林暗暗叫苦,还以为自己轻松避开了他们呢,竟然风一吹,卷土重来了。 其实大林避不开的是自己的亲兄弟林茂山。 大家为了区分这哥俩,就叫林成山为“林先生”,林茂山为“小林先生”。本无什么恶意,但在心胸狭隘的小林看来,这是对他的大侮辱,他虽从不说什么,暗地里,一直和大哥较着劲。他要的是上海滩老大的位子,是他大哥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 这次洋人闹码头的事,背地里就是他指使的,还以为占得了便宜,没想到被宋铁明反打一拳。这个小子,是个什么人物?大哥呀,你真会找帮手。不过别以为这样就算完了,我还有招数没使出来呢。 他这次又有什么花招……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16章: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大林正打算带沁心回家去,却见莎莉匆匆忙忙来找。怕是又发生了什么要紧事了吧。沁心识趣地去找铁明一同回家,莎莉才将事情的原委细细道来。 “真的吗?” 听完莎莉的陈述,大林几乎就要拍案而起。 “千真万确,林先生,负责码头那边的事务的黄先生告诉我的。” “那他怎么不来和我说!” 大林十分不满这种越过他,手下私底下商议事情的行为,事无巨细,他都要过问。从公司的每一张订单的签订到员工们的午餐标准,没有哪一样不是他点了头,手下才去办的。 这次是怎么了?码头那么大的事,怎么不先来告诉我?看来是胆子肥了这帮人。大林痛恨洋人的行径,更厌恶手下的行为。两桩闹心事就像两个大拳头,紧紧箍住他的脑袋,把他脑袋挤得生疼。 莎莉早就知晓大林会不满,可是这又不是人家黄经理故意为之。事情发生后,他立马打电话到董事长办公室来,是莎莉接的电话。 公司办公室的设置就是这样的,大林的电话是内线,所有电话都是先打到秘书这里,由秘书记下事情的大致情况,轻重缓急,再择时接大林的内线,向他转达电话。 莎莉一般都第一时间向大林转达事情。大林也有时间先思考,或向相关人询问一些情况,也好对打电话来的人有个圆满的答复,也不显得老板太轻率。 这次大林有些急了才会一时间都忘了还有这个规定,对莎莉责骂了几句,莎莉不免要委屈,她接了电话之后,记下了要点就想着立马向大林回报的呀。 可是这个老头就知道和女儿腻歪。莎莉知道大林疼女儿,也不敢轻易去打扰他们,想着等他俩谈话结束了,走出来了再告诉大林这件事,不想两人 在里头说了那么久的话。莎莉是左等右等,实在等不了了,只好大胆敲门进去。 大林还怪她把事情压下来,不及时汇报。 “林先生,外头的电话都是先打到我这的呀,我来转达的呀!” 大林若有所思,哦,对!公司是这样,这还是他自己亲自设定的,为了能够专心投入工作,不让那些无聊电话打扰到自己。怎么这回就给忘了,难道我老了? 莎莉撇了撇嘴又说道: “黄经理电话一打来,我就记好笔记,准备向林先生你汇报的,可这门呀一直不开,大小姐在里头呢,我一个小秘书不敢敲门。” “哟哟,吃醋了?” 大林看莎莉撇嘴的样子,妩媚又动人,手就不老实了,寻上了人家的搽满了香粉的脸颊,使劲捏了一下。 “哎呀,你还捏我,我好委屈的呢!” 莎莉与大林打情骂俏习惯了的,趁机撒起娇来,惹得大林色迷迷地来搂她,劝她别气了,是自己错怪了她,好要感谢她一直守着自己出门,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 “你是我的总钥匙呀!” 大林带点感激带点亲昵的看着莎莉,莎莉莞尔一笑,问他: “那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大林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松开了莎莉,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事真难弄啊,上回已经让宋经理去办了,他还和洋人签了保证书回来,还不到三天,码头又出风波了,这叫我怎么办好?” 大林说着说着眉头就越皱越紧,满面愁容。 他绝少和洋人打交道,他不懂洋文,见了洋人也说不出话来,都是交给手下去办的,明明铁明已经搞定了他们,这帮大胡子竟然又来捣乱了。 “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大林深深沉吟着,目光一点一点狠起来:看来斩草还得除根。这次不能再对洋人手软了,和他们讲不了道理,直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林先生,照我看,他们背后一定站着人的,要是没有靠山不敢一次又一次的进犯,是什么人呢?洋人都信耶稣,该不会是耶稣吧!” 莎莉越说越起劲,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一旁的大林却用冷幽幽的目光盯着莎莉,看得莎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先生,你别这么看着我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林的脖子向上摆动了一下,说道: “继续。” “继续什么?” “说下去,你刚才说得对。” 莎莉有几分惊喜,刚才自己随口说的,还被大林夸奖了哟!往常大林很少夸奖自己的呢!莎莉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我想啊,这帮洋人和林氏有什么仇呢?林氏的很少和洋人打交道呀,既然问题不在他们,那肯定是有人指使,能够站在后面的人才是林氏的敌人。” “敌人?” 莎莉点点头。 大林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地转过来头,望向窗外那一株没挂着几片叶子的银杏树。一阵风吹过,长在最上头的两片叶子“扑簌簌”地飘落下来,此景看得大林心头一紧。 想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这个。 “好,莎莉,谢谢你提醒了我,早点回去吧!” 大林听完了莎莉的讲述,就叫她快回家去吧。 莎莉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满,又一次撇了嘴,对大林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听完了就叫人家滚蛋呀,我就一点价值都没有吗?” 莎莉的意思是大林没给自己辛苦费。她今天为了大林加班了,还帮他分析了这桩棘手的事,她可不想就这么傻呼呼地走了。 大林一开始还没明白莎莉什么意思,忙哄她,莎莉根本不吃这一套,搓起大拇指和食指来回搓了几下,大林这才明白过来:这女人在向自己讨要财物! “真会算计!” 大林暗暗叹服,这个女人瞅着机会就伸手问自己要钱。脸皮真厚。大林便说: “不会少了你的,等这事摆平了,我给你买一样金首饰。” “真的?你可不许赖皮哦!” 大林点点头,莎莉像只小麻雀一样开开心心地下班 了。大林也开车回家去。晚饭是大林一个人吃的,铁明带着沁心在外头又吃了饭又看了电影,直到很晚才回来。大林只好先睡了。 夜深深,林公馆上下都熄灭了灯,人们都安静地睡去。一年到了末尾了,冬夜里的安眠是最好的享受。沁心房里铺了两层厚厚的地毯,暖气也开得很足。 沁心以往都睡得很快很安心,但今晚,她一直努力不让自己睡去,装出鼾声来哄小菊睡。 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上下左右来回转着,“哗”一下扫到小菊的床上,确定她睡着了后,沁心轻手轻脚地下床来,披了一件大衣,点了一盏小灯,拿起一个小盒子,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去。 “嘻” 没人发现我,沁心侥幸起来,一缩头笑了,跑上楼来到大林的房间,打开小盒子,拿出一个小礼物,小心翼翼地放到床头柜上,合上门又走了。 外头寒风呼啸,冷得人直打哆嗦。沁心举起大衣包住头,直往小洋楼跑去。月亮在夜空中眯起眼睛笑,星光闪烁…… 沁心推了推门,推不动,嘿嘿,这难不倒我,她抽出头上的细发夹来,往锁眼里一捅,一转,来回试探几下,门就打开了一条缝。沁心朝里望去,幸好铁明没惊醒,自己也是很努力地把声音降到最低了。 细发夹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一道银光,沁心看着细发夹,想象着熟睡中的铁明,诡异地坏笑着,“嘿嘿,你是金锁银锁,都逃不过我这枚细细的发夹,最懂你的心。” 铁明前半夜睡不沉,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都会让他惊醒。刚刚发夹开门声,铁明当是风吹的,没在意,到沁心打开了门,铁明发觉不对,一瞄月光下来人的外形轮廓就断定是沁心,搞不懂她半夜闯进来干什么,多半是调皮和大胆两条脑筋又搭上了,来整蛊自己作乐。 看她这回耍什么花招,陪她玩玩。铁明支起耳朵探听着动静。 沁心合上门,举起灯走过来,像个可爱的女巫,走到铁明身边,就拿出来那个小盒子。 铁明偷眼一看,呀!她拿了什么东西来,不会要泼到自己被子里来吧?铁明闭上眼等着,一直也没动静,过了一会睁开眼,却见那个小盒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沁心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 那是什么东西,铁明疑惑起来,等了好一会再不见沁心回来,开了床头一盏小灯,跳出被窝,拿起来看,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底下是一行小字“圣诞快乐!” 铁明笑出了泪,好久没收到新年礼物了,还是这么有心的圣诞礼物。 铁明打开来一看,是一个小巧别致的领带夹,上面还刻了一个“宛”字,铁明拿起看了好久,抚摸着那个“宛”字,一遍又一遍,心想这小丫头真是有心了。 铁明不禁笑了,将领带夹在自己的胸口比划几下。呵呵,自己今后天天都要带这个领带夹,贴近心脏的位置是沁心最深的挂念。 第二天,大林一脸高兴,收到女儿送的礼物,他心情格外的好。铁明也一脸高兴,别着那个领带夹,来客厅见沁心。 “喜欢吗?” “喜欢你送的。”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17章:护郎心切不舍情 () 三人一大早互相寒暄过。铁明高兴地别上沁心送的那枚领带夹,看它是那样的小巧别致,金属光泽很有质感,彩绘的图案高雅又品味,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沁心,你的眼光真好,怎么挑到了这个,真的很漂亮呢。” 铁明一番话说得沁心心里暖暖的嘻嘻,我眼光本来就很好嘛,这个领带夹可是我逛遍了上海大大小小的百货公司才挑到的,最衬你了,喜欢吧! “那当然啦,我挑东西可是很高明的哟,下回我帮再帮你挑一身行头。” “哈哈,好好,先谢谢沁心啦!” 看着铁明和沁心两人有说有笑的,大林直瞅着铁明,想立刻就把码头的事告诉他听,告诫他不要只会和我女儿打情骂俏,你看看我交给你的事,你都没做好呢。 “好了,你俩,别净顾着说话了。” 大林看不下去了,插话了,先对铁明说: “铁明,你先送沁心上学去,不要耽误了,送完后立刻到位办公室来,今天的事很要紧,明白了吗?” 大林一脸严肃地说着话,看得人不敢放肆。 铁明和沁心瞬间就感到了寒冬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冻得他俩一句话也不敢说话,一动也不敢动了。 “爸爸,什么要紧事呀?” 沁心开口问道,第一时间她就想到了是上回洋人闹码头的事。是不是这事还没办好,还要让铁明哥一人身先士卒呀!这个小妮子立马就要维护她的情郎,不想让他再受伤害。 铁明还没想到会是什么事这么严重,让大林如此紧张。不会是上回洋人闹码头的事吧,不对啊,自己不是已经把他们摆平了吗,那又会是什么事呀? “该不会是小林独自开了一家戏院的事吧!” 铁明对小林在外头包下一个戏院的事也略有耳闻,上回还和几个主管闲聊起了这件事,大家都对小林的行为感到不齿,替大林打抱不平。 如果真是这件事,那可就难办了。大林是想让自己去查小林的戏院吗?人家肯吗? 大林脑子里想着很多事,这戏院的事还不是最紧急的,眼下洋人的事太操心了,害得他昨夜里头醒过来好几次,一大早就想和铁明说了,只是碍着沁心也在,不好开口,不想着小妮子竟然开口问了。 “沁心,你别问,想着你的学习,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大林一句就把她挡回去了。沁心不悦,还要顶撞她爸,被铁明扯了扯她的袖子拦住了。 “沁心,你爸爸叫你别问,就不要问了,我送你上学去吧!” 沁心不满地瞅过他爸爸一眼,还想提醒他昨天答应就的事,绝不能让铁明哥再涉险,爸爸可是答应了我的。 “爸爸,别忘了昨天我们约定好的。” 沁心提醒她爸爸一句。大林只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摆摆手让她放心上学去吧。 铁明和沁心上了车。车子缓缓开出林公馆。 街两旁一派隆冬萧瑟凄凉的景。法桐的枝叶已经落得七七八八了,枝杈交叠之中偶尔还有一两片顽强的叶子,也在风雨飘摇中难以继续支持。 裸露的树干因为寒风吹彻的缘故,变得粗砺不勘,好像轻轻一碰,那脆脆的外皮就会 掉落似的。饱经风霜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一棵树,常年站立在一个地方,一动也不动,在它身上演绎着四季的变幻,昼夜更替,城市的变迁。 它还是一动不动。它的生命力来自足下的土地。足下的土地是它生长的根基,是它生活的园地,是它最后的棺材。 一棵树有它的宿命。人也是一样的。 你看不出来,一棵一动不动的树到底是死是活,尤其在冬天的时候,它们都死寂沉沉,好像已经死了,但等到春天的时候,又会有绿芽从那干枯的纸枝条上抽出来,很快满树都挂满了葱绿葱绿的叶子,生机又在树上复活。 人,只有动才有生命力。静止的人生是不存在的。沁心偏要铁明安安稳稳地待在办公室里不要走出去。在她眼里,走出去就是步入了战场,就是枪林弹雨。 “铁明哥,爸爸这回还叫你出去的话,你不要去。” 沁心在副驾驶上一脸严肃地说道,眼里写满了担忧。 “那怎么可能呢?” 铁明手握方向盘,暗暗在心底想着:她也真是天真,真是关心自己。一丝甜蜜涌上心头,铁明笑着对沁心说道: “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自己的。” 沁心根本不相信他的话。爸爸以前也是这么说的,还不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别人暗算?铁明哥也这么说,最后还不是一样的下场? “你别敷衍我。” 沁心有点急了,铁明哥一定在想自己是个小女孩子,胆子小,什么事都不懂,遇到危险只会躲。可是为什么遇到危险反而要迎头向前冲呢?避开危险难道不是人的本能吗? “上回你运气好,侥幸躲过了,你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吗?” 沁心说话的语气有点像铁明自己了。她听铁明教导自己的话听多了,不知不觉就学来了他的语气、他的说话方式。今天不知不觉就用上了。 铁明有点吃惊,看着身旁的沁心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这小妮子竟然学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了。 “沁心,你是在说我心存侥幸,要教导我几句吗?” 铁明不直面沁心的问题,反而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她这么说背后的含义是什么,这小妮子该不会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这个宋铁明,我好心好意提醒他几句,竟然成了我有心要治他。” 沁心在心里暗暗想着,因为生气,小脸微微泛起了红云,撒气道: “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沁心说着就使劲拧了铁明的胳膊一下,发泄不满。 “呦,你拧我。” 铁明大呼小叫起来,看着身旁的沁心,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小丫头学得这么快了,不仅会教训人还会打人哩! “我懒得理你。” 沁心扭头不理。 一个红灯,铁明缓缓停了车,拉了拉沁心的胳膊,喊她: “生气了?” 沁心扬了一下头,干脆把胳膊交抱起来。 铁明把脸凑过来,说道: “我的大小姐,不要生气哦!” 铁明边说边来拉沁心的胳膊,他明白沁心是一番好意,但是挑得担心没有用,大林该让 自己去的,自己还是要去,就算大林没有要求自己一定要去,作为公司里的新人,自己也要主动请缨。 真有什么闪失,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沁心说的对,我的运气不会一直那么好的,也许下一次就会栽倒。但是还是那句话“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呢,是不是? “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无论做什么事,我一定想着你,别担心我。” 沁心仍旧扭着头不说话。 铁明又来拉拉她。这时,绿灯亮了,铁明重又握起了方向盘,准备发动车子。 沁心坐在座位上“哇”一声就哭了。 铁明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就哭了?是我的态度惹到她了?自己真该死,刚才干嘛要逗她?让她一步步就好了,就算说一两句感谢的话,她也不会上伤心。 两边都是来来往往的车辆。早晨的交通繁忙有序。铁明不敢也不能轻易停车,那样后面的车很有可能会撞上来。沁心两手握着嘴巴,眼泪止不住得落下来,就像春天的雨滴一样,晶莹。 “莫哭莫哭,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的。” 铁明一个劲儿的道歉,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学校了,这怎么进校门呢?要是让同学老师看见了多不好,又不是下小孩子了,上学了还哭吗? 铁明将车驶进一条小胡同里,伸过两条胳膊,就要搂着沁心安慰她。沁心一把推开他。铁明一下就撞上了车窗。这丫头真是生气了。 沁心也不看他,也不抹泪,嚷嚷着: “不要你管,不要你管。” 铁明一时手足无措。 沁心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情绪,抬头看着他说道: “你都嫌我管你,我也不要你管。” “不……沁心。” 沁心扔下这句就要打开车门,铁明忙拦住她,不让她就这么走了。 “干什么,你别管我!” 沁心撒气甩手。 铁明看着因为担忧自己的安危而真情落泪的沁心,内心好不感动。这纯洁的泪,千金难抵。 铁明按住沁心的肩膀,沁心低了头,别过脸去不看他。铁明看着她的那双如带雨梨花般动人的眸子,心里变得柔软了,语气也和缓了,说道: “不生气了哦,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沁心撇了撇嘴,气他刚才为什么不正面回应自己,害得自己还担心不已。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爱惜自己,不会搞得自己缺胳膊断腿……” 铁明半开玩笑地说,沁心忙“唉”了一声提醒他言过了。 “不许你胡说。” 铁明笑着点点头。沁心还是一万个放心不下,又叮嘱他一句: “做不到的事,不要逼自己,该放手就放手吧!” 铁明又点了点头。 校门口,学生越进越少了。铁明望了一眼,让沁心快进去吧。 沁心钻出了车,铁明帮她背上书包。 “去吧!” 沁心依依不舍地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生怕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样。 铁明大幅度地挥着手,他更加舍不得恋人。 ……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18章:平地又起风波 () 送沁心到了学校,铁明转身疾驶去公司。 “大林说的要紧事,到底是什么事?” 一路上,铁明都在心里嘀咕着这件事。他想不通这段时间还有什么事能让大林这么着慌,上回自己已经摆平了洋人罗便丞,平息了码头的风波,难道这回风波又起了吗? 能让大林这么着慌的一点不是什么小风波,看来是出大问题了。 铁明直觉感到这事不简单。 那么这回洋人又出什么新花招了呢?签的合同随意就撕碎,还有什么法宝能对付他们? 街道上已经露出了圣诞节的欢乐模样。和平广场上耸立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圣诞礼物,有红色的小靴子啦!有彩纸包的小礼物啦!还有圣诞帽啦!五彩小球球啦!彩虹糖啦!真是美极了。 深绿色的树叶彰显着生命的活力,色彩各异的小礼物洋溢着满满的节日气息。一朵朵大大小小的雪花挂满了树枝,仿佛能听到它们在唱着节日的欢歌。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伴着一阵欢快的圣诞歌曲,铁明来到了公司。 进了大厅才发现,这当中也立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比广场那棵还漂亮还下功夫。上面还竖着贴了一排字: “圣诞快乐” 铁明不禁看着圣诞树笑了。 公司里的人还有这闲工夫妆扮圣诞树,这么一棵树得花多少功夫呀,得浪费多少工具呀,就为了图个节日的气氛? 其实这棵圣诞树已经有近十年的树龄了。有一年冬天沁心到公司里来玩,一走进雪白敞亮的大厅就感到晕眩,要爸爸栽一棵圣诞树放在大厅里。 视女儿如掌上明珠的大林当即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当天晚上就派人店里头订制一棵圣诞树来。 “爸爸,我要自己来挑。” 于是大林就带上女儿去店里挑了一棵异常漂亮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礼物,还结上会闪光的七彩小灯笼,供员工们欣赏。 自打摆上这圣诞树后,员工们的积极性就高了不少。大家午饭后就聚在树下,喝喝咖啡聊聊天,一晃时间就过去了。 铁明走过圣诞树,看到上面有一张去年他们搞活动拍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是丝毫也不能掩盖他们脸上的欢乐。 圣诞节总是让人期待的,因为爱你的人会在这个时候表达心意。就像圣诞节那天的雪花,一片片落到人间,妆点了世人的梦境。 铁明没有梦,他的梦早在父母离世的那一刻就破碎了,看透了这世间的炎凉,他的内心反而无比平静无比安适。 可是人世哪能容你平平稳稳地度过。该找上门来的烦恼一个都不会少。 “这就是人世。” 铁明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脱下了大风氅,换上了鞋子,稍稍整理一下头面就去大林的办公室,听他又有什么吩咐。 “林先生。” “你来了,铁明,坐吧!” 一见是铁明来了,大林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指指沙发让铁明坐下谈事。 秘书莎莉进了端茶倒 水。 大林谢过了她,让她把洋人的资料拿来。 “好的,林先生。” 莎莉走出办公室不久就抱着一叠资料进来,给了大林和铁明一人一份。 铁明不知这是什么资料,看了大林一眼,等他先自己介绍介绍。大林却不说话,指了指资料,让铁明自己看。 这大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铁明有种被蒙着眼带到了一座小黑屋的感觉。 翻开资料一看,打头是一张照片,是公司的卸货码头的,诺大的码头竟然空荡荡的,没有一艘船,看起来好凄凉。 “这个,林先生?” 铁明一次也没有去过码头,也不了解码头的情况,看到这张照片,着实惊讶。大林见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也不着急解释什么,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铁明翻过这一页,看到底下是一份报告,上面是这几个月来公司在码头这一块的收益情况,已经跌破了历史最低值。这是怎么回事? “林先生,这……” 铁明又抬头想要问大林,大林还是不语,让他继续看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铁明带着满腹疑惑翻到了第三样东西。是住在码头附近的人与船夫争吵的画面。 “林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铁明不明白。” 看完了这几样东西之后,铁明更加一头雾水。他以为只是洋人闹码头,怎么还有那么多事? 大林眯了一下眼,睁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对铁明说道: “把洋垃圾扫掉后,又生出了许多事。” “这些事吗?” 大林摇摇头,说道: “不止,这些仅仅是一部分,还有一些资料没给你看。” 铁明睁大了眼,想到了码头上那暗波涌动的江水,想到码头周围环伺的狼一般的眼睛。自己真正是大意了,现在码头又出了新情况,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难了。 “有人盯上了我们。公司卸货的几个码头都出了一些状况,搞得不得安宁。你看这个一号码头,昨天我们的船被扔了好多钉子,几个工人还扎伤了脚。” 铁明听得心头一惊,谁这么无耻,搞这种小动作。 大林接着说道: “还不止这些,那个二号码头吧,货舱被泼上了油漆,里面的丝绸都脏了,不能卖了。” “谁这么无耻。” 大林笑笑,又说道: “无耻?呵呵,七十岁的老伯都有牙齿,这些人早早就牙掉光了,张嘴就喷屎。” 这个比喻恰当。铁明都要佩服大林的想象力了。 “那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铁明见大林一脸不慌不忙的样子,以为他知道事件的幕后黑手。大林听得铁明这么问他,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眼,伸着脖子反问他: “你问我么?” 大林这幅表情有点吓人。铁明自悔失言,这就是该自己去查的,怎么还反问老板了,自己嘴快了。 “铁明这就去查。” “等等,你别着急去。” 铁明正抱着这一大叠资 料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大林却在后头喊住了他。还有什么事没有交代吗?这老头,也这么婆婆妈妈的。 “铁明,你先别急,我给你指派一个人帮你一起去查。” “谁?” 大林像是有点不放心铁明的办事能力一样,还要给他指派一个帮手。铁明暗暗想着,你哪里是要给我找帮手,是不放心我吧,怕我做错? 大林说道: “黄经理,你俩一起去查码头的事,记得不要打草惊蛇。” “黄经理?我和他不太熟。” 铁明有点没把握,这个部门经理,专门驻在码头,负责码头的事务,上回的电话也是他打的。大林让铁明与他接头并无不妥,毕竟人家熟悉码头的业务,配合铁明一起调查码头的情况刚刚好。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个人是大林说出口的,虽然他的意思是黄经理做铁明的帮手,这个就算大林不说,铁明要是详细调查码头的事,肯定会与他联系的。 “我自己会找他的,为什么大林要向我面对面说起这个人呢?” 铁明心里头有点不舒服。大林的意思明明是颠倒的,他既然向自己说起了这个人,那么他一定事先与这个黄经理通过气了,说自己会去调查码头的事,要他接应一下自己。 那就成了他是我的上司,我成了他的帮手一样。他非但不会接应,还会把问题都藏起来,有些关键的部分遮掩好了,不让自己发现。 “大林在有事瞒着自己,这个码头不是装正经货物,也许夹杂着一些私货,可能与他上次去南洋有关。” 铁明的直觉告诉他,大林与这个黄经理有什么不能告诉自己的秘密。本来码头管理得好好的,偏偏洋人来闹。大林实在无法才让铁明出面,现在又出了事,他还是只能来找自己。 听铁明说自己与黄经理不太熟,大林好像还有点生气了。 “铁明,你怎么能说和他不太熟呢?” “嗯?我第一次听说他。” 大林守着点着铁明,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上回你不是去过码头嘛,不是还和洋人签了一张没用的保证书吗?你怎么会没有见过黄经理?” 大林说得激动,想要把皮球踢给铁明。铁明闭牢了嘴不说话,他看得出大林有意在隐瞒什么,现在他的做法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 这个黄经理一定是他的心意,替他做一些暗地里的勾当。自己上合是处理了洋人的事,但自己没有去过码头,不过是把罗便丞约了出来而已,至于什么黄经理,更是没照过面,他怎么能冤枉自己呢? “林先生,大概是铁明糊涂了,我上回没去过码头。” “哦!” 大林停顿了一下,眯了一下眼,说道: “黄经理没什么事不出码头的,我以为上回你们已经见过了,原来你没去过码头。” 铁明点点头。 “那这回你一定要去了,我不懂怎么和洋人打交道,铁明,你懂,别让我失望。” “我明白了,林先生。” 铁明领了命,出了大林的办公室……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19章:公司是个大丛林 () 铁明离开大林的办公室,一径儿来到了手下的办公室。 这种办公室其实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类似于灶披间那样的设计。一个大大的开间里头隔开了六个半独立的小空间。每个小空间里头布下了一张棕色的宽大的办公桌,搭配同色的木头高椅。 天冷了,有些同事给自己配了大毛搭背和坐垫,远远看去就像虎皮高椅一样,好不威风。 “有那么冷吗?” 铁明第一次看到有同事换上了毛茸茸的搭背和坐垫后,不由得感叹几句,再看那人形容瘦小,怕冷也是有道理的,让你冬天不屯脂肪呢,怎么抵挡得了寒冷? 小小的不到四平的办公区域却显示出了每个人不同的性格特征。有些人做事专注,平时清心寡欲,桌上除了一些办公用品和文件以外,寻不到一丁点有关个人的物品,就连家人的照片也没有摆上来。 有些人大概是把公司当成了半个家了,小小的桌子上铺开了琳琅满目的东西。除了必备的办公用品之外,还有家人的照片、自己喜爱的小摆件等等。 那些在桌上摆放老虎啊狮子啊鹿啊这种摆件的一点也不稀奇,不过有一回铁明看到了一个同事竟然放了一只猫,一只披着链条般花纹的灰色小猫,着实惊异。 “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摆这种小女人的玩意儿?” 那一回铁明与同事们攀谈,大家无意间看到了这只憨态可掬的小花猫个个都惊异不已。其中一人这么发问道。 “人家不过是喜欢猫,喜欢什么就摆什么,也没什么奇怪的嘛!” 另一人这么回答道。大家显然对这种平淡的回答不满意,纷纷打探起这位同事来。公司里的人人都八卦,谁都想把别人查个水落石出,自己做上帝。 对这位爱猫的同事,大家当然不能放过了他。 几番打探下来,才发现原来那只猫是为了他老婆。人家女士爱猫,在家里养了猫,还用家里那只花猫掉下的毛搓成了一个羊毛毡。 真是心灵手巧,这只用羊毛毡搓出来的猫和家里那只简直一模一样。同事就拿了来公司里放着,看到这只猫,就想起家里那位,甚至比照片还真切,还有感觉。 铁明看他们像破案一样查访人家,不禁要笑。 “不能笑。” 铁明默默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他转头扫视着自己的周围,周围都坐着的人都是好事的自私的人。人家桌上一个羊毛毡摆件都能研究半天,更别说自己桌上这些文件了,要是被哪个好事鬼盯上了,可有的故事好编了。 聪明人往往都有着强烈的同理心,看到别人的遭遇就会联想到自己,就算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人事最说不准了,不知哪一天就轮到了自己。 “天上飞的鸟儿那么多,不知哪天哪知鸟就把屎拉到了自己头上。” 铁明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公司里的八卦他从来都不参与。 然而这并不能帮他摆脱掉那些恼人的八卦。因为他自己就是话题王,就算把头低得再低,人家也会看到他,也要指指点点。 究竟他有什么不同呢? 一是因为他的学历。他毕业于高等学府,学识高,还会一口流利的洋文,上回他与洋商打交道,惹得几个同级别的经理都好像吃了草莓一样,眼睛变成了红色。 二是因为他的能力。他从前并没在大公司里工作过,是一个完完的公司小白。往常这种人来到大公司,就该从基层做起,什么跑腿啊打杂啊打字啊这种琐碎的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都推给他做。 这样一做很可能就是一年半载的。即便他胸中有山壑,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忽视和贬低,他也成了一棵小蘑菇,一棵长在阴暗的角落里、照不见阳光的、孤零零的小蘑菇。 运气好的人,也许会被主管发现,把他从小角落里提出来,给他一个任务,让他表现表现,也只有表现得好的人才有可能被提拔,不然还是重新做回他的小蘑菇。 铁明就没有经历过这种煎熬的新手阶段。 他一来,大林就给他批了单独的办公室,虽然没有配备秘书助手,这已经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公司中层了。 “他有什么能耐?” 起初大家都像那只“黔驴技穷”里的那只老虎一样小心翼翼地试探他靠近他,妄想找到他软弱可欺的一面把他打压下去。 “是鹤当然不能与鸡同处,当然要突出。” 大林清楚公司里的人在介意铁明,在排挤他,妄图打压他。很快,公司就遇到了一件大难事洋人闹码头。 这回铁明可大显身手,一人与洋人谈判,还迫使对方签下了保证书,保证不再骚扰。 大林很欣慰。 本以为一切风平浪静,哪知“按下葫芦又起瓢。”洋人撕毁保证书,又在码头兴风作浪。 这回铁明又成了箭靶子。大林要埋怨他没有把事情办妥,中层要讥笑他技止于此罢了,底下人要怀疑他没有几把刷子。 铁明抱着一大摞资料,来找平时交好的金主管。 “宋经理,有什么是找我?” 金主管一见了是他,立刻从工位上站起,恭恭敬敬地问候他。他这个样子是做给同事们看的,意思就是在说我们是宋经理的手下人,不能在背后议论他,必须要对他保持尊重。 “真是好朋友。” 铁明见他这个样子,内心有些感动,但是旁人的眼光让人无法忽视。铁明有些难受,就好像穿了一件脏衣服一样,看旁人怪异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的动作,真不自在。 “你随我来办公室一趟,先把这些资料打印一份。” 铁明吩咐道,就放下了资料,自己先去了办公室等候金主管。 金主管点点头,马上接过资料,亲自送去打印室打印。 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中,铁明离开了这个大开间。 等他和金主管一走,大家就议论开了。 “听说洋人又闹起来了。” “是啊,这回码头连卸货都不让卸了。” “你们怎么知道那么多?” “听说的啊,这种事一下就传开了。”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开来,惹得路过的 女员工也加入了他们的讨论中。 “你们在说谁呀?” “他呀,宋铁明呀。” “哦他,他最近不是干砸了码头的事嘛,有什么新事故了?” 大家都是看戏的不嫌事儿大。明明公司面临挑战,有人扰乱公司的正常经营,大家的注意力竟然都不在怎么解决问题上面,一个个都伸着脖子,盯着铁明的办公室,等着有什么新闻出来。 大林的团队建设做得真是太差了。大家每个月的月底拿了自己的那一份薪水就打着扇子等着看戏,等着有人出洋相。 巧不巧的,铁明就出了洋相。洋人又来打脸了。这下这些人茶余饭后就有了谈资,就有了话题。 “我看他今天从林先生办公室里出来,刚才又来找金主管呢!” “你听到林先生骂他了吗?激烈吗?声音大吗?” 说这话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小伙儿。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走路也精神,待人也彬彬有礼,心里却这么恶毒,一听铁明进了林先生办公室,就忙着打听林先生是不是骂人了?都骂了什么?骂得重不重? “你呀,真看不出来,你最毒。” “呵呵!大家不都这样想的嘛!” 四眼仔扶了一下眼镜,指了指在场的人,说道: “你们不也等着看他被林先生骂?” “我们可没有。” “谁信!” 话题说着说着就变了风向,成了讨论谁心里毒的问题。四眼仔一说出“大家都这么想”这句,人人都紧张起来,怕被铁明知晓了,他来找人报怨。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走了。” 刚才加入的几个女员工摆摆手不聊了,飞快地走掉了。 “你们不想知道了?” 一位没眼力价的男员工还在背后喊人,被他的好朋友扯了扯衣角,让他不要喊了,金主管来了。 “金主管。” 大家都低着头喊他,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干活的吗?还不各就各位。” “是是!” 大家都作鸟兽散,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金主管看了四眼仔一眼,面露不悦。 “这个眼镜蛇!” 金主管默默在心里骂着他。他早就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听他们都在谈论铁明。不是替他担忧码头的事,却是议论今天早上林先生把他叫进办公室骂没骂他的问题,实在太小人了,太可恶了。 尤其是这个眼镜蛇,看他戴着一副眼镜像个书生似的,没想到心里这么恶毒,平时的彬彬有礼不过是装出来的,把自己藏在这幅厚厚的眼镜片底下,就能做坏事了? “这人,以后找机会开掉他。” 金主管为好朋友打抱不平。他想不明白这事怎么会传得这么快,一上午公司都知道了,铁明他遇到难题了。上回的成功为反而为这次的挑战埋下了伏笔。 他该如何应对这个挑战,重新找到威风呢……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20章:会一会小林 () 铁明喊金主管一起来商议码头的事情。两人在办公室里嘀嘀咕咕了好半天。 “码头的黄经理你晓得吗?” “不太了解。” 铁明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摁着额头,一脸的愁闷。 “铁明,我们直接去码头找他好了,谈一谈话就能摸清这个人了。” 金主管这么提议道。铁明苦笑两声,说道: “他肯说真话吗?” “他不肯说真话吗?” 听到铁明这么说,金主管就纳闷了。 “林先生说去找他商量怎么对付洋人,肯定这人有一定能耐的。” 金主管挨着铁明坐在沙发上,这么说道。 “他有没有能耐不管他,问题是我一点也不了解他。” 金主管昂起了上身,摊手说道: “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林氏的员工,有什么事不能一起商量呢?” 铁明笑了,拍了拍金主管的肩头说道: “老哥,我和你,什么事都好商量。” 铁明说完上半截话就顿了顿,金主管认真的地听着,问他: “嗯?” “旁的人就不一样了。” “也是,人心都是隔着一层肚皮的。” 铁明看着金主管,把他当作靠得住的好哥们,自己到林氏这个把月,被人暗算有过,被人嫉妒有过,被人奉承有过,被人排挤有过,不到半年就把职场的人事都经了一遍。 自己是处处提溜着一颗心,不敢有半点大意,就怕一个闪失贻笑大方。更怕被人揪住了把柄,不能脱身。 大林要他与自己不认识的、从没打过交道的人合作,铁明心里有点虚虚的,他计划从林氏老鸟身上找到那个码头黄经理的点滴事情,不想金主管对此人一无所知。 未知的人比深知的人更可怕,因为不知该如何与他打交道,也摸不清他与大林的交情。为什么就连金主管都对他不甚了解呢?大林把这个人藏得那么深是为了什么? “老金,我不是不愿与生人合作,我有我的难。” 铁明说得真切,金主管点点头表示理解。 “本来洋人闹码头的事,我早就搞定了,哪里知道又出绊子了。” 金主管又点了点头,他很同情铁明,体会得到他的处境。 “唉” 铁明又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说道: “现在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盯着我看,我真是……” 铁明说不下去,他感到深深的压力。金主管安慰他说: “兄弟不怕,我们一起商量商量这件事。” 铁明现在成了公司里的演员,还是不彩排的现场直播那种。他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每个人的眼里嘴里。眼看他成功了,眼看他失败了,眼看他又要出发了…… 真让人期待呢。 铁明只想老老实实地工作,却无时不在众人的监视之下。 正当两人在办公室商议事情之际,突然电话铃响了。 “喂,哪位?” “哦, 好,好。” 铁明连说两个好字,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谁打来的?” “林先生。” “哦,那铁明你先忙,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尽管开口。” 金主管告辞离去。 铁明一人在办公室里思量着:小林先生突然请他和大林去家里做客干什么呢? 这个小林不常来公司,他与铁明也从未照过面,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见他呢?难道和洋人闹码头的事有关。 其实铁明早就怀疑码头的事,背后主谋是小林。不然谁了解公司的事了解得那么详细,谁能想出这么不道德的招数,十有**就是他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 铁明不知不觉就想到了这句。 小林肯定没安好心,他说要见一见沁心的男朋友,这不就是我嘛!他才不是出于什么叔侄情意,应该是想见一见我吧,还以这种亲人见面的方式,想让我放松警惕,被他套出什么秘密来吗? 我还没那么蠢。 铁明晓得小林想见他肯定是因为上回整治洋人那件事,惹到了他。这回他又出新花样了,还指名了要见我。 非常好,我也会一会这个小林。 下了班,他俩就一道去了沁心的学校,接上了她,再驱车前往小林的家。 小林家其实就是程家,小林一直也没换过屋子。家里请了保姆陪着傻儿子雷雷,还有私塾老师教他学点字,万分辛苦,都十一二岁的男孩子了只会认自己的名字,不会写。每年过年就盼着和堂姐沁心玩耍。沁心,真会玩,玩过的游戏不重复,总能想出新花样。 这个善良的女孩同情堂弟,从来没有像别人那样嫌弃过雷雷,甚至在小林骂儿子的时候都护着他。 “铁明呐,我侄子从小就那样,跟你说一声,就怕你到时候奇怪。” “铁明哥,你不会笑话我堂弟的哦!其实他很乖很听话的。” “傻”铁明一开口不小心带出了这个字,忙捂住嘴,沁心登时就生气了。 “我堂弟他不是傻子,被雷吓着了而已,你不要说他傻。” 铁明慌忙道歉,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去看看医生,听医生怎么说,总有的治。” 沁心叹了一口气不说话,大林也嗟叹了一声,说: “铁明哟,你怎么会知道,我弟他为了这个儿子,可是费了一黄浦江的心血哩,看医生中医西医,寻方子土方偏方,都没用,钱花了多少不说,这孩子都折腾得可怜,大人也担心受累,没办法呢,就这么养着吧,好在雷雷乖,不惹事不闯祸,也省心。” 铁明听大林说了这一箩筐,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哀哀父母,养儿劬劳。孩子与父母,总是前生的缘分未断,今生再续。父子、父女、母子、母女两人牵手再走一遍阳间路,历一世尘,把这份情交付,偿还前生的等待。恩恩怨怨,哭哭笑笑,情动心牵都不是无端的。 车开到了小林家,三人下了车。 小林听见外头汽车的刹车声,知道是大哥带着沁心过来了,出来迎 接他们,一见了有一位年轻先生。大林忙介绍说是宋铁明宋先生,公司涉外部门经理. 小林“哦”了一声,原来就是他,他就是宋铁明。沁心抓着铁明的胳膊,抢在大林面前说: “二,他是我男朋友!” 沁心说着,头往铁明肩上一靠,一脸甜蜜。小林笑将起来,人家女儿家都不好意思,这小娘偏偏就不害臊,还抢着说。大林看了女儿一眼。 “你好,宋先生,叫我小林伯伯吧!” “你好,还是小林先生的好,晚辈宋铁明,叫我铁明就好。” “来,都还站着干什么,进来坐,刚准备下酒菜沁心,二叔我准备了一样好吃的给你。” 小林招呼大家进来坐,沁心心急火燎: “什么呀,二叔,什么好吃的?我以前吃过吗?” 小林点着沁心的鼻子,笑了。 “你个小馋猫,这么急,等下吃饭了就知道了。” “二叔,先告诉我嘛,是肉做的还是菜做的?” 小林听侄女问得那么可爱,不禁笑了,自己的孩子傻乎乎的,你问他什么都不理你,只顾自己玩玩具,大侄女沁心多讨人喜欢,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心就比别人多一窍。铁明听了也笑,大林反倒有些尴尬。 “沁心,还问肉做的菜做的,不礼貌。” “就是好奇嘛,二叔家的菜好吃花样又多,沁心吃不够嘛。” “哈哈哈哈” 小林高兴地大笑,脸上的皱纹一条条舒展开来,沁心的小嘴啊,甜死人呐!铁明走在一侧,观察着这一族人,大林为人豪爽,沁心随爸爸。 小林看起来有些不像,他从一开始就好像有心事的样子,眼睛低垂,神昏似睡,有几次却定睛发狠,他虽然只看了自己一眼,那眼里的光却如蛇一般,冰凉尖锐,专注蓄力,看谁谁死,真骇人。 铁明望了望小林的背影,看他微微拱着背,也是一个辛苦操劳的父亲,不禁暗自叹息一番。 小林前几天还让手下去打听这个姓宋的年轻人什么底细,了解到大哥很器重他,似乎还有意提拔他做接班人。他坏了自己的好事,让人恨得牙痒痒,和这个小子没完没了。 大林也是处处提防着二弟。想当初自己开公司那会儿,资金周转不灵,万不得已开口向亲弟弟借款,谁知他开出霸王约,吃走了最大的那块。自己辛辛苦苦在丛林里打猎,过河过不去了,飘来一条鳄鱼请求搭送一段,这条黑鳄竟然大口一开吞掉了自己打来的大鹿,只留下一只小兔子给自己。 大林开始着手在公司改革,打击二弟的势力。 可是啊,亲兄弟最摸得透亲兄弟的心相,二人你斗我,我搞你,争争抢抢,输输赢赢,不破不垮,好看真好看,热闹真热闹。那个洋人罗便丞,大林怎么也想不到就是二弟打的一个盾牌。铁明有些怀疑却不好说出来,他以为大林是知道的,却按兵不动。 三个男人都各怀心事,竟然能笑得没心没肺,一脸新年新气象,实际上却为垒高自己的堡垒,刺探敌方军情……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21章:二人杀鸡忍杀机 这大年节啊是一个劫数,你若真的放开心胸过年过节,酒后吐真言,这节就成了劫,这一年都倒运。只有孩子才是真真正正地过节,他们的笑是真的,话是真的。只有面对孩子,成年人才可以暂时卸下面具,放松一下僵硬的面部神经。 小林屋子里头,只有沁心和雷雷是开开心心过这个年的。两人趴在桌子上,桌上堆满了雷雷的玩具。沁心在折纸风车,彩纸剪碎了一地。 雷雷在一旁激动地等着沁心姐这回给自己折什么好玩的,咄着手指玩,舌头舔过指甲......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21章:二人杀鸡忍杀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22章:三人共历上海滩 放完了血,小林满意地拎着这只公鸡,看到了沁心,举起来说: “大侄女,这鸡给你吃,糟半只,醉半只,泡一坛子。” 沁心眼睛就像电灯泡一样“啪”一下亮了,口水都要流出来。 雷雷拉着他爸说,他也要吃。小林笑着摸着儿子的脸说: “你沁心姐是客,爸爸以后再给你杀一只。” 小林说着就把鸡交给佣人。 雷雷也不吵不闹,看着沁心傻笑,嘴里念叨着: “大公鸡给沁心姐姐吃。” “我儿子真乖。” 小林欣慰地摸着儿子的头。 “谢谢雷雷哦!” 沁心......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22章:三人共历上海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23章:烟花易冷人易散 铁明笑了,吃过一口,不错不错,原来林家这两兄弟都是美食家,难怪惯出了沁心这个小美食家。 小林给儿子夹了一块,叮嘱他道: “雷雷,吃块鸡肉,乖儿子。” “唔嘛唔嘛。” 雷雷吃饭专注,就连他爹给他夹菜,他的头也不抬一下。 “这孩子,吃饭像个小猪。” 大林亲昵地看了雷雷一眼,半开玩笑似的夸赞了他一句。 铁明发觉小林的脸色变了一下,看不出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慢点吃,慢点吃。” 沁心见雷雷吃得满脸都是油,忙拿出手绢来替他......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23章:烟花易冷人易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24章:最真是亲情 小林听大林谈起了码头的事,眯了一下眼,从那细细的眼眶里射出两道像蛇一样锐利又阴冷的光芒来。 铁明看了不寒而栗。 “大哥,码头的事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和洋人扯不清。” “哪里是扯不清,根本是有意捣乱。” 大林说起洋人,一脸掩盖不住的气愤。 铁明点点头,补充说道: “就是捣乱。问他们要钱吗——不要,要地吗——不要。什么都不要,每天成群结伙出现在码头,挑我们的工人。” “挑什么?” 小林装作一脸惊奇的样子,问铁明。 铁明看......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24章:最真是亲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25章:夜谈生忌 大林十分满意铁明对沁心的照顾,喊他道: “铁明呐。” 铁明看着他,等他有什么话要说。大林没说话,只对他点点头,脸上露出父亲般的微笑。铁明心领神会,对大林回复一个笑容。 沁心饮了一小口奶,放下就不喝了。 “要不要加点糖,沁心?” 铁明瞅她浅抿了一下嘴就不喝了,想着是下人没有加糖不好喝吧。沁心她要喝甜味牛奶,最好是草莓味的。 “铁明哥真懂我。” 沁心刚才喝了一口淡淡的牛奶,不是太满意,又不好意思说,不想铁明哥替她说......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25章:夜谈生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26章:投鼠忌器 铁明听大林褒奖自己,心下却开始发慌。 “自己掉进了大林的圈套,还坐在这里听他差遣,快快结束这个对话。” 铁明想着想着,膝盖不自觉地往门的方向移动过去。 大林看他身子扭了一下,脚尖对着门口,一副想出去的样子。 “小子,想走。” 大林喷了一口烟雾,白了铁明一眼,说道: “很累哦,铁明,不耽误你休息时间,我们也早点结束。” 大林说着,抖了抖烟斗里的烟屑。 铁明看到大林做出这个动作,晓得他不抽烟了就是不想再谈话了,还......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26章:投鼠忌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27章:雾锁深海 铁明得到了大林的口瑜,他可以放手查小林了,最好能借着码头这个契机,把小林的人都一网打尽。 林氏里头的一派是大林的人,一派是小林的人。这两个派系互相排挤,互相倾轧,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 铁明当然属于大林那一阵营的人,他可是大林着力培养的接班人。所以他一进公司就受到来自小林阵营的人的敌视。他几次想布置工作,就受到小林那一派人的阻挠 理由各式各样,不是不知道就是做不了。 “全是推脱不肯干,给你使绊子。......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27章:雾锁深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28章:论茶品事 铁明一大早驱车前往码头,经人带路找到了黄经理。两人见过面就直接说起了码头的事。 “宋经理,来,进来坐。” 黄经理侧过身去,招呼铁明进到船舱里来坐,又对一旁的小葛使唤道: “小葛,你去倒杯茶来。” “好的。” 小葛领命离去,铁明只看他转身就消失在了水雾濛濛里,此景就像梦境中一般恍惚迷奇。 铁明跟随黄经理进了船舱,他身量高,还得猫着腰才能探身进去。进门一瞬间,船舱里一阵昏暗,等他坐下后,光线才又打了进来。 “宋经理......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28章:论茶品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29章:视察码头 铁明与黄经理品茶论事,了解到洋人闹事的根源所在。 洋人估计就是看到林氏挣钱眼红,也想来捞一笔,竟想出这么下做的法子来。铁明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问道: “黄经理,他们领头的是不是一个叫罗便丞的?” 黄经理点点头,说道: “就是他。” 铁明交换了一下腿,仍旧翘着二郎腿,说道: “黄经理,上回他们闹事,直接是伸着手要钱。” 黄经理听到“伸着手要钱”,不禁挑了一下眉毛,怎么洋人里头也有乞丐的吗?竟然越洋跨海到上海这块地方......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29章:视察码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30章:是仙境,更是陷阱 黄经理领着铁明一起视察码头的情况。 江上水雾缭绕,比铁明刚来到码头时还要浓。两个人走在江边,就好像走在仙境中一样,伸手不见五指,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纱似的看不真切。 “宋经理,今天不知怎么了,江上雾特别大。” “今天天气有点莫名回暖了,水汽容易凝结。” “对对。” 黄经理听不懂铁明说的水汽凝结是怎么意思,装作自己听懂了似的点头,突然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小学生一样,什么都不懂。 “宋经理,我们慢慢走慢慢看,这里景致......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30章:是仙境,更是陷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31章:教训大黄蜂 铁明和黄经理谈论着码头工人的报酬情况,双方产生了分歧,彼此都不能说服彼此。 黄经理有点不耐烦了,他又不想做什么慈善家,老板同意的事,我为什么要更改,工人的待遇很差吗?工人们没有一个反对的不就是了。 “宋经理,我们不必再谈论工人的报酬问题了,这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黄经理摆摆手,走开去一步。 “黄经理,好,我们今天不谈工人的事,我这次来只是解决洋人的事。” “嗯嗯,那我们再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吧。” 两人又走了几十......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31章:教训大黄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32章:幽幽小弄两璧人 当铁明对着黄经理喊出“我是她男朋友”,黄经理愣住了,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他发火。 “宋经理,我真不知道,你也没告诉我。” “那你就可以胡说八道了吗?” “不敢不敢,宋经理你别生气。” 黄经理忙摆摆手,求着铁明,嘴巴都快歪了。 围观的工人们都替他求情。铁明这才慢慢松了手。 “大家都别看着了,快去干活!” 铁明对围观的工人说道。众人四散开去。 “宋经理,快中午了,我请你去饭店里吃一顿吧,算是赔罪。” 铁明看都不看他一眼,说......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第132章:幽幽小弄两璧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3章:一吻情动梅花雪 两人慢慢走向那树梅花,路灯将两人的背影拉得细细长长,多希望这份爱情也能长长久久。那曾经澎湃的如浪潮一般的爱,要是最终没能反流到陆地,汇成涓涓溪流的话,它也将搁浅。 “帽子还给你吧!” 铁明看了沁心一眼,接过帽子戴上。沁心走上前,摸着梅花的树干,感受它遒劲苍迈的气势。 “雪满山城鸦去尽,独留老鹤宁寒梅。” 沁心不觉吟出这一句诗来,她敬佩这颗独守空城的孤绝悲壮的心。只是看不到老鹤,不然该是一副绝好的图画。 “沁......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3章:一吻情动梅花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4章:蛇虫鼠蚁闹芳菲 寒冷的冬天过去了,春天的脚步近了又近了。 冰雪消融,草木复苏,迎春、桃花、玉兰争相开放,又到了百花吐艳、万紫千红的好时节。春雨霏霏、春风拂拂,春光熏暖游人醉。 冰封在河水中的鲤鱼长尾一甩,搅起一片活泼的水花。 僵硬在泥地里丛林间的飞禽走兽们都睁开了眼,嗅嗅春的香气,走出了一冬的睡窝,动动手,动动脚,禁锢的身骨和手脚又开始活络了。 蛇虫鼠蚁出洞的出洞、出坑的出坑,转动一对鼓溜溜的坏眼珠,对着这美好的春光伸出......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4章:蛇虫鼠蚁闹芳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5章:原来已是道不同 135章:原来已是道不同 阿狗得意地交抱起手,伸出一脚,上身一斜,头一扬,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铁明摇了摇头,对蒋经理说,麻烦拿一瓶红酒来,记在我账上。 蒋经理答应了一声就下去了,走开一段路,回头看四人都坐下来,哼了一声:狐假虎威,这三个流氓。转念一想:宋铁明他什么出身啊,会和这种人有来往。 酒上来了,阿狗忙接过,一脸奉承地给铁明满上,谢过他请自己喝酒。 “这洋酒的滋味就是不一样啊,甜甜的醉人,听说喝了还能......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5章:原来已是道不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6章:烟花巷里的追逐 阿狗三人和铁明分开后,就拍成一横列,大摇大摆地走在大马路上。 “哈哈!” 阿狗挺着灌满了红酒的肚子,好不神气。 “狗哥,我们现在去哪里?回去吧?” 阿鼠问道。他不胜酒力,脸上都飞上了红云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想要赶快回去睡觉。 阿狗翕动了两个鼻子,拿手背抹了一下鼻头,说道: “还不能回去。” “那我们去百乐门跳跳舞?” 阿虫听到“不回去”,很兴奋,想到今晚吃饭花的不是阿鼠的钱,就想拿这笔钱去消遣。 阿狗瞪了他一眼,......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6章:烟花巷里的追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7章:罗便丞挨揍 罗便丞边跑边喊救命,但是没人理会他。 慌不择路间,罗便丞一不小心闯入了一条死胡同,还一头撞到了电线杆上。 “Oh!” 罗便丞一声惨叫过后,像只大象一样轰然倒地。 “看你还往哪里跑!” 阿狗他们三人“呼啦啦”就围拢过来,阿鼠和阿虫一人按一只手,阿狗像枚炮弹一样重重地坐到罗便丞屁股上,抡起棍子就往他背上打去。 “No!” 罗便丞疼得呲牙乱叫,双脚不停踢腾,几次使劲想坐起来,但都没有成功,阿狗把他压得死死的。 “噼里啪......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7章:罗便丞挨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8章:寻助无门 正当罗便丞美滋滋地享各式上海小点心时,小林就回来了。他刚走进院子,就有仆人来报说罗便丞夜里来找他,此刻在堂屋里候着。 “这个洋人,这么晚了找自己什么要紧事?该不会是码头出了问题吧!” 小林感觉不妙,忙匆匆向堂屋走去。 “吓!这个罗便丞竟然在屋子里美美地享用着一大桌的新鲜糕点,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要紧事要找自己。” “罗便丞先生。” 小林见了他,就摘下帽子弯腰打招呼,虽说是在自己家里,但小林还是很讲究对洋人的......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8章:寻助无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9章:宋经理,请救救我 罗便丞用身上仅有的一点钱讨了辆车到了领事馆,和在小林家的遭遇差不多,一开始他也受到了热情地招待,吃吃喝喝很舒服。领事大人也很关心他、很同情他的遭遇。 领事大人还答应了一定帮自己的国家人讨回一个公道。但是双方在仔细商量之后,渐渐发现这个方案并不可行。 一则,罗便丞辨认不出打人者,无法证明打人者是林氏指派的。没有证据,最算是再大的官儿也不能把罪名随意加在一个人头上。 二则,罗便丞自己有些动摇了。他在小林那里......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39章:宋经理,请救救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0章: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罗便丞说出有人想杀自己,惹得铁明盯住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Last night, I was beaten by some small gangsters in a alley. If I hadn't pretended to be dead, I would have been killed by them。” 可怜的罗便丞已经把这段话前前后后重复了三遍了,每次自己说得深情并茂,对方只当听笑话。......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0章: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1章:春暖亲人心 大家都扒在门口等着听里面的动静,一会儿林先生笑了,一会儿宋先生笑了,就再没听到刚刚那潮水般训斥的声音了。 稀奇啊真稀奇,他俩这是碰在一个气场了?这气流运行地跟太极八卦阵似的,那么平顺?唔,一刻钟过去了,半个钟过去了,三刻钟过去了,谈得什么文学典籍、国家大事? “哈哈!” “哈哈!” 大林办公室的门一打开,大家就见大林和宋先生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大林手里夹着一只雪茄,贴到肚子上,转身和铁明谈笑......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1章:春暖亲人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2章:纯纯少女出红妆 沁心摘了一大捧玫瑰花来,像只快乐的兔子一般跑向爸爸。 “爸爸——” “乖女儿。” 逆光下,大林看到女儿的脸好像会发光,这幕场景勾起了他多年前的回忆。那是有关他的恋爱,他心头最美好的记忆。 沁心和她妈妈佩君一样喜爱花,每次把花捧在手里头,就好像把这个春天捧在怀里那样满足、那样开心。 “爸爸,给你花。” “呵呵,沁心,谢谢你的花。” 大林接过了花,就递给站在一旁的佣人,让她去插在花瓶里。 沁心便坐在爸爸身边,父女俩说......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2章:纯纯少女出红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3章:弄堂风波 这条弄堂那么长,这个时候,那些老阿姨小孩子吃完饭都出来了,站在家门口,闲话嗑嗑,瓜子剥剥。刚才有几个还指着沁心嘁嘁喳喳,好像发现了什么大新闻似的。 “师傅,麻烦你稍微拉快点,我们赶时间。” “急什么呀,铁明哥,我还要多看看弄堂的风景呢!” 姑奶奶,你就是别人眼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你还沾沾自喜,这丢脸丢的——够了。铁明看她脸上那厚厚的一层白垩,额上两条毛毛虫,想笑想哭,就是不想说话。 沁心却还一个劲儿东......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3章:弄堂风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4章:小娘充英雄 没人理她一个小娘,伙计不过抬了一下眼皮,不屑地“切”了一声,就又低下头继续舀米。 你……你竟然无视我,你知道本姑奶奶是谁吗!你个有眼不识。沁心感觉很没面子,大吸一口气,把胸腔撑起老大,像只战斗的公鸡,放开嗓门又冲伙计大吼一声: “你!我叫你把米卖给这位大婶。” “……” 伙计还是没理她。 沁心跳起脚来,又喊了一句: “你听不见啊!” 这么一说,那伙计就应了一句,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哼,你谁呀,一个小娘......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4章:小娘充英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5章:贵米如油说父端 这天夜里,铁明给沁心补过功课,时间尚早。 两人在书房里坐着漫谈,谈了公园里新开的玉兰花,老街后巷搬走的店铺,从南京路到陕西南路到西藏路到河南中路到苏州路到路的尽头黄浦江,细数这城市这一年来的纷纷变变。 铁明饶有兴趣地听她絮絮叨叨,一箩筐一箩筐抖不完的故事,想她小小年纪怎么有这么多阅历,平时该是多么用心在观察。沁心突然叹了口气说: “人呐,三岁想十三,十三想三十,三十又想三岁。” 铁明听她伤感的语气,不禁笑......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5章:贵米如油说父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6章:春分多情又多病 大林呵呵笑了两声,站起来,看了铁明一眼,真是个读书人呀,老夫在商场打拼了这么多年,教你两手还不知道接着,以为我要打人吗?——青嫩。 “你们俩为什么一口一口说要降价?以为降价就是对老百姓好吗?降价了他们就不会挨饿受冻了吗?” “为什么不是呢,爸爸?” 沁心很奇怪,铁明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大林笑了一笑,摸着烟斗光滑的柄,不紧不慢地给他俩指点迷津。 “人买大米的钱哪来呀?” “薪水报酬呀!” “唔,不错,那这些钱会......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6章:春分多情又多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7章:娇女打针上战场 沁心瞅着铁明,奇怪他难道有千里眼吗,还是摸准了自己的心性儿,算准了自己没吃药。小菊低下了头,沁心一眼看见了,气得骂她: “小菊呀!” “小姐,小菊不敢撒谎,宋先生问的我。” “沁心,病是你,你不要怪别人。” 铁明问小菊要来药丸子,端了一杯水,自己要喂给沁心吃。沁心一扭脖子。 “我不要吃。” “为什么?” “不好吃就不吃。” 铁明听后哭笑不得,这小丫头真让人拿她没办法。大林宠得她一身小姐脾气,病成这个样子了还不肯吃......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7章:娇女打针上战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8章:初初未淡的感觉 医生嘱咐沁心在家休养三天,这三天里不要着凉,不要吹风,吃的清淡些,心放宽些。 铁明不放心沁心,不知道她是不是都照医生的话老老实实地做了。 “不知这小娘听不听话,饭是不是按时吃,晚上睡得牢不牢。” 铁明人在公司,心还时时刻刻留在沁心身边,担心这担心那,一天打几个电话,一定要听到沁心的声音才放心,惹得沁心埋怨他婆婆妈妈。 现在,铁明最盼的就是下班,下了班直往林公馆赶。公司里人多眼杂,人人的眼睛就像一张镜子,把......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8章:初初未淡的感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9章:巧取豪夺金子地 林氏又要开拓新生意了。大林心心念念的市政厅地皮招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天,铁明签完了一堆文件,扭了两下脖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长长吐出一口气,信步来到窗户前,看那碧油油的芭蕉树。 眼前这一丛芭蕉树枝繁叶茂、苍翠滴蜡,让人好不赏心悦目。这苍翠的绿意让疲劳的眼睛放松舒缓一下,真是种享受。 铁明慢慢调转视线看向办公室,看着墙上刚刚挂上的飞镖盘,那是许经理送给他的小礼物。 铁明看着手痒痒,抓起一支镖就玩起来。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49章:巧取豪夺金子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0章:双林之争不停歇 小儿子高兴地拍着手,刚刚自己说想去玩那个,爸爸一看价格就带他走开了。现在这位叔叔要带自己去玩,好耶好耶,我要玩。 打手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抱起小儿子离开了休息区。 厕所里头,马先生蹲了半晌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摇了两下头终于不那么晕了。 怎么儿子吃就没事,自己一吃就拉肚。矜贵啊,自己这肚子!穿好裤子洗好手出来,马先生回到休息区才发现儿子不见了,老婆也不在了。 这俩人去哪了?怎么也不等等自己。 “小伟小伟——” 马......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0章:双林之争不停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1章:梅花戒指的思慕 过了没多久,公司里纷纷传言,大林要宣布一桩重大的事情。大林要宣布什么重大的事呢?在这仲春时节,公司还没有过先例有什么重大安排会放在这时。 公司里上上下下的员工都觉得很奇怪,因为但凡大林突然宣布的事不是警告就是威胁。那么,是有人犯了大错误,被大林揪住了吗? 这段日子人人自危,个个都忍不住回想过去,是否过去的自己犯下的错误又要被重提了? 再仔细一算公司这段日子的进程,码头的事摆平了,那块地是盘下来了,听说都......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1章:梅花戒指的思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2章:阿鼠月下追小菊 春天里,百花开,迎春玉兰牡丹蔷薇玫瑰杜鹃康乃馨争奇斗艳,着锦点翠。 各路花神娘娘白天都住在花蕊里闭眼阖耳,静坐打禅,不闻世事,到了夜里则相约游园,迎春花仙子嫩黄娇艳,玉兰花仙子洁白素雅、牡丹花仙子国色天香,蔷薇花仙子炫紫缤纷,玫瑰浪漫杜鹃热烈,康乃馨婉约俏佳人。 大家牵手结伴,赏月色观红鲤,裙佩飘摇,笑声不绝。 沁心这几天每每在小洋楼里逗留到很晚,睡得迟睡得不牢,夜里总是惊醒。小菊担心小姐是不是走夜路撞......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2章:阿鼠月下追小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3:话不投机多一人 阿鼠笑笑,也望着天,只见繁星闪烁,恍如身处天外仙境。人间一切事物皆不存在。白天里的喧嚣嘈杂,纷乱急忙的生活此刻都停了下来。 月夜,星空,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望星空,对月抒怀,人世间有多少回味,多少牵挂。亲情、爱情最后都成了一块墓碑,风沙雨露又将它从世间抹去,没有什么是永恒。 凡人凡人,在这世上,人都是凡人,想要超脱,也只有在这如斯夜色里,闭一会眼,放空一时的思绪。星子仿佛在冲......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3:话不投机多一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4章:半路杀出情敌来 铁明算是遇到情敌了。不过还不是阿鼠,而是一只白猫。那是同桌邵艾托给沁心养的。沁心好不喜欢,当天就和邵艾一起去了她家,把猫儿接回家来养。 俩女孩在车里逗玩着这只胖家伙,笑声银铃般清脆动听。 “邵艾,它叫什么名字呀?” “Fllufy.” “哦,还真配啊,这毛多柔软,好苏苏啊。” 沁心伸出手指在Fllufy脖下挠着,猫儿一脸享受,伸长了脖子要她抓痒,还翘起毛茸茸的三瓣嘴笑了。沁心也开心地笑了,这家伙不怕生呢!喜......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4章:半路杀出情敌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5章:白猫fifi夺恩宠 “当然不是,猫和人都是哺乳动物,是胎生的,猫三狗四,母猫要怀胎三个月呢!” 沁心好像听明白了,猫和人都是哺乳动物,都是哺乳动物…… “那铁明哥,人和猫是一样的吗?” 沁心低头看白猫两腿间那一串赘物,感到很新奇,不知不觉就问出了这一句。 “人畜一理。” 铁明脱口而出,一想,吓,就被沁心绕进去了,这怎么能说出来给她听,好害羞,脸红了没有?沁心看了半天,细一想,头抬在半空中,钉住了,自己刚刚问了铁明哥什么呀,妈呀......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5章:白猫fifi夺恩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6章:fifi绝育了 没有任何悬念,不出任何意外。一个阴云密布的日子,铁明带着它去了一家宠物医院。 Fifi一进了医院的门就嗅到了不妙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那刺鼻的气味和血腥味以及动物屎尿的臭味。这里分明就是动物受刑场。 “喵呜——” 当一位身着白衣的人类靠近它时,fifi像是见到了死神般瞬间弹开,一溜烟蹿到了桌子底下。 “这只猫还不好弄啊!” 医生向铁明抱怨道,他们一天要接待好几个手术,没时间帮主人捉猫,猫咪进了医院就该乖......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6章:fifi绝育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7章:彼岛寻趣又寻情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立夏。 “立夏立夏,立夏吃个蛋,力气大一万。” 宝姨整天就把这句话一直挂在嘴边,早晚各煮两个蛋给沁心吃。荷包蛋、酒冲蛋、卤蛋、炖蛋、炒蛋、煎蛋……花样可多。 沁心喜欢吃煎蛋,番茄酱往上面那么一浇,滋味真好啊!可宝姨说,蛋白煮最好,白煮不加料,营养不会丢。 “沁心,你要多吃蛋啊,你还在长身体呢!” 宝姨笑眯眯地将一只煮好的蛋放在碟子里,递给沁心,让她趁热吃,蛋凉了就有腥味了就不......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7章:彼岛寻趣又寻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8章:小桨悠悠岁月闲 铁明一听更是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时船身一个剧烈的摇晃,两人连连后撤。铁明抵住一条栏杆稳住了,沁心转过身来,压住他,就要亲亲。铁明慌得一瞅舱里,抓住沁心的肩膀,把她推开。沁心不解地眨巴了两下眼皮。 “沁心,别别,你爸爸还在舱里呢。” “怕什么呀,是我爸嘛!” 沁心说完,又撅起了嘴,不亲到铁明不罢休。铁明又一使劲推开她,尴尬地笑着说: “你想让他看我们表演呐!” “唔,唔,我要亲亲嘛!” 铁明咧开嘴笑了,好,我成全......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8章:小桨悠悠岁月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9章:一壶浊酒醉江春 说到黄鱼面,铁明想起来了。 旧年冬天里,他俩就是一碗黄鱼面订的情。可是沁心做黄鱼面给自己吃,自己并没有回报她什么,惭愧。 “沁心,你做的黄鱼面真的很好吃。” 铁明瞅着沁心笑着说道。 “那可不!” 沁心对这句赞美欣然接受,她不会像有些女孩子那样听到赞美,明明心里头很高兴很得意,却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或者故作谦虚的低头。她听到赞美心情就好,心情好就要表现出来,就要说出来。 这种性格正是铁明所喜欢的,爽朗干......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59章:一壶浊酒醉江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0章:打在你手,痛在我心 这老学儒,我林成山是什么人,在上海,谁不给我几分薄面。见老板见领事见市长,我见的人多了,官比你大,钱比你多,你一个小小中学校长,不给我面子啊。 大林对校长这态度很生气,但又无可奈何。唉,为了女儿,我忍了。他不能帮女儿买文凭,也不能替女儿学习,只能督促铁明好好教导沁心。 可怜的小妮子学得昏天暗地,连着打着好几周的持续战,现在是看什么书都反胃。算学伤脑、历史伤心、美术音乐伤眼伤耳朵,还有品德操行考核,记不......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0章:打在你手,痛在我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1章:葵花遭殃 都大中午了,该吃饭了。铁明让沁心先去吃饭吧,吃过饭眯一会再来学习。沁心执意要先把这道算学题解出来才肯走。 呵呵,铁明欣慰地看着沁心笑了。 家里学校里两边都是马不停蹄地学习。学校里的氛围变得异常压抑,教室里的空气沉沉的,有人和没人一样,大家都坐在座位上,自顾自翻书学习,谁背书或者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集体投以厌恶的目光。 讲台上打瞌睡的老师会突然醒来,大脑袋像个雷达一般左右转动半圈,一边转动一边报以长长的“嘘......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1章:葵花遭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2章:花间少女笑微微 沁心像一位女王一样走在最前头,领着他三人抄小路走。等走到校门口时,她钉住了脚,回头看了看,捂住嘴笑了——想象这姓方的看到自己种的向日葵都被剪成了方形,该怎样惊异,只怕眼镜都掉了吧,哈哈! 谢过了阿狗他们,沁心转身就进了学校。阿鼠追着看沁心的背影又惆怅起来:沁心,你回头再让我看看好不好,不要走得那么快。 这天晚饭后,沁心照常来到小洋楼做功课,一进门就在笑,铁明问她,她也不说,写过几个字后,又忍不住发笑,......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2章:花间少女笑微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3章:关不住的女儿 铁明累了,扛着铁楸,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息。 沁心也感到累了,停下手,和铁明一起并排坐在石头上,仰头感受着暖暖的霞光,面颊上红彤彤的一片,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美致。 “累吗?” 铁明伸手揽过沁心的肩头,温柔地问她。沁心像只小猫咪一样倒头在他臂弯里,说道: “有你在,不累。” 铁明微笑地看着此时乖巧可人的沁心。晚霞下的沁心好美:她的双臂就像两条柳条般乖顺地垂在身前,风掀动起她洁白的裙摆,麻花辫的辫梢随风俏皮地摩挲着......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3章:关不住的女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4章:惹怒阿狗撕碎友情 阿狗这天也不带着小弟们到处游荡了。他从百货铺里买了一只大蝴蝶风筝,就直奔林公馆。 “狗哥,这只蝴蝶风筝真漂亮!” 阿鼠看着蝴蝶艳丽的翅膀在春阳底下飘飘摇摇,好不喜欢,他内心柔软,对这种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也喜欢。阿狗却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跟个小娘似的,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也喜欢,没出息。” 阿狗向来以取笑阿鼠为乐,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要说一句“没出息”来奚落他,好像说人家没出息自己就是有出息似的。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4章:惹怒阿狗撕碎友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5章:小魔女别象牙塔 距离期末考试不到七天的时间了,学校也给学生布置了更多的习题来做,每天每天厚厚的一大摞。 沁心这几天安静极了,也闷极了,每天回到家乖乖地吃过饭,就直奔小洋楼,铁明还没吃完饭也不贪玩了,自己个儿先做起来。有的时候实在焦躁极了,扒在作业本上嘟嘴委屈,这么多题怎么做得完啊,都这么难,我好烦啊! “沁心,你怎么了,学得乏了?” “我是不是很笨,一直做不好,你那么聪明,会不会嫌弃我?” 沁心睁着一双楚楚惹人怜的秋水眼......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5章:小魔女别象牙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6章:青春圆舞曲 林公馆的客厅装饰一新,当中那盏大水晶吊灯擦得闪闪发亮,发出迷人璀璨的光芒,仿佛一颗颗切割精细的钻石,又如一串琉璃大葡萄,不光光是好看,还很诱人。 再往上看去,复式楼梯上结满了彩带,就像一条条盘曲缠绕的长龙,红橙黄绿青蓝紫交错,银致绸带衬底,一如参会者缤纷绚丽的心情。 墙壁上粘上了一颗颗气球,几个女孩兴奋地拿着彩笔在上面描图案、写名字。突然“砰”一声,一只气球炸了,女孩们一脸吃惊,过后就笑开了。 嘉宾们悉......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6章:青春圆舞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7章:趁人之“危”非君子 一时乐曲又奏响了,这回是春之声圆舞曲。 铁明想趁机拉住沁心,不让她乱喝酒,谁知邵艾过来请自己跳舞。呵呵,女孩子邀请自己跳舞,还是沁心的同桌,自己怎么能拒绝。出于礼貌,铁明只好答应了邵艾的邀请,微微一鞠躬,对邵艾彬彬有礼地伸出了手。 邵艾开心一笑,撩起裙子,屈膝下蹲,搭上他的手,和铁明双双步入舞池。他俩个子都很高,跳舞颇具观赏性,嘉宾们都被他们吸引去了视线。 邵艾整个人像一颗蓝宝石一样闪闪发亮,裙子上的金......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7章:趁人之“危”非君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8章:林公馆难留情人 突然间,铁明感觉沁心的腰动了一下,一手抓住自己的胳膊,不会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惹她反感了吧?铁明忙停住了手,看沁心都没睁开眼,人却又不自主地弹了一下——不好,沁心是要吐了。 “呕——” 沁心一头昂起,铁明来不及躲,就被按到了。 一瞬间,冒着滚滚热气的臭烘烘酸喷喷的残渣潮水一般喷涌出来,幸好铁明躲得快,那摊残渣全吐到铁明脖子边了。 铁明闻着臭气,感到胃里一阵翻滚,突然也想呕,捏着鼻子忍住了。沁心吐完后,翻了......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8章:林公馆难留情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9章:青春少艾却少爱 铁明这才想起五点钟还要接待一位访客,忙站起来,请王先生落坐。沁心一个人坐在那一动不动,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着看他俩,明白他俩是要谈生意,自己好想听,就坐着不走。铁明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道: “沁心,你可以……” 哼,你想赶我走是吧,我可不走,我要听。沁心装作没理会铁明的暗示,反而笑着说: “你们要谈生意啊,我也要听。” 铁明的脸色变了一下,垂下眼帘,想了一想,哄着沁心说: “沁心,刚......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69章:青春少艾却少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0章:不计前嫌救老父 邵艾爸畏畏缩缩地给女儿道歉,满脸通红的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他只有被女儿骂,他准备好了被女儿骂,因为他有求于她们母女,他走投无路了到如今。 “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不需要你的安慰,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和妈妈今天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给我滚出去。” 她爸被“滚”字触动了,浑身一怔。他千辛万苦找到她们母女,捧着雪地里的微弱烛光,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到了这里,就是像狗一样讨口冷饭吃,他也愿意啊,现在女儿却要我滚,唉!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0章:不计前嫌救老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1章:邵艾进入林氏 邵艾又将支票退回给铁明,她要做什么呢?我是不是伤到她自尊心了?铁明眼皮一抬,看着她,有点不解但也有点理解。谁知邵艾却只是微笑了一下,对铁明说; “宋先生,请你写下一个数目给我。” 铁明摊摊手,疑惑起来。 “你要我写?我不知道你要多少啊?” 邵艾还是微微一笑,说道: “这些是你给我的薪水,不知宋老板打算花多少钱用我?” 铁明呵呵笑了,饶有兴趣地看着邵艾,一手食指抵在脸颊上,歪头问她: “你接受我的邀请?不是看不起......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1章:邵艾进入林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2章:东风不知何处起 邵艾双手接过铁明递过来的茶,抬起秋水一般的眼睛看着他。铁明拍了拍她的肩头,说: “邵艾,你太累了。” 邵艾低下了头,怕铁明怪自己娇弱,就趁机辞退了自己,现在她和妈妈太需要钱了。这个女孩需要睡眠需要钱,要休息又要拼,迟早会把自己搞垮的。 待要看看铁明怎么说,他不能给邵艾特殊待遇,那样对自己对邵艾都不好,又实在不忍心逼迫她辛苦工作。 “邵艾,这上午你不要再工作了,就在我房里睡一觉,那书柜后面就是睡房,被子枕头......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2章:东风不知何处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3章:满园花色一夕收 谁吃醋了?你说我吗?——我会吃醋?沁心坐不住了,扭了一下屁股,抓了一下裙子,咬紧了嘴唇。铁明无动于衷。沁心又扭了一下屁股,把椅子脚弄得“哥的哥的”响。 铁明这次瞅着她,放下文件说: “好了,你耍脾气耍够了,公司就是办公的地方,大家都是办公,才没你想的那样,要是你觉得无聊,下了班我陪你去‘新新’逛逛。” “不是我无聊,是你有心。” “啧,跟你讲道理讲不通了还。” 铁明语气重了,他压着火气不责怪沁心冤枉他,无中......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3章:满园花色一夕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4章:送伞送“散” 这个在外间咬着手指甲,竖起耳朵听的人就是邵艾。 此时的她发狠咬着笔头,低头想着:沁心进去了这么久,两人卿卿我我地干什么呢!你有好爸爸,又有好男友,我一个孤女没人疼没人爱,眼不见心不烦,你就要来我眼前耀武扬威,你好,我祝你和宋铁明“好聚好散”。 没过多久门开了,铁明陪着沁心出来。一秘上前告诉铁明他又有一个临时会议,电话刚刚打来,要他赶紧下去。 “沁心,只能让你等我一会了,等下带你去吃‘老渔家’,别乱跑。”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4章:送伞送“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5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沁心白了他一眼,嘟起了小嘴,铁明也不再笑了。 这时那道炒什烩的招牌菜上来了。跑堂的用一个深红色的托盘托着它,烟气袅袅而起,丝丝钻入人的鼻孔,挑动你的嗅觉神经,激发你的味觉细胞。 “好香啊——” 沁心眯上眼深深嗅着,一脸陶醉。 铁明接过这盘炒什烩,给跑堂的一点子小费,让他催一下后厨,菜上得快些。跑堂的飞快地把钱塞进自己上衣的暗兜里,道了一声谢就走开了。 “沁心,快尝尝,不好吃我不会给你推荐这家店的,吃过一筷就......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5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6章:鬼节忆母庆生辰 沁心不愿原谅她,邵艾只好天天打电话给她,说尽了好话求沁心原谅自己。 她为什么这么积极认错呢,是同窗情谊感化了她?还是自己良心觉醒了?都不是,她只怕沁心在铁明面前说什么有关自己的坏话,谁也不知道哪天铁明就看不惯她了,就把她开了。 邵艾害怕突然失去这份工作,突然没了收入,所以必须哄住了沁心。怎奈沁心就是不肯原谅她,直到七月半鬼节这一天,邵艾又打了一个电话,开口就是“生日快乐”。 沁心被感动了,今天是自己的生......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6章:鬼节忆母庆生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7章:女儿开心就是大事 沁心两手臂攀住桌面,翘了一下嘴角说: “我们就这么看着它。” 铁明不说话,举了一盏大桌灯过来,一根根彩色蜡烛色彩明快,点点火苗“扑扑”闪烁,和唱诗班孩子手中的蜡烛一样美。 “啪啪!” 铁明关了客厅的灯。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那盏大桌灯在静静地散发着光芒。沁心不知铁明要做什么,看着跳跃的火苗,心头惴惴的却很浪漫。 “沁心,许个心愿吧!” 沁心“嘿嘿”笑了两声,满心期待地闭上了眼,对着桌上这只可爱的小羊,许下了心......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7章:女儿开心就是大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8章:英姿飒爽薛山下 酷暑盛夏,屋内不到晌午就闷热异常。院子里的芭蕉树叶子在烈日底下纹丝不动,水池里的小鱼都没精打采地躺在池底。太阳高悬在空中,明晃晃的像一枚火球,肆意向人间散发热毒。 “这屋子跟烤箱似的,我可不要待。” 沁心怕热,待不住,一个劲地摇着一把大浦扇,扇得自己的头发就要飞起。就是这样还是热得狗一般。大林和铁明交待仆人多放些冰块在屋里也没用,照样热得人浑身冒火,湿汗直流,躁动不安。 “这鬼天气,熬人油!” 沁心抱着小......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8章:英姿飒爽薛山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9章:骑马飞奔牛仔情 铁明质问沁心刚才为什么穿得那么少。 沁心歪头疑惑,继而笑了,小拳头捶了铁明的胸口一下,说: “你今天怎么啦,那么小气,给谁看,我自己欣赏一下不行吗?” “沁心。” 铁明正色她一句,拍了沁心的屁股一下,说道: “你一个人在房里欣赏就可以了,出了门就要保护自己,天热也不能穿得太少。” “哟,你干吗打我啊,谁说穿得多就能保护女孩子啊,衣服并不能保护女孩,对男人来说,这就是一种诱惑。” 沁心说的有道理,不过这就能拿来作......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79章:骑马飞奔牛仔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0章:小妞,玩枪真溜 铁明优雅地为沁心献上一朵小黄花,等待佳人的回应。 沁心惊异地看着这朵鹅黄的野花,嫩黄嫩黄的花瓣和小鸭子的嘴一个色。虽不似玫瑰馥丽,胜在清新活泼,一如小女孩子不施粉黛的青春无瑕的面庞——可爱,让人心情大好。 “谢谢铁明哥,这花我喜欢。” “我帮你戴上?” 沁心期待地把头凑过来,半歪着脑袋等待着。 铁明直起上身,轻轻拨开沁心的青丝,替她把花簪在发髻里。可惜她的头发太滑了,小花簪不上,惹得铁明半是抱怨地说: “你的......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0章:小妞,玩枪真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1章:亲手养大的白眼狼 老旧的上海平房里,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来钱。 阿狗他们三人喝酒吃肉,挣得少花得多,手里的一点钱只够三人两天花销,最好睡过了月头就到了月末,中间的二十八天不吃不喝只睡觉,还能勉强过活。 现在他们手里没剩几个钱了,这可怎么办啊,三个“溜荡子”对着桌上几张薄薄的钞票发愁。 “唉!这月刚开始就到头了,这点钱怎么过啊?” 说话的是阿虫,他摸了摸印在钞票上的人头像,蹙起了眉头——要是能问钞票上的总统借钱花就好......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1章:亲手养大的白眼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2章:千金一骑丽人笑 铁明像那乌龟般把脖子伸出老长,用力看着,视线一下就钉住在了沁心身上,吓出一身冷汗,连连倒退不敢置信。 此时的沁心身着一身红黄相间的骑马服,瞪一双高筒黑皮靴,戴一顶黑色圆帽,套着一双棕色手套,抓着马嚼子,高高地坐在一匹白马上,那架势矫健潇洒、英姿奋发,像个出关杀敌的女战士。 大喇叭刚介绍完自己,沁心就昂起头,挺起胸,自信满满地向一边选手点头示意,再一望主席台中心的位置,虽远但那地最宽绰,台上的人一目了然......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2章:千金一骑丽人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3章:愿赌性命不服输 沁心含住了一口果子露,被铁明当面揭穿后,脸就红了,像只小龙虾一样缩了脖子,吐了一下舌头,嘟着嘴撒娇。 “就是想让你教我嘛!” 铁明亲昵地打了沁心的屁股一下,说道: “你啊,都被你骗进去了。” “你干嘛打我呀!” 沁心感觉屁股蛋一震,不开心地撅了嘴,也反击了铁明一下,小巴掌拍到他胸口上,说: “是你自己笨嘛,那么好骗,我说什么你都信啊!不能怪我。” 说完,沁心还翘起小指头娇嗔地在铁明额上一点,抿嘴说道: “大笨蛋!......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3章:愿赌性命不服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4章:跑马场上的较量 铁明交待完了骑手,回到了主席台。 这里风平浪静,大家安安静静地坐着等比赛开始,先生们有的轻声交谈着,有的拿着望远镜看赛场上的情况,有的悠闲地听着枝头的鸟鸣。女士们或手握小扇子优雅地扇风,或轻抿一口香茶,或整一整帽子和衣襟。 谁都不会知道这当儿后场上发生的争斗,更无法想到这当口整个上海滩发生的争斗。这些争斗远比赛马场上的竞技来得有趣得多。 大林抓起一只紫砂茶壶,含住壶嘴就灌下半壶茶水,放下,看看表,时间也......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4章:跑马场上的较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5章:暗杀 大喇叭也在紧张地播报着场上的实况,一白一黑两匹马一争高下,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争得凶争得起劲。沁心越来越沉不住气,坐在铁明肩上手舞足蹈。 铁明放下她,顾不上沁心一脸惊异,就扒着栏杆,问仆人要来一个望远镜,想要看清楚那个骑黑马的人是谁。 “跑,快跑!” 铁明不知不觉也喊了出来,沁心抓过他的望远镜,笑他: “呵呵,你也……” 铁明不回答她,又要抓起望远镜来看。沁心挤过来,将一只眼睛凑上来,铁明明白她的意思,让仆......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5章:暗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6章:不想听你叨叨 铁明仍旧跑在路上,视线茫茫一片,一会就被这人撞一下,一会被那人挡一下。大家都像瞎眼鼠一样瞎摸着路,东闯西撞。 他被一群人赶到了一处屋檐下,挤不出去。大家瞪着眼瞅着这瓢泼大雨,没有办法,只好乖乖地等雨停,一个个都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受了上天多大的恩泽雨露一样。 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莫名其妙下这一场大雨,打乱了一切计划。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赶来,抬走了死者,大雨冲刷走了血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6章:不想听你叨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7章:患难见情假 另一头,小林得知刺杀大哥的计划失败了,就让手下阿鬼去扫干净这三个“垃圾”,省得麻烦。 “成功了要杀,失手了更要杀,无论结果怎样,他们都得去死。” 阿鬼领命,小林手里飞快地转着两只大核桃,咬着牙,觑眼发狠:大哥,你命真大,这回杀不了你,还有下回,看看你还能活多久。 阿狗他们三人回到窝棚就遭到了小林人的埋伏,他们藏在屋里头,等着猎物回来就来个“瓮中捉鳖”,把他们一网打尽。 幸好阿狗天生嗅觉灵敏,还没进屋就发觉......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7章:患难见情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8章:难以抉择的三岔路口 阿鼠决定去找铁明,向他求助。 他不想也不愿就这么离开上海,他还想抓住最后一线生机,最后的希望就来自铁明。小菊听阿鼠突然说到铁明,一下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问道: “你一人去找宋先生的话,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小菊口中的“别人”就是阿狗,这个曾经是阿鼠“头儿”的人可不是好惹的,他怎么会容忍自己曾经的小弟去投靠别人,况且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阿鼠这么做不是要倒戈,还是要干什么! 阿鼠当然想到了阿狗,他做任何事......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8章:难以抉择的三岔路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9章:人生从不是童话 阿鼠跳下车,辨了辨方向,脚不沾地飞快地朝教堂跑去。 “噢,我可怜的孩子!” 教父看到阿鼠一身狼狈的样子,发出这么一声感叹,手指在自己的额头和胸口划了一个十字,迎阿鼠进来找他的同伴。 这个教堂他们很熟,以前阿狗经常带着他们来这里讨粥喝。教父对他们也很厚道,可怜他们小小年纪没了双亲,在上海自力更生,有什么富人捐赠的旧衣旧物什么的,都会留下来给他们。 三人对教父也都心怀感激,念着教父的恩情。长大后,还时常来这里......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89章:人生从不是童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0章:恶从胆边生 铁明握着话筒,手心直往外冒汗,脸色苍白,目光惊恐。 给钱容易,就怕阿狗轻易地拿到了钱,得寸进尺想要的更多。他们背后谁在撑腰?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件事要跟大林说吗?跟他说又有什么用? 铁明清楚,无凭无据的大林不会相信,反而会增加他的猜疑。他只会觉得是你编出来的,编出来哄他的,居心叵测。 对于大林的安危,铁明的担忧是多虑的。他身边保镖已经够多了,还要怎么防?那么阿狗杀不了大林,会不会找沁心下手? 想到这,铁明感......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0章:恶从胆边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1章:你惜友情友弃你 阿狗驾着偷来的车,一路开得飞快。 阿虫和阿鼠坐在后厢,一左一右把沁心夹住,不让她有破窗而逃的机会。可怜的沁心被蒙了眼堵了嘴,看不见也喊不出,只有双耳还能听到一些响动。 沁心摒息缔听,也只能听见“呼呼”的车轮声。车不知驶出了多远,就像飞机一样快。这帮人不知要把自己挟持到哪里去。沁心害怕极了,心脏“咚咚”跳动得打鼓一般。 就在铁明进了店门后不久,沁心一个人在店外徘徊。 阿狗三人瞅准机会,一下冲出来。一个拿着大......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1章:你惜友情友弃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2章:绑架了小姐 沁心激动得说话都颤抖了,怒火就像火星子,一吹就要燃起。阿狗又是一声冷笑,抱着手臂,歪着头说: “沁心,咱这么多年交情,你说要散伙就散伙,咱弟兄们靠什么吃的?” 沁心气得浑身发抖,这三个饿死鬼在街上溜荡的时候,要不是自己救了他们,他们早就饿死街头了,让他们吃饱了,有力气了竟反咬自己一口,真傻真恨真不值的,自己这个傻妞。 沁心突然想起铁明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有一次自己要去给阿狗送钱,刚要出门之际,就被铁明拦住......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2章:绑架了小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3章:都是你的错 另一头,铁明一瘸一拐地来到林公馆。 正好大林也在,正等着沁心回来一起吃饭。等了一个钟又一个钟就是不见女儿。小菊说小姐一天都和宋先生在外头逛,也许吃过晚饭才会回来。 大林有点失望,自己一个人闷闷地吃了饭,吩咐厨房预备甜点给小姐,就在大厅里听音乐等女儿回家,可是过了好久好久了,还不见沁心回家。 “这俩人,到这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大林一瞅墙上的钟,都9点多了,不免着急了,女儿和铁明一天了都在干什么呀?都不舍得......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3章:都是你的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4章:玉兰女难逃虎穴 铁明刚说完,大林就惊呼一声。 “你俩都没和我说过有这样的伙伴,为什么瞒着我到今天。” “伯父,并没有要瞒着您,今天的事谁也料不到。” 大林生气铁明不把沁心交的朋友告诉自己,伤心女儿也不把自己交的朋友告诉自己,原来他俩背着自己满世界乱转,全上海交朋友。 铁明急忙为自己开脱,他不是没提醒过沁心不要和阿狗走近,为了让她安心考试,还把阿狗拒之门外。料想阿狗他们和沁心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该有今天的事,真是“人心隔肚皮”......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4章:玉兰女难逃虎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5章:劫财又劫色? 中午时候,阿鼠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鸡汤,做了黄焖鸡米饭给大伙吃,喷香喷香的,光闻那味儿就让人忍不住。阿鼠想着给沁心补补的,她昨晚都没好好吃饭,折腾到半夜都没睡好,人吃不消。 阿狗吃过一碗又来要一碗,阿鼠问他: “狗哥,吃得下?” “当然。” 阿鼠便又给他打了一碗。沁心也在阿鼠一调羹一调羹的侍喂下吃完了一碗饭。真不错,味道好极了。这还是土鸡呢,肉真嫩。阿鼠很高兴沁心终于肯吃饭了,都饿了两顿了,还是没找准沁心......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5章:劫财又劫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6章:鼠胆雄威救伊人 说着说着,阿狗喉结一咕噜,咽了一口口水,不知不觉地走近沁心,两只小眼睛来来回回打量着沁心的胸,沁心的腰,沁心的腿——因为兴奋,眼里闪过一道道绿光,看得人毛骨悚然。 沁心害怕得不得了,挪着屁股往后缩,看着他一直摇头讨饶,喉咙里头传来细细的声音“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阿狗反而像得了天皇老子令一般,脱掉自己一件外衣,一下就扑了上来,排山倒海一般压住沁心在身下,两条腿紧紧地箍住沁心的腿,两只爪子死死摁住沁心......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6章:鼠胆雄威救伊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7章:因爱生勇勇更勇 阿狗见阿鼠呆呆地站在门框里,半天也不动,笑了,厚颜无耻地对他吐出这句。这傻小子,什么都是自己教的,今天狗哥再教你怎么玩女人,接好喽!别像个处男一样见了女人就浑身发软。 阿狗伸脚对准沁心的脚踝,向两边用力踢开去,就开始脱自己的裤子,还对阿鼠得意地笑着,看待阿鼠就像看待傻子一样。 沁心起初见阿鼠赶回来,喜极而泣,以为自己有救了,谁知阿鼠还是那个胆小呆傻的阿鼠,站在那半天不动,就那么瞅着瞅着,任凭自己睁着一......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7章:因爱生勇勇更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8章:阿鼠护伊人 阿鼠叫过几声,沁心昏睡不应。阿鼠这才看清了沁心被欺负成什么样了,衣服都给撕破了,黑乎乎的手印哪里都是。额上撞出了一个大包,嘴角淌着血,眼角还挂着一串泪痕。 “太狠了。” 阿鼠闭眼不忍,为沁心擦去血,擦去泪,脱下自己的衣服,转过头给她盖上,就像打理着一个古董花瓶,生怕再让她受到伤害。 屋外那辆大车孤零零地站着。半空中月亮孤零零地挂着,仿佛在等待,在等待着什么呢? 阿鼠心里头乱极了,怕阿虫回来后又对沁心不利,......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8章:阿鼠护伊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9章:死生未料 小菊也俯下身来呼唤沁心,沁心一点没反应,仿佛死去了一般。 大林慌了,让阿忠立刻送小姐上爱仁医院,再派人通知在商场蹲守的铁明,让他也赶去爱仁。阿忠答应一声就出了客厅,转身跑去车库,一群仆人掉头跟向他,纷纷向他邀功说是自己第一个发现小姐的,赏金要封的。 “什么?” 阿忠停下脚步,看着这一群喂不饱的白眼狼,主人出事了才回到家,眼下就要送医院了,这帮人竟然只想到自己的赏金,狼崽子!阿忠压住自己的情绪,表情还是那......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199章:死生未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0章:死了大哥就庆祝 阿虫慌了——难道林家人发现了他们?打死了阿狗,救走了沁心?娘哩!狗哥找了这么个地方,还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他们可能还守在附近,等着抓自己和阿鼠…… 想到这,阿虫浑身的毛发都直立起来,仿佛身后就跟着一个恶鬼,仿佛脑后有一把手枪指着自己,仿佛脚下有千斤重的铁链要把自己捆住。 “快跑快跑,太可怕了,林家人杀人了也!” 趁林家人还没发现自己,阿虫逃也似的跑出了这栋阴森森的工厂,根本不理会惨死的阿狗。 乌鸦也不......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0章:死了大哥就庆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1章:没有痛过不成人 月儿幽幽,向外吐着丝丝凉气,一缕乌云又调皮地遮蔽住了她的脸。阿鼠阿虫的影子在月亮圆盘里上下跳蹿,像两只虱子,挠得月亮烦躁不安。 另一头的铁明守在救护室前,转头看着今晚的月亮,原本皎洁的表面竟然现出了点点黑斑,就好像一张原本白净的少女的脸上突然爬起来了点点黑斑,好不扎眼。 这预示了什么? 铁明感到一阵揪心。走廊里旌德只听得见墙壁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钟条摆动的声音,好像在催促着救护室里的人,铁明望着那许久......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1章:没有痛过不成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2章:因生命有你有意义 沁心从睡梦中惊醒,满头满脸虚汗淋漓,睁开眼,猛然见满屋白的瘆人,白的墙壁白的灯白的被子白的床,这是在哪里?我不是死了?我不是死了? 沁心满眼透露着惊恐的神色,眼珠子不停地转来转去,不安地看着病房周围,猛地昂起身来,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小菊守在病床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打盹,突然就被沁心的尖叫声惊醒,忙睁眼起来,奔到她身边安慰她,让她不要害怕。 沁心根本就不理小菊,抓着......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2章:因生命有你有意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3章:病房也受难 里头的沁心痛苦挣扎,扭动着手腕子,受不了像个囚犯一样被对待。护士长不耐烦了,千金小姐就是难伺候,厉声训斥了她几句,沁心又哭了。 她感到一阵阵委屈无从诉说,自己不是娇气,要是这帮护士的能有一点点的温柔、一点点的耐心,病人就不会那么害怕、那么恐慌。可是这帮护士小姐们一天天的活太多了,只顾着把活儿干完就好,才不会计较你舒不舒服,自在不自在。 沁心此刻需要的不是外在的治疗,而是精神上的慰藉。那个能给她温暖的人......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3章:病房也受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4章:插翅难逃 铁明跟随警长赶往警局,他要快点见到这帮畜生,问问清楚,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沁心。而今她受的苦都是从前她对哥们儿的善心,多大的讽刺,还有比这更卑鄙的事吗? 女儿家的心思总归单纯,沁心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开始小小的怀疑又被自己抹去了,本想指引他们上正道,最后被白眼狼反咬一口,你咬人我就打,这还便宜了你们。 警局地下室就是一个监狱。这里牢门森森,冷风阵阵,眼前半昏不亮的景象让人心生绝......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4章:插翅难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5章:桃园义断 铁明丢下阿虫,就来质问阿鼠,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你杀了阿狗?你敢说你没有欺负沁心,沁心身上那些伤怎么来的?” 阿鼠想到沁心当日浑身是伤,衣衫不整的凄惨样,眼光立刻就变伤悲,沁心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送她去医院?送到医院后医生又是怎么说的? 那么多疑问阿鼠想立刻就弄明白,他突然懊悔起自己放下沁心就走了,应该和林家人说明情况,在确认沁心的伤没有大碍后,自己这一颗悬着的心才能最终放下,可是胆小怕死的自己丢下......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5章:桃园义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6章:兄弟分流 阿虫讨好似的向铁明求饶,这就是他打的算盘,反正狗哥死了,他死了好,就让他做了替罪羊,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自己才能保命。 阿鼠本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听阿虫这么一说,眼珠子跟着一转,还真有道理啊。我们虽做了错事,但将功补过,总不该一棍子打死吧,赏金不要了,活命就够。 他俩都将目光集中到铁明身上,等候他的发落。 铁明明白了他俩的意思,抿起一边嘴角,偏头看着这俩人,眼光扫过来又扫过去,就让手下把阿虫......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6章:兄弟分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7章:秋蝉息声 山间小路上,一辆黑色吉普车缓缓驶来,车窗掠过远处微露的秋色,啊,又是秋天了啊。去年这时候,阿猫和狗哥还没死,沁心是大姐大,明哥也是这么开着车一路带他们看这山间秋色,多么让人怀念啊,那段日子。 阿虫惆怅起来,有些不舍,虽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开心舒畅的日子谁不怀念啊,那时大家还是单纯美好的感情,每个人都在笑这开心的好时光。可是啊,自己跟着狗哥坏事干了那么多,把这好时光给负了。 “阿虫,想什么呢?” 铁明见......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7章:秋蝉息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8章:病房里的温情 到了医院,铁明直奔沁心的病房。彼时,沁心已经醒过来了,小菊守着她,端来新买的饼干甜点,阿鼠在一旁削一个苹果。里头静悄悄的,最适合调理病情心性。 “沁心。” “明哥。” “宋先生。” 铁明向小菊和阿鼠点头示意,走近沁心床边,沁心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将眼光垂到一边,神情黯然。她的脸色和病号服一样,白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色。两条手臂乖顺地垂在身前,手指无力地蜷曲着,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阿鼠削好苹果,切成了小块,......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8章:病房里的温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9章:夜雨惊雷多劫难 日头快西时,铁明走出病房,告知阿鼠这里暂时没什么事,送他回自己家休息吧,医院里睡不舒服的。阿鼠应了一声,与小菊别过,就坐上了铁明的车。 “明哥,阿虫他还在牢里吗?” 铁明一咯噔,握方向盘的手细微地一颤抖,车身似乎也摇颤了一下。阿鼠肯定会问的,兄弟情,在他心目中占了一半的分量。本来这个时候,阿虫已经平平安安地离开了上海,奔赴新生活,可惜了,自己把他送上了黄泉路,连他的尸体都没法给他保全。 “阿鼠,阿虫他走......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09章:夜雨惊雷多劫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0章:风波又起 护士“咯咯”地笑了,嘱咐几句,道别离去。 铁明抱着沁心,安抚着她的头发。沁心不发抖了,这颗小白糖的威力真大。对孩子来说,糖是甜蜜,对大人来说,糖是安慰。 在成人未成人之时,糖的味道一点点淡去,需要细细品味,才能尝出若有若无的甜味,甜蜜过后,残留于舌尖的是比药还苦的涩味。这味药叫成长,饮下它,治愈创伤。 我们每个人出生到这世上,“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孩子般赤诚的心,孩子般娇嫩的小脸,抵御不了......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0章:风波又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1章:病从心上生 “呀,小姐——” 正当铁明和大林在客厅谈话之际,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是沁心,她醒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小菊慌慌张张地跑上去,铁明和大林也快步跟上。 推开门,三人都看到沁心裹着被子在地上爬,可怜兮兮的像条毛毛虫。小菊扑过去,跪倒在地上,抱着她的手臂喊她,“小姐小姐!”沁心听不到似的,理都不理她,只顾满屋子乱看,那惊恐的眼神,一伸一伸的脖子简直就是一只小松鼠。 “沁心。” 铁明蹲了下来,按着沁心的肩膀,也......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1章:病从心上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2章:犯罪重演 铁明下午就把阿鼠接回了自己的家,阿鼠却一直在担心那头沁心的情况。就想等铁明回来就能问他,沁心出院了没有?沁心的情况好不好? 饭桌上,阿鼠就开门见山地问起了沁心的情况,眼神里掩不住的急切,等着明哥的回答。铁明放下筷子,两手支起,搭成了一座尖拱桥,将下巴搁到尖拱下方,缓缓说出: “今天我接沁心出的院……” “怎么样,她好了吗?” 阿鼠不等铁明说完下句,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沁心情况怎么样,也不会察言观色,其实明眼......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2章:犯罪重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3章:既为女子做蒲苇 沁心停了手,惊疑地看着阿鼠,说不出话来?他说这是谁?我打的这是谁? 大狗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仿佛很痛。沁心一下站起。大狗还是趴着不动,他死了?沁心蹲下身,把他翻过来,这才看清了,原来狗头不过是一张面具。 沁心吃惊地张开嘴,透过面具,听得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他是?沁心赶紧摘掉他的面具,真的是铁明哥。 “铁明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打了你。” 铁明一嘴糖浆一样的鲜血,一开口就从牙缝里呲出来。沁心心疼死了,托起他的......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3章:既为女子做蒲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4章:走出阴霾 一个小护士匆匆跑来,告诉沁心,检查都做好了,好像如释重负的样子。 “林小姐,医生喊我来找你们过去。” “现在怎么样了?检查都结束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伤口有没有包扎?” 沁心急急切切地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小护士浅抿嘴儿笑,让她去看就知道了。 “谢谢护士小姐,请你带路。” “好的,请随我来。” 沁心紧紧跟随着护士,走路带风的样子颇有几分架势,看背影就是一位成熟的女性。阿鼠也赶紧跟上,他头回看见沁心走路会走出这种感......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4章:走出阴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5章:有缘今生做兄弟 棕红色的房门里头,鼾声隆隆。一只手敲打着房门,唤着: “阿鼠,阿鼠,起床了!” 铁明站在门外,大声喊阿鼠起床。 里头的阿鼠猛然惊醒,一看窗帘子,强烈的光线一道道透进来,都要晒上屁股了,赶紧起,应了外头的铁明一声,说自己这就起床。铁明听他起身的动静,说等他穿好衣服下来一起吃早饭。 说话当口,门就打开了。铁明还吃了一吓,这小子速度比打雷还快,电光火石间就把衣服穿好了啊。铁明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阿鼠来。 只见他还是那......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5章:有缘今生做兄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6章:莫问前程莫问情 铁明双手交抱在胸前,人往后一仰,一手摸着下巴,手指轻轻一点阿鼠,笑着说: “你穿西装的样子真好看,啧啧,人靠衣装马靠鞍嘛!” 阿鼠“嘿嘿”笑了两声,又看了一遍自己这一身,喜欢似的摸着袖子,像新年穿上新衣的孩子。铁明嘟起了嘴,斜向前迈出一小步,皱着眉头看着,老觉得缺了什么,忽然想到了,问店员: “有没有同款的领带领结什么的。” “有领带的,我去拿来。” 阿鼠头往前一倾,疑惑地撅起了嘴,就像妈妈带着来买衣服的小......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6章:莫问前程莫问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7章:从此我就是上流人 “我家?” 铁明点点头,指指前方的路标说: “阿鼠,你知道我们在哪吗?” “二马路啊,这我熟得很!” “这最好了——你以后就住在这条路上,二马路20号。” “哦——” 阿鼠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铁明又打趣他“小心下巴掉了。”阿鼠回过神来,太不可思议了呀,我从此有了自己的车子,自己的房子,这西装,这手表,哈哈,我阿鼠就是上流人啦! 阿鼠高兴地跳起来,不小心碰到了头。铁明笑他“夸张了吧!”阿鼠捂着头傻憨......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7章:从此我就是上流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8章:心机天遇争什么 阿鼠不安地舔了两下嘴唇,十指交握,“嘀嗒嘀嗒”打着手背,不知是不是该承认,这要是承认了,大林肯定会杀了自己。不承认,明哥已经怀疑自己了。要来的总归要来的,我既然敢说我杀了狗哥,那暗杀大林有什么不敢说,豁出去了,憋着真的太难受。 “是,我们当初接到了一笔单子,就是暗杀大林的。” 铁明神情严肃起来,揪着线头探问下去: “指使你们的人是谁?” 阿鼠说出了一个人的特征。此人叫什么名字,自己并不清楚,但他的容貌太突......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8章:心机天遇争什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9章:得志阿鼠重做人 女仆被他羞赧的样子逗乐了,“扑哧”一笑,腰肢一颤,眼光溜了他一眼,举起手里的搓澡巾,说道: “主人,给你搓搓背。” “哦,这……这不用了,不用了,你出去。” 女仆犹豫着不肯走,阿鼠又拍起水花泼她快走,女仆道了声“抱歉”,小步快跑,关上门,门后响起一串笑声,两个女仆互相笑着走开去,咱这新主人好可爱。 里头的阿鼠松开了手,平复砰砰乱跳的心脏。妈呀,这我洗个澡,还要被人看光光?她来给我搓背?我阿鼠长这么大,头回......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19章:得志阿鼠重做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20章:藏不住的自卑 “那不行,那不行,只有他给我干活,我不给你们白吃。” 老板大声嚷嚷起来,摆摆手连说不行,背过身去不去理会门外的三人。 这种精明的上海小市民气息混合着烤鸭诱人的香味丝丝入鼻,引逗着阿虫想挥拳教训这个老板,阿狗对着阿鼠使眼色,阿鼠没能领会阿狗什么意思,看阿虫对着老板挥拳作势,感觉不妙,赶紧说: “那我干四天活,老板,我替我朋友干活,就给我们四只烤鸭吧!” 阿狗听了,心底得意的笑,这个小子还不是完全没眼色,也懂......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20章:藏不住的自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21章:是沈志,不是阿鼠 阿鼠进了包厢,一见大林端坐在包厢深处,像一个领袖一样,那威严的气势吓得他腿软。再一看他身边,竟然坐着——坐着沁心。她也来了,嘿嘿! “阿鼠!” 铁明一见了阿鼠就站起来,热情地招呼他,大林也招手喊他: “你是阿鼠吧,坐坐,今天这顿饭是谢你的。” 大林热情地招呼阿鼠到自己身边来坐,铁明忙拉开椅子,请他坐下。阿鼠腼腆地走过去,坐下后,盯着自己的大腿,来回搓着手,发觉手心里热乎乎的全是汗。大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21章:是沈志,不是阿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22章:三人成阵新势力 铁明瞪大了眼,大林也瞪大了眼,沁心跟着瞪大了眼。六只眼珠子齐齐瞪大了,这幅场景颇有几分喜感,他们即将听到的故事却藏着深深的伤悲。 阿鼠原来不叫阿鼠,他叫沈志,从没听他说起过呀!他藏了这么久是为什么呀?阿鼠便把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和与阿狗他们几人的故事一一道来。大林一会看看沁心,沁心点点头,一会看看铁明,铁明一脸蒙:自己也是才知道。 难以想象一个在你面前活生生的人,他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一连串故事,即使从他的...... 《锦涩年华》第一卷:一生只得一相遇 222章:三人成阵新势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3章:龙虎风云再添奇 阿志空降到副总的位置上,还不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什么,都过去快一周了,大林和铁明也没顾得上给他派活,只是让他跟着一起开会,了解公司的业务。 “真没劲!” 这天阿志和小秘书丁冰灵在一起学习公司的章程。冰灵一一给他讲解每条每款的内容,阿志听得耳朵里“嗡嗡”的叫,眼前发黑,脑袋发闷。 “沈副,听得无聊就先歇会好了。” 冰灵见阿志没什么兴致听她讲,识趣地阖上了书页,说道。阿志听到“歇会儿”更泄气了,他一直在歇着的呀,...... 《锦涩年华》223章:龙虎风云再添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4章:有人就有江湖 午间时分,阿志吃饱饭,一人慢悠悠地踱步到大厦中层。这里围了一圈大大小小的会议室,分别用不同的颜色标出来。阿志走过一个白色会议室前,无意瞥见一个人, 透过磨砂玻璃的间隙仔细瞅了瞅,是明哥呀,这中午不休息——开会!太辛苦了吧。 阿志摇摇头,又往前走去。前面有一个休息茶座,地方不大,但很温馨,一排排沙发椅相对摆放,中间被一个白色茶几隔开,每个茶几上都供着一个透明水碗,里头都静静地漂浮着一朵非洲菊,红的、粉...... 《锦涩年华》224章:有人就有江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5章:惊起笼中雀 阿志还没问完,邵艾就向他探过身来,翘起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告诫他: “人在公司行,莫谈公司人,来往是鬼不是人。” 邵艾的眼神可怕,阿志害怕地双手捂住嘴,瞪起一双眼,眨巴了两下,使劲点了两下头,不敢再言语。邵艾又神秘兮兮地说道: “公司是一个江湖,你看不见它,它盯着你。” 阿志听后一阵毛骨悚然,仿佛周围就瞪着几个好事鬼的眼睛,瞪着你,瞪着你,阴气森森。邵艾见阿志被自己吓住了,也有点不可思议,这人这么...... 《锦涩年华》225章:惊起笼中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6章:江湖之路路迢迢 大林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回答了一个铁明一直不解的疑问。原来大林对小林早有戒心,他早就明白,自己的亲弟弟觊觎自己的财产,对董事长这个位子,想取而代之。 可是为什么他不还击,任由弟弟对自己虎视眈眈?铁明细品他刚才那句“祖上不幸”,也许在他心目中,亲情该是重于利益的。人真是矛盾,这个人,是青帮龙头,是上海王,偏偏又是个好父亲,好大哥。 铁明有点同情起大林来,一个对亲情如此看重的人,不该被亲情算计毒害。大林对弟...... 《锦涩年华》226章:江湖之路路迢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7章:谁道真心换真情 另一头,和阿志分别后,邵艾回到了办公室,马上又投入下午紧张忙碌的工作中。一秘坐在她对面,两人正好被一束玫瑰花隔开了,那是一秘的丈夫从花店里订的,送到公司,给她一个好心情。 “唔,这玫瑰花真香啊!” 邵艾赞美一句,一秘歪了一下头,笑得花儿似的,那小嘴花苞子一样,唇上的蜜丝佛陀闪着露水的光泽,让人看一眼就被勾住了。这女人,修得一副好皮囊,真够女人味儿。邵艾暗暗地在心底叹道,嘴角一瞥:自己该要怎么修才能修成...... 《锦涩年华》227章:谁道真心换真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8章:走廊里的哭泣声 阿志还在小声啜泣,咬着手指头,看着前方的白墙,眼皮眨得像蝴蝶扇翅一样,泪珠还是不争气地落下,鼻子里的抽吸带动肩膀颤抖个不停,像中了电一样。 这番委屈心酸的模样不免叫人心生怜惜。 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接着又一只女人的手伸到了面前,手心里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红条纹手帕。阿志惊异回头,碰上邵艾一个暖心的微笑。 “拿去擦吧,我不介意。” 邵艾朝阿志推了两下手,阿志看着她,很惶恐,忙别过脸,胡乱用手掌揩了几下脸...... 《锦涩年华》228章:走廊里的哭泣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9章:小酒家里谈心事 正说着,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呼唤声: “里头有人吗,要关门了。” 原来是宝洁阿姨,她巡楼巡到了这里,听里头传来细细的说话声,心想又是情侣在里头说悄悄话呢,就知道在公司里腻歪,还不赶快回家去,耽误我打扫卫生,还伺候你们! 邵艾一阵心惊,这帮保洁员最会嚼舌根了,要是被她看见我和新来的沈副总单独在一起,她会想到什么,我以后不用去茶水间了,天天听她们品茶谈事啦! 阿志才不会去理会这帮女人们的心思,随她们说什么去,不要...... 《锦涩年华》229章:小酒家里谈心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0章:徘徊夜上海 阿志不胜酒力,三口黄汤下肚,就好像中了魔法一样,一阵牵肠抖肚,“哗啦啦”地把刚落肚的菜都吐了出来,幸好铁明眼疾手快,一看不对,抄起桌上一只汤碗就去接,也不嫌弃。 热哄哄酸喷喷的菜渣汤水一下把汤碗给盛满了,邻桌闻到气味作呕,纷纷离席。铁明一点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一个嘴角也没有抿一下,托着汤碗,静静地等阿志吐完, 人家饭店可不会等客人吐完呢。听闻声响,跑堂的匆匆上楼来,一看到这满满一碗恶心的浓浓的食物稠汁,...... 《锦涩年华》230章:徘徊夜上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1章:藏在地底下的世界 阿志决定不往上走了,“噔噔噔”像只猴精一样往下蹿,待下了几级台阶后,就减慢了速度,这下头到底有什么呀?该不会是一个仓库,里面堆满了尸骨?还是一个藏宝地,金银财宝成箱成箱装? 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害怕,阿志一步一步试探,脚步轻轻,生怕惊动了底下的生灵。一步两步,越往底下越黑,阿志不安起来,怕有人突然关了楼道的门,把自己关在里头,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算是完了。 不会的吧,不会的吧,我就好奇看看底下有...... 《锦涩年华》231章:藏在地底下的世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2章:难平愤懑再遇鬼 “喂喂,你们要干什么,不就欠了几个钱吗,要打人怎的?” 阿志被逼到了角落里,看他们人多,自己无法冲出去,乱挥舞着手,想把这群恶煞鬼赶走,小心脏一个劲儿地“噗通噗通”直跳,五官都流露出恐惧。 保安们不说话,个个将手交抱在身前,翘着脚,仰头用眼角溜他,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阿志怂了,他们个个身强体壮的,打我一个肯定我吃亏,就不再耍横,好声好气地说道: “几位大哥,我确实身上没带钱,我写一张欠条给你们吧,明儿就...... 《锦涩年华》232章:难平愤懑再遇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3章:阿志受辱誓除怯 “阿志啊,回家了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因为焦急、因为不安,铁明一连说了一串话,像个迎接顽皮的孩子回家的妈妈。 阿志握着话筒的手有些颤抖,感动还有人这么关心他,眨动了几下眼皮,抽动了一下鼻子,语气就哽咽了,匆匆道了声“没事,晚安”,就挂了电话。 另一头的铁明听出了问题,皱紧了眉头:怎么阿志还耿耿于怀今天下午的事,还要纠结着,这不是自寻烦恼吗,这个人!再打个电话给他,好好问问他的想法...... 《锦涩年华》233章:阿志受辱誓除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4章:揪住了风月鬼 234章:揪住了风月鬼 阿志誓要出了这口恶气,探明了阿鬼的去处之后,气势汹汹地领着一伙手下,一刻不耽搁赶去会所。 深秋的上海,又是清晨,冷清清的,风透着丝丝寒意。这时路上不见几个行人。阿志就像一个龙头大哥,护着藏在腰间的一把枪,走在最前头,衣襟半敞开,行走带风,“呼呼呼”的像个展开翅膀的凶狠大鹰,仿佛下一刻就要张嘴啄人。 一路上阿志都在回想昨夜里头挨打的情景,哀嚎声仿佛就在耳边。昨夜已经过去,就把昨夜的...... 《锦涩年华》234章:揪住了风月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5章:胞弟争及大哥位 235章:胞弟争及大哥位 阿鬼连说几个“当”字,阿志误以为他把表给当了,急起来,想要揪住阿鬼的头发给他几个耳刮子,可惜阿鬼的头发太短了,揪不住。现在他咽了一口口水,想要把话说完。 “当当……当然在。” 还在啊,阿志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阿鬼,表在哪里,快拿出来!阿鬼手一指角落里的花女,说道: “在那件衣服里。” 阿志让手下搜出来,花女不让打手近身,赶紧自己摸出来,哆哆嗦嗦地递上这块表。打手一把抢过,送到阿志面前...... 《锦涩年华》235章:胞弟争及大哥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6章:一山更有一山高 铁明一听就明白了,阿志是担心小林会说出他来,好让大林杀了他。其实呢,小林真没这么傻。铁明笑了笑,坚定地看着阿志,告诉他: “他不会的,这件事,握在他手里,是一个把柄,握在你手里,也是一个把柄,不就抵消了,你还怕吗?” 铁明说完,摊摊手,一副轻松的样子。阿志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一时不能理解铁明话里的含义,问他: “抵消了?” 铁明点点头。 阿志慢慢仰起了头,似有一种悟到了的感觉,最信任的人就是铁明了,他分析得有...... 《锦涩年华》236章:一山更有一山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7章:“好,我给你倒茶,前辈!” 周一一大早,大林召集所有高层,开一个扩大会议,商议拓展新业务的事。意见总是听得越多越好,兼听则明嘛!最后采纳谁,不采纳谁,还是大林一人说了算。 此时会议室里还没来几个人,几个级别低的先来了,忙着看桌上的文件,做笔记摘录,找寻与自己部门相关的业务。阿志进来了,看了看里头,估量着坐序,走到外圈副总们的坐区,找了个靠前的座位坐下。 这椅子刚一拉开,耳边就响起了一个粗鲁的声音: “唉,沈志,去倒杯水来给我。” 说...... 《锦涩年华》237章:“好,我给你倒茶,前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8章:黄鼠狼又来拜年了 “是董事长啊,我……我不知道是您。” 王副说着说着,像是地里的一棵菜受到了强光的照射,整个都蔫下去,背驼了,腿也伸不直了,和刚才那副嚣张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铁明和阿志这时也走进了会议室,见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大家都惴惴地等着大林教训人,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就连一个屁都不闻。桌上的茶水流淌了下来。铁明眼尖瞅着了,招手叫来一个女工,让她把托盘撤下去。 女工应了一声,脚步轻捷地跑进去。会议室里的人都钉住了一...... 《锦涩年华》238章:黄鼠狼又来拜年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9章:非去不可的鸿门宴 和铁明商量完,放下了电话,阿志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一手一直按着桌面,手一放开才发现上面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热乎乎的手印子,过了好久才慢慢隐去。 “怎么办?怎么办?” 阿志急得在办公室里转磨,一会儿向天哀叹,一会儿低头沉思,琢磨着王副那帮人会怎么对付自己,真如明哥所说的,想方设法把自己灌醉,看着自己出丑?还是会偷偷在饭菜里头下泻药,害自己闹肚子?还是上一些稀奇古怪的菜,比如蝙蝠什么的,逼迫自己吃下? 说起谁...... 《锦涩年华》239章:非去不可的鸿门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40章:不谈恋爱不知自己有多可爱 阿志毫不犹豫地捧起了酒坛子,扣在嘴上,一仰脖,黄浊的酒水像黄河水一般“咕咚咕咚”倾泻而出。随着阿志喉头的蠕动,一波一波黄河水涌入肚中。铁明坐在他身旁,都听的见阿志胃里酒水的翻涌声,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阿志,够了够了,别喝了。” 铁明对他喊了一句,阿志充耳不闻,还是拼命灌酒,铁明急起来,不知该怎么办好。王副在他对面也看得心头“突突”直跳: “这小子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沈志不要命了?” 十几双眼睛都紧...... 《锦涩年华》240章:不谈恋爱不知自己有多可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41章:菊影美人君不赏 沁心怂恿小菊鼓起勇气,现在就去告白,谁知突然间灯就灭了,哪里还有路可走? “小菊,你在哪里?” 黑暗中传来沁心一声呼唤,慌乱中夹杂着几分惊恐,她自小怕黑,不敢独处,这瞬间的漆黑让人猝不及防,让人窒息憋闷。小菊还没辨清沁心的方向,先赶紧应了她一声,好让她不那么害怕,再摸到窗子前,拉开了窗帘。 顿时皎洁清澈的月光照进了屋里,像是仙女手中的荧光棒朝屋里挥舞了一下,一下就点亮了整间屋子,屋里各种陈设的大致轮廓辨...... 《锦涩年华》241章:菊影美人君不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42章:老实的女孩怎么能让人心动? 对没有感觉的异性,就连望一眼都不太容易,说一句话都不在一个频道上。阿志对小菊没有感觉,所以小菊做什么,阿志都不会感动,甚至是惶恐,不知道两人的目光何时能交汇,妾有意,郎何时有情? 一转眼就到了深秋,季节不随人的挽留而留下,不因人的厌恶而远去。深秋意味着辛苦劳作的夏天终于过去了,就要进入蛰伏的冬天了。沁心和小菊一起来爬山。 深秋的山林,小径寂寂,鸟鸣幽幽。落叶漫山遍野,放眼望去,一片棕褐色的海洋。生命集...... 《锦涩年华》242章:老实的女孩怎么能让人心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43章:庙中问情 两人便依着曲折狭窄的山路走向那个小庙,准备一探究竟。 见到了真身才感到失望,只见小庙十分朴素简单,就像独居山中的一位老士,没有任何修饰,随性随意。 简陋的庙门前没有双头石狮震门,只有一颗迎客松,不厌其烦地招着手迎接远道而来的行脚僧,阳光疏漏在枝叶间就像一首浅浅的小诗。庙门上的朱漆由于年深月久的缘故已经剥落,变得斑驳苍老,些许翠色还隐约藏在门缝里,点缀着深秋的斑斓。 庙门口门可罗雀,一切都在树丛掩映下愈加...... 《锦涩年华》243章:庙中问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44章:遇到了假和尚 听到庙里有师傅提醒说“求一求菩萨”,沁心一下就被激起了兴趣,这么神,还能问菩萨,菩萨会告诉我什么?沁心迫不及待想要问一问菩萨,小菊也一脸惊奇。 看到她二人此番好奇又懵懂的表情,师傅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鱼儿就要上钩了,于是引她俩来到桌边,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只签筒,说道: “求个心愿签,就能知道菩萨对自己要说什么。” 师傅刚说完,沁心就迫不及待要抽一根签来看看,小菊也跃跃欲试。师傅见她俩心动了,捂住了签筒,这才...... 《锦涩年华》244章:遇到了假和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45章:三觅君迹费思量 “半瓶醋”师傅装模作样地给她俩诉说起典故来,微微闭眼的样子功夫做得足。沁心和小菊支棱起了四只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那师傅缓缓道来: “话说唐僧师徒四人往西天取经,走到了一条大河旁,不远处就是佛祖的灵山,但见河水滚浪飞流,十分惊险,独木桥上写着‘凌云渡’三字。唐僧害怕落水,犹豫不敢过桥。 这时佛祖化身船夫,撑了条无底船来渡唐僧,招呼他上船过河,唐僧还是不敢。悟空将唐僧一推,他就掉落在船里,过了河。自此...... 《锦涩年华》245章:三觅君迹费思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46章:兜兜转转在原地 铁明皱起了眉头,阿志今天休假啊,他大概是在家吧,在家上课,他不是请了家庭教师教他读书写字的嘛! “他?他应该是在家呢吧,你找他什么事,我让人开车送你。” “嚓”一声,刚刚还是一点微弱的火光,现在被铁明这话风一吹,顷刻间就蹿旺了。小菊心里头亮堂堂的,暖融融的,赶紧说道: “谢谢宋先生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小菊说完就走下一级台阶,背后的铁明忙喊住她,问她: “你知道他家在哪吗,还是我让人开车送你去吧,有点远。...... 《锦涩年华》246章:兜兜转转在原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47章:爱神走散图书馆 小菊和阿志上了车,两人默默无言了一段路。小菊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却从镜子里偷偷观察阿志。阿志心无旁骛,只顾开车,他只想快点赶到图书馆去,怕图书馆关门。那本什么“莎什么”的书,沁心要看的,快点借了来给她,等等,这书只能借不能卖吗? “小菊。”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言语,小菊几次想找话题开头,想了想又不说了,搓着手心就搓红了一片,现在听到阿志叫她,眼都亮了,忙应了一声: “哎,阿志哥。” 阿志头也没有转一下,盯着...... 《锦涩年华》247章:爱神走散图书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48章:爱心便当的滋味难消受 “一个人又呆呆地在想什么?” 沁心又来打趣小菊。小菊懊丧过一会儿又笑了,扬起小脸,看着那本书,自言自语道: “我已经很满足了,坐在他身边,那么长的一段路,我们……说了好多话。” 沁心摇头不满,两手交抱在胸前,一下一下点着手指,教导小菊: “你可不能让他跑了,不然你一番功夫就都白费了——” 沁心说话那样子俨然一个教导待嫁女儿的“直升机”妈妈,明明急得火烧火燎的,明明看得分明,却不能帮女儿搞定这个夫婿,在一旁...... 《锦涩年华》248章:爱心便当的滋味难消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49章:我在乎钱,因为我在乎我的家人 总经理办公室的外间设了两张桌子,就好像在人心脏的前方剥出了一个小开间,列了两根桩子,把外头的人事挡住了,好不好呢,分清了之后再往里头传。 邵艾的桌子小些,桌上清清爽爽,只摆放着一些办公用品。这个女孩不肯轻易把心事流露,不愿让人从她桌上的物品中窥破她的心事。在公司,越简单越好,越干练越好。个人那些情感因素不要带进来,要么被它干扰,要么让它受伤。 一秘关小梅就不同了,她长邵艾多岁,经历丰富,也培养了不少兴...... 《锦涩年华》249章:我在乎钱,因为我在乎我的家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50章:老烟囱也有不灵的时候 “呀,沁心!” 铁明没想到沁心会来,吞云吐雾地享受吸烟带来的快感。前些天他还满口答应沁心会少抽点烟,这会子却被沁心逮个正着。 沁心铁青着脸站在门口,眼里射出两道愤怒的光芒,直瞅着铁明浑身发毛——这小丫头子好可怕!哦,对了,烧百合驱驱味儿,于是就叫了邵艾来烧一把百合。 “邵艾,帮我烧一把百合,谢谢。” 铁明慌里慌张地掐灭烟头,“啪啪啪”把窗户全都打开,味儿还是不小,沁心仍旧黑着脸,杵在门外不肯进来。忙活了好...... 《锦涩年华》250章:老烟囱也有不灵的时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51章:这孩子真魔星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铁明希望听到“是的”,提携沁心做自己的贤内助,又怕听到“是的”,生意场如战场,一笔生意就是一把刀子,不是你刺向别人,就是别人刺向你。多危险,自己不是经历过吗,不是一直处在危险中吗?怎么舍得拉上沁心,怎么能保护她的周全。所幸沁心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喜欢跳舞、画画,就是不喜欢做生意。” 铁明嘴角浮上来一丝笑容。其实他并没有好好揣摩沁心这句话的深意。她就像一只猫儿一样,好奇心很重,总是...... 《锦涩年华》251章:这孩子真魔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52章:教堂守候爱 沁心替小菊不平,她和邵艾不会抱孩子罢,小孩觉得不舒服就哭闹,小菊那么耐心、那么温柔的女孩也不让抱,没见过这样任性的小孩。他妈妈也不来,就甩手给了别人。 “宝儿,妈妈来了。” 说谁谁到,就是那么灵。 一秘刚刚走到走廊上就听得孩子的哭声,踩着高跟鞋一路跑着来,像个小脚老太婆一样。娃儿的哭声就像一道圣旨,就像一个太上老君的急急如律令,一路催着她。也是,哪个当妈的听到孩子的哭声不担心的? “娃儿妈可算来了。” 沁心...... 《锦涩年华》252章:教堂守候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53章:看不完的妇科 正当两人要往里走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中年妇女,不由分说地就要为他二人看相。沁心兴致勃勃,她还从来没有看过相呢,一直想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会怎样,快看,你快看! 铁明却拉了她一把,不让她算命,从包里抽出了一张钱来,递给妇女,微笑着拒绝她说: “我们不需要算命,谢谢你的祝福。” 妇人一瞅见钱,就把顾客给忘了,拿钱的手势像猫一样灵巧又狡猾。铁明都没拿正眼瞅她,拉着沁心一起匆匆上了台阶。妇人转背就去游说别...... 《锦涩年华》253章:看不完的妇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54章:求子心切乱投医 医生往里头一指,吩咐曼缇躺上去,查看一下情况。 脱衣、爬上检查床、分腿躺,双手叠放在肚子上,保持轻松的状态,等待医生戴好手套前来检查。 曼缇静等着,闭上了眼,回想起自己从前也是这样躺在手术床上,一个小生命从肚子里流失了,等它滑出母体的那一刻,自己还清晰地听见了孩子的一声啼哭。 想到这,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为第一个孩子的离去,曼缇已经流过了很多泪,此后流的泪都是因为自己不能再生育。 杀了一个孩子,就被老天判了...... 《锦涩年华》254章:求子心切乱投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55章:情人小蜜又女儿 厨子这时亲自端了牛肉面上来,放到桌上。 好大一碗面,汤头浓郁,面条油亮筋道,牛肉香葱香菜堆了满满一碗,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那香气霸道地笼罩住整张桌子,把各色菜肴都比下去了。 曼缇就要拾筷捞面,大林坐在一旁,脖子挺起长长的,鼻子避得远远的,那股子牛肉味儿让他恶心,扇扇手,说了一句: “我一来你就吃牛肉面,这牛肉味儿真恶心。” “叮——”一声,曼缇手里的那副筷子就打到了碗沿上,声音清脆又干脆。 “说什么呢你,人...... 《锦涩年华》255章:情人小蜜又女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56章:一心操碎也难全 大林兴冲冲地等着曼缇的反应。曼缇把裙子随意翻看了一下,丢到一边,支起膝盖,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大林热切的眼神随着裙子一起落地,满心欢喜被轻掷下地,碎落了一地。 曼缇的不屑的眼光就像夏天 大林忙捡起那条红裙子,抖抖灰,责怪曼缇: “干嘛丢掉,不喜欢吗?” 曼缇耸耸肩,余光一瞥,呛他: “是你女儿不喜欢,你就扔给我了是不是?” “怎么说的,我买了两条,你俩一人一条。” 曼缇“切”了一声,磕着手指头,忿忿地说: “呵呵,...... 《锦涩年华》256章:一心操碎也难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57章:撞破了老爸奸情 莎莉努着嘴,半天等不来他的吻,睁眼一瞧——大林早放开了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咦?老猫对案板上的鱼没兴趣了?莎莉很不解,昂起身来,坐好,刚要开口问他。 大林就转过身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也不看她,随口说了一句: “你脸上的粉太多了。” 这是什么话?莎莉听懵了,老娘我以前抹得再多你都不会说这话的呀!今天早上怎么啦?吃错药了这老狗?莎莉隐约感到大林嫌弃她了,说话都让人你找不到北了,没好气地怼他道: “你怕吃多...... 《锦涩年华》257章:撞破了老爸奸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58章:小魔女也有低头的时候 铁明又喊过她几声,可任凭他怎么喊,沁心就是不肯回头。这回她真是气得不轻啊,大林惹着了女儿,却要自己来哄。 想抱怨又抱怨不了,谁让自己又是林氏的总经理,又是林家的东床快婿呢,这任务啊,欣然接受! 沁心虽说走在前头,但她听清楚了,是铁明在后头追着自己——这肯定是爸爸他来哄自己的,爸爸自己不出来,就喊铁明哥出来,怎么能这样! 此时此刻沁心的心里乱极了,既需要一个安慰,需要一个倾听者,又不愿将心事诉与人知,生生...... 《锦涩年华》258章:小魔女也有低头的时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59章:小菊代主赴约 沁心说完就要走,阿志忙“哎”一声拦住她: “沁心,我就在车里等你吧,坐我的车去。” “不用了,你先去,我等会坐电车也没事。” 阿志还想说什么,沁心推他快走: “去吧去吧,我看过爸爸就去找你,不要等我了。” 沁心蹦蹦跳跳地上楼去,空荡荡的大厅里只留下阿志一人落寞的身影。沁心转了背就去告诉小菊,让小菊替她去,自己等他们快吃完了就去看一眼。 小菊起初还不愿意,埋怨阿志不请她。沁心百般怂恿,她才答应了替她去。不曾想,...... 《锦涩年华》259章:小菊代主赴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0章:一片真情珍珠泪 “进!” 阿志放下手里的小珠宝盒子,喊了一声,只见一个女仆进来,她托着一个小小的热水袋,说是热床用的。 “这个?我一个大男人火气旺得很,哪里需要这个东西,拿去你自己热床吧!” 阿志说完又仔细研究起珍珠来。 女仆并不走,瞟了一眼他的床,那上头厚厚的一层毛毯一层床垫,一条大棉被,被胎还是千里迢迢从新疆运来的长绒棉填的,暖和得很,不像她们佣人,住的地下室,盖的旧棉被,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嗖嗖”的寒,她们几个缩在...... 《锦涩年华》260章:一片真情珍珠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1章:楼外楼酒楼 阿志顿了一顿,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抹抹嘴,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根铁棍,掏出手枪,就这样一手握棍,一手持枪,头一扬对铁明说: “明哥,我们走!” 铁明坐着不动,看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又熟练地拿棍拿枪,还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说话,绷不住笑了,反问他: “干什么?” “不是要去‘应酬’吗,哪个找明哥的麻烦,我去打他。” 阿志瞪圆了眼珠,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铁明并不着急回复他,只见他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举起杯子,...... 《锦涩年华》261章:楼外楼酒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2章:坑女儿的爹! 大林被沁心吼得一下缩了头,又伸出脑袋来,偷瞄了一眼女儿的表情,笑笑说: “沁心,你铁明哥行事有分寸的,你一去反而让他不好做了。” 沁心并不跳入她爸爸挖好的陷阱,坚定自己的信念,向大林抱怨说: “爸呀,你刚才还答应我要带我去呢,半路上就变卦了,肯定有事,我现在就要去‘楼外楼’!” 沁心敏锐地嗅到了不妙的气味,最好生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到案发现场,奈何肚子不争气,刚一做决定,肚子就“叽里咕噜”地唱起歌来。大林听到...... 《锦涩年华》262章:坑女儿的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3章:沁心酒楼捉情郎 女郎脸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就在厚厚的香粉下渐渐鼓了起来。 大家不觉都疼得眨了一下眼——怎么玩着笑着就动起真格来了呢?席上女郎的同伴要为她打抱不平,被身边的男人按住了。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这次是“忘忧草”打阿志,打完她还拍手叫嚷“好玩!”扎起的小辫儿像鸡毛毽子一般乱跳。 阿志捂着鼓起来的半边脸,握紧双拳,恶狠狠地看向女郎,突然伸出一个拳头挥向女郎,被女郎一把抱住他的拳头,向后一...... 《锦涩年华》263章:沁心酒楼捉情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4章:小小惩罚而已 沁心背抵着门,昂头觑眼看着躺在地上的铁明,看他醉如烂泥、气喘如牛,气就不打一处来:叫他少喝少喝就不听,这回还召妓,这还是秋天里那个一本正经的宋老师吗? “喝——给我满上……满上……” 铁明连眼皮都睁不开了,还在那儿挥舞着手臂,举杯邀酒,半空中像是有人给他满上了一杯酒,他眯眯笑着一饮而尽。 “啊……好酒!” “这人莫不是醉糊涂了?” 沁心两手叉腰,看着自导自演的铁明哭笑不得,这时候要是有一部相机在手,就拍给下...... 《锦涩年华》264章:小小惩罚而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5章:刀子嘴豆腐心 沁心还是朱唇微启,又吐出一个“唔”来。 铁明搞不懂她什么意思,自己这认错态度不够好吗?她还要闹哪样。 风姑娘轻棱棱地从窗棂飘入,展开绵绵葇荑摩挲着铁明,铁明酒热的脑袋经风姑娘这么一温存,即刻汗毛直竖,冷气丝丝钻入毛孔里去,深入人的血管,周身仿佛被冰水一浇僵住了,动弹不得。 铁明掌不住这冷,又打不出喷嚏,憋得痛苦,自己都认错两次了,沁心还无动于衷,该怎么办,这风地里怎么待得了。 “沁心,放我回家吧,太晚了我...... 《锦涩年华》265章:刀子嘴豆腐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6章:不打不骂是…… 沁心不信,铁明一下拉开了门,果然好多只耳朵在外面。 “呀爸爸,小菊,忠叔,你们……你们扒着门缝干什么呀?” 外头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红了脸说不出话,铁明他怎么察觉到门后有人?还是好多人?现在这尴尬。 “讨厌嘛——” 沁心甩着胳膊,跺了一下脚。 “嘻嘻……” “嘻嘻……” 大林傻笑一声,忠叔跟着傻笑一声,铁明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沁心,不要再和你铁明哥置气了。” “是啊小姐。” 大林还不忘替铁明求情,小菊...... 《锦涩年华》266章:不打不骂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7章:疑心生暗鬼 正当大家在外头议论纷纷的时候,冰灵取了玻璃杯来,交给了阿志。 好大一只玻璃杯,要把胃给撑爆了。大家屏住呼吸看阿志有什么动作。 这里阿志拣了一只带斑点的鸡蛋,单手一磕,浅黄色的蛋液就顺着杯沿淌了下来,一颗橙红橙红的蛋黄调皮地蹦出壳儿,扑落在杯底,铺开一裙边温柔。 “还是土鸡蛋呐,最补了!” 一女工啧啧称赞,一看就是个贤惠的家庭主妇,只有经常买菜才能认得出什么是土鸡蛋。 “别吵!” 一男工没好气地呵斥了女工一句,...... 《锦涩年华》267章:疑心生暗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8章:店里来了两只癞皮狗 “沈先生,刚接到一个电话,有紧要事。” “说。” 冰灵递上了刚刚摘录的便签纸,请阿志过目。阿志一看,眉头就皱紧了,问冰灵: “那边还说了什么没有?” 冰灵摇摇头。 阿志咬着牙,皱着眉头想了一想,对冰灵说道 “跟我走一趟冰灵,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好的,沈先生。” 他俩简单整理了一下,急匆匆出门去,去现场查看一番。 “呼——” 一辆黑色雪佛莱开出了林氏大厦。 司机全神贯注地开着车,阿志坐在后厢,交抱起胳膊,低头思索着,...... 《锦涩年华》268章:店里来了两只癞皮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9章:沈志智斗癞皮狗 经理对他俩的背影喊过一声,那俩人仍旧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只梗了一下脖子,微微侧转了一下头,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老板走到自己面前来。 阿志只好自己走到他俩面前,这俩人才慢腾腾地站起来,像黑熊精一样用不友好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阿志一番,嘻嘻笑着: “你是老板啊?” 面对这俩人的质疑与看不起,阿志按奈住怒火,不让它发作,恭恭敬敬地点了一下头。他二人还是一副讨债鬼的架势。阿志也不惯着他们的脾气,把上身挺得笔直笔...... 《锦涩年华》269章:沈志智斗癞皮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70章:远山坎坷行路难 阿志匆匆赶来,急急对小谢说了这一句,眼里满是恳请。 “抱歉沈先生,林先生不能见你,他让我把这张纸条转交给你。” 阿志始料不及,本以为林先生会热情接见自己,会耐心地听自己说完,没想到热乎乎赶过来,被冷冰冰推回去,林先生为什么不见我。阿志满腹疑惑,拆开了那纸条,却见一行小字: “自作主张。” “唉……” 一声叹气,阿志失望而归。 里间林先生正在看一则报告,小谢推门进来说“沈先生走了。” 大林点点头,让小谢出去吧。 “...... 《锦涩年华》270章:远山坎坷行路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71章:穷人家的小孩都是贼 “不能比,不能比,沈先生,乡下就是穷,小孩子生来就那样。” 阿志听女仆说的这话,心里头泛过一丝苦涩的回忆:自己也是乡下孩子,自己也是从小被人看不起,如今看到这个小弟弟,就像看到多年前的自己。 “琴姐,你家里有几个小孩?” “凑一窝,刚好半打。” 琴姐自豪地说道,眼神里闪着湖水般的光泽,嘴角抿起饱满的微笑。半打孩子就是六个嘛,多吉利的数字啊,六六大顺,生下这六个孩子就等着日后享福吧,尤其还是三男三女,老天爷...... 《锦涩年华》271章:穷人家的小孩都是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72章:百根火柴灵光现 阿志一看到火柴,两眼就像火柴的火苗一般“啪嚓”一下就亮了,继而又疑惑起来:这是冰灵放在这的吗?自从洋火霸占上海的市场以来,这种火柴只有在乡下地方才看得到了,没想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就有一盒。 “正好拿来解闷!” 阿志看着这一盒火柴,就像一个男孩子看到了玩具汽车一样欢喜不已,立马吐掉了嘴里的香烟,拿过火柴就玩起来。 “噗——兹——” 火柴一下点亮了,阿志拿着转在手里看了看,一个流线抛物,火柴头轻轻地吻在了盛满水...... 《锦涩年华》272章:百根火柴灵光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73章:妙计从来偶然得 经理不置可否,干脆不接话。 阿志快步走到窗前,轻轻拨开窗帘一角,半侧着身子,将头微微探出去一丢,盯着窗下街上的动静。 街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几辆车停在路边,看样子是赌场的客人开来的。门口的台阶上依次摆放了六停大花篮,花篮周围也没什么异样,不过有一个小女孩来摘花,被她爸爸快步牵走了。 再看门童忙不迭地迎送着客人,点头哈腰,这也没有问题。 进场的客人们一个个都拿出名片等着验明正身,同样看不出什么破绽。 “问题到...... 《锦涩年华》273章:妙计从来偶然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74章:一颗弹珠少年情 铁明沉吟了一声,慢慢站起,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扣着西服的边,抬起食指摆动了两下说: “阿志,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明哥?” 阿志一激动,一屁股从沙发上弹起,瞪大了眼,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铁明再一次劝他不要冲动,对阿志就像怀抱一只狂躁的猫儿一样,摩挲着它的毛,慢慢安抚着它的情绪。 “这件事还得琢磨琢磨,别着急去做。” “还有哪里要琢磨的,琢磨来琢磨去,脑筋不痛吗?” 铁明微微撇了一下嘴,眉间似有一丝愠怒:阿志年...... 《锦涩年华》274章:一颗弹珠少年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75章:两口黄汤成人殇 这一声唬得冰灵不敢动一下,这小妮子只有夹紧腿,瑟瑟发抖。 阿志捏起一颗弹珠,屈下一膝,爬在地上,朝冰灵的鞋后那颗弹珠弹出手里的弹珠。冰灵看清了那不过是一颗弹珠,娇嗔地跺着脚,不满地对阿志叫嚷: “别玩了,沈先生。” “叮——” 射中了,笑容慢慢在阿志脸山散开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片灿烂。 “耶!” 阿志激动地握拳给自己鼓劲,就像一个在赛场上获胜的选手一样,难得成年人还能这么投入地玩小时候的游戏,那份童真,却...... 《锦涩年华》275章:两口黄汤成人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76章:三言勾起伤心事 “唔……这里头的‘至味’吧,是至理至情至诚,‘说汤’就是做一件事,推至人,就是要用至理至情至诚招揽天下贤人能才,共熬一锅好汤,得天下美味,就是这个理哩!” 嘿嘿!这道理,我一下就悟出来了,阿志洋洋得意,撮起嘴,仿佛要吹起胜利的口哨,笑容更是调皮地溢满了整张脸。唔,说得不错真不错,铁明低头抿了一口酒,轻点了两下头称赞阿志。他听出阿志借此表达自己对大林的知遇之恩、提携之谢,年轻人,懂得感恩,路才能走得更...... 《锦涩年华》276章:三言勾起伤心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77章:又哄我做老师了 邵艾领命到外间打电话,铁明翻开会议材料,撮起拇指与食指使劲捏了捏眉头,让自己打起精神来。过会儿,邵艾又来催铁明赴会,铁明整整衣冠赶去赴会。 这会真长啊,这个部门人多事多,先是副总述职,再是主管呈辞,现在是员工踊跃献言。那个小常,过了十分钟了还在台上滔滔不绝,简直就是磨豆浆,催又催不得。“叮——”关小梅敲了一下铃,会议结束,呼——铁明一起身,后背一条里脊猛一拉直,就像被人捶了一拳一样,一阵闷疼。铁明扶...... 《锦涩年华》277章:又哄我做老师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78章:雪地里的火锅 铁明配合着沁心,两手捂住心脏,眉头挤在一起,面露痛楚: “你刺中我的心了,我死了死了。” “死去吧!” 沁心玩笑似的轻轻一点铁明的额头,就把铁明点倒在了墙壁上。铁明一看扎满小洞的红心,翻过一个白眼,闭上了眼。 “咯咯咯咯——”,沁心笑了,“好了,别装死了,你还要带我去吃饭呢!” “那赶快走吧!” 铁明顷刻间睁亮了双眼,扭头看着沁心说道,惹得沁心娇嗔地一打他的胳膊,又双手搂住了,推着他出了办公室的门。 “阿嚏——...... 《锦涩年华》278章:雪地里的火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