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一篇 不完美邂逅 时间过了有多久?没有多久,而它却遥远得深邃无底,在许多年之后,那个被叫做江湖第一侠女的叶风停站在江边,无悔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叶风停从睡梦之中醒来,身下是铺散开来的金黄色的稻草,面前是一位风流潇洒的翩翩公子,情不自禁地,她的唇敷上他的唇——薄如蝉翼,刹那,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如此实感,如此真切,柔嫩如酥,温温暖暖,叶风停无地自容,一把推开了身前的男子,垂下头眉。 男子拂了拂身上的尘埃,起身走开。船外水流激荡的声音交织着那蜇人的阳光,才令叶风停从昏昏沉沉的梦中脱离出来,意识到这不是梦境,她渐清醒如常。 晚上,夜色如幕,海风侵袭。白帆皎洁,形如弓月,客船上一盏黄色光韵从一间议事房里透射于外,倾家三位公子正在里面谈论如阔,倾家老爷神色庄重。叶风停窥望片刻,舒了一口气,接后便转头离身而去。倚靠在安稳的被窝里,叶风停却久久不能入睡。她猜不透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也许是寻一个栖息之所吧!她望着掏出的夹藏在琼玉宝剑刀柄柄身里面的“出宫图”,一桩桩往事又浮出她的脑海,凝滞不结的泪花垂挂在她坚毅的眼角。 万历二十七年,御花园中,阳光明媚,光阴如梭,明丽的海棠花映衬着她——明朝公主朱轩嫄压抑的阴郁心情。一片片墨纸,一页页情绪。郑贵妃路遇此处……她只记得当初郑贵妃被她默然无视一番,那场景真是解气泄愤,而郑贵妃离身而去回眸的一笑却犹如一根一根毒刺一样寒人心脾。 花落散 荷池曲酒竞相杯,闻怀蝶影渐香残。 榴花御酒空亭雨,才知相思最难醉。 父皇的赞美让她此生第一次起了释怀之心,原来此生还有一种温情比仇恨更为美好。那是他第一次召她入殿,是他第一次为朱轩嫄献上婚前之祝辞,殷切之希望。踏出殿外,她早已作了打算——离宫,逃离这一个令她深恶痛绝的紫禁城。翠雨,轩嫄公主的贴身宫女,为了她而亡,此忠心,此情谊,她永远无法忘怀。在临走之前,她得以见被安置在冷宫中的母亲与兄长一面,已是万幸。她——朱轩嫄,已是一介庶人,两年来,她一直在重复同一个梦…… 突然,叶风停被一阵吵闹声给惊醒过来,睁眼看向对面,才知是昨日的那位被自己误亲的公子。他故作惊恐姿态,他惊异的眼睛好像在说是不是又要像昨日那样“以身犯险”了?惹得叶风停顿生出厌恶感。 他还未来得及站稳,一支刺眼的宝剑便霎时对准了他的胸膛,风流公子退步向后,依旧面不改色,镇静道:“昨日清晨你亲吻了……罢,我便走开,未曾追究,昨夜想道,才念及脸面……事关我的清白,最重要的一点……” 看这人便是个无赖,与其跟他在这里废话,倒不如直截了当,但是此番话说得有情有理,她竟对不上一句话来辩解,那位公子——倾水然,看见她的眼光在闪烁,心里得逞,心觉得意洋洋,却未曾外泄。 “哼!”叶风停气得抽刀入柄,拔腿就走。 倾水然望着她悻悻而逃的身影,心里却乐开了花,他明媚的笑展露在外,渲染着他俊逸飞驰的面庞。 一抹红晕染在了叶风停的双颊,下次见到那位公子,真恨不得打个地缝钻进洞里去。 布置规整的书房内,打扫的仆人探问道:“公子,二公子?” 倾水然收敛起微扬的嘴角,明眸皓齿,螓首娥眉,正凛然对向仆人,看罢,又转身阅览起书卷。 “二公子今天时而笑时而正襟自若,心思叵测,真搞不懂啊!”仆人道。 想起那番话,叶风停又恨得牙痒痒,愁眉苦脸,对着宝剑鼻孔出了好几口气,回神抬头留神餐桌,旁无一人,才知饭菜凉了,浑身皆疲,此时肚子饿得空无一物。 翌日,怒气已消,头脑清醒如初,才觉心为之漾然。 客舱内,人声鼎沸,把酒持螯,过往往往是舟车劳顿的下海经商者及其一些贩卖交易者,有的干干净净、面目清白,有的则衣衫褴褛、浑身臭气,有的脸上藏污纳垢,刀疤尽显,眼冒凶光,这些人等都众聚于此,一位壮汉袒胸露乳,举酒于半空,红脸状,眼神迷离,吐词不清,周围的人则热闹地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叶风停见有一空位,便挨着坐了下来,盘腿状,小心翼翼地搁置好宝剑,空气之中尽是污浊之气,“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那壮汉又作打嗝状,停罢,又呼:“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那桌底下铺陈的稻草被他的脚莫名地掀翻起好许,一片散乱。 酒气翻涌着那股恶味儿的脚气,那壮汉竟然推搡了叶风停一把,使得她硬生生地疼,背后还讪笑一番,叶风停本来第一面就对这个人毫无好感,什么流氓壮汉,什么醉酒混徒,大言不惭,胡话连篇,还自认清高,“翩翩”于正央。痛恶罢,叶风停似乎是被他给盯上了,他硬是“死拽”着不放手,想尽办法往她身上磨蹭擦痒,她一边往外,他就紧跟着拢过来,还装作无视,一脸恶心嘴脸的自在自得的模样,她不能反抗,这地方狭小不通畅,刀剑不好施展,这厮一看就不好惹,肥肉横生,面目流露出的不友好更使她顿生防备之心,估计自己的力量肯定是无法与之抗衡的,这是头会发疯的醉牛,她得想办法摆脱他的魔掌,如今只有自己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救自己,可她根本毫无胜算,在这种情况下……那人的面庞愈发清晰,直逼她的身上,使她恶心不堪,她吓得闭上了双眼,就在这时,她耳边一声震响…… 她慢慢睁开眼睛,那人正面朝下,倒塌在地,叶风停抬眸一看,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下意识地想,会是他吗? 她呆若木鸡,眼神错乱,是因为内心来不及的震颤和现实突如其来的直白,眼前的人也是一位翩翩公子,正义凛然,但他不是那个她心中所期盼的那个人。慌乱、惊异、期盼、失落、清醒在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的眼神里一览无遗,公子看罢,严肃脸色,开口道:“姑娘,你可有同伴?下次遇见,可要小心。” 解救的公子看向她身上隐藏的宝剑,又收回目光,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傲然。 “嗯,谢谢公子教诲。”叶风停应道,忍着心里那股好强的劲儿,故作礼貌,回身一望,那个壮汉竟解了腰绳,这时,叶风停两眼直冒火光,直逼这厮,对准他的身体,直接来了几脚,破口大骂:“恶心,敢欺负我,不想活了,下次再让我遇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哈哈哈哈。”那个刚才还很严肃的公子转眼被她成功逗笑,心想,这人,还真有意思。 要是下次遇见这样的人就糟了,叶风停面露困窘,扭捏着手指,开口道:“兄台,哦,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多谢你了!” “陈玉。”公子开口道,“哦,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还真是高冷啊,我的名字这个人不问的吗?“谢谢公子出手相救了!”叶风停叫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而接下来一连五天,倾二公子——倾水然,仿若突然蒸发了一般,再未曾见面,叶风停仿若心里缺了一块,苦恼至极。客船上的人拥拥攘攘,一窝蜂地从船舱内涌了出来,有熟悉的面孔,有陌生的面孔,但无一人是那位风流公子,叶风停站在人群中,不惧艰险,张望流连,好久,一丝一毫的人影都未曾露面,不知怎么地,她焦急,她困顿,她怅然若失,她黯然之余又恢复平静,却眉头微皱,仿若海面缕缕连绵延伸的波纹。 欸,这人不是那位姑娘吗?叫什么名字来着?陈玉思索道,他走上前去,直接叫道:“你怎么在这儿?是要下船吗?” “哦,陈玉公子,没什么,我就是在这儿兜兜风。”叶风停应道,“我先走了!” 陈玉好像尝到了被冷落一番的滋味儿,停顿罢,叫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风停。”叶风停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应道,心想,“你”这个字眼……我们又不是很熟,搞得我好像非认识他不可似的,老娘有手有脚,用不着男人保护,下次,定让你看到我的真本事。 撑手于栏杆上,望向天际,海鸥齐飞,令她紧锁的心门开阔了许多,此时船内空了一半,大多数留下的是船舱货物,剩下的还有些许仆人及庖奴等。甲板上已空无人影,犹存一丝冷落,微凉的风吹过,拂过没遗留任何悲伤的脸颊,钻透进轻薄的紫色的罗绢衣袖。 剩下的船客则是一些和善之辈,慈眉善目,总算松了一口气了,虽然面前这位大伯和自己并不熟识,但问起话来,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难为情,我只是想问清他的姓名身世,难道就这么难吗?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叶风停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老伯,我问一下……就是,就是……你知道吗……” 叶风停挠了挠头,语速加快,开口道:“老伯,我想问,你知道……” 哎……又断了,叶风停丧气道。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篇 你是一个风筝,无法捕捉 “小姑娘,你要对我表白吗?”老伯挑眉,瞪大眼珠子,正色道。 “扑哧”一声,叶风停喷了一地,稳了稳因笑容震颤的声线,开口道:“我就是想问你,老伯,你知不知道这船上有没有一位模样长得很俊俏的公子哥?” “长什么样?”老伯问道。 “就是长得很帅……”叶风停笑容微颤。 “你看我帅吗?”老伯瞪大眼睛。 叶风停憋住不笑,与老伯对视说:“就是鼻梁高高的,有些瘦瘦的,长得很好看,嗯……皮肤有些古铜色,看起来很健康,阳光的那种,经常穿白色衣服,一笑起来,整个世界都为他倾倒那种。” “比我高对吧?”老伯迷糊道,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皮皱紧又睁开眼睛,说:“大概就是这船上的少东家吧!” “哦,”叶风停松了一口气,“他叫什么名字?” “倾水然,”老伯回答道,歪头问:“怎么,你喜欢他?” “没有,没有!”叶风停挥了挥手。 现在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了,如今,舒心了好多。 叶风停仿若明白了什么,这艘船原来是私家专有的,并不是客船,原来那些人不过是和我一同入船栖息的“临时船客”罢了。 少了人,此刻无任何障碍阻隔其自由通行,伴随着清脆的踏落甲板之声,叶风停下了疱屋,令她诧然惊异的是只有一位厨子在内,那位肥头圆耳的厨师专心之际觉察其动静,转头回问:“姑娘,你怎还未下船?” “哦……”叶风停转身奔腿离身,心中隐藏的不可抑制的那一抹笑拢上眉眼之间,“略略略略——”叶风停转腰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身离开,爱像此处船舱外的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好高兴啊,好高兴啊,希望可以再次见到他。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他的星目如盛满璀璨星辰,在白日底下亦能闪耀生姿。盼了多久,可如今叶风停却胆小如鼠,退步畏色,好像缩头缩脑的乌龟,她长舒了一口气,着急地下了船舱。一日一夜,她都未曾出舱,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窃听舱外欢笑风雨,折磨入疾。 我不是期盼着与他见面吗?为什么事到如今,却颤颤巍巍? 翌日,天高海阔,云淡风轻,一位生得俊俏模样的小公子大概七八岁,在广阔的甲板上悠闲自在地放风筝,白帆鼓满了风,浩然而立,刹那,风筝附上了桅杆,只得抬头远望。看向他生无可恋的模样,叶风停起身一跃,不顾危险,从顶端上摘下了漾漾展翅的纸风筝。她伸手将它递给了他,微笑如阳光洒露这一片天地。 不久,倾水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帘,令她惊诧片刻,眼前是他……她心里不知是激动欣喜还是紧张压抑,她询问自己,要如何踏出这一步,才能让彼此更接近?那个可爱的小公子颇有几分他的模样,想来应该是他的兄弟吧! “喂!喂!喂——”倾水然开口叫道,笑意匪浅,两只明眸如弯弯月牙。 “诶。”叶风停抬眸应道,“他叫我什么啊?神经病!”她看着他又转头向那位酷似小公子的男孩投去目光,心想道。 “拜——”小公子颇为小鬼,在远处示意了他一番,眉毛一挑,其间似乎别有深意。 “喂!”他的头转向叶风停这边,声音细小温柔,如流水般,如云雀歌声般婉转动听。叶风停压抑着眉头的那份惊诧,那份一丝又一缕的冁笑,心想,怎么又扯过头来看我啊?叶风停假装望着那个小鬼离去的身影而流连,心中早已若热锅上的蚂蚁。 任由滚烫的阳光,一丝一纹也波动不开她的心扉,一缕海风拂过,青丝如潮翻滚,散开又收拢,触动她的鼻翼微酸,她的肩膀微僵。 即将迈开的这一步,竟然如此艰难。 唉……叶风停背身离去了,她不知道怎样开始一个良好的开端。 “喂!”背后倾水然的声音响彻于海天之际,他凝眼望去,深邃的眼眸映照着霞光。 黑夜降临,星辰满天……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陷于一片沉寂,她孤单蹲坐在那个铺满金黄稻草的仓房,享受着属于她的这一刻。 “哇!哇——”外面顿生一阵喧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叶风停疑心想道,睁大好奇的双眸,身体不由自主地,耐不住心里的萌动,往甲板上奔去。 “哇——孔明灯。”她眺望夜幕,一颗颗星可爱地眨着眼眸。 倾水然看向她,默默注视,禁不住开口道:“叶风停。” “喂?”她转头望去,呆住了,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泪花禁不住闪动,模糊了双眼。 他走了过来,她未曾看见,因为泪水湿润了双眼,她……竟然哭了,有这么感动吗? 风沾染着他的气息,拂动他的衣袖,倾水然停滞在月夜阑干之中。 “你怎么清楚我的名字?”她擦干眼泪,问。 “这很简单嘛,那天浩蓝告诉我的,”倾水然直率道,“今天……你为什么要逃走?”倾水然转眼正色道。 什么浩蓝啊?我都不清楚,是今天那个小鬼吗?叶风停心里吐槽道,开口道:“倾水然,我喜欢你。” 也许,在此处只是一句玩笑话。 倾水然深呼了一口气,反应,停顿,他的心在动摇。 那个时候,背后倾水然的声音响彻于海天之际,他凝眼望去,深邃的眼眸映照着霞光,只是一句“喂!”就足以使她倾心。 但也许,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你——倾二公子,给我滚开!”叶风停掏出宝剑,雪光焕然,直刺倾水然。 倾水然吓得退后几步,凝视着眼前这个女人疾步而去,才从刚才脱出神来,心想,她刚才竟然看出了我的心思,是对我这个风流公子失望了吗? 她困乏了,倒在船舱的榻上,心想,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样谈情说爱?在此之前,我喜欢他,却不知道他的姓名,更无法探寻他的心意,自己好胆小,好怯懦……如今,探清了姓名身世,道明了心意,却换来的是这种结果,一开始我就应该知道了,他不过是一介风流公子罢了,却任性要被他玩弄于无聊的诡计之中……叶风停辗转反侧,混沌入眠。 欸……不揪人的吗?我住在这里白吃白喝了一两天,怎么都没有人来叫一声?叶风停从睡梦中苏醒过来,支撑着又酸又僵硬的胳膊,叹了一口气。 整理着装,梳洗利落,重振心情,叶风停走出船舱,上了甲板。 微风吹拂,归于尘埃…… 他……他,倾水然呢?叶风停左右望去,阑干右侧,乍然就是他侧颜,时光仿若定格在那静止的一刻,俄尔微风动了一下,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手臂弯了一下,脸颊也紧跟着动了起来,他的手臂向海面扔那种有横切面扁平的有棱角的石头,在海上泛起一层层涟漪,交织着动听的乐曲,他的眼里似乎发泄着不满、负气。 “叶风停!”他叫了一声。 “喂?”叶风停慌然应道,“……什么事啊?”表面镇静,双脚却由不得自己在打颤。 “你想玩吗?”倾水然开口道。 “嗯——为什么叫我呀?”叶风停应道,“像你这种花花公子,想必是可以找到一个伴儿的吧!” 倾水然心想,这女的怎么这么小气啊?而我偏偏又要惹祸上身。 “爱玩不玩!”倾水然竟然愤怒地走开了。 叶风停站在原地,惊异了片刻,他生气的样子竟然还有那么几分可爱。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三篇 对你过敏,却偏偏要碰你 “陈玉公子?”叶风停反应道,眼前这个人怎么突然出现了?还有,那一脸不满的表情是要吃了我吗? “你……”陈玉开口道,“叶姑娘,你喜欢倾公子?” 这关他的什么事?这质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我们素无来往,萍水相逢……” “那……你不要去招惹他了。”陈玉舒了一口气。 叶风停一脸困惑,这话,舒这口气什么意思? “哦,好的,多谢陈公子的教诲。”叶风停回复道,径直往一边走去。 世界一片海阔天空,眼里却是止不住的泪水,声线颤抖着,牙齿打架着,一个人,是有多么难熬,不堪忍受,想好好的,到头来却总以凄凉与落寞收尾,心底为什么要拥有那么多未来临的期盼?为什么总是些不喜欢的人来招惹自己…… 厅阁内,有倾家大公子倾孟云、倾家二公子倾水然、倾家三公子倾世城,及倾家最小的公子——倾四公子,倾浩蓝。 倾孟云主管家乡夙城的钱庄生意及马场业务,而倾水然自幼天性好(爱)玩,行事不拘,为夙城武庄的座上客,副业为水运及陆路运输,倾世城跟二哥倾水然虽年纪相仿,习性相近,却无所作为,年纪最小的倾家小公子,仿若是他们两人的缩小版,活泼可爱,机灵鬼怪。 “水然,你好了没?”倾大公子问,手中举起一个简书,他总是那样“因循守旧”,爱好古玩。 “哦,大哥你是指海鲜过敏吗?”倾水然问,“没有多大的问题。” 倾三公子“扑哧”一笑,搭话道:“二哥,你这五天不都是因为海鲜过敏才呆在室内,二门不出大门不迈的吗?” “水然,叫你不要吃,你偏要吃,你以前没有这么贪吃啊?”倾大公子说,打趣道:“——脸都快肿成一头猪了。” “哈哈哈哈。”倾家小公子忍俊不禁之际,被倾世城抹了一脸墨,旁边,倾水然不怀好意地示意道。 “大哥,你知道的,我是因为什么原因。”倾水然说,眼光一转,对着黑脸小包子轻笑。 “什么原因?”倾大公子问,一转一回好像看到了两张黑脸。 “唉……不说了,”倾水然无可奈何,转瞬落寞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稀里糊涂的一大堆。” 是因为儿女情愁吗?以前可没见过这位花花公子为这些风流韵事而烦恼,倾大公子心想道。 “唉,不就是吃几只虾吗?”倾世城说。 倾水然摸了摸脖颈,没有什么疙瘩了,想不到会这么难受——女人可真麻烦啊! “二哥,走!我们去外面,你平日不最爱拈花惹草的吗?”倾世城放下墨笔,就要拉着倾水然。 “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我可不是看那样吃那样。”倾水然说,转头道:“大哥,帮浩蓝洗一下脸。” 他们一同出去,走的时候,倾水然顺手帮倾世城脸上的墨给擦了。 “我他妈的真是个傻子……”倾水然泄气道。 “平白无故地,你怎么‘犯戒’了?兄弟之中,就只有你一个人有过敏症状,我记得小时候,你差点儿因为这个而丧命。” “……不提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倾水然回答道。 讨厌哥哥,下次我在你们喝的汤里面加墨,倾浩蓝心想,这个主意不错。 那不是倾水然的小弟弟吗?看着好像在生闷气,哈哈,好可爱呦……他,倾水然应该不会出现吧? “小弟弟,今天不去放风筝吗?”叶风停问。 “不要叫我小弟弟,我已经很大了,请叫我浩蓝。”倾家小公子对这个称呼嗤之以鼻,一本正经道。 “我可以坐吗?”叶风停问,微微一笑。 “这里是我的专属位置,看在姐姐你上次救过我的风筝的面上,还有长得还不算难看——坐吧!”倾家小公子说。 这位小弟弟还真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啊!叶风停吐槽道。 “这支剑好漂亮!”倾家小公子往旁边一瞥,惊讶道。 “这支宝剑名叫琼玉,是我师父亲自为我打造的,不过,她只教了我两年……”叶风停说,鼻子又酸了,这世界上再无第三个人对她这般好。 “哦,我知道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突然发现,姐姐您还是挺漂亮的!”倾家小公子可真是沿袭了他两位哥哥的优良传统,花言巧语,俘获人心。 “是吗?哈哈,”叶风停禁不住嘴角上扬,“我叫叶风停,不过,我原先的名字并不是这个。” “叶风停,风停雨落的风停。”倾家小公子思索道,看向叶风停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受到了风停雨落一般的气息。 “我哥哥喜欢你,姐姐,你喜欢我哥哥吗?”倾小公子问道。 甲板的另一侧,“吹吹海风,可真凉快啊!”倾世城说,“你真是傻啊!二哥,你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吃个虾把自己给害苦了吧!你想给那位姑娘送虾,你可以让庖奴煮熟了给送过去啊,没必要以身犯险,亲自尝试啊?” 倾水然回想起,那一天,他辛辛苦苦网上的海虾,装了满满一桶。 他冁然一笑,神经兮兮地亲自动手,破天荒来的一个念头,完事之后,浑然不觉,对庖奴说:“你把这个虾给我端给船舱下面的紫衣姑娘,就说是倾家二公子送的。” “嗯,好,二少爷。”庖奴甩下手里的活儿说,撇眉疑惑道“对了,那位姑娘长什么样呀?” “长得很漂亮就对了,清纯而又妩媚,别的——我也记不清了。”倾水然嘴角微扬,咬着手指,思索道,又反应道:“就说是……她第一次醒来见面的那位公子,不要告诉她我的姓,也不要告诉我的名,也不要当面问她的姓,也不要当面问她的名。” “二少爷,你在说顺口溜吗?”庖奴听得一脸懵,听懂了大概意思,摆摆手,道:“了解啦。” 倾水然用牙齿抵了抵了舌头,眨了眨巴眼睛,呆愣住。 这是那位紫衣姑娘吗?腰上佩着一把银白色宝剑,还未来得及细看,她就向庖奴这里投来打量的目光。 “姑娘,这是……”庖奴大伯皱了皱眼睛,停顿又回想道,“姑娘第一次醒来见面的那位公子差我送来的。” “虾?”叶风停若有所思道,心想,难道他是想说我那天眼瞎吗?无聊透顶,幼稚愚蠢。 “大伯,请你转告那位公子,就说本小姐无福消受,请他自己吃吧!”叶风停声严厉色道。 大伯转身回去禀告,淡然地对倾水然说:“那位姑娘说,本小姐无福消受,请少爷自己吃。” “她是生气还是高兴啊?”倾水然问,想仔细探清。 大伯声严厉色,有模有样,道:“大伯,请你转告那位公子,就说本小姐无福消受,请他自己吃吧!” “哦……”倾水然故作平淡,一丝动容,盛虾的铁桶在“瑟瑟发抖”,转瞬冁然而笑叫道:“各位,过来吃虾!人人有份!” 一屋子人蜂拥而至,倾家各位公子闻声“破门而入”。 “刚才是谁叫吃龙虾?”倾大公子问道,门外站着一位清秀仆人,手拿书卷。 “哦,是倾二公子,他亲自带人捉的。”仆人回答道。 “下海?什么时候?”倾大公子惊异道,“他不是过敏吗?” 倾大公子往门内走去,看见世城和浩蓝正狼吞虎咽,一副馋嘴样儿,笑脸洋洋。 “二少爷,你的手臂上、脸上怎么起疹子了?”一位仆人道。 “水然!别吃了!”倾大公子叫道。 “是吗?没有太严重。”倾水然毫不在意,一如往常,有一丝痛心,不惧不畏地光着膀子,吃起大块头龙虾。 “二少爷,别吃了!你的……嘴都肿了。”仆人叫道。 “别吃了,水然,你不知道你海鲜过敏吗?”倾孟云的手往倾水然的膀子上一搁。 倾水然放下龙虾,往一边走出去。 倾水然从回忆之中拉回现实,呼呼的海风吹拂着。 “怎么会呢?哈哈。”叶风停笑道,遮掩住心中所被牵动的心绪。 一个柔嫩的吻不知不觉烙在她的脑袋上,像那天温和又炽热的阳光,倾浩蓝吻了一口叶风停姐姐,像风一样,快速跑去。 叶风停呆住了,这个小鬼头! “浩蓝弟弟说的是真的吗?”叶风停紧吸一口气,心想道,明月照耀她的眼眸,像黑夜中的星星熠熠闪动。 可是那天,放孔明灯的那天,他却对我的表白视之不见,仿若无闻,而我还因此刺了他一剑,把他吓成那个样子,他一定觉得我疯了吧…… “我们来玩象棋吧!”倾三公子起劲儿道,刚从库房里拿的棋盘。 “好的,现在就开始吧!”倾浩蓝叫道,粲然而笑软绵绵攀附在了倾三公子的身上,脸圆嘟嘟的,浅浅梨涡,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透出水来的红润。 “二哥,二哥?”倾世城叫道。 倾水然早就趴在圆木高凳子上,闭着眼睛,无声无息,进入梦乡。 “你不觉得你哥像一只波斯蓝猫一样吗?只要不出屋,或者不出这艘船,到哪里,他都能躺,不怕被人踩死啊?”倾世城对小弟弟浩蓝说。 “别管他了,随他睡吧,我今天一定赢了你。”倾孟云说。 “二哥,哦,不,大哥,那可不一定。”倾三公子说,心想,你前天才输给我呢。 “世城,你心心念念还是你二哥。” 倾孟云笑道,开始布局引阵。 那可是一定的,谁叫二哥和我一同长大,玩在一起,闹在一起,倾世城心念道,他最怕有一天,他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篇 千转百折遇见你 倾水然,直坐起身,两肩微倚,两撇横眉流荡着此世放荡不羁。 然后,躺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太阳熠熠发光,一身悠然自得。 叶风停双眼清亮却辨识模糊,不知不觉走近了谁人身旁,正要从一物跨过,恰在这时,一双热乎乎的手攀上她的腿,叶风停一倾往后栽去,被顺势揽入怀里,他的双手牢牢地把她的身体禁锢在怀中,是谁家公子……浅浅的黛色睫毛映落分明(金辉铺落满地),弯折在俊俏的金色鼻梁,其间一点黛色的青痣柔如点墨,两弯棕色的双眸清澈似水,似笑非笑,勾魂俘魄。 倾水然开口道:“姑娘,你没见脚下有一个这么大的活物吗?” 他直勾勾的眼睛纯洁闪耀若星辰,却意外地堕人非非。 “没有。”叶风停烟视媚行道。 “那么……踩死了,谁负责?”倾水然说。 “公子,你……不是没死吗……快放手……”叶风停禁不住嘴角微扬,脸微微抽搐。 “你不说,我不放。”倾水然无赖道,笑意微露。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谁要负责啊?”叶风停一边说,一边嘴角却禁不住上扬,脸憋得都要抽筋了。 不知不觉,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两人渐露平静之态,“手好酸啊!”倾二公子开口道,倾吐之气从叶风停耳畔呼啸而过。 随着手指的舒展、放松,叶风停从他的禁锢之中不舍得脱身而出。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他与她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相隔的距离犹如蓝天与大海,却躇不前,千转百折,她没有归宿,而他的归宿就是下了船,到达最终的彼岸。 船舱的书房内,倾二公子守着一株含羞草,语:“高四、五寸,叶似槐,细齿,挠之则垂,如含羞状。” “公子,你为何如此落寞?”摇扇仆人察言观色道。 “我只是皱眉皱了一下,嘴角瘪了一下,眉毛挑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下……”倾二公子言语,见此草,一脸疑惑模样。 见公子言后又不语,仆人又道:“萱花自惜可忘忧,小草如何却解愁?为语世人休怪诧,风情太甚要含羞。” 不知不觉,无声无息,一夜将临,冷风飕飕,吹透衣袖,是时候做出一个抉择了,离去还是留下,但她毫无选择的机会,如若不能坦明心意,留下……即是一种放弃。 一种孤寂感悄然钻入脑髓,往事如烟,却也在这时突然袭上她的脑海——也许只有回忆才能填补寂寞,当做孤独一生的另类的言欢。 万历二十七年八月十七,也就是她被贬为庶人的那天。 八月十五,那天旦晨,天蒙蒙亮,皇宫神武门前,闪着烟花的碎屑,光辉四散,像点点金黄与粉红的花蕊。 没有声音,也许是相隔距离甚远。 那天晚上,所有皇宫的人喜笑颜开,欢语连连,从夜幕降临的一洒而下的美丽花火,五光十彩,及皇上后宫佳丽的笑语盈盈,正映衬着皇宫王室的富丽堂皇与虚华浮利。 十五岁的叶风停黑色的眸子凝望着天空发呆,心里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有丝毫慌张和胆怯。 “主子,你真的要走吗?”丫鬟翠雨说道。 叶风停没有回答,无声无息,像个冰冷的逝去灵魂的躯体。 她躺在锦床上,撤去软绵绵的被褥,底下平硬得使人无法入睡,让她瞪着眼睛看床顶,正合她意。 霎时间,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地涌上她的脑袋,以后该怎么走,以后该怎么独自生活,这些都要一一考虑,更加使得她合拢不上眼睛。 叶风停又起身,从枕头底下翻腾出一袋银子,仔细数数,每天要怎样打算,她紧紧将它揣在怀里,不知不觉,却眼睛合拢了。 “主子,主子,都快要卯时了,快点儿醒醒!”丫鬟翠雨叫道。 她幡然起身,抱好那一袋银子,折叠好被褥,打量打量了这凤阳阁内,便一眼都没有回头,随从翠雨走了。 “主子,这是出宫图,你走之前要揣好。”丫鬟不舍地说,“我就不能陪你走到午门了。” “翠雨……”她竟然有些泣不成声,她不是怕自己孤单一人,而是怕再也遇不到像她这样好的人——守护自己。 从此以后,她要一个人。她害怕这种顿然失去的感觉。 “主子,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成功的。”翠雨鼓励道,笑了一笑,“快走吧!” “嗯。”叶风停招手道,来不及相望。 走一步,身上就好像掉下了一个沉甸甸的担子,守卫的森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不过,幸好有皇上御赐的令牌,才得以使她脱身。 一个个守卫警戒的目光,就像虎狼一样,熠熠生威,象征着皇室的威严与庄穆。 走到午门,大门大开,侍卫分站两旁,一片空旷的感觉袭来,使她一阵轻松,只差一步,她就能脱离皇宫这个地方。 “给,这是令牌!”叶风停叫道。 “今儿,怎么这么早出门?”侍卫问道,另一侍卫叫道:“管那么多干嘛?没我们的好事!” “好好好,出去吧!一会儿上早朝的人拥来了,你走也走不开了 。”侍卫看过令牌道。 “是。”叶风停顿松了一口气,向前迈开,就像迈进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样,心想,翠雨,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自己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而失望。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叶风停告诫自己道,腿禁不住打抖。 她一路奔跑,到达紫禁城外,发现没有人跟来,停下脚步,直喘着气。 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太幼稚了,她逃跑出宫,宫中的人怎么会不发现?也许,不出两个小时,锦衣卫就会把她从这个偌大的京城里如逮一只蚂蚁一样给揪出来,不需要她到达别处,她就已经身处桎梏了。但——她不能胆怯,不能畏缩不前,一旦返回,就再无出头之日,叶风停坚定地向前迈步,摊出出宫图,拽好钱袋,手背握如坚石,按照路线,离那个嵌满金香玉陨的“金笼”越来越远。 想着想着,叶风停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倾水然来到船舱,看到叶风停已经睡着了,今晚的月色很美,使得他不忍心去打扰这一份宁静。 他悄悄走开,她悄悄闭眼,握好插入剑鞘的宝剑——却不知道是他。 翌日,天气晴朗,一切如初,皆事如常。 到达渡口, 所有的船客都必须下船,叶风停站在栏杆上,再没有望见他的身影与面孔,一阵虚无的揪心,无痛地折磨着她,没有泪滴——因为一切皆无。 “公子,你在等什么?”船仆问道,“还有需要拿的吗?” “没有。”倾水然答道。 在她还未来得及看到他从这艘船下去时,就已经动身离开了,他一步又一步回望,不知是回望月色,还是回望海,还是回望她孤傲的面庞。 她再一次回身,没有看见他,也许,他早已在某个时刻,在她未来得及出现时,已经早先一步下船了。 如今,只剩下空无一人的帆船,还有倾洒在甲板上的光影。 海风呼呼地吹啸着……甲板上只剩下一个人,刚从下面钻出来的,叶风停的神经突然被拨动了一下,她霎时紧张起来,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面目,便厉声叫道:“之前的经常站到阑干处吹风的白衣公子去哪儿了?” 她迫切地喊道,生怕下一秒见不到他。 “已经下船了,天还未亮的时候。”他惊异地回答道。 “去哪儿了?”她着急地声嘶力竭地吼道。 “去夙城了,还有这一艘船不是他之前乘的那一艘船,那位公子是夙城的大户人家的公子,早已在夙城下船了。”他回答道。 叶风停来不及想那么多,说:“对了,夙城在哪儿?” “离这里不远。”他答道。 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朝着那个人笑道,然后疾跑着下了船。 “这姑娘怕是脑子有病吧?”那人叹道。 离这里很远,叶风停叹道,找了三四天,才找到夙城所在的位置,然后,为了来到夙城,又是接近大半个月,他会等我吗? 叶风停已经心灰意冷了,原来连接近他都这么艰难。 “少爷,你暂时不回家吗?”之前随同的那个船仆问道。 “不回家。”倾水然答道。 仆人心想,真累啊!公子都已经在附近呆了十几二十天了,该找的乐子也都该玩腻了。 “我们先回家吧!”倾水然说道,看见了叶风停的身影。 仆人欣然道,如释重负。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五篇 当铺,却当掉了原先的那个自己 清风霁月,楼台筝鸣,乳燕归巢。叶风停当下一块鱼形玉佩,毫无改色。 掌柜的问:“这块玉佩颜色极好,却有一点污浊,就是那玉质里的黑青。” “卖不卖?”叶风停毫不在意地问道,就要作离身状。 掌柜的拉扯住叶风停的衣袖,言道:“一两纹银,一两纹银,可罢?” “一两纹银,再加两百文。” “……好。”掌柜犹豫道。 “把这一两银子给我换成一吊。”叶风停说道。 “好,公子,”掌柜道,“慢走!” 叶风停身着白衣,翩翩似玉。 “公子,慢走!”一位风流公子追了上来,连同童仆挡住了叶风停的道儿。 “汝何事?”叶风停道。 “玉佩。”公子道,纤纤玉指将玉佩递到叶风停身前。 “什么事?”叶风停一脸疑惑地问,皱起眉头,刹然想起,那是她刚才当掉之物,又舒然开朗。 “想必这是公子心爱之物,特此将它赎来。” 叶风停不语,又言道:“哦,这是我扒手而来。” 公子言笑道:“公子说笑了!” “挡道如此,公子莫非有断袖之好?”叶风停正色道,脱身离去。 公子一记踢腿往鬼点颇多的仆人身上落去,道:“那是个男人,还是个小偷,辛辛苦苦赎回的玉佩是成心让我见识一番笑话吗?” “哎呦!”仆人爬身道,“小人怎么知道那块玉佩不是他的贴身之物啊!还有不是少爷您说……喜欢那位公子的吗?” 又一记飞腿落上了仆人的身上,公子气愤罢。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是伪娘子。”公子黯然销魂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全国有四大武庄,其中一座在这里——夙城。各列江湖侠客在武庄聚集,武庄者,栖宿暂留之地也,内有剑客、侠女、义士、武装少主、类似皇宫锦衣卫的少年培养成员等各种身份,各种名头。剑客,最为崇拜者,最为纯洁修炼者,至淳臻者,凛然正气,飘逸脱俗,至俗而化简,化简而归真,又脱道于凡世,活泼冷酷,真非难辨。 武庄门外,杏楼阁前。 “少爷,不去参加吗?三年一度的游侠竞选大会?”之前同船往返的的仆人被差遣回家,看望父母亲人,而自小和倾二公子——倾水然一起长大的小鬼周媛,则被“闲置”在家,看门护院,如今倾二少爷回来了,自然陪伴左右,周媛,本是男儿,而打他娘亲怀胎那一天起,就认定打算生个女儿,所以未出身时便取了个“周媛”这样的名字。 “不去。”倾水然回答道。 “今年,怎么不见倾家二公子,他可是武庄之首最为看好的江湖第一剑客人选,他不当第一,谁敢称第二。”墨颜说,他已成剑客之一,但凭借不得当的手段,武庄各位大家并不认同赐予给他的这个称号,墨颜,墨家大公子,剑客称号,幽坤。 墨颜一旁的侠士——顾无双,倾水然的表弟,手举白扇,名翠雨戏青竹,顾家与倾家暗地里势不两立,父亲顾冲之先前为倾家的入赘女婿,倾家是个很大的门派,却行事低调,而顾冲之实力薄弱,却张扬外露,自然与倾家格格不入,自其妻倾月澜死后,便脱离倾家,自立门户,如今依靠墨家,实力大增,势气不容小觑。 顾无双嘲笑道:“莫不是被海上风浪给席卷到了琉球岛吧!” 不过,他心里自然明白表哥倾水然早到了夙城的,当天他还亲自见他从船上下了渡口,倾家二公子自然不像他那样大张旗鼓的行事作风,表面却并不显得小心谨慎,而是约束之中又见天生一具的张扬帅气。 “哈哈哈哈!”一群无流之辈跟着笑了起来,最能与倾二公子相提并论的是……乌无晴,他向来自视清高,嚣张跋扈,别人眼中的无晴公子亦是如此,放话道:“倾二公子,若不能来,我们此次便解散作罢,在此跟一群傻子同……候……一……室,有何意义?”一起一落,张与驰中,尽显傲气,他摇的是一把黑羽扇,色泽乌黑发亮。 墨颜下意识地望向乌无晴,瞥了一眼之后,心里却落尽繁花,一阵凄凉,再看了一眼自己黑丝木槿衣衣袖下遮蔽的手臂上的“火流花”印…… 顾无双却霎时脸都绿了,心里恨不得在这个人头上淋一桶粪。 “乌公子,顾公子,墨公子,各位等稍安勿躁,此时差一个人也不会误了这等大事的。在座的实力都不容小觑。”庄主喊话道,步伐沉重有力,两袖春风,天生俱来的庄严不容猜忌与缓冲,迎面而来。 “那还劳请庄主大人把倾二公子给请过来,反正缺了这个人,是不行的,对诸……位……都不公平。” 乌无晴说道,身起扇落,一头飘逸的秀发,散于两肩。 一旁的顾无双则有半分不高兴,这乌无晴真是处处与他作对。 “走罢,留此地作甚?”墨颜扯着顾无双的衣袖,使眼色道。 “墨如玉,难道你没有什么想法吗?”顾无双直呼其字(如玉,墨颜的字,因为是曾祖父取的,较为女性化,所以他特别忌讳,一般不让人称呼其字)。 “我的看法不就是如我说的那样么……他不当第一,谁敢称第二?”墨颜冷漠地无所谓道,的确,倾水然对这方面天赋极高,有很大的领悟,又抱有其他人所未有过的热忱。 顾无双甩开他的手,气愤道,然后独自一人踏上武庄后门的通道,艳丽的木槿花流落枝头,与红色的朱槿相交辉映。 “是谁在哪儿?”顾无双停驻脚步,心里默念道,在花团锦簇之中瞥见一个少女的光影迷离。刚开始只是一个臀部,尔后前身慢慢隐现,“窸窸窣窣”,从枝丫之中分离,现出一个玉清魅丽的公子面容,哈哈哈哈,顾无双放肆地大笑,差点儿有些忘乎所以,这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的带着粗糙声线的笑声笑得叶风停顿觉窘迫,陷入尴尬境地。她耳朵滚烫滚烫的…… 笑声戛然而止, “竟然撅屁股闻花!武庄之中鲜有奇葩啊!”顾无双脱口而出。 叶风停从里面走了出来,淡蓝色鱼纹直锦长袍与她淡然而独具一格的气质配衬得恰到好处,弯眉微皱,覆舟唇轻歪,平鼻近人,杏眼朦胧,黑发微撩,风和阳光寂静无声,诶,他认错人了吗?身为一个男人,先是误会了一个男人是个女人,然后见到真面目时,却无知无觉,目不转睛又盯着这个男人看,顾无双怔住了,目光呆滞失神,她似有目标而漫不经心的步调正踏蹭着尘埃与微灼的阳光朝他的方向前进,木槿的清香和扶桑的芳香从她的身处散落至他的鼻翼,顾无双表面上默然无视,心里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青涩少年的萌动,禁不住转身回望她袅袅婷婷的身影,早已忘记之前最初要分辨性别的冲动。 叹气连连,哎……哎……哎!顾无双叹气。 “刚才我摘了好些花,不会……他发现了吧?看我的眼神甚是奇怪。“叶风停心想,两只衣袖里沉甸甸的满是鲜艳夺目的木槿与扶桑,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像绚丽的彩霞一样。 回到同福馆,那是一间提供游人暂栖的旅店,来往都是些素不相识的人。叶风停静坐下来心想,两手枕头倚靠在床桅,以前每到之处,虽然各有别样的景色风情,但遗留下的无一不是孤寂,但是来到夙城这个地方,却似有那么几分相识,难道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吗? 她回忆起那天,她着急下船的那一刻,还有声嘶力竭吼的那一刻,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来没有那么疯狂过。 她迫切地喊道,生怕下一秒见不到他。 “已经下船了,天还未亮的时候。”他惊异地回答道。 “去哪儿了?”她着急地声嘶力竭地吼道。 “去夙城了,还有这一艘船不是他之前乘的那一艘船,那位公子是夙城的大户人家的公子,早已在夙城下船了。”他回答道。 叶风停来不及想那么多,说:“对了,夙城在哪儿?” “离这里不远。”他答道。 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朝着那个人笑道,然后疾跑着下了船。 她着急打探道:“请问夙城往哪里走?” 渡口上的人横七纵八,像来回走过的匆忙的物件,或停留或着急,直直滑动,一点儿不拐弯抹角,刺喇喇的声音响彻天际。 “通水运是不行的,这里只有一条自北向南的河流,逆流而上需要花大价钱,海上固然行得通,可是很多船都是‘黑船’。”一个皮肤黝黑的搬运工答道,脸上不知是因为朝霞,还是因为晚霞而蒸苒发烫,霞光五彩斑斓地映衬着白帆还有波澜的海面。 “那么该怎么走?”叶风停问道。 “走陆路吧!你会骑马吗?如果会的话,不出一天,你便抵达夙城。”搬运工停下来,歇息道,汗流浃背。 “不会,那么你只能走路了。”他耐心说道。 “嗯,谢谢,老伯!”叶风停拜别道。 身后,一阵海风吹拂过她长长的头发。 疲惫、困意,袭遍全身,原来只是接近他便如此困难。 她不能放弃,离夙城的路越来越短,来往终于有华丽的马车,有奔驰或缓慢的骏马或驴骡,“姑娘!你去哪儿?我载你去!”一个富贵公子说,气质高贵,穿着素净的白衣。 “不了,我不希望欠人人情。”叶风停答道,坚定的目光映衬着晶润的宝剑。 “……哦,好!在此拜别!”马车扬长而去。 晚上,身无盘缠,她来到江边的树丛,萤火虫闪闪发光,绿色的帷帐,蓝色的床顶,还有蝉的轻鸣弹唱,温暖如饴。 一想到马上就能抵达目的地,她的心就落下了一块,连身心都被美丽而神秘的梦萦给缠绕着。 清晨,鸟儿鸣叫着,她撒下乌黑靓丽的头发,浸入水中,像来回交织的长而细的水草,船慢慢移动,向岸靠近,“鬼呀!”老船家叫道,叶风停正抬头,举发,双眼凝视前方,直吓得那人划橹转向,“什么鬼呀!”叶风停也被惊了一跳,向身前身后望去,树枝像被水压进了水底,黑漆漆的一片。 一阵清爽,洗漱完毕,清了清嗓子,用胭脂抹了抹面容,掏出点点唇脂擦了擦嘴唇,越看越入神,越入神越揣摩,竟像以前那个老妖婆——郑贵妃,桃花敷粉,粉白黛绿,施芳泽之,叶风停气急之下,泼水入面,将原本的红妆晕散而开,于是乎,戴了一对青玉耳珰,就担起包袱上路了。 “咕咕咕……”她的肚子嘟囔道,她伸手摸了摸肚子,扁扁平平的,一点儿肥肉都没有。 “人还没到,她就先饿死了。”她心里叹气道,于是掏出包袱里剩下的冷冷的窝窝头,再从树上摘了几个果子,准备填填肚子,果子是空的,她剥了皮道。 一路飞奔,追赶着黎明,顺手牵来的灰驴拖载着她困厄地前进,她趴在驴儿身上,毛茸茸的耳朵软软地扫颊而过,脚蹄子下有沼泽和水草的味道,混杂着一股泥潭的臭味儿,阳光暖暖的洒在他们的身上,带来睡意,穿过绿色的海洋,闻着驴身上的味道,好想吃一顿驴肉火烧……叶风停抹了抹口水,睁了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清晰,水声哗啦,不觉衣服湿透——由于被绿草上的露珠刮过,鞋子也湿透了,索性她下了驴背,逮着裙子和裤子,踩着水坑过了岸,“哎呀……哎呀……”,一蹦一跳。 脱掉打湿的绣花鞋,她浑浑噩噩地倾躺在软绵绵的草滩上,抱着圆滚滚的灰驴,不觉忆起了倾水然的面孔,他呆呆帅帅的模样,果真与这头小灰驴有些相似。 “好饿……”叶风停叫道,“小灰驴。”头靠在它的背上,用手刮了刮它的毛皮,显现一道道毛毛的横条。 她好像听见它在说,我也累啊,叶风停怔了一下,难道都饿出幻觉了吗?接着耳朵开始不停的幻听,风声飒飒,她抱着小毛驴,越来越疲倦,手中像抱着一个虚无的东西一样,如同炽热上升的阳光一样。 当她被吵醒时,“欧啊——欧啊——”,灰驴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眼睛大大的,像翻了船的月牙,鼻孔鼓得像那风帆一样,直抽着气,她幡然起身,双臂用力撑着地,地上是一小堆又一小堆的谷荻,胜似白雪的花穗随风扬扬翩舞,贴近地面摇曳,“又不能吃,拿过来给我干嘛?”叶风停叫道,她定睛一视,突然从中想明白了什么道理,就像这谷荻一样,如若来不及抵达,即便再来时,看见它绽放得这么美丽,却也错过了用处。 岁月不待人,徒有独蹉跎。 她起身道,丢下灰驴而去,喊道:“快走!你一定知道回家的路吧?” “欧啊——欧啊——”它那难听的声音伴随着水声哗啦,渐行渐远,直到消逝。 果然没有留恋啊!一头听不懂人话的蠢驴而已。 着急赶路,来到城市,进入店铺,叶风停摘下了耳朵上的青玉耳珰,当了一两银子,那是——师父给她的,如今她什么也没剩下了,她告诫自己,除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然她绝不做违背良心的事。可是为了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她不得不违愿,甚至把这当做理所当然的惯例,那就是当扒手——只是针对有钱人,平常百姓,她绝不出手,也下不了手。 “姑娘,看着你这么体面,需要把贴身东西当了,是有什么难处吗?”掌柜的问,“我知道这里有个……飘香馆,姑娘,要不要我托人介绍你去?” “不用了,谢谢。”叶风停耳根子一红,目光躲闪,拿起银子,就径直迈着疾步脱身了。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差饿晕了去,不行,得买点儿东西吃。 她正在包子铺处,热气腾腾的包子诱引着她的食欲,使她目不转睛,低眉颔首,突然,她碰到了他,她抬起头,侧目而视——他的面孔如此清晰,惹人注目,帅气非凡,潇洒动人,像一道绚丽的阳光一样,霎时映照入她凄凉的心房,但此时此刻,她仍要高傲自若,假装无视,十分悠然自得、笑靥如花地摊出一文钱,然后再无回眸,却心如雀跃地径直离去,面色如常。 倾水然回眸一望,看着她的身影离去,仿若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六篇 邂逅却不曾相识 倾水然在自家府邸宽阔院地尽情畅玩——蹴鞠,卸下白色重袍,换上轻便的白色蹴鞠服,小麦色的脸颊上的颗颗汗珠在炽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二公子,传球!“仆丁叫道,汗水湿了一背。 只见倾水然不慌不忙,眼神坚定,步伐迅速,举动摇白日,指挥回青天——一记球落入风流眼,旋留,落地,砰咚、砰咚。 “少爷,明日你还去吗?”仆人周媛打着蒲扇问。 “什么去不去?”倾二公子问,一脸不耐烦地抿着杯中茶。 周媛心想,少爷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明日武庄比武大会就要举行了,他还这么冷冷静静的,欸……兴许是这三年游历还没使得少爷回过神来。 “少爷,墨公子前来拜访。”丫鬟小心翼翼跃步于书房,如步步生莲。 “这人谁啊?”倾二公子问。 “嗯……肯定是墨家大公子,墨颜,坤定镖局的少镖头。”周媛回答。 “不,我是问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倾二公子问。 “丫……丫鬟,青珠。”周媛回道,心想,三年未归家,这府里的丫环如今他也看得面生了,还是在前几个月,他才回倾府府上的,之前,少爷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以便游历时有人相伴。 “噗——”倾二公子正饮茶时,忆起,一口水雾实在憋不住,刹然一喷而出。 倾二公子撩起衣袖,走到门前,凝视了一眼,动手拍了拍青珠的肩膀,三年前,她还是那个满脸肥肉的胖大姑娘,一声银铃般的笑从他的喉咙欲倾洒而出,随即像流水一样(泻)出,响彻云霄。 “二少爷,二少爷……”两三丫环掩掩藏藏,于阁前,云娇雨怯,香靥凝羞。 倾二公子以笑迎笑,清澈明净的眼睛凝视着成双结对的她们,然后目光脱离,便走去,惹得姑娘们脸上铺染起一抹又一叠红晕。 “公子,墨如玉已在亭阁内等候多时。”管家禀告。 “我以前又不认识这个人,他怎么来了?”倾二公子问。 半天不见人影,这人真让人着急,倾水然心想,饮茶接近半柱香的时辰了,不经意放眼向四周凝望,或拨弄拨弄琴弦,沁然悠扬。 眼见一位身着黑丝木槿衣的男子,帅气挺拔,高大俊秀,身姿矫健,从一个绿色花圃之中一跃而出,他的眼睛熠熠生光,乌黑透亮,冷峻的颜,温暖的一丝笑,桃花瓣似的唇形向前寻之人与发现者吐露着芬芳,使人迷醉相忘,因为他刚才叼着一只花瓣,所以他伸出手随即从舌头上将它给“撕拉”下。 “对不起,刚才一只猫眯过去了。”墨颜摆手示意道,小猫咪粉嫩的手掌肉垫的温度还犹存一丝气息于他的身上呢!膝盖不小心给它给抓挠了一下,留下破皮痕迹,幸好没有划伤脸,真是酸爽自知。 “周媛,你去沏茶吧!”倾家二公子开口说。 周媛心想,我得提防着这个人,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这几个月,老爷吩咐周媛将夙城的公子大家一一列制清楚,以便为即将而来的比武赛事作铺垫,所以,周媛自然对于这个墨颜大公子的背景与来历了然于心。周媛贼眉鼠眼,一看就是头脑极为灵活爱耍小心眼的“小人”,不过用在为倾府尽力尽心方面,有极用而无过犹不及之说。而从小被爹娘卖进倾府与倾二公子长大,衣食起居全在一起,对倾水然自然忠心耿耿,无一外心歪眼,否则,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是爹娘有愧于倾府的“口头禅”,天天夜夜在周媛耳边唠叨。 “周媛,吩咐茶点。”倾二公子说。 接后,倾二公子与墨公子先后向亭苑走去,阳光倾洒,黄莺啼鸣,泉水叮咚,一粉一黑,向前移步,墨颜公子心想,虽然倾水然比他年轻两岁,天赋及成就却不在他之下,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异禀吧!这点他早已闻识,所以此次前来便是探查虚实,本来来此就是碰个运气,看能不能进一步接近,墨颜挑眉想道。 “不就是来玩的吗?开心就好,何必愁锁着眉头。”倾水然开口道。 “倾二公子,您倒是想得天真!”墨如玉松开愁眉,挑眼看道。 “肚子有些痛,估计是起早受凉了。”墨如玉捂着肚子,嘴巴裂开一条缝,显现洁白的牙齿,呈现圆圆的钝角。 “你牙齿上有血。”倾水然凝眼疑神道。 “那是胭脂而已。”墨颜冷色,漠不关心。 明朝公子大多涂脂擦粉,重视仪表,及其礼仪规范。 “双方都使用剑作为武器,我使用的是蟏蛸,三年前我亲自动手打造而成的,藏在雪山冰窖里,直至昨日才运往夙城。”墨颜拔开剑说,宝剑雪亮刺眼,迎着阳光,似有一道银河划过,散落在他长如羽扇的睫毛上,令倾水然这个大男人都看呆得怔住半刻。 “那倒是极好!”倾水然开口道,“我……的唤作麻雀。”一丝明媚的笑从他脸上滑过,又闪过一丝黑暗与狡黠,映衬着极具吸引力的半月眸,并无妨碍。 “兄弟,您能取个好听点儿的名字吗?”墨颜笑着说,实际上,眼神里却透露着挑衅——突然,这时又一阵疼,疼得更厉害了,额角不觉渗出一滴冷汗。 “比武……”还未来得及说出“能暂告一段落吗”那几个字,取而代之的便是墨颜紧张慌乱道:“这里有茅厕吗?” “就在近处,左拐小茅屋。”倾水然答道,一脸惊异。 墨颜径自来到了小茅屋,捂住胃,嘴没憋住,吐了一地的血。 重回比武地,那里是一块还算宽阔的的水池瀑布。 “拉出来了,舒畅多了。”墨颜开玩笑道,“对了,我给……你的剑取个名字吧!叫留离如何?”他凝眼看向倾水然手中的剑。 “好啊——还算可以。”倾水然微微一笑,不可能不对方才一幕有所怀疑,但并未将此表露于形。 墨如玉心想,麻雀虽四季于一地常栖,但终归会有别离的那一天,取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就是有点儿伤感。 “留离,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倾水然拾掇起剑,陈述道。 “还有更有意思的在后面呢!”墨如玉说,示意道。 说着,墨如玉就整理启身,向前走去,一跃入瀑布,没见踪影,只一会儿功夫,没想到却翩翩然落脚于一处水砥,水生哗啦,坐落于其间,他感叹道:“还不算宽……与深。” 接后,倾水然纵身一奔,双袖被风吹动着,宛如粉红莲花墨染于黑色衣浪之中,两相受受,回转于乾坤之中,露展笑意。 叶风停身着紫蓝色的短衫开袖彩蝶衣,微风徐徐吹动,她打扮俏丽,乌黑细致的头发别致地梳理整齐,身子倾躺在高高的白色墙沿上,微风徐徐吹拂,墙外墙内绿意盎然,她乌黑亮丽的眼珠呆住静望着这一切,阳光像沐浴的水一样,倾灌全身,潺潺涓涓,耳边有风铃脆响。 眉毛微皱,每一根眉毛都如青青萋草一般引人注目,她闭上双眼,垂下翘翘的睫毛,嘴唇微嘟,露出幸福而安然的表情,脸上一丝丝漾然的波纹——她想到与倾水然在夙城相遇的第一幕开头,想到未来的许许多多……一如既往地,拥有少女天真烂漫的心思,天马行空,无所不能,从相遇到相识,从相识到相知,才从相知到相守……直到相依相偎,结婚生子,拥有平淡的日子,却幸福快乐。 那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家丁看道,盯在远处,远处的斥喊声接传而来,像马蜂似的喧腾,顿时炸开了锅。 “糟了!被发现了!”叶风停慌忙从墙头上爬起来,凝神一瞥,着急得手背都磕破了。 “有什么事吗?”墨颜听闻其动静,牵动步伐,远望观止,“那边?” 叶风停跃然起身之时,恍惚之中,看到倾水然的身影,绿树繁花,随着施展轻功纵然跃下,抛于脑后,不见踪影,丢下一个香囊铿然落地,叶风停疑心想,是又掉了玉佩吗?这时,一阵面红耳赤,眼睛一睁一挑,眉头一皱,心想,这玉佩是我从文人公子身上偷来的,要是落到了原主手里……总之而言,这种事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 “还好没有。”叶风停瞥了一眼,眉头一松,可是香囊却掉了,于是乎,又是一阵揪心,瘪嘴,黯然神伤。 “走罢!走罢!”叶风停挥袖大步而去,回头望了一眼那高高的绿树白墙。 墨颜来到墙沿下,此时男仆屈身侍立一旁,墨颜拾起,垂下眉睫,浓密且长的睫毛投下一道漆黑的墨影,让屹立两旁的仆人也看呆了。一眼之后,偷偷将它藏进衣袖内。 “墨公子……这个……”仆人犹豫道。 “这个不过是一个区区香囊而已,日后我定当帮倾二公子查找出小贼。”墨公子桃花瓣的嘴唇轻启,仆人们虽然没见过瑶池仙子,但感叹道,他比那瑶池仙子还要美上三分。 “那么如此,就拜托墨公子。”仆人应道。 只见倾二公子脸色如常,神色自然,好像并未因此而分心,还等待在原地,悠然自哉。清风拂美目,斜煦照昳躯,一刹那,躲在树丛后面以便随时观察风吹草动的周媛才明白为什么他主人——倾二公子被称为夙城第一风流公子了,有一种美好,使人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脱离,有时候连男人亦是如此。 “品尝桃花糕。”倾二公子示意墨颜,挥起白折扇,翩然胜神仙,笑容灿烂。 而两个美男两相对视,却毫不拘束,淡然处之,发觉不出什么奇特之处来。 墨颜高兴地掂起一块,随后浅尝辄止。 “好吃……”墨公子呵呵笑了起来,倏尔黯然,梨涡留痕,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潜藏着某种道不明的意味,凝动着波光。 墨如玉纤长白皙的手指早已放向别处,指腹留有余温,只留下一块未品尝完的桃红色糕点,随即故作玩笑倾然而出道:“你不说名字,我还以为是梅花糕呢?” 他随后正襟而坐,一手举壶,一手拿杯,凝望着倒在杯子里的绿黄色的汤水,茶香醇厚馥郁,扑鼻而来,随即由他舒心地饮用起来。 “怎么了?”倾二公子仔细探问。 “就是外形形似梅花,从外表上看也毋庸置疑是‘梅花糕’原本的雏形,口嚼却有几分桃花的香味儿。”墨如玉解释道。 “如果觉得好吃就带走一些吧!墨公子?”倾水然问,作挽留状,方才他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过墨颜半秒钟,不知实情的还以为夙城两位公子正在幽会呢!实际上,正是知己难逢,所以彼此之间的目光才会如此炽热。 “留作今日纪念。” 倾水然目光意味更加深长,余留在他身上,看来似是要结交他这位朋友……转瞬它的温度却冷却下来。 “不了,这种摸棱两可的东西一向不会出现在我的字典里的任何一页,”倾水然知道他意有所指,指的就是那块糕点,“今日比武,你我都未分出胜负,来日方长……”墨公子搁下糕点,冷色道,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燃烧起挑衅与宣战的气焰,“要么,你成为我朋友,要么,我势必成为你的敌人,因为,天下只有一个霸主,江湖,只有一位剑客,夙城,只有一个幽坤……绝无第二个刹罗,我会等你,明日榴花殇溪水场上见!” 墨如玉霸气一挥,随手拭去嘴角沾染的(津)液,离身而去,顿足转身,“谢谢你的茶,告辞!”随后只留下一个墨黑背影。 “难道……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朋友吗?”倾水然呵呵一笑,扪心自问,其实——他也是一个绝情绝义之人,为了目标努力而不惜代价。 墨如玉脱下重疱,天气越来越热了,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随之身换一身蓝色冰丝里衣,躺卧在床内,旁边点了安息香于白玉镂雕牡丹三耳花熏炉内,他叹气道,明明方才他们于亭子内一起交谈甚欢,疑惑垂眸,难道是为了那块冒牌货的“梅花糕”,他才生气的吗?关于梅花糕的记忆,又跟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有关了。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痛快,索性不去想了。百无聊赖之中,他掏出香囊,枕手而视,拉开抽绳,里面是各色各样的木槿花,有人还往里面加了冰片、薄荷叶,“阿切!”墨如玉被熏得打了个喷嚏,他伸手刮了刮鼻子,皱着眉一脸嫌弃……不过,这香囊一看就是皇宫中的布料及秀艺,而且香囊内里还绣了“轩嫄”这两个字。 不知不觉,他入了睡,伴随着这别样的香气。 到底被谁捡到了啊?叶风停心急如焚,要是有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但是,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他也不知道是我的,我现在已经是一介庶民,已经不再是公主……我叫朱……不,我叫叶风停。 叶风停来到街上散步,漫不经心的样子,美丽的风景已不容眼底,随意一瞥,哄哄嚷嚷,侧耳一听,然后寻到一张告示。 一棵洋槐树下,城门旁边,贴着一张“比武观摩大会入赛征集”,如下: 夙城各位侠士游女,以及外地来往或停驻暂栖之客, 无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武功高低,均有资格入赛此次三年一度的“比武观摩大会”, 有勇气者冲先,实现你成为武庄一员的梦想,一步之遥,圆剑客之梦。 有意愿入赛者,请到纵横武庄,聚义堂面试。 今日酉时正点截止,纵横武庄庄主宣。 叶风停心想,这样一直以“小偷”为副业谋生,也不是长久之计,干脆找个能安顿自己的地方,暂为容身之处。 一旁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抱怨道:“平常人哪有资格进去啊?像倾家二公子,倾水然,那是铁打实的剑客人选,来往武庄的要么有钱,要么有势,要么特别有能力,武庄才给你机会,不让,连给武庄浇花的资格,你都没有,唉……像我们这种一般的‘玩杂耍’的,还是甭进去遭人白眼了。” 见他……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惋惜,还是佛曰:“罪过。” 这样想着,叶风停就动身了,那天她去过那里,倒是没听到任何消息。 现在申时过半的样子,还未算迟,到达武庄之时,已经酉时初始,叶风停紧张地敲开武庄大门,四个大字“纵横武庄”屹立于头顶,心怦怦直跳,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没有能力,连进去给武庄浇花的机会你都没有…… “姑娘,你有何事?是进来会面武庄庄主的吗?”侍仆撑门而道。 “不是,我是来……应募的。”叶风停中气十足地说。 “稍等。”侍仆满脸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闭门而入。 “庄主,有人来应募‘武庄比武观摩大会’。”侍仆传道。 “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来。”庄主言道,他沏了一杯茶饮于一旁,说:“让他交纳黄金两百两。” 侍仆推门而道:“姑娘,庄主让您交黄金两百两。” 叶风停刹时傻眼了,开口说:“我没有那么多钱,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踏进这个门槛吗?” “没有钱,让他走吧!” “庄主说……没有钱,让小姐您走!”侍仆说,叹了一口气。 “那要怎么办,才能……请至少给我一个门径,因为每个人的权力都是平等的,上面告示不是贴了吗?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武功高低,夙城暂留之客及来往之人,都可以进入武庄面试,难道说武庄庄主是个言而无信,夸大其词之人?” “他果真是那么说的?”武庄庄主问,“还真是懂得为自己辩解啊?等他进入了这道门,恐怕骨头都给他打废咯!” “让他进来!”他叫道。 叶风停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才是真正紧张的时刻,眼前的这个人风神高迈、容仪俊爽、指顾庄穆,没见识到真面目时,只怀着憧憬与敬畏,身临其境时,才实实地感受到可怖与胆怯,他从头到脚都昭示着威严,而叶风停却去触犯了。 没想到还是个女子,口出狂言,我倒要看她有什么本事,庄主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峻孤傲的嘴角紧抿着,一丝不减,反倒见增。 庄主开口道:“你来自何剑系?拜于何人膝下?” 叶风停凝视着庄主肃穆的面容,眉如浓墨,目如炬火,不苟言笑,真让人沉闷。 她思索道,师父告诫我在外人面前,不要袒露她的真实姓名,于是言道:“拜于琼玉阁,小山系,远眉大师。” 庄主泛紫的冷唇,连同殷红色的面容,一同陷入了沉思。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七篇 剥开你坚硬的壳,触碰柔软的心 当她呼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牵扯着痛,师父的一丝笑好像刹然拢上她的眉头,那清晰又模糊得触之不及的面庞又浮现在她的面前,一滴泪刹然从她的眼眶滴落。 “风进了沙子了。”叶风停脱口而出,极力掩饰自己的情感。 “远眉大师,好像十几年前有所听闻……”庄主竟然陷入一片深思之中,时间很远很远,已经远得令他琢磨不到,他又顿时像从迷惑的牢笼之中脱离出来,全然如会面之初,“哦,我知道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你拜于她的门下可别具眼光啊!” 心想,现在这个人的讯息在江湖早已销声匿迹了。 叶风停听到这份调侃,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无声反驳道:“庄主,快开始吧!” 咳咳咳,“姑娘,你能把我手中的剑挑落在地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进赛,有一个匹配资格,但接下来的事,还很难说,只要你能过了我这一关。” “好!”叶风停回复道。 “准备好了吗,小姑娘?”庄主问,表面上毫无费力地手握着一把剑,实则坚不可摧。 “不可能这么简单。”叶风停心想,但是此刻她毫无犹豫的机会,武庄庄主说着,一把剑就蓦地直面而来,雪亮的剑光差点儿让她六神无主,但还不至于惊慌失措。 叶风停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本来还想吐槽来着: 不是站在原地等我来挑吗? 我都还没回复准备好了没呢…… 耍赖皮啊, 不尊重规则啊, 为什么不说清楚啊…… 崩溃了…… 叶风停一副扭捏的表情,左挥右舞,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一个一个的接招,退守,脚都咯噔得发哆嗦了,像软绵绵的麻糖一样,就差粘在地上了。 要是再这样僵持下去,剑没挑开不说,首先自己就是他的手下败将…… 所以得想个办法才行,要怎样转移他放在手上的注意力,得转守为攻,速战速决。 “小姑娘,看来你还是不傻嘛!”庄主笑道,又转脸严肃模样。 叶风停趁移步换位之机,一脚蹬地,云雀展翅,转移到了庄主身后,将剑二、三部衔接之位之位一挑(一把好剑,剑刃分三个部位,二、三部衔接之处一旦经由外力,握柄之人手握之剑极易遭其挑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铿”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落地,剑竟然断成了两截,害得他哭笑不得,就在叶风停高兴之余,庄主开口道:“你是怎么做到把剑折断的?剑柄还在我手里呢?” 叶风停尴尬至极,咧了咧嘴,动了动眼珠,唬弄道:“对不起啊,庄主,等赢得了比赛,我定当回报你的失剑之痛,所以,现在,你打算让我进赛了吗?” 庄主正色严肃道:“武庄有武庄的原则,江湖有江湖的规则,你没有能力,就是没有能力,我说这话也许会伤害到你,但是你只有一次机会,而你已经在这场机会之中输了。” 没有能力,就是没有能力,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讲什么大道理,不就是看到我没钱没势吗? 叶风停破口大骂:“庄主,我明白了,表面上,武庄打着聚贤聚义的名号,实则是一个重钱重势的小人,如果我没有那黄金两百两,是不是连这一条门槛都跨不过去?” 庄主铮铮应道:“是!” “你既无钱,又无势力,更无天分……所以,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庄主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略显哆嗦,眼睛里罹现隐隐的血丝。 “我知道了。”叶风停倔强而淡然地回复道,心里一丝苍白。 背过身去,眼睛里的泪水忍不住打转,紧紧握住的拳头发软得忍不住打颤,总有一天,我要让瞧不起的人看到我的存在,明天,我一定不会是当初那个没有力量的小骨头。 如果没有当初的怯懦,就没有如今的处境,如果是十年后的叶风停,一定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如果我还是那个天下君主的女儿,还是后来受皇帝疼爱怜惜的宝贝四公主朱轩嫄,如果我当初能忍受寂寞禁锢,没有产生出宫的念头,就不会遭受这么多不公平的待遇,可是流泪又有什么用呢?这只能让嘲笑你的人更加看到你的无能,这是娘亲告诉我的…… 漫游在街道上,天竟然还没有黑,真希望月亮早点儿出来,遮蔽住我哭肿的双眼。 市集上很是热闹,一个小孩儿梳着两绺黑辨,脸红扑扑的,又白又嫩,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可爱。 叶风停挤进人堆里去,正中被大家围成一个圆圈,火映衬着白日谨慎的目光,杂技师即兴表演弄剑,以长枪长倍其身,属其胫,并趋并驰,弄七剑,迭而跃之,五剑常在空中,正在这时,身后凉飕飕的,一个手掌敷上了她的背部,害得她寒毛都竖起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叶风停反脚就是一踩,那人果不其然一副肥脸油耳像,直“哎呦”一声,接后右腿一踢,将他踢出两丈多远,旁人都惊呆了,以为是哪里来的怪物,叶风停眼睛睁得鼓鼓的。 背过身去,不知缘由,她竟然哭了,那人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屁股上的布梭掉了一片,直呼着气,嗓音刺啦,口里似乎卡着浸泡在酒池肉林里泡烂的鱼刺,厉声道:“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可是夙城王老五,人称‘王爷’,王爷懂吗?” “小丫头片子,赶快低头认错,要不然,十里之内都是你的葬身之处。”那人龇牙咧嘴道。 “小姑娘,赶快赔礼道歉吧!这个‘王爷’不好惹。”一旁的老奶奶说道,低声细语,沙哑着。 我绝不低头,眼眶里晶莹的泪花莹莹闪动,既害怕又坚强,然后,紧紧松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走开了。 正踏出两步之远,叶风停抬眸一看,前来之人正是倾水然,这时不知哪里来的震动,眼泪汩汩如泉涌,欲止难抑,打湿了眼眸,模糊看不清他的面目。 “别哭了,你是一个泉眼吗?”倾水然说道,声音好听得不要不要的。 “滚开!”倾水然发飙道,朝向那个龌龊之人。 吓得那人屁滚尿流,“快点儿!”倾水然叫道。 “这次,多加了三个字,恐怕不是爬浮沱山那么简单了。”旁人说道。 “明天我要见到仙人帽的每一步台阶都有蚂蚁路过,少一步都不行,懂吗?”倾水然厉声道。 “……”那人吓得连话都哆嗦不清了,“好,好,好。” “罪有应得,谁叫他调戏黄花大闺女,该背时!”一个老爷爷叫道,拍手称快,旁人都欢呼鼓舞,有人细语道:“倾家二公子,明天会在榴花殇见到他吗?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观台的位置呢!”,“哎呀!想想就好激动,终于能见识世上绝无仅有的……”“要是我是那个姑娘就好了,好帅啊!好喜欢啊!”“不过,墨家大公子也挺帅的,才不过比倾家二公子大了两年,就当上幽坤了。” “纠结得我都不知道该选谁了……” “谢谢!”叶风停搽拭掉眼泪,沾湿的眼睫毛像被打落的蝴蝶,瞥向一边。 “你刚刚踢得那么用力,脚没受伤吧!”倾水然问,他的声音很是动听婉转,差点儿让叶风停的心都化了。 “没事儿。”叶风停嘴里像含了一块蜜一样,苦涩中带着回甘,再一次鼓起勇气,抬眸看了看倾水然,他的眼睛里柔情似水,像黑夜里的一抹清泉。 叶风停抽了抽鼻子,耳红面赤,用手遮挡住倾泻而出的鼻涕,他伸出手臂,将她的手轻轻拿开,用蓝色方格丝帕轻轻将她面庞上的东西擦干净,好温柔,好温暖,时间就这样停止吧! “……我……抱你回家。”倾水然开口道,脸颊两侧微红。 “什么?”叶风停没有听清楚,侧耳倾听。 “不行,我自己可以走回家。”叶风停道,坚持着往前走,心想,他会追上来吗?应该不会吧!我一次又一次拒绝了他,上天应该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吧! 应该不会,应该不会,因为现在都走了几十步了,他还没追过来。 天上的星星很是闪眼,可是泪花却早已流光。 心冷了,夜也冷了。 突然,她有点儿后悔,为什么当时不答应他,只要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可以躺在他的怀中,不用忍受一步又一步的疼痛与难受, 看着月光,是多么浪漫啊!星星都会闪光,哈哈…… 倾水然步履沉重,是要再一次放弃吗? 都三十二步了,叶风停默想,倾水然追了过去,不管不顾,一把把她抱起,说:“不许动!跟我回家!”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这句话让她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从此之后,她不会再失去他,“嗯。”叶风停应道。 倾水然沉重的心像被搬开了一块石头一样,豁然开朗,下一步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他怕他一打开话匣,就会说错话,于是乎,由沉默代替这一路的安宁,迎着月色,星星在闪光……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八篇 倾世佳人 他的心怦怦直跳,像一把浇不灭的火,越是注意,就越是跳动得厉害,而她却感觉到他好像是那么冷静沉着,因为他的手掌沉稳有力,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叶风停则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瞥过去看他的脸庞,好像是观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有时候也会脸红,再一次收回目光,又忍不住打量他的喉结、耳廓,生怕错过了什么,叶风停丝毫没有注意到周边的白墙绿树,沉浸其中,夜色如水,树微微吹动,蝉轻轻鸣叫。 武庄聚义堂内,庄主沉思默想道,茶杯倒满又溢出,无味之味,才知其中滋味儿,“主簿,将列务名单拿过来。” “庄主,你都在堂内转悠几圈了。”主簿说。 “我一直在这儿。”庄主辩驳道。 “我是说你脑子里都转悠好几圈了。”主簿说,“到底有什么烦心事?” “一件小事而已,一个倔强丫头,无名无姓,师门无名,今日竟然来应募。”庄主摇了摇脑袋。 “哦,但她一定有什么不同吧!不然,你也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主簿说。 “她骨子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韧劲儿,她可以沉稳,也可以爆发。”庄主说,“总之,第一面见到她时,就觉得这不是个寻常人,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异彩大放,里面好像充满着对前途与未来的光明,连屡遭失败之人,看到它时,也会在其中发掘憧憬与渴望,但是她能力和资质有限,我怕挫折会磨灭了她本身的光辉。” “原来这就是庄主担心之处,看来这个姑娘很不简单啊!”主簿说。 “明日再说吧!你先把中间的名单之中添上她的……好像没有她的姓名,她也未说……就添上……‘神奇’一笔。”庄主说。 “那若是她明日未来呢?岂不是全部都打乱了?”主簿说。 “她若未来,那便证明我的眼光错了。”庄主坚定道。 叶风停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倾水然总算如愿抱得美人归了,他双手一搁,将她放在金丝楠木床上,用手指挑了挑她额前的头发,启齿呈编贝,弹丝动削葱。醉圆双媚靥,波溢两明瞳。但赏欢无极,哪知恨亦充。洞房闲窈窕,庭院独葱茏,他观望着她,看了半刻,温暖的目光沉浸在晕黄的灯光之中,心里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暖流役使着他凑向她的脸庞,他闭了眼,又睁了开,从即将靠近她气息的那一刻脱离。 于是乎,期盼着她何时能醒,但睡眼朦胧,等了一夜,她都未曾睁眼,玲珑的身段使他想入非非,欲念难以抑制,直到天亮。 叶风停清醒了过来,此时已天亮,“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二少爷守了那位带回来的姑娘看了一夜?”窗镂外,是婢女清亮细润的声音,如黄莺般流啭动听。 “那那位姑娘好看吗?有公孙小姐好看吗?”另一位婢女问,嘻嘻傻笑道,眼睛眯成一条缝,沙沙沙的嗓音,公孙姑娘,被熟知是夙城第一鲛人,传闻公孙家有继承南海鲛人的基因,在十几年前,就有人曾传道,公孙家女子——公孙杨柳,有幻化成鱼形,被亲眼目睹于神仙池碧椤树旁三四里处,而鲛人自有“泣泪成珠,燃脂长明,织绡不湿”的本领,所以夙城乃至其他地方的王公贵族都想将其纳为己有,表面上是爱好其娇俏美貌,被其神秘特质吸引,实则是各怀鬼胎,看重背后所产生的万贯金银,或有另作用途的想法。 “流星,广兰,你们在忙里偷闲吗?赶快给二少爷准备衣服,还有一些必需用品,下午,他就要去榴花殇了,看着干嘛?快去!”女仆管喊道,清亮的嗓子震颤在娇靥如花、面如白玉的脸庞,来不及她们反驳。 “是,清霞大师父。”两位女仆叫道,左腿前迈,右膝轻屈,右手压于左手携于腰际(左侧)。 那位名叫流星的婢女直直起身,抬起眉头,双眼若似清泉,眉清目秀,唇朱齿白,叶风停刚走出屋,她坚毅的目光正好落在叶风停身上,令叶风停一阵寒颤,“诶!是她吗?好漂亮啊!”婢女广兰叫道,禁不住跳了起来,拍掌落于亭阁空中,后面是延长清冷的走廊。 流星携手婢女广兰,直直走了过去,将叶风停留在原地。 “你是昨夜那位姑娘吧!你可知,倾二少爷为了你,整整一夜没合上眼。”清霞大师父说,“好自为之吧!要是真心喜欢我家少爷,就只爱他一个人,如若是欺骗他的感情,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愿上天保佑你。” “我……跟他又不是很熟。”叶风停说,“还有我虽然不是跟他很熟,但是我从第一面见他起,我就喜欢上他了,而你家公子,我相信,他也是喜欢我的,不然,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平常家姑娘是不会平白无故不回自己家,随便往一个公子家怀里钻的。”她回复道,却悻悻地走了。 叶风停笑了一笑,耸肩走了。 “好大啊!这里。”叶风停心里默想道,穿过后园(是一片蔬菜地)来到清泉旁边,下面是一口井,井内碧波荡漾,抚一口井水清冽甘甜,只不过蹲在井口的人,眼睛却哭肿了,原来还是双眼皮,因为哭肿的原因,而硬生生从“杏核”变成了“柳叶”,像个鬼一样。 有人来了,叶风停心想,还来不及躲闪,两位婢女就过来了,提着木桶,摇晃着桶内的木瓢,“咣当咣当”响,是与先前不同的两个人——海燕、无双。 “哦,是不是昨天的那位姑娘?”海燕细语道,颇似一个长得胖胖圆圆的大麻雀,脸圆扁扁的,粉嘟嘟白嫩嫩的,滞涩的圆鼓鼓的大眼睛流转着好奇的目光。 无双走了过来,说道:“小姐,你还没吃饭吧?还有刚才我看见你好像没洗脸的样子,方便过来让我和侍女为你梳妆打扮一番如何?” “哦,刚才我没在井水前洗脸,只是舀了一口水喝罢了。”叶风停不好意思地答道。 “海燕,你去接水吧!等一会儿,让家丁过来便是。”无双吩咐道,转头示意叶风停。 “嗯。”叶风停回复道。 “好,我们走吧!”无双携叶风停的手离泉涧轻缓而去,叶风停问道:“对了,倾公子怎么样了?” “你是说我家公子吗?”无双回答道,“他还躺在床上睡觉呢!先别去打扰他,你若是想去看他,先梳妆打扮一下,再吃几口东西,因为现在已经差不多辰正了。” “好。”叶风停乖乖应道,呼出了一口气。 “你先吃吃糕点,填填肚子吧!我吩咐厨房去做一些吃的。”无双说。 “嗯,好的。”叶风停应道,端坐在别致的黄花梨折叠式镜台前,雕花的盘延逶迤彰显着春夏之意,散发出独特的香味儿,明亮的铜镜映照着她的眉飞如燕,榴眸波动,眉眼间有万千缕情丝。 “广兰,你看我眉画的如何?”流星问。 “还可以吧!”广兰答道。 “怎么了?一脸忧愁的样子。”流星转过脸来问。 “唉……”广兰唉声叹气道,捂着小腹,“我……我今天……好像葵水来了,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厨房抓点儿月见草。” “瞧你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呢!”流星“嘲讽”道,抹了抹粉,接后收拾起来,说:“你去休息吧!” “那我走了!”广兰说道,“这里你看着办吧!” 唉,第一次撒谎真不自在,谁叫是少爷吩咐的我呢!我去看看叶小姐怎么了,看看她有什么需要的,但是——少爷直接吩咐就行了,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难不成——害羞了? “……我眼睛有点儿肿,请问有没有手帕之类的?”叶风停问。 “叶姑娘。”无双在为她梳妆打扮,叶风停长发披肩,乌黑靓丽,柔细如燕子的羽翼,亮泽如黑夜降临的帷幕,连身为奴婢的她都看入迷了。 “怎么了?”叶风停问道。 “我终于知道少爷为什么到现在还未成亲。”无双续道。 “为什么?”叶风停问。 “因为,他在等你这样倾城无双的人物啊!”无双夸赞道,眼里熠熠闪动。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未成亲?”叶风停问。 “那是因为他喜欢公孙大小姐,但是……公孙小姐有鲛人的基因,所以为了公子的前途,不得不放弃她。”无双平淡地说。 不知怎么地,叶风停心里面有些难受。 叶风停清醒了过来,此时已天亮,“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二少爷守了那位带回来的姑娘看了一夜?”窗镂外,是婢女清亮细润的声音,如黄莺般流啭动听。 “那那位姑娘好看吗?有公孙小姐好看吗?”另一位婢女问,嘻嘻傻笑道,眼睛眯成一条缝,沙沙沙的嗓音。 “对了,你去帮我拿一个手帕吧!”叶风停说道。 “嗯。”无双应道,“是要打湿水吗?”她搁下木梳。 “对的。”叶风停回复道,拿起木梳自己梳了起来,一寸又一寸,终于疏落完毕,盘致整齐,起身往外走去。 就算你拥有了他,也不过是一个替代品而已,少爷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毫无来历的丫头,无双心里嘲笑道。 ,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九篇 花若盛开 蝴蝶自来 “还没醒吗?都睡了一上午了。”叶风停心想道,心里暗自窃喜一下,为昨晚守护她的事,他一定在我身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看了我吗?会不会动手碰我?还是准备动手了,然后又“嗖”地一下收了回来?傻乎乎的,哈哈,她脑海里映现出他看她时的目光,想象出这是如何的画面——安谧动人,充斥着温馨、萌动与美妙。 “叶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吗?”婢女广兰问道,沙沙沙的嗓音,像摇晃沙漏一样,闪着七彩的辉,雪白的牙齿歇成一条缝儿。 “哦,没什么。”叶风停答道,心里萌生出一个念头,像露出一点儿缝隙而未敞开的门,不知下一步是紧闭还是敞露,但还是开口道:“我……想打听一下你家公子的事。” 好,就等着你这句话呢!婢女广兰心里喜出望外道,松了一口气。 “嗯,姑娘,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广兰应道。 “我们到一边说吧!”叶风停挽过广兰的手臂说。 “嗯……”广兰疑惑道,皱了皱眉头,两撇弯月眉都扭捏成了一条蚯蚓。 “这边应该没人发现了,姑娘,你说吧!” 广兰开口道,轻声细语道。 “就是……你家公子至今没有那个吧?”叶风停耳红面热道,自己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啊? “什么啊?”广兰问道,“什么方面的?” “就是那个……”叶风停凑近她的耳根前,她侧耳倾听道。 “哦——”婢女恍然大悟道,“没有啊!公子怎么可能那个?少爷不会的……” “你怎么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惊讶的?”叶风停茫然道。 “这种事情我们都习以为常了,大大小小的事情我们从小就了解清楚了,这是作为一个丫鬟分内的事情,条条例例我们都要清晰掌握,了然于心,不然遇到紧急情况,怎么临危不乱,静心处理,想对策应对?”广兰雄气勃勃地说,声线稳定,气息平和。 “哦!”叶风停傻傻地愣住了。 “对了,说了这么多,口干了吧!要喝水吗?”广兰问道。 “不用了。”叶风停答道,“我不渴。” “但是你家公子不应该16岁时就该成亲了吗?”叶风停还是揪住不放。 “反正我们这里的公子大多很晚结婚,大概是因为要一起争取‘剑客’这个称号吧,这里平常百姓家的女孩也大多都嫁到邻近的地方去了。小姐您不用担心,公子以前没有怎么去过那种什么……风花雪月,烟花柳巷之地。少爷呢,在立誓下定决心成为剑客之前,也就是——6年之前,那个时候少爷才不过12、3岁,我们婢女们呢,天天在场外偷偷看他和其他的男仆们踢蹴鞠,少爷踢得可卖力了,哈哈,那个时候,还有顾无双,也就是少爷的表弟,比他要小两岁,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再这里了,反正是很复杂的,有些事情,连我们这些下人都不是很清楚……哎呀,哎呀。”广兰说道,说后,直直地挠了挠脑袋。 她透露得越多,叶风停就越想探清更多,关于他的一切,以前,或是未来,她都无从得知,因此缺少安全感。 “我希望能了解更多关于他的一点一滴。”叶风停说道。 “小姐,放心吧!少爷从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的。”广兰说道,“做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 广兰心里呼呼地松了好几口气,要是被叶小姐知道了以前少爷那些经典事迹,那还了得?少爷去拈花惹草就已经算很了不起的事了,也许是因为喜欢上了小姐,这回回府,最近才变得这么收敛吧!调也不调戏我们这些婢女了,连喜欢去逛的“太常坊”连看一眼都没有,也许是真的喜欢上小姐了吧!别人在他眼里,已经算不了什么。 “总之,少爷这三年在外游历,很少回来探望。”婢女广兰说。 “哦,原来如此。”叶风停心想,那他的父母呢?那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只大抵看得清那艘船上的议事房里,有他的父亲,而另外的两个人肯定就是倾家最大的少爷,和倾三公子——倾世城,还有那个小鬼头,那天没在那里,看来以后的事情还要慢慢了解。 “哈哈哈哈。”广兰笑道,为这副担心的未来少妇人的模样。 叶风停不好意思地脸红了,目光躲闪,道:“好啦,好啦,我也不是很……那个在意他的事情。” “等着,我去给你看少爷的书房。”广兰说。 “嗯。”她应道。 叶风停心里琢磨着,想想里面是怎么样的,应该不会太多书吧!像他那样的风流公子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人很不靠谱,有时却又让人莫名其妙地感动,心疼。 “阿嚏——”倾水然从床上爬身起来,不知不觉已经11点了,古老的钟表分秒针转动在圆圆的针盘上。 他停神凝望着墙上的壁画——独具西洋气息,他微笑着,阳光般的微笑,用手指抚了抚下颌,撑着伸直的右膝,回想着昨日美好的画面,她的一颦一蹙一笑。 “这就是少爷的书房了,是不是很好看?”广兰说,明亮干净的眸子在闪动。 “很别致。”叶风停应道,“对,很别致,身为婢女的我——积累词语不是很多,刚才那一番话全部都是耳濡目染之下,借鉴倾老爷的。”广兰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道。 “哈哈哈哈。”叶风停转身笑道,发现这个婢女身上默默无闻的闪光点——朴实善良,勤恳真切,真诚待人。 “哈哈哈哈。”她跟着笑了起来,目光动人,从脸上散发的光彩明丽迷人。 是叶风停许久未见的感动与温馨,她的可爱深深地感染了她,叶风停看得眼睛一时不会儿抽离不开,沉浸在这美丽的笑容之中,眉与眼之中,都是她焕发的带着点儿谦逊求进的自信与天真烂漫。 “进去吧!” 叶风停说道,身后是摇曳的竹枝,及不知名的花——定睛一看,像白色毛毛虫一样,放眼一望,又像阵阵散落的繁星一般,纯洁美丽。 “嘻嘻嘻嘻。”广兰捂住嘴轻声笑了一笑。 “怎么了?”叶风停诧异道。 “公子的品味儿真是独特啊!”她笑道,笑意像一抹清泉一样,映衬着阳光。 “为什么这么说?”叶风停困惑不解道,她发现有好多事情,她都不曾了解过。 “以前,这里是一片海棠花,春天和夏天的时候……” 叶风停打断她的叙述,说道:“是春夏之交的时候吧!” “哦,对!”她反应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就是春夏之交之后,由红色变成粉红色,再由粉红色变成白色,别提有多么漂亮了!”广兰歇了一口气,又言道:“但是少爷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将它们都给砍了,说什么好而无用,徒有外表,然后就吩咐下人重新往原先的位置栽了一棵很大的栗子树,虽然吧!栗子开的花也很是漂亮,但是……每当路过的时候,总有股奇怪的味道。” 叶风停疑惑道,有什么关系吗?还有那个什么“好而无用,徒有其表”,说的不正是我自己吗?除了会一点点武功,什么都不会,她为那一句话而感到羞愧,绣花会一点点,乐器之中略通古琴,只会那么一首《高山流水》,虽喜画画,却也不是深入得很通透淋漓,只怪自己不下功夫,不懂钻研,临摹技术倒是可以,还有围棋更是一窍不通,好像自己是四个公主之中最不像公主的公主了,要是被倾水然知道了,肯定会对我大失所望的,她担忧的眉毛拧成一团,心燥耳热。 “姑娘,叶姑娘,人呢?”婢女广兰叫道,回身一望。 叶风停进了去,“我还以为你已经进来了呢?对了,你刚才愣在那儿干嘛呀?”广兰好奇地问道。 “没有什么,就是想起以往的事了。”叶风停答道,拂了拂头发。 “哦。”广兰应了句,又问:“对了,小姐,您以前是干嘛的呀?” “我……”她停顿道,若有所思道:“我以前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然后家道中落,父母又遭奸人所害,所以从此我便孤身一人,然后师父收留了我,然后才有现在的武功。” 叶风停不紧不慢地说,虽然这是编造,但她的心也由此一疼,在这个世界上,她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除了她自己。 “原来小姐会武功啊!好羡慕啊!”广兰赞叹道,眼眸里流露出的是真心实意的情感——敬慕,停顿道:“小姐那么漂亮,又温柔可亲,难怪少爷会喜欢你。” 叶风停对着她微笑,然后,接着便由她携手进入书房内部,“但是请小姐您放心……少爷他是喜欢你的,所以你以后不会是一个人。” 听后,叶风停欣慰地一笑,她也一笑。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桌一椅一卷书,一灯一人一杯茶,她一进入这里,就感觉到有倾水然的影子,书房设置得很合理,却缺少必要的书卷气,以前只进过一次皇帝的书房,那里“浓墨重彩”,一草一木都能感受到文人的气息,还有身为一国之君的风采,但是她喜欢他,好喜欢他,恨不得现在就见到他,而不是日理万机的皇帝,这又跟书房有什么关系呢?因为书房,她激起了喜欢他的欲望,诱引着她想见到他本人,又或者是因为喜欢他,而立马不由别扭地喜欢上了这间书房,丝毫不顾忌逻辑,叶风停的眸子闪闪发光,分外熠动。 “小姐,少爷?”正在她发呆出神的时候,广兰叫道,露出一脸惊异的表情。 叶风停慌神,心里噗通一下,侧面而视,并没有看见任何人。 “你吓死我了!”叶风停回过头来,说。 “小姐,哪有那么吓人啊?是小姐您自己心里有鬼吧!”广兰嘻嘻笑道,露出两颗大大的洁白的门牙。 叶风停莞尔一笑,心里的思绪却如千帆竞过,说道:“我们结为姐妹吧!” “啊!?”广兰惊恐道,长大嘴巴,使叶风停越发觉得逗趣,“嗯,是啊!我们结拜为姐妹吧!” “真的吗?”广兰说,“可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那——我们约定一个期限,”叶风停说道,“十年?不……那五年吧!五年好吗?那个时候,我们再做姐妹如何?” “嗯。”她乖乖应道,莫名地开心与感动。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十篇 心有不轨 “二哥身边已经有人了,那个人将会陪伴他今后的一生,是时候选择了,该留还是该走?”倾世城在窗外说道,“三年后,希望我也能成为像二哥那样的人物,他三年前是我,而三年后,我便成了他。” “哎……什么时候也学起王鹣那个混账了!?”倾世城抚窗道。 “倾水然。”叶风停叫道,似是而非,眼前的这个人。 他侧面而站,应声而正,一缕微笑波动而开,微风吹拂黑色皎亮的发丝。 “哦,谁?我哥?”倾世城叫道,他比他哥更加外放,一看就是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少爷。 “……”叶风停松了一口气,问:“你是谁啊?” “哦,我是——风度翩翩,风靡万千少女,振兴第三产业,提高新一代审美水平,坚持以社会主义为本,使社会风气焕然一新的——倾水然他弟——倾世城。”他开口道。 叶风停和广兰哼哼哼笑道。 “好了,现在去看我二哥了吧?”他问,眼睛里放着光芒。 “嗯。”她们应道。 “想不到这就是二哥喜欢的人,好漂亮啊!眼睛萌萌的,表情淡淡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可爱,让人有种伸出手去保护她的欲望。”倾世城心想道。 “快走!”叶风停细声喝道。 “……好。”他迟钝反应道,脖子上迅速一抹红。 倾水然哼哼笑着,像着了魔障一般,突然,门轻推而入一位婢女——流星。 流星想道,少爷,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荡女”了吧?看着昨日她的一身打扮,便很轻浮,眼眸里也是一股子狐媚劲儿,还故作清纯,我有哪一点配不上他,为什么他要喜欢她?要是她不来,少爷肯定喜欢的是我。 倾水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叶风停呢!要是她来还好,可惜是个婢女,白“惊心肉跳”一场。 看着少爷见到她,而不是“她”,好像落空的样子,流星心里有些不好受,甚是嫉妒,眉毛微皱得都要快扭捏成两横辫条了,细声道:“少爷,该起床更衣了,今天下午未时四刻要参加榴花殇溪水场的比武。” 她一边说,一边忙着给他铺陈好印有褶皱的被子,却不知不觉慢慢挨近他的身体。 “没事,放开吧!”倾水然看了一眼,将她搁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给拿开,“你慢慢弄。” 随后脱身走开,心里怔得慌,疑问道,难道这女的就这么饥渴难耐吗?没看见我刚才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吗? 倾水然喝了一口茶,漱了漱嗓子,吐于白玉兰花盛放形二寸敞口痰盂之中,穿衣拱鞋,出了内院。 脚穿银纹丝锦长靴,踏出一寸两分的门槛,外面一阵清凉,伸展伸展四肢,简直精神焕然,神清气爽,就是有点儿蜇人的阳光,洒在皮肤上温温洒洒。 流星不堪忍受,凭什么身为婢女,就要忍耐这样的白眼?要看不看,随意摆弄,如若是放在以前,少爷至少还对我有一些“眉目传情”,而如今,换了人演,便对我们这些人不冷不淡。 她不吭不响地,拖承起歪掉的梅花冰纹月洞式漆彩落地屏风,拾起掉落在一旁的鞋拔子,气愤又顿生无语,眼睛里流露出的目光——寒意渗骨,手指紧攥着。 广兰向前直直走去,玉兰罗盈,娉婷的背影,不过身材比较干瘦,比叶风停要高三四公分。 “广兰,叶风停在哪里?”倾水然轻轻拽住她的衣袖,问道。 “哦,小姐在正厅等你,还有大少爷和三公子。”广兰应道,衣袖随手指的脱离拂去,“公子,我去浣衣了。” 广兰是婢女之中,唯一不对少爷感兴趣的人,她只喜欢叶风停,只有她在自己心里留下过风的印记,从见她第一面起,她冷冷的颜,或淡淡的笑,或洒脱的松眉,便是她此生的守候,以后,她只为等她一个人。 “好,谢谢!”倾水然转身离开。 正堂内,倾家大公子——倾孟云,及三公子——倾世城端坐于此。旁边立于婢女雅雀、望月,是倾孟云的贴身侍女。 另一侧,丫鬟海燕、无双端茶递水。 “这位姑娘是谁?”倾孟云问。 “哦,是叶姑娘,少爷昨天晚上带回来的人。”无双答道,放下倒好的茶杯,纤纤玉手晕染着红粉玫瑰浸泡出来的气雾。 “倾大公子,鄙女子叶风停,正研习剑客之道,学习剑法以及剑术,曾经拜于琼玉阁下,听闻夙城乃剑客的发源地,故来此宝地。”叶风停说,心想兴许这番话能蒙混过关吧!我可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才来到这里的,她垂眼,一丝一念刹过,左右动了动眼珠,似笑非笑,于是乎,拱手行礼完毕,落座原位。 “哈哈哈哈。”他笑道,一番打趣,“哦,原来如此,我家公子可是要立志成为剑客的人,以后,你跟着他就对了。” “……”叶风停一阵脸红,不知道目光该落于何处。 无双“无地自容”,如果她陪在少爷身边,那自己又处于何位?以前,她还时时刻刻幻想着能一直陪伴在少爷身边,若他远游,不在近身,她便留守在府邸,悉心打理一点一滴,当他回来时,他兴许能看到这一切,为此感激,尽管这是身为奴婢该做的本分,她心痛,所作的一切,十年的辛苦,还不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世不明的女人。 “二哥,你来了?”倾世城开口道,身体往前倾,眼睛一亮,刚才还慵懒地瘫在黑漆的冰绽纹玫瑰折背椅上,直直打着哈欠。 “我来了,怎么了?”倾水然说道,正面而视,眼睛却向一边一瞥直勾勾地盯着叶风停看。 叶风停被看得心慌意乱,心猿意马。 倾水然坐在了她的旁边,手向外一伸,不小心触到了她的手背,害得拨弄起她的无措,脑后勺好像有一根弦一样,霎时紧绷绷的。 叶风停垂头,摆弄着她的手指,躲避他的目光。 “水然,表面上,你看起来不在意,心里却在着急吧!”倾孟云开口道,话锋一转,“下午,会有乌无晴,及墨家大公子——墨颜,还有顾无双,这几个是其中的重要人物,乌无晴以前是墨颜的师兄,精通暗门。” 暗门——即暗器与乐门相结合,而乐门则指乐器与气术相结合,而气术则指内外修炼之积沉运幄丹田之气,因此,暗门是急需耐心与时间的一门修为,至乌无晴十一年那一天起,足足花了他十年的时间,气术四年,乐门五年。到至今27岁,花了六年时间,立足于江湖,曾经江湖上赐予他剑客称号,但因修行之地惨遭灭门,而无心受封称号,最终了了。 “墨颜是他最看重的师弟,曾经也是他最好的至同道友,精通玄舞之技,为他自创技法,旁人都不得而知,只知晓其中厉害非凡,他也曾受封剑号——幽坤,但由于这是不当手段而得,后被革除,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似简单,其实错综复杂,不然也不会在那场灭门惨案事件后,两人仿若隔世仇人一样,不闻不问,顾无双就不用说了,他的实力在他俩之下,但是他依靠内力而练就的火焰菟与外来的武士刀相结合,却对人有直接的重创,如若是一般人的话,直接让人皮开肉绽,另外还有一些平流之辈,名气并不是很大,所以在此也并没有探究更深层次的可能和必要,这些人之中,很少会有出众的让人耳目一新的人。” “所以,对于我来说,七年的功力对付这三个是绰绰有余了吗?”倾水然反问道,“我本身就没有足够的自信和把握,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道途谣言,说我倾家二公子是江湖第一剑客人选。” “ 水然,你就是那个佼佼者,天下已经认定了你。”倾孟云说道,凝视着他。 “是吗?”倾水然反问道,话音刚落,丧气于一旁,脸上黯然无光。 倾水然,他的心思一向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这回,连叶风停都不知道到底孰是孰非,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倾孟云说的有可能是假的,倾水然的武功和实力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不知怎么地,她的心又恢复平衡,至少他们能差不多站在同一个高度上,她不至于仰望他,她还有能力保护自己,甚至于他,但是一想到他不是她期待的那么完美,她又有些心灰意冷。 散场,一顿格外安静的宴席之后…… “少爷,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海燕好奇道。 “谁知道啊?少爷说的九句话中有八句话都是假的,以前不就是这样吗?老是爱玩这些蒙骗人的鬼把戏。”清霞大师父一旁用针扎花,一边悠闲地接话道,抬眸道:“男人的话,都不可信。” “哦……”海燕一脸哀愁地皱眉道,好像顿失了什么东西似的,心里空落落的,心想,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令人万众瞩目的二少爷了,唉……好烦啊,少爷为什么要这样欺骗我们呢?真希望,他现在(刚才的那番话)就是欺骗我们的。 “我还是觉得少爷很帅啊,但是他没人家厉害,比如说,墨颜公子就比他要厉害,都快能当上幽坤的人了,哎呀……少爷为什么就不能多努力一把呢?”海燕想继续说下去,话在心里哽噎着,顺其自然地耷拉下一坨双下巴。 突然清霞打断道:“少爷的事,管我们屁事啊!反正,以后挨痛的也不是我们,上‘砧板场’的也不是我们,在这瞎操心干嘛呀?” “‘师傅’,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内心!”海燕靠拢她,拧了一下她身上的肉,没拧巴起来,可是清霞大师傅身前的双峰倒是呼之欲出,海纳百川。 “与其在这里为不相干的人心烦,不吃不睡,倒不如,吃个饱饭,干活儿来劲实际。”她说道。 “咕咕咕……”海燕的肚子咕咕地叫腾,闷声问:“‘师傅’,还有剩菜吗?” “有,自己去。”她淡淡道。 “我……要……吃……中午的……五花肉,还……有吗?”海燕馋嘴道,敛声屏气道。 “没有了。”清霞些许厉声道,压着嗓子,随时都可能发飙,两眼直瞪瞪地瞥了她一眼。 “你要干嘛?”转眼,海燕往她身上凑了过来,磨了磨,蹭了蹭,“我要吃你身上的五花肉,清霞大师父。” “好了,好了,膈应得我瘆得慌——锅里还剩半碗,你自己加点儿柴火。”清霞无奈道。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十一篇 光天化日之下,败坏风气 “叶风停,下午陪我一起去。”倾水然说,轻描淡写。 “为什么啊?”叶风停反问道。 “我想你陪我去,不可以吗?”倾水然说道,侧脸看着她。 “……”叶风停哼哼笑道。 “下午你陪我去吧!你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实现剑客之梦吗?”倾水然有些心冷地说。 “我……”叶风停难受道,“好。” “但是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叶风停辩驳道,“我……” 千帆竞过,不是滋味儿。 她看着倾水然走了过来,离她越来越挨近,最后一步之隔,伸出双手慢慢抱住了她,倾水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面前的这个女人,难道她来到那艘船上,接近他,不是为了利用他吗?而她怎么又会来到那艘船上?怎么会平白无故地? 他发现,在对待这件事上,他唯一没有动用过心机。 但他还是不由得吻了她,有痛心,有酸涩,有甜蜜。 叶风停动手抽开了他,流泪地小跑开了。 “你若不相信我,便不用那么遮掩,何必苦了这份眷恋的心意。”叶风停心想道,蹲坐在浓绿枝丫下,重重的枝头像愁重的心绪一样,压下一片片乌漆漆的墨影。 倾水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想,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了,有时候,她越是往里躲,他就越是想捕捉到她,凭栏扪问,何时才能接近她的心意,“少爷,天热了,进来里屋些,外面热气蜇人。”丫鬟无双一边打着蒲扇,一边低眉言语道。 甜甜的声音像后园清澈的甘泉一样,直透心扉,而倾水然却一番无视,连侧眼都没有视一眼,就径直走开了。 “怎么了?”倾大公子问道,饮酌几杯清酒,搁下,掂袖又提壶打趣道:“这小两口吵架了?” 酒从青花缠枝菊花纹执壶从倾倒而出,哗啦哗啦。 “哈哈……如此想道,那姑娘恐是在船上见过……难怪那几日,水然为她而生闷气来着,闭门不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像个黄花大闺女。” 一旁,丫鬟青珠笑道,忙得举手遮帕。 倾世城心想,哦,原来是她啊!真可惜,没有早点儿遇上她,在船上的岁月,他被父亲逼着闭门练习书法,钻研古籍,为的是能让他与倾家三公子这个身份相配,可是他就比二哥晚出生了两年,咋差得这么远呢!简直是天壤地别,二哥也爱寻花问柳,蹴鞠马射,唯一不同的就是决心踏上了剑客这一条不归路。 当个二公子,不是很好吗?那么拼命地为争一个虚妄的名号,又有什么实用? 倾世城摇了摇头,他果真与二哥有实际的不同。 从小,他俩就越走越近,逐渐相似,却又越走越远,愈发不同。 “叶姑娘,你一会儿就陪舍弟一起去吧!我会事先给武庄那边打招呼的。”倾孟云起身道。 “如若便是甚好。”叶风停语道。 “水然,照顾好叶姑娘,我这便告辞了,钱庄和马场那边还有生意和事务要处理。”倾孟云示意走过来的倾水然一番。 “我……我也走了,拜拜,风停姐姐!”倾世城言道,“下次,有机会再见!” “嗯。”叶风停微笑应道,柔弱如水的双眸似秋波律动,星落霜天。 “对了,有事找大哥,不要吝惜。”倾世城回身叫道,长牙舞爪,使尽浑身解数,在她面前表现。 叶风停心里一阵暖洋洋的。 “别耍酷了!好好走路!”倾孟云察觉道。 “她还在看没?”倾世城问道。 “她是你二哥的,别太认真。”倾孟云说。 倾世城丧气道:“难道我就不行吗?差一丢丢,不可以吗?” “你喜欢她便可,又何必强求人家,你进我退,兄弟之争,这样只会互相伤害,乃至增添无可挽回的遗憾。” 倾世城泄气道,白白上演了一出好戏,不过是一个猴子演的罢了。 “叶风停,走吧!我们先去。”倾水然说。 “不是还有一会儿吗?”叶风停疑惑道。 “你还要准时准点去吗?”倾水然说,“先过去打探一下,以备接下事宜。” “哦……”叶风停应道。 “你是不是傻呀?”倾水然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然后,右手挽上她的左手,暖暖的,向正门的方向走去。 这简直像一场梦一样,如若是这般,她也宁愿不要醒来。 路上,微风徐徐吹拂石缝间的小花,在微微出汗的鼻尖上停留着芳香。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叶风停问。 倾水然的脚步停下来,侧脸道:“怎么会不?我在乎你的一切,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我的,不可以属于第二个人。” “水然,以后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叶风停凝视着他打探的目光,“我来到那艘船上,不是心存目的的,我可以上任何一艘船,没有目的,没有任何的意味。” “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只要是你说的。”倾水然应道,将她紧紧搂在自己的怀里,贴近彼此的头发,气息交融。 “那——我不喜欢你呢?”叶风停从他的胸膛上脱离开来,抬眸打趣道。 倾水然咧嘴轻笑,说道:“怎么可能?如若你不喜欢我,那么,我也想尽办法要你喜欢上我。” “但——此时此刻,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倾水然拂了拂叶风停面庞前的头发,拭了拭她鼻尖的汗滴。 叶风停笑道。 “乌公子,我们走吧!”巡抚宋冰舯,声音沉稳浑厚,洪亮有力,眉如杂草,目如火炬,面冒红光,紫唇蒜鼻,唇边两撇八字胡须黝黑发亮,下留一撮美髯——似黑色小瀑布,俨然一位治理严明的官老爷,约摸五六十岁,颇有气派。 “哈哈哈哈哈哈——”宋冰舯捋了捋胡须,头顶阳光,笑容灿烈,步伐轻快矫健。 “巡抚,兴致可好啊!”乌无晴在旁陪衬道。 “那是当然,此地可是鄙人老家啊!好久未归乡,甚是想念青葱岁月啊!”宋巡抚笑意连连,“这一趟还请乌公子带领老夫‘入乡随俗’。” “宋巡抚,请!”乌公子邀道,与他共同前往。 有童仆跟随, 撑伞搭帐,他们一同步行穿越东门,即将来到榴花殇溪水场目的地。 正午正值盛热,不觉憋闷得慌。 “这一路太热,我这便向大哥借个马儿。”倾水然说。 “好。”叶风停应道。 叶风停转眼道:“怎么这么快?”站在杨柳边,风徐徐吹着,摆弄摆弄了头发。 “向朋友借的。”倾水然说道。 “嗯。”叶风停乖乖应道。 眼前,是一匹皮毛黝黑发亮的骏马,四蹄生风,鬃毛飘逸潇洒,令她眼前一亮。 倾水然示意叶风停一下,随即将她抱上马鞍处,叶风停脚一踏,翻上马背,握紧缰绳,手心都出汗了,心怦怦地跳,脸红耳赤,倾水然接后拍了拍黑马的颈部,然后踏上马鞍,上了马背,轻声说道:“绝影,这么乖。” 倾水然从身后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讨厌!”叶风停叫道,“我要下来了!” “你不敢……”倾水然乘机占了她便宜,松开手,又从后面抱住了她。 “快走!”叶风停不好意思,难为情道,旁人都在看着,投来惊异的目光。 她外表欣喜,心却在担忧,莫名地畏惧未来,不由得一皱眉,然后又轻轻一拭,面露笑容,由阳光代替。 她没告诉他,她来这里起初是为了他,她也没告诉他,自己为了能见他一面,不带任何缘由,历尽艰辛而来到夙城,因为来到这里,她寻找到了一种全新的目标,所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驾!”倾水然松开手,拉好缰绳,叫道。 风呼呼吹着,马蹄生风,像奔跑在广阔的天地之间,只有她和他,旁边的人影一擦而逝,所有的烦心事随着她的笑声而一扫而光。 “那是谁家公子?如此跋扈嚣张?”宋大人怒色问道,马儿扬了他一身的灰。 “哦,是倾家二公子。”乌无晴方才记忆道,心想,那姑娘是何人? “如此不尊老爱幼,妄自尊大,日后定不会成什么体统。”宋巡抚叫道。 接着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势气汹汹,指手画脚道:“还有——姑娘家家的不学好,本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竟也跑到街上跟一个公子厮混,这种风气要不得,看来是要让我这个巡抚大人纠正纠正了,如若是我不来,指不定这群人会气焰嚣张到何种地步呢!肯定还存在此类人物,不管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应该遵纪守法,维护社会秩序,为了自己逍遥痛快,做不得,做不得,做了那是要遭人谴责的,老天爷会看在眼里的,此后定因果循环,种哪种因就得哪种果,你说是不是,乌公子?” “是的,宋巡抚。”乌公子应道,“我们先走吧!呆在此处甚热。” 他琥瞳圆睁,左右转了转动,脸色因怒气由红变紫,由因紫转红,步伐也变得沉重缓慢,启身道:“走罢!” 心想,不吐露吐露心里真是不畅快,于是走到一半时,又接着说了起来,续道:“那个倾家公子是何许人物?哪家哪户?” 乌公子回答道:“夙城倾家二公子,是陈代法和倾开元之子,是倾家四个儿子中最有所作为的一位公子。”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说本人的眼光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行了?”他反驳道。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十二篇 蟹钳伤人 “就冲他刚才的行为,无视绩法,无视中央委派下来的地方巡抚,就是重罪!”宋巡抚严厉正色道,“但看在他年纪轻轻,下不为例,如若再犯,我定严厉惩治。” “夙城的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怎么也如此模棱两可了,乌公子,你倒是说这个人是如何有所作为的?”宋巡抚问道,边走边停,双腿倒又是起步生风。 “倾家一共有四位公子,小公子还未满九岁,年纪尚幼,三公子——倾世城,作为不大,完全是凭着本家的家产虚妄度日,如此对比,就算倾家大公子和倾家二公子有能耐了,而倾家大公子有如今的成就,能在夙城扎稳脚跟,拥有名声和威望,在武庄也有一定的话语权,也只能是倚靠倾家留下来的钱庄和马场两桩事业,算是继承祖宗后根,虽有实力和远见,但还是不如倾水然冒险,敢闯,敢拼,一会儿,您在榴花殇溪水场,就会见证他的真正实力了。” “好好好,我倒真真地想见证一眼他究竟与适才有什么不同?”宋巡抚喜笑颜开道。 童仆心想道,这大人脸变得真快啊!像变脸谱一样。 “谁把我的绝影牵走了?”王鹣——王少爷说道,他是赌场的少公子。 “是倾家二公子。”赌场的领事(管事)的答道。 “哦,原来是本少爷多年未见的朋友啊!怎么,他来这里,你也不通知一声?”王鹣问道。 “还没来得及通报,他就牵走了……” “我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啊?没听懂我的意思吗?”王鹣说道,“以后,只要他来干什么,想干什么,你什么都不用知会,只要是他想要的,甭管是什么牵走的,还是抱走的,还是揣进肚子里的,你只要按照他的吩咐办事就行了,懂吗?” 领事听懂意思,就直接走了,“下次记得通知我。”王鹣叫道。 “这家伙,来了夙城也不招呼我们哥们儿几个一声,真是低调做事,高调做人。”王鹣叹道。 客栈内,叶满堂、童潇、王鹣、列清朗四个人欢畅淋漓,大酒大肉,山珍海味,吃得不亦乐乎。 “哥们儿几个,以后发达了,大家都记得哈!”王鹣说,举酒饮道。 “王鹣,你天生发达,哪用得到以后啊?现在,我们对‘您’都得佩服得五体投地。”列清朗实话实说,干杯道,清脆响亮。 “对了,听说倾二公子回来了。”列清朗说。 “水然,哈哈哈哈,好久不见他了,大概有半年时间了吧!”叶满天说,“下次,约他一起去怡红院,换个新鲜。”列清朗说。 “他跟王鹣一样是个正人君子,外表颠二倒三,生得一副沾花惹草的公子哥样,实际上,洁身自好得比那黄花大闺女还要离谱。”童潇说道,“我看,太常坊最适合他俩。” 只见王鹣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埋着脸喝闷酒。 “怎么了,开几句玩笑话,就生气了。”童潇说道,用手肘抽了又抽,抵了又抵他的肩膀。 “比小娘子还要小气……”他们笑道,“哈哈哈哈——” “没有,我跟武庄的庄主要了请帖,一会儿,我们去——榴花殇溪水场凑凑热闹。”王鹣抬眸,握住搁下的酒杯道。 “有才华,有才华,跟着王哥混,准不落跑,以后一同吃香的喝辣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为了王哥,上刀山下火海,我们哥几个都情愿。”童潇说。 “但不能舍了美娇娘,”列清朗说,“我家有贤妻,不得当。” “对了,鹣弟,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列清朗问。 “还……早吧!”王鹣回答道。 “迟疑了,哈哈。”列清朗说,“说明不久就有对象了。” “不会是为了倾弟,才那个的吧?”童潇搭话道,“这三年你可没少等啊?” 只见王鹣楞眼一瞥,直冒寒光。 “打趣,打趣……”童潇仰颌畅饮道,酒杯里一滴酒不剩。 王鹣又笑逐颜开,“果真是那样,就好了,省得我一年到头为了别人的事一身惹麻烦。” “我把他当兄弟,可他呢?”王鹣愁闷道,“……” “所以说,这次我一定要亲自会会他不可,给他个下马威!”王鹣扬眉道。 “有可能是水然怕你像上次一样抢了他喜欢的人……”叶满堂道。 “叶哥哥,你终于接得上话茬了。”列清朗打趣道。 “你上次把那个什么娜比依木,什么古扎丽阿依的都给吓跑了。”列清朗说,“水然差一点儿就那个‘功成名就’了,准备和她们其中一个成亲,就你这么一插脚,终身大事都给你耽误了,结果——泡汤了。” 他甩手道,凝视着王鹣。 王鹣道,眨巴眨巴了眼睛:“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总之,哥们几个好言相劝,下不为例。”列清朗说道。 王鹣自行领悟一番,突然如释重负,想想,还果真是如此,可没听说他——倾水然,又喜欢上了哪家姑娘啊? 好久不见,如隔三秋啊!日日不见,心里痒痒。 “这是什么歪理?”他自说自话道,哼哼一笑,心想,倾水然为什么不当面见他?来到夙城这么久,也不通知他一声,难道真的是为上次的事而生他气了? 正喝闷酒时,王鹣突然忆起了什么…… 上次,哪有那么认真?不过是我们之间开的一个玩笑,看来这一群猪队友还被蒙在鼓里啊!倾水然,也不会当真吧!我看他根本就不喜欢那个什么娜比什么的,那个古扎什么的,肯定是另有其由。 “蟹蟹,下马!”倾水然叫道。 “什么?”叶风停疑惑道,“你叫谁啊?” “叫你呢!”倾水然说道。 “为什么是我?”叶风停困惑道,“我哪里像了!?” “你不就像一个螃蟹一样吗?”倾水然回答道,“长着两只大钳子,硬硬的壳,只会横冲直撞。” 叶风停受气极了,以为他在戏谑她,就要从他的手里挣脱开,独自跳下马。 “对啊,你就是一只蟹子,只会伤害我,弄疼我,我离开你,你难道就没有感觉吗?”倾水然说道。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么小气。 “什么时候……”叶风停问道,他牢牢地将她禁锢在怀里。 “你来到夙城,明明知道我就在这里,为什么不打听?”倾水然问道。 “倾水然,因为我……喜欢你,怕无法得到你,得到的只是失望而已。”叶风停回答道,“就算……我打听了,又会怎么样?” “你打听了,我就会知道。”倾水然说,“你喜欢我。” “……倾水然,你这么喜欢我吗?”叶风停说,“你为什么要偏偏喜欢我?” “不喜欢的话,就不会那么累了。” “可是——我喜欢你,我一点儿都不累。”倾水然说,双手的力度变得松弛,温柔霸道地让她流泪。 他就像一个磁石一样,牢牢地吸附住她的铁石心肠。 “你要干什么,叶风停?”倾水然问道。 “干什么?”叶风停轻声问道。 “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你来夙城,此时此刻,你想干嘛?”倾水然问道。 “我——想要做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叶风停回答道。 “什么事?”倾水然问道。 “喜欢你……然后成为第一剑客,女中豪杰。”叶风停甚是激动地说。 “你发誓!”倾水然说,“其实喜欢我就行了,第一剑客哪有那么容易?” “我知道,”叶风停说道,“可是我会努力的。” “我看不到你。”倾水然说道。 “……”叶风停脸红道。 “我们下马吧!”她托辞道。 “不许下……”倾水然说道,霸道地用手揽住她。 “咳咳咳——”一阵庄严肃穆的声音传来,乌无晴冷漠的眼神直击而过,使叶风停恨不得钻进洞里。 “有伤风化……”宋冰舯轻语道。 “倾二公子,很高兴您的大驾光临!”乌无晴示意他道。 “嗯。”倾水然应道,心想,没看见本公子在……还故意叨扰,正门不走,偏要走我这偏门。 “倾二公子,一会儿多多指教!”乌无晴拱手拜别道,风流潇洒韵,仿若从红尘画卷走出来的美公子,忘却了世间沧桑,纯洁无瑕。 他的面庞洁净如玉,剑眉星目,无人能触动他的心扉,却因风而皱眉,因落花而留意,因流水而无情。 今日一见,才觉真实面目,叶风停观望着乌无晴心想,天真岁月时,她天天念念,想一睹那个江湖上号称“白羽官人”的人,七年了,不想曾是他,他衣袖盈盈,顾盼生辉,完全不是众人眼中的那个嚣张跋扈,横蛮无理,自视清高的人物。 他曾经一度是她的偶像,她心中期待的无可替换的白马王子,自己希望有一天,也能成为向他那样厉害的人物,那个时候,叶风停才11岁,而乌无晴将至弱冠之年,那个时候,传闻中的乌无晴,谦逊有礼,温尔文雅,只身背负一把白剑,身着羽衣,人称“白羽官人”,令所有少女甚至于男人都心驰神往。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十三篇 情窦初开 明朝万历二十三年,年纪尚幼的四公主——朱轩嫄,情窦初开。 太监看道,小公主正手裹一副画卷,上面的人物大概是一个公子,看着小公主如痴如醉的样子,双眼已经忘了神,就差进到画里面去了,于是叫道:“四公主,四公主,一会儿你还要誊写三字经,三遍呢!小心耽误了时辰。” “好,我一会儿就去。”叶风停答道,“我马上就去!” 她兴奋至极,收纳好画卷,开始磨砚润笔,眼眸熠熠生动,抄好了,又可以看那幅画好一会儿。 “哎……”太监叹道,四公主如此不争气,皇帝也不待见王恭妃母子,今后,只能看她造化了。 “叹什么气啊?”叶风停问道。 “没事,没事,公主如此机灵可爱,聪明过人,想必日后一定会让皇上刮目相看的。”太监说道。 叶风停知道,这宫中之人,没一句实话,他说的肯定是假的,自己既不讨喜,也不伶俐,有时脾气还倔强任性得发臭。 她默然地停顿一下,又提笔奋发,心里紧紧堵着一块石头,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自从四岁那年,她才从冷宫被搬移托付给慈宁宫所在的刘昭妃,由于从小体弱多病,而皇帝又连续早夭了两位公主。 虽然刘昭妃待她如嫡出,但朱轩嫄却对刘昭妃没有太深的感情,她宁愿回到那个挨冻受饿的冷宫,也不愿留在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身边,可是她在四岁那年,差一点儿就丧命黄泉了,所以她不能任性,执拗地坚持自己是对的。 年纪稍长,她便明白了是非分寸,对皇帝及对宫中人的恨意也逐渐在那时萌芽扎根,但是她只是单纯的痛恨他,竟没有想清楚其中的道理,在此之前,终日做一个令所有人都瞧不起的云梦公主,以此作为扭曲的报复。 每到深夜,她都会不知缘故地哭起来,怕被别人听见,在寂静无声中哽咽,却没有人伸出双手给予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第二天时,则哭肿了双眼,又悄悄用湿帕敷面,一丝一毫的挫泣乃至因孤寂而造成的一抹黯然,哪怕在背地里,她都不愿意让人瞧见。 “她又听话又乖张,又循规蹈矩又叛逆任性,又文静又活泼,像一阵风,又像一面波澜不惊的镜子。”翰林院的老师常常这样“夸赞”她,她不知道是应该因为这番中肯的理解而感到欣慰还是应该因为事实而感到难过。 从何而起,唯一令她欣悦的便是这画卷上的公子人物了,只有他不会去评判她,纠正她。 瞧啊!他生得一副俊郎的面孔,眼眸深邃迷人,一眼不小心或无意瞥向他,自己就欣然一笑,停驻原地,目不转睛,呆望忘神,如此以往,未免使人察觉,于是她便偷偷把那幅画藏起,只在夜晚睡觉之前,袒露于床帏之中,打灯夜视,独自观之。 他总是温柔地看着她,也许是她也温柔地看着她吧!她跃然一笑,嘴角勾起弯弯的弧度。 此后,她便把它当做了一份独一无二的寄托,她再也不会因觉得孤单而落泪。 她进入梦乡的时候,怀抱着他,温柔小心地把它抱在怀里,便会时时梦见他的面孔。 他会保护她,不会让她受任何伤害。 “哈哈哈哈,你看这小姐在笑呢?”宫女细语道,掩嘴轻笑。 “估计是做春梦了吧!”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说道。 她被声音惊醒,却也闭着眼佯睡,好奇听道,心想,春梦,是个什么东西啊?心里有种漾漾而生的东西涌动出来,使她产生些许兴奋紧张,而再竖耳往下听,宫女们却没任何动静。 “四公主云梦,近日如何?”皇帝于书房问道。 “常常是小疾小病,有咳嗽的慢性病,一遇天气变化,又时常复发,云梦公主又性情文静,不好动,所以身子极易积聚寒气,而造成薄弱无力,风寒风热都很容易感冒。”贴身太监回答道,心想,近日指的可是这几年来? “那最近可有复发?”皇帝问道,啜饮一口黑茶,茶色润泽通透,香气浓郁清正,长久悠远,沁人心脾,他似乎从里面看清了一切。 “小咳嗽罢了。” “你倒是了解得挺详尽的。”皇帝道。 “奴才们只是眼观其事罢了。”太监道,“最近听陛下老是提起云梦公主的事情。” “是啊!我总觉得对这个孩子有亏欠。”皇帝说道,“而朕的公主又多半早夭而去。” “朕好像听闻这个孩子心思很重,学习礼法又不上心,如此以往,长久必定郁结于心,到明年,寻其师傅教授她琴棋书画,今年……则炼其筋骨,通其脾性,不然她这病何时好的了?”皇帝上心地说。 “那我托人去办。”太监言道。 他搁下茶杯,轻轻稳住,却犹如放下了一块巨石,顿觉开朗。 第一次,与剑结缘。 那是朱轩嫄第一次触摸到“剑”这种东西,剑,如此冰冷,锋利凛寒,它直直插入的弧度似乎完美与她执拗的性格契合。 每日一练,旦起夕落,在美丽炫目的霞光之中,穿梭着她绝无仅有的身影,任性娇纵,尽情挥洒在一挥一舞之间,手起刀落,发动汗泻,恍惚之中,有“白羽官人”的面目,她一招一式,都有他格挡配合,一笑一颦,那是云梦公主最令人心驰神往的一幕。 她似若在那个时候聪明了一回。 只要练剑,她就会想象起所寄托画卷中“白羽官人”的模样,她一步一步练下来,好像也如同经历了他的过程一样,臆想,便是支撑她目标的不竭的动力源泉。 连宫中人都惊异于她的剑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努力下来的。 “要是她能把这一点运用到其它方面就好了。”剑师说,“这便是一个人的潜质啊!只可惜她生在了皇室。” “听说云梦公主练剑已经达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如今半年时间,运剑已经使用得出神入化。”皇帝身边的太监道,“完全猜不到云梦公主起初是为了锻炼身体而来。” “拿去她的剑,不好好像其他皇子公主学习古籍经典,用功女红、琴棋书画,恪守一个公主的本分,竟对玩刀弄枪之事如此钻研透顶,不成规矩。”皇帝龙颜不悦。 太监心里缓缓叹了一口气,心想,云梦公主啊,您就自求多福吧!只要规规矩矩的,便是对王恭妃生育之恩最好的报答了。 叶风停从往事中脱离出来,不觉一滴清泪,淌于面颊。 她紧紧拽着那支宝剑,好像往昔紧紧怀抱着那幅画卷一般,可是手中之物早已不是它了,想来片刻,曾经残存的一丝一毫的孤寂竟也令她这么动容。 她想念母亲王恭妃,想念哥哥朱常洛,她曾经做过一个梦,那就是有朝一日哥哥当上了皇帝,那时,他们一家团圆,她再也不用忍受宫中所有人的冷脸与嘲讽。 倾水然走在前面,叶风停踌躇不前,她好想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 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乌无晴的目光霎时落在了她的身上,而她却浑然不觉。 她抹去了眼泪,往一边跑去,倾水然的模样恍惚而逝。 豆大的眼泪像汩汩奔涌的泉水一般,像断了链的线条,像掉了翅膀飞不动的蝴蝶,她不停啜泣着,这时候,旁边突然有人降临她的身旁。察觉一番,叶风停停止了抽动,她最怕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姑娘,给。”乌无晴从身后递给了她一张手帕。 叶风停转身,低眉道:“不用了,谢谢公子。” 当她抬眸看到乌无晴时,眼眶里的泪花又来回打转,连身为高冷公子的乌无晴都感觉到楚楚可怜。 停顿片刻,风一般安静,突然倾水然一拳过去,将乌无晴打倒在地。 “你做什么了?”倾水然质问道,恶狠狠地拎起他的衣襟。 “你想我做什么了?”乌无晴淡淡地说道,一抹冷峻的笑,倏忽而逝,目光瞥向一旁。 “……”叶风停无法言语,呆若木鸡。 “对不起,是我不好,哭了,无关……其他人的事。” 倾水然松手,一句未应,便径直走开了,连看她一样都没有看。 叶风停一阵心寒、诧异、惊骇、担忧、恐惧、窘迫,复杂的情愫涌入心头。 她抹掉不知什么时候从眼角倾泻而出的泪水,几度哽咽,揪心似的离开了。 他怎么会如此看轻自己? 以为自己是这样轻浮而矫揉做作的女人? 难道他以为上次落泪也是在别的男人面前,故施伎俩吗? “……”乌无晴看着,不知所措,他向来高冷狂傲,又怎么会为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而动容?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莫名地在意她的看法,一走了之,她会怎样看这个乌无晴公子…… 但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故作原态,只是双眉皱了丝许,平步与之擦肩而过。 “思凡……”叶风停念出了他的字,他没有停顿,继续走道。 她心“噗通”一跳,但她还是禁不住叫了一声,像实现了一个多年来的夙愿。 这个时候,连她自己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人们眼中所称的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看着他,也想像着是否能够拥有他,叶风停困惑混沌地甩了甩头,她一定要亲自向他解释一番,自己看着他流泪,不是他眼中倾水然所想象的那样,她怎么会见着一个男人就利用楚楚可怜的外表来勾引他,她见到他落泪,只不过是情不自禁而已。 但深思一番,她还是抑制了这个天真愚蠢的想法。 她心神不宁,却还是由不得疲惫,而混沌入眠,在偏室里的一间客房里。 脑袋昏沉沉的,沉重得的像被嵌入一块铁似的,叶风停从迷梦中惊醒过来,一脸惘然,怅然若失。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十四篇 偶遇“轩嫄”香囊 “今天,是你与剑结缘的第一天,云梦公主,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在我手下练剑吗?”白须剑师道,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令叶风停顿时仿若升入仙境一般。 她回头望望,皇宫还是皇宫,再一次证明这是现实。 叶风停回答道:“是皇帝为了让我能摆脱病疾。”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剑师说。 “什么问题?”她问道。 “熟知云梦公主不学无术,连皇帝都瞧不起你,但是我知道这其中必有缘由,身为剑师的第十八代传人,我不希望我教授的剑术就这样废在一个人手中,所以希望你能凭自己的本事,把我所传授的剑术剑法习得真义——除你之外,我不会教授第二人。”剑师说。 “为什么?”叶风停问。 “这就是宫中规矩,也是——我祖传的规矩。” 叶风停心想,这样岂不是真的要毁在我这个人手里?突然,心里有些许愧疚。 “当你完成我所传授的剑术剑法之后,我会递交一本剑术秘笈。” “就这样吗?”叶风停问道。 “是的,但你也不必过分有压力,我所说的只是一个先定条件而已,只要你没完成,我还是可以把那份剑术秘笈传授给其他人,但是……剑术之法可能就到我这里终结了。” 叶风停听得稀里糊涂,她不知道他到底要表达的什么涵义。 “好吧!就从明天开始,卯时起,申时落。”白须剑师说。 “是的,拜别师父!”叶风停道,突然感觉肩上肩负起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担子,此时的太阳也因为这一天的启始而变得意义非凡,明亮绚丽。 “白羽官人,我离你更近一步了。”叶风停心想道,欣喜雀跃,眼睛灵动活泼,明亮非凡。 叶风停抽离思绪,凭栏远眺,豁然开朗。 原来,她并不是喜欢他,而是把他当做一个前进的动力和目标而已,而对于倾水然,她也许只是一时心动而已,要不然,她怎么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而扰乱心智? 她心如坚铁,决心要离开倾水然,一个理由也不用。 不知从什么时候,榴花殇里流水潺潺,绿水清风,层楼叠榭,碧瓦重檐,霎时心动。来往熙熙攘攘,人影绰绰,风姿飒飒,都配有制作精良的宝剑。人声鼎沸,几乎夙城三分之一的人都来到了这座与世外隔绝的桃源,为“剑客”风采慕名而来,顷刻间,独立的观台上,或连接成片的走廊上,霎时是观客们的面容或身影,来往甚至有夙城的大小官员们,墙头外面竟没有一架轿车,想必是躬身前行,以便江湖侠士通行。 “姑娘,你这里可有位置?”突然,一个陌生女子出面问道,嫣然一笑,声甜如泉之甘冽,明眸皓齿,肌肤红润通透,玉白雪净,仿似那天山雪莲一般,唯一的瑕疵便是厚唇,塌鼻及面颊上颇多的雀斑,而且身材也算不得窈窕,有稍许驼背,不流于表面,却是胜在落落大方的气质以及从内而发的自信。 “哦,没有。”叶风停惊诧片刻。 “快走了!别耽误时辰。” 那个较小巧的独站于一旁的柔柔弱弱的小女子细声叫道,凝望着她,独具文卷气息。 叶风停这才注目到原来还有一人陪同。 望着那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和另一位小家碧玉、慧质淑静的陪伴背身而去,托腮的手臂从阑干上脱落而下,目光久久不能从她们身上移去,仿若被一块磁石给吸附住了一般。 她们一看就不是和自己同一类的人,她们活泼大方,而自己却含蓄内敛。 突然,一阵洪亮之声传于楼廊之间,道:“侠女剑士都请落座于菩提阁间,出示牙牌,或者所拜膝下之介绍信函,无关人士,请自行离去,有事先备好请柬的请观座于观台或游廊。” 叶风停一片惶然,心里一空,她既无牙牌,又无介绍信函(那天因庄主一番奚落而愁闷于心,漫步街上,又遭遇侵辱一事,跟随倾水然回到倾府,全然将之抛之脑后,牙牌被遗忘于会馆之中,行装也遗留于宾馆内),她丢三落四,忘东忘西,竟忘了有入住宾馆一事,真是令人头疼啊! 她愁闷于心,低头向楼梯下走去,一步一缓,若有所思,被琐事所牵绊,紧缩眉头。 正落脚于地面时,却直直撞到了什么物体身上,模糊一瞥,好像是一个男人的胸膛,她退后一步,抬眸视之,竟是一个高大秀气的公子,面庞磊落分明,浓眉浩眸,不觉使她心里一漾。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说话,默然躇步跐蹈之。 她仿佛从他身上稳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难道是错觉吗? 叶风停与之擦肩而过,瞥眼而过,他腰际上的香袋令她似曾相识。 她停下来犹豫道,那好像是——那天她遗忘在别家院子里的那枚翠雨亲自为她而秀的刻有“朱轩嫄”字样的香囊,那所院子貌似还挺大的,绿树白墙,好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府邸。 不会他是那个府邸的少爷吧?然后,趁机拿了我的东西。 丢了就丢了,不扔掉,还要把人家姑娘的东西给挂在身上,又没见过!有失体统!真可恶啊…… 墨颜笑了一声,回忆刚才那猛然一撞。 他察觉到什么,伸手摸了摸腰际,只见腰带上系着一个玲珑巧致的香袋,心想,这是何人何时系于此的,他随手一扔,将其抛落在地,离身而去,往前轻悠迈步。 叶风停好像走错了路,由于刚才过分紧张,于是又突然折了回来,恰巧又碰到了那位公子,她刚好迈步一步,就低头看见了丢落在地上的香囊,愤愤不平,不会又是他丢的吧?真是冤家路窄啊! 她蹲身拾起地上沾满灰尘的香囊,忿忿向前,走到他身后,他人很高,大约高出她一个脑袋,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揽住他的袖子道:“公子,这香囊是你掉的吗?” 为什么她的语气刹时变得如此温柔,甚至还有点儿怕得罪,见到他回首的帅气的面孔,还有点儿心慌慌。 “怎么了?”他再次问道。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难道是我说的声音太小了? “哦,我是说……公子您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叶风停难为情地回答道,心怦怦直跳。 她低眉颔首,无可忍耐,感觉掉入了一个无底坑。 他弯腰道,吐露着珠唇,仿若一刹那蔷薇倾吐而出的芬芳。 启齿之间,尽显潇洒。 “姑娘,你要喜欢我送你好了,就当是我……送与你的定情信物。”他干脆利落道,但丝毫没有假意。 “……”叶风停默默不语。 她的心在两边徘徊,踌躇不前,一步未定。 他凝视着她脸上一丝一痕的表情变化,心里波动起伏。 “谢谢你,但这个香囊原本就是我的,所以请你还给我吧!”她回复道,坚决的眼神盯着他。 他纠结道:“好,给你吧!” 眉头紧皱,看着她离去。 他松了一口气,这还是第一次他见着一个女人,想费尽心思这么着急地去俘获她的心。 没想到,那个香囊竟是她的。 他持剑走入偏厅,厅室内空无一人。 叶风停刚才心中“蠢蠢欲动”,左右彷徨,试图问一个这样的美男子如何不让女儿家不动心呢? 但是她心里早已在刚才那纠结徘徊的一刻,有了答案,只要是面对她的长相与窈窕身姿的男人,无一不为她所动,她究竟是该为这一点而高兴,还是该为这一点而苦恼呢?她疑心想道,难道倾水然一开始不是被她这副模样所吸引吗?如果她长得奇丑无比,船上那位素不相识的公子还会出手相救吗?如果她长得既不漂亮又不出众,那谁会一开始就对她一见钟情? 一个人无才,却空有其表,便是人生当中最大的悲哀。 她狠心而决绝,独自哀愁,独自叹道。 她踏过榴花殇,抬头眺望楼阁亭宇,人声沸腾,那位第一次见面对她嫣然一笑的侠女正穿梭于其间,面容笑意微露,声音轻快悦耳,身旁有那位巧小的女子携臂跟随,她们仿若一只黄鹂,一只云雀一般,美好活泼,却令人琢磨不透,使她无法触及。 她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在她们面前黯然失色,变得忸怩拘谨,她心里一点点被这种压迫感占据而感到窒息,是因为缺少同伴和关爱扶持而缺乏归属感和安全感吗? 此时此刻,站在人海之中,她又是孤独一人,这使她变得不自信和胆怯,仿佛又身处三年前的那个困境——她拿着令牌和揣着出宫图,从皇宫突破重重障碍,站在红漆白墙的午门外,不知归向何处。 唯一令她能振作起来的,便是那本剑术秘笈——她完成了白须剑师传授给她的东西。 希望在接来下的比赛中,它能派上用场。 屏息一刻,凝神静气,似乎那一幕周遭涓然流淌着木槿花的香气,只一具桃花瓣的波眸清晰地映现在她眼前。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十五篇 溪水潺潺,榴花似火 倾水然白衣翩翩,凝望着天际,却又似是凝视某一朵云,他蹲坐在房顶,向远处狠狠扔去石子,面现愠色 ,出鞘的剑冷冷泛影,寒气侧漏。 叶风停和其他人一样落座于菩提阁下,“姑娘,你可有请柬?”掌簿躬身问道。 “没有。”叶风停回应道。 “没有,那请离座,这里只是提供那些将要比武之人的位置的。”那个掌簿拖声压气地说道,一副可怖的嘴脸。 叶风停拂袖而去,不舍不离地搁落下手中的正气雾氤氲的青花瓷杯,还是离步,苦恼不堪,可恶,连一口水都不给我喝。 掌簿的眼睛方从她手里的瓷杯脱离而出。 “我们又见面了!”那位小巧女子起身道,目光正面与她交锋。 叶风停才察觉,眼睛为之一亮,于是冷冷地回应道:“你好。” 话音刚落,还未停留一秒,她便启身走去。 “姑娘,我们可否结交个朋友?”那人真是不揪不放。 叶风停转身道,盯着她,淡淡地说:“不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习惯一个人。” “那——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那人一直用很平缓的语调询问,像在誊写一篇诗文一样,与她浑身的书香气息相匹配。 “我是帮我姐姐问的,从第一次见面时,她便对你有着很深刻的印象,你给她的感觉与一般人不同。” 叶风停听着这番话,却并没有感到很欣喜,反之,还觉得它有些矫揉做作。 “怎么不同了?”她不悦地问。 “你长得很是漂亮,然后,又给人一种独具一格的气质,所以与一般的女孩子不同。”那人语速突然变得很快,言辞恳切。 “我叫叶风停。”她随便给了个回复就走了。 那人叹了一口气,语调变慢,说道:“这人真不好接近啊!本以为是很好相处的那种呢!” 叶风停松了松眉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心胸有些狭窄了? 榴花殇流水场比武赛事正式开始。 观台内、观廊间,喧声如潮,随着一阵清脆响亮的敲锣打鼓声,而顿时清静了下来。 第一场,由最低等的剑士开道,往往不引人注意,所以这时只能算是一个热身赛,到后来,渐入佳境,那时观众们的目光与掌声便无现在这般淡漠与冷落了,“王公子,观摩可精彩?”旁立一位阁中的仆人躬身施礼道,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呆一边儿凉快去!”王鹣重重推手道,“别打扰本公子看赛。” 那人忿忿离去,心想,这王公子脾气可真大!我还是寻那面善的主儿去了。 “吩咐道,别让外人进来我这个地方!”王鹣招手示意道。 “是。”家仆应声道。 “对了,他们人还没来吗?”他问道。 “未至。”家仆眺望进口的大门道。 “来了,给他们各自备好座,别的不用说了吧?”他抵手于下颌,挑眉向赛场观看,独自饮茶道。 石溪旁边,榴花火红艳丽,像团团火焰包围着叶风停,她的面颊在其映衬之下显得娇艳欲滴,我见犹怜。 她摊开白须剑师给她的剑术秘笈,上面是空白一片——其中三分之二她都熟记于心,为防泄露,她在白须剑师面前,当面将此书的内容给清除干净,白纸墨字,在那天的天空之下飞舞连绵。 出宫之前,白须剑师赐予了她两个对垒木偶,一纵一横,天下睥睨,传闻这本剑术秘笈已流传近千年之久,鼻祖为战国剑客——盖聂,后来流落桃花源,被桃花源中的人传授,最初目的只是为了运气健体,达到修身的效果,后来桃花源破落,被外来人习得,逐渐传授至今。 一招一式,在风动影舞之中,重现心间,感慨颇深。 叶风停撩起吹动的发丝,夹于耳际,细密分明的睫毛下是清澈如水的双眸。 不知不觉,倾水然过了石溪,离她仅三尺之距,他抬眸望道,看见她的背影,袅婷玉立,深视良久。 “叶风停!”他叫道。 她才抬眸视之,一片恍然,他冷漠一脸,突然转换成帅气的一笑——利落干脆,凝视着她的双眸清静明澈,令她着迷沦陷。 但是才片刻之内,她脸上的迷恋便又黯然失光,转头埋向一旁,对外物皆不理不睬。 她已经在之前发誓,下定决心要离他而去,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又这样举棋不定,甚至于反悔。 为什么自己要这样优柔寡断呢? “风停,你又生我的气了吗?”他言道,“……我知道是自己太过于冲动了,不应该那么鲁莽……误会你们之间有什么,以为你会被伤害,也只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下午的时候,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想明白你为什么会难过,伤心落泪,一定是……有背景的吧?” “也许……我并不喜欢你。”叶风停说道。 “为……什……么?”他的心窝像被这个蟹子狠狠钳了一下。 “我不喜欢你啊!”叶风停起身,声嘶力竭地喊道。 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头脑中犹如千丝万缕尽过,思绪翻涌,眼眶中的泪水似决堤之水奔涌而泻,她尽力抑制,最后结果还是热泪盈眶,不可中止。 他耳畔听闻,以为梦中, 她柔软的双臂紧紧地贴附上他坚阔的腰际,“我喜欢你。”由她启齿言语。 好像是做了一个很残酷的梦一般,只有榴花殇溪水的流动和阳光的映照才令他清醒认识到这只是现实,还可以醒悟。 “狠心……”他颤抖的声线,平稳的气息,颈部一滴汗珠。 他用双手挽住她的脑袋——身后的头发乌黑动人,他吻住了她,极尽温柔缠绵…… 渐入佳境,像要将她最后一丝气息给剥夺。 他久久没有脱离,直到他完全泄气了,松开他的双臂,移开他的唇。 “以后,你要是再说一句这样的话,我就会……”倾水然开口道,眼泄杀机。 “你会把我碎尸万段吗?”叶风停抬眸道。 “要是再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会把那个男人杀了,”他开口道,“至于……再说一句‘不喜欢我’这样的话,后果自负。” 这不像他会说的话,可如今他却这样说出口了,甚至可以不顾及我的感受,男人,真是可怕的动物,她心想道。 “但是,我不会这样做,我不想让你这个女人在我面前落泪。”倾水然语气一转,“但……以后,你只能在我面前流泪,借我的肩膀依靠,可以答应我吗?” “嗯。”她应声道。 “ 我也是,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权利,唯一不可逾越的底线,只是我对于你的喜欢。”叶风停回答道。 她轻易决心放弃了他,又轻易抛弃隔阂重新接受他,她的心意善变难测,但唯一让她能在此后下定决心的,便是无能为力去伤害他。 “倾水然,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你,再一次伤害了你的心,是我不对。”她开口道。 “但是……有一句话,你要真心回答我。”她凝望着他的面庞。 “你是不是因为……是我,才喜欢我的?”她问道。 “难道不是吗?”他问道。 “算了,不乱问你了。”叶风停叹气道。 “有什么烦心事你可以告诉我,你也不是一个人。”倾水然吐露道,用手触了触她微红的脸颊。 “倾水然,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叶风停开口道,心里的话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也是。”倾水然说,她欣慰一笑。 “让我看看你的钳子……”他开口道,撩开她的衣袖,轻轻一嗅,“还挺香的。” “大色狼!”叶风停叫道,被他倾心一抱,透彻心扉。 榴花殇溪水场,场地原本由一千零九块木板所构成,蜿蜒转折之处,便是每一列侠士等级所触撞火花之地,其中缺落之木板为当年乌无晴和卫荣之子——卫悬,打赌赴约所损坏之物,一说被乌无晴悬空一剑所直击入地而破,一说卫悬被乌无晴一招致地,无处藏身,而双脚直坠入地,重力踩陷而空所致,反正众说纷纭,无一雷同,如今已剩一千零八块。 来到菩提阁偏室,冷清安谧,正厅的剑士们则兴致盎然,高谈论阔,争相切磋,为步入溪水场而最好充足准备。 “蟹蟹,你要去参加吗?”倾水然问。 “嗯。”叶风停回答道。 “首先,我给你讲清楚比赛规则,这你可以听个大概,接下来的全凭个人实力——五五对决,即分为五组对垒,每一组两个人,各自的对垒限于一定的空间内,不得逾越界线,界限之处有由青铜铸造的喷火蛇头,只要踏出一步,机关便会自动感应,喷火而出,其气焰轻则可令人双目失明,重则面目溃烂。侠士到一定等级,比如经由名士或一定人数的长老组成看重有过称号的提名,又比如在声誉和实力方面著名于世,或在一定范围内被人知晓,这与其经历旅程的长度和宽度无关,实力和声誉是评判一个人能力的首要标准,这一点也同样适用于此,所以这一批比之前任何等级都要高出的等级们,便依次经由优胜劣汰将对垒阵容转变为三三对决,二二对决,以至于到最后的双人对决。” “此外一点,经由五五对决的初级选手们也可以通过五五对决终结前的一场奋力一搏而进入三三对决,但前提是——他得有实力和运气进入终结赛这一局,终结赛往往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因为这时对手是经由层层对决而依次进入下一轮的,这就导致了最后对垒的选手实力悬殊不大,不相上下,而就算凭借运气进入了三三对决,结果因为实力不够,往往被等级稍高的剑士所伤,遇到仁慈者,则放过一路,这时你唯一可以采取的措施便是主动投降,遇到心狠手辣之人,便是不死也落得个残废。” “所以,你还想参加吗?”倾水然侧脸淡漠地问道。 “不是想,而是必须。”叶风停回答道。 “为什么?”倾水然问,扭头扯向了另一侧,无视其意,“活着不好吗?” “谁说我会落得那个下场的?你太小看我了吧?”叶风停埋怨道。 “我不想看到一副烤得外焦里嫩的大闸蟹的模样。”倾水然打趣,转头过来,凝视她道。 然后他正经八本地说:“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做好充足准备的。” “比如说呢?”叶风停问。 “火焰蛇头。”倾水然应话道,“你做好万全之策了吗?” “没有……”叶风停一脸怅然的模样,黯然失色。 “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听我的话,留在这里,不要去乱闯了。”倾水然用命令的口吻道。 “你根本不了解我。”叶风停扭头离去,深刻地凝望了他一眼,一丝不理解。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十六篇 菩提阁暗流涌动 她以心作画,一步一局,步步为营。 远眉师父曾告诫她,以心为布,以身为笔,如果把力量之涌泉比作墨水,那么身体处处可作笔锋,在画布上烙下印迹,转入现实当中,交锋之地便是心所作之画布,所谓力量之涌泉者,皆由身、由心而发,力量聚集前藏于脏腑,迸发之时则如涌泉倒灌,亦可倾泻于对象之上,所施加之墨,或点,或提,或折,或勾,或捺,或撇,或纵,或横,正如剑法行为之出处。 她拜师父的第一天起,不是练剑,而是练习书法。 咕哝 叶风停 斜月桐霜沁白池,残虹羞影落菩提。 红桃欲傍梨花泪,咕哝弦弦拨愁丝。 当她练了一帖之后,心为之慷慨激昂,唐代诗人李白也曾拜剑术第一高手剑圣——裴旻,为师,最后竟也成为当时剑术领域中第二高手,被后世称道为剑仙。 叶风停凝眼望向溪水场,两人对垒,如火如荼,与先前截然不同。 “二公子,这是倾大公子送来的请柬。”家仆躬身道。 “……”倾水然无语道,随手拿起一份,摊开一看,深红的帖簿上印有“叶风停”的名字,于是随手一扔,丢进楼下潺潺流动的溪水里。 “二公子,你怎么给掉了?”家仆道。 “没看见我是往下扔的吗?”倾水然愠色道。 “是的,等会儿叶姑娘问起来,我就说是——是倾二公子欣赏风景时,不小心掉下去了。”家仆打趣,屈身退后,“公子,告辞!” 倾水然迟钝道,一时半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们的剑法丝毫不逊色于她,这令叶风停眉目之间泛出一丝胆怯与畏惧,她的自信心大打折扣。 “没事的……可能她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她托腮,皱眉,叹气道:“唉……” 怎么办呢? 去找倾水然吗?他一定不会答应我的。 去向那个掌簿求求情吗? 看到那副鬼样子,我就想吐。 还是……去寻今日见面的那个姑娘吗? 算了,本来就很反感这种两面派…… 那……该如何是好? 眼看时间由未时挨到了申时,已经快要失去信心了。 她漫步赶到菩提阁,抬眼一望,满座皆人,仙逸非凡的乌无晴,邪魅高贵的那位捡到她香囊的身穿黑丝木槿衣的公子,还有漠脸无视她的——阳光帅气的倾二公子,另一旁是另一些不认识的人,其中两位是那两个姑娘。 他们无声无息,顿时安静,好像她是那个突然误闯的人一般,与此毫无关联。 叶风停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尴尬一笑,打了声招呼:“各位侠士大家好!” 然后垂眉,安静地坐到了一个空位上,心里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不是滋味儿。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侠士,突然与她搭话道:“姑娘,贵姓?” “啊?”叶风停一愣,心想,最近老是碰到桃花运的吗?上次在一个算命先生那里看过手相,没想到应验得这么准,不光有男的,还有女的也是一样。 “朱。”叶风停答道。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令她疑惑不解,困窘不堪。 “哦,不对,我不是姓朱,我姓——叶。”叶风停回答道,耳根稍红。 墨颜,穿着黑丝木槿衣,嘴唇像鲜红的花苞,含苞欲待,穆然看风何许。 “姑娘你芳名呢?何许人也?”那人继续问,问得她不好意思起来。 她在意倾水然看她的眼光,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风停。”叶风停答道。 “……”墨颜冷峻地笑了一笑,他一定要事后问个清楚。 “你跟我来……”突然之间,倾水然牵起她的手,直直向楼廊处走去,在大家目光的包围之下。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人说道。 “鬼知道……”墨颜冷酷道,好像一点儿都不关他的事。 “诶,堂堂墨颜大公子竟然开口说话了呢!”一个女孩说道。 “……”墨颜竟害羞地低下头来,无意关心他们的看法。 “怎么了?”叶风停凝望着他的面目道,“又发什么疯了?” 他冷静一番,注视她说:“听我的话。” “我不想听你的话……”她说道,狠狠地瞥了他一眼。 “我们能不能不吵架了?你耐心听我解释情况,好吗?”他叫道。 “我不想听……”叶风停继续着她的想法,用力摆脱开他的手臂,他的手硬生生地在她的肩膀上勒出了两道红通通的印迹。 “怎么了?”许言灵走到她身旁,似是关心地问道。 然后,吴霜也凑了过来,才发现是今日所见的那个女子,便喜跃眉梢,开口道:“原来是你!真是有缘啊!我叫吴霜,你也可以叫我霜霜。” 这一聚,一笑,似是融洽温馨的画面和气氛,好像碰见了久别重逢的熟人一般,她再逃避,也说不过去。 于是开口道:“我叫叶风停,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叫许言灵。”她开口道,好像对那时叶风停反感她的事并不是很意,还以德报怨。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心情有些不好,没有很理会你,不好意思。”叶风停道歉道,“还出言冒犯,让你难堪。” “没关系。”她淡然回复。 “所以以后,彼此互相有个照应。”吴霜嫣然一笑,明媚灿烂,声若银铃,清脆悦耳。 她们心胸开阔,天地一下子在她们的映衬之下变得明朗空旷。 令叶风停越发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狭小。 吴霜的手附上叶风停的肩膀,一阵软乎乎的温暖。 “嗯。”叶风停应道,粲然一笑。 倾水然视之,虽然对方是女子,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子醋味儿。 “对了,我有事相求。”叶风停神色突然严肃道。 “什么事?”吴霜说,全神贯注地倾听。 “……如果没有……请柬,就是武装庄主亲自……题写的入赛请柬,还可能进入赛场,参加竞选吗?”叶风停激动地说。 “如果没有这个,是无法进入溪水场的。”她言道,“但是……你既然这么问了,之前肯定是见过贺庄主的,我知道了……” “怎么了?”叶风停问,迫切地想等一个答案。 “你去掌簿那里看看吧!”她说,眼神一下子由之前的温柔热情变得平常,甚至冷淡得事不关己。 “有什么问题吗?”叶风停着急地问。 “那里有参赛名单。” “可是……” “对不起 ,我们没有时间陪你了。”吴霜说道。 “我们走吧!”许言灵道。 她们一前一后,漠然无视,留下叶风停冷寂的心。 叶风停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混杂错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要翻查出名单簿上是否还停留一个机会? “我陪你一起……”乌无晴示意道,他已在旁观候多时。 “……”叶风停惊呆了,竟然是他。 “……”许言灵停驻脚步,看得惊讶,眨巴眨巴了那绿豆般的小眼珠,一边站着面色如常、文质优雅的吴霜。 许言灵接着便示意了一下吴霜,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 吴霜不语,愁绪犹如波纹一丝丝泛滥于外,她双手径直提着碧罗流仙裙奔出楼阁,平淡无奇的脸上黯然失色,为她的外貌而甚是感到不自信,在这个叫“叶风停”的女人面前,她的心第一次为了“外在”这个虚无、充满浮华的东西而动摇,粉饰面容上进而挂出两道清泪,被眼泪洗面的脸颊若赤红夕阳映照下的洁白的玉盘,却没能楚楚可怜,引起别人的共鸣。 “哼!”倾水然的拳头砸向茶案,“砰”地一声脆响。 “是什么女人能让这么多名震四海的男人们,争先恐后啊?”一旁的剑士风趣幽默地讽刺道,两撇狡黠的八字胡,喜笑颜开。 “少在这里说些风凉话,”墨颜淡漠道,“还是看好你的裤腰带吧!” 那位剑士收回神气的目光,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身上……顿时诧然失色,气急败坏道:“你是什么时候使的诈?” 然后,一脸难堪地提起裤子,连剑都没有拿,就匆忙跑掉了。 旁人讥笑道。 “说女人坏话的人,没有资格为男人,更没有资格为一位剑士。”墨颜言道,潇洒目光落于阁廊之处,茶案之中。 “你说呢?”墨颜转向,问倾二公子。 “乌公子,您怎么来了?”长得鼠眉贼眼,生得一副鳖相的掌簿躬身作揖道。 “名单给我。”乌无晴皱眉言道。 “这位姑娘是要……”掌簿瞥眼斜睨看向叶风停。 看得叶风停一身鸡皮疙瘩。 “给我。”乌无晴重复道,眼神凌厉。 “请跟我来……”他背上上冷气一冒。 似乎有些不对劲,这样看来好像是他在帮我的忙一般,叶风停开口道:“乌公子,你是刚才为了帮我,才和我一起的吗?” “要不然……”乌无晴说道。 我以为是他也有事做,所以顺便一起的,叶风停心想。 乌无晴莫名被她逗笑,犹豫了好久,无言道:“……” “谢谢你了……思凡。”叶风停答道,不好意思地往前走着。 “你以前认识我吗?”乌无晴开口道。 “不算是吧!”她问道,“但是我知道你的字也是……因为乌无晴闻名于江湖。” “哦,想来你应该和倾二公子是一对天作之合吧,但是……”乌无晴竟然分神到了其它方面。 “但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没有什么……”乌无晴应道,继续跟随她的步伐。 没过一会儿,便与她同肩并行。 高大俊洒的身姿顿时屹立在她身旁,一种高贵公子特有的香囊味道袭来,她的心莫名地“扑通扑通”,脸红耳热。 他不敢往旁观看,只能默默感受她的一丝一毫,一个呼吸,一个皱眉,一个步伐。 “终于到了!”叶风停欣慰道。 可是她没注意到那个时候,乌无晴的脸由晴到暗的表情的转换。 “乌公子,你是要找的是什么?”掌簿的问。 “名单。”这时他的语气既不温和,又无冷酷。 “哦,鄙人竟然忘记了——那么是,客人观赛之名单,还是剑士观摩之名单,亦或是……” 乌无晴打断他道:“第二种!” “就在这紫檀书架下。”掌簿示意之。 乌无晴蹲身取之,叶风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仔细认真的模样,似是聚精会神地欣赏一件移动的艺术品。 “取出来了……”他欣然一笑,起身示意叶风停道,此时此刻,他的双眸熠熠生光。 “我翻翻看,上面有没有你的名字……”他认真起来。 “你是不是写漏了?”他对掌簿说。 “乌公子,你是不是要找谁的名字?”掌簿紧张地问,双腿禁不住发颤。 “叶风停。”乌无晴回答道。 “好像真没这个名字。”他回答道。 “是不是……喂,你……”乌无晴拎起他的衣襟,无奈地撒手道,一脸冷峻。 叶风停心灰意冷道,庄主根本不知道她的姓名,名单上又怎么会出现她的名字呢? “……鄙人知道了,鄙人知道了,有个匿名‘神奇’的人,好像今天点名过目的时候没有来——大不了,你可以让这个叫叶风停的人顶替一下。”他慌张反应道。 “好,就照你说的办!如果到时候那个人来不了,你就出面让她上场。”乌无晴道。 “乌公子,那个匿名‘神奇’的人物,是武庄庄主亲自叫人在比赛前一天题名的,我不敢懈怠啊……”掌簿的躬首鞠眉道。 “那那个人,庄主在你们面前可有提起过?”乌无晴问话道。 “庄主说什么具备——潜质,然后,庄主跟她交锋的那一天,贴身宝剑都被那个人给挑断了……”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叶风停道。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十七篇 表里不一 “吴霜,你不会是为了乌公子那番举动而伤心吧?”许言灵问道,瞪大眼睛,她们情同姐妹。 “怎么可能……”她回答道,泪痕已干。 “那是因为你嫉妒——叶风停了?”许言灵继续问道,靠近她的面颊,贴近她还未散去郁结的气息。 吴霜擦拭掉刚落的眼泪,眼眶很红,脸颊被湿泪和郁抑晕染得像刚出炉的红薯,她的泪光一闪一闪的,吐露道,眼神凌冽,像一阵寒霜:“为什么她那么受人欢迎?难道漂亮的外表就是唯一,就代表着一切吗?言灵,从今以后,我们对这个人真诚相待,把她当做情同姐妹的人,看她是如何做的……” “你想要怎样?”许言灵好奇地问,她的语气和目光令她生畏。 从小到大,身为陇玉阁掌门继承人的吴霞之女——吴霜,就属于那种特别要强的人,外表温柔可亲,实则心狠毒辣,无论在任何方面,她都忍受不了有人可以超越自己,如今遇见了叶风停,外在的目光都被转移到她身上了,她心里自是不好受,而乌公子——又曾经是她一度崇拜的偶像,自然是对叶风停心生芥蒂。 “没有,我们去观战吧!”吴霜突然笑逐颜开,眉头顿时消散去了乌云,笑容美好,令人向往。 从小,她就没有母亲,是父亲一手把他们姐弟两人抚养长大的,她性格独立、好强,有拼劲和韧性,弟弟则顽劣,不学无术。 “还好吗?”吴霜迎前问道,面露粲然之笑。 叶风停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真诚的笑容所打动了,只是瞥见她脸上还未消逝的泪痕,道:“我还有机会——那个名单簿上有我的名字。” 乌无晴望向叶风停,疑惑道:“你不是叫叶风停吗?” “神奇!”叶风停回眸应之。 乌无晴回想道,原来叶风停就是那个把庄主四锋宝剑所挑断的人…… “你叫神奇?”许言灵凑过来,好奇道。 “没有,没有……”叶风停摆手否定道。 “朱轩嫄。”墨颜突然想起了什么。 “幽坤。”携带雪绿锋锋宝剑的人道。 “倾二公子。”携带金锋宝剑的人道。 “乌公子。”携带紫锋宝剑的人道。 他们目光与之交锋。 “谁叫神奇?”除此之外,另一个人叫道。 声势甚是浩大…… “叶风停,他叫你!”许言灵道,目光示意。 “他——是谁啊?”叶风停惊诧道,茫然无措。 “四锋之子,他是实力最弱的那一个,”许言灵凑到叶风停耳边,细声道,“是持绿锋宝剑之人。” “哇!”许言灵脱身,眼睛宛如铜铃,目瞪口呆,没想到四锋之子都来了,随之,眨巴眨巴了绿豆似的眼珠。 风声寂静。鸦雀无声。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匿名神奇的人,叶风停。”绿锋之子说道,妖媚的眼睛和神态,与邪魅的装扮“相得益彰”。 “有什么问题吗?”叶风停疑惑道。 “在五五对决,终极较量时,我希望能碰到你。”绿锋之子说,“我是他们之中最弱的那个,但我希望你不是,要不然,就没有意思了。” 他的手触碰到她柔嫩的脸颊,叶风停挑眼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挑断了四锋宝剑,就是庄主大人的爱剑,所以你有幸能和我切磋,在名单上,庄主大人故意将你和我安排在一组,但——前提是,你能撑到那一关。” “你的手……”叶风停示意道。 “哦,不好意思。”他移开手指,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让开,挡道!”倾水然轻声言道,与之擦肩而过。 “疼……”他的肩膀深入骨髓地隐隐作痛,“哼!” 倾水然……她在和别人交谈的时候,她多么希望他能看她一眼,可是他没有,她的期待,他一丝一毫也感觉不到。 如今,她才发现她对于他的心意——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 她深深揣摩着他的背影,一眼而过,然后低下眉目,他根本就没打算回眸。 “是我没有听他的劝告,然后惹他生气了吗?”她心急如焚,第一次为自己冲动的行为而感到后悔,“是她说了,他根本不了解自己……““还是他为了我和乌无晴那么亲密,而对我吃醋,或是感到不满?” 她的心第一次这么纠结。 如果他没遇见她,是不是不会这么心累了? 他顿时想松开她的手,却不知如何开口,以前那个极力想抓住她心,想尽办法想让她把目光投向他身上的风流公子去哪儿了?他顿时为他的挣扎而感到一丝疲惫了,想歇一歇。 如果她想做,他便放手,可他不想看到她受伤害的样子。 “……”倾水然第一次这么愁眉不展,烦恼积怨停于心扉。 他不想他又去道歉,然后到头来,结果亦如往初。 掌簿说道,尖亮的声音传于房檐楼阁之间隙,呼道:“五五对决,第二十六场次,出场人神奇,白斩栖,第二十七场次,出场人,剑南侠,逢拓,第二十八场次,出场人,宛如莲,伊木逍,第二十九场次,出场人,敬水亭,白依,第三十场次,出场人,秦如玉,鱼天落,第……” “请各位顺着太阳落山的方向,依序排列。” “只有十人,别站错了方位。”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 “麻烦老哥一下,我……在哪个方位啊?” “你——是神奇?”他问道,心想,不会是第一次来吧? “嗯。”叶风停应道,垂首低眉,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目光。 那个老哥不说话,叶风停却莫名被磁力吸住一般,跟随他朝前走着。 “这是朱雀所处的阵位。”老哥说道。 “白斩鸡?”叶风停突然想起来了他的名字,嘴合不拢地,一顿大笑。 “嗯?”老哥看向他。 叶风停视之,目光交替,一眼仿若已致她于死地,她惶然瞥向一旁,心有余悸。 “老哥,你叫白斩栖?”叶风停道。 “怎么了,有何不妥?” “没有,没有!”叶风停心想道:“我就把你这个白斩鸡给生吞活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白斩栖一剑穿心,幸好叶风停眼疾手快,将剑挑开,快、准、狠是她的必胜法招,但是较于她的力量不行,也许是任督二脉还没打通的缘故吧!所以要想抵御或者防守,只能使使障眼法。 “白斩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观楼的仆人们道,欣喜拍掌。 王鹣被吵得睁了睁眼,在朦胧之中,继续睡着了。 “你们活腻歪了是吧?”另一个仆人道,“没看见公子在这里睡觉吗?” “哦……”或倚、或躺、或攀附在阑干上的仆人们,齐声应道。 “等到了倾二公子,叫我。”王鹣朦胧之中余留清醒,闭眼说道。 “是,公子少爷!”仆总管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公子少爷?” “哈哈哈哈,仆总管给少爷取了个别名,前一年,叫齐天大圣绝影杀手,今年冬天,流行白脸红旋面具男,今个儿夏天又突然叫起了公子少爷!有趣极了,哈哈哈!”仆人背地碎语道。 “不是弼马温断子绝孙脚,不是福娃百吉仙官老爷吗?” “公子少爷,哈哈哈哈……” “一点儿都不好笑,”王鹣突然醒道,当他们注意到时,王鹣正凝眼望向他们,道:“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听听。” “糟了。”仆人各自不作声,楼阁里顿时鸦雀无声。 “去倒杯茶来……”王鹣默然视之,眼睛望向楼台风景,“以后再让我听到……自己回家种田去吧!” 说闲话的仆人心都凉了半截,以后他可不敢再造次了。 其实,公子外表凶狠顽劣,实则温柔善良,在外人面前,他一丝微笑都没有,可是在他母亲父亲,还有姥姥姥爷面前,笑脸堆山,孝心可嘉,完全像一个暴露了天性的小孩子,也许是过早地承担起肩上的这份责任吧!独自把堵庄生意经营得这么大,在夙城几乎十有八九都是他独揽承包的堵坊,黑白两道,他都得摸爬滚打,外表不装得凶狠一点儿,怎么有控制权和话语权?想想看来,一句玩笑都开不起,还是挺可怜的。 实际上,王鹣却在暗自偷笑,被这一番打趣给逗乐了。 他想起这番话,他能笑上半天。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十八篇 罗盘阵化腐朽为神奇 叶风停怀着纠结的心绪,化力虚幻,剑的硬度由硬变软,化为软剑,缠绵至他抵挡之胳臂,但只不过是障眼之术而已,只有握剑之人能实目看到剑的真身,白斩栖一阵惶然无措,他可不能败在这个小丫头的手里,他用力挑开她的剑,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从未见过如此奇异之事,叶风停心想,只有真正拥有剑心的人才能突破障眼法,这个人心有戾气,自认孤寡,不可一世,竟然连这么简单的法术都觉察不出。本来她佩服这个人的修为,可她想错了。他面对突如其来的险境,非但不冷静,没有本着平常之心,还为了输赢之势而惴惴不安,面露愠色和不满。 她看着他面目苍白黯淡,挣扎不堪,他的心终于较量不下这障眼幻剑术,疲惫不堪,落下阵来,剑“哐当”落地一声。 他的汗滴流于面颊、后颈,抬眸视之,才觉这是障眼法,心里沧然一片空白。 本来他大可以借用另一只手运剑刺杀她,可是他竟然鼠目寸光,一叶障目……一切不过是借用来蒙蔽他的手段罢了。 她的剑正刺向他的喉颈,他撑手于地,坐于朱雀阵盘。 他撒手走之,不屑一顾,一边为输在如此伎俩而羞愧,一边又认为自己并没有失败,只是败在了一个“小人”手里罢了。 叶风停却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回望着他的背影,在寂寥无人的风中,无人鼓掌,无人喝彩。 风飒飒一动,惊动了枝叶、昏沉阳光、鸟鸣,惊人! 叶风停抽回神来,返回阁中。 她所动用的“诡计”,“灵机一动”,无人知晓,更无人赞赏,因为她不是一个有名的的剑士——无名无号,尽管在她眼中,自己已经突破自我,展露锋芒了。 她听着喧哗之声,皆出于其他方位,青龙、白虎、玄武、麒麟。 可“欣慰”的是还有一两个观客嘁嘁喳喳道:“朱雀盘那里,结束还真快……还没开场,就已落幕了。” “果然,还是与那些实力高超的剑士们无可比性,毫无看头啊!”另一人说道。 “你没看见白斩公子吗?灰头丧脸地,竟然被那个娇弱的姑娘给打败了……” “情理之中,听说是庄主大人亲自提笔……本来就没有这个人的。” “哼哼!”颇有意味地一声哼笑。 “哼哼!”叶风停冷笑道。 “她没受伤吧?”倾水然问。 “你问的谁?”墨颜道,坐于他侧旁。 倾水然反应一下,声音有点儿不对劲,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在这里? 墨颜心想道,“哦,原来是问错人啦!” 叶风停来到一侧,茶案沁满幽香,茉莉满地,仿若被风打雨吹一般,惹起她的不悦,她看向阁台上的盆栽,绿意盎然,枝叶间还摇摇欲坠一朵浅粉的白花骨朵。 倾水然条件反射地看向她,看向光秃秃的茉莉盆栽,脸颊微红。 是他亲手拔的,还有谁? 墨如玉不禁向想起,倾水然方才一直坐在座位上打瞌睡,然后偶尔一丝风吹动,又睁了眼,然后又合上了,不知有多动症还是怎么回事,他又直立起身,抱起一盆花,还当面抱到桌子上,极其富有颓性地一朵一朵摘下,没有耐心,便撒手作罢,完全不在意其他人对于他倾二公子形象的揣摩啊? 倾水然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滚烫的面颊,目光瞥向一旁。 “叶风停,下一场便是我和你。”吴霜与她对视。 “你如何知道?”叶风停问道。 “……”吴霜应道,“我推算出来的,按照每一个人的实力和运气。” “庄主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应该好好把握。”吴霜说道,示意她,炽烈的温柔似水的眼眸,发散出来的目光不知是带着对叶风停的无比激励,还是带着对自身自信的坚定与把握,然后一走了之,孤傲地留下徐徐微风,撩拨碧罗翠裙、青绿色的明月耳珰,仿若一个翩翩似玉的碧波仙子。 “我当然会的。”叶风停道。 吴霜携手许言灵,往楼阁下走去,叶风停望见其背影,一瞥而过,只稍微听到许言灵的开场白。 许言灵背后碎碎议论道:“她……跟那个白斩公子安排在朱雀场了?难怪那么轻易地会赢,可他实力又不弱,怎么会输在了叶风停的手里。” “我还不知道她的实力,不过,她应该不会比我强,”吴霜平淡地说,转而挑眼示之,目光炽烈如箭:“她根本不是我俩的对手。” “我们一点儿都不了解叶风停,如今她只是打败了其中最弱的那一个,可一会儿,她虽然面对的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简单了,可我——觉得,她的潜力还是有很大的空间。”许言灵一转话锋,一丝顾虑,眉头露一丝。 “叶风停,今晚不许逃跑。”倾水然叫道,拎起她的手,纤长的手指触及她的肌理纹路,一晃眼,不留背影。 叶风停怔住了……什么意思? 她观摩起她的手,开始触摸她的手背,目光流落之处,有还未消陨的温度。 第三十五场次,青龙盘,由叶风停和吴霜对阵。 翠罗袖舞,发撩身薄,赤日暗沉,叶扫溪眉,渊鱼游动。 说时静如翅蝶,那时快如斩麻,一叶蝶翼闪落,掠夺剑影,没想到她那么心狠手辣。 令叶风停完全没有半秒思考的机会。 吴霜手持之剑为“赤迭”,婉转流水静如蝶,气势磅礴贯渊虹。 “吭哧”、“吭哧”…… 她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叶风停心急如焚,绞尽脑汁,几近崩溃。 吴霜婉转动人,手握“赤迭”之剑,一挥一舞,彰显袅袅舞姿,一触足一倾身,尽其精巧与力量之更迭,叶风停看呆了!本来长相无如此妩媚的人儿,在此时此刻,金辉的洒落下,变得惊艳魅惑,倾城无双。 一只燕尾蝶翩翩沾落于吴霜的发髻,与她头上的别簪重合在一起。 在此时此刻,叶风停只能耍心机,动用手段,连她自己都鄙视自己,但是此时她又欣欣然,一种终于要冲破蝶茧的萌动油然从心而生。 她有一种吸引众蝶的蝶香粉,牵一蝶而引至全身。 天幕之下,七彩纷呈,几乎所有的蝴蝶都纷至沓来,朝着蓝尾蝶所翩落至处,将人重层包围。 叶风停使出了绝招。 引剑成蝶,聚蝶成锥,变幻阵形,化蝶之力,推剑而行,托剑失重。 叶风停奕奕光彩,双脚霎时离地,翩翩蝴蝶围裹长2.7尺的剑身,她顿时借力,一把堪称蝶剑的琼玉宝剑朝着目光诧异之人游走龙蛇,鸾翔凤翥,鸿惊鹤飞,鲸鲵溯波,鲛鳄冲道,她输了。 她输了! 她睁大眼睛,气急而泣。 她恍惚之中,脑海里显现刚才打斗的场景,借用蝶舞之力的宝剑,不知是蝶,亦不知是剑,力量翩逸非凡,处处要命,直击要害,她刺中颈脖,她便不抵恢宏之势低身触眉折脚,细柳腰不堪劲风折,玉手不抵万物盉,所坚握之剑瑟瑟作抖,屈膝之力伫而消弭,她虽实力胜于她,但又有谁能抵得了天地万物的力量呢?她已经输了。 她泪眶如干涸的河床,泪光点点。 她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翠罗流仙裙依旧十分光彩夺目,神色自若,言道:“多谢指教!” 似是一声嘲讽的语气,转而没余留下任何目光,持赤迭之宝剑离开,此时却宛若占有一废铁。 “可悲,可叹,可……什么啊?”墨颜道,挑眼示意倾水然。 “本公子从小学书少,习字不多,可笑!”倾水然哼道。 “叶风停赢了,那个神奇少女。”墨颜道。 “下一场是你和我。”墨颜道。 紫锋、雪锋、金锋、绿锋,各取所需,各为所得,这也是兑现庄主的承诺。 十年来,他们从未交手过。 打败了,他们便要求从对手身上获得一样东西,被打败了,他们便被对手要求给予或割舍一样东西,为世上最为珍贵之物。 要不然,这打赌又有何意义?这千里迢迢来到榴花殇溪水场又是为何? 从此幕此刻,他们要开辟出一条为剑客打开的光明之道。 “是下下一场。”倾水然道。 墨颜低眉颔首,抿茗深思,不用等到下一场,相信她会赢的——此时她已经赢了。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十九篇 胜负已定 倾家府邸,流星捣衣,哀眉苦脸。 清霞大师父抡手拖拽着白色衣裙,左掀右翻,将下面那些已接近成熟的给摘了下来,落满满满一筐。 “流星!”她叫道,目光落去。 “怎么了,师父?”流星边捶边问,提手擦拭脸颊上的汗液与溅落的水滴,并没有看向她,然后继续默不吭声。 “这件衣服不是叫你给裁剪短三寸吗?看这么长,我一直托在手里,真是对你服气。” “还不怪你自己!”流星反驳道。 清霞无言以驳,说道:“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下次记得量好尺寸,不要钻牛角尖。” “一定记得将你的尺寸量低一些!”流星拭去愁容,扬眉笑道,梨涡留痕。 “今晚可能少爷要回来,你浣衣之后,快去帮厨!” 流星摸摸肚窝,心想,都吃了最后一餐了,肚子还是不经饿,感觉空得咕咕响。 “流星,你回来了!”广兰叫道,正在整理少爷的被窝,准备好熏香及换洗的里衣及中衣。 “我回来了,肚子都饿空了。”流星应声道,“刚才还好吃了一点儿宵夜。” “你……没为叶姑娘而生气吧?”广兰问,揣摩道。 流星无声言语,她自然是生气了的,平白无故地,这个女人,抢走了她们的少爷,她自然嫉妒、恼恨于心。 “你这么精瘦体虚,不要生闷气,小心气坏了身子。”广兰说。 恶魔的嫩芽已在她的心底生根,在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扬起嘴角,笑道:“我有什么好苦恼的?” 然后她转至浅笑淡然,看着广兰。 “喝些姜汤,夜色冷寂,别着了凉!”广兰关心道。 “好,现在太阳还没有落山,我去熬一锅,煮点儿,大家一起喝。”流星道。 “嗯,麻烦你了。”广兰说道,留意她离身而去的背影。 “那个新晋的匿名神奇的人物简直像一匹黑马,一路过关斩将!”观客高呼道,吹起“马首是瞻”的呼哨,“……厉害了,我的神奇姐姐!” 我们来下赌注吧!上一场,神奇已经赢了陇玉阁继承掌门人,上上场,使得白斩栖败下阵来,这一次,我们堵注剑南侠和叶风停,谁能赢? 霎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蜂拥而至,接踵下注 。 “神奇是叫叶风停?”一人道,“好,我下叶风停。” “你傻呀!不过是碰巧适逢运气罢了,下剑南侠——他可是武林中绝无仅有的暗剑高手,使出的剑法常令人捉摸不透。” “我们都下剑南侠吧!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手上吧?” 大半都下了剑南侠,只有少数人下注神奇女侠。 榴花殇,溪水场中,麒麟盘。 “你是叫叶风停吧!那个神奇之物?”剑南侠道。 这个人简直太令人生气了,竟然称我为“物”,叶风停说道:“我认识你,你是我曾经……拜的一个师父。” “何人?”他问。 “剑南侠。”叶风停道。 风顿时冷清,不可琢磨。 叶风停还未来得及出鞘,便一掠刀光剑影,她惊呆片刻,恐惧、畏惧、敬畏顿时拢上心头。 “说好的要让你一剑,可还是禁不住……” “怎么了?”叶风停问。 “虐你千百遍!”他应道。 一堂观客们把右方寥寥数几的银子收了回来,几个人失落一空。 他能识破她的障眼法和动机,她极其轻微的一个眼神的转换,他都能捕捉到,之所以这样倾尽全力,只不过是为了让叶风停真实见到残酷和无情,而尽管她这样想,她也未必可以做,在他的注目之下,她连一个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他在教她的时候,她知晓他的真实姓名,在江湖之中,他隐姓埋名,只有踏出江湖的时候,才以真实身份示人,他叫剑南侠,不叫张三公子,也不叫李四官人,他在她面前,只是他。 看到剑南侠,她就会想起师父——远眉大师,是师父在临终前一个月托付给他的,而他最后,却将她轻易抛弃。 时间好像过了有一个世纪,一切的点点滴滴都苍老了好多,还值得人去留恋,或深思,或追忆,或忘怀,过了许多年,从她迈出皇宫第一步起,她就不再是那个抱着天真幻想的人,回忆这种东西便也成了遍地荒芜的野草,徐徐吹动,任凭大风吹刮,也不值得留恋了。 可是关于——这场噩梦,她怎么可能做到释怀,在这场美梦未变成一场噩梦之前,一切尽美好与触之可及,而之后,仅仅是值得人去难过与透彻心扉、耿耿于怀,眼前即将触之可及的美好影像尽如过往云烟,成为虚幻,不可能再实现,回到之前,从头一遍。 就差一步,却已堕入万丈深渊。 那年,她即将满十八岁,他说:“她成年了,可以独自面对困难,征战四海了。” 不,他什么都未明说,一丝一毫不曾提及,一句道别都没有,是他让叶风停领略到了什么才算作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并不是他的什么人,他更没有责任和义务。 也许是他对她失望了……对一个人怀有希冀与期待,最后竟遭受了几近毁灭的打击! 要是他说了,她也不会这么恨他,因为至少她不会一个人遍尝苦涩、冷漠、失败、痛苦、挣扎、无人理解和关怀的酸辛,他的漠视与冷酷是一种无形的折磨,将她的意志殆尽,变为一个从身到心的废人。 恨的最高境界,便是对这个人无念,他做到了,从此以后,她也会对所有人无念无欲,除了倾水然——是那个不高冷公子使她伸手敞开心扉触及到一片海阔天空,原来人世间最后悔的事便是在毫无察觉之中,已经失去了自我,她不是一介剑士,一把冷剑,她是真实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是他打开了她的心,原来世上还有一种如此令人向往的皱眉、微笑、冷漠、霸道、生气! 爱就是爱,很就是恨,爱恨分明的感觉,在那艘船上,她见证了倾水然对她的爱,和后来对她触她不及的恨! 他没有坦坦白白的说,却明明白白地表露于面,没让她再次回到一年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剑南侠师父的目光多么无血无情,像平淡的一阵风飘过,不留一丝痕迹,权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瓢冷水泼过,从头到底,一刹那便过,她仿若被放置在一个空旷的地界一般,任一阵微风拂面,渐至秋,微凉,尚能忍受,渐至深秋,寒已由皮如骨,而一直熬到深冬,渐入骨髓,犹如骨刺一般地疼痛!自始至终,她都在默默承受这份孤独,无人相望的绝境与无助,甚至冷漠以待! 平常的无视到了一种境界,便是冷血! 这就是他所传授的剑道无情,多么可笑! “独善其身,明哲保身,但求无过;中庸之道,一人孤寡,混迹于世;方圆修行,睥睨高低,纵横天下;剑客之道,与世无争,意在无情!”剑南侠喝着闷酒,又想起那番话,“说好的要让你一剑……可还是禁不住虐你千百遍。”她没有笑,他以为他能逗她一笑!呵呵! “我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可是……终究错了,在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他空樽对楼,倚风凭栏,独对夕阳落日美,泻酒凭谁荐? “可悲可叹,落得个孤寡!”他不过比自己的徒弟叶风停多了一个轮回,却仿若之间隔了一个世纪,他无法做到和她心灵相通,因为他经历得太多,他极力将自己的所感所悟运用在她的身上,最后,却证实她——是一个例外,他句句是错,步步背离,一个荒唐,一个笑话而已。 但她不知道,他已经把她当做了此生唯一的亲人,除其师母——秦如玉之外,也就是他的结发妻子。 “要等到何时何年何月?” “公子,你说错了!” “读书少……”顾无双摸了摸头,“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要去见庄主,他为什么临时取消我的上场,划去我的名字?” “何年何月?认可我这个人?”顾无双埋怨道,“他在哪儿?让我见一面!” “庄主早走了!” 顾无双气急败坏,道:“不早说,浪费本公子的时间!” 他火急火燎,摇头晃脑,拍打双膝,挠耳抓腮,“砰”地一屁股躺在交椅上,吊着脑袋瓜儿。 “顾大公子,你也不早来,庄主今日上午吩咐好一切事宜之后,便去天山了!” “非人哉!岂能做如此……” 掌簿大惊失色,目光凝滞呆望着他。 “罢了,罢了,让他赔我五百两白银,我便作休。”顾无双心想,入场不得,可不能白白受了这份气!“钱是个谁人都爱的东西,我用钱换我的名誉有何不可?要不是他取消了我此次入场的机会,我也不会白白浪费了两天时间前来打探……” 糟了,差点儿说漏嘴,“我花了两天时间……打探各路剑士实力强弱情况,花费财力和精力,今日,又莫名其妙就这样被清扫出局,若是你,作何感想?” “顾大公子,其实庄主早就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了,劝你改过自新。”掌簿言道。 “……”顾无双无语道,怒视之,手指向掌簿,头若蜻蜓点之摇尾:“好!我记住了!” 他装腔作势,大摇大摆,心里却一阵虚,溜烟儿就走!哼!知道了又怎样?在方位阵上耍点儿心机又怎样了?不过,他没得逞,本想撬几块木板,设置一些机关,可是那火焰蛇头使他诧然一惊,猝不及防一喷火,幸好他反应够快,要不然早就变成个丑八怪了,若是是他还好,要不然换成普通人,无解决之道,反应又够迟钝,那还不得面目溃烂而亡,死相惨烈!何其壮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掌簿贼眉鼠眼,离身作罢!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篇 蝎尾蜇人 “倾水然,该你和我了。”墨颜道,瞥眼笑之,“毫无悬念,他们输了!” “ 四锋之子去哪儿了?”墨颜道,话言刚落突然拿起剑磨剑。 “滚回天山了!”倾水然道,“去放羊,或者看星星。” “还是看你最自在!”墨颜道,起剑入鞘,挑眼视之。 “我们打的赌呢?”墨颜道。 “你赌的什么?”他问。 “天山雪莲。”倾水然无所谓地答道,“你呢?” “天山猞猁。”墨颜道。 “对了,乌无晴,你下的赌注是什么?”倾水然转眸道。 乌无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天山美女。” “欲求不满,清心寡欲。”剑南侠道。 “你是那位留下的剑士,挑战……而胜出,与绿锋之子对垒的张三公子,李四官人?”乌无晴道。 “你赢了吗?”乌无晴道。 “赢了。”剑南侠道,“我是你们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实属偏颇。” “你是鬼谷子道法的信奉者,又是剑南侠?暗剑传人?”乌无晴疑惑地问,“百闻不如一见!” “正是在下,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干!何时能聚于一堂饮酒作乐?在比武之后。”剑南侠道。 “甚是痛快!”乌无晴笑道。 “看来他们两个是同道中人,倾二爷,我们去吗?”墨颜道。 “去,有何不可?”倾水然道。 “约个时间、地点,最近半月左右我都寄宿于百奚馆。”剑南侠道。 “如此甚好。”乌无晴道,“若是不嫌弃,可来我府邸下下棋,赏赏心,寒舍有丝竹之悦耳,佳人之袅婷。” “一番妙趣!”剑南侠道,既没有推辞也没有应允。 “速战速决!”乌无晴道。 “四人对垒如何?决不出胜负,也无妨!”剑南侠道。 巡抚宋冰舯老爷爷,眉飞色舞,与另外的几个官员接头交耳,“展开四军对战了!” “看完了,明早还得继续上衙啊。”他叹气道,“可惜了这夙城大好风光,人杰地灵。” “宋巡抚,我们可是正踩着那个散值的点过来的,您可好啊!” “哈哈哈哈。”他接着呵呵笑道,用手捋着黑团团的一茬胡子,两眼放光。 “对了,这叶风停是何许人也?”他问道。 “区区无名之辈,何足宋大人挂齿?”府衙张知州道。 “跟某人极有相似之处。”他若有所思道。 “碰巧罢了。”知州道,“莫非不是宋巡抚您的干女儿或者某位亲戚?” “不是……哎……”他叹气道,“如若便是甚好。” 知州摇了摇头,完全不解,抬头看向…… 倾家、墨家、乌家三位公子,翩然起舞,脚腾地,身入空,世界仿若在此时颠倒过来,风飒飒兮!众人皆叹!攀栏凭望,目瞪口呆,风静如磐,万籁,动如止水。 黄昏日暮, 风袅袅兮木纷纷,凋绿叶兮吹白云。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日将曛。 寸步千里兮不相闻,思公子兮徒离忧。 流啭之音风风韵韵,宛若林间画眉,筝鸣清耳悦心。 公孙杨柳以古筝传情表意,一挑一拨,行如流水。娇柔之中,富有巾帼侠情,眉飞色舞,酣畅淋漓,她抬眸一视,刮奏如梭,蛾眉曼睩,花颜旖旎之中流露忧郁与遐思,望向倾水然——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 云鬟梳绿,眉眼弯似杨柳,启齿含丹,眉目点夕翠(棕色眼眸,棕色柳眉)。 然而,他并没有回应他,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只是轻轻掠过,一瞥一伫,两回头,三转身离走,毫无流连之意。 难道是移情别恋了吗?还是忘了旧爱,另找了新欢?对我已经厌弃了……他讨厌我了,对我丝毫没有留恋之意,三年前,他信誓旦旦,如今却又反悔,恍若隔世,形同陌路,他看上去,我与他之间竟毫无瓜葛。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来往行人匆匆,或停驻脚步,有所流连。“倾二公子好帅啊!”一个千金拍手道,惊落团扇,倾水然挺鼻薄唇,探扇无笑,“墨公子诶……”,流光溢彩,一朵烟花升于天际,转眸看向其随后者,“乌……”已哑然失声,最为美俊者,姑射神人,倾世无俦,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俊朗非凡。 他想起那个夜晚,自己如此孤单,还是一个躲在被窝里哭泣的小男孩,还是一个躲在烧饼铺后面不敢东张西望,极力躲避生人目光卖着并不好咽口的烧饼的读书少年郎,还是一个只身不怕事出去闯荡,栖宿在天桥底下的布衣邋遢的温润少年,如今玉树临风,翩然堂前,锦衣玉食,皆来之不易。 而这些投来的或爱慕或仰慕或嫉妒的目光,皆血汗换来,又以血泪偿还。 “在此拜别!”乌无晴道,来到乌府。 “何不邀我们进去小饮一杯?”墨颜道。 “天色已晚,改日再聚!”乌无晴的话不可辩驳,转身向府门走去。 “二爷,我们走!”墨颜道。 “饿了,找个地方喝喝酒聊聊天。”倾水然肚子空空,方才在榴花殇只填了些许点心,不经饿,此时又极其困乏。 倾水然两眼不睁地看向天际,月色优美。 对侧,有墨如玉陪伴,一袭黑丝木槿衣,依旧不变,酒味儿悠长。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乌无晴躺于床头,举目凝视从窗镂泻进屋内的月光,梦幻若银尘,如流水潺动,倾其屋室,又虚无缥缈,伸臂不可琢磨,叹道:“斯尘,不可思议!”风枝摇动,倾注其梦,落于白衣玉身,孤寡一体,月光堪比美人,比美酒更甚,安抚寂寥之心,虽冷酷,色冷,却比阳光更使人温暖,因为太阳只会在白天映照,只为喧嚣纷杂所盛放光彩,而月光只为抚慰已经冷落颓败的心肠,比烛光更美好——美丽动人,温暖如饴,比月亮更为皎洁,愁断肠,醉无思…… 乌无晴抱着锦被,闭目深吸被褥,仿若拥着一个少女,剑眉曲折,呼吸芬芳之气息。 蓬莱仙馆,我是蓬莱山上客,暂到人间管春色。谢家池馆纵吟魂,卓氏酒炉迷醉魄。人间春色将奈何,潋潋滟滟浓如波。归来说与秦王女,麻姑偷去唱为哥,此《蓬莱仙》篇挂于墙沿之上。叶风停静观动静,隔壁是——吴霞之女,陇玉阁掌门继承人和四海霸主天地教之外甥女,许言灵,声若蚊蝇,探听不得,她放下耸起的肩膀,躺下微酸的脖子,安然闭目,她们的声音又戛然而止,不知什么时候,一阵窃窃私语,声如细丝,轻软如绵,糅合于温暖的被窝之中,从烛火通明到黯淡隐没。 叶风停整理行装,打着哈欠,眼眶浸了些许珠露,踏入倾府,这时她是从后门进入的,此时绿树白墙,颇有感触……她那次不是来过这里的吗?还误以为是别家公子的府邸后院,哈哈哈,她轻笑一声,宛如甘泉,偌大的地方,空旷,安静,无一枝摇曳的红花,全然是绿竹轻靥,发出簌簌之曲。 叶风停进入内院,正堂侧沿伫立一座直立青釉花瓶,弓身男仆道:“叶姑娘,此来何事?” “叶小姐……”广兰欣喜悦于色,“快来内屋!” “这是行李吗?我来。” 叶风停不好意思回了回头,踏入门槛,一叶花落,青釉花瓶色润绵沉,阳光掠落瓶面,仿若青花出落,一惊沁香,清泓拂弦曼妙底,莹净清郁脱流畅。 “诶……这是哪儿?你的闺房吗?”叶风停问,诧异道,望了望,禁不住打量一番。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婢女广兰嘻嘻笑道。 “你就在这里休息吧!小姐,我去了!” 叶风停安逸地坐于软绵绵的床榻,好奇道:“去哪儿?” “小姐,我有事要忙,别忘了我可不像小姐那么悠闲,更不是千金小姐,唉……”广兰道,吃着庄家的饭,就要做着庄家的事,“哦!”叶风停“哦”了一声,“对了,把小姐你的衣服拿给我吧!洗洗,少爷很喜欢迷迭香,嘻嘻。” 叶风停抬眸凝视,脸红道:“好。” 她起身作罢,看着广兰走后,才仔细打探起这间屋子来,这是一间卧室,想必是客房? 静伫了半刻,她才直身踏出,屋子内搁放着精致的妆奁,打开一视,粉红胭脂,明亮铜镜,近凑,香气怡人,她疑惑了一番,慢慢合上,又打开,重新归置原位,然后又不放心,幡然打开,犹犹豫豫,重重合合,终于完好。 叶风停轻松了一口气,不觉腋下发汗,可能是刚才太紧张的缘故吧!她撩衣嗅了嗅,好臭啊!是“狐臭”又犯了,叶风停解下衣服,从行囊里掏出“田螺水”,支伸出纤长的手臂,往腋下抹了抹,突然“砰”地一声,令叶风停寒毛一竖,她惶然地钻进被子,眯眼佯装躺下,似有人走了进来,是谁……她不敢直观,闭目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借声音识别,婉转之声,清澈如水,是倾水然……糟了,怎么办……怎么办,霎时间凉气透背。 她察觉到他慢慢逼近,过了好久,她才发现并没有人在。 她穿上衣服,推开门,一片敞亮,看见倾水然正站在亭柱下,他刚才漠然无视她,此时根本没有察觉她的存在。 “倾水然。”她叫道,看向他。 “怎么了?”倾水然转身,回头问,一点淡漠,一丝平静,风却如此撩动心扉。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像以前的那个倾水然,此时的他高高在上,触不可及。 “你在想什么?”叶风停问。 “我们……”倾水然说道,“到此为止吧!” 叶风停的心刹时触动,眼泪禁不住打转,道:“为什么?” “我无能为力喜欢你。”他字字为难。 “我不懂!”叶风停说,“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累了,不行吗?”他回答道,眼神里流露出她所想象不到的偏执,语气愠烈。 “我也累了……”叶风停挥泪转瞬背离,泪泛涟漪。 心痛,不可割舍。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一篇 外热内冷,以心做剑 “倾公子,尊大人叫你!”掌簿道。 倾水然应声,前去。 “什么事?”他问。 “遵守约定,你和小柳从小订下的婚事你要履行,好自为之,沾花惹草的事就不要碰了。”倾开元道。 “哦,”倾水然应道,“好!” 叶风停细想道,关于他们的一点一滴。 昨日,仿若已是十年之前…… 蓝色袍,彩色衣,紫色裳,已经浣洗完毕,在阳光底下,交相互映,随风撩动,一片空旷,她穿过走廊,快要走到尽头…… 榴花殇溪水场,朱雀盘、青龙盘、麒麟盘,她向它们每一处交界线所在的火焰青铜蛇头走去,她闭了眼,火光刹过,却并有危险,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又匆忙朝其他方位走去,她远远地向另外两座火焰蛇头扔去琼玉宝剑,青光刹过,焕发蓝焰,宝剑剑身滴落黑液,悄无声息,一片沉寂。 她哭了,鼻子在微风中抽搐着,像剥了壳的洋葱,风一吹更加厉害,将泪液全带入眼眶,她转身奔跑,关掉机关,又折回去拾起宝剑,停驻于此,他是爱她的,对吗?嗯,是的,有多爱?他仅仅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她误会了他,自认为了不起,而他只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动机——并无拆穿。 “叶风停!”掌簿叫道。 “什么事?”她转身回眸,眼里是断了线泛起的涟漪,模糊了双眼。 “唉……”他看到她,叹了一口气,大致已明白了怎么回事。 掌簿不缓不慢地走了过来,挨近她,叶风停擦掉眼泪,手里湿漉漉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脸早已像冻红的霜藕,可怜巴巴。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深思道,终于说出口,“风停姑娘,你知道吗?倾二公子早已有了婚配,就是夙城形成四足鼎立之势的家族之一——公孙家的大小姐,公孙杨柳,而他……自小便和她长大一块儿,倾公子也是对她诸多怜爱……” “他对你只是暂时喜欢罢了,你的外表。” 我自己心里很清楚,叶风停不想再忍受这样的煎熬了,她用痛恨的目光凝视了掌簿一眼,什么也未说,什么也未作罢,她是爱他的,他只能是我的,不能成为别人的夫君,就算成为了别人的,她也要把他给抢回来,争得头破血流,誓不罢休。 她擦掉了眼泪,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掉眼泪,可心里面的滴的血泪还是止不住带着眼眶里暗潮涌动。 可他为什么要骗她?骗子,骗走了她的心,透穿了她的心脏,使她痛彻心扉,她只是不想和他分离,不管用尽什么办法。 “小姐,你回来了?”广兰问道,平淡的脸上喜笑颜开。 广兰迎上前去,诧异道:“怎么回事,哭了?” “没事。”叶风停答道,她凝视着她,似乎她也是一个骗子,她不想多问,心痛难忍,怕止不住泪水会倾落而出。 “小姐,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广兰道,“没事就是有事,说说吧,不要憋在心里,会憋坏的,还是——谁欺负你了,惹你不开心啦?” 她怕她一停下来,空气就会冷漠。 气氛变得平淡安静,叶风停开口道:“我没事,你先出去吧!我先睡一会儿。” “好!”她应声道,担忧地看向她。 广兰走后,叶风停的声线止不住颤抖起来,心思难熬……她不想抛弃背离这个天天呵护她,关心她,对她笑口常开的人。 是不是又是少爷惹她生气了?广兰生气道,瞪着眼准备找个机会“算账”一番。 一日,他们之间未再说过一句话。 空气安静仿若再平常不过罢了,多余的事,只不过是再也没有看彼此一眼,或挑眉,或凝眼一瞥。 叶风停从暇思里脱身而出。 他……她轻轻瞥向他,他的脸庞,依旧帅气俊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举手一投足,依旧使人在不经意间倾心,她沦陷于他的怀抱——若即若离,温暖又冷酷,为他的真情或假意,难以揣度琢磨;倾情于他的侧颜,他的笑容灿灿,熠熠目光,动情神态,或安静模样,静态镌刻,宛如古雕刻画,生人勿近。 此时,不便打扰,当时说得那么热血澎湃,誓要把他从那个公孙杨柳手里抢回来,可此时此刻,她的信心在他面前仿佛一文不值,贬低成了一堆土灰,他那么触不可及,高不可攀,孤冷高傲,她在他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从她第一面见他起,他就长得那么标致帅气,俊逸迷人,无不使人动心,她想起第一次,触及到他薄唇时的感觉,刹那犹存,敷在……挑动起她敏感的神经,酥酥麻麻,一阵触动。 她摇了又晃自己的脑袋,提醒自己不可以这么色迷心窍,想入非非。 “唉……”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男人怎么说变就变,丝毫不留情面。 “叶风停!”倾水然叫道,此时她正坐于偏厅,她投眸慢慢转向看向他,一动不动,心里滋味儿杂陈,然后眼神飘忽不定,既不能投向他的身上,也不能落于他的面颊,她怕她见到他,会与他目光对视,她害怕畏惧自己的眼睛会情不自禁地表现出她对于他的所有的喜欢与莫名和奇怪的情愫,此时此刻,她对于自己,失去了所有信心与勇气,只剩下厚着脸皮听他与自己对话的一点儿自信与勇敢,她大致已经预感到他想要表达什么,她两眼睁睁,极力想要逃避,往不知名的地方躲去。 “……”叶风停直立起身,等他还没开口之时,走到他跟前,抬眸望向他,双眸里面重新注满新的血夜——盛装着冷酷的熠熠星光,莫名使他触动,他动心,冷淡的神色与目光交织映现在他的眼眸里,叶风停凝视着他,呆然不动,然后说:“倾水然,我走了!” 说这句话之时,她已岿然不回头。 广兰道:“你要走了吗?” 叶风停收拾行李,将晾在外面的衣服整齐叠好,放于包袱内,一脸淡然。 “嗯,马上就走!”叶风停道。 广兰意识到不对劲,着急道:“是不回来了吗?还是怎么样?” “没有,只是……”叶风停道,“以后,我和你少爷没有多大瓜葛了,所以……” “总之,以后我还会回来看你的。”叶风停不舍凝视她的双眼,“我会记得你的,你对我的好,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这般。” 广兰拢过去,紧紧地用力抱住她,精廋的身材,硬硬的骨头硬生生地戳得叶风停喊疼。 “怎么了?”广兰道,“我太用力了吗?” 叶风停豁然笑道,“没关系!” 她还是不舍,她们凝眼相望,好像有一股内在的渊源牵扯着她们,把她们的心联系在一块儿。 “给,这是我织的香囊,虽然有点儿不好看。”广兰迷糊地摸了摸头,眼睛依旧笑的时候眯成一条缝。 “谢谢。”叶风停道,她接过去触摸着香囊上的纹理金丝,莫名勾起了她对翠雨的回忆,以前,翠雨也是这般对她这么真挚以待,呵护关心,甚至细处照料有加。 叶风停双眼微红,广兰道:“小姐,你哭的样子不好看了。” 叶风停耳红道:“……你好好照顾少爷,也好生照顾好自己,我会回来的。” “嗯。”广兰应道。 她走了,她叫道:“小姐,你也好好照顾好……身体。” “保重!”那是一句深思熟虑,也是一句脱口而出的即兴之辞。 她怎么会不美呢?小姐哭的样子也很唯美动人,招人怜爱、疼惜。 书房内,广兰正在弯腰蹲地打扫,脖颈尽是汗,这几日还算清爽,只是擦得有点儿辛苦了,一会儿还要搬书出去晒,等到未时时刻。 突然,倾浩蓝闯了进来,喊道:“有笔吗?” 广兰正在恍惚出神当中,反应道:“啊?” “小少爷,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着娘亲还有你大人到芙蓉嶂南海龙王庙去拜师修炼了吗?”她惊诧道。 “嗯,”他应了一声,“笔给我,广兰姑姑。” “你竟然叫我姑姑……”广兰伤心叹气道,一脸黯然。 “好,我帮你找找……”广兰道,心里不平,小少爷竟敢叫我姑姑,叫她们为姐姐。 “我自己找。”他突然说,一本正经地。 “懂事了。”广兰心想道,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地放松一下了。 “叶风停姐姐来过吗?”小公子问道。 广兰惊异地凝望着他,眨了眨巴眼睛,瘫坐于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上,地板上映影着栗子树白色的花序,弯弯曲曲折折,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小姐的?” “我……在船上,”倾浩蓝答道,“不是我哥和叶风停姐姐就在那艘船上面认识的吗?” “哥哥为了获取姐姐芳心,捕捉了一大箩筐海虾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虾……他吃了,脸肿了三天,叶风停姐姐应该不知道吧!” “哦……”广兰应道。 此时无声胜有声。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二篇 相逢锦衣卫 回到蓬莱仙馆,吴霜和许言灵依旧“音容宛在”。 第一天,想他,泪光点点。 第二天,想他,头昏脑涨。 第三天,想他,茶饭不思,无以挽回,静默了好久,叶风停才起身从浴桶里钻出来,宛若一只出水倔强不屈的相思鸟,仍焕发着迷人光彩。 她穿上粉红色牵牛套袖连衣裙,内衬朱玉色中衣,宛如芙蓉佳人。 玉趾吻地,纤臂伸露,娇俏可爱,妩媚动人,娇艳欲滴。 “公子去哪儿了?”流星、无双异口同声探问道。 “在睡觉。”清霞大师父道,正在锤捣药材,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为炎炎夏日作准备,屋子内满满的藿香味儿。 “这是啥啊?”流星捂着鼻子疑惑道,扇着绕道而走,皱着眉头,广兰也一个劲儿地“阿嚏”、“阿嚏”。 “这么香,难闻什么难闻?看过段时间,一个个的暑热、口鼻生疮,别来烦我!”清霞大师父也“阿嚏”一声,果真这气味儿太大了,她停了下来,裹卷着袖子,默思一会儿,道:“这是我们的,等过段时间,会有新鲜的藿香,二少爷和三少爷都不喜欢,所以是留给老爷和夫人的,小少爷么,不吃也得吃!那个时候采摘的就没有现在这么刺鼻了……如果你们想要,自己去山上采。” 睡梦中,倾水然牢牢地被色欲的藤蔓给缠绕着,疲惫不堪,他惊醒过来,直立起身,直呼了一口气,方才叶风停柔嫩的身躯还被压在他的怀里,酮体显露,面颊绯红,用她纤细修长的手指触摸着他的汗流欲滴的面颊,他清醒清醒了脑袋,掀开被褥,径直起衣,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踏过高拱桥,清风扫面,黑发拂动,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如今,叶风停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抬头,一个熟悉的面孔刹过,青蓝色衣,白色直襟中衣,他的脸清晰地映在她的心头,一丝痛被牵动着,她的心面临崩溃,擦肩而过,顿然回首,他已不在灯火阑珊处,她嚎啕大哭起来,任由风吹干她的伤疤和眼泪。 叶风停顿然启身飞下桥下,一声坠落,在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候,她又顿时点脚腾起,回忆起昔日的一点一滴,仅仅是前几天,却仿佛是过了好几年,她一边坠泪,一边抹泪,大声啼哭,声嘶力竭,在水面上涟漪四起,宛若莲花陨落,层层盛开,清风自来。 倾水然心痛难忍,杏花楼里,乌烟瘴气,却自认为“水眸一笑三寒暖,华初雁润漾笑容。 灵气盎然莫归兮,婉然一笑荡三秋。坠花露水不识郎,灵眸初澈惹人怜。”,他静坐于阁前,一声不笑,身边围绕着青楼女子,或倚或笑,逗弄着他,倾水然也随之一笑,高亢喝酒,渐渐淡忘,了却烦事,一如平常。 七曜之后,纵横武庄揭示名单,昭告江湖义士。 许 剑 并 刹 幽 刹 龙 言 南 列 罗 坤 罗 剑 灵 侠 其 幽 墨 倾 乌 吴 其 次 坤 颜 水 无 霜 三 然 晴 后续省略。 为什么“放榜”上面没有出现她——叶风停的名字…… 叶风停心倦了,她不想再为着这可笑的世俗所担惊受怕,奔波劳走,最后却伤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在榴花殇溪水场,她见到了巡抚,想必他已经认出了她是明朝公主,可是为了从这场比武观摩大会夺得一杯羹,她拼尽了全力,不惜代价,不顾旁人的眼光,只为了这一个小小的目标而奋斗努力。 乌无晴下了轿,仆人分身旁立,他见到了叶风停皱眉的背影,黑发悠悠摆动于风柳腰姿,惹人怜惜。 她就在眼前,他伸手便能触及,只要一搭话,他便能轻易了解她的困难,易如反掌地解决。 他走了,头也没回,向武庄门口走去,绕道而行。 叶风停一瞥,瞥见乌无晴的身影,心冷。 他此时此刻不知道变得如此自私胆怯,畏缩怯懦,害怕她的目光,她的态度,她已经有了倾二公子,那么——他又何必去招惹她呢?那天,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心如刀刺,美好而真实存在的人儿往往会与之相离。 他要如何才能抓握一次她柔嫩敏感的心呢? 假如面前摆在她的是倾水然和他两个抉择,她的心扉究竟会为谁敞开? 他第一次想这么深奥的问题,简直匪夷所思! 说出来,一定会令人遐想连篇,遭致非议。 他走了,绝无回头地走了,亦如倾水然。 武庄各位仁人义士聚于一堂,陇玉阁掌门继承人吴霜,四海霸主之一天地教教主之外甥女——许言灵,她们两个武功不相上下,虽在领悟力方面许言灵不及吴霜,但论实力绝对略胜一筹。各列人士,夙城三家霸主都聚于此,有倾家,有墨家,有公孙家,有顾家,只有叶风停被抛弃一边,流落于武庄门外。 叶风停顿了顿首,叹了口气,两三番流连,然后自顾自地默哀道离开了。 聚义堂内,乌无晴坐于上家,庄主坐于正位,倾二公子、墨如玉、顾无双分立两侧,许言灵、吴霜等稍有靠山与权势的人坐于后,势气汹汹——表面上安然和睦的样子,实则背地里却暗流汹涌,人人都想从夙城这座城池上分一杯羹,而——这又谈何容易? 矗立顶端者,才足以论英雄,讨成败,巅峰之旗,谁攫取之? 幽坤者,龙剑者,刹罗者,琼玉者,赤迭者,诛魁者。 暗闻其声: 武庄庄主开口道:“上次,匿名神奇之人,不足为异,虽乃奇珍异物,灵用奇巧变换之术,处剑域之内,却置行法之外,碍于武庄规矩,本来列于其四的……也只好将之排除其外。” 乌无晴平淡无异,眼中却隐隐怒焰,他的手握拳头,铿锵作响,庄主转向他道:“怎么了?”,“乌公子,此番作甚?” “可不像平时作风。” “对啊,乌公子向来公正执法,怎么为一个局外人而作偏袒之词呢?”旁人道。 “那么,在你们眼里怎么才算做偏袒之词?”乌无晴发怒道,脸上的情绪令人生畏,冷酷于无形,不怒自威。 “马上把她的名字给添上去,要不然明日我见到的不是一堆人,而是——一坨骨灰。”乌无晴声严厉色道,语气却霸道冷冽,像寒冷的风“唰”地一下呼啸而过。 在座之人无不惊异,胆怯,心生敬畏。 吴霜心生嫉妒,凭什么?她手握的赤迭剑瑟瑟作抖,眉毛横竖,脸色绯红,柳目含怒。 叶风停隐藏于高墙之上,看着乌无晴从堂内翩然而过,凝视着他高大威严,俊洒气派,姑射面容。 她闭了眼,又睁了眼,他穿于月洞门下,与之而错,头上飞落堂前燕。 她刹时动心,有所牵绊,但他终归不属于她,而是属于涅槃重生或堕于平凡,每个人心中都抱负着一个梦,而红颜,不过是像名与利一样的身外之物罢了,真正要成大事之人,必定无牵无挂,无念无欲,无情无义,冷酷忘情,魂魄皆亡,此为剑道修行! 她相信终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代风华绝代的剑客! 叶风停悄无声息出了武庄,突然,走在巷口,一个人抓住了她的手,那个人脸蒙黑巾,身着黑衣,完全看不出真实面目。 “轩嫄公主!”他叫道。 “锦衣卫指挥使。”叶风停听出来了他的声音,此人便是大名鼎鼎,朝野中无人不晓的诸遂良。 他“嗯哼”轻笑一声,便把腰踏雪无痕纵身飞去。 楼馆内,无人探寻,只有叶风停和诸遂良两人,空间密闭,不见阳光,阴森透顶,隐隐寒风夹着一律从天窗上穿越而过的光线,这间屋子好像是一个专门用于审判刑犯的牢房——禁地。此时他换了一身行头,俨然一副锦衣卫最高指挥官的风范。 “请坐。”他开口道。 冷冰冰的板凳沁凉入骨,叶风停止不住哆嗦了一下,身上仿若起了一身疹子一般,从脚底板蔓延至耳根,凝望着他笑了笑,墙缝边一只灰溜溜的老鼠直行而过。 “叫我什么事?大哥?”叶风停问,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他打趣道,还是那么幽默风趣。 “我来看一下我的妹妹,有何不可?”他瞥眼道。 “……”叶风停轻扬了一下嘴角。 “我哥还好吗?还有……母亲?”叶风停问道,淡淡的伤感与眷恋。 他凝神想了一想,此话不得乱说,虽然他为皇太子抱打不平,但是也不可明说,这是与皇愿相悖的,于是道:“太子依旧如常,安然度日,身体康健,倒是王恭妃……终日被软禁在景阳宫,与太子相隔,又为你的事而担忧,不过没有大碍……” “我已托宫中宫女处处有留意。”他言道。 叶风停怎么会不知道冷宫里面的日子有多么不堪忍受呢?母亲一定终日以泪洗面,都快哭瞎了双眼吧!不知不觉,一行清泪滑落于脸庞,心弦牵动。 “哥,娘!”叶风停叫道,一阵痛感直击心扉。 诸遂良直蹲下身,拥抱着她,心痛难忍,拂了拂她落泪的眼角,她闪耀的眸子熠现着此生最美丽动人,俘获人心的光辉。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三篇 豹房偶遇 这三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们,希望母亲王恭妃能早一天搬出那个惨绝人道的景阳宫,期盼着哥哥朱常洛能早一年登上太子之位,可是盼了这么久,娘亲还是未能从那个鬼地方脱身,哥哥虽然排除艰难万险封得太子名号,却不受亲生父亲待见,从此中规中矩,忍受着与母亲分割的日子,遭受着皇帝的冷落,还有提防着郑贵妃的虎视眈眈,罹患这么多折磨苦难,是为何? 离宫之后,她一闻风吹草动,便无时无刻不打探皇宫消息,每一次都让她心生恨意,逐渐对“善有善终,恶有恶报”这个至理名言心生愤慨,直至厌恶透顶。只有权利和至高无上的地位才能使一个人在人世上深深扎稳脚跟,即使你天生高贵,如若一文不名,身无长处,根本毫无立足之地,这是她深深明白的道理,她不希望就此毫无进展,甘心做一介平庸之辈,冷观白眼和无视乃至冷落,宁消陨似璀璨烟火,也拒步于青柳巷前。 “店历!”衙差道,“给我。” 掌柜急忙把店历掏出来,递给他,凝视着他。 “好。” “可以啦?”掌柜问道。 “你们这里最上等的客房呢?”他问道。 “天字号。” “腾出来给这位小姐住,还有餐食费和住宿费都算半折,懂吗?”他道,“给,这是银两,够了吗?” “够了,够了,”掌柜的说,“小的一定照办!”笑声如沙罐里被摇晃的甲壳虫一样。 “唉……”掌柜放下银袋,缓了一口气。 “不高兴吗?接了这么多钱?”小二疑惑道,两眼放光,直直盯着钱袋,咽了咽口水。 “高兴什么啊!不找麻烦算不错啦,这官差啊,就好比皇天,时不时打个晴天霹雳……”掌柜道,“糟了糟了,说错话了。”他低语,掌嘴。 “姑娘你回来了?”店小二问道。 “嗯。”叶风停看道,一脸疑惑。 “掌柜的给小姐您换到了天字号,那里清新优雅,环境独佳,布置齐全。” “为什么要换啊?”叶风停疑惑道。 “这个我就说不清了了,可能是某位侠义之士看见姑娘孤身一人,多有不便吧!” “哦,是谁啊?” “是某位侠义之士。” 叶风停轻笑,若有所思一番,道:“好,我记住了。” 一阵温馨,果真把我这个孤家寡人当成了手心宝了,可——他们是兄妹啊,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是这样还是有失体统,他对她照顾得这么周到,她无以回报,从14岁那年,她就默默把诸遂良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哥哥,他对她的好,直到今天,一如既往,像友谊,像亲情,纯洁而美好,所以她绝对不会逾越这一条界线,把他当成一个男人。 “轩嫄!”诸遂良道,那是一年前的一次偶遇。 她回身一望,他的模样已识别不出,褪去了昔日的青涩稚气,俨然一副大人模样,成熟稳重之中,仍夹杂着一丝风趣,粗粗的浓眉,炯炯有神的双眼,似乎在与她对话,无声静寂中。 等了好久,她依旧没有认出他,直到他呼出他的名字:“诸遂良。” 她欣然一笑,无数感动涌上心头,在心间奔渤澎湃,使她的双眸点缀上广袤星辰。 “以后,你有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他开口道。 “在哪儿?”她问。 “我在六扇门当值,有空找我玩。”他熠熠目光。 “好的。”叶风停道,“那么,再见!”她停顿了好久,才说出那句话。 再见,可能是永远不见! “再见!”诸遂良道,亦如多年前那样乐观积极,对未来充满期待和自信,脸上流露着独一无二的笑容。 他骨子里有一股热血,有一股拼劲,她在那个时候,就被他赋予了美丽笑容——用以回报他的阳光微笑,他一笑,她亦一笑,她再见,他亦道别,不再转折,多有流连,直到今日。 昨日,他蒙面而现,露出锦衣卫令牌,她才知晓他伟大而令人瞩目的身份,今昔非比,他已不是往日那个混头小子,无所忌惮,漫无目的地自大。 从此以后,有了一个依靠,她再也不会受人欺负了。 “以后,你把我当做你的亲生哥哥就行了,我就是你坚实的靠山。”诸遂良第一次把一句长句说得如此流畅,以前只要他一紧张,就会连话都说不清楚,那是从小就有的毛病——俗称大舌头,平时最基本的某些发音会有困难,但现在却好了。 “你知道吗?我为了这个吃了多少苦吗?”诸遂良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经常说这句话,可是今天,他却坦白吐露,在她面前哭了,由慢声哽咽到哭得稀里哗啦,她能想到,他究竟经历了多少磨难,大颗大颗的鹅卵石卡在他的喉咙,气息出不出来,眼眶里的泪珠如链,若泛涟漪,滴落在宽阔的滩岸,或者奋笔疾书的书案前。 她伸臂拥抱着他的脊背,安抚着他的柔弱与支撑不下的坚强。 “对不起,哥有些情难自已了。”诸遂良道,轻轻推开她,抹掉眼泪。 “没有……”叶风停道,“以后,你哭,我的肩膀借给你依偎。” “哈哈!”他笑道,“以后,还要结婚生子的,怎么可以!” 他起身道:“你在这里享用茶点,尽情品茶,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下人。” 叶风停注视着他离开的身影,如今,他的成语也运用自如,吐词清晰,举止谈吐也颇有正人君子的风范,拥有由内而外的气质,必然前程似锦,一片光明,但莫名地觉得——她却觉得她与之越来越遥远,似乎踏出一步,就将遥不可及。她明白了,昔日的那个混头小子已经不存在了。 他只停留在她贵如珍宝,惜如黄金的回忆锦囊里。 七日来,她搬至留仙馆,凤棠居,逍遥自在,应有尽有,却黯然神伤,果然今昔已不同往日。 过往,有伶人作伴,打扮俏丽,娇姿动人甚至于绝色天仙,他自然不必空虚寂寞,有多少是夙城乃至京城的花魁,整日花天酒地,不胜其烦,左拥右抱,权利、名誉、美女他都有了,堪称完美赢家。 人生及时行乐集大成者。 “风停,这是我几个月前派人铸造的‘豹房’,你看看如何?”诸遂良道,他仿佛观察到她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后会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发自肺腑——而不是溢美之词,阿谀奉承。 “嗯……”叶风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瞠目结舌地凝望着这穷奢极糜、纸醉金迷的场景。 然后,他洋洋得意,沾沾自喜,不表露于外,可能已经习以为常了吧!威武的豹子,被染成紫色的羚羊,精致小巧的斗蛐笼,流光溢彩的斑斓的蟒蛇躺卧在鎏金的铁笼里肆意穿行,在铁链纵横交接而连成的天网下,猛禽扑飞,无奈回撞反弹回室内,各样各类,多姿多彩,令人眼花缭乱的,目不暇接,这里好像是一个无忧的天堂,供人及时行乐。 穿过猛禽殿,来到万花堂,这里有肆意洋溢的百花芳香,头顶巨大的彩色玻璃天罩——类似天窗,透着一片大贝壳的闪闪晶晶的光泽。 “哇!”正对天窗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秋千荡,金丝编织的绳线,安稳的座椅,轻轻摇荡着夏日悠扬的风儿。 三股编绳纠缠而上,攀附着温暖而微微出汗的手心,闪着金辉,时而耀眼,时而冷淡,迎着阳光的偏移,紫裙的流荡,黑发的飘逸,迷人的酒窝。 昏昏沉沉,叶风停沉睡于停落下的秋千上,风吹拂着她纹丝不动的颜容。 一只手攀附而过,手掌贴近她的面庞,这是男妓—— 他将她抱落于精致绣美的地毯上,叶风停徐徐睁开眼睛,诧异至极,眼前的竟然是倾水然,她又迷糊地合上了眼眸,稍许片刻,又睁了开,眼前这个人颇似他,却不是他,因为她知道他眼眸间有一点淡绿青痣,脉脉含情,柔顺似水,她一时间把他看成了他,已辨别不出,伸出双臂去拥抱他,温暖如梭。 她轻轻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间,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儿,熟悉的气息、心跳,她知道会是他。 “我不是……我的名字叫黛青。”他抽开她道,亦如往常冷漠一脸。 叶风停无声言语,她知道会是诸遂良偷偷打听,给她安排的一场戏,只是为了避免她的难过而已。 但这样只会令她更加心痛,她不要虚幻的梦境,只要残酷的现实,一滴泪已无声滴在她疮痍的心海。 他转而轻轻一笑,目光若星辰,顿时将她搂在怀里,道:“以后,我不会离开你。” “……只爱你,疼你,念你,我的身任你依偎……借你依靠。” 他轻佻的动作,语气的变换,闪若星海的神情,若即若离的感觉,赋有不安全感又实在,既让人安稳稳靠,又使人心生疑惑,害怕失去。或许下一秒,躺在他温柔怀里的就会是另一个女子,他会对着另一个美丽的女子慌说着情话,挑逗着情愫,她恨这种遭人背弃的感觉,却又顿时陷入无端挣扎的罗网。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四篇 寻遍茱萸此一人 倾家府邸内,倾二公子弹跳如簧,身轻如燕,健步如飞,驰骋于蹴鞠场内,“墨颜,接球!” “嗯。”墨如玉一应,脚蹬球入风流眼,一击即中。 他们拍手叫好,酣畅淋漓。 煦风滚滚,阳光洒洒,吹拂汗水。 他们先后蹲地抚手于地,手臂上戴着黑色抚腕。 “倾水然!”墨颜叫道。 “怎么了?”倾水然问。 “你有想过娶一个妻子,以后安稳度日吗?” “什么时候?”倾水然用手帕擦干汗珠,“现在,还是以后?” “我想,只有完成了剑客之梦。” “我也是。”墨如玉道,转眸道,瞥眼一拭前嫌——那天他在瀑布下比武后说的气话或者说狂妄之词,人间需要真情灌溉,才能获友谊,得爱情,以此永生长存,不会孤家寡人,虽然名利与成功仍被他放在第一位,“你喜欢……她吗?” “谁?”倾水然问,无数个面庞和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叶小姐。”他回答道,终于沉下了多日来搁置在心中的石头。 “不喜欢。”倾水然有些不悦道,然后眼冒恼火。 “继续踢球!”墨颜道。 于是,他们又摆开阵势,倾水然显然有些心神不定,身在曹营,心在汉。 但却依然坚守一方,方寸不乱。 “墨颜。”倾水然开口道。 “请说……”墨如玉道。 “你喜欢叶风停吗?” “喜欢又有何不可?” “乌无晴、你、我都为争一个女子又如何?” “反正,我们都不可能把她占为己有。”墨颜答道,“因为她心中始终有一个她深爱着的人,拥有一个怀揣着的——谁也不肯改变的梦想。” “所以,我宁愿伤害她,也不会让她在挫折来临之前低头——投降。”墨颜道,“因为那是她的梦想,如若她爱别人,包括你,我也不会阻止,因为命运的结局早已注定,只能任人旁观,而不可扭转。” “尽管——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这副独一无二,纤尘不染的美貌,你也可以说我喜欢上了她纯洁无瑕的酮体,但我的的确确是喜欢上了她,并且犹如——爱这一把幽坤一样,心潮澎湃,不可终止。” “我懂了……”倾水然抬眸道,一滴清泪,“难道爱就是放手吗?” 汗水晶莹剔透,沾满灰尘,晕染着青墨色黑痣。 “我和公孙杨柳自小定亲,我不想辜负她,可是又不想伤害她,伤害每一个人……”他道。 他大吼一句,朝着地上乱踹一通。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而叶风停就是他此生所再也遇不见的唯一,她是一个傻瓜,在上次碰到她时(临近夙城的关卡),她就故作平淡,自认为 和自己毫无关联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她是一个用什么也换不来的傻瓜。 他想念她,无时无刻不在暗地里思念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流泪,她的愠色,她的默默不语,她的安静,倔强不屈,自以为是,任性妄为。 而如今,只微风拂尘,不落痕迹。 他故作坚强,一个大男人竟然对着另外一个自己的情敌吐露真情,难以启齿。 顿了顿。 他又开口道:“一个月之后,我在翠屏山你,到那时我俩再一较高下!” 夙城暗流涌动,剑客争锋已势如破竹,四足鼎立已名不副实。 “甚好!”墨颜道。 “……”他们同时静默无声,望向璀璨星空,心又近了一步,挨彼此只有两公分。 几日后。 叶风停身扮黑色小书童,倾家府门口,有人送信。 “风停。”广兰叫道。 “小声点儿。”叶风停说道。 “怎么了?”广兰问。 “想你了。”她说,轻轻一笑。 “不可能,你是来看少爷的吧!” “不是,我只是想来看你一会儿,然后……作最后一次道别!” 广兰无声言语,无法表达,心中的情感无法言喻。 “不要走嘛!”她要求道,眸子流露出倔强,见她不语,伸出双臂拽着她的袖子,目光执拗。 风声静寂,芳草萋萋。 作最后一丝抵抗,“好,我知道了,那么——好好照顾好自己。” “对了,你要去哪儿?”广兰问,“你一定有事才来找我的吧?” “嗯,广兰……”叶风停道,“有个事需要找你帮忙!” “哈哈,真的呀!”广兰笑逐颜开道。 “嗯,帮我缝制两双护手。” “哦,我懂得,是为少爷缝制的,还是另有其人?”她沙沙的声音犹如夏风里摇晃的风铃,轻柔动听,显露出仔细探听的心思。 “为你家少爷。”叶风停说谎道,此时此刻却犹如真的怀揣着此种心情,无比激动,些许期盼。 “好,等两周之后,你来倾府取便是。”广兰应道,笑意如温暖阳光,涓涓细水。 “好,多谢!”叶风停道,与之对视。 “不许说谢谢这个词,以后。”广兰道,“我们两个之间没有谢谢这两个字。” 有的只是真心与实意,还有两相守候,互相依偎,彼此共渡难关。 加油打气! “我看好你!”她道。 “我也看好你!”叶风停回应道。 “将来成为一代侠侣……”“哈哈哈哈……”“应该是一代侠客才对!” “将来成为倾府大管家!”叶风停鼓励她,“然后,结婚生子,儿孙满堂!” “嗯,一定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都会幸福的。” “不管我们最终的结局是怎么样的,只要努力了,就会有收获,男人并不是我们唯一的归宿。”广兰道,似乎懂得了一切浅显易懂的道理。 “嗯。”叶风停应道,她的答案清晰明朗,正如她人一样单纯可爱。 夜晚,广兰连夜赶工,只为了一句允诺。 她幸福地笑着,因为她需要她,她的笑充溢夜空,如若星辰眨眨眼,默默无闻。 双手起茧,眼皮打架,也在所不惜——无怨无悔。 她付出的关心,不需要她来偿还,因为她对她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使她觉得赋有意义,终有一天,叶风停会成为一代剑客!万众瞩目!熠若星辰! “想通了吗?”诸遂良道,他说这叫以毒攻毒,以痛治痛。 “嗯,男人并不是唯一。”叶风停答道。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念他,想他一句。” “好——你不是想成为剑客,奔赴剑客之梦吗?”诸遂良道,似乎已透察了一切。 “嗯。” “你的长处是幻剑之术,优势是……随机应变,缺点是不广结交朋友……性格孤僻。”诸遂良小心翼翼道。 “嗯,我知道。” “从今天起,让她教你。”诸遂良道,一位眉似柳烟,目含双波的娇媚女子不知何时倚立于旁,斜风拂柳。 那不是近些天,他常相邀与之饮酒作乐,花天酒地的伶人之一吗? 叶风停看一眼即过,不留善意。 “在下柳隐,字如是,你叫我如是便可。”她斯文有礼,仪态万方。 叶风停从这一举动改变了她对眼前这个人的看法,此时此刻才像个端庄的人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风停问,“前些日子,花天坠地,我看见你鹤立其中,与之为伍,完全不像是一个善人。” 芭蕉殿内,这里是供来往伶人习乐练舞的地方。 “哈?”她捂嘴轻笑一声,搁下花钿。 “姑娘,你太有趣了!”柳如是说道,“取悦他人只是我们的工作,而不是我们的品性,你以后万不可以以明眼看到的来断定一个人。” “你要教我什么?”叶风停问。 “你以为是什么?”柳如是问,一边为她梳好发髻。 “我不会教你在那些天,你所认为我不是一个‘善人’的东西,哈……”柳如是继续道。 “你还是叫我师父吧!” “为何?” “你年纪尚幼,习得的还不足论道。” 她一语戳穿,“心机不够深,将来如何在江湖上求得生存?” 叶风停眼眸里流露出对这句话的不服气,不甘心接受她对于自己的任何一条评价。 “小丫头,还真心高气傲呀!”柳如是道。 梳络完毕,柳如是突然正色道,“……”却无言。 她观看着镜中的叶风停,仔细探看,细微琢磨,好像要将一块璞玉打造成一尊精美的玉像,念头一刹而过,似乎昔日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别人未完成的遗憾,是一种镌刻心头的欣慰。最真实未打磨的样子,其实才是最天真无邪,令人刻骨铭心,它会在时光的流逝之中,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美丽,最终大放异彩! 将近半月,叶风停在柳如是的教授下,习得围棋、古筝、《绿腰》,这些都是修心之法,可以让内心强大,自信而跳脱,足以抵挡外物干扰,心如止水,自然明辨是非,洞若观火。 “而要做到与人亲近,就要彼此敞开心扉,心胸开阔,包揽万物,自然就不会庸人自扰,心有芥蒂。”柳如是一点道破。 但是……她无法做到这一点,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此完美的人,她只坚持她头脑里的一套法则与观点,一旦有人与她相悖,她便无法忍受,这便是她坚持自我的结果,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和她心意相通的人,远眉大师不是,乌无晴也不是,柳如是亦不是。与她最亲近的,试问天下苍生,寻遍茱萸? 只有她自己一人,因为天下只有一个叶风停,绝无第二个朱轩嫄。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五篇 梦魇 日日练习,晨起夕落。 柳如是开玩笑道:“你刚开始可真让我伤透了脑筋啊!脑子怎么那么不灵活啊!还亏是习武之人,身子那么僵硬,四肢不调……” “幸亏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笨鸟先飞!” “看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你练完了这两个月之后,就先帮我带带那些新人。” “三个月之后,便是剑客入山的日子!”柳如是道,“之前,你要好好做准备。” 叶风停对诸如此类的埋怨和训导已经习以为常了,并非没有感觉,转移话题道:“遂良哥给你钱了吧!不然我不会在你这里白吃白住的。” 想想,他也不会那么吝啬。 “我是看在我俩的情分上,才打算收你的。”柳如是道,虽然诸遂良看起来绝非善辈,但接触下来,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物甚至于知心好友,虽然 他们之间的结交仅限于饮酒作乐,歌舞笙箫。 这时候,叶风停才领悟到原来他早已有了一个重要人物。 “我不愿意接他的钱,也是因为想还他的人情。”柳如是道,在夙城,这个比她小5岁的锦衣卫指挥使就是她这个外表坚强、内心柔弱的女人的靠山。 过不了多少时日,她就会人老珠黄,离开了男人的照料,她便一文不值,立马香消玉殒。 如今,叶风停才觉得柳如是是那个真正冷酷的人。 从第一眼起,叶风停就被其潜移默化,到后来教授的过程中,她的一言一行都使人为之倾慕着迷,以至于叶风停想成为一个像她那样绝美的女子,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这就是她取字的来历。但如今,叶风停却觉得她只不过是一介俗人,与文人墨客相交甚密,攀谈畅欢,才华横溢,与那么多人爱过,彼此都有过一段不解情缘,情深意切,爱的死去活来—— 而她自始自终只爱过一个人,不同于友谊、亲情,不同于仰慕崇拜,不同于君子之交,只是单纯地喜欢他——在见到倾水然第一刻的那一幕,她真的就以为他是渔夫家的儿子,没有钱,而整日穿一身纯色白衣,而且还整日笑意洋洋,浑身上下散发着对生活充满无限憧憬的天真与朴实的气息,小麦色的肌肤与面庞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双眼熠动,平静神态,双手紧握着阑干,盯着广阔大海,一阵海风顿时迎面吹过,敛声屏气,随后气沉丹田,身往后一仰,朝着波浪翻滚的大海一声大吼,后面是白色的鼓帆,那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那时的他,是最好的他,还未相识的他,面目依稀可见,仿佛昨天,映在那时心头! “在想什么呢?那么着迷……”柳如是观看道。 “没有,真挚的爱情,今日可能不复存在了。”叶风停自顾自道,敲杯饮着杯中茶,凝视了柳如是一眼。 一眼万年,似乎看透了柳如是的心事,深深地烙在她的心坎儿上,滚辣辣的,热乎乎的。 借酒消愁愁更愁,柳如是举杯邀酒问明月,清袖扶风芭蕉亭,她何尝不想找一个完好的归宿,可她天生注定,这是一个名妓的命运! “阿嚏!”倾水然拽着头,打着瞌睡,打了个喷嚏。 叶风停一如既往地路过倾家府邸,眺望高墙,踮起脚尖,也无法望到里边。 无时无刻,她有种企盼,有种冲动,但又突然因为未知的胆怯而抑制了,停留又折转回来。 她想见到他,哪怕一刻也行! 也许,时间能抚平一切吧,她没掉泪,也无伤感,只期盼着他会更好,保持现在纯真阳光的模样。 倾水然继续打着瞌睡,脖子都快拽脱臼了。 “糟了,哥哥又像家里那条公猫了。”小弟弟倾浩蓝说,然后走到近处,摸了摸他的头,用手使劲摇晃他的身体。 “干嘛?”倾水然睁开不成形的单眼皮,一脸颓废。 “陪我出去玩嘛,哥哥。”倾浩蓝撒娇道。 “不是有仆人吗?你找他们和你一起玩……我继续睡觉了。”话音刚落,他又闭上了双眼。 “……”流星走到了客厅,为倾水然小心翼翼盖好衣服,他依旧纹丝不动。 流星一阵落寞,狐媚的眸子盯着他目不转睛。 “你说那个叶姑娘走了,会不会是少爷不喜欢她了啊?”丫鬟海燕瞪着圆鼓鼓的眼睛,颇似肥肥的猫头鹰,流转着好奇的目光。 广兰旁听道,并未作声。 “反正少爷也没有和她发生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况且这个丫头来历不明……不能不说没有目的,一定有所图谋不轨。”清霞大师父分析道。 “清霞大师父分析得头头是道!”海燕迎合道。 无双心里沾沾自喜,过不久,少爷就要入山,那个时候也差不多要有通房丫头陪同了,只要借机在老爷和夫人面前表现得体,细致入微,落落大方,她难不成会成为他们眼中的人选,可是她有有自知之明,少爷根本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他宁愿去那种花天酒地、花街柳巷之地,也不愿碰她们一根毫毛。 她已经出落得这么标致,为什么少爷就是不喜欢她,不肯将她纳为己有呢? “流星。”无双找来流星,她早已察觉出流星也对少爷有暧昧的意思,在三年前,流星入府之时,她便看出她隐藏的动机了,论何人,也忘不了流星那双泛发着狐媚劲儿的双眸。 她跟她是同一类人,势必是牵在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我们结盟。”无双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流星道,疑惑地皱起蚯蚓般的横眉,黑眸在夜空下闪耀着野兽般阴森的目光。 “因为我们相似,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无双道,“想来是有缘由的,不可能平白无故,我们都有共同的利益。” “好,我相信你。”流星说道。 “……等有机会再说,还有我们的敌人不止她一个。” “……你野心还真够大的,小心撑死了死耗子。”无双惊叹道,“我们做个妾就可以了,将来的少夫人可不一定是我们——而是公孙大小姐,公孙杨柳!” “果然道不同不相为谋!”流星瞥眼道。 “不会你反悔了吧?”无双道,“我可以让你……” “我是真正喜欢少爷的,不是你想象的那些攀龙附凤之辈,”流星反驳道,流露出一丝反感与厌恶,“我的心思很简单,只是让少爷喜欢上我,为了这些,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可以杀掉任何一个阻挡我喜欢少爷的人。”流星眼冒杀气。 一时怔住了无双,无双道:“别太为了男人走火入魔了。” “我再声明一次,我不是为了倾家的家产,也不是为了争做少夫人的权利,享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我是真的爱上了倾水然,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甘愿赴汤蹈火,挡在他的前面,你明白了吗,如果清楚了这一点,就不要拿这些身外之物来作为要挟,我根本不屑一顾!我知道我一介贱婢根本入不了少爷的眼,但——我见到少爷的第一天起,就下定决心忠心于他,誓死为他一个男人,除此之外,我不会嫁给任何一个男人。”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奉劝你。”无双道。 “好,我清楚明白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人好好在夫人和老爷面前表现吧!”无双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们只有自己救自己。” 这句话顿时烙入了流星的心坎上,是的,她只有自己解救自己的命运,把握自己余生的前途。 叶风停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她被人捆绑,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所纠缠不清。 毒蛇、蜘蛛,乃至面目狰狞的男人和女人们都把她切成肉块,作为他们的盘中餐。 鲜血淋漓,气氛压抑,不忍直视,她快像要沉落在一块很深很沉重的沼泽里,层层挣扎,也挣脱不开,只剩麻木得不可动弹的四肢,和无法解脱的困惑,以及逐渐淹没的喘息声。 叶风停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脸部、颈部、胸前大汗淋漓,黑发已湿透。 “怎么了?做噩梦啦?”柳如是探问道。 “嗯。”叶风停应声。 “全身都湿透了,怎么回事?”柳如是点燃蜡烛,观看道。 她绯红的带着香露的面颊就像是刚与男子……叶风停眸带媚柔,凝望了柳如是一眼。 “起来,你这样会患热伤风的……”柳如是抚她直立上身倚靠在床头。 叶风停怔然出神,被柳如是脱去浅薄的中衣,露现出雪白红嫩的肌肤,好一个娇媚可人的人儿啊!柳如是暗中叹道,纤长而柔润如丝的手臂,玲珑身段,曼妙腰肢,深邃锁骨,无不令哪一个公子辗转难眠,心思不轨。 “你自己擦,还是我帮你擦?”柳如是细心问道,此时叶风停才缓过神来。 “我自己可以,但能不能陪我到天亮,我害怕……”她莫名担忧道。 她第一次卸下那层坚硬的壳,露出每个少女都会有的柔软的心,那一刻,眼中熠熠泪光,使柳如是第一次觉得莫名的可爱与伟大! 她倚靠在柳如是温暖的怀中,安稳入眠,窗外的月色明亮,给她们身上镀了一层银色被袄。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六篇 一把冷剑黯然销魂 “风停姐姐,有一位公子找你!”芭蕉殿内,伶人道。 “谁啊?”叶风停问。 “身着白色直襟长袍,身长八尺,颇为俊朗。”伶人道,“等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肯定是追求你的公子吧!” “……”叶风停望了她一眼,说:“我没有喜欢的人,诶,算了……” 话音刚落,叶风停便疾步前去,又顿时沉了一口气,缓步下来,会是他吗?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阳光倾落在他的面庞上,微风轻柔地拂过他的头发,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宛若横穿了流水与清风,时光荏苒,一点一滴都把握在他的手里。 他望了过来,凝视一眼,是乌无晴。 我就说——倾水然根本没有那么高…… “你在想什么?”乌无晴首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你……以为会是他吗?结果不是,让你失望了。” 叶风停缓步走了过来,说:“我又不认识你,你凭什么揣测别人的心思。” “你对于我,不是别人,我……喜欢你。” 微风倾落,泻如流水。 “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慢慢地喜欢你了……”那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将目光转移到叶风停的身上,哪怕她轻微的一举一动,他都有所留意,看在眼里。 面前的这个人儿,依然不为所动,而她的心却在颤抖,而——一切都不可能重来,她的心里如今只容得下倾水然一个人的位置。 “那么,那一天,你为什么会叫我的字?思凡?”乌无晴颤抖着说,眼睛里流露着渴望。 “我来只是需要一个答案,要么你跟他走,要么你跟……我走。” “做我的妻子,或做我的情人,除你之外,绝无二人。”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妄,不久将会成为泡影,男人的话随时间的流逝而贬低得一文不值。 此时,她举头遥望他,高不可攀。 他的心刹时破碎了一片,闪耀刺眼。 “等几日再说……”乌无晴默然无声,悄无声息在叶风停的盼望中离开。 她一句未说,却已抓住了他的心,些许疼的滋味儿,他终于在这个女人面前,尝试了一遍。 芭蕉殿内,梳妆阁前,笑靥如花,无限凝望。 自从那天走后,乌无晴再也没有来过,以前他可是这里的常客,只是叶风停未闻得罢了。 公子们都喜爱吟诗作对,抚琴流唱。 他常常包场,清空无人,独自弹奏一曲,《高山流水》,或《未名》,舞殿内常常余音绕梁,乳燕归巢,宛如人世间最美的仙宫。 “风停……”柳如是叫道。 “怎么了?”叶风停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做错了什么事。 “你到留仙馆去看一下。” “为什么?”叶风停问道。 “那里有乌无晴,是不是那日你顶撞了他,快去赔礼道歉!” “你如何了解?”叶风停反问道。 “以前,乌公子是这里的常客,自从那天与你相见之后,仆人道,他一直愁眉紧锁,醉饮于琴弦之上,只是再未来过我们这里。”柳如是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别人,但是——乌无晴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好男人,他对你好,对你留有心意,你就接受,又有何妨?” “过去的事不再提及,现在的事才刚开始,你又如何把开端当成了结束、了结?”柳如是点拨道,“此事暂且不提,你先去安抚一下,靠乌公子的资助,和经常光顾,我们留仙馆才有今日风貌和名望,这个赌我们赌不起。” “我知道了,我不过是一个玩物,一粒棋子罢了。”叶风停冷落道。 “那你也要坚持,这是你的命运……”柳如是表面无感,心里却酸楚自知。 隔日…… “你知道乌公子喜欢什么吗?”柳如是问。 “不了解……”叶风停道。 “他最喜欢的糕点——凤梨酥,最喜欢的乐舞是剑舞,最喜欢的人,没有之一,只有你。”柳如是道,“你知道了吗?” “他会在清明时节远足踏青,他会在留仙馆内吹箫抚琴,他最喜欢喝的酒——女儿红和竹叶青……” 这些她都曾知道,她何尝不晓?可是他并不是倾水然,并不是他,在三年前,她能遇到他是此生最大的幸运,而如今,期盼与倾水然见一面是她最孤注一掷的守候。 “叶风停来了……”身着蓝衣的家仆道。 乌无晴默不作声,一如既往,一脸平淡,抚琴亦无言无情。 “叶小姐来了!”仆人提醒道。 “让她进来吧……”乌无晴道,一脸平静。 叶风停径直走了过来,离乌无晴一丈之远。 气氛难以忍受,乌无晴心中纠结万分,人生最令人难过的莫过于爱上一个已经爱上别人的人,明明给了他希望,又要将其扼杀。 “你过来吧!”乌无晴终于开口道,心里犹如堵着一块坚硬的石头,卡在胸腔,呼不出气来。 “嗯。”她的眼神一刀致命,冷漠平淡,丝毫没有暖意,他知道她的眼里是另一个人,她的心里也只有那个蛮顽公子——倾水然而已。 他对于倾水然的偏见不止一点半点,在两年前,他就深深触犯了他的底线。 “你不敢过来吗?”乌无晴道,他语气平和,眼神温柔,触碰琴弦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却足以让叶风停一转她对他七年前的态度,男人真是个可怕的生物! “对,我怕你。”随着这一句话的惊落,叶风停的眼眶内钻出了涌动的泪水,滴落心扉,为什么她要同时爱上两个男人? 乌无晴的心刹时软了下来,她流泪的面庞让他痛心。 叶风停跪坐于地上,任风抚去。 他的手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明明他自己刚才的心弦还被她牵扯着,刹一秒,就又恢复原样。 “……我教你弹琴如何?”乌无晴道。 “我不会。”这是她此生撒的最大的谎。 “那……我教你。”乌无晴道。 他的手轻轻搁放在她的手背上,触及到她的肌肤,然后完整地贴合了上去,与之紧握,他能感受到她的一丝喘息和心脏的跳动。 他的手拿起她的手,在浩瀚无际的琴弦上——拨、挑、揉、捻,感受到此生最美妙的瞬间! 这是一幕很完美的契合,他风度翩翩,俊朗非凡,而她娇俏可爱,姿态万千,她逐渐笑意展露,映上心头,却不能在他面前敞开心扉,她踌躇了一下,回头凝望了乌无晴一眼,他的模样——镌刻于此时此刻的脑海之中,一闪念而浮现。 “我喜欢你……”叶风停脱口而出,一阵脸红。 是他的依靠让她感觉到了踏实和温暖,她害怕再失去一个她曾经喜欢过的人,所以她不想再尝试一遍失去的滋味儿,这是一种本能,单纯得让人无法揣摩,不知道是真是假,何时出现,何时又霎时消失。 乌无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愈发觉得这是一个诡计——可他又不想失去她。 他只有埋藏了他的疑惑。 她是一个间谍,不费刀剑之力虏获了他冷酷无情的心。 叶风停心想道,她要把事实真相告诉他吗?要不然,他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揣测、疑问、顾忌…… 但此时此刻,一阵风吹来,停止了她单纯天真的想法,除了自己,她谁也不能透露,一旦说出口,就可能意味着终结——她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而她又莫名地爱着这个男人,本来他是——大可以从出生起就生活在一个高枕无忧、锦衣玉食的家庭里,可惜……她有种莫名的负罪感与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一股酸涩滋味儿,真不好受。 “乌无晴!”叶风停叫道。 “怎么了?”乌无晴凝视她单纯的眼眸道,脉脉含情,“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如果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你会怎么办?” “哼!”乌无晴一撇眼,回眸轻笑一声,表情冷酷绝情,他蓦地抓住她的肩膀,道:“你到底——是谁?” “我不是谁——我是叶风停,我也是……一个孤儿。”叶风停坚定道,乌无晴含泪松开青筋尽显的手掌,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哽咽的神情,看到他发怒的样子。她终于又一次在这个狠辣的男人面前,撒了谎。 “你走吧!我累了。”乌无晴道,起身不屑一顾,朝女仆道:“送叶小姐回去休息。” 天色已晚,星辰熠熠生光,无边无际的寂寞缠绕着叶风停单薄的身体。 “小姐,进去吧!会着凉的,不然,乌公子会说我的。”女仆道,“我都好久没见过公子这么生气了……” “嗯,等一会儿……”叶风停回答道。 “好。”女仆道,转眼由黯然意冷到喜笑颜开,一声风铃般的笑,“我这就去给小姐倒茶!” 叶风停却淡淡的笑,他的不悦,对她已是一种无形的禁锢,一点一点把她的心掰开,酸透,任由凉风打落,想哭而不得哭。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七篇 炽热缠绵 “我走了!”叶风停道,转眼却是乌无晴的脸,他缓缓开口道:“你要走吗?房间里的床已经吩咐丫环给你布置好了。” 他凝视着她,使之不可抗拒——这份冷酷与温柔的眼神,他启齿含丹,嘴唇微红泛着血色,鼻梁俊俏, 眼眸蕴含珠光,差一点儿就要吻上了她的面庞。叶风停在那一刻缓缓推开了他,一步之距,他拉起她的手,顺势将她的手搁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她感受着这份热烈的心跳,心弦紧绷,她顺势被他搂在怀里,埋藏在他的心间,穿透凉风,感受他的气息。 她用力嗅闻他的芳香,一时间竟忘了神。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举动来,她霎时有些后悔…… “不要打扰我们!”乌无晴抱住了叶风停,朝仆人们叫道,然后向他的卧室走去。 叶风停倾身躺落在锦床上,脸颊绯红,耳根发软,目光躲避,害怕、畏惧,他知道这是她的第一次,他不会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违背自己喜欢的女人的意愿——他会等她,等她真正愿意为自己敞开心扉的时候。 他用指腹碰了碰她滚热的面颊,心神难定,却仍然坚持着最后一道防线。 他冷酷的眼神熠若星辰,神秘皎洁,她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他渴望得到她的心。 她伸出双臂,情难自已,起身隔着帘幕吻住了他的嘴唇,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乌无晴笑了一笑,抽开她的手臂,突然感觉到此时此刻的他无比幸福,她没有拒绝他的秘而不宣,没有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刻而躲闪不及。此时此刻,她只属于他一人,他卸下他的防备,亲吻了她的额头,如若蜻蜓点水一般,吻了吻她深邃的锁骨,看似此情此幕叶风停颇为紧张,早已面红耳赤。 “对不起……”叶风停细声道,嗓子炽热地说不出话来。 “嗯。”乌无晴应声道。 他启身卸下他身着的白色重袍,露出光洁宽大的肩膀,浅浅的呼吸,温柔的闭眸。 叶风停举臂敷在他的耳朵上,窥了窥他的两弯如湖水一般波澜不惊的眸子,他柔美如画的脸庞,窗笼者,耳也,晕染着红墨,如菡萏欲放,七年前,她还是那个不问世事的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怀抱着一颗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与期待的心。 如今,远在天边的她与他却近在咫尺,心心相印。 “5年前,我见过你……”乌无晴开口道。 “……”叶风停突然刹时想起来了,那个时候,皇宫里的人随着皇太后一同出游拜佛,风光正好,阳春三月,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接触到新鲜的空气,还有各色各样的人。 黝黑的皮肤在广阔的农田里闪露着纯洁的眼白,和风拂过,隔岸相望,青青的波澜壮阔的稻苗如心潮涌动,她淡漠的眼神刺入了他的心怀,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会再次和她相遇——直到相守。 那个时候…… “小丫头,快回去了,祖母不等人。”随从叫道。叶风停心里却流露着依依不舍的情愫,那个人——长得很像白羽官人,但不可能是他吧!她回了回头,他已不复驻守。 叶风停将那幕场景当做梦一样珍藏,一段不可抹灭的记忆。 “你记得了吗?”乌无晴缓缓靠近,拂了拂她的头发,眼眸温柔凝霜,蕴含珠华。 “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吗?”叶风停问。 “没有……”他笑道,“没有”在此种语境中不容置喙与稍加辩驳,乌无晴的眼神又凌厉了起来,兴许是由于这一句,他微微欠了欠身子,微微启了贝齿,那专注的目光仿若即将在下一秒就噬了人的心魄,他牵扯着,不使其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奔脱而出。 那个时候,她的眼眸里一样有与他相似的浩瀚星际,他们心与心的连接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美妙,闪动着光辉。在那个时候,他就这样不着边际地想着了…… “我一直在追寻一个跟我完全相似的人……”乌无晴道,他摸了摸她的下颌,俯身亲吻。 叶风停一阵触电,她凝望着神秘莫测的他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爱你是我的选择,身不由己是我无法做的选择。”他抬眸看着她,“爱你我没有办法,因为你已经掳走了我的心,现在的我已经心痛了……” “所以我要亲自夺回来,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如果一定要说明理由,那么,在那一刻……你的回眸,你的转身,你的眼神的错落,已经深深打动了我的心。”敲击着他的心房,折磨着他的思绪,让他披荆斩棘,无论怎样冷酷其极,也要势必得到她。 “那一刻,哪一刻?”叶风停眼眸流动,问道。 “在倾水然离你而去的那一刻……” “我希望我能亲手保护你,从此以后,不让你遭受一点儿伤害。”乌无晴道,倾身吻了她,极尽缠绵。 “从今以后,你会爱我,不抛弃我吗?”叶风停天真烂漫地问道,凝视着他的眼眸。 “你怎么这么傻……”乌无晴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以后,只允许对我说这么傻的话。” 叶风停一时间淡忘了倾水然,现在她的眼里只有乌无晴一个人,她深深明白这一点。他用爱包围了她,虏获了她的心,使她难以挣脱,就像眼前他的温柔对待,她躺在他铸的心海里,用手与足的触摸做网,悠然翩逸。 眼前的躺在床帏当中的人,是他自己,而她只有他,他不是倾水然…… 他的脑袋任她伸出手臂,温暖而清冷地怀抱着,叶风停,静静地嗅着他胸膛上的气息,他与她彼此肌肤贴近,方才热烈的纠缠,浮现于她混沌的脑海,依稀可见。 她埋藏了她的秀发,风一阵吹过,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她,那双手臂,独属于白羽官人,世上绝无另外,仅仅局限于眼前之人,一位佳人。 白羽官人眼眸一睁,凝眸清澈,冷漠的面庞一转温柔,朝她倾世一笑:“傻瓜……” 随后,似若要将她揉在怀里。 她想……她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尽管他已经回不去那个属于白羽官人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时代,这个冷漠,翻脸无情,阴晴不定、反覆无常的人,才是现在他最真实的模样,在她眼前暴露无遗。 倾家府邸,仆人周媛慌乱恐慌,跌跌撞撞,一路从后门晃到正门,喘气不休。 “什么事?”周媛身上挂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倾水然凝眼一视,问道,感觉身处一阵臭味儿的“氤氲”之中。周媛周转各路,探寻剑士剑法笔迹,已不顾日夜兼程,多日不休息,所以一连半个月都未洗过澡。 “还来得及……幸好。”周媛说,心中暗叹,离入山还有半个月了,幸好他早归来了。公子可指望这些秘笈,踏上剑客之路呢! 希望他能一路顺风,顺利过关斩将,圆剑客之梦! 然而,倾水然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来了一句:“没有什么幸好的!” 随之,从玫瑰椅上起了身,抽椅而去,一阵“乒乒乓乓”,椅子跌落在地。 难不成,公子为此不高兴吗?7年来,他付出了那么多,历尽那么多艰辛曲折,不就是为了今天这一个时刻吗?是想反悔了,对这种奋斗追求的日子厌倦了,还是另有起因?都已经临近入山的日子了……周媛不想因为倾水然因为一时兴起和心灰意冷就说不干就不干了,他不能退缩不前,因为一点儿小事情,就紧锁了心门,还有远大前程等着他,有更伟大的事等着他去完成,登上光明之巅。 心语刚定,周媛就一鼓作气,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清洗一身污浊。 “那个贱人……”倾水然痛恨道,他恨她,眼神寒烈,如凶狠猛兽。 他要报复她,让她生不如死。 那天,他亲眼目睹叶风停和乌无晴的床帏之娱,是乌无晴故意的吧!故意让他看见这一幕,痛彻心扉,尝尽苦辣滋味儿。 因为倾水然碰过她,碰过他乌无晴现在爱的女人,风雨亭内,风铃摇动悦耳,势必卷起一场无声无息的硝烟……乌无晴眼睛里所蕴含的眼神更加凛冽彻骨。就算以前的一丝一毫,也不行,他不知道以前叶风停和倾水然是怎么样的,但如今她——是他的,属于他独一人,是唯一,也是终结。他嫉妒以前倾水然吻过她的唇,触碰过她的面颊,牵过她的手! 他不敢往下去想……一阵心揪。 但倾水然绝对没有对她做那种事,因为她的第一次属于他,仅属于他,由那天晚上的月光亲自验证,他紧抱着她,慢慢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灵魂里,身心合一。 但她的心与灵魂——第一次,却不属于他,他遗恨于心。 他爱她,有多爱?就像那天他与她的结合。 “无晴!”叶风停辗转微笑,吐露道。 他又坐在古筝旁边,风只许他一人,默然,或波涛汹涌,或波澜不惊,都毫无遗留痕迹。 后山山脊上风滚如潮,阳光炽烈,这是七月之夏,盆地却悄无声息,只是淡淡热气,使乌无晴背后蒸热了汗水,滴湿了鬓发,乌黑发亮——堪比面容姣好女子者头上的的秀发。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八篇 后悔莫及 叶风停琢磨着乌无晴,他的面庞,他的五官——真的惊为天人,比蟾宫里的嫦娥还要美。 “你在看什么呢?”乌无晴转眸看向她道。 “……”叶风停默不作声,躲了躲闪目光,些许难为情。 她看着乌无晴继续捻、抹琴弦,古筝分布二十一根弦,每根弦长163厘米——正对应她的身高,微风拂落花瓣于他的面庞,与他的鼻翼一吻而过,他轻快地眨了眨眼眸。 弹奏的一曲《高山流水》,温润绵长,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无论是放在以前,还是现在,毫无疑问他都是她所触及不到的人物,而如今……他却和她发生了点点滴滴,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叶风停尽力使自己清醒过来,整了睁眼眸,眼前还是这个翩翩如坠入凡尘的仙人。 放在平常,便是乌无晴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他天生孤傲,即便她是他最爱的人,也在所难免,他沉浸其中——琴声悠扬悦耳,陶冶心扉,使他仿佛已经忘却了世俗欢爱,儿女情长,剩下叶风停一个人冷落一旁。 也许——这就是“得到”的结果吧! 叶风停辗转于留仙馆与芭蕉殿两地之间,因为乌无晴的冷落,她更加将心思运用在围棋、乐舞身上,她明白了,懂得了一个浅显的道理——那是广兰这个师傅教给她的东西,只有成长自己,使自己变得更好,她才值得被爱,不至于因为男人就轻易掉泪,除了他的爱,她还有自己,还有那个倔强的——叶风停。 叶风停想道,今天上午,她去了趟倾府,才见广兰,广兰推门而出,似若有些生气,眉目纠结道:“你怎么不再等个十天半个月?”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一改之前的态度。 “我是生气了……也许,我并没有资格问你,但——我想的是你还爱我家少爷吗?”她凝视着叶风停的双眸,平淡面色。 “不爱!”叶风停道,不爱也许是真的不爱,她隐忍着此时捅破心间的难受,五味杂陈。 广兰一刹那落寞,黯然失色,随之又即刻恢复平静,冷酷道:“好,你走吧!以后……我不要再见到你了!” 她闭门而入,紧跳的心刹时落下,望着头顶上拂过的一缕风,带动了眼眶涌动而出的泪水。 她步伐紧凑疾快,回到屋室,隐忍坚强,掉落着眼泪,模糊了视线,依旧不停手地缝制着那副还未完成的护手,最终双手不住颤抖,被针戳破了指腹,血红色的浪漫,随着阳光在脸庞上的打落,而逐渐干涸。 “这副护手也许只能悄悄被我搁置在箱子里了。”广兰凝视着它,仿佛凝望着叶风停一般,她虽然跟叶风停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她却对她忠心耿耿,全心付出——因为叶风停也真心对待她了,她是第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主子。但是——没想到最后,叶风停竟然不属于她的少爷,她既然不喜欢乌无晴,又为什么要跟乌无晴在一起呢?这令她颇为苦恼,忧心忡忡——担心叶风停。 芭蕉殿内,红衣袖舞,翩若游龙,宛若惊鸿。 “小青,夫人呢?”乌无晴道。 “您说的谁啊?”丫鬟小青问道。 “叶风停!”乌无晴道,转眸一阵冷漠。 “哦——”她惊异道,“叶姑娘都三日未回留仙馆了, 七天未到你这里来了,您不知道吗?” 凉风侵袭,乌云遮蔽亭台之上。 “下去!”乌无晴道。 小青走出一亭之距,回身转眸,一阵“嘣”的一声,琴弦崩落,筝身一分两段,触目惊心。 “你回去吧!小姐,乌公子都念您好多天了。”家仆道,那是留仙馆掌事的老婆婆,留仙馆收于乌府邸下。 “他才没有呢……”叶风停心冷道,牵绊着一丝弦绷断的疼痛。 “小姐您知道吗?”老婆婆道。 “以前公子每天除了泡茶,就是练琴,下人们从未看到过他动剑……也许就是他太过喜欢了吧!往往珍藏在内心底处的东西,最易被搁置,也最易被遗忘,也最不舍——去碰,而小姐您是乌公子遇见的第一个喜欢的人物,我实打实地佩服您,不是因为您长得漂亮,或倾国倾城的外貌,而是你俘虏了这个从未在别人面前动过情,触露过怒焰的高冷公子的心,所以老妇恳求您回去!” “如果您是为了乌公子的话,那么我不去了……”叶风停倔强道。 “……”叶风停黯然抚颊,呆滞于一旁,看了一眼她离开。 几日之后,仿若闪现之间。 叶风停没有妥协也没有认输,她清置好所有的东西,搬回留仙馆。“姑娘,你回来了?”老婆婆语气客气地问道,眼神里却一闪而过带着鄙夷。 “嗯。”叶风停淡然道,看向这个自认为看懂世事的“局外人”,目光酷烈。 原来,世上还有一种人,比外表冷酷的人还要可怕,现在她面容可亲的样子堪称恶心。 叶风停放置好东西之后,就前往乌府,就在她刚脱身离开的时候,她们还笑意盈盈,多有照顾之辞,仿若是她至亲,转眼一拭,那个掌事的老婆子(人称“道听途说何仙姑”,是对她信息灵通以及化腐朽为神奇的敬称,巧嘴能说破十年沉木三层皮,善心善意,为至尚至高者,不时劝谏富贵人家两小口纷扰以及为人做媒),却一脸苦相,愁眉辗转,又豁然明目,道:“真是表里不一,水性杨花的女人,我真是看错了人,本以为她会清高孤寡——没想到经由我那日劝服一走,这转眼还没过几天呢,就收拾行李来我这留仙馆了,真是面善心不轨,我得好好劝说,别让乌公子为她这副臭皮囊给蒙蔽了双眼,这大好前程丢着不管,给误入歧途……” 老妖婆喋喋不休,一把年纪了,年过七旬,大气都不喘一个,眼若铜铃,凸嘴直喷“琼浆玉液”。 “面善心不善,听说她还跟倾家二公子有勾搭呢,作为一个女儿家,到处破坏名声……真是不清不楚啊!” “谁知道她怀的是什么心啊,就算长得漂亮,也用不着那么多男人为她倾倒吧!一下子把夙城的两个公子都给迷惑住了,不安好心,绝非善类!” “天下又不止她一个绝色美女,何苦苦守她叶风停一朵曼珠沙华呢?” 叶风停真想拿个狗皮膏药封住她的嘴,“砰”的一声,一粒石子一击而中,清脆响亮砸在她的凸而大的大嘴巴上,鲜血直流,叶风停的手刹时伸了回来,哈哈哈哈,心里一阵报复痛快,将黯然一拭。 一不小心的是——她竟然痛得晕了过去,连“哎呦”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眯眼一倾,摔倒在地,不过,这是她自找的,谁叫她多嘴多舌,爱管闲事!大海都没有她管得宽…… 大海,她又想起了那个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乌无晴,毕竟她不知不觉已经与他疏离了半个月之久,她不知道他的心里还有没有它,他对她的喜欢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真的如那个老婆婆说的一样,他只是倾慕她年轻漂亮、注满光彩的躯体罢了。 突然,她又不想回到乌府,不想承认是因为这个荒谬的原因,他才喜欢上她的现实,可乌无晴为什么冷落她…… 迷迷糊糊,她已经走到了乌府门前,此时又不能回头。 她不能像上一次一样,不敢面对,她不是一个懦夫,需要勇敢,去解决问题甚至于一团乱麻、糟糕透顶、明里暗里纠缠不清的麻烦。 “小姐,您回来了?”女仆道。 “嗯……”乌府上下冷寂如夜殿里面的冷宫,冷透于心,寒彻其骨,气氛压抑,难以忍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叶风停畏惧地问。 “总之,是少爷为了你的事。”女仆道,眼眸凝霜。 “哦,我知道了。”叶风停应道,拖拽着一颗沉如磐石的心,缓慢地朝乌无晴的房间迈出步伐,漫游于月甍之下,穿梭于环行回廊之中。一个黑影掠过,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叶风停心想道,一种熟悉又疏远的声音传入她的心境,那是倾水然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会倾落在她的心底,一阵风飘过,那是海风拂面的声音,咸咸的海风的味道,钻进鼓得像鼻孔一样的风帆,刺刺的感觉直击着面庞、脖子,顺流而过,她仿若站在那个时候的那艘船上……有白衣少年,有搞笑挺着大肚子瞪着大眼睛的大叔,有默默无闻的独身一人在船舱底的疱奴,有那个紫色直襟衣服的与世无争、安静冷漠的少女,一切都没说一声告别而逝去……往昔已没有一次机会再来……如果时空能倒转的话,她还能回到当初那个时间点吗?还能期盼到他单纯美好的笑颜吗? 她想逝去,像一阵水一样,一场风一样,飘忽而过,瞬息而逝,就当再也没有来过这尘世间…… 她想再回到第一次醒来睁开朦胧的双眼,见到倾水然的地方,地上铺满稻草,晨曦的金色光辉映落,她想亲口对他说,其实——从她第一次见到他起,他的笑就已经倾落在了她的心底,掺杂着一丝风一半,一缕阳光一半,她想要对他亲口对他说她喜欢他。 乌无晴,她不喜欢他。 这一刻,她好像死去……冷酷的心在颤抖。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九篇 你若愿意,我的心永远属于你 人一生只能爱一个人,她想,她已经辜负了那个最爱她的人,在那一刻,她想挽回却挽回不了,冷酷的心在颤抖。为什么如今她才想通,领悟到倾水然——才是那个她真正一直爱的人,为什么? 她想挣脱自己给自己编织用以束缚于一片狭小天地的罗网,如今却毫无退步可言,事到如今,她回头,即意味着毁灭终结,多么悲惨啊!她自己一手打死了自己,杀死了以前的那个倾水然,仿若一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他还能原谅她吗?倾水然……叶风停欲哭无泪,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只有他——最懂她的心,而乌无晴只是想着占有她罢了。 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切。她的心何其冷酷,何其痛苦不堪,面如死寂,晦暗无光。 “叶风停!”乌无晴叫道,冷漠脸色,转而温情,因为他看到了她不一样的面孔,眼睛清澈已致无光,双眸空洞深邃,仿若一个死人一般,却存在着玲珑美妙的躯体。 “……”她不想再见到他,无论什么原因。 她死死地盯着他,仿若眼前的这个人的冷酷与无情已经将她伤害得遍体鳞伤,人生最大的挫折与转变就是对一个男人的期望误了她的终身,他明明是个冷酷的人,她又为什么对未来抱有这种希望呢?他是一个对抱负与价值的目标的追求超过对一个女人的疼爱与关心的人,在他的心里,剑就是他的一切,成为剑客——即成为一个伟大的人是他的终极目标,而她终归不过是他的万分之一罢了,连一滴水都一样的无足轻重。 而如今,他却为了这个女人而隐忍做出改变与妥协,他的心隐隐作痛,因为不想失去她。只为她眼眸里的一道光——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她对于他,并不是无足轻重的一件随手可扔掉的衣服,或是一双精美却毫无内在价值的靴履。她是一个女人,随时挑动着他的心,使他坚冰融化,柔软如初,天真烂漫,感受到人世间每天升起的晨曦的第一缕温和的阳光。她的笑能感染他,别人都不能够,所以只有她…… 他不可以失去她。 乌无晴伸手抱住了她,她的眼神黯淡无光,是他伤透了她的心吗?乌无晴抱着她,什么也没有想,无可辩驳揣测,他感受到挨近他的心冰冷透着一缕凉风,她的热泪涌动,滚落在他的肩膀上,“不要哭了……是我不好,不该冷落你,刺激你!” “你是故意的?”叶风停霎时明白过来,眼眸流转着惊异。 “是的,我嫉妒倾水然,曾经占有过你,即便他没对你做过那种事,我也恨!为什么不是我……第一次,烙上你的唇……”乌无晴颤抖着说,他只想她全身全意属于他,不可以再留恋过去。在她身上,他还能看到有倾水然的影子。 “想不到他这么小孩子气……”叶风停心想道,不可言语。 “如果你爱我,就忘记他……”乌无晴说道。 “我能忘记他吗?”叶风停抬眸道,凝视着他的双眸。 “那就让我让你忘记他吧!”乌无晴道,双手紧拥着她,瑟瑟颤抖。 她不爱他,她对他的爱就像月光下的昙花一现,只因月色皎洁,海面上潮起潮落,他对她的爱也不可能长久。 乌无晴此生当中一定有那个适合他的美娇娘,温婉可爱,惹人怜惜——叶风停与乌无晴,他们都是两个相似的人,平行的两把冷剑,平行的两条孤傲的琴弦,必定没有交叉。如果硬要结合在一起的话,那就意味着争锋相见,势必两亡,撞得头破血流,未来,一定有某个人做出让步与妥协,另一把经由磨合铸造为软剑,而另一把还是泛着寒光冷锋相对的硬剑。 微凉的一阵风透过,夜色朦胧。 乌无晴裹着重袍,包紧叶风停的身躯,不让一丝凉风透过她的心房。 烛光之下,叶风停揣测着乌无晴拿起毛笔,题名作画,他胸有成竹,满脸自信,她第一次看到他温暖的目光,认真的神情在洁白细腻的画纸上熠熠生光,十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是他抚摸过自己绯红脸颊的温暖又冷酷的手掌,笔墨一滴一滴渲染,浓墨重彩,在光滑的纸面上摩挲而过,仿佛贴近她的身躯,使之摩擦发热,闪耀着翩跹思绪的无尽光辉,火热跳动的心脏的火花。 乌无晴落笔而倾,脸上晕开一抹红晕,起身而奔,沉重的呼吸,急促的心跳,一声重重的倾落,笔掉落地上轻微的“铿”的一声,吓了她一大跳,她脸颊绯红至极,双眸凝动,注视着乌无晴冷酷霸道的面庞,他的双眸色气侧露,交织着欲望与占有,仿若要流泪,热血在心底沸腾,即将喷薄而出。 叶风停由于紧张和激动红透了耳根,双眸犹如花苞内的霜露,令人越发觉得楚楚可怜。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说……为什么你的梦里还叫着倾水然的名字?”乌无晴眼眸含泪,启齿道,仿若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拳头拧动颤抖着,丝丝血迹侵染在床帏上,透露着淡淡的百合花香,她的默默无闻的模样气得乌无晴鼻腔出血,七窍生烟。 “她心里还是装着他,永远有他……”乌无晴心冷寂道,他抬眸问道,凝望着叶风停:“你是不是在跟我做的时候,还一直想着倾水然?” “没有……”叶风停流泪道,极力躲避,转过脸庞去。 “没有,你说的慌,是我心里的一道伤疤,你知道吗?”乌无晴道,“如果你一开始就拒绝我……对不起,是我……” “可是你为什么要给我希望?让我怀有期待?” “我不知道……”叶风停答道,心惘然若失,似乎一切都白费心血,不过是空幻的一场梦境一般,注定如泡沫一般破灭,好像从未发生,她和他从未有过牵连。 牵牵绊绊,截止到今天,千真万确……毋容置疑是一个荒谬无稽的笑话,无足轻重! 乌无晴脱身离开,一句道别未有,却依然死心不灭,等待着她的一句挽留。 可是——她没追来,此生一个用以挽留的拥抱也只存在那个飘忽而逝的瞬间,还是他一厢情愿,但此时此刻,他连去挽留的心也没有了,剑铸造而成的心,剑光冷滞凝结,做出的举动只是随性而为,不闻不问,他终于亲手葬送了自己对她的爱,尝试了一番苦涩滋味儿,她终将不属于自己,而属于那个倾水然,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结局,他又为什么要去接近她?最后带着一颗已死的心归于尘土。 爱一个人就是放手吧!他既然放手了,那便不再追究过往…… 一滴泪卡在乌无晴的眼角,往昔瞬息一拭。 “给叶姑娘送……田螺水。”乌无晴道。 小青头上两摞发髻,轻声道:“好,少爷您不叫她为夫人了吗?” “多言……”乌无晴道,心里一阵锥心似的疼,还是不舍不忍,抬眸道:“下去吧!” 叶风停缓停一时半刻,穿上衣服,脸上还停留着未消散的红云,月光下,伫立着乌无晴高大挺拔的身姿,侧视的面庞,迎风不知凝望向何处,扫过孤冷薄薄的耳廓。 “乌无晴!”叶风停转身道。 乌无晴转脸而视,心想,她又是要将怎么伤他心的……话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她脑海里又会浮现出那一幅画面,爱或是不爱,都无关紧要了吧!风柳拂动,不觉悄然忆上心头。 银圈所发出的光反映在另一个少年和少女的触动,两个生来眉宇间突出的那种锋利直射叶梦的眼球,要将任意人凝聚的神气散成一片沙海。少年分叉的短发下鼻挺得还是那么坚定,他的嘴唇一动不动,另一位少女身着红衣,衣服质地仿若玉晶,轻盈的红色的纱幕之下是她神秘莫测的脸,她如冰似的将埋藏在衣袖中的光露了出来,似是恐吓叶梦。他们两个,一个名叫南宫星,一个名叫上官鹿儿。 转瞬一刻,门外闪现一位似曾相识的少年的面庞,他持着一把刀深深刺透了叶梦的心,而他就是她深深盼着的少年,一个从悬崖掉下来的久久不回头的人,再转身一刻,她久久伫望,待他走了,随之一切走了。她远远地徒步经历一段路程,半路传来柳树边的麦笛声,是那一夜的……瞧见燕子飞向南,那就留下绿叶辫,化作双燕簪插在我发间。她的声音吸引了叶梦来到老头的摊位,而她拿着短笛就在近处的柳桥下边,在对面张望,一会儿便走到了摊位上发簪满目的垂满胡须的老头面前。 接着叶梦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她张望流连那一座与雨幕夕阳融为一体的柳桥。 老爷子一脸无奈,一脸的怅然,推着货物,木轮子古达古达地向雨中走去。回旋的雨滴在打转,遮帐的绚丽依旧令她看得眼花缭乱,在“凉房赐”,她尽情饮醉哼着小曲,在敞开着的雨前大口吃着凉面之城的凉面,飘着她叶梦的思念。 叶风停开口道:“……乌无晴,你喜欢我吗?” “我……”乌无晴心痛了一下,他渐走近了她,抬眸道:“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可不可以……说服你,原谅我一次。”叶风停道,“我……心里的确有他,但我不想再尝试一遍失去你的滋味儿。” 她流泪哽咽道,做最后的坚强。 “我不会原谅你——因为我没有忌恨你的权利,你愿意爱哪个人是你的权利……我一个人不能独占你,这样只会让我自己失望……以致失去你。”乌无晴道。 “对不起……”叶风停痛哭流涕道。 “……你若愿意,我的胸怀永远为你敞开。”乌无晴道,泪光闪闪,伸出双臂。 叶风停哽咽着冲向他的怀抱,大声抽泣道:“嗯……” “傻瓜……”乌无晴道,心颤抖着,这是他做的最后的退步…… “我以后不会再这么伤害你了,我发誓……”乌无晴道,拿了一把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侧旁,鲜血直流。 叶风停抽开他,抬眸看道,心里一阵疼痛,撕裂般。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泪眼朦胧。 “因为……我爱你。”乌无晴说道,倾身倒下,晕过去。 待到木板一块块地卡在了门前,打烊了,只是灯火未熄,她依旧在矮矮的桌前流连,那一刻长长的时光。 雨洒的满天星,片片柳絮,滴落着花蕾,踌躇的静夜变成了一片夏光和煦的白天。当她再次来到那个售货摊,笛声又一次听见,歌声再一次响起,那个红色影子的姑娘再走到了那遮帐下的双燕簪,瞧了又瞧,她们望了又望,对方的脸是那么的阳光普照。那一支双燕簪它铁灰色的光芒闪在它温柔的发间,“小姑娘,你的一文银子给。”和善的胡须老头松了松手,红色眼影的舞姬解释道。依然是半截的停脚,剩下的路既然要继续走下去,她们就一路闲聊到了上街的下所西廊,长长的一条暗幽廊子一直跟随着姬玉儿的脚步,散去了那红色的淡光,阳光照射进席帐的一番绿叶花谢,通明至极。“这里有少许人,不是到酒亭喝饮,就是去楼廊摆一下古老的玩意儿……还有的是武庄要在上所西廊这儿附近举行一场野马摔跤的什么比赛。”当叶梦正仔细地听着,姬玉儿握起剩下的些杯酒下去了肚。她确切地要倒述道:“刚才你为什么要停顿一下?出什么事了吗?”酒友的脸色奇异苍白。 “我想知道那个少主的事。”叶梦怔住。 “没错,想了一会儿,那个叫风断崖的少主就要到了,布置什么的,哎,真该死,布置什么任务的,嗯……瞧,城远处那边告示都贴了出来,上面写了什么任务。诶,你为什么要打听他的事?” 叶梦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嗯,这和我没什么关系。”簌了一杯茶水的人儿,她又清醒了过来。 看着对墙的招牌,叶梦急快高兴地点了两杯及笄酒。朝着柜台的亭长笑了一笑,因为看着他的装着,就像一亭长那样的打扮。两杯背离手递上了铜桌,那样的凳子也是像亭长对白那样冰冷无聊的。“请用。”看透杯底漂浮的芳香,就如一杯醉酒一样,叶梦喝过了杯顶,然而这却不是杯酒,是什么,叶梦也不知道。“我喝饱了,我就不喝了。”姬玉儿缓缓地将双手端下茶壶,载满的泉泉情意。 在昏暗的廊底,什么人的轻彻脚步走过了这一道净土,到了太阳缓缓上来的时候,她沉下的脸看到了那个人靠近的眼神,风断涯的眉发闪闪的神色,他既平静,又无畏。即刻,叶梦贴近他刀把气息的脸吓得通红,双眸变得是那么地清澈明阴,他一闪而过,他的双眸至少全不在乎,他逝去的脸,深深地留在了叶梦深忆的脑底,她的海底闪过的事是他闭封一时的影子,还有笑意。 叶梦,曾经是她,叶风停禁不住哭泣,为这个再也见不到的影子。她始终没有进入到乌无晴的心间,打开心房,去接纳他,这真的是一个阴谋。风断涯道:“只有你杀了一个人,你就能见到他。” 谁?白羽官人乌无晴,所以这一切都是撒谎,一再撒谎,形成了莫大的谎言,尽管她对他有过动心,而她只不过为了这一个隐藏在心间两年的秘密而誓不罢休。既然他给了她机会,那么她为何不跃跃一试? 享受幸福快乐的人有很多,为什么就有一些人得不到最终的归宿?乌无晴为什么要伤及无辜,杀了她最喜欢的人?风断涯是乔南的表兄弟,他们面貌相似得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他没有说清楚,她真的一刹那之间……认为乔南没有掉下风雨涯死去。兴许他没有死,因为两年前风断涯说过了,只要她杀了那个人,就会重新见到他。此时此刻,她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对待这个冷若冰霜心思难测的男人乌无晴。 “为什么要杀他?”叶梦问。 “因为……怎么,你喜欢他吗?”他问。 “无关紧要的人。”叶梦回答道,眼睛眨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真的简直跟……乔南一模一样,但——他不是他。 至今,叶风停才恍然大悟,他只不过是一个骗子罢了,乔南根本就不在了,世界上,难道还会存在一个死人吗?他骗了她,骗得她毫无疑问,毫无反思。杀死乌无晴,不过是一个托辞罢了,乌无晴跟乔南毫无瓜葛,一个是江湖上号称天下第一的剑客,与一个什么武功也不会的无名小卒,哪来芥蒂呢? 平行世界,尤其是两个平行世界之间,注定有两人姓名、命运罗盘交叉,而交叉的期间,必定会产生效应碰撞,时空夹缝便产生了第三世界,在第三世界,平行世界的人会在这个看起来完整无缺的世界邂逅相遇,不过第三世界很快就消失了,持续很短,平行世界的人又回到原来的世界,做回原来的自己。那一段时间,既不是未来,也不是过去,叶风停遇到了风断涯,她有所知,又有所不知。她知道这是时间夹缝,却不知道创造它的人是谁,来不及也无心想那么多。只知道那个世界竟然也出现了乌无晴,还出现了风断涯,还莫名把乔南给牵扯了进来,不过,在那个时候,风断涯一定不知道他存在于一个怎样虚无的世界,他们两个人,一个属于现在,一个属于过去,莫名唤醒了她的前世记忆。虽然她在此之前,本来就拥有两世记忆,只不过,在那一刻,记忆更加深刻与明白了,之所以这样,也跟那个解救幼年早夭的自己的宣称玄界法门的人有关。 一切谜题等待未来某一刻揭晓。两世牵绊,纠缠不休。她也忘了究竟是为了乔南,还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倾水然,兴许两个人都很重要。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三十篇 流年似水篇1 叶风停给乌无晴清理好伤口,思索道,风断涯之所以要和她说乌无晴是杀乔南的仇人,也许早就知道她之前一直默默喜欢了他那么久吧!打听来的,还是得宫中密报来的?她并不知晓。反正这是一个合理的方法让她陷入纠结的沼泽里,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度过了这两年。但……对乌无晴的那种喜欢,若是放在在以前太过神圣纯洁,她呵呵一笑,突然领悟到了好多不可磨灭与的事实与转变,未来不可逆转,之前的一切都已悄然为未来的道路做了铺垫,突然这时,丫鬟小青过来…… “叶姑娘,我来吧!” “哦……”叶风停望了她一眼,直直地盯着这个面貌还算清秀可人的人儿,她约摸十六七岁的模样,想必乌无晴对她也是诸多怜爱吧!莫名有些不愿放手。她还是心里有他,怎么办?不愿让别的人来照顾他,抚摸他、触碰他的脸颊,毕竟他是给予她第一次的男人。她唯一的底线便是——在爱上倾水然的时候,坚决不回头,避免给他造成再一次的伤害。 小青点亮烛台上的几根蜡烛,房间顿时明亮了许多。叶风停看着小青用热毛巾透过清水擦拭乌无晴的脖子,不觉心里有些不自在。她终于启齿道:“小青!” “怎么了?”她回眸问。 叶风停停下来,想了一想,这段日子,乌无晴老是把事情交给小青做,想必是对她很信任吧!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也不经意间在小青的眼皮底下掠过。她看得出,又似乎看得不是很明白,也许乌无晴喜欢过这个人,又或许……连他自己本身都不知道这个丫鬟在他心里面有多重要,他才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一些在乌无晴眼里无关紧要,在叶风停眼里却值得在意的事)都交给她去打理,连亲手为他清理伤口,她也差点儿上阵了。 “我知道了……”小青是个很聪明伶俐的人,一下子就从叶风停流转的目光里察觉到了什么线索,“你一定在疑问我对公子为什么这么好吧?” 她似是有意反转了一下话题,将叶风停对乌无晴的注意力引到自己的身上。 叶风停并未作声。 小青继续说道,目光从公子身上脱离,“实话……坦白,我确实对公子有那么一点点的意思。” “公子之所以把照顾叶姑娘的事情交代给我,信任我,也是由于……我是唯一一个幸存者吧!”小青的话不禁让叶风停好奇起来。 “什么幸存者,什么意思?”叶风停脱口而出。 “你大概不了解吧?”她盯住叶风停。 叶风停一刹那之间明白了,乌无晴不是自小惨遭灭门吗?而他是乌家唯留的后人,那么小青便是……但年纪对不上啊?乌无晴早在五岁就……而那个时候,她大概都还没出生吧! 她在骗我,可她为什么要骗我? 接着小青把有关乌家的灭门惨案细述了一番,这与叶风停所了解到的事实大致上没有什么出入。 “乌公子很可怜!”小青道。 看有一个人真心待他,她也就放心了。 “你在骗我?”叶风停道。 小青疑惑一下,对视她一眼。 “没想到竟然瞒不了你,我的确……不是什么乌家的幸存者。”小青道,内室里面的乌无晴还在沉睡之中。 “当然,是乌无晴教你这么说的吗?”叶风停道,有些嫉妒。 “叶姑娘,其实公子对你这么好……可你为什么还是要喜欢上其他的人?”小青埋下头,不觉说错了话。 “幸存者,我也只是一个过客罢了,不小心被连累其中,于是多年之后的乌公子费尽心思找到了我们,所幸也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而已,可是娘亲、爹都共赴黄泉了,在刚生下我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悲剧,如果没有等我出生,他们就不会目睹那场灾难,更不会卷入其中……当时我身无分文,沦落为乞丐,差点儿就被人卖到了青楼,是乌公子解救了我……所以,我必定感激涕零,知恩图报。”小青不缓不急的话就说,往事又重新忆上心头所以,她大概与她同龄咯?一样悲惨的命运。 “你多大啦?”叶风停道。 “我……大概与叶姑娘同岁,或略小一两个月吧!”小青道。 “你属鸡的?”叶风停问道。 “嗯,”小青道,“小姐您呢?” “猴啊!”叶风停托腮道,凝视着乌无晴。 “乌公子对你好吗?”叶风停问。 “这个……”小青沉默道,这个,说不上什么好,也说不上什么不好,乌公子对待她,就像对待一个弱小者罢了,心血来潮就时而关心,也可大部分时间都付之无闻与冷漠。 “我有东西交给你,”叶风停道,示意,“你过来。” 小青跟随她走出门外,楼廊苍茫月色。 叶风停持剑屏气凝神,看着手中的东西,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开口道,洒脱的眼神与些许星辰的光芒相应,“交给你……” “什么?”小青抬头看向她,手里是一叠信纸,点点光辉。 “关于……叶梦游记。”那是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旅途点滴,记录着她为何要来到夙城的目的。 小青懵懂不知。 “等到以后……你就自然而然知道了,就当是我对他的一个交代。”叶风停眼里禁不住闪耀着光辉,与月色相映照,风柳抚面。 “原来……你早就做了打算。”小青道,“你还是……” 小青顿默,深思,原来,叶风停的眼里心里虽然有乌无晴,但还是倾水然占据了她心灵的全部。 “你能给我讲讲吗?既然……你已决绝要离开公子了。”小青凝眸而视。 “嗯。”叶风停冷冷一应,夜里满是孤寂。 叶梦护送乔叔叔的儿子乔南出关。风雨路上,刺客追赶而来。踏着马蹄声,叶梦深处泥泞。乔公子突然从马车上跳下来,说:“快走!他们是来追杀我的。”叶梦寡不敌众,戴着斗笠和乔公子逃到一个破屋里。叶梦回想刚才那刺客的面目,心如刀割。叶梦的母亲是金朝公主完颜纨穷,她的父亲是江湖第一风流行者无疆,刚才的刺客正是杀害她父母的凶手。父母是结伴而远走高飞的,在起航的船只上,他们不幸遭受狂风暴雨,被刺客乘虚而入。叶梦发誓这背后的指使者,她一定要找出。叶梦问乔公子:“乔公子,你为什么要躲避刚才的追杀呢?”乔公子甩甩淋湿的秀发,风度翩翩地回答:“当朝皇上最宠幸的大臣将心爱的女儿鱼婷婷许配给我,我不答应,并且拒绝了婷婷的青睐,于是他派人追杀我,我只好逃之夭夭而后快。”说着说着,乔公子一脸冷漠与黯然,而大臣鱼天落就是真正的幕后杀手。 “你怎么了?”乔公子见状,叶梦全身发冷,打着寒颤。 乔公子伸过手摸摸叶梦的额头,说:“发烧了。” 乔公子抱着叶梦冰冷的身体,心里这样想着,不管了。 他回过头去脱掉叶梦打湿的衣服,给她披上自己的外衣,静静地拿起衣服在火堆上烘干。 叶梦昏迷中回想起大伯与师父剑南侠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叶梦你要好好保重啊!不知道何时才能见上一面。追杀你父母的刺客十二年前做的事又将在你的身上重演了,孩子,快点儿上路吧!” 乔公子望见刺客在破房子附近徘徊,熄灭了火。窗外的雨已停落,插起佩剑,抱起叶梦绕道而行。乔公子和叶梦坐在事先已安排好的船上,随着漂流,船家渡他们行驶到一个偏远地带。乔公子和叶梦打扮成两位兄弟,以防刺客认出行头。叶梦清醒过来,望着水波粼粼的湖面,只见乔公子坐在她旁边。这里水草横生,水鸟聚集在水天之间,渔家们捕食栖息。 “乔公子,谢谢你救了我。”叶梦坦诚相待。 “不用了。你叫我乔南就行,我们是伙伴,应该互相帮助。”乔南说后,和叶梦寻找安息之处。 来到一户渔家,叶梦和乔南敲了敲门,从屋里走出一位姑娘迎面而去。 “公子,为何敲门?”姑娘问眼前的乔南公子。 “我们可以借宿一夜吗?”乔南问。 “行,不过等我老爹回来才行哦!”渔家姑娘显然十分好客,热情地请他们坐在席椅之上,盛上两碗现熬的鱼汤,鲜气扑鼻而来。 “咚咚咚。”从屋外传来一阵敲打声,渔家姑娘走上前去。 “清美,你看你爹又收获不少咧!”渔家大爷高兴满面地把鲜活的肥鱼挂在竹排上,上面还点缀着美丽的野花。 “要是你姐姐清雅看见了多好啊!她最喜欢水边的小野花了。”渔家大爷不由地叹了口气。转身又重整笑容,对女儿说:“这两位客人是谁啊?” “他们是来住宿的,不曾怠慢。”女儿请美回答。 “两位年轻人,既然来了,便留下来住宿几月吧!”老人慈祥地笑了一番。 “不,老人家,我们住宿几天就走,多谢老人家的美意了。”叶梦和乔南争先恐后地回答说。 半夜里,叶梦和乔南睡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天窗偶尔露出一轮明月,一丝月光透在叶梦与乔南的身上。床上窄极了。叶梦与乔南睡得极不安稳,虽男女有别,但只好遵从。乔南翻身起来,对叶梦说:“我去船上赏一会儿月。” “乔南,多谢你了。那我们轮流来赏月。”叶梦猜出了乔南的心意,一个男子毕竟是要保护女子的。 “叶梦,你真是一个为人而着想的好女子。”乔南说罢,就走出了门外。他独自在江边赏月,夜晚的萤火虫飞来围绕在他身边。叶梦望着窗外的星光睡得十分香甜。 清美打着锣鼓来到叶梦的床前,大声叫喊着:“起床了,起床了。” 叶梦苏醒过来,身穿男装随清美拿着渔网来到江边,清美好奇地问叶梦:“乔南没跟你在一块儿吗?” “他……准是早起了。”叶梦朝江岸的一只船望去,临时出现了乔南的身影,他正和老人家学打鱼呢!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三十一篇 水天之间篇2 “乔南兄弟,清美姑娘叫我俩干活呢!”叶梦壮着男儿的声音向江边呼唤。乔南被鱼儿溅起了一脸的水花。 “叶弟,我这就来。”乔南外表若无其事,心里却觉搞笑极了! 乔南与叶梦高兴地撒下渔网,一丝微笑露出心头:一条条鱼儿窜的往里窜,钻的往里钻。 “啊!大获全胜了。”叶梦高兴地跳了起来。放下心来,仔细一瞧,原来是清美姑娘撒的网,而自个儿的网里却一苗鱼儿的尾巴都没有。 “江龙鱼精灵着呢!这一带全部是江龙鱼的地盘。你们只要熟练熟练身手,把握住撒网的要领就行了。”清美在一旁静观其变。 叶梦听后,很有道理,就向清美讨教讨教。 清美一把手亲自教身边的这个清秀的小伙子,觉得他处事十分潇洒,为人自然亲切。 叶梦不知不觉当中已把清美当成了好姐妹,渐渐地忘掉了自己正在扮演一个男儿身,在草地上,和风徐徐,群群野花布满了草的缝隙,缕缕阳光透在他们的心坎儿上,渐渐迷醉忘神了。他们躺在散发着花香的草地上,叶梦嬉戏着清美,他们绽放出无比的微笑。乔南费了半天力气,收起渔网,不甘心地往里面瞧了瞧,看见有一件闪闪发光的小玩意,拿出一看是镶着闪亮珍珠的珍贝,乔南惋惜地把珍贝收起,心想,它早已经历河流的艰苦历程了吧!古老的珍贝,我想把你送给我真诚的朋友,她也是与我同行的伙伴。 吃完丰富的全鱼大宴后,黄昏降临。临窗外,清美姑娘在缝织秋季的风衣。乔南借此机会向清美姑娘询问有何精致小巧的细绳。 “嗯,给。”清美姑娘好心地将织盘里其中一条唯美的丝线递给乔南。 “谢谢了。”乔南注视着这条丝线,心中喜出望外飞跑出去。 “真奇怪啊!乔南公子为何提起此事?”清美暗中回想 。 乔南坐在江边专心致志地用线串起珍贝。他走近草地,叶梦正在那儿欣赏着刚浮出江面的明月,乔南凝望星空,坐在叶梦旁边。 “乔南,这月色真美。”叶梦回过头望了乔南一眼。夜晚十分宁静,连草地上的一根根丁香草来回起伏的样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连一叶飞飘过的痕迹都响得悦耳动听。 “叶梦,给你。”乔南轻轻地放在了叶梦的手背上,“伙伴的意义真是最珍贵的东西,谢谢你,乔南。这条珍贝项链我会永远地保留在心里的。”叶梦快乐地戴上了珍贝项链。 “叶梦,我们来个夜光野炊吧!就在今晚,有我,叶梦,还有清美和渔家大爷。”乔南突发奇想对叶梦说。 “真高兴啊!我们马上去邀请清美和他老爹吧!”叶梦牵着乔南的手蹦蹦跳跳地踏在郊外的小路上。 “清美,今天我和乔南举办一次夜光野炊,你和老爹快来参加,迟到可来不及了咯!”叶梦临窗外,向清美招招手。 “真的吗?那好吧!我马上就来。”清美去往老爹房间一会儿,便哭丧着脸对叶梦说:“老爹说他就不打扰我们年轻人的玩乐了。我奋力拉他和我一起同来助兴,没想到他竟然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我怎么也扳不动他。” “老爹可真是个老顽童啊!”叶梦与乔南哈哈大笑着。 夜晚的草地上,萤火虫点缀着星光,环树周围湖波粼粼。火花迸地从草地之间的一堆柴木冒出头来,光焰四散。深夜的凉风与温暖的野火伴舞起来,江边水月之上已变得十分暖和。叶梦与乔南、清美在炊火上面烤着鲜美的江龙鱼,弄得他们的心美滋滋的,鲜味扑鼻。他们相伴在草地的静夜当中,自由快乐地做着每一个令人回味的梦萦。 阳光照过他们的额头,清美苏醒过来用丁香草挠醒他们。叶梦与乔南抱在一堆,当被惊醒时,已深感抱歉。 “叶梦,乔南,明天是渔家人民举行跳江宴的日子。你们一定要跟我一起来哦!而在跳江宴的前夜,人们都会偷偷在山水间洗浴,这是对河神的一种尊重,也是洗掉自身以往的一些罪过。”清美说。 “不知道明天会过得怎样刺激。”乔南神秘微笑地说道。 “你们怎么特爱搞神秘啊?”叶梦惊异地大笑。 等待,等待着夜晚的降临。星光闪烁,明月高照。叶梦独身一人来到静衣湖,她的双腿沉到静水的碧波底下,银色的光辉随着波纹缓缓流窜,细长的发丝披在水波映衬的两肩上,她就如一个梦中的仙女来到凡世一般。正巧,清美也来到净衣湖的另一边,湖中央有一块晶石闪耀的磐石。她们光着身子游到磐石旁边静看星月,叶梦心触感动,唱起美妙动人而悲怆绝伦的歌儿,清美转身回过头碰见了叶梦,清美呆住了,差点儿沉入水底,幸亏叶梦搂着她浮上了湖岸。 “你没事儿吧?”叶梦亲切地问眼前水灵灵的清美,清美缓缓睁开灵动的眼睛,轻柔地说着:“谢谢,可是……”凝视着眼前光着女儿身的叶梦姑娘,心里感到不知所措和惊惑万分。 “那你肯定有打扮成男儿的理由吧!”清美心灵颤动地问对她而言以往倾慕的叶梦公子。 叶梦一五一十地将出游的经过对清美诉说。 “叶梦,所以我们还是好伙伴,好姐妹吗?”清美鼓起心弦疑惑道。 “当然是的,我们永远是值得相信的好朋友。”叶梦面露阳光地握住清美的双手。 凌晨时分,跳江宴开始了,渔家人民挨家挨户划着木舟行驶在水天之间,姑娘们唱起渔家歌儿,小伙儿们纷纷跳向江内,玩起渔家人民的打捞赛。“叶梦,这是我姐姐清雅的秋衣,我把它送给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好姐妹,希望你要牢牢记住我的一番话。”清美把跳江宴的秋衣双手递给叶梦,然后她又转身把另一件秋衣递给乔南,狠狠地说着:“给,既然我们是朋友就用不着客气。” “嗯,我也不用客气。”乔南望着手中的衣裳静静地微笑着。 “老爹呢!” 叶梦问。 “他呀,早就等不及要在跳江宴上去凑热闹了!” 清美莞尔一笑。 “那好吧!我们快去参加去。”乔南迫不及待地正准备冲出门外。 这时屋外传来很大的声响,坚固的竹门倒塌在他们面前,一队人马风速般地冲进屋内,紧紧地包围住他们,屋子里被挤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也唰地一下倒地掉翅儿。 叶梦回想起出逃的那天夜晚,追杀他俩的刺客正是这队人马,其中一个被头发遮住半边脸的家伙就是杀害她父母的凶手,不过真正的凶手终究不能被刺客所替代的,刺客只是刺客,究竟差使他的人是谁,这幕后的黑手我一定要找出。屋内的气氛已变得十分紧张,个个刺客手持刀剑,叶梦与乔南、清美冷汗直冒,他们随时准备着作战。 突然杀气剧加猛烈,离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飞扬,从马背上跳下一位女子,白马的腰间佩戴者一把青龙宝剑。女子慢步来到刺客队伍的前头,大喊着:“叶梦,乔南,还不快快投降。”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三十二篇 客栈逃亡篇3 “我想我们投降了,你们还是不会放过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乔南冷静而带有怒色地揣测。 “你怎么知道?”女子惊奇至极,刺客们哈哈大笑。 “看来你可真笨啊!”乔南跟着冷笑起来。 “你究竟是谁?何人派你来杀我们的?”叶梦杀气冲冲地对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眼睛里好像刀光剑影闪过。 “实话告诉你,本小姐鱼朵。我父亲鱼天落就是要把你斩草除根,还有乔南这个混蛋小子,我姐姐绝美佳人,还遭人唾弃。”女子说到最后面目更凶恶。 “天下人谁都知道鱼天落是个背信弃义的人,金朝完颜归西去了,他就把唯一的女儿和她夫君斩草除根,现在连他们的女儿也不放过,真是可恶,如今虽是和平时期,但当今政权都已不受百姓的拥护,这样你该知道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了吧!”清美鼓起勇气站出来。 “当然,你说的这些话我是不会相信的。”鱼朵凑近清美的耳边大声说着。不过,听着街边那些鱼贩子闲谈的话语更加让她心里略信一筹,皇宫里大臣的阐述听得她还是半信半疑。 趁鱼朵发愣的时候,清美叫叶梦他们收拾包袱从后门出去。叶梦、乔南牵着手飞跑着说:“清美,我们一定会把你姐姐清雅找到的。”他们的泪仿佛在奔腾,心也在飞扬。 “也许她早已不在了。”清美眼里滴着血泪。 “快追。”鱼朵发出疾云电闪般的命令,她又缓过神来挡住他们的去路,皱着眉头说:“我一人去就好。”她骑着白马冲向狭小而坚硬的后门,马飞快地追上了叶梦与乔南,她呼喊着:“这次我会放过你们,因为我似乎有点儿相信你们真情的话语……你们快走吧!” 叶梦与乔南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如果我们能成为朋友的话,一定会再见面的。谢谢你的这番真心的话语。” 傍晚,来到一家客栈,这家客栈名云枝客栈,这里离苏城不远,叶梦和乔南想留下来暂住于此。 “两位客官,本店只有一间房了,请问是同住吗?”一位脱俗不凡,披着白色风衣的老板娘迈出婀娜的脚步,迎面走来。 “如果方便的话,大概可以。”乔南潇洒自如地点点头。 “嗯,正好,这间木兰居恰好剩有一张吊床,不过盘缠倒多点儿。”老板娘流露出盘算的模样。 “没关系的。”乔南大方地掏出银两。 叶梦和乔南正要走进木兰居的时候,“慢着,如果有事儿的话,尽管来找我毛白依姑姑。”话音刚落,黑夜中绽放开的一束灯光如云烟一样消失殆尽。 月牙刚刚露出枝头的样子,秋风吹拂过的落花随着他们的心儿进入静夜的梦乡。 新的一天到来了。明亮的阳光透射过云枝客栈的屋内,阁楼与阁楼之间层次分明,连接的云梯犹如银河的虹桥一般悬若空中。每每高台必要点缀几朵清香秀丽的兰花,饭厅里的屏风诗风浪浪。另外客栈后面还有小小的稻草屋浴室。 整间客房风派古朴典雅,精致小巧。 “这里里环境真不错啊!而且人也挺多的。”叶梦坐在饭厅里左瞧瞧,右瞧瞧。 “这样真好。”乔南脱口而出,望着这儿好像有一股幸福的味道。 “不过,我们快点儿叫菜吧!”乔南笑着对叶梦说。他们望着窗上刻板的菜单,别有一份风味。正要点菜时,突然从旁边传来一阵声音:“小二,全部点了。”“是,客官,野水鸭,鱼草干,荷包蛋饼饭,珍珠蜜丸,曲酒筒,少侠辣串,海鲜甲鱼汤,白玉糕,梅花莲子羹。”“外加一壶清泉酒。”一张大桌子上盘着一位风度翩翩的侠客,他侧目向叶梦这边凝望,另外他的腰间上佩着一把闪亮剔透的宝剑。 “老哥,你为什么要点这么多菜呢?”乔南有点儿不知所措。 “喂,我老吗?还有今日本侠客到此一游,点这么多菜,就是要尝遍其中的美味,嗯,当然我也吃不完了。那么,这位小哥和那位小侠女方便来吗?” “当然愿意,过来结交大叔你这位朋友也是件很荣幸的事儿嘛。”叶梦起身拍侠客的肩。 “啊呀!小姑娘,我是挺成熟的,但千万不要叫大叔这个词儿吧!口味重得要命。” “庆幸吧!”乔南冷冷地笑着。 刚才幽默满面的大叔摇身一变,立刻掀起了风流侠客的范儿。 “我叫敬水亭,可否结交你们这两位朋友?” “叶梦。” “乔南。” 叶梦、乔南尽管在客桌上尽情地吃着。 “鱼干香脆可口。” “梅花莲子羹浓香玉嫩,玉液好像要流出来似的。” “我要吃荷包蛋饼饭,哦,闻起来就清香十足!” 可敬水亭只是一人眼神孤单而寂寞地望着那瓶清泉酒,心神飘忽不定,随之便提起酒喝了起来,欲酒难醉。 “喂,我们去后园子里面找白依姑姑了。”叶梦和乔南踏步向后园子走去。 “真是恼火啊……一个人喝酒算了。”敬水亭脑子里忽冷忽热的,举起酒杯便酒神回魂儿了。后园子花香四溢,迎着一缕清爽的微风,他们路过小小的稻草屋浴室,在一眼井停下来,井里居然长出一棵参天秀丽的梅花树。奇形怪状的树枝丫上梅花朵朵,芳香飘散,缓缓吹进他们的心田。 “唉,你们来这儿了。”毛白依姑姑正紧握着瓢清澈甘甜的泉水,她缓步来到树旁,轻轻地蹲下身子,像春天的花朵一般将早晨的雨露滴滴流露在井口内。她的眼睛里好像闪着水晶的光芒,眼泪滴洒在流动的水源之中。 望着井中伸出的梅花树,她在幸福微笑地说:“这棵梅花树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君子所留下的种子,记得那天月夜,我们初次相遇……”后来她流泪得干脆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白依姑姑?难道你心中的那个君子抛弃你了吗?”叶梦好奇地问,她的心中好像有一缕情丝在微微牵动。 “嗯,不,爱的成长是互相的事。你以后会明白的。”白依姑姑温柔地抚摸着叶梦的头发,手指间有一股暖流流入叶梦的内心。 月亮露出屋顶的夜晚,白依再次回望星空。她在后园子里来回徘徊,凝望着被晚风掠过微微颤抖的梅花瓣,一丝爱的情意夹杂着花瓣的飘香,随着夜空的星斗不知归向何处。正当她悲伤地转过身时,眼睛落在了一个熟悉而神秘的眼神,并投射到那个风姿飒飒的君子身影当中。迟到的晚风吹拂过他们彼此的面庞,即将飘零的秀发沉浸在这飘飘然的气息之内。 “水亭。” “白依。” 梅花欲洒他们的热血,片片梅花瓣如情丝一般绵绵不绝,似春雨一样散开万物的情怀。他们彼此地拥抱在一起,幸福的味道散步到每一处每一地,也侵袭到心里。 “木兰居,梅花厢,风月阁,我就住这间吧!”一位神秘的来访宾客暗自到临,梅花酒酿的香气邀请着美妙动听的笛声伴叶梦与乔南入夜。神秘人眺望窗口,看见白依女子美美睡在水亭的怀里,赞叹道:“那位女子真是宛若天仙……不过仔细一瞧,那位公子也是风流倜傥啊。” 秋日来访,金黄的落叶随风飘落在宽阔的大道上。敬水亭和毛白依穿过金灿灿的秋日林,踏上漫野菊花的小路。 “白依。”敬水亭拂衣摘下一朵芬芳动人的野菊花,脉脉含情地插在白依的柔发之间。这里飘香满地,使他们的久逢使人流连忘返。山路的清香当中,他们在流水间行走,淌过泉水的叮咚,微笑映着一路的阳光点点。 绕过客栈的后园子,他们互相依偎后,在井内铺洒着清甜的泉水。秋雾的笼罩给梅花树添上一件别具仙色的新衣,梅花在清冷之中开得更动人,绽放出更清香的气息。 “水亭,等冬日到临,我们一起酿梅花酒吧!”白依满怀期待地微笑着。 “嗯,好的,白依,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着你的,像你一样照顾着这棵梅花树一般。” “你是什么人?敬水亭呢?”乔南问。叶梦和乔南赶到风月阁,叶梦望见一个她曾经眼中的亲切而高大凛凛的背影,一叶清风吹过神秘人的面前。他们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两人距离之间好像有静电在连接着,眼中似有一份感动,然后微笑如春风般洒露。 “剑南侠师父。” “叶梦。” 他们师徒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春花般的情意沉浸在周围。 “我一直在找你啊!不过不要紧,看到你我变得挺放松了。”剑南侠对叶梦说。 “真的吗?师父,看到你,我真高兴啊!”叶梦盯着剑南侠师父目不转睛。 “叶梦,乔南,你们快去拜别朋友吧!这会儿我们要去苏城,追杀我们的人可能早已跟在屁股后边儿了。还有这客栈内挺漂亮的那个姑娘能否介绍给我认识啊?”剑南侠一边挺严肃的,不过一边还挺花痴的。 “师父,你说的是毛白依姑姑吗?不过,她是不会喜欢你的。”叶梦亲切地微笑。 “这我知道,最后一面再见到她,我已经心愿达成了。乔南,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剑南侠十分忧愁而伤感地说起,他的一双大手拍在乔南的肩上重重的,功力十足。乔南似乎感觉到什么,答道:“嗯。”他的眼神里透出清风拂过的蜜,还有一点儿动情,像水一样清澈见底。 “再见。” “再见了。” “拜别了,朋友。” 剑南侠,叶梦,乔南三人又踏上游途。 “再见。” “再见了。”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三十三篇 险中求生篇4 白依和敬水亭在客栈外的叶叶秋风中默默站立,他们遥望远去的朋友,但朋友的心儿是永远连在一起的,不管距离相隔有多远,就像他们彼此的手紧握在一起一样。在这秋风中,他们爱的结晶化作片片洁白的雪花飘舞在这即将来临的严寒冬日之际,可知梅花朵朵开放在这片土地上,冬雪伴舞。 “苏城,我们来到了苏城。”他们高兴地跳起来叫着,这时,剑南侠冷静地对叶梦与乔南说:“这儿一点儿也没有下雪的迹象。恐怕我要走了,你们要保重,等到你们来到白玉草原的时候,就可以与我重逢了。” “为什么?”叶梦与乔南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因为,我相信你们自己已经长大了。长大的孩子是不需要大人陪伴的,只有你们同行,将来才可以走自己的路。”话音的余韵刚落,剑南侠就飞奔而去了。而留下的只是再一次叶梦的流泪,“谁说这里没有下雪……” 乔南凝望着远去的风的影子,再一次回过头来轻轻地擦掉叶梦的眼泪,她内心的眼泪已滴湿这一小小的角落,泪水滴动,随之落地,或许剑南侠师父的泪早已流动整个白玉草原的河流。 “是的,不要哭泣。”叶梦即将振作起来。 “听说苏城附近有一处白玉温泉,我很想去看,要不乔南你陪我去那里野营。”叶梦微笑着说。 “嗯,叶梦,可是那里实在太……”乔南说着,默默不语。 “谁知道啊!苏城最富有的有钱人的小姐把玉矿森林给包下了,害得工人们都丢了工作。” “什么,凭什么呀?”两个在街边上闲聊的公子哥路过了他们的身旁,“这还不是因为那位玉姣珑千金爱美呗!她在白玉温泉……算了,不说也罢。” “你是怕说过了,迷恋上她吧!” “你这小子找打。” “对呀!你还欠揍。” 只见两个公子拳脚相向。 “我们都是兄弟嘛!行行好,别打我的脸呀!不然我这英俊的外表可就泡汤了。” “可真幽默呀!”叶梦哈哈大笑。 “哼,笑什么笑,笑疯了吧!没见过这么帅的哥呀?”这位公子还一边摆着耍酷的手势。 “喂!你的脸上划破皮了。” “什么,快溜。” 两个公子撒腿就跑,一溜烟儿去无踪。 “乔南,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一个人去就是了。”叶梦握着十足的信心。 “不,我一定会陪你一起去。”乔南这次坚定地去保护一个女子,并且决心促使着他永不放弃。 走过玉矿森林,里面有一座很宽阔的白玉温泉,乔南留在玉矿森林里的一片小树林里架起火堆,摆放着烧烤。叶梦来到了白玉温泉,潜进了水底,暖暖的,滑滑的,好像流遍了全身。她在白玉温泉的怀抱自由自在地游玩。玉姣珑悄悄地游到叶梦的身边,用水嬉戏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她们快乐地钻入水底,互相打闹着,好像两条闪闪发亮的鱼儿那么惹人喜爱。“快说,你到底是谁?”玉姣珑好奇地问身边这个女子,而脸上带着善意与神秘的微笑。 “我是一个游女,叶梦。”叶梦抛开清凉的头发,她眼睛里露出金子般的铁血,而又夹含着花瓣与流水的柔情。她含笑面对着水中的人儿。 “你相信吗?玉姣珑并不是如此可恶至极的,来玉矿森林里采矿的工人,他们的大量采集几乎就要导致白玉温泉的毁灭,但白玉温泉从小便是我非常喜爱的,它是我亲切的乐园。我不希望它受到任何破灭。” “糟了,白玉温泉四处泛泡了,我们快点儿上岸。”玉姣珑竭尽全力拉住叶梦的手,“我们快点儿游回去。” 叶梦和玉姣珑拼命挣脱开白玉温泉一个又一个的漩涡,最终还是被冲击的水流卷入白玉温泉的怀抱里。 “啊……” 很快地从白玉温泉的方向传来巨大的水浪声。乔南立即飞奔而去,脚步一个接着一个,迎着一片片树叶的狂飞,带着他往日的痛苦与绝望,但此刻他绝对不能停息,也不可以松一口气。 “叶梦,我不要你再像我心中的那一个女孩再次离我而去,我要你……”这最后一刻,他的泪如闪过的长箭挥洒而去,拼尽他全部的力气,在致命的激流之中寻找他那一个心中永远的女孩。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汗如流水般地冲过去,同时他的决心告诉他必须不要放弃,他竭尽全力游过去,将获救的女孩紧紧地搂在怀里,而她就是他心中永恒的女孩——叶梦。他默默地注视着沉睡中的她,突然水流不再是那么湍急,随着落花的漂流,叶子的旋舞,带着他们在水流的流动中飘向树的岸边。渐渐地,她苏醒了,睁开眼睛的她露出笑容,对乔南轻柔地说:“真是太刺激了。刚才我在想,如果能最后一面再次使我见到乔南,我一定会幸运得死掉的。” “当然,你没有死掉,我们会再见面的,直到永远。”乔南感动地跟着微笑起来。 “叶梦。”玉姣珑在水中向叶梦快乐地招招手。 “你是玉姣珑吗?”叶梦再次燃起重生的希望,面对她微笑着。 “是的。” “你有兴趣愿意来树林边吗?” “当然,我非常愿意,可是我更希望你是我的朋友,这也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哦!” “如果没有任何一次机会,我也会把你这位朋友留在心中的。” 树林边燃起了星火,她们互相告别,最后再见的一面使她们拥有了曾经相逢的感动,还有深厚的情意,虽然只是短暂的一刻。 再见了!告别启航的星火。 高大拔翠的竹林浮现在他们朦胧的眼前,黑夜的微光引向叶梦和乔南来到一间挂着灯笼的小屋。木门没有封锁,里面有一位大婶默默地等待着,只见她呆呆地望住桌子上的酒菜,一刻不停。迎着闪烁的灯光,风雨来袭。叶梦和乔南站在外面,雨滴在薄弱的衣服上,冰冷的寒气如透在骨子里一般。 “大婶,快让我们进来吧!外面冷极了。”乔南用衣服挡住风雨,叶梦娇弱的身体在乔南宽大而结实的臂膀下得到一点儿温暖。 “喂,你们两个雨停了,就走,知道了没?”朵朵水花泛滥着热情,隐约从跳跃的冰点之中显现出一位玉面玲珑的大婶。 雨帘间,滴滴雨点细如丝地缠绵在竹林的夜晚。黑漆漆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瘦削而泛黄的面目横挂着道道血迹,瘦而高的身上披着的衣服划破,他踉跄地走过竹林中泻下的雨帘,来到屋的窗前,感到头晕目眩,倒在凄冷的水地中,一阵划破水花的声音传进屋内。大婶打开屋门,抹着泪蹲下地,瞧着水地中的小伙子,有几分感伤地对屋内的人说:“你们可不可以把他扶进屋子里的床上?” 守护在床前的大婶冷漠而无心地注视着这个人,却从露出眉梢的那一刻起,叶梦悄然地感觉到一种伤心而绝望的神韵,似乎还带有一点儿爱意。他微微地睁开眼睛,用划破皮的手指突然地用力抛开额头上的湿巾。他的手直滴着血,虽然他苍白的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迹的流动,但他似乎还拼命地使出力气说着,而且还那么痛恨,而且狠心地说:“我不要你来管,就算命掉了也不要你管。”然后他急促地喘着气,用瘦削而长的手指抛开玉面大婶默默充满关护的双手,她粗糙的手被稍微地划破了一点儿皮。 叶梦关心道:“你没事儿吧,大婶?” “没事的,这点儿伤算不了什么。”而她心里面却滴着血,而且很深很痛。 她默然地望着那边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然后拿着打湿的手帕缓缓离开。 “真是伤感啊!”乔南默默地流下眼泪,望着窗外的残月,而今树上的水光映出的却是十五月夜。 叶梦心想,为何?这是怎么回事? 她跟着大婶来到寂静的后园,竹笋悄悄地钻出土壤,初生的却只是悲凉。大婶蹲在石板上,泪花迸地从眼眶里流动出来,听到身后的声音,便零落了,见到叶梦,说:“你可以过来陪我一起坐下吗?” “嗯。”叶梦望着天边的明月安详地坐下来,有一丝清凉的风拂过身前,叶梦心灵触动,正准备开口对大婶询问原由,看见她满眼的即将迸发的泪水想道:“大婶已经这么失落了,她一定对那个人有着痛苦的回忆,还是不要让她更添一份忧愁与伤心了。 ” 雨停了,“真是不知不觉。” 叶梦对玉面大婶忧伤重重地说:“我该走了,乔南也要和我一起走。” “我请求你们留下,屋子里的人需要朋友之间的关怀,也许他会感动,软下心来,就不会这个样子。”她忧伤的脸上露出泪花闪闪的光芒。 “我一定要抓紧时间,伊道晓,完成你的心愿,可不能……”玉面大婶自言自语地抚摸着身旁的那棵雨露滋润的紫竹。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三十四篇 竹林奇遇再见已是逝去篇5 “玉面大婶,他的儿子是伊木逍。”乔南坐望在明月的屋顶上。 “会的,他会记住镇主对他的期望。”叶梦飞跃上滴水的屋檐。 夜晚的风儿、月亮真是寂静,人常醉,孤单徘徊在心间,屋里久睡的人。 苍苍竹林间,伊木逍爬上苍翠欲滴的竹竿上,远远眺望,坐而久之的在竹叶飘飘的顶上回转着呆滞的目光。突然一条青蛇快速地爬上竹竿,缠绕住伊木逍的双腿,“真是可恶啊!怎么也摆脱不了。”他满脸的怒色,眼睛里迸发着无畏与坚持。 “看我来甩掉这个可恶的竹叶青。”叶梦飞快地奔跑在竹林的围困中用剑把蛇轻易地挑开,它一会儿便溜之大吉。 伊木逍傲然地跳下,走开她的身边,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亲切的话语:“伊木逍。” 他仍然不理睬,独自一人拿着粗而厚的长绳子来到一棵槐树下,把它藏在枝丫的空隙之中。乔南在槐树茂密的枝叶中从树干上迸地滑下来,从丫枝中掏出长绳,慷慨潇洒地说:“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到你的吗?” “哼,这管你的事吗?走开。”伊木逍突然地甩开乔南的手,“真挡道儿。” 正要走着,一个他曾聆听过的一种声音在深切呼唤着他:“尽管做什么事情你还是偷偷摸摸的,但你有没有想过玉面大婶有多担心你,今天晚上,我们会随时跟着你去的,不管你是否走在什么危险的地方,我们都会陪你而去的。” 而他漠然无视地离开叶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子外。 “难道你就这样漠然无视吗?”再次从久远的背影传来一阵惊吼,他似有一点儿惊奇,此刻有一种感动悄然流入他的心里。 他充满激情地回过头来,转身向叶梦冲去,两手紧紧抱住她,此刻,泪花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如涌泉般泪滚满面,滴撒在丝发之间。伊木逍收尽眼泪,走去乔南,“刚才是我一时冲动,真的感到抱歉。从这一刻开始,我认定你就是我哥们儿。” “好,说定了。”乔南慷慨陈词。 “我也说定了,一百年拉钩上吊不许变。” 叶梦、乔南、伊木逍三人春风满面地勾起手指头。 “嗯,这样就好了。”玉面大婶躲在一旁暗暗观看,露出欣慰的表情,却有几分担忧。 “走,我们快点儿回家。”伊木逍与他们结伴而行,迎面碰到玉面大婶。 “娘亲,对不起,我不该对你那样冷漠傲然,今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伊木逍十分激动的跪在她面前,“而伊道晓父亲,我一定会采到百灵果来解救他的,不管有多么艰难,今晚我都必须要把他带到你的面前。”话音刚落,他踏上沉重的脚步通向竹叶飘摇的林子。 “伊木逍。”母亲的呼喊回响在苍苍竹林环绕的土地。 “这么多年来,之所以他对我冷漠至极,还带有一般孩子本应该没有的怒气,他的怨都是我犯下的错误所造成的。竹林小镇的镇主是我夫君,为了把唯一的孩子培养成将来新一任出色的镇主,只有这么做。伊道晓也只能忍受这一考验中的煎熬,在伊木逍五岁的时候,他就搬进了山洞,骗孩子说父亲中了剧毒,只有在严寒的山洞里才能生存下去。而伊木逍就在今后靠十年来的毅念勇摘风雨崖边的百灵果来解救他心中一直爱着的父亲,可惜他每一次去的时候都被我阻挡下来,是因为每次我一看到他身上累积的伤痕,都忍不住要放弃这一严酷的考验。我相信只要把他关在屋子里,他就没法逃脱,可是他还是冲着血雨摆脱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没法子忍心看到血肉就消失在死亡的风雨涯下,而他也不能看到自己的父亲就在剧毒之下葬身于绝望的山洞。总之,我都不能……而我一想到伊道晓在多年的寒气之下,身体早已冻结,我的心里面就难受至极。他们都需要百灵果,我不能再自私了,为了完成镇主对他的期望,全竹林小镇的人对将来新一任镇主的期望,还有我对他的期望,虽然心痛不已,但是我无从考虑。” “所以,请求作为伊木逍的朋友,能够帮助他共渡难关,如果我再也看不见他了,我希望你们告诉他,我和他父亲对他的所有一切的爱。”玉面大婶泪流满面,心如刀割。 “嗯,但我们绝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伊木逍一定会带着百灵果平安归来的。”叶梦与乔南眼睛里好像有一把直剑插在高耸的山峰顶。黄昏的夕阳刚落下山头,余晖挥洒在布满黑影的竹林附近,道路上弥漫着片片竹叶的清香,踏着荆棘缠绕的土地,伊木逍追随着黑夜的脚步,开始一段艰险的旅途。突然他横挂着条条血伤的背上被人拍了一下,没做任何声响,伊木逍忍着剧烈的疼痛坚持走下去,“难道你的身体没有感觉吗?还是你的心也没有任何朋友般的感觉?虽然拍了一下很疼,可是这是朋友对你的抚摸呀!” “嗯。”他惊异地停止不前,“可以吗……叶梦。”伊木逍奇怪地问道身边这个拥有铁血般的心肠,却在背后默默关切的侠心女孩,他的心似乎有点儿感动,外加几分颤抖。 “是,我们结交为朋友,难道只是在嘴巴上说一遍就行了吗?”叶梦在暗淡的月光下轻柔地说着,她似乎在流泪。这句话在伊木逍的心里来回回荡。 “快!我们快冲出荆棘,月亮马上就要出来了,百灵果即将出现。”乔南拉着叶梦的手,拔出她随身带着的宝剑将荆棘斩得零零散散,随之飘落的是那空中的剑影。他们踏着荆棘四处弥漫的血味,飞奔过风雨涯。他们来到风雨涯的崖壁边,叶梦和乔南把长绳紧紧系在插在崖壁上的宝剑。 “你一定要牢牢抓住。”他们异口同声地向下面崖壁上攀登的伊木逍。 “放心吧!没事的。”他身上被叶梦和乔南抛下的长绳牢固地捆绑住,,稳住身体的他仔细地寻找着崖壁上的百灵果的任何踪迹,果不其然,大约在下面几十丈的地方发现了它。“快点儿放我下去,我找到百灵果的踪迹了。”伊木逍喜出望外地喊道。 “啊——”伊木逍在空中翻转,激流般下泻,他用脚牢牢勾住崖壁间夹住的缝隙,瞬间用力翻过身子,抬头凝望那初生的月亮,心中鼓起坚强的意志:“加油啊!”他拼尽性命往上攀登,手背上,双腿的膝盖上都流淌着鲜血,身躯被摩擦的皮夹杂着那心中的一股热血向百灵果沸腾,在月光之下无穷地迸发着。在闪亮的光束之下,百灵果显得格外耀眼,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魅力,一叶奇香向伊木逍侵袭而过,飘散在他的怀中。他把百灵果紧收胸膛内,汗水滴洒着他那热血,坚持着爬上顶峰。叶梦和乔南在风雨涯上竭尽全力地拉住绳子,将伊木逍支撑已久的身体拖上崖边。此刻,他们没有喘着一丝气息,也没有停下一秒,歇过一口气,终于等待到这最重要的一刻,挽留住那最后散尽的月光。突然,叶梦胸前的珍贝项链划过身前,它如流星散去的光焰一般冲下崖谷内,乔南迸地一下倒下身子,好像飞箭一样直射进风雨涯下,他接住闪亮剔透的珍贝项链,紧握着它,随之用尽全身的力量,将心爱的约定抛上崖壁边,他爱意浓浓地喊道:“叶梦,其实我的生辰早已忘记,但我认定,我和你第一次相逢的那个时候,就是我重生的开始,再见!叶梦。”再而随之的是乔南的翻飞,旋转,坠入无尽深渊的山谷间,而余留下的只是那挽留叶梦伤心哭泣的风雨涯,她无尽地哭泣,痛苦而绝望地倒下身子,低着沉重的头满怀思念地凝望着那亲手见证毁灭与死亡的珍贝项链,在月光之下它显得那么刺眼而闪耀,映照出以往她和乔南在一起的游途岁月,清香幽甜,散尽无穷的思念。叶梦心痛地再次凝望那月亮,直到这最后即将散尽的光,而她的泪再次化作光的力量又一次点亮这无情的月光。 “你没事儿吧?”伊木逍呆滞着目光,再也没有流转或逃避过,此刻,他深刻地懂得乔南消失匿迹的事实,不可以躲避,就像他以往对叶梦、玉面娘亲的冷漠与傲然,更有无视的眼光。在这个时候,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痛,朋友离他而去对他深重的打击。 “没事。”叶梦流过的泪早已化为灰烬,可在她的心里表达得更加深痛。她从来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她第一次对男孩的心动与充满爱意的伤心举措,她相信,她自己已经喜欢上一个男孩,并且曾经深深地爱过,直到今天。 伊木逍终于和他的父亲伊道晓镇主重逢了,伊木逍也通过了考验,成为竹林小镇新一任出色的镇主。“再见!竹林小镇,乔南。”叶梦带着宝剑,上路的包袱,还有乔南相陪。踏着月色,她和充满约定的珍贝项链一起出发。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三十五篇 前世羁绊儿女情长篇6 叶梦一刻不停地赶到东阳坡,在那里她遇见了鱼朵,在一间高大的楼屋里,“叶梦。”鱼朵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叶梦充满泪水地奔跑过去,飞快地跳跃到楼屋间,“你怎么了?乔南在哪里?”鱼朵皱了皱眉头。 “他带着他的约定飞走了,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了。”叶梦伤心地留下眼泪,靠在鱼朵的肩上。“这是为什么?”鱼朵看着叶梦掉落眼泪的面庞。 “他掉下了风雨涯。”叶梦的话语刺痛了鱼朵的心,面对这些带刺的字眼叶梦突然地倒在地下。这一夜,她们伤心满地,陪伴在孤寂的楼屋间,抬头再次凝望那无情的月亮,还有风雨涯。 “鱼朵,你怎么会独自一人在东阳坡呢?”叶梦凝望着初升的晨光,一丝温暖透尽她的心房。 “其实,我离家出走了。爹爹他早已看不惯我为情所动而再一次放走你和乔南,我只有放弃杀手的任务,而我现在新任的职业就是和你一起闯天涯,走遍天下。”鱼朵满面微笑地对着叶梦说着。 “那你父亲还没有放过我们吗?”叶梦担忧地说着。 “当然没有,我很任性,他很痛心啊!于是他每天都弄几个稻草人发泄一下火气呢!”鱼朵和叶梦被弄得哈哈大笑。 “可是,你爹会很担心你的,要不你回去看一下他吧!”叶梦冷静下来,劝告她。 “说得也很有道理,他毕竟也是我爹啊!啊呀,看来和你一起走天下的愿望实现不了了。我还是先学会朋友所教的百善孝为先,再来听闻呗!”鱼朵带有几分淘气地说道。 “听闻什么呀?”叶梦好奇地问道。“当然是你的真命天子!这一路上难道没有另外令你动心的男子?吗”鱼朵感叹道。 “我遇见的每一位都是我的朋友,可是在我心中永远这样约定着:我生命中唯一的人就是乔南,而每当我看到风雨涯边的月亮时,我都会望见乔南出现在我的眼前,他是我心中最大的月亮。”叶梦这样美好地欣慰着,她再次拿起胸前的那条闪耀的珍贝项链,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不要难过了,这一切总会过去的,而乔南也会永远留在你的心中,他会永远陪伴着你的。”鱼朵抚摸着叶梦的面庞,为她擦拭眼泪。 突然叶梦振作起来,她对鱼朵说:“再见!鱼朵,可能这是最后的一次相见,我希望你能恢复斗志,保家为民,但我毕竟有自己的理想,我是一位游女。” 然后叶梦向初生的太阳大声喊道:“让游女叶梦跟随着太阳的步伐踏上新的游途吧!”话音刚落,她就飞奔地背负着包袱跃上路途,“再见!叶梦。”鱼朵依依不舍地向遥远的方向挥挥手,她流下了友谊的眼泪。 叶梦绕过风雨涯角来到白玉草原,白玉泉水越往草原进发,就逐渐变为冰清的水带。 接着那便是在白玉草原发生的事情了——与剑南侠的前世情缘,今生今世,他也如剑南侠一般保护着她,名未曾变,心也未曾动摇过。如今,她依然回想起那一幕,耳畔的声音依旧动听,敲击回响在她的心房。天降夜幕,精疲力尽的她停靠在瀑布脚下的一处磐石,水流倾荡。此刻令她想起回忆,滴在磐石上的水溅湿了衣服,叶梦一心已到逍遥不及的地步,她立即飞跃到瀑布之中,持起宝剑勤练武功,以游历天下。片息,火烤了一夜,衣服湿了一夜,人风干了一夜,亦思念了一夜。光着身子的叶梦淋浴的一夜,使她振奋起身,披上侠女之衣,裹上包裹。剑插着鱼,叶梦鼓足了劲儿在火上歇了一刻,她瞪眼望着那泉流,听着那乐曲。“好吧!该走了,嘿嘿。”剩下那鱼骨架在熄火之中,叶梦直奔白玉草原的人烟之处。 一阵手鼓、野马奔疾的声音。叶梦凑到一围人中去瞧,立马一涌蜂地被挤在了一起。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徒儿,快到擂台上去比试比试吧。”他潇洒的有劲力气立马把叶梦的身腰托上了擂台的几个武士之中,她的眼神闪过了他师父的画面,一幕惊险,就要开战了,一个壮士的声音刺耳地尖叫起来:“嘿,马上用你的剑来。” “不错,看壮士的架势还有两下子嘛!她的眼中涌现出一种念头:就是一定要把他给打倒。侠女的一个侧翻踢,壮士的一个迎胸挡,鞋底的尘灰全鼓了起来。叶梦从挂满红旗的空中跳了下来,使出她的宝剑,白亮的剑头围着胡子士的尖叫转了好几圈,稍许,叶梦的一脚就震破气焰刺中了斯人的胸膛,这时,灰雾散开,她的剑正对着那人苍穹的眼眸。叶梦插起刀柄,立了身,说:“你该认了输。” 壮士气呼呼地拍胸立道:“你耍的什么剑?舞的是什么法招?” 叶梦眉头皱了一皱,紧紧地说:“我耍的是宝剑,舞的是宝刀未老。” “啊!有何依据啊?”旁士说道。 叶梦故意过甚其辞道:“下面几场比试就可分晓。” 又说:“那为何又说宝刀?” 下台师父站着笑了一笑,叶梦就说:“对付怎样的人,我的剑就变成了什么样。那对于你这位壮士,我只好用再锋利不过的刀来刺中你的要害咯!”“哦!原来如此,佩服,佩服。”壮士弯了一腰,行了个躬就如力牛下了去。 其实那是虚招,叶梦心想,如此剑论非亦如此也,笑了几笑。 见到新对手,又敛容屏气,迎面是一个英姿勃勃的人,倒不是一个飒爽的人,迎面来道:“不过是一个女流之辈,何须挂齿,看我一招,就把你击败。”飘发士拿的也是一把剑,那剑身被强烈的阳光照过来泛成一道古铜色的奇亮。眼见她的眼睛就睁不开了,但透过剑之人的光影就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的眉梢放松了些,爽朗了许多。这会儿她落下了剑,如一枝插着羽毛的箭闪电般冲刺,她仰身一下就钻进少年胯下的另一边,一脚就踢了他个侧马翻,她俯下身子下去探察少年的神情,只见这位仁兄称少年的飘发士有点儿惊异。 他仍躺在那儿不动,只是嘴张开着:“不过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灵异的人,我真正认输了,嗯……你还是是第一次敢从男人胯下经过的女子,你是真正的侠女。”说罢,只剩下一个对手了。最后的一刻,最紧张热烈得使人喘不过气儿的一环节。 一个台上的女子上赛了。叶梦正对着这个满是热细胞的女人,刚才是一冷,现在是热,此时完全不一样,叶梦这样想着,一句话突然使她缓过神来,女人的红韵就像发烫的太阳朝着她过来,“小女子,还不出手?” “不了,这会儿我可不想让你——我的最后一个赛手,对吗?” “什么?可惜不是我让你。”这会儿热衣士的怒气完全上升到极致。她的冷鞭子狠狠地沾到几乎贴近她脸庞的气息,叶梦再次拿起了剑,向女人手臂的一端飞去,突然热衣士说道:“没用的,这是丝绸特做的。”然后笑一笑,手臂一闪,躲去了叶梦的另一个袭击。“不然,我们飞起来试试。”叶梦转念一发,使出当时在瀑布泉下的招式,痛发一泻,笑意展翅,所有空气中的力量,都被叶梦当做泉水一般击涌而出,直喷对翼的身肢的空隙而奔发向地。当热衣士落地时,被打得心神皆衰,她坐下的地方都被剑的气流破得千疮百洞。 “唉,真累啊!轻功也不如当年的小师娘了。”热衣士叹道。 “白玉草原上的擂台赛到此结束,有请几位草原上的武士,欢迎,欢迎。”这时老族长正请人一一挂上匾牌,刻着胡子士,飘发士,还有热衣士的名字,继续说:“这有小姑娘呢!可算是让我们见识到中原人的本事,在此三位草原勇士可要好好举行待客之礼。”站在台下的叶梦勾搭着师父剑南侠宽硬肩膀,一一询问一路他到草原的经过。 人潮也慢慢散去,接下来的掌声仍然接连不断,草原中的勇士在擂台上举行比武赛事。叶梦再一次从涌上的人群中被挤了出来,师父放开她的手,骑着一匹拴在擂台边的马,即刻赶来,绳索远远地被抛在了后面,长鞭被他坚硬的手握着,叶梦听着他的呼唤正像一个女儿热情跟随着他那匹身后的马,即刻便一脚蹬上了父亲壮实的背前,深深地用手怀抱着他,并用脑袋依靠着他飘逸的散发,待一切准备就绪后,还带着他那把贵重的宝剑,一行奔向了各自的帐房。 下马了,叶梦凝对着剑南侠深邃的眼眸,同时从帐房里也飘出去一个女人唱着的歌儿。师傅说道:“进去吧!看看我的新娘。”幽深的红帐,挂在内房的两侧,中央正端坐着一个巨大的香果盘,再前进些脚步,一个深邃明亮的铜镜正映着一个娘子红润的脸颊,这时她的丈夫朝着她微笑,“你也来了,叶梦,提起你师父的牵挂,应该在那条他骑着的黑马上就有早有了吧!” 叶梦凝固着沉着素色的轮廓,没有说话,紧接着说:“师父!你当时真不该丢弃我,还有乔南……”于是紧垂在她嘴角下的泪珠汩汩流不断。 “我现在深痛不已,不要来烦我。”叶梦一阵泪,一阵痛,酸辛顿时涌上了她的心头,跑出账外,蹲在草地上的她任由春末的风沙卷袭,尽管柔软,却含着夏始的刚劲。 “我明白你现在的想法——你的乔南,你的逝去,你的所有。”娘子来到了她的身边,一屁股塌下来软绵绵的草浪,她的声音蕴含着草原间的白玉泉所含的那种冰,而热是慢慢走下来的,话语直白而戳中要害,冷酷而深刻。 “你怎么知道?”叶梦惊讶道。 “我悄悄看了你捎给你师父的信,这是一场意外,你不能怪罪于他。” “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会不明白。” “你的泪也会容忍这种必要,每个人都要经历这种过程,就像前一夜,突如其来的他,你的剑南侠师父。但不管怎么样,原来的回忆是最令人珍惜的,有所徘徊的。” 叶梦反问道:“那么,你能不留恋你最美好的情人吗?你们为了打赌而不惜违背自己的意愿?” 眼前的女子名叫白如玉,是师父的青梅竹马,小的时候叶梦见过她好几次,当时她与除师父之外的另一个男人有了牵绊,后来,叶梦听闻那个男人移情别恋,而白如玉与师父彼此有誓约在身,那便是——如果到了而立之年,双方都没有谈婚论嫁,那么从此以后两人便厮守一生。 想起这个赌约,叶梦浅浅发笑。 这时候白如玉最舒展的笑在她的眉头,像花一样在阳光下点点露放,对,这是打赌,可是她却没有一句话说过她不愿意和他遵守这个诺言,是那个傻傻的剑南侠师父还在糊涂当中,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回望她俩的坦白,漫长之夜悄无声息降临了,这一晚,叶梦仍然在想着:“他逝去了。”她说着,这一晚,她对面的娘子为沐浴后的她穿上一件深蓝色墨染与雪莲花图案辉映的丝身长裙,在帐篷外,是小伙子们的满心期待。这夜就像冬初一样催使着人的心,那么寒,那么冷,未来的总是比已到来的更令人恐怖万分,叶梦这么联想着。“再披一身白布棉衣,就不会显得那么冷了。” 这光闪闪地在白布上泛着火的光亮,灯烛前,剑南侠的娘子正窥望在灯烛外的他——神色如月,亦如眼间雪眸。她为眼中的人披上如此白色嫁衣后,满心欢喜地对叶梦说:“快从帐外出去吧!跟小伙子们一起跳起热闹的明火吧!”叶梦用手指尖触摸着身前的珍贝,好像经磨砺的梅花一般,浴桶边的奶香迷上了她的心房,也这样从她的手指间悄悄散发着暗香。“那么,我明天再为你穿戴好,是否你明天准备起程?”女人问道,眼眸间的她披着断发,显得潇洒却添出忧伤。“这我早就打算好了,等到明天,我与姑姑就拜过了。”此时不再是伤心的表现,叶梦玫红色的唇角边露出的全是笑意,她们之间的默契配合无缝。一个大大的草原包分为两块,白如玉踏着清亮的脚步走到烛台另一侧的那个在夜空底下流连张望的剑南侠身旁去了。 尽管,夜是如此的寂静,但叶梦此时此刻内心上并不感到孤独。另一侧帐外的叶梦并没有按照她姑姑的意愿去跳明火,跟随着那些围着明火的草原士去尽兴作乐。她眼睛所看到的那番明月,也许是崖边的虚幻,她从来没有如愿和自己期盼过的某些人在一起团聚过,父母或者乔南……但此刻只从心底感受到的光却足以透过她脑海中最真实的念想,在某一个地方,他们一定在等着自己。 终于要拜别了,她内心里有点儿不安稳,有什么使她惧怕,厚厚的避风包,由这个时候——一霎时的时间,从薄薄的窗幕透过的一缕阳光所造成的丝影,一丝丝分映出她交织错乱的情结,窗外的将只会是她的思影。铜镜前,她有点儿依依不舍,不舍地思索着除自己以外,关于另一个风骨柔情的面容,这个人也有点儿若有所思的样子。 白如玉瞧着,用白如玉石,细如青葱的手指轻轻夹住叶梦墨黑色的细发,直至盘成,分出一截,梳成紧密的一束梅花形的发辫依附在这个人儿光洁的额边,用简洁一点儿的装戴使同那经过风霜的脸骨与弯眉彰显出来的干脆利落相得益彰,镜前的白如玉姑姑谨慎地操纵着一根根碧如磐丝的发结,她的飘海似的断发被这个面前细心照料的娘亲托长,木梳子一步步地散下一结结杂发。面前梳理的人,在发饰盘中给一支名叫青玉荷的簪子找到了一个秀发飘飘的主人,这时,初升的太阳罩住她黑发的黄韵,她在镜子前留下了一颗晶莹闪闪的泪,它甜得发苦,使人腻味,使她不得不起身激动地说道:“快起身了!我不得不走了。”扔下一缕发丝的光芒,转身她走了出去,见到她唯一的座驾,想必是师父送到这里来的,拍着它的肩膀,而它盯着她脉脉含情的眼眸,这匹马的名字叫黑雪,是一头已有10年马龄的公马,是师父在认识她那天起,送给她的见面礼,见此马,如见师父。 从她身后面追来了一个人,拥有白玉泉的那种冰热交织属性的女人,她们彼此热忱地凝视着,彼此的脸都渐渐地贴近了对方,急促呼吸着彼此的熟悉气息,感受胸前的这颗紧跳的心,倾听着它的每一秒热烈,叶梦鼻子一酸,抬起眼眸,道:“我可以叫你一声娘亲吗,如玉姑姑?” “嗯,随时不要忘记有我这么一个娘亲。”白如玉温情地说。 “娘亲。”真犹如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太阳也忽然变得强眼,刚才眼眶里流动的泪水已逐渐变得干涸。阳光照得草原上的壮士少发早黄,火辣辣的滚烫,让爱滴泪的下颌失去了依靠之处,两人肩膀变得舒展。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三十六篇 冷落乘风欲归去燕城栖留篇7 “没事的,既然你选择了这一条浪迹天涯的路,就要守护永恒。”她鼓励道,为叶梦拭去眼泪。 她答道:“嗯,总会有那么一天我懂得它的真谛的。”她坚守着她的信念,是的,直到死的那天也不会有动摇。 她向眼中的人挥手拜别,还有未来的师父。 犹豫片刻,她蹬上她黝黑发亮的黑雪起身上路,要一直狂奔到太阳的底部。 她紧盯着那个闪眼的目标,一路遐思,后面狂奔的马蹄声惊住了她的思考,她没疑心会是其他人,可是尽管如此,她连头也没回。脑子里的思绪使她一心拍着这匹马前行,快速奔跑在水洼四溅的草原之眼——白玉泉。马蹄声仍在激烈地奏响,仍在跟紧,剑南侠追来了,而叶梦一路的奔跑只是为了延续相持的时间。他大声呼唤,是一种令叶梦熟悉的声音:“这是我送你唯一的黑马,记住,他的个性就像这般铁色的刚烈。” 前世,他曾经保护过她,今生,他却一直冷漠以待,她不知道究竟哪里错了?她一直渴望他的怀抱啊!一个爱与温暖的呵护。 “你不会忘记的吧?” 马仍在不间断地跑着,追逐着,在烈日下展现出一幅壮观,“不会的,这只是我的战马,我的战马。”叶梦在心里如黑马一般地嘶吼,就要抛弃她了吗? 疾迅的马蹄声被突如其来的大转弯扯向了另一边,“这是你的战马……不是我的。”叶梦无力地叫着,却气憾山河。 这时她清清楚楚地见到师父依昔的面孔,他高挺的鼻梁闪现出坚毅的光辉,几颗浅浅的汗露映衬着他温柔的眼神,叶梦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令她张望动心的一幕,他踏实宽大的肩膀不知如何寻找依靠的别处。 顿时他停住了,他的一匹白马在她的惊异间迅速变得平静,他们再次相遇,直到两匹马的相守,凝对,最后,叶梦终于走了。 她怕她会崩溃,曾经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现在就离她而去了,她还是止不住掉了几颗滚烫的眼泪,哽咽了几声。 踏着她那匹此生永恒不变的战马跳跃过踏满尘石的险滩,在马的奔腾中等候一个人的挥别以及那匹战马的离开。 春逝 如果我是一叶船 那就飘向大海边 大海边 瞧见燕子飞向南 飞向南 飞向南 那就留下绿叶辫 化作双燕簪插在我发间 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 面前仿若是一处青绿色的海滩,一片宽阔,叶梦如临其境地走进了这片暗河。 金银交辉的灯火通明远近,一位闪着金黄鳞头带的船夫驾着船若隐若现地从叶梦右侧的一处尖角坡穿行进波光粼粼的灯夜之中,河道内水草藤生,叶梦似乎还见萤火虫从面前的水里隐没出来,她的笑一闪而过,水中的倒影似乎是她头顶的一颗青玉珠子,缓过神来,右耳听见清亮的划水声,于是她立马转头向那人,可是她欲呼急呼,船却已渐行渐远。 她跑到尖角坡的一片宽阔草地,见到那个船夫似的奴仆的停岸处,船桨停靠到一处挂满灯笼的石基,那一座望月的歇脚之处正通往燕城城内。夏夜的降露注满了叶梦焕然一新的包袱,她里面的一双旧绣鞋正准备越过泥泞与桥水的伏击。她的行囊被自己裹紧揣在怀中,跃跃欲试,她小心踏过尚未被水埋没的水草,再到深处,水里漂浮的水草似乎带她进入到一个缠绕着的梦境,她的双手埋在水中,被当做滑翔的双桨一夜漂流到海,很远的一处,终于到了。对望亭台的那一刻,她似乎感到了放松,浑身湿透绿意的叶梦扶着廊柱,打了个滚翻到了地面,用尽全力的她歇着气,拂了拂头上的绿草,夜明珠一路追到亭台轩榭,这时的光摇摇欲坠,恰似灯笼的舞摆。 叶梦只能在这里落脚了,她轻跃一步地向屋顶跑去,院内的槐树花飒飒落下了她的睡意,她未预料到一会儿她正在睡梦中窃听一个舞姬与一个少年公子的嘁嘁喳喳。 少时翩翩忆成风,换作三千垂柳丝,鸟翼辗转飞燕南。路过屋檐的少年公子记忆着一个知音的名字:姬玉儿,那片粉白的墙中央,黑梨木窗镂后面与之决绝的红色思影。 因为托人将黑雪单独送达至燕城,叶梦不得不睁眼从安谧的梦乡里醒来,去瞧瞧此时到达没有。她在高大的槐树间上换上行囊内的一件蓝白相间的那身外衣,再脱了那双遇水的绣鞋,踏上黑布长靴一跃而起,点脚落地。 燕城的街道长长的,干净清爽,窄而弯,犹如鸡肠。 “凉房赐”跟前,是一个客栈,里面很安静,但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叶梦盘腿蜷缩在僵硬的冷板凳上,长长的白衣衣袖伸展开来,双手横握一把冷剑。 这里,燕城算得上是凉快的。叶梦凝眼又注意到挨门边最近的一张方桌前的几个少年在游神巡逻,他们的眼神已出卖了他们。离少年们最远的大圆桌上,就是他们准备动手的对象。大圆桌上,几个人痛快叫酒,一个人的脸上也有一个棱角的伤疤,她猜,那就是少年们提防的中心人物,她不得不假装呻吟,以引起对方的注意,这决定着某个善意的举措。 等了半刻,都没动静,她声音越叫越大,叫得她嗓子都哑了,一阵尴尬,脸都红了。 “那个人是故意的吗?”少年当中的一位翩翩少年说,不觉嘻嘻一笑,人称银雪,纵横武庄少年队预备成员之一,最帅第二。 “银雪,她可能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月甍说。 “都是聋子吗?”叶梦心中丧气地叹道,脸色难过。 从方桌那边传来细微的声音:“我看,我还是去帮助她好了。”一个额发上戴着银灰色细环的女子说道,穿着绿绫罗,人称月甍,纵横武庄少年队预备成员之一。 银圈所发出的光反映在另一个少年和少女的触动,两个生来眉宇间突出的那种锋利直射叶梦的眼球,要将任意人凝聚的神气散成一片沙海。少年分叉的短发下鼻挺得还是那么坚定,他的嘴唇一动不动,另一位少女身着红衣,衣服质地仿若玉晶,轻盈的红色的纱幕之下是她神秘莫测的脸,她如冰似的将埋藏在衣袖中的光露了出来,似是恐吓叶梦。他们两个,一个名叫南宫星,一个名叫上官鹿儿。 转瞬一刻,门外闪现一位似曾相识的少年的面庞,他持着一把刀深深刺透了叶梦的心,而他就是她深深盼着的少年,一个从悬崖掉下来的久久不回头的人,再转身一刻,她久久伫望,待他走了,随之一切走了。她远远地徒步经历一段路程,半路传来柳树边的麦笛声,是那一夜的……瞧见燕子飞向南,那就留下绿叶辫,化作双燕簪插在我发间。她的声音吸引了叶梦来到老头的摊位,而她拿着短笛就在近处的柳桥下边,在对面张望,一会儿便走到了摊位上发簪满目的垂满胡须的老头面前。 接着叶梦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她张望流连那一座与雨幕夕阳融为一体的柳桥。 老爷子一脸无奈,一脸的怅然,推着货物,木轮子古达古达地向雨中走去。回旋的雨滴在打转,遮帐的绚丽依旧令她看得眼花缭乱,在“凉房赐”,她尽情饮醉哼着小曲,在敞开着的雨前大口吃着凉面之城的凉面,飘着她叶梦的思念。 记忆甚是模糊,却犹在某一刻霎时清晰,一滴都不得忘怀,而在此时叶风停看来,那时的一举一措都不妄为无聊之举罢了!对于某人的目光的期待,或给予人的宽慰,都太过微不足道了。在众人面前,此刻的叶风停尤其卑微,不若当时,在这个存在了三四百年,经历了翻天覆地变化的武庄的面前,分量无足轻重。 在那个时候,她还处于平行世界当中,但她并不知道在乔南死后的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他为什么要选择死?以一种简单果断的方式,连同她一起选择忘记与放弃?她爱了一世的人,如今她竟然全然记不清他的面貌,可悲,可叹。 “叶姑娘,我不敢相信。”小青道,“我事先了解到在武庄比武之时大家都称叶姑娘为神奇……没想到叶姑娘还信奉如此玄论。” 她一番陈述语气,让叶风停退步。她知道没有人相信……更何况小青呢!她把事情都告诉小青,早就考虑到了,正因为她不相信,所以她才一遍又一遍阐明给小青这些事实啊!直到她相信为止,在以后……乌无晴便会懂得。 “你相信,或者是不相信,都阻止不了我离开他。”叶风停心意已决,她不想再伤害他一次又一次,乌无晴也不想看到一个没有对他付出全部真心的人吧?她心里,有倾水然,做梦时分都叫着他的名字,连自己都出卖了自己,何来脸面再续前缘呢? 小青道:“希望你能遵守诺言,你走之后,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嗯。”叶风停应道,再看一遍乌无晴,仿若是最后一次相守。 “夜半了。”小青提醒道,“写在信纸上吧!” “好,我写完了,会一次性全部装在一个匣子里面,然后……等我走后,你再打开,无论何时,都可以交代给他。”叶风停冷心道。 “我会在剑士下山的那一刻,再告诉给公子,我不希望现在他就希望破灭了……因为,我知道这种滋味儿很难受。我不愿再看到他受伤……”小青道。 “随你。”叶风停痛心道,此时她也要装作一个毫无心肠可言的人。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三十七篇 两面有因风停雨落追逐篇8 “他应该睡着了……不需要我了,有小青陪在他身边。”叶风停自言自语道,随后躺进梦乡。浑圆珠幻化着一个又一个梦境,真实浮现在她的眼前。曾经的人,曾经的事,今世无缘。 待到木板一块块地卡在了门前,打烊了,只是灯火未熄,她依旧在矮矮的桌前流连,那一刻长长的时光。 雨洒的满天星,片片柳絮,滴落着花蕾,踌躇的静夜变成了一片夏光和煦的白天。当她再次来到那个售货摊,笛声又一次听见,歌声再一次响起,那个红色影子的姑娘再走到了那遮帐下的双燕簪,瞧了又瞧,她们望了又望,对方的脸是那么的阳光普照。 那一支双燕簪它铁灰色的光芒闪在它温柔的发间,“小姑娘,你的一文银子给。”和善的胡须老头松了松手,红色眼影的舞姬解释道。依然是半截的停脚,剩下的路既然要继续走下去,她们就一路闲聊到了上街的下所西廊,长长的一条暗幽廊子一直跟随着姬玉儿的脚步,散去了那红色的淡光,阳光照射进席帐的一番绿叶花谢,至极通明。“这里有少许人,不是到酒亭喝饮,就是去楼廊摆一下古老的玩意儿……还有的是武庄要在上所西廊这儿附近举行一场野马摔跤的什么比赛。”当叶梦正仔细地听着,姬玉儿握起剩下的些杯酒下去了肚。她确切地要倒述道:“刚才你为什么要停顿一下?出什么事了吗?”酒友的脸色奇异苍白。 “我想知道那个少主的事。”叶梦怔住。 “没错,想了一会儿,那个叫风断崖的少主就要到了,布置什么的,哎,真该死,布置什么任务的,嗯……瞧,城远处那边告示都贴了出来,上面写了什么任务。诶,你为什么要打听他的事?” 叶梦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嗯,这和我没什么关系。”簌了一杯茶水的人儿,她又清醒了过来。 看着对墙的招牌,叶梦急快高兴地点了两杯及笄酒。朝着柜台的亭长笑了一笑,因为看着他的装着,就像一亭长那样的打扮。两杯背离手递上了铜桌,那样的凳子也是像亭长对白冰冷无聊的。“请用。”看透杯底漂浮的芳香,就如一杯醉酒一样,叶梦喝过了杯顶,然而这却不是杯酒,是什么,叶梦也不知道。“我喝饱了,我就不喝了。”姬玉儿缓缓地将双手端下茶壶,载满的泉泉情意。 在昏暗的廊底,什么人的轻彻脚步走过了这一道净土,到了太阳缓缓上来的时候,她沉下的脸看到了那个人靠近的眼神,风断涯的眉发闪闪的神色,他既平静,又无畏。即刻,叶梦贴近他刀把气息的脸吓得通红,双眸变得是那么地清澈明阴,他一闪而过,他的双眸至少全不在乎,他逝去的脸,深深地留在了叶梦深忆的脑底,她的海底闪过的事是他闭封一时的影子,还有笑意。 风断涯身后的几个人影随之不见,跟着的姬玉儿全盘地皆问:“你该不是吓得羞红了吧?”随即捧上一杯沉满的铜酒把儿,喝了下去,她的喉咙感觉是那么的嘶哑,“该不会,他是你的菜?不过,风断涯他是武庄的少主,可是他是武庄的少主!不会吧!”姬玉儿立即地醉了下去,不知是昨夜的酒劲儿一下子涌了上。“闭嘴,你也该醉了。”叶梦她自言自语地,身旁的舞女一下子醒了张开了脸。停顿一会儿,叶梦惊吓道:“哦!对不起,我是说我的惨状。”不过还算是平静。这样的平静一直延续到深夜半点,叶梦把她拖到客栈的床铺。过了时辰,她偷偷地潜了出去,潜到武庄的地下。月的光还没有散,一片幽暗的光蔓延着着整整数箱神物。她发间的簪子还未发出跟夜明珠一样的光。 她打开了箱子,立马被一双少年的手拽进了箱子里面。此时此刻她簪子发出了绿莹莹的光,而叶梦立马就认出了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乔南。她幽悦地喊道:“乔南。”这个名字传到了此时少年的耳朵,他迥异的目光表露无疑,直射她娇羞的脸庞。 拥有两个少年的箱内正隔着一道黑暗的目光,她与他所处的空间也是极狭窄的,她蹲坐着,望着他的目光回射着眼见的希望,她问道:“你能能答我能否点亮你最后一点光吗?”突然,离脚步越来越近,渐渐呼吸屏促。他立马冲过去吻住了她的嘴唇,待人走后,他迟疑道:“请不要出声。。”只见后面洞口亮着的地方,一条黝黑发亮的赤蛇弓起了身子,叶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加速,风断涯腰间硫磺的气味儿逼走了那条蛇,他缓缓地松开了手,望着她的眼神,他似乎回想起一种似曾相识的熟知,他退避五寸,她的眼光回射过去,令他莫名地心痛,渐渐入睡,黎明照到他们的脸上,此时此刻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水面上,波光粼粼,水声荡荡,一箱箱箱子接连着一片传到了水岸,漂浮的水草终于水起水落了。他们钻了出来,脑子晕荡荡地爬到了岸上。 “你昨晚为什么要救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来那儿是有目的的吗?”叶梦爽快地回响道。隔着一段距离,风断涯飘拂的头发吹散了他的思绪,“我不明白,这一切你只是个局外人,你并不关系到武庄的命运。对,你只是个小姑娘,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一句话打动了叶梦的心,伤心的泪滚滚流出,彼此的风吹动着秀发,她转过身影,朝着一条小道走了,架着槐树下的奔马缓缓驶去,她一路上想道:“为何,为何,你要这样对我,差点儿说成:‘乔南,你真是个没有记忆的呆子。”她真的哭了,哭得泪流满面。来到栈道,“亭长,我们又见面了,能否点上一酒菜,陪小姑娘我痛叙一番?”“当然可以,姑娘你有什么烦心事……” 来到燕城门外,一座宽阔的大桥旁边,尘尘耸起的挂顶立在了她的心旁,她打了一个鬼主意,决心一定要随他一生,不仅是作为她的朋友,还是独身一人的侠客。她托付给亭长的黑马,等到她一来到,就立马奔走,从此江湖流浪,仍由一生雨打风飘,这零零碎碎的岁月里,她实在想得太多太多。 她一宿等在大梁柱上,突然 一匹马车终于驾到了她的眼底,浑黄色的帐篷使她一眼透过底,从桥梁上边一脚跳下了马车的座骑上,望着空无一人的驾位,她又一次被风断涯拉进帘幕,他看过她的心思,等马传进了黄树林,他用力地摆脱了她,阵阵树叶飘落,洒在了她的发丝间,她停在地上,一动不动,一闪飞快地拥住了眼前的乔南,他一牵心动,一瞬间却还是……他的双手挣脱开靠在肩膀的人儿,雨儿飘飞,正淌下,在马车旁,叶梦淋湿的身躯迸然倒塌,一阵心碎,一阵落寞。她浸湿的泪珠倾倒在地上雨打的溅洒之花的跳跃中,风断涯冒着水中的雨抱住了她冻僵的四肢,她最怕冷了,冷了。 在船篷下,停靠的一个江边,夕阳正落下。叶梦睁开眼去拂摸那即将来到的星光,它降临在她的眼中,显现的是一个格外英俊不凡的美貌。少年正眼对着她,船底下游着一群蝌蚪,水草牵绊着落日的心,她依靠着船头,莞尔一笑,“花落了,雨落了……夕阳也即将落下了。”那声音如何歌儿一般飘进少年的心中,他眼里满满情意,“可是风儿仍没落下,我的思念不会随它的离开而消逝。”她起着身子,一面朝着霞光,一面对着他,昂扬的斗志在她心里燃烧,在前方,他正伴着那匹黑马共她奔向追光的远方。 叶风停落泪了…… 他不是乔南,他是吗?他说他是乔南的某个亲人,她相信了,在相信的同时陷入绝望。他冷眼以待,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叶梦这个人;他骗了她,因为一时不忍。在去追她的前一夜,明白了她的一切。 可是……他给她的感觉就如同乔南给她的感觉一样,这份感受潜藏在心底,不会有任何改变。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三十八篇 变幻莫测篇末 清晨她蓦地想起了什么,第三世界的开启,夹缝的存在。 那个世界,倘若有了乌无晴,那么……风断涯又如何了解乌无晴和乔南有瓜葛呢?他们一个人在过去,一个人在未来,而风断涯是从过去穿越到时间夹缝中的,他知道玄界法门的事情,但——乌无晴根本就不会与乔南有瓜葛,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在短暂的夹缝时间中创造出什么交集,他们所处的时代根本不一样啊?就算有什么联系,也一触即破,岌岌可危。 这一切都太过于混乱了!令人琢磨不透。 对于出现在第三世界夹缝的人,她都不会拥有关于他们面目轮廓的记忆,这是玄界法门的规则与约定,如果她再与之见面,她便能知道或了解到今世乔南在何处了。 叶风停心思混乱,拿起茶杯磕磕碰碰。 “叶……风停呢?”乌无晴道,刚刚他才睁开眼睛,穿衣起来。 “叶姑娘比你刚醒一会儿不到,亭台内,弹奏古筝呢!”小青道,完全没有显露任何关于叶风停昨日交代给她的信息,一点儿担忧神色全部隐没于心底,惴惴不安,却一如平常。她呆在公子身边,唯一必须要做到的便是固守本分。 “哦,知道了。”乌无晴应道。 昨日朦朦胧胧之中感觉到有人,是叶风停帮他宽衣解带,包扎伤口的吗? 哎……昨日只不过流了那么点儿血,为什么后来那么虚弱,睡得那么死呢?要是在那个时候能清醒过来,他就能亲眼看到她关心他的模样,一点一点细微之至地帮他清理血迹,包扎。 乌无晴望向她,似乎觉察出了她有些什么不同,但没细想下去。他不是那种纠结于小细节的人,这只会让他觉得活得更不开心,不得解脱。 “公子,昨夜叶姑娘帮你包扎伤口的时候,流眼泪了呢!”小青道。 “哦,我知道。”乌无晴表面冷漠道,心底却暗自高兴。 “是公子不小心碰到剑锋了吗……以前从没见他这么大意而受过伤……”小青心里暗自揣摩道,担心他的伤口。 平时都有丫鬟打理,照顾公子起居,如今叶姑娘来了,公子竟然不顾身体安危,亲自起身穿衣。 “你先别说我醒了……”乌无晴道,和煦的阳光打落在他的脸庞,使他微微发烫,嗓子有些干哑。 “是,公子。”小青应诺道,公子对她竟然这么着迷,撒谎肯定是想看看叶姑娘为他担心的样子吧! 弹了一首,亭台内顿时又空旷无声。 叶风停起身,想去看看乌无晴如何。 “小青,他……醒了吗?”叶风停问道。 “还未……”小青应道,看向她。 他拽过她的手,她又担心又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是他所期待的最纯粹的模样,但是还是忍着难受一眼云烟将她搂在怀里,紧急的呼吸与心跳。此时此刻最令他高兴的是,她还在他身边,为他流泪,哪怕只是一滴;最令他难过的事就是,她离开了他。 清霞大师父一脸悠闲地铺晒好被子,阳光蜇眼却由于凉风而温和,是暴风雨的前奏,远处隐现出一朵乌云,蹴鞠场上,是倾水然和男仆们的热烈追逐,由于人手暂时不够,流星、无双、广兰等组成了女子队,其中有几个男仆也夹杂其中,周媛在内。 “我们打了这一场,就退场吧!”周媛说道。 “我看下雨不会,要不然我在这里晒什么被子?”清霞大师父诘责道,“一会儿就天晴了,你没听说东边太阳,西边雨吗?” “哦……”周媛应道。 “继续比赛!”倾水然道,放下包袱,轻装上阵。 远处乌云密集,尘烟四起,“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于耳。 “流星,别打了,黄花大姑娘的……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倾府夫人陈代法道,五官与倾水然颇为相似,目光深邃迷人,鼻梁坚挺,毕竟是亲生母子,性子也有一点相似。 “嗯。”流星应道,受宠若惊。 “我问你,我没在的这段日子,他可安分?” “请问夫人……说的……谁?”流星吞吞吐吐,凝眸低眉道,不敢直视夫人目光。 “说的二少爷,你们这些姑娘不就喜欢打听少爷的事吗?”夫人道。 “我不敢……”流星颔首道。 “没有问题啊,我什么时候说你们有错啦?何必如此拘谨谨慎?”夫人道,抬手掂起她的流畅清晰的下颌,“抬起头来……” “嗯。”流星小心翼翼地抬眸视之,眼睛清亮动人。 夫人叹了一口气,似乎这回话太过婉转。 “少爷安安分分,规规矩矩,没有什么逾矩的事——并不过分。”流星平淡道。 “他又做了什么不安分的事了?”夫人疑惑道。 流星犹豫半刻,才倾然而出,内心泛着一丝激动,“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不安分的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然后连续几日睡不好吃不好——都因为那个女子,转而投向乌无晴的怀抱,惹得少爷伤心落泪。” “我说他怎么就瘦了几斤。”夫人道,轻笑一声,倾国倾城,“我倒是想见识一下,是哪家姑娘那么有魔力勾了我家公子的魂儿!” 流星默默不语,然后转瞬迎合道:“叶姑娘是很温婉体贴,倾国倾城。” 夫人看了她一眼,心想道,是时候给倾水然定定心了。 倾水然随手脱下湿掉的蹴鞠服,引得丫鬟们一阵尖叫,流星却暗自神伤,后悔方才太着急了,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转而看向她们,无双、海燕等丫鬟站在一旁,遮面含羞,故作矜持。 真是无聊透顶! 天空转而清朗无云,阳光晕洒透过一个缺口,展露大地,所有人顿时觉身心开阔,伸展筋骨,欢颜敞露,“……”,依然有股淡淡凉风从有雨的那方吹来,一丝伤感蹿上倾水然的鼻头,微微触动,他凝望了一眼五彩斑斓的天际,紫色的云霞触不可及。 她也触不可及…… “娘亲,怎么了?”倾水然看着夫人庄重颜色。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没管你的这些年,你都快要无法无天了,你不顾脸面,我还顾呢!你现在跟我到屋内去好好谈谈!”夫人道。 “你不会又是听风就是雨吧?”倾水然边走边跟随她道。 “总之,我不光听府里的下人说,还听闻夙城的人说……你跟那个叶什么风停的搅和在一起了?”夫人道,“她漂亮吗?什么身份啊?性格恬静还是活泼?” 倾水然微微一笑,转瞬高兴,却默默无语,那笑是一种无所谓的笑,一种带着讽刺意味的笑。 夫人摇头叹气道:“你变了,倾水然!你不再是我心目中一直存在的那个儿子了。” “是吗?”倾水然道,“我一直不都是这样三心二意吗?从来没有真正让我喜欢的人……” “我抛弃她一个……也不算什么。” “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苦心孤诣道。 “我以为你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喜欢一件事物,或喜欢一个人,都会坚持不懈下去,从小你就是那样……”她说道,回想起倾水然小时候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模样,他虽然见一样喜欢一样,对所有大小事物充满好奇,但最后都会坚持一样他最喜欢的东西,不管有多么艰难,受了多大的苦,都要忍受着酷暑或者寒冬,坚持在蹴鞠场上跑完,赢得最后一枚球! “算了,不说那么多了!”她心冷道,她不希望她的儿子也变成一个那样的人。 她想他已经有了答案,她能够看到那一抹他在追逐剑客之梦的途中,眼睛中所散发的热血与光芒。 叶风停抹、捻琴弦,亭台外,乌无晴举剑起舞,翩翩白衣。 她不笑,他亦不笑。 “把剑给我。”乌无晴道。 “这是什么剑?”他问,迅速扫视了一眼。 “琼玉,是我师父为它取的。”叶风停抬眸凝视乌无晴道。 “很好看,像你一样。”乌无晴不假思索道。 叶风停顿时脸红。 “不好意思,说错话了……”乌无晴下意识道,茫然无措,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目光无处安放。 空气一阵安静。 “我教你剑法,这也是我师父教我的,不过——我在其中融合了自己的心得与体悟,剑法温和细腻,不浮不躁,很适合女孩子练。”乌无晴道。 “嗯。”叶风停应道。 乌无晴举起她的一只手臂,叶风停轻轻问道:“怎么啦?” “我可以碰吗……”乌无晴道。 “嗯……”叶风停道。 然后,乌无晴拿起一个刻有紫色花藤图案的黑色护手戴上她光滑的手臂,将衣袖固定,完美契合。 叶风停的目光停落在他的身上,他的面庞,他默默无闻地关心与呵护着自己,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对她这般体贴。 她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他的腰际,将呼吸贴近他的胸膛,说道:“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一阵牵扯着的痛。 她对他说的不应该是一句“谢谢”,而是一句“以身相许”,难道他不足以偿还这四个字吗? “以后,让我守护你,好吗?”乌无晴道,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倾洒着光辉,促成墨影,磁性的嗓音里面带着万分柔情,足以倾心,沉重得压得她透不过气。 “……好。”她犹豫道。 乌无晴假装高兴,冁然而笑,一闪泪光,拭去黯然,把她的头埋进自己温热滚烫的胸膛,天下第一剑客,也是一颗有心的男人。他知道,他明白…… “我们练剑吧!”乌无晴抽开她。 “好!”叶风停应道。 倾水然穿过柳巷,来往过客匆匆,“好俊的公子啊!进来,进来……”眼绿脸红的老鸨吆喝道,打着破旧的蒲扇。 “不好意思,我走错道了。”倾水然透过窗外,一阵脸红,停下脚步来探向老鸨道:“对了,你这里有很难看的……货色吗?” “哈……公子你品味可真独特啊!你可真是来对地儿了,我这里奇形怪状,千奇百怪的都有,随你挑,任你选,就怕不符合你高尚的胃口。”老鸨道。 “我怕不够……也算你一个吧!”倾水然道。 老鸨疑心道,打着掉扇翅儿的蒲扇:“公子你这是想干嘛?我已经不那个了呀!” “你来就知道了。”倾水然示意道,心里打着鬼主意。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三十九篇 虚伪的面具,肮脏的面孔 “生了……生了……生了!”接生婆道。 列清朗蹲坐在门口,一旁有王鹣、叶满堂、童潇,“进去看看!”接生婆道。 “是千金还是公子?”列清朗道。 “公子!”接生婆道。 列清朗些许沮丧,叹气道:“唉……”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喜事啊!”接生婆道。 列清朗随后跟着王鹣、叶满堂、童潇入了房间,嫂子在一旁躺着,奶妈抱着刚出生的小宝宝。脸粉嘟嘟的,像抹了一层粉色的霜沙,眼睛还未睁开,仿佛他已经看到了他未来的公子的模样。 “……”他们陆续走了出来。 王鹣道:“你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小侄子长得不是很可爱吗?” “我不希望他生下来是个男子汉,这样会很辛苦。”列清朗道。 王鹣沉思默想了一会儿,的确,夙城的公子生下来就是为踏上剑客这条路而奋斗努力的,只不过他选错了人生,沦为一个混迹黑白两道的堵坊老大。 “倾水然来了!”王鹣道,朝着门口。 倾水然踏进门槛,清风拂面,观察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心情各异。 “一会儿再看吧!”列清朗道。 王鹣看向倾水然,将手臂一搁,脑袋倚靠,说道:“进来吧!” 他们跟着穿过月门,踏进堂屋。 他们喝着小酒,吃着花生,浓郁的女儿红沁香满屋,两颊微红。 童潇道:“倾水然,以后……多来看看我们,看看你的侄子。” 他们因太常坊结识,又因太常坊分离,饮酒作乐,花天酒地是他们联系唯一的纽带,也在此铸就了平淡而根深蒂固的情谊。 倾水然默默不语,侧耳倾听。 “怎么就那么丧呢?”列清朗道,“都高兴点儿,来喝酒!” “希望下一个生的是女儿,到那时再来喝我的喜酒!”列清朗道。 “要不要订个娃娃亲?”童潇道。 “啊?”列清朗怀疑道,童潇向来桀骜不驯,根本没有哪个女人能把控住他的心,女人却又是他唯一致命点。 “说着笑的……”童潇挥手道,被质疑的滋味儿真不好受,我怎么就不能有个踏踏实实的归宿呢?如今方知安心度日才是此生长乐! “我们都未找到一生所爱,只有列弟你一人浮萍落定!”童潇道。 “获得即意味着终结……”列清朗道。 “小心这话给小薇听到了!”叶满堂道。 “哦,我和她一路走过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扶持我,不离不弃,我和她彼此信任。”列清朗道,“听到了,她也懂的我的心情。” 尘埃落定,而他们终将各自分别,踏上属于自己人生的道路、归途,寻找属于“自我”的意义。 琉月场,这是倾水然在夙城的最后一场比赛。 列清朗、王鹣、叶满堂、童潇都来为他打气加油!虽然——他们知道,他一定会赢的。 他们安安静静赏月吃饼,倾水然对面对着一个彪形大汉,他一招制敌。 月光明媚,悬挂在月甍下的琉璃灯澄明。 又来了一位…… 乌府内,“叶姑娘你去哪儿?”小青道。 “我要去……”叶风停道,她一句未答,只在心里诉说,我要去见倾水然。 小青看着她默然无语跑了出去,乌无晴无限凝望。 她终于见到了他,她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黑夜中的他,终于在月光的倾洒下显出了模样,眸如弯月,鼻若俊峰,唇如薄弓,痣若点墨,双目含情,一笑拂花,再笑剪柳。 但为什么使她这样心痛? 只要这样看着他,她就莫名地激动与开心,只要一秒黑夜遮住了他的身影,她就怅然若失,不知所措。 她不恨他,因为一开始她就知道,在第一刻见到他之时,她就早猜到了原先就注定好的结局,她是公主,他却不是那个驸马,他是夙城公子,而她却不是那个千金小姐。 在榴花殇的那一刻,掌簿的话——“他喜欢的只是你的外表”使她深信不疑,而事到如今,她才反思一番,领悟到他的心情。 如果他爱的只是她的外表的话,那么他为什么要为她流泪,为她而痛心?在他第一次亲吻自己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隐隐颤抖……他为什么要怀疑,要嫉妒、担忧、畏惧,发泄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她总是后知后觉…… 倾水然回眸望了她一眼,他们四目相对,却被夜色遮蔽阻隔,仿若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明明咫尺之距,却仿若很遥远。 打扮着眉绿颊红的姑娘们在琉璃灯下,翩翩起舞,众人都纷纷离去——因为她们难得的美貌,只有倾水然和叶风停停留在这个地方,他们相隔咫尺,最后出场的壮士也独身离开,看着这莫名上演的一出戏码…… 她们继续跳舞欢唱,仿若张牙舞爪,而倾水然和叶风停不为所动,叶风停看着倾水然笑了一笑,莫名觉得他有点幼稚,为什么有这么丑的人来?只是为了驱逐其他人,留下他们两个人吗? 只是为了停留这短暂的时刻,一分两秒的凝望。 顷刻之间,倾水然带着面具离开,那是她的面孔,她莫名有些心痛,他在黑夜中离开,隐没在月色当中,身影消失不见。 我们两散,是最终的结局。 这对于她难以猜透,留下无尽遐思。 月夜宁静,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次委婉的暗喻……美丽面具下,揭露着她丑陋不堪的面目…… 他们终将互相伤害,冷落对白。 他为的不是停留、挽留,而是讽刺、结束。 回到府邸,倾水然一脸难受,他观看着面具,冷月斜映着他冷峻的面庞,女人都不可信,单纯可爱的外表下隐藏着诡计与盘算。 “你这样做,真的好吗?”王鹣问道。 “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继续问道。 倾水然不语,举酒对月,痛饮良久,这是他第一次见倾水然为一个人这么动情……他也难受,但他不不知道倾水然为什么痛,他并没有尝过爱一个人的滋味儿,不懂此时此刻倾水然的感受,唯一能安慰他的,慰藉他心灵的只是陪伴。 “背叛不可原谅……”倾水然道,倒了下去,面色绛红。 由于王鹣被劝酒,陪着也一块儿倒了下去,酒醺人醉。 两个面目清爽的公子混沌不堪入目。 清霞大师父道:“不堪一击……” 两只纤纤玉手插着腰际朝着两个男仆差遣道:“把他们给背回屋里去!” 流星看道,心里一阵黯然神伤,突然不知何时冒出了无双,道:“说吧!不要轻易爱上一个男人,因为他有可能根本不爱你,他的心里只是叶风停……”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抱有痴心妄想的想法,但还是抱有希望和一丝机会。 天亮了,他们两个睡得昏昏沉沉,脚贴脚,背挨背,“天醒了!”清霞大师父叫道,王鹣微微睁开眼睛,伸了伸懒腰,敞开门的阳光蜇眼。 肩膀、脖子、身体都不舒服。 “你们昨晚都做什么了?”突然,倾夫人闯进屋内。 “喝了点儿酒。”王鹣道,下意识想了一下,我们两个大男人能干什么呀? “起来醒醒酒,昨夜衣服都没有换。”倾夫人道。 “嗯。”王鹣应道,拍了拍倾水然,叫道:“起来了!鸡都叫了好几遍了!” “哦……”倾水然困意阑珊,身体却软瘫瘫的。 “快点儿起来了!听到没?”倾夫人一声大吼。 吓得他们赶快从床上爬了起来,收拾鞋履,像做错了什么坏事一样。 “好烦……”倾水然说道,泡在浴盆里,鲜红的花瓣洒落在水面。 王鹣坐在对面,疑惑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洗澡?” “浴盆不够……”倾水然道,看向他。 “不是浴盆不够,是你家够吝啬……两个大男人都快挤在一起了。”王鹣道。 “你这是什么啊……碰到我了。”王鹣碰到什么,手在水里乱摸道。 “你我都有,大惊小怪!”倾水然道,阳光拂扫过他们彼此清晰的面庞。 王鹣邪笑了一声,转眸道:“快点儿洗完,我们就不用挤在这里——忍受这种煎熬了。” 他们脱浴而出,王鹣看到了他的全身,彼此对望。 倾水然踏出浴桶,旁边是王鹣,他们站在晾衣架前。 王鹣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擦了擦头发,然后穿上衣服。 他风度韫面,穿着青色轻衣,而倾水然则白衣翩翩,浩然而立。 他们相视,然后走出了浴堂。 “我不喜欢这件衣服的颜色……”王鹣道。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倾水然挑眼问道。 “五颜六色,像阳光一样。”他道。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黑灰白,比较简单,穿在衣服上,随性自然,比较好搭配,不用苦想在腰带上别什么颜色的配饰,也不用仔细想该换什么样的腰带。” “我喜欢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爱情,不用惊天动地,泣及鬼神!”他道,“你呢,倾水然?” “我已经不相信爱与不爱……”倾水然道。 王鹣下意识地想了一下,倾水然还是摆脱不了那段纠结的恋情。 “祝你好运,以后会好起来的。”王鹣鼓励道。 倾水然浅浅地呼出了一口气,停留片刻,无所谓道:“以后再说吧!”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十篇 梁下惊魂 一个月前,绿锋之子送来天山猞猁。 “这天山猞猁倒是极好啊?”绿锋之子笑着说,“我大老远的给你送过来,你觉得你是应得的吗?” 他摇了摇头,道:“连一句感谢话都没有。” 妖媚的神态尽显妖娆,绿衣凌波,娇柔漫步,仿若地亦不是地,而是一座莲池,他就像一条蛇一样,扭扭拐拐,趋地盘伏。 “这是你应该给我的……”墨颜身着黑丝木槿衣,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哈……我费了多大的力气,这猞猁又不是一两只,你看我还‘买一送一’呢!”绿锋之子娇嗔道。 整整有五只猞猁装在铁制牢笼里,琥珀色眼眸,黑色圆点瞳孔,目光神秘冷淡,令人捉摸不透,叫声怪异喑沉可怖,宣示着生人勿近。 “我会花时间训练它的,你可以走了。”墨颜道。 “好……吧!”绿锋之子道,望了他一眼,便脱身下山了,清风拂袖,持剑而趋,心有疑问,墨颜修筑房屋在山上高原尚可理解,怎么还饲养起了天山猞猁,他师兄乌无晴也是令人猜不透,本来说好的打赌输的送与他天山美女,结果半路上将人给返送回来,说什么他不要了,好端端的清福和佳人不享,尽做些见不人的“勾当”。 “对了,去找些乐子吧!前些时日那个美女不错……”绿锋之子想起了叶风停。 七曜之后,墨颜下山来到墨府府邸,府内只剩他姥爷和几位仆人,以便照料,他的父母在外远游,他从未见过他们一面,这也就是他为什么那么看重他的师父的原因,师父在那次灭门惨案之后终结了自己的生命,凶手至今还未查找出,这个谜底隐藏在他心底,还令他耿耿于怀。 “我的少爷回来了?”白须老人道,身为墨颜的姥爷,笑意洋洋,安然坐在厅室内饮茶。 “嗯。”墨颜应道。 “山上空气可好?如若不便,你大可在上面修养一段时日,调养生息,毕竟离入山还有一段日子……”姥爷道。 “没关系,我这旧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差这些日子……也无妨!”墨颜道。 姥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吸了一杆烟,烟雾云绕。 “你这又是养猞猁的,又是养蜘蛛的,你什么时候能够——有个姑娘与你作伴啊?”姥爷道。 “时日还早吧!”墨颜应道。 “你不喝茶吗?”姥爷道,看着他径直走回卧室,心想,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普洱啊,以前这小子不是最爱喝的吗?有什么急事吗? “姨娘?”墨颜大叫道,前些日子她来府上暂居,实际上是来看一看她的亲生外甥,这个没爹疼没娘养的可怜娃儿。 “怎么了?”秦如玉道,娇容玉面,含羞拂柳,“怎么了……你脱了衣服做甚?” “姨娘……别再搔首弄姿了……”墨颜道,“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没衣服了,你上街给我买一件。”墨颜道。 秦如玉恢复常态,观望他道,慢慢接近他:“你今儿倒是回来了……” “让我瞧瞧,你不会是让什么豺狼虎兽给拔了吧!胸膛上怎么还有爪印?”她的手贴在他的胸膛上,惹得他酥酥麻麻的。 “姨娘……”墨颜嗔道。 “好……好,好,我也是好久没见过我小少爷了嘛,亲近亲近,你好生歇息!”秦如玉放开手道,离身转眸道:“你不会又穿那件黑色衣服吧!我给你新买一件,蓝色的如何?” “嗯。”墨颜应道。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墨颜,然后目光抽回,冁然一笑,步步生莲,红袖生碧风,双脚落清涟,踏出门槛之外。 昨夜,一只猞猁钻出牢笼,伸出利爪伤了墨颜,所以他只好将那件被划破的黑丝木槿衣锁在柜子里藏起来,它绝不仅仅是一件衣服那么简单,里面有可能隐藏着惊天动地的秘密,今早他只有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下了山。 墨颜清洗好血印,披好衣服之后,动身前去幽坤镖局。 “少镖头!”林飚道。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墨颜问道。 “暂时没有,总镖头管着。”他的手下道,在幽坤镖局排行第二的镖师。 “那……还好。”墨颜应道,其实他这个少镖头的职位名不副实,也从未插手过镖师的事,只是偶尔过问一下镖局里的大致情况,“偶尔”可能是一两个月,也有可能是大半年,其实有时候他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父母的亲生儿子,为什么一个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能接任总镖头的职位,难道父亲真的是看重那个童潇的实力吗?想到此处他就来气,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父母一面。 “借我匹马骑骑!”墨颜道。 “什么马?”林飚问道。 “黑曜。”墨颜道,望着林飚不可名状的眼神,“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可那是童总镖头的……”林飚道。 “我就要骑,你马上去给我牵来。”墨颜道,心里气愤难受,就连父亲给我留的成人礼也被他给抢了去,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飚牵来一匹高大雄俊、俊逸潇洒的骟马,黑曜皮肤黝黑发亮,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闪耀的黑曜石。 “好……你走吧!”墨颜看入迷了,仔细打量着一番,拍了拍它宽厚的背脊,“从今以后,这马就是我的了,反正总镖头也没骑到一年时间,感情什么的……所以,回来的时候,他问起来,我自然会给他一番解释。” “好,”林飚再想说什么,已经阻止不了了。 俊逸奔驰,四蹄生风,驰骋于一方狭小天地。 墨颜喜笑颜开,抢回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有种怪异的获得感。 “等他回来,发现黑曜不见了,我再和他细说……大不了送他一些值钱的东西。” 墨颜停下来,牵绊着马缰,“嘘……” 他凝眼看见了叶风停,心和目光都霎时聚集在她身上,仿佛她身上有一块磁石一般,叶风停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抬眸视之。 好像似曾相识,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叶风停一晃而过,身着淡紫色轻裙,平静如一阵风擦肩而过,一阵熟悉的味道传入他的鼻息,沁人心脾,像一涓凉茶一般,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曾经对倾水然袒露过,他喜欢叶风停,不知道他们现在结局如何了。如果他们已经分手了,那么他——可以去追求他吗?还有师兄乌无晴,也会是他的情敌。一阵烦恼,消散不去,不过,他会一直等下去,做那个最终守护她的人,他喜欢看她淡淡微笑的样子,潜藏着忧思与喜悦,令人难以忘怀,绝对不是只有喜欢她的身体。 一个月转瞬即逝,这期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乌无晴和叶风停仿若也走到了结局,她的心始终没有给他留下一席之地。纵横武庄,聚义堂内,乌无晴、顾无双、墨颜、叶风停,还有四海霸主之一天地帮帮主贺熊的外甥女许言灵,以及陇玉阁掌门继承人吴霜等众聚于此。 叶风停依旧能记得起……那一刻。 乌无晴抚琴,眼角泛起一丝悲凉,薄唇孤冷高傲,叹气一声,沁入千年磐石。在她离他而去的那一瞬间……她至少为他的宽容与忍耐感到宽慰;而他也正是如此,不愿意失去她,而给了她一次放手的机会。 小青道:“公子,你要去追吗?” 乌无晴并未作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既然她打算要走,那么他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便是允诺。 “我来晚了……”倾水然道,进屋瞥了一眼叶风停,然后找了找座位,坐于吴霜旁侧。 叶风停低头不视。 “明日,我们就要启动,奔赴‘仙境’。”庄主道。 “仙境,是个山的名字吗?”墨颜揣测道。 “嗯,我们入山要奔赴两块地方,一块是在仙境之西,一块是仙境之东,东西中间隔着一个宽垠无比的断裂谷,有飞霞横挂,瀑布飞驰。” “哦……”墨颜应道。 所有的人的脸上神情各异,或激动,或欣喜,或平静,或不安焦躁,忸怩做作。 散场…… 吴霜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心里充满无限期盼,旁边是许言灵,她们都不出挑,却拥有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场与淡雅的气质。她们实力非凡,而叶风停却资质平庸,所以不是她这类人所能睥睨的,叶风停的武功基础本来就扎根不稳,而她们自幼就习武,实力就不可小觑,俗话说得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永远不可能一步登天,这是一条艰辛而漫长的路,可能她永远也到达不了她们所在的高度。 叶风停深陷其中,默默发呆,她何时才能够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直视吴霜与许言灵,没有丝毫胆怯与畏惧,那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上次她虽然赢了吴霜,却也见证了她的厉害之处,还有许言灵……她更加无法与之相媲。 好心烦……挫败、困顿不减反而见长。 她心事重重叹了一口气,手里拽着刚才武装庄主给各位分发的武庄成员牙牌,上面刻有“神奇”两字,不知是在鼓励她,还是在赤裸裸地嘲笑她。她恶狠狠地盯着它,真想把它砸个稀巴烂…… “叶姑娘!”吴霜叫道。 “好久不见!”叶风停抬眸惊异道,转瞬冷漠,径直离开,与她擦肩而过。 “我们还是不要去理这个怪人吧!好像我们得罪了她一般……”许言灵走过来道,手持白剑,名为诛魁,“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我们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搞得我们好像欠她钱似的……” 叶风停冷静下来,停步道,刚才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乱甩脸色了,那个许言灵还背地里说她什么坏话……谁叫这两个人每次都挑她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来叨扰她。 “我要给那个许言灵一点儿颜色瞧瞧,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伶牙俐齿……”叶风停道。 墨颜正好和叶满天走出堂外,叶风停像一条懒蛇一样摊在悬梁上,乌黑麻漆,她的衣角被一颗钉子给绊了一下,她索性撕掉那一块,攀附观察着,许言灵正好独身一人走了出来,可是谁知手里的那只蜘蛛却吐丝掉了下来,叶风停一着急,衣服划破,“撕拉”一声,从房梁上掉了下来。 “你……”她睁开眼睛,眼见是翩翩公子——墨颜,“没事吧?” “没事。”叶风停应道。 他倾身将她放下来,手掌上还刚刚沾染着她的气息与温度。 叶风停凝望了他一眼,径直走开,心凉了半刻……未名的花儿在她心里盛开。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十一篇 无处安放的目光 人生当中,有很多选择,有很多令一个普通人眼见一亮或心花怒放的人物,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去纠结这么多,也许是上天在给她机会,但每一个机会都可能是一个致命伤口,天下,她只能爱一个人,要么选择放弃,要么选择坚持,就像决心要踏上剑客这条旅程一样,要么选择放弃,要么选择坚持。 本来打算用蜘蛛去吓一吓许言灵的,可也泡汤了,以后还是好好做人,不要试图有害人的想法了,叶风停想道。 “哎呀……哎呀……好烦啊……”叶风停捶胸顿足,在床上翻来覆去,武庄庄楼里月色明亮,人心难熬。 明月楼里,人还未眠,倾二公子、吴霜、许言灵等人酣畅淋漓,笑声欢语,聚餐饮酒,觥筹交错。 也许是寻找一个慰藉,倾水然笑意匪浅,道:“干杯!” “干杯!”吴霜以笑应道,酒窝倾世,撇开她的长相不说,她的笑很是迷人妩媚。 “吴霜,少喝点儿……”许言灵道。 “不碍事!”吴霜说道,脸上渲染着一抹红晕。 “你喜欢叶风停吗?”吴霜敏感地问道,仔细看他的眼神。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倾水然问道,他饮了一杯酒之后,又道:“只不过是玩玩而已,怎么会当真?” 她停下吃菜,细细思酌,夹着一块她最喜欢的芹菜炒牛肉,暗地里嘻嘻笑道,又苦又甜。 她又道:“比起叶风停,你更喜欢哪样的女孩子?” “我……”倾水然放下酒杯,反问道:“你问那么多干嘛?” 吴霜只是把他当个朋友罢了,不过,她也对倾水然有一丝好感,带有一点儿希望。 倾水然停下来心想,自己是不是无缘无故的就在与她搞暧昧……这种滋味儿很不好受,更确切的说,难受至极。 他起身丢掉酒壶,像醉了酒一般离开。 上次,吴霜主动问候倾水然,一来两去,自然两人就熟络了,她就逮着机会上倾府拜访,由此结下友谊,不过这友谊蕴含着一丝暧昧的意思。 倾家上下并没有对此好奇,因为倾二少爷时常寻花问柳,拥有两三个女性朋友再正常不过,但往往是逢场作戏,只不过以此为乐趣罢了,这就是号称夙城第一风流公子的倾水然。 他醉酒离开,脑海里出现他踉踉跄跄的步伐,吴霜皱着眉头,担心他,果断起身道:“我们去看看倾二公子吧……” “哦,”许言灵反问道,亦如平淡,“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不喜欢,我把他当做朋友罢了。”吴霜转过身,看着许言灵言辞恳切道。 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透露自己真实的情绪,因为那样就显得毫无意义了,等到合适的时机,有一丝两情相悦的苗头的时候,她才会大大方方的袒露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吴霜犹豫着,深思熟虑之后,道:“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许言灵道。 “太难为情了……哎呀,不去了!”吴霜半遮半掩,叹了一口气,“我们还是回房吧!” 她们赏赏月,嗅嗅花,观于阁楼前,明悦神色。 许言灵心想道,嘴上说着不喜欢,刚才却表露着一丝羞怯,分明是喜欢人家嘛,她还从没见过吴霜那么谨慎小心,明明以前是那么大大落落的陇玉阁小姐——几乎和所有的人打成一片。 “其实,你们两个很相似。”许言灵道,望向她。 “有哪些地方?”吴霜问道。 “嫉妒心和好胜心。”许言灵道。 “切!”吴霜一拭好奇,转瞬笑道,撑手托腮望向月色。 “你看我都没说‘你们’究竟是谁,你都猜出来了……”许言灵打趣道。 “信不信我挠你痒痒!”吴霜转头道,她们在月光下翩然移步,咯咯笑了起来。 凌晨时分,叶风停夜寝难安,幡然起身,穿好衣服,拿起架在衣架上的宝剑出了屋室。月色晴朗,凉凉的风透过轻薄的衣袖,明明是七月之夏,却如此凉爽袭人,就好像已到了冬天。闪闪星光,像雪花一般,坠落,飘落,化成水晶滴进她的心房,直刺心脏,凝结成冰,一滴泪沁然而出。在这世上,她好像不曾拥有过什么东西……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剩下的只是一味的追寻与奔逐。 明天就要启程,而那又与她何干? 相比之下,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为了避免孤独和无知,在迷茫中死去,那就是她之所以逃离皇宫,背弃婚姻,踏出庶人府,走入江湖,寻获全新意义的原因,她想再痛痛快快、无拘无束地活一遍,就算尝尽人世艰辛、酸甜苦辣,她也要坚持到底,绝不妥协于皇威浩荡,世界这个条条框框的“棋盘”。 她又想起她与乌无晴,还有倾水然,还有一系列人之间的牵绊。 她经常反思自己该如何做得更加谨慎小心,不至于让自己受到伤害,可到头来不光她自己伤得遍体鳞伤,别人也跟着她受伤,因为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不是一个依靠理性思考,简单转动的机器,有冰一样做的铁石心肠,也有热情似火的侠肝义胆,有情欲,有渴望,有冲动,有困惑甚至于迷惘无措,直到现在,她才突然领悟过来——叶风停抬头看天,好像明白了这世上最伟大的道理,从始至终,她都在寻找一种东西——爱与被爱,爱一个人,或追寻一件事物,那就是人生的真谛,这样,她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也就死而无憾了。 乌无晴披着裘皮,看着她的背影,再没有踏出一步,伸出双手拥抱她。 他以为他会一直爱她,可就像月亮所阐述的那样,没有一个人是一颗心不变的,他会默默守护她,直到永远,但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某一刻而打破此时此刻这份心情,说出这句心底的承诺的那以后,不知从那个时候开始转变,他就不是现在这样温情了,而是冷酷绝情。他默默地爱她,她与他咫尺相隔,却不能接近一步,他多么想要伸出双手,踏出这一步,可心里就像是被她给栓了一把锁一般,压抑得难受。 明明知道叶风停爱的不是他,他却还要试图挽留,她的倔强就是一把想象不到的利剑,让他又爱又恨…… 那时候一夜榻上欢的冲动,是他这辈子最难受的事,要是没来过,他还能拥有她,让她对他抱有希望,可是一旦拥有了,她就终会发现,她心里还是停留着倾水然的影子,现在她要寻找的不是已经拥有过的,而是曾经还未拥有过的。 有时候,他真恨不得把倾水然给杀了,可是杀了他的话,她……更加不可能回到自己的怀抱。 他多么想拥有她啊,可就是不能,如今那个曾经号称天下第一冷血剑客的男人竟也尝到了撕心裂肺的感受,他在心底咆哮,声嘶力竭,叶风停却没听到,只转身看到他眼中的冷血。 叶风停走了,她多么想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可她知道,她终究还会伤害他。 可她不想做一个冷漠的人,就像剑南侠师父对她施加的冷酷一样,那种滋味儿她至今不想再领悟一遍,一个人承担的后果是不仅让一个人突然之间长大,还让一个人学会了退缩,对这个世界保持距离和失望。 在乌无晴凝望她背影的那一刻,叶风停转身奔到了他的身边,暖暖地拥抱住了他。在那一刹,乌无晴慌乱了,他以为她回心转意了,可转瞬看见她眸子里流露出的怜惜,他就明白了……他五味杂陈,很难受,为什么她要这样对他? 他松开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想吻下去,却并没有这么做,然后冷漠走开。 叶风停霎时心一沉,她不想看到他对她冷漠的脸庞……她希望他还亦如初见,对她那般呵护体贴,像一个温柔的哥哥一样。 才转瞬,她又突然很反感这样的自己,想极力摆脱自己的这种想法……他是一个男人,不是一个亲人或者给予她温暖和呵护的人。她的脸颊不知不觉晕上一阵红晕,想入非非…… 浇了一盆冷水,她才清醒过来,瘫软无力在床上,十分疲惫。 “叶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武庄主簿道。 “我……”叶风停焦急问道,“他们去哪里了?” “所有的武庄成员包括剑士侠客,都动身入山了,分为两批,一批朝东,一批朝西。”小胡子主簿道。 “……”叶风停不语,陷入思考之中。 “叶姑娘?”主簿探问道。 “我去东边,你去跟庄主说一声。”叶风停果断道。 “好嘞!”主簿应道,心想道,那不是乌无晴走的方向吗?而倾水然却在另一边,这小姑娘到底在想什么啊?真搞不懂啊! 平时,主簿就察言观色,一举一动及每个人的细微之处他都有所体会,所有的人都在这里呆上了两周,叶姑娘平时老是盯着自己的衣服看,实则却不经意间瞥了倾二公子好多次,而乌无晴暗地里也和她有一定牵连,这个他早有所耳闻,但终归到底,他看得出一点——叶风停的心无时无刻不放在倾二公子的身上,因为她一刹那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遇到倾水然时,忽的点亮,又忽的掐灭。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十二篇 难以启齿 叶风停站在夙城中央,十字路口,左边是鹤庆同丰两座堵坊,右边是剑南侠所在会馆百奚馆。 世界上顿时仿若她一个人,周围空旷无人,她不知道谁人能解救她这一个迷途少年。 是时候做出一个抉择,坚持还是妥协? 微风吹着她沾湿汗水的发丝,她的双手紧握着发汗,朝着前方前进,驶出城门,“哇靠!”人见马就躲,鸡飞狗跳,叶风停并不会骑马,一会儿往左右拐,一会儿直冲,根本防不胜防,飘逸的衣袖惹湿汗滴,飘香四溢,混合着槐花香蜜与冰片的味道。 “好香啊……”旁人静静地嗅闻着,威风而乱窜的马蹄踏风而过,忽然缓驰,她——宛若一个天降之物,不可思议,从头到尾,都展现着与这个时代相背离的色彩,放荡、不羁、狂纵、自信、潇洒,不惧世俗的眼光。 马背摇晃得她想吐,但是她得坚持,她没有从马背上掉下来,已是万幸,她从来没有这么勇敢过,丝毫不顾惜自己的生命,上天已经给她开过很多次玩笑了,所以这一次,她也无所畏惧。 她的衣服已经湿透,由于紧张激动,还有炽热的阳光。 她丢下马儿,独身一人,对未知毫无预感,向幽魂谷走去,那里——是通往入山的地方。 鸟语花香,山清水秀,她啃着一只热乎乎的窝窝头——刚才揣在怀里,由奔跑和阳光酝热,冷风打在她的脸庞上,带来寂寥的气息。她以为山里只有她一个人,可转眼就看到了转机,她心一怔,心里的宁静被片刻打破,这对于她来说又像是噩耗,她刚刚才享受着这份独有的宁静,转眼又有人闯入,耳畔窸窣的人声渐渐清晰,她越走越快,离他们越来越近,眼前一片宽阔,令她眼前一亮,又一惊,不是其他人——而是乌无晴他们,还有吴霜、许言灵等人。她不知道她该高兴,还是该叹息,或者说不幸,她悄悄地躲在石壁后面,止步不前,甚至不敢窥看一眼他们的面貌,背身而默然平静,心里却纠结困惑。 她要打算这样一直躲下去吗? 她继续跟在他们身后,离他们一丈之远,他们并未回头,不知不觉,她走到了这一群人的中间,刻意甩掉了乌无晴,一紧张,她的步伐就会莫名加快,她定睛一视,才觉察到不对劲,倾水然的声音渐渐明朗悦耳,她起先以为这是错觉,然后随着越来越接近,他的声音愈发清晰地出现在耳畔,她抬眸一视,倾水然侧身而视,凝视了她一眼……霎时她的心仿若一颗滑落的流星一般坠落于深渊,无声无息,激荡不起任何涟漪,她无声无息退后一两步……三四步,停下了脚步,看向前面——他依然在原地,不过看着就在眼前的他,却不能接近,她的心脏变得焦躁不安,无法平静下来。她默默地看着他们,倾水然和吴霜搭起了话,有说有笑,眉飞色舞,暧昧不清,她不只是嫉妒,还有遗恨,此时此刻,她真想找一个地方好好痛快地发泄出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她悄悄地抹掉眼角的眼泪,一阵风擦拭而过,飘忽而逝。她想哭,却哭不出来,他的笑,是她的痛,比任何利剑都要致命,一剑插入她的心口,使她无法呼吸,无法感觉到疼痛的感觉。 “大家别跟丢了,继续前进……”领头道,头上戴着显眼的蓝色头巾。 乌无晴在后面,殿后。 山路狭窄,道路不通,长满野草,成为毛丛丛的地毯,身处周围,则挂满藤蔓,仿若遮天蔽日的帘帐。一路前行,弯弯拐拐,一不小心就可能踩空或者被荆棘划破皮肤或者衣服。“小心,前面有刺!”一个陌生剑士对叶风停说道,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叶风停应道:“嗯。” 她清醒过来,重整旗鼓,一步一个脚印,小心谨慎,她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划过的伤痕,五味杂陈。前面,是倾水然和吴霜,她再也没有往前看,她知道已经不可能了,过去的过去,未来的还要继续砥砺前行。靠别人是不行的,想要自己获得保护,得到安全感,得需要自身强大。她一定会超过……他们的。 一步一步,慢慢来。 终于他们到达了山上,道路由窄逐渐变得宽阔,上面完全是一个新的天地。没想到山上平原,平原上山,山外又山,不知不觉,到了险峻的崖边栈道,这里才是真正通往幽魂谷的地界。天地突然变得无比宽阔,崖石下是只容纳一人通行的栈道,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但叶风停却无心思去观望这一切,沉浸在此时此刻的钟灵毓秀,鬼斧神工,剩下的只是双腿发软,心发颤,没有风声,耳畔只是她心跳一个劲儿的上下窜跳。“我不行了……”她脑袋发晕,恶心,全身好像都失去了力气,瘫软无力。耳鸣、眼睛面前白茫茫的一片,泛着亮堂堂的白光,她手抚着岩壁,差一点就倾倒下去。这样耗了好一会儿,她模糊地看着几个白影——是飞鸟掠过,她以为会是别人。别人都没有来管她,因为剑客便是如此冷漠,他们恨不得少一个人,那么就没有人来争夺他们的位置了。乌无晴也冷漠无视,一瞥而过,他不能再帮她,帮了她,就是害了她……叶风停硬撑着,拔剑出鞘,一步一步,插入又拔出,岩壁不断经由剑锋摩擦生火。她肯定是癸水来了,才会突发晕厥。 她吞下一颗益母丸,顿时气色好了许多。眼前的栈道好像也没有当初那么可怕,视线变得渐渐清晰,风拂过她的脸庞,她又感觉到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恢复了生机,活着便是最好的。天地高远,风清气朗。 终于到了幽魂谷“下榻”,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洞穴,大家都在此落脚栖息,等次日再进入山谷。 倾水然没有看向叶风停,她的一举一动,他似乎丝毫都未察觉。叶风停忍着难受的表情,独自承担,嘴唇发白,额头发烫,仿若冰火两重天。乌无晴开口道:“你们有谁不舒服……” 她知道,就算有人瞧见了,也不会主动出来帮助她,因为她是一个单独的人,特立独行,与他们格格不入。她也没有熟悉的人,一个朋友也没有,多么可怜、可悲啊!她脑海里翻江倒海,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就这样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她孤零零地枕着头,侧身而睡,进入并不踏实的梦乡。 脑袋晕沉沉的,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想哭,才感受到脑袋像嵌了铁似的,又重又疼,脸还未退热,红彤彤得像炽热的火球一般,差点儿就要燃烧了起来一般。突然,倾水然拎起她的手,令她惊慌无措,她的嗓子发炎得说不出话来,喑哑无力。 他的手冰冷得像此时的月色与钻透进山谷里的风,他俯身亲吻下去,一阵触动,叶风停以为……结果他撬开她的唇齿,喂进涓涓细流,酸酸甜甜,像甘草与另外一些中草药的混合。他舍不得……却一刹那松开湿润的唇瓣,看向她,冷酷说道:“……”他本来想说一句令她心痛的话,可是却……忘记该怎么说出口,之前酝酿好的那些话,一刹那随风而逝,见到她时他还是会失去理智,不由得紧张与慌乱,像初见时那般,外表冷静自若,心里却翻江倒海。 而他看向她,她永远是那么淡然,面不改色。你为什么不为所动?外表永远是那么一个表情,爱或者不爱,恨或者……为什么不说出口?为什么不发泄出来?为什么不去争,不去抢?一句争辩也没有。我最恨你默不作声,假装看不见,好像与世无争……自以为是这个天下的主宰,能主宰一切,一动不动就能左右别人的想法。他究竟妥协了,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会原谅你,可是……他心里真的无法做到那么轻易,哪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发生了床帏之欢…… 她爱他,可当初不是他主动抛弃她的吗?他已经有了公孙杨柳,已和她定了亲,事到如今,又与吴霜暧昧,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她已经亲眼见证了,他只不过是一个令她痛心的人。到了以后,他也会绝情辜负于其他女人。所以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他,再次接近他的心。他就是一个骗子,叶风停抬眸,眼珠转动,凝结着泪花,倔强与埋怨,讨厌与痛恨。倾水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倒开阔了起来,然后,便起身走开,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原来她心里还有他,那么他便无所惧怕。终有一天,他会再次拥有她。只是看着她流泪的样子,还有一丝不忍,可他下定了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因为她们已经彼此互相伤害了一次……他不想再换来一句分手。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十三篇 你心碎的样子最美丽纯粹无欲 叶风停摇晃了一下脑袋,以为是梦境,可触在嘴唇上的淡淡的中草药味儿是怎么回事?她总是迷迷糊糊的……不觉脸上一抹红晕,迷醉了,像喝了一杯酒一样,酒意渐暖。 可是……正当她欣喜之时,又蓦然瞥见倾水然和其他人在一起,其他人不是别人,正是乌无晴。 他……会说些什么呢?他们……还有她……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种事情,但是下一秒又利用理智思考,可能是剑客方面的事情,也有可能是其他方面的事情,零零碎碎,细微得不足论道。但是,第一时间的想法又经由第六感莫名窜出来,使她纠结混乱。是谈论男女之事吗?她已经和乌无晴……如若是他问起来,乌无晴如实回答,那本来就是事实,无可掩盖,可她真期盼他问起来的时候,乌无晴可以模糊其词,或者干脆否认……她懊恼不堪,她害怕他问起来,她真希望他没问那个话题,他们之间只是普通闲聊,那样,她的心就能安安稳稳,无所动摇,宁静地享受着这短暂美好的夜晚。 可是她看到了倾水然的无所谓态度……他表面上越是平淡,她就越是心慌,意乱……她害怕……倾水然终于和乌无晴进了屋,她好奇想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那么她便不用在这儿胡思乱想了。他们外表平静如常,这简直对她来说,是一种无形的折磨,从他们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真希望能够发生点儿什么事,他们其中一个要发泄就痛快发泄,不用藏着掖着……在这寂寥空气里沉默,压抑至极,仿若她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一般,他们没和她说一句话,有时候,她真怀疑这一群人都看不见她,她或许已经在某个孤独的时刻魂魄出窍,变成了无所寄托的灵魂,还死皮赖脸地追寻着他们的足迹。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如死寂一般的沉默,人们常常说沉默是金,可她最痛恨的便是沉默与默默无闻的人,有时她也喜欢夜的寂寥冷清,因为这样会让她感受到与世无争与安稳踏实,没有获得的也没有要失去的,那是身处在皇宫里,她常常有的想法,但她更喜欢的是阳光下的炽烈灿烂,就像初见时的少年,闪耀着迷人的吸引力,却若即若离,时而和煦如清风,时而炽热如炼铁。她喜欢初见时的他,单纯、纯粹、懵懂、不羁潇洒。与世无争,却为着自己喜欢的目标而不断努力奋斗。这就是倾水然,她喜欢拥有这样可爱的模样的他。他的微笑,时时刻刻在照耀她,让她看到这个世界闪闪发光的东西,发现善良、可爱、自信、阳光、潇洒、不羁。 要是他没有接触她这个人,那么,现在的他还是当初的他,没有恨意。这个世界,一定是他眼中的美好,没有被污秽污蔑。 倾水然盯着叶风停看了半天,他们两两相隔。吴霜看向倾水然,一脸疑惑,不解其牵绊,心想,他们究竟……还有没有牵连。如果没有,他为什么还对她目不转睛。她心累,再也不敢相信他冠冕堂皇的话。 叶风停叹了一口气,握着刚才分发的干粮,一口一口漫无目的地吃着,直到入眠,慢慢合上眼睛,不为外物所干扰。“叶风停,看起来很累啊!这么早,就入睡了。”许言灵道,看向石床上安睡的叶风停。而吴霜默默无言,这个晚上,一群“同床异梦”的人两三相伴入眠。吴霜、许言灵、叶风停紧紧靠在一起,不留一丝间隙,只为了抱团取暖。半夜,叶风停睁开眼睛,起初以为是别人,她凝眼一看,借着月光,原来是吴霜与许言灵。 当睁开眼睛时,她还紧紧贴着一个身体,很温暖,有种淡淡的迷迭香味道,不知不觉,她悄然醒来,睁开眼睛,才发现……是一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倾水然,不知是惊吓还是惊喜,令她心一怔,她扭捏着眉毛,难道昨夜她跟……他睡了一晚上?躺在旁边的……一直是他吗? 她火气突然窜了上来,尽管她心里——还停留着对他的幻想,她动手……触了触他,然后直立起上半身,摇了摇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开口道(紧憋着一口气,悬着一颗心):“喂!” 她瞧了瞧他,似乎没有丝毫动静,不会真的睡着了吧……总之,呆在这里不安全,她才抬头观察到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她疑惑着,就连他们什么时候动身的,她都不知道。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倾水然,风一般寂静,他还浅浅的酣睡着。真是的,莫名其妙!见鬼了! 他为什么要和她睡在一起啊?经过她本人同意了吗? 算了,不理他了,叶风停愠色道,从他身边脱离开,正要起身时,突如其来,猝不及防被一双手给拉住,直直奔向他的怀里,他睁眼,气息逐渐均匀,似乎刚才真的还沉浸在梦乡,他开口道,吐露着气息,叶风停脸颊“唰”的一下微红,忍耐着。 他翕动薄唇,目光浅浅温柔,声音细如流水,“我喜欢你,我可以把你留下吗?” 叶风停疑惑、呆滞,甚至于木讷。 他的话语好像晴柔的目光照进她的心房,甜言似蜜,用他的双臂怀抱着她的身躯,格外的温柔涓涓流进她的身体,像一只梦幻的蝴蝶“噗通”一声窜入她的心脏。她明明知道他在欺骗她,还极有可能是报复,但理智还是战胜不了情感,经由她心的沦陷,浅浅依偎,任由他的怀抱禁锢着,理智已荡然无存,飘忽成风,只剩下没有丝毫戒备心与防备的天真无邪,青涩懵懂。他吻上了她的额头,那一刻,他怀着邪恶的报复与嫉恨,一步一步将他们送入深渊,可他……喜欢这种折磨人的滋味儿,痛快淋漓,肆意又暧昧的快感。他这样欺骗着自己,她只不过是他用来发泄的工具罢了……他还是记得以前那个叶风停,喜欢的是那时候的叶风停,只对他一人微微浅笑,一颦一蹙,吐露一情一意,而她——只不过是虚伪美丽的一张面具与臭皮囊,任由男人蹂躏与霸占……可她还是叶风停不是吗?他心里纠结不堪,都因为如今的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纯洁无暇的叶风停,懂得如何运用手段去勾引男人,连乌无晴、墨颜都为她倾心。或许她,从始至终,就一直是…… 只不过他被欺骗蒙蔽了双眼,他难得去思考那么多,幡然起身,英俊阳光微笑着的模样又转变为冷漠,冷峻如剑锋,屹立于孤冷巅峰,寒风扫荡,只剩萧条败落。 “……”叶风停爬起身来,吊着嗓子道:“倾水然,你为什么撩完我就走?” 倾水然转身,终于将心里的怨气发泄出来,他不禁脱口而出:“只有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和乌无晴那个家伙行——‘房帷之事’,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啊!而且只要你想要,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我尽量满足你……的需要。” 这番话说得叶风停难以自已,羞愧无比,激动、热泪盈眶、声线颤抖、珠链垂落(迟迟不肯掉下来,似乎依恋着眼眶里的温度,不愿沾染这世俗的尘埃)。明明是他先放手,打算抛弃她,如今却要义正言辞地罪怪她?她有什么错……是他先……伤了她的心,她以为他们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牵绊,所以她放手,踏出一步,去追寻属于自己真正的幸福。可结果,她发现她错了。她心里还是停留着他,而“他”终究成了泡影……他们美丽纯洁的外表被揭开,都是一张自私、充满色欲、被诱惑所吸引、被迷梦所禁锢的丑陋肮脏的面孔。她撕扯喉咙喊道,泪水一下子倾泻而出,再无流动,又一次被压抑回了沧桑疲惫的心底,埋藏在深厚的土壤里。 无声胜有声,倾水然的心里荡起一层涟漪,是的,他也反思到了自己的错误,在世俗面前,他们终究抵不过现实,面对他喜欢的人,他变得那么软弱懦弱、退缩畏难、没有勇气,他就是一个伪君子而已!但并不是懦夫,他并不愿意承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过错,终有一天,他会扳回来这局,让上天为他所下的赌注感到自惭形秽。 而他选择放弃,只是不想在得到她的时候失去她,因为他爱上她的时机根本不恰当,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爱上别人的权利,而他天性放荡自由,肆无忌惮,天不怕,地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根本没想到有爱情这回事,“喜欢”只是他用来哄骗女孩子的惯用伎俩罢了,逢场作戏,自娱自乐,这就是他无聊的乐趣。他和公孙杨柳自小定亲,这是一门冠冕堂皇的夙城数一数二的举世修好的家族联姻,这样,只要他对叶风停放手了,他还能继续一点点前进……在追寻她的途中,不至于有人一开始就察觉,加以阻挡破坏,他仅仅是想和她安稳平静地生活在一起,在她没离开他之前,他以为只需要两三年就够了,他还是天性未改,只要他腻了,烦了,他就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甩掉,冷酷而绝情,就连回头望一眼都懒得转身,留恋,但是——一当他亲手葬送了这一切之后,他才发现痛楚已经在慢慢深入他的五脏六腑,使他茶不思饭不想,他的骨髓已经折磨入疾,使他辗转难眠,在夜晚的冷风戚戚中,他双腿颤抖,紧闭着心门,不愿去想,不愿去揣摩,再领略这一番苦与酸涩的滋味儿。 他已经不知不觉的动了情,在某一时刻被她悄然无息、温柔而没有威胁胁迫地种了爱情甜蜜酸涩的蛊,可他不知道原来如此温婉可人的蛊虫也是拥有杀伤力的,一经牵动,发作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使他全身都不好,想痛发一泻。 他们默然无声,将此时的悲伤沉浸在静寂的空气中。那一刻,他竟然也落泪了,一滴,已经足够沁入心底,痛彻心扉。她望向他的泪滴,晶莹剔透,闪耀着,是此生镌刻不上碑石的最美的心碎与留恋。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十四篇 漫天雪花,坠落心间 “快走啊!都天亮了……”倾水然甩身就走。 “哦……”叶风停叹道,“生什么气嘛!” 她心里很苦恼,不过,经由这么一吵,倒是轻松不少。 “前面有个石头,小心看着,别绊住!”倾水然低头道。 “哦——好的。”叶风停心里默默感动,他还是关心她。 有那么一瞬间,倾水然打算妥协,他真的一瞬间脱口而出即将说出那句话“我不介意你和其他男人有过一次,只要你回心转意,我依旧守护在你的身边。” 但是下一秒,他就放弃了那个念头,觉得自己愚蠢至极,天真可笑。 他心里乱糟糟一团,真想借个机会发泄一切幽怨,从来没有什么能让他郁结这么久,可——她做到了,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他真想将她摧毁,那么他——就不必自寻烦恼了。 他真想从来没有出现她这么个人,那么他依旧如初,风流潇洒,玉树临风,是那个人称夙城第一风流工子的倾二公子,在虚妄度日中享受男女欢爱,逢场作戏,各取所需,无所畏惧。 她跟随着他走在身后,远远地观望着他。觉察到他扭捏的眉峰,被风拂过的酥麻的感觉,他的鼻翼上的一缕发丝遽然掠过,额角一滴汗滴倾然而出。 他吸了又吐,心中的不满与怨气。 她想安抚他不断皱起的眉毛,以及此起彼伏的心结。 可是——她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不干净的被玷污了的身躯,连灵魂与心灵也接着被污浊侵蚀了,令他所不齿。 “你在想什么?”倾水然转身侧目而视,“你以为——我是为了那种事情才……” 他走了过来,目光渐渐触到她的眼睛,她的目光闪躲又遽然正视,他离她越来越近,不知不觉已走到她身旁,他俩一步之遥,叶风停心脏仿若骤然停止了跳动,只听得到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毫无思考的余地,她怎么还是这么紧张?突然,倾水然将她往自己怀里一靠,低身翕动嘴唇吻了她,他还是不由地情不自禁。他抚摸着她温热发烫的耳朵,带给她此生最动人无憾的温柔。 “放手……”叶风停抬头看他,泪光点点,呼吸着气息,憋在心里的话与感受无论如何好像一倾吐而出就可能成为他眼中的笑话。他温柔的目光如水波粼粼上的银辉一般洒落,他……在那一瞬间,真的打算——重新拥抱她,他可能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娱冲昏了头脑,无法冷静思考。他的恨不可能被一时的平静冲淡,它还深深遗留在他的心底,从她和别的男人同床那一刻起。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在事实面前,他无法妥协。他不愿接受她已经被其他的人占有,他甚至觉得她有点脏。要是在大半年之后还好,为什么在他那说出口的那之后,一两个月之间,她就转而像乌无晴投怀送抱了?未免也太快了……难道是从……以前起,他们就有什么了吗?榴花殇的那一次,不可能是偶然,她楚楚可怜、娇弱的模样在乌无晴面前表露的画面如今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令他觉得恶心…… 每回都是这样,他眼里的爱恨交织,无所止境。 他冷笑一声,歪头道:“你,终究……还是爱我,一对你温柔以待,你就投怀送抱,难道不是吗?” “是的。”叶风停痛心而平静地说,是的,面对他的一颦一笑,她都无法逃脱,已然掉进他设计好的漩涡,她回想道,本来他就没许诺,他们可能根本不会走在一起,他“负心”一词又何来?这时候,她更加痛心,揪扯着心绪,她抬眸不屈道:“也许——是我一厢情愿,你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你……对吴霜难道不是那样吗?” 她终究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戳穿了他! “是啊!”他颤抖着声线说道,握在手中的剑发抖,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杀了这个女人。 叶风停才知道,她说错了,他的痛心不可能是假,她再一次伤害了他,可还能补偿吗?因为这一句话,他可能永远不会原谅她。 现在,她连伸出手臂去揽住他的勇气都没有,他——可能觉得她不配吧! 他们继续走着,从来没有如此冷漠难熬。 千丝万缕尽过,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她好像是一个笑柄而已,最后停留在倾水然的心里,也只有她丑陋肮脏的一面。 “倾水然……”叶风停再次叫道,如果现在她从这悬崖峭壁跳下去的话,他会流泪不忍,会痛心挽留,会后悔遗恨吗?他还是会不舍吗?哪怕只是一点而已啊…… 可她停驻了要往外踏出的一步,这样做,只会让他可怜自己,并不会被他原谅。而她不屑于他的原谅与宽恕,她从来没做错过什么……从始至终,她要的不就是一个男人的依靠吗?就是那样,他说对了,千真万确,没有丝毫差错,她在心里嘲笑讥讽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并不勇敢,连死都没有勇气,只有对苟且偷生的渴望与对木讷、懦弱的怜悯与叹息。 “哈哈哈……”她苦笑道,倾水然转头看她,此时此刻的她就像一个疯子一样…… 月夜漫长,他们仿若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彼此。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面目清秀,双目炯炯的身着黑衣,戴着黑色面巾遮面的只剩下两只狐媚眼睛的黑夜暗月杀手——流星,出现在黑夜中,迷茫月色,苍茫的天涯。如今,她终于可以脱离倾府府邸,自由闲散,无所忌惮,成为一个拥有自由主张的侠女。她,其实是——潜藏在倾府的无间道,卧底……乌无晴也与她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与瓜葛。 “无双……”流星转眸叫道。 无双应声。 她望向流星,看她打扮得如此神秘,令她不可琢磨,她禁不住问道:“流星,我们为什么打扮如此?” “我不想兴师动众,打草惊蛇。”流星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无双问,“……我们不是夫人和老爷托付来……照顾少爷的吗?” 她凌厉的眼神冷酷无比,无声却胜有声。 “你为什么要这样神神秘秘,到底要干嘛?你究竟要做什么?”无双终于说出口,从少爷临近入山之时,她就察觉到流星有点儿不对劲。 “我要夺回——倾水然。”流星道,“我一直认为他是我的,谁也夺不去,抢不走。” 无双诧异地看向她,眼前的这个人真的不可琢磨。 “吴霜,叶风停,都不是我的对手!”流星道,“终有一天他会爱上我,只要我……坚持不懈,不择手段……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妨碍我,或者阻碍我在这条路上通行,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无双震惊呆愣住,她真的认为流星是一个疯子,一个魔女,一个冷酷不眨眼的杀手,眼神和心里都潜藏着冷酷、绝情、血与恨、爱与仇。 真是世道艰险,人心险恶。而这种人也终究不是她的对手,因为一个已经被爱冲昏了头脑的人是无法明辨是非,冷静分析的。到头来,结局一定是两败俱伤,而她坐收渔翁之利,笑到最后。 “我会把她们都给杀了!”流星道,转眸道:“以后我会一点一滴详细和你解释!” 无双接触到她高傲娇纵的目光,心脏莫名发颤,她真的怀疑她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丫鬟而已。她以为的“杀”只是下毒药或者是栽赃嫁害。 “走吧!”无双道,持着一把剑,“我们抄近路。” 无双愈发疑惑了,流星什么时候会武功的?她的那把剑好像是失传已久的“折剑”,她有听闻老爷提起过,一般时候为了便于携带,会把剑身折叠成短剑形状甚至于更多形状,变化为多种兵器,以便进攻杀人,或防护御敌。还有……她究竟是怎么知道通向幽魂谷是有近道的,这一点也只有老爷和夫人知道,也只是这次少爷入山之时,他们才告诉她的,好让她安全抵达那个号称“仙境”的地方,那里是所有剑士侠客都向往的天堂。 满树银花,一片繁华,灿如烟霞,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是一幕怎样的景象啊! 枝叶茂盛,犹如覆霜盖雪,清丽宜人。流苏花开,千年之秀,煞是好看,而不仅仅是一句好看所形容到的一番景色与气派。风起时飞扬、飘舞,令人赏心悦目。树覆一寸雪,香飘十里山。天地广阔,万里无云。 倾水然与叶风停赶到这里,只见乌无晴等人依旧驻足于参天树冠之下,遮蔽成荫,鸟儿啼鸣,山泉激荡,风儿摇动,宛如人世仙境,于世无扰,与人无纷,叶风停望向倾水然,好想接近他的手,可这次咫尺相隔,却犹如万丈天涯。 心与心的连接,只剩下沉默寂静,无声无息。 无一事物可以打破彼此这种默契,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从一而终一直僵持下去的契合。 “……”她想开口,却又悄然憋了回去,闷闷不乐,郁结于心,风晒着大地,阳光吹拂着她的脸庞,不知哪里来的风,哪里来的阳光,她还带着往昔乌无晴亲自给她戴上去的紫藤花案护手,当作一个纪念,人总是要有一个发泄的渠道,不是吗?她好痛,心却已经木讷了,只剩下五脏六腑里的机器做的的齿轮在日复一日地转动,没有任何爱与不爱。 要是,有一天,她跟他说——她是一个机器人,他或者说他们,会如何反应? 因为从她六岁那年起,她已经陷入病魔的魔掌,是一位人,一位不知名的人,利用玄幻之术将她救活,就像哪吒死后被太乙真人塑造真身一般,她奇迹般地在留有最后一丝喘息之际重获生命了,至今,她还以为是梦境。直到今日,她的身体才慢慢恢复,不过——不能够像普通人一般生子,她永远不可能与任何一个人拥有爱的结晶,倦然之意袭上心头,就像漫天覆盖飞舞的雪花一般——那是流苏飘落的花穗,这段回忆似乎从六岁那年起,就被她莫名地尘封在记忆的土壤里了,可不知道今天,这段似梦非梦的记忆又为何突然蹿上心头,那么真实,依稀可见,浮梦一般,落定尘埃。 她哭了,她痛恨这尘世,绝不只是一句恨所能了结的。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十五篇 停云阁采花大盗 乌无晴拉起叶风停的手,说道:“跟我来!” 叶风停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接近她身边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心绪堆满心房,犹如翩翩欲坠的流苏花,就快要像洪水一样从河床里溢出来了一般。 “干什么?”叶风停问道,凝望着他,却不敢看他的眼神。明明已经准备了无数次出场,提前在心里做好准备。 她的目光最终落于他宽厚的胸膛上。 他的嘴唇、鼻子、鬓须、下颌一闪而过,映衬着皎洁明亮刺眼的阳光,将她蓦地搂在怀里,他声音渐渐颤抖道:“跟我在一起吧!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儿伤害与委屈,从此,以后,我会护你周全。” 叶风停泪目了,她松开他的手臂,道:“……我爱的人——是倾水然,不是你。” 她盯着他的面庞看道,有些心虚,他眼眶里的光痕早已不容她插嘴以及反驳辩证争夺,他的面庞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柔美,华丽,举世无双,这些词语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但是……世上的另外一个人,即倾二公子,亦是无一例外的。连幽坤,亦是独树一帜,不容置喙。 “那为什么在武庄庄楼外你要可怜我?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你……对我难道没有一丝怀念……一点喜欢,一点爱都不存在吗?那么——为什么,你一点儿都不吝惜你的眼泪,在我面前,仅仅是发泄不满与苦闷吗?”乌无晴泪目地说道,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流泪,这是他第一次,她有些畏惧与害怕。 她纠结徘徊,有所不忍,她不愿看到他在爱她的边缘誓死挣扎,被她的决绝伤得遍体鳞伤。 “对不起……”叶风停无法面对,她也无法做出选择,也许到最后,他们将都面临无疾而终的结局。她的视线范围内,一闪而过白羽官人的模样,记得,他七年之前,那时皇宫内画布上的模样……这牵绊她无力承担罢了,只想早一些解脱。 她撒腿就跑,好像要脱离这一个凡世,可他却泪目得不像话,忍着不做声,逐渐停止热泪盈眶,白净的面庞硬生生灼烧了起来——由于滚烫滚烫的泪涟,巧借外界——被郁郁葱葱的荫庇遮盖住自己晦暗的精神状态,乌无晴的思绪停止翩跹,心里的泪涟却还在源源不断像断了线似的流动,他安慰自己,只要还有时间,就有未来,直到他俩相知、相守、相依。在此时此刻,他屏息以待,竟然也会变得如此懦弱,一触即溃,似若垂危,真是有愧为男子汉大丈夫。 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恩爱的日子,她为他而烦恼,为他而苦闷,为他而担忧,为他而伤心欲绝,她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回应他……他们心意相通,相依相偎却只是一时欢愉,凌驾于叶风停背弃倾水然与出卖自己真实心意的不知所谓与放纵上,那一段时日,她真的是生活在迷茫中,只有乌无晴的爱才能抚慰她的心灵,而她毫无后顾之忧地享受着这一切,以为能抚平伤痛,带走她对倾水然的“留恋”,可殊不知那已经变成了一种贪恋,一旦得到了,就无所谓失去,而没有得到的却依旧在她的手下重蹈覆辙。 有时候,她真的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明明已经拥有了,却还要去追寻无法得到的东西,爱情,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如此,让人为之着迷?女人,又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让他们如此趋之若鹜,改变原貌与初心?由纯洁变得污秽,由淡然处世变得焦躁不堪、血肉狰狞?他们的心,一碰到她这个女人,就无法平静下来,好像被施了魔咒与下了蛊毒。 她渴望一个安稳的被窝,一个男人温暖宽大的肩膀,这就是她对于爱的追逐。可——究竟什么是爱,是获得与拥有吗?她渴望安全感,不再想失去,她渴望只爱一个人,不被其他人左右,可她偏偏在这两者之间徘徊,难有决断,遭人插足的爱情,多么难熬,可乌无晴并不是插足那么简单,他已经将他的爱深入她的骨髓了,使她也感同身受,这就是心心相通,可她期盼与她自己心心相通的是另外一个人——她纠结踌躇,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剩下的只有一个选择——要么,她选择离去,在一个他们都不在的世界,孤独终老,要么,她——自己把自己给毁灭了,在对这两个男人的犹豫之中手足无措,被这两个男人的爱与恨折磨致死,她——已经无能为力,上天为什么要打这个赌注,让她困苦不堪。 要是——她从来没和乌无晴发生过什么,那么她便不会招致倾水然的怨恨,要是她从来没认识过倾水然,那么,她第一眼认识的人便是乌无晴,两段不一样的姻缘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在时空之下转换跳跃,任不得人选择,重新回头来过。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简单,如果她是上天,那么,她又将如何抉择?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因为——她已经爱上了这两个人,一把孤傲冷剑,一把炽烈之剑,水火不容。 所以,作为上天,她也无法做出抉择,这就是无法改变的宿命与命盘,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她又一次将乌无晴的让步与妥协被一个无情的人摧毁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那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可如今她才真正显现出她的本来面目。动情时惊天地泣鬼神,伤心欲绝之后却波澜不惊,仿若隔世。这就是他们的不同之处,她永远不可能用情至专,时而喜欢,时而冷脸,全然凭心情与直觉,有时甚至上一秒还沉浸在恋爱之中,下一秒就厌烦至极,质疑、苦恼,也许,真正的爱情只有在得不到的时候,让人在甜蜜温馨之余感受到只是占有酸涩苦楚的时候,才散发魔力,让人体悟深切吧! “大家,此处是停云阁,宋代所建,为著名诗人苏轼亲笔提名。”一位领头的剑士道。 今年春浅腊侵年,冰雪破春妍。 东风有信无人见,露微意、柳际花边。 寒夜纵长,孤衾易暖,钟鼓渐清圆。 朝来初日半衔山,楼阁淡疏烟。 游人便作寻芳计,小桃杏、应已争先。 衰病少悰,疏慵自放,惟爱日高眠。 然后,领着大家各位入驻楼阁,偌大一个楼阁,中正方圆,中间是一个空旷的庭院,无参木遮蔽,光线充足。只有一根古老的枯木倒地,蜿蜒盘旋,宛若龙蛇,依昔栖息于天地之间,聚集日月精华,树根还未消亡,所以依然提供枯木以养分,树皮上长满苔藓,仿若披上了一层绿色的毛毯,毛茸茸的,在上面还冒出了一排排的白色蘑菇,还有一朵很大的鲜艳夺目的灵芝,在树干周围的土壤上,还围绕着一群黑黝黝的地木耳,好像海藻一样映衬着还没来得及消沉下去的昏黄的日光。 “好美……”叶风停惊叹道。 天地昏暗,天际一层细沙,白色的浅滩,橘黄色的沙砾,紫蓝色的海面,绛红色的火焰,滚滚燃烧又转瞬即逝,熄灭成一簇淡淡的火晕,发散着冷淡的温暖,像是埋藏在锅炉烧尽的灰烬里一般。幻化成海水的美丽的酮体,逐渐与天结合在一块儿,不可分离,他们落枕长眠,裹卷在冰冷的黑色被窝里,溶解、消融着蓝色所带来的神秘,它消失了,那么快。 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伸手不见五指,面前黑漆漆一片,月亮被云遮蔽,还未冒出头来,乌鸦“呀……呀……”地叫着。叶风停叹息一声,紧接着追随众人赶回去,落脚于独立的阁房。 她打开房门,伴随着一丝“嘎吱”的一声,它好像哑然一笑,阴森可怖,紧接着她便急忙闭了房门,闩上门闩,心脏还噗通噗通,一跳一跳的,然后她双脚疾快地一步并作两步迈到了床前,借着月光,将灯火点亮,然后才安然躺进被窝里。被窝一股淡淡的棉花味道,有太阳刚晒过的气息,令人安逸舒适。 灯火依旧明亮,伴随着黑夜深入,夜色冷寂,即将熄灭,可外面的人却炯炯目光,心里跳动的火焰不曾熄灭。“哈哈……”他哑然失笑,“这一个美娘子等得我们心好难熬啊!我们一路跟随,避免打草惊蛇,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只要插进迷烟,再破门而入,我们就可以……尽情享用了,男女欢愉,哈哈哈……” “别忘了,还有——重要的东西要拿。” 在那个美娘子身上…… 他们插入迷烟,叶风停已经在睡梦中失去了意识,这一群作恶多端的贼寇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撬开门闩,然后,大胆迈步进了房间,点燃蜡烛,轻掩房门。 其中一人,照着火光,凑到她的身前,她美丽的脸蛋霎时清晰地映现在他们面前,他动手轻轻扒开了她的衣服,只剩下一层精致小巧的红衣遮掩。他终于抑制不住心中压抑的邪念,此时它像熊熊大火一样被外界的一丝风吹草动所挑动,被她玲珑的身段所吸引,越烧越猛,他观望着她,就好像在欣赏一个玩物一样,不知道从何下手,她实在太美了!美得不可方物!他犹豫不决……眼里燃烧着欲望和贪恋,要是他能一辈子拥有这样一个美娇娘,那该有多好啊! “盗逢,你快下手……”另一个人说,“干完,我们就走吧!以免打草惊蛇,走漏了风声。” “好……”他道,突然顿时没了心情,只是享受片刻欢愉,那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他大可找一个青楼女子去逍遥快活,还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此作甚,他有了一番觉悟,然后说道:“你不可以碰她,我们拿了就走!” “你什么意思?我们好不容易才连夜赶路到这里的,说走就走,未免也太给这一群人留情面了吧!”那个人凝望着摆在他面前的美人,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躯体看,“你拿了东西走,这一个人,我要定了,这么美……可惜了,呵呵……” 怎么说,也得作为一次补偿,他可不愿白跑一趟,只拿了个东西去。 他俯身亲吻下去,烛光微暗,映衬着皎洁的月光,他能看到她清晰如玉的脖颈,盗逢看着他动手一层一层不留情地扒开她的衣服,莫名心如绞痛,他亲眼见证了一个美好纯洁的女子在他面前被人玷污、毁灭。 正要贴近她肌肤的柔软之时……叶风停稍稍欠了欠身,药效已经快要过得差不多了。 “什么人……”盗逢回头一瞥,慌然失措。 一阵剑光闪过,双脚无影无踪,换步于无形当中,只留下几缕长发,是从他们身上掠夺的。 乌无晴的面孔出现在房屋中,月光显现他凌厉的双眼与剑眉,可这两个人的实力也不弱,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冒险涉入这高手云集的停云阁。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十六篇 鲛人在岸,顾盼流兮 “你们是谁?”乌无晴问。 “盗氏家族——盗逢、盗情。”他们道。 “我可以放你你们走,不过——要留下一件东西。”乌无晴道。 “什么东西?”他们疑问道。 “性命……”乌无晴回应道。 “恕难从命!”他们丢下迷烟,顿时烟雾缭绕,月光浅浅,宛如身在瑶池。 “就凭这一点儿伎俩?”乌无晴诧异道,然后起身拂袖追了出去。 庭院之内,毫无踪影,想必就在附近,脱身不远,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吧? “那一块玉佩在哪儿?皇帝给她的。”盗情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盗逢一脸惊异。 “我先拿了东西,以后跟你解释。”盗情道,然后在叶风停光洁裸露的躯体之外,翻寻着青龙玉佩——整个图案,青龙盘曲之中火红石榴玛瑙镶嵌,这种东西贵重无比,应该不会随便放的。 “哦,原来在这里啊!幸亏我找到了你。”盗情道。 “在什么地方?”盗逢问道。 “在她的剑器的玄关里。”盗情道,“这把剑也稀有至极啊!” 他看着它目瞪口呆,想必能卖一个好价钱。 在盗情心里面,只有色、财、欲、贪,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出的。 虽然盗逢也身为一个厚颜无耻之徒,但他心里还存有一丝善念,而盗情的良心用四海之邦的天地帮帮主的话来说,就是上辈子被狗吃了,这辈子回炉重造也没造出一个好的出来。 “我们走吧!我不想惹麻烦。”盗逢说。 “我知道了,你现在就走吧!我可不放手。”盗情道。 乌无晴在外探听,心想,这两个狂徒还真是胆大包天,不想活了。 等他们出来,他就来个瓮中捉鳖。 “小声点儿……”他们从天窗上翻了出来,盗情凭多年的经验,当然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从纵横武庄出来的人没有那么傻。 而乌无晴下一幕,便正好在房顶上等着他们。 “真是死缠烂打!”盗情道。 “你们不死,我愧为人!”乌无晴说道,话音刚落,便拔剑出鞘,一了恩怨。 刀光剑影,剑法难以揣摩,令人来不及反应,天色又那么黯淡,他——是如何做到的,真是一个神人,果然是武庄数一数二的剑客人选。他的目光凌冽如夜晚中的寒风降临,冰冻刺骨,能使人僵住,他一个箭步,随后步步紧逼,直逼到他们毫无退路可言。这一次,他们真后悔不应该冒这个险。他们使劲浑身解数,也挣脱不开他的手掌。在他面前,他们微不足道,简直是一个小喽喽,盗逢看得出来,他并没有使出全力,要是他想让他们死,他们早无活命的机会了,他在等一个机会,想要套出他们身上的秘密,一丝一毫都不容许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他们精疲力竭,与其说乌无晴一次又一次给他们机会,倒不如说他在慢慢地折磨着他们,直到他们瘫软无力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他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苟延残喘,任由他宰割。 突然,盗逢看到了一丝转机,就要当他们自认为自己已陷入绝路之时。 一个黑布蒙脸的人一刹而过,身轻如燕,健步如飞。一阵紫红色迷雾一刹而过,令乌无晴感受到心悸,再无力气提剑,追出去。 只见茫茫黑夜之中,悄无人影。 “叶风停……”乌无晴缓慢动身回到了房间。月光透过窗镂,直直射到叶风停的身前,他心脏绞痛,已没有了感觉…… 他举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突然意识到什么——那床上的红血并不是……还有她的第一次是与他在一起的,怎么会这样?他把了把她的脉,才倾出一口气,原来不过是癸水罢了。 “咳咳……”叶风停挣扎起来,嗓子有些哑哑的,感觉眼神迷迷糊糊的。 “你醒啦?”乌无晴故作镇定道。 “嗯,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她幡然起身,天天刚蒙蒙亮。 “好疼……”她捂着小腹,才想起癸水,可是她不是盖好被子的吗?怎么会受凉呢? 乌无晴眼神奇怪,里面凝动着……就快要凝出血来,幸好她没有被那个采花大盗给迷奸了,要不然他就是寻遍天涯海角都要把他给揪出来,给生吞活剥了。 为什么他的眼睛想要把谁给杀了一样? “怎么了?”叶风停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乌无晴说道,“刚才有一个小偷进了你的房间,放了迷烟——你看看有什么东西掉了?” 叶风停仔细翻找着……似乎有什么不见了。 “什么掉了吗?”乌无晴问道。 “玉佩……玉佩。”叶风停怅然若失,呆滞于一旁,双眼朦胧,从里面望不出什么东西,除了茫然。她心想道,如果没有了玉佩,她便再也无法证明她是皇帝的女儿,玉佩是皇帝留给她的信物,是唯一可以拿过来证明朱轩嫄这个人还没有死的东西,她不能失去它,一旦丢失了,那么她便无退路可言了,皇室是她唯一的一条后路。 可就这么被一个小偷给拿走了,她心有不甘。 乌无晴想道,看她那么着急,玉佩对她而言,应该不只是一件简单的物件而已。而这两个采花大盗早有预谋,深思熟虑,计划周全,一路上,都不被人所察觉,是他疏忽大意了,真该死!可恶!他恼羞成怒,蕴藏在心间,透过他扭捏的眉毛,叶风停能看到他在强忍着压抑住自己的心火。究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反应与脸色令叶风停惴惴不安。 “你休息到天亮——不好意思,刚才打斗时有风透过来——你躺下,我去煮点儿姜汤。”乌无晴话音刚落,然后起身,踏出门外,紧闭房门。 曙光就像是蓦地被一个屏障一般遮挡在外,关闭紧锁了所有温暖,只在空旷的房间内留下一缕寒气,还未消散殆尽。她觉察到乌无晴言语的闪躲与跳跃,他似乎有事在隐瞒,她不想被别人蒙蔽,无法了解事实真相,一定发生了一点儿事情……在天还没亮之前。 一大清早起来,倾水然就见到了庭院正中一个飞镖,上面插着紫色羽毛,在微风中逸动。 他将它从树干上拔下来,上面镌刻着“四海邦”的字样,他就明白了什么,在此之前——一定有人来过这儿,神不知鬼不觉,和他们同时抵达,而他竟然没有发觉。 不过——他们来此地做甚……他无心情考虑,更不愿深入探究。 人生本来就这么累,他又何苦更添一份苦恼?这对于他这个生性懒惰的人来说,简直是画足添蛇,有百害而无一益。他宁愿明哲保身,安然度日,也不愿插足无关紧要的多余的事,像乌无晴那样,争取过多的名誉,还在他哪一天不小心挂了流芳百世,名垂青史。 “哈哈哈……”他被自己的想法都给逗乐了,乌无晴在他眼中,也就是两年之前,他虚伪的面目就作为第一印象根深蒂固植入倾水然的心里面了,乌无晴外表时而冷酷,时而温情,装着一副外冷内热的面具,实则内心毒辣,要不然他——怎么会在那一天,上一秒还面带一丝笑意,下一秒就派人暗地里吩咐把那个人杀了? 乌无晴的心,真不是一般人的狠毒果断,说白了,他眼睛里一点儿都容不得沙子。这就是倾水然与乌无晴在两年前所解下的芥蒂吧! 忍冬殿内,各列剑士,排坐整齐,跪坐于“仙案”前,直直往上,正中间浩然而现一位白须老人,所有人都瞻仰瞩目于此。 他声音洪亮,犹如洪钟,使吴霜想起那一首唐代诗人赵嘏的《闻笛》——响遏行云横碧落,清和冷月到帘栊,老者声音使人如痴如醉,而此时外面正有人吹箫,忘情于无痕,不知从哪个时空里传出,已经犹如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都融为一体,引发共鸣。 “各位剑客,以及即将成为成为剑客的人……”老者剑师道。 “过奖了……”倾水然道,轻浮一笑。 老者付之一笑,然后说道:“今后,你们一定会有一个人成为这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正义之士——剑客之修行,剑法之通透,是你们到此一行的贯穿始终的课题,而你们最重要的事情——从到这里的第一刻起,在踏出这扇门之后,不再是抱有一心要得第一的目的,而是静心学习,如何研习更深层次的内涵——关于剑,关于人,关于心,这就是今日一聚,鄙人所要讲的,既然讲过了,那便就此解散,接下来,把你们的座右铭写上后面的碑刻上。” 偌大的背景上,描画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兽——来自古代《山海经》所描述的内容,赢鱼、水麒麟、重明鸟、鲛人、白泽、修蛇、天狐等诸如此类。玄幻精妙,深奥绝伦,使叶风停越看越仿若被其吸附住了一般,好像要陷入一个混沌的轮盘,那里住着远古时代的飞禽走兽。她渐渐脱离遐思,动了动莫名僵住的肢体,举手刻画未来蓝图——以座右铭为誓言。 走后,墓刻上的鲛人莫名睁开了眼睛,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定睛一视,画上的鲛人又恢复如初。绮丽如扇形的鱼鳍,游走龙蛇,幽驰婉动,静伫于她的呆望目光,顾盼流兮之中。 改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十七篇 梦回庶人府 “她在看嘛呢?”许言灵细声道,凑向吴霜耳边。 “……”吴霜看了叶风停一眼,然后对许言灵说道:“不管我们的事。” “你不是早有打算……结交叶风停吗?”许言灵道。 吴霜落笔不屑离开,许言灵紧随其后。 “是有这个想法,第一印象还不错,可后来——不过发现她是一个……”吴霜应道,“自以为是的人。” “我们走!”吴霜紧接着携许言灵的手,踏出门槛。 她嫉妒叶风停的美貌与独一无二的清冷气质,所有男人都为叶风停目不转睛,连身为女人的她也忍不住多瞥她几眼,而叶风停则嫉妒她的——因稳扎稳打下的武功基础和与生俱来的自信而附带的高高在上与不容小觑的实力,还有她的领悟力与超乎常人的智慧——在剑术方面。在博览群书与钻研好学方面,叶风停也不及吴霜——吃苦耐劳,拥有恒心与坚持不懈的毅力,这东西就好像天生一样,在吴霜身上,实施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力。可她光是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就要费绞尽脑汁的精力,绝非两三个时辰能搞定的。 武庄之时,叶风停就已经察觉到吴霜身上的细微之处了,只要一放下剑,无事可做时,吴霜便会手捧一本书,观看起来。那一幕,她无法企及。她看着吴霜脸上灿烂的笑容,为一本书而倾心认真的模样,目光丝毫没有注意到旁人的来去自由,也自然或者说故意忽视了她的擦肩而过。吴霜身上无时无刻不透露着淡淡的文雅气质与淡定神闲,仿若一个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智者,这种人,既令她感觉到不踏实与受威胁,又莫名地吸引住她的目光,让她有一天也能够去憧憬,但是她已经被嫉妒给蒙蔽了双眼,她厌恶、反感吴霜,为什么她能如此淡定与处事不惊?简直令人无法接受……总是什么事情,她都会的样子,毫无烦恼与问题,想法与思索。 总之,在叶风停看来,这种人,已经用不着学习深入,光是现在就足以让她望而却步了,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吴霜就能闪现灵光,然后一笑。所以,她讨厌吴霜——总是做出一副什么都无所谓和轻而易举的样子,而她永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的智力才能高出那么一点点,不至于冥思苦想……那么,她便也会做出那么一个昭告天下的动作——手打一个响指,然后一笑,仿若灵光一现,已入囊中。 轩辕殿外,热闹非凡,人声喧杂。好多人都好像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团队,结识了朋友。他们的笑脸映衬着屋外射进来的阳光,与叶风停脸上的阴郁沉静格格不入。 “干什么啊?”叶风停停步愣了一下,忸怩不安,无所适从,眼神错乱不知如何安置,然后她自叹道,心沉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交织在一起,她抬了抬目光,就要折回去。她一点儿都不习惯……从小她就天性孤僻,不善言辞,更不懂得如何与人交流,准确点儿说——她一看到自信开朗的人,就容易打退堂鼓。这也就是她不喜欢吴霜与许言灵两人的原因。 “……”倾水然又看到她苦闷的模样,心里想弄清楚,为什么她老是要板着一张脸?像苦瓜似的,泛着一丝丝苦涩,就快沁出汁来——令他一点儿都不喜欢。 从入山的时候,她就扭捏不习惯——是一个人呆惯了,讨厌人多吗?要是这样的话,她大可以埋怨一番,至少也得发泄一下吧?那么这副臭脸就不用出现在他面前了……怎么这么碍人眼啊!像一抹乌云似的,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这么久,他还是不了解她心里到底在纠结些什么,究竟在想些什么没用的东西。 “切!关我何事?”倾水然收回担心的目光,转而淡然处之,径直从顶梁柱下移身踏进轩辕殿内,落座于前两排。 叶风停终于还是回来了,在外面漫无目的转了两圈。 她落座于一个书案前,由于刚才一直在纠结,此时又有新的事被搁置在眼前,所以一心投入,立马举起案上的书籍读了起来——是剑术秘笈,上午的白须老者所著。 倾水然随便瞥了一下,发现叶风停竟然在她前面,心想——她是故意的吗?这个女人…… 叶风停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是不是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看啊!她背后被盯得都发毛了……她扯头一看,就要发火——没想到是倾水然,她又惊又呆的样子冒着一丝猝不及防的丝火苗令——倾水然也有点儿呆滞。 一个下午,气氛都有点儿尴尬。 她低着头继续装作若无其事,一本正经,坦然大方地看着书,甚至还渐渐深入,拧着眉头,揣摩起来……里面某些话的涵义。 可——倾水然看了,就是有点儿搞笑。 他埋进头,又忽然拿开书,直直看着叶风停走开,直到她脱离视线的那一刻,他才忍俊不禁起来。 可是他心里却……并不是如此,果然,他心里还是装着她,只要有她在的一天,就有他在意她的一天。 她并不是个笑话! 他一笑就能了之的事情。 叶风停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刚才心脏还一个劲儿地噗通噗通跳不停,一丝凉风吹过,透过衣衫,她慌乱举臂伸出手指触了触她的脸颊——好烫啊!她怎么可以这样……不争气。一见到他,她就禁不住在意一切细节,连她的耳珰、她的脖子、她的嘴唇、她所穿的衣服,鞋边上沾上一点点草木灰的鞋子,她都要留意一下,尽力在他面前表现得完美无差,可他根本不了解吧——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夜幕降临,明月高照。 倾水然枕手倾躺在床上,他莫名地想起叶风停,直至想入非非,孤枕难眠。他的伙伴——陈九霄,和他一同搭伴。“睡了,倾水然……”陈九霄自言自语道,倒头就闭了眼睛。 叶风停吸了一口气,旁边躺着一个陌生人,每间两人,按劳分配。昨天——她还能一个人住在一个独立的小房间,没想到这份寂静转眼就被打破了。哎……她动了动身子,收拢了被褥,夜里还是很凉的。虽然这里相比前一夜来说显得很宽阔,但是狭窄的密闭的房间更能让她感觉到安全感,也许是在皇宫那座牢笼里待久了的缘故吧! 倾水然不知道怎么地,要想起那个女人…… 梦里面,叶风停又回到三年前, 南京庶人府,那里凄凉无比,屋子阴湿,连仆人都一副死人脸。 “嗒嗒……”金属门环急促响亮地抠响木门,敲醒了正在恍惚之中的叶风停。 “……”衙役无声,一脸冷漠,连开门都懒得动手,只一脚便踢开了木门,上面榉木的纹理依稀可见,想必是这里刚刚经过了一番修缮,他……对她可真好啊!叶风停感叹道,从眼角泣出了一滴泪。然后,推开门,进了内院,这里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嘛!墙壁上竟然垂挂着那么长一株银线蕨,风一吹,就瑟瑟作抖,摇动起铁黑色的外衣。 夜晚,院子中央,是一块敞露的天窗,从里面能看到一碗池塘,里面有蓝蓝的海水,有明晃晃的金鱼,偶尔有海藻被它给钳住——那是银线蕨摇晃的身姿。 “啪嗒”一声,一个黑色翅膀从她脑袋上方掠过——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它的眼睛黑溜溜地盯着她,她一动不动,就静止在原地,风吹拂了她两三个钟头。一刹那,蝙蝠又倏然掠过……她感受到人世间最可怕的东西,不是那两只大蝙蝠,而是人的心,自始自终,皇帝还是没有退让一步,他步步紧逼,决心要让她服输。 一连两个月,她都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不得迈出一步,这就是皇帝下的命令——可是她绝不会有下跪求他的那一天,就算是死,就算是成为一个疯子,她都不可能再回头。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在皇帝亲手下达要把她贬为庶人的命令那一刻。 “吃吧!这是街上我托人带的馒头,我可是好心好意,你可别浪费了啊!”仆人一张冷脸道,她看着叶风停不吃,又道:“……您倒是多吃点儿呀,一脸苦瓜相,摆给谁看啊?我们可没亏待你啊!”为什么她要忍受她们的嚣张,为什么她要一再忍气吞声?她一天天看到她们口袋里一两银子出,十两银子进,可每日三餐,她只能吃她们留下来的残羹剩饭……她看着白花花的馒头,眼泪根本压制不住。怎么了,这“落魄公主”是失常了吗?怎么竟然没有半点儿反应……仆人诧异道。 她终于忍受不了了,去死吧!这些贱人…… 她饿得毫无力气,被她们的无情跋扈给折磨得要生不生要死不死。今天,她要一次性了断。 她拔出剑鞘——一剑向仆人身上刺去,那人眼睛睁得鼓鼓的,向石柱后窜去,犹如一只灰头土脸的老鼠。 吓得她们惊慌失措,还来不及反应她是怎么会有那把剑的……叶风停使尽毕生所学,专门对付这群蠢猪,看她们还敢不敢昧着良心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而接下来一步,就是她要想方设法让自己从这间庶人府里出去。她握着那把剑,它已经暂时成为她的庇护神了,只要她们不告状,那么她就不会被收缴,如若她们敢透露,她就一剑杀了她们,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月光底下,蓦然从剑里面散出一道绿光——印在剑身上……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十八篇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月光底下,蓦然从剑里面散出一道绿光——印在剑身上…… 叶风停带着剑身上的秘密,一心寻觅。 此时,她只有跟皇帝求情,她才有可能有机会从庶人府里走出去,而唯一的理由——就是她快要疯了,而他也不愿看到她这个样子来诋毁皇族吧! 她奋笔疾书,写了一份呈辞,语句颠倒颠三倒四,字迹潦草挥洒,正如朱轩嫄公主不改乖张的性格一样。她尽量写得混乱,好让他知道明白,而形散意不散,唯一的中心思想便是——她已经不愿再成为皇室的人了,还有作为她的女儿。 “就算疯,也让我在一个我觉得舒适的地方疯去吧!”皇帝看着递上来的呈辞,句句挣扎,字字锥心刺骨。 “罢了……”千言万语无法述说,也许她真的以为他是一个能对自己亲生女儿下的去毒手的父亲吧! “让她去!在信里面,她不是说要去迢渊庵吗?让她去,暂且派人将她送到那儿——以后,她不再是我的女儿。”皇帝平静道,脸色却涨得乌紫,太监凝望他,心想可真是一个无情之人啊!这说的是叶风停,而不是明神宗。 一副死人脸的挡住屋门的奴仆们被官兵推搡开,叶风停能认得出那是皇帝的人,她心里千帆尽过,不是滋味儿。 “朱轩嫄,从今以后,你不再姓朱,也不再是公主身份。”遣兵道。 叶风停的眼眶里泪珠溢动。 “你的新身份是叶风停,江湖漂泊者——这是皇帝给你最大的仁慈,还不跪地谢恩?” “是……”叶风停眼睛在那一刹那,随着泪珠的倾落,而模糊了双眼。 “……”就在叶风停刚要踏出这间庶人府的那一刻,那个“赏脸”请她吃馒头的奴仆,窸窸窣窣道:“公主,我还是叫你一声公主吧!千万不要把我们犯的过错记在心上啊!我们所做的一切完全是皇帝吩咐我们做的,就算借十个胆儿我们也没有啊!” “我知道了……”叶风停痛心道。 她踏出门外一步,奴仆们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念叨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看着叶风停翻身,可却不知道这是皇帝的“赐死”。 出了庶人府,她由一个半废的废人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可叶风停知道,这是她涅槃重生的时刻! 他以为所有人都是“一个德行,一副嘴脸”,会因为被逼迫到绝境而改变初衷,而她不是,从始至终,她都不是一个人,他大错特错就在于把她当成了一个人。 迢渊庵,这里是供她修行之地,佛经道法,在这个漫长孤寂的冬天,她削发为尼,所习得的真谛全部蕴藏于那个装盛剪断的黑发的长条形梅花纹木盒里。 “木鸢塔……”叶风停停于此,塔外是一棵梧桐树,到了五月,头枝遍开花,宛若紫雪。再往塔移步十丈,便是堤坝,堤坝下是水波粼粼的水库,有小船靠岸栖息片刻。再往堤坝向后移步三丈之宽,便是绵延无尽的被苔藓布满的石梯,直通往山脚。酒味儿飘香,白鹭齐飞,仿若隔世湖海。不愧为修行之地。 她“啪嗒啪嗒”顺着梯子,往上爬,怀着憧憬的心情,抵达了塔顶,原来也不过如此嘛!不过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那如愿以偿的心终于沉落下来,使人酣畅淋漓,无法忘怀。 风飒飒兮……她以为她风撩长发,却青丝不见早已于昨日飘飞絮。 云鬓轻梳蝉翼,蛾眉淡拂春山,她何时才能亲眼见证属于自我的那一刻。 身着宽大海青,明月高照。寒风飕飕吹日晚。不见其人谁与言。叶风停坐落于塔外,研习经道,却悄然翻拿起那把破剑,她望着上面映射而出的剑光——从而显现的一排字样,真希望那不是上天所开的玩笑,亏她还一直苦心孤诣地破解其中自认为是的“秘密”。来到“迢渊庵”,并非她无意,而是目的深刻,她的一举一动都带有明确意图,她绝不会做对自己无意义的事。 欲破谜题,请往渊行,迢迢樱花处。难道“迢渊寺”不是其意所指吗? 这个漫长孤寂的夜晚,风飒飒拂动衣袖,她呆坐在塔身前,望着孤冷明月,稀疏几颗星星,伸手遥不可及。 那把破剑,就让它自生自灭沉落这“海底”吧! 她拋落破剑,上面锈迹斑斑,映衬着月辉——下一秒,她还能依靠什么翻身吗?她刹时醒悟过来,暂且把那把剑当做救命稻草,她慌张失措,急切丢掉鞋履,奔身冲下堤坝,跳入水中,眼泪被风吹落,掉入水花四溅之中,灰蒙蒙的水里,除了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见,那把剑早已沉落于水底了吧! 她真不该扔——她埋怨痛恨自己的缺乏耐心与半途而废。 如今,她什么也不能做,连前进一步都没有勇气。 “阿嚏!”她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步伐踉跄,浑身发抖,如履薄冰,裹卷着黑夜的冷与寂,何时,她才能到达那一刻?她内心的火花还未熄灭,无数个夜晚,她都这样鞭策鼓励自己,一定会有未来,一定会有希望,她要坚持,只要坚持了,那么她便不会输,抵达那一刻,冲破这道禁锢之屏障,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逃跑吧!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但这是欺君之罪……”叶风停划船道,划橹飘远,不知归向何处,突然只身降临一个毫无出路的水湾,火红的艳丽的乌桕树映现在水波粼粼之中。 到底该怎么办啊?叶风停绞尽脑汁也摸索不出办法,皱起的眉头无法随白鹭的“高飞远走”而逝去,消逝踪影,虽然它仅仅是钻进近处的洞穴里,停留片息。但对于她说,那就是一个港湾,一个梦想之地。 要是她是白鹭,那么她也会自由翱翔,翩翩飞向温暖可以供她依靠暂居的洞穴,在一片水海之上,水天之间,发出“啊……”的美丽空灵的声音,晕染着一片苍茫。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十九篇 誓约重现 叶风停脑袋昏昏沉沉地抬起半个脑袋,脖子有些疼,她是不是都已经睡了大半天了?外面一片亮堂堂的光……风一丝拂动,惊动树叶,鸟儿却缄默着。 诶……人呢? 她支撑起上半身,惘然地望着这空旷的房间。 糟了,今天是不是有训练的? 她慌乱地迈开了腿,掀开了丝被,脚轻轻被绊了一下,又爬了起来,然后随手拿起衣服,就迅速披上了身。她看了看榉木衣架上的琼玉宝剑,然后停步拿了下来,脚穿进靴履,一路奔跑,“疼……”她慢下了动作,捂着小腹,微微蹙眉。 “扑通”一声,叶风停撞了个满怀,一缕淡淡的男子的香薰,她恍惚一瞥,竟然是乌无晴。 他也未作声响,便拂袖走了。 叶风停也没细想,便继续超前走了。 他……是不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她碰了碰脸的红晕,抬头看见了台阶下面宽阔的训练场,一群碧绿的扶桑树遮盖着她流落的目光。 “快下来!”一个头扎马尾,两眼黝黑明亮,闪熠若宝石,嘴唇如樱瓣,启齿若白玉,皮肤却有些黝黑的人……微微开口,竟然让叶风停忘了神。 叶风停慢吞吞地下了去,自然而然地挨近她。 那个女子瞥了一眼叶风停,身上发散着淡淡的香味儿,笑道:“你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没有……睡过头了。”叶风停答道,她留意道,这个人身上有阿摩洛迦的气息,引发起她初食庵摩罗果的记忆,初尝苦涩,良久回味则变成甘甜,所以这种果实又叫余甘子,那么……她又是何时品尝又因何由而接触到这个的?她眉头紧皱,要把它想起。 她回眸一视,对叶风停一笑。 哦!她差点儿忘了她曾经做过尼姑,在佛堂里有看过相关书籍,原来它叫阿摩洛迦,即“阿摩勒果,此云无垢”。 “对了,我叫墨夷晶。” “你呢?” “我……”叶风停刚回过神来,又被人悄然打断。 “还在絮絮叨叨干甚?”头戴蓝巾的领头道,宽大身形,脸上些许麻子,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从叶风停眼前擦过,压下一片黑影,使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仿若窒息,她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威严不流于表面的人,喜行不于色,不知道哪个时候冷不防会背后戳人一刀,“人都到齐了?倾水然……” 叶风停不敢作声,连瞥一眼都忘了,此时莫名有种压迫感挤压她的心脏。 “这儿。”倾二公子站在最后一排,招手示意。 叶风停回身一望,他正微笑着,对她使眼色。 他看着她收回目光,仿若听到了心脏噗通一响…… “这又不是上课,还要点名吗?我们都不是三岁小孩了……”他说道,声音细若涓流,仿若山谷里面的清泉沁人心脾,又好似夏日里的一缕幽风徐徐拂过,不经意之间已经捕获了少女的心思,诱发了她们的情愫,不轻不重,好像是故意让领头察觉的。 “谁?给我站出来说话。”领头道,一根有力的中指稳稳地指向…… 使叶风停一颤。 倾水跳了出来,走到他跟前,道:“有什么好嚣张的?” 目光恍惚,形散迷离,一派风流公子哥的模样,却掷地有声。 “嚣张?你在说笑吧!”他道。 “罚站一天!” 然而倾水然却没有拒绝,使叶风停惊诧,而另一面墨夷晶却镇定自若。 只冷寂留下倾水然一人,叶风停一瞥,看见他在那里,风瑟瑟吹拂着他俊俏的面庞。 “倾水然……”叶风停脱口而出,想要去为他…… 哪怕是一个徒手遮挡,也好。 曾经他也是那样去守护她,不要叫她去冒险,还暗地里派人把榴花殇罗盘阵里的火焰蛇头给调换了,他不是发誓要守护——不,他没有给她任何承诺,这正是令她心悲凉的根源所在。 “倾水然……”叶风停犹豫了一下,踌躇停步,向目光牵绊之处跑去,正打算开口,却……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什么心境去面对他的,如果她不停顿一下,她似乎已经将她和乌无晴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 她抬眸,转身,眉头紧蹙,向侧面转动肩膀,迈腿,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他的凝望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便毫无耐心地收了回来。 她回眸,没有看见他的目光。 领头在树荫底下看见她既放心又因失落而黯然失色的样子,捉摸不透。 如若是放在以前,作为倾二公子的那个人物早就动手挑衅了,可他今日竟全然没有耐心,没有动机,似乎有受虐倾向。 领头看着他晒了也有一个多时辰了,步步紧逼,终于落脚,开口道:“倾水然,你是倾水然吧!我对你都记忆深刻了。” “呵呵……”倾水然挑眉,看向他道,我的荣幸吗?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他是何种身份?他又是何种身份?一个夙城公子,一个无名小卒,这个领头自然比不了! “你这么大个帅小伙子,晒伤了可就不好了……”领头道。 “是吗?这又关你何事?”倾水然道,嘴唇已干裂。 “下次不要出言不逊了,作为男人,我要告诉你,不要逞强!”领头道。 倾水然见他扭头就走,不知什么意思,道:“什么意思?” 声音洪亮。 “你不是入山就是为了成为剑客吗?” “嗯。”倾水然应了一声。 “所谓的逞强就是不要做出头鸟——总有一天你会栽在这上面,坏了今后的大事。” “你在告诫我吗?” “我告诉你,下次你就不再是领头了——这里的一切由我做主。”倾水然道,心想,你说的是什么屁话,要管老子这么多…… “好,等你有本事……”领头转身就走,背后一阵凉风,气场丝毫没有受到撼动。 倾水然下意识地想,这领头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没事吧!”倾水然脑袋昏昏沉沉的,栽倒在地。 吴霜抚他起来,他只听到耳边一个清脆悦耳如风铃一般摇动的声音。 “……”与其说倾水然微微睁了眼,倒不说他是因为困乏而懒得睁眼,只是为了避免未知的来临。 她看着他……很担忧的模样。 “我们去玩吧!”墨夷晶揽起叶风停手腕道,她属于自来熟的那种女子,直率,坦诚,虽然偶尔也有些矫揉做作,撒娇打诨。 她身着墨绿色对襟的长褙子儒裙,利落地扎着一袭黑色马尾——尾部却泛黄,发质粗糙,好像经过了许久的风吹日晒一般。她肤色暗沉有些发黄,但两只眼睛却熠若宝石,炯炯目光诉说着生机与活力。她樱桃小嘴,嘴唇却厚,饱满得如少女的面颊一般,莹莹含春。她的目光,闪烁着无尽光辉,充满好奇与试探。如若不仔细察觉一番,光凭她的气质与举止来说,真看不出她是位女子,更令人觉得正常的事情反倒是,大家都觉得她是位圆滑又刁钻的心怀鬼主意的半途少爷。不过她胸脯倒是波涛汹涌,所以从这一点来说,肯定不会觉得她是个男人。 叶风停一下子忘怀了关于倾水然的一切事,只是暂时遗留在心中的一旁而已。 叶风停打探她一番,便说道:“好。” “对了,我叫你……”墨夷晶停顿道,连同脚步一起停了下来,瞪大棕色眼眸道。但她却依旧牵着她的手。 “叶风停。”叶风停道。 “你难道就没有其他名字吗?比如说字什么的……”她示意道。 字一般要等到出嫁之际才会由父母取,叶风停反应过来,面颊一红,抬眸道,说:“没有。” “哦,哦!”墨夷晶连应了两声。 叶风停感觉初见时神秘而不可亲近,但真正接触才发现,这是一个如同太阳一般给予她温暖与呵护的女孩子,就像广兰一样,如果不是墨夷晶的出现与降临,叶风停还真的忘记之前有存在过广兰这个人了,是的,她没有忘记,某一天,她们还要兑现承诺,完成那天共同许下的誓约,一字一言在昔日由时空碎片划过璀璨星空,留下创痕:“今天太快,五年吧!五年之后,我们一定要结为姐妹,在一起,幸福快乐一辈子。” 她好想哭啊!为什么所有她所珍爱的人都要一一离她而去?真的是她的过错吗? 如果她没有对乌无晴沦陷,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喂,喂!”墨夷晶推了推她,好像刚才她一时半会儿都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之中。 她们漫步,相邀游玩在这个诺大的“仙宫”里,传说中的入山的“仙境”,原来就是如此,与凡世别无二致,却多了一份安和与宁静。 “叶风停,那个石壁上的鲛人好像在发亮呢!要不要过去看看?”墨夷晶好奇道,眼睛发亮,持剑几步就迈了上去,身姿轻盈如燕。 跨过一排排石阶,便是神殿,那是叶风停第一次在石壁后面的转柱上刻上座右铭的地方。 叶风停也紧跟其后,她回头一望,日暮西沉,树林抖擞,被风吹得。 倾府之内,摇椅之上,丫鬟广兰抬眸看向天空,捂手打了一个喷嚏,天空一片晴朗蔚蓝。 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五十篇 不信任的背离,心的疮疤 “美人,给小爷瞧瞧。”墨夷晶道,用手指踮起她的下巴。 叶风停诧异道。 墨夷晶才退后一步,说:“开玩笑的啦!” 两桩木桶内,沉浸入月色,沉落进女孩子漂亮修长的双腿,灵动的眼眸,沉重如墨的散发。拉下夜幕,夜色沉寂黑暗,木桶内碧波粼粼,宛如坐落在潭底,刹然叶风停的心仿佛由天堂降到了谷底,她终究还是抵不过一个“情”字,眉峰聚堆俱是愁,鼻梁平平亦载舟,满眼皆成霜,她抱紧自己的身躯,风儿吹拂撩动着耳廓后的几根头发,她的心脆弱得能够一碰就碎。 “怎么了?”墨夷晶看向她脸庞。 “没事儿。”叶风停转向她道,手背激起一阵水花,悄悄抹去眼泪,腿碰到桶壁,乌青一块。 泪珠在她眼中熠动,为什么她就得不到别人的爱? 现在她已经不爱任何人了,喜欢的只是这种被爱的感觉,她变了,一霎时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仿若置身梦境。 墨夷晶看她愁眉不展并且长颦的模样,心想,不是刚刚回来的路上还好好的吗?怎么回事儿?墨夷晶眼珠转动,思索道。 此时她们都已穿好衣服,准备入睡。 寂静无声,烛台上一缕幽光微亮,映衬苍白脸庞。 “怎么了?”叶风停望向突然凑近的墨夷晶,呼吸一怔。 墨夷晶往后一丢丢,道:“一直看你愁眉不展……” 叶风停作遮掩状,蓦地躺下,脸扭向一边,风又无息,道:“没什么事。” 墨夷晶一直注目着她,直到安枕而眠。 “砰”的脑袋里一声巨响,叶风停蓦地爬了起来。 日光明媚,树叶沙沙,原来是倾水然。她远远地望过去,倾水然正在坝子那儿侧踢蹴鞠……而旁边的墨夷晶还在熟睡当中。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这就作起身状,披好衣服,持剑往那边走去。这是敞开的阁房,夏风流动,里面的一举一动,倾水然都看得一清二楚,叶风停停停顿顿,涂脂捻粉,约摸半个时辰才穿履踏出屋室,一会儿留下来捣鼓这个,一会儿又蹙眉紧张坐下来,深思惆怅什么…… 不过,他是准备……心却仍然那么疼。他蹙眉道,看着陈九霄,握着手中的球。 “倾水然,你真的打算那个……放手了?”陈九霄问。 “嗯,有何不可?”倾水然洒脱道,心却涓然留下一滴泪,他的嘴角微微一笑。 越忘怀,越深思,越别离,越惆怅,越踌躇,也就越难过。 明明故作轻松,却不堪一击,负担积山。 他要释怀,他要一点一点忘记,忘记她,砰砰砰……蹴鞠声,声声彻耳,愁眉郁结直至舒展。 叶风停身着砌绿水涓纱齐胸儒裙,使倾水然记忆起这一首诗句——坐时衣带萦纤草,行即裙裾扫落梅,他不由地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不过,到她来临之时,他竟说出了那一番话,“呵呵……”他轻笑一声,抿起嘴角,开口道:“鸳鸯绣带抛何处,孔雀罗衫付阿谁?” 他的言语,他的语气,无不在讽刺她这个人,符合她水性杨花的性格。 她的水眸与他的虎狼目光一刹而过,愿再也不认识这个人,可怎么可能……当那一闪念从心里穿插而过时,她的心脏就滴出了一道血痕,满是疮痍,她再说些那些无情之话,净违背自己本心的话,她宁愿被雷电劈死,也不遭受这种折磨,她不想啊,不想,不想!不想!她使劲地摇头,这是她心不甘情不愿的事,就算面对事实,说出这些与情境相应的话,她也会难过痛心,她还是不忍——叠叠绿花,重重悠云,剩下皆蜉蝣,皆空无。 “好看皮囊……”陈九霄拭眼道。 “嗯。”倾水然冷心附和道。 陈九霄扭头,诧异,方才他脱出口的那一刻,还担忧着会不会被他千刀万剐呢! 不知不觉,已浑浑噩噩过了两曜。 叶风停的武功大有下降,这是她意料之中,却始料不及的,没想到退后了这么远。如今,她已和一个蜉蝣没有什么区别,微不足道,苟延喘息。墨夷晶看着叶风停像换了一张面孔,没有之前的娇俏容颜了,变得异常朴素无闻,她问:“你怎么不穿之前那些漂亮裙子了?多可惜啊!” 叶风停形容枯槁,闻声望去,低眸想道,何止这些华美绝伦的服饰,就是脂粉蜜膏,她都没有经手沾染了。 叶风停问:“过了多久了?” 墨夷晶一遍又一遍在磨刀石上磨剑,手已生了茧,脱口道:“已过了两曜了。” “我以为都过了两个月了。”叶风停拭眉道。 叶风停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在想着——如今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想。 他们之间平平淡淡,毫无波澜,毫无转折,毫无火花摩擦,倾水然,连同乌无晴,都离她远了。 如今,她只有墨夷晶身边这个陪伴着她的同伴,只要她们之间毫无间隙,她就心满意足了。 “诶,一说还真忘了!”墨夷晶蓦地停下动作,诧异地看向叶风停,眼睛一如既往在意外之时瞪大。 “什么事啊?”叶风停问。 “今天你生日……”墨夷晶道。 “哦……”叶风停也蓦地看向墨夷晶。 这一年,一转眼之间,她就要满十九岁了,离宫的四个年头,不算长也不算短。两个星期之前,她还跟墨夷晶说过,要不是墨夷晶提起,她自己都忘了有这回事了。 “你真是傻掉了,呵呵!”墨夷晶笑道,用手指触在她柔软鼻头,一刹那,叶风停鼻子一酸,恍惚看到了广兰。 下午,训练结束之后……一如既往的无聊,了无生趣,今后人生踏出的每一步似乎都将毫无意义,成为过去,并将被尘封。她是乐观的人,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提不起自信,迈不开步伐,动机已被迷雾重重掩盖,没有灯塔指明方向,她最初要找寻的那个人,已模糊了面孔。 叶风停愣了半会儿,才被墨夷晶的肩膀一拍给惊醒过来。 叶风停倏忽粲然一笑,对她道:“吓我一跳!” 脸上甚是欢快……转瞬,却是酸楚滋味儿。 “哈哈……”一片男子的笑声传来,在广阔天际,绿木成荫之下。为首的依旧是倾二公子——倾水然,旁侧一前一后,是陈九霄,还有陈青山,表面义兄难弟,实质上不过狐朋狗友罢了,叶风停一瞥过去,心想道。他款款衣袂,动人心魄,却再也撩不动她的心,以前的叶风停已经死了。他勾人目光,一刹而逝,犹如烟花。 她苍老得很快,心累得,被命运折磨得满目疮痍,自己都不堪忍受,现在——她明白了,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她就不要再去奢求什么荣华富贵,虚名浮利,刻骨铭心的爱恋了,这些都是梦,幻梦,泡影。 “下一碗长寿面,然后……兴许还能加一个荷包蛋。”叶风停想道。 好久没动手做过饭了,她回身望向墨夷晶,微微一笑,露出酒窝道:“你要吃吗?” “嗯。”墨夷晶持剑,脸上浅浅梨涡,衣袂拂过夏日烈阳,额头上蒸出一滴汗珠。 倾水然踏过厨房,还是那幕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不过对于叶风停来说——已经变了,变了知觉,麻木无味。 为什么呢? 就因为她和乌无晴见过几次面吗?他们之间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就算有过一次,那也是过去了,为什么他要死揪着不放,耿耿于怀?一直找她的茬儿? “叶风停。”他叫道,望向她。 叶风停正一本正经,躬身堆柴点火,准备做饭,只是做一碗面那么简单而已。 “什么事啊?”她抬眸瞥了他一眼,又霎时收了回来。 “要不要帮忙?”倾水然道,突然这个时候,厨房外面突然冒出了两个人——陈九霄和陈青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墨夷晶想道,她开口道:“你们出去吧!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请你们不要来打扰……” “什么重要日子?”陈九霄道。 “管你什么事啊!”墨夷晶反驳道,怒目圆睁。 “怕了,怕了……”陈九霄叹气,退后一步,对倾水然说:“我们走吧!看来她们不需要我们帮忙。” 倾水然放下叶风停的手,仍是柔情水目,青山黛眉,俊秀面庞。 “倾水然……”叶风停不禁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却微若蚊蝇。 “走了……”他挥手拜别道。 “倾水然,你到底怎么想的?”陈九霄道,陈青山因为不知情,默默无语,而且他也不想知道——去了解这些儿女情长,事不关己,甚至还有可能损自己利益的事情。 “你以为我呢?女人……不过是一件衣服,又不是皮球。”倾水然回复道,“既然没有得到过,又何必痛心疾首?索性得到之后,再扔掉……” 在微风之中,他拔剑又插鞘,别人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 冷血无情!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将所有女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誓不罢休。 “真的是那么想的吗?”陈九霄自言自语道。 现在,他真的可以毫不留情的去实行报复了,痛过了,恨过了,便是苍白,麻木,漫无目的而有目的,毫无耐心却充满忍耐,觉悟与决心并存,温情与冷酷,怜悯与残酷,交织成最纯粹复杂的爱情,深刻得刺入心扉。 他回想起……独饮一杯酒。 合欢袌 君子好逑否,飘衣解带宽。 黛眉深如是,愁苦不得拆。 香扆湿蝶襦,玉足焚浴汤。 摇光玉兔坠,一落千丈怏。(描写倾水然) 长夜月漫漫,团栾独倾城。 凤烛合意欢,待时何迢迢。 娥眉蹙频频,清泪灼臂寒。 千殇食愁醉,回首不堪折。 结发青丝断,及笄不知时。 柔神姑射净,水苏幽帘还。(描写叶风停) 叶风停从床上苏醒过来,撑手冥想,原本她本来就在六岁那年早就已经丧失了生命,如果没有那个神秘人的解救,利用玄幻之技的话,她早就灰飞烟灭了,如今所有的往昔都不复存在,一切的记忆都将烟消云散,哪还有什么男女情欢,一世牵绊?所以……这就是她存留下来的意义吗?苟且偷生,不急不慌;平平淡淡,默默无闻;得过且过,无所作为。 至少要踏出一步,做出什么改变吧! 她这样走在路上,在廊棚之下,尘土之上,脚实实在在地站在这个纵横天下,叱咤江湖。 未来与现在,她至少要把握一样,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这就是她不断反思并总结自我的过程。 她要亲口对他阐明事实,她爱他,可又拿什么才能证明? 动用乾坤之法,会伤元气,在天地之间,日月星辰,海枯石烂,斗转星移,天地顿时灰暗,几滴雨滴溅入她的心扉。 这是一个浑圆珠,在关键时刻,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拿出来轻易示于倾水然,而这仅仅不过是一个托辞吧?换做她是倾水然,她也不会容忍和接受自己所爱的人与别的男人发生关系,可既然发生了,她动情过了,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用隐瞒与躲避来逃脱罪罚的举措,事实无法掩盖,她只希望他能够原谅她,因为她一点点的可怜。 是的,她对乌无晴确实有动过情,怎么会曾经没有过呢?如果她说没有,她就是在欺骗自己,并且泯灭了人性。 她释放出来,心中的包袱顿时轻松了好多。 不觉,一滴泪溅入心坎,她随手一拭,随风而蒸干泪痕,起身一跃解千愁,奔入深渊——那是宽阔屋檐下的天空。 手中握着的装盛着往昔记忆的浑圆珠闪烁着霓虹的光彩。 衣袂飘飘,泪光洒洒,白臂亦成壁。乌无晴顿时接住了她,一泪倾泻晕染两目,那双眸失神,仿若琉璃,黑白分明,一阵风袭来,使人心旷神怡,淡淡的香囊的气味儿,随苦愁悲离化成青珠沉淀于心,她含泪哽咽起身道:“你怎么在这里?”握紧的拳头,手指颤抖着,犹如参差交错的嫩姜,她湿润的脸庞,妩媚动人。 这一刻,他不舍得放她下来。 也无法回答,倾诉他心中对于她的情感。 果然,他还是无法放手。 “你为什么要想不通?”他强硬的口吻,一点儿都不温柔,双手有力地抱紧她停落在半空中,耳珰脆响。 “……放我下来!”叶风停试图挣扎着下来,却在他臂膀的禁锢之中动弹不得。 于是,两耳惹得彤红,他手掌心的宽大、温暖,是属于男人独有的东西,可以融化任何一个女人的心,比任何一切事物都来得迅猛震撼。 但是……既然倾水然也是如此,那么她又为何要贪恋,还要心跳加速? 她一缕发丝飘逸牵动,回转她美丽的眉目,空有其表的皮囊。 剑光无言,心思难测,手下无情,正巧被倾水然看到了这一幕,乌无晴抱着她,幡然转身,幸好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而——只是掉了一根头发仅此而已,它贴落在沾有灰尘和清晖的宽阔大甬道上,犹如游魂,如若青烟,残喘于地。 “你是有病吗?倾水然……”乌无晴叫道。 “多说无益,就这样吧!”倾水然转眸看向叶风停,一丝心痛,插鞘入剑,转而离开。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她这种女人吧!一点儿都不把自己的贞操当一回事,那他又何苦纠结沉湎于此。 可恨,可恼,可怨,都怪自己,往事何时作休? 他如何才能摒弃芥蒂,向自己敞开心胸? 何时何刻何夕? 她痛恨,醉酒……空樽对月,旁若无人。 待到无人之时,乌无晴才踏出阁房,仍然见她于此,步步沉重,时时皱眉,他怎么可能将所见的一抹,再熟视无睹,视若不见!再也做不出任何退步与妥协了,既然她这么喜欢这个人,那就让他去完成,虽然他会心痛,但那难道不是迟早的事吗? “倾水然……”夜幕正值降临,夕光微烁。 乌无晴推开门,风又忽的把门推出关闭,“啪嗒”一声响。 他是成心不让他踏进一步的…… 屋室内,清风拂面,留离之剑清冷地架在兰锜之上。原来屋内并没有人…… 烈日之下,陈九霄比剑之于倾二公子——倾水然。 “二爷,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陈九霄担心他,看着他水天一色,风月无边的似若水田的眼眸里,无法抹去,幽怨飘忽的眼神。 他仿若在笑,又无法坦言,捶胸顿首,笑而不露。 别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陷入困境的倾水然。 他终于明白了一句话:“我终究信任不过,她爱我,背叛我的女人,可恨,可怨。” “可笑……”倾水然饮尽了空樽,眼神独醉,心唯苍凉。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五十一篇 一场梦魇 四海之邦帮主——贺熊,乃许言灵的舅舅。 聚义堂内,许言灵也坐于一侧,留有一席之地。贺熊,这个人,学识渊博,学富五车,雄心勃勃,豺狼野心。外表端正,正义凛然,实则暗中操纵,不将在江湖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誓不罢休,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夺取鳌头的一刻。他掂起青花茶杯,品茗而视,作思索状,片刻转向乌无晴:“麻烦乌大公子,下山跑一趟了。” 他抬腿道:“还有刘庄主,庄主大人,晚生在这里打扰片刻了。” 纵横武庄庄主道:“何来‘晚生’这一词?贺帮主也太过谦逊了吧!你我都是平辈,就用平辈之间的称呼好了。” “那……庄主可好?刘兄弟?”贺熊道。 “言笑了。”刘庄主道,茶杯杯盖一扣,便接着沉默不语,贺帮主的手上戴着紫蓝色宝石镶刻的大戒指扣于大拇指上,非常显眼,鲜丽非凡。 “告辞了……”乌无晴道,把着漆黑透亮的墨羽扇向堂外走去。 “乌大公子暂停道,”贺熊起身突然把住他的后膀,“今日下午,可带我一游?” “甚好,如若是不嫌弃鄙人的身份和污点的话,鄙人愿奉陪到底。”乌无晴顿足道。 “好!”贺熊应声道,乌无晴回眸一眼,便拂袖走开了,只在衣襟上留下一丝暗香浮动,那是海盗船偷运香料的气息。 乌无晴前往渡口,这里是大批商人及船只货物来往停靠栖息之处。 “乌爷,这艘就是贺熊的船。”安插在渡口的眼线道。 “乌大公子,上前作甚?”船只外面的人迎上前来,厉声厉色,大概是看他生得一副温柔好欺负的模样。 “……”乌无晴停顿一下,冷漠的眼神熠熠生辉,“进去,不行吗?” “不行。”他道。 “让开。”乌无晴的语气不可抗命。 从他的眼睛里望出了深渊,越是平淡,毫无波澜,就越是令人窒息与不知所措,不知道违抗他的命令会是什么下场,在这大热天不禁使人打了一个寒战。 但贺帮主已经事先吩咐过了,他大胆道:“不行就是不行,请回!” “我了解了,既然是……贺帮主的要求,那么乌某告辞了。”乌无晴一脱身,那个人便后悔了,只留下海风吹拂,无尽白帆。 “乌无晴这个人心狠手辣,你没听说过吗?”船上的渔夫说道。 “我们还在这里停泊做甚?坐以待毙吗?”另一个人说。 “贺帮主什么时候回来啊?不会忘了我们这些人,等到……那个时候,再将屎盆子扣在我们这些人头上吧?” “相信他不会的,即便是,我们也有办法。”那个人道。 星辰漫天,夜风吹拂。 “乌爷,可带鄙某走一遭?”贺熊道,他身边并无侍从相陪,除了今日相邀的四大门派剑师之圣门下大弟子乌无晴。 “去何地?”乌无晴转眸视之。 “榴花殇溪水场。”贺熊的声音粗细有致,气息稳重不紊。 “去那里作甚?”乌无晴道,“有何缘由?” “听说……叶风停在那里。”贺熊道。 “你知道她?”乌无晴道。 “她……跟皇帝的轩嫄公主长得极为相似,哦,言传,也许只有几分相像罢了,轩辕公主我也见过一面,在她七岁那年,真是神奇啊!”他一副回忆霎时之间涌上心头的模样,捋了捋胡须。 “在轩辕公主六岁那年,我就听闻,不过那是秘闻罢了,宫中之事是不向平常人透露的,你愿听吗?”他转向乌无晴道。 “洗耳恭听……”乌无晴道,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她的身世,这是最被疏漏的微不足道的遗憾吧! “轩辕公主啊!许言灵啊!你知道许言灵吗?也就是我亲生外甥女,抵达夙城的时候,我就派她去打探关于公主的消息了,在此之间,也搅和了很多事不关己的人进来,很是麻烦……” “本来是不打算告诉外人的,可……看在你师父和我的交情上,这样算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叔侄了,叶风停这个人碰不得……”贺熊戒备地看着他,一本正经,“详细原因我不愿细说,总之,她与皇室有关联。” “贺帮主,这就是你要说的废话吗?”乌无晴向前走去,似乎对他所说的事情漠不关心。 “乌爷……”贺熊道,留有余味,意味深长。 “她肯定不是真正的……朱轩嫄。”贺熊说了一句,便迈步紧跟其后。 乌无晴一路上,想起有关这个人的一切,“弃凤从武”的起死回生的云梦公主的事迹,他并不是没有了解过。 她……无论如何,也和这个人沾不上边。 与其说是去榴花殇一游,不如说是借机试探他罢了。乌无晴扭转开关,榴花殇的门自动旋转开来。精悍干练的贺熊看向“公子陌如玉,纤发柳腰姿”的乌无晴,一番明媚月色,不禁让人感叹道:“真是佳人啊!” 乌无晴转眸道:“何是佳人?” “这月色吗?星象极怪……”他遥望天空,星月同天,半惑不解,脱口而出,似有愠色:“哪有夸男人为……佳人的?” “佳人不分男女,鄙人所指的佳人不过是……君子的意思罢了。”贺熊道。 又转向楼台,漫步一番…… 这里坦然明朗,一览无遗勾起了乌无晴的回忆,他和叶风停的一点一滴,驻足回首不相忘,随风牵绊却转絮,榴花似火百媚生,双眸顾盼楼台溪,“乌爷,怎么了?” “看起来,你的眼神里有一些迷醉啊?” 乌无晴一跃而下,踮脚触地,倾身降临罗盘阵,一轮玉盘挂于夜幕当中。 贺熊跟随其下。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麒麟……”贺熊蹲身道。他指间拂过一丝风柳,沉静如夜色的脸庞闪过狡黠之光,心怀诡计,却并不外露。“夜已深,鄙某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在此再叫你一声乌爷,是我对你的尊重和敬佩。” 他不慌不乱站起身来,拍了拍沾染在身上的灰尘,道:“鄙某告辞。” “要送吗?”乌无晴道。 “不用……”他转身回眸,接着似若揣摩一下,便离榴花殇远去。 乌无晴摊开手掌里的纸张,从右往左看道,想想他为什么要考虑? “乌爷……”软玉温香在怀,乌帘遮幕。 与之缠绵了一会儿,乌无晴便起身,衣不附体,破口大骂:“滚!”一滴泪掉落在眼角处,湿红眼眶,血红血丝禁锢住即将泛滥的无尽涟漪。 他附手于额头,郁闷至极……他的眼睛犹如一口枯井,望不到深渊的尽头,他可以做到忘记她,可是他无法做到从身体上去背叛她。那是他第一次啊,第一次就给了这么可恨的女人,叶风停,你为什么要这样犹豫不决,就不能在他们两者之间抉择一个吗?早点儿决定,他就早受一点儿折磨,每每目睹到叶风停对倾水然那个混蛋的眼光有所流转、停滞,他的心就无法不做到滴血……一滴一滴,都习以为常的幻化成风,一颗一颗打在心底,冰冷成疾,默默承受着孤独的重量,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 在旁人看来,乌无晴就是一位带着伪装面具,冷血残酷,适应能力极强的人。可如今,他恐怕风一吹就会倒…… “听说昨天……乌大公子召妓了。” “那又怎么了?” “变了,他一向洁身自好,骄傲自负,不可能有人进他的眼,要挑要选,也就是世上最倾城的美人儿,也配不上他!”红莲道。 “那又如何?现实摆在面前,他就是召妓了。”白蓉道。 红莲横眉竖眼,绊落手上的婆婆纳珠链,骑马前行。 “召妓,召妓……”白菱道。 “堵住你的嘴!”红莲往后扔了一个红薯,白菱接着红薯,看了她一眼,送进嘴里咬了好几口。 “何人?”红莲道,他们五年未见了,乌无晴是她的同门师兄,她一直等他,未曾嫁娶。她拍手,客栈中的客桌木板一震,一缕灰尘漂浮于地。 白菱看着她一直自言自语下去,再这样纠结下去,等到花儿都谢了。她何时才能吃饭啊? 轻烟薄雾,那是白天市集散落的烟花。 “究竟是何人夺取了他的心?”她鼻头一紧,却欲哭无泪,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啊?她有什么权利?没有!没有!没有! “下山了!”叶风停深呼一口气,闭目,伸展双臂,遥望青山,却有点儿想哭。 她以为那是颤抖的声线,其实是过不去的一道坎。 “下山了,还这么高兴,有病啊!”有人说道。 她没有作声,虽然越想越气愤,不堪忍受,终有一天,终有一天,总是这句话!上天是不是没眼?伴随着夕阳下山,将后面那句墨夷晶的“你为什么不反抗?”抛落在后,独自快跑下了山,她这是在躲避,但躲避却给予了她一个能够蜷缩在角落里的港湾。 她在下山考试之中没有通过,这是她唯一预想到的后果与遗憾。 叶风停猛的醒过来,才知道这是一场梦。早有泪痕……凉凉飒飒,拂一纸娟秀。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五十二篇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你有没有一直在等一个人?七年前…… 大树底下,月色朦胧,睡莲微闭,似若含羞,悄吐芬芳,波光粼粼,一片安详寂静。一切都在那夜开始,又在那刻终结,这就是对一个人的痴念。乌无晴,字思凡,那个时候他还未取字,字……是一个女人帮他取的,然而他并不爱她。如果一切重头再来一遍,他一定会珍惜眼前人,珍惜这个名叫“红莲”的人,都说女人如衣服,得到了就不会去珍惜,而剩下的停留在脑海里的,还接着痴心妄想,用权利与地位去包裹它。如果叶风停是那样一般人,那便好了,可……她不是。 他从她的眼神里从来都只看到清心寡欲二字,以及对男人的痴情,也许——是他太蠢,愚昧无知,没看到她虚伪面具下的野心与抱负,至今为止,他还一直把她当成一个很柔弱的女子,一个需要被人爱,被人呵护与关心的……什么男人都能上的女人。这是他对她的偏见,偏见就是一把利剑,能刺透心脏,一针见血,掩盖住最真实的面目,使自己心痛,关在笼子里画地为牢,别人却不得而知。 “乌无晴……”一个声音唤醒了他,使之从七年前的梦境返回到现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原来是叶风停。 “何事?”乌无晴问道,冷淡一脸。 “希望你能教我。”她那么坚定,简单的语气令他不敢相信。 “你……疯了吗?”乌无晴问道,他望着她,眼睛快要凝出冰来,生人勿近的模样,使人拒步,像一只野性大发的猛兽,背脊凸起,毛发直竖,完全不把他身为男人放在眼里吗? 她害怕得一颤,寒毛直竖,她是……来错了地方,她以为他们之间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能一笔勾销,所有的一切都能重新开始,可是在产生那一个念头的时候,她就踏错了一步。 乌无晴道:“你这么随便,轻松……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做不到!” 他倾身拽倒叶风停,压下她的身躯,他眼露寒意,嗜血无痕,宽大的手掌心遮住了她的面容,挡住了她的眼睛,嘴唇贴近,撬开她的贝齿,轻咬下唇。 叶风停极力摆脱,流泪道。她仿若置身死海,任他禁锢。 “乌无晴,你……们在干嘛?”侍从道。 叶风停起身拍了拍衣服,看向一个人,再普通不过的人,不是倾水然。 他的嘴唇上还留有他们唇齿相依时的气息,淡淡的,甜甜的血腥味儿。他的指缝之间溜走怀抱过她柔软腰肢的一缕温度,冷却滞留成风,刹那而逝。 那人走后,叶风停便拔剑相向,怒目直视,凝结着晶莹剔透的泪光。 乌无晴走了过来,轻足举步,目光毫无温度,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 他启齿寒眸道:“你意识到你的靠近……有多么愚昧无知吗?如果你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深思熟虑,如履薄冰——不要再说那样的傻话……做那么愚蠢至极的举动!” 这一幕触目惊心,动人心魄,字字珠玑,点点琅玕。 他是她永远抵达不到的地方,彼岸,天堂,她不知道何时他会变成熔岩,冰山,地狱。她想要去拥抱他一下,可那已然成了一种过往,奢望。奢求太多,便就成了梦想,负担。 “乌无晴……”叶风停哽咽地开口道。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话音刚落,尘埃落定,你我终成陌路。 第一次,给了我,我——第一次,给了她,那是理所当然的,可她伤了他的心,在她得到之后,他失去之前。 也许,他一辈子都不能理解叶风停这种心情,冷冷的,不由分说。 打出生之后,她就没有得到过父爱,母爱,更是六岁之前的记忆,到了之后,便成为了奢侈品与不可触及之物,宫,是一个萧瑟破败的字眼,里面寒风瑟瑟,连夏日炎炎都会被隐藏起来,冬日里最炽热的火炉摆在眼前,也会顿觉无感。爱,是乌无晴赐予她的,在第一刻见到他起,在第一刻见到他之后,这种感觉便油然而生……虽然他的面目冷漠,但却包裹着一颗温暖的心,在榴花殇,他对她伸出过援手……那是令她无法忘怀的回忆。 在倾水然身上,她却没有找到这种宽厚坚实的温暖,当她随倾水然携手而去的时候,与乌无晴背离之时,她的背后透着一阵凉风,一个顿足,一幕回望,诉说着她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珍贵无比,熠熠生辉。 换做是他,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儿伤害与委屈……不过,那都是奢望与追求。 她记忆起那段日子,与剑南侠师父度过漫长岁月…… 叶梦绕过风雨涯角来到白玉草原,白玉泉水越往草原进发,就逐渐变为冰清的水带。 天降夜幕,精疲力尽的她停靠在瀑布脚下的一处磐石,水流倾荡。此刻令她想起回忆,滴在磐石上的水溅湿了衣服,叶梦一心已到逍遥不及的地步,她立即飞跃到瀑布之中,持起宝剑勤练武功,以游历天下。片息,火烤了一夜,衣服湿了一夜,人风干了一夜,亦思念了一夜。光着身子的叶梦淋浴的一夜,使她振奋起身,披上侠女之衣,裹上包裹。剑插着鱼,叶梦鼓足了劲儿在火上歇了一刻,她瞪眼望着那泉流,听着那乐曲。“好吧!该走了,嘿嘿。”剩下那鱼骨架在熄火之中,叶梦直奔白玉草原的人烟之处。 一阵手鼓、野马奔疾的声音。叶梦凑到一围人中去瞧,立马一涌蜂地被挤在了一起。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徒儿,快到擂台上去比试比试吧。”他潇洒的有劲力气立马把叶梦的身腰托上了擂台的几个武士之中,她的眼神闪过了他师父的画面,一幕惊险,就要开战了,一个壮士的声音刺耳地尖叫起来:“嘿,马上用你的剑来。” “不错,看壮士的架势还有两下子嘛!她的眼中涌现出一种念头:就是一定要把他给打倒。侠女的一个侧翻踢,壮士的一个迎胸挡,鞋底的尘灰全鼓了起来。叶梦从挂满红旗的空中跳了下来,使出她的宝剑,白亮的剑头围着胡子士的尖叫转了好几圈,稍许,叶梦的一脚就震破气焰刺中了斯人的胸膛,这时,灰雾散开,她的剑正对着那人苍穹的眼眸。叶梦插起刀柄,立了身,说:“你该认了输。” 壮士气呼呼地拍胸立道:“你耍的什么剑?舞的是什么法招?” 叶梦眉头皱了一皱,紧紧地说:“我耍的是宝剑,舞的是宝刀未老。” “啊!有何依据啊?”旁士说道。 叶梦故意过甚其辞道:“下面几场比试就可分晓。” 又说:“那为何又说宝刀?” 下台师父站着笑了一笑,叶梦就说:“对付怎样的人,我的剑就变成了什么样。那对于你这位壮士,我只好用再锋利不过的刀来刺中你的要害咯!”“哦!原来如此,佩服,佩服。”壮士弯了一腰,行了个躬就如力牛下了去。 其实那是虚招,叶梦心想,如此剑论非亦如此也,笑了几笑。 叶风停呵呵一笑,粲然炫目,像瀑布间横挂的彩虹,像冰泉映月,映照着那时焦灼而又平静的经历风霜,雨打风吹的黑脸。 没人渴望给她一个怀抱,两年前,她还不是那个漂亮的足以让人怜爱的人儿……脱去了月华之貌,以江湖污浊遮盖,一张不经修饰的脸涂抹着日月风霜,持之以恒不由分说不问缘由的顽强坚毅。她退步了……那个以生存为信念而活下去的小女孩,叶梦,是她如今的千千万万。夙城,是个温暖港湾,竟让她忘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与基本法则。 叶风停起身持剑而行,领头带着众剑士在坝子训练。 许言灵与吴霜看向叶风停,今日她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其黛眉如远山,皱起的那一刻,无限波澜,似若只如初见,又升腾起一缕青烟,食人间烟火,浅尝人世酸甜苦辣。 依旧榴花似火,山腰有座庙,绿水如梭,潺潺流淌,交织着岁月五彩的丝线。 他垂眸,她叹息,一眼凝望,隔着远方。 许言灵道:“我们前去,与倾公子一道……” 吴霜笑意匪浅,应声携手同行,低眉挨近,面若霜月,红唇微启,凝烟秋波,卷上红晕,低眸潜足,醉意婆娑,绵绵无期。 叶风停一眼瞧过去,他们谈笑风生,眼中的余光熠熠生辉。柔风扫面,细水诉情,寻摸不到,磅礴涓涓汇集起来,落下瀑布,白浪成帛绢,绵长无绝,奏一曲映现在失落的石谷之间。 墨夷晶追了上来,粲然而视,扬起弯弯月眉,脱口而出:“走!” “我们去上面……有大片大片的雪珠花。” “真的吗?”叶风停顿足仰视,墨夷晶拉住她持剑的手臂。 “嗯。”墨夷晶应道,看向她。 晴朗无云,风清气朗,踏向斜壁山坡,山顶崖壁的树木绿得炫目,墨影映壁。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五十三篇 前世今生,梦已成戳 “现在花都落完了,你骗我!” 一阵清风拂面,叶风停顿觉失落。墨夷晶道:“对不起啊,只是想让你高兴一下……”叶风停回眸转臂折回去,无声言语。 “你生气了吗?”墨夷晶翻了一个跟头,跃到叶风停跟前,倒挂在树身上,做了一个鬼脸,眼皮直翻白眼,察其颜色。 “扑哧”一笑,泪珠断链,叶风停走了过来,说道“……没有,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说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墨夷晶幡然起身,双腿往前一仰,触足而蹬地,腰肢柔韧,牵挂起的玉佩铃铛清脆作响。 叶风停看向她凝眼一视,放剑落地,蹲身靠在树荫底下,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所以,现在我不喜欢他了。” “我不能了解……你不是说,你喜欢倾公子吗?你喜欢,就去追啊!”墨夷晶说后思绪沉浸在方才一幕,倾水然与吴霜一个清朗俊秀,一个笑靥如花,她完全想象不出,叶风停曾经与他有过一段。 “墨夷晶,我对你是真心的,所以,我才将以往的事情吐露给你……希望你不要说出去,倾水然……”墨夷晶看向叶风停,愁眉如涟漪不断,倾水然从身下一刹而过。 “叶风停,我知道啊,是你告诉我的,我不可能随便告诉别人的,你和乌无晴……所以,倾水然才觉得遭受到了背叛,但是——如果不是他有违在先,你会投向乌无晴的怀抱吗?”墨夷晶安慰道,“你试着去接受,去原谅自己?”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我方才难过,也只是因为…我嫉妒,有所不容。”叶风停起身辩驳,墨夷晶看向她,越发不明白她了。 “墨夷晶,也许……我是旁人认为水性杨花的女人,也许——我就是!”叶风停道。 “我不喜欢他,我只是出于嫉妒不忍……”叶风停脱身离去。 墨夷晶遗落在一旁,注目远视,栖脚之地投下一片阴影,无可琢磨。 她离她更近一步,却仿佛又远了一步。 “真是……”她们共同言语,遁入沉寂。 叶风停才觉得自己如此胆小怯懦,害怕,哎……她怎么不敢在他面前承认呢?只是碍于颜面吗? 她轻易回忆起……方才她的逞强做作,待倾水然走了,她才踏出一步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顿时整个肩膀都松懈下来。 见到新对手,又敛容屏气,迎面是一个英姿勃勃的人,倒不是一个飒爽的人,迎面来道:“不过是一个女流之辈,何须挂齿,看我一招,就把你击败。”飘发士拿的也是一把剑,那剑身被强烈的阳光照过来泛成一道古铜色的奇亮。眼见她的眼睛就睁不开了,但透过剑之人的光影就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的眉梢放松了些,爽朗了许多。这会儿她落下了剑,如一枝插着羽毛的箭闪电般冲刺,她仰身一下就钻进少年胯下的另一边,一脚就踢了他个侧马翻,她俯下身子下去探察少年的神情,只见这位仁兄称少年的飘发士有点儿惊异。 他仍躺在那儿不动,只是嘴张开着:“不过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灵异的人,我真正认输了,嗯……你还是是第一次敢从男人胯下经过的女子,你是真正的侠女。”说罢,只剩下一个对手了。最后的一刻,最紧张热烈得使人喘不过气儿的一环节。 一个台上的女子上赛了。叶梦正对着这个满是热细胞的女人,刚才是一冷,现在是热,此时完全不一样,叶梦这样想着,一句话突然使她缓过神来,女人的红韵就像发烫的太阳朝着她过来,“小女子,还不出手?” “不了,这会儿我可不想让你——我的最后一个赛手,对吗?” “什么?可惜不是我让你。”这会儿热衣士的怒气完全上升到极致。她的冷鞭子狠狠地沾到几乎贴近她脸庞的气息,叶梦再次拿起了剑,向女人手臂的一端飞去,突然热衣士说道:“没用的,这是丝绸特做的。”然后笑一笑,手臂一闪,躲去了叶梦的另一个袭击。“不然,我们飞起来试试。”叶梦转念一发,使出当时在瀑布泉下的招式,痛发一泻,笑意展翅,所有空气中的力量,都被叶梦当做泉水一般击涌而出,直喷对翼的身肢的空隙而奔发向地。当热衣士落地时,被打得心神皆衰,她坐下的地方都被剑的气流破得千疮百洞。 “唉,真累啊!轻功也不如当年的小师娘了。”热衣士叹道。 “白玉草原上的擂台赛到此结束,有请几位草原上的武士,欢迎,欢迎。”这时老族长正请人一一挂上匾牌,刻着胡子士,飘发士,还有热衣士的名字,继续说:“这有小姑娘呢!可算是让我们见识到中原人的本事,在此三位草原勇士可要好好举行待客之礼。”站在台下的叶梦勾搭着师父剑南侠宽硬肩膀,一一询问一路他到草原的经过。 人潮也慢慢散去,接下来的掌声仍然接连不断,草原中的勇士在擂台上举行比武赛事。叶梦再一次从涌上的人群中被挤了出来,师父放开她的手,骑着一匹拴在擂台边的马,即刻赶来,绳索远远地被抛在了后面,长鞭被他坚硬的手握着,叶梦听着他的呼唤正像一个女儿热情跟随着他那匹身后的马,即刻便一脚蹬上了父亲壮实的背前,深深地用手怀抱着他,并用脑袋依靠着他飘逸的散发,待一切准备就绪后,还带着他那把贵重的宝剑,一行奔向了各自的帐房。 下马了,叶梦凝对着剑南侠深邃的眼眸,同时从帐房里也飘出去一个女人唱着的歌儿。师傅说道:“进去吧!看看我的新娘。”幽深的红帐,挂在内房的两侧,中央正端坐着一个巨大的香果盘,再前进些脚步,一个深邃明亮的铜镜正映着一个娘子红润的脸颊,这时她的丈夫朝着她微笑,“你也来了,叶梦,提起你师父的牵挂,应该在那条他骑着的黑马上就有早有了吧!” 叶梦凝固着沉着素色的轮廓,没有说话,紧接着说:“师父!你当时真不该丢弃我,还有乔南……”于是紧垂在她嘴角下的泪珠汩汩流不断。 “我现在深痛不已,不要来烦我。”叶梦一阵泪,一阵痛,酸辛顿时涌上了她的心头,跑出账外,蹲在草地上的她任由春末的风沙卷袭,尽管柔软,却含着夏始的刚劲。 “我明白你现在的想法——你的乔南,你的逝去,你的所有。”娘子来到了她的身边,一屁股塌下来软绵绵的草浪,她的声音蕴含着草原间的白玉泉所含的那种冰,而热是慢慢走下来的,话语直白而戳中要害,冷酷而深刻。 “你怎么知道?”叶梦惊讶道。 “我悄悄看了你捎给你师父的信,这是一场意外,你不能怪罪于他。” “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会不明白。” 现在,她都不明白究竟喜欢谁了,乔南?乌无晴?倾水然?她到底爱哪一个?乔南,一死,叶梦便亡;乌无晴遗忘,叶风停便出世;倾水然回眸,叶风停悄已入世。乔南,是一个不可忘记的字眼。 她搁下琼玉宝剑,深思过后,臂弯才觉麻软颓力,真的像再一次经历了昔日那些一场又一场的角逐,洒脱不羁,又挑眼看向浑圆珠,演变无常,幻化着一个又一个梦,冷落欲乘风而去。叶风停探看今朝……既然它能够映现蕴藏着的昔日,那么它能否预示未来呢?乔南,这个人似乎离她渐行渐远,逐渐快要从她的记忆之中抹去……要不是她方才看到琼玉宝剑一闪念之间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恐怕他也不复存在了。不是想不起来……只是因为爱得深沉,一心不念。 “叶风停……”倾水然一如既往地如她所料。 天地顿时空旷无比,她以为她能够将他只当做沧海一粟,一缕清风,一束阳光,某一幕骑马疾驰与陆地擦肩而过的风景,那时候,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即将隐没入水底的火红滚滚的夕阳诉说着叶梦与剑南侠的别离,一别之后,再也不见师徒。 “什么事情?”叶风停站在阁楼间问,她知道他要问的什么。 “你说你不喜欢我,喜欢我,也只是出于嫉妒……是吗?”倾水然问,一把折叠收拢好的白纸折扇插在腰际,飒爽英姿的身后微动着竹林婆娑的叶片与枝离盘错。 “是啊?”叶风停哑然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明事先就知道,可还是……牵扯着一秒两秒的心绞。 她不理不睬,剑往一旁挥去,不小心打在竹节上,“砰”的一声。 “叶风停,和我在一起吧!”倾水然道。 “我会给你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她的泪隐没而出,清澈可见。 “为什么?你不是……”叶风停道,“你不是在那天就和一个人鬼混吗?” 她回想起那一幕,黑夜里一幕腻腻歪歪、亲亲我我的场景,她从轩辕殿路过,穿下游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在耳边嗡嗡作响,树间草丛蝉鸣连绵不绝,如呢喃细语,顿时收于这一片天地,狭小无缝隙可透露。她故作镇静走过来,漠然无视,因为她越装作不在意,她就越在乎,也还在想一想他会因为她的反应而着急,惊异,感叹一下,想一想那张脸,一下子由明亮光洁变得晦暗肮脏,她却依然留恋着…… 他的脚步掠过来,这一方尘土,手臂一挥,将她的手拉过来,亦如那恶心的一幕,叶风停无力地甩开,她还在渴望什么啊…… 渴望什么?她抬起头,下颌形成一个尖锐的弧度,目光如炬。 倾水然一转平漠,冰冷的眼神如冰牢,冷冷刺骨,咧切寒风,爬升至叶风停的头顶,将人僵住不敢轻举妄动,无形之中有绳子将叶风停的手脚束缚住,缠绕其身,难受不可言喻,他直直盯着她,才启唇道:“难道,你不也是吗?” “勾引引诱对方的难道你没有吗?” “哪次?”叶风停吐露道,凝眸看向他,沸腾的血脉贲张,如若牵不住缰绳的野马。 “你在……独孤树林里的洗浴。”他顿默转身,一脸羞红。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五十四篇 静夜思 一片沉寂,乌鹊飞过。压抑住所有的热烈……太阳扫动在甍上,时熠时昏,风铃啪塔啪塔,任谁毁坏,撞到柱身上,是一只燕子掠地而起。 “我不知道……”叶风停启齿道,低眸思索,顿默。 “叶风停,我知道……”倾水然道。 “你知道什么,又如何了解?”叶风停平淡之中蕴含着怒气。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又知道我嫉妒,吃醋吗?” “难道不是吗?”他轻呵一声,怄气、憋闷郁结于心。这个蠢蛋,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吗?不知道,我为什么故意做出那番举动,不都是让她心里边和我一样不好受吗?这就是……折磨,比对我的要简单多了吧! “我走了……”叶风停冲向一侧,又停步从倾水然旁边绕过一个弯,脸色红彤彤的,全然慌了手脚,她不是要去轩辕殿吗?轩辕殿在哪个位置啊……倾水然看着她可爱的模样,依旧着了迷,一把拉住她,将其揽在怀里。叶风停禁不住颤抖,热泪盈眶……凝眸看向倾水然,不知所措,所有东西无法诉说,只等一个钥匙打开,释放。 走在楼廊间,持剑而归,蓦然回首,许言灵,青丝依清秀面容,小嘴丹眼,紧紧跟随。 吴霜轻快步伐,跨于前,笑靥如花,如荷花盛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携许言灵挽臂从容举步,垂眉挑梢身子微斜,映现淡淡雀斑,朱唇蜜意,轻倚脑袋于其肩膀,落落一笑,诧然倾城。 她蓦然顿足…… 吴霜好像是突然闯进一个二人世界,她平淡一脸,清冷得使人不寒而栗,却异常的使叶风停兴奋激动,她觉察到了她的复杂目光滞留在他们身上,然后猝然而逝,吴霜再抬眸一视,故作镇静,淡定自若,启齿言语:“打扰了……” 失望与失落,黯然神伤,全然隐于她的心境,只是叶风停觉察不出而已。 “打扰了!”许言灵道,一如既往。 她们与之背道而驰,不留清风,一扫轻尘,尘埃还未落地,已被吴霜出鞘打破。她又忍痛着心折回去瞧见了那一幕…… 直到她们两人脱身而去,叶风停不觉颤抖着声线,断落着泪涟道:“你要干嘛?你不去追吴霜吗?你不是最喜欢她的吗?” “我一直喜欢的人都是你,从未变过。”倾水然道,他的怀抱好温暖啊…… 禁不住让她打了一个哆嗦,风凉凉的,透过她湿掉的衣襟。 “可我……”叶风停禁不住开口道,“可你?” 你会原谅我的背叛吗?她打算这样说出口,可她不敢…… 她准备迈出那一步……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给阻碍了,像一块重重的烙铁一样扛在肩膀上,绊住身体,双腿沉重地迈不开。 “叶风停,你觉得……对不起我吗?”倾水然舒了一口气,问道。 “还有……你不是有和公孙杨柳的婚约吗?你与她誓言在先。”叶风停打断道。 “所以……你就可以任性胡为,与别人……”倾水然变了脸色,无法扭转的眼神意味中憋住了怒气,一拳打在了她身后红漆的顶梁柱上,色彩娇艳,映衬着日光,晕染着薄唇微凉。 他抱住她的温度越升越高,手越攥越紧,快要爆炸了。 “所以原谅我。”叶风停启唇微翕,咬住嘴。 “原谅。”倾水然应道,似是反问又是陈述的语气,像把人突然放在一个悬崖的半空中,不知道下一刻会以什么收场,死掉吗? “原谅!”他看着她,目不转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眼睛里空洞无物,滑稽。 叶风停只能透过他的语气,莫名慌张,惊喜,莫名感动,心酸,莫名惊讶,害怕。 “原谅了……”他一丝丝笑,终于从眼眸里迸发而出,从一个眼睛传递到另一个眼睛,布灵布灵,有些酸涩,触上他的鼻尖。 “莫名……”叶风停道,“觉得不是真的。” “难道是假的?”他厉声言辞,却莫名给予了她坚实的稳稳的靠背,他依旧注视着她,依昔如之前往回数的每一个令人温暖感动的瞬间,她一再感觉到这一幕不会重现,所以之前的每一个夜晚,她一直都在想象,盼望,明明知道得不到回应,却还痛苦地忍耐着。 他的肩膀,经由汗水湿透了衣衫,臂膀的每一寸肌肤细胞都呼吸着甜蜜,美满,温暖如饴。 “阿嚏!” “没事儿吧!”叶风停问道。 “还能有什么……呆在太阳底下久了。” “哦!”叶风停道,“你哭了……” “是吗?”倾水然问,面色沉静似水,看不到波澜。 叶风停双手一紧,鼻子一酸,倾水然小心翼翼伸出手,手掌又倏地伸回放下,眼睛里泛着道不明的星光。叶风停扑上去,一下子拥抱住……像抱住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明明实实在在,却又无能为力。一滴热泪滚烫,灼烧在倾水然冷漠的薄唇上,他眼中的星光熠动,准备拭目以待。 这样……抱住了很久,吮吸瞬息,却已惘若隔世。 吴霜看着黄昏落日下的两个人,不觉从眼眶里溅出一滴泪,苦的,涩的,微凉,她撇过头去,泪花久久在眼眶徘徊,脸颊犹如一滴红墨晕染开来,刹那间神色嫣然若红莲,灼烧着雪白的机理,泪痕悄然已干,随风而逝。 还是忍不住……哽咽声不断,断断续续如断了弦的琵琶,涕泗横流,满目泪花顺延而下,挂落在脖颈,悲伤的气息蔓延在空气中,幽怨绵绵,如一朵幽莲埋头于书案,戛然而止,悄无声息。许言灵呆看了半天,劝过了,也无能为力,只一旁唉声叹气,拔剑入鞘,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其声萦绕在吴霜耳畔周围,许言灵觉得已经都令人烦躁不堪了,然而她并未做任何反应,好像一具死人扎根于墓地,阁房里成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儿飘荡着携带着红色马缨的悬吊在屋甍下的紫色琉璃风铃。 哐当,哐当,在夜风中流荡。 一缕紫烟升起…… 叶风停凝望着坝子上的倾水然,他脱下衣服,举臂挥剑起舞,想不到他还有这番气派。倾水然一笑一刹而过,落在她的脸上,心坎儿上,使她惊慌一撇,转过脸去,不知道看什么地方。是啊……倾水然也是要立誓成为一方剑客的人,不是一方,而是天下。一代剑客,由留离剑见证,一世枭雄。 倾水然落下剑,白衣飘飘,经过树荫下,蝉鸣不休,不觉一只月牙翘上船头。连风里都飘散着他的气息,叶风停静静嗅闻着,很好闻,静静哼着小曲,水眸含月,沦陷进静夜。 他光着膀子,朝叶风停这里举步而来,叶风停的心脏噗通噗通跳,由于没做任何心理准备,都快要窒息了。 叶风停只好直愣愣地盯着他前来,由于太过紧张约束而眼前模糊成一团白面,他的脸庞越来越近,在那一刻,贲然使她焕发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倾水然停下来,她害羞的模样很可爱,惩罚她一下——给她看一眼他这美好的肉体,她就不好意思害羞了,呵呵。 他咳了咳嗽,扯着清澈的嗓音道:“上来,我背你。” “啊?”叶风停惊异道,小心脏噗通噗通,停不下来。 还不上来吗?本公子都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了,倾水然想道,冷漠的嘴角弯起一道更加孤冷的弧度。他生气了吗?叶风停跳了起来,拍了拍身,小心翼翼地说:“一定要吗?” 倾水然蹲下身,示意她。怪不好意思的……她上了去,柔软的胸脯贴在他坚实的臂膀上,他的手掌触及到她温暖的身体,更加温暖。 “木讷……”倾水然说了一声,叶风停有些脸红,是啊…… 叶风停默不作声,也许是生气了,为了那一句简简单单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木讷”评价,他会不会因为自己不善言辞而不喜欢自己,会不会在他眼里,自己看起来很笨拙,甚至还有点儿呆板……木讷,木讷啊,叶风停一直在心中念叨着这个字眼,可恶……竟然说她是木讷,她有点儿不高兴。她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倾水然禁不住叫出了声:“疼!” 叶风停心里轻松一点,呵呵一笑。谁让他说我的坏话? “对了,倾水然,你刚才咳嗽……没有受风寒吧?”叶风停才突然松了一口气,关心起来。 怎么不早关心一下,真是木讷,木讷……倾水然有所不满,他动了一动,使叶风停更加稳靠一点,温暖的手掌紧贴着她的肌肤,故意轻描淡写了一句:“还行,没有什么要紧!” 生气了吗?为什么生气……叶风停心生疑惑。 她忍不住打破静寂,道:“生气了吗?” 他没有理她,没有搭话,他俩就这样一路而下,抵达停云阁。 他一直这么冷淡的吗?叶风停突然怀疑…… 倾水然心里洋洋得意,诡计得逞,叶风停脱身而下,从他的背上“唰”的一声下来,一脸惆怅。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五十五篇 倾世无双 “你生气了吗?”叶风停小心探问道。 “你真的生气了吗?”却始终没有开口,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生气啊!惹得她现在也有点儿苦恼。 “你有没有觉得你有点儿傻呀?”倾水然抬眉道,令叶风停错愕一脸。 “什么意思啊?你在说什么?”叶风停嘟着嘴道,憋着闷气。 “哈哈哈……”倾水然噗嗤一笑,令叶风停摸不着头脑。 “都说了,刚才一路装作……都是逗你玩儿的!” 叶风停不高兴了,蹲下来,正眼都不瞧他。 正当叶风停犹豫着回头准备道歉之际,背后一双手遮挡住了她的目光,他从身后围困住她,将头发埋藏在她的胸膛间,给予她浅浅温暖,画地为牢。令她不知所措,情难自已。他们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就这样,遥望着天上的星辰。靠在一起,倾水然怀里躺着浅浅呼吸的闭眼的叶风停,手背上还依偎着她的青青发丝,他盘腿而坐,合拢上嘴唇,俯身……亲吻下去,贴近,一缕浅浅的呼吸触到他的皮肤。 她还在说着梦话,咿咿呀呀,模糊不清,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她在面前,真的没有丝毫戒备……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某一刻龌龊的想法,起身抱她回了去,送进阁房。风铃“哐当”作响,倾水然踏进两寸高的门槛,墨夷晶远远站在屋内,错愕至极。 “重死了!”墨夷晶看着倾二公子仿佛是故意随口说出来这一句话。他一幕倾城,蓦然已逝。 “哎……”她总算松了一口气,盯着眼前躺在床上的叶风停,默默为她高兴,又心思难测,她是出于嫉妒吗?像倾二公子这样的人…… 只不过是淡淡的一句念想,裹携着一丝垂眸的忧伤而已,黯然无光,像极了此时昏暗且摇摇欲坠的烛光。 东山,是墨颜所在地,以供修行。 何时,他才能见到她——叶风停,一刻啊? 晨光微曦,洒露在藏书阁里,墨颜悄然翻开页面,用手指尖轻轻弹去灰尘,他的目光,隽然半刻。对了,他可以给叶风停写信啊?这至少能让他表情达意,尽管她不知道这个匿名人物。对了,托谁去送呢?吴霜……他悄然忆起了这个名字,看起来,叶风停跟她好像走得很近。在榴花殇那会儿。 飞鸽传书,从“仙境”大山的东面越过西面,抵达停云阁的菩提树。墨颜望着远去的高飞鸽的身影,一袭浓墨如画的黑色木槿衣,道:“快去,莺歌!”心里却踌躇不知所措,只在心底留下清亮的回音,回荡着。 许言灵看向吴霜,哭肿的双眼宛若灯泡一样,她隐约在拿什么东西,在许言灵来到的那一刻,又倏然松手,将它放回抽屉里。“你在磨蹭什么呢?”许言灵道,故意避开昨日的话题。 吴霜道:“……” “一支发簪!”她顿时掏了出来,示意许言灵,帮她插好在发间。 “好,我这就过来,千金大小姐,霜霜妹!”许言灵搁下诛魁宝剑,凝眼应道。 “霜霜妹,你好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吴霜乖乖地低下头,映照在明亮的镜子面前,用手指摩挲着护手手背上的紫兰铃铛,小巧精致,发散着迷迭香的味道,她知道,那是倾水然最喜欢的味道。她回眼一望,抽屉里一个裹卷好的信纸,上面匿名:幽坤,附言,给叶风停。方才,她摊开阅览一眼信纸,脸一沉,却只一段话,毫无悬念可言。 “她哪里好了?你要这么喜欢她?”燕舞叫道,它是一只七彩鹦鹉。 “小样儿!”墨颜伸手轻轻一弹。 “疼……”,“疼。”鹦鹉叫道,扇动着翅膀,墨颜手上的戒指散发着幽蓝的光辉,映衬着他眉如俊峰,浓密如墨,肤如凝脂,面庞白皙的侧颜。 “疼就对了,不许……说她的坏话。”他用宠溺的目光对视它,仿若看到了叶风停。 她不知缘由,为什么所有跟武庄沾边儿的人,都要喜欢上叶风停,连墨颜亦是如此,为何?只是一个一个的觉得她姿貌不凡吗?而一眼见到她,便被她莫名吸引吗? 吴霜与许言灵对望,似乎她们两个人都在想这个答案。 “你只是喜欢她漂亮吗?”鹦鹉问。 “呵,漂亮当然只是你……未来女主人的一部分。”墨颜答道。 “她还有温柔善良。” “你从哪里看出来啦?”鹦鹉跳起来,撑开翅膀道。 “我就是看上她怎么了,要说明理由吗?”墨颜凝眼一视,起身走开。 其实,早在以前,就注定了那一刻。 榴花殇溪水场,风清气朗,俊朗少年,翩翩少女——清高不可一世。 墨颜除了是幽坤镖局的独公子以外,还有另外一个神秘的身份——四海邦的成员之一。而他之所以故意与叶风停遇见,也只是事先有人告诉了他,但那个人绝不是许言灵还有吴霜,虽然他跟吴霜在以前修行的时段,有过一两次交手,因为要跟不同剑系门派的剑士切磋交流,所以也上过陇玉阁,那个时候,陇玉阁帮主还因看重他的能力,要将他收入自己门下呢!但做人不能夺人所爱,毕竟墨颜是幽渊剑师门下的弟子。 而故意接近叶风停,最终目的是要调查她的身份,可……结果是朱轩嫄。 幽渊阁内,这是一个秘密场所,只供四海邦的人栖息。外表装潢是一间普通阁楼,实则用途其外。 “童潇,你去调查一个人的身份。”墨颜道。 童潇双手叉腰,疑惑道。 原来墨颜也是四海邦的人,他之前也入了帮会,怎么会不知道呢? 童潇思虑后正色道:“我没有义务……” 墨颜随即掏出牙牌,示意之,童潇一下明白了,带着点儿惊措。原来是幽渊阁阁主,深藏不露啊! 童潇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之前他还是幽坤镖局少主手下的人,这转眼却又成了他的手下。阁主是个大名头,童潇不得不低头,真还没想到他的墨少主会有这重身份,这份本事。 墨颜盯着他,似乎在问你在质疑我吗?随即他坚毅冷酷的目光一眼致命,使他低了头,只一秒的时间。如果童潇再站在原地,他肯定被这阵冷风给吹僵了。 怎么一遇到这个墨少主,他就好像不经世事一样,摸不着头脑,无法冷静用理智思考。气焰浇上童潇的头顶,随时准备怒发冲冠,耐不得性子,至今还没有人能够命令得动他。 “去……”墨颜叫道。 这一声令下,不急不缓,却使童潇踏出一步,忍耐了下来。反正也不是“可恶”,就是……他想道,这也不是墨少主第一次针对他了,凭他的直觉——其源于墨颜对幽坤镖局镖头地位的期待,而这一刻(墨颜等待成为统领的那一刻)却被他给取代了。 “凡事必有因果,墨少主,受教了!”童潇飒飒风姿,倾然一笑,撇着些许不情愿与无奈的嘴角,临风受命,束冠留须,把持着鳌剑。细数一番,从头捋一遍,这大概是幽坤镖局总镖头童潇见墨颜第三次了,事到如今,据他观察,墨少主为人处世还有待提高,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犯错难免。 夙城,那座城,住着四大家,倾家,墨家,公孙家,顾家。这一切还要重新开始,撇开叶风停的那段旅程,描写潜藏在夙城的腥风血雨,恩怨情仇,墨染成一片蓝图。 熟知倾家有两位鼎鼎大名的公子,一曰倾孟云,一曰倾水然,而倾家老爷倾开元妹妹倾月澜收了顾冲之为入赘夫君,这顾冲之自是心高气傲,结婚不到两年,便在外自立门派,而倾开元也不重视,心想这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没想到这十年之后,顾冲之便从倾府脱离了出来,“顾家”招牌更是响亮,在夙城声势浩大,规模成员日渐壮大,外人无不对顾氏自创门派点头称道,加之依靠幽坤镖局墨家,小小顾家帮会气焰日渐嚣张,打第一天起顾冲之第一眼见到倾开元时所结下的梁子便在这十年之内悄然生根发芽,自成树荫。 而这倾水然表弟——顾无双,也就是顾冲之其独子,自然为了攀比,对倾水然这个表哥“另眼相待”,儿童玩伴时候的情谊已不复存在。连他喜欢的女人,他也要一并拼着实力抢过去,只要有机会,他就要像一个天生本能会钻鸡蛋缝儿的苍蝇一般,随时打听,蠢蠢欲动。可没想到的是,那天他在武庄后门通道所见到的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竟然是榴花殇的“神奇”出场人物叶风停,而且经他打探一番,这叶风停还竟然是倾水然那次下了船后久久不抵达夙城所苦苦寻觅的女子,真是一切都是巧合啊!最好的安排,最巧妙的相遇,绝妙地避开了他们这对有缘人。事到如今,那番榴花殇的碰面之后,顾无双只能摇着“翠雨戏青竹”,嬉笑人生,苟且偷安了。这个人,他碰不得,原因是——暗地里,乌无晴这个冷酷霸道的人也在施之以计,巧取叶风停姑娘这个身世不明来历模糊的人的芳心。安插在榴花殇的人手,有不少是顾家的人,别以为这榴花殇溪水场的暗流涌动,他会不察分毫,实则隔岸观火,洞察于心。 虽然顾无双这个人有时候鲁莽草率,横冲直撞,做事不由思考不经大脑,连眉头、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关键时刻还是会考虑一下事情后果,顾全大局,经大脑过滤的事件尤其也只有在对待自己心爱之物的时候存在或发生罢了。叶风停,这个人得不到,也许便是最好的,有太多人看重她了,一不小心,她便会成了众多狩猎者中的猎物或者诱饵,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会被撕碎!远离,即是对一个人默默无闻且至死不渝的守护。顾无双,便是如此,又或许是不自信与胆怯吧!给自己找的一个用于退路的托辞及借口罢了。 为什么喜欢她,也许她柔弱吧?由这一小点她的无助泛发出来的注目与省思便是爱,微薄没有分量。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在她面前,感受到一种无可遁形的孤寂与愁闷的厚重,所以——他要去伸出双手。她像是一只猫一样,他即便伸出手,却也使得她离开,或疾或滞留,只在脑海千帆竟过,此谓用尽心思细腻之谋,旁人不可知其内。 最终,他也没有伸出那只手,因为榴花殇早已把他阻隔于外,由于他事先的在罗盘阵没有得逞的动作。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五十六篇 拜佛阁诡计被拆穿 童潇一持剑刚跨出去,墨颜便松了一口气,得罪这一次,事不过三。 他饮啄一杯茶,手指“哐当”一下,热气腾腾的茶水倒在桌上,蒸晕了他一脸。他捂住肚子,时间戛然而止,唇齿见血。 他何时才能做个了结,一死了之?毫无遗憾…… 他弄掉手指上的泛黄的茶叶,小指上的戒指依旧在泛着幽蓝色的光焰,映衬着他光洁饱满的天庭,不过手指微烫,泛着红,已不察觉。他从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坐身流畅的线条起身,阁房内布置精美,陈设井然有序,紫檀木的香气侵染着鼻息。 事到如今,他还剩下什么?他的眼神淡漠无痕,双足踏出了…… 黑发飘逸,俊郎面庞,惊鸿一瞥,惊落飞燕。 一阁楼者出阁,撞到他的身上,墨颜回眸一瞥,地上一卷《春宫图》。那人诧异一脸,愣住在原地,口口声声道:“对不起……” 墨颜也连着愣了一下,这佛阁之中竟然有如此污秽之物,于是道:“烧毁作罢。”悄然示之以牙牌。 没过多久,墨颜就跑到就近的茅厕吐了一会儿,才出来,进去的人便说:“有血……”使得斯人顿生困惑,莫非不是痔疮吧? 墨颜脸红了一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叹了口气,爽朗应道:“嗯,老弟痔疮已经有九年有余了。” “哦,年纪轻轻,看不出啊……多注意养生,忌辛辣,避免久坐久立,另外,积极参加运动锻炼。养成定时排便的习惯,预防便秘,纠正不良饮食习惯,增加含纤维高的食物,同时避免……注意下身保暖,自我按摩,坐浴等。”老夫应道。 墨颜一本正经地应道,“嗯。” “阁主,乌无晴来了。”一小厮道。 “知道了。”墨颜道。 “还有什么可吩咐的吗?”小厮停在廊下问道。 “不可透露我的身份,在其他人面前。”墨颜转身道。 “是。”小厮答道。 乌无晴携手叶风停进了佛阁,拜佛祷告。 乌无晴在前,叶风停随后,佛祖金耳铜面,十分庄严肃穆。 乌无晴白袂坠地,跪膝于禅垫上,叶风停偷偷瞥看他的面颊,他的面容依旧冷峻,眉眼精致,剑眉粗狂却有力地勾勒着另一份独有的味道,透露着英气不凡,眼波流转着温柔。乌无晴霎时伸出手搁放在叶风停发愣出神的手背上,令叶风停的脸颊微微泛红,心跳一阵加快,噗通,噗通……她听得一清二楚,正如敲打的木鱼一般,清脆悦耳。 笃笃笃,笃笃笃…… 寺庙外的击钟响了一下。 他的面颊微微凑近,气息如磐,沉稳不乱,面庞清晰地显现在她面前,叶风停屏息凝神,慌乱了手脚,心脏噗通噗通一阵乱跳。他淡漠俊美,眉眼间的微笑如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刺透进她的心扉,挨近他的身旁,空气里沉浸着他独有的忧伤与期待。 “乌无晴,放手……”叶风停害羞道,轻轻启齿,此时他正抓着她的手不放。旁边有一敲木鱼的尼姑面容庄严肃穆,正对上她的视线,令她羞愧难当。 “思凡,叫一声何妨?”乌无晴舒展开眉头,明朗一笑,含情脉脉,眼里充满期待。他的眸子瞬间冰冷,使人无法忽视——因为她犹豫了片刻,仿若好像一开口便是涉足踏入了深渊。接着她的手从乌无晴宽厚的手掌里脱离出来,霎时间感到一阵寒风凛凛,暖的,冰冷的,由于紧张激动而湿的汗,都无足轻重了。 乌无晴的目光蓦地闪过一丝愠怒,那份生气好像不是对她发的火,他泄下火气,不再追究,妥协道:“不念也罢!” 叶风停犹豫的那一秒钟,他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揣测到其中意味。 方才一幕,自作多情,自作自受,他却已经得到了答案,她迟早有一天将要离他而去,这毕竟是他所要承受的。既然如此,那他还强求些什么? 剩下他一个人独自哀伤……对于他来说,他妥协了多少,他的心就被划过了多少条伤痕。 “乌无晴,对不起……”叶风停道,垂下潜藏着内疚的眼眸,本来大殿就是一派庄重,可换做是他——倾水然,她还会顾虑世俗的眼光吗? 那个老尼姑不经意间的一瞥使她发怵,浑身不自在,后背像长了一根刺一般。 墨颜守候在大雄宝殿外,静观多时,黯然神伤。 其中意味深长,驻足一刻,闭目,垂眸,回首,顿足,一瞥一收,都是他内心深处的彷徨无措。 叶风停扭头一瞥,看见黑丝木槿衣的墨影在红漆的门前一晃而过,她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墨颜歇着一口气,明明就知道乌无晴与叶风停或许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可他还是抱有一丝念想,自作自受。偏偏喜欢她,偏偏要争得个鱼死网破。已经见证过了,为避免再次痛心,不再去见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如今,只有忍耐,安息如佛阁里经久不衰的沉香木以及直冲云霄的香烛一般,净水长流,丝烟袅袅,笼罩浓荫。 墨颜沉浸在这寂静的暮鼓中,无法自拔。佛堂现今只剩他一人,他跪膝于禅垫上,仿若还能嗅闻到一丝方才——叶风停所留下的香气,放满冰片、薄荷还有些什么不知姓名的古怪稀奇玩意儿的香囊,由不得不想让人打喷嚏,“阿嚏”! 他一丝笑意噙在幽黑深邃的双目里,然后消失殆尽。 手持沉香木念佛珠,或深或浅,皆是苦念。 “静虑离妄念,持珠当心上。”墨颜启唇闭目。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墨颜祷告完毕,起身而望,看见叶风停正于大殿外呆望。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叶风停道。 “嗯。”墨颜应道。 “何如受想行识?”叶风停揣测道。 “受如浮泡,想如野马,行如芭蕉,识为幻法。大概说的就是如此。”墨颜应道,舒朗一笑,遮掩住心中的失落与之黯然。 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却又似曾相识,叶风停静心揣摩半刻,却还是忆不起来。 墨颜看她皱眉的样子,便知她又健忘了,心里偷偷一笑,不知是苦涩,还是甘甜,正如那来回回流的从天往地的雨露喷泉,甘霖川泽,适时更新,带来新的转机与惊喜,一如既往。 他轻掩一笑,故作镇定。 “施主,你可还有空隙?”墨颜试探道,举步过来,早已换了一身行装,宛若出家人。 “你是这,这里的阁主吗?”叶风停有些惊讶,方才没有看清,现在方探清楚明白。 “此阁主非彼阁主!”墨颜道,明媚的眸子看向她,漆黑如墨,淡漠一笑,触上心头。 “哦,哦!”叶风停回过神来,脸悄然无声之间抹上了一层红晕,如春日里的一朵桃花绽开。 “你方才是问鄙某是这里的阁主吗?”墨颜道,“嗯。”叶风停应道,握紧了剑,手指腹微微冒汗。 “佛阁阁主,是的。”墨颜回答道,糊弄一番。 “这份珠链送与你,看……在与施主有缘的份儿上。”墨颜视之,“刚才,施主你是和一个人来的吧?那人是鄙某师兄。” 叶风停小心翼翼接过念珠,上面还蕴留着他的手温。 “哦,乌无晴吗?”叶风停抬眸道。 “嗯,”墨颜道,“施主,你这就走吗?方才鄙某询问施主是否有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风停总觉得他的眸子里在期待着什么。看他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应该不会有什么歪念吧? “不,我还要多留下来一会儿。”叶风停回眸视之,浅笑梨涡,使人心旷神怡,好像饮了一樽蔷薇露。墨颜悄悄沉浸其中。 “那就好……”墨颜垂眸道。 “啊?”叶风停惊讶道,手指松开,已不那么紧张。 “哦,没什么。”墨颜惶然道,触上她怀疑的目光。 也罢,也罢,她迟早会发现他的身份的。他在心中默叹,嘀咕道。 “这衣袍……黑丝木槿衣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有这桃花瓣的嘴唇。”叶风停声音渐渐变小,墨颜一阵慌乱,嘴唇轻抿,恐怕被她发现。 “哈哈哈哈哈。”叶风停捂住嘴笑道,小心翼翼抬眸看向墨颜,然后顿了顿,不吭声,脸“唰”的一下红了。他不是那时她在榴花殇碰到的那位偷拿了她贴身香囊的公子吗? 她直直盯着他,想要把他看个究竟,这个人到底想要干嘛?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五十七篇 寒蝉危机 “你不是墨大公子吗?”叶风停转脸正色道。 “嗯,那又何妨?”墨颜道。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糊弄人很好玩吗?”叶风停嘟嘴一瞥,冷冷地对上他的视线。 墨颜竟然有一丝愧疚,以前无论如何,只要是他想要做成的事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走了!”叶风停气愤甩手,正转身离开,背后却被墨颜给一击,不省人事。 叶风停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绑在椅子上,浑身都动弹不得。 她一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从第一次在榴花殇遇见那次,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实则冠冕堂皇,可事到如今,他——究竟想要干嘛? 墨颜破门而入,举步而来,令人熟悉的黑丝木槿衣,已不被之前那副行头所掩盖。 她垂眸往一边撇去,他——应该不会是想要和她发生什么事情吧?! 墨颜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心想,这丫头在想些什么呢? 总之,先戏弄她一番再说……墨颜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阳光打落在他白皙如羊脂的肌肤,令人遐想连篇。很香的香味儿从他的衣袖间钻头出来,或深或浅,或浓或淡,涓然流淌在空气当中。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肌肤,捏着她的脸蛋,眼神的清澈透明让叶风停触上的目光不禁打了个退堂鼓。天啊……她的心竟然噗通噗通跳了一两下,快住手啊!他手指上的戒指所发出的幽蓝的光辉映衬着她的猜忌怀疑,顽强不屈。 “伪善、下流……你想干嘛?”叶风停撇过头来,咬着嘴唇,带着怒意。 这样说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 叶风停盯着他的两撇横眉,真是俊美如墨啊!不行,她究竟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啊?坏蛋,不是好人! “你在想些什么,叶姑娘?”墨颜启齿,眼睛不自觉的就勾了某人的魂儿。 “不,没有……”叶风停破口而出,“将你的脏手拿开!” 夜幕降临,夕阳西沉。 此时醒来,叶风停竟然发现她正躺在床上,还有……她为什么会在床上?没想到脑袋会这么晕,她是被人下了迷药吗?对了……是那时候的香气,她越想,就越来气,要是一旦逃脱出他的手掌心,她一定会找他算一笔明账! “你醒了?”墨颜启齿,蓦地降临到她的身前。 “嗯,你想干嘛!”叶风停浑身瘫软无力,感觉经脉被封闭了一般,运气也不能运,毫无用武之地。 “没有什么,你说这句话——好像都快三遍了吧!” 就这样,蓦地,叶风停竟然被他给抱上了身,“无耻之徒!”叶风停的骂声一直就没停过,在他的耳根前像一只嗡啊嗡啊的苍蝇一般,吵得他都难以忍受。 “别吵了!”墨颜命令道,使叶风停一怔。 刚消停会儿,叶风停见无计可施,只好硬拼,使出最后一点儿力气在他身上晃动。 “别晃了……”墨颜终于忍无可忍,“你要是再折腾下去,我就打你的屁股!” 叶风停顿时无声,那有什么?我就是要一直折腾下去,看你还敢难为良家妇女!他一定不敢的…… 果不其然,她轻轻晃动了一下,墨颜就伸手拍了她一下屁股。 叶风停难为情地收了收性子,垂眸闭目,蜷缩进他的怀里。 墨颜噙着一抹笑,久而不散,还真是可爱…… “人,我给你送过来了。”墨颜道,眼睛里没有流露丝毫情感,令叶风停有些惴惴不安。 随后,就从阁后钻出了一个威猛高大的人,腰际上竟然挂有武庄的牙牌。 那人往叶风停身上一瞥,见是真面目,便挥手示意,后面接着钻出几个人。 “解药!”墨颜松手,叶风停像遭到了一番无视一般,被人推来推去,这是要把她作为交易吗? “把她给我绑了!”为首的男子道。 叶风停苦笑道,看来她还是过于仁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脱身之法吗?只盼乌无晴能过来救她…… 墨颜凝眼接住解毒蛊虫的药,道:“站住!” “不是给你了吗?阁主大人,莫非你看上这小婊子了?你不知道,她是谁吗?乌无晴的人,你也敢绑架,救她,也等乌无晴本人来吧!你不是想改变心意了吧?”为首持剑的剑士顿了顿,他可不怕。 要是他改变心意,动手救了她,那么他体内的毒性也会随着动用真气而发作,他也不想为了救一个女人而命丧黄泉吧! 没想到,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呼啸直插云霄,五个暗镖同时射出,不偏不倚,毫无遗漏正中这几个人的心脏,叶风停回身一望,从他们手中脱离出来,眼睁睁看着他们鲜血直流,七窍流血而亡。 只剩下一个人存活下来通风报信,仓皇而逃,踉踉跄跄跌下佛阁石梯。 阁楼外的风飒飒兮,摇动着江月古树,莎莎莎,莎莎莎,一片沉寂消融于这月色之中。 刚敲击完的暮鼓,还弥留在耳畔。 她从来没有杀过人,从来没有,一丝罪过潜藏于她心中。 叶风停想要责怪那个人,转眼间却发现他已面色苍白,毒性突发,倾倒在地。 “你怎么了?”叶风停伸手探摸他的鼻息。 “我又没死……”墨颜眸子就快要闭上的感觉,她不可想他死,死了,她还怎么报仇算账啊? 不知不觉,她竟然泪流满面。 他伸出手蓦地抓过她的手臂,道:“不要哭,总有办法。” “你……不要着急,兴许还有办法,我以前认识过一个巫师,懂得解蛊,你暂且挺挺,一定会没事儿的……相信我。”叶风停急忙拭去眼泪,泪花还挂在她的眼角处。 叶风停顾不及想那么多,看着他面色发白,桃花瓣的唇瓣已经失去了血色,即将与面容融为一体,而隐隐作痛的样子,便知道这好像是寒蝉蛊。一旦发作,方才的解药便不能乱用。叶风停小心翼翼将那瓶解蛊的药收好放在衣袖间,便顾不了男女授受不亲之妨碍了,立马启身托起,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看来比她要轻,他的脸贴在她的脸上,温热之中带着点儿冰冷,令她觉得欣慰,一定要坚持啊! 可那位蛊师又没在此地,云游四海,不知何处去寻他? 叶风停背上颠簸着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极了,众小厮这时突然窜了出来,方才他们没在阁内。“你们有什么办法吗?他不是这里的阁主吗?你要救他啊!他重了蛊毒……”叶风停无力道,自己也无能为力,他毕竟是为了救她才这个样子的,那五个寒光直射的镖现在还插在那些坏人血河已枯、满目疮痍的身躯上。 “对哦,他好像骗了我。”叶风停道,他口中的阁主应该不是指的和尚,看众小厮的打扮也好像不是佛阁之中的人。 叶风停凝望着他们一个个无能为力的空洞的眼神,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便奋力背他下了佛阁石梯,长路漫漫,望不到尽头,回来……越往下走,便越觉得希望渺茫,月色那么暗淡,将佛阁下的村庄都隐没成一片黑暗。 她的鼻子一酸,泪光婆娑,无论如何,她也要拼尽全力救他,他可是幽坤!他死了,那么她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往上,一步比一步艰难,她奋力直追,终于背他上了来。 她一路颠簸,将他送进阁房,大气直喘,累死我了。 大雄宝殿里面的真正的阁主驾到,很明显是一个和尚老头,启齿追问:“墨公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在此,并未透露墨颜真正身为阁主的身份,此阁主非彼阁主,为剑士墨渊阁门下的统领全局的人。 而今天这一切交易,墨颜为了大局,都没告诉任何人,牵扯任何人进来,包括叶风停。 阁房内,叶风停点亮蜡烛,张望不知所措。 如今,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烛光打亮在他的脸庞,他的身上……打在绿色斑点紫色为底的柔软如海藻的锦缎被褥上,以及轻薄如羽翼的帷帐上,金色比翼蝶连理枝挂钩的冰冷触碰到她手指的温热。 他宽大雪白的肌肤显露了出来,贵气魅惑,显然一位富贵子弟,他俊朗非凡,却闭目不醒。 别人不能做,只有她自己做,除了解救他,别无办法。 她奔身而出,双脚腾空起地,寻蝉声而降落,双手捉住一个活蝉,好不容易,这寒蝉没叫,说明这是雌蝉。她嘴里含着雄蝉,锋利的足爪割破了她的舌头,唇齿含血,贴近他的身躯的每一寸领地,阁房内的蝉鸣顺应着他腹腔里的共振,汗滴四溅,甩落长发,终于一只喑哑发声的雌蝉从他的胸膛破口而出。这寒蝉具有毒性,如果再等下去,恐怕墨颜已无力回天。 她救了他,不知是她上辈子欠了这个人的吗?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五十八篇 乌府宴会 骑马场,童潇已经遛马好几圈儿了,凭什么他就得听墨颜吩咐啊?还有上次,他顺手就从马场把他的马给牵走了,那马名为黑曜,至今没有归还,不过倒是送了他别的用来抵换的东西,一个金玉佛吊坠,他倒是不屑于顾,虽然价值百金,相比之下那马不值多少钱,但是那马他毕竟要要过来,这关乎他堂堂总镖头的颜面。 他手下提醒道:“总镖头,您还有要事要在镖局呢?明天就要送那批货了,可不能在这儿逗留了。” “好,我马上下来。”童潇说着就一如既往皱着眉头利落地下了马鞍,一袭黑发垂落两肩,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由于长期喝酒抽烟,嗓音独具磁性。 他狭长身材,双眼漆黑狭长,好像一匹立起来的狼。 “走,慢着!”童潇叫住他,“你过来……”他用眼神示意之,摆了摆手。 童潇柔和的眼神,虽然些许冷淡,但却莫名给予人一种亲近感。 “嗯。”手下听话地凑到他的耳畔。 “有任务交代给你。”这就是他身为总镖头的立身之本,不必具有威风凛凛的外表,但必须具备笼络人心的头脑与资本,温和待人,处处细心,给予下属奖励或处罚,扬威立信,与镖局里面的每一个下属打成一片。 “让我去调查哪个人?”手下道。 “叶风停。”童潇道,“只要是人,是从外地来的,都会在客栈留下证据,别的我就不用提醒你了吧!” “都隔了这么久了,应该不好追查下去吧!”下手道,“关于这个人我知道的不多,不知从哪里下手啊?” “总之,看重你,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童潇拍了拍他肩膀,便落剑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今晚可以痛痛快快地喝一顿了。 “叶风停……这个人是不是那次在榴花殇的那个人物啊?”手下道,“好像跟乌公子也有关。” 真是一脑袋浆糊啊!一头雾水,一脸懵逼。 春风阁里,众公子聚集一堂,有掌握夙城两家大赌坊命脉的王家大公子王鹣,有寄生于普通药铺世家的叶满堂,还有放弃歌舞事业从太常坊脱离出来的列氏传人男伶——列清朗,还有风流骚客童潇——来自夙城第一大镖局幽坤镖局的总镖头。 “嫂夫人生了吗?”童潇道。 王鹣持酒壶疑惑目光,盯着。 “你说不是龙凤胎吗?”童潇又道。 “我看是个儿子,所以有些担忧,她肚子大得……接生婆也怕小薇难产。”列清朗道,打十五岁他从歌伶这一行脱离出来,就是为了能和小薇有一个幸福圆满的结局,安顿一个稳定的家,如今他做到了,可是不是意味着她又要离他而去。 “振作点儿,列兄……会没事的。”王鹣搭了搭他的脑袋,宽慰道。 老大,列清朗,老二,童潇,老三,叶满堂,王鹣和倾水然分列老四、老五,他们是最至亲的兄弟、家人,结拜于相识的那天晚上。 “不谈这些了,醉酒解千愁,来,干杯!”王鹣举杯示意,一轮明月当空照。 歌舞笙箫,有伶人作伴。翩袖红雾,如此多娇。琵琶乐曲,声声悦耳。 王鹣目不转睛地观赏这一副动静结合的歌舞图,醉意朦胧。 他们喝得酩酊大醉。划拳行令之后,觥筹交错,衣衫不整,几个娇俏可爱的伶人搁置好绚丽的蛇皮琵琶,便拖拽着裙摆,与精致华美的孔雀毛金丝线麓皮地毯摩挲而去,曼妙背影、浅浅酒窝浮现于月色朦胧之间。 “倾水然……”王鹣打嗝道,“就差你一个了,你不来,我们还算夙城五剑客吗?” 眼眸里满是寂静苍凉。 乌府,打算举办一个入山仪式,宴请了夙城几乎所有的王公贵族。这不,王鹣这帮人也去凑热闹了,称兄道弟讲情义的自然要带上这帮好哥们儿,而最终目的是要见倾水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倾水然,你哪里跑? 王鹣一身锦缎绒袍,特具贵公子气息,挑眉大眼,五官立体,帅气扑面而来,势不可挡,在在座的人堆里很是显眼夺目。叶风停心里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次宴席一定会有倾家及墨家,与他们两人的牵扯使她在乌无晴面前心觉愧疚。 诶,王鹣,不是上次倾水然向他借马的人吗?绝影,到现在还肯定在倾府后园里放着吧!叶风停身着碧绿色连衣裙,身段窈窕玲珑,使人迷醉向往,忘记了谈论,在座的宾客们目光都忍不住打探一番,流连不转。 叶风停害羞地用蜻蜓绣样团扇遮掩住面庞,面颊有些绯红。想喝一口水来压压惊,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以前虽然也见过,但都不过是远远地隔着宫墙看着,以前的住在金丝笼里的朱轩嫄卑微得微不足道,放在现在,亦是如此。 “叶姑娘,久仰芳名。”等叶风停还未寻到座位落下屁股,一旁离她三四座位近观的王鹣便开口叫住了她,他知道,那个人不就是倾二公子心心念念的姑娘吗? “哦,你是……”叶风停撑直身体,微微皱眉,夺人心魄的杏眼看向别处,噬人心魂。 “鄙某是王家王公子,姓王名鹣,倾府二公子的挚友,上次你们去榴花殇便是借的我的绝影马。”王鹣顿了顿道,“到现在还未归还,不过看在他的份儿上,我就不追究了。” “那便谢谢了!”叶风停在离他最近的一个位置坐下,挨近王鹣,王鹣莫名有点儿高兴,醉意漾上心头,却瞬间消逝,淡漠眼光像极了不经世事的石头,微笑如阳光一般穿梭在清澈的潺潺溪水之间消失无痕。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是如何让倾水然失去理智的? 转瞬即逝,墨家幽坤镖局的少主墨颜也踏风而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王鹣应声而起:“墨大公子,过来坐。” 拂袖声落地而定,“我认识你吗?”墨颜疑问道,在他的面前顿下。 王鹣眨了眨巴眼睛,眼珠子在眼眶里刺溜转动,轻然一笑,呵了一声,道:“不认识……” “但在宴席上,结交朋友没有妨碍吧!” 墨颜迈开步伐,王鹣心有期待,直直盯着他,如果他坐了过来,倾水然应该也会挨近吧! 墨颜身着一身黑丝木槿衣,转眸凝住,没有回复,然后风轻无语,顿默良久,抬眸转睛坐了过来,随后极其自然地饮酌起一樽,垂眸凝视着,是他喜欢的品味。 “呵呵……”王鹣一笑,扬起嘴角,妙不可言。 不过,墨颜想来也不是如此不可接近的人,王鹣揣摩道。平常只要他一待在赌坊,正经严肃起来也高冷得不可接近,这便是人心不可揣摩之处吧!如今,今日宴会是个契机,让他去重新认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心不能再像以往任何时候那么压抑下去了,怎么着也得敞开心扉,抒发一次。王鹣舒朗一笑,只是嘴角轻轻一歪便一改之前深不可测,生人勿近的模样。 酒窝浅笑,唇齿留香。 眼见着倾二公子——倾水然过来了,气息扑鼻而来,浅浅的如时光中的流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东风初度春江曲,大堤花草参差绿。昨宵烟雨尽伤心,今日莺花空满目。不似春光更似春光。” 叶风停鼻子一蹙,泪光婆娑。 倾水然一瞥而过,独留叶风停怆然感伤。 “好雅兴呀!倾二少爷~”一旁的四五十岁的老爷捋着一撮胡子道,庄重神色略显愉悦,精神焕发,目光炯炯,衬托着此处乌府极具盛烈的盛况。 大厅内,帷帐富丽堂皇,绣满花纹, 长方形的食案一眼望不到边。而堂阶外庭内,花香四溢,蜂蝶成群,芳风阵阵吹过来。 “嗯,齐老爷。”明亮干净的声线如钟磬一般,直击心扉,亦如他倾二公子的清澈目光。 “对了,倾二公子,你没和公孙千金一同前往吗?”齐老爷道,翘首以盼。 “是啊!”倾水然爽快道,并未对此做过多阐释,倏地与另外几个相约的公子陆续坐下,分别是陈氏二少陈九霄和陈青山。他没有看向别处,准确的说,连扫视都没有,看来好像是没有什么心情。 这会儿,童潇进来了。各位在座嘉宾,无不被他吸引,他身上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气质,眼神犀利,如虎如狼,一踏足厅内,童潇便一改往日作风,威严清冷孤傲瞬间而逝,代替的是轻快敏捷的身手急切地一步并作两步跨步到食案前,他内心翻滚着热情,无处掩藏,双目中闪现着除寒气之外的热烈,像火苗一样从眼球里窜了出来,众人皆看向童潇,想不到幽坤镖局的总镖头也与风流公子倾二爷是挚友。叶风停见童潇跟倾二公子打起了招呼,侧耳观听,那个腰际上悬挂着镖头牙牌的续着胡须的精瘦骨感的人垂睫低声道:“你这倾二公子当的,去哪处极乐世界逍遥快活去了?” 陈氏二少看过来道:“我们两位都未见他几日,他定是烦闷郁结于心!” “在倾府里呆的都快发霉了。” “想必也是……哦,前日王鹣还因你未应邀春风阁而头疼呢!”童潇应道。 童总镖头拂袖而起,非凡之气派唯此一人,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开玩笑道,一边一粒一粒剥着煮熟的紫皮花生,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你可要好好地跟你这个好哥们儿赔礼道歉,他心里可急了,火急火燎,就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鹣只远远凝神注视着对面,从童潇喉咙里出来的笑声,如壶中美酒倾倒出来一般,咕噜咕噜,清脆明朗,响彻厅堂,吓了众人一大跳。童潇的眼睛笑成一条缝儿,眼角的皱纹如波澜一般绵延不断,倾水然亦是如此。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五十九篇 一眼情深缘浅 倾水然顿住,看向叶风停,随后眼里莫名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不过稍纵即逝。 叶风停总算与他的目光对视了一秒,不知是欣慰还是难受,五味杂陈。 倾水然、童潇、陈氏二少及一行人的对面依次是墨颜、王鹣,接着许言灵、吴霜也依次落座,坐在陈氏二少旁边,与倾水然相隔。刚刚一幕出去透风的叶风停走了进来,王鹣笑眼眯眯示意道:“离我这儿还有一个座位!”没想到才出去一会儿,位置便被抢占一空了,目光一扫而过,眼睛所及之处真的是座无虚席。乌府的势力不容小觑。 离所有人入席之前,堂堂顾家大公子——顾无双,跌跌撞撞、冒冒失失闯进了门槛,喉咙里喘着热气。所有人都盯着他,准备看他的笑话,心想,指不定这顾家公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那不,上次榴花殇要不是庄主网开一面,见他顾家势力大,在夙城已有立足之地,早就把顾无双这个嚣张跋扈的家伙给踢出武庄了。滚出武庄之后,又说不准在哪里制造混乱麻烦呢!顾无双,棘手得很啊! 顾无双见着空位就径直坐了下去,左望望,右望望,没一个熟人,“扑通”一声,麦黑色的脸上写着三个字,不乐意!唉声叹气,随即一脸丧,彻头彻尾的颓废,下一秒身体准备直接瘫在椅子上……可哪有靠背?差点儿给他来个咸鱼翻身!简直令他怒火中烧…… 他的头顶上,乌云密布,阵阵不散。乌无晴真的是做人一点儿都不厚道,他字典里有“人情世故”这几个字眼吗?哼,哼!顾无双冷笑道,阴郁可怖。 乌府宴席上,没一个是与顾家沾边儿的人(除了墨颜),顾无双恼怒道:“狗眼看人低,不把他顾无双放眼里?” 乌无晴邀请的那些座上宾自然是有头有脸或者武庄佼佼者,他——顾无双,半路出家,又是入赘女婿的儿子,背叛倾家,忘恩负义,这是自然被夙城所有有脸面的人所瞧不起,这也难怪,宴席上的人都看他不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狂妄自大,蛮横无理,又遇事鲁莽冲撞,丝毫不懂克制,无法冷静停下来想一想前因后果,一根筋死磕到底,常常旁人教唆火上浇油得罪人,他顾无双看不起人,就别怪其他人狗眼看人低。 不该说顾家这个“二货”是直率无脑,老爱钻牛角尖,还是真的令人诟病发指! 顾无双隔着好几个位置才望到墨颜那边,这家伙事先也不与他打个照面!剩下他冷冰冰一人,尴尬得很。所以,今日来晚一步,不能与同伴饮酒作乐,简直缺少来的必要与留下来的意义!他揣摩一番,皱紧眉头,等到宴席过半,大快朵颐之后他就趁机溜走。这宴席如此无聊,同乌无晴那个冰冷呆板的人如出一辙,他耐得住性子在此呆上半柱香的时间,他就跟猪姓,把“顾”字倒过来写。 想到下一刻不用再呆在这里,他就释怀了。 顾无双松了一口气,“哎~”冗长的一声,故意使人压抑,最后猝不及防的一声短促洪亮,吓得叶风停、吴霜等人一跳,众人都见怪不怪了。 不过,他的心里还压着一块石头,如鲠在喉,一副臭脸还是一如既往摆在原地,在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气焰嚣张格外醒目,坐像没有坐相,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模样,翠雨戏青竹,也难以消解他心中的郁闷阴郁。 顾无双身旁跟着两位头戴蓝色罗帽的小厮,在主人进去之后,便于厅外台阶前守候。迎着炽热,打着蒲扇。不过厅内有乌无晴专供的“冰箱”,可以降温,令外面的仆人都羡慕不已啊!冰箱里面的冰块上还铺放着一层“刺客”,轮轴上的风车转动,运送来阵阵清风。 顾无双心想:“不给他脸色瞧瞧,找些茬子,我就不是顾无双。”他向门外跟随来的小厮使眼色,不知道在又打着什么歪主意。 “叶风停……”顾无双转头,一瞬间注目,仍然一副怨天尤人的衰样,不过她的出现就好像冰山上的一朵雪莲一样,在灿烂阳光下绽放,慢慢一点点消解他的怒火,让他心扉敞开,不再紧闭。 吴霜觉察到对面的顾无双定睛看向叶风停的痴迷模样,便知叶风停又在什么时候招惹男人注意了,心想,她生得国色天香,这是自然。如果她也拥有着一副好皮囊,说不定……倾水然,就会像对待叶风停那样多看她两眼。 许言灵看吴霜愁眉不展,长颦的模样,脱口而出:“又在想倾二公子的事情啦~” 吴霜扭头而视,眉目传意,不是。 许言灵扯过脖子,坐直身体,咳了咳嗓子,桌案下暗放着精美绝伦的诛魁宝剑,她娇俏可爱的模样静待宴席的开展,两只绿豆眼观候着西域美女的舞蹈,她来此地,便是为了一睹西域的风土人情,见证独一无二的佳人风采。 许言灵樱桃似的小嘴道:“霜霜,我听说……乌公子邀请了西域美女,你知道吗?就是上回乌公子在绿锋之子手中赢取的获胜品,明明他都不要了,这号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西域杨玉环、赵飞燕还特地折腾过去,折腾过来,大老远翻山越岭历经两个月又主动投怀送抱,投到乌府来……” “是啊,乌无晴向来就不缺女人,尤其是绝色佳人,乌府里专门为宴请宾客提供服务而训练培养的舞姬歌姬、伶人杂技人加起来就有五十一人,有好多都是从京城著名的表演场所里挑选出来或收买回府的。”吴霜轻快道,脸上尽显愉悦,“你去过潇湘馆吗?那里就是专门供宫中官员行乐的‘青楼’,听说乌府里有一位便是出身于潇湘馆的名妓,名曰盼思卿,自称名号,坐稳江湖四海,曰灵芝。” “乌无晴的魅力,足以招引她们。”吴霜暗自揣摩道,语气变得很不一样,方才握住的赤跌之剑倾落,敲在桌案的隔木上哐当一响,她弯身拾剑,柳眼的余光倏地从叶风停身上收了回来。 “这乌公子怎么还未来?”众语纷纷,心想,他不是主人吗?这主人未来,宾客怎敢动筷啊? 许言灵打断了吴霜,乌无晴从帷帐后钻出来,接下来的几个伶人作伴,随其后。 宴会后,她打算劝说叶风停放弃倾水然,得不到的爱,就让它定格在以前那个美好的瞬间吧! 叶风停看向倾水然,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有一刹那的念头,她真想把他的心给掏出来看看,这样,她就不用对着这个男人捉摸那么久了。 屏风拉开,帷帐闭幕,紫金蝶湘绣罗纱帐后,隐现美人儿面庞,娇俏佳人,色如清泉,玉璧雕成一树高,气若幽兰,还未见到其人全貌,所有人的目光便全被聚集到帘帐之后。徐风吹过,从纱帐之后缓缓透出一丝兰花幽香,夺人心魄。 琵琶声溅起,如水滴石穿,在厅内激荡起一阵波纹,又戛然而止,里面的人儿唇瓣微启,静止若雕塑,给人一种敬畏之感,其色红欲滴,仿若荷花吐芳。 纤细修长的手指挑拨起琴弦,如葱玉,微泛着清辉,小嘴启言:秦观《满庭芳》,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樽。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琵琶声与其声一应一合,相得益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甘甜凌冽若清泉,就像水至清的溪流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一般,却灵动活泼,有一锦鲤穿梭水花迸然窜出。 随后,帷幕拉开,薄纱如蝉翼一般,映衬着美人儿的玉面,先是踏足了出来,随后整个窈窕身段尽崭露了出来。果然乌无晴的眼光毒辣非凡啊!真是绝色天仙,竟然还有那么一番蟾宫嫦娥的气派。底下人连连称道。 “奴家潇湘馆盼思卿,早已于此恭候在座诸位多时。”她闭目羞花,笑靥桃花,娇艳美姿,顾盼多情,一举手一投足,都迎来男人们的流连忘返以及回味无穷。 连倾水然、墨颜都被勾了魂儿,更何况与顾无双等人呢! 倾二公子直直盯着那位盼思卿,目光不曾脱离。“耽于声色,”叶风停想道,对此嗤之以鼻,“天下男人都是一个德性,一副蠢样罢了!有一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声色犬马,对,就是声色犬马这个词语,犬是@!#$%^&*,那马不过便是#$%&*@%罢了!” 倾水然留意到叶风停,收回痴迷的目光,醋意泛滥成灾,对面他都闻得到,于是乎他倾然一笑,惹得叶风停更加生气。 她越生气,相反的,他就越高兴,其实都无所谓了,因为在他看来,已经毫无意义了,最多算得上是一个逗乐人的把戏! 自娱自乐得让他反胃…… 叶风停眼中萌发的怒焰,盼思卿觉察到了,心想,这位不也是算作美女行列吗?此女不像她那么妩媚,至少还算得上清纯动人,勾魂虏魄。怎么回事,还生她的气,嫉妒羡慕恨? 应该是有喜欢的人吧!在场……她目光四放,瞥向一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白衣公子,她停驻于此,倾然一笑,梨涡深陷,眼神渐渐着迷。 话音刚落,脚刚触地,鼓声便响起,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嘈嘈切切错杂弹,不比琵琶更胜琵琶。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惊鸿一瞥,扰乱心神。她的舞步惊艳绝世,世上仅此一人,再无第二个人。她在洛神与嫦娥之中徘徊,在狐妖与鲛人之中流连,极显本领之神通广大,清冷之中尽显魅惑,魅惑之中不失高贵,勾人心魂。 众宾客远观,皆叹惋,不能坐于前列。 “绝妙!”乐曲终断,宾客们才幡然醒悟,起身拍掌,掌声如雷,经久不息。心仍痒痒的,为之荡漾迭起,一幕又一幕,都不容许忘怀!盼思卿侧耳倾听道,底下真是掌声如潮,称赞绵绵无绝期啊! 她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三笑倾君心,只是牵动不起那个白袂公子的心肠。 倾水然起身,盼思卿回眸一瞥,转身退去。 淡淡的幽香,飘散在这帷帐之上,残若灰烬,微如尘埃。 倾水然走到对面的桌案跟前,对盼思卿的注意置若罔闻,漠然置之。蓦地,秋眸剪秋水,成了泸沽湖上的一堆死沙。倾水然与王鹣、童潇、列清朗、叶满堂等人打得火热,热闹一片。墨颜于一旁,饮茶淡然,静而处之,安然自若,心底却不是滋味儿,有几分嫉妒,嫉妒在夙城,倾水然能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同伴。而他,孤家寡人,自得其乐,乐在其中。 叶风停一笑,噙着一抹笑衔在嘴角,一抹泪水映照着心中最纯粹的执念,至死不改。惊鸿只一瞥,爱到死方休。倾水然就是如此无耻之徒,能让她倾世回眸,转身不渝。至于情深,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篇 女二出场,男一太渣 这时,中途竟然闯进了公孙杨柳,叶风停定睛一看。 七老爷(七南水)白须飘荡,捋着胡须想道,邪笑一声,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底下人议论纷纷道:“这不是公孙家大小姐吗?怎么回事儿,来寻人来啦?” 只见公孙杨柳穿进厅堂,让叶风停屏息凝神,难不成……是公孙杨柳?叶风停挑眼看向公孙杨柳,她的目光如直剑一般向叶风停射去,使叶风停心一怔,吓了一跳。 对了,上次榴花殇那个弹奏古筝的人便是她吧! “对了,你们乌府不是要邀请我们公孙家的吗?食言了?”公孙杨柳举步而来,声音温和,眼睛缺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戾气。 乌无晴白袍加身,面不改颜,无丝毫怒气火焰道:“令尊令堂都要要事相办,而……” 公孙杨柳打断道,咳了咳,“我知道,我父亲与母亲都去京城了,亲兄也跟着去了,公孙府内只留下我一人,还有几个掌管大局的人,但是你乌无晴也不能……不把我放在眼里吧!至少我还为武庄添了一份金瓦银砖——听说京城潇湘馆的名妓来了,我也到此观赏一番!” 说罢,公孙杨柳便远远地示意倾二公子,看着他,倾水然免不了一阵尴尬,起身道歉:“对不起,乌公子,给您添麻烦了!” “对不起,乌公子,没事儿,我先坐下了。”公孙杨柳面不改色,语气依旧平和,但隐隐约约心中隐藏着一股怒气。 众人的目光皆转向原处,鸦雀无声顿转平淡如常。 “唉……”倾水然叹气一声。 他挑眼看向叶风停,只见她一脸吃醋的样子,跑了出去。 倾水然心被牵动,装作要干其他事的模样步伐轻盈垮了出去,公孙杨柳见了以为没有什么大碍。 众人也以为很正常,可能有事。 叶风停停下步子,在前面慢慢走着,明明没有什么,只是倾水然的未婚妻与她见了一面罢了,她就如此容不下那个人的存在。 讨厌她的嚣张气焰,讨厌她对倾水然的掌控。 叶风停的手莫名被一个男人牵住,她刚要跨出的步子被扯了回来,一怀抱晴风顿时裹卷在胸怀之中,热得发烫,倾水然紧紧抱住她,他的手掌宽大修长,手臂有力像要一生禁锢住她似的,叶风停泪目,倾水然再也遮掩不了自己的情感,他们顿默无声,两相对视,刚才在宴席倾水然对叶风停的无视都用一句词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完美无任何破绽。“叶风停……”倾水然开口道,他的心与眼睛无法不为她所注目,叫出她的名字却说不出任何话。 这就是心痛的滋味儿。 他脸庞顿时凑近她的气息,低颌吻住了她的嘴唇,热烈缠绵的气息,他咬了她一口,鲜血直流,贝齿轻露道:“这就是心痛的滋味儿,你了解了吗?” 他松开唇瓣,松开他的手,冷冷“呵”了一声,语气变得如冷风一般刺骨。 他的眼里充满恨意,泪涟在眼眶里泛滥成灾。 叶风停的心像被刀割了一般,倾水然拭泪,他轻笑道,孤冷的嘴角挑起一定的弧度,带有轻蔑的意味。 叶风停知道,她没有资格逃跑,嫉妒,而他追来只不过看她笑话罢了。 “他来了!”倾水然看向乌无晴,心里洋洋得意,计谋得逞,可笑的女人,这么容易就被人俘虏了,乌无晴当时也是这样……他心痛得无法呼吸,目光向一旁逃避。 乌无晴看向他们两人刚才一幕,气氛炽烈暧昧,于是醋坛子打翻了一地,眼睛中的寒光直冒,就差拔鞘出剑了。 “跟我回去!”乌无晴举步而来,踏蹭着清风与和煦的阳光,牵过叶风停的手。 他的手冰冷无比,让她在夏日炎炎之中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她回眸,倾水然的目光冰冷至极,给她重重一击,但是她却没有看到她转身之后,他的眼泪滴在心坎儿里。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果然还是……怀恋。”倾水然道,然后停驻片刻,便一脸漠然,若无其事回到宴席上,可叶风停却不见了,可能是刚才让她在乌无晴面前出糗了吧! 又想到那些无法原谅的事…… “贱货……”倾水然第一次骂出这个词语,心痛不已,不堪忍受,心在隐隐作痛,泪在蠢蠢欲动。 “不要哭,不要哭!”倾水然一个劲儿地在提醒自己,用手掐自己的大腿。 叶风停号啕大哭起来,这一切都怪自己,是她的错……为什么无能为力,无法弥补,无法挽回了?究竟错在哪里? 倾水然道:“你以为你落几滴泪,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就会心软?” 他喝得烂醉,在满眼混沌之中不省人事,花天酒地,不知日长。 到夕阳闭幕时,还未见醒。 终于,倾水然被王鹣给背回来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倾府内,倾家主母陈代法早已踱步于厅堂内好几圈了,打着蒲扇,心急如焚。 等二儿子倾水然安然无恙回来时,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火冒三丈,破口大骂。 “倾水然,你这个混蛋小子,你给我下来!”声音穿破云霄与黑夜。 果不其然,倾水然懵懵的样子,一脸醉醺模样,就被她吓得清醒了,一下子条件反射一样从王鹣的身上脱离了下来,跪倒在地,脑袋晕晕沉沉的,浮浮荡荡。 “给我把他抬进屋内,这个混账小子!”陈代法不禁泪流从眼眶而出,心疼她的宝贝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如此上心,还真是第一次,不知是积福还是造孽。 王鹣道:“伯母,我先进去了!” “嗯。”陈代法无心应道,疲惫地躺在官帽椅上,脸上被蚊子盯了好几个包,由于方才一直在门外张望彷徨着等他回来。 她叹了一口深长的气,身心慢慢舒缓过来,道:“这孩子真是从小不让人省心,一辈子害她担忧,去乌府参加个宴席那么久,醉酒而归,现在才回来。” “叶风停,我爱你……”醉梦中,倾水然高烧不退,浑身发冷冒汗。 “自作自受,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陈代法道,“一开始就叫你要好好珍惜,可是你一直风流不羁爱潇洒,现在知道后果了吗?现在进退两难,要么跟公孙家的大千金完婚,要么,我去……跟你爹求情,让你结束这一场婚约,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陈代法亲身为倾水然擦汗盖被,握紧他的手,凝视着他帅气可爱倔强的模样,一如以前,他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舞剑,被剑给划伤了胸膛,到现在,他的身体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印迹。 丫鬟退出于厅外,在外面伺候着王家大公子王鹣,蝉鸣起伏,月夜宁静,陈代法启齿:“不要害怕,乖乖的,有娘在……” 流星探头朝向卧室里面,羡慕之情油然而生,她从小就没有家,没有一个温暖的港湾。 禁不住眼泪在她眼眶打转,思绪千帆尽过,却尽是沉舟悲回风,凭栏无寄处。 “怎么了,哭了?”王鹣看向她,关心道。 “哦,王大公子……没事儿。”流星忍住眼泪,转身低眸用手帕擦拭。 她黯然销魂,捂住胸口,闷闷的,心脏有些刺痛。凝望着那遥远的蟾宫,皎洁无暇如白玉,企及不得,令人望而却步,但她却依旧渴望着伸出手……去触碰,在漫天黑夜之中,那双黑色的眼睛迄今为止,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何时她才能……有自己的归宿啊?从一开始,她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所以,尽管她有无穷想法也不过是枉然而已。 她究竟身处何处?一片黑色寂静覆盖着这片天地,压得她透不过气。她犹如星光斑点,在夜空中慢慢消逝,沧海一粟。 如何才能星火燎原,使得野火吹又生。 滔滔江水从中过,连绵不绝,时间久远,却漏金石一两星,沙砾放眼尽沉底。 “今天的事情都给我办好了吗?”顾无双道。 “办好了。”小厮道。 “他乌无晴不是最喜欢收集美女吗?我就把今日宴会上出现的那些伶人的脸给‘毁容’咯,看他还如何狗眼看人低,狗仗人势,欺人太甚?”顾无双道,他就是瞧不起他的为人做派。时而清高孤寡,不闻不问,时而嚣张气焰丈高得能上天,足以震撼全场。这夙城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芳名留史,经久不绝,也会留下他顾无双的名号。 “叶风停,只能让你稍微受点儿苦了,只是出红疹罢了……”顾无双自言自语道,转念一想,却不想她受半点儿伤害。 明早,把预防解药给她送过去。 “喂!”顾无双喊住。 “有什么事情需要小的们吩咐?”小厮躬身行礼道。 “明日一早,把这个给我放在叶风停的碗里。”顾无双果断道。 “碗里?是毒药吗?”小厮疑虑道。 “是剧毒,”顾无双挑眼一视,“问那么多干嘛?” “杀了她乌无晴最爱的女人——你觉得我那么心狠手辣吗?” “不是。”小厮摇头晃脑。 “我可不是那种卑鄙小人,只是给她一个滋味儿尝尝罢了!脸面这种东西踩在脚下一文不值,挂在门外却价比天高,你懂不懂啊?本大少爷以后还要靠它行走江湖呢!没有脸面如何立足夙城乃至五湖四海?我教你的比乌无晴说的屁话有用多了。” “嗯。”小厮恍然大悟道。 “要不是乌无晴损害我颜面在先,我也不会恼怒成羞对吧?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恩怨,这梁子我算与他结下了,以后,乌府就是我的仇人,我跟他势不两立,道不同不相为谋。” “嗯,记住了。”小厮道。 “以后碰到与乌府沾边儿的人,都别给他们好脸色看!”顾无双道。 “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乌府势力很大,背后有武庄这个坚实的靠山撑腰,小不忍则乱大谋啊!牵一发而动全身!”小厮提醒道。 顾无双顿默无声。 “我这叫以一报还一报,谁叫他乌无晴惹到我发毛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呸!谁说的混账话!此仇不报难结我心头之恨。”顾无双想到就火气直接窜到脑门,怒焰冲天。 “他乌无晴不会这么小气的,如果他没有极深的忍耐度,就不是乌无晴了,除非触及到他的利害,你知道吗?多学学,不要扯那些有的没的,本少爷道理比你精通,你看今天公孙小姐发那么大的火,当着夙城人的面砸了他乌府的场子,你看,他还不照样没辙吗?谁人都知道我就是个‘混皮无赖’,他乌无晴又怎会因为一些伶人的事情而损伤堂堂顾家大公子的寒毛?” “以后少说话,多办事,幸亏没有扰乱我的思路。”顾无双道,“而且,他应该凭我的性格,早就料到了我会因为宴席上的‘照顾不周’而触发怒颜,明天的事情不会让他觉得惊喜的,只会让他觉得正常,你懂吗?我就是要借用这一点骑在他的脑袋上撒野,让他心里至少也尝尝我心里的难受,面子对于一个男人是何等重要,他这个不懂,还秉持公正,装模作样。” 小厮心想道,也许这就是顾家能做强做大的根本原因吧!以前,小瞧顾无双了,没想到,今日一事,少爷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在门外旁听的老奴,也就放心了。 顾无双不是个废物,头脑是有的,只不过是不是遗传了老爷急躁火爆的性格,做事总是毛里毛躁的,不顾全大局,只任性胡来,意气用事。要是少一点火,多一点踏实,就十全十美了。夫人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顾家的未来交给他打理点滴,掌握大局,也就前途可瞻,一片光明了。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一篇 贪欢者言败 叶风停蹦蹦跳跳闯入市集,脚步越来越慢了下来,灰心丧气,愁云不散。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昨天一晚上都没进食,都是因为倾水然——那个混蛋气的。 市集热闹非凡,人满为患,没有哪一天不是如此。正值叶风停拿着鲜亮诱人的糖葫芦打算把它往嘴里塞的时候,一阵她从来没有听到的怪异奇特的乐曲闯进她耳朵里,使她心痒痒的。 她凝眼踮脚眺望,只见远处由人围成一个圆圈的台柱上,绮丽的帷帐摇晃着美丽的铃铛,金灿灿,迎着夏日的阳光耀眼炫目。一看,就不来自中土。叶风停慢悠悠举步而来,真是人满为患啊!旁边的人挤得她都快透不过气来了,帷帐拉开,终于闪现绝色双娇的身姿倩影,她们天生一副西域面孔,眼睛神秘,放着异彩,五官深邃,犹如雕刻而蹴。 她们身穿绮纱,脸由一抹幽帘遮盖住她们红唇的含苞待放,吐露芬芳。身段窈窕,如蛇一般摇动,不得不使人的目光停留眷恋于此。叶风停的眼睛这才从她们的身体上脱离出来,只见几个并不显眼的人在帷帐后面蹲着弹奏乐器,那乐器见所未见,也许只是她未眼观过罢了。 琵琶、五弦、忽雷、火不思几种不同音色,不同特质的乐器配合弹奏出来的声音奇妙无比,交织摩擦出不一样的火花,使人飘飘然于起伏的山峦与叠嶂之中,窥见惊世蝶舞。 突然,扑闪扑闪若蝴蝶翅膀的睫毛向叶风停翩翩凑来,那蝶翼之中包裹住的是美丽皎洁的白月光与漆黑沉穆的火山石。使人被莫名吸引住,叶风停便是如此,怔了怔,心绪才从方才蹁跹的梦境中醒来。 叶风停眨了眨眼,问:“有什么事吗?” “你是乌府千金,乌无晴是你何人?”那人向叶风停问话。 “我……不是乌府的人……”叶风停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说不下去了。 她抬眸问:“怎么啦?” 那人缄口不言,接着起舞,眼神依然坚定,好像在考虑什么事情。 突然,人堆里的一个人把她推了上去,哐当一声,叶风停莫名嗅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似乎是从那位女子的手中掂着的巾帕……散发出来的,随后,叶风停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大脑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像一个吊线木偶被幕后操纵一般,手与脚都不听使唤……跟着音乐与香气的蹁跹融合翩翩起舞,沉醉不知何故。 众人皆拍手称绝!叶风停心想,怎么最近老是出这样的差错?我就不信制服不了这个…… 众人皆散去,只剩下清静,方才还很欢快热闹的台子变得异常冷情,甚至有点儿萧条。 “喂!你们将我怎么了?”叶风停心想,不敢妄加猜测,她们又跟那群人是一伙的,即墨颜在佛刹挟持又解救她的那一次。 “叶姑娘,对不起,你喝了这个吧!是解药。”绝色西域美女说。 “……”叶风停疑惑地盯着她。 “喝就喝,谁怕谁!”随后,叶风停抢过来就是痛快一饮,还挺好喝的,酸酸甜甜的,好奇道:“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就给我下药,而且那种迷药……简直让人像处于梦境一般,迷迷糊糊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是不是很神奇,其实……我们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帮帮我们。”另一个绝色美女走了过来,说话。 “……我有点儿生气……你们根本没有把我当一个人嘛!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情,不能明说吗?”叶风停开口说。 “别跟她废话了,把她绑了,让乌府交一百两黄金过来。”先前后面几个弹奏曲子的人说,满脸胡渣,目光凶狠,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就绝非善类。 绝色双娇道:“非也!” “虽然是乌无晴有违背在先,但是——你们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们叫住他们几人道。 “这其中有什么过节吗?”叶风停打探道。 她们把一切都仔细交代清楚了。 “哦,原来如此,你们是在榴花殇那次跟四锋之子赌约完成之后交换而来的天山美女……” “上次,乌无晴可能是为了某人的目光,才拒绝了我们。”绝色双娇道。 叶风停脸红了一下。 “所以,这次你们来,他又拒绝了……”叶风停道。 “不是他拒绝了,而是那位号称从京城潇湘馆来的‘灵芝’姑娘暗中在我们身上挑毛病,从旁挑唆,是怕被人抢了饭碗吧!” “所以,我们此番前行,跋山涉水,辗转周折,路费都占了盘缠大半——所以我们走投无路,只有来向叶姑娘你寻求帮助。” “那你们在天山呆的不好吗?为什么要如此折腾?”叶风停问。 “一切为了生计……”她们黯然低眸。 “要不然我们两姐妹也不会被当做交易品被人转来转去。”她们道。 “哦,原来如此。”叶风停开始可怜起这两个人,经历如此坎坷,可是却没人瞧见,更无人关照。 “呆在天山那个地方,我们只会被饿死,而原先的故乡——楼兰,也无法回去。”其中一娇说道,这其中缘由旁人都无从得知,无法窥见。 不觉,那人留下了一滴眼泪。另一娇开始安慰起她来,说着叶风停听不懂的语言。 “我了解啦,既然楼兰故土,你们此刻没办法回去——但是我有办法让你们在此地安扎谋生。”叶风停信心满满道,其实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们两人欣喜若狂,就差跳起来了,满心雀跃。 风月楼,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请你喝酒,叶姑娘,用于赔罪。”绝色双娇说。 “嗯。”她们一起落座。 “叶姑娘,有一件东西想送与你。”一娇道。 “是什么啊?”叶风停看向她们。 “你过来便知。”她们进入屏风,叶风停脚步跟随。 “这是穿在你们身上的舞衣,好漂亮啊!”叶风停道,望着它闪闪发亮的光彩,她们望着叶风停的脸上光彩四射。 “真的是送我的?”叶风停问,她简直喜欢极了。 “是啊!穿上吧!” “一会儿与我们共舞一曲,嘻嘻。” 叶风停说:“嗯。” “简直天仙下凡,妖娆性感。”绝色双娇由衷赞叹道。 “我想起来了!”箜篌阵阵,叶风停在翩然起舞之中灵机一动。 “你想起了什么?”绝色双娇惊异道,灵动扇动的睫毛眨巴眨巴,映衬着深邃的星眸。 “我认识一个人,他一定有办法,凭你们的实力,一定会在夙城拥有立足之地。”叶风停道。 “什么人?” “比乌无晴势力还大……” “会让我们西域的人落脚吗?” “对了,你们有牙牌吗?”叶风停问。 “哦,牙牌——什么鬼啊?”她们道,“一路来,我们都没住过旅店,听说住宿歇脚需要那个东西……我们并没有。” “一定会有办法的,找诸遂良。”叶风停道。 “诸遂良是谁?” “他——是我兄长。” “明日我带你们去吧!” “好,真是感激不尽,叶姑娘。”她们紧紧握住叶风停的手,温情含蜜,款款真情从心底流露。 她们坐饮畅谈,一娇问:“叶姑娘,你不喜欢乌无晴吧!” “啊?”叶风停怔住,被人揣摩心意,并不好受。 “你若是喜欢,便会留在乌府,现在应该还享受着与心爱之人的甜情蜜意,但是既然你出来了,便说明你——要么是对他生气了,要么,你不喜欢那个人,心里念着另外一个人。”一娇道,另一娇旁听,静谧月色何处寻,只在樽酒空对楼。白衣翩翩,举杯一笑,另一娇亦笑。 白衣公子依旧坐在对面的高楼亭子里,凝望着除两位西域美女之外身穿轻薄纱衣的频繁蹙眉的人儿。 “开什么玩笑,没有那种事。”叶风停道。 “我也是猜的,是我多想了。”一娇道。 “我只是生他气罢了!就这样简单,我很爱他,爱他……”叶风停说罢,鼻子酸酸的。 “对面坐着的白衣公子……”另一娇撑手迷醉道,“好帅啊!” “那不是倾水然吗?倾家二公子,叶姑娘,你认识他吗?”一娇看叶风停看向对面目不转睛的模样。 叶风停飞了过去,点脚落地,问:“你是谁?” “我不是谁,我是这里的男妓,字黛青,怎么……”他抬眸视之,叶风停对上他视线的眼神,他的挨着鼻梁恰接眉间的地方并无点墨,即那一点青痣。 “对不起,我认错了人。” “认错便认错,你大可以把我当做他,我愿意。”黛青道。 “但……你不是他。”叶风停挥袖离去,留下一人独往独来,杜绝清欢,寡淡淡泊,痴醉蚀骨。 叶风停遗憾,遗恨…… 如今,她还有什么信念,支撑着她坚持下去,恐怕没有,明月之下的不是当初那个怀揣无畏梦想与拼搏精神的叶风停,而是担惊受怕,畏畏缩缩的贪欢者,沉湎忘怀于这乌府铸就的温室之中,没有什么风雨交加,坎坷曲折,艰险离奇。 但终有一天,乌府会属于别人,而她仅仅过客而已。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二篇 第三世界不可割舍的回眸 风断涯站在市集之中,犹如沧海一粟,一身洁白,脸削骨如画,俊眉飞目,赤霞驰骋于身后天幕,他手持瀑霞之剑,身姿挺拔,笑姿动容,衣袂飘飘。 “想不到真的如愿了。”风断涯说道,他嘴角的笑涩涩的。 此番前来,便只为许一人。 他无数轮回之前前世是乔南,乔南在风雨涯死后便虚妄轮回,他死了,叶风停便可以摆脱一切纠缠,独自追寻天涯之路,圆游女之梦。乔南若不死,不制造那一场风雨涯边的“意外”,那么鱼天落便会继续追杀他——乔南,乔氏氏族最后的血脉,他并不是为了逃脱鱼乔两家的联姻,圣上的恩赐,而是另有其因——谁知,在联姻下达之后,乔便变被人查出藏匿逃犯,密谋造反。 弹指一挥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当乔南坠下崖谷,那一缕最后的愿望还未达成,使乔南的游魂附着在其远房表兄风断涯的身上。为了达成乔南最后的愿望,风断涯亦是乔南,但是这附魂时间极其短暂,以致风断涯自己都难以辨别真假——他是否被人附身了。 他的演技真是高超绝顶,完美无差,欺骗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两年前,风断涯出现过,而如今,她已经忘记他容颜了吧!这也是第三世界出现的事后副效应,每一个局外人都会忘记在第三世界见到的人的面貌,删除有关于他的记忆,但她没有,这也许是由风断涯这个掌控者一手操纵的吧!现在出现的风断涯是从另一个平行世界之中穿越而来,也就是被乔南附身之后已过了十年岁月的风断涯,现在的风断涯才是真正的风断涯。乔南的心碎与系挂,事到如今,他也感同身受,无可避免。 被乔南在苏城附魂之后,他隐隐约约记得起一些记忆,那一幕又一幕浮现于他的脑海,使他的心也抓挠。 在武庄的桌案上,留下了乔南写的一封信,信上这样写着:记得,八年之后,带着这一把钥匙去开启第三世界的大门,帮我去完成一个夙愿…… 一定要念着叶风停的名字。 平行世界的八年之后,也就是200年之后,换过来说,就是叶风停所处时代的两年前,那一次她第一次见证第三世界的开启,同时也被开启了前世所封锁的记忆,关于叶梦的一切,以及与乔南的游途岁月的一点一滴。 这番穿越,是风断涯最后一次见叶风停,他莫名不想见她,因为见了,便再也见不到了。 无论如何,他作为一个传达者,必须遵守诺言,恪守信条,将乔南的心愿最后一次传达与完成,那么一切便完美落幕了。 违背第三世界限定与规则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拜托诸遂良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西域绝色双娇因此也与叶风停成为了好朋友。 叶风停满心欢喜,因为终于帮了别人一个大忙。 终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不求别人,独闯自我,而且还帮助许多人,解决烦恼,破解难题。她会朝着目标一直前进,直到抵达。 转身刹过,叶风停的眼眸里出现了风断涯的身影,他带着遮面面具,没有人能认出他,包括叶风停。 叶风停追了去,路迢迢,不见远方。 叶风停抓住他的手,痛心道:“你到底是谁?” 风断涯转身,只见一副花形面具,狐狸般狡猾圆滑的外形,未干的白色颜料上面刻有红黄两种花纹,整个面具看起来漂亮极了!“我……你认识吗?曾经见过吗?” “我……你是不是两年前,我所见的那个人。”叶风停道,“有关于乔南,你都知道吧?” “叶风停。”他叫出了她的名字,她不知为何,总是在期盼他会是乔南,她凝视着他,似乎要透过这一个屏障看出什么端倪。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不是握住它,而是使它从他手背上脱离。 “叶风停,我说过,我是来完成别人的心愿的,既然心愿已经达成了,我也看到成果了,一切皆圆满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是清甜,沁入她的心扉,使叶风停有些好奇,叶风停开口问:“两年前,你并未戴面具,既然如此,心愿已了,那么——我能否看一下你摘下面具的样子。” “我吗?”他奇怪地问。 除了他本人,还有谁呀?叶风停心想。 “看了,也许你会失望。”他说。 “怎么会呢!你是个丑八怪又何妨?我又……没喜欢你。”叶风停看向他道,其实,在她心里一直停留着一个疑问,就是她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有着跟对倾水然一样的感觉。 “那我摘了!”风断涯果断摘下。 叶风停顿时傻眼了,他竟然跟倾水然长得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会跟他一样?”叶风停道。 “谁?”他问。 “倾水然,一个我遇见过的人。”叶风停回答。 “你……记得乔南的模样吗?”风断涯问。 “不记得了。” “我是他的远房表兄,所以他死后附魂于我的身上,而我就此了他的夙愿。”风断涯道,“也许,倾水然便是乔南!” “什么意思?”叶风停定睛问。 “因为我和乔南长得一模一样,而你又说我跟倾水然长得很像……” “愚蠢可笑!”叶风停脱口而出,那——为什么乔南会把托人事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是喜欢我和乌无晴在一起吗?是他希望我能找一个可依托一生的男人,可为什么…… 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叶风停问风断涯。 风断涯说:“也许他是怕你受伤害。” 叶风停道:“我知道倾水然是个风流公子,可……” “叶风停,走了!”风断涯戴上面具,再一次抹去叶风停关于乔南面貌的记忆,也抹去了关于他面貌的记忆。 一刹那,叶风停什么都记不得了,如被一阵风将尘土飞扬,飘去远方。 我知道了,好难受。乔南就是倾水然,是他……不会错的。就算面貌不记得了,可她拼命记住了脑海里的那一句话,任凭第三世界的法门禁锢也无法将她的信念抹去。 这时候,有什么新的东西从她内心油然而生,仿佛叶梦又再生了一般。 但是今生今世,倾水然不再是那个痴情公子——为她而死的单纯固执的乔南了。 有什么东西等待着破茧成蝶,一根刺穿透她的心脏,接着一根又一根,仿若那时的雨幕,如冰点一样打在她心上,那是永远也无法归还的宝藏——热情、梦想、执着、顽强、拼搏,寄生于叶梦闯荡天涯所携带的遭受日月风霜的包袱上,世上再也没有游女叶梦了,那颗热血心肠不再跳动在白玉草原的流泉里,也不再炽热发烫在驰骋奔逐的黑马上,但唯一坚持不变的是她依旧孤独,孤独能使人伟大。 再也没有需要叶梦保护的不会武功的乔南了,如今,他什么都拥有了,还有什么是他不可或缺的呢? 而叶风停明白了,她一生一世不可或缺的东西只有一样,爱——纯粹的爱,灼烧的爱,能使人焕发新生,如乔南在艰难岁月中赐予她的勇气一般。她已然记不得了,那种伟大纯粹的爱是像夕阳下的河流一样熠熠生辉,闪着金辉,还是像白月光一样皎洁,亦或是像玉兰花一样芳香? 饱暖思××,饥寒起盗心。说的便是她吧!她已然忘了最初来到夙城的初衷,可还有什么理由让她坚持不懈地奋斗下去,成为天下第一剑客是个遥远的梦,她却去想,去触碰。 懦弱无能,只懂得逃避现实的她,资格、能力都不具备,可笑!荒唐! 她知道自己如今困顿潦倒,无所作为,浑浑噩噩,迷惑不解——爱情已经像一根藤蔓一样缠绕住了她的思想,使她脑袋都不灵光,而且牵绊住了她前进的动力与脚步,她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在倾水然的双重折磨之下于某一刻陷入了深渊泥潭,失去了对光明与希望的渴望。 爱,真是一个害人的东西!碰了它,就会染上癔症。 他的报复已经达到目的了,快结束吧!不然,终有一天,她会因忍受不了而歇斯底里崩溃的。 但她知道爱——就像一匹牵不回来也拽不住的野马,只有跟随它,顺从它,给它赏赐与回馈,马儿才会如愿停下脚步听你诉说,听你辩解,听你最终确定要留要走的答案。野马在追寻解决困惑的答案,一边在漫无目的的奔逐中寻找粮草填饱,为了所谓的生存,一边朝着唯一目标进发,无论弯弯拐拐,如何曲折离奇与漫不经心,她的内心也在期待,但是否有一天会如愿以偿还是个未解之谜。 倾水然饮酒醉浴,换做以前,他真的是众人皆知的“风流人物”,玩弄女人于鼓掌之中,这本来就是他的天性,改也改不了,即是他口中称道的乐趣。但有洁癖的他,使得他不像其他富贵公子哥一般与人有风流韵事,正常不过挑逗挑逗女人,逢场作戏,使天性纯真的女人陷入纯情,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或者使城府极深的女人自认倒霉,叫苦不迭,真是棋逢对手,乐趣无穷。只有叶风停一人,第一次见面,便看穿了他的诡计。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三篇 空谷幽兰,一剑倾心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且待今朝。 夙城恩怨先告一段落,由入山再掀新序幕。 以前,叶风停心里怀揣着许多困惑、谜团甚至纠结,但现在看来,只不过简简单单地被人蒙骗了而已,自己还是太过愚蠢可笑。 风断涯这个人两年前就以骗她为手段,可她甘心被骗,源于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知道她叶风停的存在,知道她的前生今世,而“前世轮回”这等说法又听起来多么令人心驰神往啊?她才知道自己也是自由与无拘无束的,在前世那片天堂,与一个叫做乔南的人携手并进,还有一个人爱她,念她,甚至为了她牺牲自己的生命。虽然这段前世记忆及其经历千真万确,但风断涯的确骗了她好久,骗她误以为乌无晴是一个坏人,骗她再被倾水然抛弃之后果断投入乌无晴的怀抱,因为那样,她就可以见到前世乔南了,哈哈……多么荒唐可笑啊! 原来乔南今世就是倾水然,因为她的不坚定,不勇敢,不敢面对,她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如果她再坚强一点儿,再勇敢一点儿,就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风流公子——倾水然,她一定会改变他,让他变得像前世那般,拥有一颗真正的心,而不是表面上看起来无忧无虑,风流潇洒,实际上内心空洞无物,不知所想。 但她知道他很爱一个人,在她降临的那一刻,她亲身见证了他的毁灭,一个风流公子的改变,不再风流不羁爱潇洒,他的眉头第一次为一个人紧锁,蹁跹起涟漪,第一次惴惴不安,惶恐彷徨,只为一个他真正敞开心扉,爱着的人。 爱,并痛着,得到她后,他便再也不会放手。 如果她硬要离去,他便折磨致死,使自己肝肠寸断,无怨无悔。痛不欲生,两相受受,无论如何,他也要拼尽全力挽留,挽留最后一次,无论以什么样的方法,因为他坚决地相信,她始终是爱他的,不离不弃。 叶风停看向倾水然在想些什么,昨夜星辰昨夜风,那一幕他背她的时刻,她依旧无法忘怀。如今,她躺在他的身上,休憩片刻。他没有用手来怀抱她,也许他累了,倦然了,双眼惺忪。 “倾水然……”叶风停看向他俊俏的面庞。 “可以抱我吗?” “嗯。”倾水然伸手抱住了她,狡猾地说:“是你说的……” 阁楼面前的门槛处,是他们两人的温情蜜意,如涓涓流水一般流淌着,如细风春雨一般吹拂着。 扫过他们的面颊,扫过他们彼此握热的手掌心。 “喀喀喀!”墨夷晶重声咳了咳嗽。 “下午还有训练,别忘了!”她提醒道。 于是,倾水然起身牵起叶风停的手,下一幕便弯腰把她给扛在了身上,他启齿道:“重死了!” 这真的是实话实说,叶风停虽然不胖,但是身材匀称,没有骨感美与明朝所崇尚的病态娇弱之美。 “那我来背你。”叶风停从倾水然身上一跃而下,启齿道。 “那好。”倾水然笑了一笑,眼神示意。 说不定他刚才就在打这注意呢!叶风停才揣摩出来,总是想占我便宜。 叶风停有些不好意思,犹豫道:“事先说明,你不许占我便宜啊!” “我怎么占你便宜,你说说看!”倾水然道。 “反正,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叶风停道,“很难为情啊!” “那我上来了!”倾水然毫不犹豫,便上了来,整个身体附在她的后背上,胸膛贴背脊,感觉很微妙。 “你怎么这么轻啊?你不多吃点儿肉,以后都背不起我了。”叶风停说。 “那以后你背我吧!保护我。”倾水然勾起浅浅的笑,“其实,我也很需要……女人的爱。” “怎么了?”叶风停脸红心跳。 “被人呵护,被人关心。”倾水然说。 “好肉麻啊!”叶风停扬起嘴角,牙齿歇开一条缝儿,银铃般的笑声沁入倾水然的心扉。 “真的吗?”叶风停背了一会儿问。 “真的呀!你以后多关心我,要不然,我生病了我都不告诉你,也不理你。”倾水然道。 “你生病了,我又不知道,你跟我说呀!”叶风停道。 “那好,生病了什么要求都要满足我啊!”倾水然勾起弯弯的笑,“不然,我依然不会理你的。” “……”叶风停才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套路。 原来倾水然这么会撒娇,她小看一个男人的威力了。 倾水然从叶风停背上下来,恢复正常,道:“叶风停,没有什么事情,你先练习吧!” “啊?”叶风停惊异道。 “下一个月,也就是再过十天,会有淘汰赛,不行的不会通过资格留下来,同时也会被武庄削籍。”倾水然凝视着她,“你不是想成为剑客吗?要努力才行,不然,依你现在的状况……” “倾水然,你会帮我的吗?”叶风停说。 “有一个人会帮你。”倾水然说。 “谁?”叶风停问 “乌无晴。”倾水然道,“你去找他吧!” 他的薄唇闭合,目光有意瞥向一旁,气场高冷,拒人千里。叶风停怒上心头,一脸困惑。 “你为什么要我去找他?”叶风停问。 “他可以帮助到你,而我不是一个好老师,我最讨厌的事情……便是耐心去教一个人。”倾水然直话直说。 “你教我吧!我不要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教我。”叶风停说。 “其实,都无所谓,那种事情……我已经……没有什么了,你不用在意我的目光,之前你和乌无晴发生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吧!”倾水然道。 “真的吗?”叶风停问。 倾水然将目光撇过来,握住她的脸说:“你这样问,显得傻乎乎的,真要了我的命。” 叶风停揽住倾水然,道:“……我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你要再向别的男人投怀送抱,我一拳——打死那个男人。”虽然倾水然的语气很是不好,但是他的眼神对叶风停来说,并不凌厉,反倒是温柔似水,声音也如同水一般清冽,透进她的心房。 “倾水然,我真的好喜欢你。”叶风停道,注目着他,好想至此一生把心交付给这个男人。 “嗯。”倾水然应道,蜻蜓点水吻了吻她鼻尖。 “你不用在意乌无晴以及别人的看法,现在抓住机会最重要,无论以什么手段,你都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倾水然说。 她却不知道,这只是他用来暂时哄骗她的手段。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叶风停道。 “因为我想要你保护我,”倾水然道,像是随意说出的一句话,“傻瓜。” “骗子。”叶风停道,盼求答案。 “因为你在榴花殇认真拼命的模样让我看……看到了……”倾水然突然有些害羞地说不出话来,他对叶风停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他说出口不就太丢面子了。 “总之,圆剑客之梦,你势在必得。”倾水然随口而出,蹭了蹭她的头发,清浅流水浅照阳,浅蓝红绿谢雪重,两情深深,如树上彩凤双栖。 “为什么?”叶风停迷惘地问,恍惚之中,看到倾水然脸红了一下。原来他也会紧张,吞吞吐吐,口吃。 “没有为什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倾水然猝不及防地用吻堵住了她的嘴,他闭眼的那一刻,温柔可爱,锁住了万千秋水。第一次在海上她刺向他的那一剑真的帅呆了,从来没有哪一个人如此光彩夺目,使他目光为她而停留,她绝无仅有像一朵只有盛开在幽谷里面的兰花一般,幽香沁脾。叶风停让他崇拜仰慕,在每一幕,她反抗他,拒绝他的过程中,在榴花殇他以为她会失败她却打败了吴霜的那一次,出人意料,简直堪称奇迹。 从此,她便成了夙城倾二公子——倾水然,所仰慕的女神。 她一定都想不到,他是如何喜欢上她的,渐渐无能为力,身不由己逐渐为她倾心着迷,无法自拔。 叶风停按照倾水然的要求,向乌无晴请教,可是他始终闭门不出,应该是无法面对她吧! 倾水然问:“如何?” 叶风停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没有见我。” “哦。”倾水然应道,炸了眨眼,便拽着叶风停的手向听雪阁走去。 此时此刻,叶风停有感觉倾水然的心有多么冷,还有……他有多么爱她,才可以这么容忍她,包容她的一切,也许,这就是爱。 叶风停顿住脚步,抬眸向倾水然,道:“倾水然,你不会再报复了我吧?” “傻瓜!”倾水然抓住她的手紧紧的,好像永远也不会脱离。 “骗子!”叶风停道。 “傻瓜!” “骗子!” 叶风停拥抱住他,缓缓呼吸,鼻息贴近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噗通噗通的心跳,哭了,一滴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衫。 “我永远也不要离开你好吗?以后……”叶风停对他说。 他用手碰了碰她的耳朵,深情款款,眼眸里好像有流水,紧紧抱住了她,闭眸沉醉于这一刻,什么都不想。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也好讨厌好讨厌你。”叶风停说。 倾水然没有说话,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温暖已经足够了。 “真是够了……”乌无晴揉捻着桌案上的信纸,上面署名——倾水然。 希望你可以帮助叶风停,教授她剑法心得,之前的一切一笔勾销——倾水然。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四篇 回到原点,重新出发 这日,叶风停起得比平常都要早,而且不再赖在阁房床榻上起不来,跟着众人都一排排站在后山竹筒连接的水槽前,洗漱。 “奇了怪了……”许言灵细声道,平常早晨都不见她半个人影。 叶风停自顾自地刷牙,小心翼翼,但还是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对不起啊!”叶风停往旁边挪了挪。 墨夷晶挑眼问:“你是在刷牙,还是在刷马桶啊!” “啊?”叶风停叹了叹气,有些窘迫,墨夷晶见她一丝不高兴,便嘟了嘟嘴,两只瞪大的眼睛酸溜溜的,甩手拽了拽她,一路赔礼道歉拉着她向练武场走去,她也不是故意的。 小蹦小跳,嘻嘻哈哈,扮了张鬼脸,吐了吐舌头终于惹得叶风停怒焰全消。 墨夷晶也松了一口气,都怪自己想都不想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张口就来。 “倾水然……”墨夷晶水看向倾水然,见她来了,又考虑到叶风停,声音渐渐变小。 叶风停闻声望去,只见倾水然举步而来。 她瞥见他俊朗帅气,嘴角上扬,他的眼眸里闪着晨曦的青涩美好,带给她无限期盼与希冀。 “下午酉时小树林见!不许偷懒。”倾水然转过侧颜,凝视着她,声音像百灵鸟一般悦耳动听。 “嗯。”叶风停应道,又激动又紧张,紧紧憋着一口气。 墨夷晶看着倾水然的背影逐渐消失。 叶风停举剑,亦如那七年前第一次触碰剑,重拾信心,她终有一天不会辜负……自己对自己的期望的。 她的鼻子酸酸的,眼里泛着浑浊泪光。 她一定要重新拿起剑…… 叶风停轻轻叹了一口气,迈开沉重的一步,又忆起往昔一幕——她为了梦想成真,突破境界而差点儿走火入魔的坎坷,但是此时此刻,她不会再退缩,不管如何,不会再惧怕,就算努力过头,走火入魔,又如何?她要拼尽全力,不辜负倾水然对她的期望。 墨夷晶望向她道,拉住她的衣袖道:“怎么,你哭了?” “没事儿!”叶风停擦掉眼泪。 领头观察众人,莫名被叶风停吸引,她一改以前心不在焉的样子,累得汗流满面。 “好累啊!”叶风停想,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之前退步那么大了,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好好用心,自然力气也没有使在刀刃上,如今,认真又刻苦,才的的确确感觉到汗水的付出,会带来努力的回报。 陈九霄等几个少年看向叶风停,都被她的模样吸引住了,莫名觉得好笑和可爱。 虽然叶风停的动作并不标准,肢体也不协调(自然拿剑也不会流畅自然),但是,她的精神可嘉! 但如果不好好纠正,会一直错下去,领头举步而来,对叶风停说:“打住!” 叶风停抹了抹汗,抬眸看向领头,惊异地启齿道:“是……是我吗?” “嗯,动作不标准。”领头一脸严肃,气氛压抑。 又道:“肢体也不协调,拿剑之后的那一套套路也不连贯,僵硬得不忍直视。” “啊?”叶风停一脸怀疑。 但是,她自己觉得自己并没有错啊!一招一式,她都严格认真揣摩于心,不应该有差错的啊? 叶风停沮丧地低下头,头上乌云沉甸甸的一片,就差下雨了。 “等其他人都做好了,你单独一个人留下来,再做一遍。” “哦……好的。”叶风停应声,真是沮丧极了,亏她刚才还自认为自己做得不错呢! 众人训练完毕,只剩下叶风停一人。 墨夷晶道:“要我等你吗?” “嗯……你先走吧!”叶风停示意之。 “那好,快些!”墨夷晶瞥了一眼,便匆匆离去了。 叶风停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好这时饭菜的香味儿又悠然飘荡而来。 “喂!”领头叫了一声。 叶风停正了正歪歪斜斜的身子,问:“可以了吗?我再演示一遍,就可以休息了吗?” “你是哪里来的自信?”领头道,“依你现在的水平,随便逮一个人出来,都比你强。” 叶风停怔住半会儿,直视他怀疑的眼神:“我不信……在榴花殇我可是赢了那个陇玉阁掌门继承人吴霜的!” “不信,你可以跟我比试一番。”叶风停再一次鼓起勇气道。 “我知道,叶姑娘耍小聪明的手段是比任何人都高强,但论实力,那你比不过。”领头道。 谁知,叶风停气不过,气急败坏之下,出剑朝领头刺去,领头一闪,便一把抓住了叶风停使剑的胳膊,使她都动弹不得。 领头放手,叶风停退了好几步,看向他反驳道:“我累了,力气自然使不出,速度也不过,反应力也迟钝了好多。” “这不是借口——如果你想要留下来的话,趁早纠正心态!” “嗯。”叶风停点头,又晃脑,“是,这个你不用教我。” 领头想道,这个小姑娘还真是自尊心强啊!脾气也够倔的,吃软不吃硬嘛! “那好,我就等着见成效。”领头甩手而去,插剑入鞘,留下严肃的背影。 叶风停松了一口气,看来也许她真的需要努力了。 叶风停瘫软地移步到了饭堂,众人都奇怪,以前好像这个人从来未出现于此。有些许人盯着叶风停看,看得她有些发毛。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叶风停问墨夷晶,墨夷晶对叶风停说:“没有——只是以前你从未与我们一同吃饭。” 叶风停才想起,以前为了避免与倾水然见面,每次训练完毕就会回阁房,自己到旁边的柴房随便找些剩饭剩菜吃,每次都有疱奴责怪屋里的老鼠,哈哈,叶风停捂住嘴哑然失笑。 叶风停咳了咳嗽,高兴地动筷吃起了饭,对面的倾水然对她一笑,她亦扬起嘴角。 恍恍惚惚,真的好幸福啊! 几个少年开口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吗?”叶风停心想,左望望,右望望,好像指的是自己,启齿道:“我吗?” “是啊,姑娘,我们很少见你。”他们道,“所以,想问问你的名字。” 叶风停有些尴尬,自己是有些孤僻不爱与人打交道。 “我呀,叶风停,叶子的叶,风停雨落的风停。”叶风停不好意思道。 “哦,懂了。”他们惊讶道,原来这个人就是叶风停。 “对了,叶姑娘,今天看你那么认真训练,好像很费力的样子,要不要我们一起,这个……张一笑会帮你的,他可是我们几个人里面最厉害的了。”他指向那个张一笑道。 叶风停看了看倾水然,摆手道:“谢谢你们的好意了,不过不必了。” “为什么?” “我一个人会训练的,会努力加油的!” “叶姑娘,你不是嫌弃我们了吧!” “没有,只是我很怕麻烦别人,再说……”叶风停纠结道。 倾水然叫住他们道:“这个,你们就不必担心了,叶风停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你们的。” “倾公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们觉得呢?”倾水然道,又若无其事,风度翩翩。 叶风停有些心酸,是啊!公孙杨柳才是他的未婚妻,她要面对这个事实。 于是乎,这几个人碍于倾水然,不得不放弃,早听闻这个叶风停与乌无晴还有倾水然纠缠不清,今日看来,倾水然开的那么一句玩笑话便是他们之间暧昧不清的见证,一丝苗头终于浮现水面了。 看起来倾水然与他们相处起来好像很和谐的气氛,倾水然不会谁都认识吧!叶风停揣摩道。 叶风停盯着那块红烧肉,最后剩下的一块。 墨夷晶凑耳问道:“你不是想吃那块肉吧!” “嗯。”叶风停小心翼翼地点头。 “没事,看我的。”墨夷晶起身利落大方夹起了一块,递到叶风停碗里。 “谢谢。”叶风停道。 “没事,别客气。”墨夷晶道,这个人明摆着是想接近叶风停,身为堂堂倾家二公子——倾水然,竟然没有半分动静。 “我先走了,酉时倾水然约我去见他。”午饭完毕之后,又在停云阁小憩片刻,将至酉时,叶风停怀揣着期待的心情。 “嗯,小心。”墨夷晶关心道。 叶风停跨出门槛,一路雀跃地走到了小树林那里。 “倾水然!”叶风停叫道。 倾水然举步而来,刮了刮她的鼻子,说:“今天中午那番话,不是我胡说或者开玩笑,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但不是现在,迫在眉睫的是关于你的事。” “我的事?不用担心,我……会成功的。”叶风停道。 “什么事情都要听我的,懂吗?”倾水然道。 “不,我偏不,我有自己的主张和看法,不需要你。”叶风停淘气道。 “你说的吗?”倾水然凝视着她,“是啊!”叶风停抬眸看向他,脸默默地被看红了。 叶风停扭过头去,不再接触他的目光,她怕会醉。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倾水然对她的好,对她的关心与体贴,原来轻浮风流的倾二公子也会有如此深情的一面,好可爱,真的好可爱。 吴霜默然路过,一脸伤心模样。他对她的举止大方,言谈自然,以及流露出来的暧昧终究不过是普通朋友之间的行为与情感,她会错意了,不知什么时候深陷其中。 越陷越深,越坚持,越执著,也许便会因为失望而越痛心吧! 如今她已经因为执著而尝到痛心的滋味儿了。 她一丝动容,然后脸上迅速挂上一抹绚烂的笑容,灿烂无比,护手上的铃铛清脆悦耳,如扫清风,如拂明月。微弱冷清的阳光映衬着她天山雪莲般的肌肤,几颗小小的红豆般的雀斑依旧。她双眼浮肿,焕发着水亮,显得空洞无神,很明显是不知于何时于隐蔽之所哭过了——依旧依偎于许言灵的怀中,悄悄埋藏自己对于倾水然渐渐逝去的心情,即不再是期待。 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忘怀,某一幕,某一瞬间,某一刻不甘心与之嫉妒。 叶风停总是那么轻易就挽回了倾水然的一个回眸,一次注目,尽管她背叛了他一次,可他还是愿意选择原谅她,太过难受,让人意想不到,使人无法坦然接受这来临的一切。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五篇 月香 翌日,叶风停敲响听雪阁的门,倾水然跟在外面,携柳拂花,秉剑而握,立身斜倚雕花玉镂窗,轻风吹刘海,侧颜衔笑颜。 朦胧独醉,薄唇吐芳。 与往日不同,倾水然今日穿了一身轻纱锦花袍,头插以发簪束发,映现清冷面庞,显得格外的清爽俊秀。 乌无晴伸手发力一招击中门闩,使之悄然而退,敞风迎和煦,叶风停进了来。 “乌公子。”叶风停看向他,紧吸了一口气,不知是进还是退,但还是举步走了过来。 “坐吧!”乌无晴道,他正独自一人引棋布阵,棋盘上星罗棋布,密密麻麻,叶风停有些看不懂,面露疑惑。 “嗯。”叶风停这才收回目光,瞥向乌无晴,他亦若那个翩翩白羽官人,剑眉星目,冷俊非凡。柔和而刚毅的脸部线条显示着倔强而妥协的内心,忧郁的桃花眼眼波流转,不知所想,却让人深陷其中,惹起遐想连篇,白哲的面庞,精致的鼻子,都不及那紧抿着的唇一眼使她深刻,而下一刹,他便撇眉看向了她,一阵沉默,尘埃无光,寂静无声,升起袅袅苏合香。 乌无晴默然无声,他的手亦没有下棋,目光呆滞着,并没有看向叶风停。 “进来吧!”乌无晴叫道,“倾水然。” 只见倾水然踏了进来…… “说,你们想要做什么?”乌无晴挑眼视之,眼眸里带着愠色熏染,脸颊微微发烫,压抑着心中的怒气。 “乌公子……你放下了吗?”倾水然问。 “如果放下了,你便不会那么生气,你情我愿,理所当然。”倾水然道,吸了一口气,“既然叶风停选择了我,说明她心里还有我,我才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静默半晌,预兆着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风平浪静,乌无晴一手将倾水然扳在了地上,哐当一声,他的目光灼灼逐渐如燃烧的熊熊大火,气焰嚣张使人生惧,气场强大压迫得足以让人退居十里,威胁直逼倾水然的气息,但倾水然却一动不动,眼皮眨都没有眨一下,依旧平静神色。 “她是我的,你想得也得不到。”倾水然道,神情尽然。 “是吗?”乌无晴顾忌到叶风停在场,没有任何辩驳,那以前他们在一起的凭证又如何遁形无踪?叶风停进了乌府,并不是空穴来风,有夙城千百人知悉。 “如今,她是你的,你们就好自为之吧!”乌无晴道。 “我不便打扰,明天听雪阁授课务必准时赴约。”乌无晴放手离开,这已经是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于叶风停面前所保持的最体面的形象。 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好像无恙了,但是他的心却沉甸甸的,直逼他紧闭的嘴唇以及紧锁的愁眉。 放不下的,始终放不下。 张一笑那群人聚集在训练场,于傍晚时分举剑切磋。 “十日之后,会有淘汰赛,最关键的一环,希望大家加油!不要辜负自己对自己的期望,让入山成了半途而废,而是有始有终。”领头一如既往地严肃道。 “叶姑娘。”其中一人叫道,就是昨日挑起话题的童瑶瑶,他远远地望着,介绍一番,“这是吕空笙,还有——王行。” 叶风停为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快步赶来,应道:“哦,哦!” “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我们!”童瑶瑶道,背后站着王行、吕空笙,还有张一笑等人,他手起一把长剑,落日余晖打在刀背上,强烈的雪光差点儿刺瞎叶风停的眼睛,她闭眸闪了一下,弯弯翘起的睫毛像扑闪的蝴蝶。 童瑶瑶望向倾水然,转眸看向叶风停坦白说:“倾水然,怎么样算起来也算是我的半个朋友,我们之前见过面,身为同在一条船上的两只蚂蚱,同舟共济,共渡过险关,朋友妻不可欺,我不会逾越底线。” “哦!”叶风停呆呆傻傻地怔住,昨日他已经为此道歉了,她也并没有误会什么,只是单纯地以为他只是拉拢自己加入他们之中训练而已,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你先练习一遍看……”童瑶瑶指示道。 “啊?”叶风停疑惑道,“哦。” 童瑶瑶认真对待这件事情,目不转睛观察着叶风停的动作是否规范,叶风停莫名被一个男人这样盯着,脸有些微微泛红,随着套路的高潮迭起,一招一式的辛苦演练,叶风停脸上的红晕像两朵盛开的红莲一般,引人注意。 “好了!”童瑶瑶叫道。 叶风停停了下来,肢体松懈下来,插剑入鞘,琼玉宝剑好似一块废铁,毫无用武之处。 童瑶瑶皱眉道:“看来,还需要多加用功!” “嗯。”叶风停应道。 他们一同爬到山顶,这是倾水然交给他的任务,那个山顶是流苏树成为参天奇秀的地方,也就是下山的必经之地,翻越过去,便是一片完全不一样的天地。 本来,童瑶瑶只是打算欣赏一下山顶风景而已,可是既然上来了,为避免尴尬,就借机聊会儿天吧!童瑶瑶一路闲谈,说到:“前面上去,就是流苏树成为参天奇秀的地方,也就是下山的必经之地,翻越过去……”叶风停聆听,看到他先抵达山顶,微风捋斜阳,芳菲无尽时,他在陡峭的斜坡处伸出手,摊开手掌,示意她。 叶风停小心翼翼接过去,贴上手掌心的温度,启齿:“谢谢!” 她蹬脚借力,经由他一拉便上了去。 流苏树下,繁木森森隔重墨,鸟儿独飞采流织,并剑穿痕骰叶影,余晖犹有尽休时。 叶风停起兴吟诗,起舞弄剑,衣袖里透过清凉的晚风,阵阵袭来。 风停了 雨落了 花散了 叶也飘零了 迟到的晚风 爱意又怎浓 启途中 归航路 思念又该懂 月迷茫 情意浓 风雨终停落 人儿两回空 童瑶瑶看呆了,叶风停感慨一番之后,问起童瑶瑶,关于倾水然的一点一滴。 童瑶瑶提到,入山之前,三年游途岁月的过程中,倾水然便遇到了他们这些人,而他也结识了倾水然,不过相交甚浅。他们在还未成为剑士之前,只是游侠。游侠过后,进阶为剑士,剑士们则要通过武庄获得牙牌,从而获得入山修炼的资格,在号称“仙境”的这一块净土,这一片天堂,唯一能够助剑士一臂之力的便是坚定不移的信念与之拼搏顽强的精神。 “那么,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叶风停说,她一直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别人要成为剑客的目的与初衷又是什么?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了什么,现在才站在“仙境”之巅的。 这永远是一个谜团,包裹着心中未解的困惑与迷惘,使她彷徨不知所措。 而她第一次说出口,自己要圆剑客之梦,不过油然而生,经由榴花殇那一次又一次的角逐与冒险。 “什么事情?”童瑶瑶问,握剑而视,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稍微坐端正视。 “你的梦想是要圆剑客之梦吗?”叶风停问,此时星辰半点,斑驳于天幕,压下黑漆漆的树冠,蝉鸣喑哑微弱,又迸地不知从何冒出,喋喋不休,使月亮陷入更深的沉寂。 “嗯。”童瑶瑶应声,摸了摸耳朵,思索片刻,“怎么可能……那么伟大?” “为了生计,别无出路。” 树叶摇动,月牙勾枝,显露出靛蓝,如海水一般,唯独破碎的是那星尘,像沙砾,月夜太过黑暗却拥有白天无法言知的光明,澄澈得让人坦言直白,唯一婆娑起舞的是那叶子的舞摆与凭风捉弄下的小草,蝉仍然攀附在笔直的树干上。 叶风停散发出好奇的目光,谨慎地问:“为什么啊?” 这话使他有些想笑,他清脆明朗地笑了,未散的笑容挂在酒窝两旁,短暂的戛然而止之后是沉默,代替沉默之后的是坦言直接。 他隔着一定距离,启唇凝望着,眼眸里闪闪发光,道:“踏上这一条不归路,要么,做一个身无分文的游侠,要么,做一个有依靠靠山的剑客,剑客,最为崇高至上者,数百年来,人们为之而奋斗,甚至有的人到了最后闭目一刻,都还未了愿。” “而我们这等身份低贱的人,不像那些生下来就家财万贯的富贵人家,靠山是我们需要的,而我们……”他停顿闭眸,咽下一口气,那是一份来自心底最深处的自卑,“我们这些人最终不过寻求一个安息之所,可以供我们容身的罢了,比之前的苦日子要好上千倍万倍!最浅显的道理,就是这个了吧!” “而……倾水然,像他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明白我们心里所受的苦楚。”他再一次顿住了,哽咽住拭去泪光。 叶风停知道了,这就是原因,最本质的原因,一切为了逆盘重生和改变。 “所以,我巴结你也不是没有目的的,有一种叫资源共享,互帮互助,你有潜力!”童瑶瑶正面坦白道,“冒着险,你懂吗?向来,别人都说叶姑娘高冷,生人勿近……” 最后一句话话锋一转,她才知道他原来在开玩笑,而这一切只不过为了圆满结束这个话题,遮掩他心中无尽的苍凉与无奈罢了。 他递给叶风停一颗野果,自己也剥开一颗,品尝皎洁月光下盛放的香气。她知道了一个事实,没有人平白无故不带任何目的接近一个人。 “相互扶持,伙伴们之间的团结,这些都是赐予我不断前进的勇气与力量源泉。”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悠闲自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在月光的辉映下显现出一团灰蓝色的白雾,他伸出手臂指着月亮与黯淡的星光,意有所指,希望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月亮只有一个,星星却有无数个,月亮最皎洁的时候便是众多颗星星最黯淡无光的时候,相反,星星团结起来,俗话说的好,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人独大的月亮便会显得落寞,隐藏在黑夜里。他们身为不同的身份与阶层,各有各的烦恼,月亮孤独,独尝灿烂与寂寞,而星星却依旧孤独,依旧独尝灿烂与寂寞。 他双目在这一刻黯淡下来,但由于天太黑,叶风停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变化。 因为其他星星加在一起的光芒并不属于它自己,只是帮它一起遮掩住了月亮的光芒万丈而已,这些人世间最浅显易懂的道理,童瑶瑶都懂,但顺其自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没有人能违背定数天命,自然伦理。 叶风停看向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汹涌澎湃的童瑶瑶,转眼之间又一本正经起来,他托腮的手从下颌利落地滑落。 “我带着所有人的梦想,与心声——下山之后的事情不确定,但下山之前,一件事情我一定确定,那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童瑶瑶朝前一步,明亮的月色堆砌在他身上,将他覆盖住,他的神形渐渐与之融为一体,在瘦骨嶙峋,坚毅的脸的轮廓与之心的铁色之中显现出光芒万丈,“我看到了你——你是那个在榴花殇拼命不服输,向任何困难与敌人都不低头的叶风停,你要振作起来……带给我们重拾信心的勇气与希望。” 叶风停被他的这些话给震惊到了。 “一切皆有可能。”这是那个夜晚,童瑶瑶说的最后一句话,却给了她莫大的鼓励。 他弱不禁风,却拼了命地坚持,并挺到了入山这一刻,他不是最强大的那个,却是最令人不敢招惹的那个,他的信念,足以使人窒息。 倾水然给他的任务,他已完成了,简单拜托他,依靠兄弟之情。 山巅上,呼啸寒风依然回荡着叶风停与童瑶瑶两个人无畏的呐喊声,在风中瑟瑟发抖的两人,被风吹落了两滴眼泪。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六篇 蛇蝎美男 下了山顶,回到停云阁,叶风停独自一人握剑起舞,那套路还是不太连贯流畅,究竟如何才能令人满意? 那琼玉宝剑迎着月亮的光辉,而四周陷入寂静与黑暗,冷冷的风,透着微凉。 阁房内墨夷晶已经闭眸安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距离淘汰赛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明天一定要想办法,不能任由这样拖沓下去了。 在屋甍之上逗留一会儿之后,凝望着月华似水,树枝摇动,沙沙沙响着,不觉悄入耳畔,原来是一只惊雀。一丝寂寥透入她的心房,她托腮想道,倾水然,未来某一天,我会成为你的新娘,你会成为我的夫君吗?以后,我们还会有爱的结晶吗?哎呀哎呀,怎么能想这样的事情,真是的……由于想得太出神,叶风停竟然忘了她身在房顶,说时迟,那时快,叶风停一个急刹车,用双脚双手稳住了下滑的瓦片,她的手都磕破血了,好想哭啊,难过…… 她伴着头脑里些许的怀疑与疑问,用手压了压平眉毛的褶皱,又想道,倾水然这时候有没有也在想她呢?然后不安地进入了梦乡。 只有那屋甍之上,还一弯明月悬挂着。 月儿有时圆,有时又缺。 一如往常,叶风停改不了臭毛病,涮马桶似的,溅了旁人水花一脸。 “哈哈哈哈啊哈哈……”旁人笑着,“那位姑娘,肯定跟你有冤有仇!” 又是一阵“咯咯咯咯”的声音,墨夷晶捂嘴笑着,突然怔住——因为叶风停的黯然失色。 我知道了,叶风停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定有不对的地方,可能是动作上的习惯问题,让她始终不熟悉和适应于白须剑师所传授的套路。所以纠正的关键,便是克服动作表面下的潜意识作怪,她一直认为她是正确的,却潜意识无形之中将已有的东西强加于新的东西之中,所以显得动作滞涩,气息也不稳定,总之拖泥带水,显得不伦不类。 她完全错了,一切明白得太晚了,墨夷晶见她灰心丧气,自暴自弃,眼泪滞留在她的眼眶内打转,终于泪眼汪汪,打湿了睫毛。 微风吹过,冷冷清清的,蒸熨着眼角的一丝热度。眼眶的热,脸颊的热,夹杂着冰与凉,玉洁冰清,不染纤尘,使人顿生怜爱之意。 她叹了好几口气,才回眸看向墨夷晶。 “没事儿吧?”墨夷晶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她从未看过叶风停如此在公共场合忘情地掉眼泪…… “我明白了,你说——我会成功通过吗?”叶风停擦掉沾在睫毛上的泪珠道,眼睛红红的,突然恍然大悟的模样。 墨夷晶都见怪不怪了,她总是这样迷迷糊糊,一惊一乍,不知道该说她些什么才好。 “什么?”墨夷晶这才开口问。 “就是九日之后的淘汰赛。”叶风停说,嘴唇微启,像泪雨沾湿的桃花瓣,饱满湿润,粉红欲滴,令墨夷晶这个女人看了都禁不住想亲她一口。 “哎……放心吧!没事的。”墨夷晶心里亦沉甸甸的,突如其来的一个晴天霹雳,使她感觉到压力倍增。 “没事儿。”墨夷晶再次安慰她,其实也是在安慰她自己,她在那一刻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和退路。 她们两相对视,互相鼓励。 “对了,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训练场上,叶风停走上前,来到一个布衣少年跟前,故作淡定道,其实见了一般男生,只要不是长得太难看的,她都很不好意思。 这个少年瘦削的脸庞,蜡黄的肤色,却气质非凡,风度翩翩,由绿树和阳光映衬,更显得他笑容绚丽夺目,他的笑是那种极其淳朴、极其天真无邪的笑,使人敢于信任与亲近,并且令人放松了不少,同时也会使喜欢他的人更加迷陷,无法自拔,一旁观看的墨夷晶便是如此——早已沉醉不知归路。 “哦,我想起了……”叶风停摇摇头,慌乱道,“不是,不是……” “我昨天未介绍姓名,今日正式介绍一下,”童瑶瑶道,没有丝毫怯场与慌乱,“我叫童瑶瑶,童年的童,瑶池的瑶,你呢?” “我……我不是,你不是知道吗?”叶风停惊异道。 气氛简直尴尬,使叶风停真想打个地缝儿钻进去,透透风,正好她耳朵现在有些发烫。 “叶风停,树叶的叶,风停雨落的风停……”他启唇道,轻轻一笑,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那迷人的笑,清脆又沙哑的嗓音,像宝石发出的光芒与百灵鸟的歌唱一般。 叶风停放心下来,松了一口气,莫名有些高兴,这是第一个人第一次就已经记住她的名字了。 还有昨晚,那激昂澎湃的一幕,在仙境之巅呐喊,她至今难以忘怀,童瑶瑶,这个人,她记住了。 “那……”叶风停启齿道。 “你先给我演示一下。” “嗯……”童瑶瑶爽快应道,“好的!” 不过他故意拖延的这一声“嗯”像是在挑逗女孩子一般,莫名吊人胃口,墨夷晶不太喜欢花言巧语的人,偏偏她所喜欢的两位——一位,已经属于叶风停大小姐,另一位——眼前的这位,看来也是位“轻佻之徒”,墨夷晶站立起身,一改之前那副痴迷的模样,继续观看,童瑶瑶在应声的同时,就利落起身,耍了一套精彩绝伦的套路,娴熟的剑法加上矫健的英姿,简直配合得堪称完美,毫无破绽,使墨夷晶顿时又对他刮目相看,难道这才是他的内在和本质? 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张一笑,在旁边为童瑶瑶作解说员。 叶风停呆呆地注目着眼前这个人,出身贫寒,来时手无寸铁,背无靠山,不知凭什么力量与信念使他突破了那道难关,勇闯“仙境”,能够入山的绝非等闲之辈,入山这会儿他亦是这般艰苦耐劳,仅凭一己之力便闯入了前二十名,成为墓碑上获得有剑士资格的人,真不愧为男子汉大丈夫。 可是他的精神焕发,奋勇拼搏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没有,她反思自己——究竟为了成功做了什么?没有,所以得来的也只有现今惨淡的回报而已。 两个“没有”,注定她会失败。 童瑶瑶走到了叶风停跟前,皱眉屈腰瞧她眼睛望出了神,又揣摩不出她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于是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喂,喂!”他叫了叫,喊了喊。 “哦!”叶风停被吓得退后几尺,方才他的面庞清晰可见,挨得那么近……害得她心脏砰砰直跳,以为是什么怪物,手足无措。 “哈哈哈哈……”童瑶瑶失声笑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是眼前的这个叶风停真的把他成功逗笑了,她有些生气,却又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反驳他。 “笑什么笑啊?”墨夷晶一上来,就镇压全场,瞪眼一视,看向他,“没笑过是吧?” 童瑶瑶随即止住了笑,表情淡定,一声不吭。 只见叶风停重新拿起琼玉宝剑,回到停云阁,在脑海里重新过一遍,按照刚才童瑶瑶演示的一幕,起剑挥舞。 “是倾水然叫你来帮我的吗?”叶风停问。 “这个……”童瑶瑶转眸挑眼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是他托我帮忙的,只不过,我也想帮你,因为——互帮互助嘛!”他解释一番,“大家共同进步。”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总是把我推来推去……”叶风停心想,并未向他倾诉,吐露。 她扭头,远远看见倾水然……然后收回流转的目光,叹了一口气,来不及去揣摩他的心思,就继续练习了。 这时候,童瑶瑶先前提到的那几个人——吕空笙、王行、张一笑结伴而来,各有各的情态、神颜,姿势各异。吊儿郎当,大摇大摆,让人发笑。 “喂!教好了吗?”王行叫道,其中最为眉清目秀,俊郎挺拔者,目如朗星,声若甘泉,清脆激越,面庞白皙,带着少年的青涩与稚气,眉目之间不时透露出阳光般的温暖动人,身材颀长比倾水然还要高。 吕空笙最为矮小者,张一笑、童瑶瑶两人身高差不多。 叶风停惊异一脸,王行瞥了她一眼,然后收回清澈干净的眸子,垂眸不语,乌黑如羽墨的睫毛遮盖住他眼眸中所包含的情绪,脸红红的,怒气冲冲。 “童瑶瑶,你决绝要教……这个人?”王行道,眼眸转动,似有一丝愠怒与不满,“你先教——我走了!” 心想,一个事不关己的女人有什么好教的?真是见色忘友! 童瑶瑶拖住王行,王行二话不说就走了,但是他绝不会想到他之后会对这个女人产生翻天覆地的态度与想法。 叶风停不知道招谁惹谁了,她都不认识他,总感觉这个人跟她有仇似的。 真是万花丛中一朵绿!白须剑师,风神高迈,捋了捋胡须道,白花花的长三尺的胡须飘然自在。 非也,非也。 应该是万千绿中一抹红,哈哈哈哈…… 白须剑师,起身落入凡尘,“扑通”一声坠地——屋甍之下。 听雪阁授课,昨日她未曾赴约,今日,她定要前行。 她将刘海捋向耳廓后,整理梳妆,神采焕发,保持镇定自若,双瞳剪水,顾盼神飞。 那知,那时,乌无晴猝不及防的一拍,将她腿都吓软了,心咯噔一下。 叶风停回眸转身,看是乌无晴,他高大俊秀,宛若一株秀木,洁白无瑕的衣袍仍然纤尘不染,熨透衣衫的香气使人心旷神怡。她都好久未见过他了,自然快忘了这香气从何而来,总感觉他在那个听雪阁内闭关修炼什么仙术一般,神神秘秘的,很少日子有见过他踏出过住宅半步,她说,这香气怎么无影无踪的,像是附着在空气中一般,原来是他那轻轻悄悄的步伐。 他启唇言道:“叶风停,你昨日未曾赴约……” 他微微皱眉,眉间显露一丝不悦。 “乌公子……”叶风停叫道,使乌无晴顿了一下,乌无晴一改给人平易近人的感觉,好像这句话戳中了他的要害一般,使叶风停谨慎细微。 “对不起,以后我定准时赴约。” “那就好,”乌无晴甚至语气也变得有些严肃,但这已经是他能所给予的最大限度了,“每日下午申时初始到听雪阁来,直到淘汰赛那一天。” 他低眸思索,你我的情谊也就到此终结了。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明明刚才他捉弄她的那一刻,脸上还带着微笑啊? “嗯。”叶风停应道,急促地收回瞥向他的目光,脸在发烫,乌无晴正在看她。 来往听雪阁的这段日子,无非是研习剑法的基本套路。乌无晴也很耐心地教导叶风停,不懂的地方,亲身示范,叶风停也渐渐卸下防备,放心下来,他们看似摒弃了芥蒂,像最初那般,对彼此敞开心扉,但是……叶风停这个傻女人,是不是真的不明白男人最看重的就是女人的清白之躯,既然她将第一次给了他,就代表着她最终选择了他,可结果事与愿违,倾水然,还是你赢了。谢谢你,倾水然,此时此刻,乌无晴才又重新见证到了她的欢颜笑语,也许,倾水然才是那个能够带给她真正幸福的男人,而他终究不过是用来抚平她伤痛与泪痕的替代品……但他的心仍然在接受着痛苦所带来的煎熬与压抑,他不知道到忍耐的那一天,他还能忍耐多久。 另一方面,乌无晴不知是……该谢谢倾水然给他的这次机会,还是该痛恨倾水然公开的无畏挑衅,但是下一秒,他一定不会为情所困,也不会因为叶风停爱倾水然这个男人,就对他手下留情,因为还有更伟大的目标,等待着他去完成。 墨夷晶看向叶风停,她又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汗流浃背,走火入魔,在所不惜。 “这里,是怎么样的?”隐约感觉到不安,墨夷晶疾步而来,如今,她也要努力了。 “哦,我教你。”叶风停道,握剑而视。 “谢谢!”墨夷晶笑着,珠黑睛亮,笑容绚丽夺目。 她的牙齿歇成一条缝儿,声音如沙子一般响动,起剑无比自信的一幕,坚持到底,使叶风停忆起了广兰。 “怎么啦?”墨夷晶停下剑,注视着叶风停。 “没有,你继续练吧!出差错及不流畅的地方,接下来我都会一一纠正。” “好的,”墨夷晶道,“谢谢你……风停。” 叶风停还是第一次见墨夷晶流露出这么真挚煽情的情意。 众人聚集一堂,有独自修行的落脚于听雪阁的乌无晴——这是特例,仅此一人而已,当然,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墨颜,不过,他在“仙境”的另一个方位。乌无晴至高无上者,连白须剑师也谦逊地让位于他,而倾二公子,风度翩翩,高高在上,坐于乌无晴旁侧,也有一些普通得不起眼的人,如叶风停,墨夷晶,童瑶瑶,王行,吕空笙,张一笑这等人坐在下位,但是潜力无穷,由于有一股莫名的信念支撑着这一群人。 散会后,叶风停跟随其后,伸手牵住倾水然的衣袂。 倾水然察觉到她的气息,顿住脚步,抓住她的手,叶风停感觉到他的手连同语气也异常冰冷,他冷酷绝情道:“下山之前,通过淘汰赛……你才有机会见到我。” 叶风停松开了手,她知道,倾水然所说的“见”并不是表面意义上的意思,而是他能将心交付给她,他们可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坦言相待,由乌无晴亲自教授她,导致彼此双方都进退两难,这也是对她在爱情抉择上的一场考验吧!在淘汰赛之前,他不会打扰她,妨碍她,作任何思考,任何抉择,因为他也需要时间沉淀,去好好捋一遍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 有时放手,也未免不是明智之举,目光短浅,鼠目寸光,不是上上策,他要放长线,钓大鱼,而叶风停就是那个鱼饵。 夙城暗流涌动之下,四大家族一出,究竟谁与争锋?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七篇 注定孤离 一棵用来遮荫的树木下,张一笑笑道,与王行等人玩起手拍手游戏,想不到他们能这么幼稚。 童瑶瑶于一旁调侃道,彼此之间推推搡搡,嬉皮笑脸,一阵好耍,气氛热闹。却不知道暗地里,有人像秃鹰一般原地待命,静地守候,什么时候抓准时机捕获猎物。 明媚的笑挂在他弯弯的嘴角上。 看到叶风停来了,立马收回笑容,一脸正经。 “喂!那不是叶姑娘嘛!”张一笑示意道,颇像猢狲模样,一看就贼精,头脑很灵光,挥手示意,“过来一起玩呗!” 他......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七篇 注定孤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八篇 此剑无名 突然一阵哗啦一下,叶风停蓦地推开他,慌乱地向岸边游去,心一个劲儿地噗通噗通的乱跳。 倾水然一阵慌乱,面色焦急,是他吓到她了吗? 她嘴唇干涩,面热耳赤,慢吞吞地启齿道:“……不,不要看我。” “嗯。”他清澈的眸子望了她一眼,一阵失落,面与她的背后相背离,尽量不去看她。 他潜入水中,水浇灌沉浸其全身,水花由他拍打四溅,闪耀着奇异的光彩,照亮他微微翘起的睫毛,用以使自己冷静冷静。 叶风停着急地踮脚落地,一边听着清......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八篇 此剑无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九篇 水火不相容 正值九月,离淘汰赛开始还有七日时间。离下山,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人心澎湃,暗流涌动。 树木茂盛,墨绿重荫,倾洒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印在参差不齐的树枝上,或映在剑士们的黑脸上,和风炽热或柔嫩,落在一个面目清秀之人的嘴唇上,一扫一拂而过,薄唇吐息,屏息凝神,静待时机,他眺望向目标——前面涓涓流淌的溪流,水清澈见底,鱼儿嬉戏与绿色的水草伴舞,那绿色明丽,鲜艳无比,与波光粼粼的水影相互交映在他漆黑如墨的眼眸里......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六十九篇 水火不相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篇 浮生若梦几许痴 三年半前,叶风停在尼姑庵出家,那时的日子清净平淡。 欲破谜题,请往渊行,迢迢樱花处。一块废铁,一把破剑,消蚀殆尽的心,即将如同热情沉落水底。 身着宽大海青袍,叶风停步行于萋萋楼廊处。 煞然,瞥见一个约摸三十五岁的男子,颇有气概,眉目之中隐约透露出天生的沉稳稳重,又有……还没等叶风停仔细揣摩出,那个人的目光盯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朱伯腾,即当今皇帝朱翊钧同母胞弟朱翊镠,潞王。由于厌恶皇室虚伪险恶,特地甘愿削藩......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篇 浮生若梦几许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一篇 半夏如烟一生醉 远眉大师道:“风停这么几日就练好轻功了,你是不是帮她了?” 她神色严肃,快要凝结成霜,硬要把朱邪看透。 “你为什么那么做,你知道吗?你那是害了她,不是帮她。”她苦心孤诣道,语气沉重如磐。 “我自有分寸……”朱邪顿默。 他们是同门,却不来自同一个师父,道法主张自然有所分歧。 转眼之间,远眉立改温柔,严厉无比,庄重道:“必须……把那件东西给拿了,暂时交给我保管,出山时再交还于你。” 她命令般的语气,冒着怒焰的眼眸......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一篇 半夏如烟一生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二篇 一丝转机,重获新生 一个月之后,叶风停在远离翠屏阁的船上看到山上燃起的烟火,那是嘉庆之火。五光十色,却并不属于她。只有静寂的夜,围绕的水湾,属于她一人孤寡。 她不禁泪目,从恍惚之中脱离出来,紫色琉璃风铃悄然无声摇动着,此时此刻已身置淘汰赛的擂台。 叶风停眼疾手快,舞剑自如,快如清风,柔如流水,步伐若蜻蜓点水,每一步却招招致命。 在旁观看的倾水然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不知是松气,还是吸气。 她美丽的面庞,柔情的眉目之中带着倔强,......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二篇 一丝转机,重获新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三篇 心有灵犀一点不通 清早,人心澎湃。 吴霜、许言灵也早早起了床,叶风停等一行人早就等在擂台,准备试试身手。 这是一场关于勇气与挑战,无畏与坚持,实力与策略并存的角逐,亦是一场心理较量,一次再无重来的拼搏。 白须剑师清理了众人,只留下这两队较量,静心静气。 “欸,根本没有什么看头嘛,结局一定是吴霜那一组赢……”那位之前跟墨夷晶一起的女子道,明明之前她还向墨夷晶借了叶风停的剑法心得笔记,可转眼就变得完全不一样。 旁人并未听清,可是......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三篇 心有灵犀一点不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四篇 转折点 吴霜回到阁楼,一句话都不想讲。除了生气,还是生气。 她见着倾水然迎面而来,准备将憋在肚子里的气一泄而出,脸急得像泄了气的皮球,又红又瘪,双眼空洞的里面是摸不清出路的洞穴,眼看见就要失去了所有光辉,即将封锁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倾水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这动作温柔,这表情淡漠无痕,婉转惹人深思,眼神里面是令人猜不透的结局、意味。 吴霜却丢开了他的手,说是痛心却仍然一如既往地洒脱。 他低眸,再抬眸,“……被冷......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四篇 转折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五篇 成亲 叶风停把剑挑了开来,剑光刺眼,一闪现之间,恍惚之中,看到了倾水然的漠视,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她的心都快凉了半截,将脸埋在风中,蓄势待发,却在下一刻,她猝不及防地被他解救,张一笑与他在比剑过程中,不甘示弱,却仍然敌不过他。 倾水然绝妙漂亮的剑落在他的脖子上,凌冽的光影,像水波粼粼一般倒映在他倔强而不屑的脸上,瘦削的下颌骨微微动着。 倾水然启齿道:“说吧!”随后望了一眼叶风停,然后继续说:“你想做什么?”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五篇 成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六篇 攻占 墨夷晶与叶风停匆忙告辞之后,倾水然便径直骑着马返夙城那边去了。 叶风停依偎在他的背脊上,那是这一辈子她觉得最幸福的事情,世界就这样安稳地降落在她的眼前,唯此一人。 “咚咚咚”,倾水然敲开门,倾府内迎来一个小厮。 “倾二公子!”小厮惊异道,周媛从门缝探出头来,殷切地踏出门,迎接。 “拿好行李。”倾水然提醒小厮,然后携着叶风停前往,蜜意浓情,周媛一切都看在眼里,好不嫉妒羡慕,挡在绿荫后,扮作鬼脸。 倾家夫人陈代......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六篇 攻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七篇 初始——回到原点 月光下的他十分唯美恬静,这是一座身处密林的下榻,谁也找不到这里,除非侠士义客。 叶风停为他擦掉晶莹剔透的汗珠,他的眼睫毛很翘,像一弯月亮一般,黑黑的打下来的墨影,给人一种疲惫之后的休憩,她动手去触碰他的睫毛,它们——根根分明,就像他毫无杂糅的性格,当她的手指滑落至他粉红的薄唇时,他不经意拿住了她的手,微微睁开眸子,随后一笑,那璀璨的星目里有水,也有船。 前世,他们就在那一条河流的中央修行。 “阿嚏!”叶......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七篇 初始——回到原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八篇 金鱼的记忆 第一次离别之后,她在他脑海里停留的记忆不过短暂十七秒,他永远不会记得她。 他——倾水然,知道他在某一个地方见过她,却记不起了。 “刚才……那是谁?”倾水然默默问起。 “……你喝醉了吗,叶风停你不认识了,”墨颜扭过头道,“方才不过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只是相像……” 此情此幕,说着令倾水然感到奇怪的话。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八篇 金鱼的记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八篇 结怨再续 第一次离别之后,她在他脑海里停留的记忆不过短暂十七秒,他永远不会记得她——每一次相遇之后,就如同金鱼一眨眼一般,他关于她的记忆恍惚无影,被时间的沙漏吞噬。 他曾经深深爱过一个人,却记不起了,曾经为了这个女人性情大变,在极端的边缘徘徊,也记不得了。 回到原点,倾水然还是那个倾二公子,无忧无虑,放荡不羁,却不知道完整的心已经缺了一块。 “风停……那是谁?”倾水然默默问起。 此情此幕,说着令墨颜感到奇怪的话。 “......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八篇 结怨再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九篇 内幕 微光照进黑漆漆的棺木里面,叶风停醒来。 灵柩侧面有一个小孔,以保证她的呼吸,这一刻,她不敢相信她还活着……对于发生的一切,她绞尽脑汁,也无从想起。昏迷了三天两夜,从鬼门关回来。 既然有人解救她,那么这一切应有转机。她看到了许言灵的面孔,打开棺木,许言灵的面孔异常耀眼,一刹那清晰地映现在她面前。 “你们退下吧!”许言灵招手命令道,抬棺的人都走了远,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许言灵,是你救的我吗?” “嗯,难道你......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七十九篇 内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篇 无心睡眠,只为得你一人 墨颜倾躺在床上,起身拿起那空空荡荡的香囊,将他的思绪带回到那个榴花似火的情景,与叶风停邂逅相遇,香气追落……除了怀念,还是怀念,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他闭眸垂睫,任由时光一点一滴流逝,抹去悲伤的痕迹。 他的心,有一道疮疤,无法言喻的疼,一种得不到的遗憾,感慨由此油然而生。 下了床榻之后,墨颜举剑挥舞,那是世界上最绝妙的舞姿,与优美的剑法相得益彰。 “叶风停,你知道吗?世界上第一次一个人离开的时候,我是如此......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篇 无心睡眠,只为得你一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一篇 偏爱 斟上美酒,倾水然在堂屋前祭拜先祖,烧香敬佛。回到客厅,倾家主父——倾开元为倾水然点水搽香,仪式完毕之后,接下来的就是取字。 “字鎔,”倾开元正色扬眉道,停歇一会儿,“如何?” “水与金相生相容,水生金,金生水,鎔乃为光亮,润泽,楷模之器。” “谢父亲。”倾水然接冠平视,行礼而毕。 稍许留意之后,垂下睫毛微微抬颌道:“是个好字。” 几日的面壁(面壁是行冠礼的必要修行,用以深思反省)之后,倾水然宽大衣袍行到武庄......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一篇 偏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二篇 修炼 初冬时节,凉风习习。 一袭红衣初隽,雪白肌肤出露宛若莲,遮面帘,胜似春妆,桃唇衔春燕,秋眸寒霜,一蹙凝雪,一笑融冰,葱手拨弦,两眸射箭。 朱邪来找她,问她是否愿意回红雪阁,知道她在这里是等倾水然…… 知道她上官晴婉隐藏下的身份,也知道她假死一计(误打误撞)。叶风停没在的那一段时间,他伤心难过了好久,她是他的徒儿,亦是他无法忘怀的一个人…… 而她的剑南侠师父呢?一点仁慈心都没有。朱邪为她而抱不平,更不明白她......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二篇 修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三篇 重爱 倾水然回到倾府,莫名有些失落,失落之后便是一如既往清醒如初。 小厮周媛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些心痛,却不敢表述出来。 “周媛,沐浴更衣……”倾水然撇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先沐浴,后更衣。”他提醒道,一字一句,似乎竟然要溅出血来,从口齿之间,那份哀愁愁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渐渐渗透进骨髓,从那指间溢出,蔓延雾气,苦遍了整片屋室。 那一刻,周媛看到了不一样的水然公子,从前的他,从来没有在眉间酝酿出那番神色,如今......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三篇 重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四篇 相思疾苦 走出阁外,墨夷晶碰到了二陈——即陈九霄与陈青山,倾水然的挚友。 陈九霄与陈青山相伴而来,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墨夷晶装作一脸无视的模样,尔后下一秒,抵达他们身旁时,嘴巴嘟着,厚厚的一叠,褶皱泛着涟漪,蜡黄色有些灰暗的面部轮廓,张扬着对他们的蔑视,以及痛恨。 她持剑而行,待与之一人擦肩而过时,故意重重地撞了他们一下。 黑色的宝剑,配合枯黄分叉的高大马尾,以及澄澈清明的眼神,在这夏风和......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四篇 相思疾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五篇 翠屏烟浪暖 那时,剑南侠和叶风停独处一室。于翠屏阁山脚之下…… 风清朗,院子里有高大的月月红,当初只为嫦娥种,月正明时,教恁芳菲,伴着团圆十二回,说的便是如此。 也有映现镜花水月的坛,也有青绿葡萄,那里人都称大宛香,也有一小片桃林,春开夏谢,落英纷飞。 白鹭从后面的水湾飞进飞出,映现在峰峦叠翠当中。 她练剑,他修法。 他喝酒,她下棋。 有空的时候,她就去水湾那边,寻白鹭踪影......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五篇 翠屏烟浪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六篇 结识 下百步梯,一身绿衣,白色内衬,微风徐徐。阳光却炽热,汗不觉已冒上了人中穴处。 吃街,由蓬搭着,经过无数风吹日晒,也经过春夏秋冬。 一袭白衣,一柄长剑。 是……那位倾二公子——倾水然。叶风停——慕容晴婉,这才清醒了过来,看清了他的面容,只不过缓过神来之时才发现已经身处一个吃街蓬下,而那人——倾二公子,刚好抬眸斜睨了她一眼,然后,他左顾右盼,在这偌大的空屋里,他扯着嗓子叫道,随后一个老婆婆疱奴跟了过来,顺应......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六篇 结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七篇 化冰 蓦然闯入…… 呈圆弧形状的中正空庭,即客栈中心每一层的隔断留空,闯入的是那纵横武庄之舞女两位,一青一朱,一者唤青城,二者唤甲馨,但是一般青城平常会称呼甲馨为子鹤,或者挽书。 另外一位也会称呼青城为柳焓。于是她俩就这般模样叫着,“柳焓!”“子鹤!” 大致一观,绿缦轻罗,红莲娇羞,而那青城者更是往细一揣摩,无法言喻的冰清冷厉,似乎生下来便是如此,绝不沾染一份杂质与烟火。 她偶现一笑,明丽动人,......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七篇 化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八篇 红衣 春风阁的无疾而终,遗留一丝叹惋。画上之人,难道是幻影泡沫吗?那具以紫红色面帘掩饰容貌面目的女子,始终没有再一次出现在现实当中。于春风阁,于市集街巷,于杏花楼下,都没有映现她的身姿。 看到她时,他亦想追,亦不想追。这种矛盾重重的心境无人能解,包括他自己。 惴惴不安,全然隐于心境,便是倾二少爷。他欢喜如常,明媚如春,又是无数个翌日,做个贪图享乐,游手好闲之人! 这事,他谁也没有透露,......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八篇 红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九篇 佛泪千殇 公子们一个劲儿地饮酒,与倾开元高谈阔论,谈谈见地。 “夙城的变化真是日新月异啊!”倾开元感叹一番,眼睛里有道不明的意味。 几位德高望重的官老爷也偶尔插进去几句话,附和几声,“是啊,这夙城真是今日不同于往日了,但是四大家族的地位还是不可撼动的。”“嗯,嗯。” “听闻,武庄要由四海邦的贺熊接管,不知此事是真是假?”白老爷挑眉道,意有所指。 “那自然是假,荒唐得很,怎么可能呢?”......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九篇 佛泪千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篇 玄界法门-木槿花西见残月上篇 门外有一人,日光覆身,睫毛幽幽如蝶,弯弯月眸,邪魅之唇清润华泽如开弓,那人便是倾二公子,昨夜,他不惜跟武庄翻脸,也要找出幕后之人。 叶风停不经意间撇过脸去,看见了倾水然,不知他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其他外物,清清,揽月吟风不用人,说的便是如此简单而噬人心魂的目光,他看过去,直直地看着,纯粹无念地看着,似乎就像要穿透到她身体的对面,直到叶风停用异样而揣摩的目光回扫过去,倾水然这才顿时收神,目光却......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篇 玄界法门-木槿花西见残月上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一篇 玄界法门-流星试探中篇 “四海邦邦主……”那是刘庄主的声音,低沉而醇厚。 步入惩戒堂,映入眼帘的有一些不太熟悉的面孔。 倾水然眉头显现一丝凌厉,随后皱起皱开。 那人便是大名鼎鼎,高高在上,威风凛凛,于四海之内闻名的四海邦邦主——贺熊。 几个丫鬟匆忙离开,带着身上条条伤痕,血迹斑斑。 很明显,倾水然看到的那几个不是丫鬟,而是伶人,那晚的伶人,暗地里耍阴谋诡计的伶人。蓦地,他才发现。 叶风......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一篇 玄界法门-流星试探中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二篇 玄界法门-蓝楹花开末篇 她一世牵绊,两世情缘,与他无关,终是自己一手造就,一手毁灭。如今她才恍然大悟,这张面孔就是给予她挑战命运,违背伦常的惩戒。 流星纵身跃下,慕容晴婉的黯然神伤,倾水然一一看在眼中,就算满目疮痍,他也不舍不弃——叶风停的脸映现在他眼中,紫红色斑斓之下相得益彰的深切,不得不令人“难忘”,匪夷所思。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此绸缎她不是选择其他颜色,而是用紫红色。他会救好她的,无论以何种手段,因为—......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二篇 玄界法门-蓝楹花开末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三篇 龙剑归来 叶风停有一种迫切的预感,预感到乌无晴要回来了。半年之久,逝去的却永远是那么遥远。 武庄将要变得不一样,那个人——乌无晴,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作威作福。 武庄将要革新,至少与她想象当中的会有一点相似——他不会像刘庄主那样,双眼遭受蒙蔽,把武庄半壁江山都“托付”给贺熊那个阴狠恶毒之人。 她的死——与贺熊脱不了干系,这是经由锦衣卫指挥使诸遂良查证的,不过他现在返京去了,也罢,这件事迟早会......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三篇 龙剑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四篇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万珍珍、慕容晴婉两人慢悠悠地从堂前穿过,待到离小屋将近之地时分,便火急火燎地如兔子一般蹿了进去。 但是,叶风停的整颗心却于方才一幕,莫名被吸附到了乌无晴身上,于是对此——“红烧肉”,显得毫不在意的失神模样。 叶风停盛上一碗满满的红烧肉,幸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滋滋滋烤焦了一点。 “诶……不对,这红烧肉怎么这么快就好了?”一去一来还不到十分钟吧?她迷糊地挠了挠头。 只见倾水......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四篇 一失足成千古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五篇 大宗无云 “慕容晴婉!”玖儿叫住了眼前那个一袭紫红色遮面帘的红衣人儿。 慕容晴婉顿住,玖儿的凌厉简直升入雪山之巅,一缕寒气逼人。 几个绿衣黄衣紧随其后,有几个伶人从红衣被贬为黄衣,改过自新,而玖儿便是其中之一。 容不得慕容晴婉眼光往那些人身上落去,盛气凌人,一个个用目光便把她包围得密不透风,火辣辣的蜇人,一重冰雪,一重火海,两重天之下一片飘叶的光影将她的目光反弹回去,孤零零落在玖儿冷冰冰的......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五篇 大宗无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六篇 苦海无涯 一阵笛声悠扬,穿透四海。 而那翩翩公子笑靥如花,一脚坠入弯弯翘角之下,扑腾一声。 左手携一只白面面具,上面有狐狸花纹,合欢花颜色。淡淡的迷迭香香味儿飘荡而过,依风而起,偎在瓦片,花草。 他快速穿过窗前,那声音悄无声息,脚步声沉稳有力,如那高大挺拔的身姿,被叶风停给瞧见了。 叶风停直直追上去,不顾屋内的两人,犯了一个差错——撞上了一个花瓶,才得到满意的结果——追到了他。 ......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六篇 苦海无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七篇 玉笛美人风 一起早,武庄就搭起了一座擂台,红色的台布, 雄伟壮观的大鼓,一如既往的随风飘荡的紫色风铃,夺人眼目。 贺熊站在擂台之上,他这个人威严自露,明明不是武庄的正式副庄主,却偏要装得一副高高在上,威风凌然的样子。 一身的紫色锦缎,华丽的腰带,精致的玉佩,以及那蕴藏于冰寒十窟里的重十斤的刀剑,还有那捆在大拇指上的发着幽蓝光束的玉石戒指,无一不彰显他身为“一家之长”的贵气。 不过,碍于那把......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七篇 玉笛美人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八篇 身世之谜 “风停了,雨落了,叶也飘零了,迟到的晚风……爱意又怎浓?”叶风停轻唱道,已然忘乎所以。 “你唱的什么歌?”倾水然侧脸问道。 叶风停呀然一惊,那眼神能望穿秋水。穿透了倾水然的眼睛,来到了另外一个时空,那时那幕,她对着的并不是他,而是风断涯。她以为他就是他,结果不是,这首挽歌也最终于夕阳之下成为了笑柄与无奈之词。 “你相信有前世吗?” 这已经是第二次叶风停对倾水然说这番类似的话......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八篇 身世之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九篇 玉笛信物 玉笛吹奏之时,乐音连连。 响于风烟城,传于水上人间。 浓雾中,倾岱然只身一人,他不知身在何处,只知晓还停留在方才的小船上,而那两个水鬼听到乐音之后早不知消弭于何处。 但是他知道,水鬼在暗处,他在明处,他看不见她们,她们却看得见他。 他继续吹响笛声,乐音只要稍一中断,其玄界法门老者阵法布置的施加在水鬼身上的困牢就可能错乱开来,那么,先前的一切暗中布局都前功尽弃了。 水鬼......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九十九篇 玉笛信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篇 海上遇险 “从前,因为一件未果而终的事情而抱憾多年,再往后,遇到总总事情总是容易轻言放弃,半途而废。”叶风停于风月楼上遥望。 大片的枝丫压在楼阁两侧,那是绚丽多姿的紫薇花。 …… 倾府之内,有人拜访。 周媛宣:“老爷,有贺庄主来访。” “让他进来吧。”倾开元捋着胡须,饮着茶,说道。 别人看不到茶杯里的颜色,亦嗅不到其中的芬芳。 倾府的门槛很高,差点儿没让贺熊栽上个跟头......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篇 海上遇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一篇 浮出水面 夜幕降临,两艘船被捆绑在一起,前行在广袤无垠的海面之上。 而贺熊的那艘“座头鲸”已然被这群外来人给霸占了。 乌无晴等人围坐在甲板上,派出一位经验丰富的掌舵者在船尾掌控航向。 没想到这散骨粉的效力如此之强,这些人趴倒在地面上久久不起,直到夜幕,叶风停先开口道:“雪花,烟花,你们两个怎么来这里来了?” “被骗来的,唔……”天山美女嘟着樱桃小嘴,指了指一个躺在地上的“死尸”。 ......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一篇 浮出水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二篇 玄而又玄,众妙之门 几个黑瘦黑瘦的汉子绑上水手结,精神焕发,快速地滑下了船舷,而船上的贺熊的那帮人早已因为一天没有进食,而变得面黄肌瘦,如牛皮糖似的黏附在甲板之上,苍茫一色的天海之下。 水光粼粼,反射进他们专注探寻的眼神,个个滑如泥鳅般的身躯“扑通扑通”,钻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海,他们一向是海里的好手,潜水不在话下,所以乌无晴指使他们下海。 顺着圆鼓鼓的船肚,一群水草软绵绵地幽荡着,于船舷与船底交接处,在那最......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二篇 玄而又玄,众妙之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三篇 暗箱操纵 一群耍杂耍表演幻术的花里胡哨的家伙闯进了武庄。 身穿黄衣的玖儿和几个绿衣伶人,围住了这群人。 花花绿绿,顿时炸开了锅。 “你们红衣呢?红衣呢?冇有红衣吗?”为首的一两个叫嚷着。 玖儿无奈一脸,总之,不能让这群人搅乱了武庄。 “你们以为武庄是你们想进就进的吗?”玖儿开口道,柳眉含怒。 “叫你们红衣出来?俺们要寻红衣优伶……” “是你想叫就叫的……吗?” ......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三篇 暗箱操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四篇 明日黄花蝶也愁 他们一路抵达日出之国,倾水然在武庄等得杳无音信,也只能挨时间。 而贺熊那边没有半点儿响动,不知道是不是暗中早做了安排。 幻人,即那日花灯节粉墨登场的表演者,亦是闯进武庄寻慕容晴婉之人。 “老哥,俺们早日走吧!那优伶恐是寻不着了。”一个幻人道。 “一个暗箱不过而已,不值几个钱儿。” “不是钱的茬儿,这桩儿我自有打算。”老哥道。 “几日再等等些,耐心点儿!” ......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四篇 明日黄花蝶也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五篇 千古不朽 日升日落,又一个漫长而漫长的日夜,才抵达那偏远的日出之国。 看到了那宝石般的光芒闪耀在山顶,两艘紧靠在一起的船离岸越来越近,而那绿意泛滥的岛在眼球里逐渐被缩成一个小尖顶。 岛上似乎是一群野人,不同于他们那里穿衣遮体,而是穿着草裙,披着棕榈叶的编制而成的披风。但是,这座山里却隐藏着巨大的财富——黄金,而那些运输到岛上的珍奇异物等便价值千金。 这海上向来不缺玛瑙、珊瑚等,也不缺沉水香......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五篇 千古不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六篇 水雷密布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天山美女两位哼起家乡的歌曲,不觉让叶风停也想家了,可她的家又在哪里呢? 宽阔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面上传来一阵笛声悠扬,持续刺入她的耳膜,最后才知道是幻听,那笛音分明是倾水然的玉笛所产生的,可他怎么可能到达这种地方呢? 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渴望,相伴而来的幻音也便如期而至了。 降落的风帆像她们暂......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六篇 水雷密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七篇 绝处逢生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 叶风停脱掉外面的那件衣服,于潜水来说,很是不方便,只身穿一个小红肚兜子,便双腿摆动,向海水探去,海水幽蓝,散发着幽光,十分安谧寂静,一个又一个大如脑颅的水雷炸弹,接连成片,深深浅浅地布置在水里,而那长如银河的引线竟然于水中相连,可想而知,此种引线可以在水中被引燃,真是妙哉! 于水雷下面,垫着一个浮筏上,那浮筏竟然于水中悬浮着......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七篇 绝处逢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八篇 欢喜冤家 烟花拉下轻薄的淡黄色面纱,给叶风停戴上,只可惜那轻色并遮不住叶风停脸上的疤痕。 烟花随之帮她解开,重新系上她脸上的面纱,那是淡红色的,似乎也遮不太住。 这时候,乌无晴拿来一具红色衣服。 “你怎么得来的?”叶风停问他,双手抱膝,将脑袋埋在中间,生怕被他看到了春色。 “水手从水里面捞上来的,被一只海龟给披到了身上。” 想来,叶风停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奇妙了! 乌无晴将......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八篇 欢喜冤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九篇 一帘幽梦 墨颜与倾水然在武庄品茶、研墨。 两张又宽又长的黑色上漆梨花木书案上(这梨花木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以漆上之,想必是那倾二公子无聊泼了一层墨于上面吧),倾二公子正研墨,在那小小荷叶般大小的圆形砚中来回周旋,纤纤长指,回转着漂亮的身姿。手腕把力,而那瘦削的脸上是别样的一番把玩。 当他触及道叶风停的目光之时,手腕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与先前别无二致,一样冷淡,淡淡的意味,浅笑而不笑。 而墨颜则似......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零九篇 一帘幽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一十篇 猞猁出逃 他走了,似乎从她世界彻底不剩丁点儿的脱离了。 自从那日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武庄。 墨颜亦如此,连同乌无晴也从武庄搬了出去。也只有那小奶包够惦记她了吧! 她万念俱灭,心已死。 是不是所有时间运转的轨迹都在这一刻悄然终止了,无声无息,如这冷落遁地的繁花一般,枯枝败叶只是它最后的倔强。 她欲哭无泪,凭借着一杯清酒才把苦泪给逼迫出来,它什么也倒不出,那将是好生的难受。如今,被......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一十篇 猞猁出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一十一篇 小奶包出走 清晨时分,叶风停掏出那小青瓶来,想不到这红色的珠丸能有这番起死回生的功效。 “给我……”墨颜起身。 他背部上并没有包扎的痕迹。 “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叶风停缓过神来。 她直直走过去,丢给他。 “你的伤还好吗?需要包扎吗?”叶风停关心道。 一袭风卷过,一帘幽动。 “……”墨颜顿了顿,这才觉得背部有种难以忍受的灼烧与撕裂感。 叶风停疑惑......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一十一篇 小奶包出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一十二篇 终无艳 突然,市集里尘土飞扬,狂马乱蹄。 原来是一群恶贼,追着一抬花轿死死不放手,明明是别人家的新娘子,可这群人偏偏要抢。 只见那夺人眼眶的大红四抬花轿摇摇晃晃,左摇右跌跌在了地上,那群恶贼继续包抄,那刚落地不稳的花轿又经四个人一手抬起,继续小跑了起来。 想来那四个小厮腿脚十分麻利,快如疾风,就是人马也追不上他们啊…… 又见那大红花轿里探出一只新娘仓惶的头来,从那双纤纤玉手里往后丢......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一十二篇 终无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十三篇 观戏 红衣优伶与小奶包走进一家商铺。 这里华缎锦饰,十分秀美。 持剑而停,正好碰见那个人……那个人是他,而他是倾府倾家公子——倾水然。 他携手与公孙杨柳。 “小柳,你觉得哪些好看,我给你买。” 公孙杨柳笑了笑,并不作声。 把她这个红衣优伶仿若并不放在眼里。 “这不是红衣优伶吗?”她这才注意到,眼睛立即扎根于叶风停身上。 倾水然闻声,却并没往她身上看去。只一心......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十三篇 观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十四篇 死猪怎么还不起 此面纱被浸泡进一种无色无味的药水中。 从天而降的花粉携带着雷公藤花粉,与其发生反应。 万一此计不行,等不了她自行摘取面纱,就派事先雇好的杀手刺杀她,用剑挑开面纱,迫使她面目败露。 那从天而降的满天飞舞的花瓣雨,如期而至。 而台下,几个戴着黑纱面具的人,正蠢蠢欲动,等待着下手。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那个白帘公子身边的几个保镖呢! 果不其然,慕容晴婉的脸上发生了......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十四篇 死猪怎么还不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十五篇 送友人 触目惊心的一幕! 叶风停猝不及防,完全没有防备,这脸上的遮面帘完全没有遮挡住她脸上的…… 她能感觉得到,风一遍又一遍吹过,脸上却毫无遮蔽物。 而那遮面帘呢? 那遮面帘究竟去哪儿了? 掉了,还是丢了? 她凝视着眼前的倾水然一眼,惶然无措,埋过脸去,任由风与红衣掩身。 后来,那倾水然竟然转过身去,亲手为她系上,那手指的微凉与触感,使她瞳孔一睁。 “你……......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十五篇 送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一十六篇 红衣优伶竟出阁去了 昨夜,慕容晴婉又从睡梦里惊醒,她时时握着那把剑,而琼玉却早已没在了她身边。 此次算计带给她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以及噩梦连连。 她为什么要遭人算计?又承担这样的结果? 受惩罚的应该是对她施以算计的那些人才对,这就是命运的不公平之处吧!无奈找不到任何她们犯罪的证据,就像贺熊施计引诱她上那艘船一样,最终了了,如石沉大海一般…… 至此,红衣优伶已经有好几日未出阁了。 玖儿等人都......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一十六篇 红衣优伶竟出阁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十七篇 女人这头蠢猪只管吃 当绿锋之子回过头时,才发现叶风停早已安然睡去。原来她挨了这么久,被武庄削籍可不是件好事,身为一介红衣优伶,她要承担巨大的风险与压力,万一信暴露了,其中讯息被外人得知了;另一方面,朱邪没有同意,她的说法无法使他信服,而他亦无法承受该压力,那么……她便无法从武庄这个即将成为她的葬身之地顺利脱离出去。 那个身穿绿衣,在石梯上踏蹭着微风,浅笑安然的人是她红衣优伶的救命稻草,看到那一刻的时候,简直如降......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十七篇 女人这头蠢猪只管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十八篇 谁叫她是红衣优伶命大 尿意袭来,叶风停再也忍受不了了,无奈却没个伴儿,那绿锋之子真的是憋尿从晌午一直憋到现在都没被憋醒。 她可不想再惹绿锋之子那个小气鬼生气了。这种事叨扰不得男人家的,于是她就私自钻出马车去了。 也难怪,谁叫他是绿锋之子呢,不仅经得起饿,还竟忍得住尿意。 深深的草丛遮盖住那江月,叶风停隐隐约约听到几声重声的喷嚏打在江里,只不消一会儿,却被夜风给吹散了。 叶风停撒了泡尿,胆子实在大......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十八篇 谁叫她是红衣优伶命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一十九篇 老子是女流氓害人还就拽 老伯一路上未曾说过话,原来并不是他高冷,而是他却是个聋哑。 柳城如此多娇,一男一女,一个老头坐在一面条摊位上吃食起来。 然而那男的并不是男的,女的也并不是女的。叶风停出了一个“馊主意”,叫他绿锋之子扮起那女人来,而她则扮起他来。 只不过,这衣服不能再穿以前的了,也并不能穿他们自己的。 这一切打算与安排都是为了免除他们一路上被人发现的隐患。她可不想他们一直被人盯上呢! ......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一十九篇 老子是女流氓害人还就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篇 身临浮屠塔双剑客 夕阳西下,叶风停与绿锋之子换乘在一座金色马车上。 而那流星泽被捆绑住手脚被她咐置给一个马夫,“托运”送至夙城。 这路费还是她掏的,这口恶气没有出,她红衣优伶也不想害人性命,虽说这流星罪大恶极,但是她宽宏大量不跟她计较。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句老话还是说给她主子听吧!”叶风停心想道,流星明晓她叶风停的身份,知道此事的人大概只有贺熊了,所以流星背后的幕后使者无外乎是贺熊,想来流星......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篇 身临浮屠塔双剑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一篇 流星成为了手下败将 “风停……叶风停。”倾水然于梦中叫道。 墨颜听闻,猛然一睁,随后双拳紧握,由于拧得过紧,程度愈深,浓重的黑丝木槿衣不由得凝现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幽痕来。扣在他手指节上的矿石戒指也由于关节的暗暗发力而折射出一道不浅的光痕。 心想道,叶风停不是死了吗?这倾水然为什么叫出她的名字来? 莫非不是跟那红衣优伶有关? 如此想来,那红衣优伶是跟叶风停眉眼之间是有几分相似。 倾水然事到......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一篇 流星成为了手下败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二篇 红雪阁重见朱邪师傅 叶风停终于和绿锋之子抵达了红雪阁。 这红雪阁和陇玉阁坐落在一侧,一左一右,两相照顾。 而那陇玉阁现在的掌门人叫吴霞,而吴霞之女便是吴霜。 只不过,这时,叶风停并没有寻着吴霜半个影子,她还好生奇怪呢! 还未踏足红雪阁,此时,有个翩翩生玉的小公子,驾到,那人便是无霜之胞弟,吴贱。 也不知,他爹就为啥给他取这名,大概是瞧着他从小体弱多病吧!而那吴霜也自幼爱受风凉病折磨,发热......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二篇 红雪阁重见朱邪师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三篇 明日再改实在太累大体框架 写吴霜进入吴霞0这陇玉阁与红雪阁相反 由参天大树蔽日环盖 …… 所谓大树下好乘凉嘛 前一章改动 细写一路上 绿锋之子与叶风停踏足之前 改成倾水然与墨颜听闻 听一种玫瑰的老伯 说陇玉阁就在红雪阁 …… 那吴霜的好来 举世无双 果真没看错眼 会是那红雪阁与陇玉阁双掌门 后描写倾水然早抵达一步 捉弄叶风停 按倒在陇玉阁的树干上亲吻她 被小奶包瞧见 …… 后不小心透露告诉给墨......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三篇 明日再改实在太累大体框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三篇 陇玉阁地窖榻上欢 倾水然与墨颜踏足于龙须山上,那是通过红雪阁的必经之路。 龙须山上,满是龙须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一眼望不到边的秋黄,由于这里阳光充足,又处于空阔之地,便迟早衰黄了。 翻越过这一个山头,有个种玫瑰花的老伯。口口声声说这陇玉阁的继位掌门人的好,夸赞得赞不绝口。 玫瑰花还未开放,连结花苞都没有,只露出枝干上的一根根浅刺来。 这才让倾水然事后反应过来,原来那是一处山坡浅阴......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三篇 陇玉阁地窖榻上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四篇 云泥鬼界轮回之境 小奶包着实为他舅舅墨颜而感到奇异,在她呆至外面天寒地冻之时,他一点儿都无困意,且面无改色。 瑟瑟发抖的小奶包总算被墨颜一双大手抱了下去,一跃而下。 恐怕是那一袭浓重如烟的黑丝木槿衣袍的功效吧。 墨颜蹲身放下小奶包来,小奶包又从他身体的温暖里脱离出来,周遭的凉风又一丝丝袭来,况且她又恐怕要闭了眼去,只怪夜色幽深无慰藉。 持一柄蟏蛸之剑,五年之后,再踏入那个鬼界。 幽冥之......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四篇 云泥鬼界轮回之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五篇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翌日。 双足踏入陇玉阁,抬头便是那“清远”两个秀气如山、磅礴如江海的大字。 而阁主吴霞正端坐在高处,所谓,高处不胜寒。 光是吴霞本尊,已经够使他们诚惶诚恐的了,个个在底下不敢吱声。 顿时阁内圆堂内聚集了大大小小的弟子们,他们都是先前自幼起便拜于陇玉阁门下的。 围成周正方列,等待宣判——倾水然与墨颜是否进入陇玉阁暂居修行。 倾水然递交上武庄刘庄主以及贺熊贺副庄主的......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五篇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六篇 藏书阁翻寻秘籍摊牌 墨颜与倾水然两个向来是相爱相杀的,不消一会儿,这隔阂便化解了。 所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冰释前嫌,放在他们两个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他们两个爱上了同一个人。 而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得不到这心爱之人。 只能默默地守护着她,那个面目狰狞的红衣优伶。 叶风停不知其故,为何他们要跟着她入住这陇玉阁,想来是因为……为了摆脱她吗? 墨颜不是向来就......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六篇 藏书阁翻寻秘籍摊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七篇 圆殿灵儿不嫌事大 他是不是早就怀着一颗报复的心肠,来接近她? 让她一步又一步陷入对他的踯躅流连,妄图妄想,直至无法割舍吗? …… 她用怀疑惊叹的目光直直对准那个人,那个昔日她心心念念、为之彻夜难眠以及茶不思饭不想的倾二公子! 叶风停忽地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擦了擦拭嘴角的泪滴,嘴唇微微颤抖着。 谁知,倾水然被她反手一扳,重重地按倒在地上,她叶风停就是喜欢他,可那又如何?她喜......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七篇 圆殿灵儿不嫌事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八篇 圆殿柳儿尖牙利嘴 他倏地拍了一下早已咯吱作响的桌子,惊了左胳膊一心投入研墨的公孙杨柳。 倾水然收回隐约发作的内力之际,叶风停与灵儿才不约而同地同时嚣张狂妄地对上他倾二公子凌冽的眉目来。 而于某时某刻,墨颜正靠拢了过来,一袭浓重的黑丝木槿衣拖地,木槿花的香气贴落轻薄的紫纱衣袖,挨坐于叶风停一侧。 叶风停一睁眼,一抬头,才知是墨颜,人如玉。 一丝微风撩动,叶风停轻笑一声,沁入某人心扉里。 ......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八篇 圆殿柳儿尖牙利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九篇 浑圆珠寒月轩往事追忆 晚上,大家于寒月轩欢聚一堂。凝望朦胧月色,犹如深渊。 推推搡搡着,叶风停被挤进来,暂歇一口气,她怀抱着离轩内一步之遥的红漆的梁柱,凝望着那条狭窄又曲长的石径。心里面的阴云抹散不去。 一刹那,她真的恍惚失忆——以此来慰藉自己的心灵,虽然那是孤寂不变的。如果她没有遇见倾水然,那么她便不会遭遇人生最幸福的事,尝到渴而不得的悲哀。 此时那就像一缕空气一样接触她的肌肤,注进她的血管里,飘散在世界周围每一处每一个角......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二十九篇 浑圆珠寒月轩往事追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三十篇 仙境落霞瀑畴昔忆事 几日之后,倾水然出仙境门外,传言说是暂时代管镖头之职,押镖去一趟须弥山。 叶风停倾靠在床上,很不安稳,她为什么要担心他呀?就算她担心他,那么他又知道吗?曾经他说过,来到夙城,只要她打听他的消息,他就会知道,可如今她想他,他心里也会有感应吗? “我知道了,有些话,有些事情只不过过往云烟而已。”叶风停说道。 他悄悄掳走了她的心,她留下了一滴苦泪,心如刀割,她想重新拥有他,可以吗?他没有被人抢走吧……那她为何......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三十篇 仙境落霞瀑畴昔忆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三十一篇 白帝城乔南附身风断涯 自从那次相逢之后,乔南发誓一年之后必辞去武庄少主之位回家,而叶梦则独身一人返乡,与大伯、师父等重聚,还有携着她未忘记的一个承诺。 这一年中,她忘记了忧伤,抚平了心中那一道因孤独绝望而造成的印迹,展露在她脸上的永远是满满的笑意,叶梦一身戏谑的打扮,槐花树下一片追尾的花瓣洋洋洒洒,如字如画,泼成一片白墨,白成雪,影成墨,黑色的八字胡须撇在唇上,独眼眼罩幽默地打量着世人的眼光,一掠目光惊落凡世,叶梦的另一...... 《弃凤从武:公子不高冷》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一百三十一篇 白帝城乔南附身风断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