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软肋》 001 车祸 泞州的夏天越来越热,刚入六月气温就已经飙升到三十度以上。 梁桢在房管局耗了大半天,为客户办过户手续,一直弄到三点才算完。 那会儿午饭还没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打算去哪弄碗面先填下肚子,可是刚走出行政大厅,兜里手机响。 陌生号码,梁桢以为是要买房的客人,赶紧接了。 “喂,您好!” “是丁立军妻子吗?” 梁桢愣了下:“不是。” “不是?那他怎么说你是他老婆?” 那会儿头上还顶着大太阳,梁桢也懒得多废话,直接问:“你哪位?” “我是西城区交警,你先生和孩子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赶紧过来一趟。” 梁桢哪还顾得上吃饭,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 市一院急诊楼,抢救室的门开着,梁桢几乎是冲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那悬着一条腿的丁立军。 “豆豆呢?” 丁立军小腿骨折,这会儿还没缓过劲,费力看了眼四周,确实没看到梁桢的宝贝儿子。 “刚还在呢,是不是被带去处理伤口了。” 梁桢又气又急,但这会儿也不是冲他发火的时候。 “豆豆伤得很重?” “没有,就一点皮外伤,车子冲过来的时候我可是先把他往旁边推的!”这男人还一副邀功的样子。 其实来的路上梁桢已经从交警电话里了解了大致情况,丁立军带孩子过马路,对面已经亮了红灯,可他还不管不顾地拉着孩子往前冲,结果被侧方过来的一辆车撞倒。 按理责任在他们这一方,但机动车撞行人,最终肯定是司机赔偿。 “知道撞我们的是啥车不?兰博基尼,豪车,开车的是个小年轻,一看就是富二代,所以一会儿你跟他谈赔偿金的时候记得狠狠敲一笔!” 丁立军躺那指手画脚,梁桢断定他应该没有撞到脑子,不然思路不会这么清晰。 死不了就成。 她懒得跟他多磨嘴皮,打算出去找豆豆,刚转身,门口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人。 “妈妈!”小人先扑过来,撞了梁桢一个激灵,她蹲下去把孩子接住,上上下下看了遍。 还好还好,只有额头和手臂上有些擦伤,伤口也都已经清理过了,上面涂了一层黄色药水。 “疼不疼?” 小人呼呼吹了两口气,“不疼呢,擦药的时候酷叔叔还夸豆豆勇敢。” “酷叔叔?” “嗯,就是开酷酷车子撞豆豆的酷酷叔叔。”小人绕口令似的,梁桢正要细问,视线里却进来一双鞋。 男士球鞋,灰白色。 梁桢当时还半蹲在地上,顺着球鞋往上移,黑色运动裤包裹住一双直而长的腿,白色帽衫,墨镜挂在胸口领子上,再往上是脖子,凸起的喉结,轮廓分明的下颚线和一双好看的眼睛。 “就他,就这小开撞了我和豆豆,嗨小子,我媳妇儿来了,赔偿金她会跟你谈!”丁立军躺那鬼嚷嚷。 男人插着裤兜踱步进来,由远及近,后背逆着走廊里的光。 梁桢有一瞬间晕眩,待看清对方面容,胸腔像是被什么猛地敲开一道缝。 有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竟生出几分绝望和无力感…… 002 赔偿 梁桢还记得五年前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犹如一场恶战,那次差点被他掐死,但最后到底没狠得下心。 “滚,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从我眼前消失,以后也最好求神拜佛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保证见你一次弄你一次!” 所以这算什么情况? 显然佛祖没有显灵,不然怎么兜兜转转五年还会碰上? 男人已经走至梁桢面前,个子高,黑影几乎压过她头顶。 他倒显得平静,只是幽幽眸光落在梁桢脸上,问:“这你,媳妇儿?” “对,我媳妇儿,我媳妇儿可不好糊弄,你别想赖账!”丁立军答得很快。 梁桢当时还扶在豆豆肩膀上,气息有些喘不顺。 男人目光未动,唇角勾出一抹笑,手却抬起来摸了下豆豆的脑袋。 “这,也是你儿子?” “是…是啊,我儿子,你刚才差点把我宝贝儿子撞伤,你得双倍赔偿。”丁立军依旧反应迅猛。 梁桢不敢跟眼前男人对视,拉过豆豆护到身后,心中却隐隐松了一口气。 钟聿往她身后的小脑袋又看了看,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长了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挺机灵的一个小男孩,大概也就四五岁的模样。 能耐啊,他在国外呆了几年,她却特么结婚生子全给办齐乎了。 “出去聊聊怎么赔偿?”钟聿问。 梁桢本能排斥,但对方已经插着裤兜往外走。 丁立军急得直接诈尸,“快跟他去,记得把赔偿金额开高一点,他可是撞了两个人。” 梁桢:“……” 大概是空调的原因,外面走廊竟然比抢救室还要凉几分。 梁桢跟着前面的人在走廊里绕来绕去,直至进了一条逼仄的过道。 “就这吧!” 梁桢站定,环顾四周,像是一个僻静死角。 她也不往前走了,刻意跟他保持三四米距离。 尽管心里不愿意,但既然碰到了,逃不掉,不如速战速决,也省得再牵出其他事。 “简单点吧,我想你应该有保险,不如让保险公司的人跟我谈?”梁桢选择先发制人。 钟聿皱眉,反问:“谈什么?” “你不是要谈事故赔偿?” “嗬,挺能耐啊!” “什么?” “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一张口就要跟我算账?” “……” 梁桢秒懂他的意思,陈年旧恨,不过都五年过去了,他怎么还是揪着不放。 “如果你不想谈,还是让保险公司跟我联系吧。” 梁桢打心里排斥跟他沟通,或者说压根不想和他再有任何交集,所以甩了一句话就要走。 结果步子刚迈出去,腕上一紧,整个人几乎是被拽回来直接扔到墙上。 “想走?我还没吭气儿呢,谁他妈允许你走了?” “……” 梁桢后背疼得几乎站不住,手腕却还被他死死捏在掌中,动弹不能,好不容易才缓过一阵劲,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深眸。 “你干什么?” “跑啊!” “你先放开我。” “放了再让你跑?” “……” 梁桢被逼得没法子,甩也甩不开,走也走不了。 这人怎么五年了还没长进? “那你到底想怎样?” 他一臂撑墙,借着身高优势几乎是把梁桢碾在墙上。 左右都无去路,梁桢眼看着一张笑嘻嘻的俊脸就要压下来,快要碰上了,她猛地别过头去。 男人唇角勾了下,双肩微含,滚热呼吸烫在梁桢的颈窝边上。 他说:“小心肝,不如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 003 出逃 梁桢几乎是狼狈“逃出”医院,闷着头,跨着步子,脑子里混混沌沌一团乱。 她自认是遇事极冷静的人,可今天这遭确实让她有些乱了阵脚,要不是后来一通电话有人把他招走了,梁桢完全想象不出那男人会干出什么事。 “妈妈,你走太快了,豆豆快跟不上!”可怜小短腿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梁桢这才回神,赶紧往回走,“抱歉。” 她将豆豆抱起来,肉呼呼的胳膊顺势就搂上了她的脖子。 “妈妈,你能不能别生丁叔叔的气?” 小家伙大概也看出梁桢脸色不对劲,但意识中却只以为她在跟丁立军怄气。 “他今天带你闯了红灯,这是很危险的行为,也作了错误的榜样!” “豆豆知道,绿灯走,红灯停,下次豆豆会教育他的,可是你看丁叔叔也好可怜,晚上都只能一个人住在医院。” 小孩子的逻辑有时候让人哭笑不能,但梁桢也能从中感受到柔软和善良。 特别是豆豆这种,尽管才四岁,却比同龄孩子要来得懂事,心思也更细腻敏感些,只是超于年龄的懂事也未必是好事,有时反而让梁桢觉得心疼。 “对不起,今天本该妈妈去接你放学的,可是下午妈妈有事耽搁了。” 若不是她临时打电话让丁立军去幼儿园帮忙接豆豆,或许就不会发生车祸,再者若对方车速再快一些,丁立军反应慢一点…… 梁桢不敢往下细想,搂紧怀里软乎乎的小肉团。 “饿不饿?妈妈带你吃麦当劳。” “好耶,妈妈最漂亮!” 晚饭高峰期,麦当劳里人满为患。 梁桢好不容易抢了个位置,把豆豆安置好,自己去点餐。 队伍排得有些长,买好东西回来见小家伙正撅着个屁股跪在椅子上,两只小手比成枪的样子瞄准桌面某个方向。 “biubiubiu~~~biu!” “干嘛呢,当心摔下来。” 梁桢夹着小团子把他抱坐到椅子上,这才看到桌子中央摆了个玩具小人。 “这哪儿来的?” “叔叔送我的。” “哪个叔叔?” “就是开车的酷叔叔,他奖励我涂伤口的时候没有哭。” “……” 梁桢把小人拿起来看了眼,塑料材质,大概只有拇指长短,头上戴了个头盔,手里拿着一把剑。 很难想象一个成年男人会随身携带玩具,但梁桢了解那人,有时候确实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梁桢把小人还给豆豆,小家伙立马又沉浸到与小人“打仗”的激情中。 “叔叔说你是坏蛋,biubiubiu~~打败你!” “……” 傍晚的麦当劳人影重重,梁桢看着豆豆和小人玩耍的场景竟有片刻失神,直到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 “喂,小唐。” 小唐是梁桢供职的房产中介同事。 那头问:“你在哪儿呢?方便的话把御景花园那户资料给我发一份。” “资料?” “对啊,你下午不是带买方去审批中心办贷款的么,先把房产证拍给我,我录下系统。” 梁桢心里咯嘣一声,也顾不上吃饭了,打包好东西抱起豆豆就往外跑。 一小时后梁桢拖着步子从医院出来,整个人都特别丧。 她把下午的过程仔仔细细又梳理了一遍,断定当时接到交警电话往医院赶的时候手里确实拿了档案袋,袋子里装了客户资料和房产证原件,但刚去医院问了圈,都说没人见过什么袋子。 也就是说,梁桢把客户的东西弄丢了。 004 丑八怪 念奴娇,泞州最大的商务夜总会。 包厢内刚散了场牌局,几个二世主分红利,一沓沓鲜红的票子往女人身上扔,走廊外都能听到里头震天响的尖叫声。 彼时刚过凌晨,酒喝得七分醉,这个时间应该正是夜场氛围最好的时候,可吧台角落却坐了个“离群”身影:黑衣黑裤包裹住完美身形,衬衣袖口处露出来的银色腕表又能说明主人肯定拥有金贵的身份,更重要是长得还不错。 两三米之外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女人已经盯了他一晚上。 今晚这间包厢里的男人来头都不小,但唯独他最吸引人,即便始终坐在角落里独自喝酒,可举手投足间就让人感觉不一样。 你得相信有些人的气场,就算在多浑浊混杂的环境中也能让人眼前一亮,光芒万丈。 女人心里盘算,他大概已经喝了两瓶洋酒下去,于是找准机会接近。 “嗨,帅哥,陪你喝一杯?” 原本靠吧台上的钟聿转过脸。 女人眼中有一瞬惊艳,刚才隔得远,灯光又暗,她看得其实并不真切,可现在站在咫尺之间,发现这男人不光只是“长得不错”这么简单,五官简直可以用“漂亮好看”来形容。 钟聿却寒涔涔地朝她瞄了眼,又别过头去。 女人:“……” 自己难得跟男人主动搭讪,却被这般无视,心有不甘。 “嗨,钟少是吧?我听到刚才他们有人这么叫你,初次见面。” 她试图伸手搭过去,大家都是出来玩,“矜持”对这种男人来说并没有吸引力,所以她打算主动出击,可手指刚碰到男人的手臂,他突然长腿一蹬,高脚椅“哐当”一下踹开老远。 “少特么碰我,丑八怪!” “……” 女人整个僵在当场。 动静闹得有些大,牌桌那边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十五,怎么回事?”吴恙先跑过来问。 钟聿朝女人瞪了眼,“这谁TM带进来的?丑成这样!” 众人:“???” 吴恙:“……” 女人已经开始嘤嘤嘤,自认也是别人眼中的美女,怎么就被他说得好像没法见人。 “你,混蛋!”她拿了包捂住脸就跑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片刻后吴恙拍拍手,“行了行了,十五今天心情不好,你们先玩!” 大伙儿都知道这位二世主的脾气,作起来完全不分场合不看对象。 很快包厢里又恢复了刚才的气氛,毕竟跑个女人对他们也没多大影响。 吴恙拖了张高脚椅坐到钟聿身边。 “刚那女的是磊子带来的,人可是音乐学院的系花!” 吧台上的男人差点把酒吐出来,“这种货色还是系花?曹磊眼瞎?” 吴恙头皮抽紧,他知道这厮有近乎变态的审美洁癖。 “行行行,你帅你有理,不过看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怎么,老爷子让你做的项目不顺利?” 钟聿又往杯里倒了点酒,回答:“没有!” “那就是你姐夫又给你使了绊子?” “姓唐的最近还算消停!” 吴恙想了想:“难道是你那位作天作地的准未婚妻又惹了什么幺蛾子?” 暗沉灯光下男人抬了下眼皮,吴恙瞬间接收到寒意,“得,算我没问!” 钟聿晃了晃酒杯,“问你个事儿。” “嗯。” “你说…” “嗯?” “我是不是特差劲?” “你指哪方面?” “你随便说。” 吴恙还真认真想了想,“性格是有点差,脾气也不行,就这张脸还能看,至于那地方怎么样,我也无从求证。” 钟聿盯着发小一本正经的脸看半天,“信不信我锤死你?” 005 选择 钟聿的车停在门口停车场,他叼着烟出去,司机还没到,酒劲却开始上头了,不得不坐车里等。 闭眼打算养下神,可混混沌沌脑中突然闪过一张脸,黑发,杏眸,菱唇…… 钟聿喉结翻滚,往下重重压了口浊气。 阴魂不散的女人! 他伸手从旁边抽过一只档案袋,原本是下午落在医院抢救室的,但院方只留了他的联系方式,最后东西就辗转到了他手中。 钟聿将袋口打开,里头厚厚一叠资料,还有两本房产证,不过这些他都不感兴趣,唯独把最上面的一张工位牌抽了出来。 浅蓝底色,贴了证件照,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中规中矩的黑西装,大概仗着自己皮肤底子好,素面朝天,眉目显得更冷淡。 其实也并不是没想过两人还会再见面,只是钟聿怎么都不会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他撞了她的丈夫和儿子。 嗬,她才多大? 钟聿算了算,她比自己还要小两岁,今年才二十三而已,居然已经结婚并有了这么大一个儿子,更可笑的是她嫁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钟聿想起下午车祸发生后丁立军跟他撒泼的样子,根本就是个市井泼皮。 再想她的穿衣打扮,半旧T恤,外面罩了件格纹防晒衬衫,终日奔波下皮肤晒得发红起皮,可见她这些年的日子大概过得并不舒坦。 钟聿甚至愤愤想,报应啊梁桢,这就是你当年欺骗背叛我的报应! …… 梁桢那晚睡得也不好,她将其原因归结于弄丢了客户的房产证,但其实心里清楚,躺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想的全都是五年前的事。 五年了,旧事如梦,旧人散尽,她以为生活虽艰辛,但起码可以一如既往地平淡下去,却没想到还是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你张口我一样可以给你,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你自己摸着良心讲,我对你不好吗?啊,我他妈对你不好吗?” “好,栽你手里就当我眼瞎,拿着你的钱快滚!” 梁桢翻身,把旁边软乎乎的小团子揽到自己怀中。 五年前她做了一个荒唐的决定,让他对自己恨之入骨,但如果重新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不过梁桢并没有太多闲暇去纠结这些事,太阳重新升起,意味着她要面临周而复始的忙碌和麻烦。 把豆豆送去幼儿园,紧赶慢赶到公司。 梁桢喝了杯速溶咖啡提神,打算先去店长办公室“自首”,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喂,是梁小姐吗?我是弘远地产的陆青。您昨天落在医院的一只档案袋被送到我这边了,您是否有时间过来拿一趟。” 梁桢还在脑中搜索这个陌生名字,那边已经将来意说明。 何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梁桢挂完电话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陆青这边刚收手机,落地窗前插着裤兜的钟聿转过身。 “怎么说?” “已经约好了。” “到了之后让她直接来我办公室。” 陆青交代完事情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又被钟聿叫住,“中午再帮我订间餐厅,安静一点,口味适当偏清淡。” 006 激动 陆青走后钟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双手握拳合拢,蹭着下巴神叨叨地想,一会儿得把姿态摆得高一些,她若态度好,服个软,他中午就带她去吃大餐。 她要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样,哼,肯定不会放她过门,可转念又想到五年前的事,抓耳挠心又觉得甚是膈应。 不行不行,起码得折腾她几个来回才能原谅。 钟大少就这么把自个儿憋在办公室,心理斗争了八百遍,总算熬到十点钟。 门外“叩叩”响了两声。 “钟总,人到了!” 钟聿一下从椅子上坐直,整了整衣领,又从架子上胡乱抽了份文件摊开,这才清清嗓门:“进来吧。” 陆青推开门,身后闪出一个人,粉色T,牛仔裙。 小唐见到正主后先是怔了怔,随后一脸亢奋。 “嗨,你,你好,你是不是那个……” “你谁啊?” 难抑的激动情绪被打断,小唐这才想起来正事,“我是爱佳房产的,我同事让我过来帮她取个东西。” 钟聿听出意思,眼神瞬间转阴,“梁桢让你来的?” “对,梁姐说……” “出去!” “什么?” “我让你出去听不懂?” “可是梁姐说有只档案袋……” “没有什么档案袋了,滚!” 外人都知道钟家这位祖宗的脾气,乖戾跋扈,喜怒无常,陆青见势赶紧把小唐拉出了门。 …… 梁桢上午约了两个客户看房,一直忙到十二点才赶回门店。 小唐托着腮帮趴在桌上发呆。 “怎么没出去吃午饭?” 她抬头,眨了下眼睛,“梁姐,我有负众望,没能帮你把东西拿回来。” 其实一小时前梁桢就已经知道这事,小唐在微信上跟她说了情况,转念一想倒也正常,就冲那男人的狗脾气,还真能让小唐无功而返。 “没事,大热天倒是让你白跑了一趟。” 她以为小唐是为这事在伤神,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可是趴桌上的姑娘猛地一打挺,“但是怎么办呀,真人怎么可以帅成那样?” 梁桢愣了愣,“什么?” 小唐:“Zeus啊。” 梁桢:“宙斯?” 小唐:“对啊,捡到你档案袋的人居然是Zeus,以前LPL排名第一的职业电竞选手,但五年前已经退圈了,不过你也不玩游戏,不认识他很正常。”说完双手托腮,转过去盯着电脑屏幕继续犯花痴。 梁桢看了眼,屏幕上正是钟聿的照片,穿了件白T,戴着耳机,长腿伸直搁软椅上,整个人懒懒散散地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镜头抓得不好,应该是被谁偷拍了传到网上,然而依旧不影响他的颜值。 皮囊好也算是优势之一。 梁桢想了想,这应该是他五六年前的旧照,那时候的钟聿身上还有几分少年气。 就这间隙,门外传来声音:“哪位是梁桢,有你的同城快递!” 思绪被打断,梁桢出去收包裹,心里还讶异自己最近并没有在网上买东西。 签收完后骑手给了她一只巴掌大的小盒子,她拿刀划开,里头滚出来两团纸。 梁桢捡起来摊平,整个肺腔里的呼吸好像被瞬间抽干净。 是之前落在医院的房产证,却被人抽出内心揉成了两团废纸,纸上还用钢笔大咧咧地写了几排字 ——意不意外? ——惊不惊喜? ——刺激不刺激? 真是直击灵魂的拷问,最可笑的是后面还跟了一串数字,应该是某人的手机号码。 赤裸裸的挑衅呐! 这波操作气得梁桢肺都要炸了。 二十五了,他TM都二十五了,怎么还是跟五年前一样幼稚!!! 007 骨牌 陆青是钟聿的助理,一年前钟聿在美国完成学业,回来进了钟氏集团,那时候陆青也才刚刚毕业,面试当天就被钟聿一眼相中。 后来陆青一直跟在钟聿身边,已经十分清楚这位小老板的脾性——毛捋顺了他什么都好商量,可一旦被触了逆鳞,没人料得准他下一步会怎么整你。 尽管陆青不清楚他跟梁桢之间的关系,但隐约也能嗅出一丝不寻常。 整个下午钟聿都把自己闷在办公室。 陆青一直憋到临下班前才敢去敲他办公室的门。 里头冷冷传来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陆青愣在当场。 两百多平的办公室,从门口接待区到里面开会议事的地方,地毯上一路绵延排满了多米诺骨牌,弯弯绕绕,层次交纵,一层层复杂的造型少说也得有好几千块。 “钟总,您这…” “等我五分钟。”趴在地上摆阵的男人低沉出声。 陆青傻愣愣地站着再也不敢动,就怕不小心踢到哪块让这个即将完工的“巨型工程”毁于一旦。 而地上忙碌的男人卷着衣袖,扯了领带,一皱眉一凝神,往上垒牌的时候眼锋甚是骇人。 煎熬又屏息的五分钟,陆青在那都快杵成一座雕像了,终于听到老板开口:“行了,说吧。” 他拍了下手从地上起来,绕开牌阵走到办公桌边上。 陆青战战兢兢踮着脚跟过去,将手里一叠资料递给他。 “这是爱佳房产那边刚发过来的合同,细节我都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您过目一下就可以签字。” “这是您让我查的一些个人信息,我已经整理打印出来,都在这里。” “另外还有一件事。”陆青顿了顿,“下午我给北京那边打了电话,校方告知五年前根本没有一位叫梁桢的女学生去报道,也就是说,梁小姐应该没有受过统招本科教育,所以她的履历资料上才会显示只有高中学历。” 陆青简单阐述完,留意老板的表情,然后者脸色平常,隔半饷才轻轻敲了下桌子。 “你先下班吧。” “那您也早点休息。“ 陆青走后钟聿抽过那叠资料,顶上合同被他扔到一边,只扫了眼最后一张纸。 纸上是丁立军的资料: 男,滏阳富平县人,三十二岁,初中学历。 当过卡车司机,电焊工,仓库理货员,现在在一施工队当水电工人。 六年前离异,半年前再婚,配偶一栏赫然写着“梁桢”两个字。 钟聿一把将手里的纸揉烂,抬手往外抛,一个精准抛物线,击倒第一张骨牌。 他转身抽了架子上的外套出门,身后啪啪啪一串骨牌应声倒地…… …… 梁桢下班后先把豆豆送去了芙蓉苑,舅舅一家住在那边,平时无暇管孩子的时候她就会把豆豆交给舅妈照看。 当然,这种“照看”并非无偿,梁桢会定期支付费用。 安置好豆豆后梁桢才坐车往医院赶。 丁立军小腿骨折,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院,尽管梁桢给他找了看护,但毕竟也是因为去幼儿园接豆豆才遭了车祸,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不管。 梁桢还特意在医院门口买了几样水果并一条芙蓉王。 大包小包拎着进了医院大门,路过停车场,一辆越野车突然从车位上窜出来,“嗖”一下就窜到了梁桢边上。 梁桢还受了点惊,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车上已经下来一人,二话不说先夺了她手里的袋子,拉着就往车前拽。 梁桢看清来人自然不从。 “干什么?放开我!” 但来人才不管,连人带包一股脑全给塞进了副驾驶。 梁桢扭着身子要下车,钟聿双手把她摁在椅子上。 “再动扒了你的皮!”呵斥间眸底寒光奕奕。 梁桢与他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放弃了挣扎。 钟聿松了一条手臂,扯过安全带给她绑上,发动车子一下冲出了院区。 008 蠢货 钟聿不说要带她去哪,梁桢也不问。 他俩其实都是狗脾气,当年相处的时候也经常这样互相怄着不言不语。 车内气压一度降到冰点,车速却持续飙升,直至开出了城。 就在梁桢以为他要直接上高速往临市开的时候,突然一个急刹车,惯性之下梁桢往前冲,被旁边伸过来的一条手臂挡了挡。 钟聿绕过去开了车门,替她扯掉安全带。 “下车!” 梁桢几乎是被拽着直接从车内拎到了地上。 手腕吃疼,她甩开,“你又抽什么风?” “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赔偿金的话我介意还是直接让保险公司跟我谈,如果说是房产证的事,你故意损坏我可以让你也作出相应赔偿。” 钟聿嗤笑一声,“伶牙俐齿,这点倒长进了不少,不过脑子变蠢了你知不知道?” “……” 钟聿拽着她走了几米才松手。 梁桢得了自由,往后退了三四步。 眼前男人一副恶狠狠要吃人的模样。 这是要干嘛,难不成恨她恨到要拖出来灭口? 梁桢转着肿疼的手腕看了眼四周,应该是块还没开发的荒地,四下除了杂草土堆外连个鬼影都没有,倒确实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你把我弄这来到底想说什么?” 钟聿突然换了副笑面孔:“想跟你聊聊你儿子和你儿子他爹!” 梁桢眼底一冽,但也只是极度短暂的一瞬,“我儿子和我先生有什么好聊?” “你先生?你先生哪位?”钟聿依旧维持笑容,却是皮笑肉不笑,“是被我撞瘸腿的那个市井无赖,还是见不得光所以你要随便找个人结婚来掩人耳目的唐-先-生?” 最后三个字他分明加重了语气。 梁桢面色瞬间转白。 钟聿忍不住嗤笑,“不妨让我猜猜看…我猜你那位唐先生还蒙在鼓里吧,当年那个以身相许的女学生竟然放弃大好前程偷偷躲起来给他生了个儿子。” 他边说边朝梁桢逼近,“对了,还有我姐那傻子,这些年她跟姓唐的几乎已经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还是愿意保住他在钟氏的位置。你说如果我姐和我家老头要是知道唐曜(yào)森在外面居然有了这么大一儿子,他还能在钟氏继续呆下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钟聿自始至终都笑着,语气也是慢条斯理。 那双漂亮的笑眯眯的眼睛啊,梁桢太了解他了,笑得越欢,心里越阴暗。 “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大概脑子有病!”梁桢矢口否认,转身就走,觉得多呆一秒都撑不下去,可是手腕一下又被捏住。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无法面对?” “松手!” “还是说你怕我知道后把事情说出去,那你那位唐先生可就名声不保了。” “我让你松手听到没有?” “但是你为他作了这么大牺牲他压根不知道,这几年在钟氏混得风生水起,估计早就把你忘干净了,就问你值不值?” 钟聿声音越来越响,渐渐有些失控。 梁桢也懒得跟他多解释,扯着手臂一心只想让自己脱身。 挣来挣去彻底惹恼了这个男人。 他将手掌收紧,压了一整天的燥火终于在胸腔里噼里啪啦烧起来。 “你他妈能不能别总是扭来扭去!”钟聿一手把梁桢扣到了车门上。 梁桢后背撞上去,闷闷吃了一记。 钟聿曲腿把她顶住,缠绳子似的将两人缠到了一起。 梁桢咽着气,扑腾几下还是没挣开,总算消停。 彼时野外的风吹过来,将刚才发懵的思路渐渐吹清明。 梁桢低头捋了捋,试图从这男人神经质般的逻辑中理出一点头绪,最后发现一个结论——他觉得孩子是唐曜森的。 真可笑! 梁桢抬头,直视钟聿被怒气烧红的眼。 “我知道你大概去调查了我跟丁立军的事,甚至去医院找他问过一些情况,是,我承认,我们半年前才刚结婚,孩子也不是他的,但不是他的不代表一定就是唐曜森的,你大可再去查查孩子的出生年月,时间根本斜接不上,况且你也应该了解我的品性,唯利是图,不择手段,所以如果孩子真是唐曜森的,这些年我不会让自己落到这种境地,至于我跟唐曜森之间……” 她本想说这些年她压根就没和唐曜森联系过,但想想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这些,况且解释了他也不会信。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跟丁立军是真夫妻,受法律认可的,并不是你刚才所说的掩人耳目,至于孩子,孩子跟你们钟家,跟唐曜森都没有关系,所以钟少爷,我现在有丈夫有儿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麻烦你以后别再来找我,毕竟身份不方便!” 梁桢一字一句说完,看着夜色中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一点点转凉,腕上的力道也渐渐松掉。 她借机推开钟聿,大迈步往马路方向走。 夜风吹来,脚步惊扰了杂草丛里的小虫,一只只飞出来直往她脸上扑。 梁桢被扑得心烦意乱,抬手煽了煽,却似乎又煽不干净,心里压得那股火噌噌往上串。 她一咬牙又往回走。 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颀长身形在车灯下投下一道孤影。 梁桢绕到他面前,“还有,我再补充一句,这些年不是我变蠢了,是你,是你自己变蠢了明白吗?蠢货!!!” 钟聿:“……” 009 家世 钟氏一脉在泞州是望族,祖上几代为官,清末之时开始经商,纺织业,五金,药业,钱庄都有涉及,到钟聿爷爷那一系又创办了当时国内最大的造船厂,成立了钟氏船运。 上世纪八十年代,钟聿父亲钟寿成继承巨额家产,正好赶上房地产兴起,彼时内陆经济还处于落后阶段,钟寿成慧眼如炬,跑去香港收购了一间规模中下的房地产公司,厮杀二十年终于在香港立稳脚跟。 千禧年之后内陆经济突飞,钟寿成瞅准时间,又一路从香港杀回来,广州,深圳,北京,上海,直至切入内陆腹地,所以此时的钟氏已经集船务,物流和房地产于一身,是一个多元化发展的集团性产业。 看似欣欣向荣的钟家,家业显赫,背景深厚,羡煞旁人,可独独在子系这一方面像是受了什么该死的诅咒。 人丁一代比一代单薄,到钟寿成这一脉居然只生了个女儿。 这可怎么行,庞大家业以后谁继承? 钟寿辰越想越不甘,终于还是在即将年过半百之时痛下狠心——他要再整个儿子。 那时钟寿成已经年满五十,钟太太也到四十四岁“高龄”,就连唯一的女儿还是她过了三十才怀上的,哪还生得出儿子。 再三斟酌之下钟寿成作了个“万不得已”的决定——借腹生子! 所以钟聿虽然不是钟太太的亲生儿子,却是钟寿成的老来子,老爷子宝贝得不行,并对他抱有殷切希望,毕竟以后指着他继承亿万家产。 就在这种环境下,钟聿从小跋扈乖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圈内名副其实的二世主! 梁桢五年前就已经了解他的脾性,偏执霸道,被人巴结惯了,根本吃不得一点亏,所以五年前那件事他肯定还耿耿于怀,怀恨在心。 至于撕了她的房产证,梁桢心里明白,这也只是他的报复手段之一。 总之一句话,一旦被他盯上,梁桢清楚自己以后恐怕没有安生日子过。 好,就当是之前欠他的,梁桢忍了,但孩子是底线。 好在五年前她就已经设想过可能会有这种局面,所以关于豆豆的身世她一早就作了准备。 孩子并不是在泞州生的,当年也没人知道她怀孕,报户口的时候她还特意虚报了时间,即便钟聿真有本事查到豆豆的出生年月,时间上也完全对不上。 梁桢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但凭心而论,她并不想再跟钟聿甚至任何一个钟家人有任何交集。 太累了,她早已没有当年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所以梁桢还是祈祷那位二世主可以息事宁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第二天就碰上了另一个不该碰到的人。 后来想,命运大概真的一环套一环,不给人丝毫机会逃离。 …… 翌日梁桢去找店长杨剑透了底,坦白弄丢了客户的房产证,当然,她刻意略去了钟聿的部分。 结果可想而知,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恨不得把手里茶缸直接砸她脑门上。 最后给出的处理措施是扣除梁桢当月所有提成奖金,至于客户那边还得她自己去想办法摆平。 梁桢本想跟他理论,因为干二手房销售没有底薪,如果再扣光提成就意味着这个月得颗粒无收。 她手头本就紧,突然断一个月粮必然雪上加霜,但想想还是忍了,毕竟弄丢房产证确实是她自己疏忽大意。 梁桢从不逃避问题和责任,所以最终接受了杨剑的处理方式。 虽然损失惨重,但好歹过了店长那一关,接下来就是怎么摆平客户。 梁桢觉得自己运气真的不好,换其他客户或许还容易些,但这个女客户十足难缠。 对方是刚离异的,丈夫出轨,小三怀孕闹上门,房子是离婚时分到的家产之一。 婚姻的不如意和丈夫的背叛导致她心如死灰,所以急于出手房子套现然后带着儿子移民,可现在产证丢了,补办流程走一圈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梁桢几乎可以料想到客户的态度。 果然,电话里客户一口回绝,并扬言要去投诉。 一旦投诉成立,梁桢的年终考核和奖金都会受影响。 最后实在没法子,她约了客户面谈。 面谈地点是客户选的,CBD的一间高档咖啡馆,梁桢猜测这位女客户应该就在附近上班。 去之前她还特意买了两盒高档礼品,见面后也很诚恳地道了歉,可对方态度强硬。 女客户从工作能力说到责任心,又从职业操守说到个人素养,前前后后把梁桢数落了半个小时,情绪反而越来越激动。 眼看咖啡已经凉透了,梁桢几次都想站起来一走了之,可想想年底奖金还是忍了下来。 “谢女士,我知道因为我的疏忽对您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您能否先消消气,喝点东西。” 她让服务员重新换了杯咖啡,揣着十二分恭敬亲自端给她,结果对方抬手一揭。 “喝什么喝,现在我月底之前走不了,谁还喝得下!” 话音落,梁桢只觉胸前一阵烫,与此同时手腕被人从后面突然拽了把。 “怎么回事?”一声低沉男音伴随着旁边拖拽椅子的动静。 梁桢踉跄半步往后跌,撞上一个宽硬胸膛。 010 重逢 “怎么样?”头顶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梁桢顾不得满身咖啡渍,往旁边闪了两步,回头看,半饷才发出声音:“唐大哥?” 唐曜(yào)森沉着脸,抽了纸巾递给她:“先擦一下。” 梁桢胸口全是咖啡渍,她草草收拾完。 唐曜森又看了眼依旧气焰嚣张的女客户,问:“需不需要帮忙?” 梁桢:“不用!” “你如果……” “唐总,快三点了。”身后突然有人打断,梁桢对那人还有些印象,应该是唐曜森的助理。 唐曜森看了眼腕表,“我还有点事,要不这样,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梁桢摇头,“我真的没事。” 唐曜森的脸色当即就变得有些不好看,身后助理觉察出异样,闭紧嘴巴气都不敢喘。 半饷,僵持不下。 唐曜森又往前走了两步,逼得梁桢不得不与他对视,深如浩瀚的眼神和冷硬五官,一如当年一样。 “梁桢,我们还是朋友!”短短几个字,他声音不大,但已经能够听出细微愠怒。 梁桢知道这人很少发脾气,大概是身份和阅历使然,但提出的要求也绝对没人敢驳他面子,然而当时梁桢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能再和他牵出任何纠葛。 她默默站着不动,旁边助理已经开始抹汗。 又是几秒无声对峙。 “好吧,不逼你了!”最后居然是唐曜森先服了软,“今天场合不对,等我空了再找你,先把衣服披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顾身后跟了一帮下属,当场脱了西装往梁桢肩上披。 梁桢下意识又想往后躲,但唐曜森先一步捏住她的肩,掌下微微用力。 “听话,不然你想这么走出去漏光?”说这句时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在梁桢耳边上讲的。 梁桢低头看了眼,耳尖发烫。 她身上穿的是门店统一发的白衬衫,质地一般,被咖啡打湿后隐约可以看到里头胸.衣的轮廓。 “谢谢!”梁桢迅速将西装裹住,往后错开一段距离,抬头,“唐先生,您先忙!” 半分钟前还是“唐大哥”,转眼就成了“唐先生”。 唐曜森苦笑,倒也没再多言,回头看了眼助理,“走吧!” 助理灰溜溜,低头从梁桢面前经过时还特意停下来跟她鞠了个躬,随后跟的几个下属也都一一效仿,这波操作弄得梁桢尴尬得要命。 原本是一个插曲,很快人都散光了,盛气凌人的女客户依旧不肯松口,拎了挎包往桌上一顿:“小姑娘我跟你讲,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别以为过来道个歉说几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世上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梁桢处境狼狈,也不想再跟她再多磨嘴皮子。 一场“谈判”终究不欢而散。 女客户当即拂袖而去,不出十分钟梁桢便接到了杨剑的电话,说总公司那边的客户经理发了投诉信过来。 呵呵,这效率还真是如火箭一般。 事已至此说明已无可挽回的余地,梁桢叫了服务员过来买单,两杯咖啡居然收了一百多,相当于她和豆豆三天的菜钱,可更讽刺的是一杯凉透了,一杯全淋在她身上,她自己却只舍得要了白开水。 礼品也没送出去。 梁桢拎起地上的礼盒,又长又大的西装袖子拖到地上,她不得不往上卷了卷,露出里头面料精良的内里,浅灰色料子敲边,上面用金线绣了几个细小的字母——TYS 梁桢突然觉得双腿发软,一下子又坐到椅子上,闭上眼,呼口气,鼻息间似能闻到西装上残余的烟味。 他以前烟瘾就挺重,这些年似乎还是一样。 梁桢走出咖啡馆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手里拎着两只礼盒,身上裹着又大又厚的西装,六月火辣辣的大太阳,公交车上的人都把她当傻子看。 好在门店离她租住的小区不远,梁桢先回去换了件衣服。 四点左右匆匆赶回门店。 小唐从店长办公室出来,门缝里透出说笑声。 梁桢看了眼,问:“谁在里面?” 011 幺蛾子 小唐:“老板来了。” 梁桢:“老板?” “对,忘了跟你说个事,杨剑刚刚宣布的。”小唐突然激动起来,“我们门店要跟弘远地产合作,成为君澜府的指定代理商。” “什么?” “什么什么,你听不懂?君澜府,就前面那个高档楼盘,弘远地产开发的,指定我们爱佳配套代理,老板都乐疯了好吗,这不你看,正在办公室跟杨剑说这事呢。” 梁桢:“……” 爱佳地产名字听着洋气,其实充其量不过是个只有十来间门店的二手房中介。 当然,也不排除会有一些开发商跟此类中介合作推新房,可大部分都是小盘或者卖不出去的尾盘,但君澜府一期开盘当天就被一抢而空,毕竟是弘远的房子,所以二期根本不愁卖。 或者再退一万步讲,就算弘远真要找代理公司合作,正常逻辑也肯定不会选爱佳这种小中介,所以于情于理这事都不正常。 不过门店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亢奋中,因为一旦接了君澜府的盘,房子不愁卖,提成还能拿到手软,这根本就是天下掉馅儿饼的事。 唯独梁桢觉得心里闷得慌,也不知道那二货这次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然而弘远的动作快狠准,或者说钟家小少爷的动作快狠准。 梁桢第二天去上班,门店橱窗的宣传彩页已经全部换成了君澜府新盘,大厅更是浩浩荡荡排了两排弘远地产的易拉宝。 杨剑红光满面,乐呵呵地在会上宣布合作细节。 细节第一条:爱佳销售员必须每周定时前往君澜府售楼中心坐班并参加售前培训。 梁桢:“……”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后所有人都酬勤满怀。 梁桢单独去找了杨剑,提出不参与君澜府项目。 杨剑一开始还挺讶异,毕竟梁桢在店里一直是以拼命十三郎著称,曾经甚至为抢一套便宜房源半夜爬楼带客户进去看房,所以这么好的项目她没道理不参与,但梁桢以需要接送孩子为由,无法固定坐班,杨剑倒也没有多问。 两天后项目正式启动,培训期为一周,除梁桢外其余销售都去了君澜府那边。 一周之后培训结束,小唐回到门店整个人都激动得要疯。 “你知道弘远那边的销售有多舒服么,工作餐补每天一百,车帖每月一千,工作服都是品牌定制,女销售还有形象补助,每个月会贴补一部分化妆品和护肤品的费用,天哪我们跟她们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更幸福的是她们还有一个帅炸天的老板,就上回我跟你提的Zeus还记得不,天哪,近距离看不光长得好,身材还一级棒,而且你知道不,他居然是地产大亨钟寿成的儿子,难怪五年前会在巅峰期突然退圈,原来是为了回家继承百亿家产。” 小唐跟陀螺似地围着梁桢转啊转。 梁桢正在收拾东西,记事本,笔袋,教材,水杯,一股脑全往双肩包里兜。 小唐终于意识到她似乎并没兴趣听自己扯这些事,不得不闭嘴,又随手翻了翻她桌上放的一本小册子。 册子上鬼画符一样画了很多怪异的线条和图形。 “标高,定位轴线,剪力墙,你这上面都……” “抱歉,我先下班了,还有事!”不待小唐看完,梁桢抽了小册子扔进包就跑了出去。 她确实没兴趣听小唐扯皮,一是关于那人的很多事情早五年前她就已经知晓,包括他的显赫家世和背景,二是她真的赶时间。 梁桢每周在泞州工业学院有三节夜课,从晚上六点到九点,学建筑设计,而在六点之前她必须把豆豆从幼儿园接出来送去芙蓉苑。 为了节省时间,梁桢有夜课的时候从来不吃晚饭,买两个面包就着白开水垫饥。 路上将近两小时车程,她也不舍得浪费,随身携带纸笔练手绘。 每天至少一张临摹一张钢笔画,这是梁桢保持了将近三年的习惯。 012 出院 梁桢几乎全年无休,但周六还是请了假去医院接丁立军,替他收拾东西,办出院手续,再叫了辆车给送回去。 丁立军早年来泞州打工,当时是有老婆的,娶的是老家那边的姑娘,可是女人大概心不定,来泞州花花世界走一遭才知道外面有多恣意,心理落差之余就开始嫌丁立军穷,不出两年就给他戴了绿帽子。 离婚之后丁立军也没再找,一直独居。 梁桢把瘸了一条腿的男人安置好,又把他像猪窝一样的出租屋大概收拾了一下,再出去打包午饭。 路上经过劳务中介所,进去登记了信息。 丁立军的腿一时半会还好不了,身边没个人照应肯定不行,但梁桢工作忙,更何况她也不方便经常过来,毕竟孤男寡女,所以当务之急是得给他找一个伺候饮食起居的保姆。 吃饭时梁桢把这事跟丁立军说了,后者咬着一块红烧肉猛摇头。 “我又没瘫,废那钱干什么啊,再说不还能点外卖吗,手机摁几下的事。” 梁桢懒得理,“我已经都谈好了,中介那边下午就会安排人过来,这事就这么定!” 丁立军瞪着眼还想反驳,但见梁桢表情淡淡的不再说话,心里杵了杵。 尽管年龄上他占绝对优势,可不知为何,丁立军就觉着这丫头挺能拿人,有时候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不敢吭气儿。 梁桢见他坐那不动,又拿筷子在他食盒上敲了敲,“快吃,我下午还有事!” “……” 总算安稳吃了一顿饭,吃完梁桢把桌上收拾了一下,又给丁立军烧了一壶水。 忙完时间尚有余,她拖了张凳子到床前。 “谈谈?” “谈啥?”丁立军正专注手机斗地主,眼皮都没抬。 梁桢直接抽了他手机。 “诶死丫头你拿我手机干嘛我快赢了你……”骂骂咧咧抬头,对上梁桢一双静悄悄的眸子。 丁立军气得抓了下头发,“谈谈谈,谈尼玛你倒是谈啊!” “……” 梁桢默默等他把脾气发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问:“前几天是不是姓钟的去医院找过你?” “哪个姓钟的?” “撞你的那位车主!” “哦你说那小开啊!”丁立军立马活络了起来,“我倒忘记问你了,他是你朋友?” 梁桢顿了顿,“他这么跟你说的?” “没有,他就说你们之前认识,我就猜要么是朋友?” 仇人还差不多吧,梁桢心里想,但并没说出口。 “我跟他不熟。” “所以还是认识喽?牛逼啊小梁,居然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还有我跟你讲,那小子出手特阔气,那天来医院就直接把误工费给我结清了,一下给了这个数。” 丁立军竖了八根手指,“八万,八万呐,还不算他垫付的医药费,妈的有钱人就是爽,要早知道这么阔气老子当初就该多要一点,日!” 梁桢:“……” 她没兴致听这些,又问:“除了赔偿,那天你们还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啊!” “真没什么?” 丁立军又想了想,“倒是聊了几句孩子。” 是了,梁桢断定钟聿掏钱掏得这么爽快,无非就是想从丁立军嘴里套出点东西,可他大概没料到丁立军压根什么都不知情。 梁桢是两年前才和丁立军搭上关系。 尽管在这之前她也算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因为丁立军曾经是梁桢大哥的工友,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借着这层关系梁桢见过丁立军两回,但也仅止于点头打声招呼的层面。 后来梁桢的大哥去世了,梁桢也消失了老长一阵子,直到两年前在超市偶遇,之后才慢慢熟稔起来,可那时豆豆都已经快三岁了。 二十出头的梁桢带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丁立军一句也没多问。 梁桢后来想,他这人吧,虽然好吃懒做又爱占小便宜,可是不该管的他从不操心,就这一条“优点”让梁桢愿意跟他接近。 当然,如果说她的“接近”不带任何目的性,大概连丁立军自己也不信。 “以后他如果再来找你,少跟他说我和豆豆的事!”梁桢简简单单结束了这个话题,拧了两颗药递给丁立军。 丁立军没吭气儿,默默把药吃完,又要去拿手机,梁桢没给,将手机摁在自己膝头上。 “还有一件事。” 丁立军急了,“操,你有屁一次性放成不?” 梁桢也不生气,顿了顿开口:“等你把腿养好了,跟我去把手续办一办?” “什么手续?” “离婚手续。” 013 看房 丁立军原本急躁的表情似乎僵了僵,但很快又骂咧着要去夺手机。 梁桢把凳子往后拖了两步,丁立军扑了个空,身子用劲又牵扯到小腿的伤。 “操你妹,先把手机给我!” 梁桢也不急,坐那不啃声。 丁立军龇牙咧嘴半天,悬在半空的身子往床上一靠,倒是疼出了半身汗。 片刻之后他才把气喘匀,哼了声:“怎么,豆豆户口报上了,有书念了你就要过河拆桥?” 梁桢:“那你想怎样?” 丁立军伸了只手掌:“我要这个数!” “五千?” “五万!” “之前不是说好两万吗?” “我现在反悔了,就问给不给吧!” 梁桢脸色一沉,“做梦!” “那行!”丁立军也不想着玩游戏了,撑着床沿说,“我又不怕丢人,回头可以去豆豆幼儿园尽一下当爹的义务。” “丁立军!” “再说了,就算咱俩只是假夫妻,但离了我就是三婚,这些档案都要记的,以后哪个娘儿们还愿意跟我?” 话虽有些无赖,但梁桢觉得也有几分理,毕竟这件事上是她利用丁立军的成分更多一点。 想了想,梁桢开口:“钱我会出,但五万太多了,我拿不出来,三万吧!” “四万!” “三万八!” “三万五!” “丁立军!!!” 床上的男人龇了下牙,“不肯就算,回头豆豆那边…” “好,三万五,我先给你一万,剩下两万五等手续办完当场给你!” 丁立军想了想,“成,就这么定!” 劳务中介效率很高,下午三点就派了人过来,一年纪约莫三十左右的女人,长得还算白净。 丁立军原本口口声声不肯要保姆,见到人之后却猛朝梁桢挤眼睛。 梁桢跟对方聊了几句,觉得还算靠谱,当即便定了下来,临走前她又去给丁立军压了下腿上的薄毯。 外人看似极其温和的动作,丁立军却听到她压着声音说:“按照你的喜好找的,所以这女人的工钱得你付,毕竟刚拿了八万赔偿金。” “我日,怎么没精死你?”丁立军气得咬牙切齿。 梁桢也不生气,表情淡淡拍了下他的腿,“好好养着,空了再来看你。” …… 梁桢四点约了个客户,眼看时间快赶不上了,不得不在巷口打了辆出租。 刚坐上去,电话就打了进来。 客户告知突然有个饭局要去参加,看房时间得改到晚上九点,问梁桢是否方便。 倒确实还没有晚上带客户去看房的先例,她在电话里婉言回绝了,对方也没勉强,还跟梁桢道了歉,说是明天一早他就得飞外地,因为工作原因要在外面呆上一段时间,若下次再约看房起码得一个月之后。 梁桢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这套房是郊外一套别墅,地段一般,周边并没什么学区或者热门配套,地理位置也很偏,所以在系统里挂了大半年都卖不出去。 唯一优点是周边景致不错,前临大湖,背靠骊山。 之前梁桢已经带他去别墅看过两回,对方很满意,也表达了愿意下手的诚心,只是提出在签合同之前要带人去看看风水。 这种事梁桢也不是头一回碰见了,生意人确实讲究这些,她完全能理解,只是现在要让她再等上一个月,就怕夜长梦多啊。 想想这套房子一旦成交就是大几万佣金,最近她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这个月的提成又全被扣光了,十分需要这单生意解燃眉之急。 “黄先生。”梁桢思来想去还是重新拨了电话,“晚点没关系,要不您先忙,九点我在朗悦湾等您。” …… 014 饭局 钟聿那天有个饭局,一圈内朋友过生日,闹到九点才散席,之后转场去了念奴娇。 “寿星”也是个富二代,在那边订了个包厢,说是有“新货”到了,大家一块儿去尝尝鲜。 进包厢后领队直接带了“货”进来,绿肥环瘦地站了一圈儿,个个水灵性.感,闪得屋里男人眼都要瞎了。 性子急的直接就扑了上去。 吴恙也挑了个,支手推了下钟聿,“你呢?” 钟聿缩角落掸了掸烟灰,“没兴趣!” “别呀,今天我做东,给个面子!”寿星公这时凑过来,举着酒杯,顺手招了个,“吴恙说你喜欢素的,特意给你留了个,怎么样?还是学生。” 钟聿瞄了眼被招过来的女孩,黑发披肩,高高瘦瘦,穿了条浅蓝色纱裙,不算特别露,妆也不浓,站在一圈浓妆艳抹的姐妹旁边确实显得素了点。 只是进了这种场子,衣装打扮尚能根据自己喜好捯饬,唯独眼神和气质哄不了人。 女孩见到钟聿的模样,眼梢一抬,细腰一软。 “钟少……”撅着屁股就往他身上钻。 原本翘着二郎腿抽烟的钟聿“嗖”地一下弹起来。 “滚!” 反应犹如恶狗上身,灵敏得不行。 女孩都惊呆了,寿星公也僵了一下。 吴恙“噗嗤”笑出声。 钟聿瞪了眼,又拍了拍自己右边被女孩碰到的手臂,那嫌弃样儿就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走了,还有事!”他拿了车钥匙扭头就出了门。 这变故弄得蓝裙女孩都要怀疑人生了,一脸委屈地望着寿星男。 寿星男嘴里嘶了声,半饷才嚷嚷开:“他是不是有病啊?” 吴恙:“……” 寿星男:“不是,他这毛病……不近女色?” 吴恙:“没这么严重!” 这时旁边又凑上来一人,正是之前带音乐系系花女伴的那位曹姓小开。 “你不知道十五对主动送上门的女人有心理阴影?” “为什么?”八卦的小花苗一下子燃烧起来,寿星男赶紧接上去问。 曹磊神秘笑了笑,“知道五年前他为什么突然退赛吗?” “为什么?” “为了个女的!”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那女的我都见过两回,市一中高三的学生,长得不错,属于冰山美人那一挂,当时把十五迷得那叫一个哟,啧啧……你想,就十五那驴脾气,你见他买过谁的账没?可就那女的,也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当时十五都快把人捧上天了,我们都觉得俩人能成,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女的吊了他大半年,总算松口了,却直接给他来了个仙人跳!” “仙人跳?” “对,睡完就翻脸不认人那种,说不是自己自愿的,要钱,张口就六十万,不给就告十五强女干。” “靠,这么不要脸?出来卖的啊!” “谁知道呢,但这事当时没几个人知道,钟家拿钱摆平了,之后十五就退赛去了美国,一直到去年才回来,不过更戏剧的还在后面,知道唐曜森不?” “知道,建筑界大牛,钟氏现在当家的,不还是钟聿他姐夫么?” “对,就他姐夫,不过这姐夫也不是善茬,我是后来才听别人说的,听说唐曜森之前就已经包养了那个女学生好几年,十五算是玩了他姐夫吃剩的,而且他姐……” “行了啊,少背后议论人。”吴恙终于听不下去,适时打断。 寿星男还想问,吴恙给曹磊使了个眼色,后者总算闭嘴消停。 …… 第二天是周日,钟聿不住市区。 他在郊外骊山还有一套房,平时闲暇时会一个人住过去。 车子开出城的时候开始下雨了,进山后雨势更大,道上滑,车子爬坡有点困难,平时大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开了一个多小时。 车子进住宅区的时候又接到钟家老太太的电话,问他明天是否有时间,约姚家那边一起吃顿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太太就特费心地撮合他跟姚家千金的婚事,搞得外边人都以为钟聿和姚秋池的好事将近。 钟聿当然不肯就范,随便扯了个借口回绝了,正准备挂电话,听到哪冒出“嘭”的一声,紧接着旁边小道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 条件反射下钟聿猛踩刹车,惯性致使整个人磕在方向盘上又被甩回来,一来一去脑子都撞糊了。 大晚上哪个跑出来找死? 他正准备骂,瞥到车前人的模样:脸色蜡白,头发散乱,惊慌失措之余双手紧紧揪住被拽开的衬衣领… 015 夜路 当时风大雨急,梁桢站在车头灯照亮的区域中。 她也没料到车内坐的会是钟聿。 雨水倾倒下来,两人在雨刮器来回摇摆的频率中互相对视,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谁都忘了先打破僵局。 “臭娘儿们,有种别跑,被我逮到老子艹死你!”直到有骂咧声从后面追过来,梁桢顿了顿,转身朝门外大路的方向跑。 这时小道上又窜出来另一道身影,块头挺大,是个男人,捂着额头,光着膀子,半边脸被血水染红了,松开的银色皮带扣挂在腰眼上,那一瞬钟聿只觉思维被人抽掉了大半。 “妈的,小骚货跑哪儿去了?”男人在车前转了一圈,抹着脸也往大路方向去。 钟聿这才反应过来,刚凝住的血液开始全往脑门冲,他松了刹车,猛转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急拐出一道弯。 男人骂骂咧咧往门口追,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引擎声轰鸣,回头看了眼,两团硕大车灯由远而近,眼看就要撞上了,可车头依旧不偏不离,男人觉得不大对劲,撒腿就跑,但车子紧甩不掉。 男人吓得慌不择路,裤子往下掉,裤管绊住直接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眼看追上来的白光就要从自己身上碾过去了,灭顶恐惧如洪流般将人冲得彻底崩溃,男人双手抱头,却在最后一秒听到“吱”地一通响,轮胎摩擦地面拖出刺耳的动静。 车子在离他小半米的地方猛地刹住了,但引擎未歇,顶级跑车亮着硕大的车灯,如愤怒野兽般对着趴在地上的男人咆哮嘶鸣。 钟聿那会儿坐在车里,一手扶档位,一手扶方向盘,胸腔里的怒火在看到男人满脸沾血又掉了半边裤腿跌爬在地的狼狈面容时总算稍稍得到了些释放! 他忍住下车把人撕烂的冲动,喘口气,挂退档。 趴在地上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眼睁睁看着车子又往后退,退到安全距离,掉个头,“嗖”地一下就从旁边窜了出去。 愣是半天没回过神,待喘匀气,男人拎着裤腰抖抖索索站起来。 “咯册佬,有病!”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钟聿特意放慢车速,一点点沿着山道往下找,总算在开出大概一公里的时候看到那抹白色背影。 那会儿雨已经停了,梁桢双手抱着膀子往山下走,路边寥寥一点昏黄的路灯光拢在她身上,后影在冷清山道上显得更加纤长。 钟聿踩了油门追上去,靠近些才看清,她何止衣服被拽开,连着下面的半身裙也被撕烂了,鞋子更是掉了一只,可愣是这样她依旧没看钟聿一眼。 钟聿也不吭气儿,他倒要看看这个犟骨头要怎么衣衫不整又光着一只脚步行下山,于是山道上变成一车一人并排前行。 不过怕是钟大少爷高估了自己的耐心和定力,这方面他要和梁桢比,简直妥妥地被吊打,所以不出十分钟,车里的人先坐不住了。 他落了车顶棚。 “喂…” “喂!!” 梁桢不搭理。 “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的吗?” 梁桢还是不搭理。 钟聿恼了,连摁几声车喇叭,态度可以说是相当恶劣了,可惜梁桢压根不吃这套,但好歹还是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眼,再转过去盯着钟聿。 “你在跟我说话吗?” “……” 钟聿愣了愣,可就这一会儿功夫梁桢又迈开步子往前走。 “艹!”他暗骂一声,踩油门重新追上,两人又恢复一车一人的步调,但这回钟聿调整了方案。 他扶着方向盘不紧不慢地贴着梁桢开。 “嘘,你就想这么步行走下山?” “不能吧,知道这条道有多长?” “…全程二十多公里,而且过了晚上八点这鬼地方就已经基本见不着人了,你光靠两条腿估计得走到明天天亮。” “而且你看你,虽说姿色一般,身材也没法看,但衣衫不整一女的独自走山路,就算碰不到色狼也会遇到鬼,这山后边儿你知道是什么不?民国那会儿听说有个小村庄,但被日本人给踏平了,全村几百号人全都死在山里,后来就成了乱葬岗,而且我还听说…” “闭嘴!”梁桢猛地打断,停下来凉飕飕地盯着车上的人。 钟聿一张俊脸笑眯眯,也不说了。 梁桢就看着车门徐徐往上抬起来。 山风呼呼吹,路灯萧条,地上一道影子被拉得老长。 梁桢低头喘了一口气,揪住衣领还是猫着腰上了他的车,钟聿这厢表情无恙,但经不住低头的时候嘴角往上扬。 小样儿,看你平时上天入地厉害得跟什么似的,但老子就知道你怕黑还怕鬼,所以不照样被唬得乖乖往我车里钻? 得意之余又觉得开心,钟聿使劲压着才没乐出声。 车子在山路上拐了个弯,重新往山上开。 016 买卖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 钟聿替梁桢开了车门,眉梢抬了下,“敢不敢跟我进去?” 梁桢看了眼,是座三层小楼,带个院子,独门独户,很有格调的样子。 有什么不敢呢! 她迈腿下车,却听到“撕啦”一声,腿根飕飕凉。 梁桢内心有片刻绝望,可恨超跑底盘低,下车几乎得从椅子上爬出去,幅度迈得大了点,怕是裙子已经裂到底了,但她脸上还是保持神色无恙。 钟聿先进屋,开了灯,大概是光源来得猛了些,梁桢那手臂挡了下,须臾之后才落下来,抬头却见钟聿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刚才外面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这会儿屋里敞亮,白的腿,嫩的肉,衬衣扣子被拽掉了好几颗,侃侃遮不住胸.前风光。 下边半身裙是门店统一让裁缝定做的,材质不算好,接缝处被撕开了豁口,刚才下车的时候已经彻底崩裂了,隐约可以看到抵库的颜色,又刚淋过一场雨,浑身通湿,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都映得映了出来。 “钟聿!” “嗯?” “看够了吗?” 钟聿立即把目光挪开,握拳抵唇咳了声:“那什么,拖鞋在柜子里,自便!” 他扭头往客厅走,步调还算稳,可架不住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快窒息。 日哦,她这算二次发育吗,怎么看着尺寸比五年前涨了不少? 钟聿进屋之后梁桢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其实不是害怕与他独处一室,毕竟五年前也不是没有过,但这步迈进去,梁桢知道恐怕很难再跟他撇清关系,只是想归想,现实归现实。 她现在衣衫不整,连鞋都只剩一只了,这鬼地方大概也打不到出租,不可能真的步行下山。 梁桢性子是犟,但她并不蠢,识时务者为俊杰,权衡利弊这方面她一向都很擅长,所以短暂犹豫之后很快就释然了,摘了脚上唯一一只鞋,丝袜早被撕烂,索性也不要了,直接脱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梁桢也没拿鞋,光着脚进屋,丝毫不扭捏。 “能否借地方洗个澡!”身上湿乎乎的怕再拖下去得感冒,她连生病都是奢侈。 钟聿随手指了个方向。 梁桢身上还背了只双肩包,里头都是她平时随身带的一些资料,她将包搁沙发上,直接进了浴室。 山里安静,淅沥沥的水声很快就从浴室那头传来,回荡在开阔的厅堂里面,犹如一只利爪在钟聿心口抓啊抓,挠啊挠,挠得他喉间发烫,来回在客厅踱步子,可是不管用,脑子里飘来飘去全是刚才梁桢站在门口的模样,皮肤很白,腿也好看,湿透的上衣更是将……日,好抓狂! 钟聿扯了两颗衬衣扣,去冰箱拿了瓶冰水,刚灌两口…… “抱歉,能否……” 身后传来动静,钟聿回头,只觉一股热血直往天灵盖冲,嘴里含的矿泉水往下落,简直是冰与火的碰撞,呛得他含腰咳了好几声。 “你…”他边咳边喘,目光却牢牢钉在梁桢身上。 梁桢直条条站那,平肩细腿,身上就裹了条浴巾。 完了完了,钟聿脑子里糊作一团,半饷才找回声音,“你是女的吗?怎么这么随便?离我远点!” 他恨得要命,又气又抓狂,可是抓狂之余眼睛还黏在梁桢身上。 梁桢完全摸不透他的气门在哪,面无表情地问:“衣服烂了,能否拿套你的给我穿一下?” 钟聿这才别过头,扔了水瓶上楼。 等梁桢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钟聿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和刚才那男的什么关系?” 梁桢怔了怔,“你觉得我跟他会是什么关系?”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两人跑到边郊半山腰上的别墅来,钟聿笑盈盈地问:“买和卖的关系?” 梁桢当时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停下来瞥了眼。 他薄唇含笑,眼底却有赤.裸裸的嘲讽,这种嘲讽她很熟悉,就如当年他评断她和唐曜森关系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像是在看一个令人作恶的垃圾。 也是,自己在他心中“低贱廉价”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更何况也确实没人会相信她半夜三更带个男人上山只是为了看房。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算是吧。”梁桢懒得多解释,扔了毛巾,也不给他再继续问下去的机会,“怎么说,是送我回城还是借宿一宿?” 钟聿不说话,盯着她淡漠的面孔,这张脸上没有难过,没有生气,除却刚才她从雨里冲出来那瞬间有短暂惊慌之外,整个人都显得很淡然。 钟聿低头冷笑一声,看来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都一样冷静强大,又轻贱放.荡。 好,很好,特别好! 钟聿舔着牙槽,不发一言,转身上了楼。 梁桢站在原地,听到二楼“嘭”的一声,应该是房门被他撞上了,撞得她背脊僵了僵,喉咙发紧,其实刚才钟聿转身那一刻,梁桢有开口解释的冲动,但却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短短数秒钟,冲动在理智的权衡下消失殆尽。 梁桢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院里传来几声蛙鸣。 她拎起沙发上的背包,在屋里转了圈,还好,一楼就有客房。 017 回忆 唐曜森前几天出了趟差,晚上的飞机刚落地。 因为隔天有个晨会要开,还有些资料需要整理,所以直接让司机载了他从机场去公司。 晚上十点多了,办公楼还亮着寥寥数盏灯。 唐曜森忙完已经快要凌晨,助理王杨过来敲门。 “唐总,这是您让我整理的数据清单!” “搁这吧。”他靠到椅子上揉眉心,脸上倦意甚浓,抬头又见王杨还拎了只纸袋子。 “手里拿的什么?” “哦,这是上午干洗店给您送来的衣服。” “衣服?” “对,您之前搁那洗的吧,我给您放桌上?” 王杨走后唐曜森才将那只袋子拎过来,打开,里面平平整整叠了件西装。 唐曜森先是愣了愣,继而才笑出来,是苦笑,或者更多来说应该算是无奈和无力。 一件衣服她都不想亏欠,却又不愿亲自来还,这是要跟他撇得干干净净么? 唐曜森拿过手机,拨了王杨的号码。 “明天晨会之后我要出去一趟。” “好,我让司机备车。” “不用,私事,我自己去就行了,另外还有一件事。”唐曜森顿了顿,“钟盈明天晚上的航班,到时候你安排司机去机场接一趟。” 王杨那边明显愣了下,心有疑虑,但到底还是没敢问。 “好的,我会提前安排好,您放心!” …… 二楼主卧,钟聿带着满腔愤恼入睡,又带着满身大汗醒过来。 一边是理智提醒他该忘记一些事,放弃一些不应肖想的人,可一边的情感与身体,甚至就连梦里都在一遍遍重温着某些场景。 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她的笑,她的哭,她的柔软或者倔强。 五年后的今夜,一场大雨将他们困在山上,他亲眼目睹她的狼狈,她也亲口承认自己的轻贱,他本该厌弃啊。 是,他在理智上真的已经厌弃至极,这个不懂自爱又放.浪随便的女人,可以为钱出卖任何东西,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可是一转身,一闭眼,梦里,心里,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她的模样。 钟聿觉得自己在梁桢身上,理智和情感早就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对她唾弃至极,一半又极度渴望。 他分不清这算何种情绪,但这一刻,他浑身潮汗,痛苦难忍,左侧肋骨处的那道疤又因为阴雨天气隐隐犯疼。 钟聿在恨她的同时,又恨透了自己! …… 梁桢那晚睡得也并不好,隔天天稍亮就醒了,拿了背包推门出去,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钟聿躺在沙发上。 昨晚他明明是上楼睡的,怎么大清早会睡到客厅来? 她光着脚小声走过去。 沙发上的人侧躺着,个子高,两条长腿蜷缩着叠在一起,原本应该盖在身上的薄毯早已掉到了地上。 梁桢抬头看了眼,沙发上方就是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吹着凉风,沙发上的人还穿得特清凉,上头背心,下面裤衩,长手长腿全都露在外面。 他睡觉不安稳,梁桢知道,捡了薄毯想给他盖上,可刚压过胸口,钟聿眉头突然皱了一下,梁桢以为他要醒了,吓得不敢动。 就这僵住的几秒钟,梁桢将沙发上的人看了个仔细,剑眉薄唇,鼻梁挺直,挨得又近,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他眼皮盖下来根根分明的两扇浓密睫毛。 梁桢以前就知道他长得好,但那时身上少年气偏重,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些年他独自在国外大概也经历了一些事,轮廓多了棱角,眉眼之间锐气更浓,与出色五官交杂在一起,皮囊真是越发好看。 难怪去君澜府培训完回来的几个女销售都被他迷得晕晕乎乎,就这张脸摆出去已经够招人喜欢了,更何况他还有宽肩窄腰大长腿,身份家世更是贴金。 梁桢想,外人眼中的钟聿大概真是万里挑一了。 万里挑一啊。 梁桢低头缓缓压着呼吸,又在沙发前站了数分钟,待钟聿再度睡熟,她才拿了包离开。 梁桢在山路上拦了辆也刚好要下山的顺风车,回城之后先回住的地方换了身衣服,等到门店差不多快临近中午了。 一进门就听到接待室里传出女人尖锐的吵骂声。 店里气氛也不对,几个销售员都不约而同盯着梁桢看。 018 争执 “怎么了?”她问迎面过来的小唐。 小唐看了眼挤在接待室门口的几个男女,把梁桢拉到一边,“你昨晚是不是带姓黄的那个老板去骊山看房了?” 梁桢愣了下,“对!” 小唐:“天哪,你还真带他去看了啊?他老婆找上门了,正在里头吵呢,说你……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跟姓黄的有一腿,故意大晚上带他上山,色诱他男人买房。” 梁桢脸色一沉,这算什么,恶人先告状? 梁桢:“人在接待室?” “对,不是梁姐你要干嘛?那女的带了七大姑八大姨,个个彪得很,你还是先走吧,这边杨剑替你挡着呢。”小唐拽着梁桢就往门口送,推搡之间不知谁喊了声,“妈,人来了!” 接待室的门“嘭”地一声从里面被撞开,一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冲出来。 “来了?哪儿呢!” “就那个是不是?” 梁桢闻声看了眼,是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偏黑,身材高壮,与梁桢对视一秒之后撸着袖子走过来,后边跟了大概七八个男男女女。 小唐见苗头不对劲,“梁姐,走啊!” 梁桢遇事并不喜欢逃避。 “没事!”她挣开小唐迎上去,“黄太太,麻烦你有什么事……” 结果声音刚出口,“啪”一声,对方上来就是一巴掌,梁桢在毫无防备之下被煽出去小半米,半边脑袋连着耳膜嗡嗡响。 店里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小骚货,凭着一点姿色就想勾引男人,你卖房还是卖身呢?”女人骂声洪亮。 梁桢扶着桌角站稳,舌头在口腔里舔了下,舔到一丝血腥气。 很好! 她偏过头来,大概是不服软的眼神触怒了女人。 “瞪什么,不服气?”上手又要煽第二巴掌,这次梁桢有了警觉,在半空中就把女人的手腕扣住了,抓住时机反手上去还了她一巴掌。 “啪”一声,干脆响亮。 周围人群唏嘘。 女人也傻了,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梁桢会还手,捂着半边面孔,气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你…臭婊子,臭婊子,老娘不撕烂你!”被彻底激怒的黄太太冲上来,身后带来的后援团也回过神来了,撕的撕,拽的拽,打的打,揪的揪。 梁桢从几岁开始就知道这世上光靠理智和涵养根本立不住脚跟,对于某些群体来说,武力是他们的社交方式,以暴制暴才能有出路。 奈何她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团团围在中间,腹部和后腰吃了好几记,头发更是扯得七零八落。 “贱.货,骚.货!” “不要脸的东西!” “光想着岔岔腿就想过好日子,呸,下作东西,给我撕烂她的脸皮!” 几个女人越打越凶,店里除了小唐和杨剑拉了几下,周围竟无人敢上前帮忙,或者说也没人愿意上前帮忙,倒是有人掏了手机出来录视频。 外人眼中这种正室撕“小三”的戏码最是刺激。 梁桢明白自己的处境,她太不擅长坐以待毙了,急怒之下摸到旁边桌上的东西,也顾不得是什么,抓过来一股脑抡过去。 钟聿冲进来时就看到梁桢抱起一盆盆栽往对方头上砸,“咚”一记,瓷盆碎得稀巴烂,砸的刚好就是黄老板的老婆。 全场几乎瞬间消音,钟聿都镇住了,直到黄老板的儿子大叫了一声:“血,妈,你头上淌血了…” 果然,一股粘稠红色混着碎土从发丛中蜿蜒而下,黄太太抬手摸了下,摸到一手粘稠的血迹。 “臭婊子!”她嘶叫,眼睛通红,也顾不得周围什么形式,四周看了眼,目光最终落在两米之外的茶水桌上。 不好,要出事!钟聿赶紧往人堆里挤,眼看着女人拎了桌上的热水壶,不锈钢材质的,拽了电源插头。 “贱货!” “小心!” 梁桢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冲过来,身后是摆茶杯的矮几,梁桢被人严严实实搂住压在了矮几上, 动作太迅猛,她脑子里懵了下。 “嘶—” 身上重量一沉,男人闷闷哼了声。 梁桢短暂惊愕之后总算剥出一丝理智,意会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心下着急,想起身。 “别动!” 压在她身上的人却不容她起来,嘴唇贴在她耳根,闷闷喘了下,“老子疼…” 这一声低沉辗转,似使坏,又像在撒娇,梁桢只觉一股酥麻从尾椎骨一直卷到脚底心。 这人,这人…… 但她真的没敢动,手臂小心翼翼从他腋下绕过去,试探性地摸了下,摸到他后背衬衣已经潮湿发烫。 019 不起 “钟聿?”梁桢出来的声音有些不稳。 “嗯?” “你……怎么样?” 他不坑声,也不动,梁桢知道那壶热水大概全泼他身上了,费劲把头从他胸口钻出来。 “你…” “钟总,哎哟您这是…”杨剑终于认出人来了,叫嚣着冲过来,正好打断两人的对话。 之前闹事的几个看事情真闹大了,也退到一边不敢吱声。 “赶紧的,快,快过来搭把手,先把人扶起来!”杨剑招呼店员帮忙,想先把钟聿扶起来,刚碰上他胳膊,上身趴在矮几上的男人夸张叫了声:“别碰我,疼,往后退!” 梁桢:“……” 众人当然不敢再靠近。 杨剑吓得满头大汗,凑近又看了眼,钟聿后背已经全部湿透了,肩上还腾腾冒着热气。 那可是一壶滚烫的开水啊! “对,对,先不要动!”杨剑抹了把汗,又吼,“都是死人吗?赶紧叫救护车啊!” 现场已经乱作一团。 几个闹事的瞅着不对劲,想溜,被店里的男销售堵在了角落里。 所有人都只看到钟聿的背部,一张结实宽阔的后背,浅色衬衣都被浇透了,隐约透出底下的肉色,而梁桢被他揉在身下,倒压了个严严实实。 外人都觉得大概他要痛死了,唯独梁桢看得见他脸上的模样,一边喊疼,一边嘴角上扬。 梁桢又气又想笑,轻轻喊了声:“钟聿。” “嗯?” “你起来。” “不想起…” “起来!” “还没抱够,再等等。” 梁桢一口气差点没顶上,以前就知道他无赖,但没想到能无赖成这样,可恨周围都是人,梁桢不能直接撕破脸,就这么被压了足足四五分钟,隐约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都围在这做什么?” 梁桢猛一怔,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磁性之余还带着惯有的威慑力。 “起来,钟聿,快起来!”梁桢推了把,钟聿一下没站稳,扯到后背,疼得往旁边跄了步,还好被杨剑扶住了。 他勉强站稳转过来,看到数米之外阴沉沉站那的唐曜森。 说实话他在这里看到唐曜森并不觉得稀奇,因为印象中本就认定梁桢一直还跟他保持联系,然而梁桢就不同了,她从矮几上挣扎着起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有些潮.红,就在这种狼狈又难以言说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唐曜森从天而降,忘了尴尬,忘了心慌,甚至都忘了开口说话,整个人彻底懵在当场。 唐曜森原本是想来找梁桢,但万万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救护车迅速赶到,钟聿和黄太太被送上车,店里乱糟糟的人都散了。 梁桢趁着杨剑回办公室拿车钥匙的间隙,走到唐曜森面前。 “唐先生,您找我有事吗?”她开口又是敬语,弄得唐曜森只得无奈笑。 “本来想约你一起吃顿饭,但现在这情况……”他扫了眼四周,砸碎的花盆,满地的水渍和泥渣,也实在不是时候。 “算了,改天再找机会,不过你这手上…”唐曜森指了指梁桢的手臂。 她胳膊上有几条划痕,大概是刚才争执期间被指甲挠破的,已经渗出血迹。 “没事。”梁桢把手往后藏。 正好办公室那头杨剑拿完东西过来了,她又往旁边站了站,“那我先走了,得去趟医院。” “行吧,空了再找你。” 唐曜森先一步出了门店,杨剑过来,瞥了眼他的后影。 “那人谁啊?” 梁桢回神,“一位客户。” “客户?我怎么看着有点面熟啊,之前是不是来过我们店里?” 梁桢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吧,我坐你车一起过去!” 020 同情 唐曜森回到车上,手机铃声响。 “唐先生,您和客人大概什么时候到?” 正好梁桢跟杨剑从店里出来,上了一辆车,很快车子发动,拐个弯上了往医院去的主干道。 “临时有事,去不了了,都撤了吧。” 唐曜森掐断通话,把手机扔到旁边副驾驶,身子一下往后靠。 烈日炎炎,他却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窖。 …… 杨剑开车带着梁桢赶到医院,一圈问下来,黄太太被送去了外科急诊,钟聿被送去了烧伤科。 “这样,你去黄太太那边盯着,医药费自己先垫上,我去烧伤科,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系。”杨剑安排完扭头就要走。 梁桢把他叫着,“杨经理,我还是去烧伤科吧。” 杨剑想了想,现在黄太太大概还在气头上,她和她的家人也未必愿意见到梁桢,而且就冲梁桢这性子,如果在医院又跟对方掐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行吧,我去安抚姓黄的老婆,你去钟总那边。” “好。” 梁桢转身打算往楼里走,又被杨剑叫住:“你一个人搞得定吗?需不需要叫小唐过来?” 梁桢愣了下:“要搞定什么?” “你还不知道刚才被热水泼的那人是谁吧?钟氏二世主,弘远地产的老板,我们刚刚定下来的君澜府项目就是跟他签的,得罪不起。” “……” “而且你知道外面对他的风评?” “什么风评?” “说是这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难伺候得很,今天却在我们店里吃了这么大一亏,你想想,他能轻易放你过门?” 杨剑突然有点同情梁桢了,她这一盆子砸下去,得罪了客户不说,还直接得罪了金主,毕竟爱佳刚跟弘远签了高额代理合同,如果这件事上没能把金主安抚好,那恐怕老板也容不得梁桢再在爱佳呆下去。 梁桢没多余表情,点了下头:“知道了,我会注意分寸。” 外科急诊和烧伤科不在一栋楼。 梁桢过去的时候钟聿已经进了治疗室,她独自一人坐在门外走廊上等。 从上午到现在,所有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没时间细想,也容不得她紧张,可这会儿坐在这,看着抢救室进进出出的护士和医生,手心竟然裹了一层汗。 也不知道那壶热水有多烫,他背上的伤有多严重。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梁桢又接到杨剑的电话,说是黄太太那边已经安抚完了,他还是不放心,要往这边来。 梁桢想起来什么事,“杨经理,要不你去医院附近买一件男士T恤?” 跟杨剑通完电话之后,梁桢又在走廊等了十几分钟,总算有医生从里头出来。 “抱歉,麻烦问一下,里面那位背上的伤怎么样?”梁桢追上去问。 医生:“已经处理完了,你可以进去看看。” 梁桢还想再具体问问情况,可医生显然已经没耐心,三两句应付完就摘了口罩走人。 梁桢重新走回来,治疗室的门虚掩着,两名护士正在收拾东西,半开的天蓝色帘子后面露出一条腿。 梁桢走过去,帘子后面白岑岑的一晃,没看真切,钟聿已经转过身。 她揭开帘子,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之前身上穿的衬衣已经被护士剪掉了,此时钟聿正打着赤膊坐在小床上,除了脸色有些白之前,其余看上去倒还算正常。 梁桢暗松一口气,应该烫得不是太严重。 “后背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钟聿撅着屁.股又窜到床那头。 梁桢也不急,静静盯着他。 那会儿钟聿没有穿上衣,打着赤膊,与梁桢面对面的时候却丝毫没什么不适应,相反,他挺直腰,勾着唇往梁桢身前蹭,笑:“怎么样?” 梁桢:“什么怎么样?” 钟聿:“身材,是不是爆赞?” 梁桢上下扫了眼,没吱声。 钟聿享受她的眼神。 “要不给你摸一下?腹肌还是腰肌” 这货笑得更骚气了,完全看不出后背受了烫伤。 梁桢懒得搭理。 021 爆款 “钟总!” 就在钟聿正舔着脸往梁桢身上蹭的时候,满头大汗的杨剑突然冲进来,见钟聿坐那,急吼吼问:“您背上的伤处理完了吗?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杨剑大概完全没意识到屋里微妙的气氛,更没注意钟聿想要吃人的眼神。 他气这货没有眼力见,突然冲进来算怎么回事?好气! 梁桢这边却表情自然,转过去问杨剑:“衣服买了吗?” “买了买了!”杨剑想起来正事,赶紧将手里拎的纸袋奉上,“知道您这伤可能得把之前的衣服撕了,所以刚才借着空去外边给你买了件,就对面步行街一家专卖店买的,主要也怪附近没什么像样的商场,但我眼光还不错的,老板说我挑的这件是今年爆款,您先将就穿。” 杨剑喋喋不休,抓住机会表现自己。 钟聿脸色已经不大好看,没多说,拿了袋子里的衣服,抬头见杨剑还直挺挺地杵面前。 “不出去?” “啊?” 他晃了下手里的袋子,“要不劳烦你留下来给我换?” 杨剑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不好意思,那什么…您换,您换。”他扭头赶紧走,还不忘瞪一眼梁桢,“走,跟我去外面等!” 几分钟后钟聿从治疗室出来,梁桢抬头看了眼,差点一口气又没顶上。 以杨剑逼进四十油腻男的眼光,这件黑色圆领紧身男T尚且还能忍,可胸口盘了一条龙,从龙角到龙眼还镶满义乌小商品市场廉价版水钻又算什么意思? 梁桢:“那什么,杨经理,您这件爆款……” 杨剑:“怎么样?大小正好合适,版型也不错,最主要还是钟总身材好,胸肌腹肌都有,而且…” “闭嘴!”钟聿简直一个字都不想听,若不是自己那件衬衣被护士剪了,他大概打死都不会让这种衣服上身。 “先送我去拿车!” 完全不能忍,一秒都不想暴露在公众眼里,钟聿扭头就走,杨剑紧跟其后。 梁桢忍住笑,轻咳一声跟上,走近才发现爆款T的后腰部分竟然还是网纱材质。 我去,透视PLAY?杨经理的审美竟是这么另类的么? 梁桢走在最后面,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对着钟聿的后影默默拍了一张照。 …… 车子直接停到店门口,梁桢先下来,却见杨剑急吼吼跑到那边去主动替钟聿开了车门,之后一个九十度鞠躬。 “钟总,今天的事实在对不住,完全是我们员工失职,回头我们公司肯定会作出相应处理,至于您这边,您放心,肯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待!” “交待?” “对,明天,最迟后天,肯定会让您看到我们的诚意!” 杨剑点头哈腰赔不是,钟聿没吱声。 隔了几秒钟,这几秒杨剑大概心都焦了一层,总算见对方笑了笑,目光幽幽落到站后边始终不发一言的梁桢身上,“行,我等着!”随后他自个儿推开车门下来,往对面停车位走,他的车停在那里。 杨剑驻足目送,眼看钟聿越走越远了,他暗吁一口气:“终于把这尊佛送走了。” 不料钟聿又停了下来,转过身。 杨剑:“???” 钟聿:“会不会开车?” 杨剑屁颠屁颠立马又跑过去:“会会会。” 钟聿脸色不善:“谁问你了?”他抬手指了指梁桢,“你,姓梁对吧?” 梁桢:“……” 钟聿:“你过来!” 梁桢站着不动。 杨剑朝她使眼色,“过来,快点!” 她屈于对领导的“尊敬”,不得不走过去。 钟聿劈头问:“会开车?” 梁桢:“不会!” 杨剑:“会!”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梁桢默默闷口气,杨剑还不死心,补充:“她上半年刚考的驾照。” 钟聿:“那走吧,送我回去!” 梁桢当然不愿意,可在人前也不能正面刚,“抱歉,我刚学的驾照,可能不行,要不让我们杨经理送您?” 钟聿当然也不肯,直接扔了车钥匙过来,扭头就走。 梁桢杵在原地,杨剑推了她一把,“快去,好好安抚,不然我跟你都完蛋!” 梁桢没法子,只能拿了钥匙跟上,已经走到前面去的钟聿听到后边跟上来的脚步声,按耐不住笑,乐得很。 022 睫毛 梁桢随钟聿走到车子边上,还是昨晚在山上那辆超跑,却不是之前撞丁立军的那辆。 之前那辆是兰博基尼,现在这辆是法拉利,大红色,骚气得很。 梁桢看一眼,本来想说自己真不会开,但心思一动,坐车的都不怕,她怕个鸟。 开了门坐上去,四周一圈按钮,方向盘上也都是,钟聿在旁边大概教了她一遍,哪里发动,哪里档位,哪里离合。 之前梁桢在驾校练的是一辆老款桑塔纳,跟眼前的超跑全然不同,乱七八糟“机关”这么多,确实有些难为人。 “有没有记住?要不要再跟你说一遍?”难得钟聿这么有耐心。 梁桢不言语,默默又把眼前大大小小的按钮看了一遍。 她记忆力很好,接受能力又强,但钟聿见她表情绷着,以为她还没懂懂,又凑过去说:“这是档位,喇叭在方向盘上,手刹的话…” 大概是他挨得太近了,有淡淡烟草气飘过来,梁桢撇头看了眼,两扇又密又翘的睫毛在他眼皮上扇啊扇。 很难想象男人有这么漂亮的睫毛,还有这么细腻的肤质。 梁桢闷口气,“闭嘴!” 钟聿:“???” 梁桢:“坐回去,把安全带系好。” 钟聿:“那你都记住了?” 梁桢:“一共就这几个键,再说你都会的东西我能不会?” 她拉了安全带给自己绑上,发动,离合,上档,油门……车子“嗖”地一声冲出去,简直一气呵成。 可怜钟少爷还没来得及反应,冲力惯性导致人往后仰,后背撞在椅靠上,疼得龇牙咧嘴瞬间出了半身冷汗。 门店周边有很多居民小区,路不宽,梁桢开得并不快,等上了主干道,手感慢慢上来了,越开越稳。 梁桢:“住哪?” 钟聿:“你开,我帮你指。” 左一拐右一拐,十几分钟后车子进了一条不算宽的街。 “到了,停车!” 梁桢踩了刹车,往外看了眼,两边都是店面房。 “你住这?” “不是,饿了,先找个地方吃饭!” 梁桢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但也不能冲他发脾气。 “你自己吃吧,吃完找人过来帮你开车。” “那你呢?” “我还有事。” “别呀,什么事连吃顿饭都不行?再说这都快三点了,你不饿么?” “不饿!” “……” 梁桢下车,径自朝街对面走。 钟聿当然不甘心,也跟着下了车,朝马路对面喊:“喂!” “喂喂!!!” 梁桢充耳不闻,对方刚好有个公交站台,她打算坐车直接回去。 钟聿气得要命。 梁桢正在研究哪路公车可以回店里,手机响,屏幕显示陌生号码。 她做二手房这行当,平时几乎不大会错过任何一个来电,所以很快就接了。 “喂,您好!” “跟我去吃饭!” 梁桢听到声音抬头,见钟聿站在路对面,手里握着手机,她努力压住火,“我不饿!” “那就陪我吃。” “没时间。” “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对,没有!还有事吗?没事就挂了!” 梁桢直接掐了电话,也不往那边看,直接转过来继续研究站牌,结果没过一分钟,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来,依然是那串数字,这次她没接,直接就掐了,可钟聿什么脾气啊,你越不顺他意,他反而越犟。 手机铃声接二连三,响过第四回的时候梁桢终于忍无可忍。 “钟少爷,我很感谢你今天帮我挡了那壶开水,药费和其余费用我都会一分不少给你,但烦请您分分清楚,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还有工作要做,还有孩子要养,这世界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好命,成天插科打诨就能开豪车住好房!” 梁桢将憋了半天的怒火发泄完,那边一时没出声,隔了大概几秒钟,突然问:“唐曜森今天去店里,是不是找你?” 023 闲言碎语 梁桢愣了下,这个问题思维跳跃太快,她一时没转过神。 “梁桢,回答我!” 那边调子凉凉的,有质问的口气。 梁桢向来不吃这套,刚好公交车过来,她反问:“这事跟你有关系吗?”遂后刷卡上车。 “行,可以!” 这次是钟聿先挂了电话,看了眼对面,公交车已经缓缓驶离,他气得一脚踢在车轮上,幅度太大又牵扯到后背的伤,疼出半身汗。 …… 梁桢坐在公交车靠窗一张位置,脑子里有些乱。 她承认自己脾气不算好,但这些年其实已经收敛了很多,毕竟要过日子,现实的无奈和压力把棱角都磨得差不多了,但不知为何,面对钟聿的时候她总是没办法给个好脸色。 等这件事过去,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包括唐曜森,梁桢默默想。 回到店里已经过三点,梁桢午饭早饭都没吃,饿得胃里抽搐似地疼,找了包苏打饼干垫饥,咬两口觉得又干又硬,刚好抽屉里还有一包麦片,她拿了杯子去泡水。 小门店不像高档写字楼,没有专门的茶水间,也就在过道空的地方摆张桌子,放台饮水机。 上午闹腾完之后地上都是花盆瓷片和碎土渣,也不知谁来收拾干净了,黄太太泼开水的那只电水壶也已经好好又搁回了桌上。 梁桢在水壶加了点水,插上电,指示灯亮起来,说明还能用。 就这一会儿工夫,离茶水桌近的几个女同事已经开始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也不知道店里会怎么处理。” “应该会有说法吧,毕竟非工作时间单独带客户去看房就已经破坏了规矩,而且还爆了客户老婆的头。” “不止,我听说昨晚那个姓黄的老板也被她爆头了。” “真的假的?这么牛逼么?可平时看她默不作声,以为挺老实的呢。” “老实?你见过哪个老实人23岁就能有个5岁大的儿子?” “乖乖,她才二十三?” “我上次在杨经理办公室刚好瞄到了她的入职简历,二十三岁,高中学历,千真万确!” “天哪,那不是十九岁就生孩子了?难怪只有高中文凭,估计都把时间花在跟男人勾三搭四上了。” “小点儿声,她站那听得见。” “怕什么,要真不想别人说当初就不该跟男人鬼混,所以女孩子真的要从小教育好,不然在外面被弄大肚子害的还是自己。” “估计也没什么家教,外地来的吧?好像也是个什么穷地方。” “那就难怪了,小地方来的素质就不行,父母在外地打工又不管,呀,这么一分析那黄太太可能真的没冤枉她,不然你们想哈,好好的谁会半夜三更带个男客户上山看房子,还是一个人,说出去谁信呢?所以一开始她就动机不纯,说不定以前那些男客户也都是这么签下来的,把人约出去,衣服一撩大腿一张…” 后面的声音一下小了许多,变成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但可从她们亢奋的表情判断,应该聊得挺投机。 梁桢听了个囫囵,但她并不生气,或许是这些年闲言碎语听多了,已经产生了免疫。 水壶里的水开了,呜呜滋着热气,她在麦片袋上撕了道口子,倒进去,又往杯里加满热水,勺子慢慢搅着穿过交头接耳的同事。 麦片还太烫,她也不急,将杯子搁一边,打开电脑,从系统里导了份最新楼单出来,按照地段、配套、小区物业等要素分析标记,绿色是一类房源,需要立即跟进,黄色是二类房源,成交率一般,可以缓缓,红色是三类房源,可以从单子里直接剔除,不必浪费时间。 等这些全部弄完,拖出一类房源按照综合评分进行透视处理,降序排列,五分钟后打印机里出来的便是一张成交率最高的客户跟踪单。 刚好麦片也凉得差不多了,梁桢喝了两口,胃里舒服了一些,便开始按照单子上的顺序给房源联系人打电话。 当然,梁桢在做这些的时候周遭依旧没有停止对她的非议,有些甚至说得很难听,不过她都无所谓,专心致志只做自己的事。 用以前高中班主任的话说,梁桢有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和近乎苛刻的自律,所以她总是目标明确,不受外界任何人和事干扰。 而这一刻的梁桢想法其实很简单,她刚背了个投诉,又黄了一单别墅,先不说公司是否会对她进行处理,光这个月的收入就已经是问题,所以人言算什么,她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 静心,沉淀,工作,争取月底之前能再开一单,这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 梁桢喝完一杯麦片,手机开始响,扫一眼,舅妈何桂芳的电话。 024 纠缠 “喂,桢桢啊,在忙吧?”何桂芳的声音总是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梁桢:“没有,您有事?” “哦,也没啥事,就是想让你晚上过来吃晚饭,正好小敏也在家。” 小敏是梁桢的表妹,在泞州一所二流大学读大三,平时住校,只有周末会回去。 “不用了,我晚上还有课。” “这样啊,不过饭总得吃,我们可以早点开饭,再说孩子也想你了。” 这几天事情一桩接一桩,梁桢一直没空去把豆豆接回来,晚上又得去上课,最快也得明天下了班去接孩子。 她其实也挺想的。 “那行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忙完过去!” “好嘞,那你先忙!” 挂了电话,梁桢也没多想,继续拿着房单打电话,忙到四点半提前下班。 先去附近超市买了水果和牛奶,坐公车去芙蓉苑。 这几年梁桢其实挺感激何桂芳,抽不出身的时候都是她帮着照看豆豆,尽管也是付了薪酬的,但何桂芳对豆豆很上心,比外面找的保姆要靠谱。 去芙蓉苑的路上,梁桢接到杨剑的电话:“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黄春林和他老婆要找律师起诉你!” 梁桢:“……” 下班高峰期,公交车在路上堵了一会儿,梁桢进芙蓉苑已经快六点了。 按了门铃,最先冲出来迎接她的是豆豆。 “妈妈!” 梁桢赶紧把手里拎的东西搁地上,接住他,刚想说话,客厅那边又过来一人。 “桢…桢桢…” 梁桢抬头看过去,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往上窜。 何桂芳听到动静也从厨房出来了,朝僵在门口的梁桢笑着说:“来了啊?快进来吧,你爸都在这等你半天了,你说你们父女俩这些年没见……诶,桢桢,桢桢?” 何桂芳的话还没说完,梁桢抱起豆豆扭头就走。 原本站在客厅的中年男人愣了下,但很快就追上去。 “桢桢,桢桢……”边追边喊。 梁桢不回头,后边的人拖着一条瘸腿紧追不舍。 “你跑什么?” “别跑啊!” 芙蓉苑是老小区,舅妈一家住在顶楼,梁桢抱着豆豆直往楼下冲,身后是蹬蹬蹬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粗鲁的叫骂:“死丫头,跑什么!” “站住,给老子站住!” 大概是面容过于狰狞,趴梁桢肩上的豆豆吓得嚎啕大哭,她不得不把孩子的头掰过来压在自己胸口,就这么卯足劲跑了六层楼,一直跑出小区,站在马路边上,确定身后没人追了她才停下来。 彼时周遭华灯初上,车来人往,她一口口喘着粗气,犹如刚从一场梦魇深海中浮起来,浑身冷汗,双腿发软。 就这么站了足足两分钟。 “妈妈…”一只小手替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梁桢这才回神。 “妈妈。”豆豆又喊了声,“我们为什么要跑?是不是那个是坏人?” 梁桢看了豆豆一眼,小家伙脸色也不好,大概是被吓着了,翘密睫毛上还沾了一层泪珠子。 “对,很坏很坏的人,所以下次你见到他要离远一点。” “可是…” “嗯?” 梁桢以为他还要继续往下问,但小脑袋晃了晃,突然改口:“饿了,要不要去吃饭?” 梁桢先是一愣,继而笑了笑,把豆豆放到地上。 “走,去给你买吃的。” 她牵着豆豆过马路,因为一会儿还得赶去大学城上课,时间紧迫,只能在附近麦当劳打包了吃食,拦了辆的士往郊区赶。 路上又接到何桂芳的电话。 “桢桢啊,你爸他昨天刚出狱,就想见见你和孩子,没旁的事,你干嘛要跑呢?” 梁桢那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很直白地回:“我不想见他!”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再不对他也是你爸,再说他都跟我保证过了,这次出来一定改过自新,要不明天中午你再过来一趟,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 梁桢冷笑,她既不相信那个男人会改过自新,也不相信他寻到芙蓉苑只是为了看看她和孩子。 “舅妈,您不用劝我了,也麻烦您帮我带句话,我不会认他这个父亲,所以让他以后别再找我,另外,豆豆这几天我会自己带着,暂时不送你那去了,就这样,还有事忙,先挂了。” 梁桢果断掐线,闭上眼,身子撞向椅背重重喘了一口气。 025 尴尬 心思在颠簸的车里晃晃荡荡,浑身都是窒息感,直到胳膊上摸上来一只肉呼呼的小手。 “妈妈,给你咬一口。” 梁桢睁开眼,豆豆举着红豆派费力往她嘴边凑。 “妈妈不吃,太甜了。” “甜才好呢,里面有好多酱,你咬一口试试嘛。” 小家伙开始腻在她手臂上撒娇,长长睫毛颤啊颤。 梁桢没法子,小小咬了一口。 小家伙还不满意,“太少了,多咬一点。” 梁桢只能又咬了一口。 豆豆:“有没有变开心?” 梁桢:“嗯?” 豆豆:“小鱼老师说的呀,吃甜的东西可以让人变开心,妈妈,你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梁桢顿了下,迅速转过头。 这些年经历了太多苦难,厄运,绝境,甚至只这短短几天时间,投诉,谩骂,殴打,如噩梦般的人又再度出现纠缠,明天甚至还要面临官司,可在这一刻,她依旧感谢上苍,五年前让这个小天使降临到自己的生命中,而她没有选择放弃。 窗外灯影绰绰,归家的行人匆匆,这条路或许漫长而又艰辛,但至少她并不是一个人。 “妈妈你怎么了?” 梁桢转过身,把豆豆搂到身边,笑着说:“谢谢你,妈妈没有不开心,妈妈只是…只是……” 只是有点心酸,又有点庆幸,但这些话她也不会对一个五岁孩子说。 “妈妈很爱你!” 梁桢亲了亲豆豆的额头。 豆豆咯咯笑,小手也攀上她的肩,“豆豆也很爱你的喲!” 所以,仅为这一句,千难万难,她庆幸五年前做了正确的决定! 紧赶慢赶,梁桢赶到学校的时候还是迟了几分钟,她直接把豆豆带进教室,把他安顿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给他留了纸笔,刚好麦当劳儿童套餐里面还有一个拼搭玩具,也一并给他了,又小声交代了纪律才在老师和同学的诧异目光中回到自己的座位。 那节课梁桢上得也是提心吊胆,就怕中间豆豆给他出幺蛾子,结果也算神奇,将近两小时课程,小家伙硬生生熬下来了,没有乱跑乱吵,梁桢简直感动。 九点准时下课,梁桢迅速收拾一下东西就往教室后边跑,没想豆豆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玩具拼好摆在旁边,手肘下压了一张纸。 梁桢小心抽出来,纸上画了两个小人,线条很简单,但她看得出,应该是母子俩。 “豆豆,梁豆豆?”喊了两声,趴桌上的人不动,没辙,梁桢把纸笔和玩具都收拾好,包挂胸口,再小心把豆豆驼到自己背上,刚站起来,“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豆豆拽住的小拳头里掉了出来,滚到了桌子底下。 梁桢正要弯腰下去捡。 “我帮你吧!” 突然过来一人,很体贴地钻到桌子底下替她捡了起来。 “给。” “谢谢!” 梁桢这才看清对方,是坐她斜后方的男同学,也就二十出头,高高瘦瘦,之前也主动跟梁桢搭讪过两次,一次是问她借笔,一次是问她借笔记。 此时教室里的人走得都差不多了,男孩摸了下头,开口:“记得你每次都是坐公车走的,我今天有开车,送你?” 以往这种邀请梁桢肯定不会答应,但今天带着豆豆,也很晚了,有车送当然更方便。 “会不会麻烦?” “不麻烦,顺路的。” “那…谢了!” 言下之意是答应了,男孩笑得一脸灿烂。 两人一同出了教室。 这人大概也是自来熟性子,一路给梁桢介绍自己,从年龄,学历,工作到家庭背景,事无巨细,最后下台阶的时候才想起来,梁桢还背着个孩子。 “抱歉,都忘了,孩子我帮你背一会儿?” “不用了,我儿子有点认生。” “你儿子?”男孩突然定在那。 梁桢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他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自己。 梁桢笑了笑,这么多年,她从来都不曾对外人隐瞒过自己和豆豆的关系。 “对,我儿子,今天五岁,所以确切来说,我是个单身妈妈。” “……” 气氛已经无法简单用“尴尬”来形容,对方好久都没说话,只听到耳边郎朗的风。 好在最后男孩的手机铃声响了,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他转过去接听,三两句说完之后又转过来。 “那个…朋友那边有点事,叫我现在过去一趟,所以…” 梁桢岂会不懂他的言下之意。 “没事,我可以自己打车走!” 对方紧绷脸上隐约浮出一丝轻松,但场面上还得客套,“实在抱歉啊,本来今天真的打算送你,但朋友那事有点急。” 梁桢冷笑,她讨厌人际间的周旋和虚伪。 “没关系!”颠了下背上的豆豆,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了下去。 学校门口就有公交站,平时九点下课,步履快一点可以赶上九点一刻的末班车,但今天老师拖了一会儿堂,又跟那个男同学掰扯了一会儿,梁桢走出校门时刚好看到末班车进站。 她前面搭着包,后面背着睡熟的豆豆,跑是肯定跑不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交车从眼前晃过。 算了,还是打车吧,可是在路边等了十分钟,一辆空车都没有。 她手臂都快断了,毕竟也是个五岁的孩子。 “豆豆,醒醒!” 梁桢把孩子放下来,可小短腿刚沾到地就扑腾着往她身上爬,死活不肯睁眼睛。 “梁桢?”就这一会儿工夫,一辆私家车停到她边上,落了车窗,“还真是你?” 梁桢听到这声音整个人猛一震。 026 撒谎 车内坐的是唐曜森。 梁桢还半蹲在地上,迅速调整好表情抱起豆豆站起来。 “唐先生?” 唐曜森先是看了眼她怀里抱的孩子,下车走到她面前。 梁桢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您怎么会在这?” “有个老同学让我过来拿份资料。” 泞州工学院以建筑系而得名,唐曜森有同学在学校供职并不稀奇。 “你呢?这么晚怎么会来大学城?” “我?我…过来也是见个朋友!” 她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正常一些。 唐曜森没接茬,目光淡淡看了眼趴她肩上的豆豆,“这孩子…?” “哦我朋友的,她最近比较忙,所以让我帮她带几天。” “是么?” “当然,这也没必要骗你!”梁桢说完还轻松笑了笑,可天知道她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倒也不是不擅长撒谎,但眼前的男人与常人不一样,城府深,心思重,要在他面前蒙混过关确实有点难。 好在唐曜森并没再往下细问。 “走吧,带你回市区!” 梁桢自然不肯,“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 “太晚了,这地方也比较偏,你一个女的又带个孩子!”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绕过去替梁桢开了车门,“坐后面吧,有孩子!” 说话的口吻也是不温不火,但态度很明确。 他不喜欢也不容被人拒绝,这点梁桢几年前就很清楚。 等了大概几秒钟。 “梁桢?” “我……” “听话!” 梁桢觉得头皮猛地抽紧,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温柔,缱绻,宠溺,却又如骇人的魔咒。 他决定的事,别人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梁桢最后还是抱着豆豆上了车,一番折腾之后小东西开始哼唧,使劲吊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梁桢怕豆豆突然醒了,或者开口喊声“妈”,大家全完蛋,所以小心翼翼把他放平躺腿上,安抚似地拍他的后背,好在豆豆没多闹腾,很快又睡着了。 梁桢松口气,抬头,刚好跟后视镜里一双注视的目光撞上,她心跳猛地停了下。 要骗他实在太难了。 梁桢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撒谎? 好在唐曜森很平静地挪开了目光。 “走了!” 车子拐上主道,大概是顾忌车上有睡熟的孩子,他将车速拉得很低,高档车隔音性能又好,以至于车内一点声音都没有,梁桢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处境太糟糕了,她在心里腹诽,怎么就这么巧,这样也能碰到? “现在住哪?”等红灯的间隙前面突然问。 梁桢回神,“你把我送到栖凰路和茶花路的交叉口就可以了。” “没有具体地址?” “我住的地方车子很难开进去。” “梁桢!” “嗯?” 前头顿了顿,“你别逼我现在找人查!” 他声音不大,但在完全封闭的车厢内能够听得出字眼里的寒霜。 她了解他,他真的会去查。 “茶花路景阳花园19栋。” 前面红灯刚好开始闪,唐曜森修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松了刹车继续前行。 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窒息,总算熬到车子进了小区,停在19栋单元楼下。 梁桢道了谢,抱着豆豆拿了包下车,几乎一秒都不愿耽搁,但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又被叫住。 唐曜森扶着车门站在车子前面,似有什么话要说,但想了想,最后也就一句:“抽个空,一起吃顿饭!” 他用的是陈述句,言下之意并没打算征询梁桢的意见。 肩上豆豆不安分地撅了下屁股,怕是要醒了。 “好,没问题!”梁桢立马答应,几乎是逃似地进了单元楼。 唐曜森没立即走,而是继续站在原地,看着楼道里的灯一盏盏往上亮,最后停在某一层。 他数了数,五楼。 原来她住五楼。 “帮我查个人!”唐曜森一边点烟一边给王杨打电话,“一个小男孩,四岁或者五岁的样子……对,很急,明天中午之前我需要看到他的详细资料!” 027 登门 唐曜森挂了电话,准备上车,转身之际瞥到后座落了什么东西,探身进去拿出来,是本笔记本,翻看几页,记的都是一些建筑方面的内容。 唐曜森又往楼上看了看,五楼的灯还亮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钟盈”两个字。 “喂!” “为什么让司机来接我?” “忙。” “忙到来趟机场的时间都没有?” 唐曜森没接话,那边先没了耐心。 “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想多了!” 这话刚说完,那边一下就掐了电话,唐曜森听着嘟嘟嘟的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开了车门准备上车,手机又开始响,来自同一个人。 “说!”唐曜森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钟盈:“明天晚上回南楼吃饭。” “我不一定有时间。” “没时间也给我挤出时间,不是我要见你,是你岳父要见你,就这样!” 这次依旧是那边先挂断,唐曜森收了手机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踩灭烟上车,很快车子绝尘而去。 几秒之后从树丛里窜出一个黑影,拖着瘸腿走到单元楼门口,将地上被踩灭的烟捡起来,掏出火柴盒,抖抖索索点上火。 抽一口,吐出烟,抬头又朝五楼的灯光看了眼。 吁~~真是通体舒畅! …… 豆豆睡得太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没法子,梁桢只能简单给他擦了下脸,又换了身干净的睡衣,折腾完自己倒热了一身汗。 拿了衣服正准备去洗澡,突然有人敲门。 那时都快十一点了。 多年的独居生活让梁桢戒备心剧增,门口墙上长期挂了一根电击棍。 她将棍子牢牢握在手里,却没吭声。 门外敲门声越老越响,最后直接变成用脚踢。 “死丫头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 “开门听到没有?” “艹,不开是吧?不开老子就一直在这耗着,看谁……” “嘭”一声,门开了,门内朝他脸上砸过来什么东西。 “滚!” 原本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愣了愣,但很快就意识过来,梁桢刚往自己脸上扔的是钱,立马喜滋滋地跪地上捡。 一张,两张,三张……三张,就三张? 梁国财瘸着腿站起来,甩着手里的纸币。 “三百,你打发叫花子?” 梁桢尽量让自己冷静,“我没钱,你要嫌少就还给我!” 梁国财吸了吸鼻涕,“你没钱?真当我不知道?”边说边把三百揣进裤兜,朝梁桢比了个手势。 梁桢没懂,问:“什么意思?” “我要这个数!” 他将两根手指比了个十字,重复,“给我十万,我立马滚蛋!“ 梁桢倒也没吃惊,因为早就领教过梁国财的贪婪无度,嘴角扯了下,“你不如直接去抢!” “意思是不给了?” “不是不给,是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呵…”梁国财突然阴测测地笑了笑,“别以为我在里面蹲了几年啥都不知道,刚在楼下我可看见了,怎么,姓唐的那么大一老板,养你们娘儿俩区区十万都拿不出?” 梁桢僵在那好一会儿,真的好一会儿,就感觉一股滚热自从脚底往脑门窜。 “十万是么?好,你在这等着,你等着……”说完扭头就进了屋。 梁国财一脸轻松的得意,守着准备拿钱。 很快梁桢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没有钱,只有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你干什么?” “死丫头,你要干什么?” 梁桢突然笑了笑:“你不是要钱么?一根手指一万,我当初现金给你!”她边说边靠近,眼底阴寒,浑身煞气。 梁国财开始慌了,连着后背一道疤也好像隐隐抽痛,他太清楚不过,这丫头狠起来真能朝自己捅刀子。 “小贱.货我告诉你…你……你别以为老子怕你……老子在牢里……”梁国财已经开始语文伦次,人也不断往后退。 梁桢索性将刀举了起来。 梁国财小腿抽筋似的,扭头就往楼梯口跑,边跑边骂:“臭婊.子你给我等着,等着……”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下了楼。 梁桢听着楼道里咚咚咚的脚步声,混着粗鄙的叫骂,直至最后全然听不见,她才慢慢垂下举着刀的手臂。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突然小腿一软,梁桢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挨到楼梯口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结果一扭头,后背又是一僵。 穿着小黄人睡衣的豆豆正站在几米之外的门口,眼睛乌溜溜杵着她看。 028 超人 梁桢的菜刀还拿在手里。 这些年的粗俗无理,凶悍狠恶,跟房东吵,跟同行抢,甚至在菜市场为了几块钱和商贩据理力争,她承认自己早就变得面目可憎,但在孩子面前却一直努力保有温柔和美好。 但刚才那一幕,就刚才那一幕,她举着刀追赶梁国财的画面,会对孩子造成什么影响? “豆豆,对不起…妈妈,妈妈刚刚……” 梁桢向来理智冷静,却第一次在孩子面前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该怎么跟豆豆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小人却自己走过来,轻轻握了下梁桢拿着刀却还在发抖的手臂,然后问:“妈妈,你是不是超人?” 梁桢顿了顿。 “豆豆前几天听到一个故事,说有个怪兽喜欢晚上出来吃小孩,超人就拿起武器去打怪兽,所以妈妈,你是超人对不对?” 梁桢听完一下捂住嘴,别过脸去不敢看。 孩子的世界总是最单纯,眼里装的只有好人和坏人。 “豆豆…”梁桢调整好情绪蹲下来,把刀搁地上,轻轻扶住他的肩,“你希望妈妈是超人吗?” 以为豆豆肯定会点头,可小家伙想了想,却摇头:“不希望。” 梁桢:“为什么?” 豆豆:“因为超人都是男的,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有女超人?” 梁桢:“……” 这逻辑也是很对了,梁桢一时想不出反驳的理由,而扶他肩上的手却突然被反握住。 “妈妈…”小孩儿突然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你不能老想着自己当超人,而是得想办法出去找个男人回来给我们当超人。” “……” 梁桢一口老血窝心上,想到幼儿园老师对豆豆的评价。 “这孩子乖巧起来的时候特暖心,可以暖得你想掉眼泪,可鬼机灵的时候又吓死人,经常一句话就能呛死你,脑子转得太灵光了,带你家豆豆的老师起码得有一百八的高智商。” 所以这算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么? 梁桢突然想到一个人,难不成真有遗传?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梁桢起身,从牛仔裤后袋里掏出来,屏幕显示一串号码。 她知道是谁,没有接,直接摁掉,可是不出半分钟继续响。 那人脾气也是很犟的,梁桢知道不接的话他能打到明天天亮。 “豆豆,先自己回屋睡觉可以吗?妈妈接个电话!” 她示意豆豆先离开,像是潜意识里就排斥这两人有任何接触,即便是隔着电话线也不行。 豆豆还算听话,撅着肉呼呼的屁股啪啪啪跑回去了。 梁桢又等了会儿才接通。 “喂…” “怎么,你旁边睡男人了所以才不方便接我电话?”钟聿懒洋洋的声音穿透深夜而来。 梁桢心里突然就像窝了一团火,“跟你有关系吗,什么事快说!” 口气不善,甚至有些无理,那边安静了几秒钟,“背上疼,睡不着,要不你来陪陪我?”这声音就不止慵懒了,还添了几分撒娇在里面,但这会儿梁桢哪来心情哄他。 “你是不是有病?” “……”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我下午的就跟你说过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闲,可以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用想,我不行,我明天六点就得起床,做饭洗衣服送孩子上学然后再赶去卖命的工作,而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这么晚打电话给一个已经结了婚的女人是不是有点过分?” 梁桢心里就像压着一团无名火,倒筛子似的一下全部吐了出来。 旁边防盗门突然“哐当”一声打开。 “几点了还不睡在这吵吵吵?”投诉的声音来自隔壁住的男主人。 梁桢呼口气,压住手机,“抱歉!” 防盗门“哐当”一声又撞上了。 她重新拎起手机,刚想说话,那边先发制人:“刚才谁在冲你吼?你旁边真有男人?” “……” 梁桢懒得解释,干脆承认:“我已婚了,有男人很正常,就这样,挂了!”她直接撂了电话,转身进屋,关门睡觉。 可那头,钟聿抱着枕头趴床上,听着手机那边嘟嘟嘟的忙音,恨得咬牙切齿! 居然还真的有男人! 谁?丁立军? 不对,情报说他俩平时并没住一起,所以她还有其他同居对象?钟聿气得抓狂,在床上滚了滚,结果被烫伤的后背碾过去,疼得嘴里嘶嘶抽凉气。 029 诚意 这厢梁桢站在花洒下面,双手撑墙,脑子里乱七八糟堆满了事。 其实刚才自己不该对钟聿那么凶,无论他是不是真的伤口疼,但那壶热水是真的,当时旁人或许看不明白,以为他只是倒霉才会被殃及,但她自己心里清楚,钟聿分明是故意冲过去的,把她护在身下遮了个严严实实,不然这会儿她恐怕还躺在医院里。 其次是晚上在大学城偶遇唐曜森的事,尽管自己撒了谎,他似乎也没生疑,但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心思缜密并不好糊弄,说不准哪天他就突然回过味儿来了。 最后便是梁国财,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先后又两次入狱,在牢里呆了十多年,非但没有改过自新,反而变本加厉。 梁桢也清楚这人的尿性,不会善罢甘休的,肯定还会再来纠缠。 这一桩桩的人和事就如大山一样压在梁桢身上,她甚至觉得命运之轮又开始重新启动了,心里闷得慌,重重喘了一口气,打开水龙头索性让凉水往自己身上冲。 失眠了半夜,梁桢第二天起来发现脸色差到极点,想着上午还要带客户去看房,所以在防晒霜之后又涂了层隔离,涂完发现唇色太苍白,病容似的也不能去见客户,又往上加了层口红。 草草弄了早饭给豆豆吃完,带着小家伙下楼。 “妈妈,那个坏人!”原本跑在前边的豆豆突然又退回来。 梁桢起初还没注意,直到豆豆指了指某个方向,“那里,你看…” 梁桢这才发现梁国财居然躺在单元楼门口的花坛上,鞋子脱了扔旁边,脏兮兮的一件薄外套盖身上,旁边泥地里扔了大概七八个烟蒂。 这算什么意思?打算守在这不走了么? 还好大清早人是睡着的,梁桢一把抱起豆豆,将他的遮阳帽合下来,“走!” 几乎一路把豆豆抱到幼儿园门口,梁桢热了一身汗。 “下午妈妈来接你放学,记住了!” “嗯!” 小家伙挥挥手跟梁桢道别,背着他的小黄人书包蹦蹦跳跳进了校门。 梁桢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想想还是不放心,又给豆豆老师打了电话,告知放学的时候她来接孩子,不能让其他任何人带走。 就这么一路提心吊胆往门店赶,路上却又被告知之前约的客户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自从一年前做房产经纪人开始,被客户放鸽子是常有的事,梁桢早就已经习惯。 房子看不了了,她索性空出时间拐去门店附近的药房买了点药,从昨天开始胃里就有些不舒服,早晨起来连着头都开始疼。 买了胃药和止疼药,直接在药房要了杯温水吞进去,结果刚走到门店门口就被匆匆赶来的杨剑拦住:“走,跟我出去一趟!” 梁桢:“去哪儿?” 杨剑:“先去弘远大厦,那边完了再去医院看黄太太。” 梁桢下意识排斥,“要不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弘远,我去医院?” 杨剑一眼瞪过来,“想都别想,昨天跟人拍胸脯保证的,今天必须登门表诚意,而且都已经约好了,范总也会跟我们一起去!” 范总就是爱佳的老板。 梁桢:“……” 老板亲自出面,排场这么大,梁桢实在逃不掉,最后还是被杨剑拖上了车。 一路开得飞快,半小时不到就进了弘远大厦。 老板范光明已经坐在大厅等了,杨剑先过去打招呼。 “范总,早!” 范光明大概也就五十不到的年纪,穿了件时下流行的深蓝色Polo衫,嘴里应了声,却偏过头来。 “你就是梁桢?” 梁桢挤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范总,您好!” 范光明:“哼,好,好屁!” 梁桢:“……” 杨剑赶紧打圆场,“约的是九点半,范总,要不我们先上去吧。” 030 议论 梁桢五年前去过钟氏集团的总部,但却是第一次来弘远大厦。 三人在前台作了登记,由前台往楼上打电话,几分钟后一西装笔挺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下来。 “我是钟总的助理陆青,不好意思,钟总临时有点事,让我先带三位上楼!” “没关系没关系,钟总贵人事忙,是我们来叨扰了。”范光明立马改了副讨好的面孔。 一行四人乘坐电梯上去。 陆青把他们安排在一间小会议室,又送了茶水进来,范光明趁机把他拉到一边。 “陆工,又来麻烦你了,还希望待会儿在钟总面前多替我们爱佳美言几句!”边说边掏了张卡往陆青手里塞。 陆青当然不肯收,“范总言重了,不需要这样!” “要的要的。” “真的不需要,没有这种规矩,您还是拿回去吧!” 两人推推搡搡,还闹出了一点动静,可这毕竟是公司,陆青没辙,收了卡,却走到梁桢面前:“梁小姐,总算见到真人了。” 梁桢:“???” 陆青:“之前钟总让我给你打电话来取档案袋,可能梁小姐已经忘了。” 梁桢恍然,原来上次联系她来弘远的那通电话就是他打的呀。 “陆工说笑了,上次的事还没机会跟您道声谢。”她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接。 陆青又笑了笑:“都是自己人,梁小姐不需要这么见外!”遂顺手把那张卡搁到梁桢面前的桌上,转过身,“抱歉,我手头还有点事,麻烦三位在这稍等。” “好,您忙,您忙!”范光明站那目送陆青出去。 待门关上,杨剑立马转过来问梁桢:“你之前就跟二世主认识?” 梁桢:“其实也不能算是认识,前段时间我儿子出了个小车祸,他是对方司机,因为赔偿的事见过两次。” 杨剑半信半疑,还想再问什么,梁桢拎了包,“抱歉,去趟洗手间!” 杨剑:“……” 梁桢轻巧“逃”出会议室,出去是条走廊,也不知道洗手间在哪个方向,只能凭自己感觉找,绕绕弯弯,总算在一过道拐口看到洗手间的标识,正准备拐过去,听到哪传来“砰”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重物击碎了玻璃,随之而来的是女人尖锐的吼骂声。 梁桢判断吼声来自走廊另一个方向,那边好像是间办公室,但此时大门紧闭。 这一层应该都是公司的管理高层,她不想多事,背了包拐进了旁边的走廊,刚进洗手间小隔间,外头就传来对话声。 “诶,今天钟小姐怎么会突然过来?她不是这几年一直呆在香港吗?” “谁知道,不过一来就冲钟总办公室去了,在里头吵。” “为什么事吵啊?” “具体我也没听清,好像是什么项目的事,不过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跟我们钟总不对盘,我听说去年钟总刚来接手弘远的时候她闹得更凶?” “可不是,据说直接在董事会上就开撕了,怪老董事长偏心。” “这也是人之常情吧,毕竟弘远刚成立的时候她确实立了很多功,估计心里也是不平衡,觉得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要拱手让人!” “是啊,能力和魄力没得说,厉害角色,但再厉害也是一女,以后钟家大部分家产肯定还是留给我们钟总的。” “这倒也是,也难怪她心里不服气了,不过她也是想不穿,你说都快四十了吧,一女的单枪匹马在香港留守,都不想着要个孩子!” “孩子?你怕是不知道吧,她生不出来。” “生不出来?真的假的?” “真的,我也是听人说的,说她好像哪方面有问题,而且她跟唐总都分居好多年了,去香港之前两人就已经不住一起。” “啧啧,难怪了,成天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要我是男的也没法跟她过。” “是吧,香港那边的同事都说她挺难伺候的,动不动就发脾气。” “诶那你说唐总长年一个人留这边,身边有没有女人?” “那谁知道呢,就算有也不会公开,不过我刚进公司那会儿好像听人说过,唐总几年前在外面还真养过一个,是个学生,两人…” “行了别说了,有人来了!” 外面走廊过来一串高跟鞋的脚步声,脚步声渐近,蹬蹬蹬进了洗手间。 “钟…钟小姐。”刚嚼舌根的女员工上前打招呼。 钟盈眼梢扫了扫,“你刚叫我什么?” “钟总!”另一名女员工救场。 钟盈哼了声:“滚!” 两个女员工灰头土脸地讪讪离场。 梁桢靠在隔间内侧门板,屏住呼吸听着钟盈洗完手,补完妆,踩着高跟鞋出去,待再也听不见蹬蹬蹬的声音后她才从小隔间里出来。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这时候包里手机开始响。 “哪儿呢?赶紧过来。” 031 照顾 梁桢挂掉电话,撑住池台呼口气,调整好情绪才走出去。 还是刚才那间会议室,范光明正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盒往陆青手里塞,陆青不肯收,双方推搡僵持。 梁桢索性问杨剑:“怎么说?” 杨剑耸了下肩:“谈完了。” 梁桢:“谈完了?” 杨剑:“确切说是陆工过来传达了一下钟总的意思。”中间杨剑突然压住声音凑到梁桢耳边,“二世主今天心情不好,所以不想见人!” 梁桢:“……” 言下之意是他们大清早赶过来,在会议室等了半个钟头,对方临时改主意又不见了?但转念一想,姓钟的那尿性也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不见最好,梁桢想,但下一秒,杨剑直接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虽然没见着面,但钟总说了,鉴于你过来态度良好,肯定要给你一个表达诚意的机会。” “什么意思?” 那边陆青总算在范光明的三推四推下收了礼,转过来亲自跟梁桢解释:“我们钟总因为昨天的意外,身体抱恙,需要有人贴身护理,所以他的意思是,你来。” “我来?我来什么?” 陆青又推了下眼镜,心想这什么破差事,要让他一个堂堂商硕在这帮老板撩妹。 “你来的意思就是…这段时间暂且跟着我们钟总,就当是还他一份恩情。” “不可能!”梁桢直接回绝,浑身都是抗拒感。 那边范光明急了,“有什么不可能,烂摊子是你造成的,你不能说撂就撂,再说钟总确实也是为你受的伤,吃这么大苦头,你作为当事人照顾一下也是于情于理的事。” “可是他明明……” “没什么可是,已经决定了,你要再废话下午就收拾东西从爱佳滚蛋!”范光明也是暴脾气,当场就跟梁桢撕破脸,梁桢倒无所谓,毕竟他是老板,陆青却有些急了。 “范总你也别激动,这事逼不得,要征得梁小姐同意才行,不过我相信梁小姐也是明事理的人,梁小姐,您说是不是?” 梁桢:“……” 她心里清楚,一个唱白脸,一个扮黑脸,搁平时她绝对不吃这一套,但自己毕竟是员工,生杀大权还在老板手里。 要说梁桢有啥短板,那也就剩生计和钱了。 简单而言,她不能丢了这份工作,至少目前还不能丢。 陆青见她似乎不那么抗拒了,趁热打铁。 “至于您照顾钟总的细节,我这边帮你整理了一下,您先看看。”陆青居然递过来一张纸。 梁桢:“……” 陆青留意她的脸色,又说:“当然,有什么问题我们后续还可以调整。” 至此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范光明和陆青心里都落了一口气,前者是因为总算把二世主哄好了,高额代理合同不至于黄掉,后者是因为总算把梁桢拿住了,回头也好跟老板交代。 唯梁桢心里不痛快,但又不能放在脸上。 她跟杨剑出了弘远大厦,取了车,还得往医院赶。 路上杨剑越想越不对劲,问:“除了车祸,你之前跟二世主真的不认识?” 梁桢反问:“你觉得我们该认识?” 杨剑嘴巴龇了下,“说不好,按理来讲他跟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应该平时也接触不到,但昨天那场面,我总感觉他是主动扑过去替你挡了那壶水。” 梁桢立马笑出来:“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杨剑不死心:“真是我想多了?” 梁桢:“昨天纯粹是巧合,再说他有什么理由主动替我挡?” 杨剑借着红灯的间隙看了她几眼,要说长相,也算白净清秀,可钟聿是什么人,他那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至于看上一个没文凭没学历还带了个拖油瓶的梁桢? 他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那估计我真的想多了。” 梁桢嘴角扯了下,没再接话,转过去看窗外的行人和车流。 032 利弊 中午之前两人赶到医院,一路上杨剑都在给梁桢做思想工作,就怕她拧巴劲上来又要跟黄太太杠上,可没想到整个过程竟然十分“顺利”。 无论黄太太怎么戳着梁桢的脊梁骨骂,骂她骚货骂她贱人骂她婊子,骂得整层病房的人都过来围观,梁桢杵那横竖不吭声。 就这么骂了小半个钟头,大概黄太太也骂累了,这才算消停。 届时梁桢上前一步,朝头上裹着纱布的黄太太九十度鞠躬,好像刚才骂的人压根不是她,她还能心平气和地道歉,承认错误,并请求原谅,一番说辞真挚诚恳到连杨剑在旁边都替她觉得委屈,这哪还有半点之前在门店直接煽人耳光的气魄和气场。 黄太太大概也没料到她真能拉下脸来赔礼,且姿态放得如此低,加之周围看的人又实在太多,若再摆着架子也实在说不过去,最后勉为其难还是接受了梁桢的道歉。 从病房出来,杨剑心情矛盾,他完全没想到梁桢能做到这份上。 “我来的时候还担心你会跟黄太太再掐起来,没想到……” 梁桢:“没想到我当场能服软?” 杨剑:“何止服软,你刚才低眉顺眼的样子简直就是…窝囊!” 梁桢顿了顿,但很快释然,“窝囊就窝囊吧,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 昨天的事是她一时冲动,后来回去想想觉得真的不值当。 “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冲动又解决不了问题,她如果真的要找律师告我,无论经济还是人脉我都斗不赢,倒不如现在低个头,服个软,可以省好多事。” “但她刚才骂得那么难听,你居然也能忍?” “是挺难忍的,但我清楚自己来这的目的,不是跟她吵,是让她消气并答应不起诉,所以别说被她骂几句了,就算她往我身上泼水浇粪,我今天也得忍下去。” 梁桢做事一向目标明确,但这话听在杨剑耳中简直就是震惊。 “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 “先不说姓黄的那天在别墅是不是真的对你做了什么,就冲这两口子的态度,你能做到这份上,真的……” 梁桢跟着笑了笑,“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特窝囊,但我算过一笔账了。”她转身又看了眼住院大楼。 “昨天我那一下子,她起码得在这住上一星期,各项检查加上营养费和误工费就得过万,如果我再背个官司,就算理在我这边,但短期内我肯定脱不了身,当然,她有钱她无所谓,可我不行,我得跑单,看房,赚钱养我儿子,哦对了,豆豆前阵子说想学钢琴,我已经给他找好了钢琴老师,三百一节课,45分钟,所以你看,时间和钱对我来说都太宝贵了,我何必为了逞一时之气跟这种人杠,再说我也杠不赢!对结果已经一目了然的事,我不会作无谓的挣扎和努力,那不是有骨气,那是蠢!” 杨剑:“……” 梁桢:“当然,姓黄的对我做的事我会记住,不是以后要找机会报复,而是让自己买个教训,算是自己违规操作的惩罚,这是我应得的,我不怨任何人。” 梁桢说完转过身,杨剑站那久久没回神。 他想起第一次见梁桢的情景,那次是她来门店面试,也是这种艳阳高照的初夏。 她穿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要比现在长一些,扎了个马尾辫,也没化妆,干干净净的样子跟他想象的倒没什么两样。 杨剑之前在网上看过她的简历,知道她才二十出头,可印象中二十出头的女孩不好好念书,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不是太笨就是自己不上进,但初见梁桢的第一感觉,怎么说呢,年轻是挺年轻,可这年轻的眉眼里似又藏着被生活沉淀之后的沉稳和坚韧。 更让他跌破眼镜的是,那天梁桢是带着豆豆一起去面试的。 她作自我介绍,二十二岁,高中学历,单身妈妈,且没有任何二手房产的工作经历,但她在杨剑面前夸下海口,只要门店录用她,她一个月之内必开两单,若实现不了,自己主动离职。 要知道房地产这行收入高,但新入行的菜鸟半年卖不出一套都是常事,她竟然说自己首月就能出两单。 讲是真敢讲! 就凭这份勇气,杨剑还真要她了,当时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反正也没底薪,没想她还真的说到做到,不出半年就成了门店的销售王。 那会儿杨剑才知道,这姑娘何止沉稳坚韧,还狡猾,还努力,还彪悍,却又不是盲目的用功。 杨剑曾专门观察过梁桢,看她如何带客户看房,言语里逻辑严谨,能攻能守能防,学习能力和应用能力都很强。 这简直是个又聪明又世故的姑娘。 很可怕!杨剑曾经在背地里这么形容过她,而现在他又不得不往她身上再贴一个标签——能为现实低头,善于权衡利弊! 033 妄想 杨剑:“小梁,你老家还有人么?” 梁桢:“没了!” 杨剑:“父母呢?现在也跟你一起在泞州定居?” 梁桢:“不在,死绝了!” 杨剑:“也没兄弟姐妹?” 进行这番对话的时候两人已经在车上,一直埋头在手机上打字的梁桢总算停了停,回答:“有个哥哥,不过几年前也去世了。” 杨剑:“……” 真是一个悲惨的人生,杨剑觉得自己不该开始这个话题,摸了下头发,从扶手匣子里掏出一卷东西扔过去。 梁桢接住,是卷发票。 “什么意思?” “我这两天为了摆平你这破事的开销,得记你账上!” “……” 梁桢把发票摊开,数了数,竟然有四五张,什么果篮,牛奶,各种滋补营养品,她一张张往后翻。 碗燕,阿胶和果篮应该是刚才拎去给黄太太了。 红参和虫草大概是早晨给了钟聿。 还有烟酒行的收据… “五粮液两瓶,黄鹤楼四条?????” “废话,你登门就光拎几盒营养品?好意思么你!” “……” 行行行,梁桢也懒得跟他争,继续往后看,最后一张… “怎么还有服装店的小票?” 杨剑瞄了眼,“哦,就那件爆款!” 梁桢:“你当时不是跟姓钟的说是你买的吗?” 杨剑:“是我买的没错,但钱得你出,行了你就知足吧,我都没给你加跑腿费!” 梁桢简直气到崩溃,拿手机计算器敲了遍,几张发票花掉她大几千,再加上之前黄太太的医药费,护理费,精神损失和误工费,钟聿的治疗费,一大串数字往上加,梁桢脑子里迅速算出一笔账,算完无比绝望。 “这些钱我分期给你!” “想都别想! “不接受?那二世主那边我不会去!” “行行行姑奶奶,分期就分期吧,算我怕你!”杨剑讪讪然,又忍不住嘀咕,“难怪店里都叫你梁抠抠,名不虚传!” …… 唐曜森推掉了中午的应酬,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已经两个多小时。 王杨敲门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简直乌烟瘴气。 “唐总…” 唐曜森当时临窗而立,手里捏着半截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那一瞬的眼神简直可以用灰败来形容。 王杨惊了下,他从进钟氏开始就一直跟着唐曜森,已经十多年了,这个叱咤商场的男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气势巍然,倒真的很少会像这样露出颓势。 王杨一下就想到了什么事,瞥一眼,果然见桌上搁了几张纸。 资料是他午饭之前发到唐曜森邮箱的,现在打印出来,被他凌乱地散在桌上。 “唐总,您让我查的这个孩子…” 唐曜森摇了摇头,“不是。” 王杨:“不是么?”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我也希望是,但这孩子是八月份出生,时间完全对不上。” 王杨:“也有可能是我查错了,信息有误,下午再找公安那边的人核实一下。” 唐曜森慢慢走到桌子前面,拿起最上面一张纸,纸上是孩子的一些基本信息。 “梁星河,小名豆豆,男孩,四周岁……” 从姓名,出生年月日到就读幼儿园的地址,详细地列了一长串,最后还附了张孩子的照片,是王杨从幼儿园官网上找的,小男孩撅着屁股爬滑滑梯,后边大概有人挤他,他回头瞪了眼,唇红齿白的,眼神还挺犀利。 唐曜森捏着那张纸突然又笑了笑。 其实一开始就应该明白这是自己的妄想,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次明明做了措施,他们不可能有孩子。 王杨在旁边看着,觉得老板那笑容怪渗人。 “唐总,需不需要我再去查下孩子的父亲?” 唐曜森抽口烟,吐出来,“不需要!” 他将桌上的资料理好,随手塞进碎纸机,机子启动,很快将其搅烂。 “不用查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遂拎了外套和车钥匙,“下午的会议你替我出席,我出去一趟。” …… 梁桢回到门店后忙了一会儿,又在网上看了下租房信息。 现在住的房子恐怕不行了,必须尽快找个地方搬出去,忙完已经接近三点,梁桢才将陆青给的那张“照顾细则”从包里翻出来。 一张打印好的A4纸,上面明确规定了各项细节,包括几时去换药,几时去送餐,几时去陪聊,就差24小时贴身伺候了。 梁桢看完直接将纸扔进垃圾桶。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她昨天是跟着去医院的,那货从治疗室出来就已经活蹦乱跳了,说明烫得根本不严重。 还真想把她当佣人使唤? “小唐!”梁桢扣好包,“我去幼儿园接豆豆,帮我看一下!” “好,没问题!” 034 嫉妒 唐曜森独自坐在车内,几米之外的路对面就是爱佳门店,他大可以像昨天那样走进去,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好端端缺席了一个重要会议,愣是在这坐了一个多小时。 三点左右总算见梁桢从里面出来,背着双肩包,白T,牛仔裤,帆布鞋,大概是怕晒,外面又罩了件格纹衬衣,乍看一剪影倒是跟几年前的那个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豆豆的幼儿园离门店并不远,步行大概十来分钟,梁桢一般都是走着去的。 出了店门往右拐,直接上人行道,步履匆忙,自然也不会留意到路边一辆黑色宾利始终尾随在她身后,一直到幼儿园门口才停下。 此时才三点二十左右,离幼儿园放学还有十分钟。 梁桢白净面孔被太阳晒得红扑扑,混在一群接孩子的家长里面显得尤为年轻。 三点半幼儿园准时打铃,一群群小不点排着队出来。 熙熙攘攘的校门口,唐曜森目光始终紧盯在梁桢身上。 很快一个小男孩扑到她怀中,她半蹲下去抱了抱,抽了小书包里的帽子给他戴上,戴帽子的过程中小男孩又揪了下她的衣袖,梁桢便弯腰把耳朵凑过去,小男孩也不知跟她说了什么,逗得梁桢一个劲地笑。 彼时阳光艳丽,她一手扶着孩子的肩,一手捞了下鬓角的头发,露出半边白皙侧脸和耳根。 唐曜森突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握拳敲了两下,他当时想,真是好福气,那个好福气的男人可以同时拥有她和这个孩子,就这一个场景,他已经嫉妒得快要发疯。 这边梁桢牵住豆豆的手挤出人群,手机响,瞄了眼来电显示,笑容一下就没了。 “喂!” “什么时候过来?” “我现在没时间!” “那不如晚上?反正我也不介意。”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好像总是一副懒散又没正形的样子。 梁桢看了眼豆豆,“你给我一个地址,我现在赶过去!” “行!” 不出一分钟,地址发了过来,后面还跟了一句话——“记得买菜!” 梁桢被弄得哭笑不得,重新牵起豆豆,“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唐曜森看着梁桢带孩子穿过马路,到了斜对面的公交站台。 很快车子过来,她抱着孩子挤上去,届时手机叮了声,钟盈的微信:“我爸问你几点到?” 唐曜森一把扔掉手机,双手交叠,趴在方向盘上。 钟聿忍着伤口碰水的危险洗了个澡,圈了条浴巾裸着身出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还好这几年勤于健身,胸肌腹肌人鱼线都有,这具肉体应该比几年前的更好看。 脸也没残,皮囊方面钟聿还是有自信的。 可是待会儿见她穿什么好? 拉开衣帽间的柜子,一边都是运动服帽衫的休闲款,一边是西装衬衣精英型。 她好像喜欢成熟点的款式,钟聿乐呵呵地选了深色衬衣和裤子套上,镜子里的人器宇轩昂实在好看,可大白天在家穿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傻? 不好不好! 钟聿又把自己扒了个精光,撅着屁股继续翻,前前后后试了七八套,软椅上的衣服已经堆成了一座山,可总觉得还是缺点什么。 这时外头门铃开始响了,急得他从衣堆里随便扒了一套穿好往外跑,跑到衣帽间门口又折回来,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再从一抽屉腕表里选了一只戴上,又捞了旁边的古龙水喷了两下。 梁桢在门口等得快不耐烦了,总算听到脚步声。 门打开,门内的钟聿穿了件圆领T,运动短裤,人字拖,头发湿漉漉的堆在头顶有点乱。 关键是他还在喘。 梁桢蹙眉,问:“你喘什么?” “不是,我…” “嗨,酷叔叔?”一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梁桢身后冒出来。 钟聿看了眼,认出是上次被自己撞到的那个小男孩,当时思维就有些转不过来了,直到梁桢牵着豆豆从他边上挤进屋才反应过来。 “哇,妈妈,酷叔叔家的房子好大,还有好多玩具!”豆豆由衷发出感叹。 钟聿:“……” 梁桢也大致看了看,面积很开阔的复式,从装修到摆设都比较前卫时尚,生活气息也比之前那座山上的别墅要浓许多,猜测应该是钟聿平时常居的窝点。 她也丝毫不拘谨,将豆豆带至客厅,把拎来的几只购物袋随手扔桌上,回头看着钟聿。 “我时间有限,现在开始?” “开始什么?” 钟聿摸了下发顶,四周环顾一圈。 光天化日,还有个拖油瓶。 “这样…”他拍了下黏在梁桢旁边的豆豆,“你,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035 钟点工 豆豆似乎对钟聿有莫名的信任感,立马点头,跟着钟聿去了另外一个房间,推开门,只听到小屁孩更大更夸张的一声“哇~~” 梁桢也吃了一惊。 房间足足有上百平,比客厅还要大,四周墙上都是定制的玻璃柜,里头整整齐齐摆满各式手办,模型,小型机器人和奇奇怪怪的梁桢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的拼搭成品。 除此之外还有台球桌,游戏毯,电动投影幕和巨型显示屏,墙角还摆了台足球机。 尽管很多装备和玩意儿梁桢不懂,但也能嗅出人民币的味道,不过她并不稀奇,在她心里钟聿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这些玩物大概也只是他所拥有的一小部分而已。 钟聿拖了一张转椅过来,把豆豆拎上去,推到一张操作台旁边。 台上也摆了各种玩意儿,什么乐高,机器人零件和各种小人偶。 “这些都归你,你就自个儿坐这玩。” 豆豆:“……” 梁桢:“……” 钟聿:“等等!”他又踢踏踢踏拖着人字拖出去,很快抱了一堆东西进来。 “你听话,不吵不闹不出这道门,这些吃的也都归你!” 手一松,哗啦啦一堆零食几乎堆了小半张桌子,豆豆乐得眼里直冒星星。 梁桢扒拉了一下,“可乐不行,薯片不行,巧克力也不行,这些都是垃圾食品!”她一样一样给分拣出来重新塞回给钟聿,就留了一盒酸奶和一小罐曲奇饼。 梁桢:“这些你一会儿饿了当点心!” 豆豆:“……” 钟聿:“……” 安顿好拖油瓶之后钟聿喜滋滋地带梁桢出去。 梁桢脱了衬衣,只留里头的白色T恤,又把不算长的头发用发圈绑起来,耳边碎发都用夹子固定住,干干净净一张小巧的素脸。 转过来问钟聿:“先从哪开始?” 钟聿身子支在旁边矮柜上,眼里还是刚才梁桢绑头发的样子,一如当年她坐在他身边,咬着头绳扎马尾。只是那时候她头发很长,又黑又亮,散下来可以铺满整个背。 他曾感受过她发间的触感,丝滑浓密。 “喂?”梁桢见他盯着自己不动,晃了下手催问。 钟聿回过神,偷偷往下沉口气。 “要不去楼上?” “为什么要去楼上?” “楼上清静。” 梁桢倒也没多想,正准备跟钟聿上楼,大门那边滴滴滴几声,门锁开始转动。 两人同时回头。 玄关那边进来一女的,短发,衬衣,黑裙,踩着高跟鞋拖着行李箱,利利索索站那,看到梁桢先是愣了愣,但也并没太大的情绪波动,很快摘了墨镜问钟聿,“家里有客人?” 钟聿当时脑子懵了下,一时没想出来怎么回答,倒是梁桢反应快。 “不是客人,钟点工而已!”说完去背了包,又进对面房间把豆豆撸了出来。 “看来今天我也不方便在这了,要不改天吧。” 梁桢就这么一手拎包,一手夹着莫名其妙一脸懵逼的豆豆出了门。 前后不出一分钟,大门“嘭”一下撞上了。 站玄关那的女人略迷茫地指了指门外,“现在钟点工还时兴带孩子上门?” 神他妈钟点工! 钟聿气得差点当场吐血身亡。 “顾秋池,你特么给我在这等着!”说完踢踏踢踏开门追了出去。 036 演戏 钟聿这边是顶楼复式大平,电梯等了一会儿,跑到楼下刚好见梁桢把豆豆塞进一辆出租车。 “诶,喂!” 梁桢看都没看一眼,拎了包坐上去,关好门,锁上。 钟聿追过来拍窗。 “喂,喂,你听我解释,先开门!” ...... 《软肋》036 演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7 上药 梁桢在工学院上了一年课,但毕竟不是正规统招生,授课内容有限,软件方面目前只学了AutoCAD制图,3D建模那块还是空白项,所以前段时间又在校外报了个培训班。 今天晚上刚好有一节试听课,豆豆无处安置,她只能带着一起过去。 刚在教室找到位置坐定,手机又响。 ...... 《软肋》037 上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8 诚意 钟聿就在这种冰与火的交替中上完药,梁桢又让他趴那晾了几分钟,等药膏差不多完全吸收才用纱布重新包上。 “好了!” 梁桢将药箱收拾好,回来时钟聿正往身上套衬衣,大概是因为双手往上抬的幅度太大,牵出一大片腰部皮肤。 “等等!” ...... 《软肋》038 诚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9 佳佳 钟聿提出要陪梁桢一起去接豆豆,梁桢当然不同意,可他死皮赖脸,威逼利诱。 没法子,他赢了。 最后的结果是梁桢上了他的车。 “地址。” “幼儿园叫什么名字?” “公立还是私立?平...... 《软肋》039 佳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0 冲动 钟聿在洗手间吐了个干净,扶着池台起身,镜子里一张俊脸苍白,脑子里混混沌沌,唯有后背的痛感在一刀刀割着他的神经。 医嘱里要求近期不可以饮酒,钟聿也并不是没有自律性的人,可他今晚破戒了。 洗手间比外面清静,他在里面呆了一会儿,转身出去,结果步子一抬人就开始晃,不得不扶住墙才站稳。 ...... 《软肋》040 冲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1 纵容 梁桢看着钟聿跌跌撞撞地倒退,转身,消失在楼道口。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出声,更没有追出去。 其实倒并不是一点不难过,但这世上每天都在上演分离和背弃,她也曾被很多人背弃过,当然,自己也背弃过别人,所以这点难过算不上什么。 外面持续有风雨声传进来。 ...... 《软肋》041 纵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2 撒娇 梁桢:“干什么,撒手!” 她甩了几下,非但没甩开,身后的人反而贴过来,长手长脚把梁桢包了个严严实实。 “你就不能哄哄我么?每次见面对我都这么凶…”身后的人像是没睡醒似的,呼吸又热又烫,梁桢觉得后颈那块皮肤被烧了一个洞。 ...... 《软肋》042 撒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3 骗子 梁桢最终还是没舍得打车,倒了两班地铁赶去接豆豆,到芙蓉苑门口已经过十点,还在下雨,梁桢撑着伞快步进了小区。 “行了别催了,我到门口了,你车停哪儿呢?”对面迎面过来一人,但是梁桢走得急,也没注意,伞沿不小心就跟对方肩膀碰了碰。 “...... 《软肋》043 骗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4 幽潭 那天出事之后急诊医生开了一大包西药,昨天下午那位喜欢叨叨的老头开的却全是中成药,两次药都是梁桢去窗口拿的,包括一天吃几顿,是饭前还是饭后服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而现在这些药全部被混到了同一个塑料袋里,还塞到橱柜最上层,若不是她刚才找碗倒粥,压根不会发现这几天他居然一口药都没碰。 这个...... 《软肋》044 幽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5 芝兰 泞州的那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一直进了七月才停。 雨季算过了,气温一路飙升,每天都是三十七八度的高温。 豆豆幼儿园放暑假了,但梁桢忙,也不能一直把他放在芙蓉苑,所以又在住处附近给他报了个全托班。 那天刚去全托班报完名,付了钱,从机构出来。 快要...... 《软肋》045 芝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6 讨债 顾秋池随手按亮了屋里的灯,走过去再一看,果然是钟聿。 “都快被你吓死了你知道吗?” 骂完发现他的状态不对劲。 “喂,怎么了?” 地上的人裹着毯子,后背靠着沙发腿,眼神飘忽不定。 顾秋池拿...... 《软肋》046 讨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7 讲座 泞州往前追溯几百年,南边住的一直都是达官显贵,西边住的全是贩夫走卒。 即便改革开放,和谐社会来临,固化格局看似被打破,但谁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成为骨子里的东西。 梁桢从皮罗巷一路走出来,眼中所见全是灰败和破索,可天知道这不是她所见所看最差的地方。 若从十几岁再...... 《软肋》047 讲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8 胃疼 唐曜森:“……你们王教授今天让我过来,其实也是临时起意,我没有做什么准备,所以可能不会有干货内容。” 台下学生起哄:“我们不想听干货!” “对,我们不要干货!” ...... 《软肋》048 胃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9 怕我? “内镜检查结果出来了。” “什么情况?” “胃溃疡导致的消化道出血,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胃出血。” “很严重?” “严重谈不上,只是有点棘...... 《软肋》049 怕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0 要命 此地无银三百两。 梁桢局促又避闪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加上前几次他主动跟她联系,她都以有事为由推脱掉了。 唐曜森又不傻,怎么会看不透她这点小心思,不过现在也不是跟她算账的时候。 唐曜森从床上站起来,过去灭掉了顶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灯。 ...... 《软肋》050 要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1 温柔乡 唐曜森在医院陪了一晚,但第二天上午有个早会,不能缺席,所以无论如何得先走。 当时梁桢睡得正熟,他也不忍心把人叫醒,所以在桌上压了张纸条,告知他有事需要去趟公司,中午会过来陪她吃午饭。 早会定在九点,时间尚有余,唐曜森打算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最近两年为了图...... 《软肋》051 温柔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2 抢劫 钟聿把车停到路边。 「我烧退了,背上的伤也快好了……」 不行,苦肉计痕迹太明显,好像在故意博取同情,删了。 「我把上次医院配的两包药都吃完了。」 嘶…好像也不行,太傻! 钟聿坐在车里,嘴巴咬着...... 《软肋》052 抢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3 辛苦 梁桢整个人的状态差到极点,也没心情跟钟聿多废口舌,把人放进屋后就自己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喂!”等钟聿追过去,门已经“吧嗒”一声从里面反锁上。 钟聿嘴里嘶了声,想发作,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扭头回了客厅。 这...... 《软肋》053 辛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4 钥匙 梁桢十二岁之前生活在农村,有个好色淫.乱的父亲,十二岁之后随梁波来泞州念书,居无定所,搬来搬去,但无疑每次都是杂乱的环境,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什么都能看见,有时是在隔壁,有时仅仅隔了一条帘子,最夸张的是有次暑假跟梁波搬去工地,住在民工的宿舍,她睡下铺,一民工老婆睡上铺,结果睡到半夜被床摇醒。 ...... 《软肋》054 钥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5 决裂 锁头和锁芯都被撬了下来,地上一堆废铜烂铁。 梁桢拍了拍手,将榔头和扳手装进塑料袋。 钟聿还沉浸在女汉子劈锁的震惊中,半饷,他问:“为什么你不直接找开锁匠过来开门?” 那时梁桢已经推开门进屋,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回答他这个回头,只淡淡说:...... 《软肋》055 决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6 醉了 梁桢住的小区门口有个海鲜酒楼,说是酒楼,其实也就比一般小餐馆“高档”那么一点儿,但因为菜色味道不错,价格也算实惠,所以生意一直很好。 梁桢带人到的时候也就傍晚六点多吧,可店堂与包厢居然都已经人满为患。 “要不坐外面吧,外面宽敞,就是有...... 《软肋》056 醉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7 磨人 梁桢调整好表情转过身来。 “唐先生,我觉得我们……”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什么?” “你昨晚吐了两次,胃里应该都是空的,宿醉之后...... 《软肋》057 磨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8 报警 唐曜森扔下一屋子人从会议室里出来,重新拨通了梁桢的号码。 “怎么了?” 梁桢已经慢慢冷静下来,问:“为什么要找个司机跟着我?” “不是跟着你,是让他接送你上下班,要实在忙的时候也可以替你跑跑腿。” ...... 《软肋》058 报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9 心机 圆锦记的糕团点心每天限量发售,得靠人品去抢。 梁桢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先把豆豆送去芙蓉苑,再坐车赶往圆锦记,还好去得早,排队的人并不算多,等了小半个钟头就买到了,再提着一路往钟聿住的小区赶。 园锦在南区,钟聿住在市里,又是地铁倒公交,到那边差不多七点半,按了半天门铃,却没动静。 ...... 《软肋》059 心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0 登岛 钟聿让司机直接把车开进芙蓉苑,停到单元楼门口。 梁桢带豆豆下车,小家伙还不忘敲了下钟聿的胳膊,“记得哦,君子之交!” 钟聿又跟他击了下掌,并眨了下眼睛。 小家伙咯咯一笑,也学着对他眨了下眼。 梁桢被这两人默契的一通骚操作惊...... 《软肋》060 登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1 星空 两人在海水里泡了半天,浑身像是裹了一层盐。 梁桢回别墅准备冲洗一下,进浴室前却被钟聿喊住。 “出来穿这身。” “什么?” 她接过钟聿递来的衣服,是条酒红色长裙。 “哪来的?” ...... 《软肋》061 星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2 晚宴 “不是,十五你这…”曹磊有点语无伦次。 “你们这是在干嘛?” 原本在楼上睡觉的梁桢被吵醒了,不得不下楼,却看到几个男人扭打在一块。 钟聿听到动静回头。 “怎么下来了?” ...... 《软肋》062 晚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3 接盘侠 黑色丝绒晚礼服,深V领,收腰,下摆一条长开叉,款式其实很简单,属于气质款,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能驾驭,可是梁桢穿得很好看,她皮肤白,且是瓷色的冷白皮,穿黑丝绒正合适,加上她条盘亮顺,虽然不是那种很丰满的款,但胸是胸,臀是臀,深V也完全能撑得起来,露出来的小半片弧形性.感又风情,最漂亮的却是颈到肩膀...... 《软肋》063 接盘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4 惊吓 旁边一圈人都吓傻了。 怎么说呢,女人撕逼太正常了,可最近几天相处下来,所有人都以为梁桢温温吞吞的,性子也算安分,所以应该不难对付,可这波操作完全超出了常理。 Kelly还被梁桢揪着,脸上和胸口都被泼满了红酒渍,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得不行。 “你松手!...... 《软肋》064 惊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5 取舍 梁桢被气得不轻,可是此时生气跟害怕比起来,还是害怕要占上风。 她搂着钟聿的窄腰在他怀里呆了一会儿,大概有半分钟吧,直至他胸口滚烫的温度把她发凉的面颊捂温,她才从他怀里出来。 出来的梁桢默默站直,裹了下身上的袍子,明明一分钟前还吓得要命,这会儿已经恢复过来了。 ...... 《软肋》065 取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6 出差 两人按来时的路线回去,先抵达纽约,没有留宿,直奔机场赶晚上的航班,路上依旧是十三个小时航程,因时差原因,飞机落地的时候泞州依旧是晚上。 司机接了人。 从机场回市区路上钟聿一直想说服梁桢跟他回去,可是梁桢怎么都不同意。 最后没法子,司机先把车开到梁桢住的小区,...... 《软肋》066 出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7 微信 不知是陆青办事效率太高,还是钟聿在去巴哈马之前就已经提前跟他交代过了,那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丁立军的事其实已经解决得八九不离十,陆青只是跟梁桢报备一下。 下午梁桢抽时间去了趟丁立军那边。 去的时候丁立军躺在床上打游戏,屋里照旧一团乱,见到梁桢也就抬了下眼皮。 ...... 《软肋》067 微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8 断肠 KNT:「你在做什么?」 LZ回复:「看课件。」 KNT:「我刚从饭局回到酒店房间,你也不问问我在干嘛?」 LZ:「你在干嘛?」 KNT:「我在想你,亲亲JPG」 LZ:「……」 之后便没了动静...... 《软肋》068 断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9 飞奔 大白天的就喝醉了,梁桢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丁立军弄回他住的出租屋,人给甩到床上,她已经热得满头大汗,又去开了空调,烧了壶热水,确定丁立军已经呼呼入睡了,她倒了杯水搁在床头,临走前又从包里取出一只信封。 来之前她去银行取了三万块钱。 之前说好的,离婚她需要给他三万五,之前...... 《软肋》069 飞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0 夜访 唐曜森斜靠在车门上,摸了打火机点烟,猩红火光照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钟盈坐在车内看着外面的男人,中间只隔了一层玻璃。 人与人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看着似乎很近,咫尺之间,可其实却隔了十万八千里。 钟盈搓了搓被冷气吹麻的腿,捋好裙子下去。 外面有...... 《软肋》070 夜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1 飞的 梁桢稀里糊涂洗了一个澡,随便套了睡衣躺到床上,浑身的热量还没散去,心脏还在噗通噗通跳。 尽管自己并不是不谙世事,跟钟聿也同住过几晚了,但刚才那通视频还是突破了底线。 眼睛一闭,脑子里又跳出来一些画面。 天……梁桢把被子兜头罩住,简...... 《软肋》071 飞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2 见面 梁桢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钟聿已经把裤子套上了,正在往身上穿衬衣。 她定了定,走过去,“我就不送你去机场了,省得一会儿还得再打车回来。” 钟聿套衬衣的动作停了下,“行吧!”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在想,我千里迢迢打飞的回来见你,你...... 《软肋》072 见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3 约定 内堂开阔,两侧摆了桌椅,正对南是书案和书柜。 钟寿成一袭鸦青色中式对襟褂,头发斑白,但依旧浓密,浑身上下除了一块腕表之外再无任何彰显身份的物件,然而即便拄着拐杖,迫人气势已经不动声色地流出来。 有些人生而就该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所以有与生俱来的气场,与身份,与性格,甚至与年龄都无关。 ...... 《软肋》073 约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4 心声 梁桢还记得六点半跟丁立军约了,怕太晚就先带豆豆吃了碗小馄钝垫肚子。 小东西吃完还吐槽晚托班门口的小馄钝没有芝兰婆婆做的好吃。 嘴叼这毛病大概也有遗传。 出了馄钝馆,旁边刚好有个小卖部。 “妈妈,你能不能给我买这个?” ...... 《软肋》074 心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5 反常 以卵击石,胳膊肘拐大腿,丁立军想了想,如果钟家真要来抢孩子,梁桢确实一点回击之力都没有。 “可是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瞒着豆豆?” 梁桢吸了下鼻子,她觉得自己今天的酒又有点多了。 “丁大哥,其实我是很自私的一个人。”...... 《软肋》075 反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6 同居 钟聿回来的航班定在周五晚上。 三点多梁桢把豆豆从托管班接了回来,开始收拾行李。 “妈妈,你又要出差了吗?” “不去外地,也不出差,就换个地方住两天。”她将几件自己的衣服塞进箱子里,回头见小家伙趴门板上眼巴巴地瞅...... 《软肋》076 同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7 胡闹 二楼没有客房,梁桢本想带豆豆睡一楼,钟聿没同意。 “二楼卧室的床要大一点,我睡一楼客房吧。” 他抱着枕头丧丧地进了房间,关门之前还朝豆豆瞪了眼。 豆豆朝他吐舌头。 钟聿戳了根手指,“小子,你给我等着!” ...... 《软肋》077 胡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8 断舍离 豆豆情绪不佳,梁桢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知道豆豆感情敏感,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母子俩各自努力装出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 到家后梁桢把带去的衣服收拾了一下,又看了看冰箱,一声长叹。 原本是打算在钟聿那度周末的,所以冰箱里什么吃的也没有,又不得不带豆豆去了趟菜...... 《软肋》078 断舍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9 喝酒 梁桢被撞门声撞得抖了一下,犹如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下不去也出不来,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至楼道里的感应灯自动灭了。 她走过去把外面防盗门关上,转过身,豆豆抱着小海豚躲在卧室的房门后面,只露出一颗脑袋。 他问:“你跟酷叔叔吵架了吗?” 梁...... 《软肋》079 喝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0 组CP 关于朱鹏程的事丁立军之前已经跟梁桢说过,手底下有几个工程队,养了一些人,三年前注册了公司,不过规模不大,单干的话只能接点小工程,稍大一点的项目就需要从其他公司借资质,好听一点是项目合作,说白了就是挂靠和外包。 当然,现在这种小建筑公司铺天盖地,也挺正常。 关于见面的目的...... 《软肋》080 组CP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1 买琴 可能是章汐自带流量,尽管她本人没有承认,但交了男友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全网,甚至还一度上了热搜,加之钟聿那张脸长得实在招人,网友很快就把他的身家背景都扒了出来,钟寿成独子,钟氏继承人,还曾是国内电竞圈大神。 皮囊好就是很难低调,居然很快就有了自己的迷妹和粉丝团,贴吧,超话,微博上也冒出...... 《软肋》081 买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2 噩梦 钟盈回到卧室,一臂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扫到了地上。 芬姐听到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扔下手里的活儿就急吼吼地往楼上跑。 “太太,怎么了,怎么了…” 推门只见满地玻璃渣,乳液香水溅得镜子和地板上都是,各种浓郁的香味全部混杂在一起。 ...... 《软肋》082 噩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3 滑稽 夜总会里乌烟瘴气,出去了也好不到哪里去,街道两边也都是各种舞厅,足浴店和小浴场,名字看上去都是五花八门,但做的营生都是大同小异。 梁桢在夜总会后巷找了个还算空阔的地方,很快梁国财从里头出来了,不大合身的衬衣穿在身上,扣子还扣错了几颗,花色俗气的领带没系好,挂到肚子那,显得邋遢又滑稽。 ...... 《软肋》083 滑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4 孩子 高玉珠先小跑过去,“立军,你怎么样?” 丁立军都没拿正眼瞧她,踱到梁桢面前,两人对视一眼,也没说话,他兀自往大厅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见梁桢还站在原地,问:“不走?” 梁桢又看了眼站那的女人,快步跟上。 出了大...... 《软肋》084 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5 礼物 唐曜森前几天出了趟差,下午的航班赶回来,晚上有个挺重要的饭局,他需要亲自陪同,所以一下飞机由司机接了马不停蹄就往酒店赶。 饭局吃到了近十点,酒也喝了不少,上车的时候司机小范还搀了一把。 “唐总,是送您直接回去么?” 唐曜森有些头疼,扶...... 《软肋》085 礼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6 六芒星 顾秋池一走,章汐朝钟聿那边又挨近了几分,这个角度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的侧脸。 章汐也算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老人”,见过各种类型的俊男小生,但还是无法抑制对钟聿产生“惊艳感”。 这个男人的好看不仅仅只局限于五官,还在于骨...... 《软肋》086 六芒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7 退还 梁桢熬了几个晚上,终于把宾馆改造的设计图重新画了一遍,每个细节也都查了,但心里还是没底。 这算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做设计图,躺在床上考虑了一下,还是爬起来把图打包发给了唐曜森。 那会儿已经快要凌晨,觉得他应该休息了,并没指望得到回复,可十分钟后那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 《软肋》087 退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8 夜遇 机构九点下课,陆陆续续有人从楼里出来,钟聿坐在车里等,目光死死盯着出口处。 差不多九点十分的时候总算看到梁桢出来了。 她身上还是那件常穿的白T恤,下面浅蓝色牛仔裙,常年背着那只黑色双肩包,不过今天手里多了台电脑。 她从台阶上下来后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找人。 ...... 《软肋》088 夜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9 婚姻 第二天上午梁桢又把设计图重新再梳理了一遍,打包给朱鹏程发了过去,随后给他打了通电话。 “宾馆项目的施工图已经按照原设计做完,刚发了你邮箱,不过在绘图过程中我发现设计上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尝试做了深化。” 她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毕竟一个绘图员...... 《软肋》089 婚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0 生日 梁桢手机响了起来,朱鹏程的电话。 “喂,小梁,到哪儿了。 梁桢往马路边站了站,“刚打到车。” “那你赶紧啊,孟老板他们几个都到了,就等你了。” 梁桢挂了电话,很快朱鹏程就把包厢号发到了她...... 《软肋》090 生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1 教训 动静有点大,钟聿步子停了下,但很快门内就没其他声音了。 这是酒吧,每天晚上都会上演各种不同的故事,他无暇去管其他包厢在干什么,只是经过那间包厢的时候门突然又开了,一穿了白衬衫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出来,迎面跟钟聿对上。 钟聿当时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包厢内景一角,露出来小半张...... 《软肋》091 教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2 对峙 钟聿:“好了!” 梁桢:“谢谢!” 她憋住一口气,把缠了纱布的月退缩回被子,抬头撞上钟聿黑岑岑的目光。 他问:“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梁桢:“被朋友叫过去谈点事。...... 《软肋》092 对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3 看戏 梁桢回头,一辆黑色车子拐进了车位。 唐曜森拎了只袋子从后座下来。 梁桢愣了下,问:“你怎么过来了?” 唐曜森定了定,看出梁桢身上穿的显然是一件男士衬衣,再看她旁边站的丁立军,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他将手里拎的袋子递过去。 ...... 《软肋》093 看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4 星辰 卧室的门没有关,钟聿站的那个角度其实可以看到屋里。 梁桢站在那换衣服,月兑了衬衣,背脊白皙,半蹲在柜子前面找衣服,先是找了件T恤出来套上,可是对着镜子一看,根本遮不住脖子,又不得不脱了重新换了件衬衣。 衬衣领子要比T恤高,多少可以遮掉一点,可是每次他都跟狗一样把她浑身上...... 《软肋》094 星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5 约会 钟聿整个下午都沉浸在无可名状的兴奋中,甚至推掉了晚上的应酬,临下班四点多就从公司提前下班,先回去了一趟。 洗头洗澡剃胡子,对着满柜子的衬衣犯选择苦难症,最后选了件浅蓝色暗纹亚麻,间于成熟与俊朗之间,又对着镜子撸了个发型。 这是梁桢第一次主动约他吃饭,他得拿出自己的诚意。 ...... 《软肋》095 约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6 养你 为“9哥的小老婆”马车加更2000字 梁桢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吸了拖鞋出去开门。 外面楼道灯亮着,钟聿插着裤兜斜靠在门口,他之前的衬衣已经换成了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黑色短裤,白色运动鞋,露出一整截结实的小腿。 见梁桢出来开门,抬头冲她笑了笑,眼神剔透干净,犹如暗夜里的一抹星。 梁桢心尖恍了下。 ...... 《软肋》096 养你 为“9哥的小老婆”马车加更2000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7 一别两宽 那通电话之后钟聿就好像消失了,没有再跟梁桢联系,包括微信也没再响过,他的头像就默默地躺在梁桢的通讯录里,当然,梁桢也没有再删他一次。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直觉,觉得这次他大概是真的死心了。 想来也是,没谁真的可以一次次拿自己的热脸贴冷屁股,何况他条件又不差,喜欢他的女人应...... 《软肋》097 一别两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8 离婚 钟盈一整个早晨都有些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才联系唐曜森,没打电话,而是发了微信。 「问了几家常去的餐厅,都没位子了,要不晚上回家吃吧,我让芬姐做几个拿手菜。」 信息发出去之后钟盈居然忐忑不安,直觉告诉她唐曜森应该会拒绝,可是很快那边回了信息。 就两个字...... 《软肋》098 离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9 底线 芬姐思前想后不放心,给蒋玉茭打了电话。 蒋玉茭很快就到了。 “人呢?” “楼上躺着呢!” “这孩子…” 蒋玉茭叹着气上楼,推开卧室门,里头也没开灯,...... 《软肋》099 底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0 希望 唐曜森毕业没多久就成立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三十岁不到便将工作室变为了事务所,进钟氏之前在业内已经赫赫有名。 尽管这些年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集团工作上,但森集建筑这块牌子已经响当当。 如果能够进他的事务所工作,别说是助理设计师,就算只是一个绘图员,一个行政,甚至只是前台,...... 《软肋》100 希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1 孩子 梁国财跟在唐曜森后边,战战兢兢又东张西望,不时还要发出几声惊奇的感叹。 唐曜森带他坐电梯上楼,摁指纹推开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 “诶,好,好…” 他点头哈腰进了唐曜森的办公室。 ...... 《软肋》101 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2 罪名 唐曜森亲自去了一趟芦家坪,找到了当年给梁桢带过豆豆的那位阿姨,说明来意之后阿姨还挺激动,把当年的事都跟他说了一遍。 “……二月底吧,也就刚过完年,当时我还在康平医院当护工,她找到我,让我给她带孩子。” “那...... 《软肋》102 罪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3 错误 唐曜森在那僵了一会儿,意识恢复,赶紧扔了钱追出去。 梁桢一口气冲到马路上,抬手招车,可这鬼地方压根没出租。 “美女,要用车吗?”有人凑上来问。 梁桢往他身后看了眼,一辆半旧起亚。 唐曜森追出店门刚好看到梁桢上了一辆私家车,...... 《软肋》103 错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4 离婚 钟盈去香港呆了几天,周末晚上才回来,周一集团例会,因为唐曜森的缺席,她去露了个脸,之后又去上海参加了一个活动,回到泞州已经过了凌晨。 进门见里里外外的灯都亮着。 芬姐从保姆房出来。 钟盈惊了下,“你怎么还没睡?” 芬姐往里...... 《软肋》104 离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5 单挑 钟聿走出医院,天光已经大亮,但并没有要出太阳的迹象。 阴天,大概不是个好天气。 他站在车子旁边抽掉一根烟,开了车门坐上去。 …… 唐曜森是大概七点左右才接到蒋玉茭的电话。 “阿曜,上午你要是有空...... 《软肋》105 单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6 没心 钟聿:“不想看你!” 梁桢:“……” 不想看我还跑我楼下来?这又撒的哪门子气,不过梁桢懒得理他这傲娇作死的脾气,一把将他的脸扭过来对着自己。 不扭还好,一扭看得清清楚楚,眼皮和腮帮肿...... 《软肋》106 没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7 旧闻 梁桢上午陪两波客户办手术,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办完事已经快一点,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疼。 她先坐车回了门店,打算吃颗药再点个外卖应付一顿。 进门几个同事围在前台聊天,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内容,但看表情就知道聊得很起劲,可一见梁桢全场瞬间静音,纷纷回到自己工位上。 梁...... 《软肋》107 旧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8 身世 梁桢别过去捻了下眼睛,走至钟聿边上,在后边轻拍豆豆的背。 “好了,豆豆,我们到家了,你先从叔叔身上下来好不好?” 豆豆这才撒手,睫毛抖了两下,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小眼神里还有惊魂未定的恐惧感,梁桢看了揪心得很。 “妈妈...... 《软肋》108 身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9 丢魂 唐曜森走后梁桢独自坐在沙发上,胃里疼痛,浑身冷汗,脑子是更是一团乱。 任她平时多理智多稳得住的一个人,可是目前这个状况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控制的范围。 完全乱套了,她该怎么办?或者说她还能怎么办? “妈妈……”...... 《软肋》109 丢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0 消失 钟聿拨了梁桢的电话,可是语音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她这是带着孩子跑了? 她就这么不愿意跟他呆在一起? 妈的,钟聿一脚踹在铁门上,吓得老大爷赶紧缩了回去。 唐曜森昨晚几乎也是一宿没睡,早晨很早起来了,回了几封邮件,又看了当天的财经新闻,煮咖啡的时候门...... 《软肋》110 消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1 送书 黄龙镇也算是个古镇,只是还没怎么开发,但好好搜罗的话不乏也会遇到惊喜。 梁桢跟豆豆说是过来旅游的,便真的像模像样带着孩子四处去转转。 第一天两人逛了逛镇子,发现这镇子上有好几处名人故居和遗址,尽管“名人”她都没听说过,但孩子也能看到点东西。 ...... 《软肋》111 送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2 喝酒 钟盈忍了会儿想直接怼上去,被旁边的蒋玉茭拉住,她陪着笑脸柔声柔气地上前,“得,这事儿怪我,怪我没考虑周到,跟盈盈和阿曜无关!”她一边说一边还给老爷子顺气儿,“不过网上那些都是空穴来风,你也知道现在这些媒体啊记者啊成天没事干,就靠编这些有的没的来吸引观众,你呢...... 《软肋》112 喝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3 过去和将来 丁立军喝了口酒,钟聿也喝了口酒,不过牛栏山酒糙味烈,吞下去从嘴里一下烧到了心口。 钟聿以前哪喝过这种几块钱一瓶的白酒,俊眉抽到最紧。 丁立军:“还喝得惯?” 钟聿又呡了一口,“凑合吧。” 丁立军笑笑。 ...... 《软肋》113 过去和将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4 死局 梁桢从来不是一个会沉浸在过去的人,她的行进路线永远都是向前的,不迂回,不倒退,甚至都不允许自己原地停滞。 至于五年前她为何没将心中的疑虑和委屈说出来,有一点她似乎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那便是她心有愧疚,有恐惧,更有羞耻感,知道自己其实是介入了别人的婚姻,所以就算当年真能证明是钟盈设的...... 《软肋》 死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5 风雨夜 风大雨又大,豆豆根本撑不住伞,又不肯从梁桢身上下来,最后没办法,梁桢只得把伞收了,脱了自己的衬衣兜孩子头上,抱着往回跑。 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也不轻了,梁桢几乎一路咬牙闷着头,拐进巷口的时候自然不会留意到路边停了辆车子。 车里的人已经等了大半个钟头,雨刮器开着,等看到梁桢从...... 《软肋》115 风雨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6 守着你 梁桢撑着伞一路小跑,跑出巷子,钟聿那辆招摇的车还停在马路边,她走过去趴在车窗上看了眼,真是又气又难受。 这傻子居然真坐在车里。 这么大的雨,他是打算在车里坐一晚上吗? “喂!”梁桢拍窗户,可里面的人好像听不见,睡着了? ...... 《软肋》116 守着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7 看病 镇医院规模不大,硬件看上去也有些老旧了,但胜在没什么病人。 梁桢带钟聿挂完号,几乎没排队,里面很快就叫到了钟聿的名字。 刚好豆豆要尿尿,梁桢让钟聿自己先进去,她带豆豆去趟洗手间,等她从洗手间里回来,钟聿刚好拿了张单子从诊室里出来。 梁桢:“看完了...... 《软肋》117 看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8 吃药 钟聿哦了声,丧丧地回了屋。 梁桢洗菜洗到一半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擦干手进屋。 “来,我看着你吃!” 钟聿坐床上瞪她,“至于么!” “至于,毕竟你前科不好看!” 某...... 《软肋》118 吃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0 高烧 钟聿一个下午吐了两回,梁桢给他弄了杯盐水灌下去。 “是不是我那碗粥又把你给吃坏了?” “怎么可能…”钟聿那会儿吐得浑身酥软,都快坐不住了,只能仰靠在床上。 钟聿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醒过来天都快黑...... 《软肋》120 高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1 哄他吃药 两人去了客厅。 梁桢从药箱里翻出温度计,拿酒精擦了擦。 “量一下吧。” 钟聿把温度计夹到咯吱窝里,随手抱了个枕头窝那,眼睛闭着,就光剩喘气了。 客厅里的灯要亮一些,梁桢发现钟聿耳根和面颊确实有些红,看着好像挺难受的样子。 ...... 《软肋》121 哄他吃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2 孩子是关键 三人随便出去吃了早饭,回来梁桢又给钟聿量了次体温,也真是神奇,居然一夜之间就退烧了。 钟聿的解释是昨晚他败了火,梁桢却觉得应该是那几颗药的作用,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退烧就是好事。 下午三人在街上转了转,找地方吃了顿晚饭,为照顾钟聿的肠胃,点的菜都比较清淡。 ...... 《软肋》122 孩子是关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3 选择 尽管梁桢前晚坚持要陪豆豆睡在隔间,但天快亮的时候还是被钟聿软磨硬泡给撸了过去。 伴随着晨光乍起,两人做了一次,完事后钟聿去洗了个澡,回来美滋滋地搂着梁桢打算睡个回笼觉,可梁桢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又偷偷溜回了隔间。 她才不要再让豆豆看到两人同床,简直是噩梦般的经历。 ...... 《软肋》123 选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4 谈话 梁桢看着眼前的男人,长得好看,即使几天没刮胡子有些邋遢依旧好看,而且她也知道他对自己的情谊。 这么多年,他始终念念不忘,一次次被她打击,一次次又满血复活。 梁桢觉得自己并不是刻薄的人,唯独对他说过很多刻薄的话,但他好像每次生完气之后又会迅速忘光。 他脾气臭,...... 《软肋》124 谈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5 回去 梁桢:“他得洗澡啊!” 钟聿:“都睡着了,甭洗了!” 梁桢:“不行,在外面野了一天,草地上还打滚,出了多少汗,不洗怎么睡,豆豆,豆豆?”梁桢拍了几下豆豆的屁股,小家伙往里面撅了撅。 梁桢...... 《软肋》125 回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6 见面 中午小唐邀梁桢去吃饭,说街上新开了家云南米线,梁桢想着也没什么事,就一起去了,吃完小唐要绕过另外一条街上去买奶茶,梁桢平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更何况一杯奶茶十几块呢,几口就喝完了,还不如给豆豆加个餐,所以她没去,自己先回店里。 结果刚进去就见好几个人聚在茶水桌那边。 同事...... 《软肋》126 见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7 失控 “小桢?”钟盈又叫了声,踩着高跟鞋款款走过来。 梁桢这才回神,找回一点声音,“梁小姐…” “这是豆豆吧?上次去我那都没仔细看,长得可真好啊。”钟盈笑眯眯地去捏豆豆的脸蛋,“...... 《软肋》127 失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8 抢救 豆豆被送进了抢救室,梁桢却被拦在了门外。 她仓皇失措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钟盈挎着包笔直站在走廊。 梁桢一下子冲过去揪住钟盈的领口。 “我告诉你,如果豆豆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让你陪葬!” 两人身高相当,但钟盈穿着高跟鞋,所以...... 《软肋》128 抢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9 陪护 唐曜森不放心梁桢一个人留在医院,即便她不欢迎自己,但还是一直守在门口等着。 中间有电话进来,他去楼梯口那边接了个电话,接完回到病房门口,听到屋里有哭声,门开着,坐在床前的梁桢跟钟聿抱在一起,双臂搂着他的腰,尽管看不到她的正面,但从那个角度还是能够看出她应该是将头埋在他的小腹上。 ...... 《软肋》129 陪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0 熬夜 大概是药效过了,豆豆靠凌晨的时候被疼醒,开始哼唧哼唧地闹腾。 平时虽然看着还算乖,但毕竟还只是四周岁的孩子,后脑勺被疯了五针,又受了惊吓,哭闹是难免的。 豆豆一哭,梁桢心里也跟着难受,但脸上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就只能慢慢哄。 问他饿不饿,他也不吭声,钟聿拿玩具...... 《软肋》130 熬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1 吵架 钟聿从公司先回去了一趟,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衣服,这才开车去了医院。 进门见豆豆撅着屁股趴在床上,梁桢拿了张凳坐旁边,见钟聿进来,招手,“来得正好,我实在拼不下去了,你来陪他玩。” 钟聿扔了外套过去,好家伙,床上摊了半床的乐高。 ...... 《软肋》131 吵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2 相亲 “孙师傅,你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不会,二少爷特意吩咐的,让我先把你们接到这里来。” 梁桢愣了下,“他人在家?” “这个我倒不清楚,只是早晨二少爷给我打过电话,您看...... 《软肋》132 相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3 请客 距离专业考试还有一个多星期。 梁桢最近因为各种事都没好好复习,晚上一早就把豆豆哄睡了,关了门在房间啃书刷题。 差不多九点半的时候接到丁立军的电话。 “出来吃夜宵?” “夜宵?算了,我在家看书呢!” ...... 《软肋》133 请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4 考试 一顿饭吃到近两点,散席之后一帮人还围着金主爸爸拍马屁,梁桢趁机拿了包离席。 餐厅门口就有公交站台,她坐车回去。 十月已经入了秋,但大中午的还是有些热,梁桢到家之后先洗了个澡,洗完之后换了身居家服。 之前已经跟何桂芳说好了,考试这几天豆豆暂时放她那里。 ...... 《软肋》134 考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5 困兽 唐曜森从二楼下来,芬姐端着夜宵正准备上去。 “先生,您这就走了啊?” “嗯。” 他垂眸应了声,很快就穿过客厅,可是到了门口又折回来。 “等等!” 芬姐连忙回过来,...... 《软肋》135 困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6 行动 “丁大哥,我该怎么办?” 梁桢撑住脑袋,眼睛里透着一点幽幽的湿气,脸上无助又无望的样子十分生动。 丁立军捏了下鼻子。 他一直觉得梁桢很强大,能独自应付所有事情,可这一刻才猛然惊觉过来,所有的强硬都是伪装的,面对感情的时候她也同样会无助...... 《软肋》136 行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7 答案 梁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干脆就没说话。 钟聿过去把人搂住,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把,“怎么会突然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见面的方式过于刺激,两人半宿几乎都没说什么话,原本该进行的语言交流全部变成了另一种更为贴合的交流方式,以此来表达对对方的思念和留恋。 ...... 《软肋》137 答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8 游船 钟聿刷了房卡进来,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走到客厅才发现梁桢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手底下还压了个抱枕。 许是昨晚太累的缘故,她睡得挺香,呼吸声音甚至有点大。 钟聿站在沙发前面看了一会儿,把臂弯挂的外套拿下来想盖到她身上,可是稍稍一低身,趴那的人就动了动,一下侧过脸来,水红色...... 《软肋》138 游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9 相送 差不多一小时后两人上了岸,又去逛了下岳飞庙,出来时间尚早。 “要不我们去走下断桥吧。” 钟聿一手插兜,一手拿着刚买的冰咖啡,“我不去!” 梁桢以为他是嫌人太多。 下午的时候桥上确实站满了人,但这会儿...... 《软肋》139 相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0 交心 梁桢脑子里转了两秒钟,看了眼窗外,列车风驰,外面的景致一闪而过。 “你怎么上车的?” “走上来的啊。” “不是,我是问,你没车票怎么上车的?” 钟聿眉梢一挑:“你...... 《软肋》140 交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1 逼婚 “好了,不说了!” “不,你让我说完。” “梁桢…” “我的出生和经历让我变成了一个矛盾体,一面是拼搏和激进,一面却是自卑和脆弱,感情上也是一样,我不敢把喜欢表...... 《软肋》141 逼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2 失踪 中班在二楼,梁桢进教室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走廊转了圈也没看到豆豆的影子,又跑去一楼中庭那边的儿童游乐场找了遍,也没找到。 梁桢不得不掏出手机给老师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 “喂,于老师,我是豆豆妈妈,请问豆豆跟你在一起吗?” 老师那...... 《软肋》142 失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3 追寻 梁桢抖着声音,勉强开口:“如果不是绑架,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陈姓侦探想了想,“这个我也不好说,其实根据公安部信息发布平台数据统计,儿童失踪的原因有很多,拐卖,离家出走,迷路走失,意外受伤或者遇害,甚至寻仇报复等,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被绑架的可...... 《软肋》143 追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4 检查 梁桢和钟聿猛地一怔,两人相互看了眼,前者觉得心疼,后者觉得心窒。 豆豆还坐在钟聿腿上,五岁的孩子,还很小,软绵绵热乎乎的,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钟聿手掌撑在他后背上,心里憋得紧,他低头喘了一口,额头跟豆豆的额头碰了碰,又问:“那位叔叔把你带去哪了?” ...... 《软肋》144 检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5 领证 “什么来得及,我们还要去哪里吗?”站在中间的豆豆揪着梁桢的衣袖问。 梁桢蹲下来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豆豆。” “嗯?” “梁星河!” 豆豆咯咯笑出声,...... 《软肋》145 领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6 鉴定 两人又磨蹭了一会儿,豆豆的目光就在钟聿和梁桢身上游过来,游过去,游了半天大概觉得这俩大人可能有病,折腾着又要去拿布丁的小碗。 “豆豆。”梁桢总算开口,把人扶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爸爸是谁吗?” 豆豆听到“爸爸...... 《软肋》146 鉴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7 喜怒无常(已修改) 豆豆跟梁桢回家之后也是一直处于沉默状态,倒不是说完全不说话,就是梁桢问他什么他都蔫蔫的,爱搭不理,梁桢见他这样索性也不问了,拿了雪花片出来陪他一起玩。 玩了大概有小半个钟头,豆豆的情绪总算正常了一些。 期间钟聿不放心,发微信过来问豆豆怎么样,梁桢没说什么,只偷偷拍了段豆...... 《软肋》147 喜怒无常(已修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8 哄娃 豆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一个绝望,气都喘不顺那种。 照理梁桢应该要哄,要心疼,但不知为何最直接的反应却是笑。 钟聿用手抹了把脸,“你还笑?” “不是,我就是觉得…”她手里还抱着豆豆,不行了,实在忍不...... 《软肋》148 哄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9 证据 晚上的饭局兴致缺缺,陪同随行的人员也都感觉到了,老板心情不好,饭局上气氛都不敢太热烈,一直到唐曜森喝了两杯酒,拿了西装起身。 “抱歉,有点私事需要处理,先走一步。” 全桌无人敢留。 唐曜森独自走出餐厅,给小范打了电话,很快小范就把车开了过来。 ...... 《软肋》149 证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0 晨会 钟聿有个晨会,来不及吃早饭了,跟梁桢腻了一会儿就要去公司。 临走之前跟梁桢交代:“豆豆这几天就暂时别去学校了,那家幼儿园管理有问题,回头我重新安排。” 公立幼儿园确实是这样的,加之梁桢住的又是老校区,附近的幼儿园也挺老了,无论硬件还是软件都不大跟得上。 ...... 《软肋》150 晨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1 转学 第二天上午钟聿有事忙,让孙叔带着梁桢和豆豆又把那四所幼儿园都逛了一遍,最后问豆豆的意见,小家伙也是一口咬定说最喜欢第二家。 晚上她把这事跟钟聿说了。 “那就去那家呗。” “可是真的很不方便,不光离景阳花园远,芙蓉苑过去交通...... 《软肋》151 转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2 秋游 梁桢牵着豆豆跟钟聿进去,偌大一间车库,大概有数百平米,电动车位,一共两层,头顶硕亮的白炽灯照得五颜六色的车身漆水油光噌亮,晃得人眼睛都疼。 梁桢捂住嘴巴才不至于发出惊叹。 “这些都是…你的车子?” 钟聿插兜嗯了声。 ...... 《软肋》152 秋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3 吃饭 三人在超市里逛了一个多小时,满载而归,看看时间也到饭点了,钟聿打算带他们在外面吃,问豆豆:“想吃什么?” 豆豆坐在小推车上,两只脚晃啊晃:“嗯…豆豆想吃意大利面。” 钟聿想了想,问梁桢:“要不去吃...... 《软肋》153 吃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4 喝醉 唐曜森是过来见个朋友的,原本约了六点半,但因为公司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此时他站在餐厅门口,旁边是殷勤又小心翼翼的服务员。 突然就有些不想进去了。 他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朋友打电话。 “抱歉,临时有个会,不过去了,改天当面赔罪。” ...... 《软肋》154 喝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5 迟到 一整个晚上又是屎又是呕吐物,钟聿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斥着一股怪味道,他坐了一会儿便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身上那套衣服也不想要了,月兑下来直接扔进垃圾桶,调好水温走进淋浴房,刚准备洗头,听到客厅外面有走动声,随之浴室的门开了,一脸醉意的梁桢摇摇晃晃走进来。 钟聿吓了一跳,抽了...... 《软肋》155 迟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6 海洋馆 幼儿园秋游必须有家长陪同,所以碰头之后老师只大概讲了下游玩的流程和规矩,除了要求十一点半到外面大草坪集合吃午饭之外,其余都是让家长带着孩子自由活动,很快队伍就全部走散了。 不过海洋馆的布局也都大同小异,主馆基本就是一条通道,两边是巨型鱼缸,里面养着各种鱼类和水生物。 钟...... 《软肋》156 海洋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7 爸爸 很快豆豆画完过来了,看模样应该画的是一个超人,其实底下有模板照着描,把颜色涂完就好,很幼稚的游戏,但孩子乐此不疲。 梁桢夸了一通,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家长群里面已经开始催着要去外面草坪上集合。 “走吧。” 梁桢把帽子盖豆豆头上,牵着往...... 《软肋》157 爸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8 搬家 钟聿一个急刹车,车子猝停,前轮压了一点白线,但谢天谢地,还是停在了马路这边。 他回头看了眼梁桢,又看了眼豆豆。 简直不可思议,那种感觉,心里都在冒泡泡吧。 梁桢也在看他,两人相视而笑,像是爬过了一座高山,终于得了口喘息。 晚上梁桢在外面做毕业设计...... 《软肋》158 搬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9 保姆 晚上三人去外面解决了晚饭,之后又去超市添置了一点东西,到家已经过九点了。 两人分工协作,梁桢把购置的一些东西分类整理,钟聿给豆豆洗澡并把他哄睡着,等所有事情忙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人一起累得栽倒在床上,脑袋放空,傻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特别是钟聿,最近一周他觉...... 《软肋》159 保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0 归案 一个地方出来打工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小团体,柴山那边的也不例外,所以私下里这些阿姨月嫂保姆或者钟点工都会有自己的小群。 沈阿姨知道了冯菊之前的事,也挺热心的,联系了几个老乡打听了一下。 原本梁桢也没抱什么希望,可没想到还真打听着了。 冯菊自拿了丁立军的钱之后出去...... 《软肋》160 归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1 换衣 梁桢路上又收到钟聿的微信,告知他公司突然有事,需要耽搁一会儿,让她自己先开车过去,他已经交代好了,到时会有人接待她。 无论如何都是工作要紧,梁桢也就没多问,按照钟聿发的定位信息导航到目的地。 昨天已经说好今天下午要去选衣服,梁桢以为会是商场之类的地方,可下车一看,就一不...... 《软肋》161 换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2 见面 梁桢提着裙摆,起初并没看到站在楼梯拐角口的钟聿,而是转过去问坐在藤椅上的Luna。 “怎么样?” Luna掐了烟,上下看了看,“还可以吧。”清淡甚至的衍的口气让梁桢有些拿不定主意。 说实话她之前也没穿过这种衣服...... 《软肋》162 见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3 生日宴 四人之间,除了吴恙之外,梁桢应该是第一个看到章汐的,实在是她太出众,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在一群莺莺燕燕中显得尤为瞩目,所以梁桢一眼就认出了走过来的漂亮女人是最近很火的艺人章汐。 也不知为何,跟条件反射似的,她一下就松了钟聿的手。 钟聿尽管晚了一步,但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件事...... 《软肋》163 生日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4 人设 现在工作室都会给艺人造人设。 章汐入圈两年多,出道第一部戏就是女二号,且是很讨喜的那种女二号,加上自身条件优秀,一部戏就红了。 红了之后她没有趁着势头接代言,上综艺,而是突然又进学校进修学表演。 记者采访她为何在刚刚暂露头角的时候去念书,她说感觉自己在表演方...... 《软肋》164 人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5 生气 孙叔原本坐在车里刷手机的,大概也没料到钟聿和梁桢会这么早出来,直到车窗被敲了一下,他赶紧开门。 “二少爷。” 钟聿敷衍应了声,趁孙叔扶着车门的空档,直接把梁桢连人带衣服一起塞进了车里,自己再绕到那一头上车,整个过程两人零交流,一直到车子启动。 ...... 《软肋》165 生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6 起诉 唐曜森感冒持续加重,王杨劝他去医院看看,他却依旧强撑着在公司加班,主要是事情实在太多了,方方面面他都得管,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医院。 熬到第三天依旧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整个头疼得快要炸裂。 那天上午还有一场会,唐曜森亲自主持,会议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一直到午饭前才结束。 ...... 《软肋》166 起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7 一夜 梁桢看到钟聿那条微信的时候突然心尖一跳。 她不知道“进医院”具体代表着什么,心里忐忑,甚至夹杂了一丝不安,于是又回了条微信。 问:“你父亲怎么了?” 那边回复:「心梗,还在抢救室。」 梁桢几乎一下从...... 《软肋》167 一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8 困局 两人从确认彼此到领证,中间只花费了很短的时间,可是领证之后这段日子一直小心翼翼,不公开,也没有任何仪式,甚至前几天去参加吴恙的生日趴都刻意摘了戒指。 因为知道老爷子这关很难过,所以如履薄冰,想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再公布两人领证的消息,但没想到小心来小心去,最终却挑了一个最糟糕的时机。 ...... 《软肋》168 困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9 表演 钟聿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 私立医院,环境自是不必说,因老爷子身份特殊,钟家几乎封锁了整个ICU病房,从电梯出来就开始一路有保镖设岗,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钟聿到的时候就只有蒋玉茭独自坐在门口,旁边连她总是随行带的小保姆都不在。 “茭...... 《软肋》169 表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0 怒告 那一巴掌过去走廊上都有回声,旁边小保姆吓得捂住嘴站在那不敢动。 钟盈更是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手盖住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老人。 “妈…”出声的嗓音又哑又抖。 蒋玉茭丝毫不为所动,沉着脸问:“知不知道我为什么...... 《软肋》170 怒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1 官宣 梁桢看清标题之后心里猛地晃了下,愣了愣才将光标移过去,新闻被点开。 她匆匆扫了两眼,内容不算长,大致意思是之前恶意传播梁桢和唐曜森偷情并生下私生子的几家媒体在今天下午统一收到了某家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函,委托人钟聿以丈夫和父亲的身份怒告其诽谤。 新闻还附了张媒体清单,从...... 《软肋》171 官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2 责任 没有?你连张孩子的照片都没有?”老爷子气得腮帮子又鼓了一下。 钟聿耸耸肩,“真没有。” 钟寿成不信:“你把手机给我!” 钟聿:“手机给你干嘛?” 钟寿成:...... 《软肋》172 责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3 回家 高玉珠瞪着高跟鞋,力气又没丁立军大,几步就被推到了门外,丁立军回屋又拿了她的包,一下扔到她怀里,“滚!” 高玉珠气得不行,在丁立军关上门后还站在外面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王八蛋!” 丁立军充耳不闻,锁上门窗,一屁股跌坐到床上。 ...... 《软肋》173 回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4 爷爷 钟聿是差不多七点多的时候醒的,醒过来见旁边已经没人了。 他穿好衣服下楼,豆豆一个人在客厅玩,梁桢站在中岛台那边,似乎正在忙着什么东西。 钟聿轻着手脚走过去,从后面揽住梁桢。 梁桢僵了下,“你吓死我了!” 钟聿用下巴蹭着她的...... 《软肋》174 爷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5 哄人(修改) 陆青走后钟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双手握拳合拢,蹭着下巴神叨叨地想,一会儿得把姿态摆得高一些,她若态度好,服个软,他中午就带她去吃大餐。 她要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样,哼,肯定不会放她过门,可转念又想到五年前的事,抓耳挠心又觉得甚是膈应。 不行不行,起码得折腾她几个来回才能原谅。 ...... 《软肋》175 哄人(修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6 嘴硬 钟聿把豆豆送了回去,梁桢那会儿刚打开电脑准备画图,见钟聿突然带着豆豆回来都有些惊讶。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钟聿耸耸肩:“老爷子赶人!” 梁桢听完心里跳了下,“是不是…...... 《软肋》176 嘴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7 出来 (已修) 第二天上午梁桢又把设计图重新再梳理了一遍,打包给朱鹏程发了过去,随后给他打了通电话。 “宾馆项目的施工图已经按照原设计做完,刚发了你邮箱,不过在绘图过程中我发现设计上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尝试做了深化。” 她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毕竟一个绘图员...... 《软肋》177 出来 (已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8 出院 梁桢刚哄完豆豆睡午觉,听到楼下有动静。 “先生,您回来了啊?” “我老婆呢?” “太太在楼上陪豆豆睡午觉呢。” 很快就听到有人蹬蹬蹬上楼的声音,梁桢揭了毯子,翻身下床,刚开门...... 《软肋》178 出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9 开庭 尽管低调再低调,但唐曜森拒绝庭外调解的事还是被人曝了出去,之前好不容易沉匿一点的离婚风波再度被推到风口浪尖,只是这边唐曜森和钟盈闹离婚,那边钟聿带着梁桢和豆豆使劲秀恩爱。 之前两人尽管已经领证了,但是一直没有对外宣布,所以出门都比较低调。 现在不同,反正都已经官宣了,就...... 《软肋》179 开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0 万一 梁桢完事之后喜欢趴着。 钟聿洗完澡回来见她还是趴在那,大半片背都露在外面,肩膀瘦削,皮肤白皙,曲线从这个角度看特别漂亮,他忍不住过去在她蝴蝶骨上又亲了一口。 “去洗澡吗?” 梁桢有气无力地哼了声。 “洗的话我去...... 《软肋》180 万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1 辞职 梁桢:“挂了?” 钟聿:“嗯。” 梁桢皱眉,“你爸的心梗是被你这么日积月累气出来的吧?” 钟聿一本正经:“别胡说,我可从来不气他,我都是顺着哄着的,但这件事上是例外。” ...... 《软肋》181 辞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2 接纳 父子俩讲话也不必藏着掖着了,钟聿摸了下鼻梁,“爸,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比较难听,所以我就不说了,但我相信您应该懂,况且之前在医院我已经跟您表明了立场,如果您想要认孙子,就必须认梁桢。” 事情走到这一步,再兜圈子已经没什么意思,不如开诚布公地讲。 钟...... 《软肋》182 接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3 入门 梁桢又气又急,“你能不说这些废话么?”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叫你别紧张,别怯场,到时候趾高气昂拿出钟太太的威仪?” “……” 行了梁桢知道他也没得指望,...... 《软肋》183 入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4 团圆 梁桢牵着豆豆,钟聿牵着梁桢,三人一起进了屋。 餐厅也是套间式,外头有个屏风遮住,最先迎过来的是蒋玉茭,她穿了件锦色旗袍,上面浅灰色披肩,大方又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钟聿先叫人,喊了声茭姨,钟聿喊茭姨,梁桢也跟着这么喊,蒋玉茭倒无所谓,这个称谓反正已经被喊了二十多年了,她也...... 《软肋》184 团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5 谈话 “长命锁,老爷给孩子的生礼。” “金镯子,老爷给孩子的满月礼。” “金福袋,老爷给孩子的周岁礼。” “还有这个金算盘,老爷说这是给孩子的入学礼。” 梁...... 《软肋》185 谈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6 生母 钟聿洗完澡出来,见梁桢坐在床上对着一盒子金器发呆。 他爬过去从后面把人搂住,蹭着问:“在想什么呢?” 梁桢皱着眉嘶了一声:“我发现你们钟家人。” 钟聿:“什么你们钟家人,你现在应该说,我们钟家人!” ...... 《软肋》186 生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7 旧事 梁桢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就是觉得好难过,特别难过,这种被抛弃,被放弃的无措感和卑微感,她又何曾没有体会过。 她体会得太深刻了,以至于此时才能对钟聿感同身受。 她深吸一口气,问:“你生母过得好不好?” 钟聿摇头:...... 《软肋》187 旧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8 旧因(已修) 第二天上午梁桢又把设计图重新再梳理了一遍,打包给朱鹏程发了过去,随后给他打了通电话。 “宾馆项目的施工图已经按照原设计做完,刚发了你邮箱,不过在绘图过程中我发现设计上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尝试做了深化。” 她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毕竟一个绘图员...... 《软肋》188 旧因(已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9 彼岸 钟聿揉着梁桢的肩,“药很贵?” “药还好,但我哥没医保,所以药费都必须自理,贵的是针,我记得那时候一针是四百,一星期打一次,你说贵不贵?” 梁桢问完又自己笑了,“抱歉这问题我不该问你,四百对你而言可能吃顿饭都不...... 《软肋》189 彼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90 敬茶 老爷子的寿宴办在后天晚上。 贺礼钟聿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所以第二天梁桢只需要去挑衣服和试造型。 尽管寿宴不对外开放,更没有邀请记者和媒体,但是毕竟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梁桢作为钟聿的太太出席,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服装还是去罂粟那边挑,本来钟聿要陪梁桢...... 《软肋》190 敬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91 印章 茶杯碎了,水洒了,关键是茶杯里的水还是滚烫的。 钟寿成被烫得几乎一下从太师椅上窜了起来,那是人的本能反应,可他腿脚不便啊,拐杖都没来得及拿好,起到一半身子崴着就要摔,好在钟泉当时站得离他近。 “爸!” “老爷!” ...... 《软肋》191 印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92 筵席 敬茶环节闹闹腾腾总算完了,后面便是分寿包,一个寿包一个伴手礼,礼盒里都装了红包,家里上上下下都有,包括打扫卫生的阿姨。 有钱拿大伙儿自然都高兴,所以看着其乐融融,济济一堂,而“碎碎平安”之后老爷子的心情显然好了很多,也不板着脸了。 只是身上的衣服...... 《软肋》192 筵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93 挤脚 梁桢见过章汐几次了,自然认识,只是她旁边挽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也有几分面善。 直至钟聿喊了声“章伯父”,她才恍然大悟,心想真人看着倒要比新闻里出来的样子更瘦一些。 “爸,这位就是梁小姐。” 章汐还特意跟章礼介绍了...... 《软肋》193 挤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94 谈判 梁桢一直走到北门外面的景观带旁边。 十一月的气温已经很低了,梁桢双手环住摩擦着自己的手臂,后悔出来的时候没有穿一件大衣。 “桢桢!” 听到梁国财的声音,梁桢转过身。 梁国财离着大概还有七八米的地方就开始嘴里嘀咕:...... 《软肋》194 谈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95 夜话 唐曜森在老爷子大寿那天飞了趟深圳,那边有个美术馆项目,是森集的案子。 其实并不需要他亲自过去谈,这几年他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钟氏,森集这边他另外找了个合伙人,自己只占股份,已经很少参与决策和管理。 像这样他亲自飞到现场谈项目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那天下午跟甲方...... 《软肋》195 夜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96 房子 一小时后,晨光更亮了,两人终于熄战。 钟聿去重新冲了个澡回来,梁桢还懒洋洋地趴在床上。 “给你脚上重新涂个药。” 梁桢枕着胳膊摇了下头,“不用了吧。” 钟聿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听话,起...... 《软肋》196 房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97 依靠 “你是那个……钟……钟……”钟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后面那是啥字,因为压根不认识,干脆两手抓住钟聿,“哎哟我的新女婿…我新女婿。” 钟聿躲都来...... 《软肋》197 依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98 事故 当年陈芝兰跑了,不愿意认自己生的儿女,可是很奇怪,梁桢登门的时候陈兴勇居然愿意认她这个外甥女,不过这些年陈兴勇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梁桢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倒是何桂芳,因为豆豆的原因跟梁桢经常会见面。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让梁桢挂心的亲人,陈兴勇算不上,但何桂芳肯定算一个,毕竟在她最难的...... 《软肋》198 事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99 赔偿 双方简单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我提前过来把情况摸了一遍,也跟办案民警联系过了,目前确认伤者已经死亡,肇事司机的血液报告显示酒后驾车,对方家属不肯私了,一口咬定会起诉,如果酒后驾车造成伤亡,罪名成立,原则上来说需要承担刑事责任,所以希望你们家属有个心理准备。” ...... 《软肋》199 赔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0 出现 小城市的医院,尽管也挂三甲,但面积不大,设施也有些陈旧,出了住院楼有个类似于花园一样的地方,做了一点简单的绿化,造型粗糙的水泥亭子,鹅卵石小道,还有一小块光秃秃的草坪。 铁艺长椅上零零散散坐了些老人,应该都是楼里住院的病人,鼓囊囊的衣服外面套了半旧的病号服,脸色个个苍白无神,让这个...... 《软肋》200 出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1 借钱 郭月即是陈兴勇在这边养的那个女人,刘律师通过保险公司那边登记的资料查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尽管陈佳敏对自己的态度极其不友善,但梁桢看在何桂芳的份上,也做不到完全撒手不管。 第二天孙叔开车,一行四人去了郭月的住处。 一中档小区,两室一厅,说不上多豪华,但布置得...... 《软肋》201 借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2 回程 最终是钟聿垫付了医院里的费用,刷卡的时候梁桢站在旁边,看着单子上打出来的金额,不仅结清了之前欠下的手术费,且多交了很大一部分后续治疗和住院费用。 她心里有道不明的情绪,不仅仅是感动,或者说压根不是感动,而是另外一种更深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怎么了?...... 《软肋》202 回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3 公平 钟聿腻腻歪歪,结果又拖了一个小时才起床。 两人出门简单解决了早饭,梁桢需要去医院看陈兴勇。 “我就不去了,正好还有一点工作上的事需要处理。”他并不是热络人情的性格,若不是梁桢在这,他根本不会大老远开三四个小时的车跑这一趟。 梁桢也不勉...... 《软肋》203 公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4 上位 天黑之时两人才到家。 钟聿公司还有事,把梁桢送到门口直接又开车走了,沈阿姨带豆豆去上钢琴课,家里也没人。 梁桢累得不行,简单冲了个澡,倒床上就睡得昏天暗地,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开门声吵醒,她睁开眼,穿着睡衣的钟聿正踮手踮脚地准备上床。 “你回来...... 《软肋》204 上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5 送她 梁桢也清楚钟聿的性格,太过喜形于色,对喜欢的恨不得能把心都挖出来给他,对不喜欢的简直看一眼都嫌弃,这年纪心性又不够稳定,一下被扔到这种腹背受敌的环境中肯定不适应。 可能陆青还是说轻了,按钟聿这脾气,估计天天都能跟人干上一架。 “他父亲都不管吗?”她问陆青。 ...... 《软肋》205 送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6 告别 快十二月了,泞州的气温一下降到十度以内,冬天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就这么悄然来临了。 窗外的街上已经没几个行人,来往车辆也不多了,初冬的凌晨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安静。 车内尚有暖气,还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剩下的便全是沉默。 唐曜森在想该如何开口开始这场谈话,想...... 《软肋》206 告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7 元旦 梁桢之前的结业考试成绩都出来了,没什么悬念,她考得还不错。 毕业设计交到老师那边,反馈的评价也都很优秀,接下来就只需要等着明年开春拿毕业证书。 当然,在正式毕业的这段时间,她可以选择找单位实习,不过梁桢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得暂缓。 建筑其实是个很庞大的体...... 《软肋》207 元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8 面目 钟盈这些话有画外音,梁桢都听得出来,但她并没多问一句。 接下来的气氛十分诡异,除了老爷子跟豆豆说几句之外,大家几乎都没再吱声,一直到最后上甜汤,梁桢给豆豆盛了一碗,刚给他喂了两口,老爷子突然开口。 “听说你还在读书?” 梁桢定了下,意...... 《软肋》208 面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9 车站 元旦,新年第一天,外面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得很,但偌大的南楼却已经一片静悄悄。 佣人都是在这边做了好多年的了老人了,知道主人的作息习惯。 钟寿成以往回来住的时间并不多,他总是特别忙,一年到头不出差没应酬的日子少得可怜,有时候一个月也碰不到一次,但只要他住在楼里,八点之后...... 《软肋》209 车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0 惊魂 “佳佳,有客人找你!” “诶,来了!” 陈佳敏匆匆挂了电话,从楼梯那边跑出去。 走廊里是一条黑色抹胸短裙的浓妆女孩。 陈佳敏问:“谁找我?” 女孩眨了下戴着浓密假...... 《软肋》210 惊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1 争吵 钟聿从地上爬起来,两手搭在床沿,如果说刚才还有点晕晕乎乎,这会儿是彻底醒了。 他见鬼似地盯了梁桢一会儿,后脑勺一阵阵钝痛,总算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桢抱着膝盖坐那,轻哼一声,“怎...... 《软肋》211 争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2 车祸 第二天上午梁桢又把设计图重新再梳理了一遍,打包给朱鹏程发了过去,随后给他打了通电话。 “宾馆项目的施工图已经按照原设计做完,刚发了你邮箱,不过在绘图过程中我发现设计上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尝试做了深化。” 她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毕竟一个绘图员...... 《软肋》212 车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3 下雪 泞州持续降温,元旦之后已经到了零度以下。 梁桢披了条薄毯抱腿坐在卧室的飘窗上,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在这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突然听到一阵沙沙响,仔细看,一颗颗细小的颗粒正在往窗玻璃上撞。 下雪了! 梁桢心口突然抖了下,天气预报确实报道会降雪,可也是午夜之后的事,...... 《软肋》213 下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4 复查 梁桢挂了电话,心里愤然,但到底还是取了小电驴往那边赶。 民警电话里说的地址是一处新开发楼盘,离梁桢租住的小区很近,她轻车熟路找到位置。 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她大概瞄了眼,一辆警车,一辆商务车,商务车后边还停了辆银灰色跑车。 梁桢把她的小电驴锁在跑车旁边靠围墙的角落里。 ...... 《软肋》214 复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5 真相 梁桢几乎是闷着头一头扎过去,肩膀被人稍稍扶了一把。 “抱歉…”她头也没抬,匆匆说了声,捂着嘴正要往外走,手臂突然被拉了一把。 “梁桢?” 梁桢听到头顶传来的熟悉嗓音,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眼,正要出声...... 《软肋》215 真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6 回来 一个多小时后梁桢拖着沉重的步子从医院出来,整个人像是抽瘪的气球。 她把下午的过程又仔仔细细捋了一遍,当时接到电话去楼盘工地的时候手里明明还拿着档案袋,那么最有可能就是把袋子落在了救护车上,但梁桢在医院问了一圈,也联系上了出车的医护人员,都说没人见过那只袋子。 袋子里装了...... 《软肋》216 回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7 质问 梁桢抬头,冷冷道:“你要我怎么体谅?是希望我对你们之间的交往置之不理,还是对网上那些话全部忽略不计?” 钟聿愣了下,“所以说到底你还是觉得我跟她之间有猫腻?” 梁桢:“你敢说你们没有吗?” ...... 《软肋》217 质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8 体检 那日钟聿一袭银灰色西装,深色衬衣,带了领带,也摒弃了平时骚包的发型,发式清爽简单,整体造型偏正式,将他平日里的吊儿郎当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出现在镜头前面的男人,精英,凌冽,甚至还带了点禁欲。 网友见过他之前组队打竞赛的样子,也见过他甜蜜炫妻的小奶狗模样,而这天出现在网上的形象,颠覆之前所有。 ...... 《软肋》218 体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9 馄钝 所谓庆功宴,其实说小型聚餐也不为过。 钟氏收购富强光能本来也是势在必得,谈不上有什么“功”,更何况上午举办了见面会,下面也完成了签约仪式,对外的门面都已经做足了,晚上不过是双方团队,外加几个业内大咖在一起聚一聚,所以并不对外发邀请函,低调得很。 ...... 《软肋》219 馄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0 打架 梁桢到家已经快中午了,进门看到鞋柜旁边的男士鞋,不觉愣了下。 沈阿姨正好从厨房出来,“太太,您回来了啊?” 梁桢嗯了声,搁下车钥匙和包。 “豆豆爸回来了?” “对,刚回来,在楼上呢。...... 《软肋》220 打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1 服软 钟聿起初只是合衣平躺,躺了大概有几分钟,浑身不舒坦,撅着屁股侧过身,往前挪,一直挪到梁桢身后,从后面将人抱住。 起初也只敢虚虚地拿手圈一圈,见梁桢没动静,他往里箍一点,还是没动静,他再箍一点,就这么得寸进尺地一点一点把人往里收,最终将梁桢牢牢圈到了自己怀里。 ...... 《软肋》221 服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2 肿瘤 陈佳敏伸手要去抢手机,光头男及时摁了暂停键,手指夹着烟问:“怎么样,够不够精彩?” 陈佳敏惊恐瞪大眼仁看着眼前的男人,“不,不是我…那不是我!” “不是你?得!”光头男把烟又叼回嘴里,...... 《软肋》222 肿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3 探病 “女士,女士?”护士轻唤了两声。 梁桢这才回神,再看的时候那道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谢谢。”她拎着东西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路上有片刻失神,觉得应该不至于,毕竟他还算年轻,之前看着也挺健康的,不至于一下子得...... 《软肋》223 探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4 诊断 “唐先生,你的穿刺报告已经出来了。” 唐曜森坐在灯光敞亮的诊室里,对面坐的是他的主治廖医生,看神情似乎有些低沉。 唐曜森笑了笑:“情况不乐观。” 廖医生将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穿刺病理报告,你自己...... 《软肋》224 诊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5 围巾 粱桢在餐厅坐了一个多小时,已经过了午饭高峰期,店里客人渐渐都散了,最后只剩下粱桢一个人。 服务员也不好意思过来催台,但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不时朝她这边看看。 粱桢最后也坐不住了,结账离开。 不想回去,回去她也没办法静下心来做事,干脆就沿着那条街走走逛逛,经过...... 《软肋》225 围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6 卖房 第二天上午梁桢又把设计图重新再梳理了一遍,打包给朱鹏程发了过去,随后给他打了通电话。 “宾馆项目的施工图已经按照原设计做完,刚发了你邮箱,不过在绘图过程中我发现设计上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尝试做了深化。” 她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毕竟一个绘图员...... 《软肋》226 卖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7 隐瞒 钟聿忍不住逗她:“很难吗?” 粱桢:“当然很难,我都拼了两个多小时了,这么复杂的东西谁能拼得出来啊!” 钟聿:“噢,是吗?我来看看……” 他假模假样地拿过说明...... 《软肋》227 隐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8 日料 关于朱鹏程的事丁立军之前已经跟梁桢说过,手底下有几个工程队,养了一些人,三年前注册了公司,不过规模不大,单干的话只能接点小工程,稍大一点的项目就需要从其他公司借资质,好听一点是项目合作,说白了就是挂靠和外包。 当然,现在这种小建筑公司铺天盖地,也挺正常。 关于见面的目的...... 《软肋》228 日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9 做菜 粱桢没再跟陈佳敏联系,因为觉得这个表妹可能跟她八字犯冲,原本之前两人就聊不到一起,也没必要在她那里受气。 她下午直接给何桂芳打了电话,医院那边有24小时看护,何桂芳也并不需要时时盯在那,所以回去了一趟。 粱桢直接开车去了芙蓉苑。 何桂芳已经到了,开门让她进来。 ...... 《软肋》229 做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0 保镖 葱香焗石斑是沈阿姨的拿手菜,粱桢吃过几次,确实做得不错。 “鱼我已经处理了一下,接下来需要削成鱼片,你看,像我这样…”沈阿姨将鱼分成三段,给粱桢做了下示范。 粱桢觉得似乎也并不是很难。 “我试试。” ...... 《软肋》230 保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1 送别 粱桢那一晚睡得并不好,第二天一早就被旁边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吵醒了,睁开眼见钟聿已经套好衬衣,正站在床前系扣子。 她摸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才不过六点半。 ”你起来了?” 钟聿听到动静转身,“抱歉,把你吵醒了。” ...... 《软肋》231 送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2 电影 沈阿姨有事出门了,粱桢也懒得给钟聿做饭,给他点了个外卖,钟聿马马虎虎对付了一顿,吃完转个身从餐厅出来,客厅里安安静静。 他以为粱桢上楼了,走两步才发现她半仰在沙发上看书。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带你出去转转?” 书后边的人揭了下眼皮,...... 《软肋》232 电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3 呕吐 钟聿坐那傻了一下,反应两秒才发现不妙。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靠,他是不是傻! 钟聿也顾不上看电影了,拿了外套追出去。 外面走廊没人,他往洗手间那边跑,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剧烈呕吐声。 “怎么样?“他站在门口朝女厕所里面喊。 没人搭理他,回答他的还是只有呕吐声,还有从里面出来的女士朝他投过来的怪异目光。 一大男人趴在女厕门口,谁都要多看他两眼。 粱桢其实今天胃口不错,早晨起来喝了一碗山药粥,沈阿姨自己做的煎饺,她吃了起码有六七只。中午大半碗饭,汤也喝了一碗。 结果现在全部成了呕吐物,似乎呕也呕不完,恨不得把整个胃都吐出来。 钟聿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呕吐声,心焦如焚。 他脑子有洞是不是?为什么明明知道她怕鬼,怕这些东西。还要故意哄她进来看? 顾不上了,钟聿一咬牙,直接冲进洗手间。 里面还有几个排队的女士,见突然有男的闯进来,靠门的一位年纪稍长一些,冲钟聿嚷嚷:“欸你这人怎么回事。这是女厕所!“说着就要把他往外推。 钟聿干脆脸皮厚到底,“抱歉我老婆在里面!“ “你老婆在这你也不能进来啊。“ “她在吐,我过去看看,抱歉,麻烦让一下。“钟聿硬着头皮一路从门口挤了进去。 里面还挺大,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格子间,门都关着,他一路推过去,全都锁上了,直至推到最里面,门没锁,巨大的抽水声中她扶着旁边的隔墙勉强站起来。 钟聿赶紧上去扶了把,“怎么样了?“ 粱桢不搭理,把他的手甩开,自己扶着门出去。 钟聿摸了下鼻子,也不敢再去扶了,一路跟着出了女厕所。 电影肯定是看不成了,粱桢挤出大厅,吐得腿都有些软了,出去是个综合性商场,电梯旁边有一排沙发椅,她坐过去。 钟聿松口气,这一层除了餐饮之外也没有超市,不过旁边倒是个奶茶铺,他厚着脸皮去铺子里要了杯温水,端到粱桢面前。 “漱漱口。“ 粱桢没抬头,但还是接了他递过来的纸杯,走到垃圾桶那边漱完口。 刚才觉得自己吐得快死了,整个胃都在烧,等两口温水下去才觉得舒服一点。 粱桢收拾完走回来,嘴唇毫无血色,脸也跟纸一样白,但好歹能自己站住了。 她无力笑了笑,看着眼前有些被她吓懵的钟聿,问:“好玩吗?“ 钟聿已经自责得要命了,其实他纯粹就只想开个玩笑,哪知道她反应会这么严重,但看到粱桢吐得快要虚脱的样子,满口的解释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真是该死,干嘛没事开这种玩笑!? 钟聿:“抱歉,我没想到上来就有那种镜头,我??“ 粱桢:“哪种镜头?“ 钟聿:“就是?你看了会害怕的镜头。“ 粱桢又笑了下。“所以你其实应该知道我不看这种电影。“ 她何止不看这种电影,连带点这种色彩的悬疑片或破案片都不会去看。 对鬼神血腥任何能够引起人不适的东西,无论是书籍,影片,甚至是故事,她都会逃避。 这点钟聿五年前就知道了,那时候还取笑过她胆子小。 胆子小就胆子小吧,她要强好胜,唯有这件事她认怂,且从未掩饰过自己在这方面确实胆小,可今天钟聿居然把她骗进去看恐怖片,还是在她毫无心理防备的情况下,当时猛地看到荧幕上的那张脸,真的,全身的血全往脑门上冲了,她都怀疑心脏甚至停跳了两秒。 他纯粹是故意的。 “很好玩对吗?当时是不是觉得特别爽?“ “没有,怎么可能,我就是觉得应该也不至于??“他想替自己解释几句。可见粱桢凉飕飕的眼神还要那张刷白的脸,不得不把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 粱桢跟他对视两秒,算了,她现在头重脚轻,整个人都是飘的,懒得跟他在这争执,于是从他手里抽了外套和包,刚好电梯门打开,她抬腿就进去了,等钟聿反应过来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合上。 他在外面拍了两下,电梯已经开始下行。 靠!!! 钟聿赶紧掏出手机给粱桢打电话,可那边不接。在一片焦躁中等到了旁边一台电梯上来,下楼,底下车库也没人。 钟聿知道自己闯祸了,但没想到粱桢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他承认自己想恶作剧,可也仅仅是个恶作剧啊,真的没想过会把她吓成这样。 成年人,还是在公共影院,就为了个镜头,至于吓成这样? 更何况粱桢那性格,也真的不像是胆小的人。 钟聿脑子里乱七八糟糊成一团,但结果显而易见,他又TM把她惹到了。 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 钟聿在商场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跟来的保镖都留在车里,原本想着看个电影逛个街嘛,难得两人有点独处的时光,他也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保镖也没注意到粱桢去了哪,但一口咬定,她没到车库来。 钟聿让保镖留在商场继续守着,自己开车先回去。 沈阿姨已经回来了,听到动静从厨房那边出来。 “先生,您怎么??“ “豆豆妈呢,有没有回来?“ 沈阿姨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这形势也能猜出一二份,怕是又有矛盾了。 “太太回来了,在楼上,说是不舒服,您??“话还没说完,钟聿已经扔了车钥匙往楼上跑。 卧室门掩着,粱桢换了睡衣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钟聿。 钟聿暗自松了一口气,慢慢蹭到床沿边坐下。 “那什么?“他摸了下鼻子开口,“抱歉,我承认自己过分了,但真的没想到你会吓成这样。“ 就一张鬼脸,吓到吐也真是??算了,解释也没用,她这样子压根不会听,况且他确实把人吓坏了啊。 此时心里也是懊恼得不行。 原本计划先看场电影,电影完了带她逛逛,最后再找间餐厅吃顿晚饭。 最近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他都已经很久没好好陪她,今天下午也是硬挤出了半天空,然而最终被他弄成这样。 “你要真觉得生气,要不起来骂我一顿,打我一顿,但你别不理我。“ 她一冷战钟聿就开始心慌。 背对着他的人似乎动了下,后背弯弓,往里折了点,但依旧没转身。 钟聿又抓了两把头发,觉得粱桢还不如跟其他女人一样冲他发通火或者撒点泼呢,这种闷着憋着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点。 “要不这样,你告诉我,怎样你才能解气?“他探身过去拉粱桢的手臂,作好了会被她甩开的准备,所以使了点劲,然而稍稍一拉原本背对着他侧躺的人就倒了过来。 “粱桢?“ 钟聿发现她不对劲,脸色和嘴唇刷白。额头一层冷汗,她紧闭着双眼,一手摁在小腹处。 “喂,怎么了,你别吓我。“ 粱桢的神经一点点被疼痛侵蚀,勉强长了下嘴唇。 “送我?去医院?“ 钟聿僵了两秒。“好,好,去医院!“ 他扶粱桢从床上坐起来,又跑去衣帽间那边拿了件厚实的羽绒服将人裹住,拦腰抱起来,被子揭开。把人抱离床之后才看到床单上一滩新鲜的血迹。 钟聿几乎是当头一棒,甚至抱着粱桢在那僵了两秒钟,事后回忆那两秒钟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的一片空白。 楼下沈阿姨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上楼来,见钟聿抱着粱桢站那不动。 “怎么了这是?“走两步进来看到床上的血,“哎哟这??这怎么了啊这??“ 沈阿姨的惊叫声把钟聿拉回神。 他把怀里的人搂紧。 “帮她拿鞋,去医院,快!“ 沈阿姨大概也意识到什么了,慌不择路地在屋里窜来窜去,胡乱拎上鞋和包跟着钟聿出门。 那会儿也才四点左右,可是天光却已经阴了下来。 钟聿一路疾驰,不时往后看。 粱桢在后座,已经明显坐不住了,半个身子靠在旁边沈阿姨的肩上,脸色蜡白。冷汗直流,咬着自己的下唇,很痛苦,但她一声不吭,显然是在咬牙撑着。 钟聿握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想说些话安慰几句。可是嘴巴尝试张了几下,但却发现喉咙好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车内一路无声,低沉甚至死寂的气氛一直维持到医院里。 钟家常去的私立医院在郊区,太远了,最终他选了靠公寓最近的一家三甲公立医院,车勉强停稳钟聿就跳下来,抱起粱桢往急诊楼的方向跑。 沈阿姨拿了东西跟在后面。 找医生,送急诊,直至被护士推进抢救室。 “家属外面等,出去,全出去!“ 沈阿姨还抢着往里探头,见粱桢被护士抬到了急救床上,想多看两眼,帘子却被拉上了。 “出去,外面等,别在这妨碍我们工作!“ 急诊的医护人员都是暴脾气,钟聿在推推搡搡中往后呛了两步,抢救室的门彻底被关上了,他脚下发软,一屁股跌坐到门口的椅子上?? , 234 手术 沈阿姨也吓得不轻,从抢救室门口往这边走的时候腿都有些站不住。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怎么好端端的弄这这样?“ “不可能啊,她也没?没说肚子里有孩子??“ “??前几天是看她在家吐了两次,但我以为只是她吃坏了东西,她又没说,什么都不说,我哪能想到是怀了孩子??“ 沈阿姨踱着步子在那自言自语。 钟聿听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耳根边嗡嗡作响,身体里仅剩的那一点力气好像在刚才把粱桢抱到抢救室床上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此时手脚发凉。后背起汗。 如此在那呆坐了两分钟,走廊那边又匆匆忙忙过来两个女医生。 女医生敲了下门,里面护士把门开了一条缝。 “李医生,妇产科那边蒋主任过来了。“ 沈阿姨见状又挤了过去,“抱歉问下刚送进去的那位小姐怎么样了?“ 然而谁有心思来回答她的问题呢。 “麻烦家属出去。别影响我们医生救人啊。“护士一边把沈阿姨挡在门外,一边隔开一条道让刚才过来的两名妇产科医生让了进去。 抢救室的门重新关上了。 钟聿似被卡住的神经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重新跳动起来,通红眼睛看着门上面的那只抢救信号灯。 周围不断有人走过,可留在他视线里的只有一片虚虚晃晃的影子。 他觉得头颅像是被人撬开一个洞,呼呼往里灌着冷风。抬手想要抱一下,视线却瞄到手背虎口处一块铜钱大小的血渍,血渍已经干掉了,僵在上面,十分显眼。 沈阿姨还在抢救室门口来来回回地转,不知是自责还是担心。 钟聿拿手握拳抵住额头,此时抢救室的门又开了,刚才拦人的那个小护士走出来,差点跟门口的沈阿姨撞上。 “粱桢家属,哪位是粱桢家属?孩子保不住了,过来签个手术同意书!“ 粱桢似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许多人,围着她来来回回地转,千百张嘴,无数个影子,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沉默,也有人在哭泣,但她无论怎么努力,却始终看不清这些人的模样。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病房,灯火通亮,消毒水和白色的墙面几乎在她睁眼的一瞬间就让她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粱桢极细微地叹了一口气。 “醒了?“最先凑过来的是沈阿姨。 粱桢往旁边看了眼,病房里似乎就她一个人,她说不上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也不愿意去思考,撑着想要坐起来,可是稍稍一动,浑身好像都牵着疼。 “哎哟您可先躺着吧,刚做完手术。“ 粱桢扯着嘴笑了笑,“没事,扶我起来。“ 沈阿姨没法子,把病床往上摇了一点,让她稍稍坐起来。 她不问,沈阿姨也不敢多说,在床边站了会儿。“那个?先生一直在这守着呢,刚出去接了个电话,要不我去??“ 这边话还没说完,门开了,钟聿握着手机进来,抬头看到坐在床上的粱桢。 所有稍作停歇的苦涩和疼痛又瞬间浮了起来。 他往下吞了一口气,“沈阿姨,麻烦去趟超市。“ 临时住院,什么都没准备,沈阿姨自然清楚自己要买什么。 “好,我这就去,顺便带点吃的上来。“ 钟聿目光始终看着病床的方向,他没回答,沈阿姨也就没再多说,默默拿了自己的外套和拎包就出了病房。 钟聿关了门。 公立医院条件一般。但运气还不算差到低,居然还能拿到单人病房,只是面积不大,连阳台和洗手间也不过二十平米。 空调有点老旧,在顶上发出咔咔的电机声。 钟聿在门口空处站了会,慢慢走到床前,一屁股坐到床沿上,背对着粱桢,后背稍稍躬着。 谁都没有先说话,房间里安静到还能听到外头走廊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 粱桢转过去看着窗户。这里应该不是一楼,所以窗户外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夜空,此时暮暮沉沉,也看不到星星。 粱桢又叹了一口气,觉得两人总不能一直在这僵下去。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到底还是她先开了口。 钟聿垂在那的脖子稍稍竖起来一点,但却没回头,依旧坐在那,隔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问:“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人有时候很奇怪,总是在该清醒的时候不清醒,该装糊涂的时候又不愿装糊涂。 粱桢几乎考虑都没考虑,承认:“是。“ 钟聿:“知道多久了?“ 粱桢:“个把星期吧。“ 钟聿:“就没打算告诉我?“ 粱桢:“暂时没打算。“ 她以为他接下来会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隐瞒他怀孕的事,可是对话却突然断了。 坐在床头的人背脊又弯了点,粱桢听到一声很细微的笑。 “好,很好!“他终于转过身来,苍白面容,眼梢下弯,勾起的唇角分明蓄着一抹笑,他就那么直直盯着粱桢,“这种事也瞒我,够狠的啊你!“ 除了声音有点哑之外,他的语气都很正常,甚至还带了他平日里一贯爱调侃的作风。 但眼神给了粱桢答案。 他生气了,或者说应该还不止生气这么简单。 若只生气的话,他现在应该把病房拆了,把医院拆了,冲她发火才行,可他并没有。 粱桢知道,他如此带笑平静的样子才最吓人。 沈阿姨出去了一个多小时,买足了要用的日用品,又在附近打包了晚饭,大包小包拎着进来,门都没手关,最后还是拿脚勾上的。 “门口那超市看着不大,东西还挺全乎,就是有点贵,一扎这抽纸平时都只要三十多,这边卖将近五十呢,牙膏毛巾也贵,我看??“沈阿姨一路唠叨着把东西拿进屋,抬头才发现屋里气氛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沙发上的那件男士外套不见了,粱桢面无表情地独自靠在床头。 她楞了下,问:“先生呢?“ 粱桢:“走了。“ 沈阿姨:“走了?“ 粱桢嘴角扯了下,“嗯,走了。“ “不是,您这刚打完胎,他怎么就走了啊,去哪儿了?“照例这话她也不该问。可耐不住心里急,沈阿姨就没忍住。 粱桢低头拽了拽腕上那个纸圈,应该是手术前戴上的,上面记录了她的入院信息。 “下属打电话过来,公司里有事。要他去一趟。“ “可再大的事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啊,我看??“沈阿姨还想往下说,粱桢转过脸来,她刚经历一场手术,毫无血色之余。连眼眸都是暗淡无光的。 沈阿姨一时就卡那了,最终也只能叹口气,心想这有钱人家太太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凭空要受多少委屈。 “也是,先生是老板,事儿肯定多,我估摸着他办完了就会过来,要不您先吃点东西?“ 那晚钟聿没再现身,是沈阿姨留在医院陪了一夜。 第二天也没见钟聿过来,吃过早饭之后粱桢让沈阿姨去问问医生是否可以出院,沈阿姨到底没绷住。 “要不等钟先生来了再说吧。“ 粱桢已经自己下床了,端着杯子在吃药,温水灌下去,身子才稍稍暖一点。 “不用了,他太忙。况且也不是什么大病,其实也不需要住院的。“ 电视上那些广告不是说了么,人流三分钟,一首歌的时间都不到,做完就能走了。 “去吧。如果可以出院的话麻烦去帮我办下手续,再去楼下喊辆车。“ 沈阿姨还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硬生生吞了下去。 医生那边问下来,确实不需要再住院了。 手续很快办完,交完费用。 沈阿姨上来把东西收拾了一下,也没啥可带的,用过的牙刷杯子毛巾等也都不必再带回去,最后也就理了一只小领袋,可要出门的时候粱桢又被沈阿姨拉住。 “不行,您这算小产,我去给您买顶帽子。“ 粱桢想说不用麻烦了,也就从医院到车里这一会儿功夫,但沈阿姨已经走得不见人影。 她只能又退回到病房里等。 床褥都收拾干净了,她昨天穿的病服叠好放在床头。 粱桢走到窗前,外面是大太阳,还能听到几声鸟鸣,看着倒是一派暖融融的景象,可是窗户一打开,扑面而来的寒风刮得她猝不及防。 往下看,挺高的,起码有十多层。 风声呼呼响。 粱桢赶紧把窗户关上,背过来喘口气,一面玻璃之隔,原来自以为的暖融和谐,实则风声鹤唳,根本跟她想的不一样。 很快沈阿姨拎着只袋子跑进来,从里面掏出一顶毛线帽往粱桢头上套。 “就门口小店买的,您将就一下,另外把这个也裹上,脖子和耳朵都得捂住,不然吹了风有你好受。“ 裹上来的也是一条毛线围巾,跟那顶帽子应该是一套,料子不算好,粗线,戴上来的时候都有些扎皮肤。 不过粱桢也不是计较的人。 沈阿姨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才满意。 “行了,走吧。“ 她拎着东西走在前面,粱桢跟在后头。 出了医院门口就是马路,沈阿姨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原本停路对面的一辆黑色丰田突然开了过来,一高壮男人下车走到粱桢面前。 “太太,钟先生打电话来让我接您回去。“ , 235 小产 沈阿姨不知道钟聿之前给粱桢和豆豆都安排了保镖,只以为是路边搭讪的陌生人,人高马大的,又是男的,难免多了分戒心。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你哪位啊?“她拎着东西走回来问。 保镖并不看她,只盯着粱桢。 粱桢把脸上的围巾拉下来一点,反问:“他人呢?“ 保镖面瘫脸,回答:“不清楚。“ 好一个不清楚。 粱桢轻哼一声,把围巾重新裹上,“沈阿姨。上车吧。“ 一路无话,车子停到楼底下,保镖并不上楼。 沈阿姨扶粱桢进门,家里空荡荡的,还是昨晚离开之前的样子。钟聿应该并没回来过,好在小区恒温,常年保持在二十六度。 粱桢摘了围巾手套,她有些站不住,勉强脱了鞋之后扶着旁边的柜子往里走。 “我去楼上躺一会儿。“ 沈阿姨正在放东西。急急忙忙应了声,“好,赶紧去躺着。“ 粱桢兀自上楼,可在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又兀自愣在那,床上被褥凌乱,拖鞋也扔在门口地上,昨晚走得急,沈阿姨又在医院陪了一晚上,根本还没人收拾。 只是那滩血经过一夜时间已经变成暗褐色,僵在丁香紫的绸面暗纹床单上,她脚步突然就定在那,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沈阿姨?“ 粱桢扶着门往回走。 沈阿姨正在忙,起并没听到粱桢的喊声。 粱桢两步并一步地往一楼走,其实没什么力气,可是走得很急,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追她似的,跨下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差点踩空摔下去。 沈阿姨收拾完东西过来,见粱桢微喘着站在楼梯口,脸色蜡白,眼神中有藏不住的慌张。 “怎么了这是?“ 粱桢手还抓在楼梯的扶手上,定了下神才开口:“能不能帮我把楼上的床单换一换?“ 沈阿姨这才想起来床单还是脏的。 “哎哟该死,您别急,我这就去给您换,这就给您换。“ 她扔了手里的东西往楼上走。 她做事手脚麻利,几分钟就把床单被褥全部换了一遍,又安顿粱桢躺下。 “您先睡一会儿,天塌下来屋顶撑着呢,凡事等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现在时间还早,我待会儿去趟菜市场,想吃什么跟我说。“ “要不杀只鸡吧,往里搁点红枣枸杞,您这会儿刚动完手术,身子虚,也不适合大补,等养好一点我再去找个中医问问??“ 沈阿姨一边给粱桢掖被子一边唠叨。劈里啪啦都不给她插嘴的机会,最后把粱桢捂了个严严实实,又在被子上压了条毯子,“不能吹风,不能着凉,您可注意了。“ 粱桢本想说不必这样,但见沈阿姨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也只能任由她去。 沈阿姨被子上叠毯子,又把暖气往上调了两度,这才安心。 “行了,您先睡会儿吧,有事叫我。“ 一通忙和之后沈阿姨抱着换下来的床单被套下楼了,房间里终于只剩下粱桢一人,她跟裹了层厚茧的蝉蛹似的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等楼梯上彻底听不到声音,她被盖在被子里的手动了动,抬起一只压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粱桢维持这个动作好一会儿,其实从昨晚被送进医院到现在,她脑子里都是浑的,被动地上了抢救台,被动地做了手术,又再被动地出院,耳边嗡嗡嗡似乎总有人在说话,直至此刻才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众人皆散场。只剩下她一人,被隐匿在四肢百骸的疼痛才一点点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身体某处好似被掏掉了一块肉,然而痛感却不及心脏的万分之一。 原来她还是会心疼啊。 此前一直不确定,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心,可此刻那一块空了,没了,彻底失去了,方知根本不像自己之前想的那么容易。 钟聿昨晚从医院出来,在公司办公室呆了一晚,企图想要理清一些事,可是却越理越乱。 他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似乎有自责,有痛苦,甚至还有狼狈,可是静下来一想,又觉得荒诞至极。 他承认两人最近的关系有点异常,自己和章汐的绯闻,她和唐曜森的那些照片,或许都还像刺一样埋在彼此心里。 他也承认最近自己太忙了,确实没怎么在家陪她,但这些都是理由吗? 为什么她要隐瞒怀孕的消息? 凭什么她要隐瞒怀孕的消息? 那是一条生命啊,他是孩子的父亲,就算她心里哪里不舒服,疑惑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可是不能拿孩子在跟自己赌气啊。 明明上一秒两人还相约看电影,她买了橙汁和爆米花,开开心心地捧着进了放映厅,可是就那一会儿功夫,孩子没了,他这个当爸爸的也有责任。 是啊,怎么就没责任呢,是自己傻逼一样要非要恶作剧,哄她进去看恐怖片,可是他又何其无辜,作为父亲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看到床上那滩血,她是不是还要继续隐瞒? 可是最终怎么样? 他千错万错,成了杀死自己孩子的侩子手。 她呢?她算不算同谋? 钟聿在这种无限循环的自问自答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直至保镖打电话过来,说人已经出院了,他才被迫从困顿的思绪中走出来。 钟聿开车到家也就十点半,进门看到那件昨晚裹粱桢去医院的那件羽绒服扔在沙发上,一楼客厅没人,沈阿姨应该出门了。 去B市是下午一点左右的航班,机票早两天前就定好了,明天上午八点那边有个工作会议,改不了行程。 其实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钟聿用手狠狠刮了下脸。抬腿上楼,可是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了下来。 他不确定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事情处理好,他害怕面对粱桢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害怕面对同样冷冰冰的现实。 总而言之,他胆怯了。害怕了,怂了。 钟聿在卧室门口转了两圈,转身去了对面的衣帽间,很快收拾了行李拖着箱子下了楼。 沈阿姨走前忘记把窗帘拉上了,任由正午明晃晃的太阳照进卧室。粱桢觉得光线照在脸上几乎能扎人,她把眼睛合上,视觉没了,听觉变得愈发领命。 走廊行李箱的滚动声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至彻底消失。 她眼皮抖了抖,有潮气从紧闭的眼缝中渗出来?? 或许是太累了,也或许是身体各个部位器官放弃强撑,钟聿走后没多久粱桢居然也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被楼梯上的走动声吵醒。 粱桢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时间,摁了两遍发现黑屏才想起来已经电量用尽自己关机了,粱桢不得不从厚重的被子里爬起来,正准备够着身想要拉充电线的时候,门被打开。 “哎哟不好好躺着怎么起来了?“沈阿姨急吼吼地从外面进来。 粱桢都被吓了一跳,沈阿姨赶紧把人摁回床上,“怎么起来也不批件衣服。说了不能吹风的。“ 粱桢身上穿的是一条宽袖真丝睡裙,面料轻薄,沈阿姨迅速用被子给她捂回去。 “手机没电了,麻烦帮我冲下电吧。“ 沈阿姨这才意识到她刚才应该是在够充电线,利索把电源给插上了。 粱桢在被子里动了动。 “有点热。“ “热也得盖好被子。特别是肩膀,进了风以后有你苦头吃。“ 粱桢没法子,为了少听她几句唠叨,只能乖乖把被子卷好。 沈阿姨床前站了会儿,见她除了脸色苍白一点之外,其余情绪都很正常,突然没来由地就叹了一声。 那一声倒把粱桢给逗乐了。 “沈阿姨,你叹什么气啊?“ 沈阿姨挠了下耳朵,她其实作为外人真的不好评说,可憋不住心里那股气。 “您跟先生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您之前知不知道自己有了?“ “知道!“ 她回答得坦诚,且语气都十分自然,倒让沈阿姨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楞半天才问:“那您干嘛瞒着他啊,这么大的事,怀孕了哪有不跟自己男人说的道理。“ 粱桢低头苦笑一声,“是吧,你也觉得我做得有问题?“ “当然了,您跟他是夫妻,肚子里有了肯定第一时间跟他报喜啊,您倒好,啥都不说,他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可等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晚了,您都没看见昨天护士让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先生那样子,真的?我一个外人在旁边看了都觉得糟心。“ 同一天内知道孩子的存在,又在同一天内被迫接受孩子的消失,作为丈夫,父亲,谁能受得了。 粱桢突然什么都不想解释了,或者在一条生命面前,无论逻辑多缜密的解释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她重新闭上眼睛,轻轻往外吐了一口气。 沈阿姨自知有些越距了,作为保姆其实真的不应该参合主家的事。 算了算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我熬了鸡汤,给您端一碗上来。“ 粱桢本想拒绝,但看沈阿姨那一副备战的状态,不得不点了下头,“嗯。“ 粱桢乖乖喝了一碗鸡汤,又吃了半碗粥。 胃口说不上好,但她逼着自己都吃下去了,此后两天乖乖吃药,裹着被子继续像蝉蛹一样躺在床上,乖巧而又平静地当一个合格的小产病人。 , 236 入院 原本说好周日把唐曜森的遗嘱全部弄好,但因为事务所临时有事,又拖到晚上才开始弄。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周一一上班,季律师主动约了唐曜森,知道他已经不在钟氏干了,最近应该都去自己的建筑事务所上班,于是约:“要不还是在你事务所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不用,我在家,我去找你吧。“ 离婚的时候唐曜森将名下所有不动产物业都留给了钟盈,自己只拿了最早买的那栋小楼。 小楼在郊区,地理位置其实挺偏的,上下班去市区其实都不大方便。但唐曜森也没另外置办房产,就一直独自住在小楼里。 他从楼上拎着一只小行李箱下来,里面放了几套换洗衣服,一些生活日用品,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觉得应该没什么遗漏了。干脆就直接把箱子扔到了车子的后备箱。 跟季律师最终约的是午饭,餐厅是唐曜森订的,就在季律师供职的律所对面,一间吃江鲜的馆子。 律政女强人季律师又是掐着点匆匆赶到。 “抱歉,是不是又让你等我了?“ 连续几次见面下来,两人熟了很多。因为季律师也不再毕恭毕敬地用敬语。 唐曜森看了眼腕表,“这次你没迟到,还是我来早了。“ 季律师被他弄得也只能笑,看了下周围环境,一家经济型酒楼,档次偏low,加上又是饭点,周围全是吵吵嚷嚷的人,其中不乏家庭聚餐或者闲来无事找人拉家常的大爷大叔。 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聊公事的地方。 季律师有些好奇,“这里很吵的,怎么会选这里?“ 唐曜森给她倒茶,“怎么,季大律师是觉得在这吃饭拉低了你的档次?“ 季律师:“怎么可能,这边江鲜做得很地道,我跟我同事经常来这边吃饭,倒是你,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这边吃饭的人。“ 即便今天唐曜森没有穿西装衬衣,但一件黑色针织套头衫依旧还是衬出了他条干板正的身材,气质气度又摆在那,真的跟周围环境有点格格不入。 唐曜森笑了笑,说实话他确实很久没有进这种小馆子了,一来平时没机会,二来身份也不允许。 钟氏的总经理进小馆子吃饭,如果被好事者拍下来,说不定还能上一上新闻。 那些拼命追求功名利禄的人,大概是没有被功名利禄所累过。 唐曜森卸了一身重担,觉得最近这段时间是近几年来过得最舒坦的日子,当然,这些话他也不可能对一个外人说。 “这边离你律所近,而且记得你之前应该跟我提过,说这里的江鲜做得很不错,只是订得晚了点,没有拿到包厢。“ 任凭季律师也知道这是他的场面话,但听了心里依旧很舒服,毕竟喜欢吃这家江鲜只是之前随口提了下,他却能放到心里,就光冲这一点已经很能博好感了。 “没有,我也不是这意思。“任凭平时巧舌如簧的律师也有嘴笨的时候,“我就是想说,这边太吵的话我担心你会不适应。“ 在季律师眼里,眼前的男人是著名建筑师,顶尖事务所的创始人。还曾担任过钟氏的总经理,无论哪一条都足够璀璨,实在不像是会来这边吃饭的人。 不过唐曜森倒丝毫不介意。 “我没那么讲究。“他把菜本推过去,“点菜吧,你的地盘。“ 季律师笑笑,也就不客气了。 点完菜之后趁着等菜的空档,季律师从包里拿出资料。 “按照你之前的要求我已经把遗嘱都列好了,包括一些??“ 唐曜森拎了茶壶给自己添了点水。 “你们律所午饭时间很仓促?“ “啊?没有。“ “那就先吃饭吧,吃完再谈公事。“ 如果不是因为事先知道见面的目的,季律师都要错以为那顿饭就是普通的朋友聚餐。 唐曜森自始至终都显得极为平静,直到吃完了,季律师才重新拿出遗嘱。 其实隔天晚上电子版已经提前发到唐曜森邮箱了。 “内容我都已经看过了。“他又大致看了眼,确定没问题之后问:“在哪里签字?“ 一件原本应该很严肃很郑重的事,在唐曜森这儿几分钟就解决了,还是在一间环境实在不敢恭维的小饭馆里。 签完之后他盖好笔帽,把笔还给季律师。 “我明天下午的手术。“ “什么?“ 唐曜森笑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明天下午手术。“ 季律师惊得长大嘴巴。半天才“啊“了一声,可很快联想到他突然要急着立遗嘱的行为,似乎一下就醍醐灌顶了。 “?什么病?“ “甲状腺癌。“ 季律师又被打击了一下,毕竟光“癌“这个字就已经够吓人,反而唐曜森看上去极其平淡的样子。 “本来不打算再告诉别人,但你是我的遗嘱委托人,所以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季律师入行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其中不乏各界精英和各种成功人士,但像唐曜森这类并不多,他明明是商人的身份,身上却毫无一丝商人的俗气和激进。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见他,他都是一副淡雅样子,甚至这会儿听他说生病了,癌症,语气稀松平常得好像只是跟人在拉家长。 季律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被吓到了?“唐曜森喝了口温水问。 季律师尴尬笑了笑,“有点,但不是被你的病吓到,是被你现在的语气和态度吓到。“ 唐曜森眉心皱了吓,“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季律师也喝了口水,稍稍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大概是头一次见到像唐总这么冷静的人吧,居然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地跟人说自己得了癌症。“ “那不然呢?自暴自弃或者自怨自哀都不适合我,再说不冷静能帮到我?我体内的癌细胞照样存在,按照之前医生的说法,病人情绪波动可能会在短时间之内加重病情,所以怎么算我都应该保持冷静。“ “话是这么说,可真正能做到坦然接受的没几个人。“ 很多病人甚至在医院得到确诊之后就直接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当然,这些戏码显然不会发生在唐曜森身上,只是像他平静至此的,季律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季律师:“你生病的事,是不是只跟我说了?“ 唐曜森:“这倒不至于,我事务所的合伙人也知道。“ 季律师清楚,之所以会跟合伙人讲,大概也是出于工作原因,毕竟他后续要住院手术并治疗,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周围有亲密合作的人肯定要清楚他的身体状况。 “那您遗嘱里提到的那位梁小姐呢,她知不知道?“ 唐曜森脸色神情显然愣了下。 季律师摒弃自己的原则,也顾不上是否在刺探委托人的隐私了,“她不知道对不对?“ 唐曜森从短暂的波澜中回过神,“她暂时还不需要知道。“ 遗嘱内容并不会公开,除非唐曜森手术出了问题或者病情后续无非控制,有些事提前都已经跟季律师交代好了,其实立遗嘱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除了母亲早逝,唐曜森也算是顺风顺水地走到了今天,但他本质上其实是个很悲观的人,这一点跟粱桢倒有几分相似,所以怕自己一病不起,甚至直接死在手术台上,才想在入院之前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晚上与罗霄约在居酒屋碰头。 周围除了医生,罗霄是另外一个知道他得了甲状腺癌的人,也史无前例地在居酒屋里没有嚷嚷着要酒喝,两人简单吃了顿晚饭。 唐曜森又把事务所的事又交代了一遍,罗霄越听脸色越难看。 “你差不多就行了啊,不就一甲状腺癌做个小手术嘛,搞得跟临终托孤交代后事一样,烦不烦啊!“ 男人之间的情谊不似女人,不会哭喊,不会描述,更不会细细地跟对方倾诉,但罗霄心里肯定也是矛盾的。 唐曜森笑了笑:“行了,不说了。“ “就是,屁大点病,还真搞得自己明天就要死似的,我还等着过年开春的时候一起去日本喝酒呢。“ 罗霄显然不想再跟他聊下去,可想了想又问:“你生病的事,真的不准备跟你家老爷子说?“ 唐曜森用手指蹭了下额头,“他也是前阵子刚做完手术。能瞒就瞒着吧。“ 罗霄:“也是,这么大年纪了,可能未必受得了这个打击。“ 唐曜森嘁的一笑,“刚谁说就是屁大一点病的,怎么现在又成打击了?“罗霄话里的意思就好像唐曜森有去无回似的,可他自己在确诊之后所作的言行却透着一股矛盾。 “遗嘱总是你立的吧。从财产,现金,物业甚至事务所的股份,你事无巨细都列得清清楚楚了,这跟交代后事有啥区别,怎么到了你父亲那里就是能瞒一天是一天。“ “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还是你想说对待自家老爷子跟女人还是不同?“ 唐曜森一时没吱声。 罗霄跟了他这么多年。了解他的脾气个性。 “算了。“他也并没指望这位内敛深沉的男人能够跟自己吐露心声,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形势所迫,毕竟是要上手术台的人了,唐曜森抱着手臂往后靠了靠,开口:“如果我手术失败了,对我父亲来说无论怎样都是噩耗,倒不如先瞒着他,没必要他这把年纪再来替我操心,若我真的没办法熬过这一关,给他留的钱也足够让他安享晚年,更何况他还有退休金,但是她不同,她一无所有。“ “她怎么就一无所有了?你别忘了她现在是钟寿成的媳妇,出去别人都要喊她一声钟太太。“ “是么?“唐曜森苦笑,“只怕是所想非所得,当然,我肯定也希望她婚姻美满,后半生无忧。可是钟家什么地方我再清楚不过,以她的性格,未必熬得下去。“ “所以你就打算给她留条后路。“ “后路谈不上,但如果哪天她在钟家呆不下去了,我希望她不用再重蹈五年前的覆辙。“唐曜森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染上一层悲伤。“其实当年的事我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包括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就当是??我为自己当年的错误买个单。“ 外人可能觉得唐曜森这种人,出轨偷腥都不算什么事,有钱男人嘛,长得也不错,不犯错反而不正常,可罗霄跟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的为人。 婚内出轨,在外面养小姑娘,若不是听他亲口承认,压根无法相信他会做出这些事。 罗霄搓了下脸,算了,感情这种事情太复杂,还是别去伤神的好。 从居酒屋出来,外面竟开始下雨。 两人都没撑伞,好在车就停在门口。 “明天需不需要我去接你?“罗霄问。 唐曜森回答:“不用,我自己开车先过去。“ 罗霄还想说什么,唐曜森笑了笑,“你都说了,小手术,平常心就行了,别搞得太紧张。“ 罗霄也只能作罢,挥了挥手,“早点休息!“ 第二天上午唐曜森自己驾车入院,自己办了手续,之前找好的男护工是直接在医院跟他碰头的。 廖医生看他这阵仗都吓了一跳。 “你一个人?“ “怎么一个人,不是还有护工么。“ 外界知道他作风一贯低调,可低调成这样也实在有点过了,不过医院也不能要求病人必须前簇后拥。 “但我作为你的主治医生还是有必要提个建议,下午的手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最好能有个可以做主的人在场。“ 唐曜森笑了笑:“我朋友下午会过来。“ 廖医生:“朋友?“ 唐曜森:“应该是朋友兼合伙人,十多年的交情了,他会替我处理后续事情。“ 见他坚持,廖医生也只能摇摇头出了病房。 中午护工出去买了饭。 唐曜森因为要做手术,必须空腹,想着离手术还有一段时间,从带来的行李箱里挑了本书出来看,刚翻两页,病房门被敲响。 “进来!“ 他以为是罗霄,头都没抬,直至门被推开,听到几声细碎的高跟鞋声音,唐曜森从摊开的书页前抬头,脸上神色瞬间僵了僵。 , 237 曝光 来人是钟盈,一身正装,却行色匆匆,像是从什么重要的场合临时赶过来,看到坐在病床上看书的唐曜森,她眼圈忽地一红。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连着从门口进来的几米步子都有些不稳。 “你怎么回事,我们只是离婚,又不是绝交。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满腔愤怒,又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以至于这么长时间没见。开口连句招呼都不打,上来就先训人。 唐曜森当时也有些懵,手臂扣在书页上,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管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有人告诉我,还有你是不是有病?这么大的手术你一个人过来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打算让谁替你收尸?“ 钟大小姐一向嘴巴不饶人,这会儿心里又急又气,自然说的话很难听。 唐曜森已经猜到大概是谁泄的密了,廖医生之前跟钟家也算有点交情,应该有钟盈的联系方式。 他突然觉得头疼。 除了罗霄和季律师之外,他没告诉别人自己生病的事,就是怕闹得沸沸扬扬他还得应付四面八方的人情,但结果还是漏了风声。 唐曜森捏了下眉心把书搁到旁边。 “又不是什么大手术,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癌啊,唐曜森,你得了癌,绝症啊你知不知道,你告诉我不是大手术?“钟盈情绪激动,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唐曜森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态几乎要被钟盈弄崩了,好在很快罗霄过来了。罗霄进病房的时候看到钟盈也十分诧异,甚至忍不住朝唐曜森使了个眼神。 唐曜森那会儿已经不看书了,换了本财经杂志,耸耸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高跟鞋的脚步声在病房里转来转去。 钟盈抱着膀子兜到第N圈的时候罗霄终于忍受不下去了。 “离手术时间还早,我还没吃午饭,要不一起下楼吃一点?“ 唐曜森必须空腹,这话肯定不是对着他说的,起初钟盈不愿意。她抱定一种死守病床的架势,但到底磨不过罗霄那张嘴皮子,最后还是跟他下楼了。 人一走,病房里瞬间安静,可是不出半小时,枕头边的手机铃声大作。唐曜森瞄了眼来电显示,老爷子的电话,他只觉整个脑袋都开始疼。 原定一点的手术,十二点左右已经有护士进来做术前准备。 钟盈踩着高跟鞋一路把唐曜森送进手术室,脸上焦虑难安的表情倒显得罗霄这个朋友更像外人了。 ?? 钟聿去了B市,那几天跟粱桢也一直没联系。 粱桢独自留在公寓,除了虚弱一点之外看上去都很正常,只是几乎是被沈阿姨关了禁闭,她活动范围也仅限从卧室到楼下客厅,连阳台都不允许去,且不可开窗,不可吹风,更不可露出手臂脚踝甚至脖子。 在恒温26度的室内,粱桢被迫终日裹着珊瑚绒的睡衣,穿了厚厚的棉袜,头上还必须戴顶帽子。 当然,大部分时间沈阿姨都勒令粱桢平躺,说是小产也要做月子,久站或者久坐以后都容易落下病根。 沈阿姨以前也是服侍过很多孕妇产妇的,甚至做过好几年育婴嫂,理论经验加上实战经验,真是唠叨得不行,但粱桢却甘之如饴。 遥想当年她生下豆豆的时候哪有这种待遇,唯一受不了的就是无聊。 沈阿姨连电视和手机都不让她碰,说是会影响以后的视力,以至于粱桢是周三下午才知道唐曜森入院并做手术的事。 那会儿沈阿姨正好出门去菜场,粱桢拿平板偷偷上了会儿网,原本是想网购几本书回来打发时间,但无意识地刷了微博,进去就看到了唐曜森的消息。 “钟氏CEO身患绝症。因病辞职“ “唐曜森秘密入院接受手术,身边只有前妻陪伴。“ “??手术结果尚未知晓,但知情人透露情况并不乐观。“ “有传闻称前段时间唐曜森离婚。其原因也是因为自身得了绝症??“ “鞍前马后为钟家拼了这么多年,最终却因为一场病被扫地出门,网友皆为唐曜森抱不平。“ 唐曜森此前虽然递了辞呈。老爷子也批了,但这件事从未对外公布过,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钟氏的CEO。 网上各种捕风捉影的消息,从唐曜森生病,离婚,再到离开钟氏,一连串事情串到一起确实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更何况现在一些网络记者的通病,总喜欢把事说得要严重三分。以博人眼球挣流量,然而一圈找下来,无一条新闻能够清楚确认唐曜森具体得了什么病。手术情况如何,到底有多严重。 粱桢只能不断从这些新闻里看到“绝症“、“手术“、“癌细胞“这些字眼,似乎给人一种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的感觉。 粱桢心脏揪了揪,尽管两人已经许多没联系,甚至现在连朋友都不算,但毕竟彼此之间曾经有过情意,看到这种新闻她还是会难过,然而仅靠网上那些零碎的新闻也无从判断。 原本她想打个电话亲自问问,可又觉得以目前这种形势也不适合再联系,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那是粱桢小产之后的第四天,钟聿去B市的第三天,唐曜森做完手术的第二天。 泞州的一月底,即将要到年关。 短短一星期,发生了很多事,让粱桢甚至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 而刚刚有所回升的钟氏股价,因唐曜森入院辞职的消息曝光,再一次连续暴跌。 网上各种话都有,但大部分都对钟氏不利,这也是此前钟寿成一直不公布唐曜森离职消息的原因。 动一发而牵全身,就是这个意思。 但事情已然这样,钟寿成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打电话给远在B市的钟聿,让他先回来一趟。 钟聿接到电话之后当即扔掉手里的事,坐当晚的航班从B市飞回来,走出闸口先看到站在接机人群里的钟泉。 “二少爷,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老爷让您先回去一趟,他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 238 别墅 粱桢那几天晚上一直失眠,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因为白天在床上躺多了,总是昏昏沉沉的,晚上自然就不想睡觉。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不过失眠也有失眠的好处。 差不多夜里一点多吧,粱桢听到楼下的开门声。 那阵子可能沈阿姨睡得也不好,半夜总要起来起夜,门一响就听到她的声音了。 “钟先生,您怎么这时候回来?“ 粱桢听到“钟先生“几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揪了揪。 不过钟聿回答的声音低,粱桢在二楼并没听清楚他说什么,此后沈阿姨又问他饿不饿,要不要给他煮夜宵之类,钟聿应该拒绝了,他其实并没有经常吃夜宵的习惯。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但具体内容粱桢听不清了。 之后是关门声。应该是沈阿姨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楼下一时又没了动静,像是好不容易被打开的罐头,被捣几下又被盖上了盖子。 粱桢平躺在床上,睡意全无,意识清醒,等了起码有十几分钟。听到脚步往楼上来的声音。 复式公寓,面积尚可,但膈应效果真的不行。 粱桢能够感受到每一尺步伐的临近,直至走到卧室门口,突然又停了。 她闭着眼,揪住身下的被单。 他不想进来吗?还是??就在粱桢思想挣扎的时候,门外脚步声重新响起。却不是推门而入,而是转个方向去了别的地方,之后是推移门的声音,拉抽屉的声音,继而是一步步下楼的声音?? 粱桢第一次憎恨自己在长夜里如此清醒。 若睡着了,或者尚在梦中,她不必如此清晰地感受某种剥离之痛,像是前几日在医院,尽管打了麻药,被人困在手术台上,但依旧可以感受到体内的翻搅,正如此时此地,她听着钟聿脚步远离,突然觉得,大概真是自己错了。 从最初答应跟他结婚,到这个孩子的降临和消失,所有一切,她都错得离谱,不可原谅! 粱桢又一次失眠了大半宿,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醒过来差不多也就八点左右,裹了披肩下楼,沈阿姨不在厨房,一楼客房那边的门却开着。 粱桢走过去,见沈阿姨正在收拾客房的床单被褥,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站那脸色憔悴的粱桢。 沈阿姨突然就觉得心酸得不行,谁说嫁个有钱人就能享福呢,她在这一天天看着,觉得似乎并没多大福可享。 “太太,您起来了?今天挺早啊,那什么??粥我都已经熬好了,等我这边忙完给您弄。“沈阿姨佯装一切正常,又转过去铺床,动作利索地将明显有人睡过的被子叠起来,抱着出来,嘴里还不忘唠叨:“今天太阳不错啊,我把这屋里被子拿出去晒晒??“ 遮掩的痕迹太重了,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粱桢侧了下身,让开一条道让沈阿姨出去,只是错身而过的时候听到粱桢开口问:“钟先生昨天夜里回来过吧?“ 沈阿姨脸色一僵,原本是想瞒过去的,但没想到粱桢居然已经知道了。 “您昨晚?嗨??“沈阿姨抱着被子转过来,笑呵呵地说,“是回来了一趟,不过都半夜了,说是怕上楼吵着您,所以就自己在楼下客房睡了一晚,其实说起来连一晚都没有。早晨五点多就起来了,说是要去赶飞机,十点前得赶回B市开什么会,哎哟看先生这忙得哟,也是累得够呛??“ 沈阿姨唠唠叨叨说了很多,言语里都是替钟聿在解释。 粱桢面无表情,只是重新裹了下披肩。 “好的,我知道了。“她抱着膀子往客厅走。 沈阿姨站原地,大概是粱桢日渐消瘦的背影实在让人看着心疼,她也有些演不下去了,冲粱桢喊:“男人都这样,您也别生气,先把自己身子养好了再说,不然再把身子气坏可就真的不值当。“ 粱桢脚步顿了下,苦笑。 她有生气么? 几天前钟聿把她一人丢在病房,直至第二天出院的时候都没现身,说实话那时候是有些生气的,或者说生气也不是很恰当,应该是委屈加难过,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这些情绪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被消磨干净。 她现在不生气。也并不觉得有多委屈。 整件事自己也有错,包括孩子的消失,她作为母亲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甚至想,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呢,例假晚了这么多天也没提前去查一下,导致发烧吃药服用抗生素让自己和孩子都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怀了他,却没能把他平安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她才是罪魁祸首。 “沈阿姨,中午给我做个糖水吧,就上回你搁了紫薯的那种。“粱桢笑了笑,“突然有点想吃甜的了。“ 沈阿姨先是一愣,赶紧点头,“行行行。那容易,等我手里的事忙完就去给您做。“ 此后几天粱桢安心在家做小月子,按照沈阿姨的要求,不出门,不上网,甚至不看手机,一日三餐也是汤汤水水的努力往肚子里灌,但体重却不升反降。 沈阿姨都愁,“看您一天天的也吃得不少,怎么就是不见长肉呢。“ 粱桢这时候就笑:“可能我天生体质问题吧,吃不胖不更好?“ “这哪成,哪天先生回来了见您这么瘦,要怪我没把你照顾好了。“说完沈阿姨自知口误,赶紧止住这个话题,但脸上别别扭扭的深情已经收不回去。 粱桢笑笑,没言语,可心中却想,到底是从几时起,钟聿这个男主人在家里已经成了一个“禁忌“? 原本按照沈阿姨的要求,她要让粱桢在家呆满一个月才能出去。 她起初总说:“我们老家哪个女人掉个孩子,得在床上躺够一个月才能下地。“可十天之后她却主动给粱桢解禁了。 “走,今天天气不错,一起跟我去超市逛逛。“ 当时粱桢正端着一杯温水坐在二楼卧室窗前的软榻上发呆,听沈阿姨这么一说还调侃,“不是要在家呆满一个月吗?“ 沈阿姨脸色尴尬,“哎都是老古董的说法,再说只是附近逛逛,应该也不打紧。“ 粱桢却把头一偏,“算了,懒得动,你自个儿去吧。“ 沈阿姨一听更急。 这几天粱桢乖乖吃饭,乖乖睡觉,甚至不用电脑不画图纸,起初沈阿姨还觉得省心,可是渐渐觉出不对劲了。 粱桢无所事事,最开始两天她还会拿本书看看,可最近除了睡觉之余大部分时间就像这样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沈阿姨感觉再这样下去得出事。 “年关了,刚好去办点年货,我去也不知道买什么,还得您跟着一起去挑。“沈阿姨已经拿了大衣和围巾过来,“走吧,就当出去散散心。“ 那是粱桢出院以来的第十天,也是自手术回来之后第一次踏出公寓。 果然是个大晴天,初初走出楼道的时候被光线照了下,她抬头看了眼天空,难得的碧空万里,就连微微有些虚晃的身子都觉得舒畅了几分。 超市并不远,平时沈阿姨都是步行去采办,但顾及到粱桢还不能吹风,所以让人开车过去。 之前给豆豆安排了一个司机,平时不接孩子的时候沈阿姨要出远门也可以让司机送,因为今天粱桢也跟着出去,所以沈阿姨提前联系好了。 下楼的时候车子已经在外面等,几分钟车程,进超市之后粱桢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多人?“ “年底了,很多都是来采购年货的吧。“沈阿姨三天两头要来这边超市,所以对区域划分已经很清楚了,然而粱桢不常来,跟在后面被人群挤得穿来晃去,不出十分钟就已经不见沈阿姨踪影。 算了,她对买菜囤积食材并不感兴趣。 粱桢自个儿逛,往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钻,最后停在一块卖家纺的区域,五颜六色的床单被套,枕头被褥。 有导购过来介绍,“年底大促销,空调被三折起。“ 粱桢都被逗乐了,“冬天了。也用不着空调被了啊。“ 导购:“现在是用不到,可来年夏天还是能用啊,被子又不会过期,屯一条吧,现在买真的划算得很。“ 家纺打折都是反季促销。 粱桢摸了下面料,确实挺松软的。 “多少钱?“ “原价一千多,现在打完折三百就行。“ “??“ 粱桢赶紧把被子放下。“不用了,我就看看。“ 导购以为她嫌贵,拉了一把,“厂家真的是亏本卖了,要不你摸摸这面料,跟百来块的那些真的不一样。“ 粱桢尴尬笑了笑:“真的不用了,我就随便问问。“ 她当时想。搁以前让她花三百买条薄毯,她肯定觉得贵死,可现在不行,钟聿那么挑剔,家里小到一条浴巾他都有自己指定的品牌,从奥地利的Vossen到葡萄牙的ABYSS,粱桢也是从跟他住在一起之后才接触到这些品牌,原来有人会用三四百一条的毛巾,且不满一个月就会换一次。 “太太,您怎么在这啊?“沈阿姨推着车子从人群中挤过来,看她站在家纺区边上,“您要买被子啊?“ 粱桢笑笑:“这里的恐怕不行,要不下午去趟商场吧。“ 钟聿在外面呆了十来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不在B市,飞了趟岛国参加能源展,又飞了趟D国看设备,搁以前他肯定会怨声载道,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忙,可这段时间他简直要感谢那些排得密密麻麻的行程。 二月初,汉诺威机场。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巨大的停机坪。 手机铃响,国内电话。每天这个点都会有人报备情况,只是前面十天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太太今天在家,并没出去。“ “太太没出门。“ “沈阿姨出去了半天,太太独自留在家中。“ “??“ “??“ 十天下来每天都是一样的报备,以至于钟聿都要怀疑那套仅两百平方的鸽子笼里是否还住着人,可今天却听到了不一样的内容。 “钟先生,太太出门了。“保镖大概也是守得块枯了。难得见粱桢出趟门,连着跟钟聿打电话的口气都透了几分激动。 钟聿也显然没愣了下,“出门了?“ “嗯,出门了,还在外面逛了一天。“ “都去了哪些地方?“ “上午去超市办了年货,下午去了趟商场,买了好些床单被褥之类的东西,之后去接了孩子,带着沈阿姨一起在外面吃了晚饭,噢对了,回来的时候我听说明天还会去花木市场。“ “??“ 钟聿刮了下头皮,连续十天足不出户,怎么一出门就在外面不肯回去? 这边保镖一时听不到回答,小心翼翼地又开口:“钟先生?“ 钟聿顶着牙槽,“知道了,先这样。“ 之后两天粱桢也一直跑在外面,去了花木市场,逛了几个独立家居品牌店,还去了趟宜家。 按照保镖每天报备给钟聿的内容,她一直在买买买,但买完之后东西都会堆到新装的别墅那边去。 钟聿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心里好奇,可又不好主动问。 粱桢在家列了个清单,大到院子里的花架和藤椅,小到一个纸篓或者花瓶,洋洋洒洒居然上百样东西。 她带着沈阿姨连续在外面跑了三天,总算把东西都基本买齐了,之后联系中介找了几个家政阿姨,过去把别墅里里外外全又重新打扫了一遍。 钟聿从D国回来,在法兰克福转机,临登机前收到保镖给他发的一张照片,照片背景是在新装的那套别墅,粱桢站在院子里,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戴了帽子和口罩,手里拿着纸笔,旁边几个工人在搬绿植,身后是楼前的小花园。 钟聿印象中之前只找人做了围栏,重新铺了草坪,可从照片上看却发现多了一顶棕色的遮阳伞和一套户外桌椅。 她一个人在家搞什么鬼? 钟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只可惜照片里的人戴着口罩帽子,浑身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啥也看不清。 心里莫名就觉得烦。 他捏了下鼻子,很不爽地将手机揣兜里,登机。 , 239 石材 沈阿姨觉得家里这位太太的性格脾气实在难以捉摸,明明前面几天还成日闷在家里发呆,什么都不想干,可最近几日却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早出晚归。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沈阿姨连续陪粱桢在外面逛了三天,实在吃不消了。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老胳膊老腿不能再这么跟她耗下去,于是寻思着要去跟她把话挑明一下。 吃过晚饭沈阿姨把厨房和餐厅都收拾了,又洗了盘水果端上楼。 粱桢在二楼书房。最近几天只要她一到家就会抱着电脑窝在这里,沈阿姨进去的时候桌上摊满了图纸, 沈阿姨也看不懂她在画什么东西。只将手里端的草莓搁桌角上,问:“豆豆睡了啊?“ 粱桢没抬头,回答:“刚睡。“ 沈阿姨:“今天小东西睡得挺早啊。“ “下午学校有两节游泳课,应该是累了。“粱桢一边回答一边拿记号笔在图纸上画了两笔,又拖着转椅凑到电脑前在上面啪啪啪敲着东西。 沈阿姨看了眼,电脑屏幕上也是花花绿绿纵横交错的线条,再看坐在电脑后边的人,穿了件烟灰色毛衣,大概嫌袖子碍事,卷上去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臂,半长头发也都用发圈绑在后面,刘海全部用夹子夹住,灯光下一张光洁白皙的脸就更显得小巧精致。 沈阿姨叹了口气,心想她是不是刻意捣鼓这些东西来麻痹自己?可转念又觉得这时候找点事做也是好的,起码不用成日闲在那胡思乱想。 心事太重容易出事。 粱桢按照之前的想法又在图上修改了几个地方,弄完抬头才意识到沈阿姨还在书房。 她尴尬笑了笑,“抱歉,还有事吗?“ 沈阿姨这才想起来正事,“没?也没什么大事,就上来给您送点水果,顺便跟您说一声。明天上午我有事得去银行一趟,所以?“ 沈阿姨每个月固定会去银行往老家汇钱,这个粱桢是知道的。 她搁了手里的记号笔,视线又落到电脑屏幕上,说:“没事,我明天要去趟建材市场,你不用陪着我“ 结果沈阿姨好像没听清,反问:“您说啥?啥市场?“ 粱桢:“建材市场啊。“ 沈阿姨:“??“ 钟聿从D国回了B市,在B市又呆了几天。收购的富强光能还没正式换牌,但按照原计划来年五月新的生产线必须开始进行量产,在此之前厂房扩建,设备进口,包括内部人员框架调整到财务梳理,这是一个推陈出新的过程。各个环节都不能有一丝丝疏漏,但时间实在太紧。 前几天钟寿成把钟聿紧急召回去,明明白白地告知只给他半个月的时间,最迟在除夕前,富强光能那边的事必须在年前全部清理干净。 当然,这些事都是在半保密的状态下进行,在没正式更名之前,老爷子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能够打一场漂亮的闷声仗。 只是临近除夕,泞州总公司这边也有很多事要处理。 唐曜森入院做手术的事之前已经在网上曝光,尽管钟寿成没在任何公开场合承认唐曜森已经辞职并离开钟氏,但经不住网上言论轰炸。 大部分舆论都觉得唐曜森是因为自己得了病才不得不跟钟盈离婚,继而被钟寿成乃至整个钟氏扫地出门,正常逻辑确实应该这样,毕竟没人会愿意在事业巅峰期主动退位从CEO的位置上下来,更何况唐曜森在位的那两年做得很好,钟氏业绩直上,成就有目共睹,但女婿终究比不过自家儿子。 老爷子送独子出去念了几年金融管理,应该也不是为了让他回来管个小小的地产公司,太.子爷在分公司历练得应该也差不多了,再联想到老爷子近半年已经两次入院,年纪上身,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肯定要在还没闭眼前把家业都交到自己儿子手中。 历来王侯将相,有功高盖主之嫌的都没好下场,更何况钟聿和唐曜森两人不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钟寿成是要准备扶钟聿上位了,之前为钟家鞍前马后的唐曜森就是第一个要清掉的绊脚石。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类似这些词频繁出现在网友评论中。说也奇怪,就算真如网友所言,可在商言商。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去操心人家家事,然而钟氏股价连续几日跌停,像是全部约好似的要为唐曜森鸣不平似的。 钟寿成觉得形势不大对劲。又一个电话打到B市,要求钟聿把手里的事情尽快处理好回来,先得将网上的舆论平息下去。 粱桢经人联系了一个原石加工厂,开车想过去碰碰运气。 加工厂在郊外小镇上,驾车来回两个多小时,她那天没带司机,自己开车去的,回来走省道错了一个岔口,进小区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冬天日头短。停好车下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粱桢裹着围巾往楼里走,进电梯的时候接到小唐的电话。 小唐告知何桂芳的那套房子已经有买家看中。价格也在心理范围之内。 粱桢这段时间也没跟小唐联系,一来发生了一些事,自顾不暇,二来本意也不想去参合芙蓉苑那套房子。 “你跟我舅妈那边确认好就行了。“ “行,那我回头联系你舅妈,争取年前把手续办掉。“小唐算是把正事说完,又问,“最近在忙啥呢,给你发微信也不回,老杨前几天还说年前凑个时间一起聚聚。“ 粱桢总不能说自己小产在家做月子,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 电梯上行,轿厢门打开,粱桢几步走到门口,摁了指纹推开门。 “行了我到家了,空了联系。“ 她把手机挂断揣进口袋里,开门进屋。 晚上豆豆有钢琴课,沈阿姨应该已经送孩子去上课了,屋里没人,粱桢摘了围巾脱了大衣就往楼上走。 在石材厂呆了半天,头发衣服上都沾了一层灰,她此时迫切需要洗个澡。 粱桢在衣帽间直接脱了毛衣和裤子,拿了睡袍往卧室走,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但见眼前一恍,暗沉沉的床上瞬间蹿起来一个人影?? , 240 夜宵 源于一些小时候的经历,导致粱桢在某些方面特别胆小。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大晚上屋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粱桢的尖叫几乎是直接从喉咙口冲出来。 床上的黑影似乎也被她吓了一跳,起身凑过去开了灯,屋里瞬间亮了,粱桢赤条条地站在门口,坐床上的男人没被吓死,只觉一股热气从小腹迅速往下冲。 他瞪大眼睛,直勾勾看。 粱桢也瞪大眼睛,眸光中却是还未平息的恐惧。 两人大概隔了六七米吧,直至粱桢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赶紧将睡袍往身前一遮。内心第一反应是想逃,但理智逼迫她必须冷静。 床上被子乱糟糟,地上扔了男士长裤和衬衣,钟聿打着赤膊坐床头。 粱桢稍稍稳住自己,“你,在睡觉?“ 钟聿好不容易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到脸上。啊了声,“没睡好,补个觉。“ “噢,那??“粱桢觉得自己回来得真不是时候,“那你睡吧,我去楼下浴室洗澡。“说完抱着手里的浴袍跑到豆豆房间。重新裹好下了楼。 钟聿听着楼梯上噔噔噔的脚步声,手在脑门上狠狠抓了几下,一头又栽到床上,但睡是肯定睡不着了,他闷闷在床头趴了一会儿,套上衣服下楼。 粱桢已经洗好澡了,站在那吹头发,身上还是刚才那件香槟色睡袍,只是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来一截脖子和脚踝,但经不住睡袍质地轻。薄,垂感又好,所以曲.线也是一览无遗。 钟聿觉得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实在吵得心烦,他去冰箱拿了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下去,等那头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他才佯装从岛台那边晃荡过来。 “你??“ “晚饭吃了吗?我准备点外卖,要不要帮你一起叫一份?“粱桢从浴室那边过来,拿了手机跟钟聿擦身而过。 钟聿要说的话一时被她堵了回去。 粱桢坐到客厅沙发上,在手机上刷了几下,没等到钟聿的回答,又皱眉回头朝他问了声:“要不要?“ 钟聿顶了下牙槽,“不用,我吃过了。“ 粱桢噢了声,便没再搭理,闷头在那刷手机,从头到尾表情正常口气自然。 钟聿僵在中岛台那边,死死盯着沙发上点外卖的侧影,心想她怎么这么能沉得住气呢。 这时钟聿的手机响了,陆青的电话,他走到中岛台边上接起来。 工作电话,持续了大概有四五分钟,等挂断之后再回头,原本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的人已经不见了,那是什么感觉呢?就像一个小石子被他扔到水里,噢不,不对,小石子扔到水里起码还能漂个涟漪呢,她这纯粹就是毫无反应,倒不如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让他着不到力。 钟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越发烦躁起来。 粱桢在楼上呆了半小时。算准外卖来的点下楼去取了东西。 自小产之后沈阿姨就逼着她吃各种汤汤水水,少盐少油不含任何香料味精,被迫吃了半个月了,总算今天沈阿姨不在家,她能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粱桢给自己点了个腊味煲仔饭,额外配了两份小菜,也没去餐厅吃,直接把餐盒拎到二楼书房。 钟聿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裹着睡袍的粱桢盘腿坐老板椅上,一手勺子一手记号笔,餐盒边上放了本厚厚的工具书,图纸摊得满桌都是,她时不时附身过去在上面涂涂改改。 钟聿起初以为她是在摆空架子,可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并不是。 她似乎真的挺忙,忙到废寝忘食连饭都要端书房来吃的地步,这种认知让钟聿更烦躁了。 她怎么能这么冷静? “我出去一趟。“他靠在门框上说。 粱桢没抬头,嘴里应了声。 钟聿又咳嗽,“我说我要出去一趟。“这次大概是音量抬高了很多。口气也有些冷硬,正忙着在改图的粱桢总算舍得抬了下头,眸色在他脸上定了定。 就那一瞬间,钟聿以为粱桢要发火了,没来由地紧张,甚至是兴奋。 发火就好了,起码两人可以吵一顿,把话都说开总比这么憋着强,可下一秒,粱桢唇角一扬,“好啊。“ 她说好啊。 她还是笑眯眯地说好啊。 钟聿想暴走,好个屁! 心里极度不爽。可又不能发作,他扭身出了书房,想换身衣服就出去,走到衣帽间的时候又觉得不能这样,想想作罢,干脆拿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书房的灯依旧亮着,钟聿无所事事,下楼瘫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期间接到吴恙的微信,问他回来没,回来的话约他喝酒。 钟聿没回复,懒得搭理。 差不多八点半左右豆豆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翘着二郎腿坐那的钟聿,爸爸爸爸叫着就扑了过来。 许是小孩心思单纯,真心实意也流露得比较容易,热情亲昵的态度倒多少弥补了钟聿心里的缺失。 “先生,您回来了啊,啥时候回来的啊,晚饭吃了没有?“沈阿姨看到钟聿也挺高兴,说话甚至都有些激动。 钟聿其实没吃,但也没什么胃口,于是推说已经吃过了。 “太太呢,太太回来了吗?“沈阿姨又问。 “回来了,在楼上忙。“ 原本沈阿姨还想再问两句,可钟聿已把豆豆扛到自己腿上,嬉皮笑脸地逗着孩子,似乎不想再搭话,沈阿姨也就闭嘴了。 等沈阿姨回了自己的房间,钟聿才捏了下豆豆的脸蛋,问:“最近在家乖不乖,有没有调皮捣蛋?“ 豆豆在钟聿腿上扭来扭去,回答:“当然很乖啦,每天上学,吃饭,弹琴,乖得不得了。“ 钟聿被豆豆夸张的样子逗笑。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妈妈就没豆豆这么乖了。“ 钟聿来了兴致,问:“你妈怎么个不乖法,说说看?“ 豆豆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妈妈晚上不肯好好睡觉。“ 钟聿:“???“ 豆豆:“吃饭也不好好吃。“ 钟聿:“没胃口吗?“ 豆豆:“不知道,但是沈婆婆说妈妈是因为怀的小弟弟没了,心里难过才吃不下东西。“ 钟聿心里猛的一沉。 豆豆又拽起他的胳膊问:“爸爸,妈妈肚子里是不是有个小弟弟?“ 这真是个忧伤的话题。 距离那个孩子夭折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几乎一直都在路上,B市,D国,R本,去了很多地方,也见了很多人,即便在某处停下,生活也都被各色会议和应酬填满,平均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六小时,累到到酒店几乎倒头就能睡着。 如此连轴转了半个月,私以为自己都快忘了,然而孩子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所有一切都被连根拔起。 钟聿摸了下豆豆的脑袋,刚想说话,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妈妈----“ 豆豆撅着屁股从钟聿腿上下来,屁颠屁颠朝楼梯那边跑去。 钟聿回头看了眼。粱桢接住奔过去的豆豆,抱了下,抬头又看了钟聿一眼,两人目光对视了两秒。 “不是说要出去么?“ 钟聿手掌在膝盖上蹭了两下,“那什么?也不是非要出去,刚好豆豆回来。小东西要我陪他玩。“说完起身,过去把豆豆一把拎了起来就往那边房间去。 “走,刚不是说要玩乐高嘛,上回买的那架车还没拼完。“ 被钟聿扛在身上的豆豆莫名其妙,“爸爸,豆豆现在不想玩乐高啊!“ 钟聿:“不。你想!“ 豆豆:“可是我还没练琴呢,妈妈?“ 钟聿:“闭嘴,再废话一个字老子揍你!“ 粱桢:“??“ 钟聿跟豆豆在玩具房一呆就一个多小时,粱桢也懒得去管,她心里多少也有些私心,豆豆已经半个多月没见钟聿了,这阵子钟聿又忙,也没时间陪孩子玩,难得有这机会,父子俩培养感情,粱桢自是不会去干扰。 十点多沈阿姨熬不住了,过去敲门,好说歹说把豆豆哄了出来,给他洗漱洗澡。 临睡前豆豆要听故事,粱桢在小卧室陪他呆了一会儿,把孩子哄睡了才出来,走到走廊听到一楼厨房有锅碗瓢盆的身影。 粱桢裹了下睡袍下楼。 “沈阿姨,你怎么这么晚还不??“一个“睡“字没来得及说完。鬼鬼祟祟钻料理台那边翻东西的男人抬起身,手里拿了包未开封的方便面。 粱桢抿了下嘴唇,“你?没吃晚饭?“ 钟聿脸色不大好看,确切而言其实是尴尬,郁闷,还有点委屈。我特么这么大人在你面前晃一晚上了,到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有没有吃晚饭? 可刚她点外卖的时候好像又问过自己了,是他自己嘴硬说吃了。 怪谁? 钟聿用手掸了下鼻子,“回来在机场吃了点,不过又饿了。“ 他其实没有吃夜宵的习惯,粱桢知道的,但并没点穿,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泡面看了眼,转身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靠!!! “你几个意思?“钟聿几乎是一竖就起。 他钻在这翻了半天才总算挖出来一包泡面,转眼给她扔了,你说气不气? 粱桢淡淡扫了眼,“钟少爷,你吃东西之前都不看看保质期的吗?“ , 241 商谈 什么?“ 钟聿反应过来,把垃圾桶里的泡面拿出来看了眼,果然已经过期两个月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也不知道是谁买了放在这的。 粱桢没搬进来住之前,钟聿每天酒肉朋友,歌舞升平,一日三餐几乎都不会在家吃,更别说是吃方便面这种东西。 想来估计是之前在这打扫的钟点工阿姨准备的。 钟聿嫌弃地把泡面重新扔进垃圾桶。 “谁说我要吃了,我就是顺手拿出来看看。“他还死鸭子嘴硬,说完从粱桢边上绕过去,兜着步子去了客厅。 粱桢站在那深深埋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鸡蛋和挂面?? 几分钟后面出锅,粱桢装着面去了餐厅,去餐厅必须经过客厅。 那会儿钟聿正抱着电脑窝沙发上处理邮件,粱桢过来的时候他眉宇紧锁。低头冥思,像是整个身心都沉浸在工作中,等人到了餐厅那边他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粱桢摆好碗筷,转过身,刚好跟电脑后面冒出来的那双眼睛对上。 公寓就那么大。从餐厅到客厅之间无非十来米距离,抬头不见低头见。 钟聿迅速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佯装继续默默工作。 粱桢无语,问:“你吃不吃?“ 钟聿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嘴角快要裂到耳根,但出来的声音还装得一副深沉。 “你在跟我说话?“ “难道这屋里还有别人?“ “噢,你说啥来着?“ “??“ 粱桢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但大晚上懒得跟他折腾,站在餐桌旁边又重复了一遍:“我煮了面,你吃不吃?要吃的话自己过来!“说完遂拉了张椅子坐下,吃不吃都不关她的事了。 钟聿也不是傻子,知道见好就好的道理。 “面啊?“他把笔记本合上扔到旁边,还装模做样升了个懒腰才走过去。 餐厅灯光要比客厅亮很多,粱桢坐在桌子一侧,安安静静吃面,并没抬头看他一眼。 钟聿拿筷子戳了戳自己那碗,白乎乎烂陀陀一团,上面闷了个鸡蛋。 这啥玩意儿啊,他当即心里想。 对面粱桢揭了下眼皮,“不吃?“ 能不吃吗? “要嫌弃的话自己点外卖吧。“粱桢伸手过来拉碗,钟聿赶紧摁住,“谁说我不吃?“ 他夺过碗抽开椅子坐下,闷头开始扒面条。 吃第一口,觉得还能勉强下咽。 吃第二口,她是不是忘记放盐了? 吃第三口,为什么感觉有点腥。 “你?“钟聿努力把嘴里的面咽下去,问,“你是不是放错了哪样调味品?“ 粱桢顿了顿,“有吗?“ 钟聿:“没有吗?“ 他搅了一筷面又仔细闻了闻,“你吃不出这面有点腥?“ “噢,我没找到酱油,就往里面搁了两勺鱼露,怎么,味道很难吃?“ “??“ 鱼露是沈阿姨买来腌制食材用的。 钟聿几乎绝望,但又不敢说味道奇烂无比。只能硬着头皮又勉强吃了两口,最后挑出盖在面上的那颗闷蛋。 “喂,能否提个建议?“ “什么?“ “麻烦下回能不能把闷蛋换成煎蛋?“ 粱桢眉头皱了下。 她对吃的不挑剔,小时候家里穷得很,也就只有过生日的时候才能有颗鸡蛋吃,煎蛋压根不可能,一日三餐都未必有点油心,哪来油给你煎蛋。 老家那边一般都直接把鸡蛋打进煮沸的水里,蛋在里面成形,蛋白包裹着蛋黄,连水一起舀进碗里,条件好些的会往里面搁点香油,条件差的就直接白水煮蛋。 但在粱桢印象中,小时候梁波给自己煮的蛋里面会偷偷搁一小勺糖,连着里面的水都是甜丝丝。粱桢一口气就能喝一大碗。 “不会煎蛋,你要觉得实在难以入口的话还是自己点外卖吧。“她知道自己厨艺差,其实并不强求,草草吃了两口起身。 钟聿僵了下,脱口而出:“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粱桢神色定了下,“等你吃完再讲吧。“之后便端着碗去了厨房。 等人走后钟聿一下扔掉筷子,心想自己就不能忍忍吗?吃个带鱼腥味的面能死?吃个没味道的鸡蛋能死? 粱桢收拾完碗筷之后就上楼了,钟聿又在楼下磨蹭了一会儿,熬到十一点多合了笔记本往楼上去。 卧室门开着。书房的灯却灭了。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重新把语言组织了一下,踱着步子进了房间。 粱桢正坐床上看书,钟聿蹭过去坐到床对面的那张懒人沙发上。 中间大概有半分钟的沉默,他又搓了下手指,开口:“知道姓唐的刚做完手术吗?“ 原本低着头看书的粱桢眼神僵了僵,但并没抬头,只随口应了声:“知道。“ “也是,网上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粱桢也听不出他口气中的意思,暂时性选择不搭理。 钟聿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茬,又问:“知道什么病吗?“ “癌症。“ “什么癌症?“ “甲状腺癌。“ “啧,还了解得挺清楚。“ 粱桢这回算听出来了,他话里有话。 “你刚在楼下说有事要跟我讲,就是这事?“ “一半一半吧。“ “什么一半一半?“ 沙发上的男人敛了下神,“明天上午我打算去医院看看他。“ 粱桢眉头皱了下,但转念又想,两人虽然私交不大好,但因为钟盈的关系,也算当过一家人,现在唐曜森出了这么大事,理应去探望,可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还要特意回来跟她讲? “所以你这算是在跟我报备行程?“ “没有,我是想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粱桢一怔,终于放下手里的书,“你什么意思?“ “什么我什么意思?就是让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医院探望唐曜森!“ “可是你去就好了,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 “你不想去?“ “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是合不合适的问题,再?“ “所以你言下之意是你其实心里很想去,但碍于之前你们之间的关系,又觉得去了不合适?“ 粱桢几乎震惊,那一刻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你能不能别总咬着我和他以前的事不放?“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医院!“ “我不去!“ “给个理由!“ “你??“粱桢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她要他给个理由,可是这其中的道理要怎么讲? 去了,以她今时今日的身份该如何面对唐曜森? 不去,不去是不是又会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粱桢觉得在这件事上她横竖都是错,以至于唐曜森住院的新闻曝光之后她都有意逃避,可是现在钟聿见她答不上来,神情犹豫甚至痛苦,忍不住冷笑出声,“回答不了?那不如我替你答吧,你心里其实压根很想去,但又觉得去了会落人话柄,左右为难对不对?“ 他还真是一点不客气,把她内心的挣扎和处境都揭得干干净净,只是这样有意思吗?两人为了同一个问题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像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粱桢觉得真是受够了。 “对,尽管我知道不应该,但于情于理其实都应该去看看他,可是去了会怎样?到时候记者媒体又是一通乱写。让你父亲再拿着照片回来质问我跟他是否藕断丝连?“ “所以闹半天你心里就是想去喽?“ “对,想去,从第一天知道他住院开始就想去了,可苦于钟太太这个身份,即便心里担心。却连电话都不敢跟他打,这样你满意了吗?“ 一旦发生争执所有理智都会靠边站,只剩下话赶话的直白和直接,就像是平时铺在针尖上面的海绵被揭开,露出底下的尖锐和锋芒。 钟聿坐那定了两秒钟,直至眼神彻底凉透,笑了笑:“很好,那明天麻烦跟我走一趟吧,钟太太!“说完他便起身出了房间,之后再也没进来过。 粱桢开着灯在床上坐了半宿。 那半宿她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从之前去B市看到他和章汐在一起,到网上曝光她跟唐曜森的“亲密照“,直至腹中孩子流产,事情一桩接着一桩,领证不过才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却好像快要走到穷途末路。 钟聿在楼下客房睡了一晚,其实也没睡好,烦躁郁闷加上失眠,搅得整个人像是个随时会爆的活火山。 明明两人气氛已经有所缓和了,明明她还给自己煮了面吃。尽管味道很烂,但起码说明她并不是不愿搭理。 至于要去探望唐曜森的事,其实他原可以换个更合适的切入点。 比如以大局为重啊,比如堵悠悠之口啊,再不济把老爷子搬出来嘛,反正让他携妻一起去医院探望唐曜森的烂主意也确实是老头儿想出来的。 钟聿能够明白老头儿的意思,舆论都在骂钟家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他便要钟聿带着粱桢去医院走一趟,起码姿态得摆出来,告诉别人唐曜森离婚也好,离职也罢,都是他私人原因。 可钟聿一时怒火攻心,怎么就把话说得都变了味呢? 他甚至怀疑自己被唐曜森下了降头,不然怎么会一遇到他跟粱桢的事就会瞬间失去理智? , 242 探病 两人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起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难得有时间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上吃早饭,沈阿姨还特别起劲,做了满满一桌东西,可是很快就感觉出气氛不对劲。 钟聿坐粱桢对面,盘子里的东西一样没动,手指慢慢磨蹭着咖啡杯的杯沿。 豆豆坐粱桢旁边,粱桢正在给他剥一个鸡蛋,她对孩子总是有足够的耐心,可是对他却没有。 钟聿一想到孩子心里又堵得慌。 他开口:“孙叔已经等在楼下,早饭吃完了我们就走。“ 粱桢没啃声,拿勺子挑蛋黄。因为豆豆只肯吃蛋白部分。 钟聿等了一会儿,“我跟你说话呢。“ 粱桢直接把一整颗蛋黄挑出来扔在盘子里,总算抬了下头,“去哪儿?“ 钟聿:“去医院啊,昨晚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粱桢:“可是我好像并没答应你。“ 旁边沈阿姨大概看出苗头不对劲了,赶紧把正在啃鸡蛋的豆豆从椅子上抱了下来。 “走。我们去幼儿园。“ 沈阿姨给豆豆套上外套和帽子,抓了盒牛奶就把豆豆带出了客厅,可出门前小家伙又跑了回来,冲餐桌边上的两人喊了:“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噢。吵架的话豆豆就不要你们回来了。“ 粱桢勉强对孩子扯了个笑容。 钟聿朝沈阿姨使眼色,“先把他带出去。“ 沈阿姨手脚麻利把豆豆撸出了门,合上门的时候往餐厅看了一眼,没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 孩子走了,保姆也走了,屋里的空气好像在门被合上的一瞬间降到更低的冰点。 粱桢埋头继续吃早饭。 钟聿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想着她到底吃软不吃硬,所以打算好好跟她谈。 “我知道站在你的立场,确实不方便去医院看他,我也能理解你的处境,但是外面那些人不会这么看。“ “外面那些人?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那不然呢?“这些劳什子的事他其实也不想去管,可是没办法,被推到这个位置,已经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恣意妄为,专挑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做了。 他肩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有不能逃避的立场。 “就当是陪我去,只需要走个过场。“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陪你去演戏?“ 钟聿笑了笑,“当然,你想要来个真情实意也行。“ 粱桢怔了怔,“你什么意思?“ 钟聿见她脸色突变,自知可能又把话说重了,赶紧收敛,“开个玩笑而已。“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吗?“ “??“ “或者还是你觉得,当钟太太我还必须配合你演戏?“ 后来粱桢回忆这一段,从最初新婚的甜蜜期到矛盾期,问题一环接一环,明明感觉昨天还柔情蜜意,怎么一转眼就面目狰狞? 问题暴露得太快太频繁,两人都猝不及防,以至于没人准备好足够的理智和耐心,最先冒出来的永远都是要抢着占上风的偏执。 粱桢那天没去医院,两人又是不欢而散。 钟聿独自坐车去医院探望了唐曜森,不过两小时网上就有新闻放出来--“钟氏未来接班人病房探病,打破唐曜森与钟家不和传言“。 当然,记者也拍不到病房里的场景,无非是守在医院停车场抓拍几张钟聿的照片,然而新闻一出,粱桢再度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之前传言钟聿跟这个前姐夫之间存在私人恩怨,其症结便是曾经抢过同一个人女人,现如今一个因病离开钟氏,一个即将接人衣钵继承家业,再经过网友一番添油加醋。活生生又是一出很精彩的戏。 钟氏有意进军能源行业,收购富强光能只是其中第一棒,后续还会有一系列动作,然而吃瓜群众对这些商业新闻毫无兴趣,他们只想看豪门里的狗血纠葛,什么出轨,包养,争风吃醋的无聊戏码在群众眼里也比那些商业部分来得好看。 不过粱桢都已经免疫了,那些新闻她没细看,想来无非也就那些东西,老生常谈,只是她还是挺纳闷的,怎么就有这么多闲人成天泡在网上编造这些有的没得。 不过似乎也并不全是糟心事,起码从新闻里得知,唐曜森手术成功,身体恢复得不错,应该最近几天就能出院。 无论两人之前是什么关系,之后是维持陌路还是怎样。但唐曜森在粱桢最艰难的时刻给过她帮助,这是不争的事实,粱桢也一直心存感激,所以她发自内心希望这个男人可以顺顺利利,健健康康。 ?? 钟聿去看唐曜森也只是走个过场,其实他压根一点也不想去,然而经不住老爷子一次次往B市给他打电话,三令五申地把他揪回来,非要他走这一趟。 名利场上的虚伪,钟聿从懂事开始就天天在目睹,所以跑医院演场戏倒是也能胜任,只是心里多少还是不舒服。因为跟他配戏的搭档是唐曜森。 从医院出来,本想直接去公司,刚上车却又接到老爷子的电话。 “哪儿呢?“ “医院,打算一会儿去公司。“ “甭去了,先回来一趟!“ “??“ ???? 钟寿成自上次出院之后已经很少去公司了,就算要处理公事也基本都在家里。 钟聿让孙叔开车去南楼。 钟泉一如既往等在门口。 “老爷在书房!“ 钟聿穿过前厅,往书房走的时候看到院子草坪上装了一套儿童游乐设施,滑滑梯,跷跷板,海洋球,还有一个小型的旋转木马和蹦床。 钟聿当时愣了下,上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啊。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装的?“他问钟泉。 钟泉笑了笑:“上周才弄好。“ 钟聿:“给豆豆玩的?“ 钟泉:“对,回头那边还会弄个足球场。“ 钟聿:“啥场?“ 钟泉正了下声:“足球场。“ 钟聿像是受到了剧烈打击,老头儿要不要这么夸张?可这园子不是假山就是流水灌木,哪还有地方弄足球场? 他问钟泉:“足球场弄哪?“ 钟泉指了个方向,假山后面是一片人工湖。 钟聿诧异,“把假山挪走?“ 钟泉:“不是,老爷的意思是把湖填了。“ 钟聿:“???“ 要知道南楼这个园子很有名,早年间专门找了园艺师来设计,循了苏州园林的风貌建成,园子里的那几座假山也是从全国各地搜集而来。 以前的人讲究风水,依山傍水才能聚财,到钟寿成父亲那一代又在园子里开了条人工湖,所以这个园子是历经几代人才有了现在的模样,是泞州乃至国内仅存为数不多的私家园林。 现在老爷子就为了哄孙子开心,要填湖弄个足球场? 怕是疯了不成! 不过钟聿也懒得去参合这些事,只是往后院走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花花绿绿带有卡通图案的儿童设施安装在一片亭台楼阁间,突兀得实在滑稽。 “阿聿!“假山那边突然绕过来一人,等走近一点钟聿才看清。 “舅舅?“ 蒋玉迈着步子抄小径过来,“昨天刚从B市回来的?“ “对,昨天下午的航班。“ “专程回来看你姐夫?噢,不对,现在应该叫前姐夫了。“ 钟聿笑了笑:“舅舅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 这话嘲讽参半,不过蒋玉伯丝毫不生气,“刚不是网上都出了新闻嘛,你说现在的记者也真是,手眼通天呐,效率高得吓死人。“ “是啊,这不我人刚出医院网上就有人曝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还确实应该去看看,先不说以前你要叫他一声姐夫,就说这些年他替你办了多少事担了多少肩膀吧!“说到这蒋玉伯又笑了笑,是一种带了几分嘲讽的笑,随之突然凑到钟聿面前,压着嗓音说:“知道公司底下的人都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蒋玉伯看了眼后边始终低头沉默不出声的钟泉,权衡了一下,“算了,有些话说得还挺难听的,我也不好打击你。“ 钟聿舌头顶了下牙槽,“舅舅您这样就没意思了,再说我什么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话还能打击得了我?“ “是,这话我信,你一向心高气阔,但有些事吧??“蒋玉伯将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算了,有些话即便我不说相信你也明白!“遂似安慰似地又拍了下钟聿的手臂,“噢对了,人怎么样?“ 他要转移话题。 钟聿眉梢往上扬了下,也装傻。“什么人怎么样?“ “你这不是刚从医院过来嘛,我问唐曜森,怎么样?“ “噢,应该死不了!“ “你小子,不会好好说话?难不成还在跟他置气?要我说就为了个女人,这么多年了也不值当。况且最后还不是被你娶回来了吗?要我?“ “咳?“旁边钟泉突然咳了声,上前稍稍含腰,“蒋总,老爷找二少爷还有事,您看要不你们改天再聊?“ “噢对,差点忘了你有正事。那行,改天聊。“说完视线越过钟泉又看了眼草坪上的那堆儿童设施,不觉砸吧了两下嘴感叹:“啧啧,你爸对豆豆可真是没的说,所以还是你厉害啊,不声不响在外面养了个儿子,光这点盈盈跟唐曜森就不好跟你比。“ 他话中有话,句句都透着深义。 钟聿眉梢挑了下,没接茬。 蒋玉伯让开道,“行了你先忙,回头空了带我们阿烨出去转转,他在外面读了几年书都读傻了,你们年龄差不多,没事可以约出来一起坐坐。“ 钟聿笑着应了声,爽快答应:“成!“ 蒋玉伯这才满意地离开,他一转身,钟聿脸上的笑便收尽。 二月里的艳阳天,遍地落叶。百木萧条。 风从园子那头吹过来,令人不觉瑟骨发寒。 钟聿推门进书房的时候钟寿成坐在窗口,确切而言应该是坐在轮椅上。 半年多前钟寿成因为中风入院,出院之后就需要靠拐杖才能行走,可是上次二次心梗之后回来,拄着拐杖都有些吃力了。他能独立行走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都必须借助轮椅。 此时独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面向窗外冬日凋零的枯树,背影在那一片萧条景致中显得更为消瘦。 钟聿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认识到,亦或是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个叱咤商场多年的巨鳄老了,他那个脾气始终暴躁,心气始终居高的父亲,老了。 “爸。“ 钟寿成似乎也在想事情,听到声音定了下才转过来,结果可能转得太急了,气息不顺咳了两声。 钟聿几步跨过去,窗户开着,园子里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屋里开着暖气却并不觉得热。 “这里风大,泉叔怎么也不给你披件衣服?“ 钟聿过去把钟寿成推离窗口,又将窗户关上。 钟寿成笑了笑,“行了,还没到不能吹风的地步。“ 钟聿:“是,您厉害,您老当益壮,可上回去复检的时候医生怎么说的?“ 冬季是心梗和性脑血管疾病多发的季节,所以要求伺候老爷子的人格外要注意。 “行了年纪轻轻话倒不少。“钟寿成招了招手,“你先过来坐下,有事问你。“ 钟聿过去坐到对面椅子上,钟寿成又咳了两声,“刚去医院看过曜森了?“ 钟聿不大情愿地点了下头,“看过了。“ “怎么样?手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死不了!“ 钟寿成手掌在膝盖上拍了拍,“怎么说话呢,都这年纪了还没个轻重,你是不是以为我叫你去医院看他是做戏给外面那些人看?“ 钟聿咧着嘴笑了声,“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真要做戏也不用等到现在!“ 那钟聿就有些不懂了,大费周章要让他回来,本以为是走个过场给人看的。 “不是看戏难不成还想让我真心实意去探病?“ “对,就是要你真心实意,按理我都应该亲自去,可又怕目的性太强反而让人反感。“ 钟聿就不明白了。 “理由呢?他都已经跟钟盈离婚了,名义上不再是我姐夫,也明明白白地给你递了辞职信,以后不再是钟氏的人!“ “谁说他不是钟氏的人?“ , 243 江山 第二天上午梁桢又把设计图重新再梳理了一遍,打包给朱鹏程发了过去,随后给他打了通电话。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宾馆项目的施工图已经按照原设计做完,刚发了你邮箱,不过在绘图过程中我发现设计上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尝试做了深化。“ 她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毕竟一个绘图员全盘否定原设计师的图是大忌。 “修改过的设计图我也给你发了一份,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与原稿不同的地方我都作了标注。“ 朱鹏程已经跟梁桢合作过几次。撇开其他不说,对她的专业能力还是表示肯定的。 “好,我会找人再看看。“ 梁桢重新做设计其实主要是为了练手。并不想邀功,所以不强求朱鹏程或者甲方能怎样,可是当天晚上朱鹏程就给她回了电话。 “图我找人看了,有没有兴趣出来聊一下?“他说了个地址,梁桢知道是家KTV。 那会儿都快十点了,梁桢对朱鹏程这人一直存有戒备心。 “太晚了,有什么事不如电话里说?“ “怎么,出来还怕我吃了你?“ “朱总就爱开玩笑。“梁桢想了想,“我儿子在家呢,得陪儿子。“ “行吧,本来是想给你介绍个同行认识,你上午给我发的设计图他看了,觉得很不错,刚好他手底下缺人,不过既然你要在家陪儿子,算了。“那边口气显然就有些不爽了。 欲擒故纵,梁桢懂这套路,但机会走了未必还会再有第二次。 “今天是真的没空,不过要是朱总跟你朋友赏脸,明天我请你们吃晚饭。“ “晚饭就不必了,要不这样吧。明天下午联系,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另外约地方。“ “可以。“ 豆豆的钢琴下午送货了,梁桢提前回来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扔掉了一些杂物,再将餐桌靠墙边摆一摆,总算理出了一块空的地方,只是等钢琴一到位,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显得更加拥挤了。 落实好钢琴的事梁桢去托管机构接豆豆,小家伙回来看到家里摆了架钢琴。开心得又蹦又跳,快上天了,迫不及待坐下来弹,只是才上了几节课,之前也疏于练习,所以曲子还不成调。 梁桢也没有多说。她始终相信只要孩子肯努力,终有开花结果的一天,所以在教育方便她并不像其他妈妈那么激进急躁。 豆豆弹了会儿去玩积木了,中途有人敲门。 梁桢从厨房出来,开了门很快拎着一只盒子进来,豆豆看了立马跑过去。 “妈妈,有蛋糕啊?“ “是啊!“ “今天有人生日吗?“ 梁桢笑了笑:“对,有人生日。“ “啊?谁生日?“ “豆豆的钢琴啊,豆豆的钢琴生日,所以妈妈买个小蛋糕一起庆祝一下。“ 豆豆咯咯发笑,没多问,又跑开了。 吃饭的时候梁桢接到朱鹏程的电话,说了个地址,让她一会儿过去,梁桢这才想起来昨晚跟他约了,也不好再推辞。 她收拾了一下,把豆豆又送去了芙蓉苑,路上豆豆突然问她:“妈妈,为什么桂芳婆婆总是哭啊?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梁桢听了一愣,“桂芳婆婆总是哭吗?“ “嗯,豆豆见过好几次了,有时候她会躲在房间里哭,有时候打电话的时候哭。“ “跟谁打电话?“ “不知道啊,她都不让豆豆听。“ “??“ 梁桢送豆豆上楼,按了门铃,等好久何桂芳才来开门。 “舅妈?“ “哎哟桢桢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笑得大声,表情故作愉悦,可是眼底却是盖不住的红血丝,应该刚又躲在家里一个人哭过。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今天晚上豆豆可能还得睡你这里。“ “没事没事,我还乐意呢。“何桂芳端了凳子给梁桢。“坐一会儿,给你泡杯茶!“ 以往梁桢都是送完豆豆就走,基本不会作停留。但想到刚才路上豆豆跟她说的事,还是坐了下来。 很快何桂芳端了杯茶出来。 梁桢接了,盯着她看了看。 “舅妈,舅舅是不是有事?“ 何桂芳先是一愣,很快笑着说:“没事,他成天不着家的,能有什么事。“ “真的没事?“ “真的!“ 梁桢叹了口气,“你不用瞒着我,要真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说。“ 她知道何桂芳一直没有出去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平时没什么来往的朋友。娘家那边也没人了,如果真有什么事,她大概连个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舅妈,我不一定能帮到你,但是说出来你心里会好受一些,是不是?“ 何桂芳听完眼圈唰一下就红了,双手盖住脸,抽泣着开口:“小敏她爸?在外面有人了,二十来岁的大姑娘,肚子里怀了孩子,要逼着他爸跟我离婚??“ 说到后面哭声已经遮不住,何桂芳一屁股瘫到后边沙发上。 梁桢低头狠狠咽了一口气,尽管她之前已经猜到了一些,但听到实情还是觉得有些讶异。 “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我?“何桂芳用那张苍老发皱的手揉着眼睛,“我这把年纪了,怎么离?还有小敏?小敏还在念书,离了我们娘儿俩以后怎么过日子,我还怎么见人??“ “为什么不能见人?舅妈,不是你的错,要觉得羞耻的应该是舅舅,况且他是婚内出轨,按婚姻法是必须净身出户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何桂芳边哭边说,“?况且家里的钱都是他挣的,他要给谁我能阻止?“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拖着不处理吗?“ 何桂芳哭声突然抬高,几乎是恸响,“我??我不知道??但你舅舅说下个月就回来?跟我办离婚手续?他要跟那女人去生儿子,他不要我们娘儿俩了??啊,我可怎么办?怎么办??“后面几乎已经是歇斯底里。 梁桢劝不住,也不想劝。 有些事如果自己想不通,钻在牛角尖里,外人怎么拉都没有用。 她把豆豆哄到屋里让他自己玩,再回到客厅。 何桂芳瘫沙发上哭了十来分钟,慢慢歇了,梁桢抽了纸巾递给她。 , 244 聚餐 钟聿在书房陪老爷子呆了两个多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钟寿成在讲,他默默听着。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往前倒退二十多年,父子俩能够这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话的机会不多。 老爷子脾气暴躁,钟聿也不是能够轻易低头的人,所以经常三句话讲不到一起就开火,当然,他不会直接跟老爷子硬怼,一般都是采取迂回措施,实在不想听的大不了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点要比钟盈强,可是今天不同。 将近三小时,他靠在椅子上完全平心静气,抑或已经不止平心静气。而是另一种深沉。 老爷子也是一样,他以前讲话总带三分气度,不管你喜不喜欢,反正我是老子,你给老子听着就是,但今日不同,或许是病了。或许是真的老了,他愿意一句话分三口气讲,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而是换了种娓娓道来的方式,像是要把一腔繁复的心境嚼碎了,慢慢喂到儿子的脑子里。 父子俩一个讲,一个听。 窗外秋叶落尽。风刮得有点大,守在外面的钟泉不时会听到几声咳嗽声。 最终大概也是钟寿成自己讲乏了,小半个身子几乎瘫在轮椅上,他挥挥手。 “不早了,去吃饭吧。“ 钟聿捏了下鼻子起身,开门,钟泉走上来。 “谈完了?“ 钟聿表情无恙,“谈完了。“ “那留下来陪你父亲吃顿饭吧。“ 他不说“老爷“,而是说“你父亲“。 搁以前钟聿跑都来不及,谁要听老头子一边吃饭一边训人还总讲些他觉得乏味的生意经,但今天几乎都没考虑,点头应了下来。 早已过了饭点,但家里主人不开饭,厨房那边也就不敢作声。 蒋玉姣出门了,这顿饭就只有父子两人吃,开饭前钟聿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钟泉已经把钟寿成从书房那边推了过来。 佣人提前摆好了碗筷,碗筷旁边还有一个小托盘,托盘里放了半杯温水和拧好的药片。 钟泉搀着钟寿成的胳膊想把人从轮椅上扶起来,可不知是不是一口劲没使上,老爷子拧着轮椅扶手的那侧胳膊突然脱力,起到一半的身子又猛地跌了回去。 轮椅在地上挪了几寸,钟聿听到动静赶紧小跑上前,双臂架在钟寿成腋下,几乎是提着把人弄到了餐桌前的椅子上。 落坐的钟寿成还笑了笑:“阿泉也老了。“ 钟泉脸色未变,还是平日里一板一眼的模样,但语气要柔和了些,说:“是啊,我也老了。“说完自个儿笑了笑,旁边坐在椅子上的钟寿成也笑了笑。 钟聿别过身又捏了下鼻子,拉了张椅子坐下,“行了,别在我面前倚老卖老!“ 钟寿成饭前饭后都要吃药,他就着半杯温水把药片吃吞掉了,钟泉还要在旁边伺候,他挥了挥手:“行了,你也忙半天了,下去歇着吧。“ 钟泉走后厅内就剩下父子两人。 钟聿小的时候钟寿成几乎不着家,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会回来陪着一起吃顿饭。 再大一点他有了自己的朋友圈,三天两头也野在外面, 再后来钟聿去了美国,两地分居,回国之后干脆就从南楼搬了出去,夜夜笙歌,看着似乎比老爷子还忙,自然也不怎么往南楼转动。 父子二十多载,其实像这样能够安安静静坐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难得还没有外人,也不聊烦心的项目或者投资。 那顿饭吃得很温馨,也或许是过于温馨了。以至于后来只要钟聿一想起老爷子,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便是他坐在堂前跟他一起吃饭的画面。 只是钟寿成已经吃得不多,半碗汤加一些蔬菜,饭几乎没怎么吃,中间倒是咳了好几次,钟聿给他递了好几次水。 出园子的时候正好碰到钟泉。 “钟叔。“ “二少爷,准备走了吗?“钟泉手里拿的依旧是那个红木小托盘,里面照旧一杯水,几颗拧好的药丸。 钟聿看了眼,“我爸现在要吃几种药?“ “还是陈医生开的那几种,只是最近可能受了点风寒,前天让医生上门看过了,肺上有点炎症,又加了两种消炎药。“ 钟寿成一到冬天就容易咳嗽,一咳就是肺炎或者支气管炎,年纪大了抵抗力也差,加上空气和天气原因,咳嗽也很正常。 “麻烦钟叔平时多照看一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我伺候老爷都几十年了,二少爷你大可放心。“ 钟聿又看了眼不远处的人工湖。问:“那边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钟泉起初没大听明白,愣了下,“什么?“ 钟聿:“足球场。“ 钟泉:“噢,已经找人过来看过了,不过真要动工可能要到明年开春以后。“ 钟聿点了下头,“尽快吧,可以的话年前先把合同签了,填湖也需要一段时间。“ 钟泉:“好,我加紧去办。“ 钟聿的车停在外面停车坪上,上车之后也没立即离开,坐在车内抽了一根烟,抽完之后拿手机给陆青打了个电话。 “??我临时有点事,明天见面再谈吧。“ 本来是打算见完老爷子就直接去公司的,但现在突然就改了主意。 跟陆青打完电话之后又联系了沈阿姨。告之孩子幼儿园她不用去了,他会自己去接孩子,最后划开微信界面。 跟粱桢上次发微信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聊天记录上都记录着日期。 他闷头敲着手机,编了写,写了又编,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分钟,最后界面上也才打出一行字--“晚上带豆豆在外面吃吧。“ 粱桢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还在石材厂,正在挑花色和样品,当即愣了下。 “梁小姐,你看我们这个纹路?“ “抱歉。“她摘掉手套走到旁边,想了下,回复过去。 钟聿收到回信已经是好几分钟之后了,;好“,不过已经足够了,钟聿没绷住坐在车里笑了笑。 KNT:?那我回去接你?£ 第二条那边倒回复得挺快。 LZ:?不用,我在外面,你发我一个地址,到时候我自己开车过去。£ 钟聿本来还想问你人在哪,但怕她又敏感,硬生生将好奇的小苗头给摁了下去。 KNT:?可以,我订好餐厅之后给你发定位。£ 那条之后钟聿没再收到回复,他坐在车内又等了几分钟,开车离开南楼。 等粱桢这边忙完已经过四点了,她扛了几块石料小样放进后备箱,洗完手才有空摸出手机看。 钟聿在半小时前已经将餐厅定位发了过来,粱桢看了下大概地址,在泞州另一端,从她目前所处的位置到那边将近百来公里,几乎是要穿城去吃这顿饭。 原本还想先回去换身衣服的,但目前看来只能作罢。 她开车前回了条;抱歉刚看到你的信息,五点半之前我应该能赶到,你先带豆豆过去吧。“ 从石材厂到市区要一个小时,外环上又堵了一会儿,粱桢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目测应该是个挺偏的胡同。 钟聿这人喜欢猎奇,之前带她去的餐厅也都在一些很奇特的地方,所以这会儿来巷子吃也不稀奇。 粱桢熄火拿了外套准备下车,开了车门又退回来。 她在石材厂呆了半天,灰头土脸。 以前粱桢很少注重着装打扮,经常两套衣服换着能穿一个季节,但自从跟钟聿结婚之后就不同了,就算自己无所谓,但作为钟太太也不能失了身份,所以现在只要在公众场合露面,她都会格外注重形象。 只是今天显然不可能了,别说化妆,她因为要去石材厂,那边又脏又乱,所以特意挑了身舒服的衣服,卫衣羽绒服加牛仔裤,头发也都扎了起来。 这会儿衣服肯定是没法换了,粱桢开了车顶灯,从包里掏了唇膏往嘴上涂了一层,最近脸色不好,涂个唇膏多少可以提点起色。 涂完之后又把头发散下来,抓了几把,抓完发现还不如扎着强,于是又绑了回去。 这么一折腾又几分钟没了,她这才匆匆拿了外套和包下车。 弄堂有个很窄的路口,进去就能看到餐厅正门,两边栽了竹子挂了几枚灯笼,看样子应该是园林式样,只是墙上几块大理石将整体风格弄得不伦不类。 门口有穿着旗袍的女孩迎宾,大概见粱桢穿戴实在过于普通,把她拦了下来。 “抱歉,我们这边只接受提前订位,请问您提前预订了吗?“ 于是粱桢只能报了钟聿的名字,旗袍小妹瞬时变脸。 “钟先生在楼上包厢,我带您过去。“ 粱桢跟随上楼。 一楼是大堂,设计风格弄得跟原始森林似的。顶上还挂了好些鸟笼子,每个笼子里都有鸟,是真鸟儿。 大概为了客人的私密性,座位都用雕花镂空的屏风隔开了,粱桢在里面兜兜转转,都快要被绕晕,好不容易才上了楼。到包厢门口。 “我自己进去吧。“ “好的。“ 可是旗袍小妹笑盈盈站在那不走。 粱桢有些奇怪,“还有事吗?“ 旗袍小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事了,那祝您晚餐愉快!“这次扭头离开。 粱桢觉得最后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却并没多想,推开包厢门。 “妈妈??“ 最先跑过来的是豆豆,手里还拿了只捞鱼的小网兜。 粱桢一把把人接住。结果网兜里没沥干的水全部蹭到了她胸口的衣服上。 粱桢把小家伙往外拉了点,捏了下他的鼻子。 “看你疯的。“ 他咯咯笑出声,又捞过粱桢的头凑到她耳朵边,“妈妈,跟你说个秘密噢,豆豆捞了好多鱼。“ “鱼?“ “对,好多好多,好多好多漂亮的鱼,爸爸说可以带几条回去跟龟龟住在一起。“ 龟龟是之前两人暂住在小镇上买的那只小乌龟,搬去跟钟聿同居的时候她将小乌龟也一起带了去。 粱桢抱着豆豆起身。 “来了?“ 钟聿踱着步子从包厢那边过来。 粱桢顿了下,“抱歉,从郊区过来的,路上又堵了一会儿,迟到了。“ 钟聿摸着脖子笑了笑:“没事,反正也不赶时间。“ 然后两人就站门口不说话了,气氛挺尴尬的。 当时豆豆还被粱桢抱在手里,小家伙看看妈妈,再看看爸爸,大概也觉得气氛有点微妙,于是扭了下身子从粱桢身上下来。 “走,妈妈。豆豆带你去看小鱼鱼。“小家伙拽着粱桢的手就往里面走。 粱桢这才发现包厢很大,除了餐桌之外还有配置沙发电视的休闲区,穿过休闲区走到外面,外面有个封闭式露台,风格也弄得跟楼下相似,环绕的藤蔓架子上挂了几个鸟笼,鸟笼下有一方用石头砌出来的小水池。池子里养了好些色彩缤纷的小鱼,站在露台上能够听得到叮叮咚咚的声响,仔细一看才知道小水池竟然引了活水。 水池旁边还有一个藤制吊椅,旁边架子上挂了好些小灯珠,灯珠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在配上这一池鱼,一条鸟笼? 粱桢回头看着钟聿,以一种不确定地口吻问:“你,来这边吃过饭?“ 钟聿插着裤兜,点了下头:“来过两次。“ 他身上还是衬衣西裤,质感的面料和高定设计,站在这一风格莫测的包厢内竟如一股清流。 粱桢:“这边不像你的风格啊。“ 他品味一向很好,实在不像是会看得上这里的人,难不成是这边的菜做得特别好吃? 钟聿耸耸肩,“这间餐厅是吴恙小妈的产业。“ 粱桢:“小妈?“ 钟聿:“严格来说应该是他家继母。“ 下午钟聿打电话给吴恙,让他推荐一家私密性好一点,且适合家庭聚餐的餐厅,最好还得有点童趣,结果就给他弄了这么一地儿。 粱桢放眼四周,有鱼,有鸟儿,还有原始森林,呵呵,是挺有情调。 钟聿见她表情有点僵,问:“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们换地方?“ “没有。“粱桢赶紧摆手,“挺好的,豆豆喜欢就行。“ , 245 鱼儿 又是鱼又是鸟儿,满屋子绿植和五颜六色的灯光,室内装潢和配色也是迷之诡异,整个生态园式的私房菜馆,品味足够离奇。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粱桢摸不透吴恙这小妈算是什么路数,但好在菜色不错。味道也还行,豆豆吃了挺多,加之有鸟有鱼。也算新奇,所以小家伙那顿饭吃得挺开心。 临走时豆豆要捞几条鱼带走,粱桢起初不同意。毕竟是别人餐厅里的东西,这么私自抓回去也不像样,可豆豆坚持。 “我都选好要带回去的小鱼了,而且爸爸都已经答应了,妈妈,你就让我带吧,让我带吧??“小家伙拽着粱桢的手臂摇晃,死活要带几条鱼回去。 粱桢被闹得没法子,略为难地看了眼钟聿,“你朋友那边没问题?“ 钟聿:“你说吴恙?“ 粱桢:“嗯。“ 钟聿:“他能有什么问题,再说不过就几条破鱼,我儿子喜欢是给他面子。“ 粱桢:“??“ 可也没法带啊,总不能直接抓手里。 粱桢:“我去问服务员要个打包盒吧。“ 钟聿:“要打包盒干嘛?“ 粱桢:“给豆豆装鱼啊。“ 钟聿:“不用这么费事。“他几步走到休闲区,沙发旁边的矮几上有个浅蓝色的透明玻璃花瓶,他将里面的花拔出来扔桌上,拍了下豆豆的脑袋,“走,给你捞鱼去。“ 粱桢:“??“ 父子俩蹲在水池旁边,豆豆指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鱼嚷嚷:“那条,那条黑色的,爸爸你捞那条黑色的??还有那条身上有金色斑点的。就最漂亮的那条??还有还有,啊跑了?爸爸你别让它跑了??“ 小的鬼嚷嚷,大的拿了网兜在池子里捞来捞去。 粱桢扶额,觉得不忍直视。 很快豆豆抱着花瓶回来,“妈妈你看,豆豆选的鱼好不好看?“ “嗯,好看!“ 结果小家伙嘴巴一撅,“你都没看呢就说好看!“ 粱桢没法子,只能凑过去往瓶里看了眼。里面果然游了几条鱼。 豆豆抱着献宝似地解释:“这条黑色的是爸爸,身上有金色小点的是妈妈,最小那只也最聪明,就是豆豆啦。“ 粱桢被豆豆稚嫩又天真的话逗笑,问:“你怎么知道那条最小的最聪明?“ 豆豆抱着瓶子思考了两秒钟,“反正我就是知道他肯定最聪明。“ 粱桢摸他头。“你这什么歪理啊。“结果一抬头视线跟钟聿对上,脸上被豆豆引出来的欢松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尽,那日素颜,未上妆,为了出行方便还揪了个丸子头,刘海鬓发全部往后撸得干干净净,只露饱满额头和一张白皙的脸。 摒弃所有世间俗物,她笑得纯粹干净。 钟聿都有些看痴了,直至粱桢喊了一声,“可以走了吗?“ 他猛地回神,捞了下脖子,“我叫人进来买个单。“ 包厢内有服务铃,叫了服务员上来结账,结完之后钟聿又另外抽了两张百元纸币压桌上。 服务员连声道谢,送他们出包厢,态度殷勤得让粱桢都有些不习惯,可等她走到门口看到旗袍迎宾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边服务需要给小费的吗?“ 除却一些特殊场所,国内很少有地方需要额外付小费。 钟聿将手里拿的西装套身上,回答:“没有强制规定,但来这边消费的多少都会给,慢慢也就形成了一种习惯。“ 至此粱桢才明白刚才那位送她上楼的迎宾小妹为何有那眼神。 “怎么了?“钟聿套好西装回头。 粱桢:“没什么。“ “妈妈,我想嘘嘘。“旁边牵着的豆豆突然开口,粱桢的思绪被打断。 “要嘘嘘啊,那我们去里面洗手间好不好? “粱桢把豆豆怀里抱着的花瓶递给钟聿,“我带他进去上个洗手间,要不你先开车回去吧。“ 钟聿顿了下,“我坐你车走。“ “那你自己的车怎么办?“ 晚饭前两人分别都是自己驾车过来的,照理也应该各自开各自的车回去。 只是钟聿似乎另有打算,“我车留这,明天上午让孙叔过来开一趟就行。“听上去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决定。粱桢从包里掏出车钥匙。 “那你先去车上等我们。“遂将车钥匙给了钟聿,自己抱着豆豆又返回了餐厅,一楼跟迷宫一样。她抱着个孩子也懒得找洗手间,干脆去二楼之前呆的包厢。 包厢有独立卫生间,带豆豆尿完出来。刚出门就听到一串说笑声,楼梯上来几个男女,穿着打扮都偏时髦个性,粱桢不免多看了几眼,结果被她发现里头有熟面孔。 印花衬衫,紧身裤,大背头,为了引领潮流还在下巴中间留了搓小胡子,是曹家那位公子无疑了。 曹磊跟吴恙平时也经常在一起玩。所以呼朋唤友来这餐厅吃饭倒不稀奇,只是曹磊旁边站的男人,个子要比他稍高一些。偏瘦,一件圆领线衫加上一副黑框眼镜,文弱斯文的气质在那一群男女里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最关键的是粱桢觉得这个斯文男人有些眼熟。 她肯定自己在哪儿见过,可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妈妈,那个人不是烨哥哥吗?“ “烨哥哥?“ 粱桢想起来了,蒋烨,蒋玉伯在国外留学刚回来的那个宝贝孙子,钟寿成寿宴上粱桢见过一次,当时给她的印象就是一内敛文静的小伙儿,待人也很彬彬有礼,跟他那位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爷爷大不同。 只是蒋烨应该才回国不久,怎么就跟曹磊混到一起了?难道之前他们就有私交关系?不过转念想,富二代富三代的圈子只有这么大,转来转去大家都认识,在一起吃顿饭也挺正常。 原本只是个插曲,粱桢并没放在心上。 晚上钟聿喝了两杯红酒,不能开车,粱桢当司机,钟聿坐副驾,豆豆抱着他的三条鱼一个人坐后面宝宝椅上,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就是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所以起初豆豆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可快到家的时候渐渐没声了。 平时在家他基本九点左右就必须上床,但这会儿都快十点了,孩子的生物钟总是格外准时,等粱桢停好车之后小家伙衣机挂在安全带上呼呼睡着了。 , 246 了解 粱桢停好车要过去抱豆豆,钟聿在后面拉了下她的手。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我来吧。“ 微凉的手被他扯了一下,感受到他掌中滚热的温度,像是被烫到般一下就缩了回来,钟聿因她这个动作愣了下,粱桢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过于突兀,缩回去的手无处安放似地捞了下耳边挂下来的头发。 “那你抱吧。“她往后退了两步,尽量忽略掉钟聿投过来的考量目光。 好在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多说什么,弯腰凑进车内把那只装着小鱼的花瓶从豆豆怀里拽了出来。 “拿着!“他口气已经不大好。 粱桢默默捧着花瓶退到一边。 钟聿把豆豆抱出来扛到肩上。粱桢在后面替他关门。 电梯内谁都没有说话,到家后粱桢换了拖鞋。 “把孩子给我吧。“ 钟聿理都不理,踢了鞋光着脚抱孩子上楼。 粱桢将手里的花瓶搁鞋柜台面上,扶额站了会儿,心里说不上的疲惫。 “太太?“听到动静的沈阿姨从房里出来。“怎么就您一个人回来啊?“ 粱桢站直,“豆豆被他爸爸抱楼上去了。“ “噢,那需不需要我去给孩子洗个澡?“ “不用了,已经睡着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沈阿姨见她脸色不大好。犹豫片刻又问:“您是不是又跟先生?吵架了?“ 沈阿姨用了个“又“字,粱桢当即心口抽了下。 原来在沈阿姨眼中,她跟钟聿经常吵架的吗?有吗?是这样?可是能吵架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起码双方都能有个突破口,那些被压制在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可以让她有个机会说出来,可是事实呢?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说话,小心翼翼地相处,却还是会因为一件小事,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弄得不愉快。 就如今天这顿晚饭,她知道钟聿是在主动示好,她也努力配合,想要营造出一种两人一如从前的气氛,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除了豆豆开心之外,粱桢相信他也跟自己一样,维持得特别疲惫吧。 可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因为章汐?因为唐曜森? 粱桢知道唐曜森或许在钟聿心中是根刺,但摸着良心讲,她并不介意章汐,那她这段时间到底为何这样? 是因为那个失去的孩子? 粱桢不愿承认,甚至不敢往“孩子“的方面想。 这段时间她总是一遍遍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那次没有意外,没有小产,孩子也未必保得住。 医生不都说了嘛,并不介意她留,她自己也久久下不了决定,因为要考虑到继续学习和来年的工作,近期要做的事太多,她的人生规划里已经有太多意外和偏离,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再突然挤进来一个孩子。 所有的犹豫不决和忐忑不安,最终是这场意外逼她盖棺定论。 不好么? 换个角度想,连老天都不容许这个孩子出生,所以在帮忙替她作决定。 粱桢觉得自己并不需要难过。反正没计划再要个孩子,就当做了一场梦,梦醒过来一切回归正常,而且这个孩子也未必健康啊,何苦要带一个不健康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 她有一千个理由说服自己不要为那个被仪器搅烂的小肉团感到难过,可是不行啊,她有时候怀疑自己的心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较劲,一半在忏悔。 她讨厌这段时间的自己,也没办法面对钟聿,可是他又何尝不痛苦? 他在毫无预兆地情况下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也在毫无防备的前提下被迫接受孩子消失的事实。 粱桢知道他心里肯定埋了一条伤,可是她又何尝不是? 所以彼此不安慰,不解释,不拥抱。以逃避触碰对方的伤口,天真地以为只要不提事情就能过去,但事实呢? 从来没有什么伤能够自行治愈。 当然,会有人说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粱桢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到底需要多少时间? 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若真等时间抚平了伤口,他们之间大概也就什么都不剩了。 “太太,您怎么还在这啊。“ 原本回了房间的沈阿姨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见粱桢还维持着刚从的姿势站在玄关边。 粱桢放下包勉强笑了笑:“想点事。“ “噢,看您最近脸色不大好,早点休息吧。“ 粱桢应了下,这才起身上楼。 她先去了豆豆的小房间,小家伙睡得正香,可见他爸爸也没给他洗脸刷牙,直接扔到床上剥了外套外裤就让他睡了。 粱桢也不好再将他弄醒,把被子重新盖好之后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主卧那边亮着灯,粱桢站在走廊停了会儿,最终还是没进去。 她转了个方向往书房走,结果门页推开,在猝不及防的灯光中一下跟钟聿的视线对上。 他小半个屁股坐在书桌一角, 似乎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进来,钟聿神情僵了下,继而笑着问:“你这是打算重新装修嘉悦府那边的房子?““什么?“ 钟聿举了下手里几张纸,粱桢这才注意他在看自己画的手绘图。 “没有,只是想把院子重新弄一下。“ 钟聿名下房产众多,嘉悦府并不是最大最豪华的,当初粱桢选那边的别墅当婚后常住的地方,一是因为周边有名校,为以后豆豆上学考虑,二来是因为那套别墅自带一个很大的院子。 钟聿又翻了下手里几张纸,之前也见她在书房里忙,但那会儿只见粗略线条,并不知道她在画什么,但现在手绘部分已经基本完成,也进行了简单的润色,大致框架也都出来了。 “你之前天天往那边跑就是在忙这个?“ “什么?“ 粱桢不知道钟聿在B市的时候保镖每天都会向他汇报行程。 钟聿自知说漏了嘴,用手指刮了下鼻子,“什么时候可以完工?“ 尽管只是手绘,但已经能够看出雏形,感觉挺不错的,钟聿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成品。 粱桢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纸,笑了笑,“早呢,只完成了初步设计,图还没来得及画,而且有些细节需要再作调整,可能真正完工要到明年四五月份。“ 他们之间一起作过计划,春节一过就搬到那边去住,届时院子弄出来,正值春光明媚的大好时光,花儿开得艳丽,气候也舒畅,闲时他陪豆豆在院子里玩,她拿一本书或者一张纸在旁边虚掷光阴。 当然,若他喜欢,偶尔邀些好友回来喝酒开派对也可以,只要闹得别太过分,粱桢乐意奉陪。所以设计的时候她特意辟了个休闲区域。 然而这些她都没跟钟聿说。 脑子里有很多构思,落到纸上是一回事,画成图纸是一回事,最终施工呈现出来的效果可能又是另外一回事。 最近为了这事她奔波熬夜,设计不知改了多少回。但总还是不大满意。 “这里面涉及一点景观设计,我其实并不专业,等全部定下来之后会出一张三维图,到时候再拿给你看。“她把摊了一桌的纸叠到一起,似乎不大愿意再让钟聿评头论足。 粱桢几乎保持每天一张手绘的习惯。即便毕业设计已经做完了她也会没事坐电脑前画画图,也会找些案例和图册看。 书房里总能找到她的手稿,随处可见的笔记和信手画出来的线条。 她是闲不住的人,更不容许自己虚掷光阴,所以尽管现在还没工作,但每天都会给自己制定计划并严格实施,以至于经常在书房一呆就是三四个小时,忙起来也会熬夜,而一般这时候钟聿都不会去打扰,更不会过问她在忙什么。 她所学的专业,她的目标,她的人生规划,甚至包括她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他似乎从来都没过问过,当然。他不问,她也不主动提。 反之,他从弘远地产搬去集团总部,被老爷子“逼“着接手了光能项目,周身的压力。远近内外可预见的问题,包括平时在公司遇到的糟心事,他不说,她也似乎不关心。 两人领了证,结了婚,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甚至共同孕育了孩子,激情和悸动应该还在,他仍旧会因为她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而痴迷,但是撇开所有表面的东西,在内心和精神的契合上,他们一败涂地! 粱桢已经离开书房,钟聿又在里面呆了一会儿,那叠纸还在桌上,他顺手翻了翻,大部分都是她的手绘稿,一些是简单勾勒的线条,类似于草图那种,一些画得比较精细,甚至润了色打了阴影,随便抽一张拿出去钟聿觉得都能跟那些顶尖画家去比。 他之前就知道她厉害,读书向来努力,但在绘画方面之前并不知道她有任何天分。 手绘是学建筑的第一步,基本功,在没有天赋的加持之下,她需要熬多少日夜才能画成这样? 这是钟聿第一次近距离切身感受到粱桢这些年有多拼命。 他突然觉得心口好似卡了一股气,提不上也沉不了,将手里的纸扔回桌上,一叠散开,不巧飘出来一个边角,边角处用中性笔写了日期。 她并没有在手稿上注明日期的习惯,钟聿一时好奇,将那张纸整个抽出来,瞬时僵在原地?? , 247 痛哭 纸上是用铅笔画的一个小孩,确切而言应该是婴儿,圆滚滚的脑袋,圆滚滚的身子,举着双手双脚躺在地上,一只手塞在嘴里,另一只手握了个小玩具。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粱桢在外面跑了半天,挺累了。洗完澡便直接上床准备睡觉。 当然,最近失眠有些严重,一时肯定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很多事。但最后全部汇集到一个点上--今晚他会不会进房间?还是继续睡在楼下客房? 几分钟后听到外面走廊走动的声音,应该是钟聿去了对面的衣帽间,紧接着下楼梯的动静响起。 粱桢默默揪了下被子。 看,他可能还是更愿意独自睡一张床。 粱桢熄了旁边的床头灯。让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钟聿下楼洗了个澡,出来又接了通电话,等上楼已经快过凌晨了。 卧室的门关着,他轻声推开,里面一丝光亮都没有,他几乎是摸黑爬上了床。 粱桢当时是蒙头盖在被子里的,所以后背有人贴上来的时候她反应慢了半拍,等回神时腰上已经缠上来一条手臂。 “放开我。“粱桢僵着身子动了下,却被钟聿圈得更紧。 “不放!“他跟耍赖皮似的摁住她的肩直接翻了上去,粱桢被压制住,不得不仰面面向他。 黑暗中看不到彼此的样子,但因为距离贴得近,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体温。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过了,粱桢本能地甩动肩膀。 “你干什么,放开我!“ 然而钟聿无动于衷。 “说了不放就是不放!“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赖“过,粱桢都怀疑是不是晚饭期间喝了两杯红酒的缘故,可是就算有后劲未免也晚了太多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 纠缠中钟聿不小心摸到粱桢的面颊,指腹上沾了一抹潮气。 他心下一紧。 “粱桢?“ 继续伸手过去想摸她的脸,但粱桢僵着脖子已经把脸摆到一边,钟聿稍稍抬了下身去够床头柜上的开关,粱桢赶紧抬手想盖自己脸上,然而钟聿提前一步看出了她的意图,一手捏住她两边手腕将其固定在头顶,一手迅速摁了旁边的开关。 “啪“一声,灯亮了,屋里整个亮堂堂,一些未知的不愿示人的东西在灯光下瞬间无处遁形。 粱桢还被钟聿压在身下。却闭着眼,咬着唇,几缕湿发黏在她嘴角边上,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 钟聿当时甚至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她一个人偷偷躲在被子里哭,而且一点声音都没有。 钟聿捏住她腕子的手掌越发收紧,心里瞬时生出一股浓稠的怨愤,怨愤她情愿一个人躲起来哭也不愿向自己透露半分委屈,又怨恨自己这么长时间把她独自扔在家中不闻不问。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短短一段时日两人会弄成这般田地? 但又控制不住心疼。 他如何忍受得了她独自躲起来掉眼泪了,不如要他的命吧。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他松了一只手替她抹眼泪,“??但你不能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自己作决定,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不行。 “那个孩子我也有份,你怎么可以瞒着我,你怎么可以每次都瞒着我。“ 当年她独自怀了豆豆,远走他乡,这么多年也从没跟他联系过,要不是凑巧撞了定立军,她原本是打算瞒他一辈子的。但那时候她有苦衷,他可以理解并接受这样的决定,可是现在不同啊,现在他们已经领证了,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她怎么还要瞒着他? “有时候我完全看不透你在想什么,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这么大的事你都要瞒我,对我公平吗?粱桢,你对我一点都不公平??“ 他语气愤愤然,还带着很多的委屈,可是指腹却在一点点帮身下的女人擦眼泪,然而粱桢觉得真是一场凌迟。 自己躲起来哭尚且能忍受,从小到大她都不习惯把伤口示人,痛极的时候自己熬一熬就过去了,可是现在他开着灯,捏住她的手腕,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提她抹眼睛,无疑是把她的伤口和软弱都放到了最大化。 她的眼泪越擦越多。 她恨透了,他却从最初的委屈变成了无措。 怎么眼泪越擦越多呢。 “别哭了,别哭了行吗?“ “你难受难道我就好过?可你别不啃声啊,你总这样一个人闷着我也不知道你哪里疼??“ 他用指腹胡乱抹着粱桢的眼皮,到最后干脆捧住她的脸,伏身下来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好了别哭了。“ “你哭我也会跟着难受,真的,我也很难受??“ 粱桢在他毫无章法的安慰中再也绷不住了,哭得浑身都在抖,到最后钟聿也彻底放弃安慰了,沉重的身子压下来,头埋在粱桢肩头由着她哭去。 女人的眼泪有时候真的就像个水库,决堤之后止也止不住,粱桢哭到后来其实已经忘记那些委屈和难过了,只剩一种惯性似的本能。 如此哭了整整有十来分钟,眼泪终于耗尽,慢慢就止了哭声。 钟聿从她肩头爬起来,盯着身下的人看了一会儿。 粱桢依旧闭着眼睛,却哭得满脸湿发,面颊通红,他用指腹在她眼皮上轻轻扫了两下,她气息不顺地随之抽了抽。 钟聿有些不忍,问:“哭完了吗?“ 身下的人没吱声。但到底是把眼泪止住了。 钟聿这才起身滚到一边,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住。 粱桢很少会当着别人的面哭,像今天这样哭得歇斯底里的更是第一次,如此连续嚎啕哭了十来分钟。像是经历了一场很惨烈的战争,她元气耗尽,最后只剩下躺那抽泣的份,就好比刚从战场上下来。要有段缓冲。 钟聿给足了耐心,不说话,也不出声。 粱桢闭着眼缓了一段,感觉到室内一片安静,她才弹开眼皮,看到侧躺在身边支着脑袋含笑看着她的男人。 她当即心上一缩,别过头。 这回钟聿是真笑了。 “哭完舒坦了?“ “??“ “舒坦的话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聊一下最近的问题?“ “??“ 第二天粱桢是顶着一双金鱼眼醒的,醒来就看到咫尺之内的男人正在盯着她看。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同床过夜了,她还有些不习惯,勉强动了下身子才发现腰上依旧缠着手臂。 他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也只能假装自然。 “早??“ “早!“ “昨晚睡得怎么样?“ 粱桢咽了下气,“还好。你呢?“ “不好!“ “失眠了?“ “不是!“ “那就是还在想昨晚说的那些事情?“ 昨晚两人总算把话说开了,包括那个孩子的事,虽然粱桢没有过多解释,但她起码告诉了钟聿自己当时的处境。 可能哭过之后心里得到了某种宣泄。情绪释放之余两人居然能够心平气和地聊了两个小时。 聊完粱桢就睡了,实在太困,早晨一觉醒来已经这样。 钟聿似乎真的没有睡好,眉梢紧皱有明显的起床气。 “那是什么原因?“明明昨晚睡前还是好好的。 钟聿的手在她腰上揉了一把,缓缓攀着往上,脸也凑了过来。 “你说我们已经多久??“ 后面的话他是贴着粱桢的耳朵讲的,讲完粱桢耳根到面颊瞬间红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 钟聿哼了声,“我无耻?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结婚到现在我们才有过几次?“ “??“ “我感觉自己都快成和尚了,已经不记得上次享受作为丈夫的权力是什么时候了,昨天也是光抱了一夜啥也不让碰??“他难受都难受死了,还能睡着吗? “不行,我来查查到底还有多久你能让我开荤!“ 他说得一本正经的,粱桢也只以为是在开玩笑,可他竟然真的从床头柜上摸了手机,像模像样地开始在百度里搜索相关专业知识。 粱桢简直不忍直视,拉着被子整个把自己盖在里面。 “喂?“ 半分钟后他揭开粱桢盖身上的被子。 “干嘛?“ “查到了,说正常情况下一个月之后就能开始同.房!“ 他兴奋地拿了手机要给粱桢看,粱桢几乎绝望,拿被子再度把自己闷了起来,钟聿拽了两下没拽得开,也懒得理她了,自个儿兴奋地开始计算日子,最后在枕头上一拍。 “已经十多天了,到月底春节那会儿就可以了,要不我们定个日子,就除夕那晚怎么样?“ 他又再度揭开被子,蹭着趴她身上。 “好不好,你倒是痛快给句话啊!“ 粱桢看着晨光中他晶亮的眼睛,无奈笑了笑,“好!“ 钟聿乐得赶紧在她额头亲了口。 “老婆你最棒,老婆我爱你!“ 粱桢觉得那一刻真是??明明十几个小时还身陷困顿中,可一转眼功夫又像入了桃花源境地。 生活真有趣。 她也回亲了钟聿一口,虽还有些不习惯,甚至带点羞涩,不过到底是往前走了一步。 , 248 搬家 两人又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眼看已经过七点了,楼下已经能够听到豆豆跑来跑去的声音。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粱桢推了下还黏在她身上的人,“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钟聿丧气地垂了下脑袋,“当然要去。“ “那还不赶紧起来?“ 粱桢已经揭开被子自己下床了,经过一夜,身上的衣服已经七零不乱,她干脆也不扣了,直接卸了往对面衣帽间走。 钟聿趴床上看着她的后影,皮肤瓷白,细腰翘屯,好想死。 粱桢在更衣室找了衣服套上,站在落地镜前扣扣子,身后男人又贴了上来,从后边环住她的腰,脸颊贴着她侧边脖子的皮肤来回蹭了蹭,问:“今天有什么打算?“ “今天在家画图,争取年前能把施工图全部定下来,春节一过就能开工了。“ 留两个月工期,刚好三四月份的院落完工。 不过钟聿才不关心劳什子的院子呢。他用手指拨着她的纽扣,姐了一颗,又问:“今天不出门吗?“ 粱桢:“应该不出门。“ 钟聿:“你舅舅最近怎么样?“ 粱桢愣了下,“我舅舅?“ 钟聿:“嗯,之前不是听你说又进医院复查了么?查下来情况怎么样?“已经姐了第二颗。 粱桢浑然不觉。 “查下来情况不好,人还在医院,我前天打电话给我舅妈,说等芙蓉苑的房子卖掉就办出院了。“ 医院环境不错,还有24小时护工帮忙料理,何桂芳会相对轻松很多。但是费用太高了,长期根本住不起。 “噢,芙蓉苑的房子要卖啊?“钟聿又问。 “嗯,已经找好买家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手续就能办完,等钱到手,舅妈说先把你那部分还掉。“ 之前在那边医院钟聿帮忙刷了一部分医药费。 这茬他都快忘了。 “我的钱不急,给不给都无所谓,你不一直说你舅妈对你挺好的嘛,而且还帮忙带过豆豆。就当你的孝心,这钱不还也没关系。“ “那不行!“粱桢一下转过身,“我是感激她曾在我最难的时候伸手拉过我,但一码归一码,再说也不能??“粱桢定了定,发现钟聿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你笑什么?“ 钟聿下巴微抬,视线往下移,粱桢也随着往下看。 她刚套上的那件线衫已经被姐了大半,里头打底衫,桑蚕丝面料,贴肤,垂感好,以前粱桢可不穿这种风格的衣服。 钟聿像是挖到了宝藏,眸色渐深。 粱桢很快意识到危险逼近,顺手把外衫裹起来。 “你有病么姐我扣子?赶紧下楼吃早饭!“她扭头就要走,却被钟聿一把捞了回来摁在穿衣镜上,粱桢被他捏得又痛又痒。 “喂,喂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钟聿耍无赖的时候粱桢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到底是被他狠狠揩了几把油他才舒坦,揩完也没撒手,把粱桢圈在怀中。 粱桢背对着他,两人同时看着镜子里的对方。 一个小脸红扑扑的,一个微微出着气。 抱了一会儿钟聿才出声,头低下去搁在粱桢肩膀上,眼里刚才孟浪的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光。 他搂着粱桢说:“我最近比较忙,你舅舅那边我可能顾不上,但在钱方面你真的不用跟我算这么清。“ 粱桢想开口说什么,他把她的身子又扭了过去,不给她回绝的机会,反问:“我是不是你老公?“ 粱桢:“??是。“ 钟聿:“豆豆是不是我儿子?“ 粱桢:“你说呢?“ 钟聿:“那不就结了?你是我老婆,他是你舅舅,其实按辈分算也应该是我舅舅,作为外甥女婿出点小钱给他治病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你娘家那边走动的也就你舅舅那边了,其实按理我还得给聘礼。“ 粱桢都快被气笑了,“小钱?聘礼?“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论,“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在医院给他刷了多少?“ 钟聿眉头皱了下。 粱桢知道不妙,“你不会连当时给垫多少医药费都不记得了吧?“ 钟聿:“??“ 粱桢把人推开,“行了你先下楼吃早饭吧,这事回头再谈。“ 她不想跟一个已经不记得自己垫了多少钱还把聘礼扯进来的人在这高谈阔论。 钟聿笑着总算往后退了点,粱桢迅速把衣服扣上了,扭头下了楼。 几分钟后钟聿也下来了,坐到粱桢对面吃早饭。 粱桢已经大半杯牛奶下去,她吃东西很快,以前一个人带着豆豆的话早上都跟打仗一样,根本没时间坐下来慢慢吃,大概也是习惯了,即便现在家务事都不需要她做,还是风风火火几口就糊弄完了。 钟聿看着有些不爽,将自己面前的盘子推过去。 粱桢楞了下,“你不吃?“ 钟聿:“嗯,不吃,给你吃。“ 粱桢:“为什么?“ 钟聿:“你是不是最近又瘦了?“ 粱桢:“??“ 钟聿一本正经:“昨晚抱着你睡感觉都是骨头,月匈也小了一圈,多吃点好歹囤些肉出来,过年的时候我能??“ “爸爸,过年的时候你要肉干什么呀?“ 原本已经穿好外套走到门口的豆豆又跑了回来,前面半句没听着,就听到后面屯肉过年那部分,小孩子又不懂,好奇就扯着嗓门问。 结果钟聿还没来得及回答,沈阿姨也走了过来,她就只听到了豆豆刚才嚷嚷的话,也来凑热闹。 “先生,您家里过年也要买肉啊?那我跟您说,您别去外面超市或者菜场上买,那些猪都是吃饲料的,肉不好吃,回头我帮你问问我们老家村里。过年那边家家户户都会宰猪的,自家养的,绿色无公害,到时候我给您弄条腿过来,那肉保准好吃。“ “噗?“钟聿一口牛奶到底没憋住,差点全都喷了出来。 对面粱桢怨愤瞪他一眼,起身捞了豆豆往外面走,边走边问:“怎么又回来了?“ 豆豆不明所以,回答:“忘掉水杯了,回来拿。“ 母子俩已经走出餐厅。 钟聿笑得也吃不下去了,抽了纸巾擦了下嘴起身。 沈阿姨站那莫名其妙。 她说什么了吗?怎么一下子都不吃了? “先生,先生,那您过年的时候还要不要给您囤肉啊?“沈阿姨急急忙忙追着钟聿的背影小跑了出去。 粱桢把豆豆送上车,回来的时候钟聿也正准备出门,粱桢没有临别跟人腻歪的习惯,只问了句:“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钟聿:“得看情况,不回来的话下午提前跟你说。“ 粱桢:“嗯。“抬头见钟聿还不走,问:“还有事?“ 钟聿往后靠了靠,突然握住粱桢的手:“最近我可能会比较忙,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否带豆豆回南边陪我爸吃吃饭?“ 粱桢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是抗拒的,老爷子脾气不好,也一直瞧不上她,加上那一宅子人,从上到下包括保姆管家司机都是一群古古怪怪没什么温度的人,所以除却必要场合,她基本不往那边走动,可是转念又觉得,那毕竟是钟聿的父亲。平时不住在一起,隔三岔五带豆豆过去尽点孝心还是应该的。 “好的,后天周末了,我带豆豆过去。“ 钟聿原本以为她会不愿意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不免有些兴奋。 “那我提前跟那边说一声。“ “嗯。“ 好不容易把黏人的钟聿送走,粱桢收拾一下才上楼,按计划这几天要把院子那边的图纸全部完工。 她进书房把笔记本打开,顺势便看到了旁边摆的那一摞手稿,尽管码得整整齐齐,但显然是被人翻过了。 粱桢拿起来看了下,翻到第二张即是那副还没画完的小婴儿。 昨晚两人总算拨开云雾见晴天,但其实言语中并没怎么提孩子的事,或许彼此心里的那道伤都还没愈合,小心翼翼尽量避免去触碰,但既然走到这一步,总得往前看。 粱桢将那张画稿抽了出来,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纸篓。 下午钟聿果然发了微信过来,告知需要加班,粱桢并没多问。只叮嘱一声记得吃晚饭。 她在家改了半天图,腰酸背痛,下楼准备喝杯咖啡提提神,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就开始响,何桂芳的电话。 她接通,以为是陈兴勇出了什么事,聊完才知道芙蓉苑的房子已经卖了,刚签了转让合同,也付了首付,对方要求这两天就把房子清出来。 “??之前我让你那位姓唐的同事帮忙租了一个房,就在芙蓉苑对面小区,本来这事也不好再麻烦你了,但小敏学校这几天要期末考,她抽不出时间,所以桢桢啊,你明天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过来给我搭把手?“ 何桂芳口气为难,甚至带了点试探性。 粱桢其实心里并不是特别愿意,一来她不信陈佳敏要准备期末考这种鬼话,二来她自身身体也不允许,小产才不过半个月,还不能做任何体力活,但想想她不帮忙何桂芳明天一个人怎么弄。 “舅妈,我帮你从搬家公司找几个人过去吧。“ 何桂芳一听赶紧回绝:“不用不用,也没几样东西,瞎花那钱干什么,你明天是不是没时间啊?没关系,你要没时间就不用过来了,我一个搬就行。“ 粱桢不免叹了一口气。 不跟她说还好,可现在她都已经知道了,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问。 “我明天没事,几点,上午先去医院找你?“ 电话挂断之后她想想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又拨了丁立军的号码。 其实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那边接得倒挺快。 “哟,富太太居然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上来就调侃粱桢。 粱桢骂了句,说:“正经点,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好吗?你现在在外面上工?“ “没,上个工地刚做完,最近休息!“丁定立军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有事情,“怎么了?“ “有事想请你帮忙。“ 原本粱桢是想叫上丁立军,再从搬家公司那边找几个人,可丁立军一听这事就说她麻烦。 “多大事呢,不就搬点东西么,你这钱给别人赚还不如给我赚了,我给你叫几个人,给个地址我,到时候我直接叫人过去!“ 粱桢一听倒也觉得有理,却半开玩笑地说:“那我可没酬劳给你的,你当免费劳力?“ 丁立军也算脸皮厚,“都给你当了多少年免费劳力了,以前你穷也不跟你计较,现在好不容易盼你熬出了头,你说你现在一身价百亿的富太太,好意思不给钱?“ “去你的!“粱桢成功被他逗笑,“那明天上午九点吧,我先去医院接我舅妈,你带人直接在芙蓉苑等我。“ “行,那明天见!“ 晚上钟聿十点多才到家,豆豆已经睡了,沈阿姨给他做了夜宵。 粱桢那会儿刚忙完,洗完澡下楼陪他吃东西,顺便把第二天要去帮何桂芳搬家的事跟他说了。 “你心疼你舅妈我不反对,但我觉得你这位表妹是不是过分了?之前你舅舅出事是你第一时间赶过去忙前忙后张罗,她一连几天没人影,现在搬家这种事也要找你?你妹那什么破学校啊,肯定是平时也没好好念书,临考试了才开始抱佛脚,不然怎么连搬家半天空都挤不出来?还有你那舅妈也有意思,大事小事不找自己女儿,什么都先想到你,你说是不是就是看你好差使?“ 钟聿喝着碗里的汤一顿数落。 粱桢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钟聿皱眉,“你还笑?“ 粱桢:“是啊,没想到你会这么大反应。“ 钟聿:“还不是心疼你?什么事都要你去替他们操心!不行,我还是让老陆给你找个搬家公司吧。“他伸手要去够手机,被粱桢摁住。 “行了你别折腾了,我舅妈那边也没几样东西,家具家电都一起折旧给买主了,顶多带点衣服和日常用品过去,而且丁立军那边已经叫好人了,你这么晚再让陆青找人,他去哪给你找啊。“ 钟聿听完大概也觉得有点道理,勉强接受,“行吧,但有一点你必须给我保证。“ 粱桢:“什么?“ 钟聿:“你明天只能在旁边看看,不允许爬上爬下,更不可以帮着干活。“ 粱桢:“??“ 钟聿:“听到没?“ 粱桢:“知道了。“ 钟聿这才满意,却又忍不住捏了下粱桢的鼻子,粱桢被弄得甩了下头,轻斥:“你干嘛?“ 钟聿搁下手里的汤碗:“其实我发现你这人也挺有趣。“ 粱桢:“什么?“ 钟聿:“嘴硬心软。“ 粱桢笑:“这话怎么讲?“ 钟聿:“嘴上说帮你舅妈是为了报恩,可就算真有恩也该报完了,结果人一开口你还是屁颠屁颠跑过去。“ 粱桢:“??“ 尽管他的比喻不是特别恰当,但其实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早年何桂芳在梁波住院的时候借了粱桢几千块钱,钱她早就已经还了。 后来帮着带豆豆,她也每月支付酬金。 若说真要有什么恩情,顶多就是在她人生最黯淡的时候抱了她一下,然而自陈兴勇出事之后粱桢出钱出力,四处奔波,做的远比陈佳敏这个当女儿的还要多,真算报恩的话早报完了。 “可能还是因为??觉得他们是我的亲人吧。“粱桢说完低下头。似乎这是一句很难启齿的话。 钟聿愣了下,之后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心疼。 到底要多缺乏亲情才会像她这样因为一丝丝温暖而恨不得为对方倾尽全力? 钟聿笑了笑,微微收了一口气,挪开屁股坐到粱桢旁边的椅子上。 粱桢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钟聿勾住她的肩膀,想了想,问:“有没有想过跟你妈相认?“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她当时脸上神色僵了僵,思考两秒,“不用了吧。“ “还恨她?“ “以前肯定恨,但经历过这么多事早就不恨了。“ “那就是不想认?“ 其实这个问题粱桢也思考过千百回了。以前不认是因为自己条件不好,还拖着个孩子,就算自己有心相认,对方也未必愿意,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她可以给陈芝兰提供更好的生活。 “其实她过得并不好对不对?“ 钟聿没回答,但好不好并没悬念,上回去那家小店就能看出来。 “你觉得我该认吗?但我总觉得她其实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有我这个女儿。“ 一旦陈芝兰认了粱桢,意味着她必须去面对并承认被拐卖到芦家坪的事实,粱桢再清楚不过了。在陈芝兰心中,她简直恨透了芦家坪,恨透了在那里生活的岁月,更恨透了那里的人,包括粱桢。 粱桢的存在是她所有痛苦与耻辱的证明。 “她当年抛下我跟我哥走了,后来我哥找上门,她可以连舅舅都断绝来往,可想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跟过去那段历史扯上关系。“ 这也是粱桢这么多年没有跟陈芝兰相认的原因。 “我当年放她离开芦家坪的时候就已经默认了她的背弃,现在再去认她,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 陈芝兰不愿意要她这个女儿,她又何苦去上杆子相认。 粱桢沉沉往下顺了一口气,看向钟聿,“你知道有句歌词吗?“ 钟聿:“什么歌词?“ 粱桢:“王菲唱的,不要我的我不要,不爱我的我不爱???“她笑着竟真哼了几句调子。 钟聿被逗乐,“你唱得很难听!“ 粱桢并不生气,她知道自己一向五音不全。 “你自己慢慢吃吧,我上楼先睡了。“说完甩开肩膀上的手起身,裹着睡袍往楼上走,嘴里依旧哼着王菲的那首曲子。 “不给我的我不要,不是我的我不爱, 一天一个未来,就听不到钟摆。 不要我的我不要,不爱我的我不爱, 把灯关上,连背影都不会存在??“ 王菲的靡靡之音,她倒是学了七分像,只是五音不全,没一个字唱在调子上。 钟聿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扬起的嘴角微微下沉。 大概只有类似经历的人才能体会这种痛。 童年的时候被亲人抛弃。极度渴望亲情却总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边伪装一边自我治愈,其实自己痛得要命。 ?? 第二天粱桢一大早去医院接了何桂芳,路上何桂芳一个劲解释。 “本来小敏是要过来的,但她下周要考试,现在学校每晚都要求上晚自习,之前为了她爸的事已经缺了好多课,再请假的话我怕耽误她学习。“ “你别看小敏脾气那样,说话也不好听,但其实还挺孝顺的。他爸住院这段时间给了我好几次钱??她从小心气儿高我知道,为了能让他爸住得舒服一点,最近一个人在外面打了好几份工,有时候还经常通宵?你说她才多大啊,真得?就这年纪,她好些同学还在家里跟父母撒娇,她却要在外面挣钱养家了,所以桢桢你不知道,我就是心疼??“ 何桂芳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粱桢开车,目视前方,原本有些话她不想过问,但实在受不了。 “舅妈,小敏过年也二十三了,按年龄算已经是成年人,家里这样她担当是无可厚非的。“ “我知道,我知道她也不算小了,但毕竟还在读书嘛,不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外面??“何桂芳说一半,大概觉得后边的话不合适,硬生生掐掉了,掐完又道歉,“桢桢你别误会啊,舅妈也没别的意思,其实就是想说小敏那孩子不容易,他爸现在这样,我又没什么用,将来要是遇到什么事你多少帮帮她,你看你现在嫁得好,可娘家也没人,又没兄弟姐妹,把她当妹妹处怎么样?“ 粱桢有时候觉得何桂芳傻,因为总能相信陈兴勇和陈佳敏给她编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话,可有时候又觉得她特别精明。 只是这种精明让她有些反感。 “前面有摄像头,你把安全带系起来吧。“ 何桂芳反应了一下,“噢,好,我这就系!“ , 249 哲理 粱桢直接把车开到芙蓉苑楼下,丁立军带了三四个人已经在那等了,基本都是之前帮粱桢去皮罗巷找过梁国财的那几个小伙儿,黄毛也在里面,后边还停了亮小皮卡。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何桂芳从粱桢车里下来,丁立军过来打招呼,喊了声阿姨。 “小丁啊,哦哟又要麻烦你了。“ 之前粱桢忙的时候偶尔也会让丁立军帮忙把豆豆往芙蓉苑送,所以何桂芳见过丁立军好几次了,也觉得他人不错,之前还在粱桢面前提过干脆让她跟了丁立军,不过粱桢没放心上而已。 之后几个小鬼又跟何桂芳都打了招呼,何桂芳笑呵呵地一一应着。 “钟太!“关着门的皮卡上突然又跳下来一个人,确切而言应该是女人,化了大浓妆,大冬天就穿件紧身低领毛衣,下面皮短裙,高跟长靴,头发染成了深红色,烫成大卷。 高玉珠的形象每次都不同,以至于粱桢一时还没认出来,等人走到面前她才反应。 “高小姐?“ “好久不见。过来凑个热闹,不介意吧?“ 粱桢笑笑:“当然不介意。“ 何桂芳也被高玉珠的大嗓门吸引了过来,上下把她打量了一眼,问:“这位是??“ 高玉珠:“老丁女朋友!“ 丁立军:“前妻!“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回答。 何桂芳很尴尬地笑了笑,旁边几个小鬼也跟着笑。 粱桢捞了下头发,“走吧,先上楼。“ 家电家具不能带走,所以也就只剩一些小物件要搬。 之前何桂芳已经自己回来收拾过一次,零碎的东西都打包分装到各个纸箱里,一些被褥衣服都拿不用的床单全部裹成了包袱,一摞摞压在墙角。还有几个置物箱的鞋子和书。 说是东西不多,但一大家子要搬走,工程量还是不少的。 “这么多啊?“高玉珠忍不住发了声感叹。 何桂芳赶紧解释:“我跟他舅舅的东西确实不多,主要是小敏。“ 高玉珠:“小敏是谁?“ 粱桢帮着回答:“小敏是我表妹,行了,东西全在这,麻烦各位帮忙先抬下去吧。“ “行,先干活儿吧!“丁立军拍手把人调动起来,几个小鬼也挺配合,开始往楼下搬东西。 何桂芳也参与到其中,在后边跟着拎些小物件。 大家一时都忙开了。屋里就只剩下粱桢跟高玉珠。 粱桢刚动完手术,她不会傻到这时候去干体力活。 高玉珠高跟鞋短裙,显然也没打算过来帮忙做事,就真的来凑个热恼而已,只是墙角边几个置物箱似乎引起了她的兴趣。 那几个置物箱里摆了一些书,卷发棒电板夹之类的东西,以及瓶瓶罐罐和十几双用纸盒装好的鞋,一看就是年轻女孩用的东西。 高玉珠围着箱子转了几圈,问:“你表妹做什么的?“ 粱桢起初都没懂意思,“做什么?“ “噢就问她是干什么工作的?“ “还在泞州大学读书。“ “大学生啊,牛逼,不过她这一箱子一箱子的大牌护肤品和大牌鞋子??“高玉珠已经打开箱盖从里面拿了样东西出来,看外形应该是香水,“诶你表妹好像混得不错啊,你知道这瓶香水多少钱吗?“ “多少?“ 高玉珠比了四根手指,“限量版,据说全球限量就五百瓶,四位数!“ “你谁啊在那里乱翻我的东西?“突如其来的声音从门外过来,紧接着一个身影冲过来就从高玉珠手里夺走了那只玻璃瓶。 高玉珠还愣了下。 气急败坏的陈佳敏还想开口骂,抬头却与她刚好碰了个照面,彼此都僵了两秒钟,随后陈佳敏猛地别过头,但已经晚了。 高玉珠跟发现新大陆似地笑出来:“蛤,原来是你啊?“ 粱桢也跟着愣了愣,“你们认识?“ “怎么不认识?现在她可是我们天水街上的红人,跟我们??“ “你放屁,胡说八道!“陈佳敏突然大吼一声,又转过去跟粱桢说,“我妈在楼下找你,你下去一趟。“ 粱桢表情未变,也没多问,“好,那我下去看看。“她扭头出了门。 陈佳敏重新转过来,目露凶光地看着高玉珠,“我警告你,你最好管好你的嘴,不然当心我叫强哥把你嘴巴撕烂,让你在天水街上从此以后都混不下去!“ 岂料高玉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她挺了挺胸脯,插着一侧腰看向陈佳敏。 “跟强哥睡了几天就真把自己当阿嫂了?小姑娘我告诉你,你珠珠姐在天水街上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念书做题呢,拿强哥来压我?蛤,当我怕你?“高玉珠人高马大,身上风尘社会气也足,陈佳敏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但她生性要强,脸上不会流露出半分怯意。 “神经病,懒得跟你在这吵,这是我家,麻烦你滚出去!“ 高玉珠咧着嘴笑了笑:“滚就滚,谁TM稀罕!“ 下楼的时候遇到刚好上来的粱桢,“怎么下去了?“ 高玉珠头也没回,“去车里等你们。“ 粱桢看了眼下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上面开着的防盗铁门,眸色渐深。 人手多,几个小鬼也挺给力的,所以东西很快就全部搬到了丁立军开来的那辆小皮卡上。 粱桢下楼的时候看到陈佳敏正拿着钱夹在往外数钱,一叠粉红票子,数了大概有十来张,叠成一沓直接递给正在旁边喝水的丁立军。 “我今天忙,没空请你们吃饭了,这钱算是给你们的报酬,总不能让你们白干。“ 丁立军眼皮扫了下,说实话他起初是有些意外的,没想到小姑娘会来这一套,但见陈佳敏脸上略带不耐的表情,似乎又有些明白。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粱桢,粱桢也在看他们。 “成啊,那谢了!“丁立军没客气,毫不含糊地把钱接了过去。 陈佳敏将钱包塞进身上的链条包,刚好何桂芳从前边小卖部拎了几瓶矿泉水回来。 “妈,我学校还有事,先走了,东西搬到那边你也别都自己干,我已经给他们付钱了,让他们帮你整理好再走。“ 这口气说得好像丁立军以及带来的几个小鬼都成了劳工。 其中黄毛首先不爽,“你他娘把我们当什么了。真以为稀罕你这几个臭钱?要不是看在梁姐的份上谁他妈愿意来这给你搬东西?“ 黄毛年纪最小,性格也最炸,一句不爽就顶了上去。 陈佳敏哪受得了当众被一个小民工叫嚣,凉着面孔想冲上来争执,被何桂芳拉住了。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小丁他们几个都是过来帮忙的,小丁不好意思啊,我女儿还在念书,不懂事,别介意?“ 丁立军倒一脸无所谓,用刚干完粗活脏兮兮的手指抠了下耳朵,“没事儿,还小嘛,正常!“说完过去安慰性地拍了下黄毛的肩,“行了,人一小姑娘,你一爷们就别跟小姑娘置气了。“ 黄毛脸上横横的,气不顺,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陈佳敏一刻也不想在这呆了,将包挎起来,“行了,妈我走了。“ “你爸过两天出院,医院那边?“何桂芳显然还有话要跟她讲,可陈佳敏已经踩着高跟鞋走出了数十米,没回头,只抬起手臂在空中挥了下,“出院的事我会安排的,到时候电话联系。“ “出院的事我会安排的,到时候电话联系~~“黄毛恶作剧似地故意尖着嗓子学陈佳敏说话,“听这口气跟自己当了什么大老板似的,还安排?什么玩意儿!“他一边吐槽一边压住声音跟旁边另一个小鬼调侃。 那小鬼的视线还落在陈佳敏的后影上,手指捏着下巴。“嘿你还别说,这妞嘴巴是贱,不过长得倒还挺好看身材也赞。“ 黄毛不可置信地瞟了小鬼一眼,“就这种货色一看就是马蚤得不行,天水街一抓一大把,你眼光没病吧。“ 不过这些话两人都是私底下偷偷说的,就是两个青春期男孩在见在漂亮姑娘时的正常反应。 只是粱桢当时想的跟他们不一样。 她同样目送陈佳敏离开,看着她的后影消失在冬日正午的日头下。 那天她穿了件浅粉色皮草短外套,挎一只银色链条小包,下面紧身牛仔裤,银色浅口高跟鞋,妆容不算浓艳,但看得出化得很精致,大概是最近实在瘦了很多,所以从后影看身材确实很好。 要不是粱桢能够确保她就是陈佳敏,不然完全不能跟大半年前那个穿衣还算朴素,直发素颜且圆脸带点婴儿肥的表妹联系在一起。 眼前的陈佳敏俨然更像一个时髦女郎,不仅是穿衣打扮,连眼神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傲气也完全不像一个大学生。 只是这种盛气凌人有些令人反感,更像是没有涵养的刻薄样。 好在大家并没有把陈佳敏放在心上,她的出现只是一个插曲。 东西全部清点好,丁立军载着一车人加一车东西往何桂芳租住的小区开。粱桢开车跟在后面。 新校区离芙蓉苑其实很近,严格来说其实只隔了一条街,但环境却是天壤之别。 之前小唐在微信上倒跟粱桢提过两句,说她舅妈给的租金实在太低,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当时粱桢自顾不暇,也没精力再来管这事,后来何桂芳把房子定了下来,给粱桢打过一个电话。 粱桢听她报了个小区名字,芙蓉苑对面的锦绣花园,泞州三十年前大规模拆迁的时候政府盖的第一批安置小区,楼面是老旧了一点,但胜在周边有农贸市场和医院,生活也算便利,所以粱桢也就没再多问,可到了那才知道,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粱桢的车开到了前面领路。 何桂芳坐在副驾,指挥粱桢在不算宽的内道上弯弯绕绕,开了大概有三四分钟,指着一栋楼叫:“到了!“ 粱桢停好车,后面皮卡也跟着靠边。 “哪个单元,几楼?“粱桢问。 何桂芳笑:“什么单元几楼的,就一楼。“ “一楼?“ 粱桢因为之前当过一年二手房销售,对每个区甚至每个小区的楼面户型都清清楚楚。 这种老式安置房根本没有一楼,一楼是独立车库。 何桂芳已经从包里掏出钥匙走过去开门,粱桢才反应过来,“你租的是车库?“ “是啊,车库挺好,便宜又宽敞!“ 她已经哗啦啦拉开一扇卷帘门。 早年私家车没有那么多,政府造的老式安置房没有地下停车场,一楼架空,建成一个个独立车库,这样可以省去挖地库的时间,在造价和工期上都极有优势。 单个车库面积大概有十多平米,比别墅自带车库要稍微大一些,那会儿买一个这样的车库也就三四万,有人可能比较有先见之明,拿房的时候自己贴钱联排一下拿两三个,再自己把中间打通,两三个车库连起来,可以弄到七八十平米,相当于一个中户的面积。 当然,这些车库都不会用来停车了,有的出租出去开汽修店,杂货店,甚至棋牌室,而有些就出租给一些打工的外来户。 何桂芳租的就是这样的地方,拉开卷帘门,看面积估计五六十平米,应该是三个车库的位置。 “地方不大,但什么都有。“ 她先把粱桢拉进去,“你看,这边是厨房,这边是卫生间,到时候我再买张小床靠墙摆那边,中间拉条帘子,小敏也能回来住。“ 其实就是个大通间,所谓的厨房和卫生间都用简易木板隔了下。 粱桢环顾一周,心里不大好受。 “这边就没有其他房了吗?“ “有啊,不过贵,我让你同事帮我问了,简装,一室一厅现在都要租到两千出头,太贵了,没那个必要。“房价每年翻跟头一样往上升,按粱桢之前的认知,这样的老校区租一个小户确实也要两千出头,且没什么装修。 “那你现在这个每个月租金多少?“ “你猜!“ 粱桢想了下,“一千?“ 何桂芳摇头,比了个八字,“八百,便宜吧,六十平方只要八百,而且你看还在一楼,到时候等你舅舅出院了,我弄个轮椅推他出去还能晒晒太阳。“ 老小区都没电梯,住一楼确实也有优势。 “可是车库没有窗户,起层也矮,会不会空气不流通?“ “怎么会啊,白天我都可以开着门的,就晚上那一会儿时间,不碍事,行了赶紧搬东西吧,都中午了。“何桂芳出去张罗人进来。 粱桢看了眼四周环境,也没多言。 东西不算多,很快就全部搬完了,粱桢和丁立军又帮着何桂芳理了一下,弄到十二点多。 “行了,剩下一些我自己慢慢收拾吧。“何桂芳把粱桢拉到一边,从兜里掏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出来,“桢桢,你带你朋友去门口小店吃顿饭。“ 粱桢也不可能拿她钱,但时间也确实不早了,何桂芳这边也就只剩一些衣物没整理。 “我带他们去吃饭吧,钱你收起来。“ 何桂芳顿了下,没再客气。 都不是特别讲究的人,粱桢就近带他们去了小区对面的一间中档川菜馆。 没包厢了,一桌人只能坐大堂。 之前都见过两次了,也一起吃过饭,所以粱桢跟他们并不拘束。 “要不整点酒?“刚点完菜黄毛起哄。 丁立军拍他脑门,“大中午的喝什么酒?“ “干嘛呀,反正最近又不会接活儿。“ 离春节只剩下两周左右,大部分务工人员都已经开始返乡了。 粱桢笑了笑:“喝就喝点吧,难得一次。“ “看,还是梁姐好!“黄毛大概知道丁立军不会逆粱桢的意思,直接叫服务员上了白酒,撕开瓶盖要给粱桢倒,粱桢摆手。 “我不喝白的。“ “那要不咱给梁姐整个啤的?“ 黄毛几个跟粱桢喝过啤酒。 粱桢赶紧捂住杯子,“啤的也不行,我就喝白开水就好。“她手术也才半个月。要是被钟聿知道她在外面喝酒估计回去又得唠叨半天。 “谁都不允许给她喝酒,她酒量又不行,喝多了又得整事!“丁立军是针对之前的经验顺口提了句。 黄毛起哄,“整事儿?我想起来了,上回梁姐跟我们吃饭就喝多了,丁哥你老实说,你送梁姐回去有没有整事儿?“ 这话头一起,其余几个也都跟着起哄,尽管丁立军极力否认,但没人能信。 粱桢刚想开口,坐丁立军旁边的高玉珠突然幽幽把酒杯往中间一顿。“都他妈胡说啥呢,也不想想你们梁姐现在什么身份,跟老丁整事儿,你们是不是太抬举你们丁哥了?而且钟太在你们丁哥眼里可一直是仙女儿一样的存在,得守着护着的。“说完转过去似笑非笑地瞄了眼丁立军,“老丁,你说是吧?“ 丁立军看都不看她,“神经病!“遂端起杯子喝了口烧酒,抬头瞪了眼,“都看着我做什么,吃饭!“ 众人感觉气氛不大对劲。纷纷埋头吃东西。 目光交错间粱桢与高玉珠对上,前者其实挺平淡的,不过高玉珠也没什么过激情绪,她只笑笑,突然又问:“诶对了,刚在你舅妈面前我也不好问,你那表妹是不是在外面出台啊?“ 粱桢猛地咯噔一下,类似某个节拍没跟上。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高玉珠却以为她没懂意思,重新又解释了一遍,“就是做又鸟啊,在天水街那边,我都见过她好几次了。“ 这下算全说明白了,桌上其他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丁立军啪地一声摔了筷子,“高玉珠你他妈要是不想吃就滚!“ 刚还笑眯眯的女人,脸也瞬间拉下来,“姓丁的你冲我吼什么吼?怎么,就不能说你女神一句不是?再说我也没说错啊,她那表妹确实就是又鸟啊,不信你去天水街宾馆查一下,有人在那给她包了个长租房。“ 丁立军脸色愈发难看,起身揪住高玉珠的手臂就要往外甩。 “够了!“粱桢凉着调子轻吼一声。 她知道高玉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陈佳敏是为了折她面子,但她其实并不在乎。 “丁立军,你把手撒开!“粱桢冲丁立军又喊了声。 丁立军满脸横气,但到底还是听她话松了手。 高玉珠揉着被他抓疼的地方,气得要命。 “高小姐,麻烦你说清楚,陈佳敏真的在天水街那边?那边上班?“出.台或者做又鸟这种词她还是说不出口,所以用“上班“代替。 高玉珠瞪了眼丁立军,转过来陈述:“具体是不是在那做我不知道,但她确实一直住天水宾馆,应该是被人包了,高志强知道不?“ 粱桢摇头。她当然不知道。 “强哥啊,整个天水街都是他罩的,你表妹陈??陈佳敏是吧,听说是他最近养的马子。“ 粱桢回忆之前见到的接她的人和车,确认,“开路虎,长得瘦瘦的,皮肤挺黑?“ “高志强是有辆路虎,不过不瘦,确切来说还挺胖,你说的瘦瘦的那个应该是他的马仔阿福。“ 午饭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中结束。 那晚钟聿依旧加班。不过回来不算晚,十点到家了,进卧室见粱桢坐在床上,面前摊了本图册。 “以为你还在书房忙呢,怎么一个人坐这发呆?“ 她神情不对,也显然没在看杂志。 “没有,想点事。“ 钟聿一下蹭过去把粱桢搂怀里,“来,跟老公说说,学霸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 粱桢闷了半天的心情总算被她逗笑,“你这人怎么没一句正经?“ “是么?那你来,你来跟我说点正经事。“ 粱桢无语,把人推开一点,不过她还真有事要跟他聊聊。 “你?“ 大概是受钟聿感染,盘着腿挪着屁股坐到他对面去,“为什么人总会为了一点眼前的即得利益而放弃自我与底线?“ “???“钟聿有点头疼,“你这果然是人生哲理!“ 粱桢:“那我们还能不能继续聊下去?“ 钟聿也盘腿坐好,“能,聊,尽管聊。“ 粱桢:“??“ 钟聿:“你就说既得利益是吧?其实这是人的一种本能,谁都喜欢走捷径,就像猎物捕食,如果眼前有一块肉,甭管香的臭的,先吃了再说,总比在绝境中被饿死强。“ 粱桢听完思考了两秒钟,“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钟聿:“明明很形象啊,不过当然了,像唐曜森这种也不能算臭肉了,起码在大部分眼里他是一块大肥肉。“ 粱桢眉心紧皱,“你在说什么呢?“ 钟聿:“你不是在说唐曜森吗?“ 她以为粱桢是在思考当年自己为了梁波的医药费而跟了唐曜森的事。 粱桢:“当然不是,我是在说佳敏。“ 钟聿:“佳敏,哪个佳敏?“ 粱桢:“我舅妈女儿陈佳敏。“ 钟聿这才想起来:“噢,你表妹,你表妹怎么了?“ 粱桢:“??“ , 250 买房 粱桢把高玉珠的话跟钟聿转诉了一遍。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钟聿支着脑袋想了想:“不至于吧。“ 粱桢觉得也不至于,但陈佳敏爱慕虚荣这点她是早就看出来了,之前也不止一次碰到过她上陌生男人的车,但听高玉珠的口气,对方并不像是善茬。 “我也希望高玉珠是胡说的,但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你担心什么,上回一起吃饭,看她对你态度也不是很友善。“ 粱桢苦笑,“是吧,连你也看出来了?“ “那么明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欠了她很多钱。“ 粱桢叹了声,“我觉得她对我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敌意,当然,她一直不怎么喜欢我,现在感觉都到了讨厌的地步。“ 即便她什么都不做,粱桢也能感觉出陈佳敏看她的目光,带着过于明显的憎恶,可仔细想想跟她似乎也没发生过什么冲突啊。 有时候粱桢觉得都莫名其妙,她忍不住笑了下。 钟聿蹙眉,“你笑什么?“ 粱桢:“陈佳敏对我敌意这么重,我都怀疑之前是不是抢过她男人。“ 钟聿哧了声,“要真这样。说明那男的眼光也是烂,说难听一点,就你表妹那种角色?“ “什么?“ 钟聿停顿了一下,“算了不说了。“ 他知道粱桢嘴上说陈佳敏与她不合,但她念着舅舅一家,心里还是愿意宽容,而粱桢又岂会不知钟聿心里对陈佳敏的评价呢。 他从小在什么圈子,应该经常遇到像陈佳敏这种女孩,眼高手低,媚上欺下,又指望着哪天可以榜上谁一步登天。殊不知这世界多么公平。 “她是从小被我舅妈宠坏了,但是本性并不坏,如果真的跟天水街那边的人厮混在一起,我怕她哪天会出事。“ 粱桢是从地沟里爬出来的,她太了解环境对人所能造成的影响。 陈佳敏一看就是自控力和自制力很差的人,如果真的陷入泥潭中,她大概无力脱身。 “其实她对我态度如何我都无所谓,平时不联系,也没什么交情,但是我舅舅瘫在床上,下半辈子大概就只能这样了。如果她再出点事,我怕我舅妈会受不了。“ 以何桂芳的承受能力,若陈佳敏有个三长两短,大概她就真的垮了。 钟聿握了下她的手,指腹摸索着她的指骨,细细的一截。 其实很心疼她整日操这么多心,可是知道根本阻止不了,她以一副冷漠面孔应对世人,其实内心自有波澜。 “那人全名?“ “高志强!“ “行吧,明天我帮你问问。“ 粱桢缩着手指,“你怎么问?“ “太简单了,天水街起码有一半都是顾家的产业。“ 顾家发家并不光彩,往前查的话根子不干净,顾秋池大哥顾卫东据说以前也是道上混的人,要查这种事应该很容易。 “那你低调一点。“ 就顾秋池那咋咋呼呼的性格,粱桢怕事情没查清楚,整个天水街却全都知道了这事。 “行了我懂分寸!“钟聿把粱桢又拉过来,“好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该花点时间在我身上?“ 粱桢乖乖坐到他怀里,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认真看了两秒。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她说。 钟聿:“什么?“ 粱桢:“我舅妈芙蓉苑的房子已经卖了,对方买家付了一部分首付,剩下的全部是公积金贷款,车祸遇难家属那边催得急,她把首付都赔给对方了,所以你的钱可能得等明年公积金放款才能还。“ 钟聿赌气似地一下把她压到床上。 粱桢轻呼了一声。 “你干嘛!“ 钟聿惩罚性地在她脖子上咬了一下。 “我又不等着那几个钱过年,你能不跟我提钱么?“ “??“ ?? 工地那边都结束了,丁立军开春之前都闲着。 高玉珠最近几乎天天往他出租屋跑,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大半夜过来会给他捎一份夜宵。 起初丁立军挺反感的,赶过几次,但她脸皮厚,赶也不走,闲着没事干的时候还会给他做顿饭打扫一下屋子。 男人嘛,毕竟心软,慢慢也就默认了她的存在。 那天中午跟粱桢几个吃饭,席上弄得有些难堪,为这事丁立军黑了半天脸。 高玉珠看得出来,搁以前她那火爆脾气肯定东西一摔撒手走人,要丁立军去哄她才会回来,可现在到底不同了,她自知自己什么条件,在外面受了几年委屈,被社会和生活“磨砺“过的人,连撒娇或者发脾气都没有底气。 丁立军冷了她半天,她起初也没搭话,临傍晚的时候拿了包穿了大衣出门了。 丁立军以为她走了,可半个多钟头后见她拎了大包小包的菜又回来。 几样熟食,排骨,鱼,蔬菜? 两人还没离婚那阵子都是丁立军做饭,即便在工地上忙了一天回来,高玉珠也得等他回来弄吃的,但她也并不是不会做家务。 恃宠而骄嘛,她那会儿觉得自己漂亮,从村里到镇上哪个不知高家闺女长得好,以丁立军这条件,娶到她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丁立军那时候也愿意惯着她,粗活脏活啥都不舍得让她干,可那晚高玉珠给他做了饭,炖了汤,又说买了晚上的电影票,吃完之后一起去看场电影。 大老爷们儿最经不住这样的绕指柔,最好还是消气了。 两人看完电影回来,也没坐车,反正住得也不算远,高玉珠提议走回去。 晚上十点多了吧,夜风寒瑟,又临近春节,街上行人显然少了很多。 高玉珠跟丁立军并排走在街道上,经过一个个灯光华丽的橱窗,她依旧衣衫单薄,不得不把手伸进丁立军的棉袄口袋里。 “还记得我们上回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吗?“ 丁立军面无表情,“不记得了。“ 高玉珠:“就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啊,你说带我去看看城里的电影院。“ 丁立军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时候跟高玉珠刚结婚不久。她跟着他从老家来了泞州,初见大城市的兴奋和激动赤裸裸地摆在脸上。 犹记得她第一次看到商场楼体上的大屏,手舞足蹈地喊叫:“啊呀妈呀,这么大的电视机啊。“ 那会儿她穿一条碎花连衣裙,披肩黑发,站在霓虹璀璨的街上显得土气又突兀,然而丁立军却觉得那是高玉珠最美好的时候。 然而城市摩天高楼,车水马龙,她何时迷失在其中,他已经不想再去回忆。 高玉珠见他脸上兴致缺缺,中止了这个话题,等快要走到巷子口了,她才试探性地问:“今天粱桢她那舅妈租的地方,是不是寒碜了点?“ 丁立军哧了声:“有什么寒碜,起码比我现在住的地方好。“ 高玉珠:“我不是这意思,就是觉得?好歹那是她嫡亲舅舅和舅妈吧,家里出了事逼得最后要卖房子,粱桢也不知道帮一把?“ 丁立军:“要怎么帮?“ 高玉珠:“起码给点钱把。“ 丁立军:“你怎么知道没给钱?“ 高玉珠:“看那样子估计就算给也没给多少,不然她舅妈也不用去住车库,要我说她现在条件这么好,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她舅妈也不至于要卖房子,而且她老公不是开发商嘛,那么多房子,随便给她舅妈住一套不就完了吗?“ 丁立军简直懒得跟她沟通。 高玉珠又说:“而且你看今天搬家的钱还是陈佳敏掏的吧。“ 陈佳敏给了丁立军一点钱,中午吃饭的时候丁立军就给几个小鬼都分了。 高玉珠:“就这点事她完全可以找个搬家公司帮忙,何必找你当苦力呢?而且我敢保证,如果今天陈佳敏不给钱,她连包烟都不会给你们买,啧啧??真是越有钱越会算计!“ 听着似乎越说越过分了,丁立军把衣兜里那只手甩出来。 “你成天自己日子都过不好呢,惦记别人?“ “我这不也是随口聊聊嘛,关我屁事!“ 丁立军真是完全不想跟她废话,继续往前走。高玉珠踩着高跟靴子噔噔噔又追上,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对了还有件事一直想跟你商量,你不刚结了工钱嘛,这次结了多少?“ 丁立军呵了声,“你问这干啥?“ 高玉珠:“我就问问,多少,说说嘛!“带了点女人的娇嗔。 丁立军报了个数字。 高玉珠眉开眼笑,“行啊,还挺多的嘛,难怪现在都说干你们这行都是隐形富豪!“ 蓝领贵于白领的年代,工地一天起码三百起跳,体力劳动者确实收入不低。 高玉珠:“我记得你把老家的房子也卖了,起码也得卖个大几万吧,加上之前你追回来的那笔钱,这次发的工钱,噢我最近两年也存了一点,不过不多,也就四五万,全部加起来我估计也能凑个三十万,君澜府二期不是已经开盘了嘛,弘远地产开发的。我前几天跟小姐妹去看了样板房,啧啧,户型特别好,要不你问问粱桢,能不能给我们弄一套?“ 丁立军总算听出了意思,脚步停下来,侧身微微一笑,“你的弄一套,是怎么个弄法?“ 高玉珠一看有戏,“白送肯定是不可能的,虽然是她老公自己开发的房子,但我们跟她还没到白送的交情,但打个半折应该不难吧,我要求也不高,一楼或者顶楼都行,按照君澜府现在的行价,楼层不算好的每平米大概在四万左右,半折就是两万,我们可以先拿个小户型,好像还有几套八十平米的,按首套房首付30%算,我们再问她借一点,首付应该也够了。“ 高玉珠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你今天又是跟我去搬家,又是做饭,又请看电影,原来搁这等着呢。“丁立军侧身拉开高玉珠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问。 高玉珠呵呵笑了声,“还不是想在城里有个窝么。“ 丁立军:“那你怎么不直接要套别墅算了!“ 高玉珠又要去挽他的手臂,“想啊,可你能开得了这口?“ 丁立军侧过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唇角一勾,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说:“你要是想住大房子去找天水街那些男人,别搁我这做梦,趁早滚!“说完甩手走进了巷子。 高玉珠被丢在冷风中,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心里又气又不甘心。 “房子要来又不是给我一个人住,这么好的人脉不用,大傻逼!“她跺着脚冲拐进巷子的后影骂,想想又不甘心。 “你不就是长不了嘴嘛,没事,恶人我来做,我来开这个口就行!“ ?? 隔夜钟聿跟粱桢“闹“得有些晚,第二天多睡了半小时。 七点多吧,粱桢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摸过来接通。 “喂?“ “梁妹妹啊,抱歉这么早给你打电话,还没起来吧?“ 粱桢半醒的思维僵了僵,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辨认两眼才看清是谁的来电。 “高小姐,你好。“ “哎哟都跟你讲过好几回了,别叫我高小姐,小姐小姐的难听死了,而且你跟我家老丁又认识了这么多年,叫高小姐多见外,不嫌弃的话直接叫我珠珠姐吧,我认你当个妹妹怎么样?“ 粱桢脑袋还有些发涨。 大清早的打电话过来认妹妹?想来也没这么简单。 她撑着从被窝里坐起来,甩了下头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那句珠珠姐是无论如何喊不出口的,她直接问:“找我有事吗?“ “噢是这样啊,昨天我跟老丁商量了一晚上,觉得有件事可能也只能求你帮忙??“ 那通电话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大部分时间都是高玉珠在讲,她也是爽快人,几乎没什么假惺惺的前文铺垫,直奔主题,说得还挺亢奋的,从买房一直构建到她和丁立军复婚,领证到生孩子。 粱桢没发表什么态度,等高玉珠基本都说完了,等她答复,她想了下,说:“弘远地产那边的事我不过问,具体政策能不能操作还得等我问了再说,能晚点答复你吗?“ 高玉珠一听这口气没有直接拒绝,觉得有戏,赶紧乐呵呵地答应,“行,等你问清楚了再给我打电话,晚几天没事。“顿了顿又说,“其实跟你开这个口我也挺难为情的,但妹妹你知道,老丁那人比较死脑筋,你看我们都这年纪,就想能有个窝好好过日子??“之后又唠唠叨叨说了通。 粱桢挂断电话,心思有点沉。 高玉珠来向她开口要东西,她一点也不奇怪,可她拿丁立军当挡箭牌,她就有些不舒服。 她太了解丁立军了,知道这应该不是他的本意,但是换个角度思考,如果一套房子真能成全两个人,让丁立军在这座城市里能有个根,她觉得也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大清早谁的电话,吵死!“ 钟大爷有起床气,不爽地伸手过来掐粱桢的腰肉。 粱桢被他瞬时又撸进被窝里,箍在怀中,动了下,说:“丁立军前妻的电话。“ “姓丁的?姓丁的大清早给你打电话干嘛?“本来还处于半梦不醒的状态,结果一听到“丁立军“三个字瞬间就活了。 粱桢被他一竖而起的样子逗乐,“不是丁立军,是他前妻!“ 钟聿刚才躁起来的毛这才捋顺,身子又往下躺了点,重新把粱桢搂回怀里,问:“他前妻怎么突然找你?“ 粱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高玉珠电话里的意思跟钟聿说了。 钟聿听完平躺下来,“我还以为她找你什么事呢,就为了房子?“ 粱桢:“嗯。“ 钟聿:“也是丁立军的意思?“ 粱桢:“这个我还不能确定,但直觉告诉我,可能丁立军不知道高玉珠会联系我。“ 钟聿:“那他俩现在什么情况?“ 粱桢无奈一笑,“说实话我也并不清楚。但感觉最近应该走得很近。“ 钟聿无暇去过问这两人的私事,手掌摩挲了几下粱桢的肩,“你回头空了给丁立军打个电话问清楚,如果他真有跟人复婚的打算,买房的时候来找我。“ “找你?“粱桢侧身过去主动环住他的腰,打趣似地问,“找你你给打折吗?“ 钟聿:“打啊!“ 粱桢:“几折?“ 钟聿低头,挑着眉说:“几折得看你的表现。“ 粱桢假装听不懂,“为什么要看我的表现啊?“ 钟聿埋下去在她耳根旁边咕哝了一声,粱桢又羞又恼,一下把人推开。“臭流氓,滚!““ 后面两天粱桢忙别墅那边重新改造庭院的事,总算把图纸全部敲定了下来,结果一忙就忘了丁立军这事,一直到周六下午。 那天钟聿早晨的航班飞云南,弘远在那边投资了一个酒店项目,春节前开业典礼,他需要过去露个脸。 粱桢之前答应过他,等空的时候要带豆豆去南楼那边陪陪老爷子,庭院的事告一段落,她开车往南边去。路上就接到了高玉珠电话。 “梁妹妹,前两天房子的事,你回去问你老公了吗?“这口气好像就是吃顿饭或者去菜场买把葱的感觉。 粱桢说不上反感,但并不舒服,因为高玉珠给她的目的感太强。 “抱歉,他最近出差了。“ “噢,这样啊,那行,你那边有消息了告诉我,要是行的话年前我们就去把首付给交了。“ 高玉珠的口气是势在必得,粱桢挂了电话,趁着红灯间隙又给丁立军拨过去。 丁立军似乎跟人还在喝酒,粱桢也没废话,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跟他说了,原本是想问清楚他是否真的有跟高玉珠复婚的打算,若答案是肯定的,她觉得自己就算打破底线问钟聿拿个友情价也是可以的,毕竟这些年她早就把丁立军当成自己半个亲人。 结果丁立军听完她的话,开口就骂:“草他娘的,这臭三八是不是想房子想疯了?我跟你说,这事到此结束,没有后文了,你甭理她!“ 粱桢还想好好跟他聊几句,那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丁叔叔好凶噢。“绑后边安全座椅上的豆豆大概也听出了丁立军的声音,忍不住吐槽。 粱桢无奈笑笑,“是吧?那咱暂时别理他。“ 单从丁立军刚才在电话里的反应就说明高玉珠果然是自作主张来找她的,那粱桢觉得这事就得另行考虑了。 因为想让豆豆过来多陪陪老爷子,粱桢刻意提前出门,四点左右就到南楼了。 钟聿之前已经打好招呼,这边知道她晚上要带孩子过来吃饭。 佣人都挺热情的,小少爷少奶奶地喊,弄得粱桢感觉自己进了三十年代大上海的宅门。 由人引到后厅,老爷子正在往鱼缸里投鱼食。 南楼有只巨型鱼缸。里面养了好些品种名贵的鱼。 “爷爷!“ 豆豆跑到门口先喊了声,原本拄着拐杖勉强站稳的老人听到动静转过来,大概是转得猛了点,脚下不稳,若不是旁边钟泉扶了把,估计得直接摔地上。 “老爷,你小心点。“钟泉拉过轮椅把他扶轮椅上。 钟寿成喘着气,张开手臂接住朝他奔过去的豆豆,结果小孩子没轻没重,一下扑倒在钟寿成膝盖上,轮椅的轮子跟着剧烈晃了几圈。差点把老爷子从上面拽下来,吓得钟泉要拉人,老爷子摆手示意,“没事。“ 他双手插在豆豆腋下,使了劲,大概是想把豆豆抱起来,可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手臂也颤得厉害,但豆豆趴那纹丝不动。 五岁的孩子,也就三十多斤,可老爷子已经使劲全力也提不起来了。 “爸!“粱桢赶紧上前喊人,顺势把豆豆拉起来。 钟寿成脸色微变,抬头看了她一眼。 “来啦。“语气不冷不热的,态度完全没刚才看到豆豆时那么热情,不过粱桢已经免疫了,她应了声,站到一边,接下来完全不知该说什么,老爷子也没让她退下的意思,粱桢想了下,硬着头皮问:“您刚才在喂鱼?“ 老爷子往她脸上一瞟,“有没有在喂鱼你看不出来?明知故问!“ 粱桢:“??“ 行吧她承认自己没有跟长辈相处的经验,更何况还是向来以脾气善变而著称的钟寿成。 好在旁边钟泉还算和善,他替粱桢解了围。 “老爷专门给小少爷准备了一个儿童房,带你过去看看?“ , 251 老宅 梁桢被钟泉带走了,厅内只剩下老爷子和豆豆两个人。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老爷子立马换了副笑脸,朝孙子招手,“来,过来,到爷爷这来。“ 豆豆屁颠屁颠走过去,老爷子坐的是电动轮椅,上面有很多按钮,豆豆对之十分好奇,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爷爷,你坐的小车好好玩喏。你下来,给豆豆坐一下好不好?“ 老爷子被逗的不行,“爷爷这是腿不好了,没法走路才坐小车,你活蹦乱跳的,不需要。“ 可是豆豆觉得可以滚来滚去的轮椅有趣得不行。拽着老爷子非要下来。 老爷子没办法,钟泉不在旁边,他临时叫了个佣人进来,让他把自己扶到旁边椅子上,给豆豆坐他的轮椅。 梁桢跟着钟泉回来的时候就就豆豆翘着腿坐轮椅上,后边佣人推着她满屋子转。而老爷子扶着拐杖坐在一边,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梁桢抬腿准备进去,被旁边钟泉拦了下。 “少奶奶,让老爷跟小少爷单独呆一会儿吧,我再带你去园子里看看,老爷给小少爷弄了个游乐场,那片湖也准备填起来了,前两天已经动工,填完之后给小少爷造个足球场。“ “??“ 搁以前梁桢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在家里弄点儿童游乐设施也就算了,居然还填湖弄足球场,未免太夸张了点,可是之前见识过钟家在园子里搭戏台子,感觉也没什么可惊讶。 她嫁入钟家不过几个月,很多事情在逼着自己去适应的同时也在默默练习处变不惊的能力。 钟太太,钟家少奶奶,钟寿成的儿媳,每个名头单独拎出来都很重,她必须让自己站在任何场合都不心虚,不怯场。 当然,南楼这座大宅对她而言就是第一个战场,自跟钟聿结婚以来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也都是有钟聿作陪,今天是第一次单独过来,不过她感觉得出来,除了钟寿成之外,上上下下对她的态度明显有所改观,包括身后站的钟泉。 当然,她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些人改观是因为完全接纳了她,只是因为审时度势,觉得可能她就真的得在少奶奶这个位置上呆下去了,权衡之后而作出的理智反应,但即便这样,她内心还是抗拒,觉得自己根本不属于这里。 昨晚知道自己要单独带豆豆来南楼吃饭,她居然失眠了半宿,后半夜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扔到一座孤岛上,四面环海,没有船只,逃都逃不出去。 她想当年梁波去世,她查出自己怀孕。在升学和生育之间两难,兜里也没钱,可是即便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她也没如此惶恐过,可这些事还不能跟钟聿说。 他已经够忙了,类似琐事和情绪真的没必要再让他分心,更何况梁桢心里再清楚不过,路是她选的,她必须自己摸索着往前走,没人可以帮她,连钟聿都不行。 老爷子显然并不想见梁桢,梁桢也懒得去他面前晃凭白惹他不开心,于是跟钟泉提议自己在院子里逛逛。 钟泉杂务多,确实也没时间一直陪着她。 “老爷在家的时候一般六点整开饭,你提前去餐厅那边等。“ “好,你去忙吧,我随便转转。“ 钟泉走后梁桢总算能稍微缓口气,在她的认知中,这位高龄管家永远表情刻板。态度严肃,除了跟钟寿成说话能稍微低点头之外,其余都是脊背挺直,眼波不动,无形中能给人不少压力。 离六点还早,梁桢独自在院子里耗时间,逛了一圈,兴致缺缺,干脆在僻静处找了张椅子坐下。 她给钟聿发了条微信,告知已经带豆豆过来了,等了一会儿,没回复。想着估计在忙,也就没往心里去。 梁桢点开微博准备再打发下时间,刷了几分钟,无意间看到一条新闻--“钟氏CEO唐曜森已于今日上午出院,根绝医院提供的可靠消息,唐曜森手术成功,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但后期仍需静养,短期内恐怕无法再回工作岗位,不知钟氏是否对其职位空缺作出相应调整。“ 新闻里的言辞比较含蓄,不过该传达的意思都已经传达出来了。 小半天时间,底下评论已经过万。 梁桢一条条点进去看,看了大概有七八页吧,其实都是些置顶评论,多少还是能总结出一些东西。 首先可以肯定媒体很关注唐曜森的动向,尽管他跟钟盈离婚了,传言递了辞职函,但因为钟寿成和他都没在任何公众场合证实辞职一事,渐渐就成了捕风捉影的传闻,加之大部分舆论都坚信他当初娶钟盈就是为了进钟氏,现在好不容易爬到CEO的位置,也得到了老爷子的信任,怎么会轻而易举说辞就辞? 傻子都不会干这种事啊。 大部分人开始相信唐曜森还在钟氏,至于能不能继续留下来,且得看钟家的态度。 大众关注的风向似乎也变了。 之前眼睛都盯着唐曜森跟钟盈对簿公堂离婚,盯着他跟梁桢那点风花雪月的陈年旧事,串联起来就是他得罪了钟家人,最终被扫地出门,但现在不一样,舆论更感兴趣的是后续发展。 唐曜森因为身体原因暂时回不了钟氏,这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但这么大的集团公司不可能一直没有掌事人。 老爷子年事已高,半年住院两次,这些新闻上都曝光过,以这种状态也不可能再回去管事,那么剩下的一种可能就是扶持自己唯一的儿子上位,可唐曜森入院至今已经快一个月过去了,眼看就要过年,老爷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要扶钟聿的迹象,也不明确表态唐曜森的去留。 这好似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除此之外他还把钟聿空投去了B市搞光能项目,开厂,买设备,铺产线?? 钟氏是内地转行做房地产最早的一批,当年也是靠地产项目从南边一路打回泞州,自住宅楼到商业地产,一步步建成了如今庞大的商业王国。 当然,世界在变,各大佬也都在转行。 近几年各类新兴行业频繁涌现,从早一点的电商平台,P2P,到现在的数字娱乐,人工智能,甚至是5G,互联网科技行业是大热门,站在风口浪尖,来钱快,利润高,很多实业家都在往这些方面转,然而唯有钟氏居然开厂买设备。兜一圈好似又转回了原点。 现在谁还愿意干实业啊?投入大,成本高,回本周期又长,加上全球经济环境并不乐观,搞实业基本等于送死,可钟寿成却让钟聿接手了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项目。实在看不出任何想要栽培他的决心。 当然,梁桢看完评论发现大部分人都没把钟聿放在眼里,在这些网友眼中,无非是到了工作年龄的二世主被老爷子逮进公司,为免他到处惹事,随手丢了个不挣钱的项目给他玩。 梁桢心里突然有些难过。 她之前也不止一次抱有这种心理。觉得二世主嘛,家人把路都给他铺好了,他随随便便都能成功,为此当时还骂过他无聊,玩物丧志,可是这段时间跟他住在一起,发现他确实很忙,吃不完的饭局,开不完的会议,在面对众多质疑的同时还要顶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所有的轻松无非来自他乐天的性格,或者说他也有自己的倔强,不愿意将脆弱世人,所以总是装出一副毫不费力的样子。 可是凭什么呢?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二十五岁,要去运作几个亿的项目,承受上万人的责任,失败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成功了也不见得会得到表扬。反正你出生这么好,平台这么好,成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梁桢坐在四处透风的院子中,突然领悟到一个道理--像钟聿这样看似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可能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证明自己。 梁桢在院子里坐到了近六点,起身往餐厅去。 进门见蒋玉姣正指挥两佣人摆餐碟。抬头见到门口的梁桢,热情招手,“刚叫人去找了圈也没找着你人,快进来。“ 说来也是挺奇怪的事,这家里除了钟聿之外竟然只有蒋玉姣对她态度热情。 “姣姨。“梁桢喊了人。 蒋玉姣又问:“去哪儿了?“ 梁桢:“园子里转了转。“ 蒋玉姣发笑:“那你应该看到园子里给豆豆弄的玩了设施了吧?“ 梁桢:“看到了,挺大一块区域。“ 蒋玉姣:“还不止呢,他爷爷已经叫人开始填湖了,明年还会弄个足球场出来,啧?老爷对豆豆真是没话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在旁边看着都妒忌呢。“ 蒋玉姣说这些的时候始终面带微笑,语气里听出半点怨妒,反而有种安慰式的兴奋。 梁桢看眼前的老太太,穿了条浅灰色针织羊毛裙,披了棕色披肩,银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喜戴翡翠和珠玉,说话也总是不紧不慢,面慈心善像足了古时宅门里大太太的模样。 还没到开饭时间,蒋玉姣张罗完就拉梁桢坐边上拉家常,她从头到尾语气柔和,态度和善,乍一看真的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婆婆,然而梁桢对她始终喜欢不起来,总觉得老太太慈善眉目的面皮下面藏着另外一副面孔。 , 252 发病 过六点老爷子由钟泉推着进了餐厅,豆豆一路跟在边上。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自家人吃饭一般都在后厅旁边的一个小饭厅吃,小圆桌,可以容纳六人坐的那种,不过今晚也就四个人。 按规矩是老爷子和蒋玉姣坐上座,梁桢带豆豆坐下风,可小孩不懂这些规矩,吵着要跟爷爷一起吃。 梁桢哄了半天也哄不住。 “行了就这几个人吃饭,哪来这么多规矩,玉姣,你跟孩子换个位子。“ 梁桢想把豆豆摁住,可蒋玉姣给她递了个眼色。笑眯眯地冲豆豆招手,“来,上奶奶这来。“ 豆豆从椅子上爬下去,噔噔噔跑到钟寿成那边,原本是要爬蒋玉姣之前坐的椅子,可钟寿成捏住他的小胳膊拽了把。用劲往上一抬,给抱到了自己腿上。 “老爷,您这?“从来从从容容的钟泉难得吓出了一点表情,伸手要抱孩子,被钟寿成给瞪了回去,“行了。你不用在这候着了。“ “可您这,没法吃啊。“ 钟寿成不管,一臂环住豆豆,一臂从旁边挪餐具。 钟泉还想说什么,对面蒋玉姣咳了一声,梁桢看到她对钟泉摇了下头,钟泉眉头皱了皱,但到底还是把话都咽了下去。 一顿饭钟寿成都抱着豆豆,亲自给他盛汤,剥虾,还挑鱼刺,自己却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梁桢觉得那顿饭煎熬得很,无奈孩子什么都不懂,吃得特别欢。 吃就吃吧,还不忘跟老爷子话家常,先从告状开始,说爸爸每天都好忙,不陪他吃饭,不陪他玩,连承诺已久的“海豚之旅“都屡屡食言。 又告状妈妈不好好吃饭,挑三拣四,不吃肥肉,不吃蔬菜,也不给他买零食,成天闷在房间里画图纸。 最后吐槽家里的那只小乌龟。 “爷爷,豆豆前几天也抓了三条小鱼回来噢,跟龟龟放在一起,可是豆豆的小鱼好乖的,就龟龟不乖。“ 老爷子也真是有耐心听他胡扯,还问:“你的小龟龟哪里不乖啊?“ 豆豆:“他也跟妈妈一样挑食,我给它喂东西他都不吃。“ 钟寿成:“你给它喂了什么?“ 豆豆:“菜叶子。“ 梁桢:“??“ 钟寿成:“乌龟食肉的,你得给它喂肉或者小虾米。“ 豆豆:“噢,那我下次让沈婆婆给豆豆拿肉喂。“说完突然咯咯一笑,回头看着钟寿成,“爷爷,你要不要听豆豆跟你讲个小秘密。“ 老爷子眼角一眯,全是褶子,“好啊。“ 豆豆:“那你过来一点。“ 钟寿成真的把头凑了过去,豆豆往前贴了点,神秘兮兮地开口:“爷爷我跟你讲哦,那三条小鱼是一家人,黑的是我爸爸。金色点点的是我妈妈,最可爱最聪明的就是我了,但是还缺了一个爷爷怎么办?“ 钟寿成眉梢一竖,配合他问:“对啊,还缺一个爷爷怎么办?“ “嘻嘻?“豆豆撅着屁股整个人都趴到了钟寿成怀里,“本来还要去捞条小鱼的,但我知道了,爷爷不是小鱼,爷爷不动,也不吃东西,还挑食,跟豆豆的龟龟特别像,那爷爷就当小乌龟好不好?“ “噗--“旁边服侍的佣人没忍住一下迸出笑。 梁桢也差点被一口热汤呛死。 “豆豆!“她拿纸巾捂了下嘴,阻止死孩子继续胡诌下去,然而豆豆浑然不知。 老爷子脸色沉了下,回头瞥了眼偷笑的佣人,后者吓得立马大气都不敢喘。 梁桢心里大叫不妙,饭厅内得空气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凉下来。 可下一秒?? 老爷子扶住豆豆的腰让他在自己腿上坐正。换了副笑眯眯的面孔,问:“那你说说看,如果爷爷是乌龟,那你爸爸是什么?“ 豆豆想了下,“那就不是小鱼了对不对?“ 钟寿成:“对啊。“ 豆豆似乎也发现了自身逻辑的漏洞,冥思两秒钟,“我知道了,那爸爸就是龟儿子。“ 梁桢:“???“ 钟寿成哈哈大笑,似乎对这个答案甚是满意,又问,“你爸爸是龟儿子,那你自己是什么?“ 这回豆豆丝毫没考虑。脱口而出:“那我就是龟孙子!“说完也跟着咯咯发笑,椅子上的两人瞬间笑成一团。 后边佣人以一种看傻子似的石化表情看着爷孙俩。 梁桢扶额,觉得真是匪夷所思。 可是笑了一会儿钟寿成开始咳起来,大概是情绪过于激动,咳得有些厉害。 梁桢看情形不对,赶紧抢先一步过去把豆豆从他腿上抱下来。 “爸,您怎么样?“ 钟寿成摆着手,想说话,但气息因为剧咳一时根本喘不上。 “快,快去让钟管家拿药来!“一向都仪表端庄的蒋玉姣大叫。 佣人慌慌张张跑出去,蒋玉姣从对面快步走到钟寿成边上,一下下替他捋着后背,边捋边心疼似地唠叨:“陈医生都说了你要控制情绪,怎么就是不听。“ 老爷子还在咳,而且咳得挺厉害,梁桢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抱着豆豆站在旁边,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能跟傻子一样杵着,于是问:“爸,需不需要给您倒杯水。“ “他这样喝不了水,行了,你别带孩子在这碍事!“刚好笑吟吟的蒋玉姣脸色说放就放,口气有些难听,梁桢都被吼得怔了怔。 孩子不大懂,但多少也能看出大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豆豆揪住梁桢的手臂,往她怀里趴。 老爷子咳得上气接不了下气,却还要朝蒋玉姣瞪眼睛:“你??你冲,冲孩子吼什么吼!“他见不得孩子受一点委屈,对蒋玉姣撒气,但撒完咳得更厉害了。 蒋玉姣又气又无奈,捋着他胸口说:“知道了知道了,不吼你宝贝孙子。“ 梁桢见状也不好再凑上去,识趣带豆豆退到一边。 很快钟泉拎了药箱进来,脸色沉沉,步履生风,快步走到老爷子旁边,打开药箱,熟练从第二层小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气雾剂,撬开老爷子的嘴往里喷了几下。 豆豆大概是被这个情景吓着了,两条手臂死死圈住梁桢的脖子。 “老爷,老爷?怎么样?“钟泉边问边替几乎半瘫在椅子上的钟寿成顺着心口。 钟寿成头仰着,嘴巴微张,又连续咳了几声才总算把一口气喘上?? “好了,好了。“急得眼睛都有些红的蒋玉姣朝旁边钟泉看了眼,吁气,“没事了。“ 梁桢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至此原本气氛还算不错的晚饭算是泡汤了,钟寿成缓过来一些后,钟泉又伺候他吃了剩下的药。 本来按钟寿成的意思,今晚豆豆是要留宿在南楼的,但这情形梁桢也不会放心把孩子扔在这了。 钟寿辰情况好转之后,又陪着呆了会儿,差不多熬到八点左右吧,梁桢找了个借口说要带孩子回去。 尽管只是咳嗽,但老爷子的精神远不如晚饭前那么舒朗,他没挽留,摆了下手。 “那等春节吧,春节?春节等阿聿回来,过来住几晚。“ 梁桢应了声,让豆豆一一叫人道再见。 小家伙是真的被吓到了,早没了刚才的调皮机灵劲。木楞楞地喊了一圈人,又扑到梁桢怀里。 “妈妈,我要跟你回去。“ “那我送送小梁吧。“蒋玉姣突然自告奋勇。 梁桢赶紧拒绝:“不用,我自己有开车来。“ “没事,我送你到门口。“说话间已经重新裹好了披肩,朝钟泉看了眼。“阿泉,你带老爷早点休息吧。“ 没法子,梁桢牵着豆豆,蒋玉姣跟在后边,三人一前一后往大门外走。 天色已经黑了,园子里的灯并不算亮。鹅软石铺成的地面凹凸不平,豆豆走得极其慢,梁桢不想等了,干脆把孩子抱起来往外走。 一直到车子旁边,蒋玉姣才开口:“小梁,刚不是有意冲你吼,希望你别介意。“ 梁桢知道她主动送出门肯定有话要说,笑着回:“那种情况下情绪难免激动,我不会介意。“ “你不介意就好,不过有些话我还是想说在前头。“ 梁桢把豆豆放了下来,打开后座车门,“能否等一下。“ 蒋玉姣愣了楞,点头。 梁桢把豆豆绑到安全椅上,又探身进去拍了拍小家伙有些僵冷的脸,柔声说:“没事,别害怕,你先坐一会儿,妈妈跟奶奶说几句话就带你回去。“ 豆豆点了下头。梁桢给他开了车顶灯,之后便将车门关上。 孩子独自坐在车里,梁桢站在车外,风挺大的,她竖了下大衣的领子面向蒋玉姣,“您说吧。“ 蒋玉姣早已回复平日里的端庄磨样。依旧笑盈盈地看了眼车窗,窗户那边豆豆乖乖坐安全椅上,也在巴巴朝她张望。 “豆豆很懂事,也聪明,每回来老爷都很开心,毕竟到了这年纪嘛,有个孩子在旁边陪着总是好事,但是你也看到了,老爷身体状况不乐观,陈医生要求他静养,其实真的不适合有孩子在旁边闹,所以我的意思是?“蒋玉姣微微停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豆豆暂时先减少来这边的次数,等老爷身体大好了,你们要搬过来住都行。“ , 253 调查 蒋玉姣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更何况梁桢也不想再发生类似的事,如若哪天老爷子真的因为豆豆有个三长两短,她也说不清。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豆豆还小,说话做事确实没什么控制力,是我之前没考虑周全,以后会注意。“ 蒋玉姣听她松了口,神情更宽松,笑着说:“你能理解就好,也希望别多心。我主要还是顾忌老爷的身体,你也看到了,短短半年他住了两次院,陈医生说经不起再来一次了。“ 之前钟聿也跟她说过,说老爷子身子大不如前。起初梁桢以为只是手脚不方便嘛,但今天过来吃完这顿饭,觉得似乎并不像手脚不方便这么简单。 除却跟豆豆在一起他还活跃一点,其余时间需要坐轮椅,有人贴身服侍。饭前饭后吃大把的药,一个咳嗽就像能咳掉半条命去。 曾经叱咤商场的巨鳄已经垂垂老矣。 梁桢唏嘘的同时,又觉得有点难以相信。 “爸咳嗽很严重吗?“ 蒋玉姣表情怔了下,似乎没料到梁桢会突然这么问,反应了两秒才说:“是啊,不过也是老毛病了,支气管炎,每年到冬天都这样。“ “着凉了?“ “着凉也有,但主要还是免疫力差了,加上天气原因,空气质量又差,呼吸道疾病就容易复发。“ 这倒还真是,冬日干燥,雾霾又重,像钟寿成这种以前抽烟喝酒,不知节制的人,确实很容易得支气管炎。 一些恭维体贴的话梁桢也说不出口,更何况不需要她说,整个钟宅自有一堆人每日围着钟寿成转,连倒水吃药这种事都不需要他自己管。 至于蒋玉姣,梁桢说不上对她喜欢,但从她刚才紧张钟寿成的样子可以看出来,对钟寿成的感情应该是真的。 钟家一直是媒体和新闻的常客,即便之前梁桢还没嫁入钟家,也听到过不少关于钟家的传闻。 钟聿的身世早就不是秘密,但钟寿成在外面何止钟聿母亲这一个女人。 从影星歌星到模特,梁桢能数得上名儿的就有好几个,更何况还有一些没曝光出来的,所以年轻时候的钟寿成绝对称得上风流不羁,处处留情。 当然,稍有钱的男人都这样,何况是钟寿成这种青年得志的天之骄子,他有太多途径接触女人,也有太多女人前仆后继往他怀里钻。 这个世界的舆论有时候真的存在双标性,对于普通市井男人。出轨会受众人谴责,可对于钟寿成这种身处高位的,要是没几个“红颜知己“反而会显得不正常。 成功男人,有钱有势,哪有不偷腥的道理,世人对他们的道德标准有格外宽容,可是却很少关注他的原配妻子。 钟家大势,蒋玉姣也出自名门,当年这段良配羡煞旁人,但也经此而已。 她大概不可闹,不可争,因为一旦争闹势必面目狰狞,不符合她大家闺秀和名门太太的风范,所以这么多年钟寿成的女人一直在换,唯独她蒋玉姣。始终温和贤柔,端庄大度。 可是多么不公平。 年轻时他在外面玩,花花世界千娇百媚,他有一千个温柔乡,独留她守空房,老了病了,玩不动了,他收心回来,千娇百媚全散光,他开始要她日日病榻前相伴。 哪有这么不公平的道理?可是眼前的女人似乎一句怨言都没有。 蒋玉姣也六十大几了。一头银丝,但一直保养得宜,只是梁桢这次看着似乎脸色比以往难看了不少,脸瘦了一廓,眼窝也有些凹陷,被宅子前白涔涔的灯光一照,竟显出了许多苍老和憔悴感。 回去路上豆豆还心有余悸,坐在后边巴巴问梁桢:“妈妈,爷爷是不是生病了?“ 梁桢也不想瞒着孩子。 “是啊,生病了。“具体什么病呢,小中风,心梗,高血压,这些讲给孩子听孩子也不懂,最后梁桢只能避重就轻,说:“咳嗽。“ “那爷爷肯定一个人在家偷吃了很多糖。“ 豆豆咳嗽的时候梁桢会禁止他吃甜食,所以在他的概念中,吃糖就容易导致咳嗽。 “爷爷这么大人还吃糖,一点都不乖,下回我去爷爷家要好好教育教育他。“小东西还在后面自言自语地嘀咕,梁桢笑了笑,最终还是没把蒋玉姣说的那些意思传达给他。 看得出来,豆豆很喜欢钟寿成,而钟寿成也愿意跟豆豆呆在一起。 梁桢在钟宅呆了大概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精神始终处于高度集中及紧张中,又被钟寿成的咳嗽吓了吓,所以梁桢回到家把豆豆交给沈阿姨,屁股占到沙发整个神经才浑然松懈下来。 “吃过了吧?“沈阿姨问。 梁桢无奈笑了笑,吃是吃过了,但几乎也没吃几口东西,“家里还有吃的么?“ 沈阿姨瞬间了然,“有,等我给豆豆洗完澡给你弄。“ 沈阿姨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完豆豆出来。 “下午做了些饺子,要不给你煮碗饺子?“ 豆豆喜欢吃水饺,所以沈阿姨隔三岔五就会做一些放冰箱冷藏,梁桢也不挑,回答:“好,麻烦!“ 煮饺子的功夫梁桢去拿了手机,钟聿回了条微信过来,看发送时间已经是半小时前,问她有没有回来。 梁桢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接通了,背景环境很安静。 “还在工作?“ “没有,在外面跑了一天,刚回酒店。“他声音听上去有些哑。 梁桢顿了下,“病了?“ “没。“ “那怎么听着声音有点不对劲?“ “可能是天气原因吧,这边又冷又干,雾霾还特别重。“ B市雾霾谁都知道,为此钟聿走之前梁桢还特意给他买了个防霾口罩。 “我给你箱子里塞的口罩你没戴?“ “戴了啊。怎么没戴,今天出门逢人都说了一遍,这是我媳妇儿给我买的口罩。“ 梁桢气笑了,“怎么三句话就开始没正形。“ 这时沈阿姨在厨房那头喊,“太太。饺子好了,您可以过来吃了。“ 许是嗓门太大,钟聿那边也听见了,问:“晚饭没吃饱?“ 梁桢从沙发上下来,吸着拖鞋往餐厅那边去。边走边说:“是啊,没怎么吃。“ “菜不合胃口?“ “没有,菜色很丰富。“ 钟宅有自己的厨子,怎么可能菜不好,再说梁桢对吃的没那么讲究,只要能入口就行了,不会因为挑剔口味而不吃。 钟聿想了下,“老头儿又为难你?“ “没有,没有为难我。“ 梁桢犹记得几个月前钟寿成私下找她“谈话“的情景,那会儿钟聿一直缠着她不放,老爷子警告离他儿子远一点,话不重,寥寥数语,可往身前一站梁桢就能感受到巨大的压迫力,然而今天在钟宅看到的老头儿。坐着轮椅,拄着拐杖,身形瘦削,面容枯槁,除却眼神中还存在一点凌厉之气外。整个人呈现出来的都是消沉暮气,哪还有以往半分威慑力。 “你爸咳得有点厉害,所以晚饭吃得并不多。“ 梁桢没有跟钟聿说老爷子因为剧烈咳嗽而导致晚饭不欢而散的事。 她想他在外面已经够忙够累了,没必要再给他增加压力,钟聿也清楚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两人又聊了几句。 “对了,你表妹的事有眉目了。“钟聿说。 梁桢心思紧了下,“怎么说?“ “丁立军前妻讲的大部分都是事实,她确实跟了高志强,不过也是最近的事,她乱搞男女关系根本已经是惯犯,高志强之前她还跟过其他人,上一个是四十多岁的老爷们儿,对方老婆闹到学校她才跟人撇清关系。“钟聿快速传达信息,不过他压根懒得研究这些事。 “我一会儿把顾秋池的聊天记录截图给你,你自己看吧,要是还有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她,反正她成天闲着没事,专爱干这种跟踪八卦的活儿。“ “??“ 电话挂断之后钟聿果然截了几张图过来,梁桢看完不得不钦佩顾秋池的通天本事。 她不仅把高志强的身家背景摸得清清楚楚,连同陈佳敏周围的人脉关系也查了个干净。梁桢至此才知道这位表妹口中的“实习兼职“只是在一家叫“年华里“的酒吧当侍应生,所谓侍应生,场子内叫公主,其实就是酒托。 包括上一位勾搭的有妇之夫,是位磨具厂商,在泞州有点身家,应该也是陈佳敏在年华里上班所认识的,对方包了她一段时间,给她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定时给“生活费“,定期买包买化妆品。 磨具商之前还跟酒吧经理勾搭过一阵子,至于有没有发生实质性关系,未知。 在此之前也有正经男朋友,是她系里的学长,应该是本本分分的学生,只是陈佳敏去了酒吧上班,见过花花世界之后大抵也瞧不上尚在象牙塔之内一穷二白的愣头青。 截图后面还跟了好些照片,一部分是陈佳敏穿着暴露衣衫在酒吧陪客人喝酒的场景,还有一部分是出入天水街宾馆的照片,更有一张被男人搂着塞进车里的情景,背景是晚上,灯红酒绿的街头,但照片拍得很清晰。 , 254 还钱 梁桢认出那辆车,正是之前她在医院见过的那辆路虎,搂着她的男人光头,体格健壮,大冬天的穿了件紧身短袖T,可见膀子上狰狞的纹身图案,按顾秋池信息对高志强的描述,可以断定就是照片中的这个男人。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梁桢又联想到郭月被群殴导致流产,可见应该也是陈佳敏找高志强动的手。 她不禁觉得后背生凉。 二十出头的女孩,贪慕虚荣。她能理解,有扭曲的价值观和消费观,她也可以接受,但是勾结社会势力做心狠手辣的事,梁桢觉得有些过了。 若严格从法律层面来说。陈佳敏动郭月那事已经构成犯罪。 豆豆幼儿园已经放寒假了,梁桢熬夜将别墅院落的设计三维图做了出来,给钟聿发了过去。 第二天陈兴勇出院,何桂芳提前给她打了电话,梁桢没露面。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陈佳敏作为女儿也该承担一点责任,可出院第二天又接到何桂芳的电话,让梁桢过去一趟,说有事。 梁桢特意去了趟超市,买了些年货水果拎着登门。 何桂芳租的车库没有窗户,卷帘门一直开着,梁桢进去的时候何桂芳正在帮陈兴勇擦身,瘦成皮包骨的男人跟死物一样被拨过去人侧躺,裤头褪到一半,何桂芳搅了热毛巾给他擦拭,当时陈兴勇就躺在靠墙摆的一张木板床上,床还正对着大门,所以梁桢避无可避,进去就撞见了如此尴尬的情形。 她躲都来不及,何桂芳已经看到她了,边给陈兴勇擦屁股边冲梁桢喊:“来了啊?等一下,我给你舅舅换个尿不湿。“ 梁桢迅速别过头往外面走,“你忙,我门口等你。“ 何桂芳给陈兴勇擦完身之后又擦了脸和手臂,之后给他穿衣服。 陈兴勇从腰部以下已经没有知觉,穿个衣服也费了何桂芳老大劲,之后再把人弄到床边一张靠背椅子上,随之给他围上围兜,喂粥,喂药,喂水。 陈兴勇开颅手术之后智商倒退到三岁小孩的水平,吃个饭弄得身上地上都是,喂完何桂芳再一点点收拾。 梁桢在旁边看了整个过程,何桂芳忙前忙后将近一个小时,大冬天屋里也没个暖气,她却只穿了件单衣,但还是能够看到她额头上渗出来的汗。 伺候病人原本就是一件绝望的事,梁桢之前经历过,更何况还是陈兴勇这种脑子和身体都已经不灵光的截瘫病人。 “桢桢。能不能过来帮个忙。“何桂芳在屋里喊。 梁桢走进去。 “今天太阳不错,帮我把你舅舅抬出去,不能老闷在屋里。“ 于是一前一后,梁桢和何桂芳一起连人带椅子弄到外面屋檐下,怕他冷,何桂芳又进去拿了条薄毯盖他膝头上。 “好了。“何桂芳抬起身喘了口气,“等我把被子晒一下就行。“说完又噔噔噔跑进屋里,把陈兴勇小床上的被子被褥全部搬了出来。 安置小区没有物业,为了晾晒方便很多人在绿化带的两棵树之间绑根绳子,何桂芳也不例外,她才搬来几天,已经抢占了车库前面几棵树的位置,在上面用粗粗的绳子围了一圈,绳上挂了好些衣服,应该是她大清早起来刚洗的。这会儿她准备把被褥也挂上去,不过被褥太重,绳子挂得有点高,甩了两次都没甩上去。 梁桢走过去帮忙。 “??车库里地气重,阴湿得很,所以只要一有太阳我就会把你舅舅盖的被子拿出来晒晒,这样他晚上也能睡得舒服点?“ 何桂芳一边晾被子一边跟梁桢拉家常,梁桢当时就站在边上,她个子要比何桂芳高大半个头,几乎是俯视。小小瘦瘦的女人,身上穿的还是之前那件枣红色起满球的线衣,脸上皱纹密布,鬓角已经藏了好些银丝。 冬日万物萧条,小区环境也不大好,身后是那个半身不遂痴痴呆呆的丈夫。 一间破屋,一身债务,剩下的全是日复一日的劳作和辛苦,但梁桢竟觉得此时的何桂芳要比任何时候都情绪高涨。 搁哪她都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年妇女,可是她默默承受并原谅了命运对她的所有不公。 就这个瞬间,梁桢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能够对生活妥协,其实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坚毅和勇敢。 “行了!“何桂芳终于忙完所有事,抽出点空来招呼梁桢,“我去给你搬张凳子。“ 梁桢赶紧制止,“不用,我一会儿还有事,过来看看就走。“ “噢,对了!“何桂芳这才想起来正事,拉着梁桢进屋,从她自己睡的枕头套夹层里掏出来一个信封,“差点忘了,先还一点钱给你,这里是五万,昨天刚去银行取的,你先拿着,剩下的可能还得再等等,不过我会想办法尽快凑给你。“ 梁桢没料到何桂芳叫她过来是为了还钱。 “不用这么急,我暂时也不等着用。“她没接信封,可何桂芳推辞,“你不等着用是你的事,可我得还,拿着吧,都快过年了,芙蓉苑的房子也卖了,我一点钱都不拿出来,你在小钟面前也说不过去。“ 何桂芳这大半辈子算是受够了男人气,所以在她的认知中夫妻之间肯定存在经纬和高低,她借了钟聿的钱,钟聿肯定会在家给她脸色看。 推脱不下,梁桢最终还是把信封收了下来,何桂芳这才满意,又跟她扯了几句闲话,扯着扯着就扯到了陈佳敏身上,说陈佳敏多懂事,又多能干,之前私立医院的钱都是她掏的,也开始会定期给家用。 何桂芳夸女儿的时候连着脸上每条细纹都沾着喜悦和骄傲,梁桢有些不忍直视,回头看了眼坐在靠椅上两眼痴傻的陈兴勇。 有些事其实真的不能由她来讲。但是梁桢无法想象,若哪天陈佳敏也出事了,这个单纯到甚至有些傻的女人会怎样。 “舅妈,小敏学校还没放寒假吗?“ “放了,不过她说还得去实习的地方上班。“ “那她晚上会不会住回来?“ “不会。单位给实习生分了宿舍,反正家里现在这条件也实在没地方给她住,有免费的宿舍住更好,怎么,你找她有事?“ 梁桢微微叹口气。挣扎片刻,还是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前几天我有朋友给我发了几张照片,是关于小敏的,你做好思想准备,我翻给你看一下。“ ?? 梁桢之前订购的一些软装已经到了,从何桂芳那边离开后她驾车去嘉悦府,独自在别墅里耗了大半天时间,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全部弄完。 随手拍了几张照发给钟聿,也不管那边忙不忙了,她说:“春节我们来这边住好不好?“ 没想到钟聿回复得挺快,却是问:“哪家民宿,把名字发我,我让陆青提前预订。“ 梁桢气得要命,他居然以为照片里的地方是民宿! 懒得跟他说了,直接收了手机。驾车回去的路上又接到钟聿的电话。 “??你刚发我的照片是嘉悦府?“ 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梁桢又气又无奈,“是啊,你居然才看出来?“ “跟之前完全不像啊!“ “没这么夸张吧。“ 嘉悦府之前就已经装修好了,梁桢没办法大动,只作了点微调。又重新布置了软装和家具摆放,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所以乍一看的确有些认不出来。 钟聿在那边夸张地叫:“哇,我老婆怎么这么厉害,把私房弄出了民宿的既视感。“ 梁桢:“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 钟聿:“当然是夸,夸你弄得有设计感,温馨之余又不乏亮点,简直巧夺天工?“这位爷怕是戏精上身,越演越有劲。 梁桢笑得不行,放慢车速,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钟聿:“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吧,怎么,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老公了?“ 梁桢无语,“好好说话成吗?“ 钟聿:“我怎么就没有好好说话了?“ 梁桢:“??“ 她懒得跟他争了,又好奇他到底在什么地方,听那边还挺安静,估计一个人,所以才能够这么口无遮拦。 “在哪呢?“梁桢顺口问了句。 钟聿更欢实了,心想果然是想自己想得紧,不然她几时会问“什么时候回来““在哪呢“这种明显泄露思念的问题。 “在车上,准备去吃饭。“ “旁边没别人?“ “有啊,司机,还要陆青。“ “??“ 梁桢肺都要炸,他是傻缺吗,之前还以为他一个人呢,结果居然司机和助理都在边上。 他就当着司机跟助理的面跟自己调情? “你??“梁桢气茬,又觉得多说无益,“算了,我在开车,回头再聊。“ 她立即掐了通话,但耳根还是不可控制地发烫。 这边钟聿乐呵呵地收了手机。 大概是有人惦记的感觉实在太好了,钟二爷整个都是飘的,他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陆青,陆青从刚才的石化中缓过神,迅速别过脸去。 钟聿美滋滋地想,嘁,小爷我此时的心情,你这种单生汪岂会懂。 , 255 管闲事 离春节只剩下一周左右了,梁桢连续忙了几天,总算把该忙的事都已经忙完。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晚上难得有个空余时间,她给丁立军打电话。 “晚上有空么?一起吃顿饭吧。“ 那边懒洋洋地说:“好哇,哪里?“听着应该还没睡醒。 梁桢说了个餐馆名字,就在丁立军住的民房附近,末了她还特别加了句:“就我们两个人。“ “嘁,不然你还想叫谁?“ 梁桢调侃,“最近每次叫你出来,你不都会把你前妻带着的么?“ “哪是我要带她啊,明明是她脸皮太厚每次都要跟,神经病一个,我现在都懒得搭理。“ 梁桢一听这口气就不大对劲,“怎么,吵架了?“ “我闲得蛋疼么跟她吵?没吵,就?不想搭理了呗。“ “??“ 梁桢也知道他的驴脾气。没再细问。 约的餐馆主打干锅,梁桢先到,大概是因为年底周边务工人员全都回老家了,餐厅并没几个客人。 梁桢找了个僻静角落,她跟丁立军吃过太多次饭了,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于是先把锅给点上了,考虑到他最近也不接活儿。又给他叫了两瓶啤酒。 十几分钟后丁立军懒洋洋的拖着步子进来。 “哟,干锅牛蛙,这都点好了啊?“他挠着乱糟糟的头发,裹了件半旧的黑色棉衣,下面鞋子都没换,还是家里拖的那双棉拖,整副形象看上去颓废又邋遢。 梁桢看了眼,蹙眉:“你怎么回事。精神这么差?“ “差吗?“他摸了把下巴,摸到一手硬渣渣,“噢,出门前忘了刮胡子。“说完他又瞄了眼桌上已经烧烫的干锅,“不过钟太太,麻烦你下次换个地方请我行不?那些什么旋转餐厅,吃五分熟的西餐,实在不行希尔顿的自助餐也可以啊,别回回都是干锅火锅小炒这些,好歹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就不能请哥也去腐败一回开开眼?“ 丁立军一本正经地胡诌,梁桢被逗笑,“好啊,下次有机会。“ 丁立军这才满意地抽了椅子坐下,也不客气,自己拿啤酒瓶过来咬开。 “你要不要来点?“ “不用,我开车过来的。“ 丁立军便自个儿给自己满上了,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爽!“随之又开始夹菜往嘴里塞,连续塞了几口,梁桢问:“你是不是中午没吃饭?“ 丁立军:“何止中午,早饭也没吃,昨晚通宵打了一宿牌,到今天早晨才结束,回来倒头就睡了,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我都懒得起。“完了第二杯啤酒已经灌了下去。 梁桢闭嘴不说话了,等他吃过一轮,又将一盘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才重新开口问:“你跟高玉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这两天不住一起了?“ “本来也没住一起啊。“ 他嘴硬,梁桢知道,也懒得跟他争论这种没什么营养的内容,直接问:“关于你跟她之间,说说你的打算和想法吧?“ 丁立军正在咬一块玉米烙,眼皮揭上去朝梁桢瞟了眼,“什么打算什么想法?“ 梁桢知道他这人脾气也古怪,这么问估计问不出她想要的答案,干脆说:“高玉珠前阵子找过我两次,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们打算结婚。“ “放屁我几时说要跟她结婚啊?臭三八脑子是不是抽了跟你说这些东西?“ 一块玉米烙被他夹在筷头上,随着主人的情绪抖啊抖。 隔壁两周客人听到声音都看了过来,梁桢赶紧劝住,“你先别激动,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玉米烙是吃不下去了,丁立军把筷子一扔,往椅子后背靠。“行了,你说!“ 梁桢微微顺了口气,“其实我跟她也没什么私交,她说什么我也不会往心里去,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如果你真的打算跟她过下去,那就好好对她,让她把天水街那边的事了了,复婚,好好过日子,如果你不想跟她怎样。纯粹玩,丁大哥,那就算了吧,你玩不过她。“ 搁别人的话梁桢不会来费这个口舌,但是丁立军她得管。 这人看着彪悍凶狠,可是神经大条又心软,如果高玉珠真想算计他,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谁要跟她过了啊,我丁立军又不是找不着女人。“嘴巴挺硬气。 梁桢忍不住笑了下。 “你笑啥?“ “没什么,不过你跟她同居算怎么回事?“ “谁特娘跟她同居了?是她自己要蹭过来?“ “噢,她要蹭过来,她的问题,那你没睡人家?“ “??“ 丁立军两眼瞪直,盯着梁桢看了半响,“怎么结个婚讲话都没羞没臊了?“ 梁桢说得是有些直白,但她没说错啊。 “到底睡了没?“ 丁立军短暂与她对视之后迅速低下头,不开口,不说话,但梁桢已经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了答案。 “行吧,既然都已经睡了,这事就得另外打算。“她往丁立军的杯子里又倒了杯啤酒,“之前高玉珠来找我,暗示你们会结婚,会生孩子。但我知道她的目的只是想通过我向弘远地产拿低价房,这事我也跟钟聿说了,他那边没问题。“ “没问题?“丁立军显然很意外,“我记得高玉珠的意思是要打五折啊,四万均价的房子打五折,就算80平方,一来一去差价也得有靠两百万,姓钟的能这么轻易答应?“ 梁桢当时也有些意外,但事后想想,钟二爷从小到大都是散财童子。 他呼朋唤友去岛上玩,随便玩几天的开销就是大几十万,可能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这点钱真的不算多大事,不过梁桢想的并不是钱的问题。 “四万均价的房子,他卖你两万,从成本算的话他也没怎么亏。更何况还能卖你个人情。“ “我去,那我这人情也未免太大了点,不过当初他撞断我一条腿,我狮子大开口要八万,他分分钟就给了,小开就是小开,这气度一般人也不会有。“ 梁桢无语,心想钟聿这段位可不是小开,但今天来找他的原因并不是讨论钟聿的散财能力。 “你先别打岔行吗?“ “??“ “高玉珠看中的是君澜府的房子,但我觉得如果你真要买房,君澜府的房子并不适合你,首先一,那边主打大户型,小户型的采光和楼层都不好,如果要买好一点的楼层,我查过,至少需要五万一平,其次君澜府算中高档住宅,停车费和物业费都比较贵,周边确实有学校,私立,你要不要?“ 私立学费比较高,普通的一年都得大几万。 “所以我觉得君澜府的房子对你而言性价比并不高,如果我是你,会选择其他地方。“ “比如?“ “怡景花园,弘远去年开的盘,地理位置相对君澜府来说是有些偏,但周边配套农贸市场和公立小学,而且我去那边小区看过,无论楼间距还是区内绿化都不错,最主要是价格合理,目前均价在每平米两万五左右,算是近几年弘远为数不多的中档定位小区之一,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钟聿。“ 丁立军思考了片刻,“好啊。“ 梁桢眉一挑,“决定了?“ 丁立军:“什么决定了?“ 梁桢:“买房还是结婚?“ 丁立军抿着嘴笑,也不给正面回答,梁桢拨了下头发,总算到了今天的正题。 “其实我并不看好高玉珠这个人,可你喜欢,自己考虑好就行了,不过作为旁观者,且卖过一年房的半个专业人士,我建议你,买房趁早,且必须在跟高玉珠领证前把手续全部办好。“ 丁立军愣了愣。 梁桢无奈笑了下,“其实我不适合来跟你说这些,但你这人太不计较,我怕你被骗。“ 丁立军一听眉毛都竖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被女人骗过?“ 梁桢呵呵,她都不想说了,冯菊一小保姆都能从他那骗走十几万,高玉珠这种段位的就更可怕了,何况两人之前还结过一次婚。 梁桢看得出来,丁立军嘴硬,但心里对高玉珠还有感情,不然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允许高玉珠登堂入室,可是梁桢在忠诚度方面不对高玉珠抱任何希望。 当年她因为什么原因才离开丁立军的?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原因才回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过丁立军不嫌弃她,梁桢也不能阻止,只是出于朋友,出于这么多年的交情,她需要给点提醒,以防这傻子到时候陪了夫人又折兵。 “你自己考虑清楚,无论是结婚还是买房,结婚的事我帮不了你,但是买房的话你得想好所有的利弊关系。“梁桢怕他不明白,又重复了一遍。 丁立军嗯嗯地应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梁桢被看得有些发怵,“我脸上有东西?“ 丁立军摇头,“不是你脸上有东西,是你脑子里有东西。“ “什么意思?“ 丁立军将杯子放下,“我就纳闷了,你也不过才二十二,做事想问题怎么能有这么多弯弯道道?“ “骂我心机重?“ “不是心机的问题,就是觉得,怎么讲呢,就是觉得你做事考虑问题的时候总是想得比一般人多。“ 未雨绸缪,深思熟虑,每走一步都要前后左右全部看得清清楚楚才迈出去。 梁桢自知自己这个毛病,缺乏安全感。也缺乏对别人的信任,不会求助或者抱团,人生中每一个重大决定都是考虑再三才会拍板。 因为手里的筹码太匮乏,她从来不允许自己输,自然要事事谨慎。 当然,钟聿和豆豆除外,这父子俩算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意外。 “总之话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自己做决定!“ 梁桢觉得最近自己管的闲事有点多,陈佳敏那边一件,丁立军那又算一件。 晚上睡前跟钟聿通电话。 “??其实我知道有些话不该我说,但是知道了又实在看不过去。“ 她不大喜欢陈佳敏,但又同情何桂芳,权衡之后还是亲情占了上风。 她也不喜欢高玉珠,可是这些年丁立军无条件为她做了很多事,出钱出力。挡风遮雨,她说要认他当哥哥的,算是自己娘家人,她没办法看着这个粗线条的“娘家人“被女人牵着鼻子走,她几乎可以想象。 如果丁立军再被高玉珠骗第二次,他估计就站不起来了。 思前想后,她还是去当了这个恶人。 “你说我这样的,是不是真的挺招人嫌?“梁桢举着手机倒在枕头上,看着上面的天花板。 钟聿也已经洗过澡了,坐沙发上一边回邮件一边接她的电话,手里啪啪啪打字,嘴里说:“嗯,是挺招人嫌的。“ “真的吗?“ “不止招别人嫌,还招我嫌!我就纳闷了,其他人的事你就特别热心,特别愿意把心思花在他们身上,怎么对我就一点不上心?“ 梁桢听出来了,他话音里又带了委屈,忍不住笑,“你连这个醋都要吃?“ “谁说我吃醋?我就是觉得你对我不够好,还不如你舅妈和姓丁的!“ 梁桢无语,他还真撒上气了,可是仔细想了想,似乎真的也从来没花心思哄他开心。 “要不这样?“ 她转过去趴在床上。“你后天回来是吗?后天我给你做晚饭?“ “那我要吃上回你发圈的鱼。“ “好,没问题!“ “真的?“ “这事我有必要骗你?“ 钟聿一听就乐了,“那我明天回来吧,怎么样?“ 梁桢气得不行了,“你正经点好不好?就为了几块鱼,再说你明天回得来吗?“ 钟聿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行程,“努把力还是有希望的。“ “可别,你还是后天回来吧。“ 梁桢其实也挺较真。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所以给她一天时间准备,当是犒劳他最近这阶段的乖巧懂事。 “后天吧,到时候直接去嘉悦府,我在那边等你。“ 钟聿只得丧兮兮地答应,顿了下,问:“你在哪儿呢?“ “床上,正准备去洗澡。“ “那我们视频吧?“ 梁桢有点不懂,好好的通话怎么就要视频了?还没来得及问,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隔了几秒,微信视频邀请提示音响了起来。 梁桢蹙眉划开,镜头里是一张放大的俊脸,他急吼吼冲梁桢喊,“不是说要洗澡吗?快去!“ 梁桢纳闷:“你跟我说话呢我怎么洗? 钟聿:“谁要跟你说话啊,你去洗澡就对了,快去,记得把手机带着,别挂断!“ 梁桢:“??“ , 256 烹饪 梁桢以往克制自持,谨小慎微二十余年,自觉一直是个很有底线的人,然而才跟钟聿这个傻缺呆了半年多时间,底线一而再地被突破,到今日算是完全败北,坍塌得面目全非,然而抵不过镜子里的女人。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面色潮红,眼眸湿润。 手机上的视频刚刚切断,显示通话时间半个多小时。 梁桢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心情难以言说。 她重新躺回床上。心跳还没平复,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其实她也没干什么,无非就是洗了个澡而已。但抵不住钟聿在那边一个劲的胡言乱语。 旁边手机又震了震,梁桢摸过来划开,钟聿发了张照片过来,照片是酒店垃圾桶的特写,里面扔了烟盒和几团用过的纸巾。 梁桢起初没明白,反应了两秒才懂他的意思,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心情瞬间又被烧了起来。 她拉过被子把自己闷在里面,趴着在手机上一个个敲字--“神经病!“ 某远在千里之外的神经病二缺乐得一下也趴到床上,心情大好,激动又亢奋,恨不得时间飞梭一下就到后天晚上。 第二天梁桢一大早就去了趟农贸市场。 对,不是超市,而是农贸市场,因为始终觉得农贸市场的东西要比超市新鲜。 她不会做饭,毕竟做饭这东西讲究天赋,可对于买菜却十分在行,总能在一溜儿摊位之间找到性价比最高东西最好的那一家。 回去之后就闷在厨房,沈阿姨当老师,她虚心求教,一遍遍记,一遍遍试,再一遍遍总结经验教训,折腾了一下午,食材废了几垃圾桶,总算学会了几道能上台面的菜。 晚上华灯初上,她将煎好的最后一盘鱼端上桌。 “沈阿姨,你先尝!“ 沈阿姨夹了一筷子,点头肯定:“不错。外焦里嫩,比刚才的要好很多。“ 梁桢不大相信,又夹了一小块肉塞到旁边豆豆嘴里,“怎么样?“ 豆豆皱着眉吃完,表情说不上什么意思。 梁桢知道他平时嘴叼,这些年也一直诟病她做的菜难吃,这会儿不声不响的,梁桢心里打鼓。 “怎么样,味道还是不行吗?“她都有些气馁了,在家练了半天手,鱼都杀了好多条,要还是不行的话?? “妈妈。你知道吗?你这个鱼,味道可以跟沈婆婆比了!“ 赞扬来得太突然,梁桢都有些懵。 “真的吗?“ “嗯,很好吃,妈妈你好棒!“孩子不吝啬夸奖,梁桢愣了几秒,大大松了一口气。 晚饭后她跟沈阿姨打趣,“这感觉就跟小时候考试似的。到隔天才开始复习,纯粹临时抱佛脚,所以很紧张。“ 沈阿姨当时正在削水果,也被梁桢的情绪感染。 “太太您想多了,做几个菜而已,没你想的那么难。“ 对有些人不难,可是对梁桢来说简直比当年做物理题还困难。 “可能我天生没有这个天赋吧。“ “没有天赋好哇,说明你以前也没做过这些粗活,天生就是富太太的命。“ 梁桢听完只能无奈笑,若不是之前媒体曝光过她的身世,说出去大概没什么人会相信钟太太其实来自偏远的农村,抑或相反,在知道她身世的基础上,没几个人相信钟太太连饭都不会做。 早些年她在芦沟坪也做饭,但是那会儿做饭的概念就是把米弄熟,有时候都没米,会以番薯或者玉米棒子充饥,菜就更不用说了,讲究不了任何烹饪手法,毕竟连荤腥都没有,大部分时间都是全家一个菜,一锅炖,烧熟就完。 那时候条件太差,资源也匮乏,反正周围人都糙,能填饱肚子就行。 后来随梁波离开芦沟坪,在外面四处飘着,住的不是板间就是民房,通常连间厨房都没有,别说做饭了,能买个电磁炉烧水煮面都可能是奢望,更何况那时候梁波也不让她干这些粗活,在梁波心里,自己这个妹妹就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必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做饭这种事情上,所以那几年她也就学会煮个方便面或者煎个蛋。 梁桢真正对厨艺产生需求是豆豆两岁之后,孩子大了,味蕾开始有了自己的主张,能够分辨哪些东西好吃哪些不好吃,梁桢也曾为此努力过。买了食谱回来钻研学习,然而往往使了十层力却只出五分效果。 用丁立军以前的话说,你这双手可能只适合写字画图,不适合拿锅铲。 加之豆豆嘴巴是真的叼。那会儿梁桢想他从小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啊,怎么就养这么叼?后来见到钟聿才明白,祖传的,不怪他。慢慢在做饭这件事上梁桢着不到任何“被认同感“,加之工作又忙,慢慢也就放弃了。 隔天梁桢收拾好东西去嘉悦府,原本是要带豆豆一起过去的,但沈阿姨说钟聿出差好几天了,让他们去过一下二人世界,刚好豆豆下午还有两节钢琴课要还,于是梁桢就自己过去了。 去嘉悦府路上梁桢还专门拐去花店买了两捧花,进屋之后先装水插上,之后把屋子又收拾了一下,便开始窝在厨房里忙。 别墅这边有两个厨房,一个中式一个西式。中式的面积相对要大一些。 梁桢将带来的食材按照之前记的笔记一样样弄过来,洗的洗,切的切,腌制的腌制?? 因为隔天已经反复练习过几次了。再做一遍问题倒也不是很大。 三点多收到钟聿的微信,说准备登机了,那会儿她已经把食材都准备好,一切顺利,于是回了个“YES“的手势,回完准备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机子又震了震,以为还是钟聿的微信,顺手划开。 --“真把自己当救世主?贱人!“ 短短几个字,梁桢心口像是被烫了下,起初有片刻木楞,都没反应过来这个陌生头像是谁,思考了一秒才回过味来,对方是陈佳敏,语气这么冲,说话这么难听,大概是怨怼她跟何桂芳说了些不该说的东西。 不过她自己心里自有衡量,就算陈佳敏怨她,她也做不到完全撒手不管,但仅此为止,她将事情说给何桂芳听了,后面如何管教就是她这个当母亲的责任。 梁桢不会再过问,自然也不会理会陈佳敏发的这条微信。 她将手机摁掉,揣进兜里再度投入到她的烹饪大业中。 , 257 共进晚餐 B市回泞州航程差不多两个小时,五点多梁桢收到钟聿的电话,说已经落地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她这边晚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汤已经炖好煨在锅里,鱼已经刷好佐料进了蒸箱,羊排放在烤箱已经设置好时间,一会儿开一下就行。 梁桢估算着钟聿回来的时间,从出航站楼再坐车到嘉悦府起码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把弄得乱七八糟的厨房稍微收拾了一下,准备好餐具,上楼洗澡吹头发,又简单化了个淡妆,时刻关注好时间。差不多到点的时候开支红酒醒上。 钟聿到嘉悦府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小区处于新区闹市区,但闹中取静,区内环境安静,绿树丛荫。 梁桢的车没有停进车库,就停在门外一处露天停车坪上。 “孙叔。就停这吧。“ 孙叔第一次来这边,并不清楚这是钟聿的物业,看了下四周环境,像是一处私宅。 “二少爷,需要在这等您吗?“ “不用,你把车开走吧。我留这边过夜。“ 孙叔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探究的表情,钟聿乐死,拍了下他的座椅靠,“你想什么呢,这边我新家,刚装修完,过完年就全部搬过来了。“ 孙叔这才连连噢了两声,下车从后备箱把钟聿的行李搬了出来。 钟聿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想按门铃,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自己摁了指纹进去。 进去一个宽敞的前厅,天井,也可以说是院子,之前就是一整块草坪,什么都没有,这会儿多了两顶遮阳伞,户外桌椅,屋檐下还有一张藤编的吊椅,旁边摆了一排花架子。 目前看上去还是很简陋的,但院子改建的图纸梁桢已经敲定,三维效果图也给钟聿发了一份,钟聿出差期间抽空看了下,他对园艺是不大懂的,但也看得出弄得有模有样,很像那么回事。 老婆这么有才,自我膨胀的心理又多了一分,只是透过半开的玻璃移门,屋里似乎没什么动静。 钟聿拎着箱子进去,开阔的会客厅一览无遗。 印象中之前的装修风格偏冷色系。 其实当初弄这套别墅的时候他也没上心,无非是让陆青找了个装修公司,设计了几款风格,他挑着看哪份效果图合眼缘,随手指了下就算完了。 之后装修期间他也没功夫过来开,一直到全部弄完,好像就验收工程的时候来了一趟。 效果说不上差,但其实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中规中矩,毫无活力,可眼前的屋子似乎整个都变了样。 沙发,桌椅和一些家具都是之前梁桢去挑的,他在后面跟着也没给多少意见,也就当个移动钱包的功能。不过付钱的时候倒觉得会不会太普通了点,品牌并非一线,也不是出自名家之手,设计和色调上都过于简单,从价格看肯定不算奢华。 可是这些东西摆到家中,再配上她后期去挑的一些软装,竟然整体都活了起来。 难怪之前她拍照片给他的看的时候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家新开的格调民宿。 钟聿放下行李,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鲜花,绿植,手工毯,各类小摆件,包括沙发上随意扔的抱枕,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似乎有魔力,一点一滴让这个原本色调清冷的屋子变得生动起来。 钟聿置身其中,感觉心内有热潮翻涌,当然。肯定不是为了这屋里的装修,装修并不奢华,跟他平时出入的大部分场合都不能比,但却觉得窝心,是那种处处熨帖,处处柔软的窝心。 厨房那边传来动静。 蒸箱里的鱼好了,烤箱也刚好到点。 梁桢手忙脚乱开柜取东西,结果一急就忘了带隔热手套,“嘶?“她被烫得猛地缩回手。 钟聿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替她把烤盘抽了出来。 “你傻的么徒手进去拿?“男人的声音又凶又冷。 梁桢手指捏着耳垂,神情从刚被烫到的痛感瞬间变换成惊愕,她转过来看了眼。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手怎么样?“ “没事!“ 可他不听,拽过她的手看了下,手指除了红一点之外似乎确实没大碍,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握在自己掌中搓了几下,嘴上不饶人,“麻烦你做饭带点脑子好不好?“ 拿高压锅熬粥,徒手进烤箱拿东西,钟聿怀疑她是不是一进厨房智商就瞬间降为零。 “下次你要再不带脑的话干脆就别做饭了。“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风尘和寒夜的冷,脸也拉着,看上去真是凶得要命,但梁桢却觉得心情很好。 她没忍住笑了下。 钟聿蹙眉:“你笑什么?“ 梁桢故作娇嗔,“你在外面这么多天了,回来就朝我嚷嚷,有你这样的嘛?“ 其实这话也挺正常的,调子无非就是比平时软了点,尾音拉得长了些,钟聿却屏息凝神,盯她看了两秒,反问:“你脑子没抽吧?“ “??“ 梁桢真是又气又无语,她甩开钟聿的手,“行了你出去待会儿吧,我再弄个沙拉就行。“ 钟聿笑呵呵地去了餐厅,桌上餐具都已经摆好了,菜也上了几样,他瞧了下,一盘香煎鸡翅,一盘豆腐蒸虾仁,汤是冬笋排骨,很快梁桢又把鱼和小羊皮端了上来,蔬菜沙拉用透明的垂纹玻璃碗装着,里面红橙黄绿紫都有,甭管味道怎么样,颜色反正是挺好看。 碗碟酒杯应该也是她新买的,素雅的手绘图案,简约中不失精致,细格纹餐巾叠得工工整整地垫在刀叉下方,虽菜色普通,但硬件颜值在线,这一桌看得倒也有模有样。 “我醒了瓶红酒,你先尝一下口感怎么样,我上楼换个衣服就下来。“梁桢身上还穿着围裙。 钟聿嗯了声,拉开椅子坐下。 梁桢往楼梯那边走,走几步又回头,见钟聿举着叉子正要叉鱼。 “喂,能不能等我下来了再一起吃?“ 钟聿捏了下鼻子,乖乖放下叉。 昨天沈阿姨陪梁桢在厨房里耗了大半天,除了教她做菜之外顺带帮她洗脑。 “??先生多好一人啊,长得好,家境好,这些咱先不说,单就他这年纪能定下心来结婚生孩子就已经不容易?说话有时候是冲了点,不过没坏心眼儿啊,对您也很好,您自己可能不觉得,但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就举一个例啊,他老晚上回来给您带豆奶,我就跟他说下回别带了。真要吃我出门买菜的时候可以顺便带,可他说不行,必须是永泰街那一家的,当时我就想,哎哟这嘴叼的哟??您想永泰街得多远,我就问他。您回回都去永泰街买啊?他说是啊,回回都去那买,因为您只爱喝那一家的豆奶??“ 梁桢见过这世上太多的夫妻。 早些年父母亲的结合,人间荒诞剧,不提也罢。 大一些来了泞州,跟梁波住在人流混杂的胡同或者民工宿舍。很多泥瓦匠都是夫妻档,私以为一起吃过苦的人感情要更加牢固一些,但后来她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在脏兮兮的胡同小巷子里,偷情,出轨,女票女支的戏码几乎天天在上演,穷人自有穷人的悲剧。 再后来进爱佳地产卖房,短短一年左右,二奶,包养,私生子私生女的房产纠葛,更是看遍了人间百态。 直至前几天看到蒋玉姣照顾病中的钟寿成,何桂芳照顾已经痴傻的陈兴勇,这两对夫妻,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但却又有惊人的相似。同样是受尽半生委屈和冷落,到头来却仍旧能相依为命。 梁桢无法评断别人的人生,但此前她始终觉得婚姻就像一架天平,你背得太多承受得太重,最终都会落于下风,落于下风的人。最后必输无疑。 梁桢岂能容许自己输,以前念书也好,后来工作也好,包括卖房冲业绩,到哪她都有暗戳戳的好胜心,婚姻里也是一样,她始终不想付出得太满,私以为只要别太满,就算最后输了,起码也不会输得太难看,所以处处谨慎,暗暗较劲。 然而这几天的经历让她发现一个道理--人心贪浮,世事无常,一生诱惑太多,意外太多,能够走到最后就不失为一种圆满。 她跟钟聿一路走来,大灾大难谈不上,但也并不顺利,所以能够修成正果一家团聚实属幸运,干嘛非要去计较那么多得失和输赢。 连沈阿姨都觉得钟聿好,梁桢又何曾不知道。 他是天上星,海上月,春日的暖阳和四季的清风。 梁桢觉得,可能,大概,抑或她可以柔软一些,再柔软一些,彼此能够契合得更好。 她在衣帽间里来回转。 带了两套衣服,都是之前在罂粟订的晚装,一件白色刺绣长裙,端庄大方,一件抹胸包臀鱼尾裙,尺度大胆。 梁桢犹豫了一下,把黑色那件从衣架上脱了下来?? 钟聿坐那盯着那盘子葱蒸鱼块,梁桢不允许他吃,他摩拳擦掌只能忍。 百无聊赖之际捞过手边的醒酒壶,往高脚杯里倒了点,尝一口,嗯??? , 258 菜品 梁桢从楼梯那边过来,钟聿抬头,高脚杯还拿手里,不觉抖了一下。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向自己走近的女人,看了整整好几秒钟。 “我去!“半天他嘴里就冒出来这两个字,完全发自于肺腑。 梁桢第一次穿这么奔放的裙子,本来就很不自在,被钟聿这么一弄,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不好看吗?那我上去换掉!“她还没来得及走到餐桌旁边,拽着裙角扭头就走。 钟聿心下大叫不妙。当时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快到手的鸭子怎么能让她飞了呢? “喂!“他起身就去追。 梁桢已经走出餐厅,钟聿一直追到楼梯口才把人拽住。 “你跑什么啊?“ 刚才两人隔得远,梁桢倒也不觉得什么,但这会儿离得近了,手臂被捏住。钟聿就杵在身前,除了滚烫视线之外男人的气息也铺面而来,她才感觉到一种逼人的压力。 天呐自己脑子肯定抽风了才会选这条裙子上身。 梁桢低头轻轻甩开手,“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换个衣服!“她拎着裙摆又要转身。 钟聿干脆超过去两步一下堵在楼梯上。高出梁桢几个台阶,居高临下地把她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黑绸面料,露背,细肩带抹胸款,腰部收紧,包臀,下摆处绽开一点弧度,摒弃所有累赘和小聪明,只是最简单的一款鱼尾设计,可是因每个女人的体型不同,气质不同,出来的效果也是千差万别。 梁桢身形瘦高,但并不是干枯的扁平,她颈脖细长,双肩窄平,腰很细,但有一点胯,绸缎面料贴着她的皮肤,从颈部往下每一寸曲线都勾勒得刚刚好。 当时LUNA也是觉得她的自身条件比较优越才敢给她选这个设计。 黑色,最简单的款式,却因为她的身材和气质与之相辅相成,互相成就,出来的效果就特别出众,再加上她皮肤白,五官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温婉,总体带一点硬朗,所以眼前的梁桢--不是单纯的冷艳或者性感,而是将两者结合,让钟聿有些移不开眼睛。 或许是他的目光实在过于黏稠,梁桢觉得浑身不自在得紧。 “我还是去换一件吧。“ 钟聿哪会允许,伸手把人拉住,“换什么换啊,反正家里就咱两个人,也没别的人看,这身就挺好!“ 何止挺好。简直是惊为天人合他胃口得不得了。 “走吧我都快饿死了,赶紧吃饭。“他拽住梁桢的手腕就往餐厅的方向走,梁桢没办法,趋步跟上。 菜都已经端上桌了,餐具也都备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说实话有点奇怪。 梁桢抿着唇咳了声,“那个℃“ 钟聿:“是不是觉得有点尴尬?“ 梁桢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揪了下,“有点吧。“ 钟聿:“那你等下,我想办法整点动静。“ 梁桢:“嗯?“ 钟聿:“你不觉得这屋实在太安静了点?就我们两个人。“ 梁桢环顾四周,大几百平的别墅,之前也没人住过,缺乏人气,确实觉得有点安静。 钟聿出去捣鼓了一下,用蓝牙将手机和音响连了起来,很快屋里响起了音乐。一首钢琴曲,梁桢没听过,但曲调婉转舒缓,很适合在安静的场合听。 “这样会不会好点?“ 他放好音乐后从外面进来,转了一圈,又觉得哪里还是不对劲。 “再等一下,我去把灯关了。“钟聿又说。 梁桢问:“你关灯干嘛?“ 钟聿:“太亮了,暗一点可能会更好。“ 梁桢无语:“我又没有准备烛台和蜡烛。“ 钟聿想想大概也有道理,但还是走过去把主灯关了,就剩两边的小灯。餐厅里一下暗了几个色度。 “这样会不会更有情调?“ 梁桢忍住笑,随他去。 “赶紧过来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钟聿这才重新入座,恢复到刚才面对面的位置,但可能真是灯光暗了的缘故,竟没刚才那么尴尬了。 梁桢先给钟聿倒了小半杯红酒,又往自己杯里加了点。 钟聿问:“你能喝?“ 梁桢托着高脚杯稍稍晃了下,“喝一点应该没事。“ 钟聿见她心情不错,这氛围也是该死的好,所以就随她去了。 两人都倒了酒,钟聿举了自己的杯子起来,“这么隆重,要不咱俩先碰一个?“ 梁桢难得配合,把杯子递过去在空中叮了声,叮完刚要喝,又被钟聿喊住:“你就直接喝了吗?这时候难道不该说些什么?“ 梁桢愣了下,“说什么?“ 钟聿:“你搞这么大阵仗,喝酒之前难道不该说些什么话吗?“ 梁桢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笑,“那你想说什么?“ 钟聿:“不知道。“ 梁桢:“不知道你还要说?“ 钟聿皱眉瞪眼,“你好歹有点仪式感啊!“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总觉得这时候要说就对了。 梁桢也真是服气他有时候的处世逻辑,事儿事儿的较劲,再这么磨叽下去菜都要彻底凉了。 “行吧我先说!“她投降。 钟聿乐呵呵开口,“嗯,你说。“ 可TM该说什么呢? 梁桢抿着嘴唇想了想,“要不提前给你拜个早年吧,祝你新年快乐,工作顺利,来年行大运!“ 钟聿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半响才把手里的酒杯放下,“行了坐下吃饭吧。“他丧气地一屁股坐回椅子。 梁桢被逗得快要笑死,觉得这人有时候真的幼稚,可是又真的很讨人喜欢。 她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腿肚子,“刚不说饿了吗,尝尝我的手艺,一点不夸张,我昨天跟沈阿姨学了一下午才捣鼓出这几道菜。“ 钟聿听到她说“学了一下午“,心里不免又开始有点膨胀。 “专门为我学的。“ “可以这么理解吧。“梁桢也不想遮掩,事实确实如此。 钟聿更乐了,拿起叉子先叉了块鱼,吃了一口,梁桢问:“怎么样?“ 他蹙眉,“嗯℃还行。“ 梁桢:“就还行?“ 钟聿:“不够入味,肉质也不够细嫩。“ 梁桢:“℃℃那你再尝尝那个鸡翅!“ 钟聿又叉了个鸡翅,咬了一口,“外面焦了,不过里面应该还没熟。“ 梁桢:“℃℃“ 第二天上午梁桢又把设计图重新再梳理了一遍,打包给朱鹏程发了过去,随后给他打了通电话。 “宾馆项目的施工图已经按照原设计做完。刚发了你邮箱,不过在绘图过程中我发现设计上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尝试做了深化。“ 她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毕竟一个绘图员全盘否定原设计师的图是大忌。 “修改过的设计图我也给你发了一份,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与原稿不同的地方我都作了标注。“ 朱鹏程已经跟梁桢合作过几次,撇开其他不说,对她的专业能力还是表示肯定的。 “好,我会找人再看看。“ 梁桢重新做设计其实主要是为了练手,并不想邀功。所以不强求朱鹏程或者甲方能怎样,可是当天晚上朱鹏程就给她回了电话。 “图我找人看了,有没有兴趣出来聊一下?“他说了个地址,梁桢知道是家KTV。 那会儿都快十点了,梁桢对朱鹏程这人一直存有戒备心。 “太晚了,有什么事不如电话里说?“ “怎么,出来还怕我吃了你?“ “朱总就爱开玩笑。“梁桢想了想,“我儿子在家呢,得陪儿子。“ “行吧,本来是想给你介绍个同行认识,你上午给我发的设计图他看了,觉得很不错,刚好他手底下缺人,不过既然你要在家陪儿子,算了。“那边口气显然就有些不爽了。 欲擒故纵。梁桢懂这套路,但机会走了未必还会再有第二次。 “今天是真的没空,不过要是朱总跟你朋友赏脸,明天我请你们吃晚饭。“ “晚饭就不必了,要不这样吧。明天下午联系,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另外约地方。“ “可以。“ 豆豆的钢琴下午送货了,梁桢提前回来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扔掉了一些杂物,再将餐桌靠墙边摆一摆,总算理出了一块空的地方,只是等钢琴一到位,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显得更加拥挤了。 落实好钢琴的事梁桢去托管机构接豆豆,小家伙回来看到家里摆了架钢琴,开心得又蹦又跳,快上天了,迫不及待坐下来弹,只是才上了几节课,之前也疏于练习,所以曲子还不成调。 梁桢也没有多说,她始终相信只要孩子肯努力,终有开花结果的一天,所以在教育方便她并不像其他妈妈那么激进急躁。 豆豆弹了会儿去玩积木了,中途有人敲门。 梁桢从厨房出来,开了门很快拎着一只盒子进来,豆豆看了立马跑过去。 “妈妈,有蛋糕啊?“ “是啊!“ “今天有人生日吗?“ 梁桢笑了笑:“对,有人生日。“ “啊?谁生日?“ “豆豆的钢琴啊,豆豆的钢琴生日,所以妈妈买个小蛋糕一起庆祝一下。“ 豆豆咯咯发笑,没多问,又跑开了。 吃饭的时候梁桢接到朱鹏程的电话,说了个地址,让她一会儿过去,梁桢这才想起来昨晚跟他约了,也不好再推辞。 , 259 红酒 梁桢显然没了刚才软绵绵的模样,眸中渗了点怒气。 钟聿捏了捏鼻尖,问:“是不是专门为我做的?” 梁桢:“什么?” 钟聿:“你要是专门为我做的,我就夸你,要不是专门为我做的,那就不好吃!“ ...... 《软肋》259 红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0 朋友圈 梁桢醒过来,屋里一片漆黑,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下,没有人。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听到外面走廊有说话的声音。 “??谁给他的权力?老爷子还在呢,CEO的位置还没轮到他手里,他有什么资格在项目书上签字?“ “之前我敬他是长辈,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怎么,他是不是真觉得我特么是个软柿子?“ “钟盈?钟盈她脑子就没清醒过,居然连他的话也信??“ 走廊有踱步的声音,脚步越来越远了,随之电话声音也渐渐听不见。 梁桢摸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眼。快十二点了,她竟然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 身上还是黏糊糊的,刚才做完也没洗澡,许是太累了,原本想趁着气氛不错跟钟聿好好聊聊,最近两人总是聚少离多。她其实有很多事要跟他讲,哪知他不知节制,她又好久没做了,弄完聊了两句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现在,还是被钟聿在外面说电话的声音吵醒。 她翻过身仰面平躺,屋里实在太安静了。还是能够隐约听到一点走廊那头传过来的声音,不过内容听的并不清楚,但依稀还是能够判断出一个大概。 其实她对钟氏内部的事知道得不多,钟聿不提,她也从来不多问,但并不是一无所知。 网络世代,获得信息的途经太多了,随便网上翻翻新闻,看看网友评论或者爆料都能知道很多内容。 特别是最近钟家发生了太多事。 从最早钟寿成中风住院开始,到豆豆的身份曝光,她跟钟聿领证,再到唐曜森和钟盈起诉离婚,老爷子被气得二次住院,之后传出唐曜森离职,手术住院,内部有钟聿要上位的消息?? 这一件件事看似都是独立的个体,可其实内里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短短半年间发生了这么多事,钟氏也好,钟家也好,最近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但大热点却是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抱恙,唐曜森手术,又刚离婚,之前还算和谐的局面被打破,后面钟氏谁掌事? 梁桢这几天也在网上看了一些评论,撇开钟氏内部各种纷争不说,大部分都觉得蒋玉伯上去的可能性最大,当然,网友也不是口说无凭。 首先,蒋玉伯任钟氏副总裁,掌管整个钟氏财政和人事,在钟氏几十年,无论是能力还是魄力都有目共睹。 其次,蒋玉伯是钟寿成的小舅子,是钟聿的舅舅,唐曜森一走,短时间之内除了蒋玉伯,根本找不出第二个能够挑大梁的人,按照网友的意思,钟寿成就算想要把钟氏成功让儿子接棒,近几年也得给他找一个领路人。 网上甚至还有人打比方。说钟聿这个储君年纪太轻,资历尚浅,就算被钟寿成硬扶上去也服不了众。 偌大一个集团公司,业务繁多,谁能服一个25岁的当家人?所以这时候就得有个辅佐大臣,而作为钟氏元老,又是舅舅的蒋玉伯最最合适。 最后当然就是蒋玉伯自身了,他自蒋玉姣嫁入钟家开始就已经进入钟氏,在钟氏工作了四十多年,看着钟氏一点点成长,熟悉钟氏每一个分支和所涉行业,包括蒋玉伯的儿子,弟弟也都在钟氏任职。将近半个世纪的经营,蒋家在钟氏的根基已经扎得很深,所以无论从人脉,业务,还是整体把控方向,蒋玉伯都是不二人选。 当然。网上也有不一样的声音,有人拿外戚夺权来打隐喻,说蒋玉伯有狼子野心,不过类似言论没几人信,又不是宫斗剧,哪来外戚夺权?简直就是阴谋论。 走廊上的脚步声开始往回走。 “??知道了,这事先瞒着老爷子,等我过去处理。“ 随之房门被推开,钟聿进来,梁桢听到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要出去?“ 刚套上一条裤管的男人回头,见梁桢巴巴睁着眼躺那,愣了下。问:“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梁桢:“没有。“ 钟聿把另一只裤管套上,拉上拉链,“嗯,要去公司一趟。“ 梁桢揪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再说吗?“ 钟聿笑笑,没回答,而是过去低头亲了梁桢一口,摸了摸她的发顶,“你睡吧,我开你车走。“ 他从机场过来是孙叔去接的,到这边他就让孙叔把车开走了,这边新居,车库里也没备用车子。 梁桢没再多问。 “晚上开车注意安全。“ “知道了,睡吧。“ 钟聿走后梁桢尝试入睡,然而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浮现的是刚从钟聿在走廊上接的那通电话,具体内容她没听真切,但从他刻意压制的声音中可见似乎很生气,但他重新走进房间的时候情绪显然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梁桢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钟聿从不跟她聊工作上的事,特别是最近他压力剧增,可无论在外面承受多少,心情是糟糕还是郁闷,抑或碰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他也从来不回来跟梁桢吐露一个字。 他似乎把自己剖成了两半,一半是钟氏临危受命的钟二少,顶着压力每天要处理很多事;一半是在家跟豆豆玩乐高,有时候甚至比豆豆还幼稚的大龄男孩。 无论哪一种都有他独特的魅力,然而两者却只能看到其中一半。 倒不是她非要刺探钟氏内部的事,但是作为夫妻,梁桢还是希望钟聿不要刻意隐瞒公司里的事。 即便她可能什么忙都帮不上,但起码在他疲惫或者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可以给予宽慰和鼓励。 当然,梁桢也知道这种精神层面上的支持没有实际用途,可是作为钟太太,作为他的妻子,还是希望在必要的时候做点什么,起码得让她有存在感。 这又让梁桢想到前段时间他去B市,刚刚接手富强光能的收购案,对方负责人却死活不愿意见他,他在那边苦守半个月都没能打开僵局,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梁桢知道那段时间他压力肯定很大,可是从头到尾他只字没跟她提,相反,她去B市的时候撞见他跟章汐喝酒,喝得伶仃大醉,不出一周郭富强便出面跟他签了协议。 那次梁桢跟钟聿置气,后者觉得她生气是因为网上曝光了他跟章汐喝酒的照片,但只有梁桢清楚,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还不能让她怎样,而她心里真正难过的是--钟聿工作上遇到困局,从不回来跟她透露一个字,转身却愿意借着酒劲跟章汐倒苦水。 或许在钟聿的认知中也觉得,有些事回来跟她说,除了徒增她的烦恼之外一无用处,但是对章汐就不一样,章汐有这个能力,背景,甚至是关系网,帮他解除困境。 后来发生的事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郭富强是章汐的姑父。无论她在中间起了关键作用,还是只起了个前桥搭线的作用,总之是她的出现帮钟聿突破了僵局。 梁桢独自躺在宽阔的大床上,崭新的被子,崭新的床褥,周围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她刻意阻止自己胡思乱想。其实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如此敏感的自己。 别墅区大概是住的人少,整个要比高层公寓安静很多,加之又是深夜,梁桢窝在空荡荡的被子里入睡困难,最后干脆翻身下床,去内卫重新洗了一个澡。 身上冲干净之后舒服了好多。 吃饭时穿的那条裙子已经被撕烂了。梁桢重新穿回之前那套居家服,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睡了,下楼把厨房和吃到一半扔那的餐盘碗碟全部收拾干净。 一通忙完已经过一点了,钟聿还是没有回来。 梁桢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是转念想他应该有事在忙吧,何必打扰。 梁桢从通讯录里退了出去,又进了微信,微信也没消息,她便随手刷了下朋友圈,其实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进微信之后总喜欢圈里刷一下,梁桢加的好友不多,就算有内容更新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多个人,然而今天似乎有异常。 或许是那句话太刺眼了,也或许是配的图片有点血腥,总之梁桢进去之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条朋友圈--“世上贱人千千万,可我身边却有一个自以为是的贱中极品!“ 话说得实在难听。 梁桢看了眼头像。是遮住半边风格有点非主流的女人脸,她想起来了,这是陈佳敏的微信。 两人也算加好友一段时间了,只是之前一直是对梁桢屏蔽的,现在冷不丁被放出来,看到这么一则朋友圈。 自以为是的贱人。是在骂她吗? 梁桢也不希望自己对号入座往上靠,毕竟对方也没指名道姓,然而一切迹象都太凑巧了,无法不让人产生怀疑。 只是梁桢觉得有趣,就算她跟何桂芳说了些事,有必要对她如此恶言恶语? 这孩子怕是还没经受过世界的摔打,才会如此拒绝亲人的忠言。 梁桢想继续往前翻翻她的朋友圈,可是进去发现被设了三天可见,除了刚发的那条朋友圈之外,头像下还有一句她的签名--“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梁桢:“??“ ?? , 261 一夜未归 梁桢第二天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接通。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喂,哪位?“ “桢桢啊,我是舅妈啊,听你声音是不是还没醒啊?“何桂芳燥烈的嗓门像是冬日的火柴堆,踩一下就噼噼啪啪响的那种。 梁桢皱了下眉,手臂盖住额头翻过身,“舅妈,有事吗?“ “噢没事没事,就刚才有人上门送了台轮椅,说是一个姓梁的女士买的,是你吧?“ 为了方便以后何桂芳推陈兴勇出门晒太阳。梁桢昨天特意抽空在网上订了台轮椅,送货上门,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对,是我买的,你让送货的人帮你安装好,并教会你怎么用。“ 何桂芳一听连连说好。直夸梁桢有心,又千恩万谢一通才把电话挂断。 大清早被何桂芳在耳朵边上呼了一通,睡是肯定睡不着了,敲了下额头起来。 手机时间显示早上七点半,她看一眼旁边的枕头,平平整整。也就意味着昨晚旁边没有人睡过。 一夜未归? 通宵加班? 不至于吧。 梁桢穿好衣服下楼,听到前头大门开启的声音。 钟聿穿过院子进来,梁桢刚好走到客厅,两人照了个正面,她微微一怔。 钟聿的脸色实在不正常,并非只是熬夜的疲惫感,而钟聿只扫了她一眼,走过去一屁股跌坐到沙发上,仰面朝上,以一种极度低沉甚至虚弱的姿势靠在上面。 梁桢觉得不大对劲,走过去问:“怎么了?“ 他起初没吭声,只抬起一条手臂搭在额头。 身上还是昨晚出门时穿的那件衬衫,只是经过一夜折腾,半侧塞在裤腰里面,半侧已经滑了出来,皱巴巴地挂着,看上去实在有些狼狈。 他向来注重形象,在梁桢眼里他活得甚至比大部分女人还精致,绝对不会如此颓唐。 “发生什么事了?“梁桢又问了一句。 手臂盖住额头的钟聿总算动了动,“老爷子住院了。“ 梁桢又是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你昨晚出去就是因为这事?“ 钟聿摇头,“不是,出门是工作上的问题,住院是后半夜的事。“ “老爷子什么问题?“ “初步认定是支气管炎应发的肺炎。“ “很严重吗?“ “昨晚送去医院的时候很严重,不过抢救之后现在好了很多。“ 梁桢想起前几天在南楼陪老爷子吃饭,就因为咳了几声气都喘不上了,当时梁桢也吓得要命,不过想想也很正常,七十多岁的人了,半年之内进医院抢救了两次,抵抗力和免疫力都跟不上了,一场风寒咳嗽可能就会去掉半条命。 “现在没事了吧?“梁桢坐过去说。 钟聿摇头,却没吭声,他实在不知道“没事“的概念是什么,只把身子靠过去往梁桢怀里钻。 梁桢顿了下,抬起手把人接住。 他什么都不说,却更能让她感觉到他此时的脆弱和不安。 梁桢用手揉着他的后颈上的那块皮肤,问:“为什么昨晚不给我打电话?“ “太晚了,再说给你打电话有用?你又不是医生。“他后背躬起来,将整个脑袋都埋在梁桢胸口,所以出来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梁桢像是被迫抱了个巨型人偶,她不觉叹了一口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总觉得他什么事都不跟她说,心里多少有些郁闷,起码也该发个微信让她知道啊。 “我不是医生,可能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去医院陪陪你对不对?“ 这话刚说完,怀里的男人似乎僵了僵,抬起头来,梁桢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眼皮下还有熬夜出来的青影,略略出神的黑眸。 他就那么痴痴呆呆地看着梁桢,梁桢被他看懵了,抱住他的脸笑了下,“怎么了?“ 钟聿不说话,脑袋往上顶,离梁桢的脸更近了些,两人的呼吸几乎都缠在了一起。 梁桢被弄得莫名其妙,“干嘛这么看着我?“ 岂料钟聿眉头一皱,又缩了回去。双手抱住梁桢重新钻进她怀里。 梁桢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声音。 “本来想亲你一口,但是想到我还没刷牙,算了?“说完他在梁桢怀里重新趴好。 当时梁桢就是觉得??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明明那么高大的个子,一身硬朗筋骨,可是趴过来的时候身上每根汗毛都好像随之耷拉了下来。 他不说内心的恐惧和担心,但是梁桢却能感同身受。 五年前她独自守在医院病房,看着梁波日复一日的消瘦,虚弱,直至无法进食??如果亲人的离场犹如谢幕,你阻止不了他的结束,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眼睁睁看着幕布合起来,那种孤独。痛苦和难以名状的恐惧是旁人所不能理解的。 梁桢太清楚这种感受了。 她一点点揉着钟聿的耳根子,“没事,只是肺炎而已,豆豆小时候也得过,来势凶猛,但是在医院挂两天水就好了,主要还是季节问题,冷,还干燥,前几天还有雾霾,你别太担心。“ 她真是难得说这种毫无用处的安慰话,可是钟聿好受用。 他钻在梁桢胸口,像树袋熊似地双手还要楼住她的身子,用力呼吸,好像她身上的味道都是治愈良药。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没说话,梁桢也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抱着钟聿,直至怀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低头稍稍欠过身子看了眼,怀里的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也是,上半夜去公司处理事情,下半夜估计在医院呆了半宿,一直熬到天亮人转危为安才回来。 整晚没睡,又在高度紧张中度过,这会儿估计已经累得不行了。 梁桢没把人弄醒,想办法把身子从他脑袋和沙发中间挤了出来,让钟聿平躺。 好在沙发够长。 梁桢下去给他脱了鞋,上楼翻了床薄毯下来给他盖好,整个过程他很顺从,只倒下去的时候哼了声,之后便自己调整姿势很快又睡了过去。 梁桢弄完在旁边站了会儿,见他没有要醒的迹象,这才拿了手机走到院子里去。 天气不大好,风有点大,她站在花架旁边给沈阿姨打了个电话,本来计划上午回那边带豆豆出门转转的,现在钟聿这样她也不放心直接把他丢这。 沈阿姨刚好要出门。 梁桢想了下,“我下午可能得去医院看个病人,要不你帮我炖个什么汤。“ 沈阿姨一口答应,又问:“什么病人啊?“ 梁桢没提钟寿成,只说:“老人,肺炎住院。“ 沈阿姨也不多问,“成,就是咳嗽是吧,明白了,炖好了我告诉您。“ 梁桢又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转身见沙发上的钟聿睡得正香,一时半会儿可能也醒不了,她在屋里转了下,又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搜一遍发现网上并没有任何关于钟寿成住院的消息。 还好,这次没有走漏风声,不然临近年底了,本来公司事务就多,这会儿再曝出来老爷子半夜送医院,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钟聿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从裤兜里摸出来。 “?喂,钟叔,醒了?好。我知道了??“ 梁桢从外面拎着打包盒进来的时候就见钟聿握着手机顶住额头坐在沙发上。 “醒了?“ 他似乎正在想事情,听到声音抬头,眼神有短暂的停顿。 “嗯,我睡了很久?“ “没有,二个多小时。“ 睡的时候八点左右,这会儿十一点还没到。他彻夜未眠,早知道应该把他的手机调静音。 “医院来的电话?“ “嗯,老爷子醒了。“ 梁桢内心也默默跟着松了一口气,“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钟叔说已经送去普通病房。“ “那就应该没事了。“梁桢把手里拎的袋子放到桌上,“要不你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他起身,“去洗个澡。洗完去医院看看。“ “这边我也没给你准备换洗衣服,要不这样吧。“梁桢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你先过来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先回去一趟,然后我再陪你一块儿去医院。“ 钟聿想了下,觉得也挺合理,“好。“ 梁桢没精力再自己折腾午饭,点了外卖,很清淡的三菜一汤。 他早饭也没吃,估计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饭就放了筷子,梁桢没劝,自己也迅速吃完,稍稍收拾了一下就驾车回公寓。 回去还是梁桢开的车,她让钟聿趁路上的时间可以再睡一会儿,半个小时左右吧,到公寓之后两人分头洗澡。收拾停当。 沈阿姨也已经把汤炖好了,装在保温盒里。 “鸽子汤,性比较温,我里面还搁了点玉竹和麦冬,清燥润肺的,老人喝了最好。“ 梁桢接过保温盒。道了谢,沈阿姨又递了只保温杯过来,“另外还熬了点冰糖雪梨汁,这季节又干又燥,就当糖水喝吧,噢我还给豆豆留了点,等晚上回来睡前让他喝完。“ 沈阿姨做事细致又周到,梁桢心里不免感激,她没道谢,轻轻碰了下沈阿姨的手臂,笑了笑,“好,走了!“ , 262 探病 去医院看钟寿成,原本没打算把豆豆一起带去,但梁桢觉得毕竟是爷爷,从礼节角度出发孩子也得去看看,刚好豆豆放寒假了,在家也没事,就一起带去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没带司机,去的路上依旧是梁桢开车,钟聿坐副驾。 为了避免再发生上次在南楼的类似情况,梁桢借机跟豆豆交代几句。 “爷爷生病了。情绪不能太激动,待会儿去医院见到他之后你要懂事一点,乖一点,别跟爷爷开玩笑,更不能拿话逗他刺激他。明白了吗?“ 豆豆被绑在后面的儿童安全座椅上,点了下头,“嗯,明白了。“ 梁桢从后视镜看他,小家伙翘着腿。歪着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东看西看,实在没一点靠谱的样子,于是又问:“你明白什么了啊?跟妈妈具体说说。“ 于是豆豆不厌其烦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最好还加了句自己的总接:“??总之不能忍爷爷生气。“梁桢松了一口气,好在小东西理解能力还不算差。 “那你能做到吗?“ “当然能,豆豆这么聪明,而且豆豆知道哦,生病的人要是很开心的话,病就很快就好了,所以豆豆还要哄爷爷开心?“ 旁边因为极度缺乏睡眠的钟聿原本昏昏沉沉的,听到豆豆这话不觉转过身去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开车的梁桢,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口吻问:“你怎么把他教出来的?“ 梁桢没懂意思,“什么?“ 钟聿:“你一钢铁直女,怎么能教出戏这么足的儿子?“ 梁桢偏头扫他一眼,“你这算夸还是贬?“ 钟聿:“当然是夸!“他把身子从椅子上坐正,“你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这么喜欢豆豆吗?“ 梁桢:“因为他是儿子!“ 大家族多数都有重男轻女的思想,钟寿成尤甚。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吧。“不可否认带把儿的在老爷子那确实更讨喜些,“但最主要是他嘴巴灵啊,老爷子经常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照这形势发展下去,不出两年钟氏半壁江山全得到咱儿子手里了。“ 经历了一晚上的煎熬,回来补了两小时觉,又冲了个澡,钟聿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梁桢也难得配合他的胡诌,“是吧?不过这也不是我教的,到底还是得了你的真传,你不就是靠一张嘴哄你爸哄了二十多年?“ 钟聿哧地笑了笑,“这话说得?怎么能叫哄呢?嘴上功夫,一技傍身才能行走江湖,这点你还真得跟豆豆学学。“ 梁桢见他心情好像好了许多,默默也松了一口气。 之后她把上次去南楼吃饭,豆豆的龟儿子龟孙子理论跟钟聿重复了一遍,钟聿听完笑得无法控制。 钟寿成有固定救治的医院。私立,环境自是私密。 从走廊开始就有保镖看守,外间还有护理,保姆和两个男看护。 老爷子送趟医院,一层层下来得惊动好些人。 推门而入,里面也是里三层外三层,梁桢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蒋玉姣和钟盈都在,另外还有几个不算熟的面孔,梁桢仔细辨认了一下,蒋玉伯,蒋缙,蒋烨,另外一位穿改良旗袍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梁桢搜刮了一下记忆,应该是蒋缙的太太。也就是蒋烨的母亲。 总之乌泱泱一屋子人,梁桢都有些后悔过来了,但人已经到门口,她也不能扭头再走。 “爸!“钟聿走在前面先进去,梁桢牵着豆豆跟在后面。 听到动静围在病床前的一圈人转过身来。 “阿聿来了啊?“先开口打招呼的竟然是蒋缙。 钟聿喊了声大哥,又一一叫了人。 轮到梁桢这边,她心里排斥,但脸上还是维持得体的笑容,跟着钟聿喊了一圈人,最后转过去看向病床。 老爷子半倚在床头。穿了件藏青色病服,外面披了件羊绒线衫,除了脸色难看一点之外,其余都还算正常。 “爸!“梁桢喊了声。 老爷子眼皮朝她扫了下,不喜不怒,没什么起伏。 “爷爷!“豆豆一声甜腻腻的奶音冲口而出,病床上的老人眸中瞬间染光。 “诶豆豆也来了啊,快,快到爷爷这边来。“ 老爷子冲他招手,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 豆豆撅着屁股走过去,一下扑到床头。 “爷爷,你生病了啊?你疼不疼啊?“ 肺炎需要挂水消炎,老爷子手上还插了留置针,豆豆捂住他的手趴下来,“豆豆帮你呼一下好不好?呼呼呼??“呼完摸着老爷子青筋暴起的手背问,“有没有不疼了?“ 小孩子的行为总是幼稚,但经不住真情实意,脸上也是满面孔担心心疼的磨样。 满病房都是恭维的声音,说豆豆懂事,说老爷子好福气,其中喊得最起劲地就数蒋玉伯。 梁桢观望他当时的样子,就站在豆豆身后面,穿了件棕黄色的套头毛背心,笑着,夸着,满面宅心仁厚的样子,乍一看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这边老爷子从床上坐起来,被豆豆呼得整个窝心,心肝儿似的揉豆豆的脑袋。 “好了爷爷不疼了。“ 豆豆冲他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 “那你也不好坐起来啊,妈妈说生病的人要好好躺在床上,你快躺下,爷爷,你快躺下啊。“ 豆豆拽着老爷子的胳膊就要把人摁下去。 老爷子笑得不行,旁边蒋玉姣凑上前,“豆豆,你爷爷刚起来,还没吃饭呢,吃完了才能躺。“ “哦,要吃饭,生病了要好好吃饭。“他鬼灵精似地又想起来什么,转身把梁桢硬拽到病床前面,拍了下梁桢手里拎的纸袋子,“爷爷我跟你说哦,我妈妈这里面给你带了小鸟汤。“ 梁桢:“??“ 众人:“???“ 钟寿成:“小鸟汤?“ 梁桢赶紧解释,“爸,是鸽子汤,我让家里阿姨上午炖的。“ 豆豆:“对对对,就是那个鸽子?我妈妈做饭太差劲了,是沈婆婆早上帮她烧的。沈婆婆还在里面放了好多药,味道可能有点不好,但是沈婆婆说那个药可以治咳嗽的,爷爷待会儿你一定要把它全部喝完,喝完了就有奖励哦。沈婆婆还做了梨子水,哇?豆豆也喝了一碗,超级棒的,爷爷可以尝尝。“ 豆豆话太多了,梁桢只能再硬着头皮解释:“鸽子汤里面放了点麦冬和玉竹。对清润止咳比较有效果,冬天干燥,所以另外给您熬了一杯雪梨汁。“说完她将手里拎的纸袋搁旁边桌上。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高档营养品,说实话鸽子汤和雪梨汁混在里头实在显得有些寒碜,可老爷子似乎也不嫌弃,朝蒋玉姣招手,指着梁桢带来的袋子,“把汤倒出来,我喝一点。“ 蒋玉姣笑了笑,“要不先把我带来的鸡汤喝了吧,里面放了虫草,时间长了影响功效,鸽子汤要不下午再给你热了喝?“ 然而老爷子也是犟脾气,朝她瞪一眼,“叫你倒汤就倒汤。哪那么多废话!“ 蒋玉姣笑容有些僵,但还是照办了。 老爷子喝了一口。 豆豆赶紧问,“好喝妈?“ 钟寿成眯着眼,老小孩儿似地朝他还竖了个大拇指,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说:“超级棒!“ 豆豆咯咯笑出声。“爷爷你撒谎,我都闻到味了,肯定不好喝。“ 里面有中药,在孩子的印象中,有药的准难喝,可是老爷子几口就把他喝完了,豆豆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在钟寿成面前晃了晃,钟寿成以为是要给他的,很配合地就要接,结果小家伙身子往旁边一闪。 “你咳嗽不可以吃糖哦,就算药难吃也不可以吃糖哦~~“ 所以他把自己的棒棒糖掏出来是几个意思? 梁桢实在没脸看了,从后边把豆豆抱了过去,“行了,爷爷要吃饭了,你让爷爷先把饭吃了好不好?“ 豆豆这才消停。 自钟寿成上次中风之后,饮食起居一直都是蒋玉姣亲自料理,这会儿即便屋里有保姆和看护,她也亲理亲为,忙前忙后地伺候老爷子吃饭。 老爷子吃得不多,喝了点汤,又吃了半碗粥,吃完服药,整个过程除了让钟盈中间递了一次水之外,蒋玉姣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可见因为做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且如此繁琐的事她做得毫无怨言,始终保持一副十分柔软的态度。 护士大概一点左右进来给钟寿成输液,医生也来了,询问了一下情况,大概看病房里的人实在太多,婉转建议最好散一散。 此前钟盈因为下午还有会议,已经提前离开,病房里除了钟聿和梁桢豆豆之外只剩蒋玉伯一家人。 “那什么?要不我们也撤吧!“蒋玉伯提议,又过去床前跟钟寿成及蒋玉姣说了几句,自然都是些宽慰体己的话。 “你好好养病,公司里不用担心,阿聿挺能干,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和老徐都会帮衬。“ 话说得挺漂亮,蒋玉姣和蒋缙也在旁边附和。 老爷子手上吊着吊瓶,人已经躺下了,只道了声好,挥挥手示意钟泉送他们出去。 , 263 练琴 蒋家一家往外走,蒋烨走在最后面,经过钟聿旁边的时候停下来,笑着跟他和梁桢打招呼。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小二叔,改天空了,什么时候叫上婶婶和豆豆一起出来吃顿饭聚聚。“ 梁桢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蒋烨,坊间传言这位蒋少爷从小品学兼优,待人和气。是蒋家第三代里面最苗根正红的一个,除此之外还有最可贵的一点--从小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身上却丝毫没有沾染一点大少爷的劣性。 站在梁桢面前的小伙儿,穿一件细格纹衬衣。外面是藏青色鸡心领针织背心,手里挂了件深色短大衣。 平头,个子高瘦,鼻梁上戴了副黑框眼镜。看模样应该属于乖巧懂事那一卦。 如果不是梁桢之前认得他,乍一看还以为是哪里没毕业的大学生。 按年龄算蒋烨只比钟聿小两岁,辈分却差了一辈,见到钟聿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叫声“小二叔“,身上沉静敦厚的气质却跟钟聿截然相反。 钟聿对蒋家那边一向不热络,唯独对这个“侄子“还算上心。 他拍了下蒋烨的肩,“好,过几天开始休假了,春节找个时间聚聚。“ 蒋烨嗯嗯地点头,推了下眼镜,又转过来跟梁桢打了声招呼才走。 蒋家离开之后豆豆又陪了老爷子一会儿,眼看快两点了,钟聿公司还有事,老爷子也需要休息了,于是一家三口也没多逗留。 下楼的电梯里梁桢突然想起蒋烨临走时提出吃饭的事,问:“你跟蒋烨关系很好?“ 钟聿:“一般吧。“ 梁桢:“可我刚才见你们两说话好像挺熟悉。“ 钟聿:“小时候关系还挺好,经常一起玩,不过大一点之后好像就有些生分了。“ 梁桢能够理解其中缘由,虽然都是亲属,但一个姓钟一个姓蒋。 蒋家以前确实是大户,不过从蒋玉茭父亲那一辈开始就慢慢没落了,以至于蒋玉伯和蒋玉甄后来都进了钟氏。 换而言之,蒋系一族这么多年是完全依附于钟氏生存。 孩童之间的友谊可能还比较单纯,不涉及一些阶层观念,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渐渐成熟,周边的环境和氛围会慢慢使人认清现实--如果钟聿是将来要继承正统的太.子,那么蒋烨无非就是陪太。子玩耍读书的一个旁系侯爷。 小时候再好的关系又如何,总有人和事会不断去提醒彼此的身份。 “??再后来上学,住校,出国,慢慢也就不联系了,也是最近他毕业回国之后才见了几次。“钟聿补充说完。 梁桢又问:“那他跟曹磊这些人也认识?“ 钟聿愣了下,“怎么这么问?“ 于是梁桢便把前几日在吴恙小妈投资的餐厅偶遇那一幕跟钟聿说了遍,钟聿想了想,“他们之前应该见过,蒋烨出国前我带他一起出来玩过两趟,但印象中两人应该不熟。“ 可转念一想出来一起吃顿饭也正常。 “曹磊那人平时就喜欢呼朋唤友,交际圈比较广。况且泞州就这么大,来来回回玩的就那几个人。“ 想来也是,别看泞州花花世界,繁华辽阔,可差不多年纪又在同一阶层的,确实也就那么几个,早晚都会碰上。 梁桢又问:“那位蒋太太呢?“ 钟聿:“你说蒋烨妈?“ 梁桢:“嗯,看上去好像挺内敛的。我看她今天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 这种场合梁桢也大多沉默以待,但她的沉默是源于内心的小局促加上本身也不怎么愿意去应付,但蒋太太似乎不大一样,她从头到尾面带微笑,却始终站在蒋缙背后,又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乍一看就跟三十年代小媳妇儿似的,唯男人马首是瞻。 钟聿:“蒋烨妈身体不大好,平时很少出门,性格也应该属于老实那一卦,确实没什么存在感。“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这点上我觉得蒋烨跟他妈有点像。“ 同样的内敛安静,在场面上毫不张扬。 梁桢:“不过我之前好像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蒋缙夫妻感情不大和睦?“ 钟聿偏头看她,半笑不笑地反问:“小道消息?你什么时候开始也关注小道消息了?“ 梁桢拨了下耳根边的头发,“你真以为我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当了几个月钟太太,确实一直秉承着“独善其身“的原则,实在是因为她不愿意把精力花费在一些无趣的家庭琐事上,然而身处漩涡中心,她想不知道都难。 更何况她心思细腻又敏感,很多人和事只要稍稍从她眼前过一遍,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就拿上回老爷子办寿辰来说,尽管梁桢没有刻意去攀谈或者打探这个大家族里面的密事,然而还是洞察到了很多消息。 比如蒋玉茭有两个哥哥,却始终跟蒋玉伯的关系比较好一点,对蒋玉甑一家态度平平。 比如蒋家兄弟两个,蒋玉伯和蒋玉甑的性格确实截然相反,前者工于心计,后者淡泊名利。 再比如蒋缙脾气跋扈,老爷子寿辰上只因为一件小事就当众朝他太太甩脸子,而她太太居然毫不生气,还能立马过去主动道歉,可明明错不在她这方。 后来梁桢无意间听到一点“秘密“--蒋缙跟他太太已经十多年不住在一起,他在外面有很多红颜知己,蒋太太不过是挂了个名头而已。 梁桢:“我听说蒋太太娘家条件不大好。“ 钟聿:“算是吧,她不是泞州本地人,当年未婚先孕有了蒋烨。“ 梁桢:“所以算是奉子成婚?“ 钟聿:“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其实以蒋家的地位,如果蒋缙不是心甘情愿想娶这个女人,光凭一个孩子还不至于。 钟聿:“我也是听人说的,说当年有人给蒋玉伯托梦。告诉他外面还没出生的那个孙子自带金命,可以光耀门楣,蒋玉伯就姓了,让蒋缙把她娶进了门。后来就生了蒋烨这个嫡孙。“ 梁桢忍不住笑:“自带金命?光耀门楣?“这哪年代的思想了?“蒋玉伯这么迷信?“ 钟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年纪的老东西多多少少都信这些。“ 有钱人确实,风水,算命的最容易从他们身上骗到银子。 两人带着豆豆已经走出住院楼。 梁桢半开玩笑地问:“那你父亲呢?也信这些吗?“ 钟聿:“他才不信。“ 梁桢:“你确定?莫不是当年也是谁给托了个梦给他。说你自带金命,可以光宗耀祖,你爸才决定把你生下来吧? 钟聿眼梢狠狠剐了她一眼,“滚!“ 梁桢看他吃瘪的样子笑得不行,旁边豆豆也跟着笑。 钟聿气得拍他脑袋,“你笑什么笑?“ 豆豆捂着嘴看梁桢,“妈妈笑豆豆也就笑喽~~“ 他唯恐天下不乱,还要来凑热闹,钟聿抬起手臂一把把小东西夹在腋下,跟夹着个包似的小跑步往停车场的方向去,嘴里还警告式地嚷嚷:“让你笑,让你笑??还笑不笑?“结果豆豆咯咯咯笑得没停。 梁桢跟在后面只看到小东西被夹到半空中的两条腿使劲扑腾。扑着扑着一只鞋就掉到了地上,梁桢赶紧过去捡起来,再一路追着父子两在后面跑?? 那是除夕前的最后一个周日,气温正低。但阳光照在人身上却分外暖。 三人从医院出来,钟聿把梁桢和豆豆先送回去,自己再开车去公司,加了一会儿班,原本有个饭局,他给推了,去医院陪了会儿老爷子,到家差不多七点半,沈阿姨刚收拾好厨房准备下楼扔垃圾,一开门就看到外头的钟聿。 “先生?“ 近期钟聿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即便人在泞州也很少能在十点前回来,这会儿八点还没到呢,沈阿姨见他出现在门口吓了一大跳。 “您下班了?“ “嗯。“说完便进门扔了包和车钥匙。 客厅那边传来叮叮咚咚的琴声,梁桢正陪豆豆坐在钢琴前面练琴,他故意轻着手脚走过去。 “??手指弯曲,指关节必须立起来,你这不行!“ 身后突然传来略带严厉的声音,梁桢和豆豆同时回头,后者顿了下。 “爸爸!“ 豆豆一下子从钢琴椅上蹦起来扑到钟聿怀里,钟聿把人接住,在他头皮上揉了揉以示回应。 这边梁桢也站了起来,问:“去过医院了?“ “嗯,刚从医院那边回来。“ “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陪老爷子在病房吃的。“说完一掌托起豆豆的屁股把他又搁回琴椅上,“来,今天你老子陪你练琴。“ 豆豆已经持续练了快一小时,几乎没剩几两耐心了,这会儿难得见钟聿要陪他练,又来了劲。 父子两并排坐在钢琴椅上,原本以为钟聿只是装装样子,没想到他还教得挺认真。 梁桢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绕到身后去,掏出手机,对着钢琴椅上一大一小两具背影摁了个快门。 屋里灯光通亮,四周萦绕着父子两“演奏“的钢琴声。 或许是气氛实在太好,梁桢打开微信朋友圈,将刚从拍的那张照片点了发表分享?? , 264 道歉 练到后面豆豆要钟聿给他弹首曲子,钟聿想了想,“行!“ 他落指弹了几个音,很慢,节奏也很熟悉。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豆豆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喊:“小星星!“ 钟聿又弹了一小段,梁桢也听出来了,确实是小星星的旋律,可是小家伙似乎不满意。 “爸爸,这个太简单了,你是不是不会弹难一点的曲子?“ 小东西还看不起人呢,嫌弃钟聿弹的曲子太简单。 钟聿偏头朝他眯了下眼,“你确定这首简单?“ “对啊,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你看我都会唱呢。“ 钟聿笑了下,没理,继续转过来弹曲子。 起初确实是小星星的调子,舒扬缓慢,可是很快节奏开始加快,像是一场细雨变骤雨,梁桢只看到他修长的手指迅速敲在琴键上,犹如珠子在上面滚动。出来的便是一串动听流淌的音符?? 豆豆不觉吸着气,由最初的“鄙视“到“钦佩“,随着曲子高.潮跌宕,坐在旁边的小东西开始拍着手给钟聿鼓掌。 “爸爸好棒,爸爸你好棒!“ 大概是被自己儿子追捧了,钟聿的表现欲愈发膨胀,一口气将那首《小星星变奏曲》弹完之后紧接着又进入另一首弹奏。 第二首曲子比小星星更加轻快悦动,豆豆绞尽脑汁想听出具体什么调,然而肚子里的货实在匮乏,只能急吼吼地问钟聿:“爸爸爸爸,你现在弹的是什么?“ 钟聿没有给正面答案。手指依旧在黑白键上迅速来回移动,却反问豆豆:“你闭上眼睛仔细听,想象画面,像不像小狗追着自己的尾巴在地上打转?“ 豆豆照办,闭上眼坐正。 “?这首三段式,四小节引子之后有段快速回转,听,就这里??“连贯的调子从他指端流出,“小狗在地上飞快旋转,一圈圈追自己的尾巴,你脑中有没有想象出小狗健康活泼的神态?“ 闭着眼睛的豆豆格外配合。喊:“有,有一只小狗,尾巴追得很快哦。“ 钟聿:“第二段节奏会变慢??“ 急速敲弹的旋律果然渐渐慢了下来,“这段是抒情的圆舞曲,就好像小狗跑累了之后躺下来休息,豆豆你想象一下,小狗躺在草地上是不是特别惬意?“ “嗯嗯嗯。“旁边的小孩拼命点着脑袋,而很快节奏又开始快起来,“第三段从这开始,小狗休息完之后又开始调皮了,继续追着自己的尾巴跑?“ 如此重复回转,钟聿一边弹琴,一边跟豆豆讲解,直至一曲弹完,豆豆在弹琴这件事上已经对钟聿佩服得五体投地。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梁桢脑子里还是钟聿刚才弹琴的样子。 大概是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实在太不正经了,所以弹琴时的那种优雅与专注在钟聿身上形成了一种很强烈的对比和落差感。 如果说平时的钟聿置身人海总能特别夺目出众,那么弹琴时的他简直就是个发光体,让梁桢也忍不住心悸。 “喂,你刚给豆豆弹琴,说的那什么小狗玩尾巴,是不是唬人的?“ 弹首曲子顺便编个故事出来,梁桢觉得这是钟聿能干出来的事。 “谁说是唬人的?肖邦的《小狗圆舞曲》,当年确实是他看了乔治桑的小狗在地上玩尾巴转圈圈而受到的启发,最好创作了这首曲子。“ 梁桢没音乐细胞,平时也不关注这些,“好吧,是我孤陋寡闻了,那个乔治桑是他的妻子?“ “不是,肖邦一生未娶,乔治桑顶多算是他的情人,不过也有传言两人是包养关系。“ “肖邦包养乔治桑?“ “错,是乔治桑包养肖邦。“ “??“ “那年头玩音乐的都很穷,但我不大喜欢包养这个说法,乔治桑比肖邦大了很多岁,两人在一起同居了十年左右,应该也是心灵契合才会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十年不短啊,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梁桢往钟聿胸口又贴了几分,耳廓刚好贴在他心脏的位置,里面咚咚咚敲得响。 “你很喜欢肖邦?“ “嗯,相对于贝多芬,巴赫那些来说,可能他的曲子我弹得最多。“ 这真是一个极其神奇的点,在此之前梁桢真的无法想象钟聿会弹钢琴,而且还弹得这么好。 “你几岁开始学琴的?“ “最早应该也就?跟豆豆这么大吧,我记得当时学了一年,没多大长进,就停了。“ “那怎么后来又开始弹?“ 钟聿想了下,“貌似是为了泡妞。“ “蛤???“ “那时候喜欢一个女孩子,她请我去参加她的十岁成长仪式,里面有个钢琴演奏曲目,她希望我跟她一起弹,可当时我都丢好多年了,基本指法都已经快要忘光,想着怎么也不能丢人啊,只能找老师再从头练,练了大概两个月吧,啧啧??演奏的时候直接一鸣惊人。“ “??“ “老师就夸我有天分,让我继续学下去。“ “然后你为了哄女神开心就硬着头皮往下学了?“ “没有,演奏完之后我就不喜欢她了。“ 梁桢顿了下,头从他胸口抬起来,“为什么?“ “具体什么原因不记得了,好像是因为弹琴的时候我坐她旁边,发现她居然是鹰钩鼻。“ “蛤?“ “而且我怎么可能为了个女的就学琴,当时才九岁。“ “??“ 九岁就知道撩妹,钟二少也是很牛逼了。 梁桢:“然后呢?“ “可能还是突然发现弹琴这事还挺有趣吧,而且当时挺闲的,没事可干。“ “没事可干?“ 不能吧,有钱少爷不都要从小培养的吗?除了学科类的,马术,击剑,高尔夫这些高端技能不都得学一遍?不过钟二爷这一身吊儿郎当的气质显然是从小散养造成的。 “小时候你爸是不是不怎么管你?“ 钟聿搂着梁桢往下又躺了点,调整了个姿势,“管吧,也不能说不管,但他工作忙啊,一个月都跟他见不了几次面。大部分时间都是茭姨管我。“ 之前听他说过小时候家里佣人给他灌药的事,当时他是用极度平和的口气说的,甚至还带了点玩笑意思,可梁桢知道,童年阴影才会造成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恐惧。 她趴在钟聿胸口,问:“茭姨是不是对你不好?“ 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两秒钟,嘴角勾了下,“谈不上不好,就算对我有怨气,她也不敢放在脸上,只是要说好,估计你也不相信。“ 钟聿是钟寿成跟其他女人所生,他的存在即时时刻刻在提醒蒋玉茭丈夫的背叛,更何况钟聿还是儿子,在极度重男轻女的钟家,钟聿的出生就意味着钟盈往后的价值。 要说蒋玉茭能够做到毫无怨言,不可能! “她很聪明,总有办法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好一个继母的角色。“ 这点梁桢也知道,从她嫁入钟家这几个月的观察,蒋玉茭真的八面玲珑,特别是对钟聿的态度,关怀备至,甚至到宠的地步,就这么一对走出去,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两人是亲母子,可是仔细想想,所有都只是表面功夫。 “蒋玉茭小时候对我管得很松,有求必应的那种。“ 他要太阳,她就想办法给他摘太阳。 他要月亮,她就想办法给他摘月亮。 “也没什么要求,无论是学习还是其他方面,她从来不逼我,我想学就学。我不想学她就誓将快乐童年的理论贯彻始终。“ 在毫无诉求的状态下,蒋玉茭大概是想把钟二少养成一个不学无术的废人。 “可是她对钟盈截然相反。“ 钟聿搂着梁桢回想以前的事,“其实我小时候也学过很多东西,钢琴,围棋,书法,国画??五花八门,所有钟盈之前学的她都会给我也报一份,但是最后基本都是我半途而废,钟盈四面开花。“ “为什么?你太笨了?“ 钟聿低头给了梁桢一个幽怨的眼神,“我笨?你老公什么智商你没感受过吗?“ “??“ “你说小孩儿能有多大定性,那时候我都皮惯了,谁愿意学那些无聊的东西,蒋玉茭对我也是采用放养政策,当然学不成,但对钟盈不同,光钢琴她给她换了几个老师?每周三次陪练上门逼着学,你说能学不好吗?“他一股子丧气,揉着梁桢的肩膀,可是丧完了脑袋一瞥,“不过钢琴这事得有天赋,钟盈学了十年还不如我学两年。为这事蒋玉茭气得不行,后来干脆就不让钟盈学了。“ 梁桢犹记得之前去给豆豆买二手琴,那架上好的钢琴被她堆在地下室里。 “不过后来想想,这么多年我也就钢琴学得比她好一点。“ 梁桢脑袋一瞥,“话不能这么说,除了钢琴之外你也会很多东西啊,比如乐高,编程,哦还有冲浪。“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难受,且愤愤不平。 钟聿低头,眼睛微眯,半笑着盯着怀里的女人。 梁桢蹙眉:“你笑什么?“ 钟聿:“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牛逼?“ 梁桢:“??“她闭嘴,默默在他怀里躺平。 钟聿勾唇笑了声,带点苦涩。 他小时候学过滑板,跳过街舞,弹过吉他,大一些开始玩冲浪,潜水,考过直升机驾照,以前还组过车队玩赛车,所有子弟玩的东西他都玩得很溜,可那又如何? 在外人眼中,钟少爷学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心浮气躁,还贪玩。 这些所谓“技能“都是玩物丧志,上不了台面,以后也难挑大梁。 不过钟小姐就不一样了,从小学习优异,兴趣广泛,学有所长,大学念的商科,毕业即进公司效力,各方面能力都很强,深得下属和一众股东叔伯的认同。 两者对比一下,谁赢谁输,一目了然。 这大概也是蒋玉茭想要达到的效果--她要把女儿“逼“成精英,却把钟聿宠成没任何战斗力的废物点心。 “那你恨过蒋玉茭吗?“ “我为什么要恨?“ “她其实并不算一个合格的母亲。“ 钟聿嘴角扯了下,“我也从来没把她当成我什么人。“这么多年他一直喊他茭姨,“何况我心里也清楚,人前逢场作戏可以,但我们之间根本当不了母子,她不会真心为我考虑,我也没办法对她不设防。“ 这么多年两人看似关系和睦,但彼此之间却隔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梁桢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她对你都是虚情假意?“ 钟聿仰面想了想,“九岁?九岁还是十岁来着?“ 梁桢大惊,“这么早?“ 钟聿:“嗯,很早,不过那时候毕竟小,看不出太多门道,只觉得她对我跟对钟盈不一样,她从来不会教训或者指责,永远都是笑脸相迎,说穿了跟家里那些佣人也没什么两样。“ 梁桢几乎可以想象出蒋玉茭对他的态度,无非就是千依百顺,只要他不哭不闹不闯祸,估计什么都由着他去,乍一看觉得给了他绝对的自由和宠爱,可是往深里想,无非是想把他养废而已。 “起初我还觉得挺好,小孩儿嘛,没人管,想怎样就怎样,但慢慢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我小学成绩一开始很差,还经常逃课旷课,学校老师要请家长,她回回都找司机去,后来老师大概也放弃了,直到进了初中我才意识到不能这样。“ “然后你就开始发疯图强?“ “发奋图强倒也算不上,我基础不行,但我脑子灵光啊,稍微用点心成绩很快就上去了。“ “??“ 梁桢又问,“那你有没有跟你爸讲过这些事?“ “当然没有!跟他讲有用?“ “起码讲了他能对你上点心啊。“ “那是你痴心妄想,老爷子也就是最近大半年才闲下来,之前几乎大半时间都飘在外面,更何况我讲了能证明什么?她一没虐待我,二没伤害我,对我呵护备至嘘寒问暖的,顶多也就是没有在我身上花望子成龙的心思。“ 是这个理啊,蒋玉茭作为继母已经尽了她该尽的责任,即便钟聿去钟寿成那告状又能如何? “再说家里还得靠她作主,在我还没成年之前都必须仰仗她,何必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梁桢听完嘶了一声,抬头看着钟聿:“我怎么发现其实你这人心思藏得挺深?“ “有吗?“ “十岁就能看出蒋玉茭的心思已经不容易了,换作其他孩子肯定早就去跟父亲告状,你却还能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完全看不出来啊。“ 钟聿被她的用词逗乐,“卧薪尝胆倒不至于,顶多算识时务。“ 他一个简简单单的“识时务“就概括了过去二十多年在钟家所面临的形势,看似没多大难处,可是梁桢太明白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从小母亲不在身边,父亲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不在家,他顶着钟少爷的头衔受蒋玉茭“照顾“,看似温柔大度的继母居心不良,他身边却连一个求助和信任的人都没有。 十岁就开始洞察人情,却还知道收敛锋芒努力蛰伏下去,那时候他还小,断然想不到太深的东西,而愿意低头蛰伏,无非也不过是出于一种求生的本能。 就算知道蒋玉茭脸上带了一层面具,甚至周围所有人都戴着面具,他也得笑脸相迎,于是那个年少的钟家小少爷,成天插科打诨,不务正业,桀骜不驯。 他们希望他长成什么模样,他就长给他们看。 而她与他之间的不同在于,一个出生在物资匮乏的环境,要抵御饥饿贫穷,而他出生在繁华富贵中。看似锦衣玉食的遮掩下,面对的世情冷漠和人心险恶可能比她见到的更甚。 梁桢想,当年那个十岁的小男孩,一面用玩世不恭来应对虚伪欺骗,一面肯定也躲在暗处吞过很多委屈和孤独吧? “钟聿?“梁桢抬头用手臂缠住他的脖子,给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钟聿愣了下,问:“怎么了?“ “我要为我之前说的话道歉。“ “什么话?“ “太多了,具体不大记得,但以前你在我的印象中就真的是个不求上进也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肆意妄为的同时真的就是一副没被世界欺负过的样子。 以前。起码在五年前,梁桢对他的认知就是这样,甚至说更难听一点,他就是个成天无所事事的寄生虫。 “那现在呢?“他低头盯住梁桢的眼睛问。 梁桢苦笑,“现在知道我们之间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同样被抛弃,小时候同样孤独,同样孤立无援,只不过我们应对的方式不同。“ 她让自己变得坚硬,让遭遇的厄运长成一层层盔甲裹在身上,而他却顺应环境同化。让自己变得跟那些人相同,欺骗虚伪地戴着面具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求生。 钟聿用手指揉着她的腰肉,“同情我?“ 梁桢摇头,“不同情!“她也不是什么富有的人,拿什么去同情他?“但是我想说的是,以前如何都过去了,孤独也好,害怕也罢,我们好歹从那些最难的日子里走了出来,现在你有我,有豆豆,我也有你,有豆豆,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已经足够幸运?“ 她抬着头,手臂圈住钟聿的脖子,身子半趴在他胸口,以一种绝对纠缠的姿势跟他说了这段话。 那一刻的梁桢眸色蓄光,温柔而又坚定。 钟聿觉得眼前的人似乎跟许多年前那个女孩重了影。 当时他生病,无人料理,不知为何钟盈会阴差阳错让暑期钟点工的梁桢去给他送药。 大热天她登门,穿一件短袖白T恤,胸口绣了“一中“的字样。 那是她的校服,竟有人穿着校服去给人当保姆,后来再见她是在钟盈家里,他碰巧去取个东西,也是她给开的门。 扎着马尾,白T加蓝色带白镶边的裤子,那次是一身校服。 钟聿第一次觉得竟有人把校服穿得这么好看。 一眼万年么?倒也不算,他周围不缺漂亮姑娘,顶多算有了好感,后来几次“巧遇“下来他越发觉得她有趣,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太过凌冽。可是你刺她欺负她,她又会像小狮子一样迅猛地反击。 如果总是迅猛也就算了,没人哪个男的会喜欢过于坚硬的女人,可她又好像特别厉害似的,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给你一个温柔笑容,直击你的心灵。 就像现在这样,她像猫一样贴着他缠着他,跟他道歉,再说这些软得不像样的话,钟聿觉得自己整颗心脏都被她捏在了手里。 是啊。足够幸运! 在彼此穿过岁月的荆棘,却还能以最纯粹的面容相拥。 钟聿抬起梁桢的下巴,低头亲上去?? “我想跟你说个秘密。“他用略哑的声音开口,利用亲口勿的间隙抓到梁桢一只手,穿过他的睡衣盖在腰腹上。 梁桢摸到那里一块凹凸不平的凸起。 “??之前我跟你说,这块疤是之前在美国被人持木仓抢劫而受的伤,其实我只说了一半?“他用呼吸慢慢勾勒梁桢的唇形,“木仓伤确实是木仓伤,凶手也确实抢了我的钱包和手机,但对方目的其实并不是这些东西,是有人蓄意营造了现场。“ “什么?“梁桢几乎是一竖而起。 钟聿摁住她的肩,“你先冷静,听我把话说完。“ 梁桢试图消化他的话,木仓伤,蓄意营造的现场,“所以你的意思是,当年那起抢劫案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要加害你?“ 钟聿点了下头,“差不多这意思。“ 这就有些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 异国抢劫案,持木仓,拍电影吗? “对方为什么要害你?“她记得之前钟聿跟她提过一次这事,凶手早就已经去世,“你们之间有仇吗?“ 钟聿摇头,“有个屁,我都不认识他是谁!“ “那为什么??“梁桢问到一半,某个可怕的念头却闪过脑海,她震惊地看着钟聿,企图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否认,然而没有。 他始终安静,低沉,且肯定。 “?有幕后主使的人,所以这算买凶作案,对不对?“梁桢自己说出猜想。 眼前的男人定了两秒钟,继而揉着她的头发,“不亏是学霸,一点就透,果然还是聪明!“ , 265 清晨 梁桢又急又气,“你还笑?这事很好笑吗?“ 钟聿嘴里嗯了声,把头埋在梁桢的脖子上啃,他好像丝毫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梁桢脑子里都乱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她推了他一把,“你等等,你?“ 好不容易把人拉开,她捧着他的脸问:“知道是谁要害你吗?“ 钟聿:“不知道。“ 梁桢:“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没找人查过?“ 钟聿:“查了,但是死无对证。“ 梁桢:“一点线索都没有?“ 钟聿:“没有。“ 梁桢仔仔细细辨认钟聿的眼神。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然而却毫无收获。 她蹙眉:“真没有?“ 钟聿没回答,唇角往上勾了下,埋首口勿下去??情动时梁桢主动握住他的手,用半哑的声音问:“你其实是知道的吧?“ 知道是谁要对他动手。要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然而钟聿依旧没吭声,只是越发用力,黑夜中那双深瞳仿佛逆着光,里面暗影重重。 梁桢看到他额头渗出来的汗,顺着太阳穴微微凸起的经络往下滚。 他自始至终不发一声。可是梁桢却还是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沉痛。 他从不曾想过要去跟谁争抢,然而还是容不下他么? 梁桢在承受一波又一波冲击的同时,双手攀上去环住他的脖子。 她从不曾这么心疼过,只想好好抱抱他。 ?? 陈佳敏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半夜在这间宾馆的房间醒来,身边像猪一样的男人鼾声大动,她嫌弃地抬腿踢了脚,翻身下床,扯了椅子上的长外套把自己抱住,拿了手机和烟盒去了阳台。 凌晨时分,脚下这条街正是最繁华的时候,灯红酒绿间看似繁华热闹,可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里就是一个沼泽,一个泥潭,陷进去很容易,可爬出去却很难。 陈佳敏吐着烟圈,划开手机,相册里刚存了张照片--灯光亮堂的高级公寓,那个男人一身挺阔衬衣坐在钢琴前面,旁边坐了个小男孩,以同样的坐姿将手摆在钢琴上,一大一小父子两。 尽管只有一个背影,但已足够令人心动。 原来他还会弹钢琴啊。 实在难以想象他弹钢琴会是什么模样,是温柔安静多一点,还是不羁多一点? 陈佳敏抽了一口烟,白雾中间她仿佛可以想象出那张脸,五官好看,带笑,深情?可是当雾气被风吹散了,她脑海中浮现的却又是另外一副面孔,那个看上去总是清高冷淡的女人一袭华裙站在露天的灯火处,回眸对着镜头温柔一笑,笑容璀璨得犹如海上的星星。 他们是夫妻,爱人,日夜可以相伴。 此时凌晨。阳台上冷风刺骨,但她可以想象他们两人在床上相拥入眠的场景,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她要在这肮脏的泥沼里独自挣扎,担惊受怕,而她却能一路锦绣,洗白成为人上人。 谁又比谁高贵一点呢? 陈佳敏一张张往后翻着照片,内心波澜浮动,这时手机又震了声,有条微信进来。 --[明天有个场子,来不来?给你介绍个有钱公子认识!] 陈佳敏往后看了眼,呼声震天,床上的高志强睡得正香。 她将烟咬在嘴里,握住手机敲字。 “好,几点,还有地址!“ ?? 梁桢那晚没有睡好。天微亮就醒在床上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怕影响钟聿休息,干脆先起床了。 沈阿姨还没开始做早饭,梁桢看着时间充裕,准备打豆浆,刚把豆子泡上,食材准备好,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在捣鼓什么呢?“ 梁桢吓了一跳,回头见钟聿站在厨房门口。 “你怎么起来了?“ “你不也起来了?“遂抬了下下巴。问,“在弄什么呢?“ “哦,想给豆豆磨个豆浆。“ 相对于牛奶和果汁来说,小东西反而更喜欢吃豆浆。 钟聿走进去,料理台上泡了一碗五颜六色的豆子,旁边还有几个容器,分别装了红枣,杏仁,核桃仁,莲子,黑芝麻等,反正就是五花八门,颜色各异,钟聿数了下,起码有七八样。 “磨个豆浆需要这么多东西?“ “嗯,五谷豆浆,另外核桃和杏仁是补脑的,要不要也给你磨一杯?“ 钟聿笑,过去上手就把人搂到了怀里,“你这话几个意思?“ 梁桢扭了几下没闪开,略讨饶似地说:“问你要不要喝豆浆。“ “这还差不多。“钟聿躬着身子把下巴搁梁桢肩上,“行吧,给我也带一杯。“ “那你先把我松开。“趴她后背的男人乖乖照办。 梁桢伸手开了顶上的橱柜门,里面一排瓶瓶罐罐。 “哪个?“ 梁桢指了几罐,钟聿帮她把罐子拿了下来,梁桢抓了两把豆子去洗,人刚站到水池边上,后面的男人又黏了上来。 梁桢无语,“你要不去外面等吧。“ 他双臂环住她的腰,树袋熊似地贴着她的背,摇头,“我就在这陪你。“ “可你这样我没法干活。“ “不会啊,我又不会影响你。“ 他刚起床,嗓音还带着没有睡醒的微哑,一向都撸得很有型的头发经过一夜酣睡此时乱糟糟地顶在头上,胡渣还没来得及剃,嘴唇擦过梁桢耳根的时候有些痒。 他一副毫不修饰的模样,却是最纯正最自然的样子。 梁桢根本抵抗不了他这黏糊糊的“起床气“,只能由他去了,于是她洗豆子,他搂着趴她肩头,她剥核桃,他在后面伸手抓了往嘴里扔。 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尽捣乱。 梁桢又气又想笑,“喂,你这样到中午都喝不上豆浆了。“ “那就不喝好了。“ “但是豆豆想喝啊??“ 他想了想,“哦。“然而哦了半天也没见他撒手。 梁桢:“??“ “先生,您怎么??“门口传来沈阿姨的声音,她到点起床做早饭了,进来却见钟聿站在池台那边。可是再仔细一看,他胸口还箍了个人。 梁桢听到动静把脑袋伸出来,尴尬一笑,“沈阿姨,早。“ “早。早??那什么,你们先忙,我去把豆豆叫起来。“沈阿姨大概也尴尬得要命,匆匆从厨房退了出去,往楼上走。 梁桢听着脚步声。回头瞪钟聿,“都被看见了,快松开我。“ 钟聿挑眉笑,“看见又怎么样?我两合情合法。“ 梁桢:“可也不能当着别人??“ 钟聿:“谁规定夫妻不可以当众亲.热了,我还偏要亲,就亲?“说完低头在啃,梁桢被弄得又痒又气又心急。 指不定什么时候沈阿姨带着豆豆又进来了。 “喂,喂?“ 钟聿似乎特别热衷于这样的胡闹,后面梁桢好不容易把人摁住,转过身来,被他卡在身体和池台中间。 “闹够了没有?“她瞪着眼,佯装生气,可经不住面颊红润,眸里生光。 钟聿觉得这是她最美的时候,敛掉了所有硬壳和故作清高。露出这个年纪的女孩本该有的娇憨。 他抬手捏了下她的下巴,说:“想跟你说个事。“ 梁桢稍稍抬头,“什么事?“ “春节的时候能不能一起去南楼住几天?“ 梁桢顿了下,两人自结婚以来,从来没在南楼留宿过。“你们家是有这个规矩么?“ 过年的时候小辈都必须住回祖宅。有些大家族确实有这个规矩。 钟聿摇头,“没有,没这个规矩,只是想借机会陪我爸几天。“ 梁桢微怔。 钟聿见她不回答,苦笑,“如果你不高兴就算了,到时候让豆豆过去住几天。“ “没有。“梁桢赶紧开口,“我没有说不高兴啊。“ 尽管从本意来说她确实不想住去南楼,但是又完全能够理解钟聿的心思。 老爷子半年来频繁入院,他大概也是怕的吧,所以才要找时间住过去,起码可以好好陪几天。 钟聿得到肯定答案,心里自然开心,手指揉了下梁桢的耳垂,又问:“那你爸那边呢?“ “我爸?“ “需不需要也回去看看?如果需要的话我提前安排时间,到时候跟你一起走一趟。“ 梁桢一时楞在那。 春节是全家团聚的节日,远在异国他乡的子女经过一整年忙碌都会从四面八方赶回去,可是梁桢这么多年一个人飘在外面,从来未曾想过过年的时候要回那个地方看看。 钟聿是第一次跟她提的人,哦,她差点都忘了,她还有个父亲。 “他?“梁桢往后靠了下,问,“他最近还好吗?“ 自梁国财被钟聿送回芦家坪之后梁桢一直没跟他联系过,想来他在那边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日子应该过得挺舒坦的,自然也不会来找她麻烦。 “还挺安分的吧,起码没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钟聿在镇上找了个人盯着梁国财,每个月会定期汇报状况。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梁桢对他没什么念想,只要他不闯祸不惹麻烦就行。 “需要回去看看吗?“钟聿又问了一声。 梁桢想了想,“算了吧,回去也没地方可以住。“ 芦沟坪对她而言都是不好的回忆,她本意上其实很排斥,更何况春节也没几天假期,梁桢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 267 尾牙 她问钟聿:“你春节可以休几天?“ 钟聿:“具体要看情况。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粱桢:“一星期有吗?“ 钟聿想了下,“问题应该不大。“ 粱桢:“那我们带豆豆出去玩两天吧。“ 钟聿一听自然没问题,“好啊,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粱桢:“没有,不过其实去哪都无所谓,主要是你平时也没时间陪他,刚好趁着假期一起出去看看。“ 钟聿:“那行,我来安排吧,到时候定好地方再跟你确认。“ 两人在厨房耗了好久,弄得沈阿姨带着豆豆在外面一直不敢进来。直到梁桢端着两杯豆浆出去,豆豆跑过来喊人。 钟聿扭过他的脑袋把人一下扛起来落到肩上,“走,吃早饭去!“ 五谷豆浆颜色怪异,钟聿喝第一口的时候心里还微悸。可尝过味道之后发现居然还不错。 趁吃早饭的档口梁桢又想起来一件事,问:“你们怡景花园那边还有房吗?“ 钟聿:“不清楚,不过二期还没清盘,应该还有几套。“顿了下又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桢扯着嘴笑了笑。“想买房,不知道钟老板能不能给个内部价。“ 钟聿:“你买房?“ 梁桢:“不是我,是丁立军。“ 钟聿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梁桢见他态度不明,又使劲笑了笑。 钟聿哧了声,“你能再谄媚点么?“ 梁桢:“??“ “行了,我一会儿到公司之后先问问还有没有房,如果有的话你让他去挑个合适的户型,至于折扣的话?“钟聿抬手略孟浪地捏了下梁桢的下巴,“看你晚上表现,卖不卖力。“ 当时豆豆还坐在桌上跟他们一起吃早饭,粱桢迅速拍掉他的手,“怎么就没个正经!“ ?? 钟聿心情大好,去公司前非要让粱桢送他到电梯口,摁在墙上又揩了几把油。 粱桢好不容易挣开,面红耳赤。 “好了不闹了。“他握住她的手指揉了下,攒口气,说:“要是有空的话,这两天去医院陪陪老爷子,他一个人呆那也够闷。“ 粱桢苦笑:“你爸未必想见我。“ 钟聿:“他愿不愿意见你是他的事,但去不去是你的事,再说真去了他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 停顿了一下,又说,“而且老爷子那脾气你也知道,有时候就是嘴硬心软,你没事去他面前拍拍马屁刷个存在感,对你也没坏处,更何况你还有豆豆这个铁布衫呢,小子嘴甜又会哄人,老爷子看到他喜欢都来不及。“ 这点倒是事实,钟寿成对豆豆的偏爱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行了,我知道,我会去。“即便不为自己,她也得站在钟聿的立场为他考虑考虑。 如果她能跟钟寿成处好关系,钟聿就不必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 后面几天粱桢都会抽时间去医院看看,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傍晚,傍晚去的话他会带汤过去,陪老爷子喝完,然后等钟聿下班两人再一起回去。 可能确实如钟聿所说,老头儿嘴硬心软,所以两下连续去了三天,对她的态度由最初的爱理不理,慢慢也愿意跟她聊上两句。 不过大部分时间钟聿都不说话,她每次都会把豆豆带去。 豆豆事儿精,自有办法逗老爷子开心,她就乐得清闲坐在旁边,能做的顶多就是倒杯水再削个水果,或者护士来了帮忙垫枕头盖毯子。 当然,病房里除了护工护理之外还有小保姆。蒋玉茭大半时间也都在,这些事压根不需要粱桢做,可是粱桢觉得自己在那干坐着跟白痴一样,所以经常会上去搭把手,慢慢习惯了,给人的感觉就特别积极。 有次晚上钟聿接她回去,路上调侃:“老头儿今天夸你了。“ 粱桢:“夸我?“ 钟聿:“嗯,说你总算开窍,开始知道去拍马屁了。“ 粱桢无语,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是要去拍马屁。“我没有,就给他送了两次汤削过一次水果,再说不是你让我去的吗?“她情绪有点波动,非要澄清似的。 钟聿被她急吼吼的样子逗乐。 “干嘛这么激动,老爷子也没说你什么,他这是在夸你。“ “可哪有这么夸人的啊?“ “会拍马屁不算夸人?“ “哪里算?“ 钟聿笑:“当然算啊,基本傍身技能之一,这点你还真要跟豆豆学学,他靠一张嘴快要把钟家一半家业骗过去了。“ “哪有这么夸张!“ “你没算过豆豆名下的资产?“ “没有。“ “说一半有些夸张,但应该不低于这个数。“钟聿伸了两根手指。 粱桢:“两千万?“可说完发现应该不止,难不成?“两个亿?“ “差不多吧,其中一排商铺还有升值空间。“ “??“ 粱桢嘶地往外抽了口凉气,半开玩笑似地说:“所以他给豆豆这么多资产,说到底不是因为豆豆嘴甜,是因为豆豆身上流了一半你们钟家的血,我去拍马屁未必有用。“ “谁说没用?刚走之前他还问我,你毕业之后有没有兴趣去钟氏工作。“ ?? 钟寿成是除夕前一天出院的。 原本医生要求他起码住半个月,因为每天需要定时输液消炎,但临近年关,老爷子也实在在医院住不下去,最后蒋玉茭和钟聿商量,就提前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钟寿成长期都有医疗团队为他随行服务,在家输液也不算什么难事。 钟氏到除夕前一天才放假,当天晚上还有个高层尾牙聚餐,除了股东之外,各大分公司的负责人也都必须悉数到场。 这是钟氏多年保留下来的传统,一为加强公司内部的凝聚力,呈现给大家一派和谐的景象,二也为提供一个机会让大家都坐下来聊聊,毕竟平时各忙各的,即便为一个集团效力,但一年到头也未必见到一次。 只是去年这个饭局钟聿没出席,他实在是疲于应付这种虚伪的场面,当时找了个借口自己躲到国外去度假了,但今年不同。 尾牙属于私人聚餐,并不对外开放,但还是有记者收到了风声,一大早就侯在酒店门口。 尾牙六点半开始,差不多六点前各路人马都已经到齐,六点一刻左右齐刷刷开进来四辆车子,最后面两辆率先开门,随之下来六名黑衣黑裤的男人,看装束和身形应该是保镖。 保镖先跑到第一辆车那边开了门,落地半截红木拐杖,钟寿成随之下车,其后另一侧下来的是钟聿,黑色西装,扣上中间一颗扣子便绕过去扶老爷子,与此同时后面一辆车也开了门,下来一高瘦女人。 驼色大衣。围巾裹住了半张脸,但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是钟家大女儿钟盈。 钟寿成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钟聿和钟盈并排跟在身后。 “钟寿成,真的是钟寿成!“记者里总算有人认出来了,一拥而上。旁边六名保镖迅速结成人墙,把所有想要冲上来的人都隔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私人聚会,并没有邀请媒体,最后记者也只能对着三人入场的背影按快门。 沈阿姨休假了,回老家过春节。粱桢厨艺太差,豆豆嘴巴已经吃“叼“了,再也无法忍受她的黑暗料理,粱桢只能带他去外面解决晚饭。 大过年的小区附近的小餐馆都已经不开张做生意,最后粱桢开着车去了附近的商场。 母子两找了家粤式餐厅,吃完时间尚早,便在商场里逛逛。 其实也没什么要添置的,孩子的过年新衣,该给长辈准备的春节礼品,这些粱桢早一周前都已经准备妥当,只是粱桢吃得有点撑,想四处随便走走消食,也不知怎么一下就逛到了化妆品区,无意中被某品牌春节档的彩妆海报所吸引。 “豆豆,要不陪妈妈去给小唐阿姨挑个新年礼物吧。“ 前阵子她“偷懒“。不想去参合何桂芳卖房租房的事,是小唐帮着跑前跑后弄下来的,租房的时候还把她的佣金让到了折扣里,虽然也就几百块,但毕竟粱桢也欠了她一份人情。 一直想着要找机会谢谢她。刚好看到海报,粱桢觉得这又粉又萌的风格很适合小唐。 她带豆豆过去,说要挑份礼物送人,柜员热情介绍,最后在豆豆与两个柜员的一致推荐下选了个礼盒套装,开好票之后需要去收银台结账,大概是过年的缘故,商场里人满为患,收银台也排了挺长的队伍。 粱桢牵着豆豆站在队伍里头,排了大概有六七分钟,底下豆豆突然拽了下她的手。 “妈妈妈妈,前面那个穿红色裙子的是不是小敏阿姨?“ 粱桢顺着豆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红裙女孩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拎了好些包装袋子,旁边一穿灰色毛衣的男人正在刷卡结账。 当时陈佳敏跟她大概只隔了三四个人。 “真的是小敏阿姨啊,我去喊她!“豆豆看清人了,挣脱开粱桢想要跑过去,却被粱桢一把拽住。 “等等!“ 因为她看到那个穿灰色毛衣的男人已经结完账了,陈佳敏便笑着将手臂缠上去,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他耳根子亲了口。 男人可能不大适应,侧过身来跟她说了句什么,就那一会儿侧身的功夫,粱桢看到了一个侧脸,惊得愣在当场。 , 268 醉酒 特此感谢“葳蕤817875”的水晶鞋哦 粱桢只见过蒋烨几面,但是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过于沉静,甚至到有些木讷的地步,跟他的出生与成长环境实在不符。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即便如此置身于繁华的商场,旁边一袭红裙的陈佳敏当众跟他亲热,他脸上的表情也没多大变化,只是稍稍侧了下身,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妈妈,那个人是蒋烨哥哥吗?“豆豆似乎也认出来了。 这点上粱桢很是佩服儿子,就钟寿成一个寿宴,老爷子带着他叫了一圈人,他基本就已经把脸和称谓记了个七七八八。 “是的,是蒋烨哥哥。“ “蒋烨哥哥怎么会跟小敏阿姨在一起?“ 粱桢苦笑。她也想知道啊,照理这两人的生活圈和交际圈也实在扯不上关系,可是看眼前这场景,两人显然十分亲昵,但陈佳敏前段时间不是跟高志强在一起吗?难道这么快就掰了? “诶他们走了,妈妈,他们走了?“豆豆还想跑过去叫人。被粱桢拉住。 她潜意识觉得对方两个人应该也不想见到他们,更何况眼前的陈佳敏实在太陌生了,一身艳丽打扮,漂亮是漂亮,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跟男人卿卿我我,实在显得有点轻浮,粱桢都有些不敢认。 “不用去叫他们了。他们应该有事。“ 粱桢把豆豆抱了回来,重新站到结账的队伍里面,而那抹红色倩影早已挽着蒋烨的手离开人群。 结完账之后也没什么要买了,看着时间差不多,粱桢开车带豆豆回去。 沈阿姨不在,她独自给小东西洗澡,陪他玩,再哄他睡觉 自从跟钟聿结婚之后家务活她干得越来越少,人也懒怠了许多,不过难得有如此亲昵的亲子时光,她还是很享受的。 睡前还共读了一个童话故事。 反正寒假了,第二天也不用上学,小家伙闹得有点晚,睡着都过十点了。 粱桢洗澡出来,手机上进来一条微信,打开,钟聿发的,也没只言片语,就一个略呆萌的狗头表情。 他晚上去参加尾牙宴,都是股东和高层,这些粱桢都知道的,所以饭吃得好好的,他突然发个表情过来是几个意思? 粱桢本想回个电话,可又怕打扰他,于是就回复了一个“?“,然而消息发过去,等了两三分钟,那边再无回应。 粱桢莫名其妙,也懒得管了,拿了吹风机吹头发,全部收拾妥当都过十一点了,粱桢不清楚那边的饭局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但最近这阵子无论钟聿应酬还是加班,多晚回来她都会等。 等人的时间总是难熬的,好在她会懂得调节自己。 其实能做的事很多,她拿过手绘本画图。 大概也是前段时间她折腾嘉悦府那边的院子,从设计,画图到选材都是自己一手包办,从中也学到了很多。 受此启发,她最近在研究中式庭院。 其实嘉悦府那边的院子她对自己的设计也不甚满意,一是自己此前没有涉及过这一块,一切都是自摸门路瞎折腾,二来受结构以及风格的局限性,因嘉悦府的别墅已经装修完,格局和风格也都已经定了,她能改动的地方不多,局限性就比较大。 如果可以完全从零开始,她应该不会用现在的设计。 粱桢画完两张草图,抬头看挂钟已经凌晨了。 怎么还不回来? 她拿过手机正准备打电话问问。外头门铃响了。 粱桢赶紧吸着拖鞋跑过去,可视小屏上照出来两个人,孙叔扶着歪头歪脑的钟聿。 她赶紧把门打开,一瞬间酒气铺面而来。 “孙师傅!“ “太太,二少爷喝醉了。“ 孙叔从楼下车里把醉得不省人事的钟聿弄到楼上,显然气都有些喘不顺了,粱桢赶紧过去搭了把手。 “先进屋再说吧。“ 两人把钟聿扶进一楼的客房,手一脱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粱桢给他脱了鞋,暂时也没法收拾,转过来问孙叔:“怎么喝成这样?“ “具体我也不清楚,是老爷叫人给我打了电话,进去的时候少爷就已经醉成这样了。“孙叔作为司机肯定进不了会场,当时应该是在楼下车里等的。 “今天饭局爸也去了吗?“ “去了,老爷是跟少爷一起去的,不过老爷进去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粱桢没再多问,跟孙叔道了谢之后把人送出了门。 她倒了杯温水端着去了客房,钟聿横躺在床上,长腿半条挂在床沿。 “要不要喝点水?“粱桢喊了两声,然而床上的人看似睡得很沉,她叹口气。把杯子搁下,又将人往上拖了点,再把悬到地面的两条腿弄到床上,一番操作下来粱桢已经累出了一身汗。 “怎么喝成这样啊!“她喘着气坐床边又恼又无奈,但到底还是心疼,缓过气之后又去搅了条温毛巾过来。钟聿身上还穿着衬衣,粱桢把扣子都替他解了,用毛经帮他把脸和胸口都擦了一遍。 可能是毛巾的热度刺激到了他某根神经,钟聿不爽地皱了皱眉,手臂抬起来还晃了晃。 粱桢以为他醒了,凑到他面前说:“把衣服脱了再睡?“然而床上的人翻了下身,并没有要搭理粱桢的意思。 粱桢:“??“ 她耐住性子又绕到床那边去,摇了钟聿两下,毫无动静。没法子,她只能自己动手,先把袜子和裤头扯了下来,再月兑衬衣,一侧袖子容易,另一侧压在身下的就有些棘手,粱桢拽了几把没拽开,只能把人在床上推平,使之仰面躺着,她再爬到另一头去跟剥粽子皮似的把衬衣拽了下来。 弄完粱桢又累了一身汗,剥光的男人却舒坦了,撅着屁股一个翻身,用腿夹住被子呼呼睡了过去。 粱桢:“??“ 她不得不再去拽被子,可他死死抱住就是不肯松。 粱桢试了几次拽不出来,只能放弃,跑楼上拿了另一床被子下来给他盖,掖被子的时候他嘴里嘀嘀咕咕。 粱桢一时没听清,凑下来问:“你说什么?“ “老东西?“ “什么?“ “一帮老东西!“ “??“ 把醉鬼安置好都过一点了,粱桢出了好多汗,浑身不舒爽,又去冲了把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过来再看床上的人,呼吸略沉,但睡得还算安稳。 ?? 钟聿是被热醒的,睁开眼看到略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意识回归之后才发现躺在自己客房。 身上压了床厚厚的冬被,头顶暖气呼呼吹着风。 他不爽地踹了脚,爬起来,头脑昏昏沉沉的,拿手敲了两记。 “醒了?“ 当时屋子里暗,钟聿仔细分辨了两眼才发现竟是粱桢。 他摁亮床头的开关。 “你怎么睡这?“ 粱桢合衣拢了条毯子,就躺在床对面的一张蜗牛椅上,听到动静她迅速坐起身。 “你喝多了,怕你夜里不舒服。“ “那怎么不睡我边上来?“ “你还好意思说,身上都是酒味和烟味,臭死了。“粱桢嫌弃地皱眉,过去拿了桌上的杯子,杯里的水早就已经凉了。 “渴不渴,去给你重新倒杯水。“ “嗯。“ 很快粱桢去换了杯温水进来,钟聿接过去喝了一口,皱眉:“怎么是甜的?“ “里面放了蜂蜜。“ 他要撂杯子,粱桢瞪了眼,“解酒的,都给我喝完。“ “??“ 钟聿不喜欢吃甜食,但迫于粱桢的“淫威“,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把一杯蜂蜜水都喝完了。 粱桢看了眼时间,五点多。 “快天亮了,你还睡不睡?“ “睡,怎么不睡。“ 他脑袋跟灌铅似地疼,眼睛却直溜溜地盯着粱桢,说:“你过来床上陪我一起睡。“ 粱桢拒绝:“我不要。“ 钟聿:“那我去洗个澡。“ “别折腾了。“粱桢都无语了,“快天亮了,你睡个回笼觉起来,下午不是要去南边么。“ “不行,我就是要你陪我睡,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洗澡。“ 钟聿揭了被子下床,光着脚穿着条裤衩就往楼下的浴室跑。 粱桢扶额,真是觉得有时候这人比豆豆还麻烦。 几分钟之后钟聿草草冲完回来了,把粱桢撸到被窝里,以为可以睡个回笼觉,结果发现怎么都睡不着了。 两人翻来翻去。 “是不是睡不着?“她问。 钟聿嗯了声,“头疼。“ “头疼就对了,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 “不记得了,不过应该不少。“钟聿喝醉就会断片儿,他问,“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孙师傅送你回来的。“ “回来就睡了?“ “差不多吧。“ “我就没说点什么?“ 当时他从后面搂着,粱桢背对着他,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你能说什么?“ 钟聿嘴巴张了张。“没说是吧?“ 粱桢:“说了啊。“ 钟聿:“??“ 他略显紧张,问:“我说什么了?“ 粱桢回忆了一下,“你骂人了。“ 钟聿:“啊?我骂谁了?“ 粱桢:“骂老东西,老不死,灌你酒,还故意在公司里给你使绊子。“ 钟聿略感绝望,耷拉了下脑袋。 粱桢试探性地问:“老东西是蒋家那边的人吧?“ 钟聿:“嗯。“ 粱桢:“酒是故意给你灌的?“ 钟聿:“酒倒不至于。我主动喝的。“ 粱桢知道他平时不贪酒,即便是去一些商务应酬,基本也都很会克制,加之他身份毕竟摆在那,只要他不愿意,也没几个人敢劝他喝酒。 粱桢:“干嘛把自己喝成那样?“ 钟聿叹了口气,松开粱桢仰面躺在床上。“还不是想借机会多拉拢点关系。“ 以往他很讨厌这样的场合,能逃则逃,逃不掉的即便去了,也都是躲在一角玩自己的手机游戏。 在他眼里都是一群老匹夫戴着面具演戏,聊股票聊投资聊全球经济,好听一点是交流沟通,难听些就是夸夸其谈,那些所谓高层精英,上流人士,一个个看上去人模狗样,剥掉一层皮底下都是豺狼。 他不屑与豺狼威伍,所以以前也从不花心思维系关系,但如今不一样,即便再不愿意,心里再排斥,但因为钟寿成的关系,他硬着头皮也得逼自己去干。 喝酒,聊天,开口恒指闭口投资,一边努力敛掉身上的棱角让自己看起来靠谱,一边又要费劲融进这些圈子。更得想办法讨那些叔伯辈的喜欢,可粱桢知道他应该厌透了这些人和这些事。 替他感到辛苦的同时又觉得特别心疼。 明明是一个应该活得通透洒脱的人,现在却被迫要戴上沉重的枷锁,可是粱桢知道所有一切都无能为力。 他姓钟,他是钟寿成唯一的儿子,所以这些责任和包袱他都逃不掉。 只是他必须承担的命运。 粱桢抬手摸了下他带明显青影的眼皮,“好了不想这些了。再睡一会儿。“ 钟聿睫毛在她指端跳了跳。 “嗯。“ 他抓住粱桢的手捂在胸口,很快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次钟聿睡着了,可粱桢却依旧没有睡意。 他从不在她面前道一声辛苦,也不提自己正在承受多大的压力,但他越这样粱桢心里越觉得难过。 昨晚在客厅等他,百无聊赖之际她刷了下微博,很顺利就刷到了钟氏高层年终尾牙的新闻。 新闻用的是一张记者在酒店门口拍到的图:钟寿成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旁边无一人搀扶,身后并排跟的是钟聿和钟盈。 新闻一出网民又开始热闹起来,但之前揣测老爷子病重不起即将交位的言论也不攻自破。 这不是好好的嘛,虽然拄着拐杖,看上去人也消瘦了一些,可精神面貌很好,人也很清醒,怎么看都不像是即将寿终正寝的人。 老爷子还很硬朗,依旧能挑大梁,后面还有一双儿女扶持,钟氏也好,钟家也好,依然稳如泰山。 这是新闻曝光之后网友的评论,可粱桢清楚,昨天晚上的尾牙,老爷子三天前才刚进了抢救室,出院也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抬上了车。 尽管粱桢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老爷子在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从走路都吃力到能独立行走且能参加饭局,但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老爷子这是强撑着在维稳。 , 269 礼单 泼墨文学 ,除夕当天。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钟聿一觉醒来居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赶紧套了衣服出去。 粱桢跟豆豆正在分装东西,都是一些包装精美的礼盒和营养品,一样样配好装进拎袋里,每个拎袋上还贴了标签,上面写了名字和称谓。 钟聿看了几个。都是钟家和蒋家那边的亲戚长辈。 他惊了下,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正打算下午抽空一起去买呢。“ 粱桢边往拎袋里装盒子,边说:“你这么忙。等你黄花菜都要凉了,我一个月前就已经全都准备好。“ 按照泞州旧俗,新婚那一年小夫妻需要在春节的时候一家家亲戚长辈登门拜年。 钟聿其实也不大懂这些事。还是前几天在医院里老爷子跟他提了一句,让他抽空找人去准备点东西,再抽时间登门拜访,结果后来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粱桢居然已经全部都准备妥当! 钟聿走过去摁住粱桢的脑袋就在她发顶bia~叽亲了一记。 “老婆你怎么这么能干?“ 粱桢真是受不了他突如其来的骚气,而且豆豆还在旁边呢,她赶紧把人推开。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帮忙看看这些东西行不行?“ 她是第一次弄这种事,对于礼品的档次和价位并没什么把握。 “另外是否还有哪家没算进去,要缺的话待会儿还有时间可以出去买。“ 粱桢从旁边桌上抽了几张纸,上面是她列的礼品清单,从虫草松茸等高档营养品到茶叶巧克力等接地气一点的礼盒,洋洋洒洒大概列了六七张纸。 钟家这边人丁萧条,可蒋家那边还算兴旺,加上还有一些直系旁系,就算平时往来不多,但该到的礼数不能少。 “第一次准备这些,而且很多人我其实都不大熟悉,你再看一下吧,如果有遗漏或者不妥的地方跟我说,再看怎么调整。“ 钟聿坐地上看单子。发现粱桢居然按照远近亲疏各列了表,且每家礼单并不是完全一样的,她还根绝各人情况不同而配置了不同的东西。 比如年纪大一点的以强身健体的营养品为主,女士的话就是一些美容养颜的滋补品,男士则是高档茶叶红酒礼盒等,若那家有年龄小的孩子,她还额外准备了精美的糕点礼盒和巧克力。 如此面面俱到,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感。 钟聿将单子看完,抬头望向粱桢:“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去买回来的?“ “倒也不是。一部分是网上买的,一部分是沈阿姨陪我一起去挑的。“她见钟聿脸色异样,有些忐忑,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合适?“ 怎么会不合适呢? 简直合适死了! 钟聿扔了单子将屁股挪过去。一下抱住粱桢,“老婆,你怎么可以这么牛逼。“ 粱桢:“??“ 旁边豆豆大概对钟聿总是说来就来的怪异举动见惯不怪了,头都没抬一下,继续坐沙发那边的地毯上捣鼓一只糖果盒子。 粱桢笑着把人推开,“行了,就当是你夸我,如果东西没问题的话你帮我一起装袋吧。“ 因为数量众多,怕弄乱,她特意从网上买了礼品袋回来,按照清单先一份份配好,再添上便签备注,这样就不会乱了。 一通忙完已经过了十二点,三人分几次把东西全部搬进了汽车后备箱,早饭还没吃,随意在附近找了间餐厅直接解决午饭。 去南楼时间尚早,粱桢建议先去何桂芳那边拐一趟,因要在老宅住几天,行程排得都比较满,估摸着也没时间再特意过来拜年。 老小区停车位少,除夕这种日子连路两边都停满了,钟聿的车只能停到小区门口的马路上。 “要不你在车里等吧,我带豆豆去打声招呼就过来。“ 钟聿的身份在,粱桢觉得他可能不大愿意来这种地方,哪知他将手机往兜里一揣,竖了下大衣领。 “走吧,来都来了,陪你一起过去。“ 最后变成钟聿拎着东西,粱桢在旁边牵着豆豆,一家三口进了大门。 小区没物业。也没什么景观绿化,显得有些脏乱,却处处充满了生活气息。 粱桢当时简直难以想象。自己居然有天会跟这个男人携手向长辈拜年,太不可思议! “一直盯着我看什么?“钟聿走到一半停下来。 粱桢笑了笑:“觉得你的气质跟这里实在不符。“ 钟聿眉头一皱,“几个意思?“ 粱桢:“没什么意思。就想说人生有时候真的难以预计。“ 钟聿:“???“ 怎么拜个年还拜出了鸡汤? “你??“ 钟聿的手刚准备搭上粱桢的肩,身后一阵鸣笛,两人同时回了下头,是辆刷了黄漆的出租车。 那会儿刚好站在拐向何桂芳所住车库的十字路口,本来也没在意,可出租车靠边停了,从车上下来一穿墨绿色皮草短裙的姑娘,手里七七八八拎了好几个袋子。 “佳敏?“粱桢无意识地喊了下名字。 陈佳敏也很快看到他们了,视线先从钟聿身上划过。最终落于粱桢脸上,不冷不热地问:“你怎么在这?“ 她用“你“,而不是“你们“。就仿佛她眼里只看得到粱桢一个人似的。 粱桢:“我过来看看你爸。“ 陈佳敏没再出声,跨着步子从他们三人面前绕了过去。 粱桢对此冷淡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可钟聿受不了啊。 “你表妹是不是脑子有坑?“他说话也不客气,弄得豆豆在旁边问,“爸爸,什么叫脑子有坑?“ 粱桢无语,“她就这德行,你别理就是了,行了,走吧。“ 可三人刚走到车库门口,陈佳敏挎着包从里头出来,跟钟聿和粱桢打了个短暂照面,却依旧没任何交流,她只是沉着脸从钟聿旁边擦身走了过去。 这时何桂芳从屋里跑出来,急吼吼地冲着陈佳敏离开的背影喊:“这时候了你还去哪儿啊?“ 陈佳敏已经快要走到大路上,没回头,喊:“朋友找我有事。“ “那你晚上得回来吃饭!“ 除夕夜需要吃团圆饭,然而陈佳敏似乎并不在意,手臂抬起来在空中挥了下,“再说吧??“后面似乎还跟了一句,但因为离得太远了,根本没听清。 , 270 除夕 舅妈!“ 直至粱桢喊了声之后何桂芳才看到他们,先是一愣,继而叫开:“桢桢啊,你怎么来了?哎哟小钟和豆豆也来了??“ 她立马又换了一张笑脸,很热情地过来跟钟聿打招呼。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钟聿遂粱桢叫了声舅妈。 在礼节上他还是很懂事的,所以这声“舅妈“把何桂芳哄得特别开心。 豆豆也好久没见到何桂芳了,婆婆婆婆地喊着,何桂芳带了他好几年,总归有感情。 “怎么几个月没见豆豆一下就长高这么多?“她蹲下来捏豆豆的脸,“桂芳婆婆现在都没空带你了,你要乖乖听你妈妈的话,知道没有?“ 豆豆点头应。 何桂芳摸了两下他的脑袋,一把把孩子抱了起来,“走,外面太冷,屋里坐一会儿。“ 那天没有太阳,阴风阵阵,温度也极低。 天气预报说夜里可能要降雪。 何桂芳把人带到屋子里,大概是因为太冷,何桂芳没把陈兴勇弄起来拉外面去,人还躺床上,身上压了两床厚被子。 其实屋里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是车库,又潮又阴。 “你们坐,坐一下,我去给你们泡茶!“何桂芳去洗杯子。 粱桢借这间隙看了下四周,阴暗的车库内摆了三张小床,还有衣柜桌椅等,几乎已经被家具和杂物挤满。 简易小方桌上还放了几只盘子,里面搁了馒头,咸菜,还有半碗已经冻成白冻的疑似排骨汤,应该是昨天没吃完留下的。 这边没有冰箱和橱柜。剩菜剩饭只能搁桌上,加之空气不流通,屋里散发着一股怪味。 “来,喝水!“何桂芳端了两只杯子过来,给钟聿和粱桢各一杯,粱桢看了眼,大半杯水里面飘了几根茶叶。 茶叶也不知什么时候的了,有点毛毛的发霉迹象,杯沿上也都是成年没洗干净的茶渍。 她没喝,看了钟聿一眼,后者出于礼貌。很牵强地倒是喝了一口,只是喝完表情有些痛苦。 粱桢觉得好笑,见何桂芳还在柜子里翻东西,她走过去接了钟聿的杯子顺手搁到桌上。 “舅妈,这里太冷了,回头我给你买个暖风机吧。“ 何桂芳连忙摇头,总算从柜子里翻了只袋子出来,抓了一把类似于糖果还是牛肉粒之类的东西塞到豆豆手里,嘴里唠叨着:“不用不用,哪能一直让你破费,上回送了那么贵的轮椅我都不好意思,再说暖风机那东西我知道,费电得很,前几天小敏还叫人过来装了只空调,哎哟你说我哪里舍得用。“ 粱桢抬头看来眼,墙角确实多了只挂壁式空调,想想电费开销可能确实有点大,也就没多说,转身又看到靠墙摆的小床,上面铺了浅粉色床单,一整套带碎花被褥,枕头上还摆了只小熊玩偶,收拾得干干净净,以至于那块区域在整间略显杂乱破旧的车库有些格格不入。 粱桢:“那张是给佳敏的床吧?“ 何桂芳:“是啊,不过她也没时间回来住。“ 粱桢:“过年也不回来?“ 何桂芳:“可不,你看刚回来露个脸送了些东西又跑没影了,你说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粱桢看了眼床边的小矮几,上面搁了好些东西,都是价格不菲的营养品。 “上回你跟我说了那事,我问她了,她死不承认,这孩子真是越大越难管,现在更好,都不愿意回来住了,嫌这太挤太破,可她这么成天野在外面,也不知道都交些什么人,她爸这样,要是她再出点什么事我真的??日子怎么过啊?“何桂芳讲到伤心处,一屁股坐在小床上又开始抹眼泪。 斜对面床上的陈兴勇突然开始咿咿呀呀地叫,夫妻俩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心灵相通。 何桂芳抹着眼泪赶紧走过去,陈兴勇躺那抬着手乱指,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粱桢也听不懂。 “怎么了?你要啥?“何桂芳趴下去听他喉咙里的声音,“要喝水?还是要吃什么?哦??人啊?“她再抬起身,指着粱桢和钟聿,“这你外甥女粱桢,还记得不?你姐家女儿,旁边站的是你外甥女婿,还有豆豆,你外甥女家儿子,来,豆豆??“何桂芳又过来把豆豆带到床前,“叫公公。“ 陈兴勇之前很少回家,豆豆也没见过他几次,陈兴勇出事之后整个人也已经糟得不成样子,面目就显得有些吓人。 豆豆恐怕都认不出来了,还害怕,一个劲地脱开何桂芳的手往钟聿身后躲,“爸爸,走吧,我们走吧!“ 钟聿面露尴尬,只得把孩子抱了起来。 粱桢看孩子都快吓哭了,便说:“要不你带豆豆去外面等我吧。“ 钟聿其实也已经呆不下去了,屋里怪味太重。 “好!“ 他抱着豆豆出门。 何桂芳大概也意识到什么了,脸色讪讪。 床上的陈兴勇还在叫唤,也不知道叫什么。 粱桢微微叹口气,从包里拿出来一只红包,“?也不知道舅舅平时吃什么,所以也没买什么东西,你自个儿给他买点吧。“ 何桂芳不肯收,“总拿你钱哪成?再说你刚不拎了好些东西来的嘛,不行不行,把钱收回去!“ 两人相互推了几次,粱桢七四核真不喜欢干这种事,最好直接把红包往陈兴勇枕头底下一塞,“我还有事。走了!“说完拿了包就起身出去。 外头钟聿带着豆豆蹲一束绿植前面,不知道正在研究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回头。 “好了?“ “嗯,走吧。“ 可没走几步何桂芳又追了出来,不管不顾往豆豆怀里塞了个小红包,“难得来婆婆这一趟,拿着,自己买糖吃。“ 豆豆看了眼粱桢,这是长辈的心意,粱桢也没推辞。 “拿着吧,谢谢婆婆!“ 小东西立马摆出一张笑脸,冲何桂芳甜甜喊了声,何桂芳喜欢得紧,又弯腰下来捏了下他的脸。 “要不是婆婆现在要照顾你公公,真想一直带着你。“ 何桂芳耐心好,以前对豆豆就不错,她是真的喜欢孩子。 车子停在小区外面,从车库过去还有一段路,三人步行,起初是钟聿抱着豆豆,见粱桢缩手缩脚。 那天她传了件奶白色羊绒长大衣,里面就一件丝质连衣裙,小半截只穿了丝袜的小腿露在冷风中,底下一双银色浅口高跟鞋。 大概是因为要去南楼,穿得有模有样,可在外面这一身根本扛不住冷。 钟聿把豆豆放下,抽过粱桢的手塞自己大衣兜里。 “知道要出门还穿这么少!“ 粱桢苦涩笑了笑,“没想到冷成这样!“ “天气预报不说都要下雪了吗?能不冷?“他翻白眼。 粱桢哧了声,手在他衣兜里翻搅了一下。 钟聿瞪她:“插就插着,别乱动!“ 粱桢:“插着你能不动?“ 钟聿起初都没听懂,意识过来一下把粱桢拽住,“你特么疯了吧敢跟我耍流氓?“ 粱桢意识到要玩出火了,抽出手拔腿就往前走。 钟聿几步追上。也不顾小区里人来人往,一下把粱桢箍到怀里。 “说,晚上打算怎么办?你?“ 粱桢被箍得后背弯弓,挣了几下没挣开,“你先松手,好多人看着呢。“ “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回答了我就松!“ “神经病!“粱桢笑着往前走,钟聿贴着她跟在身后,两人拉拉扯扯一路,都快到小区门口了才想起来,“豆豆!豆豆呢?“ 两人同时回头,被丢在后面的豆豆一路跟着跑,小短腿扑哧扑哧,好不容易跑到两人面前,气鼓鼓地瞪着他们。 “你们怎么回事?孩子都不要了吗?啊!“ “??“ “??“ 两人面面相觑,忍了两秒,到底还是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豆豆更气。 过分,怎么可以这样! 为此小东西一路拉着脸,直到上了车还是浑身不爽。 豆豆生气的时候眉头会皱得特别夸张,几道褶子,这点跟钟聿很像。 粱桢不得不掏出刚才何桂芳给的糖果和零食,哄了好一会儿才多少让他消气。 “小小年纪气性就这么重。这点完全遗传于你!“她坐上副驾后跟钟聿说。 钟聿哧了声,“你好意思?这点明明像你吧!“ 粱桢:“哪里像我,我从来不会因为一点小事生气!“ 这点倒是真的,反之,她要生气了,肯定已经不是小事。 钟聿没再接她话,发动车子往路上开。 “对了,舅妈还了一部分钱给你,现金,我扔家里床头柜抽屉了,之前事情多,一直忘了跟你说。“ 钟聿“哦“了声。 粱桢:“就这样?“ 钟聿:“不然呢?“ 粱桢:“你难道不该问问还了多少?“ 钟聿蹙眉,“我都不记得借多少了,问还多少有什么意义?“ 粱桢:“??“ 她真的?不能说钟聿炫富,炫富不是像他这样的,他是真的好像对金钱没有多少概念,一二十万在他眼里压根不算事。 粱桢看了眼后面啃零食啃得欢的豆豆,这位小的目前也算身价上亿了。 “你不觉得你这样会遭天谴吗?“ “遭什么天谴?老子有钱又不犯法,再说我是真的记不住了!“成天公司里那些破事就够他烦,哪有脑容量再来记这些。 “当时刷卡的时候我也没指望你舅妈能还,当然,还或者不还都由你决定,你要是觉得这钱该拿,那你就自己收着吧,买包或者买衣服随你,你要觉得不该拿,她不还也没关系!“ 钟聿说清自己的立场,粱桢啧啧,“钟老板财大气粗,果然非同凡响!“ “滚你!“他抬手拍了下。 粱桢借机拽住他的手,捏了捏。 其实知道他的意思,也清楚他根本不在乎这些钱,但有些话即便是夫妻也得说清楚。 “喂。“她突然凑过去问:“今天晚上住的房间是不是你以前在那边从小到大的卧室?“ 钟聿:“应该是吧,怎么了?“ 粱桢便贴到他耳朵边上说了一句什么,钟聿猛地转过头,“操,你??“ 粱桢赶紧一把把他嘴捂住,“开车开车!“ 孩子在后面,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钟聿呜了两声,猛打方向盘。 日噢这车开得太猛,一下飙到两百码,任凭他一老司机都有些扛不住。 等粱桢松了手,钟聿跟看怪物似地盯住她。 “我发现你这人很可怕啊!“ 其实粱桢倒真不是保守无趣的人,以前跟丁立军都能开荤段子,但被钟聿这么一盯反而有些拘束起来。 “喂,好好开车行吗?“ 见她有些脸红了,钟聿哧了声,“行,晚上等着你!“ 从何桂芳租住的小区到南楼还有些远,车上开了暖气热熔熔的,豆豆下午又有午睡的习惯,所以还没上外环就在后面睡着了。 粱桢不再跟钟聿胡闹,两人恢复正常,开始聊天。 前阵子钟聿工作忙,中间又发生了一些事,导致两人还冷战了一段时间,所以婚后几个月,像这样可以安安静静聊天的机会并不多。 她慢慢舒着气,“嘉悦府那边的院子,年后就开工,两个月左右就能全部弄完,我想着干脆四月里再搬进去。“ 本来计划过完春节就搬的,但重新弄院子肯定很脏,倒不如再晚两个月搬。 “四月里刚好开春,气候也舒服,你看怎么样?“她问钟聿。 钟聿开车,目视前方,“这事你作决定吧,我都可以,不过年后有段时间我可能得长呆北京。“ 收购的富强光能改名,资产重组,钟聿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需要等那边全部上了正轨才行。 粱桢:“嗯,你忙你的,不过年后我也会开始忙起来。“ 钟聿知道她即将拿到毕业证,之前跟她聊过,她想出去工作两年积累点经验再考虑继续深造。 “准备出去找工作?“他问。 粱桢点头。 钟聿:“真的不想来钟氏试试?“ 粱桢:“不想,至少目前不想。“ 钟聿:“理由呢?“ 粱桢:“我一没经验二没商科或者管理类的文凭。“ 钟聿:“想要找专业对口的?弘远旗下也有独立运作的设计部门,你可以去那边试试。“ 粱桢调侃,“那钟老板准备给我安排一个什么职位?是总监还是首席?“ 钟聿:“??“ 她无奈笑:“算了吧,我这样过去让别人怎么看我?关系户还是空降兵?“她知道可能有些话说出来略显矫情,但是她一个人卯足劲努力这么久,虽然尚未获得什么成就,但至少都是凭自己实力。 确实,她进弘远或者钟氏,无论哪个部门都会是一跳捷径,但她不想因为自己“钟太太“的身份而让人抹杀掉她这些年所有的努力。 “暂且让我出去先试试吧,如果试过之后在外面实在混不下去,我认输,到时候再回来求钟老板收留,好不好?“她后面几个字翘了尾音,略显俏皮。 这大概也是粱桢这段时间学到的本事。 婚姻如修行,需要时柔时刚。 钟聿笑了笑,“行吧,你高兴就行。“ 这种事上他断然不会逼她。 “哦对了,还有件事。“ “丁立军的房子?“ “不是,不是房子的事,是关于沈阿姨,我想着年后如果我开始工作,沈阿姨一个人不光要接送孩子,还得料理三餐收拾家里,等搬去嘉悦府光搞卫生就够她呛,所以打算年后再找个阿姨。“ “嗯,也是!“钟聿对沈阿姨印象还不错,“那你看着找吧,要忙不过来就干脆再找两个,我看豆豆挺喜欢沈阿姨的,干脆以后她就专门负责接送豆豆得了。“ 粱桢想这主意也不错。 “行,过完春节我跟中介连续。“ “那丁立军的房子还要不要?也没剩几套了,要的话趁早办手续。“ 粱桢前几天已经把户型图给丁立军发了过去。然而那厮也没个回信。 “还没得到回复,等过两天我再问问。“ “嗯,要真想要的话你直接去找刘经理。“ 刘经理是弘远的销售负责人,之前钟聿已经把对方电话给了粱桢,至于折扣的话她没多问,其实站在钟聿的立场有些为难,虽然弘远隶属于钟氏,但其中还有其他股东,没必要为了一套房子开这个先例。 粱桢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所以一直没多提。 至此这个话题结束。 粱桢刷了会儿手机,刚好刷到陈佳敏又更了条朋友圈。是张自拍照,穿了件一字领微露肩毛衣,托着腮对着镜头笑,红唇大眼睛,再加上滤镜,倒真有些楚楚动人的样子。 配的句子是网红语--【春风十里不如你】。 想来这个胜似春风的人肯定不是高志强,且粱桢认出来,她手腕上多了块腕表,红色皮质表带,放大照片可以看到表面上有几颗钻。 萧邦的快乐钻石系列,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块表专柜售价起码得五六万。 “我昨天带豆豆出去吃晚饭,你知道我看到谁了么?“ 钟聿开着车,回:“谁?“ “佳敏和蒋烨。“ “谁???“ “我表妹陈佳敏,和你侄子蒋烨,他两在一起逛街,举止还很亲密。“ 钟聿转过来看了粱桢一眼,又看了一眼,大抵也是实在想不通这两人怎么会搞在一起,半响之后才问:“你没看错?“ “没看错。“ “??“ 之后好一会儿钟聿都没吭声,大概隔了半分钟,他嘴里似自言自语,“也是,蒋烨那小子是个愣头青,你表妹真要勾他,估计一勾一个准。“ 粱桢:“这话我不爱听,凭什么你就知道一定是陈佳敏勾你侄子了?“ 钟聿啧啧:“就你表妹那德行,难不成还还是蒋烨勾的她?“ 粱桢:“??“ 钟聿:“我估摸着蒋烨是平时被他老爷子看得太紧了,不然眼光也不至于差成这样。“ 粱桢:“怎么说话呢,撇开佳敏的脾气不说,身材和脸还不错啊。“ 钟聿:“得了吧,一看就是流水线下来的。“ 粱桢:“什么意思?“ 钟聿:“你看不出你表妹整过?“ 粱桢愣了下,她此前倒没往这方面想,以为陈佳敏面容有变化只是因为瘦了,加上化妆所致,但被钟聿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可能整过,因为变化实在太大,有一阵子几乎都认不出她。 钟聿:“你表妹这种我见太多了,花钱整容,然后拿一张网红脸去钓凯子,说难听点跟出来卖的那些也没区别,不行,我这两天见到蒋烨要问问他怎么回事。全世界那么多女的,他傻乎乎的怎么就跟你表妹搞在一起。“ 粱桢:“??“ 她其实想替陈佳敏说几句,毕竟钟聿这些话用在一个女孩身上确实有些难听,但仔细一想,他又没有说错。 前阵子她跟高志强的事也是钟聿帮忙调查的,在此之前她还同时跟好几个男人保持暧昧关系,其中不乏还有已婚男人。 她有前科在,且劣迹斑斑,钟聿瞧不上也挺正常,但没必要主动去插手吧。 “你知道就知道了,可到底是他们两的私事。你突然问蒋烨不觉得奇怪么?“ “奇怪也得问,那小子读书好,但脑子一根筋,我怕他被你表妹给骗了!“ “??“ 钟聿跟蒋烨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近几年没怎么来往,但小时候的情谊还在。 如果蒋家还有什么人值得他交往,估计也就只有蒋烨了。 粱桢想了下,“等过完年看看情况再说吧,可能两人只是露水情缘,再说就算佳敏不是真心实意,蒋烨除了花掉点钱之外,其实也吃不了多大亏吧。“ 钟聿哧了声,转过去扫了粱桢一眼,“你倒看得透彻!“ 他以为粱桢是在帮自己表妹说话,殊不知因为前阵子陈佳敏莫名其妙给她发了那条微信,言语里警告意味十足,她现在私心排斥去过问任何关于陈佳敏的事。 “行了,不聊她,聊一下我们过两天带豆豆出去玩的事。“ 那会儿差不多是除夕下午三点左右,平时忙碌的外环高架没多少车辆。 很多外来人员早一周前都已经撤离了,本市市民这一天几乎也都只留在家里。 钟聿往后看了眼,豆豆在后面安全椅上睡得正香,手里还抓了颗糖,粱桢就坐在他身边,低头看手机,后备箱拉了一车要走亲访友的礼品。 他带着妻儿回南楼,晚上在那边有顿年夜饭。 团圆之日,一路向南,他心里从未如此踏实。 “喂!“钟聿突然把手伸过去,握住粱桢的手。 粱桢抬头,“怎么了?“ “年后等我北京那边的事忙完,抽空补个婚礼吧。“ 他冷不丁提这事,粱桢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开始震。 她愣了下,“你先接电话。“ 钟聿笑着把手抽回来,接通。 “喂?“ “阿聿,你人在哪,你爸出事了,我们现在在往医院赶的路上??“蒋玉茭的哭声和喊声似乎全部交杂在一起。 , 271 病危 那天是阴天,全程都没有太阳,气温到下午已经降到极低,天气预报报道夜里降雪,提醒市民做好保暖防寒和出行准备,但四处都沉浸在春节的喜庆中,下雪这种事并不能引起多大关注。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一辆四座跑车在不算拥挤的外环上飙至一百四十码,银色线条犹如一头沉郁的豹子。 开车的男人咬牙屏息,梁桢这边开了一小截窗,呼呼寒风灌进来。吹开他鬓角的头发,露出发白头皮。 车速过快,梁桢不得不拽住车顶斜上方的把手,她往后看了眼,原本睡着的豆豆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身子在安全椅上随着车速颠簸而左右晃动。 “要不换我来开车?“梁桢知道他此时心情焦虑,一路飙速怕出事,可钟聿凝神不语,半边面孔像是落在冬日阴霾的暗沉里。 “爸前面也送了好几趟急症,最后都转危为安了。他吉人自有天相,这次肯定也会没事。“ 梁桢只能试图说些开导他的话,可钟聿紧踩油门,瞬息不松,也不愿意说一个字,如此沉默紧绷的样子令梁桢更加担心。 好在明德医院离得不算远,外环下去之后开了五六分钟,车子几乎是直直冲进了医院,也顾不得停到车位上,钟聿熄火下车就往急症楼的方向冲。 梁桢大概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了,背好包闪到后座去把豆豆抱了出来,一路跟在后面跑,只可惜她穿了大衣高跟鞋,手里还抱着孩子,实在追不上。 一个拐弯钟聿就跑没影了,梁桢对明德的布局也不熟,问了几个护士才问到,以至于她找到心内科ICU的时候晚了好几分钟。 后来梁桢回忆,那是一条很长的走廊,雪白墙面,雪白灯光,人置身其中都会产生晕眩感。 她一路抱着孩子跑过来有点喘,于是将豆豆放到地上,牵着他的手往里走,渐渐听到有细碎压抑的哭声传过来,她心口猛地一紧。 你相信么,人有时候真的会有预感。 梁桢带着豆豆加快脚步,ICU门口站了好些人,蒋玉茭,钟盈,钟泉,还有司机和两个平时照顾老爷子起居的保姆,哭声是由蒋玉茭发出来的,她坐在一张椅子上,微微低着头。听得出在努力克制,但颤抖的哽咽声还是从喉咙口漏出来,旁边钟盈扶着她的肩,眼圈也有些红,但尚算镇定。 钟聿不见人影。 梁桢嘴巴张了张,第一次没发出任何声音,咽了口气才出声:“爸℅爸怎么样?“ 钟盈看着别处,蒋玉茭继续埋头低泣,最后是钟泉上前一步回答了梁桢,却也只是略带沙哑的一句:“不大好。“ 可是梁桢实在不懂“不大好“代表什么意思。 “钟叔,很严重吗?“ “急性心肌梗死,心律失常,心脏收缩力丧失,导致全心功能衰竭。“ 最好几个字像榔头似地猛敲下来,梁桢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对面原本压抑克制的哭声似乎一下子大了起来。蒋玉茭用双手痛苦地捂住脸,旁边钟盈干脆坐到她边上,将老太太搂住。 “妈,妈你别这样,别这样℅℅“出来的声音也已经带了呜咽。 梁桢觉得喉咙被人扯得疼。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昨天晚上老爷子还好端端地出席了公司管理层的尾牙饭局,媒体发的照片梁桢也看了,尽管拄着拐杖,但看上去精神尚可,怎么就在短短一天之内变成了心脏功能衰竭? “钟聿呢?“ 钟泉往ICU的方向看了眼,“二少爷在里面。“ ICU有个小窗。梁桢透过小窗果然看到里面站了人。 “医生怎么说?“ 钟泉突然猛地抽了口气,抬头看了下天花板,搁了两秒才面向梁桢,“报告刚出来,医生还没具体给诊断。“ 可是梁桢知道,一旦出现器官衰竭,说明情况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她觉得胸口钝痛,几乎是瞬间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所有一切都来得太快了,竟找不到该如何应对自己的情绪,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有泪往外涌。 这时身后的门开了,钟聿跟两名医生从ICU里走出来,领头一位稍显年轻的梁桢见过,是钟寿成私人医疗团队里的陈医生,另一位头发花白年长些的却是陌生面孔,但他胸口夹了胸牌,应该也是这边医院供职的医生。 钟聿低着头走在最后面。 “杨主任,陈医生,寿辰他怎么样?“蒋玉茭见到医生出来一下子猛地冲了过去。 年长一些的杨主任看了眼陈医生,“让小陈跟你们说吧。“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酝酿了两秒,似组织了很多语言,但话到嘴边的最后一刻好像又被他全部咽了进去。 “℅℅报告刚才你们也已经看到了,全心衰竭,来势凶猛,加上之前有过两次心梗,所以℅“陈医生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蒋玉茭一下冲到他面前,“所以什么?“ “所以℅“被迫往后退了一步的陈医生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也就这一两天之内的事℅℅“ 话说完,陈医生不敢抬头,蒋玉茭愣了两秒,突然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胡说什么?庸医,你胡说什么?“ 当时梁桢刚好站在边上,蒋玉茭嘶叫起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赶紧搂着豆豆退到一边,周围其他人也都有些懵,大抵是钟老太太端庄惯了,突然一下子如此失控实在叫人始料未及。 最先冲过来的是钟泉。 “太太,太太请你冷静!“这位老管家眼里也都是悲恸之色,但到底见过风浪,还能勉强把控得住。 他拽住蒋玉茭的手臂企图让她撒手,可蒋玉茭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瞪着眼,咬着牙,死死抓得陈医生的领子恨不得要吃人,后边钟盈也跟了上来,拽住蒋玉茭另外一条胳膊。 “妈。妈你别这样。“钟盈声音抖得厉害,作为女儿,她似乎也没料到一向端庄优雅的母亲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控。 最后蒋玉茭还是被扯开了,钟泉几乎是从后边把她整个拖过去,刚才还叫得声嘶力竭的老人。失去支柱之后一下子瘫坐到椅子上。 “℅不会的,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今天早晨起来我还推他去外面散了一圈,他问我讨茶喝,我没给℅“ “怎么好端端的,啊。好端端的℅好端端的一下子就弄成这样?“ 蒋玉茭坐那自言自语,原本盘得很顺亮的头发在刚才一番拉扯中也都弄乱了,好几缕掉了下来,挂在耳朵边上。 顾不得形象了,像是痴人说痴语,旁边钟盈心痛地把老太太拢在怀里,母女俩相依相偎的样子着实令人觉得唏嘘。 陈医生扭了下被扯歪的领子,叹口气退到了一边。 梁桢在人堆里找钟聿,他不声不响,后背贴着墙,头始终低着,从ICU出来他没讲过一句话,也没跟任何人攀谈,冷静的样子实在跟他平时的性格不符。 梁桢带着豆豆走过去,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他颔首而立,大半截面孔都背着光。 “你℅“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是到这一步,任何语言在生死面前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 更何况他现在缺的也不是安慰。 梁桢舔了下发干的嘴唇,伸手过去捏住钟聿垂在一侧的手指。刚碰到指端的那一瞬他反射性地缩了缩,仿佛自己独立围起来的世界被打扰了,有些排斥,但梁桢没给他缩走的机会,将他手背整个包住。 以往他的手总是干燥滚热,此时却像是捂了一块冰。 梁桢甚至都不大敢去看他的面孔,只是十指与之相扣。 旁边的豆豆似乎也有所感觉,“爸爸℅“小东西学着梁桢的样子也伸出自己的小手,勾住钟聿另一边手指。 一左一右,妻子和儿子。 钟聿总算抬了一下头,梁桢看到他猩红的双眼,眸光颤动。 “想哭就哭出来,嗯?“ 他却摇了摇头。 他不显露情绪,梁桢也不敢显露情绪。 或许大部分人都有一种自欺欺人的超能力,总觉得只要不难过,不伤心,就可以假装不用去面对分离。 那是除夕下午四时左右,阴了快一整天没露一点太阳,傍晚天上云层厚重,像是老龟身上重重的壳,密不透光。 ICU有探视规定,蒋玉茭后来又进去看了一次,只是老爷子仍旧昏迷,进去也只能在旁边看看。 五点左右老爷子血压突然骤降,护士从里面冲出来喊医生,陈医生和杨主任相继赶来,ICU门上的灯亮着,人在里面实施抢救,蒋玉茭又开始哭,起初只是抽泣,慢慢有些控制不住,最后直接倒在了钟盈肩上。 抢救进行到一半,护士出来让家属签病危通知单。 老太太整个人都是瘫的,站都站不起来,最后是钟聿在上面签了字。 当时梁桢带着豆豆就站在他旁边,第一次下笔的时候钟聿手抖得厉害,一个“钟“字的金字旁写得实在不像样,梁桢帮他扶了一下纸,他才勉强把后面的笔画写完。 , 272 重症 护士第一时间把单子抽走,还没来得及打开病房门,蒋玉茭又跌撞着冲了过去。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人怎么样?啊,人抢救得怎么样?“ 护士应该也知道眼前这位老太太的身份,咯咯噔噔不敢回答,钟盈也冲了上来,她眼圈有点红,但情绪并不像蒋玉茭那么失控,反而显得有些跋扈。 “怎么又发病危通知单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还会不会治了?不会治你们吱一声。我们立马安排转院。“大概是被钟盈凶巴巴的气势吓到了,护士捏着通知单直摇头,“我不清楚,具体你们要去问陈医生??“ “陈医生?我爸半年前还好好的,给你们陈医生治了几次都躺几回重症监护室了?你们陈医生就是个庸医。我警告你们,要是你们救不活我爸,我告也要把你们这间破医院告到破产为止?“ “够了!“原本站在角落一直没出声的钟聿突然吼了一声,吼得钟盈当即愣了下。 豆豆可能也从没见过钟聿这么吓人,一下扑到梁桢怀里。 小护士见此情形赶紧拿了东西扭头就钻进去了监护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差不多六点左右吧,医生从里面出来。 “血压上去了,暂时应该没事。“ 梁桢暗自松了一口气。 钟盈冲上去又问:“那后面呢?后面还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陈医生为难地看了眼老太太,又看了眼钟聿,“这个?我刚只是说暂时度过了危险期,但钟老先生已经出现多器官衰竭现象,所以,所以??“ 言下之意,目前的暂缓只是拖延一下时间而已。 钟盈显然接受不了这个答案,冲着陈医生和后面两个护士嚷嚷:“庸医,你们都是庸医,我爸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唯你们是问!“ 她全然不顾场合和身份,歇斯底里,面目都显得有些狰狞,陈医生被骂得节节败退,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最后只能一个劲推着眼镜往后缩。 眼看钟盈都要将陈医生逼到墙角了,梁桢顺手拉了她一把,“你冷静点,现在也不是吵架的时候!“ 哪知梁桢话刚说完,钟盈一个甩手就把她推了出去。 “滚!你当你是谁?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她力气大,梁桢没防备,被甩出去两三米。 “妈妈!“ “够了!“ 豆豆的喊声和钟聿的怒吼几乎同时起来。 后者几步上前捏住钟盈的手臂就把她往旁边拎了拎,“要发疯你回去发,在这里添什么乱?“ 一向都盛气凌人的钟盈被钟聿冷不丁吼了一下,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钟聿已经甩开她的手,转过去看了眼梁桢。 后者站在数米之外,豆豆站在她边上。 她看到他眼中的沉郁和痛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钟聿慢慢走过去。 他自来医院到现在几乎一直都没有说话。此时视线落在豆豆脸上,豆豆也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抬手摸了下孩子的脑门。 “进去看看爷爷,嗯?“声音很小,最后一个字已经出现了破音,但还在强装镇定。 豆豆似懂非懂,点了下头,钟聿便牵住他的手,转过身一步步朝ICU门口走。 梁桢看到他推开门,父子两进去,不知为何,内心的疼痛如喷涌般冒出来,她想起很多年前独自送梁波走的场景,迅速转身用手捂住嘴,不让哭声漏出来。 ICU探视时间很短,豆豆在里面只呆了几分钟。很快就见里头护士把孩子送了出来,却没见到钟聿。 “你爸爸呢?“ 豆豆往后看了眼,门刚好合上,梁桢在闭合的门缝里看到那个男人弯腰下去。 “爸爸在里面陪爷爷睡觉。“ 梁桢攒了下声,这时钟泉走过来,“少奶奶,天黑了,这里毕竟是医院,要不你带小少爷先回去吧。“ 梁桢看这情形,今晚怕是都得守在这了。 “好。那我先把孩子送回去。“ “我让司机送。“ 梁桢看了眼紧闭的ICU大门,“好!“ 她带豆豆走出住院楼已经快七点了,外面天色全暗,冷风刺骨,吹在身上刀割似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上车之后司机问去哪,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原本这会儿明明应该在南楼吃除夕的团圆饭啊,却跟做噩梦似地一下子换到了这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都有些不适应. “抱歉,我打个电话.“ 梁桢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丁立军的号码,那边接得挺快的,上来就直接一句:“给我拜年吗?可你这年拜得是不是早了点?这天才刚黑呢,你起码也得等??“ “丁大哥。“梁桢打断他的话,“在家吗?“ 丁立军似乎也听出她语气有点不对劲,愣了下,“在啊,怎么了?“ “那方便让豆豆去你那住一晚吗?“ 那边隔了几秒,“当然方便,你送过来还是我去接?“ “我送过去吧,大概半小时。“ 挂断电话之后梁桢给司机报了个地址,又在路上跟豆豆交代了一些事,孩子虽然不能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潜意识里还是能够感觉出一点东西,所以一路都很乖,还安慰梁桢别担心。 半小时后车子到了目的地,丁立军裹着一件旧棉袄已经站在那等,见梁桢带着豆豆下车,他赶紧扔了烟头走过去。 “丁叔叔。“ “诶,豆豆!“丁立军撸着他的脑袋笑了笑,抬头看梁桢,梁桢身上还是那件大衣,薄丝裙加丝袜高跟鞋,单单薄薄地站在那感觉脸都冻白了。 “怎么回事?跟姓钟的吵架了?“ “没有。“梁桢裹了下手臂,想着钟寿成病危的事还不能透露出去,怕再应发什么动荡,于是说:“钟家出了点事,刚好家里阿姨又回老家过节了,交给那边的保姆我又不放心,所以才想放你这边来。“ 她不说具体什么事,丁立军也不会细问。 他一把把豆豆抱了起来。 梁桢摸了下孩子也同样被冻僵的手,“你那有吃的没?“ “除夕夜啊,肯定有。“ “给豆豆弄一点,他还没吃晚饭。“ “行,那你?“ “我还有事,得走。“ 丁立军见她脸色实在难看,又难免担心,“很严重吗?“ “嗯。“ 很严重,严重到一旦真的成了事实,可能天都会塌下来的那种。 “走了!“ 梁桢没作逗留,转身又重新上了车,跟司机报了回公寓的地址。 到家后她卸妆洗澡,迅速换了身保暖舒适的衣服,临走前又给钟聿拿了件厚外套。 “沈阿姨,抱歉除夕夜还打扰你,想问下你春节期间有空吗?家里出了点事,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提前回来?“ 梁桢一边下楼一边给沈阿姨留语音,进车库的时候她特意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左右。 她驾车重新往明德医院赶,路上四处留意,想找个合适的馆子打包点吃食。可除夕之夜,除了一些饭店酒楼还开业之外,小餐厅和快餐店几乎都已经关门。 最后梁桢还是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拎着进了住院大楼。 ICU门口就只剩下蒋玉茭母女和钟泉三人。 梁桢转了一圈,并没看到钟聿。 “泉叔。“她把几个餐盒放到空置的椅子上。“你们吃过了吗?“ 钟泉看她一眼,“还没有。“整个钟家上下,似乎就这个陪伴钟寿成大半辈子的老管家最为冷静。 梁桢:“我买了点晚饭,要不先垫下肚子吧。“ 钟泉:“有心。“ 梁桢又看了眼对面椅子上神情略显呆滞的母女两,自知自己也没什么立场。只能跟钟泉说:“劝下茭姨和钟盈,饭总得吃,不然也没力气在这守着。“ 钟泉是明白人,拿过餐盒:“知道。“ 梁桢过去从袋子里拿了两个三明治,拎了钟聿的外套往楼梯方向走,不出意料,钟聿果然坐在楼道里,梁桢推开安全门便看到他坐在台阶上的背影,埋着头,插着兜,灯光也暗,他一身黑衣黑裤缩坐在那好像融进这夜色里。 梁桢走过去,将他的外套搁地上,跨腿一屁股坐到钟聿身旁。 “给,吃点垫垫胃。“她朝钟聿递了个三明治。钟聿没拿,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梁桢叹口气,将三明治搁旁边他的外套上,拨开自己那只的包装纸,咬上一口。 “我哥当年走的时候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最初我也像你这样,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找个地方躲着,不愿说话也不愿去面对现实,以至于医生给我下病危单的时候都找不到人签字,所以这点上你要比我勇敢很多了,但是最后是我亲自给我哥拔的管。“ 梁波是尘肺病,双肺移植之后并发症严重,一直在医院靠药物维持,但其实在并发症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已经回天乏术,后期完全是靠各种机器和管子来维系生命体征,可已经不能说话不能进食。 病人躺在床上,只要心电图显示他还有心跳,就说明还是活着的,可是这种活着对他本人有什么意义? 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在拖延一点时间,家属自欺欺人罢了。 , 273 坚强 梁桢咬着有些微凉的三明治,咽下去。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我哥走得很痛苦,所以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当年要一意孤行为他做双肺移植手术?“ 其实以梁波当年的情况,尘肺病二期,洗过一次肺,如果不做手术的话他可能还能多活几个月,起码不用吃手术的痛苦,但是她当时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亲人即将离去的事实,总想试试,即便只有一线希望。 为了这一线希望,她收了钟家的支票,可是最后钱花了,人也没能救回来。 从梁波手术到去世,中间只隔了很短的时间,而他们彼此为了这很短的一段时间。挣扎,吃苦,挨痛,最终梁波还是痛苦地死去。 梁桢咬着手里的三明治,很轻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肯定特别无助难过,但是你要想。现在痛苦也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有些结果已经成为必然了,除了让自己去面对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钟聿从下午到现在,几乎整个人都沉在一种完全封闭的状态。 梁桢从他身上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可是那种感觉她知道,太痛苦了,像是独自行走在茫茫冰川中。连周围空气都跟刀子似的。 她不要他这样。 “吃点东西吧,就当是为了你爸,你也得好好的,陪他走完最后这一程。“ 梁桢把地上另一个三明治拿起来,撕开上面的包装纸,凑到钟聿面前。 他依旧没吱声,但到底还是把三明治拿了过去。 梁桢又从自己外套兜里掏出来一盒牛奶,“对面便利店买的,热过了,你喝完可能会舒服一点。“她将吸管插进盒子,也递了过去。 这次钟聿接得很快,只是将牛奶和三明治一起握在手里。 搂道里很暗,几乎没什么灯光,梁桢看不到,或者说她也不想去看他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只是过来送饭的,现在饭送完了,她拿起自己的三明治拍了下灰尘起身。 “你在这慢慢吃,我去外面等你!“ 她将从家里拿来的那件厚外套也一并搁到钟聿膝盖上,转身往外走,安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坐在楼道里的那个背影,肩膀含着,头埋得更低了,而在安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男人的背影开始颤。 梁桢咽住气息将门安静关上,咬住牙根靠住身后的墙,视线开始模糊,她抬头看着医院的天花板,而身后逼仄的楼道中,男人压抑的抽泣声从门后传出来。 那一刻梁桢祈求上苍,你要让他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这样他才能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汹涌和战役。 梁桢那晚一直守在医院。 好在夜里老爷子的情况还算稳定,只是蒋玉茭却因为情绪波动过大而晕了一次,被安排进病房吸了一会儿氧,醒过来之后钟泉和钟盈都劝她回去,可她死活不愿意。 凌晨的时候梁桢去护士台那边讨热水,听到跨年倒计时的声音:“??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是值班护士拿着手机在偷偷看春晚。 梁桢猛然才想起来,今天是除夕啊,跨过这一时这一秒,便已经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她端了大半杯热水走回ICU门口。 蒋玉茭刚被送去普通病房,钟泉和钟盈在那边陪着,此时门口就他们两个人。 钟聿站在ICU的窗户前面,透过那一小块玻璃看里头的人,其实具体都看不见,也能看到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动。 “喝点水吧。“梁桢把纸杯递过去。 钟聿转过身来接了,目色却空茫茫一片,没有任何一丝光彩。 梁桢握住他另一只手。转过去陪他一起看。 “跨年了,你听到外面的鞭炮声吗?“ 市区禁止烟花炮竹,但明德地处郊区,管得并没那么严,即使膈应效果良好的住院楼里,也能隐约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烟花和炮竹声。 梁桢握紧他冰凉的手指:“跟你爸拜个年吧,新年快乐!“ 钟聿闭了下眼睛,有白雾呼在玻璃上。 他反手扣紧梁桢的手指,一直都没松。 ???? 后半夜泞州果然开始下雪,雪势还很大,很快梁桢站在走廊窗口就发现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 熬到天亮,蒋玉茭醒了,情绪总算稳定,但整个人的脸色白得吓人。 以往总是精心修饰的妆容早就没了,皮肤干皱,布满皱纹,有些乱的发髻里可以窥见斑斑影丝,也就到了这一刻梁桢才意识到,她也已经是快要古稀之年的老人。 她连走路都显得吃力了,是钟盈把她搀扶着来到了ICU门口,又在走廊里呆了一会儿,眼看她站都站不住了,随时都会有晕过去的现象,钟盈劝她回去。她死活不愿意,最后是钟泉看不过了,叫了司机和保姆过来,让把人接走。 走的时候钟盈本想陪着,可老太太不答应,她非要钟盈守在医院,一步都不能离开,钟盈没法子,只能叮嘱保姆看好她。 大年初一,新年伊始,迎接钟聿的是医院重症监护室第一缕太阳。 他已经在老爷子的病床前又站了二十分钟,床上的老人依旧没醒,半张面孔被罩在氧气罩里,全身插满管子,但依旧控制不了水肿,已经出现严重的腹水症状。 他一整夜没睡。梁桢也陪他熬了一晚,想劝他回去休息一下,但知道他肯定不会愿意。 “我去买点早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梁桢起身问坐在旁边也几乎一夜无话的钟盈,后者拢了下身上的大衣,她脸色也不好看,加上熬夜带来的憔悴,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你买你的,不用问我!“钟盈没看她,语气不善。 梁桢已经习惯她的冷言冷语。 “那我就自己随便看着买了。“她拎了包出去。 半夜时间,外面竟然积了厚厚一层雪,但是昨日的阴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热烈的阳光,光线照在雪地上反光,十分刺目。 梁桢在医院门口找了圈,依旧没什么餐馆开门,她不得不又去了那家便利店,随便买了点吃的,又要了几杯热咖啡。 那会儿才造成七点左右,借着出来的空档给丁立军打了个电话,电话嘟嘟想了好几声,一直没人接,以为是还没起床,正准备挂断,那边却接了。 “喂?“ 梁桢一愣,居然是个女音。 “小梁吧?“ 梁桢已经听出是谁了,这会儿挂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早上好,高小姐。“ 高玉珠也乐呵呵地回:“早上好早上好,你找立军吧?他出去给豆豆买早饭了,手机落家里,一会儿就回来,你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转达。“ 梁桢:“没什么事,就想问问豆豆在那的情况。“ 高玉珠:“挺好的,小东西很懂事。“ 沈阿姨已经回了信息,她答应可以提前回来,但最快也要明天下午到泞州。 梁桢本来还想让豆豆在丁立军那多呆一天,可高玉珠在,她心里就有些不愿意了,倒不是她瞧不上高玉珠,主要是这女人有时候的言行实在瘆人,对孩子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榜样。 “能让豆豆接电话吗?“ “行,你等着,豆豆,豆豆?你妈找你?“ 那边就听着高玉珠的叫声穿透而来,之后手机应该是到了豆豆手里。 “妈妈。“ 在医院熬了一晚上,重度压力和紧张的情况下,此时孩子一声暖融融的“妈妈“瞬间让她宽松不少。 她跟孩子聊了几句,跟他说好下午会去接他,豆豆也确实懂事,不吵不闹的,还问爷爷生病有没有好点。 母子俩说了大概两分钟,梁桢准备挂电话,又听到那边高玉珠喊:“等等,等等别挂,让我跟你妈说两句。“随之传来高玉珠热情饱满的声音。 她喊:“梁妹妹,新年好啊。“ 梁桢顿了下,勉强回答:“新年好。“ 高玉珠:“我听孩子讲你家公公住院了?严不严重?“ 梁桢站在便利店门口,轻叹一口气:“还好,谢谢关心。“ “那就成,不过你说这大过年的住院也不是事儿,要不下午我跟立军去看看他?“ 梁桢猛一怔,赶紧拒绝:“不用,这边医院管得挺严,不大允许太多的人过来探病。“ “也是哈,高档医院嘛,可能还比较注重病人隐私。“ 梁桢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谢谢你帮我照顾豆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诶等等!“高玉珠又把人喊住。 梁桢皱眉,耐住性子问:“还有事?“ 那边似乎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开口:“?就怡景花园的房子,之前我看了你给立军发的几个户型图,都挺喜欢的,所以想问下你那边什么时候有空,要是行的话这几天想过去看看。“ 梁桢觉得头疼。 关于房子的事她再三提醒丁立军一定要先瞒着高玉珠,可那厮怎么直接拿户型图给她看了呢。 “抱歉,最近事情有点多,要不等年后再看吧。“ 高玉珠那边似乎很勉强的笑了笑。“那成吧,你先忙。“ 电话挂断,梁桢开始后悔管了丁立军买房的事。 梁桢拎着早饭回到医院,刚好路过护士台,还是昨天夜里值班的两个小护士。 从除夕到大年初一,大概这种日子也没什么人愿意在这上班,所以轮班的人特别少。 梁桢从袋子里取了两杯热咖啡和一盒寿司。 “幸苦了,给你们带了早饭。“ 两名护士有点受宠若惊。一个劲地道着感谢,刚好钟盈拿着手机从电梯那边过来,看到了这一幕,冲着梁桢哼了一声。 梁桢看得懂她眼中的鄙夷,大概是觉得她虚伪又矫情。 不过无所谓,她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至于为何给护士送吃的,也确实觉得人小姑娘大过年还守在工作岗位上有些辛苦。 当然。过年还值班的人应该也不是为了所谓的责任感,大年初一上班的话都可以拿三倍工资的吧,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穷? 梁桢跟护士并没过多攀谈,拎着剩下的早饭回到走廊,将咖啡和点心分了,钟盈的那一份她就搁她旁边,不过钟盈看都没看,拿着手机靠在椅子上收发邮件。 没看到钟聿,梁桢找了一圈才在安全通道里见到人。 他站在通道一小块狭窄的窗户下面抽烟,梁桢没过去,默默替他把门关上。 八九点太阳光愈强了,雪地上折射出来的光线刺得眼睛都疼,这期间钟寿成短暂醒了一会儿,护士把钟聿叫了进去,他在里面陪了几分钟,可是老爷子意识浑浊,除了眼皮子睁一下之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那会儿刚好钟盈不在,去外面接了个工作电话,等她回来钟聿刚好从里头出来。 “爸怎么样?“她问。 钟聿没啃声,她去问护士,护士告知病人刚醒过,现在又昏迷了,可钟盈不相信。换了无菌服非要进去。 “爸,爸?“ “我是盈盈啊,爸,您睁开眼看看我?“她握住老爷子的手喊了几声,然而床上的人毫无动静。 钟盈是红着眼睛出来的,抬头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钟聿,姐弟俩相视一眼,一个双眼猩红。一个胡渣零星,而眸中神色各异,到这时候彼此心里都有盘算,连语言都显得多余。 尽管没有对外公布消息,但“钟寿成除夕夜突发心肌梗死入院抢救“的事还是很快就在网上曝光了。 联想到前天晚上他还出席了公司的尾牙晚宴,当时媒体报道老爷子身体只是抱恙,并无大碍,而且还特意配了图,图片里的钟寿成身形挺值,步伐虽然有些慢,但并无丝毫羸弱之势,这条新闻一出算是彻底打破了之前病危的谣言,扳回一城,却不料短短数十个小时之内就进了ICU,不省人事。 加之前面一次中风,一次心梗,频繁地入院抢救,很多网友都猜测这次钟寿成是凶多吉少了,而前晚的尾牙怕是最后一次公开露面,其目的是为了稳定军心。 消息一公开,各路人马都开始往医院跑。 , 274 帮衬 豆豆的钢琴下午送货了,梁桢提前回来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扔掉了一些杂物,再将餐桌靠墙边摆一摆,总算理出了一块空的地方,只是等钢琴一到位,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显得更加拥挤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落实好钢琴的事梁桢去托管机构接豆豆,小家伙回来看到家里摆了架钢琴。开心得又蹦又跳,快上天了,迫不及待坐下来弹,只是才上了几节课。之前也疏于练习,所以曲子还不成调。 梁桢也没有多说,她始终相信只要孩子肯努力,终有开花结果的一天。所以在教育方便她并不像其他妈妈那么激进急躁。 豆豆弹了会儿去玩积木了,中途有人敲门。 梁桢从厨房出来,开了门很快拎着一只盒子进来,豆豆看了立马跑过去。 “妈妈,有蛋糕啊?“ “是啊!“ “今天有人生日吗?“ 梁桢笑了笑:“对,有人生日。“ “啊?谁生日?“ “豆豆的钢琴啊,豆豆的钢琴生日,所以妈妈买个小蛋糕一起庆祝一下。“ 豆豆咯咯发笑,没多问,又跑开了。 吃饭的时候梁桢接到朱鹏程的电话,说了个地址,让她一会儿过去,梁桢这才想起来昨晚跟他约了,也不好再推辞。 她收拾了一下,把豆豆又送去了芙蓉苑,路上豆豆突然问她:“妈妈,为什么桂芳婆婆总是哭啊?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梁桢听了一愣,“桂芳婆婆总是哭吗?“ “嗯,豆豆见过好几次了,有时候她会躲在房间里哭,有时候打电话的时候哭。“ “跟谁打电话?“ “不知道啊,她都不让豆豆听。“ “??“ 梁桢送豆豆上楼,按了门铃,等好久何桂芳才来开门。 “舅妈?“ “哎哟桢桢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笑得大声,表情故作愉悦,可是眼底却是盖不住的红血丝,应该刚又躲在家里一个人哭过。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今天晚上豆豆可能还得睡你这里。“ “没事没事,我还乐意呢。“何桂芳端了凳子给梁桢,“坐一会儿,给你泡杯茶!“ 以往梁桢都是送完豆豆就走,基本不会作停留,但想到刚才路上豆豆跟她说的事,还是坐了下来。 很快何桂芳端了杯茶出来。 梁桢接了,盯着她看了看。 “舅妈,舅舅是不是有事?“ 何桂芳先是一愣,很快笑着说:“没事,他成天不着家的。能有什么事。“ “真的没事?“ “真的!“ 梁桢叹了口气,“你不用瞒着我,要真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说。“ 她知道何桂芳一直没有出去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平时没什么来往的朋友,娘家那边也没人了,如果真有什么事。她大概连个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舅妈,我不一定能帮到你,但是说出来你心里会好受一些,是不是?“ 何桂芳听完眼圈唰一下就红了,双手盖住脸,抽泣着开口:“小敏她爸?在外面有人了,二十来岁的大姑娘,肚子里怀了孩子,要逼着他爸跟我离婚??“ 说到后面哭声已经遮不住,何桂芳一屁股瘫到后边沙发上。 梁桢低头狠狠咽了一口气,尽管她之前已经猜到了一些,但听到实情还是觉得有些讶异。 “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我?“何桂芳用那张苍老发皱的手揉着眼睛,“我这把年纪了,怎么离?还有小敏?小敏还在念书,离了我们娘儿俩以后怎么过日子,我还怎么见人??“ “为什么不能见人?舅妈,不是你的错,要觉得羞耻的应该是舅舅,况且他是婚内出轨,按婚姻法是必须净身出户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何桂芳边哭边说,“?况且家里的钱都是他挣的,他要给谁我能阻止?“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拖着不处理吗?“ 何桂芳哭声突然抬高,几乎是恸响,“我??我不知道??但你舅舅说下个月就回来?跟我办离婚手续?他要跟那女人去生儿子,他不要我们娘儿俩了??啊,我可怎么办?怎么办??“后面几乎已经是歇斯底里。 梁桢劝不住,也不想劝。 有些事如果自己想不通,钻在牛角尖里,外人怎么拉都没有用。 她把豆豆哄到屋里让他自己玩,再回到客厅。 何桂芳瘫沙发上哭了十来分钟,慢慢歇了,梁桢抽了纸巾递给她。 “把脸擦一下。“ 快五十的女人,大半辈子都把自己耗在菜米油盐中,带孩子,做家务,没有工作,没有爱好,没有一技之长,甚至都没有自我。如今到了这个年纪,身材变形,容颜枯槁,除了一张碎碎念且讨人厌的嘴之外。内心犹如一张薄纸,轻轻一戳一捅就破了,烂了,塌了。 可是这世间多少险阻。多少苦难,多少背叛和欺瞒,等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谁会顾念你也曾是娇弱少女,也曾青春蓬勃过,男人只会记得你如今崩溃凋零的模样,下堂妻! “舅妈。“梁桢也坐到沙发上去,“如果舅舅铁了心要离婚,你哭也没有用,事情到这地步你除了接受和面对现实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倒不如想想如何争取你最大化利益。“ “不是,不是?“原本在哭的何桂芳猛地将梁桢打断。“我不会同意离婚,我跟你舅舅这么多年感情,我还给他生了一个小敏??公婆在世的时候我前前后后伺候,小敏爷爷在床上瘫了四年多。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给他弄,我不信他这么狠心??他不会这么狠心??“ 梁桢叹口气,如果她的丈夫真的有良心顾念她的辛苦和功劳,又怎么会在外面找女人。 梁桢想一语点穿,可是看何桂芳哭得红肿的眼泡,乱糟糟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突然又觉得残忍。 “如果你不同意离婚,就必须默认他在外面有其他女人,你能接受?“ “我??“何桂芳定了下,“什么女人不女人?你舅舅一个人在外面挣钱不容易,有女人也正常?再说男人哪个不偷腥,我??“ , 275 临终 梁桢到医院快中午了,大门口徘徊了很多记者,保安不让他们进去,可阻止不了他们结队在门口等。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这时不得不钦佩现如今媒体人的爱岗敬业精神,大过年的不用回家团聚,都扛着摄影机录音笔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站在寒风雪地里等。 有些已经在这边等了一宿,如此执着地搁这耗着,梁桢当然知道他们在等什么,可是转念一想,这世间到底有多荒芜啊,钟寿成大抵也想不到,他人生最后一站路,除了家人之外,病房外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咽气。 “诶,那不是钟寿成媳妇吗?“记者里面不知道谁喊了声,梁桢一下成为众矢之的。 她当时刚走到大楼台阶上。记者一哄而上。 梁桢想逃已经来不及,被团团围在中间,录音笔,手机,相机,全部一样样凑到她面前,各种刁钻棘手的问题迎面而来。 梁桢自跟钟聿结婚之后始终低调,几乎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一部分是来源于她性格里的“孤僻“,潜意识里不太喜欢热闹的场合,另一部分大概是对媒体没什么好感,早前她跟唐曜森的事,包括豆豆身份没公开之前网上对她的一些误解,直至到现在,媒体对她都不甚友好,所以梁桢对这帮记者有一种莫名的排斥甚至恐惧。 记者的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也不想回答,所以始终紧闭双唇,埋头往里挤,可是越排斥记者越积极。 要知道他们在这里熬了一夜,挨冻受饿的,好不容易等到有钟家人出现,不榨出点东西怎么对得起自己大过年在医院苦守的决心,以至于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梁桢挣脱不开也逃不掉,推推搡搡之间几次差点都要被挤得摔倒。 频繁跳动得闪光灯下,脸上的表情从各个角度被记录,情绪也会被异常放大,包括紧张和排斥。 就在梁桢觉得脑袋快要被炸掉的时候,手臂突然被谁抓了一把,有人从外围挤进来,一手捏住梁桢的手腕把她往身边拉,一手撑起来隔空挡在她身后。 “跟我走!“ 梁桢听到声音,猛地震了下。 她转身看了眼,一脸阴沉的唐曜森站在她身后。 “你?“ “先走!“ 他用手臂护住梁桢,以绝对的身高优势带她冲出记者的包围圈。 “唐曜森?“ “刚才那人是唐曜森吧?“ 一顿混乱中,总算有人认出来护着梁桢突围的人是谁了,这下可好,像是恶狼嗅到了腥味,记者更兴奋了,举着手里的工具又要冲过去,好在有保安冲了过来,大概也是看事情快要失控,半推半拽地把记者都挡在了门外。 人群里面有人骂娘,不服气甚至不甘心,纷纷举着手机相机和摄影机对着里面即将消失的两人背影狂拍一通。 梁桢跟着唐曜森一口气进了电梯,有些喘,还有些狼狈。 电梯上行,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刚想开口,楼层到了,门打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几个医生和护士急匆匆地往ICU方向跑,梁桢顿了下,心下不妙,什么都顾不上了,也赶紧跟着跑,一直跑到ICU门口,果然见医生和护士往里冲。 门口钟盈扶着蒋玉茭跟在后面,也想进去,却被护士全部拦在门外。 “家属配合一下,请在外面等。“ ICU的门当即被关上,窗户里面的帘子也合了起来,蒋玉茭先是有些茫然地站在那,继而转过身来,一下扑倒在钟盈肩上开始哭。 自老爷子入院以来,一向冷静淡然的钟老太太几乎日日浸在眼泪里,梁桢看了不免唏嘘。 此时钟盈也看到跟过来的唐曜森了,脸色明显僵了下,但碍于场合,两人并没打招呼。 钟聿呢? 梁桢这才发现,一直守在走廊的钟聿并不在。她转过身,有人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钟聿先是看了眼ICU门上亮的灯,继而看向梁桢,以及她身后不远处站的唐曜森,眸光在一片死寂的气氛中动了动,随之以极平静的口吻问:“怎么了?“ 梁桢刚想回答,旁边钟盈抢先说了句:“血压突然下降,在抢救。“ 钟聿眸色似乎也是一样的茫然,“不是一直都挺正常吗,怎么突然又要抢救?“ 钟盈:“这我哪知道,你得去问医生!“ 钟聿:“那我去问医生。“ 他扭头还真往电梯方向走,梁桢愣了两秒,赶紧追过去。 “医生都在里面抢救,你去哪里问医生?“ “你别冲动,还是在门口等吧。“ 她一路追着钟聿,可是他腿长,步子快,梁桢追得有些吃力,好不容易快要追上了,梁桢从后面想拉他一把,可是手一碰到他就猛地甩开,梁桢都没防备,被他甩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好在旁边有墙。她扶了把,刚勉强站稳,抬头见钟聿又往前走,以更大的步子。 他仿佛跟谁赌气似的,梁桢心里也窝了火气,追上去两步,开口就冲他吼:“你这样能改变什么,有意思吗?还是你觉得??钟聿,钟聿?“ 她话还没说完,前面原本快步疾走的男人突然往旁边倒。 梁桢脑子里懵了下,好在离他近,拽了把,可是钟聿人高马大,她压根拽不住,最后不得不跟着他一同跌坐到地上。 “钟聿!钟聿!“ 她搂住人喊了两声,没反应。 “有没有人?来个人。医生,医生??“ 那是新年初二上午,钟寿成在ICU抢救,钟聿晕在门口的走廊。 人醒过来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楼上普通病房。 梁桢本来正站在窗前接电话,听到身后有动静,她转过身,见钟聿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正在撕自己手背上固定输液针的胶布。 “你干什么!“ 梁桢掐了通话快步走过去,想制止,但还是晚了一步,他自己拔掉针头揭了被子下床,可脚下无力,刚落地又整个跌坐了回去。 梁桢气得要命,冲过去把他摁住。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钟聿坐在床沿甩了下肩膀,没甩开,顶着粱桢的劲想要站起来。 他要站,梁桢偏不允许,按住他的肩非要让他坐在床上,两人如此反复数次,最后还是梁桢先受不了。 她可以理解钟聿此时的心情,甚至可以理解他的言行举止,就像个撒气的孩子一样,不说话,不吭声,只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抗议,可他终究已经不是孩子了啊。 “你闹够了没有?“梁桢猛地吼出来。 大概是音量和口气都超出平时水平,被她摁在那的男人抬了下头。 自钟寿成入院以来他已经在这熬了两个通宵,四十多个小时,没怎么合眼,也没吃什么东西,此时胡子拉扎,眼里都是红血丝,憔悴得不成样子。 梁桢觉得心里堵得慌,她落在钟聿肩膀的手不禁又重了几分,可是出来的声音还是不能克制地软了。 “我知道你难过,谁不难过?但是现在难过没有用。“ 到这种时候,悲伤的情绪只会令人变得懦弱,不堪一击。 梁桢顿了口气,“刚才我已经打电话问过钟叔了,你父亲已经抢救过来,暂时没事,我知道你担心他,但你现在自己也很虚弱,就算真要去看,起码也要把这瓶点滴挂完。“ 刚才钟聿突然在走廊晕倒,是因为低血糖加上极度紧张和疲倦,这种事可大可小,医生要求他必须卧床休息。 梁桢见钟聿似乎并没排斥,手臂用了点力,把人又往后推了点。 她握住钟聿有些凉的手,指端捏了下,刚才扎针的地方还在冒血珠子,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盖在上面。 “自己摁住,我去叫医生过来,重新给你扎一阵。“ 春节期间医院的护士很少,人手严重不足,所以摁病房的呼叫铃根本没用,梁桢不得不去外面护士台叫人,可是等她带了护士回来,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掉下来的输液软管一直挂到地上,被窗口的风一吹,左右摇晃。 “抱歉,可能是去洗手间了。“ 梁桢刚要出去找人,兜里手机响,她接通。 “少奶奶,老爷要见小少爷。“ 钟泉的电话,梁桢愣了下,抛下那个护士就往楼下跑,一直跑到ICU门口,钟盈,蒋玉茭,唐曜森都站在门口,唯独钟泉独自坐长椅上,刚经过一轮抢救,所以ICU窗口的帘子是拉上的,门也关着,谁也不看清里面什么情形。但她可以百分百确定,钟聿在里面。 梁桢可以感觉得出走廊上的气氛,在沉寂与悲痛之间,似乎还藏了点剑拔弩张。 刚好旁边有个护士正在登记什么单子,梁桢走过去问:“病人现在什么情况?“ 护士看了眼四周,钟寿成这种人物住在医院,配备的医护人员都是最一流的,除了本质业务能力之外。情商智商也都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说什么话都会掂量着回答。 那名小护士说:“钟老先生醒了,要见小钟先生。“ 小钟先生即是钟聿。 “醒了?“ “对,醒了。“小护士说完就拿了东西走了,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 梁桢当即心口一沉。 钟寿成入院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中间就算清醒,也只是弹了下眼皮。根本无法说话,可现在却要见这个要见那个,代表什么? 梁桢不愿意往某个方面响,她走至钟泉面前,“钟叔,你安排人去接豆豆了?“ 钟泉目光始终定在ICU的方向,嘴巴张了下,“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快接到了。“ 梁桢背过身给沈阿姨发微信,特意看了眼时间,那是初二下午一点左右,外面积雪未化,阳光灿烂。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到后面蒋玉茭也站不住了,被钟盈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唐曜森抱手而立,后背靠着墙。 梁桢接到沈阿姨的微信,说已经出发,正在往医院赶的路上。 一点二十分左右,ICU的门开了,满眼猩红的钟聿从里面出来,看了眼站门口的唐曜森,“我爸叫你进去!“ 唐曜森大概没想到这会儿老爷子会想见他,着实愣了下,但也并没多问。从钟聿旁边擦过,进了病房。 唐曜森一进去,钟盈就有些绷不住了,起身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子。 又是漫长的一轮等待,不过唐曜森在里面呆的时间并不久,前后不过几分钟吧,他出来,视线在几张面孔中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梁桢脸上。 “爸?老爷子叫你进去。“ 梁桢委实一怔,论来论去怎么也轮不到她啊? “你确定我爸叫的是她?“钟盈到底还是没坐住,冲过来问。 唐曜森点头确认,又看向梁桢:“别浪费时间,快进去吧。“ 梁桢看了眼钟盈,最终还是推门进了ICU。 不大的一间房,窄窄的床,床四周装满了各种仪器,钟寿成就躺在那张床上,口鼻上盖着氧气罩,但依旧避免不了呼吸粗重。 略显逼仄的重症病房里,钟寿成一声急过一声的喘气显得尤为明显。 梁桢想到很多年前梁波去世时的场景,消毒水,呼吸机,监护仪,还有各种认识不认识的管子,原来每个人在医院的最后一程都大同小异。 她突然就不敢往前走了,好像再多走一步,有些事就会被证实,可是床上的老人突然抬了下手臂,似在冲梁桢招手:“过来?过?过来??“ 梁桢手心冒汗,她暂且不想去纠结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如何还能做到如此,但条件反射,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人时梁桢还是吓了一跳。 她对钟寿成的记忆还停留在除夕前夜媒体拍的那张照片上,老爷子一身黑色症状,即便拄着拐杖步入会场,但气势和气度并没消减几分,再往前就是那次带豆豆去南楼吃饭,尽管因为身体原因他脸色不好,可也不至于消瘦成这样。 眼前床上的人,面如死灰,双颧凸起,若不是因为一口又一口吃力地呼吸,将白雾喷在氧气罩上,梁桢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爸?“经过一番心理斗争,梁桢总算喊出了第一个字?? , 276 遗言 床上的人听到声音,眼皮揭了下。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来?来啦?“ 梁桢当时就站在床边上,很奇怪,以往每次去南楼,老爷子看到她也总是说这两个字--“来啦?“只是那会儿他的口气不冷不淡,以至于梁桢一直都觉得老爷子大概不怎么想见到她。可是这次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所致,他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冷淡,只剩下病痛折磨之下的虚弱与无力。倒让梁桢觉出几分长辈的慈蔼出来。 可是对于一个病入膏肓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而言,哪还有慈蔼?有的只是生命所剩无多的绝望。 梁桢突然就觉得心里胀痛得不行,忍住鼻酸往前靠了下。 “爸。我来了。“ 钟寿成把头往她那边的方向偏了点,又努力睁了下眼睛。 梁桢觉得他大概是想看清什么,于是主动弯了点腰。 “阿聿?阿聿??“他开始说话了,只是声音极其低弱,梁桢不得不低头又凑近了些,问:“阿聿怎么了?“ 钟寿成咽了一口气,“阿聿?对你??怎么样?“ 梁桢一愣,他把她喊进来就为了问这个? “很好,他对我很好。“ 钟寿成似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这个傻儿子?这么多年,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当年他干了混事?知道闯了祸,来?来求我??那年他二十,我要是没记错?你应该刚满?刚满十八岁??“ 床上的老人已经极其虚弱,每讲一个字都似是要耗尽毕生力气。 声音又轻,梁桢屏气凝神,不敢打断。 “??成年?成年了,我钟寿成的儿子,就算?就算睡个黄花大闺女?又能怎样?更何况你还?你还不是?然后我说,儿子,给点钱吧?要多少,你去问她?给钱就能摆平了??他说不行,他说爸。我很喜欢她?我把她?我把她娶回来行不行??“ 梁桢咬住下唇,尽量让自己的眼泪不往下淌。 “??当时我肯定?肯定不同意,他就求我??你要知道阿聿?阿聿的脾气,他几时求过人??可是为你??他跪在书房门口??跪了整整一晚?一晚上??“ 这事梁桢不知情,钟聿从未跟她提过,那段噩梦一样的岁月,她也不会主动去问。 “我起初以为?以为他就一时冲动??你说二十出头,心还没定??喜欢一样东西容易,要忘记。要忘记也容易??直到后来我看到他把你??把你带回去??“ 五年前钟寿成笃定儿子对这个女孩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等过个一年半载,甚至都不用一年半载,他很快就会忘掉,可是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阿聿??阿聿在美国呆了三年??三年就回来了两趟??他也不交女朋友,身边人都玩??就他不玩??“ 钟聿长了张桃花脸。却一直担了个“花花公子“的虚名。 外界可能觉得他周围肯定美女如云,可是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钟二少不近女色,五年来过得跟和尚也没两样。 “??都过这么多年了,我不?真的不信,可是他最终?最终还是娶了你??“ 钟寿成回忆当时得知两人领证的消息,要说完全不生气是假的,可是更多的却是唏嘘和顿悟。 五年了,他去地球另一边兜了一圈回来,最后还是娶了五年前那个姑娘。 不是他们要认命,是他要认命了。 “他大概?怕我要为难你??你们领证之后?跑来跟我?跟我说了好几次??“ 软磨硬泡,软硬兼施。 “他?爸,你对她好一点??她没有亲人,没有家??可是她替你,替你生了一个孙子??“ 梁桢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漏出一点哭声。 当初决定跟钟聿领证的时候还以为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处于血雨腥风中,毕竟豪门难入,更何况还是她这种满身污点又劣迹斑斑的女人,可是后来事实证明,委屈有,压力有,但是并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痛,起码钟寿成这一关过得还算顺利,他很快就借自己的寿辰认了豆豆,只要认了豆豆,就已经对众人承认了她钟家少奶奶的身份。 当时她还天真以为是老爷子被形势所迫,不得不接受她这个儿媳,却没想到是钟聿在后面做了很多工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这事还去找过你。“梁桢忍住哭声说。 钟寿成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氧气面罩上已经都是白雾,他喘着气。歇了一会儿。 “?五年前为了要娶你?他求我??五年后,为了不让你受委屈??还是来求我??阿聿脾气这么硬??他所有愿意低头的,服软的??全是为了你??“ 梁桢已经泣不成声。 此时钟寿成突然抬了下手。“我走后??我走后??“ 梁桢赶紧用手捂住不让自己再继续哭下去。 “您说,我听着,您说!“她几乎快要把耳朵凑到钟寿成枕头边上。 钟寿成费劲喘着气。“我走后?我走后?阿聿就只剩下你和豆豆两个人??你要??你要??“ 身后的监护仪开始传出刺耳的频率声,梁桢回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曲线开始出现巨大的波动,钟寿成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梁桢甚至能够听到他胸腔里传出来的响动声。 “爸,您别说话了,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好好照顾钟聿,我会成为他以后的亲人。“ 她握住老爷子的手。试图想要让他平复一下情绪,可是钟寿成借她握手的力量居然把身子往上挺了挺。 “不,你不懂!你不懂??“ 他瞪大眼睛贴近梁桢。氧气面罩因为剧烈呼吸而收缩变形。 “??你照顾他?照顾他是天经地义??可是你还得帮他,看在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丫头,你得帮他,你得帮他??“ 钟寿成的声音突然变大,手也死死拽住梁桢的手指。 梁桢都无法想象,一个如此虚弱的人手下居然还有这么大力气,像是在耗尽自己所有余量,只为跟梁桢说这四个字。 氧气面罩下的那张脸因为情绪波动而变得发紫狰狞,监护仪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曲线波动也越来越厉害。 “来人,医生,医生!“ , 277 丧礼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听到动静的人全部冲了进来,包括急匆匆赶来的医生。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梁桢原本是站在钟寿成病床旁边的,一片混乱之中,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她呛着步子险些摔倒,好在后面有人替她挡了下。 “小心!“ “谢谢!“ 她无意识地回头看,唐曜森正看着她,她赶紧转过身往旁边站了站。 “麻烦家属出去,都出去!“ 护士开始赶人,一窝蜂地往外推,推搡期间难免磕磕碰碰,唐曜森一直跟在梁桢后面。 出了病房,蒋玉茭在哭,钟盈眼眶也是红的,大家情绪都有些激动。气氛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梁桢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在对面区域的椅子上看到钟聿,她正准备走过去,兜里手机响。 沈阿姨的电话,告知司机已经把她和豆豆都送了过来,可她一时找不到ICU在哪里。 梁桢看了眼门上亮着的抢救灯,“站原地等我,我现在过去找你们。“她一边说一边快步往电梯方向去。 出了楼。外面寒风凌冽,早晨还出来的太阳好像又躲了起来,天气变得有些阴沉。 梁桢在门诊楼通门口找到沈阿姨,三人一同往住院楼的方向去,可路上积雪未化,还有些滑,豆豆小短腿根本走不快,梁桢干脆把他抱了起来。 “四号楼二楼。走廊最南边的房间,我先带豆豆过去。“她跟沈阿姨交代完,抱着豆豆加快速度往前走,走了大概上百米,心中不安,慢慢就小跑了起来?? 没等电梯,梁桢走的是楼梯,好在ICU在二楼,跑得并不是特别费力,可当她抱着孩子踏上走廊的时候,一声尖锐哭喊声几乎划破医院死寂的空气。 梁桢感觉太阳穴都抽了抽,当即定在原地,她朝走廊那头看,中间隔了有几十米,ICU的门开着,有人进进出出。 “妈妈,怎么不走了?“原本趴在肩上的豆豆转过身来问。 梁桢觉得心口涨得厉害,腿有些软,不得不把孩子放到地上,牵着他的手往那边走。 走廊并不长,但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亮的原因,竟产生了几分晕眩感,她牵着豆豆的手一步步走到ICU门口,哭声渐亮,床边围了好多人,蒋玉茭几乎直接哭得半趴在床上。 陈医生从人群里挤出来,抬头看到门口的梁桢和豆豆。 梁桢也在看他,她暂时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询问,陈医生大概也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摘掉口罩便从她旁边挤了出去,随后一同跟上的是其他几个抢救医生和护士。 二十分钟前这些人鱼贯而入,二十分钟后又鱼贯而出。 梁桢被撞得晃了下身子,抬头看过去,监护仪上的线条已经拉平。 “妈妈,妈妈?“底下豆豆拽了下她的手指,“不是说要来看爷爷的吗?爷爷呢?“ 里头蒋玉茭歇斯底里的哭喊还在继续。 梁桢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是大年初二下午三点左右,大雪,寒冬,钟氏集团董事长,国内著名企业家钟寿成去世,享年75岁。 两个小时后治丧小组成立,对外发了讣文,各路记者媒体一拥而上,几乎把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为了避免过多曝光,钟家保镖和保安一起协作疏散人群。 凌晨两点多,钟寿成的遗体离开明德医院,送回南楼老宅。 所谓落叶归根,就算出殡也得从家里出去。 追悼会被安排在两天之后,钟家主事人去世,丧礼场面空前绝后。 梁桢后来回忆那段日子,从钟寿成病危入院到出殡,其实不过短短一周左右。时间并不算久,可她觉得好像打了一场硬仗。 前期在医院耗着,每天大部分时间做的事就是等,等什么?等老爷子咽气,抑或发生奇迹,但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钟寿成后期心梗导致全心衰竭,腹水已经很严重,在医院里耗了两天,多器官都丧失功能。 短短两三天时间,看似病情来势凶猛,但前面反复中风和心梗,已经埋下祸根。 后期人去世,等待变成了奔波,像是在一片死水中扔入一块石头,涟漪瞬间荡起,漩涡起来,各路人马开始迅速集结行动。 治丧小组成立,联系殡仪馆,安排墓园墓地,组织追悼会?? 钟氏公关部门假期内被紧急召回来上班,积极采取措施压制外界不良传闻,以将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钟家内部各自宽慰,安抚。处理和应对各种事。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人和事,至于内里是否有其他行动,无人可知,而梁桢作为钟聿的太太,钟寿成唯一的儿媳,在此期间必然也需要承担很多责任,好在她并不怕担事,以往多年生活经历练就了她冷静且有条理的处事能力,唯一觉得比较累的反倒是人情方面。 看似只一场丧礼,可钟家并不是普通人家,钟寿成也不是普通人,其中牵扯到的层面太多,光应对媒体就是一件极其头疼的事,加之钟家直系单薄,可旁系众多。蒋家那边更是根繁叶茂。 梁桢看过治丧组印出来的吊唁人员名单,洋洋洒洒十多张纸,大部分她都不认识,更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为此她熬夜做了功课,不过这不比之前寿辰,之前寿辰属于内部活动,只请了平时走动比较多的亲属,可现在是丧礼,最后一程了,远的近的,平时联系的不联系,都得通知一遍,所以从亲戚,朋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包括公司的中高层,全部都需要理一遍。 好在梁桢记忆力不错,熬了半宿,总算理出了一点头绪。 钟寿成的追悼会定在初五上午,钟家包下整个泞州殡仪馆大厅,场面浩大,来吊唁的人也很多,光车子就停满了整个停车场。 追悼会前晚,蒋玉茭找到梁桢,问她娘家那边是否也要来人。 按理公公去世,作为亲家的梁国财也应该出席吊唁,但梁桢没同意。 钟寿成的丧礼排场很大,来宾脸面都不小,倒不是梁桢看不起自己亲爹,可以梁国财那尿性,过来的话也只有给她添乱的份,若再搞出点事,她丢脸倒不要紧,反正她都丢惯了,可现如今老爷子去世,各路都在隔江观望,她太清楚钟聿的处境,所以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整出点幺蛾子。 “我父亲一直住在老家镇上,过来恐怕来不及了,况且他身体也不好,可能不适合长途跋涉。“梁桢没给蒋玉茭任何余地,当面就回了。 蒋玉茭那几日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就算心里有想法,也没多说,但礼节上梁桢娘家那边一个人也不来实在说不过去,思前想后,她给何桂芳和丁立军打了电话。 追悼会当日,天还没亮南楼就已经灯火通明。 看了时辰,五点零八分灵车准时从前院开出去,一路礼炮纸钱开道,至殡仪馆差不多六点左右。 请来做法事的和尚都已经在布场,据说是蒋玉茭的主意,她要求增加这个环节,说是要为钟寿成超度亡灵。 钟家信佛,思想也比较守旧,所以在丧礼上请和尚诵经倒也正常。 法事安排在第一个环节,那时候还没什么外宾过来吊唁,在场的都是钟家和蒋家两边的至亲。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之时差不多八点了,已经陆续有人进来吊唁,按规矩亲属都必须站在灵柩前面。 蒋玉茭是遗孀,显然已经站在最前面,之后是独子钟聿,儿媳梁桢,嫡长孙豆豆,最后才是钟盈和唐曜森。 照例唐曜森已经和钟盈离婚了,不属于钟家人,但念及老爷子生前多有照拂,他还是存了感激,所以以前女婿的身份站在亲属行列。 一家人按“一“字排开,后面还站了两排人,分别是蒋氏兄弟两家人。 亲朋好友陆陆续续进来,献花,磕头,再跟站在灵柩前的至亲握手,以聊表安慰。 起初梁桢还能记几个名字,但站了两个小时之后她就渐渐麻木掉了,人伸手过来她就握一下,说什么基本没力气去听。 丁立军大概是十点左右到的,穿了一身黑衣黑裤。上面是立领长款羽绒服,下面休闲裤,皮鞋擦得蹭亮,头发似乎也理过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他以梁桢娘家表哥的身份在入场处签了字,进来冲着老爷子的遗像磕了个头,学着前面的人一样,一个个跟旁边站的亲属握手。 钟家这边只有钟聿认识他。搁平时大概肯定会有人去考究丁立军的身份,可此时场内人潮涌动,气氛凝重,大家心思都不在这上面,自然没人会去注意。 跟钟聿握过手之后,丁立军走到梁桢面前,轻轻叹口气,“丫头。节哀!“ 梁桢点了点头,“谢谢!“ 何桂芳到得比较晚,过来的时候都块中午了,只是令梁桢意外的是陈佳敏居然也一起跟了过来。 母女俩从外头进来,何桂芳还是平时的装扮,只是把略带花白的头发扎了起来,人多少显得利索一些,而陈佳敏黑色羊绒大衣,黑色束腰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整个人显得清冷又庄重。 两人站在一起实在不像母女,梁桢听到周围有人在猜测陈佳敏的身份。 “你就是亲家母吧?“磕完头的何桂芳走至蒋玉茭面前。 蒋玉茭哪里认识她,神情木然地点了点头,何桂芳却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红。 “亲家母,老先生走了你伤心难过正常,可是往后日子还长呐,天塌下来也得咬牙挺着,所以一定得保重好自己。“ 蒋玉茭一听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掉,她一哭,后面蒋玉伯和蒋玉甑的太太也都开始跟着哭,一时灵堂内哭声四起,悲恸万分。 当时梁桢就在旁边站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明白何桂芳的话。大致是有感而发,因为此前陈兴勇的遭遇,也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回来,所以此时才能对蒋玉茭的处境感同身受,而蒋玉茭呢,尽管她不认识眼前这位穿戴粗俗的妇人是谁,可她的话却戳中了她内心最疼的地方。 对她们那个年代的妇人来说,男人是天。就算此前数十载婚姻未必美满,那个男人也未必对你实心实意,可是相伴走到这一程,眼看着另一半突然撒手人寰,那种悲痛和恐惧是旁人无法理解的。 何桂芳也哭得成了一个泪人。 “妈,差不多就得了,很多人看着呢。“旁边陈佳敏看不下去了,拽了下何桂芳的袖子,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提醒。 何桂芳这才意识到此时身在什么场合,赶紧抬手抹眼泪。 “保重,好好保重!“她拍着蒋玉茭的手,语气里倒全是惺惺相惜的怜悯感,之后才过来跟钟聿和梁桢一一握手。 “小钟,好好照顾你妈,她不容易!“何桂芳不清楚钟家的人物关系,以为蒋玉茭是他妈,梁桢想给她改个口,可是看了下场合,还是没张口。 旁边蒋玉茭还在哭个不停,梁桢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平时看似淡然的妇人,哭起来竟然这么令人动容。 “桢桢,你劝劝你婆婆,人死不能复生。“ 梁桢也只能点头。 这边陈佳敏已经去献完花回来,跟老太太鞠了一个躬,却跟钟聿握了一个手。 “钟先生,节哀顺变!“ 照理她应该喊钟聿姐夫,可从她口里出来的却是“钟先生“,从字面而言这三个字应该会显得生分,可梁桢觉得却未必,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确实这样,她甚至觉得陈佳敏喊“钟先生“三个字的时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包括与他握手时看向对方的眼神,没了平日的张扬和冷漠,多了几分心疼,好似是真的在为对方感到伤心。 当然,对家属表示关怀和伤心是作为吊唁者的基本素养,或者也是受周围环境影响,毕竟这是灵堂,大部分人的情绪都会受到相关影响,梁桢并没再往深处想。 , 278 告别 表姐!“跟钟聿握过手的陈佳敏走至梁桢面前,一声“表姐“喊得她头皮猛地抽紧,惊鄂的情绪还没缓得过来,陈佳敏突然伸手一捞,给了梁桢一个结实的拥抱。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她从后面拍着梁桢的肩,“节哀顺变,好好保重!“八个字也是说得极其温柔细腻,旁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个有多姐妹情深。 拥抱了大概有两三秒。陈佳敏松开手,梁桢在另一种错愕中站直,以审视的目光看了眼陈佳敏,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演戏的痕迹。然而并没有,此前这一身黑裙的姑娘知书达理,温柔恭良。 梁桢嘴角无意识地扯了下,“谢谢!“ 此后陈佳敏又跟钟家余下几个人都一一打了招呼。临走前似还依依不舍地往后看了眼,梁桢意识到她的目光应该是落在钟聿的方向,但不至于啊,她跟钟聿并没什么交情。 “玉茭,刚那女孩子是谁啊?“梁桢听到后边有人问,听声音辨别应该是蒋玉伯的太太。 蒋玉茭已经勉强止住哭声,但还有些抽泣,用纸巾捂在鼻子下方咽了口气,“梁桢娘家那边的人。“ 梁桢这才意识过来,陈佳敏跟蒋烨两人之间关系匪浅,而她刚才所表现的所有温柔大方,应该都是做给在场的蒋家人看,包括她离开前回头看的那一眼,眸中的不舍不是对钟聿,而是对钟聿后边站的蒋烨。 追悼会持续至中午,来吊唁的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留下的都是钟蒋两家的至亲。 中午有短暂休整时间,午饭就安排在殡仪馆对面的一家餐厅内,步行过去大概五六分钟,只是人在过度悲痛的时候基本没什么食欲,蒋玉茭更是滴水未进,就梁桢让沈阿姨给豆豆喂了午饭,她自己也吃了小半碗饭,倒不是说她不伤心,只是觉得人是铁饭是钢,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折腾自己。 更何况钟聿从老爷子过世开始就处于一种封闭状态,连话都基本不说,而蒋玉茭像是整个浸泡在眼泪里。以往的冷静果敢全不见了,钟家至此像是垮了一半。 梁桢若再倒下,后面那么多事谁来料理? 而且她还有豆豆,她得为孩子跟钟聿撑住。 午饭之后众人返回殡仪馆。 一点半开始遗体告别会,追悼,默哀,告别,最后盖棺?? 棺木要合上去的时候蒋玉茭突然跑过去,整个人趴在上面死死揪住,不让工作人员盖过去,几乎是哭天抢地,哪还有一点点钟老太太平日里的形象。最后没法子,钟泉带了两个保姆上前,硬生生把蒋玉茭从棺木上拽了下来。 她被人拉到旁边,棺木合上,工作人员开始往上钉钉子。 “寿辰,寿辰??“蒋玉茭的嘶叫一声盖过一声,人还要往前冲,却碍于两条手臂都被人死死拽住。挣脱不了,只剩下扯着嗓子喊,喊出来的也全是破音,嗓子早就在这几天轮番的悲痛和痛苦中哑掉,此情此景令周围人都觉得唏嘘,慢慢受了感染,开始跟着一起哭。 梁桢倒没哭,但心脏像是被挤压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梁波下葬时的场景,当然,肯定没这么热闹,可封棺的声音却一模一样。 钉子被钉进木头里,一根,两根,三根??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大厅回荡,那种感觉就像凌迟,像是有个大手在一点点地挤压你的心脏,直至捏掉了最后一丝氧气。 “叮----“ 这是最后一根了,那边蒋玉茭已经哭得几乎晕死过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钟盈扶不起来,只能陪着在旁边一起哭。 梁桢转身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他目光空洞,毫无焦距,有那么一瞬,梁桢甚至觉得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身上。 如何在这种场合中做到无动于衷? 棺内躺的是他的父亲啊。 梁桢后知后觉,自钟寿成去世以来,到整个追悼会结束,钟聿似乎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钟聿。“ “钟聿?“ 老爷子执行火葬,那边棺木已经订上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跟治丧小组斜街接下来的事。 梁桢在底下轻轻拉了下钟聿的袖子,“爸要走了,你是不是该去送他最后一程?“ 然而旁边的男人依旧丝毫没反应。 梁桢往下咽口气,喉咙生疼,又开口:“要进焚化炉了,钟聿,你??“然而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突然扭头就往外走。 梁桢愣了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钟聿已经快要走到门口。 “阿聿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走了?“ 旁边有人问,梁桢也懵了。 眼看人已经走出大厅,她回头找到沈阿姨。“看好豆豆,我去看看!“说完就跟着跑了出去,然而出了大厅,却不见钟聿的人影。 泞州殡仪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梁桢对此布局也不熟悉,她在周围找了几分钟,依旧不见人。 手机响。传来钟盈略带质问的声音:“人呢?“ 梁桢站在门口,野外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她喘口气,“正在找。“ “找?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使性子也不看看场合和实际情况?“钟盈口气不善,梁桢也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催促的声音。 每天都有人去世,意味着殡仪馆每天都有生意,焚尸炉更得排好队等着进。 “这边人在催了,后面还有其他人要烧,再等五分钟,不行的话就直接推进去了。“ 梁桢还想说再等等,可那边已经把电话直接掐断。她茫然看了眼四周,除了风声之外什么都没有,之后又尝试拨了钟聿的电话,却只响了一声。语音提醒对方已经关机。 梁桢都快绝望了。 她重新回拨钟盈的电话,“再等等,我肯定能把他召回来?“ 钟盈哼着气,“他当孩子过家家还是怎样,爸都走了,要烧了,他到底是想怎样?“原本是气愤,可说到后面钟盈也带了哭声,梁桢急着用手捂住嘴,正要开口,听到那边有人喊:“不等了,推进去吧。“ 梁桢听出是钟泉的声音,她急得大喊:“钟叔,你再等等,你别??“然而电话已经被挂断。 她握着忙音的手机又四处找了一圈,依旧聊无踪影,那么大一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钟聿!“ “钟聿,你出来!“ “出来!“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被风吹散的回音?? , 279 失踪 一直到老爷子的遗体火化完,骨灰装进了盒子,钟聿都没出现。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下葬是早晨做法事的和尚给看过时辰的,不能晚,所以众人在殡仪馆勉强等了十几分钟,钟盈就开始催促着要去墓园。 中间梁桢又试图给钟聿打了几个电话,也给他留了言,可对方依旧了无音讯。 “还是不接电话?“身后突然有人问。 梁桢握住手机回头,唐曜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她尴尬把电话挂断。 “没有,可能手机调了静音。“ 唐曜森刚才其实已经听到那边的语音提示,对方关机了,但并没点穿。 门口又有人开始喊,催促大家赶紧上车。 “安排一个司机留在这。如果他回来,司机可以直接送他去墓园,但下葬时辰不能耽搁,不然场面上会更难看。“ 老爷子火化,作为儿子的却不在场,说走就走,还让里里外外这么多人等。说出去实在不大好听。 梁桢看了眼手表,时辰也确实不早了,若错过了入土时间,确实会如唐曜森所说,场面可能更难看。 最后梁桢采取了唐曜森的意见,让钟叔安排留了个司机在殡仪馆,她思前想后不放心。又给钟聿短信留言,告知已经去墓园了,让他自己找司机送他过去。 墓园在边郊一座山上,墓地是早几年前就已经买好了,老爷子亲自挑的地方,也请人看过风水,绝对是一块宝地,只是墓碑是临时赶制出来的,毕竟没想到老爷子会走得这么快。 很快坑就挖好了,照理应该由儿子将骨灰盒放进坑里,可钟聿迟迟不出现,钟家这边只能让钟盈代劳。 钟盈抱着骨灰盒走到坑边,其实自老爷子出事以来她还算坚强,除了陪着蒋玉茭哭了几次,大部分时间很冷静,特别是丧礼期间,忙前忙后,顶了半边天,可这会儿把骨灰盒放进坑里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哭得整个跪到泥地上。 “爸,爸??“她边哭边喊。 她一哭,蒋玉茭也跟着哭。 蒋玉茭那几天已经熬得不成人形了,时时需要人扶着才能站稳。 场面一时又有些失控,梁桢大概也受了感染,觉得心里难受得不行,但她不适应在人堆里哭,所以拼命忍着,只是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会把头抬起来,用指腹摁住眼角。 人的情绪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她哭也并不是完全为了钟寿成伤心,对于这个公公而言,她不想违心地说对他有多少感情,毕竟接触时间尚浅,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加之钟寿成生前也并不是很待见她。 只是此时此刻,梁桢感受到生命里的很多无奈。 她知道钟寿成生前跟钟盈一直不怎么对付,钟盈性子烈,也从不对老爷子服软。 早些年她出国读书,回来之后又很快嫁了人,前些年一直呆在香港,去年回了泞州,但也是在外面独居,很少回南楼。 蒋玉茭从中应该也做了很多努力,可父女俩看上去还是像对冤家,常常话没讲上三句就直接吵起来。 外人都知道钟家父女感情疏离,然而到这一刻,钟盈抱住老爷子的骨灰还是哭得情难自已。 到底还是不舍得吧,血肉至亲,即便再没感情。身体里的血缘还是紧密连在一起。 梁桢不知道钟盈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但猜测肯定有遗憾,遗憾自己为什么要跟老爷子斗,跟老爷子吵。 父女俩磕磕碰碰这么多年,到后来即便坐在一张桌上吃饭都没什么话可讲,然而到现在老爷子撒手人寰了,她可能才猛然惊觉过来,自己以后都没爸爸了。 哭到后面钟盈有些受不住,时辰也快到了。 “填坑吧。“钟泉开口,有人拿着铁锹过来,第一钵土盖上去,钟盈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后面蒋玉茭嘶喊着要冲过来。 “把人拉住!“钟泉吼了声。 蒋氏两夫人赶紧过去一左一右拽住蒋玉茭,姑嫂三人几乎哭成一团。 这边有保姆过来拽钟盈,可她脾气犟,死活坐在坑边不肯动,拽的人也不敢拿她怎样,一时事情就僵在那。 梁桢看不过去,上前想帮着拉一把,可是刚碰一下钟盈就把手臂甩过来,梁桢身上被结结实实打了一记。 “够了!“这时唐曜森上前。挡在梁桢和钟盈之间,“有意思吗?人都已经烧成灰了你才知道哭,老爷子是能起死回生还是怎样?“ 他语气不善,声音又带着极度的威慑力,原本跪坐在地上的钟盈被骂得竟然愣了楞。 旁边两个保姆收到唐曜森递过去的眼神,借机把钟盈从地上拽了起来。 钟盈这会儿哭得梨花带雨,其实也没多少力气了,但被悲伤侵蚀的理智渐渐归拢。 她脱开两边的手,面向唐曜森:“这是我们钟家的家事,唐先生,别忘了你已经跟我离婚了,我哭也好笑也好,已经轮不到你再来指手画脚!“ 明明上一秒还在极度的悲伤之中,这一秒却好像又被愤怒倾吞了理智。 梁桢知道钟盈易怒易爆。且有时候会不分场合,但今天是老爷子的葬礼啊,周围围了好些他生前的亲朋好友。 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钟盈,你冷静一点,时辰已经快到了,你是不是该??“岂料梁桢还没说完,钟盈直接把矛头转了过来。 “你是谁?你又是哪位?钟家几时轮得到你一个惯三来说话了?“ 梁桢当时听完心里就一个大写的“日“。 说实话她最近几天因为老爷子的事整个人也一直处于一种极度抑郁和疲惫的状态,谁比谁好过一点? “有意思吗?“她冷冷面向钟盈,“就算你对我有诸多不满,平时夹枪带棒我都忍了,但今天是爸的葬礼,就算你不分场合也得看爸的面子,他老人家还没入土为安,你就想这么当着他的面跟我吵吗?“ 或许钟盈没怎么见识过真正的梁桢,以往她所看到的只是一个故作清高实则虚荣卑微的女人,而自梁桢嫁入钟家开始她也确实收敛了很多脾气,起码在场合上她尽量做到谦卑恭良,维持好“钟太太“该有的面貌,然而她骨子里却不是啊。 梁桢这番话说完,钟盈以至于四周很多人都有些发愣。 这还是他们眼里那个总是沉默不言,默默无声的钟家儿媳? “好了盈盈,你爸在天之灵,知道你孝顺了。“大概也是觉得事情弄得太僵了,蒋家那边有人过来劝,把钟盈拉到一边,“来,时辰也不早了,让你爸入土为安吧。“ “是啊,盈盈,让你爸上路吧。“ 众人相劝,像是在哄一个不大懂事的孩子,最终钟盈还是妥了协,她被带到蒋玉茭边上。 老太太伤心过度,压根也没什么力气去管这些事。 最后在一通混乱的哭声中,坑被一锹锹填上。 梁桢带着豆豆站在人群中央,记忆中那天真的很冷,又是在山顶,风刮过来的时候感觉跟下刀子似的,她听着周围悲恸的哭声,眼中干涩,毫无泪意,唯独觉得生命空茫。 老爷子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他入土之时还要看一场家庭闹剧,而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唯一的宝贝儿子从头到尾没再露面,都没来送他最后一程。 众人下山的时候已经傍晚,天色渐暗,云层厚重,梁桢牵着豆豆走在最后面,又回头看了眼。 汉白玉砌成的碑立在寒风中,后边是连绵起伏的山体和积雪。 “跟爷爷再见。“她抱起豆豆。 孩子似懂非懂,但可以感受到大人的情绪。 豆豆挥了挥手,“爷爷,再见!“随后趴上梁桢的肩,最后忘了眼不远处的墓碑。 回市区的路上梁桢又尝试着给钟聿打电话,但那边还是显示关机。 “先生还是联系不上吗?“副驾的沈阿姨问。 梁桢叹口气,“手机一直关机。“ “可能是没电了吧。“ 梁桢苦笑,这个借口放在今天也未免过于拙劣了一点。 她清楚他是在逃避,只是没想到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这也正是梁桢最担心的地方。 她不是没想过老爷子去世之后钟聿会有什么反应,此前在医院熬了两天,她脑子里也盘算过,但那时候觉得最外乎不过痛苦消沉,以他的性格应该很快就能自己捱过去,但现在看来她完全想错了。 他完全封闭了自己,完全逃避,甚至有可能自我欺骗。 他选择了一个跟梁桢之前设想中背道而驰的方式来抵抗钟寿成的离世。 晚上八点多,老爷子的身后事基本都已经料理完了,梁桢带着豆豆和沈阿姨回到了公寓。 打开门的一瞬间她还抱有一丝希望,然而屋内冷冰冰空荡荡。 沈阿姨开了灯。 “先生还没回来啊?“ 梁桢将大衣和车钥匙扔到桌上。 她整个人也快垮了。回头看了眼趴在沈阿姨肩上的孩子,“豆豆睡着了,你先把他抱去房间吧。“ “好。“ 沈阿姨上了楼,梁桢一屁股跌坐到沙发上,抬头仰面看天花板,此时此刻头晕目眩,熬了几个通宵整个人都快散架了。真想闭眼往床上一躺啥事都不去想,可是不能啊。 她挣扎着爬起来,从包里摸出手机。 半天下来她已经给钟聿发了数十条微信,打了几十个电话,但那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在气恼他的不负责任之时,还要担心他的安危和情绪。 去哪儿了呢?他一个人能去哪儿呢? 梁桢搜肠刮肚。从陆青开始,试图联系了她之前所接触到的所有跟钟聿认识的人,然而一圈问下来,依旧了无音讯。 沈阿姨安顿好豆豆下楼来,接了杯温水端去客厅给梁桢。 梁桢正撑着额头坐在沙发上。 “饿不饿,我看你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要不要煮点夜宵给你吃?“沈阿姨问。 梁桢摇头,她这时哪里还吃得下什么东西。 沈阿姨叹口气,知道她是在担心钟聿。 “你也别太着急了,可能先生只是找个地方自己安静一下,想通了就会回来了,再说他都这么大人了,又不是孩子,总不能把自己弄丢了。“ 沈阿姨安慰着将水杯搁梁桢面前,“我看你连续熬了几个通宵,脸色也不好,早点休息吧,说不定睡一晚先生就回来了。“ 梁桢弯腰下去抱住头,整个脑子都快炸了,疼得要命,可是冷静片刻她又把头抬了起来。 “你这几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我出去一趟。“她起身去拿大衣。 沈阿姨吃了一惊,“这么晚你还去哪?“ “总得出去找找。“ “地方这么大去哪儿找啊,我看还是在家等吧。“沈阿姨满是担心,可梁桢已经套了大衣,又往里指了下,“麻烦帮我去拿个围巾。“ 沈阿姨还想再劝。可见梁桢已经把鞋子都套上了,也只能作罢,转身进屋去帮她拿围巾。 “外面好像下雪了,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找吧。“ “不用,豆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行了,我就出去转一圈,找不到就回来了。“梁桢说话间已经转身出了门。 到楼下发现果然开始下雪了,一朵朵白絮飘下来,还挺大。 寒冬腊月他大晚上一个人能去哪儿? 梁桢去取了车子,刚发动,手机响,她当时心口还跳了下,以为是钟聿的电话,可摸出来看到来电又难免失望。 “喂?“ “人找到了吗?“ 梁桢靠在椅子上顺了一口气,从钟聿离开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了,钟家那边没一个人关心过他的行踪。 唐曜森是第一个,然而他也已经不是钟家人。 “是不是还没找到?“那边又问了一遍。 梁桢舔了下唇,“嗯。“ “那你现在在哪儿?“ “车里。“ “车里?你在外面?“ “不是,我准备开车出去找找。“ 唐曜森也是无语,“大晚上你去哪儿找。“ 是啊,其实她也没有方向,可是觉得这会儿呆在家里枯等更难熬,总得做点什么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想去他之前经常去的几个夜场碰碰运气。“ 那边停顿了一下,“那种场合你一个女的不方便,我陪你一起吧。“ , 280 爬山 不用,我一个人没问题!“梁桢拒绝得很明显。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唐曜森顿了下,“你是怕别人误会什么还是怕他生气?“ “没有,不是??“她失口否认,可咯咯噔噔已经泄露了情绪。 唐曜森很细微地叹了一口气,“行吧,以我俩之前的关系确实应该避嫌,不过你一个人去找我也不放心,这样吧,找个人陪你。“隔了大概一两秒,“丁立军这段时间在不在泞州?“ “在吧。“ “你让他跟着一起去。“ “好,我来给他打电话。先挂了。“ 梁桢摁掉手机又在车里坐了会儿,尽管唐曜森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深更半夜外面还下着雪,她没理由再去麻烦丁立军,更何况钟聿这事她私心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还是决定自己去找。 之前也知道钟聿常去的几个地方。先从念奴娇开始,之后是唐朝,再到年华里,一圈问下来,都说近期已经好久没看到钟家二少。 梁桢开着车子在深夜的大街上乱逛,期间沈阿姨打了电话过来劝她回去。可她还是不放心。 那会儿已经十一点,雪下得很大,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梁桢一咬牙,调转车头往郊外开去,接近凌晨的时候总算抵达墓园,车子无法上山,只能停在山脚。 守门的保安起初死活不让梁桢进,梁桢求了半天,最后自报家门才总算得以放行。 上山石阶很窄,还有些陡,白天走的时候倒不觉得,这会儿月黑风高,地上还有积雪,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两边墓碑开始密集起来。墓园里也有路灯,可两盏路灯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稀稀拉拉的灯光起不了太大作用,反而将整片布满坟墓的山头照得更加阴森。 风吹得枝叶哗哗作响,周遭除了风声和墓碑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梁桢自小怕鬼,此时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各种画面,一千个声音在冲她嘶叫着赶紧扭头下山,此时她开始后悔没有打电话叫丁立军陪着一起过来。 脚底软了下,梁桢停了下来,扯松围巾努力往外吐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石阶好像看不到尽头。 梁桢用手搓了下发僵的脸,真想掉转头就走,可是心里又有不甘,大半夜开了一个小时车赶到这,不让她上去看一眼怎么私心。 咬咬牙,继续前行,走了大概有七八分钟,原本拿在手里照明的手机开始响,突兀的铃声在死寂一片的墓林中显得更加瘆人,梁桢都没顾得上看来电显示,直接在屏幕上划了过去。 “喂??“ 那边没立即说话,而是很明显地顿了下,隔了两秒才开口:“怎么了?“ 梁桢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出来的声音有多颤,她重新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看了眼,唐曜森的来电,她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没怎么。“ 唐曜森那头大概听到了这边的风声,又问:“还在外面?“ “嗯。“ “人找到没有?“ “没有??啊??“伴随而来的是她一声尖叫,或许是毫无防备,也或许是叫声实在太大太尖锐,唐曜森头皮都跟着麻了下。 “怎么了?“他赶紧问。 然而粱桢那边没了动静。 唐曜森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喂,粱桢。“ “粱桢???“ 他一连喊了好几声。 粱桢吃疼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清刚才从墓碑后面窜出来的东西只是一只黑色野猫,被猛地扼住的喉咙当即松了一口气。 “粱桢,说话!“手机里传来唐曜森略显焦虑的声音。 粱桢拍掉膝头的雪和烂泥,把手机从雪地里捡了起来。 “抱歉,刚摔了一跤。“尽管她已经让声音听上去尽量正常,但唐曜森还是听出了端倪。 “你人现在在哪?“ 粱桢拍了下膝头上的泥和血,“我在外面。“ “到底在哪?“唐曜森的语气听起来已经不大好。 粱桢刚被吓了一遭,心里本就害怕得要命,她老实回答:“华亭墓园。“ 唐曜森的思绪似乎断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你一个人?“ “嗯。“ “你一个人???“ “??“ “你疯了吗?这么晚一个人去墓地找他?“ 他知道粱桢有多怕鬼,以前在电视上看到一点吓人的鬼神场景晚上都能吓得不敢一个人睡。现在却独自去墓地。 唐曜森真是又气又心疼,“现在马上给我下山!“ 粱桢当然不干,“我上去看一眼他在不在就行。“ “若不在呢?“ “不在的话我起码也能死心。“ “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但我不能放着不去管!“ “那他呢,自己父亲的追悼会说走人就走人,说撂摊就撂摊,留你忙前忙后替他收拾烂摊子,他还故意关了手机,他多大了,还是当年那个刚满二十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唐曜森也来了脾气,说话自然不大好听。 粱桢被他一通吼得怔了怔,但很快就反击:“他小孩儿也好大人也好。那也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没权利干涉,也不需要你干涉!另外谢谢唐先生这几天对我的照顾和关心,我心领了,但也烦请你以后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尽量跟我保持距离!“ 粱桢也不客气,洋洋洒洒说了一通直接怼了过去,怼完将通话掐断,气鼓鼓地开始重新往山上走。 这边唐曜森也是被她气得够呛,这死丫头是好赖话都听不懂,油盐不进,可转念一想,他到底还是不甘多余心疼。 以前她连恐怖片都不敢看,那会儿有段时间她住在他郊外那栋老洋楼,晚上如果一个人的话都必须亮着全屋的灯才敢睡,现在却可以为了钟聿半夜进墓园找人。 女超人吗?呵,还真成女超人了。 或许是跟唐曜森吵了一架,原本极度恐慌的心情反而被稀释了一点,后半程路倒没那么害怕了。 一点左右粱桢总算登顶,山顶上更冷,风更大,但周围灯要亮一些,墓碑也不多,毕竟是整个墓园最好的区域,寸土寸金,并不是谁都买得起。 粱桢凭记忆找到钟寿成的碑,然而心拔凉,碑前除了一些贡品和花之外什么都没有。 钟聿并不在这里。 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粱桢简直气馁得不行,抬手使劲搓了下被冻僵的面孔,看了眼时间,一点都过了, 粱桢不得不重新把围巾裹上,正准备扭头下山,听到旁边树丛里悉悉索索一通动静。 她觉得心脏又整个揪了起来,但还是摒住气息往树丛那边靠近了一些。 紧接着又是“噼啪“一声,粱桢觉得心都提到了嗓门眼,直至她走过去看到里头一点微红的火星,树杆上靠了一人。 粱桢用手抵住嘴,努力匀了口呼吸,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哭出来。 “钟聿!“良久之后她才尝试着喊出声音。 原本坐地上抽烟的男人转过一点身,微光中模糊分辨来人,粱桢也总算看清了,简直又气又恼又欣喜。 她扯掉裹在脸上的围巾几步跨过去。 “你有病是不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一个人大半夜跑到这来玩失踪,有意思吗?啊,有意思吗?“ 粱桢将窝了大半天的火一股脑地发出来,也顾不上地上的人此刻什么表情,拽起他一跳手臂就要往外拖。 “走,跟我下山!“ 然而钟聿死活不动。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若自己不配合,粱桢根本拽不动。 反复拉了几下,地上的人寸步不移,粱桢已经累出半身汗,她叉着腰站在旁边歇了会儿,问:“你到底想怎样?“ 坐地上的钟聿把腿又曲了起来,双臂挂在膝头。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说这话的时候他始终低着头,不愿意跟粱桢正面交锋。 粱桢气得肝都疼。 “静一静?你想怎么静?“ 地上的人又不吭声了。 粱桢觉得自己这一天天的好像在围着个孩子转,尽管自己刚硬怼了唐曜森。但他的话并不是没道理。 他都二十五了,早已不是孩子。 “好,你要静一静是吗?那我陪你!“粱桢走过去准备坐他旁边,钟聿见状蹙眉看了眼,撑住后边的树杆站起来。 粱桢以为他要跟自己回去了,赶紧跟上。可走在前面的钟聿突然回头,恶声恶气地冲她嚷嚷:“都说了让你走,听不懂吗?“ 莫名的戾气,粱桢被吼得定在原地,一会儿功夫钟聿已经出了树林。 粱桢从错愕和惊恼中回过神。 静一静?静一静就能改变目前的结局?静一静就能不顾旁人的情绪?静一静就能将她这几天的所有担心全部置若罔闻? “你不过只是想逃避现实,不敢面对你父亲已经去世的事实而已!“粱桢也豁出去似地冲着钟聿的背影喊。 她从老爷子住院到下葬。忙前忙后,既要处理方方面面各种事,还要兼顾钟聿的心情,身体上的疲惫就算了,可谁又曾来体谅一下她的煎熬和压力? 懦夫,混蛋,王八蛋! 粱桢几乎是一路堵着气下山,然而走到山脚也没再碰到钟聿。 她去取车之前特意去问了下看门的保安,保安说确实有见一高瘦男人下山,但到山脚之后直接坐车走了。 粱桢当时觉得?已经不是气愤,更多的是伤心和心寒。 “麻烦再问一下,他是在山脚拦的车吗?“ “那不能,这时间山脚哪还有车,应该是私家车吧。“保安还挺热心,又问粱桢那是她什么人,怎么这么晚放心把她一个女的扔在这。 粱桢苦笑一声,没再多问。 墓园有停车场,粱桢裹着大衣去取车。刚打开车门,停车场的入口处过来一道灯光。 这个点已经不会有人再上山,粱桢顿了下,车子已经开了过来,在车道上就直接停了下来,紧接着有人从后座下来。迈着大步往粱桢这边走。 起初后面逆着车头灯光,粱桢看不清,等走近了才认出来。 “唐?先生?“ 唐曜森一口老血顶着差点吐出来。 他走到粱桢面前,往车里看了眼,“人呢?“ 粱桢装傻充愣,“什么人?“ “你丈夫!“ “??“ 粱桢捂了下脖子上的围巾,“他没来这里。“ “没来这?“若不是舍不得下手,搁别人他估计得一巴掌呼过去,“我刚过来的路上都看到他的车了,怎么,吵架了?“ “没有!“ “没有他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鬼地方?“ 他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粱桢的谎话,撕开她的遮掩之后露出来的便全是落寞和无力感。 粱桢低头默默抽了一口气。 她不啃声,但眼里的无措和疲惫都被唐曜森看在眼里。 “还帮着他说话?先不说今天他扔下那么多人自己跑了,你去听听外面多少口舌,就现在这事,把你一个人扔山上不管,这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能够做出来的事?“ 唐曜森今天也跟吞了枪药似的,步步不饶人。 “再说这几天他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平时他都这么对你?“ 老爷子咽气之后钟家上下都开始忙起来,从应对媒体到安排钟寿成的后事,方方面面要做的太多,照理作为钟家独子的钟聿应该承担下大部分责任,可恰恰相反,他完全自我封闭,不管不顾不问,像是灵魂出窍似地一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粱桢既要料理事情,应对繁复的人情关系,还得时时关注他的情绪。 怕他过度伤心,适时安慰。 怕他饿了累了身体垮掉,日日安抚劝他吃东西。 他兀自伤心绝望的时候,粱桢始终陪在他身边,可他把她完全当空气,到最好干脆直接在丧礼上撂摊走人了,留下粱桢独自面对所有人事。 好不容易熬到老爷子下葬,他还玩起了失踪。 唐曜森气愤之余还有心疼,心疼粱桢的付出和委屈。 “没有,他平时不这样,今天只是伤心过度。“ 听听,到这时候她还在替他说话。 唐曜森觉得心脏被掐得快疼死,一把拽住粱桢把人塞进了副驾驶。 粱桢挣扎着要出去,“你干什么,发什么神经!“然而唐曜森不听,从她口袋里摸到了车钥匙,又扯过安全的把她绑了个严严实实。 , 281 生病 唐曜森坐上主驾,发动粱桢的车,粱桢扯着安全带要下去,结果唐曜森一下锁了中控。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她又急又恼,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唐曜森:“送你回去!“ 粱桢:“我不需要,我自己有驾照。不需要你送。“她说完就拽开安全带要去拉车门,被唐曜森一把又拽了回来。 “现在不是你说了算,你最好给我坐好。不然我不能保证待会儿到底是顺便把你送回去还是另外找个地方聊聊!“唐曜森以碾压般的身高优势把粱桢整个扣在座椅里。 粱桢看到他眼底的绝戾,外人眼中总是温文尔雅的唐总,背地里一旦发起火来其实很吓人。 粱桢之前领教过。这会儿被他这么一吼,气焰就瞬间消退了三分。 唐曜森见她安分了点,眼皮垂了下。 “还有,我甲状腺刚开过刀,还没完全好,你最好给我闭嘴,不然复发的时候你去医院给我陪床。“ “??“ 粱桢缩了下脖子,到底没敢再吭声。 唐曜森感受着椅子里渐渐柔软下来的身子,暗自舒了一口气。 他松开摁住粱桢两边肩膀的手,退回到主驾位上,一脚油门将车子开了出去。 山道上一前一后两辆车,前面是粱桢的那辆越野,后边是司机开着唐曜的车。 一路粱桢也没说话,等车到了大路上,两边路灯亮了点,她才偷偷瞄旁边开车的人。 前几天要忙老爷子的后事,即便有点接触也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他好像比之前瘦了一些,从侧影看面部轮廓线条更凌冽,至于喉咙?? 她视线往下移,只是难得他没穿衬衣。而是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整个脖子几乎被包得严严实实,倒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不过声音听着倒比之前沙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刀的原因。 “看出什么不一样没有?“一直目视前方的唐曜森突然转过头来,刚好跟粱桢偷瞄的视线撞上,后者好似有种被抓包的罪恶感,赶紧别过脸去。 以为唐曜森会说些什么,可他只是安静开车。车内持续沉默,弄得粱桢更加尴尬。 她再不说点什么实在混不过去。 “那个?“她轻咳一声,调整好语气,“你这里现在怎么样?“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唐曜森:“开了一刀,暂时死不了。“ 粱桢:“??“ 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可他以前并不这样。今天有点得理不饶人。 粱桢也懒得再缓和气氛,干脆转过去看着车外,彻底装死。 她不出声,唐曜森也不会主动讲话,两人就沉默了一路,直到车子进了市区,快到粱桢住的小区,她才又开口:“前面靠边停吧,我自己开回去。“ 此时开车的唐曜森偏头看了她一眼,“至于?“ 粱桢:“当然!“ 唐曜森似很轻地哼了一声,但并未多言,开了一段就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他卸了安全带主动下车,粱桢换到了主驾位上,扶住方向盘,低头深深埋了一口气。 “喂。“她落窗,冲站在车外的唐曜森说,“无论如何,今天谢谢你。“ 寒风里一身黑衣的男人嘴角扬了下,“走吧!“ 粱桢合上车窗,踩下油门并入车流,后面跟了一路的司机赶紧把车子开了过去,下车开了车门。 唐曜森回头又看了眼午夜的车流,那两盏车尾灯混在其中早就分辨不清。 他突然觉得荒唐,兀自摇头笑了笑,弯腰钻进了车子。 折腾了大半宿,粱桢到家已经快要四点了,不出意外,钟聿并没有回来。 她扔了车钥匙和围巾,整个人一下栽倒在沙发上。 第二天粱桢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还是被豆豆摇醒的。 “妈妈妈妈。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怎么还不起床?“ 粱桢在被子里动了下,感觉浑身散架似地酸疼。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其实从前天开始就已经不大舒服,喉咙隐隐作疼,这会儿更是疼得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能不能下楼让沈婆婆给妈妈送杯水上来?“ “好!“豆豆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很快沈阿姨端了水上来。粱桢撑着起身。 “哎哟你这脸色不对劲啊,是不是生病了?“沈阿姨凑过去摸了下粱桢的额头,“乖乖,烫得很啊,发烧了吧。“ 粱桢自己也摸了下,却并不觉得烫,“只是喉咙有点疼,没什么力气。“ 沈阿姨不放心,下楼取了耳温计上来给她“嘀“了一下。结果测出来直接就是直逼四十度的高烧。 “乖乖这么高的温度,赶紧躺下,我去给你找药吃。“ 沈阿姨紧张得很。跑下楼去翻药箱,翻了一盒消炎药和退烧药,粱桢照着说明书各吃了两颗,吃完又被沈阿姨摁回了床上。 “赶紧躺着吧,先睡一会儿,要是下午还烧的话得去医院看看。“她一边说一边又给粱桢加了床被子,牵着豆豆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唠叨:“哎,这个年过得真是?“后半句被关上的房门隔绝在另一边的空气里。 等人走后粱桢翻身躺平。 身上是厚厚的两床鹅绒被,屋里还开了暖气,可她并不觉得热。 以往粱桢的身体素质其实还行,但最近连续几天熬夜,在忙碌和压力下持续度过了将近一周时间,昨晚又冒雪上山受了寒,发烧生病也不稀奇。 只是这会儿也睡不着,两眼瞪着天花板。 钟聿一夜未归,她此时更多的还是担心,想想昨晚在墓园里见到他的样子,摸到手机又给他拨了通电话,然而不出所料,那边依旧关机。 此后两天也是一样,钟聿没回来,手机始终处于失联状态。 至此春节假期归零,各行各业开始上班。 股市开市,交易日第一天,钟氏股价直接暴跌7%。 粱桢在家熬了两天,高烧不退,还是不得不去医院。 原本沈阿姨是要陪她一起去的,可豆豆留在家无人看管,带着一起去医院粱桢又不放心,毕竟医院里病菌太多,这季节流感盛行,孩子抵抗力差,很容易被传染。 最后决定还是粱桢独自去医院就诊。 , 282 头七 喉咙疼得快死了,发烧导致浑身都没什么力气,粱桢懒得自己开车,之前钟聿雇的司机还没开始回来上班,她便在网上叫了辆车。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怕去公立医院太挤,最后挑了间附近的私立医院,无非就是感冒发烧,反正哪都能看。 除了价格贵一点之外,私立医院确实有优势,起码不用排很久的队等着就诊。 粱桢进去半小时就基本搞定了,病毒性感冒,扁桃体疱疹,疱疹造成高烧不退,需要输液消炎。开了单子让粱桢先去拿药。 现在医院都采取无人化服务,粱桢得先去机器上付款,机器操作她还不大熟悉,站那研究了一会儿,就这功夫旁边挂号机上过来一女的,穿了件厚重的千鸟格大衣,戴了帽子围巾和口罩。把自己浑身都包得严严实实。 粱桢瞥了眼,也没在意,继续研究怎么付款。 对面现场服务的护士大概是见她搞不定了,过来热心问需不需要帮忙,那会儿粱桢喉咙疼得几乎已经说不出话,简单说明了自己的需求,护士拿了她的医保卡替她操作完。 “谢谢。“粱桢勉强挤了两个字。 私立医院的医护人员态度都非常好。跟粱桢摆了下手又去服务别人了,刚好就去了旁边的挂号机。 “女士,是需要挂号吗?请问挂哪个科,我可以帮你操作。“大概也是见那女的已经在机器前面站了好久,以为她不会操作,可对方却摇了摇头,含糊说了句“不用“,转身就走了。 粱桢已经打出单子,拿了准备去窗口取药,可是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医保卡还插在机器里。 可能真是连续烧了几天把脑子都烧坏了,赶紧原路折回来取。 “抱歉,我想问下,人流手术应该挂哪个科?“ 粱桢走回来抽医保卡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问,她神经像是瞬间被人揪了下,一是因为对方说话的内容,二是因为对方的声音,她断定自己应该认识。 粱桢转过来特意看了眼,还是刚才那个穿千鸟格大衣的女孩,只是此时已经摘了口罩。 粱桢当时脑子里轰地一懵。 “佳敏?“她没忍住直接喊出了名字。 原本正在询问护士的人听到这一声猛地转过来,视线跟粱桢结结实实撞了个正着。 陈佳敏大概也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粱桢,面部表情在数秒之内轮番变换,先是惊讶,错愕,继而是慌张,随后她迅速将口罩重新戴上,不发一言闷头转身直接走了。 旁边那位小护士一脸莫名。 “不挂了这是?“ 粱桢还愣在当场,直到护士要走她才反应过来。 “抱歉,问一下。“她追上,“请问刚才穿大衣的那个女孩子,是想挂号做人流?“ 怕自己听错,粱桢还专门拦住护士跟她确认了一遍。 护士也挺谨慎的,反问:“您问这个干什么?“ 粱桢:“她是我表妹,所以想问问清楚。“ 护士了然,哦了声,“应该是吧,我留意她好久了,刚才她在人工挂号窗口那边排队,估计是不好意思,所以才来这边机子上挂,不过你表妹看着不大啊,未婚先孕吧?“ 粱桢:“??“ 其实只是一个插曲,无非是自己去医院看病的时候偶遇了一个熟人,然而后来她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能真的存在某种定数,包括之前她数次在不同场合遇到陈佳敏,导致一点点窥清她的本来面目,而陈佳敏对她的怨恨大概也始于这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导致误会丛生。往后一发而不可收拾。 当然,那时候的粱桢还不知道命运已经埋了伏笔。 她当时只是觉得唏嘘,惋惜,甚至有一点点心疼,心疼陈佳敏如花岁月,大好前程,却偏不珍惜,不过她也只是自己想想,自上次陈佳敏发;警告“之后,粱桢便不愿再去参合她的事。 粱桢取了药去输液室挂水,两大袋药,起码需要两小时。 期间她特意搜了关于钟氏的新闻,除了股价大跌之外网上津津乐道的竟然是钟聿缺席钟寿成葬礼的事。 网友说他处事冲动,抗压能力差,做事幼稚还没有责任心,更不会顾全大局。 难听一点的甚至会直接开骂,骂他不孝子,畜生,人模狗样没良心,更有一票人干脆直接跑到他微博下面去骂。 粱桢觉得也是稀奇,原本这些都只是家事。吃瓜群众就算再无聊也没必要上升到人身攻击吧。 她刷了一波留言,觉得脑壳更疼,也不知道那人看到网上这些评论会做何感想。 粱桢退出微博,思想前后还是觉得不大妥当,于是又拨了陆青的号码。 “喂,钟太。“ “钟聿今天去公司上班了吗?“ “没有,我也正准备给您打电话呢,钟总现在是不是在家?“ 粱桢苦笑,“我也有几天没见到他了。“ “啊?“陆青大概一时没忍住,叫得有些夸张。 粱桢默默吸口气,“公司那边是不是都在找他?“ “是啊,新年第一天开工,上午按惯例都有个开门红。“ “开门红?“ “老董事长之前要求的,钟氏保留很多年的规矩了。每年开工第一天,老董事长都会带着一些高层下去给基层员工发红包,以求一年士气。“ 老一辈的企业家确实喜欢搞这套,放低姿态以求亲民来笼络人心,而下面那些员工也吃这套,觉得老板没架子平易近人,愿意跟着一起干。 “但因为今天钟总没来,打他手机也一直关机,所以今年这个环节只能取消。“粱桢听得出陆青口气里的焦虑,她问:“突然取消影响很不好吧?“ “是啊,倒不是说都指着那点红包,主要是年年都发惯了,今年说没就没,而且您也看到上午开市的股价了,跌了七个点,大家都在观望,如果照这样下去,明天情况可能会更糟。“ 陆青平时三缄其口,沉默如金,今天却一口气跟粱桢说了很多,粱桢也完全能够理解他的立场。 他是钟聿的特助,早期在弘远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也算是被太.子爷一手提拔上来的。 现在钟聿莫名“失踪“,谁都联系不上,底下方方面面估计全去找陆青了,粱桢可以想象,陆青现在的处境应该挺难。 “辛苦了,我这边要是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会及时联系你,不过公司那边,最近还需要你帮着顶一顶,就说他身体抱恙,需要请几天假修养。“ 陆青细微地叹了一口气,“好的,我知道怎么做,您放心。“顿了顿,他又开口,“听您声音好像有点哑,是病了吧?也请您保重身体。“ 粱桢不觉笑了笑,脑子里立马浮现陆青永远不苟言笑的样子。 她其实最早见到陆青的时候心里还纳闷,那会儿钟聿总是老陆老陆地喊,一开始粱桢还以为对方起码四十朝外,可见到真人才发现明明就是年轻小伙儿一个,从年龄来说只比钟聿大了两岁而已。 后来粱桢还特意问过,为何要叫他“老陆“,钟聿的回答是因为这人永远一本正经像个老干部。 “谢谢关心,你也一样!“ 粱桢挂了陆青的电话,大半袋水已经挂下去了,可脑壳好像更加疼。 她当时想,如果钟聿回来,她肯定揍得他满地找牙,什么混账东西。 然而粱桢并没等到这个机会,此后她连续去医院挂了两天水,体温退了一点下去,但喉咙痛的症状并没得到多少改观。 除此之外钟氏的股价持续下跌,已经快要跌停,钟聿始终没有出现,公司那边甚至有人把电话打到粱桢这里,问她钟聿的行踪。 作为妻子和太太,她总不能说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丈夫的行踪,只能以生病为由暂且隐瞒。 老爷子春节期间突然离世,毫无预兆,CEO一职始终处于空缺的状态,作为钟氏接班人的太.子爷又无辜玩“失踪“,公司内部群龙无首,完全乱作一团。 粱桢也留意了网上的新闻,有人曝光了钟聿“失踪“并数日未去公司上班的事,负面影响很重。 为此她还特意给钟盈打了电话,放下两人往日的恩怨,想请她出面暂且稳定一下公司的局势,然而钟盈以“人在香港。抽不了身“为由,直接拒绝了粱桢的请求。 后来粱桢回想,那几天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钟聿一走,把四面八方的压力都转嫁到了她的身上,到后来她自己也麻木了。 直到钟寿成头七前晚,她哄豆豆睡着了。正准备出卧室的时候手机铃声响。 一条陌生号码,她原本不想接,以为又是哪家媒体或者记者打进来的,但怕铃声吵醒孩子,她胡乱就划了接听键。 “喂,小梁吧?“ 粱桢愣了下,“您是?舅舅?“ 她听出了声音。但有些不确定。 那边蒋玉伯应了声,“是我,现在讲话是否方便?“ 粱桢看了眼床上睡熟的豆豆,退出房间轻轻合上门。 “方便,您说吧。“ 此后蒋玉伯便开始进行了数分钟的说教式通话。 “??他父亲走了伤心很正常,但伤心也得有个度,躲起来不见人算怎么回事?“ “现在公司上下包括外面同行都在等着看钟家的笑话,你说他也不是孩子了,难不成还能躲一辈子?“ “我知道现在让他回来管理公司是有些压力,毕竟他年纪轻,也没什么资历,直接接手的话确实有些困难,但也没必要一直躲着对不对?你回头劝劝他,我这个舅舅还在呢,要有实在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帮忙,就算他父亲不在了,我们到底还是一家人。“ 平时从来没什么私交的舅舅,这会儿居然主动给粱桢打电话,苦口婆心引导,粱桢觉得也真是挺可笑。 “好,您的话我肯定会转达。“ 对方洋洋洒洒说了那么多。轮到粱桢的时候一句话就完了。 那边显然愣了下,随后问:“你?见着人了?“ 粱桢:“还没有,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蒋玉伯:“快了?“ 粱桢:“明天是爸的头七,他应该会回来给爸上柱香。“ 那边似呵了声,“这事可不好说,阿聿那性格我也不是不知道,混起来的时候谁也拿不住。不然也不会在他父亲的葬礼上直接走掉。“ 粱桢岂会不知道他打这通电话的用意,除了来打探情况之外顺便落井下石,然而粱桢偏偏不想让他得逞。 “不会的,他最近几天无非是找个地方自己静了静,但爸的头七肯定会回来。“ 那边似想了想,又笑着说:“也是,明天也不光是他父亲的头七,我听说还是马律师宣布遗嘱的日子,他u确实也应该回来了。“ 因为蒋玉伯一通电话,粱桢那晚失眠了大半宿,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做了一个梦,梦到老爷子从棺材里爬起来,揪着她的手臂质问:“我死前跟你说什么了?怎么不帮他,你得帮他啊!“ 结果才刚睡没多久的粱桢直接给吓醒了,睁开眼看着一片暗沉的天花板,后背又起了一身凉汗。 粱桢趟了一会儿,翻身想从枕头边摸过手机看看几点了,结果瞥见窗前软椅上坐了一人。 “啊!“她几乎是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等叫完才意识椅子上的人是谁。 粱桢觉得那几天的感觉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上天入地。 那一刻的心情该如何形容呢? 大概就是从惊吓到惊喜,再从惊喜到恼怒。 粱桢抓起旁边的枕头狠狠朝椅子上的人砸过去。 “王八蛋,畜生,白痴,笨蛋??“她把能想到的脏话一骨碌往外蹦。 椅子上的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偏不倚地接住枕头,站起来往这边走,一直走到床前面,弯腰下来双手摁住粱桢的肩膀。 “骂完了吗?“ 如果说刚才她还处于午夜梦回的错觉中,此时却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触碰,包括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所以这不是梦! 刚刚被愤怒堆积起来的情绪突然整个塌方,粱桢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 283 回来 豆豆的钢琴下午送货了,梁桢提前回来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扔掉了一些杂物,再将餐桌靠墙边摆一摆,总算理出了一块空的地方,只是等钢琴一到位,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显得更加拥挤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落实好钢琴的事梁桢去托管机构接豆豆,小家伙回来看到家里摆了架钢琴。开心得又蹦又跳,快上天了,迫不及待坐下来弹,只是才上了几节课。之前也疏于练习,所以曲子还不成调。 梁桢也没有多说,她始终相信只要孩子肯努力,终有开花结果的一天。所以在教育方便她并不像其他妈妈那么激进急躁。 豆豆弹了会儿去玩积木了,中途有人敲门。 梁桢从厨房出来,开了门很快拎着一只盒子进来,豆豆看了立马跑过去。 “妈妈,有蛋糕啊?“ “是啊!“ “今天有人生日吗?“ 梁桢笑了笑:“对,有人生日。“ “啊?谁生日?“ “豆豆的钢琴啊,豆豆的钢琴生日,所以妈妈买个小蛋糕一起庆祝一下。“ 豆豆咯咯发笑,没多问,又跑开了。 吃饭的时候梁桢接到朱鹏程的电话,说了个地址,让她一会儿过去,梁桢这才想起来昨晚跟他约了,也不好再推辞。 她收拾了一下,把豆豆又送去了芙蓉苑,路上豆豆突然问她:“妈妈,为什么桂芳婆婆总是哭啊?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梁桢听了一愣,“桂芳婆婆总是哭吗?“ “嗯,豆豆见过好几次了,有时候她会躲在房间里哭,有时候打电话的时候哭。“ “跟谁打电话?“ “不知道啊,她都不让豆豆听。“ “??“ 梁桢送豆豆上楼,按了门铃,等好久何桂芳才来开门。 “舅妈?“ “哎哟桢桢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笑得大声,表情故作愉悦,可是眼底却是盖不住的红血丝,应该刚又躲在家里一个人哭过。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今天晚上豆豆可能还得睡你这里。“ “没事没事,我还乐意呢。“何桂芳端了凳子给梁桢,“坐一会儿,给你泡杯茶!“ 以往梁桢都是送完豆豆就走,基本不会作停留,但想到刚才路上豆豆跟她说的事,还是坐了下来。 很快何桂芳端了杯茶出来。 梁桢接了,盯着她看了看。 “舅妈,舅舅是不是有事?“ 何桂芳先是一愣,很快笑着说:“没事,他成天不着家的。能有什么事。“ “真的没事?“ “真的!“ 梁桢叹了口气,“你不用瞒着我,要真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说。“ 她知道何桂芳一直没有出去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平时没什么来往的朋友,娘家那边也没人了,如果真有什么事。她大概连个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舅妈,我不一定能帮到你,但是说出来你心里会好受一些,是不是?“ 何桂芳听完眼圈唰一下就红了,双手盖住脸,抽泣着开口:“小敏她爸?在外面有人了,二十来岁的大姑娘,肚子里怀了孩子,要逼着他爸跟我离婚??“ 说到后面哭声已经遮不住,何桂芳一屁股瘫到后边沙发上。 梁桢低头狠狠咽了一口气,尽管她之前已经猜到了一些,但听到实情还是觉得有些讶异。 “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我?“何桂芳用那张苍老发皱的手揉着眼睛,“我这把年纪了,怎么离?还有小敏?小敏还在念书,离了我们娘儿俩以后怎么过日子,我还怎么见人??“ “为什么不能见人?舅妈,不是你的错,要觉得羞耻的应该是舅舅,况且他是婚内出轨,按婚姻法是必须净身出户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何桂芳边哭边说,“?况且家里的钱都是他挣的,他要给谁我能阻止?“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拖着不处理吗?“ 何桂芳哭声突然抬高,几乎是恸响,“我??我不知道??但你舅舅说下个月就回来?跟我办离婚手续?他要跟那女人去生儿子,他不要我们娘儿俩了??啊,我可怎么办?怎么办??“后面几乎已经是歇斯底里。 梁桢劝不住,也不想劝。 有些事如果自己想不通,钻在牛角尖里,外人怎么拉都没有用。 她把豆豆哄到屋里让他自己玩,再回到客厅。 何桂芳瘫沙发上哭了十来分钟,慢慢歇了,梁桢抽了纸巾递给她。 “把脸擦一下。“ 快五十的女人,大半辈子都把自己耗在菜米油盐中,带孩子,做家务,没有工作,没有爱好,没有一技之长,甚至都没有自我。如今到了这个年纪,身材变形,容颜枯槁,除了一张碎碎念且讨人厌的嘴之外。内心犹如一张薄纸,轻轻一戳一捅就破了,烂了,塌了。 可是这世间多少险阻。多少苦难,多少背叛和欺瞒,等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谁会顾念你也曾是娇弱少女,也曾青春蓬勃过,男人只会记得你如今崩溃凋零的模样,下堂妻! “舅妈。“梁桢也坐到沙发上去,“如果舅舅铁了心要离婚,你哭也没有用,事情到这地步你除了接受和面对现实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倒不如想想如何争取你最大化利益。“ “不是,不是?“原本在哭的何桂芳猛地将梁桢打断。“我不会同意离婚,我跟你舅舅这么多年感情,我还给他生了一个小敏??公婆在世的时候我前前后后伺候,小敏爷爷在床上瘫了四年多。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给他弄,我不信他这么狠心??他不会这么狠心??“ 梁桢叹口气,如果她的丈夫真的有良心顾念她的辛苦和功劳,又怎么会在外面找女人。 梁桢想一语点穿,可是看何桂芳哭得红肿的眼泡,乱糟糟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突然又觉得残忍。 “如果你不同意离婚,就必须默认他在外面有其他女人,你能接受?“ “我??“何桂芳定了下,“什么女人不女人?你舅舅一个人在外面挣钱不容易,有女人也正常?再说男人哪个不偷腥,我??“刚勉强止住的眼泪又扑簌扑簌往下掉,边掉边说,“??我跟你舅舅结婚快三十年,到这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穿??“ , 284 遗嘱 粱桢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可是她哪点说错了,于是牙一咬,“对,说实话了,可是我并没觉得哪里冤枉了你。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钟聿定定看了她两秒,遂低头哼笑。 如果他刚才那一抱,那一句“对不起“是试图回来示弱并主动求一点安慰的表现,那此时粱桢的咄咄逼人和浑身硬刺便将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全部摁了回去。 是啊,爸爸死了他没权利脆弱,唯一的亲人走了他必须一秒穿好盔甲来应对外敌,所有的逃避和软弱在别人眼中都是无能和无理,只因为他是钟聿啊,他是钟寿成的儿子。 钟寿成的儿子怎么可以有孩子气呢? 怎么可以不顾全大局只顾自己伤心呢? 铜墙铁壁时刻备战才是他应该做的事。不然就是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公司也对不起外面千千万万的股民。 可是他又哪里错了呢? 他不是圣人,更不是神,往前倒退二十五年从未想过自己某一天要成为一名战士,他就不能喊下疼认个怂吗?抑或在悲痛压下来的时候起码找个地方让他蹲一下,求点空间和时间让自己缓一口气,这也有错? 对,错了。大错特错,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责任,可是他并没求她的理解,也没求她的纵容,但能否起码给她一点点宽容? 然而并没有。 在他周围已经全然人迹荒芜的时候,她却还是选择走到了他的对立面,跟其他人一样去指责。去质疑,去评判。 钟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粱桢无力一笑,“我不是你,做不到像你那么无懈可击,不可战胜!“ 粱桢整个人定了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钟聿已经走出了卧室,她脑海中留下的便是他最后那抹笑容,无力的,无奈的,甚至是绝望??就像离家出走的孩子,敛了一身伤痕回归,或许是求一点温暖一个拥抱,却又被无情拒之门外。 “喂,你去哪里?“ 粱桢赶紧追出去,钟聿已经走到楼梯上,他没回头,只抬手在空中随意挥了挥,便插着口袋出了大门。 粱桢背脊发凉,脑袋发胀,那一刻她说不出到底是心疼还是生气。 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都摸不透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似乎在爱慕他单纯灿烂如星辰的同时,又总是无法理解他的脆弱和彷徨,而在心疼他的脆弱和彷徨之时,又总是希望他可以蜕变成长不被世事所伤,然而若干年之后他如她所愿成为了那个永远身穿盔甲的战士,可还是她爱慕中一身轻盈永远纯诚的模样? 那天粱桢没有追出去,钟聿走了也没再回来,以至于很多年后她想起他离开时的那个瞬间,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不是你,做不到像你那么无懈可击,不可战胜。 其实当时她根本理解不了他眼神里的绝望,她当时甚至在想,你懦弱你还有理?你真还把自己当几岁大的孩子? 钟聿来去匆匆,时间短得粱桢都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她也没法再继续睡了,早晨五点多的光景,冬日的白昼总是来得相对比较晚,她干脆披了件外套坐在窗前等天亮。 熬到六点多,日光浮出来,这个世界开始新一轮的忙碌,粱桢洗漱穿戴整齐下楼,黑色紧身毛衣,黑色阔腿裤,外面是一件黑色大衣,浑身黑漆漆的装扮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削苍白,不过这副模样倒挺适合去参加今天的活动。 老爷子头七,隔天南楼那边已经通知粱桢,原本还说要派司机过来接,不过可能真是劳碌命。即便如今挂着“钟太太“的头衔,她还是适应不了出入都有司机接送的习惯,于是拒绝了司机,自己开车过去。 她身体还没恢复,依旧低烧,一个人带豆豆着实有点累,便把沈阿姨也一起带了过去。 路上沈阿姨不断偷瞄她的脸色,粱桢意识到这个情况,有些不能忍,“想问什么就问吧。“ 沈阿姨尴尬笑了笑,开口:“早上?先生是不是回来过?“ 粱桢:“你听到了动静?“ 沈阿姨:“听到一点,怎么后来又走了?“ “可能是家里留不住他吧。“粱桢认真开着车,表情并没什么异样,但话里的意思实在令人有些担心。 沈阿姨:“你们?又吵架了?“ 粱桢当时神经突然被什么扯了一下。 又? 又吵架了?? 她当时竟然还呵了声,问沈阿姨:“我们是不是经常吵架?“ “这个?“ “没事,你大胆说,别有什么顾虑。“ 沈阿姨其实也是直性子,加上也在粱桢这干了好几个月了,知道她的为人,并不是那些小鸡肚肠记仇的太太。 “怎么说呢,其实也不算经常。有时候争两句摆个脸色也算吵架了,但你跟钟先生?“沈阿姨欲言又止。 粱桢:“我跟钟先生怎么了?“ 沈阿姨:“怎么说呢,有时候就觉得你俩好像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又不愿意跟对方讲。“ 粱桢愣了下。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粱桢:“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了解对方?“ 沈阿姨:“也不能这么说,可能真的是性格不同,而且你们毕竟还年轻嘛,不会体谅对方也很正常。“ 粱桢:“所以性格不合适?“ 沈阿姨笑了声,“哎哟哪来什么性格不合适哟,夫妻之间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外面说的那些性格不合适其实都是借口,说白了就是不愿意吃苦磨合,把责任全往性格上推。说什么咱俩性格不对啊,爱好不同啊,可你说这世上哪里去找一对性格完完全全可以契合的人?所以吵架倒不怕,怕的是吵完没长进,下次遇到同样的事还得继续。“ 粱桢听完转身看了沈阿姨一眼,心里倒有些触动。 “你跟你先生平时吵架吗?“ “吵啊,诶哟我跟你说,年轻的时候何止吵架,还三天两头动手开打呢。“ “??“ “那时候大家都年轻嘛,心气高,脾气暴,谁都不服谁,加上家里又穷,看谁都不顺眼,几句话不对就能顶上。“ “那现在呢?“ “也吵,但明显比以前少多了,特别是最近几年我开始出来给人当保姆,基本不大会再跟他吵。“ 粱桢不解,“为什么?因为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变少了?“ 她知道沈阿姨这几年一直在泞州当住家保姆,一个月也未必有一天假期,泞州离柴山也挺远,有时候得半年才回去一趟,夫妻之间的沟通全靠微信和视频。 “平时见不着面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吧,但最主要是年纪到了,很多事情已经都看穿,互相让一让,碰到问题换个角度替对方想一想,也没什么能说不能说的,生气的时候倒倒苦水,开心的时候逗逗乐子,老来伴嘛,无非就跟我们这样。“沈阿姨以过来人的身份说自己的婚姻。 粱桢能够听懂里面的道理,可做起来好像又是另外一码事。 “我跟豆豆爸之间??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哎哟那有多难。“沈阿姨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丫头我跟你说,我刚结婚那会儿日子可比你要难,穷,没钱没房,连给孩子买点吃的都得一分一分算,但日子还是照样过下来了,再看看你们现在这条件,真的??我有时候想不通到底有什么好闹,无非就是你们喜欢把什么事都搁自己心里,好的时候往死里腻,吵的时候又往死里戳,可是有时候两个人过日子真的不能这样,毕竟要过一辈子,事事都等对方猜不得累死?“ 沈阿姨有自己的婚姻法则,道理粱桢都明白,可是做起来却很难。 她不接话,沈阿姨便也不再随意发表言论。 车子开到钟宅门口,粱桢看到了停在车位上的那辆银色跑车。 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钟聿居然已经先她一步到了南楼。 老爷子头七是大事,他作为儿子“逃“了葬礼,再逃头七肯定说不过去。 豆豆也认出了钟聿的车,指着又笨又跳,“爸爸,爸爸??爸爸的汽车,爸爸也在这里!“ 粱桢无奈摸了下孩子的头,“走吧,先进去。“ 钟寿成头七,排场很大,钟家又向来守旧,所以蒋玉茭这次又请了很多和尚做法会,道场就设在钟宅的园子里。 粱桢进去的时候道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规模可想而知,绝对不输寺庙做的那些道场,只是粱桢看着那些布帘香案和蜡烛却觉得有些讽刺。 如果没记错的话老爷子寿诞也才过了短短数月,数月前钟家老爷子过七十五大寿,在家中宴请宾客并特意搭了戏台子,当时高朋满座。戏台声高,而如今搭戏台的地方却摆起了超度亡灵的道场。 粱桢一眼便看到了香案后边被人拖住在讲事情的钟聿,他仍旧是早晨的那身装束,黑毛衣加黑裤子。 “爸爸,爸爸!“豆豆也看到了,拽着粱桢就想过去,可粱桢不大愿意。 “爸爸在忙。等会儿忙完了你再过去。“她找了个借口先安抚住豆豆,然而整个法会将近三个小时,钟聿都没主动过来跟粱桢搭一句话,倒是蒋缙跟粱桢主动搭讪了好几句,且一口一个弟妹,表现热络得很。 整个弄完已经接近中午。 粱桢在园子里站了半天,累倒是小事。喉咙被风吹得又有些疼,好不容易熬到一整套繁复的超度流程都走完了。 中午钟宅有顿素宴,粱桢实在没什么食欲,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 她想给自己弄杯热水喝,出了餐厅,蒋玉茭站在廊下跟上午做道场的主持和尚交谈,应该是在处理费用的事,粱桢看到蒋玉茭给和尚递了一只装了现金的信封。 她觉得有些奇怪,照理这些事平时都事钟泉做的,即便老爷子头七,老太太应该也不会亲力亲为,再转念一想,好像从早晨过来到现在就没见到钟泉的身影,所有事似乎都是蒋玉茭一个人在忙。 “茭姨!“她上前打招呼。 蒋玉茭听到动静转了下身,“吃完了?“ “嗯,没什么胃口。“她也没隐瞒,看了眼拿了钱已经离开的和尚,忍不住问:“泉叔呢,今天好像都没看到泉叔。“ 蒋玉茭叹口气,“病了。“ 粱桢:“病了?“ 蒋玉茭:“对,可能是因为前面几天熬得太累了。毕竟也到了这年纪,所以我就当是给他放假,让他休息几天再做事。“ 想想也是,要按年龄算的话钟泉也并不比老爷子小多少,前面老爷子从住院到丧礼举行完毕,里里外外主要都是靠钟泉在处理周旋,他熬到生病也挺正常。 “严重吗?“ “应该只是发烧感冒。加上年纪大了体质差,还有点咳嗽,行了你先在园子里走动走动,我那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蒋玉茭简单聊了两句就走了。 粱桢站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得不佩服老太太的精力。 前面钟寿成丧礼期间她整个人看上去又苍老又憔悴,到后面几乎站都站不住,必须一直有人在旁边扶着才能勉强不倒下去,可这会儿尽管脸色还是不好看,甚至比之前更瘦了一些,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还不错。 午饭过后短暂休整。 律师大概是一点左右到的,此时南楼已经送走了所有闲杂人等,包括上午诵经做法事的和尚,蒋家那边的人,只留下该留的,粱桢也是其中之一。 律师姓马,是钟家的家族律师,也是钟寿成身前指定为之拟遗嘱并委托履行遗嘱内容的人。 一点半左右马律师把人都召集到后院书房,也是老爷子生前在家办公的地方。 “麻烦各位再等等,需要所有继承人全部到场我才能宣读遗嘱。“马律师开口。 粱桢一楞,放眼四周,除了她以外蒋玉茭,钟聿,钟盈,包括豆豆所有钟家人都已经到场,还需要等谁? “抱歉,来晚了。“这时门口突然传过来一道声音,粱桢顿了下,转过头去,一身正装的唐曜森从外面走进来。 , 285 意外 第二天上午梁桢又把设计图重新再梳理了一遍,打包给朱鹏程发了过去,随后给他打了通电话。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宾馆项目的施工图已经按照原设计做完,刚发了你邮箱,不过在绘图过程中我发现设计上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尝试做了深化。“ 她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毕竟一个绘图员全盘否定原设计师的图是大忌。 “修改过的设计图我也给你发了一份,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与原稿不同的地方我都作了标注。“ 朱鹏程已经跟梁桢合作过几次。撇开其他不说,对她的专业能力还是表示肯定的。 “好,我会找人再看看。“ 梁桢重新做设计其实主要是为了练手。并不想邀功,所以不强求朱鹏程或者甲方能怎样,可是当天晚上朱鹏程就给她回了电话。 “图我找人看了,有没有兴趣出来聊一下?“他说了个地址,梁桢知道是家KTV。 那会儿都快十点了,梁桢对朱鹏程这人一直存有戒备心。 “太晚了,有什么事不如电话里说?“ “怎么,出来还怕我吃了你?“ “朱总就爱开玩笑。“梁桢想了想,“我儿子在家呢,得陪儿子。“ “行吧,本来是想给你介绍个同行认识,你上午给我发的设计图他看了,觉得很不错,刚好他手底下缺人,不过既然你要在家陪儿子,算了。“那边口气显然就有些不爽了。 欲擒故纵,梁桢懂这套路,但机会走了未必还会再有第二次。 “今天是真的没空,不过要是朱总跟你朋友赏脸,明天我请你们吃晚饭。“ “晚饭就不必了,要不这样吧。明天下午联系,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另外约地方。“ “可以。“ 豆豆的钢琴下午送货了,梁桢提前回来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扔掉了一些杂物,再将餐桌靠墙边摆一摆,总算理出了一块空的地方,只是等钢琴一到位,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显得更加拥挤了。 落实好钢琴的事梁桢去托管机构接豆豆,小家伙回来看到家里摆了架钢琴。开心得又蹦又跳,快上天了,迫不及待坐下来弹,只是才上了几节课,之前也疏于练习,所以曲子还不成调。 梁桢也没有多说。她始终相信只要孩子肯努力,终有开花结果的一天,所以在教育方便她并不像其他妈妈那么激进急躁。 豆豆弹了会儿去玩积木了,中途有人敲门。 梁桢从厨房出来,开了门很快拎着一只盒子进来,豆豆看了立马跑过去。 “妈妈,有蛋糕啊?“ “是啊!“ “今天有人生日吗?“ 梁桢笑了笑:“对,有人生日。“ “啊?谁生日?“ “豆豆的钢琴啊,豆豆的钢琴生日,所以妈妈买个小蛋糕一起庆祝一下。“ 豆豆咯咯发笑,没多问,又跑开了。 吃饭的时候梁桢接到朱鹏程的电话,说了个地址,让她一会儿过去,梁桢这才想起来昨晚跟他约了,也不好再推辞。 她收拾了一下,把豆豆又送去了芙蓉苑,路上豆豆突然问她:“妈妈,为什么桂芳婆婆总是哭啊?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梁桢听了一愣,“桂芳婆婆总是哭吗?“ “嗯,豆豆见过好几次了,有时候她会躲在房间里哭,有时候打电话的时候哭。“ “跟谁打电话?“ “不知道啊,她都不让豆豆听。“ “??“ 梁桢送豆豆上楼,按了门铃,等好久何桂芳才来开门。 “舅妈?“ “哎哟桢桢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笑得大声,表情故作愉悦,可是眼底却是盖不住的红血丝,应该刚又躲在家里一个人哭过。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今天晚上豆豆可能还得睡你这里。“ “没事没事,我还乐意呢。“何桂芳端了凳子给梁桢。“坐一会儿,给你泡杯茶!“ 以往梁桢都是送完豆豆就走,基本不会作停留。但想到刚才路上豆豆跟她说的事,还是坐了下来。 很快何桂芳端了杯茶出来。 梁桢接了,盯着她看了看。 “舅妈,舅舅是不是有事?“ 何桂芳先是一愣,很快笑着说:“没事,他成天不着家的,能有什么事。“ “真的没事?“ “真的!“ 梁桢叹了口气,“你不用瞒着我,要真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说。“ 她知道何桂芳一直没有出去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平时没什么来往的朋友。娘家那边也没人了,如果真有什么事,她大概连个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舅妈,我不一定能帮到你,但是说出来你心里会好受一些,是不是?“ 何桂芳听完眼圈唰一下就红了,双手盖住脸,抽泣着开口:“小敏她爸?在外面有人了,二十来岁的大姑娘,肚子里怀了孩子,要逼着他爸跟我离婚??“ 说到后面哭声已经遮不住,何桂芳一屁股瘫到后边沙发上。 梁桢低头狠狠咽了一口气,尽管她之前已经猜到了一些,但听到实情还是觉得有些讶异。 “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我?“何桂芳用那张苍老发皱的手揉着眼睛,“我这把年纪了,怎么离?还有小敏?小敏还在念书,离了我们娘儿俩以后怎么过日子,我还怎么见人??“ “为什么不能见人?舅妈,不是你的错,要觉得羞耻的应该是舅舅,况且他是婚内出轨,按婚姻法是必须净身出户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何桂芳边哭边说,“?况且家里的钱都是他挣的,他要给谁我能阻止?“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拖着不处理吗?“ 何桂芳哭声突然抬高,几乎是恸响,“我??我不知道??但你舅舅说下个月就回来?跟我办离婚手续?他要跟那女人去生儿子,他不要我们娘儿俩了??啊,我可怎么办?怎么办??“后面几乎已经是歇斯底里。 梁桢劝不住,也不想劝。 有些事如果自己想不通,钻在牛角尖里,外人怎么拉都没有用。 她把豆豆哄到屋里让他自己玩,再回到客厅。 , 286 调查 保姆跑进来喊人的时候屋里静了几秒,大家都有些不相信,几乎措手不及。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当时蒋玉茭正好对着门,可能脑子里也是反应了一会儿,从椅子上站起来,第一次都没站稳,扶住旁边的桌沿才顺利起身。 她说:“怎么?可能?“ 保姆一张脸被吓得通白,说话也咯咯噔噔,“真?真的?太太,您??您要不去看看?“ 钟泉终身未娶。也没为自己在外面置办物业,这些年一直住在南楼,不过早几年前老爷子特意在后院偏厢给他腾了间屋子,其实说屋子也有些不合适,应该是一间独立的院落。有水有桥,前后两厅,中间一个挺大的天井,四周砌了围墙,天井内有通往南楼大院的门。 白日里钟泉从那道门过来。在南楼这边工作,晚上结束一天的忙碌之后回到自己屋里,院门一关,便是跟南楼完全隔开的独立空间。 保姆嘴皮子打架,说话都已经连贯不清。 “去看看!“最后是钟聿先发话,众人也跟着起身出去。 走到院里的时候碰到正在陪豆豆玩的沈阿姨。 “太太,怎么了这是?“大概突然见一堆人从里面涌出来,有些反常,沈阿姨便过来问了粱桢一句。 粱桢看了眼正爬滑滑梯的豆豆,压了些声音,“出了点事,我去后院看看,你先带豆豆进屋。“ 沈阿姨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异常,过去把豆豆从滑滑梯上抱了下来。 因为被沈阿姨拖延了一点时间,粱桢落到了最后面,等她找到那扇门进小院的时候刚好撞见钟盈从屋里跑出来,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捂着嘴,跑到天井草地上才“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粱桢被弄得浑身一激灵,然而人有好奇心,本能似地促使她加快脚步要往屋里走,结果走到门口里面堵出来一人。 “别进去!“ 来人是唐曜森。 粱桢当然不干,“我进去看看!“她想绕开他往里走,头还不忘往上冒,结果被唐曜森一下挡了回去。 “没什么可看,出去!“ “我??“ “叫你出去,听不懂?“ 僵持期间钟聿也从屋里退了出来,粱桢本能性地还想往里面看,被钟聿一臂堵了回来。 “出去!“ “??“ 随后其余几个人也出来了,蒋玉茭由刚才的小保姆扶着,走在最后面,脸上一片菜色,像是遭到了沉重的打击,虚弱了不少。 马律师最先开口:“要不先报警?“ “不行!“蒋玉茭立即反对。 钟聿看了她一眼,她由保姆扶着往前走了两步,“你爸刚走。家里已经够乱了,这时候再报警到时候记者又会乱写一通。“ “对,我赞成!“刚吐完稍稍恢复一点理智的钟盈过来,“我赞成妈的意思,本来就已经很敏感了,这时候绝对不能再有什么事。“ 母女俩口径一致。 钟聿看了眼马律师,“马伯父,您怎么看?“ 马律师是见过风浪的,倒没显出半点惊恐或者紧张,他看了眼屋子虚掩的大门和院落四周环境,“按我的意思,最好还是报警吧。“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是马律师打了电话报警。 “警方那边要求先保留现场,要不我们就先等等。“ 小院也栽了树,但可能是因为疏于打理。枝叶稀疏,加之小院地处北面,北面背阴,光照少,所以院子里的绿植长得稀稀拉拉,其萧条景致终究跟南楼大院那边的郁郁葱葱不同。 等的间隙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包括粱桢,尽管她并没进屋里看,但这会儿也已经多少猜出点东西。 派出所那边来得很快,可能因为牵扯到钟家。还特意派了副所长带人过来。 现场取证,拍照,封存??为了不影响警方工作,大家又重新挪到南楼那边,一小时之后结果出来了。 “??人已经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中午十二点左右,从现场呕吐物和死者症状来看,初步推断为药物中毒,不过具体原因还需要进一步化验才能得知??“ 警方很快派了车辆过来把钟泉的遗体弄走了,并暂时封锁了现场。 前前后后大概三个小时,傍晚时分才算消停。 大概是牵扯到钟家的事,派出所那边难得高效率了一次,第二天上午就出了尸检报告,报告显示钟泉因吞服过量乙二醇中毒,且在他房间找到亲手写的遗书。 隔天派出所给出了调查结论,钟泉系自杀身亡。 粱桢并没有看到遗书内容,但大致也能猜出一些东西。 钟泉十几岁就进了钟家,在此之前无父无母,据说独自在孤儿院生活了好几年,进钟家之后便一直跟着钟寿成。 起初只是帮着料理钟寿成的饮食起居,其角色类似于旧时伺候少爷的小厮,不过这位小厮做事细致,心思缜密,很快就取得了钟寿成的信任。 钟寿成立业成家之后钟泉顺利当上了南楼的管家,从此算是在钟家立稳了脚跟。 管家这个职务,听上去好像不过就算算帐管管小保姆等日常杂物,但知道的人都清楚,他是老爷子的心腹。 除了南楼内部一些家庭事务之外,年轻时钟寿成在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个人私事也都是他在帮着处理,用现在比较时髦的词来说,钟泉就相当于钟寿成的生活秘书,里里外外事无巨细都由他一手包办,其地位并不亚于钟氏高层,就连蒋家那边的人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当然,钟寿成对他也不仅仅只是主仆之情,毕竟跟了自己几十年了,从最早的佣人,小厮,到后来的管家,益友,甚至是生活伙伴,于他而言早就超乎了那点主仆情份,可能更多的是一种日渐习惯的陪伴,就像是左右手臂,离了就没办法生活下去。 而对于钟泉而言呢,他终身未娶,也没生个一儿半女,甚至都将自己的姓改成了“钟“,可见他早就做好了打算要将自己一辈子的时间和精力全都献给钟家。献给钟寿成。 现如今钟寿成颓然离世,对于钟泉而言,他可能一下子就失去了生活的重心和意义,所以选择走这条路一点都不奇怪。 钟泉走得突然,但其身份特殊。所以钟家并没声张,考虑到他无儿无女,蒋玉茭出面安排人给他办了葬礼。 钟泉膝下无子,孑然一生,葬礼除了钟蒋两家的人之外。自然也没其他人。 仪式一切从简,上午追悼会,下午落葬,墓地按照他遗书上的要求,跟钟寿成葬在同一个墓园里,也是山顶,跟钟寿成只是隔了几块碑而已。 入土仪式完成,夕阳即将落下,一行十余人下山。 蒋玉茭被人扶着走在最前面,粱桢抬头看了眼,老太太穿了件黑色针织裙,外面裹了条深墨色羊绒披肩,头发依旧盘得一丝不苟,但夕阳光线照耀下,鬓角已经一片白雪。后背也微微佝偻,需要有人搀扶着才能下山。 半个月之内连续经历了两场丧礼,老太太好像一下老了十岁。 粱桢不禁想,也是快七十的人了,失去丈夫。失去陪伴四十多年的仆人,她也老了。 车子都停在山脚下,粱桢是坐南楼统一安排的车子过来的,如果返回市区的话还需要坐那辆车走。 刚好钟聿过来,他有带司机。 “喂!“粱桢冲他喊了声。 钟聿当时正在讲电话,听到声音回了下头,见是粱桢,眉梢皱了下,没说话,但眼神是在询问:“有事?“ 粱桢拢了下大衣上的毛领子,“回去?“ “什么?“ 粱桢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是不是要回去?“ 钟聿挂断电话,走近一些。 当时场面其实挺滑稽的,两人从头到尾几乎零交流,这会儿面对面站着,沉默了数秒他才意识过来,“没开车过来?“ 粱桢双手插兜里,点了下头:“嗯。“ 钟聿收了手机,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别下头,“走吧!“他率先往车那边走,粱桢低头默默吐口气,迅速跟上。 “唐总?“小范把着车门,问站在那发愣的唐曜森,“可以走了吗?“ 唐曜森抬头看了眼跟着钟聿上车的那道身影,转过来,“走吧!“低头钻进自己的车子,而站在旁边始终没出声的钟盈扯着嘴角苦笑一声,从包里掏出烟和火机,点了根抽着,目送唐曜森的车子从停车场开出去。 大概每个人一生中都有那么一个致命的无奈和不得吧。 于唐曜森而言,粱桢便是那个不得的存在,而于钟盈而言,唐曜森便是那个无奈的存在。 ?? 孙叔开车下山,车速均匀,车身稳当,连个颠簸都没有,以至于车后座上两个人坐那动都不动,不过粱桢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她想着前两天沈阿姨对她说的那番话,觉得可能夫妻之间还是得互相坦诚和包容。 “你待会儿??“粱桢总算鼓足勇气想要先打破沉寂,可转身见旁边男人已经闭着眼靠那睡着了。 粱桢:“??“ 她把话音收了回去,抿了下嘴唇,没再出声。 , 287 隔阂 孙叔把车子一直开到公寓楼下,车一停,钟聿也醒了,粱桢跟孙叔道了声谢下车,走几步意识到身后并没有人跟上来。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她回头看了眼,钟聿依旧坐在车里。 “你不下车?“ 车内的人表情冷淡,“我还有点事,暂时不回去。“说完抬了下手,车子便从粱桢面前开了过去,瞬时卷起一道风。 粱桢站在那道风中感觉心口都晃了晃。 此后两天粱桢都没见到钟聿。他没回公寓住,粱桢也没再跟他联系。 一周后钟氏公示了股权变更信息,又是一石激起千尺浪。 不过钟聿成为钟氏最大的股东在大伙儿的意料之内,而最有争议的反而是唐曜森。 按照钟寿成的遗嘱,唐曜森继承了他名下5%的股份。按照他之前持有的7%,加起来就是12%,比嫡亲女儿钟盈居然还多了一点。 这份额如果是在唐曜森和钟盈没离婚之前倒也不算稀奇,毕竟老爷子一直挺喜欢这位女婿,人前人后也不吝夸赞。可是唐曜森和钟盈都已经离婚了,于情于理他都不算钟家人,跟钟家也没多大关系,老爷子居然还愿意在遗嘱里给他5%的股份,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当然,老爷子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原因。 一部分人认为钟寿成很赏识唐曜森,此前唐曜森为钟氏工作的两年也确实做出了很多贡献,所以老爷子是秉着惜才爱才的决心才用这5%的股份来作为馈赠。 但另一部分人却分析老爷子是想帮他儿子找一个辅佐大臣,毕竟钟聿尚年轻,无论能力还是资历都还过于浅显,几年之内肯定难当大任,这时候就需要有个靠得住且能服众的人来稳住军心,而这个人也只有唐曜森能胜任,故这5%的股份是老爷子最后向他表示的一点诚心。 因钟氏有条规定,占股份额超过10%的股东必须参与公司管理,也就是说,老爷子想要留人,借这后面让他加持的5%股份来困住唐曜森,让他暂且无法离开公司,可是唐曜森此前已经递了辞呈,这事大家也都知道,现在钟寿成又来了这么一出,后面唐曜森的去留问题就更为被关注。 那几天媒体和记者都曾试图联系过唐曜森,想要了解一下他本人的意愿,到底是去是留,但他都以身体刚刚手术完,还需要静养为由而拒绝了,另一方面他也没去公司露过面,所以他的去留问题就成了一个迷。 除此之外钟寿成走得突然,虽立了遗嘱,也作了财产分配,但并没指定集团接班人,也就是说,目前钟氏依旧处于群龙无首的地步。 至于钟聿那边,后来粱桢才了解到。钟泉下葬当晚他就飞了B市。 年前富强光能的项目还没结束,照理年后他也确实需要过去,这些都是计划之内的行程,只是因为钟寿成的丧礼而耽搁了几天。 看似一切正常,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大家都在等四月份。 按照钟氏惯例,每年四月份的第一个周一,公司会举行股东大会。 正月十五之后豆豆的幼儿园也开学了,沈阿姨一个人顾不上来,粱桢又去中介物色了一位阿姨,阿姨姓徐,本地人,并不住家,早上过来,下午弄完就走。只负责卫生打扫和洗衣等工作,其内容类似于钟点工。 嘉悦府那边的院子改造工程也启动了,粱桢觉得自己得有点事干,不然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于是几乎一有空就去别墅那边盯着,有时甚至会戴上手套帮着工人干点活儿,而期间她跟钟聿始终都没联系。 中间大概有两星期左右,两人几乎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当然,钟聿也并不是不回来,尽管那阵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B市。可回泞州之后也会偶尔在公寓住一晚,陪豆豆玩一会儿,搭个乐高,再讲个睡前故事,有时候粱桢洗完澡出来听到儿童房那边传出父子俩的说话声音,或吵吵闹闹的,或嘻嘻哈哈的,她都错觉以为所有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当她回到卧室躺下,熄灯,很快又会听到钟聿下楼的脚步声。 为数不多的几次“回来“,他最终都会主动睡在一楼客房。 夫妻当到这份上,粱桢觉得也是莫名其妙,但是她的心态显然要比前面两次好。 钟聿此前评价过她一句话,说她从不跟生活较劲。 确实,她这半生走来,被人抛弃过很多次,也曾遭遇过很多次分离,大抵是看清了人这一生总要经历太多苦难,生活不易,若还总是跟一些不必要的人和事较劲,可能得累死,所以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原则之内她都可以自行化解。 简而言之,粱桢一直是一个自愈力很强的人。 可能因为她天天在嘉悦湾盯着,院子改造工程进行得很顺利,到三月初的时候基本已经完成得八九不离十。 泞州的气温稍稍抬暖,粱桢刚好那天有空,约小唐出来聚聚。 小唐那边还有点忙,粱桢迁就她的时间,约在门店附近的一间奶茶铺子,等了几分钟就见小唐开着一辆小毛驴冲到门口,车子还没停好就听到她开始嚷嚷。 “??堂堂钟太太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吝啬啊,下回约个五星级旋转餐厅好不好?“ 隔了一个春节没见,小唐还是那个大嗓门。 粱桢也只能笑笑:“我是为了让你过来方便一点!“ 小唐立即在胸前比了一个“ד字,“那我还真不需要,下次要约旋转餐厅的话我不介意自掏腰包打车过去,再说像你现在的身家出行不都得陪司机嘛,你让你司机开车接我一趟也行啊。“ 钟寿成去世,网上公示的股份变更里有粱桢的配额,为这事小唐之前已经在;道过喜“,用小唐的话说,豆豆现在是金豆子,那她就是千万儿媳,还是躺在家每年年底等分红的那种。 “分红,分红耶,你听听,多么高端的词。“ 为这事小唐也没少调侃粱桢,还问过粱桢当时公布遗嘱的时候有没有兴奋得要晕过去。 说实话粱桢确实没想到钟寿成会给自己股份,但要说有多兴奋。其实并没有,倒不是她不爱钱,曾几何时她可以为了几块钱在菜场上跟人争论,所以说到底她也是大俗人一个,但冷不丁一下子拿了3%的股份。这感觉就跟天上砸了个馅饼到自己头上,意外之余多少还有些不安。 受之有愧吧,她始终觉得,感觉只是因为自己替钟家生了个儿子,算是钟寿成给她发的生育金。 不过这些话她并没对小唐说过。毕竟说出来谁都会说她矫情,还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那种矫情。 “行了别贫了!“粱桢中止小唐的胡言乱语,“奶茶给你点好了,海燕奶盖,五分糖,去冰!“ “贴心!“ 很快服务员送了奶茶上来,小唐吸了一口,“爽!“ “??“ 粱桢有些无语,她看着上面厚厚一层奶霜,啧啧摇头,“这么冷的天喝冰的真的没事?“ “当然,习惯就好,你不来一杯?“ 粱桢连连摇头,“我不需要!“ 小唐嘁了声,“以前我们店里点奶茶的时候你总是不参与。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省钱呢,现在看来是真的不喜欢喝奶茶啊。“ 粱桢:“太甜了,觉得腻。“ 她似乎对所有甜食都不是很喜欢,这点小唐也很纳闷。 “怎么会有女人拒绝甜食呢,更何况还是奶茶。“ 这几年奶茶盛行。大街小巷各种牌子,口味也是层出不穷,光看好听的名字和漂亮的纸杯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居然有人能够抵挡得了这些诱惑。 小唐真是觉得粱桢不是一般人。 粱桢给自己要了杯鲜榨果汁。 “对了,有东西要给你。“ 粱桢从脚边拿起来一只纸袋子。 小唐看了一眼,立马搁下纸杯,激动问:“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 小唐把袋子拉过去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几只纸盒。 “天纳,还是春节限量款,这一套很贵的吧。“ 粱桢给她买的是一套彩妆,其实这些东西她也不懂,真是单纯觉得颜色和明艳可爱的设计很适合小唐的气质,现在看来自己还是选对了。 小唐简直激动得不行,拿出来一样样都看了遍,爱不释手,问:“怎么会突然想到给我送东西?难不成是你钱烧得慌?“ 粱桢:“当然不是,是为了感谢你之前帮我舅妈卖房子。“ 小唐:“就为那事啊,举手之劳。“ 粱桢假装过去拿纸袋,“那把东西还我吧。“ 小唐一手抱住,“这不行,这是你给我了的,再说我也确实帮了你忙啊,看后面佣金都没拿,全折在房价里了,所以这一套彩妆已经是便宜你。“ 粱桢:“??“ 她笑着还想说什么,手机响,看了一眼,何桂芳的电话,心想白天还真的不能说人。 “喂,舅妈??“ 她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一通哭声,“桢桢,桢桢啊,刚学校打电话过来,说小敏不见了??小敏不见了??“ , 288 退学 陈佳敏已经大三了,学校正常情况下不会再联系家长,如若联系家长,肯定是在学校出了什么大问题。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何桂芳在电话里只知道一味哭,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粱桢只能从她零碎的话中拼凑出大概意思--陈佳敏在校外发展不正当男女关系致使怀孕,又因长期旷课,旷考,严重违反校纪校规而被勒令退学。 退学通知早几天前就已经发到了她手里,校方等她回去办理退学手续。可等了几天再联系陈佳敏却发现根本联系不上。 学校方面大概也是怕她出事,无奈之下只能联系了家长。 “怎么办啊桢桢,你说小敏会不会想不开去做什么傻事?“何桂芳哭着在电话那头问。 粱桢被她也弄得心里乱糟糟的,略微捋了下思路,“你给她打过电话了吗?“ “打了。怎么可能不打??可她手机关的啊?“ “最近你都没见过她?“ “没有,还是过年那会儿见过两次?回来也就送点钱给点东西,从来不住的,我一直以为她在学校上课?“何桂芳只知道呜呜地哭,粱桢被她哭得心烦意乱。 “我帮你问问吧。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人。“ 她挂了电话,捏着眉心叹了口气,对面小唐大概也听到电话那边的哭喊声了,问:“你舅妈?“ “嗯。“ “怎么了?“ “为了我表妹的事。“ 粱桢将陈佳敏被学校开除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小唐啧啧哼笑,“不瞒你说,就你表妹那尿性,要我是她老师也得开除。“ 因为之前替何桂芳卖房租房,所以小唐跟陈佳敏也有过几次接触,之后没少在粱桢面前吐槽过。 “你那表妹一看就是厉害角色,事儿人精不说,心思也绝对不在念书上,估计成天在外头混,而且虚荣心还重得很。“顿了顿,小唐吸口奶茶,“以前是不大好意思跟你讲,知道不,你那表妹在学校里的名声特别臭。“ 粱桢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小唐:“因为我叔叔家女儿跟你表妹是一个学校的啊,知道学校里都叫你表妹什么么?“ 粱桢:“什么?“ 小唐:“公厕!“ 粱桢:“???“她是真的一时没听懂。 小唐往她那边凑了点,“公厕啊,公共厕所知道不?又臭又脏,但只要花点钱,谁都可以上。“ 粱桢:“??“ 小唐:“行了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粱桢想着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了,点了下头。 小唐给她叔叔家女儿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搜罗了很多信息,确实如小唐所言,陈佳敏在学校早已“声名在外“,除了逃课旷课成天夜不归宿之外,整容,劈腿,惯三,乱搞男女关系,正室去学校找她闹都已经不是头一回了,甚至周围同学都传她在外面声色场所卖Y。 有些话说得真的很听。即便不是在说自己,但粱桢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想想陈佳敏大好前程,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弄得如此声名狼藉? 至于这次被勒令退学,其导火线是上周突然冒出来一堆社会人士堵在女生宿舍门口,叫嚣着要找陈佳敏,舍管阿姨一看这架势吓得要命,还以为是校园凌霸事件呢,赶紧联系了她的班主任。 班主任小姑娘一个,听说来人又是抽烟又是纹身的,跟地痞流氓一样,也不敢轻易露脸,又去找了系主任,如此一层层上去,最后惊动了院里。院里派了领导过来调解,结果问下来才知道,压根不是什么校园凌霸,而是陈佳敏怀了他们老大的孩子,却私下里瞒着去堕了胎。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当即院领导就火冒三丈,要求系里面严肃对待,一定要查清楚给出相应的措施。 结果查下来发现情况更严重,除了乱搞男女关系,作风不当之外。陈佳敏还长期旷课,逃学,挂科,甚至上学期期末都没去参加专业课考试。 影响如此恶劣,校方很快就作出了处罚决定,勒令退学,并在学校公告栏和内网都贴了公示。 “你表妹现在算是彻底红了,不光在他们本校区,大学城那边都知道了,混天水街的,大佬的女人,阿嫂啊,哈哈哈??“小唐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惟恐天下不乱。 粱桢瞥了她一眼,“很有劲?“ 小唐吐吐舌头。 粱桢心烦,捏了下眉心。 阿嫂,呵??阿嫂。 她又何尝不知,大概是陈佳敏哪里惹到了高志强,所以高志强才会找人去学校闹。 摆明了要毁她啊。 ?? 小唐还有事,不能久留,跟粱桢聊了一会儿就要走,走之前还不忘过去抱了下她的大腿。 “限量版还给我买了整套,跟土豪做朋友的感觉真好,谢了!“ “??“ 粱桢被她逗得不行。 小唐走后奶茶铺子才算安静下来,粱桢又坐了一会儿,前后把思路捋顺。 目前看来陈佳敏应该是跟高志强闹翻了,那么最近她人呆在哪里? 粱桢拿过手机给钟聿发了条微信,等了几分钟,不出意外,那边没有答复。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两人又是三天没见了,上回见面还是他大半夜回来,粱桢听到动静下楼,见他浑身酒气地躺在客厅沙发上。 她当时真不想管,可到底心软,去搅了块温毛巾给他擦了下,结果擦到一半沙发上的人醒了。 灯光暗沉的客厅,他眸光沉静,透亮,定定看着粱桢,粱桢当时觉得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所以凝神屏息地等,可是很快,他抬手轻推一下,从沙发上爬起来,歪歪扭扭地扶着墙又进了客房。 粱桢想到这里觉得喉咙干涩,拿过杯子灌了几口果汁,结果从胃里到眼睛里都开始泛酸。 混蛋,谁还稀罕你不成! 粱桢拿了包和手机起身。抬腿出了奶茶铺。 当天一直到晚上才收到钟聿的回复,然而半句废话都没有,只发了串数字,数字是蒋烨的私号,粱桢白天发微信问他要的。以为起码他也该问下原因,比如为什么突然想要蒋烨的手机号码,可他并没有。 他不问,粱桢自然也不会多说,敲了“谢谢“两个字发过去。靠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再回信。 她搓了下有些发凉的手臂,拨了钟聿发来的号码。 第一通打过去没有人接,隔几分钟后再打,这次通了,那边传来一道略低沉的声音:“喂,哪位?“ 粱桢也懒得绕弯子,直接问:“陈佳敏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那边顿了顿,“你是哪位?“ 粱桢:“我是她表姐,如果她在话麻烦帮我转告一声,就说她妈在找她,让她给家里打个电话。“说完粱桢就准备挂电话,结果那边突然说了串地址。 她怔了下,“什么意思?“ 蒋烨:“话我可能没办法转达,要不你直接过来把人接走吧。就刚才那个地址。“ 粱桢:“??“ 她还想再问什么,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干脆利落的行事作风倒跟蒋家人有些像。 粱桢扔了手机坐那想了会儿,觉得这事还是少管为妙,打算隔天直接把地址转给何桂芳。让她这个当妈的直接过去领人,岂料一个多小时后她又接到蒋烨的电话。 “还没到?“ 粱桢那会儿都准备上床睡觉了,有些莫名其妙,反问:“什么?“ “不是让你过来接人的吗?“ “??“ “快过来,不然我就直接让人把她扔出去了。“ “喂,喂???“等粱桢再开口的时候,那边已经再度把电话掐断。 粱桢当时觉得,怎么什么破事都让她遇到了?可是没有办法,想着大晚上的也不可能让何桂芳去接人,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换衣服,拿了包和车钥匙出门。 蒋烨给的地址是一个新开发的楼盘,离得还有些远,因为路不熟,粱桢开车过去就花了半个多小时,因为蒋烨给了楼层和单元号,她直接上楼摁门铃,很快里面就传出脚步声。 门开了,粱桢一愣,来开门的居然是蒋烨本人,而蒋烨在见到粱桢的那一瞬,似乎并没有很惊讶。 “陈佳敏的表姐是你?“ 若不是他这么问,粱桢几乎都要怀疑蒋烨一早就知道陈佳敏和她的关系。 “嗯,佳敏她人呢?“ “在房间里,你先进来吧。“蒋烨把门推开了一点,给粱桢让出一个过身的距离。 粱桢进屋,大概看了圈,从格局来看应该是三室两厅,面积还挺大,起码有一百七八十平,从装修风格来看应该是这边现成的精装房,档次还可以,但因为是统一设计,集中采购,缺乏个性,倒更像是外面的酒店套房。 不过入户柜那边有好几双女鞋,可见陈佳敏近期应该都住在这里。 “金屋藏娇?“她不大客气地问蒋烨。 蒋烨笑了笑,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娇?她还算不上!“ 这话显然带了点嘲讽的意味在里面,粱桢当时心里沉了下,不知是屋里灯光不够亮,还是蒋烨一身黑衣的原因,总觉得眼前的男人跟之前那位总是谦卑有礼的蒋少爷有点不大一样。 , 289 长租房 粱桢看了眼往卧室通的走廊,走廊上没有亮灯,但隐约能听到一点抽泣声,沙发那边的地板上也扔了很多东西,从纸巾,杂志到衣服等。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粱桢不禁猜测,这两人刚才是不是在这里起过争执? “麻烦你去把她叫出来吧,我带她回去。“毕竟是别人的地盘,粱桢也不大好登堂入室。 蒋烨又推了下眼镜,“好,那你坐一下。“好像一秒又恢复谦谦君子了。 蒋烨插着西装裤口袋往卧室方向走,推开其中一扇门。很快里面传出男女的说话声,具体说了什么粱桢听不清,但可以判断出确实是陈佳敏的声音。 她又把屋子大概看了遍,发现里面有不少女人用的东西,但并无任何带男性气息的物品,也就是说。平时只有陈佳敏一个人住在这,两人并没有同居。 “你把她叫来干什么?以为这样就能甩了我?我呸,姓蒋的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打什么算盘,有种你就把我撵出去,但我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行。行?你让她滚??你让她滚,不然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卧室那头突然传出陈佳敏尖锐的喊叫声,其高亢程度不亚于那些骂街的泼妇,粱桢蹙眉静听,真有一种扭头想走的冲动。 那是她的表妹啊,多少还有些血缘关系,可是好丢人,真的丢人。 陈佳敏在里面骂骂咧咧好几分钟,不知道是不是蒋烨天生好脾气,梁桢竟没听到他反驳一句,慢慢陈佳敏也骂累了,气焰逐渐消失,声音也小了下去,粱桢这才听到蒋烨开口,其声音却是细细温温的,跟陈佳敏的骂街截然不同,以至于粱桢压根没听清他具体讲什么,不过猜测应该只是一些哄人安慰的话。 很快陈佳敏就不骂了,转而开始哭,那种撕心裂肺地哭,哭得粱桢抬头望天,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抽风才会大晚上跑这来企图接这神经病回去。 大概等了十来分钟,蒋烨总算从卧室里出来了,却是他一个人,依旧插着西装裤口袋,略推了下镜框。 “抱歉,她不愿意跟你回去,要是暂时让她先留在这吧。“ “??“ 粱桢当时真想骂,是你打电话叫我来接人的啊,还说不接就把她往外撵了。 如今赶人的是他,留人的也是他。 粱桢真想翻一个白眼过去,骂他一声神经病,可顾及到对方是蒋家那边的人,她也不能把事弄得太难看。 “没事,那晚点让她自己作决定吧。“ “好,那我送你出去?“ 粱桢想说不用麻烦,可蒋烨已经拿了门卡和外套,还非要把粱桢送到楼下,替她开好车门,其绅士风度令粱桢大为观之。 原本粱桢还想问几句他跟陈佳敏的事,可想想还是作罢。 一来陈佳敏很排斥她,问了可能陈佳敏会觉得她在有意刺探她的隐私;二来她也懒得替这个表妹费心。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走了!“她挥下手准备合窗。 蒋烨却突然伏身,手臂搁在车窗上。 “对了,最近你跟我小叔是不是吵架了?“ 冷不丁提到这茬,粱桢心思跳了下,反应了两秒才回答:“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蒋烨扯了下嘴角,一向显得有些木讷的脸上难得笑了笑,“随便问问,刚好前几天跟朋友去唐朝,看到小叔也在,当时??当时他还抱了个女人。“ 粱桢心口揪了下,但很快就反驳,“你看错了吧。“ 蒋烨:“怎么会,我还过去跟他喝了两杯。“ 粱桢:“那肯定是逢场作戏,他平时工作忙,偶尔出去放松一下也正常。“ 蒋烨站在车外,眉梢紧了紧,随后舒展开。“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听酒吧经理说,他最近一周几乎天天去,那天抱的那女的是酒吧里的DJ,好像我小叔在对面酒店给她开了间长租房。“ 粱桢手指拧着方向盘,三月初的夜风还是很冷,刮骨的那种。 蒋烨见她没什么反应,又说:“好像今天也在,要不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粱桢总算笑了声,“不用了,他工作压力大,出去玩玩也正常。“ 蒋烨低头。一手搭着车窗,脚在地上踩了下,啪嗒的脆响声,应该是树上掉下来的枯叶。 “行吧,既然你觉得可以接受,我一个外人也不能说什么。“蒋烨重新站直,插着兜朝车内的粱桢挥了下手,“走吧,有机会再联系。“ 粱桢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出去,后视镜里那道身影依旧站在原地,一身黑衣,面目早已看不清,但身姿却站得笔直。。 他体格和身高跟钟聿有几分相似,但因为总是不苟言笑,说话规矩,所以显得有些木讷的乖巧。 不过粱桢觉得今晚她所见到的蒋烨似乎与之前的不同,可要问具体哪里不同,她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蒋烨下楼的时候没有穿外套,高龄黑色针织,很薄,呼呼寒风直往皮肉里灌,不过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总是吹凉风。 他站在那目送粱桢的车子离开,眼看后尾灯快要拐过去,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那辆越野车在小区狭窄的单向车道上开始往后退。 蒋烨嘴角上扬,直至粱桢的车退到他面前,落下车窗,他半笑不笑地上前,对车内的粱桢说:“需不需要我帮你问下长租房的号码?“ 粱桢摇头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愿意跟我说这些事,照理我们俩并不熟啊。“ 蒋烨脸色一僵,他大概没料到粱桢倒车回来是专程为了问这个,可很快面色恢复到平常。 “是不熟,但按辈分我应该叫你一声婶婶,而且你还是佳敏的表姐,就冲这一点,我也应该站在你这边,更何况我小叔这次确实做得不对。“ 他说着稍稍弓身下去,双手撑住车门,“小叔最近一直没回去住吧,那你知不知道他也已经好久没去公司上班?“ 粱桢开车回去,脑中盘旋的全是蒋烨说的那番话。 酒吧,女DJ,长租房?? 不管蒋烨说的是不是事实,她必须承认,她跟钟聿之间肯定哪里出了问题,并不是沈阿姨说的什么性格不合适,不,不是! ?? 粱桢失眠了一晚上,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可是还没睡多久又被电话铃声吵醒,她摸过手机看了眼,很意外,居然是蒋玉茭的电话。 “喂,茭姨。“ 蒋玉茭大概听出她的睡音。 “还没起来吧?“ “昨天睡得有点晚,刚醒。“ 那会儿大概已经七点多了。 蒋玉茭叹口气,“所以说你们现在总是仗着自己还年轻就熬夜瞎玩,等到了我这岁数你们试试,这疼那疼,一点点毛病就能让你撑不下去。“ 蒋玉茭苦口婆心。如此说话的口吻倒跟她以前的形象和性格有些不相符。 粱桢安静听她唠叨完,总算寻了个间隙问:“您打我电话有事吗?“ “哦对,忘了跟你说正事了,是这样??“蒋玉茭顿了下,“钟管家走前留了遗书,让我帮他把名下的遗产捐给普齐寺。这事我刚弄完,明天寺里要搞个捐赠仪式,你要不要一起过来看看?“ 这事粱桢之前也有所耳闻,说是钟泉留的遗书里交代了名下遗产要卷庙铸佛,当时粱桢还觉得挺稀奇的,按理钟泉之前也并不像信佛之人。不过后来一想,他无儿无女,连个亲人都没有,遗产也实在没地方可去,倒不如捐了,起码死后还能落个美名。 粱桢问清楚时间,挂断电话。 觉是肯定没法再睡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披衣服下床。 沈阿姨送完豆豆回来,粱桢正抱着电脑坐沙发上做事,旁边矮几上放了杯刚煮好的咖啡。 “哦哟你怎么早饭也不吃就光喝这玩意儿啊,赶紧别喝了,我帮你把粥热一下,你好歹吃点再弄。“沈阿姨唠唠叨叨去了厨房。 粱桢笑了笑,继续弄她的简历,结果还没弄完又接到何桂芳的电话,难得她这次没有哭,粱桢耐住性子把陈佳敏为何会被学校开除的事跟她说了下。当然,省略了一些过于难听的环节,也将昨晚蒋烨给的地址转给了她。 说到底这也只是陈佳敏的私事,粱桢不想插手太多。 她上午在家弄了半天简历,也尝试着投了几家,下午去了趟嘉悦府。那边的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但还是有很多杂事可做,所以不知不觉又在那边忙了半天,等开车回去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 到家后推开门,钟点工已经下班了,沈阿姨带豆豆去上钢琴课,偌大的客厅冷冷清清。 她最近总把自己弄得很忙,几乎没有闲暇的时候,但逃不过时间的见缝插针,每个白天黑夜,总有那么一个恍惚,一个愣神,甚至是一个瞬间,不安和恐慌就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 粱桢从黑漆漆的屋里退出来,重新关上门,转身又进了电梯。 三月初的晚上依旧很冷,她没开车,裹了件薄大衣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两边各式餐馆灯火正旺,有好些橱窗和门口还张贴着欢度春节的装饰品。 粱桢最终选了间客人最多生意最好的火锅店,踏着人声和烟火气走进去?? , 290 不想回家 罗霄跟朋友出来吃饭,朋友是四川人,嗜辣如命,说这家重庆火锅很正宗,可罗霄虽是东北老爷们儿,但平时口味清淡的很,吃了几口觉得快被辣死。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这玩意儿你胃受得了?“ “怎么受不了?火锅就得吃这味儿,哪像你成天吃鱼片寿司淡兮兮的娘们儿东西。“朋友一口菜一口烧酒,脸却被辣椒和热气熏得通红。 罗霄摇摇头放下筷子。 “不行,我得弄点水喝,服务员,服务员??“结果喊半天也没人理他。 这家火锅店规模虽小。但生意却奇好,服务员人手严重不够,罗霄只能自己动手了。 “我去倒杯水。“他拿了杯子起身,一抬头却瞥见斜对面一人影。 “怎么了?“朋友见他站着不动,追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眼,斜对面坐了个女人。穿了件黑色紧身高龄毛衣,皮肤很白,身形纤瘦,挺漂亮。 朋友眼神也是一亮,“哟,美女啊。要不先过去加个; 罗霄低头刺他一眼,“别胡说,认识的。“ 朋友:“认识的?那更方便了,看美女好像一个人吃饭,叫她过来跟咱俩拼个桌?“ 罗霄没搭理,却拿起手机对着那边拍了张照。 朋友伸手拽他,“你干嘛还偷拍啊?“ 罗霄甩了下坐下,“行了你不懂,少管!“他将刚拍的照片随手转了出去。 唐曜森在事务所加班。 日本有个项目,他亲自带团队设计,近两年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钟氏那边,猛一下回归本行倒还有些不适应。 晚饭助理给他点了外卖送过来,他将就吃了点,吃完服了两颗药,桌上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下。 罗霄的微信,他随手划开,一下就跳出来那张照片。 白雾腾腾且人潮涌动的火锅店,她独自坐在四人方桌上吃饭,面前点了很多东西,还有一只喝掉大半的啤酒瓶。 唐曜森的心脏蓦地被扯了下。 他回复罗霄:?在哪拍的?? 罗霄:?春和路这边的美食街,来不来?? 唐曜森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她一个人!? 唐曜森苦笑,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手头事还没做完,不去了。? 这条发出去之后罗霄又回复了几条过来,但唐曜森没再打开看,他转过去重新看图纸,尽力想把自己沉到工作中,但最好发现徒劳无用。 唐曜森重新拿过手机,拨了号码。 梁桢正在对付碟子里的一小块猪脑,以前她可从来不碰这玩意儿,觉得光看外形就很恶心了,不过每回吃火锅的时候丁立军都会点,以前梁波也喜欢吃,还哄她说是人间极品。 梁桢今天决定尝试一下,于是给自己点了一份,烫好后捞到碟子里,怕味道太腥,还特意往里倒了好些醋,挖了一小口送到嘴里,尝了下,觉得?咦,好像也并没有很难吃。再尝一口,品了下,有点像豆腐?? 唐曜森的电话就在那时候拨了进来。 她一手拿勺子一手拿手机,“喂?“ 唐曜森当即听到那边偏嘈杂的声音,问:“在哪儿?“ 梁桢:“在外面吃饭。“ 唐曜森:“一个人?“ 梁桢笑了笑,“怎么可能一个人呢,跟我朋友,还有??以前同事。“她声音听上去很轻快,轻快得有些失真了。 唐曜森瞬间蹙眉:“你是不是喝酒了?“ 梁桢:“没有啊。“ 唐曜森:“真没有?“ 梁桢:“嘻嘻??“ 唐曜森:“??“ 他挂断电话,又重新拨给罗霄,“喂,还在外面吃饭?“ 那会儿罗霄朋友已经去收银台结账了,他正在往身上套衣服。 “对啊,不过已经吃完了,准备走人。“ “梁桢还在不在?“ 罗霄这才听懂他意思,嗬了声,“在啊,怎么。你这是打算要过来?“ 唐曜森:“她是不是喝酒了?“ 罗霄往那边瞅了眼,“嘿,还真喝了,而且喝得还不少,桌上都好几只空瓶子了??“ 唐曜森知道梁桢的酒量,半瓶啤酒就能倒。 “帮我盯着,醉了送她回去!“ 罗霄一听就不干了,“要送你送,我可没空,已经约了人打牌??诶朋友来了,先这样??“ “喂,喂?“唐曜森连喊两声。那边电话却已经挂断。 他揉着太阳穴靠上椅子。 春和路那边的美食街主做夜宵,环境有点鱼龙混杂,唐曜森靠那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出门。 路上从罗霄那问到火锅店的名字,很小的门面,缩在角落里完全不起眼,可胜在人气旺,都快九点了门口居然还有人在排队。 唐曜森进去找到梁桢,仍旧一个人,一手扶着酒瓶一手垫着脸,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看了眼桌上的空酒瓶,好家伙,一个人喝了三瓶??? “梁桢,醒醒!“ “梁桢?“ 唐曜森在她肩上拍了几下,没反应,只能叫来服务员结了账,拿了她的包和大衣把人从椅子上扶了起来,然而梁桢靠在他身上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拖着走了几步,太吃劲,唐曜森干脆把人打横抱着出了火锅店。 好在车子就停在店门口,他把梁桢塞进副驾,扯了安全带给她绑上。 一通折腾唐曜森已经出了半身汗,坐上车喘了口气,旁边梁桢突然动了下,大概是被安全带勒得不舒服,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扭了下身子。 唐曜森:“醒了?“ 梁桢:“师傅??“ 唐曜森:“??“ 她是把他当出租车司机了? 唐曜森苦笑一声,顺着她的话问:“去哪?“ 梁桢偏着头,身子崴在椅子上,眼睛似睁非睁。 去哪? 对,去哪呢?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唐曜森等了会儿,见她没反应,又问:“先送你回去吧。“ 岂料梁桢突然猛地从椅子上弹坐了起来,摇着头,“不,不回去?“ 唐曜森都被她吓了一跳,“这么晚你不回去想去哪?“ 她眼睛无力睁了睁,但很快又合上,似乎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反正??反正就是?不要回去,回去又是一个人??“她嘴里嘀咕一串,随之又沉沉睡了过去。 唐曜森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捏着眉心,旁边椅子上的女人微微缩着身,那一瞬留给他的只是满满的无力感。 对命运,对造化,还有这个女人对他的吸引力,每一样他好像都没有抵抗的能力。 唐曜森发动车子,调个头朝郊区开去。 到门口停好车,梁桢依旧没醒,他把人扛进屋,直接扛到二楼卧室,人刚扔床上梁桢便在上面翻了个身,自己拽过被子把自己裹住。 “鞋!“ 唐曜森去拽都来不及了,她死活抱着被子不肯松,没法子,唐曜森只能再绕到床尾去给她脱鞋,可她还不安分,两只脚在空中乱踹,唐曜森胸口和肩膀被她踢了好几脚,都没法好好解鞋带。最后也顾不上了,捏住她的脚踝直接把鞋往下拽。 她那天穿了双平底短靴,有些紧,拽下来的时候连同袜子也一起扯掉了。 光溜溜一只脚,小巧,白皙。圆乎乎的大脚趾还在旁边蹭了蹭。 唐曜森往下重重沉了一口气,捏住梁桢两只脚塞进被子里,没作停留,起身下了楼。 一楼暖气没那么足,温度低一些,多少缓了些他心口的造动。 唐曜森站在院里抽了根烟。身体里的那股劲压下去才重新进屋,去厨房接了杯温水上楼,推开卧室门,却被眼前的场景弄得愣在当场。 室内暖气二十六度,梁桢身上却还裹着高领毛衣和紧身牛仔库,又被压了床被子,她大概热得实在受不了,踢掉被子翻身起床。 酒没醒,意识浑浊,却还知道给自己托衣服。 拽着毛衣下摆往上抬,把头从领口钻出来,半长头发全部粘在脸上,她还知道甩两下头。 里面是一件小背心,贴身穿的,最普通的棉质材料,可是架不住她皮肤白,身形好,该有的她都有。 唐曜森觉得整颗心脏都要蹦出来。 可是还没完。梁桢把手里的毛衣扔到地上,她大概真的以为在自己家里,往上坐了点,开始解库的扣子。 唐曜森觉得不能再让她托了,醒过来明天怎么说得清,赶紧进去搁下水杯。摁住梁桢的手。 “喂,睡觉!“ 可她不干啊,闭着眼摇头,“热?“ “我去把暖气温度调低一点,嗯?“ 唐曜森扭头去调温度,可是一松手梁桢就直接揭了扣子,等他回头时牛仔库已经被她褪到膝盖处。 唐曜森一阵绝望,闭眼咬牙,好在梁桢扔了库子便没再托下去,倒头翻身,抱住被子很快又沉入了梦乡。 唐曜森站在离床三四米的地方,心脏跳动的频率一下下牵扯着头皮,口舌发燥,浑身湿汗。 世俗里的饮食男女,吃五谷杂粮,他又不是圣人,更何况喜欢的女人近在咫尺之内。 曾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 唐曜森走至床前,梁桢抱住被子缩成一团,他稍稍蹲下身,指端磨蹭了一下她的耳根。 , 291 困兽 梁桢在床上睡得并不踏实,稍稍一动身子就蜷得更紧。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委屈吗?“唐曜森问。 近期发生了太多事,他都看在眼里,包括钟聿在丧礼上的不辞而别,以及最近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圈子就那么大,即便他不去主动查也能传到他耳朵里。 可是他太了解梁桢的性格,即便委屈了也不会轻易摆在脸上。 她不屑撒娇,不屑讨伐,甚至都不会喊一声痛。但到底还是难受的吧,不然她也不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酒,喝醉了都不愿意回去。 “你以前滴酒不沾,现在是怎么回事?“ “心里难受吗?“ “难受你得说,不能什么都放心里。他跟我不同,他不会有那耐心花心思去猜你在想什么,可是??“唐曜森的手指慢慢抚着梁桢的耳根。 他觉得自己也成了一只困兽,不敢往前走,又舍不得退后。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当初真的是我错了,我不该去招惹你,招惹了也不该轻易放你走。“ “去年年底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医生给我打麻药,你知道睡过去的前一秒我在想什么吗?“ 他苦笑一声,拨开梁桢额头的发丝。 她眉头皱着,呼吸平稳。 他感受手指下鲜活而又温热的触感,笑了笑,“算了,你不需要知道,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 梁桢第二天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 “喂?“ “请问你是梁桢梁女士吗?“ “??“ “你好,我是凯华建筑的人事主管,很抱歉一大早就打扰你,是这样的,我在网上看到你的简历,刚好我们这边需要招一位设计师助理,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那通电话持续了大概半分多钟,梁桢从宿醉的混乱思绪里总算拨出一点理智跟对方约好了面试时间。 挂断电话之后她扔了手机,闭着眼重重喘了一口气,恰似浮在半空的思维慢慢往下沉。 不对劲?? 她在被子里动了动,被褥上似有若无的薄荷味越发清晰,梁桢猛地睁开眼,似曾相识的窗帘,似曾相识的摆设和家具?? 她“嗖“一声从床上惊坐起来,肩头一阵凉意,低头看,身上只剩背心和底裤,昨天穿的毛衣和牛仔裤却被扔在床头地板上。 梁桢心脏一阵收缩,脊梁骨发寒?? ?? 唐曜森在厨房煮粥,听到楼梯那边传来动静,转身看了眼,梁桢从客厅那边慢吞吞地走过来,停在走廊的过道上。 她似乎不敢看站在灶台前面的男人。 唐曜森笑了笑,问:“起来了?“ 梁桢咽口气。手指揪着自己的毛衣领,宿醉令她的脸色看上去更加脆弱苍白,眸中还有一层鲜明的不安。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记得了?“ 梁桢努力回想了一遍,她喝酒素来都断片儿,所以只记得昨天自己吃火锅的事,后面怎么会来到这已经完全没影响。 梁桢摇了摇头,唐曜森转过去继续用小勺搅拌着锅里的米粒。 “你昨天喝多了,刚好被罗霄碰到,春和街那边环境太杂,我怕你出事,所以开车过去找你,本来应该把你送回去,可你说你不想回去。“ 这话说得含糊不清,梁桢绝望闭了下眼,手指揪着毛衣领。 唐曜森认真熬粥。似乎并没有要主动谈的意思,梁桢作了番心理建设,总算鼓足勇气问:“?我们,昨晚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唐曜森的勺子在锅里停了下来,“你希望我们发生点什么吗?“ “当然不希望!“ “那就没有!“ “真的没有?“ 唐曜森叹口气,转过身,“有没有你自己感觉不出来?“ “??“ 梁桢立刻闭嘴,决定终止这个话题。 唐曜森关了火,端了旁边一杯东西走到她面前。 “喝了!“ 梁桢看了眼,猩红一杯。 “这是什么东西?“ “西红柿汁。“ 梁桢蹙眉。“可以不喝吗?“ 唐曜森脸色沉沉,“不可以,解酒的,喝了你胃里能舒服一点。“ “??“ 梁桢被迫接过杯子,唐曜森这才满意,“我上楼换身衣服,吃过早饭送你回去。“ 唐曜森上楼,梁桢独自站在厨房门口。 满屋粥香,咖啡也已经煮好了。 他厨艺不错,也很会照顾人,可能跟从小成长的环境也有关系吧,母亲很早病逝,他父亲又忙,所以很多事情都得靠他自己。 梁桢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西红柿汁,搓了下脸,转身出了厨房。 唐曜森上楼换了身衣服下来,过道上没人了,原本沙发上扔的大衣和包都已经不见,那杯西红柿汁被搁在茶几上。 院门没关,院子里有风吹进来。 唐曜森摸出烟点了一根。 手术之后医生明令禁止他再抽烟,他也确实戒了一阵子,可有时候瘾一上来还是很难自控。 他昨晚在院子里抽了一根,此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算算不过八九个小时,他已经连续抽了好几根。 瘾太大,戒不了。 早晨七点多了,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梁桢坐在出租车里懊恼得不行。 为什么要进那家火锅店吃饭呢? 为什么要喝酒呢? 为什么喝酒还把自己灌醉呢? 即便跟他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彻夜未归又跟唐曜森单独呆了一晚,已经算是罪大恶极。 梁桢揉着还有些胀疼的太阳穴,狠狠往下沉了一口气。 到公寓楼下大概八点左右。 梁桢上楼,摁了指纹进屋。 这个点沈阿姨应该去送豆豆了,之前刚找的保姆正在打扫卫生,梁桢过去打了声招呼。 “徐嫂,早!“ 徐嫂刚来没几天,跟梁桢还不算熟,加之性格也确实不如沈阿姨那么开朗善言,所以只略略点了下头。 梁桢也不在意,脱了大衣上楼。 普济寺的捐赠仪式定在十点左右,昨天蒋玉茭已经跟她约好时间,她想先上楼洗个澡,结果推开卧室门梁桢吓得当场呆立在原地。 满屋子乌烟瘴气,也没开灯,窗帘拉得密密实实,但外头已经很亮了,透过纱帘照进来的光线还是能够看清屋里的场景。 钟聿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根烟,听到推门的声音偏头朝梁桢看了眼,那一眼眸光凉寒,梁桢的心仿佛一下跌入谷底,好半天才找回一点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床上的男人嘴角扯了下。不知是笑还是嘲讽。 梁桢这才意识到他身上的穿着,短袖T,运动裤,光着脚,头发乱糟糟。不像是从外面刚回来的样子。 也就是说,他昨晚就回来了?然后呢? 梁桢脑子里瞬间糊成一团,像是一个被抓现行的犯人,等着他的质问和评判,然而床上的人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掐了烟起身,吸着拖鞋往外走,走至门口定定看了梁桢一眼。 “麻烦,让一让。“ 梁桢手还捏着房门的把手,“我可以解释!“ 钟聿冷笑一声,近距离看才发现他下巴冒了胡渣,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不需要了,让一让!“ 他不问,也不想听,权当自己昨晚没有回来过,不知道她彻夜未归,也没看到有人匿名发到他手机上的那些照片。 梁桢低头默默沉了一口气。 也是,夜不归宿,还是跟唐曜森在一起呆了一晚,她大概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她松开手。往旁边站了站,钟聿与她擦身而过时手臂不小心撞了下她的肩膀,她身子晃动了一下,很快听到衣帽间那边传来动静,几分钟之后钟聿拖着一只行李箱过来。 “我最近可能会有点忙。你照顾好自己。“他站在走廊,没看梁桢,说了这句便提了行李箱下了楼。 梁桢握着门把的手指几乎快要被自己拧断。 她有设想过自己跟钟聿最糟糕的情形,可是万万没想过会是这样。 外面风和日丽。 三月了,气温逐渐上升,春天即将来临,钟聿将装了几件春装的行李箱扔进后座,自己钻进车里,趴在方向盘上哭成了一个傻逼?? ?? 梁桢没有洗澡,倒头一下栽在床上,她觉得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 其实前段时间她还在憋着一股劲,他不回来,不解释,有意跟她冷落疏离,她心里有委屈,也难受,可总觉得彼此之间只差一个契机,所以即便从蒋烨那听到什么DJ什么长租房她也还能沉得住气。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冷战了,前面几次最后不也和好了嘛,所以她在等,等他回来,等他开口,可是最终却等来了这样一种局面。 她难过的并不是钟聿的态度,也不是自己跟唐曜森共度一晚造成的误会,其实仔细想想这些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症结在哪里? 当等待和沉默在婚姻中变成一种习惯,等想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丧失了语言的能力,这才是最最致命的地方。 而梁桢觉得自己跟钟聿便陷入了这种困境,且双方都好像疲于去修复,最终丧失了自救的能力。 她想,可能真的要完了。 梁桢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最后被蒋玉茭的一通电话拉回现实。 , 292 绯闻 蒋玉茭:“喂,人呢,怎么还没到?“ 梁桢这才想起来十点有个捐赠仪式,她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点半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抱歉,有点不舒服,不去了。“ “不来了?“蒋玉茭明显不悦,“你怎么回事,昨天明明说好的事,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而且也没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搁平时梁桢肯定会再三赔礼,可今天她没这个心情。 “病了,不小心睡过了头,现在再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要不先这样吧。“ “什么叫先这样吧?喂!喂?“蒋玉茭喊了两声,那边却已经挂了电话。蒋玉茭拿着手机一脸震惊。 旁边蒋缙太太小心翼翼地问:“挂了?“ 蒋玉茭似也有些接受不了,脸色一下变得更难看,“她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 蒋太赶紧附和,“也就您平时太好说话,我估摸着她是不是以为老爷子走了,这家以后就由阿聿作主了?“ 蒋玉茭没吭声。 蒋太揣度她的脸色,大了几分胆子。 “有些话其实我也不好说,但您知道外面都怎么传么。说老爷子太偏心,先不管生前对盈盈怎么样,就这次立遗嘱,他把公司都给了阿聿,可这凭什么啊,谁都知道阿聿能力不行,这些年也只知道在外面玩,要不是盈盈撑着。公司估计早倒了,老爷摆明了偏心是不是?“ “还有豆豆那孩子,说是老爷子孙子,可养在外面这么多年,哪有多少感情?可他倒好,回来改个姓,房子地契商铺都给了,还不就因为是个带把的男孩,他要是个女孩试试,肯定捞不到这么多东西,所以还是欺负您跟盈盈孤儿寡母的,而且您知道您吃亏在哪吗,就是没给钟家生个儿子,要有个儿子倒也不至于,盈盈呢也不懂事,当年要是把那两个孩子生下来,我想唐曜森也不至于在外面养小的跟她离婚,所以真的,姑姑您还得趁早为盈盈作打算,别的倒不怕,就怕阿聿在公司真的立稳脚跟了,盈盈往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更何况她跟唐曜森还闹掰了,不然唐曜森那边还能帮她一把??“ 蒋太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蒋玉茭没反驳,也没认同,只是将手里的香插到香炉中。 蒋太还想继续往下说,蒋玉茭抬了下手,“行了,今天是来拜佛的,佛前不要妄语。“ 她轻飘飘扼住了蒋太后面的话,遂双手合十,弯腰叩拜。 如果说刚才跟梁桢通电话的样子多少有些急躁,这会儿却又好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淡然。 袅袅香火中,老太太穿一件素色棉褂,银发服帖地盘在脑后,除了手里拿的一串玉佛珠,浑身上下一件首饰也没有。 她闭眼在佛前祈祷,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皱纹和痕迹,不知是否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变得更为消瘦,眼窝都有些凹进去,所以乍一看,眼前的蒋玉茭似是敛了一身锋芒和心气,跟众多来庙里拜佛的老太太无异。 蒋太在身后看着摇了摇头,不得不也跟着跪了下去。 梁桢宿醉,头疼得厉害,在床上躺了半天,其实迷迷糊糊也没怎么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事,睡了半天,午饭的时候才起来。 沈阿姨是知道昨晚钟聿回来的,而梁桢彻夜未归,大概也感觉应该出事了,不敢问,不敢说,闭嘴去做自己的事。 梁桢扒了几口饭。门铃响,沈阿姨跑过去开门,很快拿了两只盒子进来。 “老太太那边差人送过来的,说是在庙里给你和豆豆求的东西。“ 梁桢拿过盒子打开,一块玉牌和一串佛珠子,玉牌用红线串好了,应该是给豆豆的,另一串佛串应该就是给她的。 梁桢倒有些意外,虽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可依她跟老太太之前的关系,却没想到她还能想到这一层。 “老太太还挺有心啊。“沈阿姨在旁边说。 梁桢笑了笑,“是吧。“ 她起身去拿了手机,尽管老爷子不在了,按理钟聿也不是她亲生的,两边多少会慢慢生分,可老太太又是主动打电话叫她去庙里参加捐赠仪式,又是给送佛牌佛珠的,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主动示好。 既然对方有这个心,梁桢觉得也没必要驳了好意。 她嫁进钟家这几个月,别的可能没学到,但人情上的逶迤假面却是学了几分。 一个愿意演,另一个就得愿意去扮,不然哪成得了一场戏。 “茭姨,您送来的东西我拿到了。谢谢??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身体不大舒服没去成,下回若要有这样的活动您一定得再叫我??是的,我明白??“ 梁桢给蒋玉茭主动打了通电话,那边态度一般,她也只当是交任务一样打完就算,不过事后她还是特意搜了下普济寺捐赠仪式的新闻,果然有报道。 原本以为只是捐点香火钱,可看了新闻梁桢才知道排场弄得很大。 蒋玉茭以钟泉的名义给普济寺捐了上千万,重修主殿,给佛像铸金身,又以钟寿成的名义捐了两个多亿人民币,要在普济寺后院修一座佛塔,等佛塔建成了,她打算在里面给钟寿成置个衣冠冢,从此日日受香火供奉。 梁桢看完实在觉得匪夷所思。倒不是惊叹蒋玉茭的大手笔,以往也知道这些富太太去参加慈善活动,动则几千万地往外掏,可这次是修佛建塔,梁桢此前并不觉得蒋玉茭是信佛迷信之人,以往逢年过节她似乎都不去庙里,可自从钟寿成去世开始,她又是找和尚超度,又是在家里设道场,现在还要修佛捐庙,实在有些反常。 难不成真是年纪越大越迷信这些东西? 梁桢在网上找到一张老太太参加捐赠仪式的特写照片,一件素褂,手握佛串,半蹲在放生池边上往水里放鱼,还真有几分慈悲样。 梁桢想,或许钟寿成的死对她真的打击挺大,人生巨变的影响下,从性格到心态难免会作出一些想应的调整。 ?? 梁桢的头疼持续了整整一天,但晚上把豆豆哄睡之后还是强行支撑着去了书房。 她觉得自己不能闲,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想东想西,这也是她对抗世事一贯的方法,以往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或者日子过得实在太艰难,她就会逼自己忙起来,往前走,不要停,即便不知道干什么,找些随便什么事让自己没有闲功夫瞎想也是好的。 因为很多东西她改变不了,也没办法掌控命运,但起码她还能控制自己。 在梁桢的意识中,所有毫无作用的伤情或者抑郁都是浪费时间和生命,她不会去做这种无用功。 当然,这种观念和行为在旁人看来可能就是一种“不近人情“。 就如现在这样,熬了一天的沈阿姨到底还是没憋住,送了一盘水果上来。 梁桢正在准备后天面试的材料,有点忙,可沈阿姨站那不走,她抬头看了眼,问:“怎么了?“ 沈阿姨探头过去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忙啊?“ “嗯,有点。“ “那什么??“沈阿姨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又快十点了啊。“ 梁桢见她欲言又止,笑:“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沈阿姨搓了下手,“你真不给先生打个电话问问?“ 梁桢一愣。 沈阿姨:“照理这事我也没资格管啊,但我就真的?觉得你俩这样下去不行,你知道的吧,昨晚先生回来过,问你去哪了,我也答不上来,后来他又出去了,我以为他是去哪找你,可最后还是一个人回来,当时脸色很难看,在客厅坐了半宿,我估摸着他是在等你,可你一晚上都没回来,你说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老婆在外面彻夜不归的?“ 梁桢眸光定了下。 沈阿姨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赶紧又改口:“我不是说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就是??男人嘛,都要面子,你找他解释一下,大家把话都说开,各自退一步日子才能往下过,不然家不像家的,对豆豆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沈阿姨讲道理很有一套,梁桢也承认,可是他们之间仅仅只是“各退一步“就能解决的么? 梁桢手指摸了下旁边的杯子,水都已经凉了,她现在碰都不想碰。 “沈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时候太被动了?“ “这个??“ “还是说在大部分眼中,女人在婚姻里面就该放低姿态去迁就男人?“ 沈阿姨叹口气,“话不是这么说的,没让你迁就,但你看啊,你昨天一晚上没回来,肯定有错在先对吧,先生估计生气了,你起码也该打个电话问问,不能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沈阿姨的口气摆明了有些埋怨梁桢。 从常理看也确实。自己彻夜不归,一句解释都没有,丈夫收拾东西离家出走,她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在这里弄工作上的事。 梁桢知道世俗准则肯定不会站在她这一方,可是她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我给你看个东西吧。“ 梁桢打开微博界面,将笔记本转过去。 沈阿姨往上扫了眼,上面黑呼呼的几张照片。 “这俩谁啊?“ 梁桢把其中一张照片放大,特写。“你再仔细看看。““ 沈阿姨把脸凑到屏幕前面,看了几秒钟,“这??这穿黑衣服的是,是先生?“ 梁桢点了下头。 “那他旁边的姑娘?“ 画面很暗,照片应该是偷拍的,但还是能够很清晰地看到钟聿跟一女的并肩步入酒店大堂。 女孩长发,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脸看不清。但从背影可见身材俏丽,特别是露在外面的两条小腿,又长又直。 上面一条标题,打了粗体--“钟氏太.子爷丧期约酒吧女开房“。 标题又俗又狗血,但也够简明。 沈阿姨起初可能没捋明白,愣了几秒之后抬头看梁桢,问:“这事真的?“ 梁桢抿了下嘴,“我不能确定。“ 沈阿姨:“可照片都拍出来了啊?“ 梁桢笑笑:“是啊,照片都拍出来了。“ 这组照片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前曝光的,当时她在修改一份图纸,跳了个弹窗,想想也觉得可笑,从民生到科研,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地方在打仗,可媒体成天推的都是这些出轨偷情的烂事。 “我跟豆豆爸之间,可能一开始是我想简单了,走到这一步,我承认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我也并不是不想好好把日子过下去,但是目前来看,有点难。“ 多说无益,她也从不愿跟人解释。 梁桢把笔记本又转了过来。 “我还有事没弄完,可能会忙得比较晚,你早点休息吧。“ 她低头打开绘图软件。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沈阿姨站了一会儿,叹口气摇着头出了书房。 面试定在隔天上午九点,梁桢准备充分,可是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因为从人事主管到公司老板,上上下下都知道她是钟太太,给她打电话联系面试也是奔着她这身份去的。 面试的时候好茶好水伺候着,弄得梁桢尴尬得不行。几乎是逃似地出了那家公司。 第一场面试没成功,后面半个月梁桢又断断续续去面试了几场,但都以失败告终。 理由也是五花八门,一部分觉得她年纪太轻,资历尚且,又是女的,无法胜任这个行业;一部分接受不了她是非全日制本科毕业,直接婉拒,还要一部分就跟第一家凯华那样,认出她是钟寿成的儿媳,一口咬定她出来找工作完全是为了体验生活,绝对干不长。 总之一句话,梁桢的工作找得极其不顺利,其“艰难“程度超出了她之前的想象。 她面试完最后一家,走在初春的街头。 快四月了,天气明显转暖,绿树抽芽,一派生机盎然,然而她却觉得人生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希望。 那段时间她没有再见到钟聿,但网上关于他跟那位女DJ的“花边新闻“却炒得沸沸扬扬。 梁桢知道唐朝那位女DJ叫千橙,听着不像本名,不过她在网络上有很高的名气,微博账户也有上百万粉丝,也算一个半红的名人。 梁桢特意搜过她的照片,挺漂亮的,不过与章汐的气质美不同,或许是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梁桢觉得这个千橙更偏向于张扬性感,犹如夏日奔放的烈日一般。 , 293 股东大会 四月初的第一个周一,钟氏召开股东大会。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这是自钟寿成去世之后首个股东大会,其意义非凡,所以也备受媒体和公司内外关注。 梁桢因为继承了老爷子留给她的3%的股权,也在应邀之列,不过属于小股东。没有表决权,只能旁听。 会议计划是上午九点半开始,九点左右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会议室。 梁桢差不多是九点一刻左右到的。她无非是沾了一点老爷子的光,并不是什么大头面,加之之前从来没参加过任何钟氏的工作。连股东的脸都认不全,所以入座之后找了个后排偏角落的椅子坐好,低调行事。 不过鉴于她一贯的做事风格,此前也做了一些工作。 钟氏属于老牌家族企业,像钟寿成这种老一辈的企业家又比较喜欢揽权,所以此前大部分股份都集中在他自己手里,其余剩下的一些分散于各个早些年陪他打江山的人手中,所以偌大的一个钟氏,虽然涉及的行业挺广,但股权关系并不复杂,除了钟家和蒋家之外,其余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四个人而已。 梁桢在来参加会议之前,把那四五个人的资料都查了一遍,这些人的平均年龄都已经快要七十,其中有两位早几年前就已经不参与公司管理了,儿女又都在国外,所以他们除了公司重大决策露下脸之外,也就年底等个分红。 另外两位也都上了年纪,虽还奋斗在一线,但也早有了隐退之心。 毕竟都是钟寿成那一代的人了,即便年轻时候戎马天下。有用不完的斗志和使不完的劲,但随着年龄渐长,再大的野心也比不过儿孙绕膝,共享天伦。 梁桢坐在角落观察每个在场人员的表情。 差不多九点二十分左右,钟盈进来,后面跟的是蒋玉伯和蒋缙。 会议应该是由集团的财务副总主持。 “抱歉,玉甑有事,人还在外地,今天的会议就不参加了。“蒋玉伯主动跟各位说明情况。 会议室里也没太大反应。大家可能都知道蒋玉甑生性自由,属于享乐派,很少参与这种会议,更何况蒋玉甑所持有的股份也并不多,可以忽略不计。 “唐总呢,唐总联系了没有?“场内有人问。 “联系了。不过他人在日本,说是事务所那边有个项目需要他过去亲自主持,暂时赶不回来。“ 言下之意是唐曜森也不会来参加这个会议,届时场内隐隐有了些议论声。 梁桢大概听了几句,大致意思应该是分为两派,一派觉得唐曜森已经提出辞职,尽管钟寿成没批,但并不代表他还需要继续留在公司;一派却认为公司正值特殊时期,唐曜森即便是自己不愿意,也应该回来主持大局,可这个时候跑去日本,摆明了是要逃避这件事。 “好了,稍安勿躁,虽然曜森今天没赶得及回来参加会议,但他派了他的助理过来,会议内容我相信王特助也会代为转达。“ 梁桢这才发现唐曜森在钟氏的助理王杨就坐在斜对面的第二排。 这算什么意思? 一边找借口不来参加会议,一边又派了助理过来,当断不断,意思不明的,令人费解。 就这时蒋缙又开口了:“其实按公司规定,唐总现持有钟氏12%的股权,必须参与公司管理,为此昨晚我还特意跟他通了一个电话,他的意思是因为手里的项目正进行到关键时候,短期内可能脱不了手,所以暂时无法回到钟氏这边来工作。“ “这算什么话?又不是什么小时工兼职,哪能两边都顾得上?“旁边有人提出异议。 “是啊,再说一个项目从设计到完工,少则也得半年吧,总不能一直给他空着位置!“ “没这说法啊。“ “是啊。确实没这说法,不然说出去我们钟氏堂堂CEO还得在外面给人画图纸,岂不是笑话?“ 几个年长的股东一下子就闹开了。 蒋缙看了眼旁边的蒋玉伯。后者抬了下手,“大家先静一静,曜森做这个决定确实也是无奈之举。不过昨天通过电话之后他也跟我们明确了一件事情。“ “什么?“ “什么事?“ 蒋玉伯看向对面的王杨,“要不还是委托王助来转达一下他的意思?“ 王杨被点名,很快站了起来,“今天我代表我们唐总来开会,主要是想向各位转达一个意思。“他扶了下挂在耳根上的眼镜。 “鉴于森集年底刚在日本签了个项目,甲方指定唐总任总设计师,现在项目才进行到三分之一,唐总一时真的脱不开身,所以起码半年之内无法回钟氏。但出于对钟氏集团的责任,我们唐总的意思是,这半年内可以在各位中间选一个代理总裁。来暂时替代他的位置。“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议论声四起,梁桢也惊了一下。 她之前有想过唐曜森的选择,要么干脆走,即便无法彻底退出管理层,但在钟氏找个闲职呆着也行,要么就干脆留,重新回到他的工作岗位,不辜负老爷子对他的信任,继续当好他的CEO。 也就是说,无非两种选择,要么走,要么留,可现在他却给出了第三种。 美其名曰手里有项目,脱不开身,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些无非都是借口。 唐曜森这举棋不定,似进又似退的路数,别说梁桢了,在场很多人都想不通。 “王助理,你说完了吗?“这时钟盈突然开口。 王杨又推了下眼镜,“说好了!“ “那行,既然这是唐总的意思,也希望各位能够执行。“遂钟盈转过来看向财务副总,“可以开始了吧?“ 财务副总看了下手表,已经过九点半了。“时间差不多了,那不如我们先开始吧!“ 梁桢心口一紧,钟聿还没到呢,这就开始了? 她纠结是否要开口阻止一下,对面先有人敲了下桌,“小钟总好像还没来吧。“ “对啊,人呢?“ “通知了吗?他知不知道今天有会议?“ 几个年长的股东脸色显然有些不好看。 “都迟了快十分钟了。“蒋玉伯也看了下手表,“盈盈,给阿聿打个电话问问,看人到哪儿了,是不是??“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突然被“嘭“地一声推开,或者确切来说应该不是“推“,而是拿腿顶开。 “对不住啊各位,早晨睡过头,起晚了!“ , 294 改选 门口进来一人,球鞋,牛仔裤,白T外面套了件连帽卫衣,胡子没刮,头发也有些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跟朋友撸完串或者喝完酒, 会议室里一通议论,有人指指点点,几个年长些的股东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梁桢也吓了一跳。如此不修边幅又精神萎靡的样子哪里像是来开会啊! “胡闹!“底下不知哪位“叔伯“低低骂了一声。 蒋玉伯跟蒋缙相互看了一眼,后者迎过去捞了下钟聿的肩,“快,快进来,都在等你呢!“ 钟聿插着兜往里走。 “阿聿。你坐这里!“蒋玉伯叫了声。 钟聿回头,瞥了眼会议桌主位那张椅子,笑:“还是别了,反正待会儿你们讲的那些玩意儿我也听不懂,就随便找个角落呆着就行。“他说完便往后走。找了略靠后边的一张空椅子,拉开大大咧咧往上一坐,还打了个哈欠。 动静闹得有些大,全场都在盯着他看。 他打完哈欠大概也意识到场合不对,多少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抱歉啊,昨晚玩得实在太晚,那什么,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 众人唏嘘。 蒋玉伯挑了下眉,给站前面的财务副总使了个眼色,财务副总也摇摇头。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按照往年惯例,一般年初的股东大会首要环节是就公示一下去年的财报,说是财报,说白了也就是每个人手里能分到多少钱,相对于前一年是涨了还是降了,如果涨了,接下来就是商议新的一年如何赚得更多,如果亏了,分析原因并各自问责,以备后期董事会上进行讨论,并改善执行。 说难听一点,股东都不是公司真正卖命的人,无非是占了红利坐享其成,而且年龄都相对偏大,精力能力早就跟不上,但规矩和要求却很多。 说白一点就是本事没有,屁话却一箩筐那种。 因去年老爷子频繁入院,加之唐曜森和钟盈离婚,对公司多少有些影象,最终出来的财报数据并不是很好看,每个人入帐的钱较前一年少了,为这事大家扯皮了半天。 期间钟聿坐在角落也没发言,倒是蒋玉伯问了他几次,问他是否有什么可行性建议。他咿咿呀呀,心不在焉,最后大伙儿才发现他压根没在听,而是闷头坐在那玩手机游戏,一来二去都不指望他了,把他当团空气。 光扯皮就扯了两个多小时,午饭简单吃了顿工作餐。 下午才是最重要的环节--董事会改选。 “按理这个会议应该由唐总来主持,但介于他人在日本,暂时回不来,所以下午的改选还是由我来组织吧。“ 财务副总从文件夹里抽出来一份东西。 “这是两周前董事会上讨论决定的候选人名单,各位可以看一下,然后投票决定。“ 梁桢楞了下,她其实对公司运营管理这一块并不熟悉,但也提前做了功课,知道股东会一般由董事长或CEO主持。而董事会改选需要先由董事会提出候选人名单,再由股东大会投票表决。 她知道改选是早晚的事,但没想到董事局那边动作会这么快。 什么时候已经把候选人都定好了? 梁桢下意识去看斜对面窝桌角的男人,他低头在敲着手机,嘴角时不时会勾一下,却似乎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好,接下来我大概讲一下选举投票规则,本次董事改选我们采用直接投票的方法,即每个股东对于某个董事只有一个表决权??“ 梁桢捏着手里的笔,直接投票是董事选举常用的方法。其优点是程序简单,充分体现了资本多数决原则,有利于大股东对公司的控制,缺点在于,大股东可以控制董事的选任,使董事会成为控股股东的“一言堂“。 投票进行了大概半个小时,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和规则,半小时后改选结果当场揭晓。 提名新一届董事的共有十一人,且全部高票通过,其中钟聿、钟盈、蒋玉伯,蒋缙和蒋烨均在列。 公布结果的时候梁桢都楞了下。 她知道大部分公司的董事会其实都由股东来组成,这无可厚非,毕竟没人真的放心把自己的公司交给外人来管理,所以蒋玉伯在列她能理解,甚至包括蒋缙,即便他在钟氏占的股权比例很小,但鉴于他在钟氏也工作了将近二十年,管理层肯定要有他一份,可蒋烨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蒋烨此前都不是钟氏的员工,他去年才刚从国外回来发展,怎么摇身一下就挤进了董事局? 梁桢抬头又看了眼钟聿,他翘着二郎腿,似乎在发微信,一边还挂了只耳机,整个人的状态就处于吊儿郎当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用手指拧着签字笔上的套子,心里莫名觉得有点乱。 “董事具体职务还需要另外召开董事大会来决定,时间会另行通知,其余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财务副总秉着当好一位合格主持人的态度来继续会议。 底下各首脑交流了几句,说:“没有了。“ “那小钟总那边呢?“ 虽然钟聿整场会议的参与度极低,低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他毕竟是最大股东,直白点讲,整间公司都是他的,就算他态度再散漫,面上的事还得给他起码的尊重。 埋头在那玩了半天游戏的人听到自己名字抬了下头,见全场目光都投在自己身上,懵懵懂懂扯了耳机。 问:“叫我?“ 众人:“??“ 财务副总有些尴尬,“对,会议内容差不多了,想问下您那边是否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钟聿听完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完了?“ 财务副总:“??对!“ 钟聿:“那行,我这边就这样吧,你们决定好通知我就行,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拿了手机耳机和外套就大大咧咧出了会议室,全然不顾场内的目光。 人一走会议室里就炸了。 “怎么回事,当这是茶楼?“ “太不像话,完全没点能做事的样子!“ “??最近他是不是一只呆在B市?“ “没有,成天在外面瞎混。听说家也不回,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还有这事?“ “你没看网上这两天的新闻?“ “什么新闻?“ “??酒吧那女的??行了小点声,他老婆在后面?“ 周围有人交头接耳,会议室就那么大,梁桢不可能听不见。她拧着手里的笔,心中赌的那口气快要喘不上,熬了小半分钟,终于忍不住,拿了包和大衣起身。也跟着冲出了会议室。 她一路跑下楼,那道身影正穿过大厅往外走。 “钟聿!“梁桢站在电梯门口冲他喊了声。 钟聿背影微顿,并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梁桢气得不行,抬腿就追,只可惜她当时离着还有一点距离,等她跑出大厅的时候早就不见钟聿的踪影。 王八蛋!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喘了口气,跨好包准备去停车场取车,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冒了声:“有事?“ 她猛地回头,见钟聿站在一根柱子后面,手里夹了根还没点的烟,尽管脸上表情不明,但到底还是露了面。 梁桢几步走过去。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半个多月。真是该死,她尽然还会心跳加剧,激动中隐约还夹杂了几分期许。 梁桢走到钟聿面前,定定看了他一眼,问:“你跑什么?“ 钟聿眉梢当即皱了下。“没跑啊。“ 梁桢:“没跑?躲我是不是?“ 钟聿嗤了声,低头衔着把烟点着了,抽了一口吐出白雾,气定神闲地说:“你没毛病吧,我好好的躲你干什么?“ 梁桢表情很冷,说话的口气自然也不好听。 梁桢:“行,既然你没躲,那我们聊聊?“ 钟聿立马拒绝:“抱歉没这时间!“ 梁桢:“我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钟聿:“几分钟也不成!“他叼着烟看手表,“约了人吃晚饭,已经晚了!“ 梁桢:“没事,地址给我,我送你过去,路上顺便聊几句!“ 钟聿:“那也不成!“ 梁桢:“为什么?“ 钟聿:“我约的是女的。“ 梁桢:“没事,我不介意!“ 钟聿:“可她会介意!“ 梁桢闭眼,舌尖顶着压根,她自以为最近这段时间已经修炼得百毒不侵,但还是有些架不住。 片刻之后她控制好情绪抬头,勉强笑了笑,“有意思吗?“ 钟聿:“什么有意思?“ 梁桢:“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聿耸耸肩,摊开手,“得问你啊,你想干什么。“ 梁桢:“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当面说,没必要这么不明不白地吊着!“ 钟聿拿夹烟的那只手刮了刮头皮,“不敢对你有什么不满。“ 梁桢:“因为前段时间我彻夜未归的事?“ 钟聿眼底瞬间骤冷,“都说了,不敢对你有什么不满,行了你事讲完了吗,我真的赶时间。“ 梁桢的视线静静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可见他眸底的不耐和不爽。 很讽刺吧,她以为自己多少跟他还有一点余地,然而此刻发现,好像已经不在一个水平面上。 , 295 搬家 梁桢手里抓着本子和笔,手臂上还挂着大衣,身后是钟氏集团大厦,塔尖高耸入云。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呢? 梁桢觉得此刻的自己肯定像个笑话! 她低头咬了下嘴唇,心里仿佛有一万只手在撕扯,停留的时间越长越被动,她得干净走。 “那??“梁桢费力扯着嘴角抬头,钟聿看到她眼眶里有湿气在打转,那一刻他祈求上苍,别哭啊。别让她的眼泪掉下来。 “祝你们用餐愉快!“ 梁桢到底还是把眼泪憋了进去,转身朝停车场入口走。 钟聿抬手搓了下自己的面孔,目送她一步步离开,有那么一瞬间真想要不就算了吧,什么都不要了。太苦太疼,他就只要带她走,可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钟聿掐了烟转身,彼时初春傍晚,夕阳余晖温柔罩下来。可是却感觉不到一丝丝温暖。 第二天下午钟聿收到梁桢的一条微信,没有前言后语,只简短一句话--“我先搬了!“ 他将手机合上,双手抱头把身子躬起来,在沙发上几乎形成一个半圆的形状。 梁桢将最后一只箱子扔进后备箱。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搬家啊?“ 旁边背着书包的豆豆问。 梁桢摸着他的头蹲下身,“我们得给你爸爸腾地方。“ 豆豆显然没听懂,“什么叫腾地方?“ “就是?“梁桢苦笑一声,“我们不走,爸爸可能就一直不愿回来。“ “可是为什么呀,为什么爸爸不愿意回来?是不是豆豆哪里惹他生气了?“ 最近钟聿一直没回来住,豆豆经常会问梁桢爸爸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这种问题,她也不能跟孩子说实话,抑或其实她自己都未曾明白跟钟聿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每回都以他工作忙要出差为借口来搪塞孩子,可是豆豆过年已经六岁了,或许大人之间的事他未必全懂,但多少已经意识到肯定出了问题。 “妈妈,你是不是跟爸爸吵架了?“ “没有。“ “那是豆豆惹爸爸生气了?““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呀,为什么爸爸一直不回来?“ 豆豆口气已经有些急了,旁边沈阿姨看不下去。 “行了豆豆,你爸爸在外面忙工作,不回来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我们先上车吧。“沈阿姨开了车门想推他上前,可不知为何,小家伙今天像是犯了什么犟劲。 “我不,我就不走,我要在这里等爸爸回来,我哪儿也不去,哪也不去!“说完撒开沈阿姨的手就往公寓楼道里跑,沈阿姨没及时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等回神的时候孩子已经跑了进去。 “欸这孩子!“沈阿姨放下手里的行李包就要去追,却又被梁桢拉住。 “我去吧!“ 无论以后她跟钟聿能走到哪一步。但有些问题避免不了。 梁桢重新进了楼道。 “豆豆,豆豆!“ 大厅里没有人,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也没动,梁桢在里面找了一圈,看到通往楼梯的小门虚了一条缝。 梁桢推开门进去,果然见豆豆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 “怎么,生气了?“ “哼!“ 小东西们闷头把脸合在膝盖上,梁桢无奈笑了笑,捞住大衣的下摆也坐到了他旁边的台阶上。 “你爸爸呢?“ 她思考着该如何跟孩子表述夫妻之间的感情和婚姻问题,是该实话实说还是继续粉饰,可是豆豆作为独立的个体,尽管年龄还小,但也应该拥有知情的权利。 “爸爸最近跟妈妈确实出了一点问题,导致他现在不愿意回来,尽管妈妈还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跟豆豆没有任何关系。“ 她最终还是决定跟孩子讲实话。 豆豆听完后慢慢把头抬了起来,楼道里不算亮,光线暗沉,但孩子一双晶透的眼睛似乎在闪着光。 他一字一句问梁桢:“妈妈,你是不是要跟爸爸离婚?“ 梁桢当时心里猛地被揪了一下,很难想象“离婚“这两个字会首先从豆豆的嘴里提出来,惊愕之余就是好奇。 她问:“你是从哪知道离婚的啊?“ 豆豆:“从以前幼儿园的小朋友那里,奇奇你还认识吗?“ 梁桢:“认识!“ 豆豆:“就是他跟我说的,因为他爸爸妈妈也离婚了。他还告诉我,只要爸爸妈妈离婚,以后一家人就不能住在一起了,妈妈,你是不是也要跟爸爸离婚?“ 梁桢一时被问得僵在当场。 “是不是啊,是不是?“小东西抓住她的手使劲摇晃。 梁桢愣了几秒,反问:“那豆豆怎么想呢?“ “不可以!“他边摇边喊,“??不可以,豆豆不允许你们离婚,豆豆不要你们离婚,豆豆不要??不要离婚??哇??“ 前面还有劲喊,后面干脆一下就哭了出来,哭得那叫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梁桢被弄得没法子,抱住孩子。 “不会,不会??妈妈怎么会跟爸爸离婚呢。“ “??可是爸爸不回来,你还要带我搬到其他地方去??“ “那不是其他地方,那是我们的新家啊,之前不也带你去看过了吗,很漂亮对不对?“ “不对不对,我不要搬,不要新家,我就要住在这里,就要跟爸爸住在一起??“ 梁桢有时都要怀疑孩子是不是带有与生俱来的预感。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豆豆还是能够感觉出她跟钟聿之间微妙的分离。 “豆豆,你听妈妈说,妈妈只是??“ “不听不听,我不要听,不然你跟豆豆发誓!“他抬头瞪着梁桢。 梁桢顿了下,问:“发什么誓?“ “说你永远不会跟爸爸离婚,我们要一直住在一起!“小东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可眸中的坚定与倔强却分外清晰。 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太清楚他的个性,平日里看着还算乖巧懂事,可一旦某个点被触发,完全不受控制。 “好,妈妈发誓,妈妈跟你发誓!“梁桢一手抱住孩子一手举共头顶,“我发誓不会跟豆豆的爸爸离婚,我们一家三口会永远住在一起。“ 她虔诚说完,问:“可以了吗?“ 原本痛哭流涕的小家伙一瞬间嘻嘻笑了出来,“可以了。“ “那现在可不可以跟我先出去?“ “嗯。“ 梁桢最终还是把孩子哄住了,在门口的沈阿姨见她抱着豆豆出来,赶紧迎了过去。 从公寓到嘉悦府差不多半小时车程,因为要搬东西,所以刻意叫了司机,不过行李并不多,无非就带了豆豆跟她的衣服,还有一些必要的个人用品,其余别墅这边都已经准备妥当。不需要从公寓那边都搬过来。 加之梁桢年前就计划好四月会搬家,所以别墅这边已经都提前打扫干净,拎包入住就行。 “你带豆豆去玩一会儿吧,这边放着我来收拾就行。“梁桢过来只带了沈阿姨,之前刚聘的徐嫂还是留在公寓那边打扫卫生。 “那辛苦了。另外晚上不用做饭,我带你跟豆豆出去吃,就当是庆祝乔迁新居!“ 沈阿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应声,抬头见梁桢牵着豆豆往院子走,她忍不住摇摇头。心想都快家不成家了,居然还有兴致出去庆祝吃饭,可心里又觉得佩服,觉得很少有女人能够做到像她这样遇事不乱,冷静理智,更何况还是面临丈夫“出轨“这件事。 网上已然传得沸沸扬扬,像是全天下都知道了,搁别的女人身上估计早去闹了八百回,可她倒好,不但不闹不生气,还能把搬家的事料理得妥妥当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这份“能沉得住气“的心态,沈阿姨觉得已经强过大部分女人。 ?? 钟聿晚上看到了梁桢更新的朋友圈,她发了张照片,背景是木椅和大理石草坪相间的院子。豆豆坐在椅子上玩玩具,身后是流水和树荫,夕阳斑驳照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影子。 钟聿认出来了,这是嘉悦府的院子。也是她亲手设计画的图纸。 原来不知不觉中院子都已经完工了。 年前分明两人还约定过,等四月春暖花开,一家人就会搬过去,如今她兑现了承诺,而他却好像背弃了约定。 钟聿将手机盖在桌上,痛苦地抱住头将身子往后仰了仰,就在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抬头拿过手机看了眼接通。 “喂,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他眸中刚才的痛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戾,人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现场怎么处理,只是交警过来了,还是已经有人报了警?行,我知道,我马上过去??“ 他一侧夹着手机,一侧往手臂上套大衣,迅速走至门口拿了车钥匙。 两小时后微博和当地媒体报了一则新闻--某十字路口一辆私家车跟一辆大货车相撞,私家车车主当场死亡,交警通报派出所查出遇难者身份,系泞州高端私立医疗机构明德医院的医生?? 不过每天都有这样的交通事故发生,并没什么特殊性,所以即便新闻报了出来,也引不起什么关注,很快又被其他更为夺人眼球的事情盖了过去。 隔天事故报告出来,公示在遇难死者血液中测出酒精含量,所以该名陈姓医生在车祸之前喝了酒,系酒驾。 , 296 针剂 梁桢也看到了那则新闻,不过新闻上并没说遇难死者具体名字,只说姓陈,在明德任职。 不会这么巧吧,她当时想。 刚好蒋玉茭打电话过来,跟她说要给钟泉做断七的事,叫梁桢带豆豆回去,梁桢顺便就问了一句:“之前给爸看病的那位陈医生,是不是出事了?” ...... 《软肋》296 针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7 四面楚歌 梁桢到家后把豆豆安置好,拿着包进了卧室。 之前南楼的院里光线太暗,看得并不真切,这会儿屋内通亮,可以清晰看到针剂小瓶上印的内容,不过全是英文,大部分都是医药生僻字,梁桢看不懂。 她去拿了笔记本过来,将瓶身上的英文输入搜索引擎,很快跳出来一大串结果。 ...... 《软肋》297 四面楚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8 压垮信仰 钟氏最新董事局名单公示之后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有眼睛的都知道钟氏二世主在公司是被架空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一部分人替他抱不平,觉得钟氏是他钟家的,他父亲也将大部分股权都转到他名下,理应就该他来当这个话事人,而目前这局面显然就是他的叔伯舅舅甚至是亲姐联合起来孤立他,说也是个董事,可却没多少话语权,摆明了是老爷子没了欺负他一个涉世未深又没能力反抗。 为此网上竟有人搬出旧时那一套,说什么先帝走了留下一个羽翼未丰的小皇帝。外戚当权联合起来把小皇帝扶成傀儡。 不过大部分人都比较“理智“,觉得目前钟氏的董事会构架很正常,毕竟这涉及到一个集团公司的运营和发展,而以钟聿的能力,至少目前的能力来说。尚还不足以挑起如此重任。 有人甚至分析了与钟氏同等规模的财阀集团,其董事会成员平均年龄几乎都在60岁左右。 在国内做什么事都需要论资排辈,先不论资历,阅历和能力,光年龄这一条钟聿就已经不过关。他过年也才勉强二十六岁啊,如何跟那些已经在商城浸淫几十年练得一身“奇门遁术“的老匹夫比? 纵使蒋氏有故意架空他的嫌疑,但事实就是如此残酷,谁让他成长得如此慢又如此年轻? 用一些网友的评论来说,董事会是公司的决策机构,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动则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的项目,需要决定和执行公司的各项方案,即便不考虑公司未来的发展,起码也得为股东、股民和公司上万员工的利益着想。 简而言之,大部分人还是觉得钟聿没有成为新一任董事会主席是极其正常的事,倒不是完全否定他的个人能力和成长空间,而是出于大局的考虑,至少目前而言,现在的董事会成员架构还算合理。 更何况董事会主席是钟盈,也就是说,钟氏仍然姓钟,并没有落入外姓人手中。 至于作为最大股东的钟聿,享受年底丰厚的分红就好了嘛,所有人都觉得,对钟聿而言也并没什么损失,甚至还觉得他捡了个大便宜,公司压力都由钟盈和他舅舅顶着,他可以继续当他的二世主,坐享其成有什么不好? 梁桢看完网上这些评论,觉得真是?? 处于他的位置,做好了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而做不好却会觉得是他自己不争气。 梁桢第一次深刻且真切地体会到,钟聿背了这个姓氏,肩上承载了多少压力和困顿。 晚上梁桢做了一个梦,梦到钟寿成临走前紧紧拽住她的手不肯松,嘴里不断念叨着几个字。 “??你要帮他,你一定要帮他,你要帮他,你一定要帮他??“ 梁桢从梦中醒过来。发现后背已经出了半身汗,她拢着薄被坐那缓了会儿情绪,等气匀了一点才从桌上拿过手机,拨了串号码。 那边接得很块,几乎没让她等。 “喂?“ 梁桢顿了下,“睡了吗?“ 唐曜森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沙发边坐下,“刚加完班回到房间。“ 那会儿已经凌晨了。 “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 唐曜森忍不住笑了笑,她语气礼貌中又带了几分小心翼翼,一听就知道这通电话有目的。 “找我有事吧?“ 梁桢抱着膝盖往后靠了靠,她知道这时候找唐曜森不合适,可是除了他似乎也没其他人可能帮忙。 “想让你跟我讲讲钟氏内部现在的情况。“ 唐曜森顿了下,“怎么不去问钟聿?他应该比我更清楚。“ 梁桢苦笑,“行了你别装了好吗。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你会不知道我俩最近出了点状况?“ 她不承认钟聿出轨或者在外面包养了什么人,只轻描淡写说出了点状况而已,唐曜森也不点穿,反问:“怎么突然对钟氏内部的事感兴趣?“ 梁桢笑笑:“我起码也算股东之一了,总得对公司情况有点了解吧。“ 唐曜森苦笑一声:“蒙我?“ 梁桢:“??“ 唐曜森:“如果不说实话,抱歉,无可奉告!“ 梁桢:“??“ 唐曜森外表温润平和,可她知道这男人心思深沉,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好对付。 “我??“她叹了口气。“我们最近一直分居,他什么都不愿跟我说,但我知道他处境应该挺困难,所以想看看是否哪里可以帮忙,就算不能帮忙,起码也要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网络或者媒体上发的那些东西也无非是以讹传讹,梁桢只能信三成,其余她需要有人亲口跟她说。 唐曜森扔了浴巾,突然觉得讽刺得很。 这好像是最近半年梁桢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态度真诚言语柔软,但其目的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对他是不是太不公平? “我现在还在日本,暂时回不去,下周吧,下周我回泞州之后联系你,我们见面聊,毕竟一言半语电话里也说不清。“ 梁桢想了想,确实。 “好,那我等你电话,晚安?“ “等等!“ 梁桢皱了下眉,“还有事?“ 唐曜森用手指蹭着额前的皮肤,“钟氏内部的情况并不像舆论传得那么简单,在我没回去之前,你别让自己卷进去。“ 梁桢心里沉了下,点头:“好!“ 此时日本正在下雨,气温要比国内低一些,酒店房间内竟然还开着暖气。 唐曜森看着手机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梁桢“两个字,心里冒出隐约的烦闷,他从旁边桌上拿过烟和打火机,刚要点,突然想起来这是无烟房,他又不得不把夹在指端的烟搁下。 近期烟瘾实在有点重,为此已经被医生严肃“批评“了好几回,可是念头一上来就有点遏制不住。 大概是因为死过一回的原因,唐曜森觉得自己现在想问题也不像以前那么绝对了。 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想做又不能做??人生短短数十年,何必事事都要压抑自己? 唐曜森扔了烟重新拿过手机,拨了国内的号码。 “喂,王杨,睡了吗??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 梁桢去接了半杯温水喝掉,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只能坦然接受午夜梦醒之后发现自己仍旧孤身一人的凄凉。 其实白天倒还好,她总能找到事情来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可晚上就实在有点难熬。 算算日子跟钟聿已经快三个月没有在一起,期间也只见过几次面,上回还是在陈医生的丧礼上有过匆匆一个擦肩,连声招呼都没打的那种。 很讽刺吧,作为钟太太,她近期都只能靠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报道来查探自己丈夫的近况,当然。被曝到网上去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钟少深夜携女性友人出入酒店,共度良宵。 曝钟聿跟某知名女DJ同居,两人形影不离,举止亲密。 宠妻二代身陷桃色新闻,疑似婚内出轨。 曾高调官宣闪婚。短短半年却被曝光在外包养女DJ,论豪门婚姻的痛。 网络上各种标题五花八门,梁桢尽量去避免看这些会造成“负面情绪“的内容,说她逃避也好,说她不愿意去面对事实也罢。起码不看她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今晚不知为何,她心里像是有东西被揪着疼。 今晚他留宿在哪儿呢?旁边是否有人陪伴?脑中甚至浮现出各种画面,他们在一起会干什么,吃什么,聊些什么,甚至用何种姿势,这些令她心痛的东西像毒药一样侵蚀,但总能在濒临窒息的最后一秒又让她清醒。 不可能啊,他并不是滥交的人,如果真的贪玩没结婚之前明明有大把的机会,没理由在这个时候如此高调地包养女人。 梁桢觉得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他在赌气?他在示威?还是因为钟寿成的死给他造成了太大的打击,他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会做这些过激行为来麻痹和逃避? 梁桢总能给他找各种借口和理由来说服自己,但今晚不知受什么影响,总想知道点答案。 她使劲搓了下脸。拿过手机鼓足勇气拨了钟聿的电话,然而那边没人接听,她又拨了第二通。 等待的过程总是煎熬又漫长,但是那晚她可能犯了倔劲,一通不行就两通。两通不行就三通,好像非要熬到钟聿接她电话。 如此打了大概有四五回,就在梁桢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那边突然就通了,可是传过来的却是一串娇滴滴的女音:“喂,你好,钟先生现在正在洗澡,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一会儿可以帮你转达??“ 梁桢的手指胡乱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真是憎恨自己如此笨手笨脚,没能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找到挂机键,以至于最后那句男声的“谁的电话“一字不漏全部落入了她的耳朵里。 她抱住头一屁股跌坐到窗台上,手机还被她捏在手里,这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毁灭感,像是有一座大山轰然从天而降,瞬间压垮了她最后一点信仰。 , 299 天竺葵 第二天上午梁桢又把设计图重新再梳理了一遍,打包给朱鹏程发了过去,随后给他打了通电话。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宾馆项目的施工图已经按照原设计做完,刚发了你邮箱,不过在绘图过程中我发现设计上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尝试做了深化。“ 她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毕竟一个绘图员全盘否定原设计师的图是大忌。 “修改过的设计图我也给你发了一份,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与原稿不同的地方我都作了标注。“ 朱鹏程已经跟梁桢合作过几次,撇开其他不说。对她的专业能力还是表示肯定的。 “好,我会找人再看看。“ 梁桢重新做设计其实主要是为了练手,并不想邀功,所以不强求朱鹏程或者甲方能怎样,可是当天晚上朱鹏程就给她回了电话。 “图我找人看了。有没有兴趣出来聊一下?“他说了个地址,梁桢知道是家KTV。 那会儿都快十点了,梁桢对朱鹏程这人一直存有戒备心。 “太晚了,有什么事不如电话里说?“ “怎么,出来还怕我吃了你?“ “朱总就爱开玩笑。“梁桢想了想。“我儿子在家呢,得陪儿子。“ “行吧,本来是想给你介绍个同行认识,你上午给我发的设计图他看了,觉得很不错,刚好他手底下缺人,不过既然你要在家陪儿子,算了。“那边口气显然就有些不爽了。 欲擒故纵,梁桢懂这套路,但机会走了未必还会再有第二次。 “今天是真的没空,不过要是朱总跟你朋友赏脸,明天我请你们吃晚饭。“ “晚饭就不必了,要不这样吧,明天下午联系,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另外约地方。“ “可以。“ 豆豆的钢琴下午送货了,梁桢提前回来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扔掉了一些杂物,再将餐桌靠墙边摆一摆,总算理出了一块空的地方,只是等钢琴一到位,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显得更加拥挤了。 落实好钢琴的事梁桢去托管机构接豆豆,小家伙回来看到家里摆了架钢琴,开心得又蹦又跳,快上天了,迫不及待坐下来弹,只是才上了几节课,之前也疏于练习,所以曲子还不成调。 梁桢也没有多说,她始终相信只要孩子肯努力,终有开花结果的一天,所以在教育方便她并不像其他妈妈那么激进急躁。 豆豆弹了会儿去玩积木了,中途有人敲门。 梁桢从厨房出来,开了门很快拎着一只盒子进来,豆豆看了立马跑过去。 “妈妈,有蛋糕啊?“ “是啊!“ “今天有人生日吗?“ 梁桢笑了笑:“对。有人生日。“ “啊?谁生日?“ “豆豆的钢琴啊,豆豆的钢琴生日,所以妈妈买个小蛋糕一起庆祝一下。“ 豆豆咯咯发笑,没多问,又跑开了。 吃饭的时候梁桢接到朱鹏程的电话,说了个地址,让她一会儿过去,梁桢这才想起来昨晚跟他约了,也不好再推辞。 她收拾了一下,把豆豆又送去了芙蓉苑,路上豆豆突然问她:“妈妈,为什么桂芳婆婆总是哭啊?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梁桢听了一愣,“桂芳婆婆总是哭吗?“ “嗯,豆豆见过好几次了,有时候她会躲在房间里哭。有时候打电话的时候哭。“ “跟谁打电话?“ “不知道啊,她都不让豆豆听。“ “??“ 梁桢送豆豆上楼,按了门铃,等好久何桂芳才来开门。 “舅妈?“ “哎哟桢桢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笑得大声,表情故作愉悦,可是眼底却是盖不住的红血丝,应该刚又躲在家里一个人哭过。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今天晚上豆豆可能还得睡你这里。“ “没事没事。我还乐意呢。“何桂芳端了凳子给梁桢,“坐一会儿,给你泡杯茶!“ 以往梁桢都是送完豆豆就走,基本不会作停留,但想到刚才路上豆豆跟她说的事,还是坐了下来。 很快何桂芳端了杯茶出来。 梁桢接了,盯着她看了看。 “舅妈,舅舅是不是有事?“ 何桂芳先是一愣,很快笑着说:“没事,他成天不着家的,能有什么事。“ “真的没事?“ “真的!“ 梁桢叹了口气,“你不用瞒着我,要真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说。“ 她知道何桂芳一直没有出去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平时没什么来往的朋友,娘家那边也没人了,如果真有什么事,她大概连个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舅妈,我不一定能帮到你,但是说出来你心里会好受一些,是不是?“ 何桂芳听完眼圈唰一下就红了,双手盖住脸,抽泣着开口:“小敏她爸?在外面有人了,二十来岁的大姑娘,肚子里怀了孩子,要逼着他爸跟我离婚??“ 说到后面哭声已经遮不住,何桂芳一屁股瘫到后边沙发上。 梁桢低头狠狠咽了一口气,尽管她之前已经猜到了一些,但听到实情还是觉得有些讶异。 “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我?“何桂芳用那张苍老发皱的手揉着眼睛,“我这把年纪了,怎么离?还有小敏?小敏还在念书,离了我们娘儿俩以后怎么过日子,我还怎么见人??“ “为什么不能见人?舅妈,不是你的错,要觉得羞耻的应该是舅舅,况且他是婚内出轨,按婚姻法是必须净身出户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何桂芳边哭边说,“?况且家里的钱都是他挣的,他要给谁我能阻止?“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拖着不处理吗?“ 何桂芳哭声突然抬高,几乎是恸响,“我??我不知道??但你舅舅说下个月就回来?跟我办离婚手续?他要跟那女人去生儿子,他不要我们娘儿俩了??啊,我可怎么办?怎么办??“后面几乎已经是歇斯底里。 梁桢劝不住,也不想劝。 有些事如果自己想不通,钻在牛角尖里,外人怎么拉都没有用。 她把豆豆哄到屋里让他自己玩,再回到客厅。 何桂芳瘫沙发上哭了十来分钟,慢慢歇了。梁桢抽了纸巾递给她。 “把脸擦一下。“ 快五十的女人,大半辈子都把自己耗在菜米油盐中,带孩子,做家务,没有工作。没有爱好,没有一技之长,甚至都没有自我,如今到了这个年纪,身材变形。容颜枯槁,除了一张碎碎念且讨人厌的嘴之外,内心犹如一张薄纸,轻轻一戳一捅就破了,烂了,塌了。 可是这世间多少险阻,多少苦难,多少背叛和欺瞒,等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谁会顾念你也曾是娇弱少女,也曾青春蓬勃过,男人只会记得你如今崩溃凋零的模样,下堂妻! “舅妈。“梁桢也坐到沙发上去,“如果舅舅铁了心要离婚,你哭也没有用。事情到这地步你除了接受和面对现实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倒不如想想如何争取你最大化利益。“ “不是,不是?“原本在哭的何桂芳猛地将梁桢打断,“我不会同意离婚,我跟你舅舅这么多年感情。我还给他生了一个小敏??公婆在世的时候我前前后后伺候,小敏爷爷在床上瘫了四年多,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给他弄,我不信他这么狠心??他不会这么狠心??“ 梁桢叹口气,如果她的丈夫真的有良心顾念她的辛苦和功劳,又怎么会在外面找女人。 梁桢想一语点穿,可是看何桂芳哭得红肿的眼泡,乱糟糟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突然又觉得残忍。 “如果你不同意离婚,就必须默认他在外面有其他女人,你能接受?“ “我??“何桂芳定了下,“什么女人不女人?你舅舅一个人在外面挣钱不容易,有女人也正常?再说男人哪个不偷腥,我??“刚勉强止住的眼泪又扑簌扑簌往下掉,边掉边说,“??我跟你舅舅结婚快三十年,到这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穿??“ 一席话把梁桢说得内心无力。 无论感情也好,婚姻也罢,抑或是人生,她自己本就是一个失败者,一个背叛者,甚至是掠夺者,又哪来资格开导何桂芳。 “你和舅舅的事,佳敏知不知道?“ “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对了你千万不能跟她说。“ “为什么?她都已经成年了,如果你们真要闹到离婚的地步,她有权利知道。“ “不行!“何桂芳总算抹了把眼泪,“佳敏的脾气你也了解,她要是知道她爸在外面另外找了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梁桢:“??“ 离开芙蓉苑,梁桢打车往朱鹏程给的地址赶,路上满脑子都是何桂芳的事。 她其实挺同情,可是同情之余又有些恨铁不成钢,转念想,这世间上的男人是不是永远都没办法对一份感情保持绝对的忠贞?无论是像梁国财那样底层的,像舅舅那样平庸的,亦或是像唐曜森那样成功的。 , 300 烧炭 陈骏意外车祸去世,陈太不堪打击,带两个孩子烧炭自尽。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梁桢是当天下午才看到这条新闻,当时豆豆刚从幼儿园回来,她正戴着口罩陪他练琴。 大概是夜里受了凉,加上最近也一直没休息好,喉咙疼还有点感冒,陪练之余刷了下新闻,不巧就看到了这条消息。 当时新闻中并没提及陈骏,对不认识的人而言。网友并不会把这位烧炭自尽的妈妈跟前几天酒驾出车祸去世的陈医生联想到一起,但显然“携儿自尽“这种新闻更具备争议性,所以当天晚上事情就在网上爆了,一度挤进了热搜榜。 梁桢看了下留言,大部分都是声讨之声。一拨人骂这个妈妈脑子有问题,自己要死为什么还要拖上两个孩子垫背;另一拨人则无限同情陪自己母亲一起丧命的两个孩子,他们还这么小,即便生活再苦再难,世界对他们来说仍旧充满了希望。却因为自己母亲的懦弱而丧失了幼小的生命。 只有很小一部分人站在陈太的角度替她想想。 梁桢也是前几天去参加陈医生葬礼的时候听了几耳朵。 陈太跟陈骏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向来很好,后来陈骏来泞州读医科,本硕连读,大学七年,毕业都已经二十七了,陈太也一直不离不弃,毕业之后两人结了婚,很快有了第一个孩子,可是没多久陈骏就被医院派往国外进修,那时候大儿子才半岁大,照理作为父亲实在不应该出远门,可这么好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考虑再三还是走了,当时考虑孩子还小,双方父母又都是高龄了,于是陈太只能放弃工作在家自己带孩子。 一带就是三年,三年后陈骏学成归来,直接高薪被明德挖走,作为妻子眼看着要苦尽甘来,但明德内部竞争激烈,陈骏进取心又强,经常加班加点,大部分时间都被他耗在医院里,这么一熬又是几年,总算熬到在明德站稳脚跟,二胎就是那时候来的。 二胎出生,陈骏的事业也蒸蒸日上,一家四口眼看着可以合合满满,但仅仅一个晚上,陈骏因为酒驾失事,现场死亡,据说陈太是隔天等派出所出了报告才在太平间见到了自己丈夫的遗体。 梁桢想那大概是一种刮骨之痛吧。 要知道陈太自从跟陈骏结婚之后就一直在家带孩子,好不容易把俩孩子带大了。丈夫事业也步入稳定期,一切都是尘埃落定的样子,却不想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于陈太而言,是她一直仰以生存的天塌了,无论是精神还是经济上,此后都必须由她一个人来抚养两个孩子。 网上曝光了陈太临走前留的遗书,只短短几个字。 她说:“余生太长,我还是带着儿子去下面跟你团聚吧。“ 梁桢整晚心情都很沉重,或许这种感觉只有当妈的才会懂,她想起自己刚生豆豆那会儿,日子也是过得昏天暗地,好在自己够坚强,最后还是熬了过来。 蒋玉茭打完针,靠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气。等那股疼劲过去才挥手示意小芸出去。 “那我把药和水给您搁这,一会儿睡前您记得把药吃完!“小芸收了药箱,拿着用袋子包好的废弃棉球和针管离开,合上门的时候又看了眼床上的老人。 对,老人! 或许数月前的钟老太太还一身端庄,看上去不过五十开外的样子,可此时散了头发,褪了脂粉,微微缩着侧坐在床头,一只手还捂着腹部。其憔悴又虚弱的样子已经有了十足老人的暮气。 加上天气渐热,她脱了厚重的冬衣,身上只有一件圆领薄线衫,衬得整个人更加消瘦单薄,头顶也是斑斑银丝,仔细看可以看到露出来的头皮。 小芸默默叹了一口气,拎着药箱退到外面走廊上。 蒋玉茭靠在那闭目养神,气都有些不匀。 之前一针可以顶一天不疼,现在一针只能熬四五个小时,半夜经常被痛醒,然后就是半宿半宿的失眠。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日渐消瘦和乏力,这是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很清晰的过程,春节前在药物的控制下还能勉强维持日常,但最近显然有点力不从心。 她窝着身子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等半身冷汗被风干,伸手够过水杯把几颗药全部吞了进去,这才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拨了通电话。 蒋玉伯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接,“喂,玉茭,还没睡啊?“ 蒋玉茭尽量掩住自己声音里的无力,“有事问你,陈骏老婆孩子怎么回事,你动的手?“ “当然不是!“蒋玉伯一口否定,“我吃饱了撑的去动他们孤儿寡母?是那女的自己不争气,烧炭寻死还要拉上两个儿子给自己陪葬!“ 蒋玉伯语气嘲讽,就好像在评判一件跟自己丝毫没关系的事。 蒋玉茭腹部又抽搐了一下,她摁住缓了缓,“到底三条人命,就算不是你亲自动的手,但归根溯源还是因为你。“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为你而死,又有什么分别。 蒋玉茭的话中带了一点怨愤,那边蒋玉伯应该是听出来了,口气也变得不大好。 “玉茭,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做这些到底为谁啊?说来说去不还都是为了盈盈?“ “为了盈盈?“蒋玉茭哼笑,“别说得这么好听,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打什么算盘,但我有句话要奉劝你,见好就收,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不然到时候没法收场。“ “知道了,我有分寸!“蒋玉伯的口气软了一点,转了话风,“盈盈现在已经是董事会主席了,就算那个小杂种继承了大部分股份,但就凭他现在吃喝玩乐的架势,不出三年迟早也给他败光,所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钟氏迟早会该姓蒋。“ 腹中持续抽痛,好像药物也已经起不了作用。 蒋玉茭额头渗汗,往后靠了靠,勉强压住气开口:“??行了,盈盈往后的事我会给她打算。你管好自己就行,不过有句话??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在前面,如果??“ 她摁住腹部又舒了口气,“如果你再像上次一样瞒着我去办什么事,当心我翻脸不认人!“ “知道了。陈骏的事却是是我疏忽,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蒋玉伯跟蒋玉茭保证。 蒋玉茭疼得有些支撑不住,“行了,空了?再联系!“她摁掉电话,一下子倒在床上,本就消瘦的身子弯成一道弓,企图用膝盖顶住腹部来缓解疼痛。 这边蒋玉伯扔了手机,旁边蒋缙凑过来,“爸,姑姑那边怎么说?“ “哼,妇人之仁,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蒋缙向来对老爷子惟命是从,这会儿见他怒气冲冲,也附和了几句。 蒋玉伯撒了一会儿气,想起来正事:“对了。最近还派人跟着那个小杂种?“ “当然,阿烨那边找人一直盯着呢,不过最近他天天跟女的在外面鬼混,家都不回,完全没什么战斗力。基本是废了。“蒋缙话中还带了点得意。 蒋玉伯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他从小就擅长心口不一这套,你交代阿烨好好盯,还是别大意。“ “好,知道!“ “另外陈骏的事别让阿烨知道,有些东西他不能卷进来,不然后面摘不清。“ 蒋缙点头表示认同,“明白,我会注意!“ “行,那今天先这样吧。“蒋玉伯挥手示意儿子出去,可未等蒋缙走到门口,老爷子又把人叫住。 “等等!“ “爸,您还有事?“ 蒋玉伯坐那回想刚才那通电话,总觉得哪里不对接。 “这样,你想办法找人查一下你姑姑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总觉得她刚才说话声音不对劲。“ ?? 梁桢睡前吃了颗感冒药,可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发现症状非但没减轻,反而加重了,不光鼻塞喉咙痛,整个脑壳都跟着疼。 她拿耳温枪测了下温度,三十八度四,最近两个月已经烧了两次,频率如此频繁梁桢都要怀疑自己怎么成了病秧子。 不过这次她学乖了,吸取上次教训,第一时间去医院就诊。 正值春夏换季,病菌也比较多,验下来发现是流感,扁桃体发炎又导致发烧,医院给直接开了输液单。 “喂,你马子好像生病了?“ 跟在钟聿身后的性.感女郎突然开口。 钟聿脚步停了下,“你怎么知道?“ “喏,那边跟着她的人发了照片过来。“她将自己手机凑到钟聿面前,上面是一张照片,画质不好,但还是可以看清缩在输液室角落里的那个清瘦身影。 钟聿磨了下牙根,“大半夜起来浇花,不着凉才怪!“ “什么?“千橙一时没听清。 “没什么!她一个人去的医院?“ “好像是,怎么,心疼了?“ 钟聿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心疼?笑话,自己作出来的毛病,我干嘛要心疼?“说完把手机扔了回去,插着裤转身进了门。 , 301 夜回 春季多雨,梁桢挂完水从医院出来外面已经是倾盆之势,她没带伞,刚好沈阿姨打电话过来,问是否要司机绕路过去接她。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这个点正是豆豆放学的时候,司机被安排去幼儿园接孩子了。 “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 从幼儿园绕医院走一圈还挺远的,她看着时间起码得在医院再等半个多小时。还不如直接打辆车回去方便,可到底还是低估了下雨天医院门口的人流量,抢出租根本就跟超市抢便宜鸡蛋似的,没有灵敏的动作和厚脸皮根本抢不到。以至于梁桢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拦到一辆车。 最后没辙,她心一横牙一咬,拿包顶头上冒着大雨跑到了几百米之外的十字路口才拦到了车。 到家都过五点了,浑身湿了一半。沈阿姨开门见到人的时候吓了一跳。 “哎哟怎么淋成这样啊?“ 梁桢边脱湿外套边往屋里走。 “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伞了。“ “没伞你得说啊,当时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该让小元过去接你。“ 小元是之前钟聿给找的接送豆豆上下学的司机。 “我以为打车会更方便一点,谁想到医院门口等车的人那么多。“ “你以为你以为??自己都病着去挂水呢,还总喜欢这么逞能。“沈阿姨边数落边将梁桢脱下来的湿外套拿去洗衣房。 “妈妈!“豆豆从练琴的小房间跑出来,正准备往梁桢身上扑,梁桢赶紧拿手挡了下。 “妈妈感冒呢,这几天离妈妈远一点。“ “那你待会儿还陪豆豆练琴吗?“ “妈妈今天有点不舒服,豆豆可不可以自己练?“ “噢??“小家伙应了一声,但看上去有点不开心,耸拉着脑袋转过去的时候嘴里嘀咕了一句:“要是爸爸在家就好了。“ 梁桢当时听了心口狠狠被揪了一下。 最近她带着沈阿姨和豆豆搬到嘉悦府住,起初一段时间豆豆几乎每天都会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爸爸怎么不跟我们住在一起啊?爸爸不回来每天都住哪里啊?“这些问题梁桢一个都回答不上来,慢慢孩子也不再问了。 豆豆有时候调皮捣蛋,做事也很幼稚,但有事又懂事得让人心疼。 梁桢默默吸口气,走过去拿了张椅子坐到他边上。 “妈妈陪你练一会儿吧。“ 豆豆一下子咧着嘴笑出来,“真的?可你不是说感冒会传染给豆豆么?“ “没事,妈妈可以戴口罩,再说豆豆身体这么棒呢,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妈妈传染!“ “嗯,豆豆有超人护体呢!“小家伙比了个超人的手势,“而且妈妈你放心,豆豆很厉害的,以后可以一个人保护妈妈。“ 他像一个小战士似地挺着小身板,梁桢觉得眼睛发酸。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尽管她什么都没说,但孩子似乎也能感觉到。 “豆豆!“ 梁桢没忍住过去搂了下孩子,抱住他的头将连蹭在他发顶重重嗅了嗅。 她想起陈太和她一同带走的两个孩子,小儿子似乎也跟豆豆这么大。所以换个角度思考,其实她目前的生活也不是最糟,起码还能拥抱自己最爱的孩子,也有足够的勇气在如此暗淡无光的生活中继续下去,这样说不定已经好过这世上大部分人。 “豆豆!“梁桢摸着孩子的脑门问,“你想不想爸爸?“ 怀里的脑袋突然安静了一秒才回答:“想!“ “可是爸爸很忙,最近可能都没办法回来,你要是实在想的话给他打个电话?“ “可以吗?“豆豆身子噌地一下坐直。 梁桢笑:“当然可以!“ “那你快打,快打快打!“ 豆豆推着梁桢打电话,梁桢去拿了手机,想着这个点应该是晚饭的时候,为了避免之前打电话有女人接听的尴尬。她先发了条微信过去。 LZ:?忙不忙,豆豆想跟你通个电话。? 微信发过去之后她带着耐心等,可是那边没回应。 “爸爸可能在外面吃饭,要不你先练琴,爸爸看到信息应该会给你打过来。“ 梁桢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觉得这个已经对他们母子俩不闻不问好几个月的男人会回这个电话,但豆豆反正是相信了。 “嗯,那我先练琴。“ 大半个钟头过去了,摆在旁边的手机始终没响。 “妈妈。爸爸还没吃完饭吗?“ 梁桢又发了条微信过去:?豆豆在等你电话,方便的话跟他聊几句。? “妈妈已经给他留言了,相信他看到了肯定会给你打电话的。“ 其实那时候梁桢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可就在这时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妈妈,是不是爸爸打过来的?“ 梁桢低头看了眼,屏幕上果然闪着“钟聿“两个字样,那一刻她竟有点懵。 “妈妈,你快接啊,爸爸的电话,快接!“豆豆激动地举着梁桢的手要她接电话,梁桢“噢“了一声,略显木讷地划了接听键。 电话通了,起初两人都没说话,大概隔了两秒钟,梁桢先逼自己开了口。 “喂?“ 这一声隐藏了太多情绪,喉咙又疼,所以难免声音就有些哑。 钟聿磨了下牙根,想问她身体有没有好点,但最终出口的却是:“豆豆找我?“ 四个字好像一下把梁桢拉回来了现实,她抿了下嘴唇,“是,我让他接电话。“她将手机递给豆豆。 豆豆拿过来急吼吼地喊:“爸爸,你在哪里呀,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来看我和妈妈??“ 有些话她没勇气问,可是孩子管不了这些,所以拿过手机问题就跟倒筛子似地往外倒。 那边的回答梁桢听不到,但想也知道无非是找些理由哄哄孩子。 “你跟爸爸聊一会儿,我去厨房给沈阿姨帮忙。“梁桢不想留在旁边听父子俩的对话,找了个借口走了。 钟聿在那边也听到了梁桢的声音。 “妈妈不在你边上了?“ “嗯,妈妈去厨房了。“ “你在哪?“ “我啊,我当然在琴房练琴啦???“ 嘉悦府这边地方大,所以梁桢特意在一楼僻了个小隔间给豆豆当独立的琴房。 “爸爸,你是不是要跟妈妈讲话?“ “不用!“ “我去给你叫她,妈妈??妈妈??“不管钟聿是接受还是拒绝,还没讲几句话的豆豆就自告奋勇地拿着手机往厨房跑。 很快钟聿就听到梁桢说话的声音。 “豆豆,你跑什么?“ “爸爸,爸爸要跟你说话??快,爸爸在电话里??“ 钟聿瞬间觉得脑壳疼。 梁桢当时也愣了下,正在旁边切菜的沈阿姨见她懵懵的,拿手肘顶了她一下。“还发什么楞啊,先生的电话,快接!“ 梁桢这次回过神来,胡乱擦了下手上的水渍拿过手机。举到耳朵边上喂了一声,但很快脸色就凉了下去。 沈阿姨见势不对劲。 “怎么了?“ 梁桢将手机落下来。 “他挂了?“ “挂了?“沈阿姨还不相信,从梁桢手里拿过手机摁了几下,屏幕亮着。但确实显示对方已经挂机,“怎么可能,是不是他不小心摁错了啊?“ 梁桢苦涩笑了笑。 沈阿姨见她脸色难看,又问:“要不你再给他打个过去?“ 梁桢突然觉得自己此时的样子像个傻子。 “不用了。“她将手机拿回来装进兜里,“我不大舒服,晚饭就不吃了,你早点带豆豆休息。“说完转身出了厨房。 豆豆站那看着梁桢的背影迟迟没出声,沈阿姨也愣了一会儿,最终摇头,“好好的日子哟,怎么就过成这样??“ 梁桢上楼简单洗个个澡,又把医院配的药吃了两颗。身体不舒服是真,没食欲也是真,但更多的却是乏力,身体和精神上共同的疲惫和倦怠。 大概是药性作用。她躺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也不知是睡了多久,最终应该是被风刮撞门板的声音吵醒。 梁桢爬起来开了灯,看了眼手机,已经过十一点了,她竟然一觉睡了五个多小时。 又是“砰“地一声,卧室通往露台的门没有关,外面大概是起风了,所以吹得门板跟门框撞来撞去。 梁桢过去想把门关上,无意间又看到露台上还有好几盆花忘记搬到檐下了,此时正在淋雨。 那几盆花是最近两天她刚种上的,她推了门赶紧冲出去,一盆盆将花都搬了回来,来回搬了几趟身上睡袍又淋湿了大半。 四月底五月初的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也热不到哪里去,昼夜温差还有些大,梁桢忙完觉得一阵阵发寒。 换了条干净的睡裙重新躺回床上,可没一会儿又觉得脸上发烫。 糟糕,估计温度不降反升了。 梁桢披了件外套下楼,想去找耳温枪重新量一下体温,可刚走到储物间门口就听到客厅那边似乎有动静。 这两天她生病,晚上沈阿姨都陪豆豆睡在三楼,这个点一楼肯定没人。 梁桢站那一时不敢动,竖起耳朵听,不对,确实有人。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 储物间在楼梯拐角处,楼梯上留了盏小夜灯,脚步已经往这边来,不算亮的地面上已经能够看到一条趋近的黑影。 梁桢觉得心脏都快跳到嗓门眼,她在黑暗中胡乱摸到旁边靠墙摆的什么东西,牢牢拽在手里。 “谁在那?“ “啊!“ 梁桢的尖叫和对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就会方寸大乱,她闭着眼操起手里的东西就往黑影上砸。 只听到“嘭“的一声,对付结结实实吃了一记,隐约听到“嘶“地一声吃疼,梁桢还在闭着眼不管不顾地抡家伙。 “是我,是我钟聿!!!“ , 302 证据 惯性和本能反应导致梁桢的思维要比动作慢半拍,以至于钟聿肩上又吃了两记,不得不在混乱中摸到梁桢的手臂摁住。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是我,你冷静点,梁桢!“ 一片混乱中梁桢总算认出来他的声音,思路断了下,隔了两秒才回过神。 借着楼梯上照过来的一点微弱灯光,她努力辨别眼前人的轮廓。 “你?怎么会在这里?“ “??“ 梁桢过去开了灯,楼道里一下子通亮,刚才黑漆漆的倒还好,现在彼此对彼此看得清清楚楚,像是一切都被暴露在灯光下,气氛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 梁桢扔了手里拿的东西,问:“怎么样?“ 钟聿揉着肩背。刚被结结实实打了好几下,其实挺疼的。 “没事。“ “噢。“ 然后两人都没了声音,杵在那气氛尴尬得要命,不过梁桢已经从刚才惊吓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你怎么突然会?来这边?“ 她原本想问“你怎么会突然回来“,可自搬来嘉悦府之后他从未来过这里,这几个月他一直住在别处,新人。新房,或许在他心中早就不把这栋房子当成是他的家。 钟聿这边却有些心慌。 对啊,他大半夜怎么会突然来这? 实话肯定不能讲,可是编什么借口才能让她相信? “噢,我回来拿个东西。“ “拿东西?“梁桢看了眼四周,最近一直是她带着沈阿姨和豆豆住在这边,当初搬过来的时候也没带他的行李。他有什么东西留在这? “你来拿什么?“ “拿?画!“ “画???“ 梁桢蹙眉,这里有他什么画? 钟聿咳了声,对,就拿画!他指了指梁桢身后的储物间,“麻烦让让。“ 梁桢:“??“ 她让到一边,钟聿去打开储物间的门。 储物间在楼道下面,有个窄门,平时堆些不用的东西,基本都是沈阿姨在整理,梁桢也没进去过几次。 很快钟聿从里头出来,手里还真抱了个很大的方形框子,只是外面裹了层牛皮纸,看不出里头包的具体什么东西。 梁桢前阵子重新翻修院子,收拾的时候确实也在储物间角落看到这个框子,只是没想到里面是幅画。 “麻烦搭把手。“ 梁桢过去帮他抬了下,还挺沉的,掂量着起码有大几十斤。 大半夜两人折腾把画弄去了客厅。 “我记得好像有两幅吧。“当时她看到靠墙竖了两个框子,“另一幅你也要拿走吗?“ 钟聿心里暗骂一句,劳资一幅也不想拿!!! “不用,暂时先带一幅。“ “噢。“ 梁桢也懒得去问他怎么会想到大半夜突然跑这来扛幅画。 “堆杂物间太久了,有点脏,我去拿东西帮你擦一下。“她去厨房找了块抹布,想把外面落的灰尘弄干净,擦到一半发现边角牛皮纸破了很大一条口子,里面一小块画面露了出来,肉色的底,肉色的底?? 梁桢动作滞了滞,干脆在裂开的口子那里将牛皮纸撕开,半副画面一下全都呈现在眼前。 画上是个女人,确切而言,是个躺床上的裸女。 梁桢:“??“ 钟聿:“??“ 虽说艺术无性别,心中所想即所见,然而?? 梁桢咳了一声,站起来,“?你自己擦吧。“ 不是她保守,实在是以目前两人的关系,这样的画面横在中间实在是有些尴尬。 钟聿捞了下脖子。 当初为了求顾秋池办事,硬生生被她敲了两次竹杠,一次竹杠买她男人一幅画,事成之后他直接转了帐过去,画是快递过来的,尺寸太大,用牛皮纸包着他都懒得拆开看一眼,直接叫人扔到了嘉悦府的杂物间。 当时嘉悦府还空置着,没人住,扔这边之后就再也没管。 他哪能想到冤大头那个浪人会给他寄这么一画风。 瞬间不想搬走了。 “那什么?“钟聿把抹布扔到一边,看了眼四周,他本来就不是回来拿画的。 “豆豆睡了?“ 他这画风转得太快,梁桢顿了下才回答。“睡了。“ “我能去看看吗?“ 梁桢突然笑了笑。 钟聿:“?你笑什么?“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只是觉得好讽刺,其实从他进门到现在,前面几分钟她都没什么思路,包括帮他抬画擦画,脑子里有那么一点点意识分离,可就刚刚那一句让她一下就醒了。 “能啊,为什么不能!这是你的房子,豆豆也是你儿子,我们还没离婚呢,怎么就不能去看他了,你说是吧,钟少?“梁桢还上前两步仰着脸冲钟聿笑了笑。 那一笑弄得钟聿头皮发麻。 日,她这一秒变脸的本事可真是长进。 钟聿本想说些什么反驳她一下,可用劲挤了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 算算时日他已经有两个月没回来,电话不打微信不回,网络上关于他跟女DJ的绯闻满天飞,无论初衷是什么,但站在梁桢的角度,他现在就是一个抛妻弃子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渣男。 也辛亏她理智,还能控制得了脾气。换其他女人可能早就把他轰出门。 钟聿隐约觉得手臂和肩膀一阵阵抽疼,刚那几下她抽得可也一点没客气。 “那?我上去看看“他自己往楼上走,可刚走两步被梁桢喊住。 “回来!“ 钟聿停了下,“不是住二楼?“ 房间之前都是梁桢一个人在布置,包括添置一些小家具和摆饰,她热衷弄这些,他当时也就没管,所以至今都不大清楚哪间是儿童房。 梁桢将自己有些混乱的意识稍微整理了一下,“是住二楼,不过这几天他跟沈阿姨睡一起。“ 豆豆毕竟才五岁,即便独立能力尚可,也愿意一个人睡一间房,但梁桢夜里总要起几次去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这两天她身体欠佳,沈阿姨怕她睡不好再累着。便提议自己陪豆豆睡。 钟聿步子僵在楼梯上,上不得下不得,瞬间让自己处于一种更加被动的位置。 梁桢向来奉承“敌不动我不动“原则,他不说话,她也杵那不吭声,两人僵了大概有一分钟,钟聿磨着牙根从楼梯上下来,见梁桢脸色不好,心里更加没底。 “那什么?“他想问问她身体怎么样,下午去医院挂完水有没有好点,可转念一想不行啊,一问就穿帮了,于是急转话风,“还住得惯吧?“ “???“梁桢无语,“什么住得惯?“ 钟聿内心一片焦灼,觉得自己脑子肯定被屎糊过。 “没什么,就问问,行了没事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他迅速说完迅速转身,块要走到院门的时候又被梁桢喊住。 “等一下!“ 他飞快回头,“还有事?“ 彼时夜深人静,两人已经好久没有见面,最近几个月里稍有记忆的几次碰面也都不欢而散,今晚实在算是一次不错的气氛。 梁桢心里明明有一千个问题需要问,可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好像什么又都问不出来了。 要说她不生气也不可能,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实锤新闻,她又不是圣人,可要说有多生气,梁桢觉得也没有必要,她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被情绪操控的人,加之今天她身体也不舒服,大晚上不想再跟钟聿多纠缠。 她指了指客厅,“你的画,拿走!“ “??“ 钟聿只能退回来,把那副巨幅裸女扛到肩上,本还想说点什么,可梁桢已经扭头上楼,卧室门直接被她关上。 钟聿扛着画在客厅站了会儿,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外面又开始下雨,他将画框扔进后备箱,但因为画幅太大后面根本放不下,他合了几次后备箱都没合上,气得在上面踹了一脚。 妈的,真是诸事不顺! 梁桢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的场景,他还真是脾气见长,跟自己车子过不去。 大半夜回来扛幅画,还是裸女,最后梁桢看着那辆银灰色跑车发动驶入夜色中,后备箱合不上,小半幅画框冒在外面,裂了道口子上下晃动。 路上钟聿手机响,他戴上蓝牙接通。 “Honey,你在哪儿呢,人家好想你哦,你今天都不来看人家的么?“女人娇滴滴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来,在黑漆漆的车厢内挠得人头皮发麻。 钟聿磨了下牙根,“知道了,我过去找你!“ “嗯,那你快点噢,人家洗白白在床上??“ 不等那边说完,钟聿直接扯了耳机扔到旁边座位上。 那边女人:“??“ 半小时后,酒店套房的门铃响。 “来了,亲爱的!“叶千橙裹着浴袍扭着小蛮腰过去,本想直接上前给钟聿一个爱的抱抱,结果门一开顶进来的却是一个巨型相框。 “让一让!“ 叶千橙赶紧贴着门板给钟聿让开一条道。 钟聿将画框弄进房间,一下扔地上。 叶千橙关好房门跟进来,瞅了眼,问:“啥玩意儿啊这是,咋还是个裸女?“明明上一秒还娇滴滴的美娇娘。门一关瞬间转变画风,寻思着又问:“不对啊,你不是偷溜回去看你老婆儿子的嘛,怎么扛了幅画回来?“ 钟聿叉着腰喘了两口气,“一言难尽!“ 叶千橙好像对画产生了兴趣,把那层牛皮纸都撕了,蹲地上细细鉴赏了一番。 “牛逼啊。这画谁画的?“ 钟聿去冰箱拿了瓶水拧开,“你懂这玩意儿?“ “不懂!“ “那你牛逼个什么劲?“ “不裸女嘛,你没见那些遗留下来的画作好多都是这种类型?“ “??“ 钟聿无语,这位跟顾秋池也差不多,都是逻辑鬼才,他灌了两口冰水,用手戳了下画框右下角。“这,创作者签章!“ 叶千橙趴下去仔细看了眼,还真有个繁体字的签章,“猿??猿什么?猿猴?“ 钟聿:“??“ 他将瓶子扔旁边沙发上,“袁世凯的袁,袁狄!“ “咦,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儿熟悉!“ “老卫没跟你提过这个人?“ 叶千橙哧了声,“我跟他也仅限于床上关系,真以为那只老狐狸什么都会跟我讲?“ 钟聿:“??“ 叶千橙:“不过这名字是真的耳熟,我肯定在哪听过。“ 钟聿:“顾秋池男人。“ 叶千橙:“啊?就顾老二那个千里追随发誓非他不嫁的流浪画家?“ 钟聿:“??“ 叶千橙:“我说呢,老卫之前好像找人去揍过他,棒打鸳鸯!“ 钟聿:“??“ 叶千橙:“所以还是牛逼啊,敢睡顾老二的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还得顶着老卫的压力,我听说前阵子顾老二还出钱出力给他办了次画展?“ 这事钟聿知道,当时顾秋池还来问他拉过赞助,为此钟聿作为赞助商还真掏过一笔钱,不过后来也没关注。 “我对她跟流浪艺术家的爱情人生不感兴趣,说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哦,对了!“叶千橙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M国那边来消息了。“ 钟聿脸色一沉,“什么时候?“ “就刚刚,你等下,我去把电脑拿过来。“ 叶千橙去卧室把她笔记本搬过来,啪啪啪在上面敲了串代码,最先跳出来的是一份加密文档。 钟聿扳过屏幕看了眼,脸色越来越阴沉。“消息来源准确?“ 叶千橙:“应该没问题。再说不是你跑去M国找的人嘛。“ 钟聿盯着文档上的内容,除却IP地址,登录时间和一些个人信息之外,最下面还贴了张照片,照片应该是证件照,里头的人理着干净的板寸,穿深色针织背心,戴黑框眼镜,永远都一潭死水的眼神在照片上看更加显得木讷内敛。 叶千橙:“不过仅凭这份资料也未必能治他罪,当年在M国对你动手的歹徒已经死了很多年,目前我们掌握的资料也只能证明他曾经通过大鱼跟人作过交易,更何况大鱼的服务器不在境内,就算你查出什么一时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钟聿双手抱住脸蹭了蹭,尽管之前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至少他有点想不通,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促使对方几年前就想千方百计要自己的命? , 303 失控 钟聿将电脑合上,手指捏着眉心,“跟着我老婆和儿子的那几个人可不可靠?“ 叶千橙叹口气,“你都问我八百回了,钟少爷,都是以前跟着老卫的人。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当然可靠!“ 钟聿沉默点了下头,突然苦笑问,“是不是觉得我特怂?“ 叶千橙:“??“ 钟聿:“其实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当年我在M国出事我父亲都不知道,大难不死我捡了条命,后来想想也不过就那样。“ 当年钟聿在M国中枪。被定性为抢劫暴力事件,之后M国警方也很快抓到了歹徒,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歹徒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坦白自己是因为劫财不利而生怨怒,故对钟聿开了枪。 M国枪支合法,暴力事件屡见不鲜,好端端走在大街上被爆头的事也时有发生,而钟聿作为华人留学生,确实很容易成为当地歹徒劫财行凶的对象,这在M国并不少见,所以警方几乎没任何怀疑,歹徒入狱,顺利结案。 钟聿腹下部中枪,但好在没打到要害,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总算度过了危险期。 其实当时他也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毕竟所有事都太巧了,出院后他也找人私底下查了查,结果并没找到什么新线索,很快就传来对他开枪的那名歹徒在狱中身亡的消息。 那时候钟聿到M国也没多久,对周围的人和事都不熟。一个人孤身在异乡,只想息事宁人,所以就选择相信了确实是自己运气不好碰到了暴力分子,可是现在知道真相,再回过头去想那桩“枪击案“,简直是漏洞百出,而他当年能够轻易让自己去相信这仅仅只是场意外,从本质而言,还是因为自己一直存在某种侥幸心理。 他不愿去相信自己的猜测。更不愿去相信离自己最近的人都有副可怕的面孔,而他其实一直生活在一群豺狼虎豹中。 可以说这是钟聿天真的一面,自我催眠式地让自己去相信所有一切都如外表看上去那么美好,然而事实呢? 事实上他又不傻,相反,他还特别聪明。什么人什么事到他眼里总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有时候真恨自己的火眼金睛,那感觉就如你游走在一群鬼魅中,大家都戴了面具,看似正常,可唯独你开了天眼,能够看到面具下面的恐怖模样。 从记事开始哪天不在看人表演?上至蒋氏蒋玉茭,下至宅子里的那些佣人,包括从小到大围在他身边的大部分朋友,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称兄道弟,可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他姓钟,而背地里不知把他贬得如何一文不值,不过他从来不为这些事生气。 在钟聿的概念中,似乎每个人都可以有两张面孔,他早已习惯了人情上的虚伪和善变,也清楚他们贪婪,总有装不满的欲望,可是天知道他不想变成跟他们一样,所以这些年不争亦不抢,甚至差点丢了命也不愿意让自己去怀疑,表现出来的始终是一种自由散漫的生活态度。 “我这人可能真的比较容易招人恨吧,所以他们要对我下手我忍了,但绝对不能连累梁桢和豆豆。“ 原本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叶千橙听他这么说,突然有点替他心酸。 “以前觉得要我能修到你这命肯定爽得很,现在看好像觉得你也怪可怜的。“背负太多,承受太多,自然压力也比其他人要重。 “不过你也别自己吓自己,当年人是在M国对你动的手,现在在国内,我想他应该不敢对你老婆儿子怎样!““不。不一定!“钟聿搓了下有些僵的脸,“我不清楚当年M国的事除了他是不是还有其他姓奖的参与,但陈医生和他老婆儿子的死蒋家肯定有份?“ 钟聿只要一想到陈家几乎一夜之间被灭满门。连孤儿寡母都没放过,他整个人都会觉得喘不过气。 “除了陈骏一家之外钟叔的死也疑点重重,我现在不知道他们是串通一气还是各自作案。也不清楚蒋烨身上到底背了多少人命,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底线一旦破了,自己可能都控制不住。“ 若说人命和鲜血,叶千橙见过的肯定比钟聿多,确实跟他说的那样,就好比火车脱轨,一旦滑出了轨道,一切都会失控。毕竟对某些人而言,弄死一个跟弄死十个已经没有分别,反正都得下地狱! 叶千橙叹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钟聿撑着脑袋挥了挥手,“你先睡吧,我再想想。“ ?? 钟聿半夜回来,闹得梁桢后半宿又没睡好,第二天体温反而还升了一点,下午只能继续去医院挂水。 叶千橙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每天都会汇报梁桢和豆豆的情况,她生病去医院的事自然很快又传到了钟聿耳朵里。 他整个人都相当暴躁。 结果梁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一直康复不了,高烧反反复复,去医院连续挂了好几天水,体温是退了,可浑身开始起疹子。 “以前壮得跟头牛似的么,现在怎么三天两头生病?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梁桢生病一周,钟聿便持续暴走了一周,好不容易熬到四月份过去。 之前董事会选举的各职务过了公示期,开始走马上任。 钟聿也开始回钟氏上班,不过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迟到早退,没个正形,公司内部对其行为颇有微词,为此钟盈还特意在会上公开指责了他两次,说他工作态度消极,不负责任。 钟聿反正厚脸皮。 “?你看不惯我?看不惯我有种就拨款让我去B市啊!“ 他也不顾会上几十双眼睛,油盐不进,弄得钟盈很是难堪。 所有人都觉得钟氏这位爷这些年完全没长进,现在老爷子一走,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估计完全是废了,而除去工作时间他成天留恋于酒吧夜总会等声色场合,期间还带他的DJ女朋友去了趟M国shopping。 梁桢得知这事的时候正坐在某餐厅的包厢,走廊有人过来。 “唐先生,您约的客人已经到了,在里面等。“ , 304 共进晚餐 梁桢听到动静放下手机,包厢门推开,唐曜森走进来,将手里拿的西装交给服务员。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抱歉,刚落地就接到会议通知,路上又堵了几分钟,晚了。“他拉开梁桢对面的椅子坐下。 梁桢笑着回答:“没晚,是我来早了,要说也是我说对不起,需要耽误你时间。“ 本来两人约的是下午,找个地方喝茶或者咖啡,但是唐曜森的航班落地之后赶回事务所开了个会。时间往后延了两个小时,下午茶是没法喝了,只能改为晚餐。 唐曜森苦笑:“真的要这么客套?“ 梁桢也只能跟着尴尬笑笑。 客套吗?可是以他们俩的关系,连见面都是犯罪,难不成还能推心置腹把酒言欢? 梁桢低头摸茶杯,唐曜森岂会看不出她的拘谨。 想来若不是有事相求。大概这辈子她都不会主动跟自己联系。 “先点菜吧,想吃什么?“唐曜森拿过菜本翻了下,“这边的海鲜和刺身不错。“ 梁桢也不是来吃饭的,“我都可以,你看着点吧,哦。这顿我请客。“ 她后面还特意补充一句,唐曜森从菜本后面抬了下头。 梁桢:“怎么了?“ 唐曜森:“没什么。“ 梁桢:“??“ 菜点完,唐曜森把本子交给包厢里其中一个服务员,另一个服务员过来端茶递水。 唐曜森:“先出去吧,有事我摁铃。“ 服务员应声离开,还不忘把包厢门关上,一时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封闭的环境让梁桢觉得更加喘不过气。 唐曜森看她一直在剥手机挂坠上的那颗小珠子,无奈笑了笑:“我是老虎吗,你见我要这么紧张?“ 梁桢:“??“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以前觉得这男人眼力好,特别善解人意,现在却觉得这特质也未必是好事,因为所有情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没有,我干嘛要紧张?“梁桢逞强,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水,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还是聊正事吧,目前公示期已过,钟氏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 唐曜森揭了下眼皮,“就这么心急?“ 梁桢:“??“ 刚好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唐曜森拆了湿毛巾擦了下手,“先吃饭吧,吃完慢慢聊。“ 梁桢:“可是??“ 唐曜森:“我午饭是在飞机上解决的,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可以让我先垫两口?“ 梁桢:“??“ 她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脾气,看似温文尔雅,说话也总是彬彬有礼,但他绝对说一不二,有一定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梁桢只能点头,“好吧,那先吃饭。“ 包间很大,日式风格,两人基本零交流,除了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外,只剩下外面院子里的水流声。 梁桢觉得气氛沉闷得令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放下筷子。 唐曜森抬头,“不吃了?“ 梁桢:“饱了。“ 唐曜森:“你才吃了多少?“他给她盛了一碗汤,“把汤喝了。“ 梁桢哪还吃得下,“真的不吃了。“ 唐曜森:“那麻烦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 梁桢:“??“ 其实谈话进行到这里,气氛就已经悄悄从沉闷变成了一点剑拔弩张,不过梁桢还是逼自己把那碗汤喝了进去。放下碗勺,“可以了吗?“ 唐曜森扔了筷子。 他情绪管理一向不错,基本很少发脾气,特别是做了场手术之后,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了,很多事早已看透,但独独对着眼前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控。 他扔了毛巾将身子往后靠,“钟氏内部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并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你如果真的想知道,我给你整理了一份资料,但前提是,你了解这些为了什么目的?“ 梁桢看他脸色不佳,眸光寒寒的,勉强笑了声,“还能有什么目的,毕竟我现在也是股东。虽然没占多少,但年底分红我也有份的,所以才想要了解一下公司状况。“ 唐曜森冷笑:“就只想知道公司状况?如果是这样的话,每个季度的财报都会在股东大会上公示,上面的数字比从我这了解到的应该更权威。“ 梁桢:“??“ 唐曜森:“当然,如果你不是想看数字,而是想知道别的东西,应该就不单单为了年底分红。“ 梁桢被他说得毫无回击之力,将身子也往靠了靠。 “行吧,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我再端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她捞过杯子又喝了口水,顺便组织一下语言。“我想知道钟氏内部的情况,从股东,董事会,监事会到各分公司管理层,包括之前老爷子在位时他们之间的人事关系。“ 梁桢之前自己做过研究,画过很多关系草图,但她越研究越觉得心里瘆得慌,就好像在窥探一口井,她知道井很深,可是越往下越黑,越黑就越没底。 她怕底下不是井,而是藏了片能吃人的汪洋大海。 唐曜森手指在桌上拢了下,“钟氏盘子很大,尽管这几年老爷子也一直尝试在革新,但依旧很难摆脱老牌家族企业的框架,其最大的弊端之一,从管理角度讲,叫组织机制障碍。“ 梁桢:“什么意思?“ 唐曜森:“简单而言就是随着企业的发展,内部形成了各类小团体,参杂过多的感情关系导致领导人在作出决策和判断时很难做到公正公平,甚至会出现两难的境地,当然,这是大部分家族企业都存在的问题,但钟氏还有一个致命项,所指定的接班人过于年轻,无论资历还是阅历都不过关,根本难以服众,所以一旦老爷子不在,之前勉强维持住的平衡很快就会打破,这还不仅仅只是内部混乱的问题??“ 唐曜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梁桢看他眼底深意浓重,更加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你是想说,蒋家那边?想夺权?“ 唐曜森拢着手指亲亲吐口气,“其实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显,蒋氏一脉独大。“ 梁桢:“可最终不是钟盈成了董事会主席吗?“ 唐曜森笑笑,“这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梁桢:“你这话什么意思?“ 唐曜森:“如果蒋氏真的要夺权,目前而言还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舆论那一块很难处理,何况股东和公司里面还有很多以前老爷子的人,蒋玉伯要是做得太明显很容易引起公愤,所以钟盈必须当这个主席,但董事会职务都有任期的,最长三年,三年之后谁能保证局面会变成什么样。“ 梁桢:“所以你的意思是让钟盈当董事会主席只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唐曜森:“也可以这么说。“ 梁桢:“可蒋玉伯是钟盈的亲舅舅,他们不该是站在同一方的吗?“ 唐曜森:“同一方?在老爷子没走之前,蒋玉伯或许还愿意站在钟盈身后当她的后盾,可现在老爷子没了,他没有理由带着一家老小为钟氏效劳却只为了保住自己外甥女的位置。“ 梁桢试着理解他话中的逻辑,发现还真有几分道理。 梁桢:“你的意思是??钟盈也只是他们手里的一颗棋子?“ 唐曜森:“是不是棋子我不确定,没证据的事都只能是猜测,况且我已经不在钟氏,他们的事我不想参与。“ 梁桢颇有些不服气:“所以你就故意拿项目当借口,让自己抽身?“ 唐曜森笑:“可以这么理解!“ 现在的钟氏就如同一个漩涡,局势不稳,敌友不分,聪明人都不会让自己卷进去。 “当然,就算老爷子没走我也并不打算会一直留在钟氏。“ 他在钟寿成离世前就递了辞职,很多人以为他是因为跟钟盈离了婚才会走,其实不然。 “钟氏不是我的目标,更不是我的归宿。我清楚自己这几年在钟氏所充当的角色,即便做得再好,最后也不过是替别人做嫁衣,更何况我的理想从来不是当一名商人。“ 他的专业是建筑设计,从大学毕业之初就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这些年即便在钟氏任职。森集的业务他也一直有关注。 “你应该了解我,我自始至终只想当个盖房子的建筑师而已。“ 梁桢心口沉了一下,他们当初又何曾不是因为这共同的理想而走到一起? “抱歉。“ 唐曜森苦笑:“你跟我说什么抱歉?“ 梁桢:“我??“ 唐曜森:“其实我知道你今天约我见面应该也不只是单单想要了解钟氏的情况,但很抱歉,你的要求我可能无能为力。“ 梁桢在底下揪紧自己的手指。 看吧,她只字未提呢。他已经早就看透她的意图。 “钟氏没有让我留恋的东西,我也实在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在这个时候去淌这趟浑水,所以即便老爷子给我留了股份,我也可能只会考虑把股份出手。“ 站在唐曜森的立场,他既不姓蒋也不姓钟,跟钟盈又离婚了,确实已经没有任何继续留在钟氏的理由,更何况他留下来处境也会很难,不如彻底与之割清关系,实在不行当个年底拿分红的清闲股东就行。 而出了钟氏,他可以有更广阔的天空,作为事务所创始人,也作为国内知名的青年建筑师,他前途无量。 “不过既然你开了口,我还是抽空帮你理了份材料。“唐曜森从电脑包里抽出一叠纸,“这上面是钟氏内部管理层,包括股东,董事会和各分公司负责人之间的利弊关系。你可以拿回去看一下,但人心难测,在利益面前谁都说不准会作出什么改变,你最多也只能当个参考。“ 梁桢接过那几张纸,“谢谢。“ 唐曜森苦笑:“跟我不必这么客气,但我还是那句话。钟氏水太深,或许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复杂,所以我其实并不介意你去淌这趟浑水。“ 梁桢:“我知道,但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唐曜森还想说什么,梁桢一下打断他的话音,“行了这事翻篇,不聊了可以吗?“ 她显然在转移话题,唐曜森埋了口气,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包厢里好像一下又恢复到最初的安静。 此后便是沉默,谁都没再说话。 服务员进来上了甜品。 梁桢想着也不能事谈完就走吧,显得自己过于功利性。 “那个?“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这里手术怎么样?“ 那天唐曜森穿了件浅条纹休闲衬衣,看着比之前瘦了一点,可脱去商务西装和衬衫,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很多紧绷感。 领口又解了两颗扣子,可以看到喉结处一道浅浅的疤痕。 唐曜森没料到梁桢会突然提这事,顿了下,“基本已经恢复了。“ 梁桢:“哦。“ 唐曜森:“没了?“ 梁桢:“什么?“ 唐曜森笑:“怎么说我也做了个手术,在医院住了挺长时间,你就问这一句?“ 梁桢:“??“ 其实这件事上梁桢也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即便两人关系尴尬,可当时他住院做手术,媒体上报得沸沸扬扬,就算作为旧识她起码也该表示一下慰问,可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做。 “抱歉,那段时间太忙。“ “忙到连发一条短信的时间都没有?“ 唐曜森手术之后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病情被媒体曝光,每天都有很多人去医院探望,迎一波又送走一波,却始终没看到梁桢,后来他想她可能不会来探病,毕竟记者太多,她出现的话可能又会引起轩然大波,然后他开始等她的电话。 唐曜森当时躺在病床上想,哪怕来通电话,来条语音,让他听听她的声音,那段日子也不至于那么难熬,可是后来发现这些都不会有。 她说要避嫌,以她的个性就真的不会再跟他有任何联系。 “抱歉,我?“梁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开脱。 唐曜森继续说:“既然你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必要再联系,那今天这顿饭算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他今天好像铁了心不给梁桢留一点情面。 , 305 面对现实 梁桢摸着杯子的边缘找不到话反击,她越无措,唐曜森便越觉得难过。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她之前口口声声说要避嫌,以至于他住院手术她都没一句慰问,但为了帮钟聿她可以打破自己的承诺,居然也能答应跟他一起吃晚饭。还是在如此私密的环境中。 “你今天来见我,他不知道对不对?“ 唐曜森话风转得太快,梁桢愣了下。回答:“我跟谁吃饭是我的自由,他不需要知道!“ 唐曜森:“他是不需要知道还是最近你们根本都没住在一起?“ 梁桢佯装笑:“怎么可能,我们是夫妻。哪有夫妻不住在一起的?“ 唐曜森:“对啊,你们是夫妻,所以这个问题该是我问你!“ 梁桢看出他眼底的攻击性,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唐曜森:“该知道的我已经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了,从你这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自己怎么想。“ 梁桢别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唐曜森闷哼一声:“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你不愿意面对现实?“ 梁桢冷笑,“有什么事实啊,我们一直挺好。“ 唐曜森:“好到他夜不归宿在外面开长租房你也可以不计较???“ 唐曜森的音量一下子突然提高,或许是甲状腺刚做过手术的原因,喉咙有些发沉的闷哑。 两人好像一下子站在了各自对立的位置。 原本谈话一直控制在可以调节的范围内,但这句话好像一根针扎到梁桢最敏感的地方。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可能还不需要唐先生过问。“ “唐先生?“ 唐曜森不觉发笑,有求于他的时候态度语气都特别柔软,这会儿却又疏离得变成了“唐先生“。 好,很好! 她这翻脸不认人的本事还是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换别人这种破新闻我都不屑花时间去看,但因为对方是你,受伤害的是你,那个被辜负被关注的也是你,你就真的能忍受他做这些事?“ “那又如何?你刚才也说了,受害者是我,被关注被辜负的人也是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再说既然你已经看了那些新闻,是不是也有留意到下面网友的留言?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这可能就是我的报应,报应当年介入你和钟盈的婚姻,所以现在才会沦落到同样被背叛的处境!“ 梁桢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对着唐曜森就是不管不顾一通撒气,撒完直接拿了包和外套拉开椅子就往外走。 唐曜森被她弄得反应都慢了一拍,等回神的时候人已经出了走廊,他赶紧追出去。 “站住!“ “梁桢,站住!“ 前面的女人脚步加快。唐曜森只能迈着步子追上去。 “我只是问你两句你就跑,怎么回??“ 他从后面握住梁桢的手腕,想要将人拉住,可是手臂一扯便发现不大对劲。 “梁桢??“ “梁桢?“ 他绕到梁桢面前去,可她闷着脸别过头,唐曜森一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你看着我??“ “看着我!!“ 唐曜森不顾她的逃避。一只手遏制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餐厅走廊灯火通明,她眼角渗出来的眼泪斑斑清晰,那一刻唐曜森觉得自己心疼得都快要喘不过气。 如果之前有过后悔,惋惜,甚至抱怨自己当初没有拼尽全力,那么这一刻就是明明白白的痛恨,痛恨自己没有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即便当年要不折手段,背弃所有,也应该将她留住,不然她何至于要像现在这样被置于左右都为难的位置。 “怪我,我不该问你??“他下意识用指腹想要去擦梁桢的眼睛。 梁桢迅速别过头,往后退,“跟你没关系!“ 她自己抹掉眼角掉的眼泪,“真的,有些事我不想说并不代表我在逃避,包括我跟钟聿之间,旁人看到的可能只是其中的一面,我不想帮他开脱,也不想去否认他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的事实,但是我有自己的打算!“ 梁桢又抬头吸了一口气。 “今天很感谢你能出来见我,耽误了你一晚上,先走了。“她扯了个笑容跟唐曜森挥了下手,转身进了电梯。 唐曜森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慢慢将刚摸过她眼泪的拳头捏紧。 ?? 唐朝酒吧,晚上十一点多,夜色撩人,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叶千橙刚结束今天的班,正在后台卸妆。一侍应生突然哭丧着脸跑进来。 “千橙姐,钟少又喝多了,在包间砸东西呢。你快去看看。“ 叶千橙摘假发的动作停了下,“你说啥,砸东西?“ “对啊。砸了我们包厢好几只杯子,刚还摔了一瓶洋酒,我们几个人拉也拉不住,感觉脾气很恐怖!“ 叶千橙听完一下摘了假发和发套。 “妈的,长进了啊,居然开始学人砸东西。“她拿了手机踩着高跟鞋就出了化妆间。 钟聿自跟唐朝当家DJ“好上“之后,在唐朝也长期包了个包厢。 叶千橙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乌烟瘴气,除了满屋子酒味之外还有烟味,茶几和地上都是倒掉的酒瓶和碎掉的玻璃片。烟灰纸巾和桌上的果盘也被扔得满地都是。 总而言之,包厢里一片狼藉,而始作俑者正弯腰窝沙发上。见叶千橙进来他几步跨过去,手臂勾住她的肩喊:“去,去把人给我找来,我倒要问问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才几天就耐不住寂寞要去找姓唐的吃饭?“ 叶千橙一看他这恨不得吃人的傻屌样就知道在为晚上梁桢跟唐曜森私会约饭的事动气。 她挥挥手示意刚才那个侍应生出去,等人走了她才重新把钟聿甩到沙发上。 满身的酒气熏死人了。 叶千橙过去把包厢门关好,确保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才开口:“借着酒劲耍酒疯是吧?那有种你去找她啊,找她把话说清楚,总好过你屁大一点事就在这要死要活还拿我的酒撒气!“ 说完叶千橙就过去拉钟聿。 “走,我带你去,找到人你要是说不清,我还能帮你澄清??走,走啊!“ 然而沙发上的死活也不肯起,叶千橙拽了几下拽不动,气得又猛地松手把人丢了回去。 , 306 绝症 钟聿摔在沙发上,爬了半天也没爬得起来,最后索性不爬了,翻个身躺那噗噗喘着气。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叶千橙也折腾累了,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茶几上,看着躺那的男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说你,让我给你找人盯着她,一天三顿汇报你老婆的行踪,到底是当保镖还是盯梢?“ “盯就盯吧,你好歹心理强大一点,可你倒好,生病了要心疼。出个门要担心,跟男人吃顿饭又要吃醋,那你怎么不想想你一直这么作下去迟早会把她作没?“ “按我说你老婆也算够心理强大的,换其他女人估计早上门来找你算账,她居然还能风平浪静地一个人带孩子过这么久!“ 沙发上的人偏过头来瞄了她一眼,“能不能闭嘴?“ “不能!!!“叶千橙怼回去。“不光不能闭嘴,作为你的合作盟友,我还得多提醒你几句,别忘了你现在的人设是抛妻弃子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负心汉,而且拜你之前的卖力演出所赐,我俩的光荣情史现在已经人尽皆知。虽然她现在看上去还在死扛,但你钟少妻离子散已经是早晚的事!“ 钟聿听完“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蹿了起来,“叫你闭嘴你听不懂?“ 叶千橙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更觉有趣。 “不是,你冲我吼什么吼,又不是我逼你不回家的,再说你也不想想自己都干的什么事儿!“叶千橙往前凑着身,拍了下钟聿的膝盖,“来,姐帮你数数,包养女人,夜不归宿,公共场合跟人搂搂抱抱,开房偷情,噢,前阵子还出国购物秀恩爱,诶我突然发现我居然助纣为虐陪你干了这么多蠢事,你老婆脑子是不是也有问题啊,到这份上了居然还不跟你离?“ 叶千橙口无遮拦越说越起劲。 钟聿眼睛朝她瞪着几乎要冒火,“我他妈叫你闭嘴!!!“ 叶千橙:“就不闭“ 钟聿:“??“ 叶千橙:“我哪句说错你了?再说你做这么多不就是希望你老婆可以离你远点嘛!“ 钟聿:“是,远点可以,但我也没说要她远到去找其他男人啊。“ “蛤?“叶千橙简直要笑死,“麻烦你讲点理行不行?你都在外面跟我天天颠鸾倒凤了,还不允许她去找其他男人吃顿饭?“ 钟聿:“放屁,我哪条腿跟你颠鸾倒凤?“ 叶千橙:“是是是,你没有,可她不知道啊,站在她的角度你现在就一婚内出轨的渣男!“ 钟聿:“??“ 叶千橙:“况且她也只是跟人吃顿饭。“ 钟聿:“哪里只是吃顿饭?吃饭需要找个包厢还不让服务员进去?“ 叶千橙:“??“ 钟聿:“吃饭需要在走廊里拉拉扯扯还要摸来摸去?“ 叶千橙:“??“ 钟聿:“再说她真要找人吃饭跟谁不行,我又不是阻止她跟所有异性接触,但非要找姓唐的,啊,为什么非要找姓唐的?“ 钟聿一想到这点就觉得百爪挠心。 妈的他们之前睡过,她十八岁的时候就跟他了,她第一次也是给了姓唐的,以她的脾气要不是爱得死去活来绝对不会肯去当小三,她当年肯定爱他爱得要死了,这段时间会不会旧情复燃? 钟聿又想起来前段时间她彻夜未归,后来证实那晚她都呆在唐曜森的别墅里。 钟聿满脑子蹦出来的全是两人和和美美双宿双栖的画面。 啊啊啊! 钟聿抓了几下自己的脑门,捞过桌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喝完又要去拿瓶子。 “行了你少喝点。“ 叶千橙赶紧去抢酒瓶,但钟聿死死抱着不肯松,两人拉扯了几个回合,最好叶千橙也火了。将人连瓶子一起推到沙发上。 “行行行你喝吧你喝,喝死了你女人正好便宜姓唐的,而且她还能带着你的遗产你的钱你的儿子去跟人继续过完幸福的下半生!“ 叶千橙狠补刀,且刀刀致命。 钟聿抱着酒瓶起身,抬头用一种几乎要吃人的幽怨眼神瞪着叶千橙。 叶千橙差点笑死,可笑完发现不对劲,眼前的男人眼底猩红,目色发沉,看着怪吓人。 “喂,你不会是要哭了吧?喂??嗨!“ 叶千橙在钟聿眼前晃动着手掌,“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吧!“ 钟聿拿手盖住脸不吭声。 叶千橙有一种闯了大祸无法收拾的无措感,她干脆坐到了钟聿身边去,“她是你自己挑的妞儿,你至少得相信自己的眼光吧,你看你都渣成这样了她还不离不弃,也一直没来跟你提离婚,不吵不闹自己找个地方呆着。天呐这种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新时代女性真的已经不多见了,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叶千橙越说越激动。 钟聿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哭是不可能哭的,他还不至于这么脆弱,但难过肯定有,或许更确定点说,应该不单单只是难过,更多的是担忧,心酸和不确定。 他将酒瓶扔到桌上,揉搓了一把脸将身子往后仰,头顶是包厢里色调鬼魅的射灯。 今晚喝了很多酒,可是却始终没有完全醉。甚至有越喝越清醒的感觉,他都怀疑是不是压力太大导致酒量见长。 “你说最近这段时间,她是不是会特别讨厌我?“沙发上的男人突然变了语调,声音略沉地开口。 叶千橙愣了一下,“你问我啊?“ “嗯,你也是女人,站在你们女人的角度,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废话,你也不看看你最近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出轨,包养,明目张胆地跟我开房,还对她采取冷暴力,就这随便拎一条出来,换我的话都得跟你完蛋!“ 钟聿绝望闭上眼睛。 是啊,光听听就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那为什么她还能这么沉得住气?她到底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按我分析也就两种可能!“叶千橙又坐到了沙发对面的茶几上,“一,她在酝酿大计,暗地里搜集你出轨的证据,到时候离婚的时候可以多分你的家产。“ 钟聿听完坐直瞪她一眼,“你脑子有坑是不是?“ 叶千橙:“??“ 钟聿:“第二种可能呢?“ 叶千橙吐口气,“第二种啊,那就是绝对的痴女了,爱你爱得无法自拔,情难自控,所以宁愿忍受被你伤害和背叛的屈辱也要咬着牙死扛到底,不舍得离开你。“ 钟聿哀嚎一声将身子往后沉,仰面看着天花板上转动的射灯,手臂合在额头上一动不动。 大概隔了有两三分钟吧,久得叶千橙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却又突然听到他出声。 他说:“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那我宁愿她是第一种。“ 近期对她造成的所有伤害,终将化为她身上的利刺,只待有天她蛰伏期满,可以拔剑跟自己宣战,也好过她把自己卑微地囚在这片沼泽中,暗自痛苦委屈。 叶千橙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不觉叹了一口气。 “那我问你,如果哪天她真的来找你提离婚,你肯离?“ 这个问题真的好残忍。 钟聿撅着屁股翻过身去,侧靠在沙发上。 “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就有趣了,叶千橙反问,“你搞这么多事不就是希望她能离开你嘛,你不知道算什么意思?“ 钟聿拉了只抱枕蒙住自己的脸。 终极目标确实是想跟梁桢撇清关系,起码是在这段时间内可以暂时分开,但真到那一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那份义无反顾转身的勇气。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那么好的运气!“ “运气?“叶千橙有些不懂。 钟聿扔了抱枕从沙发上坐起来,其实这些话也不方便跟叶千橙讲,两人的交情尚未到那份上,但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加之压力和痛苦真的憋太久了,他需要找个出口倾诉一下。 “我跟她之间,其实之前一直是我主动,包括当初在一起到最终领证结婚,她的防备心很重,甚至我一直觉得她最后能够答应跟我结婚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个儿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奉子成婚?“ 钟聿揉了下额头:“差不多就这意思。“ 叶千橙笑,“不至于吧,你堂堂钟少居然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 钟聿忍不住又白了她一眼。 叶千橙忍住笑,“行了言归正传,那你现在怎么想?“ 钟聿:“担心!“ 叶千橙:“担心她真跟你提离婚?“ 钟聿:“不是。担心离了后面追不回来。“ 叶千橙:“??“ 钟聿:“当年她拿到了国内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种情况之下她居然放弃大学选择生了孩子,所以我一直觉得是我自己运气好,她当年要是没有生下豆豆,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更不会结婚。但如果再重来一次,我觉得我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钟聿揉着眉头表情痛苦。 一旦梁桢去掉了“钟太太“的名分,她就是一个自由的人,未来有千万种可能,她没理由一直站在原地等,万一时间追不上。他可能真的会把她弄丢。 叶千橙:“那你就把真相跟她说清楚,毕竟你们是夫妻,夫妻就应该患难与共!“ 钟聿摇头:“不行!“ 叶千橙:“为什么不行?你们还有一个儿子啊,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对她也不公平?“ 他当然知道不公平,甚至可以说是过分,但若以“她和豆豆的生命“作为威胁,他宁愿当一个“负心汉“。 钟聿:“我怎样都行,但是他们不可以!“ 当年中枪受伤,其实有很多疑点,但这么多年他也没去翻旧账,他不是“赶尽杀绝“的性格,可一旦威胁到妻儿,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叶千橙:“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但如果哪天你出事了,她最好才知道真相,你让她怎么办?“ 钟聿蹙眉:“能怎么办,花我的钱分我的遗产。然后带着我儿子去找下半生,这不你刚才说的吗?“他故作轻松地笑着,“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也挺好!“ 叶千橙听他说完,磨着牙根又气又觉得无语。 “不是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啊,都这么自以为觉得当孤胆英雄的感觉特别棒?“ “??“ “但你有没有问过她到底需不需要你逞英雄?可能她并不需要你这些自我感动式的英雄主义呢?“ “??“ “作为同样是女人的我来说。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并不是所有女人都胆小怕事,有时候岁月静好对女人来说确实很重要,但当事情找上门的时候她也可以跟你一起扛,大不了两个人抱着一起迎战,或者起码你也该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自己选择是陪你还是远离!“ 叶千橙正经讲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只是这些道理钟聿之前都已经考虑过,就是因为考虑过他才下了现在的决定。 “道理我都懂,但只要是威胁到她跟豆豆的平安,一切都免谈!“钟聿搓着脸又清醒了一下,“行了,不想再聊这事,之前让你查的病历有没有进展?“ 上一秒还在为情痛苦,她要充当灵魂导师,这会儿秒切工作模式,叶千橙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暗骂顾卫东给自己接了这么一单生意。 “差不多了,我晚上回去整理好发你邮箱。“ “具体什么问题?“ “肠癌,根据从医院查到的信息,应该已经中晚期。“ 钟聿表情随之愣了下,“中晚期?这么快?可是我看她除了瘦了点之外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可能吃了药打了针维持也说不定,不过据我所知肠癌这个病很特殊,临床诊断率只有11%到15%,大部分患者在确诊的时候就已经发展到中晚期,至于她在医院那边就治的情况,我看了下记录,不签手术也没准备化疗,基本可以确定她放弃了治疗,纯粹拖时间而已。“ 钟聿捏着眉心仰面又靠回了沙发上,他对蒋玉茭的感情很特殊,痛恨憎恶之余又总是夹杂了几分同情,现在又得知她患了绝症,好像所有仇怨在生命面前都已经变得不值一提。 “有问有问过医生,像她这种情况,如果放弃手术化疗,还能拖多长时间?“ 叶千橙想了想:“大概也就三四个月吧。“ , 307 一起下黄泉 钟家有人生病一般都去明德,所以蒋玉茭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在临市找了另外一家私人医院。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原则上病人病历都需要保密,更何况是像蒋玉茭这样有身份的人,就诊期间也都签订了保密协议,但如果有人有心要查,其实并不难。 当天晚上蒋玉伯也同样拿到了一份复印的病历。 “爸,我问过医生了。按照病历上的描述,姑姑这病怕是??不大好啊。“ 蒋玉伯虽然不懂医,但病历上一些相对浅显的字眼还是能够分辨出来。 “确定是肠癌晚期?“他问。 蒋缙:“对,确定。而且医院那边说她不同意化疗,只靠吃药保守治疗。“ 蒋玉伯:“有没有查到她这病是什么时候确诊的?“ 蒋缙:“去年下半年,应该也就是老爷子让小杂种认祖归宗那段时间。“ 蒋玉伯哼了一声,“难怪她能答应我们一起配合对老头下手。原来是早就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活不了多久了,想拉个人陪她一起下黄泉。“ 蒋缙看着眼前父亲过于冷清的表情,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唏嘘。 “爸,你说姑姑这是何苦呢?争强好胜一辈子,在钟家也受了一辈子委屈,好不容易把老头儿熬死了,眼看着钟氏就要到我们蒋家手里,她为什么直接放弃治疗?“ 虽说肠癌中晚期已经是绝症,化疗或者手术也不过是拖延时间,但人都怕死,真到了那一步很少有人能够主动放弃,更何况蒋玉茭也不缺钱,就算不能根治痊愈,起码可以减轻一点痛苦或者让生命拉得稍微长一些。 很难理解她居然瞒住了所有人,自己扛着绝症过日子。 “想不通?“蒋玉伯问。 蒋缙苦笑:“还真想不通!“ “那说明你还不了解你这个姑姑!“蒋玉伯放下手里的病历夹着雪茄走到窗户前面,外面院子里绿树成荫,偶尔有风吹过来,枝叶拍打在窗台上。 “你姑姑这人从小就好胜,我们兄妹三个里面就数她心思最深,后来你爷爷把她许配给了钟寿成,老一辈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所以她在嫁进钟家之前跟钟寿成并不熟悉,不过那时候也不排斥,毕竟对方是泞州钟家嘛,不是谁都能进。“ 蒋玉伯站在窗前开始回忆半个世纪前的往事。 “你姑姑比钟寿成小了六岁,当年嫁过去的时候也就二十左右,不过两人站在一起还算般配。“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这段婚姻确实也挑不出有什么毛病。 “本来都挺好,老爷子当年对她也不错,特别是你爷爷过世之后我们蒋家家道开始中落,钟寿成确实也给了很多关照,但这种情况没持续几年,钟寿成开始在外面沾花惹草。“蒋玉伯叼着雪茄抽了口,他作为蒋玉茭娘家的兄长,对此倒并不生气,“男人嘛,有事业有威望,在外面没几个女人也不可能。你姑姑知道分寸,没怎么闹。“ 蒋缙:“那不挺好的嘛,只要后方太平,别瞎折腾,男人总还是惦记着家里的。“ 蒋玉伯瞄了他一眼,“所以你就也学你姑父在外面养小的?“ 蒋缙跟蒋太分居十多年了,在外面另外有私生子的事早就不是秘密,虽说这种事在这种阶层比比皆是。可毕竟也不光彩。 “爸,您说姑姑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蒋缙赶紧转移话题,“后来呢,姑姑为什么又会跟姑父闹翻?“ “你姑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跟钟寿成闹翻?估计到死她都会是那个知书达理,贤惠温柔的钟老太太!“ “??“ “不过这些都是表象,玉茭对钟寿成的恨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从来不放在脸上,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一直没给钟家添个一儿半女。“ 钟盈是在蒋玉茭三十二岁的时候生的,那年代已经算是超大龄产妇。 “在盈盈出生前面十多年,你姑姑一直怀不上,为此应该在钟家也没少受委屈。“ 现代女性结婚之后都会间接捆绑生育,而一旦生不出孩子,所有世俗的罪责和目光都全会堆积到女人身上,更何况还是那个年代的夫妻。 “你姑姑忍气吞声十多年,那十多年间钟寿成在外面也没少玩女人,但你姑姑因为没底气,所以也很难过问,直到你姑姑三十二岁那年怀了盈盈,盈盈出生后钟寿成倒是老实了一阵子,你姑姑可能以为苦日子也熬到头了,毕竟那时候钟寿成已经快要四十,孩子有了,公司也发展得很顺利,眼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舒心,结果没想到钟寿成有天突然抱了个儿子回来。“ 那年老爷子都已经五十了,半百之年,往前风流了大半辈子,所有的委屈蒋玉茭都忍了,她大抵是想夫妻一场,他玩够了回来,两人还是可以白头偕老,共度晚年,甚至她都不可以不计较他一大把年纪还有其他女人,可是突然抱个儿子回来是怎么回事? 如若是私生子,私生子蒋玉茭也就认了,可钟寿成大摆筵席,高调承认自己老来得子,对外宣称是人工代孕,行。姑且真是人工代孕,但置于蒋玉茭何地? “你姑姑骄傲了大半辈子,那次真是被活活剥了脸皮,但她也够聪明。怨气从来不放在脸上,还主动承担了抚养钟聿的责任。或许是年纪到了,也或许是在儿子这件事上让钟寿成觉得对她有了亏欠,钟聿被抱回来之后他倒改了很多。也基本没再出去玩过。“ 老爷子风流多年,五十之后才知收敛,很难不令人怀疑他“有儿足矣“的思想。 “后来的事你基本也都知道了,这些年钟寿成一直很偏心,早就说过钟氏将来要留给钟聿,你姑姑这些年忍气吞声,怎么可能没怒气,结果老天还不开眼,居然让那兔崽子在外面生了个儿子,钟家就当是白捡了一个孙子,儿孙都齐了,老头儿大寿那天你也看到了。抱着那孩子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你姑姑又不傻,就现在这局面,一旦老爷子倒下。还能留什么给盈盈!“ “所以说到底她也是为了给盈盈多争点才会换了老爷子的药吧。“蒋缙问。 蒋玉伯笑着摇了摇头,“这倒未必!“ 蒋缙:“什么意思?“ 蒋玉伯:“争家产是一方面,但更多的可能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蒋缙:“这话怎么说?“ 蒋玉伯冷笑:“以我对玉茭的了解,她要真想为盈盈争家产,早几年前就该动手,不至于等到钟聿羽翼渐丰还有了儿子,更何况就算现在老头死了,钟聿和那孩子都得分一份,留给盈盈的也没多少,她何必去冒这个险配合我们弄死钟寿成,这也正是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点,不过现在看了这份病历??“ 蒋玉伯回头又瞄了眼桌上的纸,“答案显而易见了,她就是想拉钟寿成陪她一起上路而已。“ , 308 晕倒 蒋玉茭打完针吃过药躺下,可是没睡几个小时又被疼醒,在床上辗转反侧熬着,熬到半夜实在熬不住了,支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偌大一个南楼,白天都过于安静,到了夜里更像是被沉在深海里的一只瓶子,瓶子还被塞了盖子,静得一丝响动都没有。 蒋玉茭捂住抽痛的腹部走过去开...... 《软肋》308 晕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09 发疯 公立医院的医护人员都很忙,根本没时间在这里跟钟盈纠缠,可她就像失了疯一样揪着其中的主治医生不放。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我要转院,你们给我开转院单,你们赶紧给我妈开转院单。“她就来来回回重复这句话。 只是医院转院手续烦琐,也并不是病人家属一句话就能去办的。更何况蒋玉茭还在昏迷中,详细的检查报告还没出来,就这种情况下医院肯定不同意转院。然而医生好说歹说钟盈就是不听。 她像一根筋似地追着医生去了他的办公室,起初蒋缙和蒋太还会上前拉一把,但拉了几次没什么作用就干脆不管了。站在旁边袖手旁观。 现如今医患关系紧张,病人家属找医生闹也是常有的事,到后面医生干脆把办公室的门都关上了,钟盈还不罢休,站在走廊上使劲踢门,其跋扈无理的样子哪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整个就一当街撒泼的彪妇。 梁桢当时看得也惊呆了。 关键走廊里人多眼杂,好些人拿了手机出来拍,网络社会,随便一张照片被发到网上都能被舆论编排出一场戏,到最后梁桢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拽钟盈的手臂。 “茭姨现在状况还不稳定,转院的事需要从长计议,再说你现在在这里闹有什么用,起码得等检查报告出来了再说。“ 她想把钟盈拉出去,可到底低估了她的力气。 “你少管我家的事!“钟盈甩着身子把梁桢推了出去。 梁桢脚下刚好没站稳,手一脱力身子惯性式地往后倒。 “你疯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 身后突然传来凶悍低沉的吼声,紧接着腰上一紧,就在要倒下去的瞬间被人从后面托了把力。 梁桢似闻到熟悉的气息,心思一紧,后头看。果然是钟聿。 “你??“ 钟聿目光跟梁桢的视线撞了下,但前者很快就挪开了,他将梁桢扶正,松开人逼到钟聿面前。 “在这撒泼打滚,麻烦你看看场合行不行?“ 原本胡闹的钟盈起初还真懵了几秒,大概是没见过如此冷硬的钟聿,但很快脑回路就顺过来了。 “我妈的事用不到你来管,也麻烦你走远一点行不行?“ 钟盈瞬间怼回来,然而这位少爷也不是能随便忍忍的人啊。他往前又进了一步,“要不是家里保姆给我打了电话,你他妈以为我想管?“ “那你滚啊,反正老爷子已经死了,你该拿的也都拿了,我妈又不是你亲妈。你就该从哪来滚哪去!“钟盈的架势也完全不肯松。 钟聿怒目,眼看着又要开口,梁桢从旁边拽了他一把,“够了!!!“ 她一下插到姐弟俩中间,“是嫌最近家里事还不够多,还是嫌网上写得还不够好看?“ 她知道姐弟俩一向不合,已经到了见面就要掐的地步,但起码也得分下场合啊。 梁桢又看了眼周围拿着手机拍照和录视频的人群,里面已经有人在说钟氏,说明已经认出他们。 对面始终袖手旁观的蒋太最先走过来,扶住钟盈,又看了眼怒发冲冠似的钟聿,开始充当和事佬。 “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都拍着呢,怪难看的?“ “是啊,好歹是姐弟,有事回去商量,别在这给人看笑话!“蒋缙也上前试图劝解。 梁桢当时站在钟盈和钟盈之间,抬头正好对上走廊另一头,她这才发现蒋烨也在现场,只是他自始至终都站在那插着兜没上前。 梁桢看过去的时候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应该是打了个照面,一瞬间的功夫,对方脸上的表情沉静漠然,都不如一个旁观者,梁桢莫名觉得背脊发凉。 “让开!“钟盈突然推开梁桢,一瘸一拐地朝走廊另一边走,梁桢愣了一下,赶紧转过去朝小芸说:“跟上!“ 小芸站那都吓傻了。听梁桢喊了声才反应过来,赶紧去追钟盈。 这边蒋缙过来跟钟聿打招呼,“姑姑生了这种病。盈盈也是一时心急,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钟聿面无表情,“茭姨住哪间病房。我去看一眼,待会儿还有事。“ 大概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刺激到了蒋缙,他脸色有些难看,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 “这边,我带你过去。“ 一行人往病服那头走,周围人群也渐散了,算是一场闹剧落幕。 到了病房,钟聿凑床前去看了眼。他说一眼还真就一眼,看完回过头来问蒋缙:“现在什么情况?“ 蒋缙叹了口气:“你家那小保姆说是肠癌晚期。“ 钟聿故作惊愕:“什么?不可能!“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要说姑姑的身体一直很好,前阵子见她还挺硬朗,怎么说得绝症就得绝症了呢,还是晚期?“蒋缙说话间脸上已经流露出万分悲痛的神情。 钟聿倒没什么反应,就好像床上躺那的人跟他无关一样,只是回头瞄了眼梁桢,“你怎么在这?“ 一直把她当空气呢,这会儿突然跟她说话,梁桢都愣了下。 “小芸给我打了电话!“ “对,小梁是最早过来的,我听说病危通知单也是她签的字。“蒋太也凑上来搭腔。 钟聿眼梢猛地扫过去,“我又没问你!“ “我??“蒋太被硬生生怼了一句,脸色难看,但见旁边蒋缙在朝她摇头,她也只能把这口气吞了下去。 钟聿当是看不见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插了下裤兜,“行了,晚上我朋友还约了饭局,先走了。“说完转身就准备出门。 “诶,你怎么走了啊,你茭姨这边??“蒋太大概还是看不下去,追了两步,已经走到门口的钟聿又插着裤兜转身,“噢对了,茭姨这边要没什么大事?“他顿了顿,视线在蒋缙和蒋太脸色扫了圈,笑,“我的意思是,要么报丧,不然别没事打电话叫我过来,我忙得很,走了!“他挥了下手,转身就出了病服门。 “这??这??“蒋太气得脸色发白,回头冲蒋缙嚷嚷。 蒋缙也摇了摇头,“不孝子,混账啊!“ 梁桢站那愣了两秒钟,突然扭头也跑了出去,她一直追到走廊尽头,眼看着钟聿就要上电梯。 “站住!“ , 310 焦躁 钟聿听到背后的声音,脚步停了下。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我有话问你!“梁桢加快步伐过来,可快要追上的时候电梯门开了,钟聿几乎没作停留,抬腿就跨了进去。 王八蛋! 梁桢暗骂一声开始跑,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等她追至电梯门口的时候轿厢已经快要合上,她使劲摁旁边的下行键。 轿厢还没完全闭合。 “开门。我有事问你。“ “王八蛋,开门!!!“ 然而里面的人一张脸阴沉,丝毫不为所动,直至最后一点缝隙也合上。把他的面孔完全隔绝在里面。 液晶屏显示楼层下行,梁桢气得抬腿朝门上踢了一脚。 “有种躲我躲一辈子,王八蛋!“ “没想到小婶也会生气骂人啊!“ 梁桢回头,见蒋烨不知何时站她身后。她收敛了一下怒气。 蒋烨笑着靠近,看了眼已经到一楼的电梯,开口:“我小叔有时候说话做事确实过分,小婶你别往心里去。“ 他一脸真诚,像是在替钟聿开脱。 梁桢:“我跟你差不多年纪,不用小婶小婶地叫了,叫我名字吧。“ 蒋烨:“这怎么行,年纪虽然差不多,但还是得看辈分,我辈分比你小,怎么能直呼你的名字。“ 梁桢:“??“ 梁桢有些无语,看蒋烨面相就觉得应该有些固执,只是他高高大大一成年男人,小婶小婶地叫她,觉得实在怪异。 蒋烨又问:“你跟我小叔,最近怎么回事?“ 梁桢觉得这人似乎过于关心自己了,她笑了笑:“挺好。“ “挺好吗?那看来小婶也很擅长撒谎。“ “??“ “据我了解他在外面找了个女人同居,已经有段时间了,小婶也是好耐心,居然这都能忍得下去。“ 梁桢觉得蒋烨讲话阴阳怪气的,莫名对他产生排斥。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私事,外人可能不清楚!“ “怎么不清楚?网上照片都拍得明明白白,我说你们女人是不是总喜欢自欺欺人?难道不知道你们越这样越会让男人瞧不起?“一直表现都很平静的蒋烨似乎有些激动,就好像这个话题刺激到了他某根神经。 梁桢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讲:“有时候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就跟这世上很多评判标准一样,也不是非黑即白。“ “为什么不是非黑即白?一方已经被证实出轨了,另一方为何还要勉强维持婚姻?“ “那可能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是舍不得当下的名分还是舍不得对方可以给你优渥的生活?“蒋烨突然冷笑一声,“可千万别跟我提什么感情。婚姻走到这一步早就没资格谈感情了,剩下全是场面上的事,人前演戏人后连陌生人都不如,不觉得心里憋屈?“ “??“ “当然,你会跟人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儿子,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并不需要,不需要你为他做这样的牺牲,更不需要把你的人生绑架在他身上。“ 梁桢被蒋烨一个接一个抛过来的观点弄得应接不暇,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 其实她跟蒋烨没什么交情,平时都不联系,突然在医院这种场合聊这种话题就已经很奇怪,更何况她觉得眼前的人今天还显得特别怪异。 “抱歉!“她想打断蒋烨。“可能你对我跟钟聿之间有些误会,我们??“ “那你有没有问过你儿子,他需不需要你作出这样的牺牲?“ “??“ “你自以为是为了他在委屈自己,回头把这些帐都算到他头上,什么全是为了他好,为了他才忍气吞声,他被你道德绑架就活该欠你,可明明全是你的问题!“ “??“ “是你自己太没用管不住男人。也是你自己太懦弱在背叛之后不敢也不舍得抛弃这段婚姻,大半辈子唯唯诺诺,不思进取??“ “??“ 这话梁桢越听越不对劲,她试图打断:“抱歉蒋少??“ 然而蒋烨丝毫不听,他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观点里。 “??是你的懦弱和无能造成了你现在被动又可悲的局面,然而却并不值得同情,同时也让所有人都瞧不起,不光是别人,连我都觉得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眼前的男人满脸阴鸷,怒目横生,哪还有半点平时沉静木讷的样子。 “抱歉,我能不能打断一下?“梁桢算是听明白了,“你刚才说那么多,又是牺牲自己又是道德绑架的,是在说你妈吗?“ 蒋缙跟他太太分居已经快要二十年,在外面养过好几个女人,也一直传闻有私生子,这些在圈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按蒋烨的年龄推算,也就是说,他几岁的时候父母婚姻已经名存实亡,这些年还能公开亮相,无非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梁桢这么问完,蒋烨脸色明显一僵,大概有三四秒时间他都没说话,之后突然笑了笑,“抱歉,我是不是说多了?“ 刚刚还剑拔弩张,这一会儿功夫好像又恢复到平时在长辈面前时彬彬有礼的模样。 梁桢当时都怔了怔,佩服这一秒变脸的功夫。 “没有,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有时候也要体谅一下蒋太的立场。“ 蒋烨低头拿脚蹭了下地面,嘴角往上勾了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表情。 “难为小婶今天听我讲这些,还有事,先走了。“ 他突然打了声招呼,生硬地中止了这个话题,旁边刚好就是电梯,他按了下去的楼层,等电梯的功夫梁桢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最近佳敏还跟你在一起?“ 蒋烨眉梢皱了一下。“佳敏?“ “我表妹,陈佳敏!“ “噢她啊,最近没联系。“ “她还住在你的房子里?“ “可能吧,不是被学校开除了么。我想她也应该没其他更好的地方可以去。“ 梁桢已经很久没见过陈佳敏,何桂芳自上次那通电话之后两人也没再联系,但被退学好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梁桢还想再问几句,电梯门开了。蒋烨朝她挥了下手便走了进去。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梁桢脑中不断浮现出蒋烨那张脸,时而沉稳,时而谦雅,时而又好像变得特别阴沉,像是脸上戴了一百张面具,每撕一张都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孔。 当天晚上老太太住院的事就在网上炸了,其原因不是因为老太太得了绝症,蒋玉茭抛开钟寿成发妻的身份之外,其实并没什么名气,所以网友对她得什么病并不感兴趣,炸的点是钟聿和钟盈。下午两人在医院争执的那段被人拍成视频传到了网上,继而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弄得都知道了。 钟家两姐弟不合一直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双方当事人之前也从未辩解过,但今天这样当众数落,互相揭短却也极少见,网友纷纷猜测两人是不是因为老爷子去世之后家产分割不均匀而导致矛盾加剧,加之钟盈下午在医院走廊歇斯底里跟医生纠缠的一面也被拍了下来,网上到处都是她当时面目狰狞的照片。 梁桢看到其中有两张,不知是角度问题还是被人恶意放大,总之画面上的钟盈双目圆瞪,嘴巴撕咧,原本身上剪裁合身的西装裙也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崩了两颗扣子,整个给人一种泼妇骂街的既视感。 照片被肆无忌惮地转载,甚至有一些营销公众号也以此作为反面教材来发文章。 钟盈之前在公众面前塑造的一直是知性女强人形象,结果几张照片和几段视频犹如大浪一样把她一下子打下了神坛。 “??视频里这个又拉又扯又骂人的是钟寿成大女儿钟盈?“ “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感觉整个人跟泼妇一样?“ “天呐,怕不是疯子吧!“ “??“ “??“ 网络时代,键盘侠的语言暴力肆无忌惮,在他们不明情况的“狂欢“下,很快钟盈就变成了一个“不顾场合肆意撒泼“的悍妇形象。 梁桢下午也在场,钟盈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也确实不符合她钟家大小姐的身份,但无非就是个人行为的失当,更何况蒋玉茭是她的母亲,突然得知母亲身患绝症且病危躺在医院,换任何人可能都会出现情绪失控的状况,但根本没有网上渲染得那么严重。 更何况舆论已经将其上升为人生攻击,甚至有人搬出“她疯了“这样的妄论。 原本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一浪推一浪,才不过半天时间,钟盈在医院大闹的事已经发展为“她精神有问题“。 接着很快有人爆料,说钟盈曾多次在公司跟人吵架,当众辱骂下属;也曾直接在饭局上跟客户翻脸,揭了桌子,甚至有人曝光了早年钟盈私下堕胎,并吞药自尽的事,更有人证实,唐曜森跟她离婚就是因为受不了她说爆就爆的脾气?? 这一桩桩爆料似乎全力在指证一件事--“钟盈情绪暴躁,无法受控制“。 梁桢关注事态发展,总觉得哪里有问题,直至第二天早晨她打开微博,发现网上竟有人曝光了一张钟盈此前被确诊为患有焦躁症的病历单。 , 311 自杀 妈的,居然让那边抢先了一步,提前爆了灯!“叶千橙将一叠病历扔到桌上。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桌子后面的男人抽着烟,往病历上瞄了一眼,首页是病人的基本信息,页尾备注了“香港阳光心理咨询中心“几个字。 钟聿嘴角扬了下,“爆就爆吧,反正早晚都要爆。假借他们的手总比我来当这个恶人强,只是没想到那边猴急成这样!“ 他掸着烟灰将病历拿过去,又重新翻了遍。 他最早知道钟盈精神有问题应该是两年前,那时候他刚从M国回来。无意间听到过一次钟盈跟香港那边心理医生的电话,之后钟聿便留了个心眼,想办法找人在那边查了下。 查下来发现钟盈的精神问题已经存在好多年,她在香港找了心理医生定期治疗。也有过服药史,但从病历上来看,她从香港回国内发展的时候病情已经控制住,所以一直没什么症状,除了脾气暴躁一点之外,看上去跟正常人无异。 直到唐曜森提出跟她离婚,她在家吞药自尽,那次她给的解释是不小心把安眠药吃多了,又是用红酒下药,所以药性过猛导致重度昏迷,当时没人怀疑她的动机,可钟聿知道应该不是意外这么简单。 最终钟盈跟唐曜森还是离了婚,但她却把所有的怨怒全部转嫁到梁桢身上,为此还差点闹出人命,之后钟聿开始重新关注,发现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一趟香港。 钟氏在香港有业务,之前也一直是她负责香港市场,所以她每个月往香港跑没人会起疑心,可是钟聿知道,她是去香港看心理医生。 钟盈的焦躁症其实一直没有痊愈,只是之前用药物控制得很好,但最近大半年经历了离婚,起诉,钟寿成去世再到蒋玉茭得了绝症,一桩桩事接二连三地往下压,导致她情绪失控,复发且似乎更加严重。 “我姐的精神问题就是她的死穴,她自己应该也知道。所以这几年一直秘密治疗,包括蒋玉茭应该也清楚,早晚这事会爆,但我没想到会爆得这么早!“ 钟聿放下那份病历。“蒋玉茭才刚被送进医院,气还没咽呢,那边已经开始引导舆论了,这吃相也未免太难看!“ “是啊,好歹等老太太嗝屁了再发嘛,猴急成这样,有必要?“ 钟聿笑笑:“可能真的也挺急的,毕竟等了半辈子了,眼看着该死的都死了。该废的也废了,该疯的也疯了,就差最后临门一脚。“ 叶千橙:“那你什么打算?“ 钟聿:“我?“ 叶千橙:“你刚不都说了嘛,人都只差临门一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钟聿掐了眼将身子往沙发上仰,“我不急,戏还没够,还有主演没出来呢。等他们再闹一阵子看。“ 叶千橙见他态度懒散,啧啧两声:“那钟盈那边呢?你打算怎么办?“ 钟聿:“什么怎么办?“ 叶千橙:“老狐狸不是打算对她下手了吗,你就准备袖手旁观?“ 钟聿眼皮揭了下:“那不然呢?“ 叶千橙:“好歹她也是你姐吧,虽然只是同父异母,起码有一半血缘呢。“ “一半血缘?“钟聿哧了声,“那我真要谢谢她,这么多年她也没当我是她弟啊。“ 叶千橙:“??“ 钟聿:“再说眼下这个形式我也没能力帮他。“说完还故意摊开手耸了下肩,“看到没,老子现在妻离子散,不思进取,废柴一个,怎么帮?“ 叶千橙:“那你就眼睁睁看着老狐狸把她踢出董事局?“ 钟聿:“那不能,踢出去了老狐狸还不得带着小狐狸们上天?“ 叶千橙:“就是啊。“ 钟聿:“所以我姐就算当布景板也得给我在董事局主席得位置上好好趴着!“他从沙发上竖起身,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叶千橙附和:“那你想到怎么对付狐狸三代了吗?“ 钟聿想了想,摇头:“还没有!“ 叶千橙:“??“ 钟聿:“不过你放心,我姐上面还有一只母狐狸,真以为她病了就废了?“ 叶千橙:“什么意思?“ 钟聿:“呵呵??“ 叶千橙瞪他:“你笑屁啊笑,到底什么意思?“ 钟聿挑了下眉。 叶千橙乖乖拉了张椅子过来坐着,趴桌上对着他一副求知欲,可钟聿嘴巴张了张,起身抽了旁边的外套:“老子不告诉你!“ 叶千橙:“??“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快要走到门口。 叶千橙气得整个人都在抖,转身捡了个抱枕扔过去,“喂,去哪儿?“ 钟聿挥了下手,“看老婆去!“ 叶千橙:“要不要我跟?“ 钟聿:“不用!“他回答完脑子里瞬间蹦出来夹心饼干的画面,转身又朝叶千橙补充了一句:“你不必跟着,但也不可以让老顾进门,你们俩要是真的情难自禁,拜托滚外边去!“ ?? “焦虑抑郁症又称焦虑性神经症,是以慢性焦虑症和急性焦虑症为主要临床表现,常伴有头晕、胸闷、心悸、出汗、震颤和运动性不安等症,其焦虑并非由实际威胁所引起,或其紧张惊恐程度与现实情况很不相称。“ “其表现症状可分为很多种:正常焦虑情绪反应不同、病理性焦虑情绪、躯体不适症状 等,其中病理性焦虑情绪尤为明显,表现为持续性或发作性出现莫名其妙的恐惧、害怕、紧张和不安.有一种期待性的危险感,感到某种灾难降临,甚至有濒死感。“ “??患者可能突然昏倒或发疯.70%的患者同时伴有忧郁症状??有时情绪激动,失去平衡,经常无故地发怒,与人争吵,对很多事情看不惯,不满意??“ 梁桢查了下关于焦躁症的相关信息,字面理解为焦躁症,其实也是抑郁症的一种,又结合之前她跟钟盈的接触,包括几次她无缘无故不分场合的失控,甚至自杀,突然发现她患焦躁症的可能性很大。 网上PO出来的那份简历她也看了,其就诊时间显示两年前,也就是说,钟盈患有抑郁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她选择在香港治疗,应该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患有这种病。 更有一点很可疑,类似精神类疾病的就诊病历应该属于病人隐私,绝对不可以对外公布。更何况钟盈也应该知道一旦曝光其后果会有多严重,所以她应该跟对方治疗中心都会签保密协议,但如今原本应该是机密的文件却被清清楚楚地曝光到了网上,应该不是偶然。 最后是关于时间问题。 蒋玉茭刚刚入院。紧接着网上就曝光了钟盈患有焦躁症的事,虽说其导火线是钟盈情绪失控在医院闹事,可充其量无非是会说她没教养,怎么短短几小时之内舆论就上升到了精神病呢?且很快就有人发了病历, 时间如此紧凑,要说没人在背后主导,梁桢都不相信。 她从抽屉底层拿出之前唐曜森给她整理的钟氏人物关系资料,很多东西她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仿佛在一步步靠近真相,可又总感觉还是隔了层东西。 这种似懂非懂的感觉最瘆人,包括这次钟盈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曝患有焦躁症的事,明显有人想要毁她。 蒋家那边的人? 可如果是蒋家那边的人。又置蒋玉茭为何地? 钟盈不是外甥女嘛,喊了这么多年舅舅,在所有人眼里蒋家也一直是钟盈的后盾。 前段时间董事会改选,钟盈虽股份不占优势。但蒋家还是把她推上了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如果这时候在背后突然捅她一刀??梁桢仿佛闻到了一股腥冷的味道,忍不住闭眼作了口深呼吸,有点不敢再往下想。 她合了电脑,撑住额头把所有事都理了一遍,最终发现还是不行。 梁桢从打印机那边抽了张白纸,重新照着之前的思路开始画。 钟寿成,蒋玉茭,钟盈,钟聿,蒋家兄弟,蒋缙?? 一条条脉络理下来,最终发现了一条可怕的结论--如果蒋家真的对钟盈下手,那就意味着蒋玉伯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帮蒋玉茭,而是??为了钟氏! 梁桢觉得手心冒汗,她捞过手机拨了唐曜森的号码,那边接得很快,只是接通后听到一通嘈杂声,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救护车的声音。 “喂,盈盈出事了,我在医院,如果你没什么急事的话等我这边忙完了再联系你??“唐曜森简短交代了几句,准备挂电话。 梁桢心里咯噔了一下,“抱歉,你?钟盈?“ “对,割脉,人刚送到医院,行了晚点再说,挂了!“ 随之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梁桢握着手机一时僵在那里,久久都没回过神。 钟聿坐在车里抽了两根烟,眼睛盯着二楼书房的灯光。 这都十点了还不睡? 又在画图纸? 他烦躁地朝外吐着烟圈,手机铃声响,是前段时间刚弄的另一只新号码,目前只有几个人知道。 钟聿瞄了眼,不耐烦地接起来:“喂?“ “亲爱的,你妹妹玩自杀,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 312 筛子 钟盈割脉是芬姐发现的,她做好晚饭迟迟不见钟盈下来吃,心里不放心就上楼去敲了门,结果推开就见钟盈晕在窗口的贵妃榻上,地毯上已经滴了一大摊血。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我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明明下午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可到了晚饭前我听到她在楼上打电话,走来走去,声音挺大的,好像是跟人吵架,说什么病历还有吃药的事,我觉得可能是老太太住院让她受了刺激“ 钟盈除了工作之外,在家大部分时间都跟芬姐在一起,所以她是最清楚钟盈的人。 唐曜森坐在病房外面的隔间。脸色发沉,“你继续说。“ 芬姐:“??她跟人吵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哭,还砸了房间里的东西,我当时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上楼,想安慰几句。可她撞上门让我少管。“ 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过于紧张,芬姐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太太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有时候确实比较火爆,也不是头一回在家砸东西了,所以她赶我下楼我也只能走,之后我就继续去做饭。“ 唐曜森:“你做饭的时候她一直一个人呆在楼上?“ 芬姐:“对,不过没再砸东西。也没什么动静,我以为是脾气发完了就没事了,她也不是头一回这样,可哪知道??“ 芬姐说到最后用手捂住了脸。 钟盈两次出事都是她先发现然后喊人并打了120,要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先生,太太真的挺不容易的,白天在外头忙工作,回来也没个能说说话的人,老爷子前段时间刚走,老太太又得了这种病?“芬姐红着眼睛看向唐曜森,“您跟她刚离婚那会儿真的??太太整宿整宿一个人关在房里哭,我劝也劝不住,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现在老太太又突然这样,真是一点征兆都没有,你想想要是老太太真走了,太太就真成一个人了?“ 芬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唐曜森耐住性子,问:“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就是想“芬姐抹了下脸,“您跟太太结婚这么多年也没生个一儿半女,太太脾气是差了点,但人不坏,她恐怕以后都得一个人了,您能不能看在??看在你们好歹夫妻一场的份上,空了也跟她联系联系?“ 芬姐其实也没服侍钟盈几年,完完全全只是一个外人。 钟盈脾气不好,说话有时候也没分寸,都快四十的人了,还保留着一些大小姐的骄纵和跋扈,芬姐跟着她其实也没少受委屈,但站在芬姐以前的立场,钟盈出生好,有钱有势的,即便无儿无女还被丈夫抛弃,但起码不愁吃穿,能苦到哪里去,成天哭闹就是矫情,可渐渐发现似乎并不是这回事。 钟盈长期忙于工作,压力巨大,经常饭局回来搞得浑身酒气往沙发上一倒就能睡过去。 也常常半夜醒过来,内分泌紊乱造成失眠焦虑,需要靠酒精和安眠药度日。 最可悲的是永远形单影只,没有孩子,没有爱人,也几乎没什么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除了工作上的应酬之外她也只喜欢窝在家里,但窝在家也不能舒心休息,总有打不完的电话做不完的事。 芬姐经常听到她在电话里冲人发货,几乎每天都要骂人。各种不顺心,但每次骂完手机一扔,整个人就跟打完杖散了架的斗士一般,脸上发白,满头大汗。 芬姐就这么看着她一天天过来,渐渐由羡慕变成唏嘘,唏嘘变成同情。 唐曜森默默沉了一口气。 他跟钟盈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得清,他也没必要跟一个保姆多分析。 “盈盈可能精神上出了点问题,需要接受治疗,我后期会安排医生,这次也谢谢你能及时发现并给我打电话,后面还需要你多操心。“ 唐曜森讲话向来周全客气,但芬姐听得出来,他是在拒绝跟钟盈有任何男女感情之间的牵扯。 芬姐叹了口气,“先生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唐曜森笑笑:“麻烦你回去帮她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吧,今晚应该得住在医院里。“ 芬姐:“好,我这就去!“ 把人送走,唐曜森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心里压得很重,习惯性掏烟盒。可又想到这里是医院,只能把烟盒又兜了进去。 他起身推开内间的门,见钟盈面无表情地坐在病床上,他愣了愣。 当时芬姐叫了救护车之后就直接拨了唐曜森的电话,他丢下饭局赶来医院,救护车也刚到。 钟盈因失血过多导致昏迷,直接被送入了抢救室,不过医生说她割得并不深,也没割到动脉,缝了几针之后止住血就被送到了病房。 这会儿人醒了,除了脸色难看点之外,整个人看上去并没太多异样。 唐曜森与之对视一眼,“醒了?“ 病床上的人答非所问,“芬姐叫你过来的?“ 唐曜森嗯了声。 钟盈冷瑟发笑:“看来在你那我还不如一个保姆有用。“ 自离婚后钟盈也主动联系过他很多次。大部分都是在晚上,有时是她喝多了酒,直接在电话里冲他发酒疯,有时是在半夜,她醒过来拨他电话,无论他身处何地在什么场合,旁边有没有人,她都会又哭又闹,吵着要让他来看她,所有连续几次之后唐曜森几乎都不愿意接钟盈的电话。 他确实有他的绝情,但他也不是那种离了婚还能回头跟前妻纠缠不清的人,没那个必要,也不合适。 “你出事,芬姐给我打电话,我刚好人在泞州,赶过来看看你。“他避重就轻,看似温和,其实什么都没表态。 就这个她爱了十多年的男人,说话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也很难从他话里套出只言片语。 钟盈转过去看了眼被纱布缠住的手腕,动了下,有点疼,但并不明显。 “你是不是更加看不起我了?“ 唐曜森愣了下,问:“什么?“ 钟盈:“没看到网上曝光的病历吗,我有精神病。“ 唐曜森叹口气,事情在网上炒得很快,他知道的时候确实恍了下神,但并没太过意外,联想最近几年两人的相处方式,钟盈的阴晴不定,反复无常,歇斯底里甚至谩骂厮打,他之前还纳闷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性情变成这样,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想多了,抑郁症只是一种心境障碍,你工作压力太大,对自己要求过高,时间长了难免会在精神方面出问题,现今社会类似病例很多,你也一直在配合治疗,我看过网上曝光的病历,你的情况并不算太严重。“ 唐曜森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你自己过不了这个坎,把它当成包袱甚至要自残,那真的没人能帮得了你。“ 唐曜森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沉淡,不柔但也不算硬,带有一贯克制的力量感。 他平时基本不会哄人,即便两人在感情蜜月期,他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每次绝境中听他说几句,总感觉还有峰回路转的希望。 钟盈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当初很多人都诧异她怎么会选择跟他结婚,那时候的唐曜森无非是个建筑师,即便在行业内也拿了几个奖,开了个所谓的工作室,但仅靠这份履历赢得钟大小姐的芳心真的还远远不够,可一贯骄傲的钟大小姐依旧一头栽了进去,不到一年就火速下嫁,大概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唐曜森给她的感觉是安定,安稳,如暖风裹身般的安全感,而这些恰巧都是别人给不了的。 唐曜森在医院陪了一晚上。 钟盈伤得不重,第二天上午就能出院了,唐曜森提前联系了司机小范过来接人。 办完住院手续,芬姐也收拾好了东西。 唐曜森去问护士台要了个口罩递给钟盈:“外面可能会有记者,你做好心理准备。“ 钟盈将口罩接过来握在手里,勉强扯了下嘴角,“没事!“ 小范在前面带路,三人出了住院楼。果然,还没到停车场就被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记者堵住了去路。 这些人大概在医院楼下守了一晚上,所以见到钟盈出来的时候个个拼命,问的问题也是极度赤裸直接,完全不顾忌被他们围堵的对象是被证实患有抑郁症且刚刚割过脉的病人。 好在唐曜森在旁边,他起初还能绅士地跟那些记者打招呼,后面见根本没法商量。便让小范在前面开路,直接拿外套裹住钟盈的头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一直到车子启动破开人群,并驶出院区,唐曜森才往后靠着轻轻喘了一口气。 “太太,您没事吧?“坐前面副驾的芬姐回头看了眼钟盈。 钟盈赶紧别过头去看向另一边,“没事。“然而出来的声音已经明显有了泣声。 唐曜森也意识到不对劲了,问:“怎么了?“ “没怎么。“ “刚是不是被人挤到伤口了?“他拉过钟盈的手臂看了下。纱布包得好好的,上面也并没有血迹,所以伤口没有裂开。 他刚才带她挤出来的时候还特意用手臂在她那只受伤的手前面挡了挡。 “从外面看应该没什么大碍,要是疼得厉害,回医院重新包扎一下。“ “不用!“钟盈很快抽了手臂,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不愿意转过来,留给唐曜森是一个后脑勺。 唐曜森见她情绪似乎不佳,怕说了什么又触动到她哪根神经,便知趣地闭嘴不再说话。 钟盈手指蜷缩使劲捏在一起,窗外一景一物匆匆离开扫过她的眼帘,她视线模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曾几何时她也开始为了对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或者眼神而感动到热泪盈眶? 可当年肆意无惮,年少亲狂,感觉整个宇宙都在等着她去开拓闯荡,所以当激情退却之后不再愿意为一人停留? 朝九晚五,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不,这不是她所想要的婚姻。 她所渴求和希冀的一直在远方,她的目标也永远在前方,欲望太多心里装得太满。自然不会留意身边的人和景,可岁月有时候就像一把筛子,年轻时拥有太多,贪念太多,可以完全不用去顾忌到底从筛子里漏了多少东西,但待时间筛过一层又一层,你老了。倦了,追不动了,才想起来要低头看看自己筛子里还剩什么东西,或许有金钱,权势,房子和花不完的票子,然而生命最需要的陪伴和爱早已被自己丢失。 钟盈流了一路眼泪,眼看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才收敛住情绪。 离婚之后大部分房产都判给了钟盈,她还是住在两人十几年前结婚时购置的那套别墅里。 唐曜森让小范把车子开到大门口,芬姐拎了东西过来扶钟盈下车。 钟盈回头看了眼,见唐曜森坐在车内并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不下车吗?“ “我十点还有一个会,就不进去了。“ “可是??“钟盈想说可是你送都送到这里了啊,起码也应该进去喝杯咖啡吧,但见唐曜森脸色沉淡,旁边芬姐和小范都在,她也只能作罢。 “谢谢你昨晚在医院陪了我一晚上。“ “客气了,刚好有空。“说完唐曜森又看了眼车外的芬姐,“这段时间多费心!“ 芬姐连声点头。 “那我先走了,有事联系!“遂转过身去,朝小范使了个手势,“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在前面空道上绕了一个弯,缓缓驶出绿化区。 唐曜森后座那扇窗一直没有关,但他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钟盈一眼,也没表现出任何留恋感。 这人总能将所有事情都做到恰到好处的合适,柔硬参半,但这种反而更令人绝望。 “芬姐,你说如果我哪天死了,他会不会有一点??哪怕一丁点的后悔和伤心?“ 芬姐听她这话整个人都定了下,缓半天才回过神来,“太太,您别胡思乱想了,也别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钟盈盯着唐曜森车子消失的方向笑了笑,其实她知道答案,如果哪天自己真死了,他或许会有一点难过,毕竟夫妻一场,但不会有丝毫后悔和心痛。 , 313 中立 梁桢没去医院看钟盈,一是觉得有些尴尬,这种情况她相信钟盈大概也不希望任何人去探病,二来还没来得及把所有思路捋顺呢,隔天早晨起来刚吃过早饭,刷微博就刷到钟盈出院的消息。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有人附了照片。 照片里钟盈戴着帽子口罩,几乎大半个身子缩在唐曜森怀里,而画面里的唐曜森脸色十分不好看。阴阴沉沉的,一看就知道刚发过火的样子。 刚被曝光患有抑郁症,之后割脉自尽被送医院抢救。隔天被媒体拍到前夫陪床一晚并亲自接钟盈出院的照片,这一环环的可都是瓜,很快网上就引发了很多猜想,甚至有网友直接在下面问:“钟盈跟唐曜森是不是准备复婚?“ “复婚?爸,您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蒋宅书房,蒋缙问蒋玉伯。 蒋玉伯摸着手里的紫砂杯,断定:“不至于!“ “您觉得姓唐的不会再跟盈盈旧情复燃?“ “他们都分居这么多年了,要真还有什么感情唐曜森不至于跟钟盈离婚,何况当初两人搞得也挺僵。“ “您是说盈盈单方面提出起诉离婚?“ 两人都算半个公众人物,一般很少会把“离婚“这种私事摆到台面上来处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多少都要顾及点面子,然而钟盈当时真的全然没有考虑任何礼场,快带斩乱麻似地把人就告上了法庭,当时钟唐两人的离婚官司一度成为圈内的笑柄。 “离婚是一方面,但你别忘了还有一个人!“ “谁?“蒋缙问。 蒋玉伯笑了笑:“阿聿娶的那姑娘!“ 蒋缙神色紧绷,显然没搞明白其中的逻辑,“跟那女的有什么关系。“ 蒋玉伯:“当年她跟唐曜森有一腿,外面都传唐曜森是因为这丫头才跟盈盈离婚。“ 蒋缙思考了两秒钟,遂即笑:“不可能,又不是拍什么爱情电影。哪能真为了谁跟谁离婚!再说唐曜森又不是没脑子,当年一丫头片子玩玩可以,不可能真的动什么真感情。“ 蒋玉伯:“你就这么肯定?“ 蒋缙:“当然,玩女人又不一定非要离婚,再说以他的条件什么女人找不到,当年估计也只是图个新鲜感。“顿了顿又说:“那丫头您又不是没见过,长相身材也就那样吧,而且都跟阿聿结婚了,姓唐的应该不会对她还有非分之想!“ 蒋玉伯喝了口茶想了想。梁桢跟唐曜森的过往他没兴趣去了解,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最难推敲的东西,有时候根本无法用正常逻辑和思维来解析。 蒋玉伯:“唐曜森是个未知数,在他身上我们不能有一丝意外和差池,所以还是要谨慎处理!“ 蒋缙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话。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这得看他的态度。如果他一直够聪明,像现在这样主动退出不给自己添麻烦,对以前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大家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 之前钟寿成力保唐曜森担任集团CEO,当时也算是抢了蒋玉伯的位置,为此两人这几年没有少斗过,公司内部也都知道两人私交不合,但所有的礼场都是出于利益关系,毕竟唐曜森不是钟家人,他现在跟钟盈离了婚,目前所摆出的态度也对钟氏毫无兴趣。 “所以爸,您的意思是只要姓唐的不出来当绊脚石,我们就不用考虑。“ 蒋玉伯点了点头,“差不多这意思,但目前来看还不能完全确定,如果他真的跟钟盈复婚,或者钟聿那边出面让他帮忙,他也未尝不会再回来参合一脚。“ 蒋缙听完又笑:“爸,为了那丫头的事阿聿跟他也一直不和,就他那驴一样的倔脾气,怎么可能出面让姓唐的帮忙。“ 蒋玉伯:“这种事说不准,狗急了都能跳墙,更何况阿聿又不是没去找过唐曜森。“他喝口茶摸着杯沿继续说,“唐曜森年前手术,阿聿亲自去医院看过他一次。“ 蒋缙还是笑:“病了去探病,这也正常吧。“ 蒋玉伯:“不,明显是阿聿去示好!“ 蒋缙:“??“ 蒋玉伯:“而且我听说唐曜森出院之后老爷子亲自去他住的地方探望过两次,如果只是探病的话,我不相信!“ 蒋缙也隐隐感觉出里面的问题,“所以您的意思是??老爷子走前应该去帮阿聿铺过路当过说客了?“ 蒋玉伯:“可以这么理解。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老爷子这个说客当得并不合格。“ 钟寿成一走,公司内部混乱。在这个节骨眼上唐曜森以手术养病为由提出暂时不回公司,可见他是想把自己摘出去。 蒋玉伯:“唐曜森这个旁观者看得很清楚,知道这趟浑水麻烦。但不能保证哪天他脑子发昏又要回来淌,到时候他会是我们的一个麻烦,所以在此之前必须让他彻底打消回钟氏的念头。“ 蒋缙笑:“您还是担心他回跟盈盈复婚啊?“ 蒋玉伯:“不,跟盈盈复婚我反而不担心,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会站到阿聿那一边去,阿聿毕竟是大股东,如果唐曜森跟他统一战线,我们后期会比较麻烦。“ 蒋缙:“那怎么办?“ 蒋玉伯握着茶杯,“暂时还没想到怎么处理。不过也没那么急,一时半会我估摸着他也不会回来。“ 蒋缙:“也是,之前不是说日本有项目嘛。半年之内都没时间回钟氏管事。“ 父子俩商量了一阵子,蒋玉伯突然问:“阿烨最近在公司怎么样?“ 蒋缙:“挺好,他适应能力强,学东西也快,没什么问题!“ 蒋玉伯冷笑:“这点肯定比你让人放心,在能力上你不及阿烨!“ 蒋缙:“??“ 无辜被数落,蒋缙咽了口气,但也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 蒋玉伯:“对了,我听说阿烨交了个女朋友,对方什么背景,可不可靠?“ 蒋烨一愣:“女朋友?他没跟我说啊!“ 蒋玉伯脸色瞬间放沉,“自己儿子在外面做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你这个当父亲的知道多少?拜托你也收收心吧,都快五十的人了,还成天在外面勾三搭四,像什么样子!“ 蒋缙脸色讪讪,不敢多问。 蒋玉伯冲他直接扔了杯子,“去查查那女的什么来历,乱七八糟的人就趁早处理掉,别让我还操心这些事!“ , 314 牌位 蒋玉茭的报告出来了,肠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转移,手术已经没什么意义,医生建议可以尝试放疗,但被她本人拒绝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我要是能接受放疗的话不会等到现在,不想折腾了,还是早点出院吧。“ 情况好的时候蒋玉茭还能起来下床走几步,报告出来后她把蒋玉伯和钟盈都叫了过来。 钟盈站在女儿的立场肯定不希望她直接放弃治疗,但蒋玉伯却赞成。 “放疗也不好受,到了我们这年纪真的经不起折腾了,盈盈,你要体谅你妈。“ 这时候蒋玉伯跟蒋玉茭站在一条线上,看上去真是一对相依相偎的兄妹。 钟盈还想坚持。可蒋玉茭的性子也是说一不二,她自己拔了留置针,“给我办出院吧,我不想连死都要死在这个鬼地方。“ 钟盈忍着眼泪,叫人去办了出院手术,又安排了车子接老太太回去。 回去那天艳阳高照,碧空万里。 蒋玉茭跟钟盈坐在后座。虽然整个人被病痛折磨得又瘦又虚弱,但看上去心情不错。 车子开出医院一段距离,她突然拍了下钟盈的手,“走,陪我去趟普济寺吧。“ 钟盈愣了下,“现在去烧香?“ 蒋玉茭:“不是,去看看你爸!“ 普济寺在郊区。开过去也有段距离,到那边已经中午了,因为蒋玉茭要过去,钟盈提前跟普济寺那边联系了,方丈亲自相迎,且备了素斋招待。 蒋玉茭吃不了什么东西,勉强喝了几口粥,吃完之后方丈领着蒋玉茭去看了眼佛塔,佛塔上个月才确定好图纸,月初刚开始施工,这会儿看完全看不出什么东西,但蒋玉茭是出资方,来寺庙一趟,总要去施工现场看看,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能干什么,勉强去转了一圈,便让小芸推着她回去。 往后殿走的时候经过放生池。 蒋玉茭问:“我之前放的那几条鱼还在吧?“ 方丈:“在的,天天受寺里香火,倒长得很是肥壮。“ 蒋玉茭笑了笑,回头跟钟盈说,“一起去看看。“ 于是几个人又绕到放生池边上,普济寺香火鼎旺,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香客过来放生,乌龟,鱼,鳖?各种,钟寿成生前在宅子里养的那几条鱼混在里面哪还找得出来,不过方丈居然有这本事,指着在水面上游的几条鱼跟蒋玉茭说道。 蒋玉茭坐在轮椅上,池面被太阳光照得白光粼粼,她半眯着眼睛,似乎还真觉得那几条聚在一起自由游荡的鱼就是之前她过来发生的那几条,可天知道她其实自己也根本不认得。 “养得是挺好啊,倒比在家中的鱼缸里强。“蒋玉茭开口。 “是啊,这边每天都有香客过来投食,确要比您宅子里的鱼缸强。“方丈旁边带的一个和尚附和。 蒋玉茭笑了笑,回头问小芸,“身上有没有带吃的。“ 小芸想了想:“有,有苹果干。“ 蒋玉茭肠胃不行,很多东西已经吃不了,正餐基本只能勉强吃几口,为了保证起码的能量所需,医生建议可以适当吃点易消化的东西,所以小芸给备点婴儿吃的水果干,入口即化的那种。 她从包里掏出盒子,拆了一小包递给蒋玉茭。 “把轮椅往前推一点!“蒋玉茭接了果干说。 小芸收好包要去推轮椅,钟盈过去,“我来吧。“她推着蒋玉茭到池边,把人从椅子上扶了起来。蒋玉茭往池子里扔了几片果干,很快一大群鱼全部涌过来,然而认定钟寿成生前养的那几条完全不为所动。 蒋玉茭又扔了几片过去,直到一整包果干全部扔完了,一大波鱼撕抢一空,然而那几条却反而游到了池子另一头去。 “怎么回事?“蒋玉茭回头问钟盈。 钟盈当然也不懂啊。 “小芸,再拿一包。“ “诶,来了!“ 小芸赶紧又拆了一包过去,老太太站在池子边往里扔,直至整盒全部扔完,那几条鱼始终没靠近半分,而其余饱食过的鱼也都纷纷摆着尾巴散开。 一场抢夺和喧闹之后,水面上只留下一点皮屑和几许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蒋玉茭拿着手里的空盒子,怔怔看了眼,步子一虚人往后倒,钟盈赶紧扶住。 “快,轮椅,轮椅!“ 小芸速度把轮椅推上前,两人扶着让蒋玉茭坐下,老太太半歪着身子往后靠。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妈,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下次再来。“ 可蒋玉茭喘着气抓住轮椅的扶手,“不?不??不一定会有下次了。“她看着眼前的池面,波光粼粼,一片生机。 “没事,我?我休息几分钟?“她要坚持,钟盈也拿她没辙。 小芸拿了保温杯上来给蒋玉茭吞了一颗药。 烈日当头,一大帮人杵在湖边也不敢吱声,直等老太太缓过那口气才消停。 “走吧,去看看你父亲。“ 蒋玉茭丢了空盒子,后面方丈和其他两个和尚暗自松了一口气,一行人跟着去了后院偏殿。 老爷子走后蒋玉茭花钱在这给他供奉了一个牌位。 到了殿门口,蒋玉茭扶住轮椅。“就到这吧,我跟我女儿进去就行。“言下之意是其余人就可以不必待着了。 “蒋老太太。“这时一直陪同的方丈从身后僧人手里拿过一只锦盒,走至老太太面前,“知道您这阵子身体不适,特意给您请了几张经,照理应该登门拜访,但实在庙里事情太多,这几天还没抽得开身,刚好您今天过来,一并带走吧。“ 方丈将锦盒递给蒋玉茭,蒋玉茭接过去,搁自己膝盖上,朝方丈作了个揖,“大师有心了,不过经不经的恐怕我现在也已经用不上,只是提前要跟大师打个招呼,回头哪天我死了,还需要麻烦大师亲自给我做场法事。“ “这??“蒋玉茭突然说这样的话,弄得方丈尴尬得很,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妈,你胡说什么呢!“钟盈从中打断。 现场气氛一度僵到极点。 蒋玉茭却突然笑起来,“看你们一个个的,我就开个玩笑,你们吓成这样!“ 众人:“??“ 老太太以前说话总是一本正经,架子端得很足,所以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冷不丁自诩开玩笑,总有些怪异。 最后还是方丈打破了僵局:“您捐庙修塔,功德无量,目前的病痛只是暂时,后面定能逢凶化吉,万寿无疆!“ 好话谁都喜欢听,蒋玉茭听了心里也很舒坦。 “那就借大师吉言了,如果真像大师说的这样,后期等塔建完了,我可以再给贵寺捐几樽金身。“ 方丈一听连连作揖,双方又寒暄了一阵,总算把人都打发走了,只剩下钟盈和蒋玉茭两个人。 “扶我起来。“老太太抬了条手臂给钟盈。 钟盈往偏殿里瞅了眼,老爷子的牌位在最后面的墙上。 “我还是直接推您过去吧。“ “不行,我得自己走过去。“ 实在没法子,钟盈只得把老太太从轮椅上搀了起来。 殿门口有道很高的门槛,老太太跨过去的时候还颇有些费力。 说是偏殿,其实也挺大,进门是有一樽挺高的佛像,往里走,四面也有一些小佛像。 普济寺其实专门有一栋楼是用来给往生者供奉牌位的,家属每年交付年费,从几百到几千元不等,但最终得到的只是巴掌大一块地方,跟成千上万其他牌位挤在一起,但钟寿成不同。 因为蒋玉茭花了巨款建塔,所以庙里特意给他在偏殿安排了一块地方,四周佛像围绕,整座殿里就只供奉他一人,直至等塔落成之后再把他的牌位挪到塔里去。 不过大概是因为偏殿的原因,并不向阳,走进去有些阴森森的冷。 蒋玉茭支撑着勉强在佛像前面磕了一个头,再由钟盈搀扶着走到后边去。 钟寿成的牌位用白玉制成,因庙里专门安排了僧人料理,所以香火和贡品不断。 “给你爸磕个头上柱香吧。“蒋玉茭站在一边开口。 钟盈照办,磕完又过来扶蒋玉茭,可后者摆了下手,“我不用!“ 她不向他磕头,也不上香,只是撑着身体在玉牌前面站直,看着上面的落款和照片,久久不言语。 钟盈摸不透老太太的心事,也不敢多问,站了大概两三分钟。老太太开口,“你出去等吧。“ 钟盈哪能放心,“妈,我还是陪??“ 蒋玉茭:“不用,出去吧,让我跟你爸单独呆一会儿。“ 钟盈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殿里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朝里看了眼,老太太独自站在堂内,四周佛像环绕,前面是钟寿成的牌位,她一身素衣,身材瘦削,尽管满头银发。但还是盘得规规整整。 不知为何,钟盈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她迅速转身出了殿门。 偌大的偏殿里除了佛祖似乎只剩下蒋玉茭一个人,她举步上前,吃力地从佛台上拿下那块牌位,仓枯的手指在“钟寿成“三个字上摸了两遍。 “寿成,你走到哪儿了?“ “??那边冷不冷,身边是不是也没一个人陪你?“ “要是可以的话路边找个地方歇一歇吧,等等我,我估计也就这几天了,等我把眼前这些事都办完,就过去陪你??“ 钟盈不敢走远,站在偏殿门口的一棵大树下,期间接了一个下属的电话,事情还没讲完偏殿的门就“吱呀“响了一声。 钟盈回头见蒋玉茭扶着门框。 “??这事等我到公司再说,先这样!“钟盈挂了电话,赶紧走过去扶蒋玉茭。 “妈,你感觉怎么样?“ 蒋玉茭额头有汗,脸色也很白,她靠在钟盈身上缓了下。“没事,先扶我出去。“ 钟盈把老太太弄到轮椅上,搀着她往下坐的时候费了一点力,不小心露了一小截手臂。 钟盈手腕上还没拆线,但纱布已经拿掉了,可以清晰看到上面的伤口和针脚。 割脉送医院的事她没跟蒋玉茭说,也提前交代了家里的佣人司机别说漏嘴。所以蒋玉茭并不知情。 老太太扫了一眼。 “前两天不小心在车库摔了一跤,手上受了点伤,医生大惊小怪非要给我缝上几针。“钟盈讪讪笑着解释,很快把手臂抽了回去。 蒋玉茭倒没说什么,收回目光,朝放生池那边的方向指了指。 “走吧,推我去那边转转,我有事跟你讲?“ ?? 陈佳敏被学校退学之后彻底从宿舍搬了出来,也没住回去,依旧留宿在蒋烨之前给她租的那套公寓里。 跟蒋烨的关系时好时坏,有时他会一连几天过去,有时又能连续消失十天半个月。 起初陈佳敏还会给他打电话问问,但为这事被蒋烨训过几次,她也学乖了,不再自讨没趣。 好在蒋烨在物质上对她还行,定期往她卡里打钱,几千到几万不等,有时心情好也会带她出去吃吃饭,送个包或者小首饰,金额都不算大,但满足陈佳敏的日常开销和虚荣心已经绰绰有余。 陈佳敏也不另外找事做,无聊了就约三五好友出来吃吃饭,逛逛街或者泡泡吧,日子倒也过得很滋润。 这天刚好有个以前一起在年华里上班的姐妹生日,邀她一起过去玩。 大概七八个男男女女,开了个卡座,陈佳敏中途酒多了,胃里难受跑去洗手间吐,吐完出来,从洗手间到卡座要经过一条走廊。 她一手扶着墙还不忘一手拿着手机,仰面45度嘟着嘴对着镜头比心,连续拍了几张找了个最漂亮的角度,将自拍照给蒋烨发了过去。 “亲爱的,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人家好想你??“ “你在哪儿呢?今晚要不要聚一聚?“ 陈佳敏借着酒劲又发了两条语音过去,发完沾沾自喜,收了手机,一抬头见面前站了一排男人。 为首的光头往前走了一步。 “哟,美女这是跟哪个在聊微信呢?要不给强哥我也介绍一下?回头一起聚聚?“ 陈佳敏看清来人整个人一震,酒都瞬间醒了几分。 她往后退着步子,死死捏住手机。 “强?强哥,您怎么?在这里?“ , 315 狭路相逢 念奴娇包厢,灯光沉沉,酒色巡天,动感的DJ混音吵得很,自然盖过了桌上的手机铃声,只看到屏幕上亮着。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手机在桌面上抖动。 “你一晚上躲这干嘛呢,妞不泡酒也不喝是要在这孵小鸡?“曹磊拿着酒杯过来,试图跟独自坐在角落的蒋烨搭讪。低头突然看到茶几上的屏幕亮光,往上瞄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陈佳敏“几个字。 “哟。这妞儿你跟她还没断啊?“ 蒋烨不作声,也没接电话,伸手过去直接把来电掐断,端起泡了茶的杯子跟曹磊碰了碰?? 年华里的走廊,陈佳敏握紧手机,绝望地听着那边的“嘟嘟“声连气都不敢喘。 “行了别演了,真以为你那弱鸡富二代会来英雄救美啊!“高志强一把夺了陈佳敏的手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手里突然握了个空,陈佳敏反应两秒才叫起来:“你干什么?“随即跑过去想捡手机,奈何听到“咚“的一声,手机直接落到了底。 “来,再找个富二代通风报信啊,看还有没有人来救你。“高志强得意地举着空手站在垃圾桶边上。 他头顶油量,满面红光,看样子也喝了不少酒。 陈佳敏气得扑过去要捡手机,可垃圾桶是瘦高筒状,掉到底部的东西光靠伸手也够不着。 “我看你他妈是疯了!“她气得不轻,已经顾不得高志强是什么地痞流氓了,冲过去把垃圾桶倒在地上,准备翻手机。 高志强朝后面使了个颜色,两个跟着他的混混过去一下把陈佳敏从地上拎了起来。 陈佳敏踢了两下腿,“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刚不说要找人聚聚?好歹我们也相好一场。你那小开不管你,不如还是跟我走?“ “我呸!“陈佳敏朝高志强吐了口唾沫星子。 她晚上酒大了,被这一刺激肾上激素猛蹿,也顾不上得罪高志强会有什么结果。 高志强愣了两秒,拿手抹了把脸,“行啊,被富二代税了一阵脾气见长啊!“他一步步朝陈佳敏逼近,半眯的眼睛突然一瞪,陈佳敏只觉得后脑勺的头皮猛地发疼。 高志强伸手抓了把她的头发。“你真以为榜个富二代就能野鸡当凤凰?“他将陈佳敏的头发往后拽,迫使她仰视自己,“也不想想我前前后后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居然没玩几天就敢给我劈腿,当我高志强冤大头耍?啊!“ 最后一下几乎把陈佳敏拽得整个人后仰,吊紧的头皮疼得令她脑袋发晕。挣扎间听到高志强冲旁边另外两个人又说了一句:“把人弄车上去!“ 陈佳敏想喊人,结果还没来得及张口,后脖子突然吃疼,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 念奴娇的场子还在继续,曹磊的酒已经有些多了,他勾着蒋烨的肩膀喊他兄弟。 “兄弟,咱俩?你看啊,自你回国开始,咱两处了也有段时间了,你觉得曹哥我这人怎么样?“ 蒋烨放下手里的杯子,茶已空,没再续。 即便在这种声色场合内他也有绝对的自制力。 “仗义,豪爽,是值得交的朋友!“ 曹磊听了自然开心。 “是吧,我曹磊?我曹磊虽然比不上他们钟家在泞州有钱有势,但这么多年行走江湖?走出去?走出去也是有点脸面的??就你他妈姓钟的,你小叔,啊,你那小叔,成天拽五八六的不把我当人看。“ 曹磊情绪激动,话都有些说不连贯,蒋烨没接茬,等他的后文。 曹磊干脆扔了酒杯过来拍他的肩膀。 “我跟你啊,你那小叔??姓钟的,真不是什么东西,仗着自己家里那点背景,好像全天下都要看他脸色办事。“ “?就之前我们一帮经常在一起玩的小朋友,知道背地里都说他什么吗?啧啧?私生子就不用多描了,他亲妈就是个又鸟。麦给五十岁的老头儿还能整出个儿子,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哪来脸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说白了不就是个杂种?“ “再说他那点本事。说是出国读书,还不是当年闯了祸在国内念不下去了嘛,老头儿只能花钱把他给弄了出去。指不定哪所野鸡大学念了两年,回来糊弄国内这帮傻逼!“ “噢对了还有他那儿子,真是??私生子养私生子,难道这玩意儿也有遗传?哈哈哈??“曹磊像是自己说到了什么兴奋点上,笑得人都有些做不住。 蒋烨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曹哥,我小叔的情况不是你说的这样。“ “诶就你傻还帮他说话!“曹磊转过去两只手都干脆扶上了蒋烨的肩,两人面对面坐着,只是曹磊因为醉酒坐不稳。身体大部分重心都靠蒋烨在支撑。 “要说傻你还别不承认,谁不知道钟聿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傻逼啊,之前都是靠他老头子撑着。现在老头儿没了,你看他现在怂成什么样?我听说公司不去,班也不少,在外面包了个女DJ成天在酒店鬼混,就他这扶不上的刘阿斗,还不得靠你们蒋家给他撑着江山!“ 蒋烨眉头皱了皱,“没你说得这么严重!“ “嘿,你还帮他说话?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钟氏内部那些破事?“ “什么破事,你倒说说看!“蒋烨脸色沉下来,似乎开始有点生气。 曹磊拍着他的肩,“要我说你傻吧,谁都知道钟氏有今天,你们蒋家有不可磨灭的功劳?之前我们还说呢,钟寿成哪天闭眼归西,多多少少要给你们蒋家分点,结果可倒好,连只苍蝇腿都没舍地给,几乎全给了钟聿和他那个私生子!“ 蒋烨扶住曹磊的那只手突然用了几分力。 “曹哥,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看上去依旧面无表情,呆滞木讷,但厚重的黑框眼镜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却开始聚了寒光。 “嘿,我还真没胡说,要不是??“曹磊还想继续吐槽下去,桌上蒋烨的手机又亮了下,这次不是电话,似乎是条短信。 他一下松了手。 “诶你??“失去支撑的曹磊一下子扑倒在沙发上,蒋烨抽身站起来,拿起手机打开,页面加载,是条彩信。 包厢里信号不算好,全部照片加载完花了小半分钟。 蒋烨随手划了几下,满屏的雪白?? , 316 被煽 嘿,谁给你发东西呢,啥?“醉醺醺的曹磊冒着头凑过来看,蒋烨及时将手机屏幕按掉。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抱歉,家里有点事,先走了!“ “诶,一会儿还有活动呢,这么早就??“曹磊还想拉蒋烨,可后者已经拿了车钥匙起身。 “妈的,怎么说走就走?“曹磊不爽地嘀咕了一下。转身又拿了杯子拐到了别处去玩。 蒋烨沉着脸上车,关上车门,看了眼四下无人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 “喂,蒋少。照片收到了吗?怎么样,是不是拍得还不错?“那边说话的是个男人,声音又尖又细,还透着几分难掩的兴奋,显然是在邀功。 蒋烨脸色发暗。反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把照片发到我公开的那条手机号码上?“ “这??“那边愣了下,遂听到“啪“地一声,貌似是自己扇巴掌的动静,“哎怪我不长脑子,疏忽了,蒋少您别动气,下回这种低级错误绝对不会再犯!“ 蒋烨蹙眉,似乎并没耐心跟他多纠缠,“后面的事知道怎么办?“ “知道,您之前都交代过了,绝对没问题!“ “嗯,那先这样!“ 蒋烨准备挂电话,那边又喊了声“等等!“ “还有什么事?“ “嘿嘿,之前说好的钱,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安排一下!“ 蒋烨冷笑:“放心,明天十点之前,会有人联系你!“ 挂断电话,蒋烨又在车里坐了会儿,重新掏出刚才那只手机,打开短信收件箱,将那些照片仔仔细细都看了一遍,大概有十来张,张张带脸,且各种角度各部位细节,确实不错。 “天生马蚤货!“蒋烨嘴角斜勾了一下,将手机合掉扔到旁边,发动车子从停车场飙了出去。 ?? 天水街宾馆房间,高志强惦着肚子从浴室里出来,满身赘肉遮不住,就腰间裹了条浴巾。 “哭哭哭,麻痹你哭丧呢哭,劳资刚才没让你爽?“他一边烦躁地点烟一边冲着床头抽泣的女人嚷嚷。 披头散发的陈佳敏原本裹了条薄毯缩在那哭,见高志强出来,随手抓了旁边的东西就朝他扔过去。 “王八蛋。畜生,你不是人!“ 起初只是枕头,衣服,充电器,结果越骂越上火,直接抓了床头柜上的闹钟砸过去。 高志强躲了一下,闹钟撞到他后边的墙上,砸了个稀巴烂。 他脸色瞬间阴了下来,叼着烟上去一手扣住陈佳敏的手腕。 “麻痹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敢跟我闹?“ 陈佳敏大概真的被刺激到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挣脱开,爬起来上去就给了高志强一个巴掌。 只听到“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煽得陈佳敏跟高志强同时都愣了愣,后者脸往一旁偏了下。僵了两秒钟,转过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猩红。 “跟我动手?“ “我??“陈佳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闹过了头,“不,不是??强哥我??“ “麻痹你居然敢煽劳资耳光?“高志强脸色气得几乎发青,一只脚直接踩到床上,两手掐住陈佳敏的脖子把她摁了下去。 “叫你煽,麻痹我叫你煽?“ 求生欲迫使陈佳敏两手使劲掰扣她脖子上的手掌,“强??强哥?“可高志强似乎掐红了眼,嘴里骂个不停,手里的劲却越加越大。 陈佳敏踹着腿扳着手指。脖子上的手掌越收越紧,濒临窒息导致整张脸发红发紫,陈佳敏觉得视线模糊,瞳孔里只印下高志强那张肥腻狰狞的面孔,可她嘴里除了呜呜的声音之外已经挤不出任何字,就在觉得自己要死在这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强哥,强哥,您在里面吗?“又尖又细的声音。 已经掐红眼的高志强听到外头的问话,理智总算归笼了一点,手下力道也下意识地松了下来。 “咳?咳咳??“被死死掐住的喉咙突然松了,气流猛地往里灌,呛得陈佳敏连续咳了几声。 “谁!“高志强问。 “是我,辉子!“ 辉子是高志强的司机,也兼保镖和随从,跟了高志强好多年了,算是他最信任的狗腿之一。 他彻底松开陈佳敏从床上下来,走过去开了门。 “什么事?“ 辉子透过高志强肥硕的身子和门缝往屋里瞅了眼,依稀看到陈佳敏捂着自己的喉咙从床上滚下来,身上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后背都是一条条抓痕。 “那什么?包哥说要见您!“ “包忠?“ “对,他说有事找您,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高志强直接把烟头踩在房间的地毯上,地毯上瞬间就被烫出一个黑焦的洞。 他气息还有些喘不匀,顿了下,“下午吧,下午我跟他联系。“ “行,那我就这么回话了?“ 辉子眼睛又往屋里瞄,里头女人已经抖抖索索把衣服穿上了。 高志强顺着辉子的视线也往后瞟了下,干脆把门直接拉到最大,“怎么,昨晚让你拍照的时候还没看够?要不送你玩两天?“ 辉子一听赶紧闷头,“不敢不敢,强哥您忙,您忙??“他干笑着打哈哈,从房间门口退到了走廊。 高志强“嘭“地一声将房门装上。 辉子哼了声,但没马上走,而是退到楼梯那边坐着,坐了大概几分钟吧,房间那头再度传来动静,门开了,有人从里头冲出来。 裹着衣服披头散发的陈佳敏跌跌撞撞往外跑,跑到楼梯口的时候见辉子坐那,原本惊恐的眼神突然变得凶戾。 她狠狠瞪了辉子一眼,抱着东西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辉子盯着陈佳敏的后影,满脑子想的是昨天给她拍照的画面,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确实不一样,更何况还是陈佳敏这种又马蚤又浪的类型。 他自个儿往下咽了口气,搓着手跟着下了楼梯。 ?? 钟盈此前接受精神治疗的病历被曝光,加之她割脉住院,尽管当时竭力封锁了消息。但还是被人发到了网上。 届时钟盈担任钟氏董事会主席,龙头人物,又是精神病又是自杀的,其负面影响肯定很大,其最直接的反应就体现在钟氏股价上。 尽管事发之后钟氏第一时间发了声明。声称钟盈患焦躁症的事纯属谣传,可多少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加之很快就有人曝光了钟盈割脉被送医院抢救的事,更加坐实了她抑郁症的事实。 此后钟氏股价一跌再跌,再联想之前钟寿成去世。钟聿不务正业,蒋老太太身患绝症,一桩桩事情全部摆到一起,网上甚至有人开了好些深扒钟家内情的帖子,从钟老爷子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聊到豆豆的身世,再到公司内部姐弟俩的权益之争,之后又迁出唐曜森和梁桢那些陈年旧事。 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外表看似光鲜亮丽的钟家,骨子里其实早就已经烂到根,所以现在老爷子一走,年轻一代根本撑不住局势,短短数月各种弊端尽露,直接影响到了钟氏的利益。 梁桢一直有留意网上的风向,从曝光钟盈病历开始,到她割脉的事遭遇曝光,再到各路大V和营销公众号都在深扒钟家的内情。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指向一点--钟家要败了,钟氏也开始走下坡路。 其实照理也没什么奇怪,现在网友对大家族的感兴趣程度并不亚于一线明星,只是梁桢觉得所有的点都掐得太精准,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实时控制什么时候曝哪一个点,直至把舆论和局面拉到他们想要营造的方向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完全不同了。 有人想要控制言论,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蒋玉茭出院第二天,梁桢抽了个空去了趟南楼。 虽然老爷子走后两边愈发生疏,但名义上她还是婆婆。 尽管梁桢去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见到蒋玉茭的时候她还是吓了一跳。 人躺在床上几乎已经不能下楼了,需要两边都有人搀一把才能坐起来,但坐也坐不了几分钟,病痛的折磨让她好像一夜就能老十岁。 以前总是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没办法打理,乱七八糟地堆在头上,散开之后发现头皮露得更多。 梁桢之前在草地上捡到的那支针剂,其副作用之一就是大量的脱发,但对抗癌痛很有作用,但显然现在已经没多大用处。 梁桢在南楼呆了个把小时,老太太很吃力地跟她聊了几句,之后就因为难忍的腹痛而没办法跟她再多说一个字,痛到极点的时候她会在床上打滚,嘴里哼哧哼哧发着呻吟。 小芸再去叫医生。 蒋玉茭不愿意住院,所以钟盈只能另外聘了医疗团队守在南楼。 梁桢看到医生过来给老太太打了两针,针剂上是英文字母,梁桢虽然看不懂,但猜测应该是止痛镇定的功能。 果然两针打下去之后老太太的疼痛症状减轻了很多,但整个人的精神却愈发差,不出几分钟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梁桢经历了梁波的死,钟寿成的死,其实她挺讨厌这样的场面,看着一条生命在病痛面前一点点耗尽,却无能为力,尽管也知道这是自然规律,生老病死,可还是觉得难受,甚至压抑。 梁桢没呆多久,蒋玉茭睡了之外她就出了房间。 , 317 冰释前嫌 钟寿成走了,钟泉也走了,老太太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整座南楼即便是大白天看上去也是冷冷清清。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梁桢下楼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院子里。 假山亭阁,小桥流水,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专门负责园林的师傅拿着水管在浇水,这会儿已经是初夏了,天气晴朗,百木变绿。花团锦簇,看上去依旧是一派繁荣。 正在浇水的师傅也看到梁桢了,过来打了声招呼:“少奶奶好!“ 梁桢点头应了声,又听到哪里吊机或挖掘机的动静,她转过身看了眼。原本儿童娱乐设施那边,似乎有好些工人在施工。 “院子在改造?“ 园丁师傅笑着回她:“不是,填湖,要建一个足球场。“ 梁桢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不过是老爷子还在的时候点名要弄的,原本以为老爷子走了,这事就搁下了,没想到还在进行。 “现在这个项目是谁在负责?“ “之前是钟管家,钟管家走后好像是少爷接手了。“ “少爷,钟聿?“ “是啊,宅子里也没第二个少爷了。“师傅讪讪笑着,大概觉得梁桢的问题问得有些离奇,“你逛着,我还有活儿没干完。“ 师傅拿了水枪走了,梁桢在原地站了会儿,往假山那头去。 湖基本已经填平了,挖掘机在处理剩下的土,施工队伍还挺庞大的,一眼看过去大概就有二三十个工人在现场。 “少奶奶。“ 梁桢听到声音转了下头,见小保姆小芸拎了什么东西从主楼那边过来,“您这是打算回去了么?“ 梁桢看了眼她手里拎的东西,一只透明垃圾袋,可见里头用过的纸巾,棉球和针筒等医疗垃圾,小芸手上还戴着一次性手套没有摘。 “老太太睡下了?“ “嗯,不过也睡不了多长时间。“ “医生不是刚给她打过镇痛针吗?“ 小芸叹口气,“一针顶多撑两个小时吧,都不怎么管用了。“ 梁桢刚也看到了蒋玉茭的症状,确实已经很严重。 “除了镇痛之外,其余只吃药?“她继续问。 小芸摇头:“肯吃药就好了。“ 梁桢:“什么意思?“ 小芸眼圈一下就泛了红:“从医院回来之后,除了打止疼针,其余药她都不肯吃了,就自己硬扛着?“ 梁桢听完心口猛地一沉,虽然知道病情到这地步已经药石无医,但若肯配合治疗起码还能拖一阵子,可看老太太现在这情况,显然是在一心求死。 梁桢:“蒋家那边过来看她吗?“ 小芸:“就在医院里的时候看过一次。“ 梁桢:“蒋太也不过来?“ 蒋烨母亲之前总是姑姑长姑姑短,平日里就数她跟蒋玉茭走得最近。 岂料小芸苦涩一笑,“除了您之外。其余人一趟都没来过。“ 梁桢心里不觉发涩。 那边可都是自己娘家人啊,老爷子在的时候逢年过节恨不得过个儿童节都要打个电话问候,现在人躺床都要死了,一个个却唯恐避之不及。 人心凉薄,原来到处都一样。 “钟盈呢?“ “噢,大小姐肯定来的,前天已经搬过来住了,就睡在老太太隔壁房间。“ 梁桢回想了一下,她来南楼也一会儿了,并没看到钟盈。 “她现在不在?“ “早晨好像出门办事了。“小芸顿了顿,又叹口气,“其实小姐最近情绪也不好,少奶奶您知道的吧,网上那些关于她有精神病的新闻?“ “小芸,你不干活儿杵那干嘛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冷冷的话音。 “小姐?“ 梁桢回头。见钟盈从院子另一边的侧门过来,小芸吓得吐了下舌头,“我先去做事了,你们?你们聊??“然后拎了垃圾袋一溜烟就跑了。 梁桢:“??“ 钟盈已经走过来。 她今天素颜,没化一点妆,穿了条藕色圆领连衣裙,宽松式样,也没穿高跟鞋,卸掉了平时女强人的凌厉架势。 她走至梁桢面前。 “过来看我妈?“ “嗯。“ “看过了没有?“ “刚从楼上下来,你妈睡了。“ “嗯。“ 然后两个人就杵那没有下文了。说实话平时也没什么交情,甚至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冷不丁这么碰到,确实也没什么话好讲。 烈日当头,梁桢觉得也挺尴尬的,于是说:“还有点事,得先走了,空了再过来看茭姨。“她略微点下头,从钟盈旁边走过去,可刚走几步又听到钟盈喊。 “等等!“ 梁桢回头,钟盈还站在那。 “还有事吗?“ “那个?“钟盈捞了下额前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前几天我妈被送去医院抢救,你赶过去帮了忙,谢谢。“ 梁桢愣了下神,她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钟盈一直看她不爽,难得见面对她也总是恶言恶语,这会儿突然跟她道谢,梁桢颇有些不适应。 “小芸给我打电话,我也刚好有空,所以就过去搭了把手,份内事,你不需要特意放心上。“ 既然她说客气话,梁桢也总要以礼待人,岂料钟盈脸色又突然一沉。 “一码归一码,你帮忙我总得表示一下感谢,但别以为这样我们之间就能冰释前嫌,你之前介入我的婚姻,并勾搭了曜森,这个坎儿在我这永远都过不去!“ 上一秒还挺温和地感谢,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钟大小姐这能屈能伸的脾气也是够可以的。 梁桢微微叹口气,她知道自己跟唐曜森那一段是将被永远钉在绞刑架上的,更何况对方还是钟盈,无论当时两人感情如何,在法律和名义上她都还是唐太太,是唐曜森的妻子。 “其实我从没指望你能原谅我,更没指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冰释前嫌,别说你,在我这那个污点可能这辈子都永远过不去。“ 这是梁桢的实话,这些年她始终活在愧疚和自责中。 “但是有一点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发生的也都已经发生了,我们没有任何机会再去改变曾经存在的东西,唯有好好把握现在和将来。“ 钟盈哼了声,“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对我构成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了?那我这些年受的苦和失去的东西怎么算?还要你作为一个第三者,凭什么厚颜无耻地来跟我谈未来?“ 她一脸丢过来三个问题,言辞激烈咄咄逼人。 梁桢:“是,我没资格,在你心中我就是一个加害者。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也对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甚至改变了我的一生。“ 钟盈猛地一愣。 梁桢捕捉到她脸上的错愕,苦笑:“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不知道?“ 钟盈:“知??知道什么?“ 梁桢:“当年你设计把我骗去酒店,并在房间里提前安装好摄像头,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最终你确实得偿所愿了。“ 钟盈不可思议地看着梁桢,“你?原来六年前就知道?“ 梁桢:“对,当时事情曝光之后我就猜到了。“因为实在是整个计划都相当拙劣。 钟盈:“那为何当年你没有直接揭穿?“ 梁桢笑了下:“你想知道原因?“ 钟盈:“看你愿不愿意说了。“ 梁桢想了想,其实最近她已经很少让自己去想过去的事了,当前这种情况并不比六年前强。所以她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心态,争取尽量不要崩。 “原因大致可以归结为三点吧,首先我清楚即便告诉所有人自己是被你设计的,但已经挽回不了任何,既然是毫无作用的挣扎和狡辩我又何必去浪费时间。“ “??“ “其次那段时间我的处境很难,我哥哥重病住院,需要一笔费用做手术,不可否认当时我跟唐曜森发生关系,有一部分原因是需要他的帮助,无论是人脉还是经济上,他都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但你的设计让我没办法再回去面对唐曜森,我哥哥的手术费就成了问题,刚好你又将那些视频给了梁国财,让他以我父亲的名义去派出所告了钟聿。我没办法回头再去找唐曜森,又同时把钟家也得罪了,横竖都已经不对,只能硬着头皮把罪责都推到钟聿头上,因为我知道。钟家不会真舍地让他去坐牢,所以最好肯定会出钱摆平。“ “然后你就趁机问我爸讹了一笔?“ “没有,我只要了六十万,其中四十万给我哥付手术费,还有二十万是他的后期治疗费用,而这点钱对你们钟家来说应该只是一个小数字。“梁桢当年并没有狮子大开口,她只取她需要的那一部分,“只是没想到最后天不遂人愿,手术没多久我哥就走了。“ 钟盈冷笑一声,“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梁桢也笑,不过是苦笑:“如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就算了,大不了我再回到原地,可结果并不是,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钟聿的孩子。“ 钟盈:“你就那么确定是钟聿的种?“ 梁桢低头慢慢往下沉了一口气,“我知道有些事澄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还是需要跟你说一下,我跟唐曜森之间其实并不像你想的那么乱,我们只在一起呆过一晚。“ , 318 相信 泼墨文学 ,钟盈怔了怔。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梁桢:“但这都不是重点,一次和一百次其实区别不大,我想说的是,怀孕的时间点完全跟酒店那晚对得上,而发现怀孕的同时,我哥刚离世,我也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当时的情况就是??“ 她抿了下嘴唇,“好像站在一个三岔路口,而且并没有什么时间留给我去好好选择。“ 钟盈:“所以你就选择生下那个孩子以备回头争家产?“ 梁桢无语,“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钟盈:“??“ 梁桢:“如果我真要凭一个孩子回钟家要东西,又何必一声不吭离开泞州?我大可以孩子一出生就抱给你爸,这样我既不用自己吃苦受累养孩子,也不用失去读大学的机会自毁前程。“ 钟盈想了想:“或许是你想用这个孩子来谋划更多东西。比如讨个名分!“ 梁桢嗤笑,总算明白唐曜森之前所说的了,钟盈这人的脑子大概全都用在了工作上,其余简直冥顽不灵。 她继续说:“是,换别人可能真的会这么考虑,可我没傻到这种程度,更不会天真到以为仅凭一个孩子就能嫁入钟家。毕竟你们钟家也有前车之鉴的,钟聿的妈妈就是最好的证明。“ 钟盈:“??“ 梁桢:“还有,不需要把我想的那么工于心计,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善茬,做事想问题总会先分析利弊,但很不巧,当年生下豆豆大概是我人生中唯一一件不计较得失仅凭冲动而决定的事。“ 钟盈:“??“ 梁桢:“还有。别总以为我靠豆豆占了钟家很多光,先不说我现在所得的都是我应得的,就这些年我所吃的苦,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应该也不能想象。“ 钟盈:“??“ “最后一点!“梁桢轻轻喘了一口气,“对于我六年前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一直欠你一声抱歉,尽管在这说未必合适?“她又看了眼四周,看似蓬勃葱郁的院子,可四周却冷清安静,“但既然今天碰到了,话也说到这里,我觉得还是应该郑重地对你说声对不起,这也是当年我在明知道你设计害我的基础上,我没有对外坦白的原因!“ 她自知自己的罪孽,在跟唐曜森上床这件事上她永远都翻不了身,所以当初的想法就是一罪还一罪。 她错了就要承受结果,而这个结果就是六年前被钟聿用强,而那件事之后造成的连锁反应,比如怀孕,放弃大学,一无所有且前程迷茫,她都照单全人,从未怨恨过任何一个人。 钟盈听完她说的这些话,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回过神。 梁桢吁口气:“行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准备出院子,钟盈怔了下,追上两步,“等等!“ 梁桢蹙眉,又转身,“还有事?“ 钟盈已经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一眼,“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梁桢:“问吧。“ 钟盈:“当年到底是什么促使你放弃大学而选择生孩子?“ 鉴于她跟唐曜森的关系,当年钟盈特意找人查过梁桢,知道她出生不好,家境贫寒,但在校成绩特别棒,是当年泞州一中高考最高分,且总分超出第二名十多分。 尽管她不知道最终录取梁桢的是哪所大学,但就这个成绩,进国内任何一所一流学府都没问题,可就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选择去生孩子,真的有点想不通。 梁桢想了下,反问:“如果换成是你,当时那种情况你会怎么选择?“ 钟盈一楞,没立即回答,可她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梁桢苦笑:“你大概会毫无犹豫地选择读大学吧。“ 钟盈:“当然,正常都会这么选择。毕竟寒窗苦读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熬出头了,错过了以后重来太难,更何况那时候你才刚满十八岁,未婚先孕再把孩子生下来,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梁桢:“是啊,很多人都说我傻,可我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即便是最难的时候我都从没后悔后,我庆幸当年生下了豆豆,他带给我的幸福和满足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所以请你不要觉得我生豆豆带有功利性,没有,完全没有,我只是单纯的想要这个孩子,想要我成为他的妈妈,一生陪伴??“ 如果说刚才的梁桢带着几分凌厉,现在她说到豆豆的时候整个表情都变得柔软。 大抵是初夏的阳光过于强烈,钟盈竟觉得此时的梁桢身上闪着光,那些光又仿佛长出了千百根刺,刺得钟盈眼睛发酸。 梁桢又看了她一眼。“当然,从理性角度而言,我放弃那么好的大学很可惜。“ 她寒窗苦读,从山沟沟里一路杀进泞州最好的高中,期间所吃的苦难以想象,所以以她当时的现实情况,一张大学文凭远远胜于带个拖油瓶,可她还是毅然决定生下了孩子。 “当时我也挣扎过,觉得这个选择太难,但是时间不允许我在原地停留太久。“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有时效性,“所以我必须在第一时间作出判断,最后是我哥给了我指示。“ “你哥?你刚不是说你哥当时已经不在了吗?“ “对,就是因为他不在了。我不想从此以后都一个人,所以更不能放弃这个孩子。“ 钟盈现过梁桢当年选择生下豆豆的原因,可能是为了利益,可能是为了金钱,甚至也可能想以此作为自己踏入钟家的跳板,却从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仅仅只因为有个人可以陪伴吗?“ “对。“ “可如果你选择去读大学,前途光明,未来有很多可能,还怕没人陪伴?“ “所以你是想说,能够进入大学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但孩子就算打掉了,将来还能生,你是这个意思吗?“ 钟盈点头。 梁桢摇头,“可惜我的想法刚好跟你相反!如果当时我没能进那所大学读书,努力几年,我还有机会换一所进,但如果我当时打掉了那个孩子,永不可逆!“她说到这顿了下才继续,“一边是生命,一边仅仅只是机会,我永远不会把他们放在对等比较的位置!“ 钟盈猛地一怔,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往外窜,犹如醍醐灌顶。 梁桢:“当然,要作出这个选择需要下很大的决心,豆豆三岁之前我过得很累,要带孩子,要赚钱生存下去,在没有学历和一技之长的情况下我打过很多零工,服务员,洗碗工,发传单??只要有钱我都能干,后来在爱佳地产当房产经纪,其实已经是我这几年最能摆得上台面的工作了。“ 钟盈:“就不觉得苦吗?“ 梁桢:“苦啊,但是苦又如何,那种环境下我连生活温饱都成问题,根本没时间停下来自怨自艾。“ 是啊,很多人苦,但也有很多人都没办法没时间甚至没多余的精力来体会生活的苦。 钟盈:“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梁桢:“我没有熬,我只是不允许自己停下来,不允许自己留在原地。“她看着钟盈憔悴又苍白的面孔,知道她最近也正处于困境中。 “可能这个过程会很痛苦,甚至孤独,但必须动起来,别把自己一直埋在原地。“梁桢又往她身前靠了一点,目光与她相迎,用更真诚的口吻说:“只有动起来才有机会冲出困境,所以不要去考虑太多得失和利弊,逼自己往前走,你得去看看前面的路,说不定会有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钟盈站在那一动不动,视线里都是梁桢那张脸,白皙皮肤,带了点英气的五官,说不上顶漂亮,但眸中的坚忍似光芒万丈。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唐曜森和阿聿都会喜欢你了。“ 她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所以从来不用别人操心,可反观自己,商场女强人,运作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的项目完全不在话下,但活到这岁数竟然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来得明白。 梁桢笑笑没接她的茬,隔了一小会儿说:“今天真有事,下回要是要机会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钟盈也跟着笑了笑:“好!“ 梁桢转身,想了下,又再度转回来:“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你。“ 钟盈:“什么?“ 梁桢:“提防一下你舅舅那边的人。“ 钟盈愣了下,“什么意思?“ 梁桢:“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我想多了,但你提放一下也没坏处。“ 本来她是真不想插手这些事,可如果她的猜测属实,蒋玉茭又重病卧床,钟盈便会真的被他们逼到孤立无援的地步。更何况她患有抑郁症的事被曝光了,处境已经非常被动。 钟盈脸色僵了一下,“谢谢!“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梁桢走后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唐曜森拨了通电话。 以往他可能会直接掐断,但自钟盈被曝抑郁症之后他就不掐了。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唐曜森:“喂。“ 钟盈:“是我。“ 唐曜森:“我知道是你,有事吗?“ 钟盈还站在太阳底下,刺眼的阳光照得人有一些眩晕感。她轻轻吁了一口。 “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当年我没有把那两个孩子打断,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 陈佳敏在家睡了一天,几乎做了一天噩梦,梦里闪闪呼呼都是人影,一会儿被人摁着往嘴里灌东西,一会儿又有人来扒衣服。旁边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啪啪啪摁快门,她嘶喊挣扎,但无济于事,很快画面一转,喉咙被掐住,窒息导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放大的瞳孔中印出来的是高志强那张狰狞的面孔。 “放开我,救命?“ 陈佳敏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魂未定,心口噗噗跳个不停,但很快意识到只是一场噩梦。 她下意识用手去摸脖子,就好像那种濒临窒息的遏制感还在,而与此同时,她又想起下午手机上接收到的短信。 短信来自高志强,警告陈佳敏懂事一点,以后随叫随到,不然就把昨晚拍到的照片公布出去。 陈佳敏抓紧身上的薄毯,五月份的初夏,屋里没有开空调,捂了一身冷汗。 混蛋,畜生。禽兽! 就在她在心里暗骂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陈佳敏惊了一下。 “醒了?“ 待看清来人的时候她心思又突地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一会儿了,见你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你。“蒋烨进屋开了灯,走到陈佳敏的床前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她脖子的位置。 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掐痕,经过大半天时间已经由红色变成黑紫。 蒋烨面无表情地朝她那点了点,“怎么回事?“ 陈佳敏赶紧竖起领子遮住,“没,没什么。“ “没什么?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 “没有!“ “高志强?“ “不是,你别乱猜了!“陈佳敏试图来拉他的手,蒋烨起身避让开,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在上面划拉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转过去将屏幕对着陈佳敏。 陈佳敏看了眼,整个人扑过来,“你哪来的,照片你哪来的?“ 蒋烨拉了她一把。 “高志强一名手下给我发的。“ 陈佳敏整个人更慌。 “不是,蒋少,你得相信我,是那个畜生报复?她找人给我下了套,逼我拍了这些照片,但我真的??我跟他啥也没发生??“ 陈佳敏脸色惨败,语无伦次,她本以为高志强只是想拿那些照片控制她,却没想到居然会发给蒋烨。 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疯了吗?毁她毁得还不够? 蒋烨不动声色,表情看上去很冷静,等陈佳敏解释完,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别紧张,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 “对,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会相信你??“尽管他表情依旧冷淡,但语气温柔,眼神真挚。 陈佳敏一时楞在那,好一会儿都回不了神。 , 319 坦白 老太太停掉了所有抗癌药,病情越来越严重。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钟盈干脆搬回了南楼,就住在老太太隔壁,劝也劝了好几次,但老太太似乎下定觉心,除了必要的止疼药之外其余一概不愿碰。 唐曜森抽空也过来看了两趟。有次是在事务所开完会,挺晚了,回去路上又刷到关于钟盈的新闻。 有狗仔拍到她深夜去便利店买烟。穿了条棉布裙,披头散发,不加修饰。毕竟也已经是快要四十的人了,即便平时包养得再好,褪去化妆品,灯光和鲜亮的衣服,照片里的钟盈真的就跟普通街头妇女没什么两样。 唐曜森又扫了几眼下面的评论,说得都挺难听,他看完心情也挺沉重,于是叫司机拐去了南楼。 钟盈见到他来心里其实挺高兴,但大概是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太多,她也开始学着尽量不把表情都摆在脸上。 唐曜森先去看了老太太,不过老太太刚打完针睡着,不便打扰。 钟盈带他下楼,看了眼腕表,差不多晚上九点多吧,时间不早不晚。 她试探性地问:“要不一起走走?“ 作好了他会拒绝的打算,可没想到唐曜森竟然说了一个“好“,于是两人一起去了院子。 那是初夏的夜晚,还不算热,走在林荫小道上除了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蛙鸣之外还有朗朗清风。 “今天怎么会想到过来?“走了一段之后钟盈问。 唐曜森:“看了最近有关你的新闻,似乎风向不大对,有点担心。“ 钟盈:“是担心我吗?“ 唐曜森:“嗯。“他也不准备撒谎。 钟盈却笑了笑:“你这不是担心吧。你这叫同情。“ 唐曜森有些无语,换以前可能他也会跟她争辩几句,但现在也就算了,毕竟她还是病人,他不想再去刺激她的情绪,而钟盈当时脑子里想的却是,同情也好,担心也罢,起码也是一种关注。她已经很满足。 唐曜森换了个话题,“我听说茭姨停药了。“ 以前没离婚的时候他叫蒋玉茭妈,离婚之后已经改口喊茭姨,只是冷不丁钟盈还有些不习惯。 她顿了下,“嗯。“ 唐曜森:“什么原因?“ 钟盈拳头悄然握紧,但有些事她不能说。 “可能觉得活着比离开更痛苦吧。“ “你劝过了?“ “劝过了。但没有用!“ 唐曜森默默在心里压了一口气,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发现在“生老病死“这个话题上,根本没有什么安慰的余地。 他又问:“你怎么想?“ 钟盈抬头看了眼前方的小径,弯弯曲曲,没有尽头。 “我起初很难过,甚至觉得她自私,但现在我愿意尊重她的选择,她肯定是真的活得太痛苦才会一心想要离开。“ 唐曜森停了下,看了眼钟盈,她表情看上去很平静,这让他十分吃惊。 “那你自己呢,有没有做好失去的准备?“ 钟盈突然笑了下,“你觉得呢?就算我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但真到那一天我想还是会很难过。“ 唐曜森也跟着笑了笑,“你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是个很好的迹象!“ 钟盈:“是么?“ 唐曜森:“起码愿意往前看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钟盈听到这话突然愣了下,再回神的时候唐曜森已经走到了前面,她赶紧追上。“前几天也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唐曜森:“谁?“ 钟盈:“梁桢!“ 唐曜森:“??“ 钟盈:“她说人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原地,得想办法往前走,尽管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但起码还有希望。“ 唐曜森停了下来,转过去看着钟盈。 钟盈:“怎么了?“ 唐曜森:“你们这算是??成了知己?“ 钟盈:“知己肯定算不上,只是觉得她说的这话还挺有道理。“ 唐曜森:“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钟盈回忆前两天的那场对话,“聊了挺多的吧,包括六年前的事,她跟我道了歉,承认那时候作为第三者介入了我跟你的婚姻,包括后来为什么会放弃大学而生下豆豆??“ 唐曜森没想到梁桢会跟钟盈说这些。 钟盈:“当然,六年前的事我也需要负一部分责任。至少不该设计把她骗去酒店,更不该在房间里装摄像头拍下那些画面,我??“ 很多事以前无从启齿。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似乎也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并无人再提六年前那个几乎改变了所有人一生的夜晚。 唐曜森也是一样。他在这件事情中间,既是受害者也是伤害方,然而命运也很公平,他背叛了钟盈,背叛了他们的婚姻,最后也失去了梁桢。 你看,其实没有一人能幸免于难。 “其实当年梁桢出事之后我就找人查了,知道是你将那些照片和视频给了梁桢的父亲,包括把她骗去酒店到装针孔摄像头。都是你一手主使。“ 尽管钟盈之前已经猜到唐曜森应该掌握了真相,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有些吃惊。 “那你当时为何没有为她澄清?“ 唐曜森闭眼叹了一口气,“事发之后他来找我摊牌。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真相,而她一口咬定自己是心甘情愿跟钟盈上床。“ 钟盈愣了下,她倒不知道中间还有这回事,但转念一想又合情合理。 钟盈:“我猜测她应该是想以此为理由跟你撇清关系,然后你就真的中计了?“ 唐曜森痛苦地闭了下眼睛,“她亲口跟我坦白与钟聿关系的时候我没控制好情绪。“ 钟聿苦涩笑了笑。 她知道以唐曜森一贯冷静理智的风格应该很容易识破梁桢的小伎俩,可他竟然还是中了计。 这世上能把唐曜森逼疯的人不多。 “当时就真的那么喜欢她吗?“ 唐曜森停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怎么说呢?她应该算是我周围所能接触到的一个异类。“ 钟盈哼笑了一下,“所以还是因为新鲜感?“ 唐曜森:“当然不是。“ 要说新鲜感,当时他周围年轻漂亮的女孩也有很多,主动投怀送抱的也不少,但独独只有梁桢让他破了戒又违反了原则。 “最初我对她应该是同情。“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无父无母,唯一的哥哥还卧病在床,她品学兼优却需要利用暑假时间出来打工赚取学费,这个人设真的很能引起像唐曜森这种稍稍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同情心。 “但是后来发现她比我想象中坚韧,有主见有思想,这些成熟的情绪放在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身上,好像浑身都在闪着光。“ , 320 遗照 钟盈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月色之下,唐曜森眼中似乎也闪着光。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她以前一直以为唐曜森是图梁桢年轻,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鲜活粉嫩,对男人而言肯定有致命的新鲜感,可这么多年过去,唐曜森对她还是念念不忘,钟盈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喜欢。 眼看这条小径要走到尽头了,钟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个念问:“最近你一直在国内?“ 唐曜森:“J本那边一期工作差不多都已经完了,近期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在这边。“ 钟盈:“就真的不打算回钟氏看看?“ 唐曜森:“没那么多精力。“ 钟盈只能笑笑:“好吧,那你年前做的手术怎么样?“ 唐曜森:“恢复得不错。“ 钟盈:“那就好。“ 很快出了树林,旁边有个侧门可以直接去停车场。 唐曜森停了一下,“就到这吧。空了改天再过来看茭姨。“ 钟盈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唐曜森:“嗯!“ 他转身准备去停车场,可走到侧门那的时候脚步又停了下来。 “盈盈!“ 钟盈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赶紧又上前两步。“怎么了?“ 唐曜森抬手蹭了下脸,“我认识一位心理医生,行业内很有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周抽时间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他不问她的病情,也不说带她去看病。 这个男人说话总是特别让人舒心。 钟盈低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抬头时脸上换了笑容,她说:“好啊,你陪我一起去?“ 唐曜森笑笑,“当然。“ 钟盈:“那我下周提前约你。“ 唐曜森:“好。“ 钟盈目送他离开,高大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中。 她又想起前几天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她在电话里问:“??如果当年我没有把那两个孩子打掉,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当时思考了一下回答:“起码不会闹到起诉离婚。“ 婚姻维持到一定时限,激情已经耗尽,需要孩子来当纽带维系,而钟盈在那个时候为了事业单方面去作了流产,唐曜森曾经为这事跟她聊过,他其实生气的并不是她为了事业而放弃孩子,他真正生气的是整件事情里面他所处的一个位置。 孩子他也有份,作为父亲起码应该有知情权,可钟盈却瞒着他自作主张把孩子流了,给他什么感觉? 他觉得自己在婚姻乃至她的人生中只是一个摆设,需要他的时候他必须在,不需要的时候完全视他为空气。她的人生计划中,连他都未必有容纳进去,更何况是两个孩子。 可是事实呢? 当然不是这样! 钟盈觉得自己对唐曜森的感情从未变过,还是如年轻时一样浓烈,甚至经历过这些事之后她爱得更深,只是有时候不善于表达,又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当然,考虑问题自己也确实自私偏激了一点,毕竟大小姐当惯了,从小众星捧月,难免自以为是。可是钟盈觉得这些完全不影响继续喜欢这个男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地上投下的孤影。 不,不?她得再去问问。 钟盈推开侧门往外跑。 “曜森!“ 唐曜森已经站在车子旁边,正准备上车,听到喊声回了下头。 钟盈已经跑至他面前,喘着气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将来你遇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会不会再考虑我?“ 唐曜森微微又收了一口气。 她这意思是还打算站在原地等? “盈盈。“唐曜森抬手替她拨了下嘴边贴的碎发,“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或许你能遇到比我更合适的人,在这个问题上你不需要等待我的答案,我也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但有一点必须告诉你,你很优秀,你有属于自己的独特魅力。所以没有一个人值得你为他停下整个人生。“ 没有一个人,值得你为他停下人生! 钟盈站在夏夜的风中,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出视线,眼泪夺眶而出。 她爱了半生的男人,温柔,理智,克制,可是刚才那段话的意思已经十分鲜明。 他不会再回头了,所以让她也别再等。 钟盈在那一刻才不得不承认,很多事在当年自己作出选择的时候就已经决定。现在只是承受相应的结果而已。 钟盈在家休了一周,药物控制下情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但钟氏的股价还在持续下跌,那段时间网上到处都是钟家的负面新闻。 股东排着队找她,起初还能应付,但股东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慢慢就有些招架不住。 期间约了唐曜森去“见“他那位当心理医生的朋友,之前其实钟盈一直都飞香港会诊,但现在病情已经曝光了,也没必要再两边折腾。 唐曜森那位朋友姓彭,四十左右,戴副银边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 第一次并没有对钟盈进行治疗,只是以朋友的方式聊了半个多小时,聊下来钟盈感觉还不错。 “人挺好的,看上去也挺有耐心。“回去的路上她跟唐曜森说。 唐曜森:“那要不试试?“ 钟盈笑笑:“也行!“ 唐曜森:“那到时候我让他跟你联系!“ 两人加过微信了,第二天钟盈就收到了彭医生制定的治疗计划,她看了下,没什么太大问题,就应了下来。 初次治疗应该是定在一周以后,那阶段蒋玉茭的情况已经越来越糟,几乎已经不能进食,只能靠营养针来保持基本体能。 梁桢此后又来看了她两次,最后一次大概是六月初吧,天气已经有点炎热,那天刚好送豆豆去学钢琴,中间有两个小时空档,她开车往南楼这边来拐了下。 蒋玉茭刚打完一针,状态还行,被扶着坐起来,还跟梁桢聊了几句,结果第二天清晨,天才刚蒙蒙亮就接到钟盈的电话。 “我妈可能不行了,你要有时间的话来医院见她最后一面吧。“钟盈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平静,但里面已经有明显的泣音。 梁桢挂掉电话之后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又下楼去跟沈阿姨交代了几句,开车往明德赶,可车子还没上外环,电话又来了。 梁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心里抽了一下。 “喂?“ “少奶奶,老太太??老太太走了?大小姐让您不用来医院了,直接去南楼??“ 当时梁桢的手机连着车载系统,小芸哭啼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四面八方像是响彻整个车厢。 她看了眼时间,早晨五点四十三分,初夏的晨曦已经从天边泛出一丝微光?? 上午九点左右,蒋玉茭的遗体从医院运回南楼,之后钟家发了老太太去世的讣告。 很快蒋家那边的人也都来了。 老太太生前并不喜欢铺张,要求自己死后丧礼也不必大办,用她的话说:“已经冷清大半辈子了。只想安安静静地走。“ 不过即便是这个要求也未必能够满足,因为蒋太哭得实在太大声,张口姑姑姑姑地嘶喊,中间还哭晕了好几次,看样子像是比钟盈还伤心。 虽说不必大半。但毕竟是钟老太太的葬礼,规格也不低,只是没有大肆请很多人,只叫了平时往来比较多的亲属朋友。 老太太的遗体在南楼放了一天,第二天造成被抬去殡仪馆。火化前有个小型遗体告别会。 梁桢把豆豆接了过来,盖棺之前给老太太磕了几个头。 钟盈第一天还能勉强撑得住,要推进去火花的时候哭得圈在地上,蒋烨和唐曜森几个拉都没拉得起来。 豆豆大概也被这个架势吓到了,在旁边悄悄拉了下梁桢的手,“妈妈,姑姑为什么要哭得这么凶啊?“ 孩子对于生死的概念淡薄,梁桢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姑姑的妈妈走了?“ 豆豆又朝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钟盈看了一眼,转过来看着梁桢:“那姑姑以后都没有妈妈了吗?“ 梁桢:“是啊,没有妈妈了?“ 豆豆眼睫毛垂了一下,没再接茬,但抓住梁桢的那只手不知不觉收紧了一些,梁桢眼眶发酸。将另一只手也盖过去,把豆豆的小手牢牢攥在手心。 老太太的遗体被推进去火花了,钟盈被人摁在外面的长廊,蒋太陪着,旁边小芸从包里给她拿了水杯和药。 梁桢看不懂药瓶上的英文。但猜测应该是镇静的精神类药物。 钟盈吃了两颗,蒋太在旁边给她顺着气。 半个小时之后火花就结束了,工作人员从里面捧了只骨灰盒出来。 蒋玉茭一生五子,独有梁桢这一个女儿。 “来,去抱好你妈妈的骨灰。“蒋太在旁边提点。 钟盈被小芸搀扶着,骨灰盒上已经贴了照片,照片上的人穿了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面容严肃,盘着头发,颧骨有点高,脸更显得消瘦。 梁桢觉得照片应该是不久之前拍的。 火花之后一行人去墓园,从灵车上下来,按旧俗应该要钟盈捧骨灰盒,钟聿捧遗照,可钟聿从头到尾都没显身。 “姑姑生前一直把阿烨当半个儿子,要不照片让阿烨拿吧。“蒋太过去要取相框,原本捧着骨灰僵坐在位置上的钟盈猛地一下串起来。 “不用,钟家还没死绝,还有人!“她抽了相框转过去,一下放到梁桢腿上。 “让豆豆捧!“ 梁桢:“??“ , 321 闭嘴 最终是梁桢牵着孩子,豆豆捧着蒋玉茭的遗像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抱了骨灰盒的钟盈。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整个葬礼开始蒋太几乎一直跟在钟盈边上,嘘寒问暖,悉心照料,可这会儿大概是因为没有让蒋烨捧遗像,蒋太脸色不大好看,跟着人群走在了最后面,是小芸扶着钟盈上山。 还是安葬老爷子的那个墓园,当初买的是双穴。老太太自然就葬在钟寿成边上。 整个流程不长,大概就一个多小时时间,完成之后各自又在碑前鞠了个躬算最后道别。 天气太热,烈日炎炎的,大家都不愿意在山上呆太久。 差不多三点左右都准备下山了。可钟盈始终站在坟前,并没有要动的样子。 豆豆跟着大队伍也半天了,孩子体能有限,已经开始喊累,梁桢便过去打了声招呼准备先走。然而钟盈依旧毫无反应。 倒是旁边一直扶着她的小芸回了一句:“少奶奶,您先带小少爷走吧,我在这陪着小姐就好。“ 钟盈那时候的脸色很差,梁桢还有些不放心,刚好那头唐曜森接完电话过来。 “我留在这,你早点下山吧。“ 梁桢想想唐曜森的身份留下来肯定比她合适,于是点头应了声。 “看着她点,注意她的情绪,有需要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梁桢带豆豆走了一段路,回头又看了眼,墓碑前面一高一矮两道后影依旧站在那,只是钟盈略微低着头,肩膀有些抽搐,而唐曜森搭了条手臂在她后背,轻轻拍打着似在安慰。 梁桢带豆豆下山,取了车子。 上车之后母子俩都没说话,车子很快拐出了山区,梁桢从后视镜往后看了眼,起初以为小东西在后边一声不吭是睡着了,可这会儿才发现他在安全椅上坐得笔直,眼睛乌溜溜地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梁桢又开了一段,问:“豆豆,你在发什么呆呢?“ 后座上的小男孩将脑袋转过来,认真看了梁桢一会儿,问:““妈妈,姑姑以后真的再也看不到她的妈妈了吗?“ 梁桢猛地愣了下神,难道他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 “是啊,姑姑的妈妈过世了,已经化成灰被埋在了土里,所以姑姑再也看不到她的妈妈了。“ 豆豆听完没说话,脸又转了过去,窗外风景飞逝,好像一帧桢在他眼前晃过去。 隔了大概有三四分钟,梁桢又听到豆豆开口。他说:“姑姑以后是没有妈妈的人了,姑姑好可怜℡℡“ 梁桢:“℡℡“ 生死这个话题对于孩子来说过于沉重,梁桢不想跟他多说,可是自己内心的抑郁却是真切存在的。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豆豆,脑中浮现的却是刚才下山时钟盈站在碑前痛哭的背影。 很多道理要以“失去“为代价才能懂,可是一旦等到已经失去,即便你醍醐灌顶,清醒如初,但已经注定来不及。 “豆豆,你想吃芝兰婆婆做的水饺吗?“ 豆豆的脑袋一下子转过来,冲梁桢点头:“想,超想!“ 梁桢笑了笑,“那我们晚饭去芝兰婆婆那里吃好不好?“ 豆豆点头点得更起劲,“好耶,妈妈最棒!“ 主意已定。梁桢便给沈阿姨打了通电话,告知不回去吃晚饭,遂加大油门往市区开。 芝兰小馆跟梁桢住的地方在城市的两个方向,年前又给豆豆换了个钢琴老师,所以近几个月梁桢都没去过。 到那边才发现周边拆得已经差不多了,靠路边最前排的店面房都被拆了一半,梁桢当时心里一个“咯噔“,不会芝兰小馆也已经拆了吧? 她牵着豆豆加快脚步,到最后干脆把孩子抱了起来,穿过马路走进巷子。当靠近看到门口立的那块招牌的时候,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梁?“ 陈芝兰刚好从厨房拎了一把菜出来,见梁桢抱着豆豆站在店门口,她吃了一惊,“还真是你啊?“ 梁桢默默沉了口呼吸,把豆豆放下。 陈芝兰也没在意她什么表情,扔了菜先来逗豆豆。 豆豆很乖巧地喊了声芝兰婆婆,陈芝兰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几个月没见好像长高了不少嘛。“ 豆豆也咯咯笑。 陈芝兰问梁桢:“特意过来吃饭?“ 其实也才刚过五点,吃晚饭有点早。 “豆豆想吃你做的水饺,刚好在这附近,就带他一起过来了。“ 陈芝兰摸了下豆豆的脑袋,“简单,厨房还有一点没卖完呢,我这就给你们弄去!“说完便重新拎了东西走回店里。 梁桢又看了眼四周,店门旁边的一块墙上用红漆喷了一个“拆“字。 很快水饺就好了,陈芝兰端了两碗出来,刚想坐下跟梁桢聊几句,门口又进来两男人,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裤子应该是附近工地打工的。 “老板娘,来两碗牛肉面!“ 陈芝兰赶紧应了一声,又转过来跟梁桢说:“你们先吃,不够厨房还有,到时候给你们再加一点。“说完就应着声去着落另一张桌子了。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梁桢去的日子不对,还是店里生意最近真的挺忙,到豆豆吃完最后一颗水饺,陈芝兰跑前跑后就没闲过。 梁桢又带豆豆坐了一会儿,发现来店里吃饭的客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民工模样。 她往收银台上压了张纸币,本想跟陈芝兰打声招呼再走,可眼看她实在太忙,便作罢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她又看了眼墙体上那个又大又红的“拆“字,梁桢想,下回过来可能这家小吃店就已经不在了。 她牵着豆豆走到巷子口,看到对面工地灯火通亮,工人干得热火朝天。 梁桢脚步停了一下,大概有半分钟吧,还是豆豆拽了下她的手臂,“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走?“梁桢这才回过神。 “走!“ 她抱起豆豆重新往回走,走到店里的时候陈芝兰正站在收银台后边,有人在结账,她掐着计算机抬头看了眼梁桢,还颇好奇。 “你刚不是已经走了嘛?“ 梁桢干脆直接把豆豆放在收银台上,从包里掏出手机。 “留个联系方式吧!“ 正在算账的陈芝兰愣了下,但还是很乐意地从收银台抽屉里拿了自己的手机。 “要不加个;她一边停下手里的活儿一边调出;这边要拆了,我这边估计开到月底也不开了。加个; 梁桢当然也乐意,主动把手机凑过去扫了她的二维码。 “给你发了验证,麻烦通过一下!“ “行!“ 又有人过来结账,陈芝兰腾不出手,“回头我空了弄。“ 结果一直到晚上陈芝兰才通过梁桢的好友申请。梁桢加上之后第一时间就打开她的朋友圈,然而朋友圈里除了转载的一点心灵鸡汤,养生心得之外,几乎全都是她儿子的照片。 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尽管陈芝兰对他整日骂骂咧咧。可梁桢知道,他得到了陈芝兰所有的爱。 ℡℡ 第二天媒体发了蒋玉茭去世且办完丧礼的消息,但毕竟只是女眷,之前也不参与公司管理,所以她去世的消息并不能揭起什么大浪,不过有件事倒是立马就传开了--钟聿没有参加蒋玉茭的葬礼。 外界都知道这对“母子“关系挺微妙,但这么多年在人前维持的状态一直挺正常的,尽管够不上“母慈子孝“,可起码逢场作戏的时候关系还称得上和谐,然而蒋玉茭的丧礼钟聿全程缺席。 别说是参加了,连露个脸或差人送个花圈都没有,这于情于理都说不下去,以至于很多人都猜测钟家姐弟俩的关系是彻底决裂了,其原因可能是因为老爷子遗产没分均匀。 看着是一件小事,可肆意发酵又被好事者借题发挥一番。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丧礼期间梁桢其实给钟聿有发过两条微信,一直没有收到答复,当时她还心怀期待,觉得即便钟聿跟蒋玉茭再不对付,起码也要过来送她最后一程。 死者为大。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和尊重,然而一直到骨灰下葬,钟聿都没露个脸,好像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完全跟他无关。 梁桢越想越火,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第二天给钟聿拨了电话。 那边倒是接了。 “喂℡℡“ “茭姨的葬礼你怎么没去?“ 那边停顿了一下,反问:“你打电话就为这事?“ “对! “那就当我这两天正好没时间吧。“ “你在忙什么要忙到连葬礼都不参加?“ “挺多啊,工作,玩,陪人聊天逛街吃饭。“他态度散漫,口吻疏离,还一副自己很有理的样子。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遂一下就将通话摁掉了。 梁桢拿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心中好像一下就烧起来一团火。 这人是不是最近得了什么病? 梁桢重新拨了钟聿的号码,嘟了两声之后那边又接了。 “如果还是为蒋玉茭的丧礼,我觉得我无话℡℡“ “你先闭嘴,听我把话说完!“梁桢硬生生打断钟聿的话。 钟聿:“℡℡“ , 322 愚蠢 梁桢紧接着说:“前段时间你父亲的葬礼你无缘无故跑了,茭姨的葬礼你干脆从头到尾不露脸,我不知道你脑子最近是不是被门挤了,做事完全不计后果,行,你蠢是你的事,没人能够阻拦你,但你这种无脑又无理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我和豆豆!” 钟聿:“…...... 《软肋》322 愚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3 购物 钟聿赶紧去追,可刚走两步又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那女人手里,不得不回来拿了手机,等追出去之后才发现梁桢已经进了走廊。 “等一下!” “喂,等等!” 然而前面的人步伐很快,完全没有一丝要停下里的意思 钟聿...... 《软肋》323 购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4 思念 那张卡虽然每个月都有固定数目进账,但因为家里开销大,所以金额并不多,梁桢刷之前里头大概也就四五十万吧。 她一下子刷了一大半,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百抓挠心。 她是傻的吗?为什么要去冲动买这些东西,七八千的鞋,一万多的裙子,三四万的包,一下还买了三个不同的颜色。 ...... 《软肋》324 思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5 入职 4S店说车子大概要两周之后才能到,可十天左右销售经理就通知梁桢去提车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因为要同时提两辆,梁桢还把司机一起带了过去,原本这事就算过去了,可当天下午微博就有人曝光了梁桢在4S店提车的照片。 “钟太豪掷千金,一次入手两辆豪车。“ “豪门丈夫私生活混乱,正妻挥霍消费发泄怒气。“ “盘点豪门灰姑娘现状,出轨丈夫赠送百万豪车。“ “??“ 网上甚至有人发了梁桢当初刷卡购车签合同时的照片,想来应该是4S店的员工透露了信息,要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可被媒体一编排,加上吃瓜群众和键盘侠的参与,事情风向就慢慢变了味。 之前钟氏对股权分配作过公示,都知道钟聿作为钟寿成独子。继承了公司大部分股份,而梁桢作为儿媳,当然,按照网上言论是因为替钟家生了个儿子,母凭子归嘛,所以老爷子走的时候也给她留了一点股份,也就是说。两人现都是钟氏股东,其中钟聿还是董事会成员之一,然而一个在家当阔太太,除了购物逛街奢侈消费之外对公司毫无付出,另一个更糟,公开乱搞男女关系,私生活一片混乱。除此之外还三天两头不去公司,对于本职工作都做不到尽心尽责,更别说是为公司的发展和股东股民以及员工的利益谋福利。 总而言之,这对夫妻自钟寿成死后所呈现出的状态便是懒散奢靡,放荡又不负责任。 就这种继承人,接班人,叫其他股东怎么敢委以重任,又如何让股民对其恢复信心。 公司内部也是乌烟瘴气,各自成了小团体,内斗内讧屡见不鲜,家族企业的弊端逐一呈现,简直就是一团乱,而作为董事会主席的钟盈也负面新闻缠身,甚至被记者拍到她出入心理诊所的照片,以证明她确实存在精神类问题,且情况很严重,需要长期性治疗和服药。 种种负面新闻的影响下,钟氏股价连续一周跌停。 六月底,监事会在各方压力之中终于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大会为期两天,提前发了通知,通知也列明了会议所要进行讨论的议案。 钟聿接到会议通知的时候还在B市,结果直接就回复自己因有要事无法赶回泞州参加会议,只能委派助理陆青旁听,这事传到几个老股东耳朵里觉得简直就是荒唐。 作为公司最大股东,平时不去办公室上班也就算了,毫无建树不务正业也能忍,可现在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会议都要缺席,简直毫无责任心,但可能是因为此前对钟聿已经失望透顶,所以除了背地里骂几句之外倒也没有其他行动,会议将如期举行,反正大部分人都觉得即便钟聿出席会议也只不过在现场当个摆设而已,并不指望他能发挥什么作用。 梁桢作为股东自然也收到了会议通知,当时她正在去某公司面试的路上,面试通知也是隔夜才收到的。 这段时间她也一直有在网上投简历,甚至去了好几个招聘会现场,但情况都不理想。 一是她的学历问题,尽管已经拿到了毕业证,但因不是全日制本科,用人单位还是带有明显的歧视性;二来她身份特殊,此前在网上曝光了几次,最近又因“购豪车“而上了热搜,用小唐调侃她的话讲,现在梁桢多多少少也算半个名人。 “名人“钟太要出来找工作,大概也没什么单位敢用,所以尽管梁桢的要求一降再降,奈何还是没有碰到合适的机会,突然接到面试电话她都有些懵。 对方公司名志和建筑。梁桢来之前特意查了下这家公司的信息,才成立三年不到,规模不大,工作室模式,不过也做了几个能拿得上台面的案例,梁桢对这几个案例也作了初步研究,感觉挺有个人风格,很不错,为此她对这家公司还抱了点期望和期待。 梁桢照着之前联系人给的地址开车过去,地址显示XXX商务楼,看着像是一栋写字楼的名字,可到附近找人问过之后才知道是一栋商民用结合的公寓。 大厅暗漆漆的,电梯也很老旧,站在里面甚至能听到链条咔咔作响的声音。 11楼,出电梯倒是看到墙上贴了刻有“志和建筑“的指示牌,梁桢照着指示牌的方向走,在走廊拐角处找到了这家公司,但门口堆满了桌椅,电脑主机,还有塞了各种杂物和图纸的箱子。 梁桢:“??“ 她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刚好里面出来一身有些微胖的年轻。 “抱歉,我想问一下。这边是志和建筑吗?“梁桢上前问。 女孩看了一眼梁桢,眯着眼反问:“你是???“ “我接到面试通知,过来找梁总。“ “噢你找梁胖啊,他在里面呢。“女孩又转过去往里探了下头,给梁桢指出来:“喏,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开着呢,你直接进去找他吧。“说完女孩又朝那边吼了声,“老大,有人找你。“ 梁桢:“??“ 女孩吼完重新出来,搬起地上一箱杂物往电梯那边走,梁桢顿了下,又把人喊住:“不好意思,能问下你们这是??“她指了指四周的桌椅和箱子。心想这是倒闭了要拆伙走人? “噢,你说这些呀?搬家呢,下周开始我们就得去创业园上班了。“女孩说完便抱着箱子走了。 梁桢在原地站了会儿,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普通的写字楼办公室格局,进去一个接待台,往里走是大通间办公区,横七竖八摆了大概七八张桌子,只是上面主机和显示屏已经拆了一半,桌子和地上也堆了很多装东西的箱子,员工叽叽喳喳在收拾东西,现场显得特别乱,而刚才那女孩所指的地方在最里面,并排三间独立的房间,其中一间会议室,一间图纸档案室,剩下唯一开着门的便是刚才女孩所指的那间,门上挂了“总经理“字样的铝牌子。 梁桢走近朝里看了一眼,不大的空间里被办公桌,书柜,沙发和茶几塞得满满当当,墙角和地上还堆了好多图纸,不过梁桢站门口看了眼,里面似乎并没见到人,可刚门口那女孩明明说人就在这间办公室啊。 梁桢站那象征性地敲了下门,却听到“咚“地一声,有人突然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大概是头撞到了桌板,哗啦啦又碰倒了原本靠在桌脚上的几卷图纸,然后梁桢看到一个胖呼呼的男人吃劲坐到了椅子上。 男人大概是被撞疼了,揉着额头朝梁桢撇了眼,问:“你哪位?“ 梁桢面露尴尬,“我是过来面试的,想找梁先生。“ 对方身子一下子坐直,“你就是梁桢?“ 梁桢:“对!“ 男人又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问:“你的毕业设计完全是由自己一手完成?“ 梁桢愣了下,这算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怀疑她毕业设计的真实性? “当然!“梁桢的口气已然有些不爽,可对方似毫不在意。 他依旧有一手没一手地揉着自己的额头。 “底薪六千加项目抽成,双休加每年五天带薪年假,交三险一金。正常朝九晚五,但大部分都处于非正常阶段,所以需要能够适应加班和出差,这些招聘公告上都写着,你应该已经清楚。“ “嗯。“ 尽管梁桢已经不大记得什么时候给这家公司投过简历,但听上去条件还可以。 “另外招聘岗位是助理设计师,但你别以为挂个设计师抬头就只需要见见甲方画画图纸,我们这的规模你也看到了,小麻雀一只,所以上至出方案下至打扫卫生买盒饭,这些你都要干,这点需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 对方等了一会儿,见梁桢没什么反应,直接问:“条件不能接受?如果不能接受的话尽早走。“ “??“ 梁桢被这人机关枪扫射一样的说话方式弄得有点懵,所以这是面试吗? “薪资和工作内容没问题,加班或者出差的频率强度如果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我也能接受。“毕竟建筑设设计师这个行当想要朝九晚五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大部分都需要熬夜加班的。 “所以你对这些都没问题?“ “??应该,没问题!“ “那成!“对方突然用刚才使劲揉额头的手敲了下桌子,“最快什么时候你可以过来开工?“ 梁桢:“什么?“ 对方又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我问你,你最快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言语神情中都透露着不耐烦,说话音量都抬了几分,可梁桢感觉自己消化不了这人的逻辑。 “所以?我是被录用了吗?“ “不然呢?还是你觉得我有这闲功夫花几分钟在这跟你闲聊拉家常?“ “??“ “行了行了,给个痛快话儿吧,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过来上班?“ “??“ 梁桢觉得真是跟不上这人的节奏,她啥也没问呢,也没时间给她考虑,当场就要她给出答复。 “抱歉,能不能让我考虑一天,明天给您答复?“ “不可以!“ “??“ “我们这时间就是金钱,等你一天什么代价?“ “??“ “赶紧决定。要不行的话我今天还得通知其他几个学生来面试。“ 梁桢被逼得没法子,犹豫了几秒钟,仅用这几秒钟思考了一下去留问题,最终决定还是打算先留下来试试。 “如果您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那我想我随时都可以过来开工。“ “OK,那你先出去帮大伙儿搬东西。“ “搬东西?“ “对,你刚不是说随时都可以开工吗?刚好公司这几天在搬家。正缺人手,你来了正好帮忙!“说完他拎了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小袁,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梁桢身后传来一轻快女音,“老大有何指示?“ “这是刚招的助理设计师,你叫她帮你们搬搬东西。“ “遵命!“女孩说完冒到梁桢身前,“嗨。美女,要不先带你出去熟悉一下环境?“ 就这样梁桢莫名其妙通过了面试,被录用了,且录用第一天就“被迫“留下来干了大半天活儿,收拾打包,搬运整理,一直忙到晚上六点多才结束,第二天依旧是重复第一天差不多的事,就这样连续忙了三天,终于将工作室全部搬到了创业园租赁的新办公室里。 新办公室要比原来的宽敞很多,应该是新装修过,所以环境不错,起码有了一点建筑工作室的腔调和风格,而这几天之内梁桢也大致摸清楚了公司的人事关系。 正如老板梁志和所说,公司很小,连梁桢自己算在内也不过八名员工,其中设计师三名,画图员三名,三名画图员里头才只有一个是全职员工,另外两名都是招的实习生,行政会计都由一人兼任。就最早带梁桢“熟悉“环境的那个微胖女孩袁丽丽,最后就是梁桢这个挂了“助理设计师“和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然而上班几天下来她发现,自己其实应该叫“设计师助理“更加合适,因为干的大部分工作都是跑腿的活儿,实在对不起“设计师“这三个字。 不过梁桢心态还行,她一没学历。二没经验,三没资历,深知自己的弱势在哪里,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同事还是很快知道了她的身份。 第一个认出来的便是袁丽丽。 当时梁桢正在打印图纸,袁丽丽突然搬着笔记本跑过去,围着她左看右看老半天。 “你跟这新闻里的是不是同一人?“ 笔记本屏幕上跳出来的便是梁桢去4S店提车的照片。 “富二代丈夫出轨,正妻怒购豪车“ “??“ 袁丽丽一边念着屏幕上方的字,一边打量梁桢,最好卧槽卧槽喊了两声,“还真是?同一人?“ “??“ 钟太的身份在五分钟之内传遍整间办公室,不过在此之前梁桢已经在志和上了四天班,跟同事相处得还行,所以即便身份被知道了影响也不大。 大家都知道她应该没什么富太架子,不过敲竹杠可一点没心软,为此当天中午梁桢就被同事忽悠着请客吃了一顿饭。 而就在她正式入职志和的一周后,钟氏临时股东大会正式召开。 , 326 临时会议 大会地点设在一家郊外的度假村,梁桢特意请了假过去。 会议九点开始,她提前二十分钟抵达会场,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出电梯的时候看到蒋玉伯正跟一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站在走廊上说话,对方也是钟氏的元老了,姓严,单名一个“德”字,身材高瘦,看上去不苟言笑,还真有几分...... 《软肋》326 临时会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7 情绪弱点 下午后半场会议的氛围弄得很僵,尽管说辞上很婉转,可谁都不是傻子,对于近期公司股票的下跌,外界对钟氏产生的负面情绪,以及公司内部员工士气的跌落,所有这些连环反应造成的最直接后果就是影响了股东利益。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六月份即将结束,很快二季度的财报就会出来,但其结果已经显而易见,同比去年的数据肯定是往下走的。 股东一致认为是管理层出了问题。 蒋玉伯作为董事会副主席,直接在会上就向大家深鞠三个躬,当众承认自己能力有限,没有尽到相应责任,让在座各位失望了。 要知道蒋玉伯在工作上一向勤勤恳恳。即便已经70高龄,本可以享受天伦的年纪,但依然坚守在第一阵线,每天平均工作十个小时,其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他主动站起来承担责任,非但不会受到一丝谴责。反而会让人觉得他有肩膀。 当时底下立马就有人说了。 “蒋老,你在这主动承担什么责任?这躬可不是你该鞠的。“ “是啊,虽说你是长辈,是舅舅,但在公司你也只是个副董,可没你这么护着小辈的。“ “?都不是小孩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有谁心里不清楚?再说现在情况大伙儿也都看到了。再照这么下去别说是发展了,我估计连基本运营都快维持不下去。“ “财报还没出来,但账面已经很难看,老蒋,这时候你就别来这套了,该怎样就怎样。“ 言下之意,这个责任不该由蒋玉伯来背,他站在他的立场和职位已经做得够多了,并没任何问题,那么谁有问题呢?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各位是觉得问题出在我身上?“ 钟盈是个急脾气,现场氛围对她也不够友好,所以没忍住一下就自己站了出来。 梁桢当时就觉得不好了,这女人是不是傻啊,对方明显是在挖坑给她跳。 果然,站那原本一脸真诚致歉的蒋玉伯与蒋缙相视一笑,遂看向钟盈:“盈盈,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先坐下!“ 钟盈什么性子,最吃不了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 她朝蒋玉伯瞪了眼,“跟我没关系?钟氏姓钟的,是我父亲和爷爷一手创办,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梁桢:“??“ 钟盈:“还是在座各位觉得我父亲走了,有人就安奈不住想要搞点事?“ 梁桢:“??“ 她当时真有一种上前把钟盈拉走的冲动,然而蒋玉伯脸色微沉,朝钟盈呵斥一声:“盈盈,怎么说话呢,注意一下场合和分寸!“ 这一声虽抬高了音量,却没有什么怒气,有的反而是长辈对小辈的在意。 梁桢心想这位蒋老先生真是演了一手好戏。 钟盈被刺激得更加明显,她将矛头反转,直至蒋玉伯。 “舅舅,您别在这假惺惺了,有些事别人可能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搞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下台?是,我承认最近我有些不在状态,我爸刚走,我妈紧跟着也没了,换谁都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 “当然,你们肯定要说我的抑郁症,但我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这些年我一直在配合治疗,医生也说情况不是很糟糕,而且在这之前我也一直在工作,经手的几个项目没做好吗?你们拿这个点来攻击我没有工作能力,是不是欠缺公平?“ 钟盈振振有词,简直就是正面刚,但梁桢知道一旦她亲口承认自己有病就已经彻底中了蒋玉伯的圈套。 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股东大会,周围坐的都是狼。没人会去听你的苦衷,也没人会去宽容你的无奈和绝境,而一旦钟盈承认了自己的劣势,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软肋露了出来,等着被人攻击。 果然,钟盈刚说完就有人反驳。 “那你对此前自己的割脉行为作何解释?“ “先不说你亲人过世,钟老和钟太离世我们也很伤心,也不说你的精神状态是否还适合继续在位置上胜任下去,就你割脉的行为??当然,你可以说这是你的个人行为,可你在位一天就应该知道自己肩上担着什么,多年隐瞒病情就已经是对股东和员工的不负责任,更何况你还有自杀倾向,都有自杀倾向了病情还不算严重?“ 最后发声的是一中年男人,身形胖圆,有点秃顶。 梁桢记得此人姓孙,全名孙权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唐曜森的那份资料也提过这人,早年跟蒋缙是校友,两人年龄相仿,私下里也走得比较近。是名副其实的“亲蒋派“。 按理说这些话不该在这些场合说,即便欺负钟盈年纪轻周围也没个帮衬,但好歹她是钟家大小姐,也是董事会主席,身份地位都摆在那,别人说话也得留三分情面,可这孙权斌全然不顾,直接在会场跟钟盈对上了,要说背后没人唆使梁桢都不信。 眼看钟盈脸色越来越差,撑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梁桢知道“情绪“一直是钟盈的死穴,此前不知道她有抑郁症,还总纳闷她这么聪明一女强人,怎么就是不分场合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但现在知道她是病理性的失控。她能理解,可其他人不能理解啊,有心之人还会抓住她这个弱点大做文章。 “当初一致推选你担任董事会主席是出自大家对你的信任,可你的表现有目共睹,最近几个月你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休假中,我们并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就目前这个现状??“之后站起来发声的是另一个上了年纪的股东,梁桢记得上次股东大会的时候他应该还是中立态度,可这次显然已经不同。 “更何况据我所知,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亲生想法,去年你跟唐总闹离婚的时候也吞过一次安眠药,被送去医院洗胃抢救,虽然没对公司造成什么直接影响,但可见你在遇到压力的时候显然已经没什么抗压能力,而且去年你上诉离婚的事当时在媒体上也闹得沸沸扬扬,一度让公司陷入被动的境地,就这一点我个人觉得有些不负责任,所以无论是你目前的精神状态还是情绪问题都不适合在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上继续做下去。“这位年长一些的股东虽然语调听着要比孙权斌平和,但掷地有声,有理有据,确实更具备说服力,所以他话音刚落下面立马有更多人附和。 钟盈脸色蜡白,怒目圆瞪,梁桢发现她撑住台面的手已经开始抖。 这帮豺狼显然是打算死咬住她“抑郁症“的劣势不放,言语刺激之下希望她能当众失控,只要她一旦失控便坐实了自己根本无法控制情绪的真相。 毕竟作为最高管理层,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还如何领导队伍拼搏发展。 “你凭什么说我无法胜任?还有你们在场这些人??“钟盈抬手指了圈底下这些人,眼圈发红,额头甚至能看到一层细汗,梁桢知道不好,可她坐得离钟盈太远,有心想制止也够不到,但钟盈后边坐的便是陆青。 梁桢朝陆青挥了下手,陆青看到了,只是不懂什么意思,梁桢赶紧拿出手机指了指,这回陆青看懂了,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梁桢有陆青的号码,她给他发了条短信--“分散她的注意力!“ 当时陆青看完一脸懵逼,抬头又看梁桢,梁桢赶紧又打了两个字过去。 “钟盈!“ 这回陆青总算看懂了。 “?你们这些人是故意商量好来逼宫的对吗?“ “你,你,还有你?你们提前商量好,先是钟聿,再是我,后面还有谁会被清理出去?“ 钟盈的情绪显然已经开始有些失控,可陆青不知该如何制止,他总不能凑上去直接把人带走吧。 梁桢眼看陆青面露难色,知道他大概是找不到可以入手的地方,刚好手边搁了一只杯子,梁桢赶紧朝杯子指了指,做了个手势。 陆青这回看明白了,把手机放桌上,假装伸手捞文件,轻轻一带杯子倒了下去,里面的茶水瞬间流了出来,陆青几乎是“嗖“地从椅子上窜起来。 “抱歉抱歉。“他一边扶杯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抢救那些被茶水浸湿的文件,一时之间场内所有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陆青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不好意思把水杯弄倒了,我让服务员进来清扫一下。“他又拉了椅子从人堆里往外挤,会议算是彻底被中断了,包括原本正打算“慷慨陈词“的钟盈也怕茶水滴到自己身上而站到了边上。 陆青经过她旁边的时候降低音量说了一句:“看手机!“ “您看下手机!“ 钟盈愣了下,反应了两秒才回神,摸出手机看了眼,上面居然有梁桢的未读信息,这种会议入场的时候手机都必须设为静音,所以钟盈压根不会注意到梁桢给她发了信息。 她将屏幕划开,打开短信,大概是一分钟之前发过来的。很简短的几个字--“注意场合,别着了对方的道!“ 钟盈猛一震,犹如醍醐灌顶,抬头看向梁桢,梁桢坐在对面最后排,两人目光撞了撞。 这时陆青也从外面带了服务员进来了,又是拖地又是擦桌子的。动静闹得挺大,弄得在场都是不满的声音,但谁都知道陆青是代表钟聿过去旁听,充其量不过助理一个,也没必要真跟他置气。 等茶水和地面桌面收拾完已经是十分钟以后,钟盈的情绪也缓得差不多了,她微微收口气。并没有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差不多五点左右,因晚上度假村这边已经安排了晚饭,所以参会的好些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三三两两继续坐在会议室。 梁桢平时跟这些人也没什么交情,更不想留下来吃晚饭,所以会议一结束她便拎了包撤,刚走到停车场,后边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等一下!“ 梁桢回头,钟盈从电梯那边走过来,梁桢扶着车门等。 钟盈走至她面前,眼神在梁桢身上扫了一圈。 梁桢看出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问:“想谢我?“ 钟盈脸色立马僵了僵,心思被人猜中的时候她一般都是这种神情。 “谁说我要谢你?不过是过来跟你打声招呼。“眼神又往旁边瞄了眼,手在梁桢的车门上拍了下,“新车不错,我发现你选车的眼光可比选男人强。“ “??“ “行了,你回去吧,空了?空了联系。“说完钟盈踩着高跟鞋就走了,从背影看还是那个无时不刻都要保持傲娇的钟家大小姐。 梁桢忍不住苦笑。竟有些无语。 陆青作为“旁听“的助理肯定也不会留下来吃晚饭,会议结束之后他也是第一时间离开了酒店,但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机场。 他坐晚上七点半左右的航班飞B市。 钟聿这边还在听陆青会场发过来的录音,他懒得去现场应付那些老东西,但该掌握的动向还是得清楚,所以让陆青在那边给他录音。实时发送,刚好听完最后一段,门铃响,他扔了手机过去开门。 “Hi,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门外突然窜出来一女的,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乍一看钟聿都没认出来是谁,直至对方摘了墨镜,钟聿看清人,不禁眉头发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章汐凑近一笑:“待会儿你不是约了我爸吗,正好一起吃饭。“说完朝走廊两边看了眼,见四下无人,赶紧把钟聿往屋里推。 “先让我进去!“ 钟聿被硬生生推进了房间,章汐将门关上,又进去四处看了遍。 她了解这位大少爷的习惯,住酒店一般只住套房,她自来熟似地里里外外找了圈,没看到任何一丝女人用的东西。 她还故意问:“跟你一起游故宫爬长城的那个女DJ呢?“ 钟聿:“出去了。“ 章汐:“去哪儿?“ 钟聿摸了下鼻子,“跟朋友逛街吧,这我哪知道?“ 章汐又长长“噢“了一声,钟聿怕她纠缠,正准备把人往外赶,门铃又响了起来?? , 328 演戏 章汐朝钟聿看了一眼,问:“谁?“ 钟聿两手一摊:“我哪知道!“ “女DJ?“ “也有可能!“ 他走过去开门,开门前还不忘从猫眼里看了眼,果然是叶千橙。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他将门打开,刚想冲她使个眼色,咬着糖葫芦的叶千橙却突然将手里的袋子冲钟聿一拎:“噔噔噔。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小肠陈的卤煮火烧!“ 钟聿只闻到一阵冲鼻的油腥味,赶紧捏了下鼻子。叶千橙朝他“哧“了一声,“这可是B市绝对可以进前三的火烧,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抢到。你这一副嫌弃的样子是??“她叼着糖葫芦边叨叨边往房间里走,拐过玄关便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正随手翻钟聿文件的章汐。 当时叶千橙的表情倒是愣了愣,毕竟房间里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女人她肯定有些慌神,相比之下章汐可比她淡定了许多,她见叶千橙进来后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往她这边来。 “叶小姐对吧,你好。“章汐主动开口打招呼,态度看上去还算友善,叶千橙却不接她的茬,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遍,白T,牛仔短裙,素颜妆,整个人打扮得清新低调,但架不住底子好,是一种明媚的漂亮。 叶千橙对漂亮女人一向不喜欢,尤其还是像章汐这种大晚上“私闯“男人房间的女人。 她故作惊愕地问:“你谁啊?“ 章汐脸色瞬间一僵,她那会儿已经摘了帽子脱了口罩,要知道她现在怎么也算一线花旦,平时在外面包得严严实实都能被粉丝认出来,现在活生生站别人面前却还要被问。章汐有种被人忽略的失落感,可转念一想觉得不可能,她前阵子刚杀青一部戏,里面她演一大女主,最近这部片子已经开始跑宣传,热度在网上炒得很高,不可能还有人不认识她。 这女DJ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要给她一个下马威,那她可不能着了她的道。 这么一想章汐心里瞬间就舒畅了。她甜甜一笑,“我是章汐,你应该也看过我演的片子。“ 叶千橙心里呵呵,感情你当个明星就了不起?她才不会买账。 “我没问你名字,我是问你,你大晚上跑我男人房里来干什么。你跟他啥关系?“ 章汐听完脑子里好像被什么糊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你男人?“ 叶千橙:“废话,难不成还是你男人?“ 钟聿:“??“ 章汐:“你是说你们俩在交往?“ 叶千橙:“对啊,你一个拍戏的平时都不上网?“ 章汐当然上网,也知道最近钟聿是在外面养了一个女DJ,甚至两人还在外面酒店包了长租房同居,这事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章汐不可能不知道。 她不仅知道,还特意查过叶千橙的背景,知道她是从夜场出来的,没念过多少书,也不是泞州本地人,十几岁从家里出来自己讨生活,唱过歌卖过酒最近几年才开始当DJ,参加过几个没什么浪花的选秀节目,在网上也有一批自己所谓的粉丝,不过这些在章汐眼里都上不了台面,所以她始终不大相信眼光清奇的钟家二少会看上一个如此大俗大艳的女人。 “知道,网上不都说你跟钟聿有一腿么,不过我不大相信。“章汐也是有一说一。 叶千橙眉梢一挑,也是奇了,她凭什么就不相信? 居然胆敢歧视她的演技。 叶千橙将竹签上最后一颗山楂咬了下来,吃完把核儿吐进来旁边的垃圾桶。 “也是哈,可能好多人都不相信我跟钟少能在一起,毕竟跟他身份差太多了嘛。“说完叶千橙扭着身段过去,突然双臂一下搂住钟聿的脖子,“?可怎么办呢,谁让我风情万种魅力无人能敌,第一次在酒吧遇到钟少他就被我的美貌所折服了,当晚就向我求爱。还发誓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以后天涯海角,海枯石烂。再也没有其他人,钟少,你说是不是?“ 说完叶千橙还吵钟聿眨了下眼睛。一脸媚态,将半身重量都压到了钟聿身上,身子跟他贴得很紧。 钟聿:“??“ 钟聿心里一千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特么台词要不要这么浮夸? 叶千橙却好像演上了瘾,手臂又圈紧了几分,几乎把身子都挂到了钟聿脖子上。 “是不是嘛,你是不是跟人家说过这些话发过这些誓,说此-生-只-爱-我-一-个-人???“到后半句叶千橙把脸转了过去,逼迫钟聿跟自己对视,“此生只爱我一个人“被她说得咬牙切齿。 那个角度章汐看不到叶千橙的表情。她吵钟聿吹气瞪眼睛,眸底都是恶狠狠的警告之一,就差直接把“不好好配合我演戏就让你去死“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迫于叶千橙的“淫威“。也为了能够让章汐相信,钟聿药根一咬,也豁了出去。 “当然,遇见你已经花光了我所有运气,以后不需要再有别人!“说完一条手臂圈过叶千橙的腰肌,搂着把人往自己身上一贴,目光含笑,眼梢下弯,那一脸宠溺的深情简直可以媲美奥斯卡影帝。 章汐在旁边看了心头极其不爽,尽管对两人的关系还存在疑虑,但眼前的场景又如此真实,她一时竟分辨不出是真还是逢场作戏。 总之,心情很不美妙。 章汐朝钟聿瞪了一眼,“枉我还一直以为你专一,原来是世纪大渣男!“说完重新拿了桌上的帽子口罩戴上,嫌弃似地迅速往外边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又回头朝两人骂了一句:“狗男女!“然后“砰“地一声撞上了房门。 门一关上,钟聿跟被蜇似地迅速推开身上的女人,往后退开起码三四米。 叶千橙都快被他如此浮夸的动作笑死。 “至于么,搞得我有毒似的?“ 钟聿拿手蹭了几下刚被叶千橙搂过的脖子,“以后不允许占我便宜!“ 叶千橙气得眼珠子都要瞪起来。 “卧槽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刚刚明明他也主动搂了她。 “哪只手?啊你刚才哪只手捧了老娘的腰?回头我让老顾剁了你!“ , 329 隐瞒 钟聿嫌叶千橙太妖太飒成天凶巴巴,叶千橙嫌钟聿太白太美毫无男人味,总之两人相看互生厌。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也不知道我当时到底哪根筋不对会答应配合你演戏!“叶千橙越吵越气,越气就越觉得心里不爽。 当初她也是通过顾卫东认识了钟聿,前段时间钟聿突然去找顾卫东,想要他给物色一个人,女保镖,有几分姿色,必要时还需要跟他假扮情侣,脑子要灵,嘴还要牢靠,最关键的是生手得要好。 这么苛刻的条件已经很难找了。更何况还得找个十分可靠完全不会出卖他的,真的就是难上加难。 当时钟聿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找了顾卫东,毕竟他路子野,人脉广,没想到他手里还真有这样的人。 两天后顾卫东约了钟聿去他建在深山老林的别墅见人,记得那次叶千橙刚从酒吧下班。穿了条紧身吊带皮短裙,挑染的紫红色头发,大浓妆,耳朵上挂着blingbling造型夸张的耳环,见到钟聿的时候她手里还夹着烟,白雾一吐。媚眼一抛,手臂就直接勾上去开始占他便宜。 当时钟聿就觉得这女人身材和脸确实不错,但这气质实在是??。 这哪是找女保镖兼女情人啊,纯粹就一女流氓,但顾卫东说没有比她更好的了,钟聿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他还以为自己受了委屈呢,殊不知叶千橙原本也不会同意。 她是嫌DJ不好当还是觉得酒吧里混不转,非要来揽这种费脑费劲还要拼演技的工作,更何况还有一点生命危险,犯不着,但巧的是那段时间她跟顾卫东刚吵了一架,吵得还挺凶的,叶千橙觉得他是故意为自己揽这种活儿。 你想想,自己的男人把自己介绍给另一个男人当情妇,且要日夜相伴还要住在同一间房内,即便说好只是演戏,但毕竟孤男寡女,怎么就能保证两人不会出事? 叶千橙一怒之下就真的答应了钟聿,说到底就是赌气,但那会儿她原本以为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过就是跟他在公众面前秀几天恩爱顺便给这富二代当几天保镖么,可谁想这事越拖越久,没完没了,叶千橙已经开始不耐烦。 “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找了我一个假的不够,还得弄个真的来?“她双手抱胸堵在钟聿前头。 钟聿脸色也不好看,他也神烦。 “什么假的真的?“ “就刚才那姓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们之前有过一腿!“ “胡说什么,谁跟她有过一腿?“ “你啊,你跟她差点订婚的事泞州有谁不知道?“ “是,之前我爸确实希望两家联姻,不过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更何况我跟她最多算是朋友,平时连微信都不怎么聊,到你嘴里怎么就成有过一腿了?“钟聿最讨厌别人胡乱揣测自己跟其他异性的关系,更何况对方还是章汐,所以肯定会据理力争到底。 叶千橙被他怼了一下,更不服气。 “你们之前到底干过什么我不管,但麻烦你牢牢记住自己是已婚人士,别成天跟花蝴蝶似地把女人往房间招。“ 钟聿冤枉,“我没招她。是她自己非要进来!“ 叶千橙:“那也是你的问题,你就不会把人往外赶?“ 钟聿:“??“ 叶千橙:“不过那女人也有问题,她明明知道你已婚都有娃了,大晚上还使足劲往你房里钻,要不要这么贱呐?“ 钟聿拿手摸了下鼻子,“所以你就故意演戏把她气走?“ 叶千橙:“对,生平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 钟聿:“可你刚才的台词和演技是不是过于浮夸了一点?“ 叶千橙:“??“ 钟聿:“你觉得她能信?“ 叶千橙又愣了一下,反思刚才自己在章汐面前说的话,好像确实有点浮夸,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人给自己气走了。 “浮不浮夸的都不是问题,只要目的达到就行!“回忆刚才章汐出门时气鼓鼓的样子,叶千橙就觉得解气,可转身见钟聿眉头紧锁,不觉大叫:“你不会还要怪我把人给你支走了吧?“ 钟聿:“??“ 叶千橙:“不是,你们男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喜新厌旧的王八蛋毛病还真都是一个样?“ 钟聿被吼得拿手指扣了下耳朵,“你别这么激动行不行?“ 叶千橙:“我没有激动!“ 钟聿:“我知道这几天你八成又跟老顾闹掰了。但咱能不能一码归一码,别把你俩的火引到我身上?“ 叶千橙:“??“ 钟聿:“章汐她什么想法我不清楚,也懒得去多问,但章礼这棵大树我还得借着靠一靠,所以你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叶千橙立马扔了个白眼过去,“靠女人翻盘,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钟聿耸耸肩,没出息就没出息吧,目前对他而言最紧要的是赶紧把眼前这些破事处理完。 他朝叶千橙抬了下下巴,“气消了吗?可以聊正事了吗?“ 叶千橙看眼被她搁桌上的塑料打包盒,“火烧你不吃?“ 钟聿:“不吃!“ 叶千橙:“嘁,不吃拉倒。我自己吃!“她拎了打包盒去了餐厅,边走边晃着手说:“等我吃完再聊!“ 随后一股猪大肠的味道从那头飘过来。 钟聿捏了下鼻子,觉得顾卫东的口味跟他妹妹一样也挺清奇。 ?? 梁桢一直到晚上才知道钟聿跟叶千橙同游B市的新闻,网上放了好些两人一同出行的照片出来,爬长城游故宫,白天在王府井吃小吃,晚上在太古里shopping,两人的恩爱踪迹几乎是洒遍了整个B市,而这些新闻不早不晚被曝出来,时间刚好跟钟氏的临时股东大会契合。 也就是说,他嘴上说去B市有急事,来不及赶回来参加股东大会,实则却是带个“情妇“四处游玩。 玩就玩吧,还弄得人尽皆知。 他到底想做什么? 梁桢越来越觉得这背后有问题,即便是钟聿真的移情别恋,看上了这个女DJ,但他应该不至于蠢到四处宣扬。 再联想今天会议上的局面,钟盈被一众老匹夫为难,死咬住她的抑郁症不放,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她无法控制情绪,有自杀倾向,所以没能力也没资格再担任董事会主席,先不管这话是不是有道理,但对于一个真的患有抑郁症且确有自杀倾向的病人而言,利用她最薄弱的地方攻击,只为一己私欲,实在是太过恶心。 特别是蒋家那边的嘴脸,面上一味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可字字句句里却都在暗示是钟家这边无作为。 一边虚伪一边挑衅,背地里大概也没少跟那些股东走动,以至于今天会上钟盈会孤立无援。 梁桢突然有些明白钟聿为何不愿意露面了,他大概知道那里每个人都是一名好演员,去了无非是多受点轻视和排挤,其他毫无意义。 ?? 股东大会结束之后钟盈尝试联系唐曜森,起初那边没动静,一直到晚上才收到唐曜森的回信。 钟盈赶紧又打了电话过去。 “这么忙?“ “是有点,在赶一个案子。“唐曜森的声音听上去确实有些疲惫,“找我有事?“ “本来想约你吃晚饭,不过现在太晚了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喝两杯?“ 唐曜森看了眼手表,晚上九点多了。 “医生要求我尽量少喝酒,要不吃夜宵吧,我忙到现在晚饭还没吃。“ 钟盈自然愿意。 “好,约哪里?“ 唐曜森报了个地址,离钟盈住的地方并不远,只是她现在还蓬头垢面,需要一点时间打理自己。 “我手里还有点事,可能得晚一点到。“ “没问题。“ “嗯,不见不散!“ 挂掉电话之后钟盈赶紧从沙发上起身,挑衣服化妆,光头发就吹了十几分钟,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大半个钟头过去了,钟盈最后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白色无袖连衣裙,银色绑带高跟鞋,身材维持得很好,但这张脸经不住凑到镜子前细看。 黑眼圈,小细纹,长期失眠和药物导致肤色暗沉,即便是用再细再贵的粉也遮不住了。 钟盈忽地一把扫掉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楼下芬姐听到动静赶紧又跑了上来,见地上又是一片狼藉。 “太太,您这又是?“ 或许是见多了,如今又知道她患有抑郁症,所以芬姐现在看到这种场景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吃惊。 钟盈没吭声,抽了旁边的包拎着走了出去。 地方是唐曜森约的。很小的店面,就在钟盈住的小区附近。 钟盈停好车下来,抬头刚好看到落地玻璃那头唐曜森的侧影,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打开摆膝盖上,西装挂在椅背上。身上是一件黑色衬衣。 他一贯喜欢穿深色衣服,所以总是给人很沉稳的感觉,这会儿店堂里也没其他客人,他独自坐在灯光下等她,此情此景便成了钟盈心里的一幅画。 钟盈低头深呼吸,从包里掏出药盒吞了两颗,等情绪稍稍缓一些才推门走进去。 “抱歉,我来晚了。“ 唐曜森听到声音抬头,笑了下:“没事,我也刚到。“他将电脑摆到一边,递了餐本过去,“先点吃的。“ 钟盈:“晚上七点之后我一般不吃东西了。“ 唐曜森:“怎么,怕胖?“ 钟盈:“是啊,毕竟到这年纪了,新陈代谢比不上年轻的时候,所以必须自己注意。“ 减肥是女人永恒的话题,即便唐曜森觉得钟盈一直没胖过,最近半年反而还瘦了很多。不过她想怎样他向来也不阻止。 “行,那我自己点了。“ 唐曜森给自己点了份简餐,叫服务员过来把餐本收走,顺便给钟盈倒杯水。 钟盈看到他打开的电脑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线条。 “你在画图?“ “没有,改一点东西。“说完唐曜森又把电脑搬到了自己膝盖上,手指在键盘上熟练敲着。这些梁桢并不懂,但她看得出唐曜森眼睛里有光。 他是真的很喜欢建筑师这份工作。 “真的不打算回钟氏了?“钟盈问。 唐曜森调图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下,没抬头,只说:“走不开,应该是不回去了。“ “那如果我希望你回来呢?“ 唐曜森总算抬头,朝钟盈看了眼,继而笑:“我就知道你找我应该不只吃顿饭这么简单。“ 钟盈:“你猜到我的目的了?“ 唐曜森:“不难猜。“ 钟盈:“那你的想法呢?“ 唐曜森:“刚才已经说了,大概率应该不会再回去。“ 钟盈:“可是??“ 唐曜森抬了下手制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其实有些事即便我回去也扭转不了。“ 他又不是神。 即便是神,站在自己的角度出发他也不可能再回去趟这趟浑水。 “另外你是不是能听一下我的想法?“ 钟盈:“你说。“ 唐曜森:“目前这局势,我觉得你能退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钟盈愣了下,“你的意思是?赞成我把主席的位置让出来?“ 唐曜森点头。 “一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再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这是对公司也是对员工的不负责;二来你如果还是咬住不松手,周围的环境和压力会加重你的病情。“ 唐曜森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老彭说你的抑郁症其实不算特别严重,如果可以积极配合治疗,很快就能痊愈,所以不如趁这个机会把病先治治好。“ 这些道理钟盈岂会不懂。 “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主席?“ 以前总想争,可是坐上去了才知道高处不胜寒,而亲人的连续离世也让钟盈在心态上发生了很大的改观。 “但是钟氏是我爷爷和我爸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到别人手中。“ “别人?这个别人是指谁?“ 钟盈低头捏着拳头不吱声,唐曜森给她杯子里又添了一点水。 “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钟盈脸色瞬间一僵,眼皮抬起来,撞上对面暗沉沉的目光。 , 330 压力 钟盈又拿手拨了下挂下来的头发,牙齿咬了咬嘴唇,她不说话,唐曜森也不逼她。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老彭说你压力很大,最近去找了他好几次,还要求增加会诊次数?“ 钟盈依旧不吱声。 唐曜森将旁边电脑合上,他其实事务所那边事情也挺多,本来晚上还有一个视频沟通会,但见钟盈找他找得急,白天的股东大会虽然他没去,有些事也了解一些,知道钟盈应该是被刁难了。 毕竟夫妻一场。真到了这时候他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来之前他也特意跟彭毅打了个电话,彭毅说钟盈近期的病情波动得厉害,甚至比最初刚接触她的时候还要严重。 “?老彭说你晚上还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抗抑郁的药你也偷偷加大了剂量,到底怎么回事?“ 钟盈双手抱住那杯热水,手指在杯沿上抠得都发白了。却始终未出一声。 唐曜森了解她的脾气,即便以前没得抑郁症的时候也是一点就炸的,跋扈的大小姐心性很是明显,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死咬住不吭声。 唐曜森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是不是你妈病逝让你过于伤心了?“ 钟盈总算摇了下头。 “不是?“ 她头埋得更低。 “那是公司里的事给你造成了太大的压力?“ 钟盈还是摇头。 唐曜森拿手蹭了下眉心,他耐心甚好,只是觉得这么反常的钟盈让他实在费解而已。 按钟盈的性格。权欲大,好胜心也强,之前可以为了得到晋升和认可而直接打掉两个孩子,为人处事也算跋扈张扬,所以如果她当上董事会主席,绝对会大刀阔斧一往无前,绝对不会像最近这段时间似的毫无作为,最终被股东抓住把柄要逼她下台。 “我听说茭姨走后你在家休养了半个多月?“ 蒋玉茭去世之后钟盈有阵子也没去公司,之前唐曜森只以为她是伤心过度,想在家调整一下情绪,但现在想想实在说不通。 这不是钟盈的风格,她是工作狂,当年打完胎在家躺了一天,隔夜就收拾行李去外地见客户了,所以就凭她如此拼命十三郎的性格,不至于让自己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 “盈盈,如果你不跟我说实话,我也很难帮你。“唐曜森说。 钟盈几乎快要将手里的水杯捏碎,隔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眼圈微红,腮帮子咬得生紧。 “我妈?我妈走前跟我说,让我小心舅舅那边的人。“ 唐曜森愣了下,难不成老太太有预言的神力,知道自己一走娘家那边的人就会联合起来架空钟盈? “茭姨为什么会这么说?“ 按理不应该啊,蒋玉茭生前跟她两个哥哥都走得很近,特别是蒋玉甑,蒋玉茭对他一直很信任,家里家外什么事都会找他商量,而钟盈当初刚进钟氏的时候也是这个当舅舅的一路为她保驾护航,才能让她在短短几年之内就能够在公司站稳脚跟。 公司内外还一直有个说法,说钟聿靠老子,钟盈靠舅子,听着好像钟盈跟蒋玉伯更像一对父女。 老太太这些年悉心跟娘家两个兄长维系关系,费尽心思把蒋玉伯和蒋玉甑全家一个个全部弄进钟氏,其目的也不过是为钟盈铺路,谋算着有朝一日老爷子走了,钟盈可以一路扶摇直上,而蒋家那边的人就是钟盈的靠山。 这是老太太布了几十年的棋局,怎么临走之前又要让钟盈留心蒋家那边的人? “我妈没说具体原因,但她让我务必小心,尽量不要跟舅舅那边的人起冲突,不然我可能会有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唐曜森越听越觉得这事玄乎。“难不成蒋家那边的人还能吃了你?“ 钟盈摇头:“不清楚。“ 唐曜森又问:“这些话茭姨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钟盈:“她第一次抢救出院的那天吧,在普济寺。“ 唐曜森:“普济寺?“ 钟盈:“对,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她突然想去普济寺看看我爸,我就陪她一起过去了,她独自在偏殿里呆了一会儿,出来之后就跟我说了这些话。“ 唐曜森:“你当时没问她什么原因?“ 钟盈:“问了,但她不愿意说。“ 唐曜森:“就让你小新蒋家那边的人?“ 钟盈:“正确来说是我大舅舅和蒋缙。“ 唐曜森想了想,又问:“后来她还跟你提过这事没有?“ 钟盈:“没有。“ 唐曜森:“一句都没有?“ 钟盈想了想:“出院的时候她的情况就不大好了,回家之后又停了抗癌药,所以病情发展得很快,差不多也就小半个月吧,我妈已经不能下床。“ 钟盈回忆老太太临走前那段日子,整个人瘦得一塌糊涂,手臂伸出来只剩骨头连着皮,也基本不能进食了,可性子还是犟得很。 蒋玉茭停药这事唐曜森也知道,谁都看得出她那时候已经一心求死。 “临走前她也没跟你说什么?“ 钟盈拿手刮了下眼皮,摇头:“没有。她那时候已经讲不出什么话了,就跟我大概交代了一下名下还要那些财产。“ 唐曜森见她脸色发白,眼圈通红,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遗产的事你还没去办?“ 钟盈抽了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睛,“还没时间,或者说还没心情。“ 先是老爷子走,没隔多久老太太又走了,亲人相继离世,对钟盈来说确实打击过大,她暂时不想去办遗产继承的手续也正常。 唐曜森安慰式地拍了下钟盈的手,“好了。茭姨既然让你小心蒋玉伯,肯定有她的道理,更何况现在形势也很明朗了,先是钟聿,再是你,蒋家那边就是想在董事会里架空你们姐弟俩。“ 钟盈觉得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唐曜森苦笑,“蒋玉伯野心一直很大,这些年若不是老爷子在上面压着,他恐怕早就动手了。“ “可现在未免翻脸也翻得太快了一点。“ 蒋玉茭刚走,尸骨未寒呢,蒋家那边就已经开始急着筹划要把钟盈赶下台。 唐曜森又笑了笑,“吃相是有点难看,但时机抓得刚刚好。“ 钟盈:“我现在甚至怀疑抑郁症的事他们也已经一早就知道。“ 唐曜森冷哼:“你不必怀疑,事实就是这样,包括后面的媒体炒作,他们一早就挖好了坑给你跳。“ 钟盈手指蜷起来握成拳头。 她也不傻,从抑郁症的病历突然被曝光开始她就开始怀疑了,此后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钟盈: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从主席的位置上下来。“ 唐曜森摇头:“这事不是你说了算,对方现在咬住你抑郁症的事不放。“ 钟盈:“可我已经在配合治疗了,再说之前我也是这情况,并没影响工作啊!“ 唐曜森:“影不影响也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事实就是最近几个月钟氏的财报数据真的不好看,这些都关系到那些股东的切身利益,他们不可能听你这些解释,更何况之前董事会推你当主席的时候有部分股东并不同意。“ 他们觉得钟盈年纪尚轻,资历不够,又是一个女人,一群平均年龄都要七十的老匹夫,怎么放心把公司跟利益交给一个四十还不到的女人身上? “之所以之前蒋玉伯要力保你当上董事会主席,一是不想让自己的獠牙露得这么早,二来大概是觉得你当这个主席他们后面才更容易下手。“ 钟盈目色发寒,“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可你无能为力。“唐曜森帮钟盈分析目前的形势,“从客观来说你确实患有抑郁症,即便蒋玉伯不拿这事做文章,你也并不适合当这个主席,从主观而言??“唐曜森顿了下。 钟盈:“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唐曜森叹口气,“从主观而言你其实也不应该再继续做下去,老彭说你病情一直反反复复,这种高压的环境只会让你的抑郁症更严重,所以倒不如暂时放手。“ 钟盈神色顿了下,隔了一会儿问:“你的意思是让我退下来?“ 唐曜森:“我只是给你提点建议,具体还需要你自己作决定,但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不当这个主席,公司大部分股份也在钟聿手里,公司也不可能真的落到蒋家手里。“ 钟盈感觉后腰一软,捧着杯子一下靠倒在沙发椅上,突然觉得唐曜森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让我再考虑考虑。“ ?? 陆青九点左右落地B市机场,从机场直接去了钟聿下榻的酒店,钟聿那边跟章礼的饭局也刚刚结束,他没精力再约其他地方,直接把陆青叫到了自己房间。 陆青把下午临时股东大会的经过跟钟聿又复述了一遍,包括中途故意打断钟盈的事,钟聿听完不觉发笑。 “你脑子倒是转得快。“ 陆青推了下眼镜,“不是,碰倒茶杯这点子是太太给我出的。“ 钟聿:“梁桢?“ 陆青:“对,大概也是看出蒋总那边的人故意想要刺激钟小姐,所以太太才会让我故意碰倒茶杯打断会议。“ 钟聿楞了下,继而苦笑:“她很聪明。“ 陆青:“您说太太吗?反应确实很快,当时我都没想到这么远。“ 钟聿:“相反钟盈就太傻了点。就她现在这情况纯粹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老太太大概不会想到自己棺材板刚盖上蒋家那边的人就会翻脸,连给她站稳脚跟的余地都不留。“ 先是他,随之一点缓冲时间都没有,直接揭了钟盈的老底,说到底钟盈也是蒋家的亲生外甥女。这么多年一直被蒋家捧过头顶的,可利益面前也是说踩就能踩,而且还是利用她的抑郁症大作文章。 要知道虽然近几年大众对“抑郁症“已经有了一些新的理解,可在大部分人心中还是将之与“神经病“摆到一起的,就钟盈这个脾气,即便以后病情痊愈了。她大概也要被人指指点点诟病一辈子。 对她来说,终究是太残忍了点。 “钟小姐当时脸色都变了,手一直在抖,要不是太太让我撞倒杯子可能在会上就能直接翻脸。“ 钟聿冷笑一声,“依她的脾气还真做得出来。“更何况她现在还有病,情绪不受控制,失控也很正常,不过钟聿并不同情。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陆青见老板脸色发沉,手指捏成拳头,也不敢多插嘴。 隔了大概半分钟,钟聿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董事会安排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吧。“ 钟聿算了算时间,挺好,他应该赶得上。 陆青跟他谈完,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出五分钟,叶千橙过来敲门。她一身大红色睡袍,光着腿披着头发,幽灵似地飘进了钟聿的客厅。 “跟你的助理谈完了?“ 钟聿答非所问,“律师那边怎么说?“ “都联系好了,明天你们先见一面再说。“ “选个隐蔽点的地址。“ “知道!“ “跟律师见过之后就飞米国。“ “又去啊?这次我能不能不去?“叶千橙实在不想再来回坐将近三十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但钟聿肯定不会同意。他需要叶千橙给他打掩护,不然近期频繁往返米国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次我们去X港转机,顺路去办点事,可能需要住一晚。“ “??“ 叶千橙拿抱枕捂在头上,觉得事情没完没了,自己肯定是上了贼船,她一脸不爽地叹了一声,“烦死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些破事?“ 钟聿随手扔了另一只抱枕过去,“快了,争取董事会之前有个了断!“ ?? 蒋太知道今天蒋缙会回来,一早让家里佣人烧了一桌菜,自己下午又是做头发又是做脸,耗了几个小时终于把自己捯饬妥当了,结果等到十点多才见蒋缙的车开进来。 蒋太赶紧迎上去,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蒋缙就将手里的西装扔了过去。 “我过来找爸说几句话就走。“然后人就三两步踏上了楼梯,空留蒋太一人站在转角那,一句“你晚饭吃了吗?“始终没问出口。 , 331 女大学生 爸!“蒋缙推门而入,蒋玉伯正在跟人打电话,似是被打扰了,脸色沉了下。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抱歉不知道您有事。“蒋缙赶紧止住,站在原地不再动,摁住性子等蒋玉伯把电话讲完了才进去。 蒋玉伯眼皮揭了揭“多大年纪了做事还冒冒失失。这么多年我看你也没个长进。“ 蒋缙刚进来就被无缘无故骂了一通,心里多少有点不爽,但又不敢摆脸上。只能憋着嘴捏了下鼻子。 蒋玉伯扔了手机,问:“这么晚过来有事?“ “对,有事。“蒋缙又往前走了点。到蒋玉伯身前,“您不是让我找人盯着盈盈嘛,盯的人给我来电话了,说今天晚上她去见了唐曜森。“ “唐曜森?“ “对,两人在一家小餐馆里碰头,聊了得有?“蒋缙看了眼手表,“得有快两个小时了吧,到现在还没出来,爸,您看他们这是??“ 蒋玉伯一时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了几下。 “白天刚开完股东会议,晚上就跟姓唐的见面,盈盈这是打算找帮手?“蒋缙问。 蒋玉伯哼了声:“有这个可能。“ 蒋缙摇头,“我觉得不能吧,去年两人离婚的时候不还闹到对簿公堂了嘛,就算盈盈真的找他帮忙,姓唐的能答应?“ 蒋玉伯:“很难说,毕竟夫妻一场,两人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蒋缙:“所以您的意思是唐曜森可能真的会因为盈盈重新回钟氏工作?“ 蒋玉伯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敲着桌面沉思片刻,摇头:“不行。你现在只是代理总裁,他如果回钟氏就意味着你要从现在的位置上下去,后期有些事操作起来就会有麻烦,所以绝对不能这时候让唐曜森回董事会。“ 蒋缙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那现在怎么办?如果他回来的话可能很快就会发现公司的账面有问题,到时候我们都会有麻烦。“蒋缙口吻激动,又急又紧张。 蒋玉伯抬手示意他冷静,“别屁大点事就嚷嚷,这点你还不如阿烨能沉得住气!“ 蒋缙:“??“ 蒋玉伯:“再说他回不回来还是问题,聪明的都不会来淌这趟浑水。他本就是个局外人,我相信唐曜森应该清楚现在是什么形势。“ 蒋缙:“可是??“ 蒋玉伯抬手制止他往下说,“没什么可是,就算他真要回来我们也可以想其他办法,先别自己吓自己!“ 蒋缙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蒋玉伯挥了下手,“行了今天先这样吧,有事明天公司聊。“ 老爷子下逐客令,蒋缙也只能作罢,他打了声招呼起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叫住。 “这么晚了还要走?“ 蒋缙在外面另有房产,养了个情妇已经十多年了,情妇也给他生了个孩子,不过是女儿,蒋家也就一直没让她认祖归宗,但蒋缙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情妇那边,很少回蒋宅留宿,倒好像这边是他偶尔过来看一眼的别苑,那边才是自己家里。 “对,准备走。“ 蒋玉伯立马又拉下面孔,“你还真准备在外面跟那小的过一辈子?“ 突然老爷子提这茬,蒋缙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蒋玉伯哼了声,“年轻的时候你怎么玩我不管,可都这把年纪了,是不是也该收收心?或者就算看在阿烨的份上也得像个当长辈的样子,不然你让阿烨以后怎么在公司立足,底下那些人怎么看?“ 蒋缙被数落了一通,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蒋玉伯的心气好像被撩了起来,干脆直接说:“最多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你搬回来住!“末了又补充一句,“家就得有个家的样子,听到没有?“ 蒋缙心有不甘,但这个家从来都是老爷子说了算,即便是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他也不敢忤逆蒋玉伯的意思。 “知道了,我会安排,您早点休息。“ 他打了声招呼推门出去。下楼便碰到端了宵夜的蒋太过来。 “谈完了吗,我给你和爸熬了点??“然而话还没说完,蒋缙直接从蒋太边上擦了过去。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踏出了门,蒋太手里端的碗盏差点被撞翻在地。 她在原地愣了愣。 “阿缙,阿缙??“蒋太搁下东西追出去,可哪里还要自己丈夫的身影。 ?? 翌日清晨,蒋烨穿戴好下楼,看到独自坐在客厅内的蒋玉伯。 他倒是愣了楞,“爷爷?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蒋烨回国之后另外在外面购置了房产,平时并不住在蒋宅。 蒋玉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蒋烨推着眼睛乖乖坐到沙发上。 蒋玉伯见他眼底发红。轮廓消瘦,脸色也不是特别好看,问:“昨晚又熬夜了?“ “嗯。赶了一个方案。“ “几点睡的?“ “两点多吧。“ 蒋玉伯叹口气:“不需要这么拼命,还是要把身体放在第一位。“ 蒋烨笑了笑:“爷爷,没事的,我还年轻,难得熬次夜没关系,况且那个方案今天上午的早会上等着要用。“ 蒋玉伯摇头,颇有些无奈,“你这是难得熬次夜吗?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蒋烨才进钟氏没几天,其工作拼命已经在公司上下都传遍了,如果不出差不应酬的话,基本每天早晨8点之前肯定已经在办公室,晚上基本也要忙到九点多才下班,到家之后还会继续处理工作,手底下的人经常在凌晨收到他的邮件。 不仅工作努力,能力也强,二十出头待人接物十分沉稳有礼,受到公司上下一致好评。 平时跟蒋玉伯交好的那些股东里,已经不止一个人跟蒋玉伯夸过他这个孙子,说他年少有为,将来肯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前程不可估量。 蒋玉伯看着对面坐的年轻人,一件浅色衬衣,外面罩剪裁服帖的马甲,戴了副银边眼镜,无论什么场合总是能够控制自己的言行坐得端端正正,看上去谦和有礼却不失沉稳。 蒋玉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孙子确实优秀,他也对他寄予了厚望,甚至严格说来,他对蒋烨寄于的希望甚至要比对蒋缙强。 在老头子心目中,蒋烨才是将来可以继承他衣钵的人。 “爷爷,您吃过早饭了吗?我让阿姨给您另外做一点。“ 蒋玉伯不吃土司牛奶之类的西餐,早饭还是喜欢传统类吃食。 老爷子摆摆手,“不忙,我来是有事要问你。“ 蒋烨立马摆出一副乖巧模样,“爷爷,什么事?您说。“ 蒋玉伯握了握手里的龙头拐杖,顿了下,缓缓开口:“我听最近你在外面找了个女大学生?“ , 332 调查 蒋烨总是一成不变的表情起了些波澜,但转瞬即逝。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他回答:“前段时间认识的。“ 蒋玉伯:“在交往?“ 蒋烨:“没有,处了一段时间,觉得不太合适,不过她家境很差,我会定期给她一点经济上的资助。“ 蒋玉伯笑了笑,“怎么,还开始学当慈善家了?“ 蒋烨略显尴尬地挠了下头,“没有,只是觉得毕竟相识一场,能帮就帮一点吧。“ 蒋玉伯摇摇头,心想这个孙子还是太年轻。太心软,也容易受感情的羁绊。 “那女的我让你父亲找人也查了下,泞州大学在读学生,不过前段时间因为个人行为失当被学校开除了,父亲出了车祸卧病在床,母亲就是个家庭妇女。光看家境确实有些困难,但女孩子在学校里风评很差劲,同学老师都说她不务正业,浮躁得很,之前还在酒吧做兼职,男女关系也很乱。就这种女的,你能远就远点吧。“ 蒋烨嗯了声,“爷爷您放心,我懂分寸。“ 这点蒋玉伯倒不担心,蒋烨从小有主见,做事也很让人省心。 “不过有件事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查到,陈佳敏是梁桢的表妹。“ 蒋玉伯顿了下,他当然也已经知道陈佳敏和梁桢之间的关系了,可这跟他有关系? “阿烨,你这话??什么意思?“ 蒋烨笑了笑,倒没再往下说。 送走蒋玉伯之后他并没有立即去公司,拿了另一只手机去了二楼书房,拨了号码。 “蒋少?“ “那边什么情况?“ “昨晚钟少跟章礼见了一面,应该是一起吃了顿晚饭,陆青晚上十点也到了他下榻的酒店,两人在房间谈了两个多小时,凌晨之后才出来,另外按您的吩咐,我这边想办法查了酒店的订房系统,钟少跟那位叶小姐各开了一间房,晚上应该并没有住在一起。“ 蒋烨一边听着那边的汇报,一边用手指拨着打火机的盖子,那团黄绿色的火焰忽明忽暗。 窗外天阴,阳光照不进来,半边帘子在蒋烨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暗影,整个空阔的房间没有呈黑白两色,静霭的空气中只听到点火器噼噼啪啪的声响。 第二天钟聿在B市见了律师,聊完之后直接飞米国。 这事传到蒋烨耳朵里已经是当天晚上。 “蒋少,我们这边也没谁有签证,跟是跟不了了,不过觉得这事实在有些反常。“电话那边的男人说。 蒋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树丛的暗影,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外面好像起了一丝风,树影被吹得开始晃动,蒋烨开了一点窗,房间内的冷气跟外面的炎热相撞,有蝉声和虫叫声传进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 蒋烨嘴角咧了下,重新又摸出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近期可能会有点麻烦,你最好找地方躲一阵子。“ 那边似愣了下,隔了大概十几秒才回声:“不可能。查不到我这!“ 蒋烨眉头皱了下,但还是耐住性子用最温顺的语气说:“还是别太大意,我来给你安排机票和住处,明天一早就走。“ 两人又聊了数分钟,挂掉电话之后蒋烨重新联系了最初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 “蒋少,您还有什么吩咐?“ “明天帮我盯个人。“ ?? 钟聿隔天下午抵达米国,先去酒店下榻,特意找了个度假型酒店,洗澡换装,带叶千橙找了间高档餐厅吃了一顿,吃完之后泡吧,一直玩到凌晨才搂着妞儿回酒店。 一进房间两人跟弹簧似地互相弹开,各自嫌弃看了眼。 叶千橙踢了高跟鞋摘了夸张的耳饰和手链。 “我先洗澡,半小时后客厅汇合!“ “??“ 米国的总统套房也是大得吓人,有两个独立卫生间,主卧,次卧,会客厅一应俱全。 两人分头行动。卸妆的卸妆,洗澡的洗澡,半个钟头后又回到客厅。 叶千橙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件格子衬衣,下面紧身仔裤加筒靴,妆也卸干净了,头发在后面扎成一个马尾,风情敛了,只剩眉眼中的英气,整个人的气质跟刚才泡吧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钟聿反倒换了身运动装,浅灰色连帽衫,踩了运动鞋,泡吧时专门撸的精致发型被洗掉了。一头黑发蓬松顶在头顶,再配上他那张肤白貌美的脸?? “啧啧,你说你一男的,怎么长得跟娘儿们一样!“ “放屁,劳资八块腹肌,你只是没见过而已。“ “哪里?给我摸一下。“叶千橙真的过来要撂钟聿的衣服,钟聿见鬼似地往后躲,但他肯定干不过叶千橙,被堵到墙角,拉链被扯了下来,隔着里面的T恤在他腰肌上捏了一把。 “卧槽你是不是女人?“钟聿大叫大骂着把人推开,叶千橙小腿上还被踹了一脚,吃疼往后退了两步,又气又恼,“你TM有病啊,我就跟你开个玩笑,至于使这么大的劲?“ 叶千橙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又在酒吧上班,所以这种对她而言就是朋友间的玩闹而已,可没想到钟聿反应会这么大。 她捂着膝盖抬头,却见对面某人瞪着眼冷着面孔,双手抱胸死死扣住自己的帽衫开襟,整就一个炸毛的小媳妇儿样。 “噗--“叶千橙被钟聿又刚又紧张的眼神逗乐了,“你至于么,我又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 “这可说不准,谁知道你这种女人冲动起来能干出什么事?“ 叶千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您花容月貌国色佳人,不过我就好奇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段时间我跟你真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束之后你打算怎么跟你老婆交代?“ “不可能!“钟聿一口否定,“我跟你不可能发生任何合作之外的关系。“ 叶千橙笑:“你就这么肯定?“ 钟聿:“当然,这点定力都没有的话还结什么婚!“ 叶千橙啧啧摇头,她还真不信这世上有忠贞不二的男人。 “你看呐~~“她扭着身子又往钟聿跟前凑了两步,“咱俩朝夕相处,还经常像这样共处一室,有时候为了配合剧情还得有些肢体上得接触,就这种情况你凭什么肯定自己不会擦枪走火?“ 钟聿:“当然不会,你这种有暴力倾向还有腹肌的男人婆完全不是我的菜。“ 叶千橙:“??“ 钟聿:“更何况你又凶又老,跟母夜叉似的,我脑子坏掉了才会去招惹你!“ 麻痹!叶千橙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凶她承认。 她有腹肌和马甲线她也承认。 可是说她老,她不服气! “我也只不过比你大了几个月!“ “过年多大?“ “二十七而已!“ “而已?““钟聿哼笑着整了下被弄乱的帽衫,“可我怎么听说最近老顾又相中了一个学生?顾秋池跟我说老顾被那学生弄得五迷三道的,对方还有男朋友呢,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那姑娘绑了回去。“ “??“ “我算算啊,距离上次你们吵架得有大半个月了吧,这阵子我看他也没给你打个电话,估计心思全在人女学生身上,所以你说你这??诶,你去哪儿?“ 不等钟聿说完,叶千橙已经摔门而出,又刚又直的钟少爷在原地愣了两秒。 靠,好像说过头了。 他赶紧抓了手机钱包追了出去。 叶千橙一口气出了酒店。 七月的NY街头要比国内凉一点,钟聿追上叶千橙的时候她一手抱着膀子一手夹了根烟。白雾从她嘴里和鼻腔里吹出来,散尽之后才能看清她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钟聿知道叶千橙跟了顾卫东好多年了,但平日里联系并不多,甚至没几个人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男女关系,包括钟聿之前也一直以后两人只是露水情缘。 “抱歉啊,我刚就开个玩笑。“他试图解释。 叶千橙吐了口烟。转过来摇着头笑了笑。 “我无所谓。“ “??“ “顾卫东向来花心,什么女人在他眼里都只有一个月的新鲜感,这次这个女学生我也知道,跳舞的对不对,玩腻了很快就会丢掉,后面自然还会有其他更年轻更漂亮的。我或者她,或者任何一个,永远不会是他最好一个女人。“ “??“ “但我其实也该知足了。“叶千橙叼着烟看向远处的车灯,“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偶尔心里还能想到我,已经比跟过他的其他女人强了很多。“ “??“ 钟聿都要无语了。这TM算什么逻辑? “你的要求是不是未免低了点?“ “那不然呢,天下男人没一个不花心的,难不成我还指望他一辈子就只守着我一个人?“ “怎么就不能?“ “可能吗?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只跟一个人发生关系,呵??我一女的都做不到,何况还是男人。“ 这话听了钟聿就不干了。 “你别把我们男人一棒子打死,我就没打算再找第二个。“ “蛤?“ “有一个还不够吗?“ “这只是你个人想法,再说你现在结婚了,婚姻受法律保护,即便以后你有这贼心,道德和法律上也得考虑考虑!“ “错,这跟道德法律没有任何关系,包括我没结婚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且行动上一直贯彻始终,所以你那些所谓男人都花心的理论根本都是谬论,别把我们男人想得??“ “等等!“叶千橙突然打断钟聿的话。 “干什么?“ “你刚那句什么意思?“ “哪句?“ “就刚刚那句,最后说的。“ “?别把我们男人想得这么不堪?“ “不是,不是这句。前面一句!“ “所以你那些所谓男人都花心的理论根本都是谬论??“ “也不是,还要再往前!“ 钟聿想了想,“我特么一路说了这么多话,怎么还记得哪句是哪句!“ 叶千橙偏揪住不放,“就你刚才说你没结婚之前也一直这么想,且行动上??“ “行动上一直贯穿始终???“ “对对对。就这句!“叶千橙突然上前一步,“你该不会到现在只有过你老婆一个女人吧。“ 钟聿脸色僵了下,遂即回答:“怎??怎么可能!“然而他故作镇定的表情已经将他的内心出卖。 叶千橙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天呐,你真的跟你老婆的时候还是个处男?“ “??“ “难怪你在外面作成这样你老婆还是没来找你离婚,换我也不相信你会突然变心啊!“ “真的?“ “当然,你想啊,你都二十六了才只有过一个女人,说明平时忠贞不二,守身如玉,怎么可能一下子性情大变会带个女人登堂入室?“ “??“ “再说你老婆看上去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如果她真的足够了解你,在感情忠诚度这件事上他应该给你足够的信任。“ “可能吗?“ “我觉得可能!“叶千橙顿了顿,“除非你老婆没脑子!“ “滚,她是智商一百八的学霸,聪明得很。“钟聿听不得任何人说梁桢的不是,立马驳斥。 叶千橙啧啧两声。 钟聿甩了下手臂懒得再跟她说下去,“走了,去办正事!“ 两人在路边打了辆的士。 “atown.“ ?? 隔天中午蒋烨接了通电话。 “蒋少,那小子没按您的意思去机场,这会儿还在家窝着呢,我这边需不需要进去给他一点警告?“ 蒋烨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不用!“ “那就让他继续在泞州呆下去?“ 蒋烨嘴角斜勾了一下,“他爱呆就让他呆吧,我另有打算!“ 钟聿跟叶千橙在米国呆了两天,回程依旧是在H港转机。 转机差不多要接近四个小时,他也不急,悠哉游哉在免税店里逛,给梁桢挑了块女表,挑了个包,挑了条丝巾,H港的珠宝品牌也很多,想着她之前说过喜欢实在一点的首饰,所以又选了条钻石手链。 豆豆的礼物就更好买了,乐高套装,总类要比内地齐全,他一口气买了三套,外加一个合金的汽车模型。 顾卫东是不喜欢逛街的,平日里叶千橙自己也很少愿意花时间购物,所以看钟聿一个大男人在机场大肆采购shopping的时候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最后钟聿两手拎了七八十来个袋子去了候车室,弄得好些人都朝他们围观,叶千橙大有一种自己是大陆客然后难得一次入港见世面而疯狂血拼的暴发户。 “喂,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买这么多东西?“叶千橙瞪着钟聿问。 钟聿将刚买的钻石手链拿出来装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又没花你的钱,你爱看不看!“ , 333 方案 年后丁立军的老板接了个j省的工地,他出去干了几个月的活儿,一直到六月底才回泞州。 一回泞州他就给梁桢打了电话,约了一起吃晚饭,无奈梁桢正在忙。 ot可能没空,今天得加班,改天吧。ot ot这么忙?ot ot嗯,刚接了个私立幼儿园的案子,工程量挺大的,而且要求明年年中完工,所以这几天团队都在加班。ot 尽管丁立军这几个月不在泞州,但两人会定期微信或者电话联系。他知道梁桢前阵子找了份工作。 ot行吧,那等你忙完了跟我吱会一声,我??你干什么?ot 那边还没说完,梁桢只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之电话应该是转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ot妹妹啊,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空了出来一起聚聚?ot手机那端传过来高亮的女声。梁桢愣了下,听出是高玉珠的声音。 ot好,空了聚。ot ot那你啥时有空啊?ot ot什么?ot梁桢一时倒没反应过来。 那边高玉珠紧追到底,ot你刚不是说空了聚嘛,就问你啥时有空,这周末,这周末行不,刚好立军最近也不上工,一起出来吃顿饭。ot ot??ot 梁桢实在无奈,她刚说ot空了聚ot也只是客套话,谁想对方还紧抓不放,不过她也知道高玉珠如此ot热情高涨ot非要跟她吃饭的原因,无非是为了买房的事。 ot抱歉,周末豆豆的校外机构有活动,我可能得??ot ot诶哟活动又不可能要开一天的,白天没时间晚上总有空吧,那要不就周六晚上,我们??诶你拉我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丁立军你??ot那边又是一通悉悉索索的声音,手机应该又到了丁立军手里。 ot你甭理她,先忙吧,挂了。ot 最终通话在一阵吵吵嚷嚷中被切断,梁桢扶额舒口气。 她不用想都能知道高玉珠见到她会说什么,倒不是她不愿意帮忙,只是以目前自己跟钟聿的关系,有些话实在开不了口。 ot小梁,发什么呆呢。把这份备忘录复印五份,待会儿开会的时候要用。ot对面突然扔过来几张a4纸。 说话的是公司的设计师之一,姓刘,四十五岁左右。是工作室老板梁志和从设计院挖过来的设计师,这次案子就是他主导,为人严苛,不苟言笑,常年穿了件白色短袖衬衫,戴无框眼镜,大有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梁桢在志和的大部分工作都是由这位刘工来分配。 ot好,马上!ot 她赶紧收了手机拿资料去了列印室。 一场会开了将近五个小时。但还是没讨论出一点眉目。 这次要设计的是一所幼儿园,其实光听案子并不算难,不过就是造一所幼儿园么,国内这类公共设施建筑都出标准图集了,案例也很多,并无什么特殊性,更何况梁志和是从设计院出来的,工作室里的刘工也有设计院背景。弄所幼儿园并不是难事,可设计方案做到第三遍了,甲方还是不满意。 这次会议目的便是讨论甲方要求,从中寻求突破。 然而五个小时。从下午四点耗到九点了,仍旧毫无突破。 连番加班已经让团队筋疲力尽了,再耗下去也不是事儿,最终只能先散会。隔日再战。 梁志和一宣布散会,大家作鸟兽散,回家的回家,夜宵的夜宵,约朋友续场的续场,唯独梁桢留了下来。 所谓助理设计师,说白了无非也就是个打杂的。 方案肯定不需要她挑大梁,但一些琐碎打杂的工作都得她来干,从画图,煮咖啡,买夜宵到作会议记录,她一个人包揽了几个人的活儿。 她又喜欢今日事今日毕,所以留下来梳理会议内容,将其讨论的条目和一些零碎意见全部整理成文档,然后做成备忘录发到各相关同事的邮箱。 这是她的本职工作,虽简单琐碎。但就职这段时间以来她也算兢兢业业。 等弄完这些已经过十点了,豆豆在家打了电话过来,梁桢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又瞄了眼桌上装订成册的方案。 方案是被甲方否决掉的,梁桢想了想,将其装进包里。 到家已经靠十一点了,进屋的时候沈阿姨刚好从楼上下来。 ot豆豆睡了?ot 全文免费就在我的书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 ot一直嚷着要你回来,刚睡着。ot 自梁桢开始上班之后开始越发忙了,加之团队最近在赶进度,所以已经连续加了好几天班,小家伙心里自然不爽。 ot我上去看看他。ot 梁桢放了包上楼,推开儿童房的门。小夜灯开着,小东西抱着毯子撅着屁股睡在床上,身上的睡衣往上缩了半截,露出一点白滚滚的肚皮。 心想这爷俩儿睡姿怎么一模一样。 梁桢将睡衣往下小心拽了拽,豆豆嘴里哼了声,以为要醒了,可两条腿在床上踹了下,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梁桢在床边坐了会儿,下楼。 ot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做点宵夜?ot ot不用,七点多才吃的晚饭。ot 建筑设计师这个行当,忙起来是没日没夜没三餐的,靠八点大伙儿才叫了外卖填肚子。 ot你早点休息吧,晚安!ot 沈阿姨也就不客套了,拿了手机进房间,还不忘交代梁桢一声ot别工作了,早点睡ot,可梁桢嘴上答应,转个身拿了电脑去了二楼书房。 她将之前被甲方毙掉的两个方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重新梳理,一点点看。 设计院出来的,有资历有经验,也算老江湖了,单从图纸这块来说并没问题,可梁桢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 她独自磨到凌晨,还是没有思路,实在没忍住,给唐曜森发了条短信。 本是碰碰运气的,如果对方不回,这事就算了,可偏巧唐曜森也在加班,那条短信过去之后几乎是秒回。 ot有事?ot 梁桢合上方案,在手机上敲ot有个案子可能需要你给点意见。ot 半分钟之后唐曜森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ot什么案子?ot 梁桢便把幼儿园的事跟他大致说了一遍。 唐曜森ot甲方不是国内的?ot 梁桢ot对,新国独资的。ot 唐曜森ot方不方便把之前你们做的几份方案发给我看一下?ot 梁桢ot好,等我几分钟!ot 既然已经是被甲方毙掉的方案,倒也不牵扯什么行业秘密了。 她打包给唐曜森发了过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软肋》,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聊人生,寻知己~ 334 捉迷藏 发文件的时候唐曜森那边也没挂电话,他不挂,梁桢也不好意思直接掐了,于是两人就各自在两端拿着手机,可以听得见对方的呼吸。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起初谁都不说话,梁桢觉得尴尬,眼看电脑上的进度条还有一阵子。 “文件有点大,可能需要等几分钟,你要是忙的话可以等空了再看。“随后那边传来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 唐曜森捏着眉心起身,走到窗前,开口:“已经忙完了。“ “噢。“ “你呢,这么晚还在工作?“ “也不算工作。只是想看下方案到底哪里有问题。“进度条进展缓慢,梁桢怕气氛僵掉,又说:“对了,我找了份工作,在一间建筑工作室当助理设计师。“ “是么,听起来不错。“唐曜森的语气似乎并不怎么惊讶。 梁桢回答:“还可以。工作室规模不大,但能学到挺多东西,同事也都比较好相处。“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文件整个发了过去。 唐曜森:“方案我需要花点时间先看看。“ 梁桢:“没关系,你先看,若是有空的话可以跟我讲讲。若是忙也没事。“她作为助理设计师,其实根本轮不上参与主体方案设计,她之所以花时间研究也只不过是想多学一点东西。 那边唐曜森笑了笑,“有时间,我看完明天给你答复。“ “好,麻烦。“ 唐曜森颇为无奈,“需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梁桢一时接不上话,随后听到那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叹息。 “一个人在家?“ 梁桢愣了下,其实光这这几个字并没什么问题,可夜深露重,黑暗与寂寞中的人心最为脆弱,加之他嗓音微哑,隔着电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难免显得暧昧。 “不是,豆豆和阿姨都在家。“ “他呢?“ “??“ 梁桢瞬间沉默。 唐曜森又问:“他还在米国?“ 梁桢:“可能是吧。“ “可能?“他苦笑,“现在连人在哪里都不清楚了?“ “倒也不是,现在每天都有记者追着报道他的消息,倒不至于连人在哪都不清楚。“这点上梁桢还真的得感谢媒体,不然可能真的连行踪都掌握不到。 唐曜森听出她话中的揶揄之意,叹口气,“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什么?“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梁桢低着头没说话,地板上投下来一道孤影,而她的沉默令唐曜森更觉心痛。 要知道他曾见过她最斗志昂扬的时候,无论是多年前梁桢备战高考,还是梁波的病情步入绝境生活无望她却仍保有赤忱,即便是多年后她独自拖着个孩子在一家二手中介卖房,这个女孩也永远都是头颅高昂铮铮有词。 在唐曜森眼中,梁桢似乎永远都能保持头脑清醒,且身上总有一股乘风破浪的劲。 可自从跟钟聿结婚之后她就好像变了一个样,先不说钟聿最近在外面的风评,就光梁桢不管不问态度,如此沉默隐忍实在令唐曜森觉得匪夷所思。 这不像她,也实在不该是梁桢该有的样子。 唐曜森替她觉得委屈,更替她担心。 他怕她就此一直沉溺下去。 “你有没有考虑过继续深造?“ “什么?“ “毕业证和学位证拿到了吗?“ “上个月刚拿到。“ “所以你就打算在目前这家小工作室里一直呆下去?“ 话题跳跃得有点块,梁桢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唐曜森继续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毕业之后想出去看看。“ “出国“这个概念最早其实是唐曜森提出来的,当时两人已经认识了有一阵子,梁桢向他透露自己将来想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后来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 唐曜森亦友亦师,问她高考志愿和将来的打算,梁桢肯定是要读建筑系的,但唐曜森清楚,就国内而言。即便是最顶尖的学府,“建筑系“这个概念也未必成熟,所以当时唐曜森的打算就是想把她直接送出国,去国外读建筑系本科,但那时候梁波还在,梁桢尚有顾虑。 她当时的打算是,如果高考成绩优异,能够顺利进入自己想要进的科系和大学,她就留在国内读完本科再出去,如果高考成绩不理想,她再申请出国。 为此六年前唐曜森就找了相关中介聊过,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若无法给她名分,起码要许她一个景绣前程,然而最终事与愿违,一夜之间好像命运给所有人都开了个玩笑。 “你是说出国吗?“梁桢一手扶着自己的脸,轻轻蹭了蹭,“再说吧。暂时不考虑。“ “因为钟聿?“ “不是!“梁桢回答得很快,“只是不放心豆豆。“ 行吧,她想给自己找借口,唐曜森也懒得揭穿。 “考虑好了告诉我,可以先选一个学校,我让王教授给你出推荐信。“说到这那边的声音停了停,大概隔了有三四秒钟吧,唐曜森微微沉了一口气。 “桢桢,无论你作怎样的选择,或者无论你把我置于何地,对我而言,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而已。“ 那通电话是唐曜森先挂断的。梁桢握着“嘟嘟嘟“的手机坐在略显冷清的灯光下,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纸,心口久久不能平静。 唐曜森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给梁桢打了电话。 “方案我看过了,见面聊?“ 梁桢也知道在电话里说不清。 “可以,你什么时候有空?“ 唐曜森其实很忙,但他还是说:“我都可以,凑你的时间。“ 梁桢想想,“我晚上可能还得加班,如果结束的早就跟你联系?“ “好,那我等你电话。“ 晚上果然还是加班,只是新方案一直没有头绪,几个人聚在一起跟无头苍蝇似的也憋不出东西来,所以七点左右就散了。 梁桢收拾好东西给唐曜森打了通电话,那边接得挺快。 “结束了?“ “讨论不出结果,干脆就早点散了,你呢,在外面应酬?“梁桢听到那边似乎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没有,还在所里。“ “还在忙?“ 唐曜森看了眼对面坐的罗霄,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罗霄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合了桌上的电脑起身,关门离开。 办公室只剩下了唐曜森一人。 “基本结束了,我过去接你?“ “不用,我开车的,要不你说个地址吧,我自己过去。“ 唐曜森想了想,“你来我这边吧。“ 梁桢愣了下,“森集?“ “对。“ “方便吗?“ 唐曜森笑,“有什么不方便?我把地址发给你。“ 半分钟后梁桢收到唐曜森发来的地址。 其实他这是多此一举,大名鼎鼎的森集建筑业内有不知?梁桢坐那喘了一口气,带上包和电脑过去。 半个小时后梁桢将车停到了森集所在写字楼的地库中,坐电梯上去,辉煌的大厅内灯光通亮,旁边指示牌上显示森集建筑占了整整两层楼。 梁桢正准备去接待处那边找个人问,唐曜森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到了吗?“ “刚到。“ “需不需要我下去接你?“ “不用,我已经在等电梯了,你告诉我几楼就行。“ “26层,你直接上来,我在门口等你。“ 梁桢挂了电话,刚好电梯到了,她拎着东西进去,很快电梯到了26层,门打开,第一眼就见唐曜森插着口袋站在外面走廊上。 “你??“ 他转过身来,梁桢这才发现他那边手里握着手机,正在跟人打电话。 “?你先留意,有情况及时告诉我,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聊。“他简单交代几句就挂了电话,转过来看向梁桢。 “不难找吧?“ 梁桢笑了下,“你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泞州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地段,怎么可能找不到,只是刚才听他讲电话的口气似乎挺忙,梁桢有些不大好意思。 唐曜森手臂抬了下,“这边,先带你进去。“ 梁桢跟在后面穿过走廊,因为整层楼都是森集的办公室,所以出电梯就能看到事务所的招牌和一些相关宣传,但门头却一直要到事务所门口才看到。 “SJ森集建筑“几个金属字在灯光下发着微微银色的光。 此时晚上八点左右,对于建筑设计这个行当来说时间尚早,事务所里还有好些员工在加班,然而梁桢之前以为这边人应该都走得差不多了。以至于进去猛迎上一条探究目光的时候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梁小姐,又见面了!“ 最先凑上来的是罗霄。 因为之前见过几次面了,梁桢对他也算认识,打了声招呼,不过其他人她都不认识,只能硬着头皮用客套的笑容来敷衍这些人紧追不舍的目光。直到最终跟着唐曜森进了他的办公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众人愣了两秒钟,随后像炸药似地一下就炸开了。 “喂,老大,刚我们唐总带进来那女的是谁啊?“ “是不是唐总新交的女朋友?“ “天哪唐总是不是转性了?这可是他第一次带异性来我们的事务所啊。“ “不对,为什么刚那女的看着有点面熟啊。是不是之前来过我们这里??“ 几个事务所的同事将罗霄团团围住,抱着一万点好奇追问,罗霄抬手呵止:“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抱团讨论老板的私事!“ 大家“嘁“地一声作鸟兽散。 罗霄又看了眼关上的办公室门,摇摇头,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 郊外一间由废弃厂房改造的LOFT,整体偏深色调,除了洗手间有墙面隔开之外,其余客厅,厨房,健身区以及工作区都连在一起,但因为家具少,面积又过大,足足三百多平导致整个格局看上去空旷得很,加之厂房本身挑高就异于一般公寓或者别墅,所以整个空间给人一种特别开阔的视觉感。 这是蒋烨出国前就买下来的一处厂区,回国前叫人改成了住处,不过因为地理位置偏。他平时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市区,只有周末才会到这边来住。 此时夜里十点左右,开阔的空间内能够听到一阵阵闷钝的声响,像是重物敲击而发出的动静。 健身区的墙面上有一块落地镜,可从镜子里看到一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抬拳一下下敲在半空悬下来的沙袋上,旁边是几乎占了大半面墙的架子。架子上整齐摆放着拳击手套,哑铃,弹力绳等器材。 架子边上是一反应靶,木人桩和一排立式沙包。 镜子里挥拳的男人速度快,力道迅猛,眼神凌厉间像是黑夜中开了锋的刀刃。 一声声钝重敲击的声响在如此开阔的空间内形成回音,如此不知打了几百下,挂沙袋的链条在空中因剧烈抖动而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而这一切却被手机领声打算。 打沙袋的人没有立即停下来,而是加快速度和力量又挥拳打了几下,利落收手,走到旁边靠架子前面的一条木凳上一屁股坐下,摘了手套,从身后架子上拿下手机。 屏幕上是一串非常规号码,蒋烨也不过顺着额头和太阳穴顺流而下几乎要沾满整张脸的汗,平息了一下微喘将电话接通。 “喂。““ “蒋少,钟聿已经回国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个把小时之前。“ “有没有查到这两天他在米国的行踪?“ “这??“被问话的人似乎有些为难,“跨国跟踪实在太难了,更何况还是在米国。“ “所以你那边一无所获?“坐在凳子上的男人语气明显凉得很。 那边干笑着回答:“这倒不至于,起码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查到了那位女DJ的底细,资料我也整理好了,这就能给您发过去。“ 小半分钟后蒋烨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资料,他大致扫了眼,不禁一侧嘴角上扬。 行啊,这是在跟他玩捉迷藏的游戏? 蒋烨扔了手里的拳击手套将身子往后仰,后背靠在架子上。 挺好,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这感觉令他好像浑身的血液往上涌,越发激动。 , 335 车库 “继续派人盯着他,另外徐桀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这两天一直呆在家里。” “没出门?” “就昨天晚上去了趟超市,应该是买了点吃的和生活用品,其余时间都守着电脑呆在...... 《软肋》335 车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6 方案 唐曜森扳过梁桢身子,“有没有怎么样?” 梁桢摇了摇头,“没事。” 唐曜森倒是被吓得不轻,上上下下把人都看了一遍,确定真的没事他才舒了一口气。 “我送你!” “不用...... 《软肋》336 方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7 立案 包括之前梁桢跟唐曜森一起约了吃晚饭,在餐厅呆到打烊才离开,这些他都知道。 钟聿那两天脸色臭得像是能杀人,连叶千橙都不敢近他身,但叶千橙反而觉得奇怪,自己老婆三天两头去找“野男人”,依这位少爷的脾气可能会直接冲过去手刃“狗男女”,但钟聿...... 《软肋》337 立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8 猜测 梁桢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以为是看错了或者同名同姓,可是“钟氏”两个字亮堂堂地挂在那里。 她将新闻点了进去,大致看了下内容,并没太多细节,只说钟氏高层蒋缙今早收到证监会的《调查通知书》,证监会已决定对其立案调查,至于调查结果或者进展,新闻里并没有显示。 ...... 《软肋》338 猜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9 挨打 在蒋家当差时间久的佣人都知道,蒋缙虽是蒋玉伯的独生子,走出去也被人尊称一声蒋总,但他其实一直都在老爷子的掌控中。 蒋玉伯性子寡凉,野心大,心机重,且还有很严重的权欲,换个词讲——控制欲很强,所以尽管蒋缙已经年过五十,也算成了家,立了业,可这么多年其实从未摆脱...... 《软肋》339 挨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0 董事会 蒋缙嘁了声,“没有,什么都没说,所以我怀疑根本没什么证据,不过就是想吓唬吓唬我好让我早点承认,这是他们一贯的手段。” 这几年内幕交易一直守是证监会关注的重点,打击内幕交易也成为了证监会稽查的核心工作,但即便如此,最终能定案并移交司法起诉的也寥寥无几。 ...... 《软肋》340 董事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1 逮捕 同事甲:“什么?蒋缙被抓了?” 同事乙:“钟氏那个蒋缙?” 同事甲:“对!” 同事丙:“怎么好端端的就被抓了?” 同事甲:“前几天不是说他...... 《软肋》341 逮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2 加班 因为派出所突然过来把蒋缙带走了,原本进行到一半的董事会被迫暂停,需要择日改期。 一时间公司内外众说纷纭,蒋缙内幕交易的事更是被传得沸沸扬扬,包括其跟证券公司高层王晴之间的桃色新闻,跟罗梦芸的不轨之恋,一时又牵连出蒋家很多事,自然也就又有人去扒了蒋烨的身世。 蒋太刘慧当年...... 《软肋》342 加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3 记者会 不知是因为钟聿的出场过于奇怪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原本有些闹哄哄的会议室一下子全部安静了,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钟聿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自在,他兀自走到会议室中间。 “各位辛苦了,我叫人去买了些吃的,待会儿饿了可以当夜宵。”说完抬手招了下,...... 《软肋》343 记者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4 神人 因为幼儿园的项目落到了梁桢手里,她也忙得很,晚上照常加班到八九点,拖着一身疲惫到家。 豆豆已经睡了,沈阿姨给她煮了夜宵,她草草吃完洗漱上楼。 脑子里堆满了事,本想着别再去管钟氏那些破事了,可还是忍不住要拿手机刷新闻。 从下午开始蒋缙内幕交易的事就开始持续发酵...... 《软肋》344 神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5 团建 钟聿在记者会上的发言视频网上传得很火,梁桢想不看都难,看完之后心里感觉很怪异。 她自认见过钟聿很多面,混的,闹的,安静的,单纯的,甚至是无聊幼稚的,也见过他工作起来努力拼命的,当然也有混吃妄语的时候。 他们是夫妻,有过最亲密的关系,梁桢也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他在世上最亲密...... 《软肋》345 团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6 威胁 蒋玉伯的脸色明显僵了下,但很快又恢复平和。 “看了,不过不大懂你发那些东西给我算什么意思。” “装傻啊,老狐狸!”钟聿腹诽,不过他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搁桌上,拿过杯子喝了一口茶。 这个过程蒋玉...... 《软肋》346 威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7 变脸 唐曜森在车前站了一会儿,原本靠门廊上的人似乎也发觉了,手插着裤兜走过来,靠近了就更能确定来人是谁了。 唐曜森问:“你怎么会在这?” 男人扔了手里的烟蒂:“等你啊。” 唐曜森不解:“等我?” ...... 《软肋》347 变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8 白眼狼 “好,那我就直说了。”蒋玉伯握着龙头拐杖往前挪了点,从而与蒋烨靠近,又很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烨,你知道爷爷对你一直抱有很大的期望,甚至比对你父亲抱的期望都大,这些年也一直在运作铺路,就为有朝一日可以把你推上去。”蒋玉伯顿了顿,...... 《软肋》348 白眼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9 当选 蒋缙的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如果没有闹开的话,以蒋家的人脉和手段至少可以给蒋缙办个取保候审,但因为网络曝光,热度炒得实在太高,其中又牵涉到证券公司高管,负面影响比较大,舆论压力之下蒋缙的案子就被立了典型,上面更是直接发话出来,一定要严查惩办,绝不姑息,所以派出所那边驳回了蒋缙的取保候审,也不...... 《软肋》349 当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0 嚼舌根 本来梁桢对这位刘工倒还能忍,尽管这段时间他也没少给自己脸色看,但毕竟是同事,梁桢刚进工作室的时候他还带过她一阵,所以她不想闹得太僵,可经不住刘工胡说八道。 “谁告诉你我来志和上班就是为了耗时间?你又有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耗时间?如果我真的只是耗时间的话,今天上午拿给甲方看的...... 《软肋》350 嚼舌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1 裁员 “行了少说两句!”小袁在底下踢了一脚。 被踢的那人一下恼了,““干嘛啊,知道你平时跟她关系好,但人少奶奶的尊贵身份可没把你放眼里,你还真帮她说话啊!”某嚼舌根的制图员不听小袁的劝告。 小袁有些绝望,干脆抬高音量...... 《软肋》351 裁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2 国民老公 不出两天,裁员名单上一百多号人全部被处理干净,其中不乏公司高层,各分公司和海外办事处负责人。蒋玉伯都快气疯了。 要知道那一百多号人中间,一大部分都是蒋家这些年辛苦提拔和培养的人脉,分布在公司各个部门和层面,组成了一张密不可透的人脉关系网,令蒋家这些年在钟氏地位稳固,钟寿成一死更是畅行无阻。 ...... 《软肋》352 国民老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3 吃饭 何桂芳新租的房子就在原来车库隔壁一栋楼,二室一厅,大概七十多平米,简单装修,但总体环境要比车库好太多。 梁桢进去的时候何桂芳刚把陈兴勇弄到椅子上。 屋里几面窗户都开着,顶上吊扇哗哗吹着风,尽管还是很热,但起码没之前那么闷。 “豆豆来了啊,快,快进...... 《软肋》353 吃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4 回家 钟氏裁员风波闹得沸沸扬扬,但木已成舟,即便有反对之声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数天之后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蒋玉伯到底还是不甘心,企图联合几个老股东一起“弹劾”,却均未见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得人脉被钟聿一个个拔除干净。 加之蒋...... 《软肋》354 回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5 继承遗产 在此之前蒋玉伯跟蒋缙做的很多事都瞒着蒋烨,目的是不想让他牵扯进来,但现在蒋缙身陷囫囵,蒋玉伯身边也没个可以完全值得相信的人,他只能把之前瞒着的一些事都跟蒋烨兜了底。 蒋烨听老爷子说完,全程都很冷静,相反,蒋玉伯倒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整个人的状态不是很好。 “...... 《软肋》355 继承遗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6 泡吧 钟盈看到U盘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潜意识告诉她U盘里应该有东西,不然她妈不会拿个盒子装好还郑重其事地锁在保管箱里,可到底有什么东西需要她刻意存一个U盘? 遗言? 遗嘱? 抑或其他东西? 钟盈将U盘从盒子里拿出来,装进包里,翻到保管箱最底层,压了一...... 《软肋》356 泡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7 闯包厢 进去的时候果然其余人都到齐了,酒也已经点着上了几瓶。 “东道主请客居然迟到,请自罚三杯!” “对对对,自罚三杯!” 梁桢一进去就有人起哄罚酒,她推辞不掉,被迫喝了,刚喝完手机又响起来,还是何桂芳的来电。 ...... 《软肋》357 闯包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8 接她回去 梁桢虽然很少来这种地方,但有些事还是知道一些,就目前这种情况,理智告诉她最好少掺和,能脱身赶紧脱身,但情感上她又办不到。 陈佳敏毕竟是她表妹,两人还有一点血缘关系,如果她没碰到就算了,眼不见心也安,可现在人就站面前,让她撒手不管真的太难。 梁桢微微捏了下拳头,努力忽略掉...... 《软肋》358 接她回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9 抓现形 “我这边没有女装,你要是觉得不适应,我打电话找人送身女装过来。” 梁桢本来穿的那条裙子扣子都被拽掉了,没法单穿,所以唐曜森给她拿了件自己的衣服换穿。 洗完澡之后梁桢照旧把裙子衬在里面,外头披着唐曜森的薄外套。 “不用了,这...... 《软肋》359 抓现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0 跟踪 边郊不好打车,梁桢也没那么矫情,既然已经被钟聿撞见,无论他误会成什么样,今晚必定又是一场大战,所以梁桢直接就拉开钟聿的车门坐了上去。 一路往市区开,车速飙升,跑车如鬼影般疾驰在深夜的外环路上。 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像是形成了一种默契,都在利用这点时间养精蓄锐准备即将到来的枪林弹雨。 ...... 《软肋》360 跟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1 离婚 梁桢当时没反应过来,惊呼了一声,等看清压在身上的人时本能地反抗。 “你干什么?你松手!” 但钟聿根本不管不顾,将梁桢死死压制住,直接伸手就司了她身上的外套,里头泄开的领口路了出来,可以看到大片皮月夫和紫色刺绣纹路。 此情此景令钟聿眼圈...... 《软肋》361 离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2 出国 “怎么,见鬼了?”钟聿见陆青愣在门口不动,抬头训斥。 可不是见鬼了么,明明前几天电话打不通,微信也联系不上,整得跟“人间蒸发”似的,可这会儿说出现就出现,陆青一时都有些语无伦次。 “没…不是,您这...... 《软肋》362 出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3 准备钱 那晚跟豆豆聊完之后她没回主卧,而是陪孩子睡了一晚,不过始终没睡着。 脑子里盘算了太多事,那种沉重又挠心的迷茫感又来了,就像此前无数次独自站在十字路口一样,往左走往右走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人生,但没有人告诉她到底哪种选择才正确,也没有人在前方指引,更没有人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托一把。 ...... 《软肋》363 准备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4 移民 所谓集训,即找专门进行托福考前辅导的机构进行一对一封闭式训练,梁桢了解了一下价格,一天四位数打底,还需要另外自理食宿。 尽管费用高得离奇,但她还是咬牙报了名。 “我月底没时间,可能得到下个月开始。” “行,你自己安排好时间...... 《软肋》364 移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5 备考 自从钟聿接管集团业务以来陆青也忙得要命,三天两头加班不说,还经常要出差。 好不容易得了点空,可以准时下班,结果还没走到停车场就接到了钟聿的电话。 “来我办公室一趟!” “现在吗?” “对...... 《软肋》365 备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6 噩梦还是真相 唐曜森:“喂,季律师。” 季律师:“大老板,没打扰到你吧?” 唐曜森笑了笑,“没有,刚忙完,有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因为一场离婚官...... 《软肋》366 噩梦还是真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7 律师 梁桢在网上定好了教材,也跟培训机构敲定了后续指导和上课的时间,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才收拾东西回芦沟坪。 定的是一早的车票。 从泞州到芦沟坪还没开通列车,她需要坐四个多小时左右的高铁先到康平,然后再从康平坐小巴到芦沟坪。 本来是打算带豆豆一起去的,但考虑到长途跋涉...... 《软肋》367 律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8 谈判 梁桢语气坚定,脸色也极其难看,不过对面的律师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钟太太!” “梁小姐!!!” “好,梁小姐。”高子健似笑非笑地看了梁桢一眼,“您先别激动,既然钟先生先让我来...... 《软肋》368 谈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9 开战 三点梁桢准时抵达约定的茶馆。 小唐介绍的律师姓赵,四十多岁一中年男人,自我介绍之后知道他在法院干了十多年,前年才自己出来跟人合伙开了律师行。 “……梁小姐你放心,就我在法院做了将近二十年的经验来看,像令公子这么小的年龄,抚养权一般...... 《软肋》369 开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0 传票 屋子已经垒得挺高,但钟聿还在继续往上添加纸牌,但进行到这里意味着往上每垒一层难度就会增加一层,所以他必须凝神屏气,半弯着腰撑住桌面查看半天。 陆青虽然没玩过这个东西,但知道只要一步踏错,前功尽弃,这是一个需要挑战者极具耐心和冷静的项目。 钟聿一向很擅长玩这类游戏,此时他...... 《软肋》370 传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1 营训 那晚梁桢留在次卧陪豆豆睡了一宿。 第二天她一早就得走,原本不想吵醒孩子,可是自己一起身旁边的小家伙也咕噜一下跟着爬了起来。 “妈妈,你要走了吗?” 尽管外面天色才刚蒙蒙亮,小家伙却说醒就醒了,梁桢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保持警惕状态而根本没有睡熟。 ...... 《软肋》371 营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2 上诉 “你就当我是报复吧!”钟聿说。 “报复?报复什么?报复她给你戴了绿帽子?”叶千橙忍不住吐槽,“是,我承认你老婆也不地道,可你们大人造的孽没必要报在孩子身上,孩子多可怜啊,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怎么办?” ...... 《软肋》372 上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3 表白 梁桢六点左右收拾好下搂,郭兆已经站在门口树荫下等了,见梁桢出来,立马跑过去。 “在这等好久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 梁桢这才发现他跟平时有些不大一样。 平时上课的时候他都是T恤牛仔裤,今天却穿...... 《软肋》373 表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4 质问 梁桢一口气走出火锅店,外面凉风习习,她冷静了一点,沉住气拨通了钱律师的电话。 “正准备找你,网上的新闻你看了吗?” “看了,我也是刚知道,还是这边一个朋友跟我说的,但我跟钟聿离婚的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一审也过去好几天了,怎么会突然被曝...... 《软肋》374 质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5 辞职 “什么照片什么视频?” “那晚在酒吧你给我喝了带药的酒,是不是趁机拍了我跟唐曜森的视频?” “放屁,我什么时候给你喝了带药的酒?”陈佳敏几乎是叫出来。 梁桢简直无语,“你不承...... 《软肋》375 辞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6 合辑 下午梁桢上了一个多小时网课,之后背单词,练口语,刷题,等回过神来已经天黑了。 梁桢有时候自己都忍不住要佩服自己,身上明明背了这么多事,网上也到处都是骂她的新闻,出门她都被迫开始要戴口罩和墨镜,可即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下她居然还能沉下心来学习,且效率还高得惊人。 这时手机响...... 《软肋》376 合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7 考试 以前梁桢并没觉得陈佳敏外貌多出众,顶多算五官端正,可是合辑上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眼睛越来越大,鼻子越来越挺,下巴越来越尖,连着皮肤也白了几个度。 “鼻子动过刀了吧?” “下巴也整过了。” “眼角要是...... 《软肋》377 考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8 接风 梁桢不在,沈阿姨一个人照顾豆豆,要买菜做饭,收拾屋子,还要督查他练琴,写字,读英语,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忙到九点多把孩子弄睡着,沈阿姨才有时间下楼收拾厨房。 把盘子刚刷完,又将明天早饭的食材弄好,沈阿姨喝了两口水正准备休息一下,门外突然传来滴滴滴的声音,随后咔嚓...... 《软肋》378 接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9 真相 梁桢愣了下,“老爷子?你是说钟聿的父亲?” “对,本来应该早点告诉你,但前段时间你在备考复习,我怕影响你的情绪,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梁桢见唐曜森表情有些严肃,不禁放下手里的杯子,“什么事?” ...... 《软肋》379 真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0 二审 梁桢在L城住了一晚,但基本没有睡着,第二天坐最早的航班回了泞州。 到家刚好是午饭时间,豆豆去幼儿园了,沈阿姨简单给她下了一碗面,吃完之后梁桢上楼洗了个澡,想睡个午觉,可刚拿了本书在床上坐下,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 “还...... 《软肋》380 二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1 败诉 “照片上的男性跟你什么关系?请上诉人回答我的问题!”审判长又重复了一遍。 梁桢从呆滞中勉强回过一点神。 ”他…是我一位朋友!“ ”普通朋友还是有特殊关系的朋友?”对面高子健接话。 ...... 《软肋》381 败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2 王八蛋 梁桢在钱律师眼中一直是算比较冷静的女人,但那天却被她吓到了。 明明上一秒还能好好说话,下一秒就又吼又叫地拿着手机往停车场跑,继而很快看到梁桢的车子从车位上冲出来,拐个弯绝尘而去。 梁桢一路开足马力,生怕慢一秒孩子就会被带走,可是紧赶慢赶冲到家,门敞开着,客厅地上和沙发上...... 《软肋》382 王八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3 谈事 钟聿挑了下眉,心想你骂就骂吧,反正我横竖当听不见就行。 “去客厅!” 梁桢竖着脑袋瞪他。 钟聿抿了下嘴,“走啦,去客厅!”顺手就抓了下梁桢的手腕,梁桢立马往旁边甩开,“别碰我!”继而自己...... 《软肋》383 谈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4 放弃 钟聿整个晚上都很烦躁,好几次都想打电话给梁桢,再这么斗下去他觉得自己没被蒋家人弄死,也要被梁桢怄死,还不如直接跟她坦白了,她知道真相后如果愿意留下来陪他共度难关,他就不想方设法“赶”她走了,听天由命吧,可她若想远走高飞,他也不会怨恨,毕竟这种事没人会不害怕,她本就是无辜...... 《软肋》384 放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5 洽谈 之前钱律师说法院那边会在七到十个工作日之内下发判决书,可是梁桢第二天就收到了法院那边的文件。 一边是托福的成绩,一边是法院的判决书,让她回想起六年前,一手早孕化验单,一手大学入取通知书。 当年选择读大学,她就必须放弃孩子。 如今选择在国内陪伴孩子,她就必须放弃出国读书。 ...... 《软肋》385 洽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6 补充协议 起初钟聿还能好好应付,但几个回合下来他就不干了。 产权和物业都是他的,他想给谁就给谁,轮得到别人在旁边瞎逼逼? “不用理会那帮老东西,该怎么弄就怎么弄!”他给陆青打电话,要求他配合高子健尽快把转让手续办完。 老板发话,底下人也只能卯足...... 《软肋》386 补充协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7 死因 梁桢真是又气又无语。 “不是,我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凭什么答应你这种莫名其妙的条件?” 钟聿也不急。 “不答应是吧?行,那之前承诺你的探视时间作废!” 梁桢听完气得整个人都要不行了。 ...... 《软肋》387 死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8 调查 那边停顿了一下,估计是在整理线索,约莫过了小半分钟,说:“我去问了住徐桀附近的几个邻居,说事发当天下午有女人去找过他。” “你觉得这事跟那女的有关?” “这我还不能确定,但也算一条线索。” ...... 《软肋》388 调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9 求情 那边将线索重新规整了一下,按照钟聿的猜测,居然还真找到了徐桀生前一直来往的“小姐”。 女的姓白,全名白小蝶,这名字听着也不像真名,不过出来干这行的,很少会用真名示人。 白小蝶最早是在足浴店里当技工,但也并不是什么正规的足浴店,之后可能赚了一点钱,...... 《软肋》389 求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90 平安夜 第二天是平安夜,梁桢打算晚上带豆豆出去吃顿好的,再去商场逛逛,陪他挑件圣诞节礼物,可手里的事拖了一会儿,等她忙完赶到幼儿园已经晚了几分钟。 门口停满了接孩子的车,梁桢穿行其中,远远就见戴着小黄帽的豆豆被一人牵着走过来。 她赶紧下车跑过去。 “豆豆...... 《软肋》390 平安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91 烤全羊 “吃什么?”丁立军问。 梁桢拿过菜单扫了眼,羊肉羊排养肺羊心羊蝎子……总之都是围着“羊”转。 “其实我之前也没怎么吃过这些,要不你点吧。” “谁请...... 《软肋》391 烤全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92 圣诞礼物 沈阿姨带上门走了,梁桢坐在床头敲了下发沉的脑袋,嘴上说没醉没醉,其实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大概是酒劲慢慢上来了,加上她刚才又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 梁桢把桌上那杯醒酒茶喝了,拎起床头的纸袋去了主卧。 纸袋还挺大的,里面似乎塞了好些东西,抽了几次没抽出来,梁桢干脆把袋子撕开道口...... 《软肋》392 圣诞礼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93 春节 梁桢陪丁立军买了房子,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后面就是找人设计装修,丁立军虽不是科班出生,但也算半个建筑行业的人,工程队也认识不少,这点梁桢不用担心。 “年后你出了装修图纸,我要还没走的话就帮你看看。” “你能看?” ...... 《软肋》393 春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94 除夕之夜 小区里也都挂了好些彩灯,绿化区现然也都重新修整过了,还用鲜花和绿植构造了景观。 钟聿放慢车速,缓缓驶入小区,直至将车停在别墅门口的车道上。 他独自在车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这才开门下车,可是抬头却发现屋里没有灯。 对,没有灯! 除了门口两盏路灯发...... 《软肋》394 除夕之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95 意外 之前梁桢计划带豆豆来港城玩,提前买了机票办了通行证,却没当即订酒店,以为春节期间不会有很多人赴港,直至临行前几天在网上订房间才发现很多酒店都已经爆满。 她一个人带个孩子,要考虑交通,考虑环境,还得考虑周围配套设施,最后选来选去才选了现在这间。 当时看网上评论很好,她看照...... 《软肋》395 意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96 录取 “我……”梁桢努力沉住最后一口气,“我很抱歉拿辣椒水嗞了你,我也很抱歉只能给你找到这种衣服,但没有再好一点的了。” 早市摊上本来就没什么人卖衣服,即便有也都是乱七八糟的花色款式,就她挑的这一身真的已经是最正常的了。 ...... 《软肋》396 录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97 祸害 儿子判刑,老爷子入院,蒋家似乎一夜之间就塌了。 期间刘慧找了钟聿好多次,甚至不惜闯到公司大闹,但都被保安拦在了门外,根本近不了钟聿的身。 在整件事情中间,作为钟氏现任当家人,作为蒋玉伯的外甥,钟聿始终“沉默”以待,拒绝采访,拒绝发表言论,也拒绝面...... 《软肋》397 祸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98 临行准备 那段时间丁立军的新房装修开始动工,图纸之前也给梁桢确认过了,她刚好还有一点时间,闲下来周末还能陪丁立军一同去建材市场看看,一来可以替他把把关;二来可能受专业影响,她没事也喜欢去建材市场看看。 剩余的时间梁桢几乎全部用来忙豆豆的事。 周末带孩子去逛街,买了很多衣服鞋子,春...... 《软肋》398 临行准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99 保重 这个芦姓保姆是上一个女保姆介绍的,梁桢之前并没见过,这段时间也只通过电话联系,所以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光看外形倒觉得这个男保姆是老实人。 梁桢跟他简单沟通了一下,得知梁国财在这边也不安分,几乎每天都辗转于麻将馆,茶馆,洗头房和小浴场之间,有时候甚至几天几夜不着家,日子...... 《软肋》399 保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00 远行 或许是因为从梁桢一开始决定出国留学的时候就跟豆豆开始沟通了,所以小家伙经过这段时间的情绪过度,显然已经接受了她即将离开的事实。 梁桢这边差不多快收拾完了,豆豆突然走进来。 “妈妈…”小家伙抱着他的小海豚蹭到跟前。 梁桢以...... 《软肋》400 远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01 生死 梁桢当即定了下,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什么叫情况可能不大好?” 那边狠狠抽了一口气,“钟总出事了,被人捅了一刀,正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可能不大乐观。” 梁桢当时刚从学校图书馆出来,手...... 《软肋》401 生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02 昏迷 叶千橙:“行行行,前妻就前妻,你跟他前妻说了人躺在医院的事吗?” 陆青:“说了!” 叶千橙:“那她什么反应?” 陆青回想了一下当时梁桢在电话里的语气,除了有一点惊愕之外似乎并没流露出多少悲痛和担心。 ...... 《软肋》402 昏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03 刺杀 梁桢心口猛地被捏了一下。 这就是之前钟聿在酒店同居的那位酒吧DJ? 梁桢之前只在网上见过她的照片,真人还是头一回,尽管知道第一次见面就盯着人看会显得有些不礼貌,但她还是忍不住打量。 一头栗色卷发,化了浓妆,显得五官要比照片上更加立体,个子也挺高,目测大概有一...... 《软肋》403 刺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04 交谈 陆青也稍稍弓背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算来应该是三天前的晚上,钟总参加HAR的年度活动。” 梁桢:“HAR?国际艾滋病研究基金会发起的慈善晚宴?” 陆青:“对,您知道?” 梁桢在心里苦笑,...... 《软肋》404 交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05 植物人 梁桢看着陆青,她跟他其实不算熟,之前两人也并无任何交集。 “一部分是猜的,还有一部分是外面听到的流言。” 她暂时还不想把钟泉临终视频这事告诉陆青,倒不是对他不信任,只是这个档口所有形势都还不清楚,梁桢需要保持十二分谨慎和清醒。 好在陆青并没怀疑。 ...... 《软肋》405 植物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06 试探 梁桢赶紧别过头去飞快用手抹了下眼睛。 “哟,还哭了呀!”叶千橙踩着高跟鞋进来,特意凑到梁桢面前盯着她仔细看了看。 梁桢躲闪不及。 叶千橙笑得更欢,“还真哭了,看来总算没白疼你一场,嗨小子,你媳妇儿可是为你哭了啊,你可以死得...... 《软肋》406 试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07 真相 梁桢往后靠了靠。 蒋烨? 尽管这人看上去总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但从以往的认知来看他跟钟聿应该没什么冲突,而且以前听南楼的人说过,他跟钟聿年龄差不多,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辈分上是叔侄,但感情而言更像玩伴和兄弟。 如果说蒋家还有谁是站在钟聿这一边的,梁桢一直觉得...... 《软肋》407 真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08 寻仇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钟聿重伤入院的消息在网上激起了大浪,曝光不到一个小时便登上了热搜榜,各种猜测更是层出不穷。 有说是遭遇抢劫被歹徒行凶,又说是被绑架了赎金没谈拢,也有说是结了什么仇人被对方买凶报复,各种原因众说纷纭,且每一条都被网友分析得有理有据,再被各大营销号和媒体一渲染,事情就更具有戏剧性了。 当天晚上陆青的电话几乎被打爆,除了媒体,同事,各分公司高层之外,还有好些股东也在追着他问,很快明德医院的地址被“人肉”了出来,包括钟聿住在哪个病房。 一个个狗仔和记者闻风而至。 当然,明德医院属高端私人机构,安保方面做得很到位,记者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可是现代媒体人自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保不让进,他们就堵住住院楼各个出入口死等,终于在第二天早晨等到了“乔装打扮”的梁桢。 那天梁桢还特意戴了墨镜和帽子,结果刚从车上下来就被一窝蜂涌过来的记者团团围住。 “梁小姐,请问钟先生现在情况如何?伤势是否已经稳定?” “有传闻说钟先生遇刺是被仇家寻仇,请问传言是否属实?” “钟先生至今还没苏醒,是不是真的可能成为植物人?” ”您前段时间已经出国读书,这次是不是因为钟先生出事才会紧急回国?” “据说凶手当场就已经死亡了,目前凶手身份和行刺原因是否已经确认?” “……” “……” 记者举着话筒录音笔摄影机等将梁桢围在中间,起初她只是低头表示沉默,带着一种悲恸的表情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但实在是记者太多堵得太狠了,几个保镖和保安都拦不住,最终她不得不勉强接受了几句采访。 “病人现在情况稳定,手术也很成功,但确实还没苏醒,所以并不排除成为植物人的可能。” “凶手目前已经交给警方,初步怀疑跟前段时间钟氏的重组和并购案有关,但具体情况还需要等警方那边处理,现在并不方便透露……” “至于公司运转目前一切正常,并没有受这件事任何影响,也请外界不必传谣造谣。” 梁桢半遮半掩地回答了记者几个问题,顺便扔了几个烟雾弹。 嗅到味道的记者缠得更紧了,问题层出不穷,推搡间梁桢的墨镜不慎被撞掉,露出一双通红甚至略带浮肿的眼睛,一看便知是由过度伤心劳累导致。 镜头开始对准她的脸疯狂地咔咔乱闪。 梁桢急于躲避,但似乎根本躲不掉记者和镜头的围攻。 “抱歉,能否让一让?” “……案件警方会处理,公司那边也有团队在管理,作为家属和前妻我只想陪他熬过这个难关,其他一概不知……” 梁桢到后面几乎带了哭腔,脆弱悲痛的面容在镜头挤兑之下显得甚至带了几分狼狈感。 很多记者还是现场报道,网络直播大大加快了信息的传播速度。 不出几分钟这段视频便被传到了网上,镜头里的女人穿了条烟灰色宽松线衫,下面最普通的卷边牛仔裤,大概是为了躲避记者戴了顶黑色鸭舌帽,不施粉黛的面容因为悲伤渲染显得更为苍白无助。 总之画面里的梁桢俨然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陈佳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七点多,外面应该早已天光大亮,但因为卧室的窗帘拉得过于严实,不透一点光,所以屋里还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试图翻个身拿手机,但稍稍一动就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四肢百骸跟散了架似的。 她只能喘着气仰面朝天,用耳朵判断了一下四周动静,除了窗外偶尔飘进来一点鸟叫之外,静得像一座坟。 走了? 应该走了吧? 陈佳敏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这才挣扎着起身去了浴室。 浴室的灯比较亮,巨幅梳妆镜将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浑身上下都是斑斑淤痕,腿上更是新伤加旧伤,这些陈佳敏早就已经习惯,所以并没多大反应,但脖子那道掐痕经过一夜时间慢慢显了出来。 陈佳敏凑到镜子前面仔细照了照,发现除下一圈青紫之余还有几道指甲划出来的血口子,她开始纠结这个季节该穿什么衣服将这几条血口子和淤痕遮住,心里不免烦躁,随手又拉开池台下面的抽屉,抽屉里常年摆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可是今天伸手一摸,却摸到不一样的触感。 陈佳敏低头,瞬时倒抽一口气…… 满满一抽屉现金,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陈佳敏惊得有些喘不上气,愣了好一会儿才将现金拿出来,一摞摞摆到池台上,每一摞都用粉色丝带捆好,还打成蝴蝶结的样式。 整整十二摞,每一摞都是一万,比上回又多了四万,可是陈佳敏却却并不觉得开心,相反,一股寒意从脚底而生,渐渐游向四肢和每一个毛孔。 致命的恐惧感令她不由自主地抬手又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那道勒痕仿佛瞬间变成了一道箍,箍越收越紧,昨晚的窒息感再度袭来。 不,不…… 陈佳敏裹着睡袍几乎是逃出了浴室,费劲穿过黑暗的主卧试图去客厅,可是门打开,看到的并不是落在地面的晨曦,而是依旧闭合的窗帘和封闭的空间。 客厅还是没有灯,但沙发上坐了人,PAD屏幕幽幽发着蓝光。 “蒋…蒋少……”身体里乱窜的恐惧在那一刻几乎达到了顶峰,以至于她讲话声音都有些不利索,然而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言语神情。 “醒了?” “我……我刚醒,以为已经走了……” “刷了会儿新闻,耽搁了点时间,不过也准备走了。”他将PAD搁旁边角几上,起身进了厨房。 陈佳敏心里忐忑不安,但见他心情似乎不错,又看了眼挂钟,已经快八点了,平时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在去公司路上。 “……手术也很成功,但确实还没苏醒,所以并不排除成为植物人的可能。” “案件警方会处理…公司那边也有团队,作为家属和前妻我只想陪他熬过这个难关……” 闹哄哄的声音夹杂着一点脆弱的哭腔,陈佳敏这才注意到PAD屏幕还没关,上头是一段正在播放的视频。 她走近看了眼,镜头里的梁桢在记者围攻之下仓皇逃离,神情看上去极度虚弱悲痛。 ”…钟氏集团负责人钟聿于一周前在HAR慈善活动现场遇袭,初步确认凶手为钟氏前员工,可能跟公司并购案裁员有关,遇袭后钟聿被紧急送往明德医院救治,目前已度过危险期,但因伤情严重,累及脾胃等重要器官,所以据可靠消息称极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陈佳敏惊得一下用手捂住嘴巴。 “说这人算是命好还是命贱,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捱过去…”耳边突然冒出来幽幽然的声音,陈佳敏吓得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蒋烨漆黑的眸子。 平时他总是戴着厚厚的镜片倒是看不出来,可是此时眼镜被他摘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不算亮的客厅显得颇为骇人。 陈佳敏几乎是使尽浑身力气才压住没有尖叫出来,但眼神中的慌张却一丝不漏都落入了蒋烨眼中。 他上一秒还语气平静,面无表情,下一秒突然上手一把掐住陈佳敏的脖子。 “说!他怎么还没死?回答我!”狰狞的面容配上深不见底的瞳孔,犹如海水倒灌扑面而来,一下将人埋在其中。 求生欲早就让陈佳敏乱了心绪,她一味摇头挣扎,“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死?” “所以现在是不是很开心?的心上人居然没死成,但很不幸,他以后只能躺在床上当个废人,废人!!!” 陈佳敏在恐惧与窒息间挣扎求饶,但她越这样蒋烨却越亢奋,他十分享受这种脉搏在自己手中跳动的感觉,就好像捏了一个活物,明明会蹦会跳会挣扎,但照样懦弱无能,只能依附于他的怜悯才能活下去。 生死在他股掌间,这种感觉实在容易令人沉迷。 “说说看……知道的心上人以后成为了废物,这种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很心疼?嗯?是不是很心疼?” 陈佳敏被掐得整张脸变红变紫,起初还能挣扎求饶,可蒋烨的力气实在太大,她根本没有一丝逃脱的余地,到后边一丝气都喘不上了。 要不是刚好有电话进来,说不定陈佳敏就要死在蒋烨手里。 好在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游戏”。 蒋烨一下松开手,陈佳敏跟条破絮似地瘫到地上,他借开手拿了桌上的手机。 “喂,那边情况怎么样……” 蒋烨边接电话边用脚踢了踢匍匐在地上的陈佳敏,发现她还有气之后才跨过她的身子拿了手机走出去。 陈佳敏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接上气,正准备爬起来,接完电话的蒋烨重新走到她边上,蹲下身,像捏宠物一样捏了捏她已经紫红的脸蛋。 “最近可能比较忙,暂时不会过来,我在浴室抽屉放了点现金,用完了跟我联系,我手机转账给!” 若不是脖子上的痛感和窒息感尚存,陈佳敏都无法把眼前这个面目沉静温柔的人跟刚才的暴力分子联系在一起。 他好像带有特异功能,总能在两张脸之间随意切换。 “行了,地上凉,起来再去睡一会儿吧,空了来找!” 蒋烨又摸了摸陈佳敏的发顶,这才戴上眼镜拿了自己的东西起身出门…… 人走后屋里安静得犹如坟场。 陈佳敏趴在那又蓄了一会儿力,撑着旁边的沙发扶手试图爬起来,但扒拉了好几次都又摔了回去。 窗外起了一丝风,飘动的帘子被揭开一条缝,金色晨曦从缝里漏进来。 原来外面早就已经天亮了啊,她却还躺在黑暗中…… …… 梁桢在医院门口被记者围堵并接受采访的视频很快传遍网。 镜头里那个眼睛哭得浮肿又仓皇失措的女人令很多人动容。 到底还是年轻,未经多少世事,突遭变故还要被迫承受这些压力,慌张应对也实属正常,然而病房内的梁桢却早就换了另外一副面孔。 她将自己连夜赶出来的计划单一条条拆分再与陆青沟通。 梁桢:“……分公司的负责人应该比较熟悉,最近几天想办法跟他们都联系一下,我无论用什么办法,探口风还是稳军心,务必保证分公司不能乱。” 陆青:“好,这个问题不大。” 梁桢:”媒体方面我昨晚已经跟夏经理联系过了,他今天上午会把应急方案赶出来,到时候我们再细谈。” 陆青:“可以,我先记上。” 梁桢:”嗯,另外中海那边的运营团队短期内问题应该不大,但我看了发给我的负责人资料,对方是技术出生,在紧急事件得处理中可能还是缺乏经验,年龄也相对太年轻,从长远考虑我担心会出问题,所以中海那边得尽快找人撑上,就目前情况而言,我觉得还是郭富强最合适…” 陆青:“郭富强是富强光能的创始人,他要是愿意伸手帮忙肯定再好不过,但问题是两个月前他就已经离开中海,除了保留一些股份之外不愿意再牵扯一点工作上的事。” 郭富强也是享乐主义者,他当初愿意出售富强光能并不是因为经营不善,相反,光伏产业近几年趋势大好,但他却觉得自己事业上走到这就可以了。 人生苦短,他要抛下一切去尽情享受几年人生。 梁桢:“我知道,但除了他目前暂时找不到更好的人选,所以麻烦帮我订张明天早晨飞B市的机票。” 陆青怔了怔,“要去B市找郭富强谈?” 梁桢点头。 陆青:“可这人脾气倔得很,他不可能同意再回中海做事。” “天下没有绝对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梁桢笑了笑,“帮我订机票吧,明天越早越好。” 409 平安符 陆青见她意见坚决,也就不多说了,又问:“需不需要我陪您一块儿过去?” 梁桢:“不用,你在这边也有很多事需要做,医院方面的话……”她又看了眼里间病房,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钟聿,“郭富强最终愿不愿意帮忙主要还是得看我们的诚意,跟去多少人关系不大。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陆青想想也有道理,“好,那我就留在这边,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联系。” 梁桢点头,“还真有事要你帮忙,医院这边和豆豆的保镖需要再添几个人。” 陆青愣了下,“您是觉得…对方可能还会有动作?” 梁桢又看了眼病床的方向:“这个谁也说不准,但还是谨慎为好,特别是豆豆那边,我已经跟幼儿园请假了,暂时让他先停一段时间课。“ 陆青应声:“确实应该谨慎些,不过保镖的事之前都是叶小姐在替钟总安排。” 梁桢已经知道叶千橙跟钟聿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简单来说,就是钟聿花钱请叶千橙替他办事。 “我知道,但还是你跟她联系吧。” 陆青微怔,“您跟叶小姐之间是不是……” “没有!”梁桢当即打断,“你不用多想,我跟她之间不存在什么误会问题,只是…”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顿了下才说,“可能是性格原因,我跟她交流有些困难。” 陆青听完抬了下眼镜,心想还真是,两人光从性格来看应该是截然不同。 ”好,回头我跟她说一下,让她尽快安排。” 梁桢点头,视线又落到笔记本屏幕上,陆青以为这个话题算是过去了,可没一会儿她突然抬头,问:“叶千橙可靠吗?” 问得陆青心里咯噔一下,“您指的是……哪方面?” “哦,那就没问题!”陆青默默暗松一口气,“叶小姐看上去虽然神经有点大条,但专业素质过硬,关键时候可以帮很多忙。” 梁桢:“她是顾卫东的人?” 陆青:“这个我倒不清楚,但她之前跟钟总应该并不认识,可能是通过顾小姐找的人。” 梁桢:“顾家老二?” 陆青:“对。” 梁桢心里似乎了然了。 随后两人又谈了一会儿,中午之前陆青回了公司,很快就给梁桢订好了机票,并将郭富强的联系号码和航班信息一起发了过来。 午饭之后梁桢尝试跟郭富强联系,那边得知她身份之后倒也还算客气,毕竟梁桢也算钟聿前妻,郭富强还在电话里说要抽空来泞州看看钟聿,但梁桢提及正事之后那边的态度显然就有些敷衍了。 虽没正面拒绝,可言语间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不过梁桢心态放得也很平,她知道这人脾气犟,并没指望直接在电话里把事解决。 晚饭前梁桢回了嘉悦府。 钟聿受伤的事已经在网上曝光了,沈阿姨自然也都知晓,梁桢便没再刻意瞒她,陪豆豆吃过晚饭之后她特意找沈阿姨聊了聊,秉着坦白的态度跟她说了最近的处境,可能有仇家寻仇,周围暗波涌动,她让沈阿姨照顾好豆豆,近期务必别出门。 沈阿姨大概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跟梁桢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小心谨慎。 因为是第二天一大早的航班飞B市,梁桢那晚没回医院,在嘉悦府陪豆豆住了一晚,翌日天微亮便出发去了机场。 抵达B市才上午十点左右,她入住酒店,安顿好之后又给郭富强打了个电话,只是这次对方的口气显得就没昨天那么客气了。 “梁小姐,我想昨晚我都已经把意思跟你说清楚了吧?我真的不想再管公司的事,所以你还是另请高明吧。”郭富强一口拒绝了梁桢。 梁桢也不气馁,半笑不笑地说:“没事,您可以不用这么快给我答复,我来其实也不单单为了请您回公司主持大局,主要还是想拜访一下,晚上我已经定好餐厅,能否赏脸一起吃顿饭?” 这话说给孩子听都未必信,更何况是白手起家在商场打滚几十年的老油条。 “怎么就跟您说不明白呢,真的没必要在我这浪费时间!” “跟您吃饭怎么能算是浪费时间呢,况且我都已经到B市了,您看是不是……”结果梁桢话还没说完,那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当时她懵了下,可很快就释然了。 这令她想起之前在爱佳卖房时的处境,几乎一百个电话中有九十九个是被拒绝或者冷嘲热讽,可是有什么关系呢,这些丝毫不会影响她再打第一百零一个过去。 梁桢以最快的速度定了间离郭富强住处很近的餐厅,并将地址和包厢号发了过去。 不出意料,那边并没回复,但晚上梁桢还是提前去餐厅等了,从六点等到九点,足足等了三个小时,期间多次给郭富强电话微信,可对方就是没有丝毫回应。 她来之前其实并不是没有任何准备,连夜查了郭富强的资料,知道他这人办事爽快,也很有担当,典型那个年代北方老爷们儿的性格,唯独就是脾气特别犟,说一不二,还有点自以为是。 当晚没有等到郭富强,第二天上午梁桢又试图联系了几次,但结果还是一样。 她没办法一直守在B市等,只能定了隔天上午回泞州的机票,但下午她抽空去了趟普济寺。 普济寺地处偏僻,但因为这几年宣传力度大,也算成了B市的景点之一,加上初秋时节,天气又好,梁桢去的时候寺里香客很多。 她并不信奉佛教,算是个没什么信仰的人,但那天特意在门口香烛店买了一把香,学着其他香客的样子在殿前四面都拜了遍,其虔诚的样子简直给人一种信徒的错觉。 烧完香之后梁桢去了趟偏殿,找到给人抽签算卦的和尚,一般现在各大寺庙都有这样的营生,只是梁桢去的时候偏殿没什么人,“摆摊”的小和尚也没生意。 梁桢便去求了道平安福,花了两千大洋。 两千块钱求张黄纸,和尚自然高兴,梁桢便趁机坐下来跟他聊了会天,大概聊了半个多小时吧,眼瞅着太阳也快落山了她才回去。 第二天一早梁桢回了泞州,直接从机场去了医院,刚进电梯接了陆青一个电话。 “……对,我刚到医院,你那边怎么样……好,下午有时间我们碰个头再聊……”梁桢边说边拿着手机走出电梯,眼前刚好闪过一人,很快就进了旁边的电梯,当时她并没在意,可是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那人怎么看着那么像陈佳敏? 梁桢回头又看了眼,然而电梯早就下行了,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刚才有人来过吗?”她问一直守在病房门口的保镖。 保镖A怔了下,“没有!” 梁桢:“一个人都没来过?” “哦有一个。”旁边保镖B抢白,“但她说找错了地方。” 梁桢:“女的?” 保镖B:“对,女的,高高瘦瘦,但她戴着口罩墨镜,具体长什么样没看清。” 梁桢微怔了一下,这才走进病房。 病房内护工正在给钟聿擦手臂,见梁桢进来点头打了声招呼。 梁桢问:“我不在这两天他怎么样?” 护工:“老样子,不过医生说伤口恢复得还行。” 梁桢超病床看了眼,床上的人闭目仰躺,脸色看着要比上周刚从ICU里出来的时候要好很多。 “今天马医生来过了吗?” “来过了,刚给先生针灸完,康复师也约好了,下午三点左右过来,另外明天早晨医院这边要重新给先生做个体检。” 护工是从外面疗养院找来的,受过专业训练,经验丰富,做事也比较有条理,最近几天真是帮了梁桢不少忙。 “知道了,辛苦。”梁桢一一记下,放下包走过去接了他手里的毛巾,“我来吧,你先去吃饭。” 护工知道她如果有时间都会亲力亲为,所以也没多客气,洗了个手便出了病房。 梁桢一点点帮钟聿擦身子,边擦边跟他聊这几天的事。 “你受伤的事瞒不住了,我主动曝了光,这几天记者一只追着不放,不过陆青那边在处理,暂时没太大问题。” “公司股票跌了不少,财务那边还在出报告,其实这些我也不懂,最好还是等你醒过来再处理。” ”前两天我飞了趟B市,想找郭富强聊聊,争取他能回中海帮忙,只可惜他不愿意见我,还真是脾气犟得很,不过没关系,我这么聪明,已经知道去哪里找他了,等过两天我再去一趟,肯定不会耽误你项目上的事。” 梁桢碎碎念似地围着床转,擦完手臂之后重新换了盆水给他擦身子。 钟聿身上穿的是医院特制的病服,绑带式样,她将带子解开,男人的胸腹就露了出来。 梁桢默默沉了一口气。 怎么自己才走两天,这人好像又瘦了一圈,仔细看都能看到一根根肋骨。 “你……”梁桢别过头去深呼吸,再转过来,“你还别说,真挺白的,难怪叶千橙要嫌弃,男人细皮嫩肉成这样确实不讨喜,不过没关系,等你恢复了好好练练,照样还会有六块腹肌……” 她边说边利索地替钟聿擦好上身,重新换了块毛巾过来准备开始擦下面。 起初刚开始干这些事的时候她也很不自在,可连续做了几次倒也习惯了。 大概为了便于护工和家属照料,医院定制的库头也是绑带式的,梁桢绕开他身上包扎好的伤口扯掉库头,刚擦了几下就听到外边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保镖似乎跟谁在说话,梁桢赶紧扔了毛巾想替钟聿把库头套上,可还没来得及门就被直接推开了。 她反应也算迅捷,拉过被子整个兜上去。 ”进来怎么不敲门?”梁桢略带情绪地转过身,却见门口整整齐齐杵了三个人。 浓妆艳抹的叶千橙。 卫衣超短裙的顾秋池。 还有戴了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章汐。 梁桢:“……” 她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今儿什么日子,桃花债都一起找上门? “啧啧啧…”叶千橙率先从震惊中脱神,走过去从旁边沙发上撩起一样东西,是之前梁桢给钟聿脱下来的库头。 此时小库头被叶千橙勾在手指端,还不忘晃了晃,转过去看了眼床上的人,问:”他这……现在里头是真空?” 梁桢:“……” 顾秋池:“真空就真空呗,人老夫老妻的,孩子都打酱油了,什么没见过?” 叶千橙:“嗨我又没问你,你在这起什么劲儿?” 顾秋池:“我哪起劲了,就实话实说,倒是你,人老婆都在这呢,你没事去勾人库衩干什么?啊,你存何居心?” 眼看顾秋池跟叶千橙都快打起来了,梁桢暗叹一口气。 “两位,抱歉!”她打断叶千橙和顾秋池的争执,“这里是病房,两位如何有什么事的话能否先去外面解决?” 顾秋池:“哧,我跟她能有什么事!” 叶千橙:“切,还以为我愿意搭理你?” 梁桢:“……” 这时刚才一直没出声的章汐走近,摘了口罩和墨镜,也没跟梁桢打招呼,直接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两人之间其实并无仇怨,但梁桢还是做不到毫无芥蒂。 “你是在问我吗?” 章汐岂会听不懂她话音里的排斥,嘴角抽了下,“你为了照顾他特意从米国飞回来,听说书都不念了,肯定得问你。” 梁桢:”那就一切都好,没什么事。” 章汐:“没事?可我怎么听说会成植物人?” 梁桢不由笑了下,“那恐怕章小姐对植物人的概念有误解。” 章汐:“什么意思?” 梁桢:“医学上至少昏迷三个月以上才能被定义为植物人,他才在这躺了一个礼拜,离植物人的范畴还很远,所以章小姐这话是不是说得早了些?” 梁桢这话怼得真是一点都没给章汐留面子,而对面叶千橙却暗暗朝她竖大拇指。 章汐被气得够呛,无奈还有旁人在场,她也不好发作。 “只是外面都这么传,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又何必这么较真?”章汐说完又往床前靠近了一些,用颇为柔和地声音跟昏迷中的钟聿说,“今天来得匆忙,待会儿还要去赶个通告,不能多留,你好好养着,下次等时间宽裕一点我跟我爸一起过来看你。”说完重新戴着墨镜口罩,转过来,朝梁桢点了下头便直接出了病房。 这来去自由且目中无人的样子着实激怒了叶千橙和顾秋池。 顾秋池:“嗨,这人什么毛病,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 叶千橙:“看她那架势整得就好像自己才是女主人似的,我呸,之前不还是经常跟钟聿组CP蹭热度!” 顾秋池:“可不,拿腔拿调的,整个就一绿茶精。” 两人刚还差点掐起来,这会儿因为章汐倒一下统一了阵线,梁桢觉得也是很无语。 “咳……”她假装咳了声,打断两人的吐槽,“抱歉,二位也是来探病?” 两人互相看了眼,叶千橙先笑:“我探什么病啊,我就是有事找你。” 梁桢便看向顾秋池:“那你呢?” 顾秋池呵了声:“就当我是吧,来看看我这位老相好现在什么情况。”她边说边走到床边,见到昏迷不醒的重要,嘴里啧啧有声。 “在NY的时候吃枪子,回来又被人捅了刀子,你说你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现在要落到这种境地?来,我看看你身上的窟窿有没有合上?”说完突然就要去揭被子,梁桢吓得赶紧一下摁在床边。 “顾小姐,麻烦你注意一下场合!” 顾秋池被她吓得怔了下,半晌才笑出来,“哦抱歉,我忘了他下边没穿库衩。” 梁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不成真应了这句话?梁桢就觉得钟聿身边这些朋友的脑回路都跟他一样,有时候清奇得反倒让她怀疑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 这时顾秋池突然敲了下床头,“嗨,睡睡差不多就得了蛤,你还真打算长眠于此?再过俩月大头的画展就要开了,之前你还答应我会去买几张话,可别借机躲过去啊,到时候等你!” 她还像平时跟钟聿聊天一样,碎碎念似地叨唠了几句,回头看了看梁桢,“那什么…人我也见着了,没死就算是万幸,本想着要来安慰你几句,不过看你这状态好像还不错,那就不多此一举了。” 后半段她是跟梁桢说的,其实性格上都算是很爽利的人,自然不必整那些虚假的东西。 顾秋池呆了几分钟也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看了眼扔在沙发上的库衩,与梁桢错肩而过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祝你好运!” 梁桢:“……” 好不容易只剩下叶千橙一个,梁桢暗自吁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问:“你找我什么事?” 叶千橙:“你不是想查几年前米国枪击案?我刚拿到了新线索。” 梁桢心口被敲了一下,但脸色还算平静,“麻烦等我几分钟,我们找地方另外谈。” “好,那我去外面等你。”叶千橙出去的时候又特意指了指病床,“别忘了把库衩给他穿上!” 梁桢:“……”, 410 调查 梁桢安顿好钟聿,把护工叫了回来,跟叶千橙出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医院附近也没什么合适的茶楼或者咖啡馆,最终还是去了上次一起吃饭的日料店。 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叶千橙将她所知道的事,包括最近查到的信息全部跟梁桢沟通了一遍。 “……之前我主要贴身保护他的安全,也会帮他调查处理一些事,但你男人的防备心其实也挺重,并不是事事都会交给我处理,除了我之外他还另外找了人调查几年前在米国的枪击案,不过之前我跟他去过一趟NY,以情侣的身份,你应该有印象吧。” 梁桢当然记得,那段时间钟聿跟叶千橙同居的事炒的沸沸扬扬,两人高调携游米国的事自然也有曝光,但梁桢莫名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曾在意过这些新闻。 她拨了下自己的头发,“他跟你去过哪里我没关注过。” 叶千橙瞬间瘪了下嘴巴,“装吧你就…当时我跟你男人在米国的事全网跟踪,照片都曝一车了,你会不知道?” 梁桢:“……” 叶千橙:“不过呢你也别太在意,其实都是演戏,他去米国主要是调查枪击案,但为了掩人耳目才会把我捎上。” 梁桢又拨了下刘海,当时要说她完全不介意肯定是假的,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即便叶千橙跟钟聿真的发生过什么,她也已经很平和了。 梁桢说:“你不用跟我反复解释你们之间的关系,聊正事吧,你跟他去米国查到了什么?” 叶千橙:“还真有收获,知道徐桀不?” 梁桢:“谁?” “哦,看你这反应肯定就是不知道了,你等下,我给你看样东西。”叶千橙从包里掏出PAD,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递给梁桢。 梁桢接过去看了眼,屏幕上就一张照片,拍得还有些模糊,但仔细分辨能看出是个男人。 ”这人是谁?”她问。 叶千橙:“徐桀啊!” 梁桢:“跟枪击案有关?” 叶千橙:“对,你男人查到当年在NY袭击他的那几个枪手就是徐桀在A网上找的人。” 梁桢愣了下,低头又看了眼照片上的男人,虽然看不清具体五官,但勉强能分辨应该是个身形瘦小的年轻男人。 “他跟蒋烨什么关系?” “校友,计算机方面的天才,读书期间因为黑了学校的服务器被校方开除了,没能毕业,后来在一家软件公司任过职,不过这人可能性格有缺陷,跟同事和客户都处不来,没做多久就被公司开除了,后来应该就开始帮蒋烨办事,在A网上找人策划了那场枪击案。” 叶千橙寥寥数语便将过程叙述完了,可梁桢知道事情远不像这么简单。 “如果真如你所说,是这个叫徐桀的人在中间牵线搭桥,就说明他应该知道整件事的始末,为什么你们之前没报警?” “报警?”叶千橙笑了下,“事情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刚才我所说的也只是基于目前所掌握证据的推测而已。” 梁桢:”不是已经证实徐桀帮蒋烨买凶?” 叶千橙:“对,从目前掌握的证据可以确定百分之八十,但并不能就此认定徐桀就是那个中间人,这也正是蒋烨聪明的地方,他找人动手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在国内找了个人通过A网买凶,所以当时枪击案发生后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而且你要明白A网这玩意儿有多邪乎,所有用户都是匿名访问,用户请求会在分布全球的主机随机跳转三次才最终到达服务器,这就意味着所有访问者完全没有身份区别,即便是徐桀和他在A网上找的枪手,全程都是在虚拟空间内进行沟通,再用比特币进行交易,从始至终双方都不清楚对方什么身份,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哪国人,溯源特别困难,所以就算你男人认定了幕后凶手是蒋烨,他也没有确凿证据。” 梁桢:“可是报警之后警方不会调查吗?” 叶千橙:“会,你报警了警方肯定会查,但能不能查出来,具体查到哪一步就是另外一个问题,而且A网的域名一直在变更,这就造成搜集证据特别困难。”叶千橙顿了顿,问,“你知道丝绸之路吗?” 梁桢:“丝绸之路,汉武帝……” 叶千橙:“不是,不是历史上那玩意儿,SILKROAD,之前国际上比较有名一个A网,12年米国L邦调查局以打击犯罪活动为由将它关停了,可不到一个月时间又出现了丝路2.0,L邦调查局用了一年时间跟踪用户和服务器,直到两年后才锁定查封,现在丝路3.0又重新上线了,这两年的云服务技术使A网上的不法行为更为隐蔽,镇府追踪难上加难,而且还得跨境追踪,可想而知其艰难程度,所以一旦报警,先不说能不能查到蒋烨头上,但打草惊蛇是肯定的了,所以你男人之前没有报警也有他的道理。” 梁桢:“可不是已经查到徐桀了吗?只要警方把徐桀控制住,他应该就能供出蒋烨。” 叶千橙:“聪明,果然是学霸蛤,几句话就能一下抓到重点,但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手里拿的这个人,死了!” “死了?”梁桢下意识又低头看了眼屏幕,“什么时候的事?” 叶千橙:“就在你男人出事之前没多久,那会儿你应该还没去米国读书。” 梁桢:“死因呢?” 叶千橙:“跳楼身亡,但警方事后在他体内查出致幻剂成分,徐桀生前有抑郁症,怀疑是服用致幻剂过量,所以目前官方公布的死因是不慎坠楼身亡。” 如果说真的是徐桀帮蒋烨在A网上找人行凶,那徐桀就是关键线索,却在这时候突然意外身故,一切未免过于巧合了点。 梁桢想到之前因出车祸去世的陈骏,心里不寒而栗。 “钟聿是不是怀疑徐桀的死跟蒋烨有关?” “何止怀疑啊,基本可以确定。” “为什么这么说?” “徐桀的身份确定之后你男人一直有派人盯着,虽然警方确定他是意外坠楼,但事后你男人找人查过,徐桀死前找过又鸟。” 梁桢眉头皱了一下,面色有些尴尬。 叶千橙笑出声,“他一单身男青年,又是死宅IT男,招女支也挺正常,而且听说他还有固定照顾的女支女。” 梁桢:“所以你们怀疑是女支女下的手?” 叶千橙:“对,徐桀死前招过的那个女支女嫌疑很大,但目前查下来应该不是之前他一直保持长期关系的那个按摩女。”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女支女上门服务的时候借机对蒋烨下手?”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那天出现的女支女身份一直无法确认,就跟人间蒸发一样说不见就不见了,后来眼看着徐桀那边就要结案了,你男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手里查到的证据匿名发给了警方,但那边小地方的警方效率实在低,都两个多月了还没一点进展。”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米国枪击案的凶手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意外”身亡。 在其中牵桥搭线的徐桀也坠楼身故。 在停车场袭击钟聿的人更是当场暴毙。 A网上行踪难寻,又无法追踪。 也就是说,只要钟聿不醒,所有线索就此全部中断,蒋烨便可高枕无忧。 不,还有一个“女支女”,如果能查到女支女的行踪,找到突破口也说不定,但眼看着被牵扯到其中的人一个个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意外”离世,梁桢觉得不能轻举妄动。 她将PAD还给叶千橙,重重缓了一口气。 “我完全没有想到蒋烨会有这么多手段。” “手段?”叶千橙哼笑,“何止手段,他简直已经丧心病狂,如果这些都属实,你不如算算他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钟聿要演戏把你逼走,他是真的担心有一天这个变态会把火烧到你身上。” 梁桢低头拧了下手指,嘴角勉强扯了下,“是吗?可现在这情况又能好到哪去?” 他把她逼走了,他是心安了,英雄式地独自面对险境,可出事之后他长眠不醒,她又该如何承受这些?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梁桢用手指蹭了下眼角,“但现在还不是时机,我必须先把公司稳住。” 叶千橙想想也有道理,“你肯定玩不过那变态,目前这形势还是自保为好,尽量还是别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不然你男人受了这么多罪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梁桢被她弄得也不知该气还是该怒。 ”他会没事的,我相信!” …… 梁桢跟叶千橙谈完之后回了医院,进去的时候医生刚给钟聿做完检查,梁桢问了些情况,得到的信息是病人身体机能都在恢复中,伤口也愈合得不错,但却还是没什么要醒的迹象。 “吴主任,像他这种情况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有多少?” 吴主任是钟聿在明德的主治,不过之前也找了其他医院的专家过来做过会诊。 “您这个问题我还真答不上,毕竟每个病人的情况不同,也没用绝对的说法,但PVS属于不可逆昏迷,急性损伤确实会导致病人进入植质状态。” “可您不是说他的情况在好转吗?” “对,从目前检查的数据看确实是这样,但数据也只具备参考意义,要不这样吧,等他这边情况再稳定一点,转去理疗科试试。” “理疗科?” “对,那边可以对PVS症状进行系统性治疗,比如物理治疗和高压氧治疗,通过这些增加血氧浓度,改善脑部血液循环从而促进网状结构的激活和大脑功能重建。” “那经过系统治疗之后是否就有苏醒的可能?” “这……”吴医生对梁桢的步步催问有些不适应,他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我也不能保证,只能说尽量用各种方法都尝试一下,就像你这边另外找了针灸师和康复师一样,其实也无非就是试一试。” 医生这话听着似乎不大好听,甚至显得不够专业,但仔细想想又何非如此。 梁桢心里微微发颤,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疼得发慌。 ”哦对了,植物人虽然无意识,认知功能也存在障碍,但往往对听觉刺激有反应,所以家属可以尝试像正常人一样跟他聊天,说话,甚至用音乐、触摸和嗅觉刺激促使其苏醒,这在PVS治疗中称为亲情疗法,你不妨也可以试试。” 医生走后梁桢独自坐在床头,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人。 亲情疗法,可是天知道她此时面对昏迷不醒的钟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重得她除了难受之外还是难受。 梁桢在床边坐了大概有半小时,嘴巴像是被缝住了。 算了,暂时不说了吧。 她打开包从夹层中掏出一张小黄纸。 这是她在B市普济寺里求的平安符。 梁桢将平安符平平整整地折成方形,塞到他枕头底下,又握了握他的手掌,这才拿了包起身离开。 她知道钟聿有一些矫情的“王子病”,比如衣服的料子不能太次,贴身衣物起码是纯棉材质,涤纶或者化纤面料穿一会儿身上就会过敏,可医院提供的病服材质一般,她上午给他擦身的时候发现胸口已经起了一小片疹子,梁桢打算去给他拿几件平时穿的睡衣来换,但嘉悦府那边并没有他的衣服。 两人已经太久没住在一起,梁桢还是问了孙师傅才知道近几个月他都住在临近钟氏大厦的一个中档小区内。 梁桢要来了详细地址和密码,开车过去。 打开门,里面自然是冷冷清清,站在客厅大致看了下格局,差不多百来个平方,算是中小户型公寓,梁桢很难想象钟聿会住在这种地方。 装修也是平时精装房千篇一律的式样,加上客厅内生活用品不多,也没什么住过的痕迹,要不是孙师傅给的地址,梁桢都要怀疑这间公寓根本就是某楼盘的样板间。, 411 求助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梁桢在客厅转了一圈,找了个行李箱装东西去衣帽间给他收东西。 这边面积不大,肯定没有市区那套复式的衣帽间壕,不过留在这边的衣服也并不多,梁桢大概看了下,大部分以西装衬衣这类偏商务的为主,都是之前梁桢没见他穿过的,应该都是后来才添置,但想想也合理,他的衣服都是定期更换,很少重复穿,而且最近大概狡兔三窟,估计每个窟都准备了换洗衣物。 那些西装衬衣在医院肯定用不到,梁桢翻半天才翻到一身棉睡衣,其他款部是蚕丝类这种不好打理的面料。 梁桢知道他平时穿搭有多骚包,实在无奈,特意过来搜一圈,也就搜了身睡衣外加两条贴身裤衩,收完之后想着他是精致BOY,之前早晚两次护肤,每次洗漱之后往脸上抹完一层又一层,程序之繁琐比她这个女人都用功。 梁桢便又去洗手间给他收拾了一些护肤品,打开柜子发现一抽屉面膜,各种功能和款式的,梁桢都惊呆了。 但翻了下似乎大部分都没开盒,之前大概是太忙了,晚上回来应该也没时间好好敷。 梁桢随便抽了两盒,连同池台上的剃须刀和剃须水一同装进了行李箱。 离开的时候经过书房,书房门掩着,她随手推开,本打算瞄一眼看看里面什么格局,可是当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梁桢整个僵在当场。 几乎整整半面墙,两米高,画幅木质裱框。 她站在小岛的阳台上,一袭红裙回眸,身后万丈星空与海洋。 当年求婚的时候他也是用这张照片挂上微博,宣布两人好事已定,如今他把照片洗了出来,裱框藏在这套公寓中。 梁桢从知道他出事到现在,除了离开米国那晚哭过,回来后几乎没掉过多少眼泪,因为她知道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可是这一刻真的控制不住。 她觉得自己难受得要死了。 这样一间书房,两个书架都没用,除了一张工作台和一幅画之外,地上排满了骨牌和乐高插件,她站在骨牌旁边蹲下来,大块有两三个平方,一层层拼接在一起的环形,肉眼看过去起码有数百张。 她脑中立刻浮现出钟聿独自蹲在这排骨牌的场景。 深不见底的黑夜,他眸光深聚,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因为不知道哪个环节没处理好就会导致线坍塌。 梁桢想他一定在这度过了很多孤独的夜晚,那些夜晚他要独自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恐惧。 他知道了父亲的死因,知道几年前的那颗子弹来自于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也知道了周围危机四伏,随时都会再次陷入险境,而最最关键的是他孤立无援,放眼过去周围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依靠或者拥抱。 这些痛心的,绝望的,无助甚至窒息的黑暗笼罩了他此前很长一段时光,而他竟然一声都没吭。 梁桢蹲下去将那些插件和小木牌一张张都收到盒子里。 再度回到医院已经很晚了,当天的营养液已经输完,护士过来拔了针之后整个病房重新回归安静。 梁桢拉了张椅子坐到床边上,伸手握住钟聿的手指。 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似乎又松了一圈。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消瘦,可梁桢眼前闪过的都是他以前的模样,或吊儿郎当,或插科打诨,或嬉皮笑脸地跟她撒娇耍懒。 他以前就像个孩子。 梁桢将钟聿的手掌贴在自己脸畔,闭着眼睛轻轻蹭了蹭,感受到的却只有冰凉又略带潮湿的掌温。 她微微攒了一口气,开始每天都要进行的“深夜谈心”。 “今天中午我跟叶千橙见了一面,她跟我说了很多事,听完其实我挺生气的,真的,觉得怎么可以瞒我这么多,但转念又想,算了,也有苦衷,所以这笔帐姑且给记着,等醒过来之后再算吧。” “……跟叶千橙聊完之后我去了趟近期住的公寓,嗯,公寓不错,就是小了点,但一个人住应该也够了,我去给收拾了几身衣服,明天让护工给换上。” ”哦对了,我在B市的时候吴恙跟几个之前经常一起玩的朋友来过,大概想看看,但被保镖挡在门外了,这也是我的意思,我想大概也不想让他们看到现在这副大小便失禁需要插管维持的样子。” 梁桢说到这突然笑了声,“哦对了,知道我下午还从那带了什么吗?”她走过去从箱子里拿出一盒面膜,“看到没,给带了这个,以后每晚睡前给敷一片,包括爽肤水乳液都给凑齐了,保准醒过来还是细皮嫩肉的美男子……” 梁桢自个儿把自个儿逗笑了,忍不住还笑出来了声,可是床上的人依旧悄无声息,那一瞬间的落差感像是把人抬上天又瞬间砸到地上,笑容在潮湿的泪眼中慢慢凋零。 “……”梁桢痛得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 她搁下面膜,重新握住钟聿的手,修长手指与他的指骨缠绕,她憋住胸口的酸意默默又攒了一口劲。 她让笑容重新浮上嘴角。 ”陆青那边一切都很顺利,公司目前运转也算正常,但股价确实一直在跌,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会想办法让损失降到最低。” “分公司那边都很配合,就是有几个股东比较麻烦,他们要求尽快召开股东会议改选,我不同意,放心,短期内我不会松口让步。” 后面的话梁桢没有再说下去。 天知道她一无实权,二无人脉和背景,在钟氏除了老爷子给她留的那一点股份之外根本人微言轻,而钟聿却一直昏迷不醒。 起初消息刚曝光的时候股东还算客气,还会假模假样地给她打电话安慰几句,但随着时间推移,股价持续下跌,眼看形势不对,谁都坐不住了,纷纷要求重新选举董事会主席。 此后两天形势日趋严峻。 股市不稳导致内部勉强平衡的格局被打破,陆青好几次被股东逼在办公室回不去,甚至有人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梁桢手机上。 梁桢也算股东之一,要让她表态是否支持这个决定。 原本已经慢慢退掉的记者又部涌到了住院楼下,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获取钟聿的最新消息。 梁桢让叶千橙又增派了保镖,天24小时拉好窗帘关住病房大门,但即便这样依旧扛不住狗仔的飞天遁地, 两天后钟聿卧床的一张照片被PO到网上,照片上的人插着鼻氧管,手上吊着吊瓶,床尾挂着尿袋和导尿管。 所有久卧病榻的人都是如此,枯瘦虚弱又狼狈不堪,说难听点真的就跟废人没什么两样,可这是钟聿啊,这是钟氏的当家人,也是之前一度风光无垠被媒体传为商业奇才的钟二少。 这张照片一经曝光便很快传遍网,甚至有人P了一张图,将之前钟聿参加高峰论坛青年才俊的照片跟病榻上的人P在一起,对比之下更加显得惨不忍睹。 底下网友都炸开了锅,有人说钟家气数将尽,有人说钟家被下了咒语,总之一夜之间“钟聿成为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似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自钟寿成去世之后公司事情频发,先是钟盈上位成为董事局主席,但当值没多久便被曝光患有严重精神病,之后蒋缙挪用公款并进行内幕交易的案子曝光,逶迤大半年还被上头立了典型,再到收购富强光能资产重组,高调裁员并进行大规模人事调整,近两年时间钟氏一直处于颠簸之中,即便钟聿没出事之前也只是表面看上去平衡,但其实内里暗波涌动。 如今钟聿可能成为植物人的新闻一经曝光,舆论发酵之下之前没有完清扫干净的各方势力又开始抬头,加上一些小股东的恐慌,纷纷抛售手中的股份,一时之间局面更加难看。 两天后陆青从公司带来消息——股东说服监事会,将在两周后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商讨并决定董事会改选事宜。 梁桢知道如果钟聿一直昏迷不醒,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公司不能一直没有当家人,改选也很正常,如果最终选出来的人是我们这一方的,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当时还挺乐观,可是第二天又得到新的消息,蒋玉伯设宴跟几个股东吃饭,私底下互动频繁。 梁桢立马问陆青:“之前不是说他在边郊的疗养院吗,们还一直找人盯着!” 陆青也是丧气,“对,之前确实在那养病,钟总也确实派人一直在盯着,可是盯归盯,又不是软禁,他要出去见谁或者跟谁吃饭都是他的自由,我们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理是这个理,可梁桢太清楚蒋玉伯的如意算盘。 ”他是想给蒋烨铺路,借这机会扶他上去!” 如果钟聿一直不醒,从公司的长远利益出发,确实该找个人替代钟聿的位置,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蒋烨,甚至都不能跟蒋家人有关。 “不行,我们必须阻止!” ”如何阻止?会议通知都已经公布了。” 陆青充其量不过就一助理,在公司理里根本没有话语权,而梁桢呢,她倒也算是股东,可在钟氏连职都没供过,之前又跟钟聿离了婚,法律上两人算是已经解除了夫妻关系,就这样于公于私其实她都不适合来参合这事,或者就算她来参合了,以她在股东中透明人一样的存在,又能影响得了什么决定? 梁桢并不是看不清现在的局势,可是那又如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钟氏落入蒋家人手中。 ”我知道了,给我几天时间,我来想办法。” …… 梁桢现在用的手机号码是两周前回国后新换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但她把之前那张卡里的号码都复制到了新卡上。 梁桢站在窗前拨通了那条号码。 那边一开始没接,隔了大概小半分钟才通。 “喂,哪位?” 梁桢顿了顿,“是我。” 她没有绍自己,开口就这两个字,换来的是那边更长时间的沉默,久得梁桢都以为他要挂电话了,才听到那边终于开口:“有事吗?” 梁桢摸不准他的语气态度,但事到如今也只能逼自己硬着头皮上。 ”有时间吗,有事想找帮忙。” 那边呼吸好像一下变得沉了几分。 “晚点吧,我让司机过去接。” “不用,我在医院,这边记者太多,我过去找吧,几点方便?” “待会儿还有一个视频会议,今天可能会忙得比较晚,不如……” “没关系,再晚我都没问题,告诉我几点可以!”梁桢明显急迫的声音打断了唐曜森的话,他略微沉了下。 ”好,那就晚上十点半,来我住的地方。” 梁桢的手指下意识握紧手机,窗外是一片阴云,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太阳了,天气预报说可能要下雨。 “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梁桢赶紧跟他敲定,“那就晚上十点半,我去找,不见不散!” 梁桢挂了电话走到病床前面,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离十点半还有差不多五个小时。 她开始给钟聿按摩,手法是从康复师那里学的,说是可以减缓肌肉萎缩,学了之后她一有时间就给他弄。完了又去打水给他擦身子,擦完拿了剃须刀出来给他剃须。 一套流程下来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梁桢几乎累得浑身大汗。 她微喘着气坐到边上,轻轻握了下他的手指,本想开口说几句话,可酝酿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十点左右梁桢下搂,晚点也有晚点的好处,原本守在门口的记者少了一大半,她小心翼翼地从侧门出去,虽然还是被发现了,但有保镖阻拦,倒也没被狗仔追上。 梁桢一口气跑到停车场,发动车子踩了油门就飙出院区。 唐曜森住的那栋小洋楼也在边郊,跟明德医院倒刚好在一个片区,二十分钟后车子已经抵达门口。 小楼前的绿荫中透出点点灯光,说明楼的主人已经回来了。 梁桢坐在车内理了下思绪,这才开门下车,走上台阶按了门铃,很快里头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 412 交易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门打开,唐曜森站在门内,脸上并没什么表情。 “进来吧。” 他一手插着裤袋一手替梁桢把大门拉开,也没等她,自己先走了进去。 梁桢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眼前这栋小楼她并不是第一次来,很多年前她跟唐曜森的第一次也是发生在这里,只是那时年少不懂事,犯了错或许还有回头的机会,但现在却未必。 然而她有选择的机会吗?或者眼前是不是还有第二条路给她走? 梁桢看了眼通向屋内的玄关,觉得大概没有。 她微微沉了口气进去,可是前脚刚入,后边入户门就被外面的风给吹上了。“砰”地一声,心都跟着跳了跳。 玄关很深,更像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唐曜森特意给她留了灯,梁桢跟着走到客厅。 其实屋里所有的格局都没变,还是跟当年一样,但心情却截然不同。 梁桢进去的时候唐曜森正从餐厅那边过来,给她拿了瓶水。 “坐吧。” “谢谢!” “外面下雨了?” “没有,只是风挺大。”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是么?可能吧,已经开始降温。” 两人就不尴不尬地就天气问题扯了几句,之后便是沉默,沉默之外的空间大得吓人,当时梁桢还站在客厅跟餐厅的通道内,而唐曜森已经坐到沙发上。 他平时大概真的特别忙,客厅内也摆了一张工作台,台上摊了几张图纸,旁边角几搁着电脑,屏幕亮着,但已经进入屏保状态。 “不是找我有事吗,就打算站那么远跟我谈?” “……” 梁桢不得不走了过去。 天知道她每次见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加上两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其实去米国之前唐曜森联系过她很多次,送别也好临行前再见见面也罢,但都被她拒绝了,后来到了米国,唐曜森还会定期给她发发邮件,打个电话关心几句,可每次梁桢的态度都比较冷淡,内心在告诫自己需要慢慢跟他隔开距离,所以他之前发的信息她基本没怎么回复,时间一长唐曜森也懂了,自然就降低了跟她联系的频率,直至她从米国回来前夕,两人已经快半个月没联系。 后面梁桢回过后也没跟唐曜森知会一声,可见她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显了,想要让彼此成为陌生人,但现在呢? 她一个电话打过来,主动要求见面,目的性这么明确,她自己都很嫌弃自己,可事情已经到这份上了,也没有其他路给她选,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强装镇定地坐到了唐曜森斜对面的休闲椅上。 大概是客厅太大的缘故吧,两人之间隔了老长一段距离,唐曜森无奈笑了笑。 ”笑什么?”梁桢问。 他摇头,“没什么,回来多久了?” “两周吧。” “那边课不上了?” “暂时不上了。” ”值得?” 梁桢愣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值得!” 她的回答很坚定,让唐曜森又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说:“自己的事自己考虑清楚,将来别后悔就行了。” ”嗯。” 此后又是沉默,唐曜森不再说话,梁桢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互相对面坐着,空阔的客厅变成了快要被抽干氧气的容器,撑了几分钟,梁桢都快把衣服拧破了,终于又听到对面的人开口。 他问:“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梁桢沉了口气,“有事找帮忙。” “嗯,说说看。” 怎么说呢? 让他暂时放下自己手里的项目和事务所,回钟氏帮她保住公司? “我……”梁桢有点难以启齿,她握住手指低头,“应该知道我来找的目的。” “我应该知道吗?” 梁桢愣了下。 唐曜森又说:“哦,我可能还真的知道,但还是想听亲口来问我。” 梁桢抬头,眼前的男人还是那副冷静平淡的模样。 她看不透他,这么多年了,彼此之间的关系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她依然看不懂这个男人,但有求于人,起码得先拿出自己的态度来。 “我…”梁桢咽了口气,想着已经到这份上,人也来了,就没必要再端着什么矜持。 “钟聿的事应该知道了吧,伤得挺重的,目前还在昏迷中,医生说很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消息曝光后公司有点乱,股价也一直在跌,但尚且还在能控制的范围中,可是蒋玉伯借机搞事,私下促成改选,临时股东大会的日期已经定了,应该也已经收到通知,很明显蒋玉伯这次是想推蒋烨上去,一旦蒋烨上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但钟聿短期内肯定没办法恢复,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了,能不能回钟氏,暂时主持一下大局?” 她一口气说完了整件事,但对面的人沉然不动。 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钟氏现在就是个火坑,里面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好些小股东这阵子都在想办法抛售手里的股份,这时候唐曜森要是回去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光要承受来自公司内外的压力,而且还有可能招惹到蒋家人。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力缆狂澜又如何,终究不姓钟,一个外人,横竖都名不正言不顺,完是为他人做嫁衣。 再者森集这边也需要他坐镇,近期几个项目刚定,都是冲着他的名头才来,他若突然扔下森集回钟氏,对事务所也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所以几个方面综合考虑,他真的没必要回钟氏。 梁桢迟迟等不到回复,低头说:“我知道,我知道这种情况让回来确实很为难,也没理由再来淌这趟浑水,可是能不能看在老爷子生前对不薄的份上……” ”好,我答应!” 梁桢猛一怔,抬头,“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可以回去主持大局。” “真的吗?那太好了,老爷子在天之灵要是知道肯定会很欣慰,我也先替钟聿谢谢,真的,我……”梁桢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很快又听到唐曜森开口:“先别忙着谢我,先听听我的前提条件再决定。” 梁桢愣了下:“什么条件?” 唐曜森:“我们先结婚。” 梁桢一口气顶那几乎不敢相信。 结婚,嫁给他吗?怎么可以! ”唐大哥,何必这样?” 唐曜森嘴角勾了下,“有没有必要我自己心里清楚,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 “可是我结过婚还带了个孩子,以的条件可以找个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为什么非要是我?”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为什么非要是她呢? 这段时间唐曜森也问过自己无数次,也找了千百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可最后部不及内心那一点痴想。 “应该知道我回钟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必须放下森集和近期刚签的两个项目,撇开经济损失不谈,对我个人的声誉也会造成影响,再者蒋家做这么多事甚至不惜背上人命,无非就是想要钟氏,我回去挡人前途,势必就是一颗眼中钉,保不准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回去,可我若愿意帮,认为我是为了什么才愿意放弃眼前的安稳去做这么蠢的决定?” 梁桢一时被他说得哑言。 是啊,这世上本就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也没理由要无条件帮。 ”我知道,我知道求人帮忙总要拿出点诚意,但结婚的事我觉得最好还是慎重考虑,至于我…”梁桢微微吐口气,“我今天来找谈也并不是空着手的,只要能够回公司主持大局,不让蒋家人有机可乘,钟寿成给我的股份我可以数给。” 唐曜森听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给出反应,但眼底的光却越来越冷。 他没想到她会拿股份来跟他谈。 “今晚是来跟我做交易的?” 梁桢狠狠提了一口气,“要这么想也可以!” 他提出用婚姻交换,他又何尝不是做交易呢? “很好!”唐曜森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想着自从碰上钟家人后性子都比以前弱了几分,但好歹魄力和胆量还在,只不过很抱歉,我对的股份不感兴趣!” 他向来都不是物欲很强的人,不然现在也轮不到蒋家人。 ”不如这样吧,先别急着拒绝我,给几天时间考虑,若是答应,临时大会我会出席,若是觉得不行,我也不勉强,就当今天没来过。” 唐曜森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合上,连同几卷图纸一起夹在手里。 “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些事没做完了,今天不送了。” 经过梁桢旁边的时候他还停了下。 “以后若是再要跟谁作交易,先看看自己手里的筹码,能给什么不能给什么,凭什么别人要帮,考虑清楚再决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音色很平,不带任何情绪色彩,但听在梁桢耳朵里简直不寒而栗。 她忘了后来自己是如何离开那栋房子,只是回到医院的梁桢像是失了神。 那晚整宿失眠,想的都是唐曜森说的那些话。 结婚么?用她后半生的婚姻保住钟氏,值不值? 413 叩拜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梁桢在钟聿旁边的病床上坐了一宿,目光定定地看着病床上沉睡的钟聿,脑中反复衡量作何决定。 如果她跟了唐曜森,钟聿醒过来知道真相,该如何自处? 如果她拒绝唐曜森的要求,父亲留给自己的公司又被杀父仇人控制,钟聿醒过来又该如何面对? 横竖好像都不对。 梁桢垂着头紧握钟聿的手,将其贴在自己额头上。 ”什么时候能醒?” “或者起码给我一点指示,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将来才不会后悔?又该怎么做才能面对?” 梁桢自觉这二十多年做了无数个选择,每一次或许有彷徨,或许有迷茫,但总能以最大的决心最快的效率来面对,可是唯有这一次,她发现自己一点头绪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被丢在一片荒芜广阔的山谷中,看不到一点光。 梁桢握住钟聿的手将头低下去,额头枕在他手臂上,就这么坐了一晚。 ………… 夜里她尚且还能自怨自艾,可是天一亮等在那的是无休止的压力和斗争,暂且先不说股东那边了,高层之间也开始蠢蠢欲动。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能混到这份上的谁都不蠢,在一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和才能卓越的才俊之间,应该没人会选前者。 蒋玉伯跟蒋烨那几天也没少四处走动,应该说是竭尽所能在拉拢所有能拉拢的关系。 梁桢让陆青去探了几个人的口风,已经明显都有了倒戈之意,之前钟聿自己招的人,算是他的亲信吧,在如此情况之下也都懵懵懂懂,一部分态度比较暧昧,一部分已经做好跳槽或者离职的准备,还有一部分天天追在陆青后面问他要医院这边的情况。 此前网上虽然曝光了钟聿受伤昏迷的事,但梁桢一直瞒得很好,医院也加派人手,几乎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除了几天前被狗仔偷拍了一张照片之外,信息部封锁。 公司内外留言四起,各种揣测和信息满天飞,但很多都是烟雾弹,并没有官方确认,这就导致人心惶惶。 陆青熬了一阵子,撑不住了,刚好那两天他还生了病,可能也是长期超负荷的原因,感冒发烧加上扁桃体化脓性发炎,到后来发展到话都没办法说了,梁桢也不能让他一个人硬扛,开始慢慢接手一些事。 在此之前除了参加过几次会议之外,梁桢真的没有接触过钟氏的实际工作,这会儿还跟钟聿离婚了,更加名不正言不顺。 很快就有其他声音出来了,比如说她无权干涉公司的事,也比如说她一个外人,何德何能又有何居心在这里指手画脚,更有甚者说她心思叵测,好好的书不读,居然愿意放弃国外的入学名额回来守着一个植物人,无非是想替自己谋些东西。 加之她跟钟聿还有一个儿子,要知道钟聿如果一旦被确定为植物人,按照继承法的规定,豆豆可以顺势继承钟聿名下所有财产和股份,而梁桢作为豆豆的唯一监护人,在豆豆未满十八岁之前她可以代为监管这些财产和股份。 这么转一圈下来,很多人都开始质疑梁桢的居心。 蒋家人再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时之间梁桢倒成了众矢之的。 “以为谁都能进豪门吗,十八岁怀上钟家的私生子,光凭这点一般人都办不到。” ”心机女,光看面相就知道不简单。” “山沟沟出来的,一路混到这份上也是很牛逼了,我反正是不相信她这次回来只是出于对钟聿的感情……” “……” “……” 梁桢的公众形象一直不大好,客观来说像她这种女人确实也不讨喜,大部分也确实不相信她当初愿意生下钟聿的孩子只是单纯母性本能所致,谁不贪钱呢?麻雀都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更何况是她这种野鸡。 各大营销号也开始发一些诋毁梁桢的消息,此前她得知钟聿受伤连夜飞回来,又是陪护又是守夜的,很多人还觉得她患难见真情,可是不过短短一个晚上,吃瓜群众的立场就跟长在墙头的草似的,说变就变,又开始纷纷抵制辱骂,说她虚伪又心机,简直是年轻版的邓文迪。 丁立军那天来了趟医院,钟聿的消息曝光之后他也跟梁桢联系过几次,但因为情况一直没定,他也不方便过来。 那天来医院还特意挑了个晚上,梁桢叫人把他从医院侧门带进了病房。 美其名曰是探病,可病人昏迷不醒,其实也没啥好探的,丁立军过来主要还是想看看梁桢。 “咋整得跟特务似的,来趟医院还得偷偷摸摸。”丁立军一进病房就嚷嚷开了。 梁桢接过他扔的帽子只能笑了笑,“楼下有很多记者,怕节外生枝!” 丁立军心里不乐意,但碍于大局,也没说什么。 ”人呢,我看看。” “在内间。” 梁桢带丁立军走到里头病房,后者凑到床前看了眼,叹口气,“一直没醒?” “嗯。” “医生怎么说?” “没办法给确定答复,只说可能会醒,也可能就一直这样。” “嗨这不是废话么,就没个确准说法?或者给个理由也行啊!” 梁桢摇头,“都没有。” “怎么可能,肯定是哪里出了毛病,或者要不要查查脑袋,电视上不老演嘛,脑子里好像有块淤血啥的就会导致一直昏迷,要不给他拍个脑CT或者核磁共振?” ”……“梁桢无语,“她只是腹部中刀,没有伤到脑袋。” ”那可说不定,指不准自己哪里磕了脑门,本来我看他脑子就不大好使,受伤的时候估计直接被磕坏了。” 梁桢被逗得不行,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一笑丁立军瞬间就松了一口气,“看,这样多好,我相信这世上就没有这丫头过不去的坎儿。” 是啊,她六岁被抛在山谷中,顶着寒风自己都能翻山越岭回去,这么多年一步步独自走到这里,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无所不能且无懈可击。 ”嗯,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她轻喃,不知是在安慰丁立军还是安慰自己。 丁立军伸手忍不住揉了下她的头发,“瘦了哈?” “有吗?” “嗬,自己去镜子前面照照看,本来脸上就没几两肉,现在就跟猴子精似的,再瘦下去可就真丑了啊,看这小开醒了还能要!” “胡说什么呢!”梁桢觉得他嘴里真是说不出一句好话,“对了,最近梁国财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动静倒没有,不过芦沟坪那边倒来过一个电话,说老头子前段时间回去过一趟,但没住几天又走了。” 为了联系方便,梁桢出国前将丁立军的号码留给了芦沟坪那边的保姆,让他有急事的话可以联系。 “这次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说,保姆也不知道。” “他在小镇估计也呆不住,随他吧,只要不给我闯祸就行。” 梁桢眼前的事都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再去顾及梁国财。 丁立军在病房里没呆多久,离开的时候梁桢把他送到外间,他突然杵那不动了,转过身来又看了眼梁桢,微微叹口气,“别一直在这熬着,起码也替自己想想,或者就算不替自己想也该为豆豆想想,要再累垮了,豆豆怎么办。” 这是梁桢回国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跟她说要替自己想想的人,她鼻头瞬间涌出一股酸意。 ”嗯,我知道!” “知道?知道个毛哟,傻姑娘!”丁立军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别送了,楼下都是记者,有事电话联系。” 他拍了下梁桢的肩走出病房,梁桢却站在原地一直没动,鼻尖那股酸意更浓。 她用劲往下沉了一口气,想着是不是最近真的没休息好,不然不会这么脆弱又无力。 眼瞅着离临时股东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公司各方势力也渐渐都浮出端倪,该站队的也都站队了,不想站队的自然不会淌浑水,纷纷保持中立,不过倒还有两个年长的股东似乎并没买蒋家的帐,梁桢了解下来这两位股东以前也算是跟着老爷子打过江山,那一代人到底还有些风骨,看不惯蒋家人的手段和野心。 梁桢让陆青尝试约了他们两次,但也不肯露面跟梁桢见见。 ………… 蒋玉伯自上次住院之后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出行也开始需要拄根拐杖或者坐轮椅,但即便如此心气儿还是一样高。 他带着蒋烨将几个大股东和董事会成员挨个儿“拜访”了一遍,虽然这吃相看上去有些难看,但效果还不错。 至于蒋烨呢,他在人前始终是那个谦虚有礼却又思路灵活的后生。 他跟几个股东大聊公司愿景,从传统的地产行业到AI或者5G,再从目前最火的电子商务聊到区块链跟线上教育。 他大学本就主修计算机专业,后才去国外进修MBA,聊起互联网经济自然门儿清。 那些股东虽然自己不懂,但也并不是腐朽万蛊之人,更清楚老一套的模式已经过时了,房地产的红利也快吃完,以制造业发家的钟氏必须转型,不然很快就会被时代的浪花拍死在岸上。 这时候蒋烨出现了,他大谈特谈互联网,人工智能等类似新兴概念,还在各个股东和董事面前画了张宏伟的蓝图。 谁都喜欢接受并吸纳新事物,更何况互联网经济带来的巨额利润确实也令人眼红,蒋烨的出现一下就给了他们希望。 那些上了年纪的股东和董事开始明白,新的时代需要新征程,而这个征程必须找一个紧跟时代,目光独到且身体能抗能捱的人来引领。 蒋烨自然就成了不二人选,一时风光无垠。 那阵子蒋玉伯倒还是住在疗养院,并没搬回蒋宅。 晚上蒋烨要是有时间的话都会去看看,陪老爷子吃顿饭或者聊几句,人前他还得演好一个好儿子好嫡孙的角色,不过一般他在疗养院呆的时间也不长,一两个小时吧,八点左右离开,回自己住的地方。 那天刚从疗养院出来就接到了电话。 “喂,蒋先生…” ”医院那边今天什么情况?”自钟聿去世之后他派人一直盯在暗处,每日定时汇报情况。 ”一切正常,人也没醒。” “那个女人呢,一直守在医院里?” ”对,最近两天吃住都在病房。” “没再去见过唐曜森?” “自那晚见过一次之后应该就没有了。” “应该?我需要听到的是肯定!”他突然音量提高。 那边赶紧说:“是是是,我确定她最近两天没跟姓唐的联系过,也没见过面,但必须跟您汇报一条消息,她今晚飞了B市,我刚接到那边的消息,抵达B市之后直接去了普济寺。” “普济寺?”蒋烨眸色暗了暗,“她上回去普济寺做了什么都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在正殿上了一柱香,又去偏殿找里面的和尚求了张平安符。” “就这些?没干点别的?” “没有,确实只烧了香还求了支平安符,您说她这是不是专程去给植物人求的?” 如今钟聿躺在床上快一个月,却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她去寺里叩拜一下也是正常。 ”盯紧点,一有情况赶紧汇报!” “好!” …… 梁桢傍晚的航班飞B市,抵达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打了辆出租直奔普济寺。 普济寺近几年被开发成旅游景区,后院有专门对香客开放的房间,但因为数量有限,并不会大肆对外营业,梁桢也是上回从跟偏殿和尚的聊天中才知道了这个讯息,于是那次直接就预约了今晚的房间。 入住收拾妥当已经挺晚了,但庙里还给客房提供素斋,她随便吃了一点,又在房间里休整了半个多小时。 说也神奇,不知是不是庙里的诵经声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她整个人的情绪竟然出气地稳,一直到天黑后她才去敲响隔壁客房的门…… 414 承诺书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梁桢敲了好几声才听到里头传出来一点动静,踢踏踢踏,像是鞋子拖在地板上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了,一穿了花色睡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 “谁啊大晚上的来敲门……”不耐烦的话音还没落,对方抬头,却一下愣在当场,”……哪位啊?” 梁桢保持微笑,“郭总您好,我是小梁,月中跟您联系过两次。” 郭富强在脑子里搜索关于“小梁”的讯息,惊讶问:“是钟聿那什么……那什么前妻?” …… 梁桢在郭富强屋里“强行”留了两个多小时,回自己房间已经快凌晨了,洗漱换衣,浑浑噩噩睡了几个小时,又被庙里做早课的晨钟吵醒,她在陌生的地方睡不好,加上心事又重,数度尝试还是没能再入睡,干脆披了衣服起身。 给香客住的房间在寺庙的后院,中间隔了两座偏殿和院子。 此时不过凌晨四点多,天色才蒙蒙亮,她循着诵经声的方向走,一直走到前院大殿,大殿内灯火通亮,数十个和尚面向殿内正中央的佛像盘腿而坐,身前一人一个木鱼,诵经声和木鱼声此起彼伏。场面虽称不上壮观,但也着实令梁桢内心一颤。 她并不是信佛之人,可袅袅的梵音似乎真的能有静人心脾的能力。 梁桢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压着步子走进去。 最后一排角落有个落单的蒲团,大概是哪个小和尚偷懒没起来做早课,梁桢便将蒲团拖到一边,盘腿坐了上去。 她不会念经,也没有木鱼可敲,但手掌合十眼睛一闭也能感受到虔诚。 梁桢就跟着那些和尚跪在那,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卷经。 “……所谓地狱饿鬼畜生盲聋喑哑,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大小诸横同时解脱,贼难兵难王难狱难,风火水难饥渴贫穷应念销散……”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庙里早课的经文名字——《楞严咒》。 早课时间并不长,差不多一刻多钟,梁桢起身时殿外已经亮起来了,庙里景致很好,她内心难得获得片刻清净,但后来她聊起这段,用一种颇为自嘲的口气告诉对方,“我那时候肯定已经无助到极点了,不然不会将希望寄托到神明身上。” 她如此倔的一个人,向来信自己不信命,可那时候却愿意坐在菩萨前面听一群和尚诵经。 外人看到的都是她的手段,心机和利己,却又有谁能站在她的立场替她想一想? 然而清静的时光也只是暂时性的,短暂逃离之后梁桢不得不又一头扎入现实中。 B市这边的事办得还算顺利,她订了中午的航班回泞州,梁桢刚出机场就接到了陆青的电话。 “您到泞州了?”那边陆青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哑涩,但相对前几天来说已经好了很多。 “刚落地,有事吗?” “那什么……您现在能不能来医院一趟?”陆青支支吾吾,旁边还伴随着有人说话的声音,这个点陆青应该在医院守着,但听动静不像是医生或者护工。 “好,我大概一小时之后到。” 梁桢挂了电话,心里有不详的预感,果然几分钟后陆青给她来了条微信。 “杨总和另外几个股东来医院了,指名要见您。” 杨总是之前一直保持中立态度的元老,年轻时就跟在钟寿成身边,算是钟寿成的左膀右臂,这次钟聿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探望,当时还在病房抹了眼泪,突然点名要见她,为何事? 一小时后司机载着她抵达医院,梁桢直奔病房,可里头只有护工跟陆青两个人。 陆青在外间沙发上办公,见她进来赶紧搁下电脑站起来。 ”人呢?”梁桢问。 陆青推了下镜框,“走了,说有其他事,但约您三点左右去公司一趟。” 梁桢虽有钟氏的股份,但在公司并没任何职务,所以不能算是钟氏的人,这会儿突然让她去公司,不用想就知道准没好事,但梁桢还是得去。 临走前陆青还不放心。 ”要不我陪您一起过去吧?” “不用,在医院帮我守一下,再说这几天不是请了病假嘛,跟我去算怎么回事。” “可杨总他们……” “嗯?” “我看他们刚才过来的时候面色不善,恐怕得找您麻烦!” “没事。”梁桢回头又看了眼病房,“最糟糕的都在眼前了,还能再坏到哪里去?” 梁桢驾车去了钟氏。 大概是一早有人交代好了,她刚走进大厅就有人迎上来,是个身材高挑衣着时髦的年轻女郎,自我介绍说是钟聿的秘书。 “梁小姐,杨总他们都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我带您过去。” 小秘书一路热情指引,把梁桢带到会议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里头有人说了句“请进!” 梁桢自己推开门,以为只是杨树卿一个人,可抬头却见会议桌四周坐了乌泱泱一圈人,除了杨树卿和另外几个董事之外,蒋玉伯也在其中,剩下几个都是生面孔。 后来梁桢回忆那场所谓的“谈话”,其实压根就是警告和审问。 ”老钟走的时候把公司交给阿聿,即便当时阿聿资历不足我也始终站在他那一边支持,毕竟钟氏是钟家的产业,子承父业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很不幸阿聿出了意外,可能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能从国外回来看一眼也算是情分,但别的最好就别想了。” “暂且先不说跟阿聿已经离婚了,早就不算钟家人,就我们这的规矩也轮不到一个女人来插手。” “姑念给钟家生了个儿子,这是的功劳也是的福分,但万万别想利用孩子再来谋算钟家别的东西!哪天我闭眼看不到也就算了,但只要我杨树卿活一天,钟氏当家作主这种事还万万轮不到一个外人!” 杨树卿是钟氏老一辈元老,在公司声望很高,同时也有些倚老卖老,但他攻击梁桢的每一个点又都没问题。 以梁桢目前的身份确实没立场来干涉钟氏任何事情,可是她若不干涉,公司最终肯定会部落到蒋家手里,但碍于利弊关系,她又没法把中间的事直接挑明。 “杨伯父,您要这么说肯定是对我产生了误会,我这次回来单纯只是为了钟聿,干涉公司的事也是为公司的长远利益着想,但绝对不像外界传的那样有其他居心。”梁桢只能竭力解释,可是这些苍白的语言在此时完无力,更何况还有蒋玉伯在旁边推波助澜。 “小梁,豆豆还小,要为他多谋点东西也正常,我本人完能理解现在的心情,但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不是?”蒋玉伯似笑非笑地盯着梁桢,“再说从钟家拿到的也不少了吧?老爷子走前给留了股份,年前跟阿聿闹离婚,阿聿大度直接给了一栋楼,当时为这事我记得杨老是不是还跟他争过一回?” 杨树卿在旁边接话,“对,不光我,其他几个股东都不同意。” 旁边坐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另外几个股东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蒋玉伯叹口气:“结婚一年就张口要一栋楼,到底是太贪心还是把钟氏都当冤大头?不过毕竟是钟家的产业,只能当阿聿年轻不懂事,给就给了,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大野心,居然想着趁阿聿昏迷的时候来抢家产?” “是啊,简直居心叵测,不可理喻!” “还跟她废什么话呢,之前让律师准备的东西呢?” “……介于梁桢女士跟钟聿先生已经解除姻关系,原则上梁桢女士不得再干涉钟氏日常事务和运营,但梁桢女士跟钟先生育有一子,钟星河系钟先生唯一子嗣,所以一旦钟先生被判定为植物人,其子钟星河将是钟氏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不过钟星河目前尚未满十八周岁,没有能力履行公司管理责任,在此成年之前,考虑到公司发展,现股东和董事会决定另择合适人选代为管理,但在此之前需要梁女士签署一份承诺书,承诺作为钟星河的法定监护人,不得干预公司管理。” 律师那边推过来几张纸,上面已经列请了承诺书的内容。 梁桢从小在山里长大,童年不幸,后来跟着梁波来到泞州,尝尽了世态炎凉,自以为已经将人心和人性看得明明白白,可这一刻被困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内,眼前是一群西装革履的狼,用一种他们自认为高尚实则龌龊卑鄙的方式逼她签下这份协议,她才方知自己此前还是过于天真。 刻那一刻她难过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心疼钟聿,心疼他此前一年时间是如何面对这群人的,又是如何一步步与之抗争守住他父亲留给他的公司。 他那会儿一定很艰难吧,也像她此时这般腹背受敌,可是他还是熬出来了,用半年时间让所有人改观。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此时应该安安稳稳地坐在这栋大厦的顶楼上。 不,还不是意外,是阴谋,是谋杀,是有人害死了他父亲还要取他性命。 ”梁女士?”对面一律师拿笔敲了敲桌上的纸,“麻烦在这里签字。” 梁桢思绪归拢,扫了眼面前的承诺书,看都没看一眼,拿过来直接撕成两半。 ”……”杨树卿瞪着眼睛怒视,“这什么意思?” 梁桢将纸撕成碎片扔在桌上。 “杨伯父,我敬您是长辈,之前又帮过钟聿,所以姑且还愿意叫您一声伯父,但如果您非要走到这一步,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说完她张开双臂撑在桌子上,面向刚才给她递承诺书的律师。 ”您不说我可能还不知道,但经您这么一提点我倒有些眉目了,如果说我儿子钟星河是钟氏的唯一继承人,那我作为他的母亲,监护人,在他未满十八岁之前应该也能替他行使权利,所以在公司管理权这一条上,我应该还有余地再争一争。” 不知是梁桢说的话过于骇人,还是她当时的气场太强,总之话一说完,整个会议室就沸腾了,几个年长的股东被气得不行,特别是杨树卿,要不是隔着桌子恐怕要过来教训梁桢。 梁桢手指微微收紧,被逼到这份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便是硬撑也得撑到底。 “抱歉,晚上钟聿还有一个检查,我还得回医院一趟,后续事宜我会让我的律师更进。”她不怒不笑,朝在座所有人微微鞠了个躬,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 人一出来后面就炸开了锅,甚至听到几句咒骂声。 “还真是山里飞出来的野鸡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混账,混账!” “……” “……” 梁桢在一堆骂声和异样的目光中出了钟氏大厦,直到坐到车内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身子也颤得不行。 纵然平时坚强坚韧,但到底没有三头六臂,面对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大佬她还是没办法做到稳稳当当。 此后两天关于“钟聿前妻回来谋夺家产”的流言持续发酵,下面键盘侠都骂得很难听,梁桢也不知道这些留言中有多少是将氏买的水军,但乍一看心里总还是会不舒服,不过倒没影响她的行动力。 第二天她便让陆青找了个律师,就关于继承法这一项了解了一些情况,但她不可能真的跟那帮老东西打官司,要打也肯定打不赢。 另一方面网上开始传出“蒋烨作为钟聿亲侄将在他昏迷期间代为行使公司管理权”的流言开始四散。 梁桢试图尝试联系钟盈,可是对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登门拜访,家里保姆说她不在国内,正在洲域度假旅行。 姑且不说钟盈是否真的在洲域,但起码有一点梁桢可以肯定——她不想出面,更不想被牵扯进来。 谁都有立场逃避,毕竟如今的钟氏就如刀山火海,正常人都不会愿意被卷到漩涡里去。 眼看着股东大会一天一天接近,支持蒋烨的呼声已经达到了顶峰。 梁桢晚上给钟盈擦身,他腹部包扎伤口的纱布已经拆除了,露出狰狞丑陋的针脚,足足十多公分,与下方几年前那道旧疤几乎要连到一起。 一刀加一枪,还有老爷子一条命,梁桢拧着毛巾坐在床边喘气…… 她不能,她不能……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蒋家逍遥法外,还要霸占钟氏。 唐曜森在家里加完班,洗好澡,正准备休息,听到楼下门铃响…… 415 回头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唐曜森披了件睡袍下楼,打开门,瞬时愣在当场。 门外的梁桢脸色发白,浑身湿透,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 唐曜森看了眼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开始下雨了,而且下得还挺大。 “…” “我能不能进去?” 唐曜森赶紧侧身让开道,梁桢低头道了声谢,跟着他进屋。 一楼客厅的主灯已经熄了,只有走廊的小灯还亮着,整个屋里显得就有些暗。 唐曜森也没顾着开灯,赶紧走去洗手间拿了块浴巾出来给梁桢。 “怎么过来的?开车还是打车?为什么这么大雨也不知道撑把伞?”他跟老婆子似地碎碎念,将浴巾递给梁桢,“赶紧擦一擦。” 但梁桢没接,目光直勾勾地钉在唐曜森脸上,不知是灯光原因还是淋了雨,感觉眼前的女人跟平时不一样。 唐曜森咽口气,问:“突然过来是不是有事?” ”能不能帮帮我?” “什么?” “能不能帮帮我?”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又哑又急迫。 唐曜森怔了怔。 ”我知道这样来找不合适,上回也说了,没有立场和义务帮忙,可是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但凡有别的路我绝对不会来求……”她真是说得又快又急,好像身后有人在追赶,慢一拍就会被追上似的。 唐曜森需要花十二分耐心才能听懂她的意思。 ”求我?” “对,求……” 他忍不住嗬了一声,再看眼前梁桢的样子,脸色蜡白不说,雨水顺着脸往下淌,被淋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单薄消瘦的身形拼凑出一个十足狼狈的模样。 天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求人。 生性一身傲骨,即便是当年梁波在医院等着做手术,没钱治疗的时候她也不曾跟他说过一个“求”字,现在却要为了钟聿来求他。 唐曜森觉得真是可笑。 ”不需要求我,也自认为上次已经把话都说得很清楚,应该知道我的条件是什么?” 梁桢沉了下,她当然知道,用婚姻保住钟氏,可是她如何答应? “唐大哥,明明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的,就算我真的答应跟结婚,觉得我们之间会幸福吗?” ”为什么不会?” ”正如之前所说,如果我答应了跟结婚,这就是一场交易,我后半生无所谓,真的,我怎样都无所谓了,但是不可以,……”她似乎说得太急,停下来换了口气,“这么优秀的人,值得更好的,唐大哥,相信我,真的值得更好的,可能会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也可能会是一个在工作上与互相扶持齐头并进的女人,但这个人绝对不是我,真的,绝对不会是我。” 她像是笃定某种判断,用一种急切又虔诚的口吻灌输给唐曜森听,可是后者脸色毫无波澜。 “值不值得不是由决定,我上次就跟说过,我帮会有很大牺牲,所以不可能平白无故帮,总该付出点东西。” “对,对。”她点着头表示肯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我懂,但是别拿婚姻来当条件,这样对也不公平。” ”对我不公平?那怎么对我才公平?” “唐大哥……” “看,每次叫我唐大哥的时候是否对我公平?” “我……” “或者换个简单的问题,要我牺牲,又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回报我?” ”股份,房子,楼,对,离婚的时候我拿了博华广场,应该知道那栋楼现在的市值,我可以立马转给。” 前段她跟钟聿的官司打得轰轰烈烈,从孩子的抚养权争到家产,那阵子她在网上也没少挨骂,都觉得她贪婪无度不知羞耻,如今却愿意把她争来的东西系数奉上就为了保住钟氏。 “博华广场目前的市值已经快要过十亿,宁愿把这十亿给我,也不愿意跟我结婚?”唐曜森的指关节一点点拧紧,脸色越来越沉。 梁桢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知道不缺钱,可是没有人会嫌钱多是不是?而且并不需要一直留在钟氏,只需要帮我暂时稳定局面,别让蒋家有机可乘就行,等后期情况好一点了要不愿意做下去也可以离开,更何况或许并没想得那么难,目前股东都偏向蒋烨只是因为实在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但只要愿意回去情况就会立马改观,有能力,资历,经验和业绩,这些每一样都比蒋烨强,而且公司还保留了CEO的职位,现在钟聿昏迷不醒,回去暂代他管理公司理所当然。” 梁桢急迫地想要说服唐曜森,可是她忽略了一点,她的情绪表现得越激动,对唐曜森来说就越打击。 他盯着梁桢的眼睛往她身前走近一步,“问一个问题,必须老实回答我!” 梁桢定了下,“说。” “做这么多说这么说,到底是为公司还是仅仅只为那个男人?” 梁桢咽口气,“当然是为了钟氏!” ”撒谎!” “没有撒谎,我跟他已经离婚了,没必要再为他做什么,但是钟氏将来会是豆豆的,如果垮了或者纳入别人囊中,豆豆怎么办?” 唐曜森摇头笑了一声,眼前的女人大概是他碰到的最狠毒,最虚伪,最自私的女人。 ”好,既然不是为了钟聿,我帮也可以。”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离梁桢只剩下一臂距离,“今晚留下来,我就答应回钟氏。” 梁桢一股寒意从背脊窜到头顶。 ”怎么,不同意?“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一瞬间她觉得无比陌生。 “为什么非要逼我。” “我逼?那又何尝不是在逼我?” 是啊,她又很尝不是在逼他呢?可是她真的已经没有办法,眼前是她唯一还能走的路。 “唐大哥,唐曜森,我……”梁桢用手费劲搓着快要僵掉的手臂,真的,但凡她有一点办法,绝对不会在这里求他,可是此时她也愿意将傲骨和尊严部抛到脑后去。 若跪下来磕头有用,她也愿意去做,可是留下来万万不行。 她眼前都是钟聿的样子。 他们还有以后吗?或许有,或许还有! “抱歉,我做不到!”梁桢咬着牙扔下这句话就转身往外走。 外面大雨倾盆,她埋头一下扎进雨中。 为何而来? 为何要来? 她如此懦弱无能,他最难的时候不在他身边,他最痛的时候也不在他身边,如今他重伤昏迷躺在那,周围已无一人,她却还是什么都办不到。 “…我这个傻儿子,这么多年,心里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当年他干了混事……我说,儿子,给点钱吧,给钱就能摆平了,他说不行啊,爸,我好喜欢她,我把她娶回来行不行……” ”……当时我肯定不同意,他就求我,要知道阿聿的脾气,他几时求过人?可是为,他跪在书房门口,跪了整整一晚上……” “五年前为了娶,他求我,五年后为了不让受委屈……还是来求我……阿聿脾气这么硬……他所有愿意低头的,服软的,是为了……” ”他说,爸,对她好一点……她没有亲人,没有家,可是她替生了一个孙子……” “我走后…我走后…阿聿就只剩下和豆豆,看在他为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丫头,得帮他,得帮他……” 雨水像倒灌下来往梁桢身上浇,耳边反复回荡的都是钟寿成临终前拽着她说的那些话。 “丫头,得帮他……” “得帮他!” 所有人似乎都在逼她作决定。 梁桢停下疾走的步子,仰头看了看夜空,初秋的雨夜在头顶拉开一块幕,黑得像是随时都能把世界罩在其中。 横竖都是错! 横竖都没有以后了! 梁桢抹了把脸上的水,照原路返回。 边郊的小楼矗立在风雨中,檐下有灯,她出来时没有将门关上,所以再度进屋的时候畅通无阻。 唐曜森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梁桢已经走到客厅。 他怔了一下,都忘记问她为何又要回头,梁桢已经解了外套的扣子,她里面是一条长到脚踝的针织裙,吊带式样,她用一种几乎迅猛的速度把裙子从下撸过头顶扔到地上。 “一晚,一栋楼,帮我保住钟氏!”声音还是哑,但已经没有刚才的卑微和乞求。 那一刻她正好站在客厅过道的灯光下,悠悠一缕光,照得浑身发白又清冷。 唐曜森定定看了好一会儿,真的有好一会儿,甚至都忘了呼吸,可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痛。 她愿意回头。 她愿意留下来陪他过一晚。 嗬,很好! 他忍不住都想笑出声。 唐曜森从沙发上起身,踩着毯子往梁桢那边走,他本在黑暗中,一步步穿过阴影,直至站到梁桢面前,将她的模样清清楚楚地纳入自己的视线中…… 瘦,白,浑身都是雨水淋潮的湿气。 “在抖?” 416 最后一次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唐曜森握住梁桢的一侧手臂,手臂纤细,皮肤又冷又湿。 梁桢握拳不出声,目光直直看着前方,前方有什么?是一道长而深的走廊,看不到尽头,也不知会通向哪里。 她不愿也不敢看眼前的男人,但可以感受手臂上缠住的那个手掌,掌纹粗粝,带了男性特有的干燥体温,沿着她的手臂一路往上,越过肩膀,琐骨,颈侧…… 她抖得越来越厉害,可是牙关咬着不动。 过道里的LED灯很亮,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皮肤下埋的筋,雨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月凶口起伏急促。 唐曜森的手就停在她颈侧那根筋络上,由琐骨一直牵到耳根,书上说这是美人筋,她大概是因为太瘦了,这条突得特别明显。 唐曜森的指端没入她的湿发中,手掌稍稍用力,将梁桢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她脸上还有水,被浇过的目光越发冷,瞳孔中倒映着唐曜森的模样,他的脸色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一样的沉,一样的阴,可是目中有热光,犹如黑夜中燃烧的火焰,肆意蔓延,要将这雨夜中的阴冷部烧尽。 “不敢看我?”唐曜森开口,声音暗哑得很。 梁桢咬住牙关没出声,唐曜森稍稍低头,手掌捧住她那一截纤细的脖子,他能感受到她的脆弱无力,好像那一截脖子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拧断,但即便如此她依旧站得笔直,浑身都梗着一股劲。 面对这样的梁桢唐曜森不知该作何感想,可是内心的痛是真实而又剧烈的。 他将身子继续压低,梁桢感受到头顶压下来的那片阴影,脖子上的手掌似乎也在持续用力,逼得她不得不往后弓起身子。 眼看唐曜森快要贴到自己脸上了,腹腔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净。 到这一步她还有什么矜持? 梁桢笔直站在那,闭上眼睛,感受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呼吸。 她浑身冰凉,发寒,可对面迎上来的却是滚滚热气,热气即将贴上她的耳根,梁桢整个人不自觉绷紧。 她大有一种赴死的心,却又不想让他看出来自己有多畏惧,只能死死闭着眼,屏住呼吸,可是热气却在离自己两寸处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唐曜森发沉的声音。 他问:“知道我现在更想做什么吗?” 梁桢屏住气,没吭声,但依稀好像听到唐曜森笑了笑。 “我现在更想这样用力掐下去,恨不得能掐死。”他这么说,也确实这么做了,捧在梁桢脖子上的手掌稍稍用了点力,但能够感觉得出来,并没有用狠劲,可即便如此梁桢还是感受到一种迫人的窒息感,不是来自于他的掌力,而是源于内心弥漫的恐惧。 之后唐曜森继续说:“知不知道真的一点良心都没有?为了他来求我,我就问什么时候求过人?” “还搬出股份和博华广场,搬出钟寿成和豆豆,觉得我会信吗?” 梁桢被迫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唐曜森黑得仿佛快要滴出水的眼睛。 “信不信又如何,还有区别吗?”她反问。 唐曜森嗬了声,是啊,明明也曾互相倾心过,可到如今恨不得赤落相对都没办法再交心。 这样即便她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罢了。 唐曜森将手掌沿着她的颈侧往上移,直至括住她半个后脑勺,用一种类似于拥抱的姿势将梁桢裹到自己怀里。 “当初我进手术室的时候曾想,如果我能活着出来,一定要把从他手里抢回来,如今看这情况应该已经不可能。“ 他能感受到她整个身体冰凉又僵硬。 唐曜森自嘲似地笑了声,一只手托到梁桢后背的蝴蝶骨上拍了拍,“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帮!” 唐曜森离开后梁桢很长一段时间都独自站在过道上,浑身都快冻僵了,可是脑子里却像要炸了一样。 千般万般的情绪互相撞击。 她眼前闪过自己第一次见唐曜森的样子,温润,成熟,又有仗义感,所有成功人士该具备的魅力他都有,站在人群中也是卓尔不凡。 这些年他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但自己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 梁桢将外套和裙子从地上捡起来,一件件穿上,再度走出去的时候雨好象小了一点,但浑身还是浸凉,她就那么一路捂着捂到医院,缩在钟聿床边的椅子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就感冒了,还伴随低烧和喉咙疼。 她自己去药房配了两盒药回来吃。 连续吃了两天,烧是退了,但感冒还是没好,扁桃体发炎的迹象反而更加严重,她便拖着一副破锣嗓音去了在钟氏大厦顶楼会议室召开的临时股东会议。 发出来的会议通知要求十点开始,她提前半小时先到了,没直接去会议室,而是去了走廊另一头的董事长办公室。 推开门,偌大的空间被分为办公区,会议区和休息区,地上是深灰色地毯,墙面和家具类似于黑红,整体风格偏厚重,看着并不是时下年轻人喜欢的风格。 这是钟聿的办公室,也是钟寿成生前办公的地方,梁桢几乎可以肯定,钟聿搬进来之前没有改变这里的陈设和装修,一切都保持原样。 唯有一点,休息区的茶几上摆了一张巨大的乐高底板,上面的造型只拼了一半,但梁桢看着有些眼熟,这是……这是嘉悦府的别墅模型? 旁边地上摆了只装插件的收纳箱,她随手翻了下,翻到里面的图纸,打开看了眼,最后成品图片果然就是嘉悦府的外观模型。 梁桢心里难受得很,但并不是单纯的伤心,这种后知后觉的情绪实在太糟糕了。 她将图纸重新装进收纳箱,一切归位,起身走过会议区,摆冰箱和杯子的餐柜旁边竖了一顶衣架,上面还挂了件男士西装,深蓝色,暗条纹,这大概是最显稳重的款式。 梁桢记得钟聿以前的穿衣风格总是时尚又骚包,想着市区那套复式的衣帽间里面挂了一整排颜色各异款式各异的外套和衬衣,连花纹刺绣和豹纹都有,真的是怎么高调怎么来,但他皮囊好看,骨架生得又好,再花哨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觉得没问题。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放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装扮,开始把自己装进西装和西裤中,衬衣要扣好扣子,不能再穿他喜欢的球鞋和T恤,皮鞋永远得蹭亮,即便闷热得透不过气也要戴好腕扣系好领带。 他为了留住这间公司和他父亲创下基业,收敛了所有跋扈的性子,将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是他以前最讨厌的那类人。 梁桢没法再呆下去了,匆匆出了钟聿的办公室,经过电梯门口的时候迎面差点跟一群人撞上。 “梁小姐?” 蒋玉伯在前,坐在轮椅内,身后簇拥着一帮小股东。 “来这么早啊?“他主动先打招呼。 梁桢点头应了声,她没心情跟他在这假惺惺,打算敷衍一下就走,可是蒋玉伯似乎是故意的,问:“阿聿怎么样了?还没醒吧?我听说这几天他出现肺部感染了,人还在低烧,哎哟这可要小心啊,植物人一旦出现细菌性感染可就很麻烦了,到时候切管治疗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梁桢握住拳头,她本不想在人堆里跟蒋玉伯翻脸,但实在忍不了他如此嚣张。 “借您吉言,钟聿的状况很好,既没发烧也没感染,而且从医学上来说他并没被诊断为植物人,倒是您,这把年纪又是高血压又是心脏病,心气儿还这么高,当心哪天一不注意气血没供上,走了我公公的老路。” “……” 蒋玉伯大概见惯了梁桢不声不响的样子,以为她真的温顺好欺负,却不曾想她能拉下脸来当着众人面的给他难堪。 蒋玉伯气得脸色煞白,都有些下不了台。 梁桢哧笑一声,也不管都是些什么身份,捞了下头发便扭头去了会议室。 九点三刻,会议室里基本已经座无虚席,但蒋家那边只来了蒋玉伯一个人。 蒋烨不是股东,他还没资格来参加这个会议。 蒋玉甄除了年底分红之外从来都置身事外,所以也没来。 至于钟盈,早在两天前梁桢就听说她向大会提前打了招呼,说自己在国外疗养,暂时赶不回来。 除此之外该来的都来了,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梁桢刚好就坐在蒋玉伯的斜对面,若说整场谁最活跃,肯定就要数他了,交头接耳,四处攀谈,前阵子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病样,这会儿又生龙活虎,红光满面了。 差不多等到九点五十几分,咖啡茶水都已经端进来了,蒋玉伯笑着将轮椅往前推了把。 ”时间差不多了,人也都到齐了,要不先开始吧?” 他说完朝门口站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正要关门。 ”等等!”梁桢在人群后面抬了抬手,“还有人没到!” “谁啊?不都在这了吗?”旁边有人反问。 这时门口闪出一道黑影,“抱歉,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来晚了几分钟!” 当时蒋玉伯所处的方位正好背对会议室的大门,他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轮椅,一袭深色西装的唐曜森已经走进会议室。 417 回家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梁桢永远记得蒋玉伯当时的脸色,煞白煞白的,眼神中已经不止是惊愕,更像是惊恐。 除他之外其他参会者都是一脸讶然,但情绪多过于兴奋和意外,特别是几个之前跟唐曜森交好的老股东,激动得就差拍手叫好了。 其实所谓的股东会,在此之前大家心里已经都有了人选,开会讨论不过是走个过场,若要说扶蒋烨上去,一是因为他是钟家近亲,能力和学识上也算不错,之前挺讨人喜欢,二来蒋玉伯也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三是在公司这种水火难定的局面中,除了他也找不到其他愿意接烫手山芋的人了,所以种种因素促成他能够有机会露头。 但现在唐曜森愿意出面就完不一样了,能力和资历都比蒋烨强,也帮着钟寿成管理过公司,成绩不俗大家都看在眼里,加之他原本就是CEO,现在钟盈出事,他暂代钟盈管理公司也理所当然。 这么一对比,高低立见,结果也完没悬念了。 原本想着要开一上午的会议不到十二点就结束了,蒋玉伯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当时还坐着电动轮椅,就连轮子都滚出了气势汹汹恨不得要吃人的气势。 这边梁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并没立即离开会议室,她等唐曜森寒暄完最后一个股东才走过去。 ”谢谢今天愿意来。” 当时唐曜森正在收拾笔记本,没抬头,只说:“答应的事我从来不会食言。” 梁桢默默压了一口气。 千言万语在此时其实已经都显得无力了。 ”总之,谢谢!”她本就不善于这类言辞,想了想,“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办一下转让手续。” “什么转让手续?” “博华广场,说好回钟氏,我把博华广场给。” 唐曜森收拾的动作突然停了停,“我答应了吗?” “什么?” “我要博华有什么用?” “我知道不缺钱,但……我不想欠。“ 唐曜森嘴角勾了下,不知是笑还是嘲讽,“所以认为送我一栋楼就能还清?” ”没有,我没这么想,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真的白白承受这份恩情!” 当年她年少,姑且可以说自己不懂事,但如今二十多岁的人了,再不知这个道理就是混蛋了。 然而唐曜森似乎铁了心。 ”我不需要的楼,也不需要的股份,就欠着吧,最好欠一辈子!”他说完拿了东西转身出了会议室,留梁桢一人站那发愣。 唐曜森重回钟氏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当天下午股价就有上扬的趋势,公司趁热打铁,两天后召开董事会议,正式确定唐曜森暂代钟聿的职位行使管理权。 董事会当晚唐曜森接到了钟盈的电话。 “我以为这次会置身事外,没想到还是要来淌这趟浑水,看来对她还真是不一样。” 唐曜森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想多了。” “是么?那敢说重回钟氏坐阵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唐曜森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钟盈一改往日刨根问底的习惯,后面就没再多问,只在电话里长长透了一口气,“行吧,既然要跳火坑,祝好运!” 几分钟后钟盈更了一条朋友圈——“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配图是一张夕阳的照片,定位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前几天梁桢说她找过钟盈,被家里的阿姨告知人在国外度假,当时唐曜森还以为这只是她的推托之词,没想到她还真的在国外。 “夕阳不错!”唐曜森随手在她这条朋友圈后面评论一下,几秒之后突然收到钟盈的回复:“眼瞎吗?这不是夕阳,这是日出!”后面还跟了个怒气汹汹的表情,看似还是那个戾气很重的钟盈,可唐曜森潜意识里能感觉得到,这段时间的钟盈已经跟以前不一样。 他随手又翻了翻自己的微信,翻到彭毅的朋友圈,他半小时之前也刚发了一张照片,是多瑙河畔的渔人堡,看照片角度应该是在观景台上,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布达佩斯的风光。 唐曜森不觉笑了笑,在彭毅这条圈下面点了一个赞。 …… 钟氏因为唐曜森的回归,股价连续数日飙升,之前趋于混乱的管理也迅速恢复正常。 等内局一稳,梁桢便将郭富强愿意回中海主持大局的事告诉了唐曜森,唐曜森隔日便飞了趟B市,跟郭富强进行面谈,很快确定了后期方案。 不到一周时间公司业务被理顺,境况也在好转,看似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唯独钟聿这边一点进展都没有。 第二次深度体检的报告已经出来了,主治医生找梁桢谈了一次,告知单从报告数据来看他正在好转,腹部的伤口也愈合得不错,可因为昏迷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让她做好长期照顾植物人的心理准备,并跟她详细讲了讲植物人后期会出现的一些并发症。 梁桢当时就有些奔溃了,她不是怕苦怕累怕承担压力,而是接受不了从此以后钟聿要浑身插着管子永远躺在床上。 “他头部CT显示没有问题,也没遭遇过什么撞击,怎么可能成植物人呢?不会的,肯定是哪里还没查清楚,实在不行再找专家来看看?如果国内没有,请国外的专家也行……”梁桢完不相信钟聿会成为植物人,情绪上就显得有些失控,当场就想让医生打电话找人。 主治医生叹了一口气,“梁小姐,我能理解现在的心情,但事实就是这样,要不先平复一下心情,晚点我们再讨论钟先生的治疗方案。”大概也是怕梁桢纠缠,医生礼貌性地扔下这句话就找借口离开了病房。 钟聿,植物人…… 植物人,钟聿…… 梁桢完不能将其联系在一起,一下跌坐到沙发上,双手抱头,不敢再往病床那边看。 此后两天梁桢没在医院出现,她回嘉悦府住了一晚。 豆豆已经连续好几天没见到妈妈了,知道她晚上要住在家里,开心得上蹿下跳,早早就爬到了梁桢床上。 梁桢洗完澡出来,见豆豆正抱着一只公仔在自言自语,走近一看,是一只天蓝色海豚,尺寸要比之前他一抱的那只要大好多。 显然这是一只新的海豚公仔,而梁桢出国时带走的那只还在米国,这次回来得太匆忙,她也没顾得上装箱子里。 “这是沈婆婆刚给买的?”梁桢问。 豆豆摇头,“不是啦,妈妈都不记得了吗?这是爸爸给豆豆买的啊。” 梁桢愣了下,“爸爸买的?” “对啊,就有一回爸爸出差,从外面回来给豆豆带的礼物,再想想。”小家伙一脸认真地跟梁桢解释,梁桢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还得追溯到刚结婚那会儿,钟聿已经回钟氏上班,忙起来出差也是家常便饭,但那阵子他每次回来都会给豆豆带礼物,有时候是玩具,有时候是拼图,有时候是乐高,还有时候是包装精美的糖果或者巧克力,而这只蓝色毛绒海豚便是其中一个。 这只海豚其实是酒店房间里的装饰品,但他看第一眼就知道豆豆肯定会喜欢,于是打电话给酒店经理想要花钱买回去,酒店经理知道他的身份,二话不说就让礼宾部那边去仓库拿了只还未拆封的新品过来,亲自送到了钟聿房间里。 回来后钟聿还跟梁桢说起过这事,怎么还没多久就忘了呢。 一定是因为最近她压力过大,思虑过重所导致。 梁桢抬手捏了下海豚的腮帮子,很柔软的触感。 这时豆豆突然问:“妈妈,为什么爸爸这次出差这么久都还没回来?他走的时候还答应说要给我带最新款的乐高积木呢?” 梁桢头皮一阵抽紧,连着鼻子开始发酸。 她多想告诉豆豆他的爸爸可能永远没机会给他买礼物了,而他大概也等不到那套最新款的乐高玩具,可是嘴巴微微张了下就觉得喉咙突然被哽住了。 ”妈妈,眼睛怎么红了?”豆豆突然又问。 梁桢赶紧深呼吸,将情绪调整到正常状态,问:“豆豆想爸爸吗?” ”想啊!” ”那过几天妈妈带去看他?” 小家伙眉梢一皱,“爸爸出差回来了吗?” ”现在还没有,但过几天应该就回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那豆豆这几天要好好练琴,因为爸爸说练得好有进步他才会给我送礼物!” 小家伙抱着他的海豚缩到被子里,乐呵呵地憧憬他即将要拿到手的乐高积木。 孩童的世界总是简单快乐又容易满足。 很快豆豆就睡着了,嘴角上扬还挂着一抹笑,这模样简直跟钟聿一模一样。 梁桢在旁边握着孩子的手,将其贴到自己脸上。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逃避起不了任何作用,她需要直面事实坚强走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梁桢便回到了明德,找到钟聿的主治医师。 “我想给他办出院手续。” 主治医生刚来上班,屁股都还没坐稳,听到梁桢的要求惊了惊,“出院?” “对,出院,接他回去!” 主治医生想了想,“以他伤口的恢复的程度,出院基本已经没什么问题,但他目前尚未清醒,后续治疗的话还是需要在医院进行,不过如果考虑到医院环境不够清净的话也可以把他送到疗养院疗养。” 梁桢拒绝,“疗养院跟医院没有本质区别,我还是希望能够接他回去。” 418 出院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院方同意了梁桢的要求,她开始着手张罗接钟聿出院的事。 虽然他各方面指标基本已经趋于正常,但若真的需要长期卧床,从治疗,护理,康复等方面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她让明德的医生帮忙,介绍了一位专门研究治疗植物人的专家医生,与对方见面之后确定了一整套居家护理治疗的方案。 方案确定之后便是人员的配备和器材购置。 梁桢用一周时间部配齐。 一周后她接钟聿出院,孙师傅开的车,医护人员随行,车子驶入南楼大门的时候她觉得眼眶都有些酸。 ”带回家了……” 她握紧钟聿的手,心里有千万思绪,但化作语言的只有这五个字。 车子绕着花园车道转了一圈,直接停在主楼门口,医护人员帮忙把人抬到提前准备好的轮椅上。 医生是建议把他安置在一楼,这样方便照看,但梁桢坚持要让他睡在他之前一直睡的那间卧室,因为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卧室在二楼,一个很大的套间,摆了沙发,吧台,冰箱,工作台和供他玩游戏的台式电脑,往里一条挺长的过道,两边打满柜子,一部分封闭型的柜子里挂了他的换洗衣物,一部分玻璃橱窗陈列了他各式各样的球鞋,梁桢虽然对此没研究,但看得出很多球鞋都是新的,应该没穿过,买来大概只是为了摆设所用,而另一边墙上也是打满柜子,一格格摆满了各色手办,卡通拼装成品,其中不乏漫威系列的超人,犬夜叉甚至奥特曼那些,还有很多跑车的小模型。 穿过走廊走到内间才是他的卧室,以前摆了一张实木雕花大床,看漆面和雕花的纹路应该算是老古董了,梁桢也不舍得搬走,只换了张透气性更好的垫子,再将四周柜子部清空,外购的医疗设备就安置在周围,又在离床不远的地方摆了张一米二的小床,靠墙放了顶书架,小圆桌和椅子,再将钟聿外间的工作台搬到了里面,电脑也一起挪了进来。 所幸卧室大,目测里里外外得有近百个平方,可是被梁桢这么一收拾竟也摆得满满当当。 收拾完已经是晚上,小芸做好晚饭上楼叫梁桢吃饭。 蒋玉茭走后这座宅子就没什么人住了,只留了一个照看院子的园丁和小芸。 钟聿出院之前梁桢已经让中介那边介绍了几个阿姨,但还没来得及上岗。 第二天梁桢找了园艺师过来,因为长时间没人住,老爷子生前引以为傲的院子已经衰败得不成样,梁桢让园艺师重新出方案,该修剪的修剪,该移栽移栽,该处理的处理。 几个园艺师傅连续忙碌了几天,院子总算恢复了一点样子,在此期间几个另聘的阿姨和护工也到位了,梁桢将各自的工作内容列成表格发到每个人手里…… 从院子到主楼,从司机到厨房,梁桢一点点将宅子重新弄成家的模样。 “爸……”无人之时梁桢站在老爷子的牌位前面,给他上了一炷香,心里有千言万语,但看着排位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已经走了,烧了,化成了灰和土,再多的辛苦和绝望都已经不适合再讲给他听。 “我已经尽力了,后面的只能听天由命!” 南楼这边安顿好之后梁桢把豆豆和沈阿姨都接了过来,一来方便她照顾钟聿,二来也需要陪伴孩子。 豆豆进二楼卧室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的余晖从窗口洒落到床上。 豆豆几乎是一路从走廊小跑到床前。 ”爸爸,爸爸!”小家伙趴在床边连续喊了几声,可回应他的只是四下的回音和窗外若有似无的鸟鸣。 “妈妈,爸爸怎么了?” 梁桢蹲下去抚住他的肩笑了笑,“爸爸睡着了。” “可为什么喊都喊不醒啊?” ”那是因为爸爸太累了,睡得比较沉。” “真的吗?”小家伙半信半疑,又转过去看了看躺在床上闭目的钟聿,隔了好一会儿才问:“爸爸什么时候会醒?” “可能很快,也可能要很久。” “那豆豆叫爸爸他听得到吗?” “当然,豆豆讲的每句话爸爸都能听到。” 小东西眨巴了一下眼睛,似懂非懂,旁边沈阿姨却默默叹了一口气。 梁桢忙完已经过九点了,她上楼给钟聿擦身,刚擦完手臂沈阿姨就走了进来。 “我来弄,休息一会儿。”沈阿姨撸起袖子就要帮忙。 梁桢笑着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很快就弄完了。” 沈阿姨看自己也没插手的余地,便没再坚持,站到一边又叹了一口气,“我听说在医院也都是弄的这些?” “嗯。” “没护工帮着弄?” “有,但觉得还是自己做比较放心。” “可看这半天忙的,也不能事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啊。” 沈阿姨才搬来南楼不过几个小时,却见梁桢忙前忙后没消停过,宅子里上上下下她似乎有忙不完的事,看着比花钱请的保姆和护理师还要累,不免就替她觉得心疼。 “再说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总不能一直自己干吧。” 沈阿姨说这话的时候梁桢已经熟练地替钟聿擦完手臂,没接她的话,只把钟聿稍稍扶了起来,“麻烦帮我搭把手。” 沈阿姨赶紧上前,帮着梁桢一起给钟聿翻了个身,梁桢再换了盆水过来给他擦后背,擦完取了干净的睡衣给他换上,这么一整套弄完沈阿姨已经累得喘不上气。 “难怪我几个老乡多高的工钱都不愿当看护,这活儿还真是不好干。“她叉着腰一边喘气一边念叨,却见梁桢面不改色已经又换了盆温水过来给钟聿擦腿肚子,她忙前忙后好像不会累一样,每一处都擦得很仔细,毫无任何敷衍之意。 沈阿姨不得不摇摇头感叹,将原本打算来劝她的话又部吞到了肚子里。 ”沈阿姨,能先出去一下么?” 沈阿姨这才看到梁桢手里拿了条干净的睡裤,这是要给钟聿换裤子了。 ”哦,那啥……先忙,我下楼看看。” “……” 钟聿出院的事很快就在网上传开了,很多媒体将电话都打到了梁桢手机上来,梁桢不予回应,到后面干脆直接关机。 一些激进的记者便蹲守在南楼门口,指望逮到一点机会拍些独家新闻,不过南楼几道门都有保安,宅子里几个入口和主楼周围也都安排了保镖,一是防止记者有机可乘,二来梁桢也担心再有其他事发生。 她也再三交代家里的司机和佣人进出都必须十分谨慎,更不得将宅子里的任何信息流露出去。 吴恙知道钟聿出院了,又带了几个之前常玩的朋友来南楼,想要看看钟聿,梁桢客气接待,请人在会客厅坐了一会儿,又让小芸端茶递水,该到的礼数都到了,唯独不让他们上楼看钟聿。 除了必须要接触的佣人,看护,医生和护理师之外,梁桢生生把南楼铸成了一个铜墙铁壁,任何无关紧要的外人都无法窥探其中,更无法得知宅子里的任何情况。 一来她是想给钟聿一个清净的疗养环境,二来也是不愿意让太多的人看到他卧床不起的虚颓模样。 此外之前安排的医生也会定期上门检查,家里还配了两名住家护理师,根据治疗方案定期进行中医针灸和电疗,所以即便梁桢将钟聿从医院接了回来,但该给的治疗一样没落下。 公司那边有唐曜森坐阵,股价持续上涨,一切都在恢复正常,陆青也不再天天因为工作的事来烦梁桢,董事局和股东那边更不会再缠着她不放。 蒋家爷孙俩最近也算安分,不过唐曜森回钟氏之后蒋玉伯提出要休病假,他此前一直住在疗养院里,但自钟聿出院之后他也搬回蒋宅休养了。 蒋烨那边叶千橙也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照常上班下班,行动轨迹似乎跟之前并无什么异样,但发现一点,他会定期去城北的一套公寓里。 叶千橙跟梁桢说了公寓地址,梁桢不觉揉了下额头。 “那是我表妹住的地方。” “表妹?” 梁桢便简单跟叶千橙说了说陈佳敏和蒋烨之间的事。 “所以表妹跟他算是……情侣?” 梁桢又揉了下额头,“感觉不像。” 叶千橙:“……” 梁桢无暇再去过问陈佳敏跟蒋烨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只让叶千橙盯紧蒋烨的行踪。 这期间警方倒又跟梁桢联系了一次,让她去重新录口供,理由是案子已经移交给市局处理。 之前负责钟聿遇刺案的是案发片区的派出所分局。 梁桢按照对方约的时间抵达市公安局,接待她的是刑巡捕队大队长,见到梁桢之后一个劲地跟她说上头对钟聿的案子很重视,他接手之后也会动用所有资源尽快破案,但鉴于之前并没有参与案情调查,分局那边转过来的资料又不是很面,所以要梁桢重新来做个口供,另外看看最近有没有新的线索可以提供。 梁桢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发福面相憨憨的男人,很难将他跟刑侦联系到一起。 “谢谢严队长对我前夫案子这么重视,但之前我们俩已经分居了一年,事发的时候我也在国外,所以很多情况都不了解,至于近期有没有新线索……”梁桢苦笑一声,“您也知道,我回来后基本一直呆在医院,其实接触不到什么信息。” “明白,明白!”对方笑眯眯地推了下自己的眼镜,随后又跟梁桢闲扯了几句,扯完才叫警员带她去重新录了口供。 口供内容无非还是那些,梁桢便将之前的说辞又原封不动地搬出来说了遍,对方见大概也问不出实质性的东西,简短问了几个问题就让梁桢走了。 梁桢回到车内想了想,将所有事情又窜起来思考了一遍,给叶千橙打电话。 ”负责钟聿案子的人换了,现在是市局刑侦大队的队长,姓严,严保山,想办法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 叶千橙愣了愣,“怀疑这人有问题?” “现在还说不好,但直觉告诉我哪里不对劲。” “哧,也不能单凭直觉就说人有问题吧,再说对方好歹算是公检法的一个官儿,他要真有问题胆儿也忒大了吧。” 梁桢低头揉了下发酸的太阳穴,脑子里窜出来的却是严保山领口露出来的一点浅紫色瘀斑,尽管他将巡捕服的纽扣系得工工整整,但因为瘀斑的位置太上了,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一点端倪。 梁桢晃了下脑袋将那些虚虚实实的东西晃散,她承认自己最近疑神疑鬼,思虑过重,但关于钟聿的问题上宁愿错怪,也必须时刻保持谨慎。 “查一下总没错,另外如果近期警方叫重新录口供,自己注意。” 后面一周叶千橙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但不出她意料,市局那边确实也联系叶千橙和陆青去重新录了口供,除此之外还找了唐曜森。 事后唐曜森跟梁桢联系,梁桢后背一阵发凉。 “有没有把钟泉留了视频的事跟警方透露?” “没有。” “是不是也觉得哪里有问题?” “不能确定,但我认识严保山。” “认识?” “对,在蒋缙四十寿宴上见过一次,他跟蒋缙应该是旧识。” “……” 事情似乎正朝着某种更为玄乎的方向发展,梁桢午夜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对面床上躺着的钟聿会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起初几天夜里根本无法睡,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勉强眯上三四个小时,但慢慢她感觉到这样下去不行。 即便案子没破,罪犯没有伏法,她却得先垮了身子,于是梁桢开始逼迫自己去尝试新的生活和作息,并努力投入其中。 最初几天有些难适应,但慢慢习惯了反倒觉得不妨也是另一种方式。 她开始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吃早饭,送豆豆去上学,回来之后就呆在二楼卧室,开了音响,听半小时英文新闻,画图,手绘或者看书,一般呆到中午下楼吃午饭,午饭之后回卧室陪钟聿小憩。 两点左右开始有医生上门给钟聿治疗,有时候是中医,有时候是理疗师,治疗完后便是一小时康复按摩,这时候梁桢基本都会在旁边看,也跟着护理师学了好几招,没事的时候她也会自己给钟聿按按,但一般她不喜欢做这种事,不是嫌累,而是不愿意摸到他身上的骨头。 梁桢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算很坚强的人,无论多大的挫折她都能直面困境,但唯独这一次,她始终在逃避,逃避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当所有人都把钟聿当植物人照顾,从医生,看护到家里上上下下的佣人,然已经把钟聿当成了一个不会醒的废人。 唯独梁桢,她会放早间新闻给他听,播放时政和财经频道,空余时间还会给他读报读新闻,每次给他擦完身都会再给他涂一层保湿乳液,定期理发,剃须,甚至一周三次给他敷面膜,部按照钟聿以前的套来保养。 她觉得他会醒,也一直跟豆豆说他会醒,即便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自欺欺人,可是她内心笃定并坚信。 后来梁桢干脆叫人把钢琴搬到了卧室外面的小隔间,每日傍晚让豆豆在那里练琴。 豆豆最近一年琴艺渐长,已经能够弹一首完整的曲子。 梁桢跟他的钢琴老师商量,教豆豆弹《Suer》。 豆豆对这首曲子也有印象,是最初爸爸弹给他听的那首,小家伙心里可能也懂一些事,默默苦练,两周已经基本能弹出一个大概来。 每日傍晚久石让的欢快曲调就会回绕在二楼的卧室内,咋一听还觉得日子过得平乐顺畅,可是那会儿夏天早已过去,院子里桂花开始飘香。 十月底了,算算时间钟聿已经昏迷了足足九周时间。 明德的医生上门会诊。 ”……最佳苏醒时间应该是二十一天,也就是三周左右,可钟先生的昏迷时间早就超过了这个期限……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引发植物人的诱因有很多种,未必一定要大脑受损才会昏迷,最常见的急性创伤,呼吸骤停,窒息休克引发的缺氧缺血性脑病,包括持续低血压这些都能造成植物人,所以…”医生微微叹了一口气,“除非发生奇迹,不然还是希望梁小姐能够面对现实。” 梁桢半夜被噩梦惊醒,抹了下脸,发现是湿气。 从钟聿出院到现在她就没掉过眼泪,现在是控制不住了,她下床走到钟聿的床边上,一下趴到他怀里。 明明心脏在跳,也有体温,可这个人就是躺在这给不了任何回应。 “……父亲临走前让我一定要帮,能做的我都做了,不能做的我也做了,但还是怎样!谁来帮我呢?钟聿,谁来帮我呢?” 她死死揪住身下人的肩膀,那里凸起的骨头坚硬。 梁桢蹭着想要汲取一点温暖,可是丝毫没有用。 她又恨又痛,支起身子一口咬在钟聿的锁骨上…… 419 苏醒 深夜,四下无人,梁桢趴在钟聿身上哭了很久,算是她这段时间哭得最放肆的一次,哭到后面都没什么力气了,像是一条被搁浅在浅滩上的鱼,只剩嘴巴张着趴那一抽一抽地出气,抽着抽着竟也慢慢睡着了。 睡着之后还是继续做梦。 心事太多,思虑过重,即便是梦里都没有安宁的时候,不过这次她居然梦到了以前上高中的时候。 那会儿有段时间住在学校,记得当时有两种宿舍类型,一种条件比较好,设施新,每间都配置独立卫生间,住的人也少,但费用比较高;另外一种是老楼,没有独立卫生间,一间宿舍住十个人,上下铺,条件可想而知。 梁桢肯定只住得起第二种。 硬件对于她来说都没问题,毕竟从小也没住过什么好地方,一大早起来跟人抢龙头抢厕所她也能办到,形势所逼之下她从来都不是善茬。 最痛苦的是夜里挑灯刷题,女生宿舍人一多,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总有各种不安分的事,她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学习,便想了个法子,熄灯后等舍管阿姨查完房,她就搬张折叠椅去洗衣房刷题。 深夜四下无人,空荡荡的洗衣房,明晃晃的灯,委实有点吓人。 当时她住的那栋宿舍又是老楼,一般这种老牌高校内总流传着各种恐怖故事的版本,什么十二点的红衣女孩,为情跳楼的痴男怨女,甚至说还曾有过附近民工潜入女生宿舍J杀了半夜起来上洗手间的姑娘…… 梁桢刷完一套数学题和一套英文理解,已经过了凌晨,打算回宿舍睡觉,刚走出洗衣房却见楼梯拐角处贴了团阴影。 她一下拽紧手里的东西不敢再往前走,屏住呼吸,浑身僵硬,如此僵持了大概有几分钟,不知哪间宿舍里传出来一点动静,应该是有人起夜来上厕所,那团阴影突然就动了动,紧接着梁桢感觉后背一紧,像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她吓得头皮一阵麻,嘴里好像叫了,又好像没有叫,但巨大的恐惧犹如一股潮涌瞬间冲破了梦境,她没能立即睁开眼,意识在梦与醒的边缘游离,手里握的东西突然好像动了动,梁桢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哼, 她这才下意识地睁开眼,迎接她的是一双漆黑的瞳孔…… 当时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有点暗,但这并不妨碍她看清眼前的场景。 有一瞬间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甚至都忘了呼吸。 当时梁桢还趴在钟聿胸口,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保持这个姿势起码过了两三分钟,直至后背又被轻轻拍了一下。 “喂…”钟聿虚弱到近乎游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梁桢这才强行拉回一点意识。 她一下松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起身就跑了出去。 “来人,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梁桢几乎一路跌撞着从二楼跑到一楼,宅子里的灯也一路亮过去。 那是初秋凌晨三点左右,保镖和护理师全被喊了起来。 “醒了,醒了……赶紧打电话……赶紧打电话给王医生……”梁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若不是当时有沈阿姨在旁边扶住她,她可能随时会晕厥过去。 院子里所有人也都有些懵。 什么醒了? 谁醒了? 少爷醒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芸。 ”我去!我去给王医生打电话!”她争着往屋里跑。 梁桢脑中忽然恍了下。 “等等!”她上前拦住小芸,“别说少爷已经醒了,就说这边有点情况,让他现在赶紧过来一趟。” 小芸似懂非懂,但主家交代什么她就去办什么,也没多问。 王医生是钟聿出院之后梁桢给他请的康复医师,接到电话后半个小时就赶到了南楼,一番检查下来显得也有些激动。 ”恭喜,钟先生这应该算已经是醒了。” 梁桢听到这几个字都有些不敢相信。 旁边沈阿姨急着问:“这不还闭着眼睛在睡吗?” 王医生:“这属于正常现象,毕竟已经昏迷了两个多月,身体各机能在极其虚弱的状态下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但不用过于担心,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应该就会再度苏醒。” 王医生的这番话惹得其余看护和佣人都一起欢呼,沈阿姨都差不多要哭出来。 “祖宗保佑,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她一边念叨一边双手合着作拜天的姿势。 屋里一阵欢腾,每个人都很激动,唯独梁桢木木地站在那反而没太大的反应。 折腾了一通,王医生离开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消亮,钟聿仍旧未醒。 沈阿姨看梁桢的脸色不大好看,便将屋里屋外的人都叫了出去,她自己去给梁桢端了杯温水过来。 “喝点吧,听你刚才嗓子都哑了。” 梁桢稍显木讷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天知道这会儿她的手还在抖,意识仍旧处在某种游离中,可是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床的方向。 ”你说…待会他真的会醒吗?” “当然,医生都说了,现在现在是还没恢复,等再睡饱一点就能醒了。” “真的吗?” ”难不成你还不相信医生说的话?”王阿姨用平时哄豆豆的口气哄梁桢,又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时间还早,要不你再睡一会儿吧,没准一觉醒来先生就好了呢?” 梁桢愣了下,乖乖点头。 沈阿姨端了杯子正准备出去,又被梁桢叫住:“今天我不去送豆豆了,待会儿他起床了你让小元送一趟。” ”知道,你就别操孩子的心了。” 沈阿姨离开后梁桢很长一段时间依旧站在离床大概五六米的地方,她不敢靠前,也不敢去确认。 数小时之前她看到钟聿睁开了眼,慌不择路地下楼喊人,可是等她再度回到卧室的时候钟聿又闭上了眼睛,沉睡的模样跟之前完全相同。 他短暂苏醒,又再度陷入昏迷,即便医生确认他已经醒了,但梁桢还是害怕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整个二楼此时只有她跟钟聿两个人,经过刚才的喧嚣后再度恢复到往日的宁静,可是外面的晨曦已经开始照进来,虽然阳光还有些稀薄,但并不影响它令房间显得透亮温暖。 梁桢站在那狠狠搓了下面颊,拖了张椅子靠到床边上,扶着床沿坐下,坐下去之后沉沉地往外吐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就像脚踩在一张薄脆的冰上,每一口呼吸都透着心跳和心惊,却又抑制不住内心的担忧和激动。 也不知在那坐了多久,窗外的日头随时间的推移越爬越高,天亮了,宅子里慢慢开始热闹起来,有脚步声,说话声,孩子踢踢踏踏跑来跑去的声音。 梁桢听着外面的动静,恍惚间觉得之前被摁了暂停键的世界突然开始重新运转。 豆豆上学前来卧室晃了一趟,大概是沈阿姨告诉他爸爸醒了,激动得在床边上又蹦又跳,爸爸爸爸地鬼喊。 梁桢好不容易把他拉住,连哄带骗才让人把他带下楼去。 之后小芸上楼来叫她吃早饭,她说没什么食欲,最后还是沈阿姨端上来才勉强吃了两口。 一整天她都呆在二楼,就坐在床边那张椅子上,看书,发呆,发呆,看书……至于后来怎么就睡着了她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连日睡眠不足,前晚一闹腾又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实在是吃不消了才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梁桢被楼下花农的谈笑声吵醒。 她睁开眼,蜷缩着趴在床头的身子动了动。 屋里的窗帘没有拉上,又被阳光蜇了一下,依稀感觉到手指和手背间有一点温温的触感。 梁桢恍恍惚惚间轻哼了一声,脑中有某个东西一闪而过,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身,触及的是一双幽幽睁着的黑眸。 这会儿不似黑乎乎的夜里,四周满室阳光,看得真真切切,自己的手还被钟聿握在手中,他无意识地正在用指端摩挲着她的手背和手心,虽然动作幅度很小,却能够感觉到真实的触感。 他醒了? 他醒了对吗? 他是不是真的醒了? 对视的那半分钟内世界好像再度被按了静音,梁桢呆呆地坐在那盯着他看,其神态表情就是一个十足的傻子。 直至钟聿扯了下嘴角,努力往外挤了一个字:”Hi~~” 沉沉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一点点散在寂静的空气中。 尽管还是很虚弱,但音量要比夜里苏醒的时候高了很多。 梁桢听清了。 所以这次是真的醒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眼眶瞬间泛酸,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地一颗颗砸下来,起初只是悄无声息地落泪,可是慢慢她开始控制不住自己,饱胀的情绪像是在刹那间充满她整颗心脏,痛,酸,呼吸困难。 梁桢握拳抵在自己心口,又忙着要给自己擦眼泪,可是还没来得及擦完她又伸过去反握住钟聿的手,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什么东西,死死握住拢在自己掌中…… 那一刻的梁桢就像个慌乱又无措的孩子。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一切动作都是出自本能,身子也因为情绪失控慢慢往下弯,直至额头贴到钟聿的手背上。 她哭了一会儿,以为能收住,可是情绪就像沾水的海绵一样越来越膨胀,她根本控制不住,索性就趴下去埋在钟聿枕头边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荡气回肠…… 420 斗嘴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钟聿当时都被吓懵了,奈何身上无力,爬都爬不起来,哄也没什么力气哄,最后还是沈阿姨听到动静冲了上来,好不容易把人给劝住了。 傍晚王医生又来了一趟,重新给钟聿做了检查,检查下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因为之前昏迷了两个月,身体各方面恢复到正常运转的状态还需要一段时间。 “前期照顾得比较好,昏迷期间也一直积极在治疗,所以问题不大,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不过完恢复还需要经历一个过程,梁小姐您别太心急。” 王医生慢条斯理地跟梁桢解释检查结果,她听到暂无大碍,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晚上梁桢将家里的保镖,保姆,司机,看护和康复师都聚集起来,开了个短会,很明确地要求不可以将钟聿已经苏醒的消息透露出去。 对外钟聿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梁桢为此还让他们都签了一份保证书,尽管这个做法有点不地道,但原谅她现在心思过重,每一步都必须踏得小心翼翼。 至于其他人,梁桢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暂时不透露,等钟聿情况稳定了之后再决定。 第二天王医生针对钟聿目前的状态重新制定了治疗方案,之前是以“促醒”为主,现在人已经醒了,需要进行的是康复治疗和训练,如果在最短的时间内令其恢复到正常状态成了当下最重要的事。 为此梁桢找王医生和另外两个康复师碰头开了个会,将确定下来的治疗方案当面沟通了一下,并让王医生给她说了些注意事项,包括后期的饮食,服药和其他治疗手段。 那两天钟聿确实也比较虚弱,虽说已经苏醒了,可每次撑不过一小时,没什么力气说话,也无法起身或者下床,整个人还是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大部分时依然在睡眠中度过,也无法进食,还是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 不过王医生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他打了个比喻:“就像一台已经当机了很久的机器,不可能在开机那一秒就直接正常运转。” 梁桢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她的心情在经历了最初那段激烈和失控之后反而变得平和了很多。 能够苏醒就已经是万幸了,她不能再强求太多。 梁桢那几天安心作陪,钟聿醒的时候她会照顾左右,他沉睡的时候她便在屋里干自己的事,看书,画画或者看图纸。 大概三四天左右吧,钟聿的情况好了很多,已经能够在旁人的搀扶下靠在床头坐一会儿,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不再成日混混沌沌。 一周后梁桢按照王医生的要求开始给他加一些流食。 食物果然是身体运转的基本,加了几天流食后钟聿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甚至已经能够开始跟梁桢顶嘴了。 “……我不吃!”他靠在床头推开梁桢往他嘴边凑的勺子。 梁桢忍了忍,“乖,再熬几天,下周王医生说可以喝一点稀粥了。” 床上的男人瞄了眼碗中颜色诡异的东西,看色泽不知是蔬菜汁还是玉米糊类的玩意儿。 最近一周天天给他灌这些,颜色恶心也就算了,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起初几天他没力气反抗也就忍了,可连续吃了这么多顿简直想死。 “闻着就恶心,不吃!”他连着把碗都推到了一边。 梁桢默默收口气,“芹菜汁加南瓜糊,上午不是说光吃蔬菜汁太腥吗,我还让阿姨在里面给搁了点蜂蜜,怎么就恶心了呢?快吃!” 她再度把勺子伸过去,钟聿索性将头别到一边。 梁桢磨了磨牙,“吃不吃?” 钟聿:“我闻着这味就想吐,不吃!” 梁桢:“真不吃?” 钟聿:“不吃!!!” 他还梗上劲了,气得梁桢一下将碗扔到旁边桌上,“不吃拉倒,饿死!”说完便起身出去,急得床上的人诶诶叫了两声,正准备拉下脸来哄,却见梁桢又折了回来。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撸袖子,“最后问一遍,真不吃?” 钟聿已经感觉出她的样子不大对劲,“做什么?” “到底吃不吃?” “说了不吃,是不是…喂,干嘛……喂,喂……”说话间梁桢已经端着碗爬上床,虚跨到钟聿身上,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一手将碗里的东西往他嘴里灌…… 钟聿气力不足,身体还没完恢复,加上人被梁桢压在床头,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就那么生生被灌了几口蔬菜糊,差点没被呛死,最后好不容易扒住梁桢的手腕才挣脱。 梁桢扔掉手里的碗和勺子,“看下回还敢挑三拣四!” 钟聿连续咽了几口,好不容易才将嘴里灌的糊糊强行咽下去,一张脸都憋红了,等气喘匀之后恶狠狠地瞪着梁桢。 梁桢以为他要骂,可憋了半天就憋了一个“草”字,嘴巴和胸口还沾了好多青汁,那模样真是又气又滑稽。 梁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居然已经能够骂脏话了,可厉害死了,不过得先问问自己现在有没有这个能耐和劲!” 她当时也是随口一说,完就当是玩笑话,可钟聿却听进去了,气得整个人都在抖。 “怎么,生气了?” 他不吱声。 “哧~”梁桢以为是自己刚才强灌他惹了不愉快,“开个完笑,下次乖乖吃饭我保证不灌!”边说边又抽了湿巾想帮他擦一下睡衣上留的汤汁。 钟聿一下拍开她的手,“不要弄!”自己拿了纸巾胡乱擦了两把。 梁桢:“真生气了?” ”嗬!”床上的男人抱手侧身过去,撅着屁股留给梁桢一个弓起的背影。 还真生气了? 梁桢瘪了瘪嘴,但她没有继续再哄,端了碗和水杯准备下搂。 “等老子好了干死。” 梁桢那会儿已经走到门口,听到床上的人嘀嘀咕咕。 “说什么?” “没什么!”钟聿拉过被子一下把自己罩在里面。 梁桢:“……” 一整个下午钟聿都没再跟她说话,不过他身体还没恢复,大部分时间也都只是躺在床上休息。 晚上梁桢刚好有事,出去了一趟,回来都已经有些晚了,又去豆豆房间陪他玩了一会儿,把孩子哄睡了洗完澡才回到二楼卧室,进去却发现床上没人,被褥乱七八糟揉在了一起。 人呢? 梁桢怔了下,正要喊,听到洗手间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响,她赶紧走过去,推开门,只见睡衣脸盆还有池台上摆的东西落了一地,而钟聿半裸着身子,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撑在台面上,身上还淋了很多水渍。 “在做什么?就不能乖乖在床上躺着吗?怎么这一会儿没人看的功夫就给我出幺蛾子?”梁桢没忍住直接吼了出来,语气不大好听。 要知道他身体还没完康复,腹部还有伤,医生并不介意他下床走动。 梁桢见这情景肯定生气,随手扯了浴巾给他擦了擦,“走,回去躺着!”擦完她想要叉住钟聿的胳膊把人扶回床上,可靠在池台上的男人往旁边避了壁,不发一言,自己沿着墙根走了出去。 梁桢怔了怔,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口气好像有点过分,毕竟他重伤未愈,还是个病人,打算待会儿出去再哄哄,蹲下身收拾地上滚落的东西,看到角落里掉了块毛巾。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嘴里嘶了声。 草草收拾完东西,梁桢端了盆温水进卧室。 ”那什么…今天刘师傅是不是没给擦身上?” 刘师傅是照顾钟聿的男护工,但只干些端茶递水的活儿,像擦身这种事一直是梁桢在做,即便最近人醒了也都是她在负责。 可今天晚上她有事,怕自己回来晚了影响钟聿休息,走前交代刘师傅给他弄一下,知道这人矫情,她还特意关照刘师傅简单给他洗个脸洗个脚就行,可现在看这位爷气鼓鼓的样子,怕是连脸和脚都不愿让护工碰一碰。 ”问话呢,是不是还没洗脸刷牙擦身上?”梁桢走到床头又问了一遍。 钟聿索性侧过身去玩游戏。 梁桢:“……” 行吧他是病人,她总不能跟个病人一般见识。 “我承认我刚才语气是重了点,但身上还有伤,刀口暂时还不能碰水,而且王医生再三交代最近半个月尽量别下床走动,毕竟还没去医院做深度检查,也不知道昏迷了这么久有没有后遗症,要是再晕了摔了磕着了是不是想一辈子都躺在床上?” 她这话一半是解释也有一半是担心,当然也有愤怒和指责的成分在里面。 往前两个月担惊害怕又绝望的日子她受够了,不想再重来一次,可是钟聿不理解啊。 他气鼓鼓地抬头瞪着梁桢,“我是还没痊愈,但还没弱到下床走两步就晕?真当我是废了不成?” 梁桢:“……” 她气都气不过。 这货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身子没养好脾气倒是涨了不少! “行行行,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懒得跟计较!” 梁桢揭开被子打算给他擦身,钟聿却死死握住她的手腕不松,“这话什么意思?是嫌我麻烦还是嫌我躺这跟废物一样?” “嗨…放手!” “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嫌我麻烦了?” 梁桢被他这狗脾气弄得实在没法子。 “没有,我怎么可能嫌麻烦,我只是怕再出事!” ”担心我?” “不然呢?” “真话?” “不是真话天打雷劈!” 钟聿突然震了震,其实也不是什么海誓山盟甜言蜜语,可他好像突然着了魔一样。 大抵是梁桢说这话时语气过于笃定,也可能是她眼中蓄着某种坚锐的光,瞬间刺破沉闷的黑暗。 总之钟聿心口被重重敲了一下,钝钝地犯疼。 他一下松了梁桢的手腕,“擦吧。” 梁桢:“……” 从钟聿住院开始到现在,个人卫生基本都是她在料理,每天早晚两次擦身已经让她的动作十分熟练。 不过最近两天钟聿恢复了一些,手臂上身这些梁桢都是拧好毛巾让他自己弄。 这会儿前面擦完,梁桢让他转过去,钟聿算是消停了,乖乖趴那给钟聿擦背上。 梁桢一边擦一边问:“今天伤口有没有疼?” ”没有。” “痒呢?” “有一点。” “痒也别拿手去挠。” “我知道!”他口气丧丧的,梁桢也没在意,后背擦完了他又乖乖翻过来,接下来就是擦伤口往下的地方,梁桢重新换了块毛巾,“自己弄吧。“ 钟聿躺那瞄她一眼,“来。” 梁桢:“什么?” 钟聿:“沈阿姨说我之前昏迷的时候都是弄的。” 梁桢:“两者情况不一样啊。” 钟聿:“有什么不一样?” 梁桢:“昏迷的时候没意识,可现在基本也能自理了啊。” 钟聿:“刚不还说我不能下床吗,而且指不定哪里还有后遗症!!!” 梁桢:“……” 这人怎么肚量小得跟针尖一样?还杠精! “不是,能不能别跟我咬文嚼字?有这咬文嚼字的时间都自己擦完了!” “我不,今天我还非得帮我弄了!而且别忘了我还是病人!”钟聿四仰八叉往那一趟,样子说多无耻就有多无耻,恨得梁桢牙痒痒,可眼看已经快十点了,王医生再三交代要让他保证充足的睡眠,且要令他心情放松愉悦。 行,她忍! 梁桢揉了下脸重新走到床前,别过头去不看他,打算随便敷衍几下,可还没怎么弄就听到钟聿嘶了声。 刀伤也在那附近。 “怎么了,是不是扯到刀口了?我看看……” 她抽开毛巾低头,颇为担心地看了眼,可是看到啥了? 真是…… 梁桢几乎是一下子起身扭过头去,将毛巾往盆里一扔,“自己弄吧。”继而走出了卧室。 钟聿抬起身来也看了眼,很快又一下躺倒在床上,双手盖住脸狠狠搓了几把。 那感觉真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钟聿握拳,磨牙,狠狠在床上敲了一记。 老子,老子……啊啊啊啊…… 421 镜花水月 梁桢一口气跑下楼,在院子里吹了会凉风才把脸上的燥热吹干净。 按理说也不是纯情少女了,她跟钟聿之间什么都发生过,可刚才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能适应。 或许是太久没有经历过情.事,也或许是她内心清楚自己跟他的关系,尽管曾经亲密无度,可如今离了婚,法律上就已经不存在夫妻关系。 之前他卧床昏迷没意识,她日日替他宽衣解带擦身,也不过是将他当一个病人,倒并没觉得尴尬,可现在他醒了,已经恢复自主意识,有些事情发生得理所当然,她猛地撞到,他似乎从一个病人一下子变成了男人,角色转换得如此迅猛,她都来不及反应。 梁桢心里怄得慌,整个晚上都没有再上楼,只让护工刘师傅去随床照应,可是刘师傅上去没多久就下来了。 “先生说不用我陪他睡,他夜里一个人就行。” 梁桢顿了下,见护工垂头丧气的样子,反问:“他是这么说的?” 护工叹口气,憋半天才开口:“先生嫌我碍眼,他让我……让我滚……” 梁桢:“……” 她几乎可以想象这位爷心情不好见人就吼的狗脾气。 前几天梁桢见他情况好转,便想着让刘师傅陪床伺候,这也是护工的本分,应该24小时陪护,可刘师傅陪了半天就差点要卷铺盖走人。 好家伙,这位爷不吃刘师傅喂的饭,不喝刘师傅递的水,也绝对不肯吃刘师傅送的药。 关于吃药这点梁桢知道钟聿心里有阴影,也就忍了,可不吃不喝算怎么回事? 起初她还偏要跟他杠,结果杠了一天,钟聿除了挂了瓶球蛋白之外还真的滴水未进,好不容易身体好转,梁桢也不能看着他胡闹,最终还是妥协了。 于是她又不得不搬回二楼,继续她24小时的贴身陪护,如此熬了几天,眼瞅着他能自己下床了,虽然身体还是虚,但起码能够进行一些最简单的自理,想着就让刘师傅去陪吧,结果他又来这一招。 梁桢硬了一口气,他爱咋咋滴,懒得管了,于是重新洗了个澡就去了客房,可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一个人在楼上要不要紧? 要是半夜想上洗手间怎么办? 二楼没睡其他人,若他有事喊人没人听见又该怎么办? 梁桢根本睡不安稳,耗到凌晨还是没有一点睡意,不得不披了件外套起身,拿了手机上楼,轻手轻脚推开卧室的门。 里头灯都已经灭了,连盏小夜灯都没留,但屋里静悄悄的,这个点钟聿应该已经睡了。 梁桢在门口站了会儿,毫无动静,打算进去看一眼,不然终究不放心,但又怕把他吵醒,几乎是一路踮着脚尖走到床前,刚探头过去想看一眼,突然腰上一紧。 梁桢几乎是扯着喉咙尖叫出来,发自于本能的那种,身体也因为突然失去平衡往下倒,直接栽在床上,重重压了下去。 “嘶……”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慌乱间梁桢还记得他身上有伤,赶紧胡乱撑了把起身,拧亮了床头灯。 “怎么样?是不是压到你了?哪里疼?”她一时紧张,也是发自本能的担心,手在钟聿身上无意识地摸索,就怕自己刚才倒下去的时候压到了他腹部的伤口,可是摸着摸着发现不对劲。 钟聿躺那直勾勾盯着她看,目光里的火焰烧得肆无忌惮。 梁桢赶紧缩手,但还是晚了一步,手腕手背都被钟聿死死摁住,就摁他身上。 梁桢挣了几下没挣开,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 “干什么?撒手!” “不撒,撒了你又跑!” ”我没跑!” ”你刚不跑了吗?还找了个老头儿来陪我睡觉!” 梁桢气节。 “什么老头儿,那是给你找的看护!” ”他打呼你不知道?” ”什么?” ”而且他还喜欢抠脚!” “……” 真想一掌把这人呼晕。 “你是不是睡了两个月把脑子给睡傻了?”懒得跟他多废话,“把手拿开,让我起来!” “我就不!”钟聿手臂一紧,把梁桢又拉了下去,这次她有所防备,手臂撑了把,到底没直接压他身上,但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贴近,近得可以彼此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梁桢挣了几下,没挣得起来,索性也不动了,就那么虚撑着架在他上方,拉着脸问:“你到底想怎样?” “你留下来陪我睡。”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有些话梁桢不大好意思说,只脸色僵了下,“不方便就是不方便,再说刘师傅哪里不行了?他是专业看护,已经在疗养院干了十多年了,有些事他做起来比我在行!” ”是么?”钟聿阴阳怪气的,梁桢也看不出今天又闹哪般,正想撑着强行起身,后腰突然被钟聿搂了一把。 ”喂!”惊呼间梁桢又重新磕到了钟聿身上,这次他花了狠劲,不待她起身,长腿缠住咬牙在床上滚了半圈,跟梁桢直接调了一下位置。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钟,等梁桢反应的时候已经被他呀到身下。 这回她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直接骂:“你疯了是不是?” 钟聿板着面孔,“睡不睡?” “你先起来!” “不睡的话我不让你起来!” 他声音透着狠,无赖,还有一点歇斯底里,但到底大病初愈,真没多少劲,明显可以看出来刚才那一折腾已经要了他半条命。 梁桢看到他眼神中压制着痛苦,不敢再跟他犟,稍微软了些调子,“你先起来。” “睡不睡?” “你不起来我怎么去睡?” 钟聿一听有戏,立马撒手,咬牙撑住往旁边倒,仰面咚地一声响,梁桢赶紧爬起来坐好,正准备要下去,腰上突然又被缠紧,钟聿从后面贴她背上。 “喂,你刚也看到了,我那里是好的,肯定没有后遗症。” 这话没头没尾的,梁桢一开始都没听懂什么意思,等她回过味来的时候气得呀,转身一把将钟聿推开。 ”神经病!” 她几乎是骂着跑到了对面小床上,钟聿一个人趴那笑得前胸贴肚皮。 梁桢觉得自己可能掉进了他挖的坑,但说实话她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睡楼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陪床。 钟聿到底年轻,身体底子也好,两周后他完全已经能够下床,虽然看上去还是有点虚弱,但比刚醒那会儿看上去好了太多。 这期间梁桢没跟他提一句以前的事,钟聿也跟失忆了似的,对自己受伤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只字不提。 两人在这方面似乎有某种默契。 那阵子钟聿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二楼卧室,打游戏,拼模型,堆乐高,除了每天陪豆豆练一个小时钢琴之外,看上去终日都无所事事。 梁桢也从来不问他对将来的计划和打算,实在无聊就陪他看看电影。 钟聿偏爱惊悚悬疑类的片子,可梁桢胆子小,平时都不看这些,不过王医生交代要让他多接受一点外界刺激,这样有助于思维恢复活跃,她便只能硬着头皮陪他看。 期间王医生又来过几次,观察下来各方面都算恢复得很理想,饮食也已经从之前的流食,半流食,到现在可以吃面条,粥和各类汤。 一切都在向着正常的轨道靠近,可是梁桢却渐渐开始感到不安。 那种感觉该如何形容呢? 就是两人朝夕相伴,看电影,打游戏,可以为了一件小事拌嘴,也可以安安静静面对面坐着一起完成一副拼图。 晚上钟聿会给豆豆讲故事,豆豆也会缠着让他陪自己玩游戏。 宅子里日升日落,一日三餐,傍晚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样子像极了这世间最好的模样。 明明眼前一切都和谐美满,可梁桢心里却清楚这些不过都是假象。 他还有大仇未报,还有责任要尽,这些偷来的闲暇和宽松终有一天都会消散。 时间从来不会等你。 十一月很快就过去了,南楼院子里的树叶开始枯黄。 那天下午梁桢开车去接豆豆放学,回来之后去二楼找钟聿,里头却没人。 她屋里屋外都找了一圈,最后在后园的足球场那才找到人。 当时暮色已经有些沉了,秋日傍晚四五点的光景,日头快要落到了树丛里去了,钟聿独自坐在足球场旁边的长椅上,身上穿了件浅灰色的薄线衣,双手插兜,长腿随意交叠摆放,看似轻松的姿势,可梁桢却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了孤独和绝望。 经历这些事梁桢不得不承认钟聿应该算是两面性格的人,人群中他胡闹张扬,可是人后又偏偏生了副孤僻孤独的面孔。 以前是他这张脸太巨有欺骗性,其实骨子里根本是另外一个样子。 梁桢默默缓口气,走过去。 ”怎么一个人坐这里?” 似乎正陷在沉思中的钟聿听到声音转头看了眼,梁桢这才看到他手里还夹了半截烟。 “居然还抽上了?” 钟聿笑了笑,没理会她的问题,“坐?” 他示意梁桢坐到他边上,梁桢想了想,坐过去,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前边是一大片足球场的绿茵,远处是挂着落日的树丛。 梁桢没有先开口,安安静静地陪钟聿坐着。 隔了大概几分钟,旁边的男人终于开口,他问:“你知道老爷子生前为什么突然想要在园子里弄个球场吗?” 422 猜测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梁桢记得当时老爷子是为了哄豆豆才说要在园子里弄个球场,可是那会儿又是填湖又是挪树的,大动干戈应该不至于只是为了逗孙子开心。 “为什么?”她问。 钟聿:“因为他想弥补我小时候的遗憾。” 梁桢:“遗憾?” 钟聿:“我小时候很喜欢踢足球,小学阶段一直是校队的主力,还立志扬言长大后要当一名足球运动员,” 梁桢笑了笑:“很好啊。” 有兴趣有理想还有目标,学生时代最美好不过的事了。 钟聿:”是吧,我也觉得挺好,还偷偷去报了市队的选拔,当时是想给老爷子一个惊喜。” 梁桢:“通过了吗?” 钟聿:”通过了!” 梁桢:“那老爷子是不是乐坏了?” 钟聿:“我当时也是这么以为,但事实并没有,他不仅没有一丝高兴,还自作主张找人取消了我的集训名额,并让校队除了我的名。” 梁桢愣了愣:“怎么会这样?” 钟聿:“因为他根本不想我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在此之前他所有的支持只是认为我不过玩票性质,平时跟同学踢个比赛进个校队不过是孩子的小儿科把戏。” 梁桢:“可是没想到自己当真了,并为此付出努力在这条路上有越走越远的趋势。” 当年他能通过市队选拔,意味着后期就要进行集训,集训顺利的话他就有机会进省队甚至国家队。 他在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想要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可是钟寿成却发现苗头不对劲了。 ”……他开始以为我只是玩玩,却没想到我认真了,我一认真他就开始慌,钟寿成的儿子怎么能去当个运动员呢!” 他说这话的口吻带了几分嘲讽,梁桢听着心内沉了沉。 是啊,钟寿成的宝贝独生儿子怎么可以去当运动员呢?先不说体育这条路有多难走,能够出头的屈指可数,即便他钟聿真的够本事进了国家队,钟寿成也根本不稀罕。 ”他早就帮我规划好了后面的路,二十岁之前读书,二十岁之后看情况深造,如果他尚有余力,就送我去国外再读几年金融或者管理,如果他余力不足,大学期间我就得回钟氏实习,毕业后再慢慢接手公司,然后在适当的年龄找一个家世匹敌的女人,结婚生子,过好他认为足够好的一生。” 梁桢苦笑,“站在父亲的立场,他这样安排并没什么问题。” 钟聿:“我知道,何止是他,周围但凡有点家底的,像吴恙曹磊那些,家里安排的路其实跟我也差不了多少。” 家中有产业,有背景,却刚好又是独生子,类似这样的其实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被安排好了人生,包括学什么专业,进什么学校,将来做什么工作娶什么样的女人。 “乍一听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可是站在我的立场就意味着我要放弃自己的兴趣爱好去遵循别人的意愿复制人生。”钟聿讲到这停顿了一下,问,“应该知道我小时候学过很多东西。” ”嗯。” 钢琴,绘画,书法,马术,剑术,各种体育和球类,甚至还学过一点散打跟跆拳道,这些钟聿之前跟梁桢都提过。 ”但印象中除了钢琴学得不错之外,其他都是学了一点皮毛就半途而废了。”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知道自己就算学好学精了也没有用,老爷子将来不可能让我去弹琴,去画画,更不会让我去踢球或者开武馆,倒不如把时间省下来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 “……” 这话听着像是歪理,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并没什么不对。 他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以后走什么样的康庄大道已经明明白白看在眼里,所有多余的技能只可作锦上添花,慢慢他便对这些都失去了热情。 “知道我曾经一度很羡慕吗?” ”羡慕我?”梁桢愕然,”什么时候?” “刚认识那会儿,高中。” 梁桢笑,“那时候我有什么值得羡慕?” 钟聿想了想,“自由,冲劲,知道自己的目标和理想并为之努力,也能够完掌控自己的命运。” 梁桢哑然。 搁以前她大概会笑钟聿生在福中不知福,可是经历这些她越发明白他的无奈和孤独。 那时候他也不过才刚刚进入大学,即便念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可内心大概清楚将来毕业了也逃不过要回钟氏的命运。 明明应该是能够做梦的年纪,以梦为马,他却早就被套上了缰绳,站在他的角度想,确实会觉得沮丧和不甘。 ”讨厌被安排!”梁桢用了肯定句。 钟聿:“当然,谁愿意去过由别人完掌控的人生!” 梁桢:“所以这成了叛逆的理由?” 钟聿别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我叛逆吗?” 梁桢:“偷改高考志愿,逃课组队打游戏,还玩赛车,这还不叫叛逆?” 钟聿:“……” 行吧,当初认识梁桢的时候他还在国内读大学,自己那点黑历史她都了如指掌。 ”我只是不愿意妥协和接受别人的安排,干了点自己想干的事,怎么就算叛逆呢?” ”……“ “我也并没伤害任何人,我做的那些无非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况且他怎么就能判定他给我安排的路才是最好的路?” 钟聿连续反问,问得梁桢有些哑然,可转念想一想,他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 当年钟寿成执意要让他读商科类学校,为的不过是毕业后能够顺利接手钟氏,却从未问过他自己愿不愿意。 钟聿为此偷偷改了志愿,先斩后奏,最后去学什么计算机类的动画游戏设计,外人看来这个专业就是不正经,但他后来创办了自己的游戏公司,尽管没能成为行业翘楚,但这几年也发布了几款比较具有影响力的游戏。 后来组队打游戏也一样,别人眼中他就是玩物丧志,可是他从岌岌无名一路打到行业内无人不知,至今Zeus的名头还挂在职业赛排行榜上。 包括后来玩赛车,开公司,甚至是被迫接手弘远地产,谁都觉得他要玩砸,可又偏偏特别争气,并没在任何一处栽跟头丢过钟家的面子。 人说钟家二少就是个混子,可是仔细想想,他混在哪了呢? 梁桢:“以前是不是经常跟父亲吵架?” 钟聿苦笑,“并没有,他经常不在家,我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他一回,想吵都没机会吵。” 梁桢::“……” 钟聿:“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可能觉得从小就亏欠我,所以在他认知所能接受的范围内都会尽量满足我的要求,比如只要我不退学,他也能勉强接受我学游戏设计;只要我乖乖不惹事,他也能允许我打LOL联赛;或者只要我能够回来接手弘远,他就能给我启动资金办银河文娱……怎么说呢,我跟老爷子……” 钟聿说到一半抬头又看了眼前面的绿茵场,这是老爷子生前执意要填湖伐林而辟出来的一块空地。 “我跟他应该算是互相妥协,又互相较劲,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的平衡。” 在钟寿成眼中,觉得只要钟聿别玩得太过火,他就能纵容儿子的小毛病,而在钟聿眼中,只要老爷子别逼得太紧,他也能适度接受不愿意接受的安排,所以才有了Zeus、有了银河文娱,甚至有了后来差点跟他结婚的章汐。 梁桢无法评价他们父子俩之间的相处模式,但她知道一点,“父亲很爱。” 钟聿嘴角扯了一下,“这个我当然知道!” 他从未怀疑过老爷子对自己的感情,“从小到大他几乎对我的要求都有求必应,除了两件事。” 梁桢:“嗯?” “一件是当年他不同意我进市队集训,断了我想当职业球员的梦,另外一件……”钟聿转过去看着梁桢,“另外一件是当年他不同意我娶。” 梁桢:“……” 钟聿:“不过后面一件最后还是依了我。” 当初他先斩后奏跟梁桢领了证,以老爷子的脾气估计能揭他一层皮,可最终还是容下了这口气。 “真以为我爸最后能够接纳只是为了豆豆?” 梁桢摇头,“起初可能确实是为了孩子,但后面能够容纳我,应该是出于的原因。” 钟聿想起他跟梁桢结婚消息刚被曝光那会儿,他怕老爷子动怒会找人对付梁桢,特意回南楼先求情,但老爷子当时说了什么? “若让我选,她绝对没资格进钟家门,可是们证都领了,木已成舟,我也不能强行再让们离婚,而且我知道是真的喜欢,不然不会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只认这个姑娘,所以不必来求情,我不会对她怎样,就当是……就当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再依一回,也算是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当年他断了他的足球梦,也断了他留在国内继续跟梁桢纠缠的机会,如今他愿意接纳梁桢,让她成为钟家儿媳,也愿意填湖伐林再为他造一个主球场。 外人以为老爷子大手笔,不过是为了哄宝贝孙子开心,可是钟聿心里清楚,父亲是在知天命之后尽力想要弥补对他的亏欠和遗憾。 一个足球场,一个他心爱的姑娘,临终前都想给他凑齐,却一点也没为自己打算打算。 钟聿想到这觉得胸口又开始喘不过气,用手掌盖住脸弯腰低下头去。 梁桢被他的动作吓了吓,赶紧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钟聿摇头,却没起身,隔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爸他…我爸他是被人蓄谋害死的。” 梁桢扶住他肩背的手臂猛地一僵。 她没料到他会在这时候突然提到这事,可是转念一想觉得也差不多了,他醒了两周有余,身体也恢复了大半,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我知道,是蒋家人换了父亲的药,导致他病情失控恶化。” 钟聿一下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桢。 梁桢苦笑,“别这么看我,如果到这时候我还一无所知那就只能说明我脑子有问题。” 想想也是,都快差点闹出人命了,她不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钟聿:“谁跟透露的消息?” 梁桢:“叶千橙。” 钟聿:“……” 想想也是,自己受伤昏迷,那种情况下叶千橙肯定会跟梁桢透露一些事。 钟聿:“她跟说了多少?” 梁桢想了想:“蒋家人换药,蒋烨在A网上买凶枪杀再伪造成抢劫现场,另外还包括陈医生家意外死亡和徐桀的案子。” 钟聿扶额,看来自己这位同僚的嘴巴并不怎么可靠。 “她应该算是把她知道的信息都跟说了一遍。” “是么?可她说有些事她也并不都知道,就没什么需要要补充的了?比如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父亲的死有问题,什么时候知道蒋家人换了他的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蒋烨,什么时候开始布局?” 之前叶千橙只说了一些事实真相,但并没道出始末,因为有些事确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钟聿一时没了声音 梁桢追问:“还是不愿意跟我讲?” 钟聿摇头,“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讲,只是……” ”只是什么?” 他突然很清淡地笑了笑,“要不推测呢,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父亲的死因?” 关于这个问题在钟聿昏迷期间梁桢想了千百回。 “蒋玉伯在董事会架空的时候?” “不对。” “应该还要更早些对不对?”印象中那时候他就已经搬出去跟叶千橙开始闹绯闻,还日日留夜店不回公司上班,当时觉得他是受了刺激潦倒,后来想想那时候就已经开始演戏。 ”我再想想,应该是钟盈有抑郁症的事被媒体曝光之后。” ”不对!” “还是不对?那就是钟泉自尽让起了疑心!” 钟聿摇头,”还要再早一点。” 还要再早? 梁桢愕然,直接问:“猜不到,到底什么时候?” 钟聿抬起头久久凝视着前方,前方是平坦的绿茵,斜阳照在草坪上,他突然轻轻嗬了声,似自嘲,也像是叹息。 ”老爷子临终的时候!” 423 交心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梁桢猛一个激灵,脊梁骨都跟着麻了麻。 “说什么?” “老爷子临终之前,我跟他单独呆过几分钟。”钟聿重复自己的答案。 梁桢闭着眼睛晃了一下脑袋,“等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钟寿成走前确实单独见过几个人,钟聿排第一,之后是唐曜森,最后是自己。 ”也就是说,老爷子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死因?“ “嗯。” ”老爷子也一直知道有人在害他?” “对!” 梁桢双手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实在是这个答案超出了她的认知,好一会儿脑子里都是糊的,愣是捋了半天才总算有点头绪。 “既然他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吭声?” ”也没有一早就知道。”钟聿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准确说他应该也是后期才发现苗头不对劲,但是那时候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所以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呀?” 没人有会在明明知道有人加害于自己的时候还默不作声。 梁桢不理解。 “为了我!”钟聿回答,重新低下头去,“他觉得自己气数已尽,早一点告诉我真相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他知道我性格鲁莽,如果当时我知道真相肯定会找蒋家人算账,蒋玉伯想要钟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筹谋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熬到老爷子要走了,如果我半路冲出来挡道,恐怕他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想想也是,能够联合医生换了钟寿成的药,这与谋杀已经没有区别。 蒋氏父子对公司势在必得,想想后面陈毅一家的下场就不难理解当时老爷子的顾虑。 “而且当时蒋玉茭还在,加上公司局势也不稳,唐曜森刚离职,蒋缙跟蒋玉伯的人几乎控制了所有重要部门,我又尚未立足脚跟。” 所谓牵一发而动身,老爷子要是贸然说出真相,犹如平地起惊雷,以钟聿的狗脾气肯定忍不下这口气,可是他若闹又如何闹得过? 先不说蒋家势力密集,以当时钟聿在公司的地位肯定斗不过,更何况蒋玉茭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还有钟盈,与蒋家联合要掐住当时的钟聿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所以老爷子忍了下来,一直到快要走的时候才不得不告诉我真相,但是他再三叮嘱我别冲动,要沉住气,要忍……”钟聿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低头着,搁在膝盖上的手却默默握成了拳头。 ”之后的事都知道了,老爷子初二下午去世,很快办了葬礼。” 葬礼还是梁桢忙前忙后筹办的。 当时钟寿成走后钟聿整个都垮了,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更是什么事都不问。 起初以为他是悲伤过度所导致,毕竟父亲走了,他一时承受不住也正常,可是他竟然在钟寿成的葬礼上说走就走,还玩了两个星期失踪,期间电话不接,公司不去,什么事都不管。 两周后他再出现在公众眼里已经完变了一个人,放纵,颓废,冷漠,以为是痛失亲人的后遗症,可是他开始流连夜店,夜不归宿,之后就是携DJ女王叶千橙一起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两人同入酒店,亲密同居,与此同时他连续旷工,缺席公司的重要会议,直至蒋氏父子顺水推舟,彻底将他在董事局架空。 不负责任,游戏人生,经不住风浪也挑不起大梁。 那段时间的钟聿真是演足了一个浪荡子的模样。 梁桢也随之低头狠狠抽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连我都瞒?” “因为不想把牵连进去。” ”可是当时我们还没离婚,我是妻子啊。”梁桢说到这的时候声音也止不住有些颤。 钟聿抬头看了她一眼。 其实很多事的发展和起源根本无法说得清。 “……起初我自己也很乱,不知道怎么面对真相,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 换个角度想,钟寿成其实走得很突然,临走前又告诉了钟聿真相。 他一边要承受亲人的离世,承受仇恨的折磨,一边还得遏制住内心的痛苦和悲痛。 以他当时的处境确实很难。 “所以就逃避,自己找个地方躲了半个月不见人?” “没有,我承认自己当时是有逃避,但并没有不见人。” 梁桢记得他从钟寿成的葬礼上消失,此后半个月都联系不上。 “当时去哪了?” “米国!” “???” “老爷子走后我飞了趟米国,在唐人街那间杂货铺对面住了两个星期。” 梁桢听他说完,本能地别过头去狠狠抽了一口气。 如果之前她对钟聿的隐瞒还有些许气恼,不甘,或者意难平,此时却部被一种饱胀的心疼所沾满。 她太能理解这种感受了,正如当年梁波走后她总会时不时去芝兰小馆一样,进去吃一碗馄饨,喝一碗热汤,或者即便什么都不做,在门口看她一眼都好。 这种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被命运夺走了唯一的庇护,暴雨来袭时急于求一个屋檐,所以梁桢会去芝兰小馆,而钟聿会去唐人街找那间杂货铺子,道理都一样。 ”们,相认了吗?”梁桢问。 “没有。” ”还是没有勇气?” ”她完认不出我,甚至可能已经忘了自己二十岁的时候生过一个儿子。” ”所以就什么都没做,只在杂货店门口住了两个星期?” ”倒也不是,我承认当时心里很乱,但与外界断绝联系的那段时间正好冷静了一下自己,顺便捋出了后面的思绪,在那边找了人开始查蒋烨当年在A网上雇凶的证据。” 梁桢惊讶之余又觉得有些难过,之前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了,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竟然一无所知。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准确说应该是我从老爷子丧礼消失的时候算起。” 悲痛归悲痛,绝望也是真的绝望,可是理智还是支撑他不能乱了分寸,而后一点点筹谋,一点点规划,就这么踩着火线般从坑里慢慢爬了出来。 梁桢不敢去想象他曾度过了怎样一段黑暗又孤独的时光。 ”那时候肯定很难过吧?” ”一度绝望!” ”但是还是撑过来了。” 钟聿苦笑,转过来又看着梁桢,“知道我最难熬的时候会想什么吗?” ”什么?” “想,想还在嘉悦府等我,还有我儿子,我得赶紧把这些乌烟瘴气的人和事都解决了,然后回家找。” 梁桢觉得这真是一句特别残忍的话。 ”那有没有想过骗我的那些事,站在我的角度会有多痛苦?” ”我知道,可是跟的安危比起来,我宁愿让暂时恨我,而且当时局势不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解释,索性就想把和豆豆部摘出去。” 梁桢真是不想听他这些歪理。 ”什么叫摘出去?我是妻子,豆豆是儿子,怎么把我们摘出去?” “……” “而且还用了那么蠢的方式,蠢到我当时一度觉得不可信,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会找个女人在外面开长包房?” 钟寿成的死给了钟聿沉痛一击,击得他当时心态差点奔溃,可钟聿跟叶千橙的事又何尝不是对梁桢的沉痛一击。 站在她的立场,她被抛弃被伤害,且没有给她留一丝丝防备的余地。 “大概不知道,我当时差点想带把刀冲到酒店去灭了。” “……” 钟聿差点被她逗乐,可见她表情严肃,并不像在开玩笑。 ”真有过这想法?” 梁桢又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钟聿将她扯过来,“既然这么在意,当时怎么也没见找我闹一闹?” 整个他与叶千橙闹“绯闻”的过程,包括媒体和网络都吵得沸沸扬扬,唯独她这个当事人好像完无动于衷。 梁桢:”应该了解我,我不可能去找闹。” 钟聿定了下神,隔了几秒点头,“也是,就这个脾气!” 但凡她愿意跟闹,就说明这事在她那里完不算什么问题,可一旦她沉默以待,平静淡然,就说明在她那里过不去了。 钟聿:”起初我真的以为会来找我算账,可是等了好久都没动静,越没动静我心里越慌,越慌就越不敢跟说真相,再到后面又看到在唐曜森那里过夜,我就觉得我们可能……可能真的要完了。” 他承认前面一段是演戏,可是演着演着发现有些脱轨了,特别是知道梁桢与唐曜来往,数次拍到两人亲密接触的照片,他就开始失了分寸。 梁桢被他这些话弄得哭笑不得。 “在的认知里,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还喜欢唐曜森?” ”难道没有吗?” 梁桢双手捧住脸狠狠揉了几下。 她都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知不知道真的很蠢!” “……” 算了她现在暂时没心情和力气去跟他争辩这个问题。 ”这件事我们后面再谈,言归正传,现在有什么打算?” 中了一枪,挨了一刀,在鬼门关口走了两遭。 现在人醒了,身体也恢复了七八成,总不能永远逃避下去。 钟聿站起来站到了草坪上,双手插兜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地上有好多新冒出的草芽,也有很多即将枯死的草根。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经历着新旧更替。 “我醒过来的消息是不是还没几个人知道?” “对,目前应该只限于南楼和医生清楚。” ”当时为什么会特意瞒住了消息?” 梁桢愣了下,“可能是本能反应吧,觉得身体情况不明,太多人知道可能会招来不利。” 钟聿:“那就继续遵循本能吧。” 梁桢皱了下眉,“的意思是…继续隐瞒下去?” 钟聿点头,“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把手里的证据理清楚,正好趁这个机会,非常合适。” 梁桢:“那需不需要告诉陆青和叶千橙?” 钟聿:“暂时还不需要。” 梁桢:“唐曜森呢?” 钟聿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他更不需要知道!” 梁桢无语,“他现在可是在帮扛着公司,理论而言们应该是同一阵线的人,能不能先撇开私人情感理智对待?” 钟聿哼了声。 梁桢:“而且我还得再跟说件事,唐曜森其实已经知道蒋家人有问题,蒋玉伯联合蒋玉茭换了父亲的药。” 钟聿的眼神明显僵了僵,“他怎么会知道?” 梁桢:“钟泉临走前留了一段视频,亲口指证他是受蒋玉伯指使偷偷换了老爷子的药导致他突发疾病。” 这个消息显然令钟聿猛地一激灵,他靠到梁桢面前,”现在那段视频在哪里?” 梁桢:“在钟盈手中,蒋玉茭临终前连同其他遗产一起缩在了保险柜里,我猜测她是有料到自己走后蒋家人可能会对钟盈不利,所以给她留了一份关键时候保命的证据。” 这个推测再度令钟聿愣神,“也就是说,钟盈并没参与整件事?” 梁桢:“按目前这个情况来说应该确实没参与,而且她拿到那段视频之后谁都没告知,只跟唐曜森透露了几句,另外好像从那之后就没再参与过公司的事,我觉得她是在有意逃避,想要置身事外不想让自己也牵连进去。” “置身事外?”钟聿冷笑,“即便她没有参与其中,但是她姓钟,还是蒋玉茭的女儿,蒋玉茭要不是为了帮她争东西也未必会对老爷子下手,就光凭这点她也逃不了干系。” 梁桢心里不免唏嘘,是啊,当时蒋玉茭都已经病入膏肓了,她争这些无非也是为了钟盈考虑。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梁桢突然又岔开话题, “什么?” ”的案子现在已经转到市局处理。” “有问题吗?” 看似这几天他专心养伤对周遭不闻不问,但其实早就从网上了解了自己昏迷期间所发生的事,包括凶手是谁,什么身份,为何会在案发现场暴毙。 梁桢想了想,“也可能是我多疑,但我总觉得这件案子的新负责人有问题。” 424 复婚吧 既然唐曜森已经知道老爷子去世的真相,有些事也就没必要再瞒着他了,更何况唐曜森现在代为管理钟氏,立场上应该是跟自己一边的。 钟聿考虑了一下,“找他谈谈吧。” 梁桢吊了下眉:“你居然能信任他?” 钟聿:“除了他和你的事,其他方面我对他并没什么意见,何况他是我爸挑中的人,我相信我爸的眼光。” 好话歹话都让他说了,梁桢也懒得跟他废话。 “我去给唐曜森打电话!” 她刚要起身,被钟聿拉了一把,“别!” “嗯?” “电话我会打,你以后少跟他联系!” “……” 唐曜森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但手头的事还没忙完,留在办公室加班。 手机铃声响的时候他刚去倒了杯咖啡回来,看一眼,上头显示梁桢的名字。 他放下杯子接听,“喂,这么晚还没休息?” 大概是那边的口吻听上去过于熟稔了点,甚至听在耳朵里有几分亲昵感,钟聿瞬间就不大爽了。 ”是我!”硬邦邦的声音加上冷冰冰的口气。 唐曜森怔了下,“钟聿?” ”嗯。” 唐曜森愕然,可那边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直接问:“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来南楼一趟!” 唐曜森想了想,“晚上吧。” 钟聿:“那晚上八点,我在南楼等你,还有我们通过话的事你暂时别跟其他人提。” 简短几句,双方各自挂了电话。 唐曜森握着手机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神。 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 之前怎么一点都没有动静? 第二天晚上唐曜森准时到了南楼,门口一路放行,车子直接开到主楼门口。 梁桢已经提前站在廊下等。 ”抱歉,这么晚还叫你过来跑一趟。” 她很自然地打招呼,嘴角带了点笑容,看上去仍旧消瘦,可是脸色显然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 “人醒了?”唐曜森问。 “嗯。” “什么时候醒的?” “有半个月了吧,恢复得还不错。”说话间梁桢已经把人领进了屋。 屋里没其他人,特意提前把保姆和看护全都支走了。 ”去二楼吧,书房谈。” 梁桢走在前面带路,但其实唐曜森对这栋宅子也不陌生,他做了十年钟家女婿,老爷子在世时他经常过来跟他聊公事,可如今角度不同,尽管梁桢已经跟钟聿离婚,可她走在前面带路的模样倒确有几分女主人的样子。 到了二楼,还是那间空置的书房。 梁桢推开门,“人到了!” 房内灯光挺亮,钟聿穿了件白色毛衣坐在靠窗的皮纹沙发上,唐曜森打量了一眼,虽然脸色有些苍白,身形也比之前瘦了很多,但总体看上去还算正常,正如梁桢刚才所说,他恢复得应该不错。 ”梁桢刚说你已经醒了半个月,特意一直瞒着?” 两个男人见面,免去了一切客套和寒暄,直入主题。 钟聿笑了笑,“是打算瞒着,不过没打算瞒你。” 唐曜森苦笑,“那我是不是还得说声谢谢,谢谢你没把我当外人?” 钟聿:“这倒不必,主要还是因为你在整件事里面是关键角色,不得不先笼络你。” 唐曜森:“……” 梁桢:“……” 她有些听不下去了,这个幼稚鬼从唐曜森进门开始就没什么好脸色,可说到底后边的事还得仰仗唐曜森帮忙啊。 “咳…能不能先谈正事!”她适时打算钟聿,后者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管理有些失控,正了正声,“那什么……今天找你来,主要还是有事找你帮忙……” 退掉所有闲杂人等,三个人在老爷子生前的书房谈了小半宿。 唐曜森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凌晨,钟聿身体不便,出于礼貌,梁桢提出要去送送他,可刚起身就被钟聿扫了记冷光。 “让小芸去送!” 梁桢无语,“这都几点了,小芸早就睡了!” “那我去!”他说完就要起身。 梁桢摁了他一把,“外面都起风了,你给我消停点行不行?” 唐曜森看着两人的互动,看似三句话不对付就要斗嘴,可是他心里清楚,梁桢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这样,而在自己面前她好像永远都温和有礼,甚至有点拘谨。 这种落差感令他心里很压抑,但又清楚地提醒着他,他跟钟聿在她心中的位置显然已经完全不同。 “不用送了,早点休息!”唐曜森拿了外套出了书房。 主楼出去就是园子,起了一点风,除了枝叶吹动的声音之外整栋宅子都一片沉寂。 唐曜森将手里的外套穿上,往停车的空地走。 ”等等!” 钟聿从屋里出来。 唐曜森扶着车门,“还有事?” 钟聿一手插着兜,一手在额头蹭了蹭,“那什么…谢谢!” 唐曜森眉梢皱了皱,”什么?” 钟聿有些气,觉得他是故意的,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说,谢谢!!!”后边这句他显然提高了音量。 唐曜森怔了下,“不用谢,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你能回钟氏是因为之前梁桢去找过你。” “她都跟你说了?” ”说了一点,但我知道她应该还隐瞒了一些事。” “你不好奇她瞒了什么?” 钟聿嘴角勾了下,“以前可能会好奇,但现在不会,她如果不想告诉我,肯定有她的原因,我没必要非刨根问底,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思,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目的,但你能够在钟氏最难的时候站出来把责任扛上身,光冲这点我还是应该谢谢你!” 这话听着不大好听,但以两人之前的相处方式,唐曜森知道已经是他能说出来最中听的话了。 ”我承认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所以你并不需要跟我道什么谢,但有一点我觉得还是得事先说清楚。” 唐曜森转过去直面钟聿,“我回钟氏确实是因为梁桢之前找过我,当时她的处境很难,我没办法真的坐视不管,但我能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并不是对她抱有目的,不然现在她也未必还能跟你在一起,至于她最终如何选择,我不便干涉,可是也烦请你在作每一个决定之前考虑清楚,起码适当为她想想,想想她为你承受了多少压力,又受了多少委屈!” 唐曜森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似隐隐提了一口气,“你大概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幸运!”扔下这句话后他才开门上车。 直到唐曜森的车子开出去老远,消失在车道尽头,钟聿还傻站在那没回神。 梁桢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钟聿回来,不免有点担心。 她拿了件外套出门。 “这么大风,你傻站在这干什么?”梁桢将外套披到钟聿肩上。 钟聿转过身,月色之下树影摇曳,一点微弱的光照在梁桢脸上,她脸本来就小,巴掌那么大点地方,可是这会儿看着好像比以前又瘦了一圈,眼窝都显出来了。 可见他独自煎熬的那段时间,即便是演戏,可是对她的伤害一点也不会少,后来自己出事,昏迷不醒,她丢下国外的学业回国,一直照顾他到现在,这段时间日熬夜熬,还要承受公司那边的压力,可她还是咬牙全都撑了下来。 她本就不该被牵扯到这个漩涡中,他也一度演戏想让她置身事外,可是最后她不但没有免于伤害,还不得不放弃学业回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明明是他的愚蠢和自以为是将梁桢置于一个两难的绝境,可是她没有抛弃也没有放弃。 唐曜森说得没错,自己真的已经足够幸运! “复婚吧。” ”什么?”园子里的风声有点大,梁桢一时没听清他说什么。 唐曜森抬手拂开她黏在嘴角的头发,“复婚吧,梁桢,我们复婚吧!” 风声连续灌耳,她站在风口久久回不了神。 钟聿还在等她的答案,大概等了有两分钟,她突然笑了笑,“脑子吹糊涂了吗,突然说这个,进屋吧,有点冷!”她说完自顾自地缩了下脖子,转身就进了屋。 钟聿一个愣神,背脊凉飕飕的,好像跌入了万丈谷底。 自那天之后梁桢好像刻意跟钟聿开始保持距离。 白天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她都不去二楼,晚上也不再陪床。 钟聿还是会冲看护发脾气,但梁桢只当听不见,看护也是千锤百炼的好脾气,只当他是少爷性子天生就这样,晚上卷卷铺盖还是睡到二楼的小床去。 但要说梁桢故意躲他,好像又没有,她还会时不时地主动去跟钟聿聊点正事,比如后续还有什么康复方案,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去医院给他做个深度体检,再比如叶千橙查到了刑侦大队队长严保山的背景,他是蒋缙的同窗好友,两人关系不一般。 钟聿在她的忽远忽近中煎熬,却又不敢再多问,只能暂时压制住了内心的不安。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处着。 …… 一周后钟氏召开记者见面会。 见面会主要分为两个部分,前半部分由唐曜森主导,带了另外两名董事会高管讲了下公司近况。 公司内部管理是否正常,是不是像外界传得那么乱。 财务和资金流有无问题,关于B市的能源项目是否真的导致集团资金链断裂,且已经波及到弘远地产那边的项目,年前弘远开发的几个楼盘已经动工,是否真的会因为资金问题沦落为烂尾楼的命运…… 自从钟聿重伤的事遭遇曝光,网上流言四起,再被“有心之人”推波助澜一下,造成了公司好像快垮了一样,但唐曜森现身说法,一一回应了记者提的问题,先不说他所提供的信息有几分真几分假,光“唐曜森重回钟氏坐阵”就已经足够具有威慑力。 公司的事情聊完,会议后半部分是聊钟聿的病情。 梁桢以前妻的身份出席,避重就轻地谈了下钟聿的现状,告知虽然尚处于昏迷之中,但各方面机能都恢复得不错,应该很快就能醒,与此同时她在会上又指明了行刺钟聿凶手的身份,生前是钟氏的一位老员工,但因个人品行和职业操守有问题,在前段时间的人事调动中被公司开除,案发后一直以为这名员工是因为心怀愤恨才对钟氏下手,以此泄愤,可经过这段时间警方的调查,已经掌握了新证据。 这是自钟聿出事之后梁桢第一次在公开且正式的场合谈及案情,不过她以“警方要求不便公开”为由,阻止了记者进一步追问证据的趋势,却因为这一爆点,记者和舆论的目光全部由对钟聿病情的关注转向了对案情的关注。 这是钟聿的意思,他授意梁桢在记者会上故意扔一个烟雾弹。 这一招还是很高明的,一是转移了公众注意力,可以将舆论的目光从盯着钟氏往案件上转;二来把火间接引到了警方身上。 若梁桢的猜测没错,警方那边真的有蒋家的人,那现在舆论一爆,就相当于让舆论来给这个案子当监工。 一旦公众目光集中,再适当炒作,就不怕这个案子会被无声无息地摁下去。 果然,见面会结束后很快就有人将矛头指向蒋氏。 当晚某顶流平台上,一篇“现代版农夫与蛇”的文章揭露了钟家由来已久的内讧史,虽然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公众还是很容易在字里行间内将其跟蒋家联系到一起。 当晚这篇文章就登上了热搜榜,紧接着又有大V披露,表示此前证监会因收到匿名举报才调查蒋缙,其匿名举报的人就是钟聿,之后蒋缙被查,不光牵涉到内部交易,还被查出私自挪用公司款项,在承受巨额赔偿的同时还被判刑,于是蒋家怀恨在心,伺机对钟聿进行了报复。 故事听上去有些扯,但文章分析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看着还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 一时外面流言四起,吃瓜群众口口相传,像是坐实了蒋家的“罪行”。 很多记者甚至堵在公司和蒋宅门口,想要当面采访一下当事人。 蒋玉伯那几天大概也是急上火了,直接给梁桢打电话,说她在记者会上言辞失当,误导舆论,血口喷人,甚至给之前“披露真相”的几个公众号和自媒体全部寄了律师函,并扬言要将责任追究到底。 425 吃药 “老东西这次是急了,别管他,让他继续蹦跶,蹦得越高就越容易露出破绽。”钟聿翘着腿躺在二楼露台的躺椅上玩手游,悠哉游哉的模样看着让人抓急。 梁桢忍不住过去踢了他一脚。 他皱眉瞄一眼,“干什么?” 梁桢:”别成天赖在这不动,下楼去园子里走走!” 钟聿摇头:“不去!” 梁桢:“那你是准备瘫了吗?” 长时间的昏迷对身体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点后遗症,按理钟聿应该去接受系统的康复训练,但因为要隐瞒他已经苏醒的事实,所以近期他还不能出宅子。 不过王医生的建议是可以在家做些简单的自主康复训练,为此还给梁桢推荐了几套方案,但这位少爷可好,除了早晚下楼溜一圈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卧室,正事办完之后就趴那玩游戏,拼乐高,看恐怖血腥或者黄暴的电影…… 梁桢劝了几次他还不听,”瘫就瘫呗,反正好了也没发挥的地方!” ”什么叫没发挥的地方?” “就是……”原本躺在沙发上的人突然一个窜身,直接贴到梁桢身前,“要不你给我个机会发挥一下呗,看看到底有没有后遗症!” 梁桢起初还没听懂意思,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才明白过来。 ”神经病!”她推开身前的人扭头就出了卧室。 钟聿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嘴角勾了下,“等着,早晚把你拐回来!”可是一想到梁桢最近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犹如一盆冷水浇头顶。 说实话两人也算相处这么久了,但钟聿一直吃不住她,以前可能还好一点,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心里已经彻底没底。 再想到梁桢的性子,好像不吃软也不吃硬,做起决定来又快又狠。 他最近心里越来越慌。 晚上钟聿跟唐曜森通完电话。 自从两人交谈过一次之后,虽谈不上“同仇敌忾”,但近期已经能够正常交流,每天基本都会通一个电话,说一些公司里的事。 公司近况还不错,唐曜森坐阵力挽狂澜,已经逐步把公司拉入正规,在这方面钟聿从来不怀疑唐曜森的能力,因为这是父亲认准的人。 聊完公司的事后唐曜森准备挂电话。 钟聿喊了声:“等等!” ”还有事?” ”我听梁桢说,你看过钟泉留的那段视频?” 唐曜森那边安静了两秒钟,“看过。” “说说你的看法!” ”没看法!” ”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我对你们两家的恩怨仇恨没兴趣!” 钟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人…” ”我怎样?” “你这人可真够没劲的。” ”……“ 唐曜森等了一会儿,“还有事吗?” ”最后一个问题!”钟聿问,“钟盈有没有参与整件事!” “没有!” ”这么肯定?” “既然你不相信,那就没必要来问我!” ”……“ 钟聿被唐曜森一句刺一口,怄得想抓狂,“好,既然你说她没参与,如何肯定?” “凭我对她的了解,她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本性不至于,你也不妨动脑子想想,蒋玉茭如果真心想为她谋出路,肯定不会把她牵扯进来。” 当时蒋玉茭已经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她甚至没打算做手术治疗,就说明已经抱着必死的心。 终点已经在那了,她完全不在乎走前再背几条人命,但是对于钟盈来说不值当,她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站在母亲的立场,肯定是尽力帮她筹谋,但会刻意把她摘在外面。 钟聿内心其实也懂这个道理,但是不敢确定,现在听唐曜森这么一说,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他挂了电话,坐那发了一会儿愣。 梁桢最近报了个网课,每晚六点到八点上两个小时,课程结束之后出来,见看护端着什么东西从二楼灰溜溜地下来。 “刘师傅!” 看护见梁桢站那,赶紧过去,“梁小姐,您忙完了吧?” ”嗯,你这是……”她看了眼刘师傅手里端的碗,黑乎乎的药汁。 这是今天才给钟聿添的方子,大部分是保健养生的补药,有助于他在短期内尽快恢复体能。 “怎么又端下来了?” ”先生……先生不愿吃!” ”……“ 梁桢叹口气,“给我吧,我端上去!” 刘师傅如遇救星,把托盘递给梁桢,一下就走没影了。 梁桢看着碗里黑漆漆的汤汁苦笑。 几分钟后她端着药重新上了二楼,卧室门紧闭,她敲了敲。 ”说了不吃,下去!”里面某少爷大吼,听声音就知道他有多排斥。 梁桢沉了下,“是我!” 大概听出了她的声音,里面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听到丁零当啷的动静,最后才是往这边来的脚步声。 门总算开了,穿着一件薄衫的钟聿站在里面,脸色沉住,但胸口起伏好像有点喘。 梁桢皱眉,往他身后的屋里看了眼,“你在里面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他稍稍压了下气息,又挑起眉头反问,“你不是晚上不上来的吗?” 最近梁桢都睡一楼客房,天黑后基本不会来找钟聿,听他这口气有些不善,梁桢却没什么反应。 ”我来给你送药!” 钟聿这才看到她手里端了一碗药。 “说了不吃!” ”是么?” 梁桢也不生气,蹭着钟聿的肩膀硬生生挤了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桌上摊了几本杂志,几份资料,打印机连着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最近半年的财报。 “你在工作?” ”没有,打游戏!” “……” 梁桢从进门开始就看出他脸色不好看,也懒得问什么原因。 “把药吃了吧,吃完早点休息!”她将托盘搁桌上。 钟聿往转椅上一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吃药,还非要整这玩意儿给我喝.” 梁桢知道他确实不爱吃药,小时候有阴影,但这不是可以任性的事。 “给你拿了糖,你含颗糖在嘴里,一口闷就完了。” 钟聿又瞄了眼托盘,药碗旁边果然摆了两颗糖,很卡通的包装,看模样应该是“偷”的豆豆的零食。 “不是糖不糖的问题,我就是单纯很讨厌吃药!” ”你不吃药身体怎么恢复?还是你打算一直在这宅子里耗下去?”梁桢可能说得急了点,口气就不大好听。 钟聿眼神凉了下,反问:“你为什么这么情急?是不是等着我身体好一点你就打算回米国了?” 梁桢顿了顿,“对。” “果然!” ”什么果然?” “没什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那这药……” “拿走,或者直接倒掉也行!”他脸色放得很沉,也不再看梁桢,直接合上电脑就走去了里屋。 梁桢被晾在那,心里有气,想发作,但最后还是忍了,端了药走到门口的时候瞥了眼墙根边的垃圾桶,桶里扔了很多废纸,一点金黄色的边角压在下面,她走过去将上面的一层废纸拿掉,露出下边的纸盒子。 是烟盒,旁边还扔了半截抽过的烟蒂。 梁桢沉沉往下压了一口气,又折到卧室门口。 ”你刚一个人在房间抽烟了?” 钟聿正趴床上玩游戏,头也没抬,回答:“抽了。” “你这身体情况能抽烟?” ”我就抽了一根!” ”一根也不行,麻烦你抽之前想想自己现在什么情况!” ”我什么情况?废了还是残了?心情不好压力太大连根烟都抽不了吗?还有你成天给我吃这药那药,乱七八糟的康复训练一大堆,不就是想早点摆脱我可以回你的米国读书吗?” 一句话换来他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梁桢一口气顶在胸口,吐不出也顺不下去! 这人才叫真正没良心! “对,就因为你我不得不扔下那边的课程跑回来,一呆就是三个月,耽误了我大半个学期你知不知道?” 梁桢也是气得没边了,话撩得就有些狠。 两人不欢而散。 钟聿到底没喝那碗药,不仅不喝药,第二天他连之前医院给配的西药也停了,刘师傅上去送了几次都被他退了下来。 刘师傅没辙了,只能来求助梁桢。 梁桢也还在气头上,“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上心,随他去!” 结果后边三天钟聿一点药没吃,还停了所有的康复训练,眼瞅着他又开始耍孩子脾气了,梁桢到底要比他理智些,想着钟聿的身体还没恢复,再这么赌气下去他要出问题怎么办,于是重新端了药上楼。 进去的时候钟聿正站在露台跟谁讲电话,用的是英语,梁桢隔得远,具体也没听清。 钟聿很快就打完电话回来了,进门就看到站在床边的梁桢。 他愣了下。 要知道两人虽然住在一栋楼,但已经三天没有讲过一句话。 现在梁桢主动来找他,直接问:“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喝药?”她脸色阴沉沉的,也没半点笑意。 钟聿哼了声:“怎样都行?” 梁桢:“你先说说看!” 钟聿想了想,“其实也不是绝对不能喝,要不这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梁桢面前,“你亲我一下,我就喝一口药?” 426 康复 梁桢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唇翼微样,眼梢带笑,刚才进门的时候还是一副“全天下都欠了我”的鬼样子,这会儿却嬉皮笑脸的。 至于“你亲我一下,我就喝一口药”的无聊游戏,梁桢之前也陪他玩过。 那是多久之前了? 那会儿两人刚重逢,关系处于时冷时热的尴尬状态,但要算时间的话其实也没隔多久。 ”我亲你一下你就喝口药,当真?” “当然!” “好!” ”什么?” “你不是说亲你一下你就喝口药嘛,我觉得可以。” ”……” 一下子钟聿犯愣了,天知道他提这么“无耻”的条件也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指望她真能答应。 “怎么,你不乐意了?”梁桢问。 钟聿眉梢挑起,”怎么可能,来吧!”他发出邀请,站在那等着梁桢。 梁桢面无表情,但步子往前挪了小半米,直接贴到钟聿凶前。 钟聿原本还能忍一忍,可是在她踮起脚尖的瞬间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她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微湿,贴上来的时候钟聿闻到她身上那抹似有若无的杏仁香,心里一下就软了,猛地闭上眼睛,手掌握拳,等待那个温柔的时刻。 然而…… 梁桢微凉的嘴纯最终落在了他的眉骨上。 钟聿皱了皱眼皮,睁开,“耍我?” 梁桢半含笑,“你也没说必须要亲哪啊!” 她转过身重新端起那碗药,“快喝,一大口!” 钟聿看了看碗里的汤汁,又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她难得对他笑,眼梢弯弯的,里面映着光,尽管口气听着像是在哄一个大孩子,但他还是有些吃不消。 钟聿别开头,接过碗屏住呼吸喝了一口药。 ”再来!”他把碗搁回桌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这次你亲这儿!” 梁桢:“……” 真够无聊的,她腹诽,但并没打算半途而废。 她又往前近了一步,以她一米六几的个子去亲一个快要一米九的人,即便是下巴也有点费力。 梁桢仰头踮脚尖,正要凑上去,后脑勺突然一紧,钟聿含月要捧住她的头自己主动亲了上来,他要亲就不会像梁桢那么客气了,额头鼻子下巴的他完全没兴趣。 他衔住梁桢的纯,稳得又快又急又狠,梁桢起初有点懵,她没想到这人会这么恬不知耻,可是很快就被一种陌生的感觉侵袭,她身子越发僵硬,直愣愣地站在那没任何回应。 钟聿亲了一会儿,松开劲,略有些挫败地问:“你怎么不闭眼?” 梁桢抬起眼睛盯住他看,眼前的男人眼圈微红,月凶口起伏。 她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很明显的晴域。 “做么?”梁桢问。 钟聿杵在那。 梁桢突然笑了笑,她五官轮廓分明,不笑的时候看着很难接近,可是笑出来又透了股媚劲。 钟聿觉得小月复一紧。 ”你…” “想不想?”她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却像是落在这暗夜里的一根针,“叮铃”一下,瞬间就揭开了钟聿身上某处皮。 他咬住牙根闭上眼。 梁桢双手攀上他的肩,手指一下一下附着他的耳根。 ”不想?”这声是贴在他耳边上问的。 钟聿觉得哪里跟着抖了下。 不想他就是鬼了。 ”嗯?”梁桢还在追问。 钟聿总算低头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但眼神里的火焰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桢抿着嘴唇又笑了笑,这次直接笑出了声。 她轻轻推了钟聿一下,“坐好!” 钟聿身后刚好有把椅子,被梁桢一推就顺势坐了下去,梁桢猫着身趴下去,钟聿再度稳上来,这次他稳得更急了,气息和节奏一团乱,手也没闲着,去拉梁桢的衣服。 梁桢摁了下,刚好摁在他的肩胛骨。 以前他保持健身的习惯,肌肉虽然不夸张,但线条很好,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可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月,又是重伤,瘦了起码二十斤。 这会儿摸着有些硌得慌。 “你能行么?” ”什么?” “你身上还有伤,体力也没恢复,要不我来?” 钟聿大概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什么意思,梁桢已经把人摁下去去,匍匐往下,寻索着揭了他的库带子。 钟聿总算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了。 ”喂,停下!” ”住手!” 可是梁桢哪会听他的话,自顾自地弄。 钟聿败下阵来,身子无力往后躺平,这下更给了梁桢发挥的余地,她干脆跪到了毯子子上,低月要把头往下埋。 钟聿想拉没拉住。 ”梁桢你他妈……”后边的字没来得及骂完,铺天盖地的快敢来袭,钟聿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是快敢还是迅速往上堆积,几近攀顶。 ”好了,停。” “停!” ”我叫你停下来你听到没有?”钟聿伸手想把地上的人扯起来,可她根本不搭理,钟聿浑身全是汗,手却没力气,最后被一线吊起,丢盔卸甲,高楼溃倒,他忍不住骂出声,原本竖在那的身子也支撑不住往后砸,后背直接仰在椅子上。 头顶一圈白光,晕乎乎地照着脑仁疼,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出气,发汗……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保持那种姿势瘫坐在那,起码得有十分钟吧,梁桢已经去洗完手漱完口回来,手里拿了块湿毛巾,蹲到椅子前边。 “把你腿挪一挪,让我把毯子擦一下!” 椅子上的人像是压根没听见,跟死了一样,梁桢不管他了,拿湿毛巾随手擦了几下,草草处理完,正要去洗手间的时候手腕被拉住。 原本死了一样的钟聿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以一种愤恨且幽怨的眼神盯着梁桢。 ”你存心的是不是?” 梁桢忍住笑,“存心什么?噢你说刚才呐…我也不知道你会这么快啊。”她耸耸肩,一脸无辜。 钟聿恨得想上手掐她,可无奈真没什么劲儿,刚才那一趟几乎卸了他所有的气力,只能瘫那干巴巴骂了声“最毒妇人心!” 梁桢原本还觉得自己可能做得有些过分,结果被他这么一骂就彻底乐了。 “说我毒?那你刚才没被爽到?” 钟聿耷拉着脸不吭声。 梁桢来劲了,追问:“回答我啊!” 钟聿气鼓鼓地瞥了她一眼:“你有完没完?” ”你就说你爽没爽到吧!” “你……”他想骂,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骂词,手在旁边胡乱摸了下,摸到角几上的一本杂志,铺头盖脸就往梁桢那边扔。 ”出去,赶紧给我滚!”他现在一秒都不想看到她。 梁桢感受到他的怒气,憋住笑,离开前还不忘把那碗药端到钟聿手边,“快凉了,记得喝完啊!”这才轻飘飘晃出了卧室。 确定人都下楼了,钟聿才重新坐起身。 鬼知道他现在满脑子还都是梁桢刚才的模样,伏着的,趴着的,跪着的,各种姿势表情,连眼梢弯下的一点弧度都格外妩媚动人,可是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 这女的是魔鬼吧? 肯定是! 钟聿狠狠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一脚踢在旁边的角几上,碗里的药翻了一半出来。 喝喝喝,喝屁! 他拉好裤子端起碗就往洗手间去,可在准备倒进水池的那一瞬间又止住了。 钟聿又看了眼碗里的药汁,黑乎乎的面上却能映照出他的模样。 那一刻他觉得连这碗药都在嘲笑他。 妈的! 钟聿捏住鼻子,仰头几口把药喝了个精光。 后面几天梁桢都没怎么碰到钟聿,一是她也忙,米国那边的课程停了,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便自己报了两个线上班,上课之余也没丢下其他功夫,一天一副手绘必不可少,剩下的就是看书做图还有完成网课的作业。 二来南楼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前院后院中庭的,两个人连饭点都不一样,碰不着面也正常,不过每天看护都会跟梁桢报备钟聿的情况,从看护口中得知最近几天他都能按时按量吃药,也能乖乖吃饭,艾灸,理疗,康复等一样都不落下,完全按照之前梁桢给他制定的康复计划进行。 这么看来他好像一夜之间变懂事了,梁桢心里落了口气,也就没再多管。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概有三四天,梁桢渐渐发现不大对劲。 钟聿在躲她! 起初她也只是怀疑,具体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就某天下午,本来那个时间段她有网课,会在一楼客房上课,但那天网课老师临时有事,调了时间,一下子时间就空了出来。 梁桢在屋里看了会儿书,便想着出去转转,不过她近期也不出门,怕出去遇到记者,也怕露出破绽,只能在园子里散散心,散着散着就到了足球场。 下午两点多吧,球场上也没人,梁桢转了一圈觉得无聊,想往回走,转身的时候却瞥见一个身影。 球场不远处有个假山,后面是一片树荫,那道身影很快没入其中,梁桢愣了下跟上。 前面的人在小径上弯弯绕绕,很快进了附楼。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喜欢热闹,所以附楼早些年有厨房,客房,观影厅,还有一个可同时容纳上百号人聚会吃饭的宴会厅,但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年轻时候的玩性减了,身子骨可能也已经玩不动,老爷子渐渐就改了呼朋唤友的习惯,附楼那边就空置了下来。 梁桢心里还纳闷,这个点钟聿一个人跑到附楼来做什么?好奇心作祟,她跟着走了进去。 钟聿进门便拐了一个弯,进了走廊尽头最里面一间房,梁桢跟过去,门虚掩,她听到里头发出叮叮当当好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干什么呢他在里面。 梁桢轻推开门,惊了一下,她之前竟然不知道这边楼里有个健身房。 起初钟聿也没在意屋里多了一个人,直至梁桢踱步到机子旁边。 ”喂!” 他当时正在做平板卧推,听到声音猛地坐起来。 梁桢笑盈盈地靠在旁边的椭圆机上,问:“你干嘛呢?” 钟聿答非所问:“你怎么在这?” 梁桢看了眼四周,“我不能过来的吗?” 钟聿见她笑眯眯的,总觉得带了种嘲弄的感觉,便不再搭理,继续做自己的运动,梁桢绕到另外一边看了看,尽管是最小重量的杠铃了,但对于一个重伤刚愈的人来说这个运动也不是很合适。 ”你确定你现在可以举这玩意儿?” “为什么不能?” “伤口不会崩吗?” ”……“ 钟聿忍不住朝她白了眼,“都快三个月了,就算再大的窟窿也该长好了,再说我是问过康复医生的,医生说我可以开始适量运动!” “对,医生说的肯定没错,可你这算适量运动吗?” “适不适量我自己心里有数。”钟聿刚好一组推完,坐来呼呼喘着气,“麻烦你别杵这挡我空气,出去!” ”……” 他口吻不善,脸色也不大好看,但梁桢并不生气,相反,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下钟聿的脸更黑了。 ”你能不能别笑得这么恶毒?” “有么?我笑得恶毒么?”梁桢还故意拿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朝钟聿身前的杠铃撇了下,“喂,讲真话,你一个人偷偷躲这苦练,是不是就是想提高一下自己某方面的持久力?” “胡说八道!” ”是也不要紧,毕竟你大病初愈,几分钟卸货也正常,我又不会笑你!”她嘴上说不笑,可明明一直笑个没停。 钟聿转过来怒目而瞪,那个恨劲啊,梁桢觉得他随时都会冲上来把自己掐死。 “喂,说话啊!” ”你走不走?”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一个人跑这来是不是就是为了提高……喂,你去哪?”不待梁桢说完,钟聿已经起身往外走。 梁桢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钟聿走到门口回头,刚好看到她靠在机子上笑,那模样真是……气得他近乎五内俱焚。 ”你等着!”他站在门口冲梁桢喊,“有种给我等着,等我好了老子弄死你!”、 他愤愤离去,此后两天更加积极地配合理疗和康复运动,但还是不愿搭理梁桢,见到她就掉头走,连豆豆都看出两人不对劲了,偷偷问梁桢:“你跟爸爸是不是又吵架了?” 小家伙还用了一个“又”字。 梁桢也觉得差不多了,摸了摸豆豆的脑门:“没有吵架,就是你爸爸有时候不听话,妈妈想了个法子治治他而已!” ”那治好了吗?” 梁桢想着最近一周他的表现,笑着回答:“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应该算是治好了吧!” 晚上,还是老时间,梁桢掐着钟聿洗完澡的点上楼…… 427 服软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房门关着,但没锁,梁桢推门进去,进去先要经过隔间。 隔间之前算是钟聿的游戏厅,这段时间已经被他改成了办公室,搬了打印机和碎纸机上来。 桌上摊了很多资料,密密麻麻的数字,五花八门的方案和财报,梁桢随手翻了翻,上面有钟聿随手作的记号,尽管她看不太懂,但也能分辨出应该是公司里的事。 梁桢默默叹了口气,知道他面上看着轻松自得,好像是窝在家安安心心疗养身子,可心里其实一个人偷偷藏了很多事。 这男人,怎么说呢,可能也是受从小环境影响,真要遇到什么大事,也喜欢一个人都藏在心里。 梁桢把手里的材料规整好放回原位,走到内间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人,露台那边有说话的声音传过来。 梁桢走到窗口看了眼,钟聿站那跟人打电话,大概也听到这边的动静了,回了下头,看到梁桢的那一秒表情定了定,但没说什么,转过身去继续把电话打完了。 梁桢在屋里等了五六分钟,钟聿推门进来,寒风带了点烟味,她不觉皱眉:“又抽烟了?” 进来的人没吱神,不冷不淡地扔了手机问:“找我有事?” “怎么,还生气呐?” 他抬眼总算瞥了下梁桢,后者头歪着,手插着衣兜,笑眯眯地正盯着他看。 她很少笑,可是笑出来的时候又要命地好看,钟聿以前可喜欢了,但最近却像中了魔怔,她一笑他就觉得小腹不自觉抽紧。 “能不能别笑得这么奸淫?” 梁桢噗一声,被他这个形容词逗得更乐了。 钟聿:“还笑?” “不是,什么叫奸淫?我哪里奸淫了?”梁桢说的时候笑得更放肆。 钟聿瞪她一眼,扭头简直不想再搭理他。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梁桢努力做了下表情管理,“言归正传,刚是不是跟叶千橙打电话了?” 坐到椅子上的钟聿又抬头瞄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回了声“嗯”。 梁桢:“怎么说?” 钟聿:“明天她会过来一趟。” 梁桢顿了下,“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钟聿:“暂时不需要!” 梁桢:“噢…” 之后两人就不说话了,难得的沉默,梁桢站了一会儿,见钟聿始终低着头在捣鼓手机,蹭过去撞了下他的肩膀,“喂,最近健身效果如何?” “就那样!” “就那样?也就是说还是不行喽?” “什么不行!”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下子炸毛,脸色转变之快就像是不小心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梁桢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又笑???” “咳…抱歉!”她抬手掩了下嘴,努力保持冷静。 钟聿恶狠狠地瞪着她,问:“上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噢,也没什么,就是想来问问还生气不?” “我生什么气?” “没有吗?” ”不知道在说什么!”钟聿又低下头去继续玩手机,梁桢也不急,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见他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却也没具体玩什么东西。 最后大概他自己也点烦了,抬头,见梁桢还是笑盈盈地站在那,不觉头皮发紧,“到底想干嘛啊?” 梁桢憋住笑,往他面前凑了凑,“喂,要不再试试?” 她一下子贴上来,牛奶杏仁的味道还混着一点草木香。 钟聿脸色瞬间就变了,“试…试什么?” “试试最近又吃药又健身的,到底有没有效果呀~~”最后一个“呀”字从梁桢嘴里出来,轻飘飘的像根羽毛,拂得钟聿心尖都抖了下,可是一看梁桢这笑眯眯的样子,心里就不得劲。 “又想耍我是不是?” ”没有啊,这种事我什么时候耍过!” ”前几天!” “前几天我那叫耍吗?” ”怎么没有!” “没爽到?” “我……” “不享受?” “……” “天地良心我费心费力伺候,还不是因为担心体力跟不上嘛。” ”谁跟说我体力跟不上了?” ”跟得上吗?”梁桢蹙眉反问,手却很自然地伸到他衣服底下摸了摸,“啧啧,都是骨头!” 钟聿气得一下把她的手拍开,“别乱动!” 梁桢耸耸肩。 钟聿气鼓鼓地瞪着她,“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肯定能恢复到跟从前一样!” ”是么?”梁桢蹙眉,“可毕竟受过刀伤啊,之前还中了一枪,虽然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可用我们老家那边的话说,开过刀漏过气,底子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确定还能恢复到以前?” 梁桢一本正经地表示自己的怀疑。 钟聿气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妈能不能别激我?” “我没激啊,我说的是事实,而且我们老家那边确实有这样的说法!” ”梁桢!!!”他连脖子都涨红了,额头青筋一根根竖起。 梁桢没忍住又扑哧一声笑出来。 “又笑!!!” “我……” ”他妈又笑!!!!!” 钟聿彻底炸毛了,一把推开面前的梁桢,“滚滚滚,赶紧给我滚!”他连推带拉把梁桢弄出了卧室,随后把门关上。 梁桢在门外愣了下,嘴里不由嘶了声,真生气了? “喂!”她拍门,“我开个玩笑而已,还来真的?” “开门啊,我还有正事要跟说!” 可是无论梁桢在外面怎么喊,里头的人就是铁了心不开门。 附楼那边还睡了佣人,大晚上她也不好怎样,只能闭嘴下了楼。 梁桢回到自己睡的客房,想着是不是真的哪里做得太过分了,对于男人来说这种事关乎到自尊,她还拿出来跟他开玩笑,梁桢反思了一下,似乎真的不大好,打算第二天再想个法子哄哄。 梁桢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到一半听到外面有推门声。 平时这个点沈阿姨会来给她送水果或者夜宵。 “沈阿姨,我在洗澡,东西搁下就先去休息吧。”她在里面喊了声,外边没回应,她也就没多管,又洗了一会儿,将身上沐浴露的泡泡冲干净,正准备穿衣服出去,浴室门突然开了。 梁桢一个激灵,转身,钟聿已经走了进来。 她下意识拿浴巾遮在前面,“怎么也不敲门?” “我在自己家里,为什么要敲门?”说话间他已经走进了淋浴房不,确切来说应该算是“冲”,气汹汹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一直走到淋浴房里,也顾不得梁桢身上都是水,拦腰直接把人就抱了起来。 双脚悬空,梁桢下意识叫了声,“干什么,放我下来!”可是钟聿完不搭理,抱着梁桢出去,直接把她扔到了床上。 梁桢挣扎着要坐起来,可钟聿跪那将人压制住。 ”刚不是说要再试试么?” “试什么?”梁桢一急,脑子也糊了,只顾着推人。 钟聿干脆握住她的手腕将其举过头顶,交叠好一掌摁住,再腾出另一只手月兑了自己的T恤。 梁桢这才意识到他跑进来想要干什么。 ”不行,这几天不行!”她扭着推人,钟聿以为只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压制着准备直接上手。 梁桢气绝,冲他吼:“我月经来了。“ 钟聿愣了愣,“真的?” 梁桢:“这种事还能骗?” 他半晌没吱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下的人,胸前一起一伏好像只剩了喘气的份。 梁桢趁机把人推开,裹着浴巾跑去了洗手间。 钟聿在床上滚了一圈,翻身仰躺,头顶橘黄色的灯光刺得他胸口都疼。 梁桢在洗手间收拾了一番,穿好睡衣出来,原本躺那的男人已经起身坐到了床边上,上衣还没穿,打着赤膊含腰抱头,双手插在自己的头丛中,当时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经受了多么凄惨的打击。 “喂!”梁桢走过去将T恤捡起来扔他身上,“把衣服穿起来,当心着凉!” 床边的男人不吱声。 梁桢又在他肩头拍了下,“听到没有?” “还是人么?”他突然开口。 “什么意思?” ”明明知道自己不方便,为什么还要上楼勾我?” “……“ 梁桢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又笑。 原本一直垂着头的人突然竖起来,如果眼神可以射人的话,梁桢承认那会儿自己可能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 “好了好了,我不笑!”她强行止住笑容,“我得解释一下,首先我也是刚才洗澡的时候才发现来了,之前并不知道,其次我并没去勾。” “没勾我?” “我勾了吗?”真是好一副无辜相。 钟聿气得干瞪眼,可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词。 梁桢被他的样子逗乐,但转念想想他也委实有点惨。 ”喂!”她往床前走了两步。 钟聿侧身,“离我远点!” ”好了好了,就算是我的问题,我道歉,我不该拿这种事跟开玩笑,也不该无缘无故去招惹!” 她难得服次软,钟聿心里多少有些受用,但脸上还是绷着。 ”这道歉一点都没诚意!” ”那要我怎样才算有诚意?” 钟聿总算又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像有什么话要说,可最后又生生憋了回去。 ”算了,先欠着,等我养精蓄锐一起问讨。” ”……“ 钟聿又揉了揉已经够乱的发顶,“那什么,很晚了,早点休息。”他起身出了客房,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刚说找我还有别的正事?” ”噢对!”胡闹了一晚上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下午我接到严保山那边的电话,说他想来看看。” 钟聿脸色沉了下,“看我?” “嗯,不过我找了个借口回觉了。” 对外消息目前钟聿依旧昏迷,梁桢肯定不能让严保山登门。 “他怎么说?” ”倒没说什么,只让我放心,说局里已经开会讨论过,会尽快结案给公众一个交代!” 钟聿当然明白“结案”的意思代表什么,肯定不是他所想要的答案。 “严保山应该是蒋家那边的人,他只是听命行事,暂时别管他,等我明天见了叶千橙再说。” 梁桢应了声,“见完叶千橙就准备露面了吗?” “还没那么快,还得再等几天!” ”等米国那边的证据?” 钟聿看了他一眼,“怎么知道?” “我听到跟那边通过几次电话了,邮件应该也有来往。” 梁桢知道钟聿在米国也找了人,像徐桀那样的网络大神,之前协助他在A网上找蒋烨雇凶伤人的证据。 这阵子他尽管一直在宅子里养病,但手里的事情却一直没停,不过碍于对外隐瞒苏醒的事,他暂时只跟米国那边取得了联系。 ”是不是还在查当年蒋烨在A网买凶作案的证据?” “没有,该找的证据都已经拿到了,但网络作案隐蔽性很强,这方面的法律也不完善,很多证据其实都没什么用。” “那最近跟米国联系干什么?” ”我让对方帮我查了下徐桀临死前那段时间具体跟谁有过联系。” 梁桢愣了下,“查到他跟蒋烨交易的证据了?” ”这倒没有,他们还不至于这么蠢,即便通过网络邮件或者短信联系,后期肯定也会把记录都抹掉,不可能还摆在那等着人去查。” ”那是……” “我查到了白小蝶。” ”白小蝶?” “徐桀生前交往过一段时间的洗头妹,他跳楼当天警方查到两人应该见过面,就在案发前的几个小时。” “所以怀疑徐桀的死跟这个白小蝶有关?” ”当时我确实怀疑过,还特意找人去查了白小蝶的背景,但前几天找人想办法查了徐桀生前用的那台电脑,翻到一张女人的照片。” ”白小蝶的?” ”起初我也以为是她的,可拿资料里的照片比对了一下,发现并不是。” 梁桢听到这抬手止了下,“等等,的意思是,徐桀临死前见的那个女人不是白小蝶?” 钟聿摇了摇头,”具体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也不能确定,现在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行了太晚了,明天等叶千橙来了再谈,早点休息。” 428 照片 叶千橙是第二天下午过来的,她自己开车,车子直接停到了宅子门口,梁桢接到电话出去接她。 “我的妈呀,高宅大院,原来现实生活中还真有这种院子啊。”叶千橙摘掉墨镜在门口就开始嚷嚷。 梁桢上前打了声招呼,“走吧,先进去。” 叶千橙跟着她进屋,前院后院中庭的,她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地方太大了吧?这是私宅吗,这分明就是一间庄园吧?” ”……居然还有亭子假山,要不是你带路,我都怀疑我进了哪个园林的旅游景区!” “天呐,前面那是足球场吗?在家里造个足球场,我的天姓钟的要不要这么奢侈?” ”……“ ”……“ 叶千橙就这么一路叨唠着跟梁桢到了后面主楼,小芸刚好端着托盘从楼上下来。 ”梁小姐!”她笑眯眯地主动上前打招呼。 梁桢应了声,“楼上吃过药了?” ”嗯,吃完啦,说等您上去。” 梁桢点了下头,带着叶千橙往楼上去。 叶千橙经过小芸的时候还跟她“嗨”了声,她本就人来疯,性格也很自来熟,单小芸却被她的热情吓得不轻。 “嗨…嗨!”愣了两秒小芸才反应过来,学着叶千橙的手势比了比。 叶千橙被她懵懵懂懂的样子逗乐,上楼的时候问梁桢:“小姑娘挺可爱哈,什么人?” “算是保姆吧。” ”保姆???”叶千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小芸这会儿已经快要出大厅,“你家保姆都这么水灵?” 小芸年轻,平时也会给自己倒腾倒腾,看着确实不像保姆佣人。 “很早就在了,之前一直服侍蒋玉茭。” ”噢,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啊!” “……” 叶千橙又朝楼下看了眼,小芸已经出了大厅,连背影都瞧不见了,她还忍不住感叹:“果然是大户人家,连小丫鬟都这么好看。” ”……“ 梁桢把叶千橙带到二楼书房,钟聿过来开的门,叶千橙一见人就上手捏他的脸。 ”天呐,还真活的啊,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要英年早逝呢!” 梁桢:“……” ”走开!”钟聿退着往后躲,试图拍掉叶千橙在脸上乱捏的爪子,可叶千橙来了劲。 “啧啧,怎么感觉瘦了好多,身上呢?身上给我看看!”她一路下去摸到钟聿的腹部和手臂。 钟聿都急死了,“你是个女的吗,别碰我!” ”干嘛,又不是第一次,之前同住的时候身上哪块我没摸过?这会儿倒开始矫情了?“叶千橙疯起来也是没边的,钟聿气得赶紧把人推开。 ”你胡说什么呢,别口没遮拦!”说完还不忘朝梁桢那边看,眼神闪烁。 叶千橙“噗嗤”笑出来,“现在担心你媳妇生气了?之前又是同居又是高调带我出境游的,孤男寡女住在一间房,同进同出的,谁的戏可都没你演的足啊!” 钟聿被叶千橙说得脑壳疼,可又完全辩驳不了,因为她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闭嘴,你懂个屁!” “对,尔等俗人肯定不懂你这个情痴脑子在盘算什么东西!” 两人一见面就吵个没完,梁桢在旁边听着实在有些无语,她忍不住拍了下桌子,“二位,可以开始聊正事了吗?” 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叶千橙总算安分了下来。 “哪位?”钟聿问。 ”少爷,是我!”小芸的声音,“我来给您跟客人送茶水。” 梁桢过去开了门,小芸手里端着托盘,盘中是茶和刚洗好的提子,“梁小姐,我来给你们送点水果和茶。”说完把头往里探了探,叶千橙又跟她热情地嗨了声,她一时尴尬赶紧把头又缩了回来。 “东西给我吧,里面要谈点事,暂时不需要人添茶倒水。” ”好的!” 小芸乖巧地把盘子给了梁桢,又看了眼屋里,这才噔噔噔地下了楼。 梁桢端着盘子在门口愣了下神。 屋里叶千橙又开始调侃钟聿,“喂,你家这个小丫鬟不错,要不收了当填房?” 钟聿白她一眼,“你再废话就给我滚!” 梁桢落了锁,端着东西进来。 ”你俩玩够了吗?” 钟聿:“…… 叶千橙:“……” 梁桢将手里的盘子搁到桌上,“好了,言归正传吧。” 钟聿安分了,叶千橙也慢慢静了下来。 梁桢给两位拿了茶杯倒了水。 前期钟聿昨晚在电话里已经跟叶千橙初步交流过,都是讲究效率的人,所以闹完之后全无废话,直入主题。 “你说Ken翻到一张女人的照片?”叶千橙问。 钟聿:“对!” 叶千橙:”从他电脑里翻到的?” 钟聿:“算是吧。” 叶千橙:“之前警方不是也查过他的电脑吗?” 何止电脑,包括徐桀之前住的房子,用的手机,邮箱等,案发后当地公安都排查了一遍,“怎么警方当时没翻到这张照片?” ”这就只能说明当地警方太菜鸡。” 徐桀算是IT界黑神,这些年帮蒋烨办事,相关记录痕迹都会抹得很干净,他断然不会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或者说即便他想留,蒋烨也绝对不允许,所以警方查不到也正常。 钟聿从旁边抽过笔记本电脑。 “不过这张照片也算漏网之鱼,徐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抹干净,不然Ken也未必恢复得了。“ 叶千橙听完噗嗤一笑,“难不成是什么绝色美女,徐桀都舍不得删掉吗?” 钟聿哼了声,没接茬,输入密码解锁,手指点了几下,屏幕上出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长直发,巴掌脸,45度角朝上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穿了条白色泡泡袖连衣裙,裙身很短,侃侃遮住大腿根,下边是两条笔直纤细的腿。 照片滤镜加得有点重,但丝毫不影响照片上的姑娘是个美女。 ”我靠这不是白小蝶吧,这是徐桀从哪个主播平台找的主播或者小网红吧!”叶千橙惊叫,又盯着屏幕看了两眼,“不过长得倒也还行,确实是徐桀这种死宅IT男喜欢的款,但你怎么就能确认徐桀的死跟她有关?” 钟聿:“目前还不能确认,只是猜测而已,你去帮我想办法先查一下这女的底细。” 叶千橙:“就凭一张照片?” 钟聿:“不然呢?” 叶千橙:“就凭一张照片让我怎么查?” 钟聿往后靠了靠,“自己去想办法,或者找顾卫东帮你也行!” ”别跟我提顾卫东这三个字!”叶千橙突然变脸。 钟聿笑,“怎么,你俩又吵架了?” ”不是又,是从来就没好过!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男人,言归正传,你有没有觉得这女的有点眼熟?”叶千橙的视线又落到了电脑屏幕上,“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也见过!”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梁桢突然插话。 钟聿思维混沌了一下,“我也见过吗?谁?“ “陈佳敏!“ “谁???“ 梁桢盯着屏幕上的照片重重往下压了一口气,“我表妹,陈佳敏!“ 钟聿放空了两秒钟,转过去又看了眼照片上的人,“怎么可能,看着不像啊!“ 照片是不怎么像,一来可能经过滤镜美颜,有些实真;二来陈佳敏的五官一直在微调,对于钟聿这种脸盲症的人来说确实有些难认,但梁桢可以肯定。 “应该没有认错,就是她。“ “等等!“叶千橙忍不住插进来,“搞半天这女的你们都认识?她跟蒋烨有什么关系吗?“ 梁桢叹口气,她该如何描述陈佳敏跟蒋烨的关系呢? ”之前交往过,现在具体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 “被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叶千橙顿悟,“难怪我觉得她面熟呢,之前你让我盯蒋烨,我见他带这女的一起吃过饭。“ …… 整个下午梁桢都觉得闷闷的,晚饭后让沈阿姨陪着豆豆,打算自己去院里散散心,结果前脚刚出去,后面钟聿就跟了上来。 ”还在想你表妹的事?“ 梁桢愣了下,“我不能确定她知道多少,或者有没有参与什么事。“ “你担心她会有问题?“ “嗯。“梁桢低头,鞋底踩着台阶上冒出来的草茎,“主要是我舅舅这样,如果陈佳敏再出事,我无法想象舅妈该怎么办。“ 钟聿知道她平时看着硬邦邦的,可内心自有一片柔软。 ”但是有些事也不是你能够控制的,如果你表妹真的参与了什么,她得为她做的事负责任。“ 道理梁桢都懂,可是临到自己身上多少还是有些难过。 “你让叶千橙去查她了吗?“ “她目前算是徐桀那案子唯一一个突破口,肯定得先从她入手。“ 梁桢再度低头,挣扎了一下,说:“如果你真从她身上查到什么,能不能给一个机会让她去自首。“ 钟聿苦笑,“好,查到什么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至于怎么处理,由你决定!“ “谢谢!“ “谢什么,真要谢的话不如来点实际的,等这周完了你搬楼上卧室陪我睡?“ ”……“ 梁桢当晚没睡好,第二天上午她抽空去看了看何桂芳。 何桂芳见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不是说出国念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从她的惊讶程度可知并不知道钟聿受伤住院而自己回国照顾的事。 429 探望 梁桢也没想费口舌跟她解释这些,随便编了个借口,“回来有点事要处理。” “那就不出去了?”何桂芳问。 “暂时应该不出去了,后面看情况而定,舅舅呢?” “在里屋呢!” 梁桢走到里面一间卧室,卧室朝北,很小一间房。 大概是终日不见太阳的缘故,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阴湿的霉潮味,还夹杂着很明显的尿骚气。 陈兴勇穿了件发黄的毛线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好像比上次来看的时候更加瘦了,眼窝都凹下去成了一个坑。 “舅舅。”她喊了声,可是躺在那的人神情呆滞,一点反应都没有。 明明以前来看他的时候喊他一声,他还能咿咿呀呀地应几句。 “舅舅,我是桢桢啊。” “别喊了。”何桂芳拉了梁桢一下,”没用,他现在连我都不认识。” ”怎么回事?” ”脑子彻底坏掉了,不认人,还成天作得要命。” “作?” ”白天直挺挺躺着,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晚上也不睡觉,就光嗷。” ”他嗷什么?” ”不知道啊,可能是哪里疼吧,给他喂颗止疼药就能管半夜不出声。” 梁桢朝旁边看了眼,床头柜子上果然摆了瓶止疼药。 “哎,就耗着吧,也是我的命不好,哪天我也耗不动了,两人一人一瓶药,带他一起走。” “胡说什么呢!”梁桢轻斥,转过来看了眼何桂芳,她头发近乎全白了,眼角都是鱼尾纹,穿了件掉色的外套,看上去比同龄人起码老十岁。 最明显的是眼神,疲惫,无望,却又带着对生活的麻木感。 “帮你找个人吧,你可以轻松一点。” ”不用,工钱太贵了。” “我出钱。” ”那也不成啊,你的钱也是钱,还欠着你的没还完呢,而且我这也不好弄,之前小敏也给找过保姆,可没干两天就走了,说是太累太脏。” “嫌累嫌脏是因为不专业,我帮你找个专业的护工。” 何桂芳还要劝,梁桢压了下她的手,“就这么决定吧,找好了我带她过来给你先看看。” 何桂芳还要说什么,梁桢已经出了卧室。 她在同样局促拥挤的客厅里转了圈,又看了眼主卧那边。 这套公寓的格局其实是一室一厅,北卧面积很小,其实只能当个书房或者储藏间,可是何桂芳为了把朝南的主卧给陈佳敏,硬生生在小房间挤了两张床。 此时主卧的门开着,梁桢扫了一眼,里边摆了床,梳妆镜,衣柜,床上还挂着白色带蕾丝边的蚊帐,南面朝阳,收拾得干干净净,跟北卧完全是两个模样。 梁桢忍不住叹口气,“佳敏最近不回来住吗?” “不回,她在外面有房子,基本也就一个月回一趟,也不住,顶多留下来吃顿饭。” “平时也不怎么联系?” “联系,但基本都是我给她打电话,她现在上班了,很忙,还经常出差,不过孝顺是孝顺,每个月都按时给我打生活费,还经常在网上给我买东西。” 被生活和厄运消磨摧残的妇人,也只有在说到女儿的时候眼里才有光。 梁桢此时已经不想去评论或者劝说什么了,因为知道命数都不同,立场和想法也不同,不必过多参与。 “如果佳敏不常回来住的话,你还是跟舅舅搬到主卧吧。” “不用,我们现在这住得挺好。” ”主卧地方大,朝南能晒到太阳,住着会相对舒服很多,何况后面给舅舅找了护工,也得腾个地方出来再摆一张床。” 梁桢说了半天,总算说服何桂芳搬到主卧去住,临走的时候她又把自己新办的国内手机号码留了下来,以便有事联系。 何桂芳还是照例把梁桢送到门口,握住她的手一个劲地道谢,梁桢点头应着,并没多言,只是走出去一段之后又回头看,何桂芳还站在单元楼门口朝她挥手,“空了带豆豆来玩啊,我给他包饺子吃。” 秋日的阳光荡在她脸上,风吹开几缕染霜的头发,可她看上去笑得挺舒心,就这么一个身影,梁桢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好,下回我带他一起过来看你,回去吧,外面冷。”梁桢挥了挥手赶紧扭过头去,几乎是逃似地出了小区。 回到南楼后她就开始着手帮陈兴勇找护工,联系中介,一个个去谈,忙了两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钟聿看得出那两天她整个人都很低落。 晚饭之后钟聿把人拉住,“待会儿有课?” ”没有。” “那去院里散散心?” 梁桢顿了顿,但最终还是点头应了。 两人从餐厅往院里去,石头小径,树影重重,路上也没其他人,显得异常安静。 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两人好像都不记得说话,走走停停,一直到了足球场。 ”过去坐一会儿吧。”钟聿提议。 两人并肩坐到了场边供休息的长椅上,沉默了一会儿,梁桢开口:“叶千橙那边有消息了吗?” 钟聿:“没这么快,不过查到最近一年她确实一直跟蒋烨有来往,之前她住的那套公寓是蒋烨的产权,但前段时间也已经转到陈佳敏名下。” 难怪今天何桂芳说陈佳敏在外面有房。 梁桢说:“那套公寓我去过,面积还挺大的。” 钟聿:“精装,一百六十平,目前市值大概在七百万左右。” 梁桢蹙眉,“蒋烨平时很大方?” ”你说呢?”钟聿冷笑,“如果他真大方的话刘慧不至于到现在名下都没什么不动产。” ”可我据我所知他跟刘慧的关系并不好。” “对,是不怎么和睦,但刘慧毕竟是他妈,生养之恩总还有,所以据我对蒋烨的了解,他精于盘算,不至于大手笔到给只来往一年的女人送套房,除非两人存在什么利益关系。” 梁桢低头微微收了一口气。 钟聿又补充:“另外还查到蒋烨一直不定期给陈佳敏转账,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已经持续了一年左右,近期还有几笔超过十万的大金额汇入,可见要么是真爱,要么就是陈佳敏真的在替他办事。” 真爱?梁桢知道前者的可能性太小,不然都交往这么久了,蒋烨却始终未对外公布过两人的关系,大部分都甚至都不知道他跟陈佳敏在来往。。 “佳敏……怎么说呢,她虽然骄纵了点,也爱慕虚荣,但这年纪的女孩子多多少少都有这些毛病,可是若要干什么违法的事,我觉得倒也不至于!” 这可是蓄意谋杀啊,梁桢潜意识里还是无法接受陈佳敏跟这种事有关。 钟聿不以为然,“你平时跟她很熟吗?你了解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别说你俩平时压根不在一起,就我跟蒋烨从小算一起长大的,我都摸不透他到底算什么样的人。” 能够雇凶杀人,还不止一次要置他于死地,可彼此之间却还是亲人。 梁桢突然想到之前酒吧那次,陈佳敏故意给她喝投过药的酒,当时也是想毁掉她,且目的明确毫不留情。 梁桢现在每每想到还是会头皮发凉。 到底是为何呢?出于什么缘由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恶毒又毫无怜悯与之心。 梁桢抬头看着低沉的夜空,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钟聿知道她心思重,不再打算跟她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而问:“你舅舅那边的护工找到了吗?” 梁桢摇了摇头,“还没有!” ”这两天中介那边介绍的一个都不行?” “嗯,看了几个,没有特别合适的。” ”刘师傅那边呢?” “刘师傅?” ”他是疗养院出来的,你之前不是一直夸他专业嘛,可以问问他周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被他这么一说简直醍醐灌顶。 ”对噢,我怎么没有想到。” 刘师傅之前供职于干部疗养院,是受过专业培训的,在里头伺候的雇主也都非富即贵,周围其他看护应该都不会差,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些沮丧,“刘师傅推荐的看护未必愿意去我舅舅那边做吧,毕竟环境不好,活儿还又累又脏。” “这倒未必!”钟聿笑,“看护去哪干都一样,你以为疗养院那边轻松?至于环境好不好的都不是问题,关键在于一个月拿多少工资,不如你把预算翻一翻,看有没有人愿意来干。”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梁桢听完苦笑,“不亏是资本家出身,看事的角度果然清晰精准。” 钟聿哼气,”是么,你这算夸我?” 梁桢:“当然!” 钟聿:”可我听着怎么不像是好话?” 梁桢被逗笑:“好话啊,夸你看事透彻脑子灵光呢,你得相信我。” 钟聿哧了声。 梁桢:“你哧什么哧?” 钟聿:“你现在讲话我只能信三分,特别是关于我的点上!” 梁桢:“胡说!” 钟聿:“没胡说,成天想着怎么挤兑我,一肚子坏水。” 梁桢被他略带委屈的样子逗乐了,笑出来“你至于嘛,还在为前两天的事生气?” 钟聿:“对!” 梁桢:“我都跟你说了,开玩笑的。” 钟聿一脸愤恨,“没人拿这种事开玩笑,你把我的男性自尊置于何地?” 梁桢:“好,好……我跟你的男性自尊道歉,我道歉!” 钟聿:“你还笑?!” 梁桢:”不笑不笑,真的不笑,噗……” 钟聿:“……” 他气得别过头去。 梁桢赶紧道歉,“抱歉我真不是笑你,我只是……唔……”钟聿突然转过来口勿住梁桢,生生将她后边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梁桢脑子里瞬间放空,思维像是一根线似地被猛地截断在,只感受到耳边的风声和纯上的滚烫…… 430 起誓 钟聿亲了一会儿,抬手将温温的手掌盖在梁桢的眼皮上。 “闭眼睛!”他的声音低哑中又带着某种蛊惑力。 梁桢心尖抖了下,乖乖将眼睛闭上。 钟聿将手从她眼皮上挪开,改而捧起她的脸…… 梁桢前半段有些被动,因为在室外,她放不开,加上太久没有跟钟聿这么亲密过了,多少有些不自在,可是钟聿一路追击,她躲闪不了,慢慢开始情动,尝试着张嘴回应了一下,这下还了得?像是天雷一下子勾动了地火,如果说前面钟聿多少还有些克制,此时却开始大开大合…… 风声卷着他的呼吸,梁桢觉得自己都快被他拆骨入腹了,渐渐有些喘不上气。 她揪住钟聿的衣服,“等…等一下……” 钟聿总算松了一点劲,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鼻尖,梁桢好不容易抽这间隙换了两口气,但很快钟聿又贴了上来。 他亲口勿她的唇角,额头和鼻子,一改刚才的猛烈,变得和风细雨,梁桢觉得身上像是盖了条丝滑的毯子,每一处都熨帖柔软。 口勿到她耳根边的时候钟聿突然停了下来,问:“结束了吗?” 梁桢愣了下,“什么?” “月经。” “嗯。” “所以可以了?” 梁桢鬼使神差点了下头,下一秒钟聿就将她从椅子上拦腰抱了起来。 她惊呼:“你干什么?” ”回屋!” 钟聿抱着她往回走,穿过偌大的足球场,任凭梁桢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眼看要到主楼门口了,已经能够听到沈阿姨和孩子说话的声音,梁桢又急又气,“你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然而钟聿无动于衷,直接抱着她进了屋。 好在沈阿姨跟豆豆不在客厅,但迎面走过来一个小芸,钟聿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梁桢只能一咬牙把头缩到他怀里。 小芸一句”少爷”卡在喉咙口,走近才发现他怀里抱着梁桢,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钟聿把人弄上楼,踢开卧室的门就把梁桢扔到了床上…… 夜色愈浓,不到十二月屋里已经开了暖气,经过一场酣战之后梁桢被捂出了一身汗。 她觉得热得难受,从钟聿怀里出来,裹着毯子凑过去将暖气关了,再度躺下来的时候想往旁边去一点,却被钟聿一臂又捂到怀中。。 梁桢推了下没推开,笑问:“你不嫌热啊?” 钟聿身上也明明都是汗,月凶口滚烫滚动的,却摇头:“不热,躺好!” 梁桢只能乖乖又躺了回去,头枕在他肩头,她很累,想歇一会儿,可是很快钟聿又黏了上来,手脚都不安分地缠着梁桢。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不能!”他声音哑哑的,把头埋在梁桢的脖子里。 梁桢被弄得痒痒的,缩了下肩,但很快钟聿又把她的月要给扣住。 “刚才感觉怎么样?”他的嗓音又低又哑。 “什么怎么样?” “就…刚才,我的表现怎么样!” 梁桢被问得愣了下神,思考两秒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一般般吧。” “就一般般?” 他猛地把头抬了起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住梁桢,好像在说一件很紧要的事。 梁桢憋住笑,“真的就一般般啊!” 他静止在那里不动,沉默了好几秒钟,梁桢以为他肯定要鬼叫了,正等着他爆发,可钟聿突然松了她的腰,不发一言翻身躺到了一边去。 梁桢:“……” 这又是什么情况? “喂!”她在后边推了一下,背对着她的男人没吱神。 “怎么了,跟你说话呢!” 钟聿还是没动静,却将手臂抱过头顶,背脊弯起来成了一道弓,那模样就像是受了很大的伤似的。 梁桢有些无奈,这人怎么真就跟孩子一样,啥都要当真呢。 她凑上前,摇了摇钟聿的肩,“生气了?” 抱住脑袋的男人含糊其辞地哼了声,也不知道算什么意思。 梁桢笑:“多大点事呢,你就这么在乎这个?” “废话,哪个男人不在乎!”他总算出了声,但头依旧埋着,似乎并不打算转过来看梁桢。 梁桢不得不攀到他肩头,“你是傻的吗?我说真话假话都分不出来?” “哼!” 行吧他就一孩子,不能照常人的思维来跟他沟通。 “好了我重新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她又往上爬了点,小半个身子几乎都挂在了钟聿肩膀上。 原本埋头窝那的男人一听她这么说立马转过身来,眼睛乌溜溜地盯着。 梁桢都快被他那模样逗死了。 “你怎么像狗一样啊!” “你才像狗!”钟聿眉头一竖,“别废话,你重新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梁桢笑着用手撑住自己的头,换成侧躺的姿势,“其实我觉得……” “停!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 他好像真的很在意这个答案,梁桢躺在那突然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钟聿,盯了起码有半分钟,钟聿有些受不了了。 “说话啊。” “你真想听?” “废话!” “要听真话?” “当然!” “好吧。”梁桢嘴唇扬了下,似乎在笑,可眼神却深深地好像要看入他心底,“不如换个问题好吗?比如你可以问我,刚才做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钟聿:“你…在想什么?” 梁桢:“我在想老天对我真的不薄啊,我爱的男人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腹部中刀近乎贯穿,术后感染,在ICU躺了一周都没脱离危险期,所有人都觉得他要醒不过来了,可是此时他却能吻我,能抱我,我也能摸到他身上的体温,是热的,烫的,鲜活的……这让我觉得,让我觉得…”梁桢拿手指磨蹭着钟聿太阳穴上凸起的那根筋,“让我觉得我头顶的星河好像一下子又全部被点亮了……” 当时钟聿仰卧,而梁桢拿手臂托着自己的头,身子侧躺,半悬于他上方。 两人就那么一高一低地互相看着对方,房间里的流光晕在她眼中,倒映出无数璀璨,却又好似一枚火星投入他心底,“砰”的一声,炸出千万朵烟花。 此刻到底是什么呢? 是星河滚烫,你是人间理想。 是皓月当空,你是人间曙光。 是万事沉浮,你才是毕生归途。 是人生繁碌,你是我唯一,心之所往…… 钟聿半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得自己喉头发紧,呼吸不畅,最后不得不用手狠狠搓了两下脸才勉强换过气。 王八蛋,狐狸精,天底下最恶毒的女人! 他在心里骂梁桢,可是手臂又控制不住已经伸过去把人又圈到怀中…… 他心里又委屈又难受又TM巨感动,这些矫揉造作的情绪全部糅合在一起最终化为行动力,全部一一发泄到梁桢身上。 汹涌再起,浪揭到最高处的时候他弯下身来死死抱住身下的女人。 “再说一遍,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梁桢承受着他一波高过一波的索求,哑着声音问:“哪一句?” “第一句。“ “老天对我真的不薄……” “不,不是这句,后面一句!” “我爱的男人去鬼门关…”可惜不待她说完,钟聿又口勿了上来,口勿得又急又乱,像是一个不得要领却迫切需要宣泄情绪的人。 梁桢慢慢被他感染,彻底溺入他搅起的波澜中,仍由他放肆,任由他发疯,直至钟聿筋疲力尽,倒下来趴到她身上…… 身上的汗被窗外漏进来的风吹干,身体逐渐降温,可是情绪似乎还浮在半空中。 钟聿缓过那股劲,稍稍抬了下身,身下的女人淋着月光,身上像是撒了一层霜。 “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个字。”他开口。 “是么?” “嗯,之前从来没说过。” “你就记得这么清楚?” “对,即便是哄哄我,你也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字。” 他真的是一本正经地在跟梁桢讨论这个问题,表情言语间还带着某种抱怨和委屈。 梁桢苦笑:“你就这么想要听我说这个字?” 钟聿:“对,非常想。” 梁桢:“至于么,不过是一个字而已,说了又能代表什么?” 钟聿:“是不能代表什么,但起码能证明你心里有我。” 梁桢:“心里有没有不是靠几个字就能证明的。” 钟聿:“我知道,可是你从来不说,我心里就一直没底。” 没人能相信样样具优的钟家二少竟然在“感情”这件事上一点底气都没有,甚至连梁桢自己都不相信,可是他的所有表现却又说明确实如此。 “我说不说其实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究竟怎么做怎么想,而且你也应该了解我的性格,我不喜欢把心里的想法挂在嘴上。” 爱不爱的,什么海誓山盟肉麻的情话,这些实在都不在她的人生字典中。 “况且你是不是也该动动脑子想想,如果我心里没你,又怎么会跟你结婚?” “对,你结了,可你又跟我离了。” “……” 他还委屈上了,梁桢也是无语。 “我为什么跟你离婚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或者你问问到底有哪个妻子能够忍受自己的丈夫天天夜不归宿在外面跟其他女人同?” “我…”钟聿支吾了一下,“对,那段时间我确实跟叶千橙演戏来着,也传了些绯闻,可你怎么就能做到一点不生气呢?” “谁说我不生气?” “你生气了吗?”钟聿反问,“正常其他女人碰到这种情况都会大闹一场,或者起码也该找我问一问,你倒好,从头到尾沉默,好像我跟你没关系一样。” 讲半天倒成了她的错了? 梁桢真的苦笑不得,“听你这意思,你当时是希望我去找你闹的?” “也不是非要闹,但起码你不能那么风平浪静!” 钟聿想到那段糟心的日子就觉得怄得慌,哪有丈夫出轨满世界闹绯闻,正妻在家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 “就那时我都怀疑你心里根本没有我,而且你还跟唐曜森闹绯闻。” 得,他又开始翻旧账了。 梁桢把身上的人往旁边推了点,自己坐了起来,“既然今天聊到这件事了,不如跟你说清楚吧。”她将毯子拉过来盖住自己,又补充,“其实应该算是重申了,重申我跟唐曜森的关系。我承认很多年前我对他有好感,至于是出于感恩还是依赖,或者是那个年纪所谓的爱情,我也不得而知。” 年少时的爱情如何定义?根本就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姑且就当自己爱过吧。 “但是我知道我跟他不会有什么结局,因为他有家庭,即便是后来他跟钟盈离婚,我也清楚不可能在一起。”她可以让自己错一次,却不可以罔顾道德一直错下去。 “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良友,甚至是长辈,这些年他也帮了我很多,甚至在你出事后义无反顾回到钟氏,所以我不能否认掉他在我生命中存在的重要性,以至于你就算多排斥,多不愿意,我也不能为了照顾你的情绪就跟他断绝联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还要继续交往。”钟聿又有些不爽了。 梁桢笑,“你听我说完!首先,我跟他是朋友,你们以后也会是工作上的伙伴或者同事,所以从客观来说就没办法断;其次如果你真的不能信任我,不能忘掉我跟唐曜森之前的关系,即便我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你心里还是会永远插着一根刺,所以根本原因不在我这,而是在于你怎么想;最后……” 梁桢轻轻吐了口气,“我跟唐曜森只上过一次床,就那么一次,后来那么多绯闻都是无稽之谈。” 钟聿一下子呆呆坐在那看着梁桢。 “当然,好几次网上都曝光了我去他家里的照片,我也没办法证明我们什么事都没干,毕竟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要说真的清清白白估计也没人信,可是话我都跟你说了,我没办法自证,信不信全凭你。” “信,我信!”钟聿突然握住梁桢的手,心情有些激动,所以握得很紧。 梁桢与他对视几秒钟,经历这么多似乎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语言加持,彼此总该有些长进。 431 深谈 “好,既然你信,那以后你就不能再老是拿我跟唐曜森的过往说事,也别动不动就为了他跟我生气,不然我也没办法相信你跟叶千橙同居这么久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好,我发誓!”钟聿急吼吼地抬起手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怀疑你跟唐曜森的关系,我也发誓我跟叶千橙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他一本正经地对着月亮起誓,梁桢又被逗乐了,“行了你心里知道就好,不需要这么郑重其事!”他把钟聿的手拉了下来,钟聿趁机握住她的手掌,翻身又把人搂到怀里。 “那你呢,你以后也不能怀疑我跟叶千橙!” 梁桢哧了声,“我才没功夫怀疑你们。” “你以前就没怀疑过?” 梁桢顿了顿,“有怀疑过。” “什么时候?” “最早网上传你在酒店开长租房跟人同居的时候,当时我真的不相信。” 这个答案令钟聿有些意外,“你为什么不相信?” “因为觉得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她并没有无脑到相信自己的丈夫绝对不会出轨,毕竟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况且男人有时候还会受控于本能,但她觉得钟聿在男女之事上并不滥情,不然以他的条件这些年交往的女人大概可以排满一条街,他又何至于刚结婚没多久就在外面找女人。 “后来网上曝光了叶千橙的身份和照片,我特意看了下,觉得更加不可信。” 倒不是说叶千橙长得不漂亮,相反,她身材性感五官撩人,但梁桢觉得这并不是钟聿喜欢的类型。 “既然不信,你为什么没找我对质?” “对质?”梁桢哼笑,“丈夫在外面堂而皇之开房包养女人,你们同进同出的照片都曝光了,我再巴巴跑去问你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 梁桢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理智也不允许她这么做。 “后来你怎么又相信了?” “你们出入酒店的照片隔三岔五曝光,还一起去了B市和米国,由不得我不信?” 那段时间钟二少与女DJ的婚外情简直谈得上天入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即便她心里再不愿去相信,但一桩桩事实摆在眼前,她也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那阵子你是不是挺恨我?” “恨过一段时间吧。”要说真的一点不恨肯定是假的,“但我更多的是检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你的求婚。“ “所以你之前说后悔跟我结婚,这句话是真的。” “对!”梁桢的答案不带一丝犹豫,“我承认这么说可能会伤害到你,但事实就是如此,怎么说呢……”她抱着膝盖弯了下身子,“本质上我应该是属于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的人,这可能跟我的成长经历有关,所以每次受到伤害之后我首先会做的不是难过,也不是哭,而是思考如何把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之后我会回头看,反思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致使自己受了伤,再总结经验,避免以后遭遇同样的问题。” 人生难免很多选择,你没办法保证每一次都不选错,但她会不断总结,不断思考,在规避与理智中前行。 “听起来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很冷漠?” 正常女人在遭遇老公出轨且全网兼知的情况都会先悲痛,先闹先哭来声讨,可是梁桢却不一样。 在整件事情中,她作为正妻始终没吭一声,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几乎冷漠绝情,甚至让人不得不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爱过钟聿。 可是这又何尝不是她的自我保护? 既然伤害已经形成,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她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权衡利弊,避免后面不要再走同样的路。 “可能你不知道当初答应跟你结婚我到底鼓了多大的勇气,你大概也不知道结婚之后为了融入你的家世背景我又做了多大的努力,但其实你应该感觉得到,很多时候我并不开心。” 梁桢回忆刚跟钟聿结婚那段时间,要面对外界的质疑,还要应付钟家人。 “你爸不喜欢我,这点你应该早就知道,钟盈更是恨我入骨,每次见我总是冷言冷语,其他不算熟的亲戚,包括你那些朋友,同事和下属,甚至家里的佣人保姆,背地里应该也没少对我评头论足,那段时间,怎么说呢……”梁桢长长地往外吐了一口气,“因为你的身份和家世,成为钟太太的我好像一下子被剥光扔到了人群中。” 当时钟聿高调宣布自己跟梁桢领证了,天,谁人都入不了钟二少的眼,却独独为她倾心,梁桢好像一夜之间成了众多女性羡慕的对象,可是在那场旷世深情的表白中她得到了什么? 少量的祝福,其余便是人肉,质疑和曝光。 “我的一言一行都开始被关注,为此我不得不辞了爱佳的工作,停了手里的功课,开始学习怎么穿高跟鞋,怎么选礼服,什么场合配什么首饰,什么餐厅用什么礼仪。” 王子与公主嘛,那个阶层所有一切都理应精致漂亮,令人不由仰望。 可钟聿是王子,她却未必是公主。 “但我其实并不喜欢穿裙子,也不喜欢穿高跟鞋,松露鱼子酱或者五位数的红酒在我心中真的不如爱佳门口七块钱一碗的酸辣粉,但是我知道不行啊,我是钟太太了,我就必须去适应你的生活方式,不然他们背地里又会去议论你。” 为此她只能按照一个名门富太的要求来包装自己,学穿衣搭配,学社交礼仪,学那些名媛的样子费力伪装自己。 “我学东西很快,那些对我来说也并不难,但是抵不住内心排斥,所以那段时间除了必要的场合需要陪你出席之外,我都尽量不出门。” 她没了工作,终日无所事事,除了接送豆豆之外只能成天呆在屋里。 ”噢对了,我还得应付你父亲和你家人,有时候他们说话并不好听,我也得忍,可是天知道我什么性格,我五六岁就能拿板凳砸梁国财,我并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但自己跟钟聿结婚之后她能忍的都忍了,也再不像以前那么怼天怼地,伶牙俐齿。 “为什么这些话你当时从来没跟我提过?” “提什么?怎么提?”梁桢苦笑,“总不能每天回来跟你抱怨你家人对我如何,外界对我如何,况且提了能解决什么?你那时候也越来越忙,我不想影响你,也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自己成为一个怨妇,甚至当时面临的情况我在答应你求婚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我要成为钟太太,这些都是我必须要去面对的事,如果我连这个坎儿都过不去,如何陪你走完后面的人生,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 梁桢将头低下来,脸枕到膝盖上。 “我以为我要面对的不过是外界的目光,流言蜚语,还有你家人的刁难,为此我也作好了心理准备,大不了我忍忍,再大不了我多花点心思哄哄你父亲,时间久了总会好,但我真的怎么都没想到你会出轨,你会在刚结婚半年的时候背叛我们的婚姻,我当时真的是……“ 梁桢突然哧笑出来,带着嘲讽。 钟聿实在受不了她这眼神,“我错了,真的,我错了……” 他心里慌得要命。 梁桢抬头看他,“你婚内出轨,你肯定是错的,这点不用置疑,可是最可怕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是我当时竟然觉得不是你错了,而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结婚,我何德何能跟你结婚呢?你条件这么好,而我只是泥里一根草,你本就可以拥有更好的妻子,顾秋池,章汐,甚至是叶千橙,随便谁,随便一个人我都觉得她们比我好,你出轨好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钟聿惊讶惊叹,“你怎么会这么想?” 梁桢苦笑,“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这么想,但事实真就这样,那段时间我自我否定的情绪很严重,一边不相信你真的做了背叛我的事,一边又忍不住要声讨自己,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你出去找了别人,比如我脾气臭,不肯服软,还总是对你冷言冷语,我知道自己要改,就连沈阿姨都不止一次暗示我为人妻要温柔贤惠,我觉得她好像说得也有道理,一次次告诫自己要改掉这些毛病,等你下次回来我就好好哄哄你,服下软嘛,毕竟我们结婚了,我们是夫妻,遇到任何事起码也要先交流沟通,可是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好难,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又浑身长满了刺,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当初不留后路选的男人最后却给了我这么痛的打击,痛到当时我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 “我…” 钟聿抬手想要抱抱她,可是她埋头拿手臂自己圈住自己。 那段混乱的时光啊,她自负,自卑,脆弱敏感却又偏偏成了一副硬邦邦的模样。 ”我也并不是不难过的,我只是不会声讨,不会博取同情,结果你们都以为我铁石心肠,可是我凭什么要先去找你,凭什么要先服软?是你要跟我求婚的啊,是你说以后会忠于我一人,可是不满一年你就食言了,你让我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活该抛弃的傻子……” 当初他昭告天下时她有多风光,后面她就有可悲,可是她的性格又容不得被忍同情,且她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所以她干脆不哭不闹,起码让人看上去还是体体面面的钟太太。 “一开始的时候我真是懵的,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记者,怎么面对网上的绯闻和爆料,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后来我干脆关了手机,不上网不看任何新闻,也不跟外界接触,为此我真要感谢你给我留了一套房,让我可以每天耗在那里,盯着工人改建院子,开垦荒地,我再一点点添置东西,种花种树……” 那段时间外界都在传钟聿跟女DJ的情事,而作为正宫的钟太太却终日窝在边郊别墅造她的院子。 “我花一个月时间把嘉悦府换了一个模样,也花一个月的时间等你,但你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解释,我只能独自带豆豆搬了过去……” 她曾经想要一栋房子,不用很大,但门口得有一个院子,闲来无事种种花喝喝茶,画画图养养鱼。 这是她梦想中家的模样。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计划开春的时候搬家么?为此我重新改了花园和部分格局,但最后房子好了,你却选择跟其他女人在酒店同居,所以我搬到嘉悦府之后就觉得我们之间完了。” 钟聿觉得她此时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尖锐的针,扎得他浑身都是洞。 “然后呢,你带豆豆搬家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跟我离婚了?” “那倒没有,那时候我心里其实也很乱,我怕自己冲动,又怕自己受不了要冲到酒店找你对质,所以我重新开始上课,学习,画图纸,让自己忙起来不至于胡思乱想。” “嗬,你忙到后面顺便还给自己找了份工作。” 尽管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据说她在那家屁大的事务所干得还不错。 ”是,我又去上班了,虽然没多少工资,但起码我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梁桢趴那笑了笑,“起初刚搬去嘉悦府的时候我几乎整宿整宿睡不着,必须靠安眠药度日,知道丁立军那会儿怎么说我么?他说我快把自己拖废了,当时我还不信,可是有天看着镜子,竟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我一下子就醒了,意识到这段婚姻让我彻底失去了自己,我得自救,我得让自己回到轨道上去。” “所以你就开始计划带豆豆去米国念书?” “也不是,一开始我并没想到要离开,是唐曜森提醒了我!” “……”钟聿愣了下,努力做好表情管理,“是他建议你出国念书的?” ”算是吧,他给了我一点启示,但重读建筑深造一直是我的梦想,他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给了我适当的提醒,当然,在备考和选学校的过程中也给了我很多信心和帮助。” 432 再求婚 除去之前两人曾有过的男女关系,唐曜森对梁桢的照顾更像一个长辈,一位良师,无论在生活、工作还是学习与成长的过程中,给过她很多切切实实的引导和帮助。 这点梁桢一直感恩,钟聿也清楚,但无奈自己太小气。 尽管刚才她已经解释了自己现在对唐曜森的感情,可钟聿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那什么……”他摸了下额头,把梁桢强行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不想听你俩的事,要不说说我们?” “我们?我们什么事?” 钟聿撑着身子,又往梁桢身上贴了点,“我知道之前我做错了事,不应该什么都瞒着你,尽管事出有因,但让你吃苦遭罪就说明我的做法肯定有问题,这点我必须承认,可是能不能看在我初衷是好的份上,原谅我之前的愚蠢?” 梁桢哧了声,“你是够蠢的!” 钟聿:“……” 但见她笑了,他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不觉抬手拿手指刮着梁桢露在外面的肩膀,那里瘦削凌厉的弧度上滚着细腻的光。 他笑眯眯地问:“所以你这算原谅我了吗?” 梁桢蹙眉:“我几时生过你的气?” 钟聿:“没有生气?” 梁桢又笑:“要生气的话我怎么可能从米国回来照顾你。” 钟聿愣了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你不生气?” “嗯。” “你真的不生气?” 梁桢都快被他逗死了,推他一把,“你看我这样子像是生气么?” 她笑呵呵的,眼梢弯弯,身上裹了条宝蓝色的手工毯,大片肩膀露在外面,肤色白皙细腻,又晕了层灯光,整个人犹如薄纱般剔透柔软。 她这样笑盈盈地看着钟聿,真的不像在生气。 钟聿又回想最近梁桢在南楼照顾自己,从最初的端茶递水伺候羹汤,到现在督促他复健吃药,即便是请了护工,但其实大部分照顾的活儿都是她在干。 之前他还知道这个傻女人在医院里衣不解带地陪床了很久,一天两顿擦身,按摩,甚至换尿袋这些脏活累活都是她在干。 若她生气或者怨他,应该不至于会为他做这么多事。 钟聿越想越舒心,都快乐开花了。 他又蹭回到梁桢身边,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她的手臂,“那既然你不生气了,什么时候我们去把证换回来?” “什么证换回来?” “结婚证啊,之前不是办了离婚手续么,得重新去复下婚。” 梁桢往旁边坐了点,侧身看着钟聿。“谁说我要跟你复婚了?” 钟聿僵了下,“你刚不是说不生我气了么!” “对,我是不生气了,或者说从头到尾我都没生过你气,但不生气不代表我会跟你复婚,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借你房间洗个澡。” 梁桢揭开毯子下床,光着脚走进浴室。 她简单冲洗了一下,裹着浴巾出来,见钟聿还保持刚才的姿势坐在床头。 “你也去洗一下吧,洗完早点休息。” 梁桢捡了地上的衣服背过身去往身上套,穿好回头,床头的男人还是刚才那副模样。 “怎么了?”她过去拿手轻轻推了推,“都十点了,你赶紧洗洗早点睡觉,不然明天…”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复婚了?” 梁桢愣了下,“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谈好不好?。” “不好,我就想今天知道答案!” “……” 得,这位少爷的倔劲又上来了。 梁桢不由叹口气,“你想听真话?” “对,真话!” “好!”她捞了下刘海又重新坐到床沿,攒着气,看他一眼才开口,“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想跟你复婚!” “为什么?” “我们之间存在太多问题了。” “你觉得我不够坦诚,介意我之前骗了你?” “不是这个原因,或者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那还有什么其他原因,你说,我都会尽力去改!”他眼神中透着很明显的焦虑,令梁桢觉得心里也跟着乱起来。 “不是你改不改的问题,我跟你之间,其实不单单是你的原因。” “你是不是要说我们性格不合适?” “没有!” “那就是家世背景的原因?” 梁桢摸着自己的额头,叹气,“不排除有这方面原因。” 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确实会造成很多不适和排异。 “但根本原因应该还在于我,我觉得我可能…可能没办法再跟你重新走入婚姻,起码暂时是这样……” 她低着头默默说完,好久钟聿都没什么反应,她又回头看一眼,靠在床头的男人眼圈泛了一圈红。 他应该不是因为要哭才红眼眶,而是来自于某种比较强烈的情绪,生气,愤怒,或者难过。 梁桢重新转过去,拿手抱了下头,“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伤到你,但我不想骗你,至于你……” “你刚才为什么愿意跟我上床?” “什么?”梁桢的话被打断,她回头又看着钟聿。 钟聿沉着脸重复,“既然你不想跟我复婚,为什么愿意跟我上床?” 梁桢:“……” 被他这么一问梁桢倒有些懵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钟聿:“难道没有吗?” 梁桢:“我喜欢你,感觉到了自然水到渠成,但这并不代表就必须跟你结婚,婚姻与感情是两码事。” “嗬,你这个观念倒新鲜!”钟聿冷哼,看上去极其不爽。 梁桢觉得一时半会儿跟他也说不明白,又蹭了蹭额头,“算了,回头再聊吧,你早点休息。” 他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医生要求必须保证睡眠。 眼看都快十一点了,梁桢不想再跟他在这扯什么婚姻和感情。 “我先下楼了,晚安!”她披上最后一件外套出门,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钟聿叫住。 “你等等!” 她停下来,回头,“还有事?” 床上的男人冷飕飕地盯着她,“你是不是等这边事情结束了,还要去米国念书?” 梁桢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他,“对啊,我只办了休学,最晚到过完元旦吧,我就得回去!” 这会儿已经是十一月底,快十二月了,也就是说再有一个月她就要回米国去。 钟聿当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气球,一会儿呼呼吹气一会儿漏气,瘪瘪鼓鼓的整个人要原地爆炸,可是内心的无力感却又像海绵一样膨胀。 很多话被堵在心里,想说说不出,想咽又咽不下去,最后他拿被子往身上一罩,翻身背对梁桢:“你出去!” 梁桢顿了下,替他关上房门。 …… 第二天天气不好,一大早就开始下雨,雨势倒不大,但气温下降得有些厉害。 梁桢原本只穿了件薄毛衣,自觉屋里有暖气,但走出卧室还是觉得一阵寒意袭来,无奈她当时回国太匆忙,也没带厚实一点的衣服,只得回房间找了条披肩裹上,刚走至大厅就见小芸从外面进来。 “早啊,梁小姐!” “早!” “前头早饭准备好了,你收拾妥当就去吧,二少爷已经在了。” 梁桢愣了下,“二少爷起床了?” “嗯,都起了一会儿了,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起这么早。” 最近他养病,基本每天都要睡到八点之后才起,可这会儿还没到七点,有点反常啊。 “知道了,你去忙吧。” 梁桢洗漱好往前面去吃早饭,果然见钟聿已经坐在餐厅,面前桌上摆了粥和一些清单点心,都是照着医生交代的要求为他特意做的,可他一口没动。 梁桢进去的时候只闻到一股咖啡香,走近一看,果然见他手里端了杯咖啡,还是浓黑的美式。 “你大清早起来喝什么咖啡!” 端着咖啡的男人朝她瞄了眼,没搭理,起身就往外走,还差点跟进来的沈阿姨撞上。 梁桢当时着实怔了怔,这算是耍哪门子脾气,但担心他的身体,又在后面追了句:“你早饭不吃了?” “不吃!” 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不冷不热地丢了这两个字,转身拐个道就出了餐厅。 在旁边的沈阿姨看了看梁桢,又看了看钟聿消失的方向,一脸懵地问:“你俩这是又怎么了?” 她还特意加了个“又”字。 梁桢耸耸肩,“可能在生我的气吧!” 沈阿姨忍不住抱怨,“昨儿不还好好的么!” 梁桢苦笑,“天知道!” 沈阿姨:“……” 此后两天钟聿跟梁桢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不说话,不交流,即便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远远见着他也是直接掉头就走,脸色在家里也是放得十分难看。 就连小芸也察觉到了,巴巴跑来试探梁桢:“二少爷这几天看上去心情很不好,您是跟他吵架了么?” 他们吵架了么? 似乎并没有! 不仅没吵架,他们还进行了一场理智而又深入的交流,梁桢自认为自己坦白得很彻底,可心里又清楚钟聿最近两天不搭理她的原因。 “没吵架,他可能只是想不通一些事。” “是工作上的什么事么?那二少爷也真是不容易,在家调养身子还成天要操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梁桢勉强笑了笑,没回应。 433 渣女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下午梁桢上完网课后去幼儿园接豆豆,当然,保镖随行,用的也是之前钟聿给豆豆出行另外配的那辆带防弹功能的车。 自钟聿出事后梁桢在这方面也很谨慎,前阵子甚至让豆豆停了学,但孩子在家也无聊,天天吵着要去学校跟小朋友玩,梁桢只能又让他去幼儿园了,不过每天接送路上都会交代司机和保镖一定要程盯紧。 梁桢接完孩子回来,车刚停好,叶千橙从楼里出来。 “嗨!”倒是叶千橙先跑过来,却不是跟梁桢打招呼,而是冲着刚从车后座爬下来的豆豆,上来就捏了捏他圆嘟嘟的脸蛋,“小正太,认识我不?” 豆豆丝毫不给面子,摇头:“不认识,是谁呀?” 梁桢笑,“叫阿姨!” “叫什么阿姨,不该叫姐姐吗?”叶千橙打断她,弯下腰去逗孩子,“快,叫姐姐!” 豆豆蹙眉,“才不是姐姐呢!” 叶千橙:“我怎么就不是姐姐了?” 豆豆:“看上去都比我妈妈大,当然不是姐姐了!” “嗨这破孩子!”叶千橙气得要拍他,可是手伸到半道又改而去捏他的脸,实在是小脸白嘟嘟的手感太棒。 豆豆一下躲到梁桢身后,却冲叶千橙扮鬼脸,“略略略!” “行了豆豆,不能这么没礼貌!”梁桢把孩子撸到一边,让司机先把他带屋里去。 小家伙一路走还不忘一路回头冲叶千橙扮鬼脸,叶千橙也跟孩子似的,朝他吹鼻子瞪眼睛,直到豆豆被司机带着进了屋,彻底看不见了,她才转过身来。 “怎么把儿子教得跟他爹一个德性!” “什么德性?” “对美女无感啊,这点简直跟他爹一模一样!” “……” 她不想跟叶千橙在外头扯这些有的没的,岔开话题,问:“过来找钟聿,是不是之前让查的事有眉目了?” “嗯,确实查到了一点东西。” “什么?” “那女的……”叶千橙开了个头,突然又停住了,看梁桢一眼,“俩是不是吵架了?” “有吗?” “没有吗?”叶千橙回答,“我刚去找他,问去哪了,他就跟吃了枪药一样,还说俩没吵架?” “……” 梁桢沉默的反应已经算是给了叶千橙答案,后者叹口气,“算了,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去问男人吧。” 梁桢也没再勉强,要走的时候却又被喊住。 “嗨!”叶千橙重新走过来,收插外套口袋里,“怎么说呢,作为外人我好像也没立场说什么,但作为朋友…如果愿意把我当朋友的话,我觉得我还是得在中间说两句。” 她看上去一直疯疯癫癫有些不正经,突然这么严肃梁桢都有些不适应,她顿了顿,问:“想说什么?” “我就想说其实他也不不容易,有时候是不是也该体谅一下,适当顺着他?” “……” “当然,他那狗脾气是挺魔人的,一根筋吊那就会钻牛角尖,但这段时间他的压力真的很大,可能有些事他没跟提过,可我多少知道一些,特别是他爸刚走那阵,他其实很痛苦,除此之外公司里一团乱,自己又被架空,对外还得演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里里外外好多人都骂他,误解他,他还不能解释,真的挺难的。” “还有就是要跟他离婚,那段时间和唐曜森的绯闻也是传得铺天盖地,好几次保镖给他传了们同进同出的照片,他整个人都是奔溃的,甚至好几次我都看到他眼圈发红,可能躲起来都哭过……” “虽然我跟说这些也未必合适,但怎么说呢……”叶千橙苦笑,“之前我一直说他蠢,也劝过他要跟坦白一些事,没必要为了护就扯这种弥天大谎,但他说宁愿恨他也不能让冒一点风险,特别是陈骏老婆和孩子死后他就更不想被扯进来了。” “……后来提出离婚,又计划要去国外读书,其实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出于的安考虑,离开泞州可能是当时最好的安排,所以二话没说他就签了协议,但知道为什么他要跟争孩子的抚养权吗?” 梁桢稍稍缓了下,“继续说!” “为了绑住!因为他觉得如果连孩子一起带走,可能毕业后就不会回来了,但只要孩子的抚养权在他手里,即便将来飞多远,们就摆脱不了纠缠的关系。” 叶千橙说到这又笑了笑,“听起来这个主意是不是蠢爆了?但他当时就这意思,所以我觉得他这人吧,脑子很聪明,能力和魄力也都有,还真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些草包二世主,唯独在处理感情上我觉得他的智商可能是负数,但换个角度想这也不能算缺点,说白了他就是太爱,太在乎,不然不至于让自己现在这么被动!” 叶千橙这话说得够直白,但也够客观。 梁桢听完点了下头,“谢谢,我会认真考虑!” 送走叶千橙后梁桢回了主楼,沈阿姨正带豆豆在吃点心,说是厨房那边特意给他做了小馄饨。 “要不要给您弄一碗?”沈阿姨问。 “不用!”梁桢回答,环顾四周,“有没有看到豆豆他爸?” “先生吗?应该还在楼上,没见他下来!” 这时梁桢听到隐隐约约的钢琴声,她摸了下狼吞虎咽的豆豆,“慢点吃别噎着!”遂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琴声更加清晰,应该是从二楼卧室传出来了。 之前梁桢叫人把豆豆的钢琴搬到了卧室外面的隔间。 她上楼,站在半掩的门外,果然见钟聿坐那弹琴,身上穿了件浅灰色线衣,料子很薄,应该是以前的尺码,现在穿身上从后影看显得有些空落,但到底比之前刚苏醒的时候恢复了很多,背脊和肩肌已经能够撑出一个大致轮廓。 梁桢对音乐毫无研究,也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调子听上去时急时缓。 她听了一会儿,走过去,弹琴的人显然应该已经知道她进来了,可依旧目不斜视,有板有眼地弹着曲子。 梁桢有些想笑,又有些难过。 她有时候真的拿他无能为力。 “还在生气?” 弹琴的男人不吭声。 “我就不懂在气什么?就因为我不同意跟复婚?” 弹琴的人还是不吭声,不过调子已经由刚才的悠扬转过高昂。 梁桢默默叹口气,“我们之间真的存在很多问题,即便我同意复婚,可能短期内不会怎样,但不用过多久我们还是会走回原来的路。” 琴声依旧在继续。 “……而且我也必须回去把书念完,应该知道这一直是我的梦想,至于我们以后的关系,能不能别这么心急?给彼此多一点时间,顺其自然,我相信很多我们自己无法解答的问题,时间久了自然会给我们答案。” 梁桢不大会哄人,但自知这会儿已经是自己最软的样子。 “我知道一时之间可能接受不了,但有些事必须逼自己去成长,我是这样,也是这样!” 她低头又叹了口气,“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后面的必须自己去考虑,我……” “咚—”的一声,修长手指在琴键上重重摁下最后一个音。 “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负责任!”他总算开口说话了,但语调听上去不大友善。 梁桢愣了下,“我哪里不负责任了!” “睡都睡了,甜言蜜语也没跟我少讲,结果库子一套拍拍屁股又想走人,这叫负责任?” “……” 梁桢被他怼得有些懵,“不是,一码归一码,前天晚上我都跟说了,上闯和结婚是两码事,我并不排斥跟亲昵,也确实喜欢,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复婚呢?” “嗬…”他冷笑,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梁桢怪吓人的,“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渣女!!!” “……” 梁桢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怎么就得了个渣女的称谓?他还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受了多大的伤害和委屈,可转念一想觉得他说的话又有几分道理。 自己明明也说爱他,亲了抱了还上了床,却还不愿意跟他复婚,这不是渣女是什么? “行吧,渣女就渣女,不过我们能不能先聊一下正事?” 正如叶千橙所说,钟聿在处理感情问题的时候智商为负数,所以梁桢真的不愿意再跟他讨论感情婚姻之类的问题。 “刚叶千橙来找过,关于陈佳敏,她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东西?” “哼!” “???” “想知道?那还拔吊无情?” “……” 梁桢都快被钟聿逼疯了,原本指望这男人遭此大劫能够成熟一点,可是怎么还是跟孩子一样。 她没耐心了,朝他剐了眼,“行吧,继续弹琴!”说完就要出去,可是一转身手腕就被拖住,坐在钢琴前的人调过身来,稍稍用力,梁桢一下失去重心,顺势就跌坐到他大月退上…… 434 剃须 梁桢起了几下没起得来,腰身被钟聿摁住了。 “你做什么?” 还坐在琴凳上的男人把她扣在自己腿上,脑袋埋入她颈窝,沉沉地说了一句:“你怎么三句话不到就对摔脸色?” “我……” “你不想复婚我也没办法逼你,但你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说到底其实还是不够爱我。” “???“ “还有你要出去念书,我也没有不同意,你想念就念嘛,念书又不影响我们结婚,你要是暂时不想办仪式,走前先领个证也可以。” 他把脑袋蹭在梁桢身上,声音听上去沉沉的,丧丧的,像是受了万分委屈在哭诉的人。 梁桢被弄得想气没法气,想争辩又有些不忍心。 转过去托了下他的脑袋。 “你先起来!” 可钟聿还是垂着头不动,梁桢只能拿手捧住他的脸,“起来,看着我!” 钟聿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看她。 当时梁桢还坐他腿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看到他眼睛下面的暗青,胡渣也冒出来一截了,眼睛里还有很多红血丝,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十分不好。 “你这两天晚上是不是没好好睡觉?” 他耸拉着脑袋,“睡不着!” “就为了我不愿意复婚?” “哼!” “……” 他看上去极其不爽,甚至有些拒绝交流,还真是容易钻牛角尖的脾气。 梁桢被弄得没法子,捧住他的脸,逼他与自己对视。 “你看着我!”她说,“我对你感情如何,够不够爱,不是靠一张纸就能证明的,再说不复婚又不影响什么,我现在不照样跟你住在一栋屋里么,唯一的区别无非就是少了那张纸。” 梁桢真的是拿出了所有的耐心来哄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钟聿盯着她看了看,“说到底你就是不想对我负责任!” 梁桢看着他像晕了墨的眼仁,忍不住笑出来,“没有不想对你负责任,再说这话用我身上也不合适吧,我都给你生了一个儿子了,还独自把他带到这么大,我都没说你不负责任呢,我就是……” 她低头叹口气,“我就是暂时还没有做好跟你重新走入婚姻的准备。” 这话可能听着有些矫情,但她已经失败过一次了,短期内真的没办法再回头走一遭。 “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等我把有些问题想清楚,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要多久?” “我不知道!”她摇头,“可能很快,也可能要很久。”她改而将手臂圈住钟聿的脖子,“但你别逼我行吗?时间到了我自然会跟你说,如果那时候你还愿意娶我,我们就在一起。” “那这期间呢?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梁桢顿了下,“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同居?姓伴侣,还是泡友?你自己选一个!”他语气不善。 梁桢无语,“怎么就被你形容得这么难听?” “难道不是?特别是前晚你睡完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人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玩弄人感情的渣女典范!”钟聿愤愤瞪着梁桢。 梁桢憋住笑,“有么?” “有没有自己知道!” 梁桢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 “好了好了我不笑!”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钟聿的下巴,“今天你是不是没刮胡子?” “哼!” “给你刮个胡子吧。” “你给我刮?” “嗯。” “那,成吧!”一直绷着脸的男人总算有了几分松动。 梁桢从他腿上下来,拉着他去了浴室。 二楼卧室的浴室很大,为了让他能够对着镜子,梁桢还特意去衣帽间搬了张凳子过来。 她让钟聿坐凳子上,自己拿了毛巾,剃须刀和剃须水摆一边。 沫子打上去之后她沿着他的下巴轮廓轻轻刮蹭,边刮还边问:“你是不是已经两天没刮了,感觉胡渣有些硬。”但即便如此,她的动作依旧娴熟细致。 钟聿稍稍仰着头,那个角度和距离可以将她脸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皮肤好,细腻,所以怼脸也看不到什么瑕疵,但钟聿突然发现她左边额头跟头发相连的边界处有一小截微微的凸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淡。 之前从没发现,今天她将刘海和头发全部束了起来,凸起就露了出来。 他抬手摸了下。 “别动!”梁桢轻斥。 钟聿:“你这里是不是道疤?” “嗯!” “怎么来的?” “小时候跟村里的孩子打架,被砖头砸的!” “……” 钟聿又忍不住拿指腹蹭了蹭,“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被欺负?” “也没有吧。”她一边做着手里的事一边回答,“小时候有我哥护着我,而且我也不是能忍的性格,不大好惹。” 钟聿笑笑,又想到她六岁就能拿板凳砸自己父亲的脑袋,“你确实不大好惹!” “行了你别说话了,也别动来动去,不然我不好弄!”她拿一只手固定好钟聿的头,又往下弯了点腰,细细地给他刮第一遍没刮干净的小硬扎。 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呼吸几乎都缠到了一起,可眼前的女人凝神屏吸,十分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 钟聿发现她似乎做什么都非常投入和认真,比如画画,比如绘图,甚至偶尔打微信小程序里的游戏也总是特别用心,而每当这个时候钟聿都觉得她异常迷人。 “喂。”他出声,“你手法很熟练啊,之前是不是也帮别人刮过胡子!” “是啊,还刮过不止一次!” “谁?你还帮谁刮过胡子?哪个野男人!”钟聿一下就把脖子竖了起来。 梁桢不得不把他的脑袋摁下去,“你能不能别动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梁桢将他的脸掰正,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是别人,就你啊!” “我?” “没人跟你说过吗?你在医院昏迷的那两个月,我每隔两天会帮你剃次胡子,每隔半个月会简单帮你理次头,洗完脸之后也会给你抹护肤品,噢还有,一周三次面膜,水油平衡和抗皱紧致的那两款交替着给你用……唔……” 梁桢还没来得及说完,后面的话全被钟聿拿嘴给堵上了,他不管不顾地含咬,梁桢推了几次都没推开。 “你…剃须水…沫……泡沫……”她又气又急,揪住钟聿的毛衣,但钟聿就是不撒手,废了大劲把梁桢摁在后边的池台上。 亲到后边他自己有些喘不上气了才松开,此时双方的腮帮子上都沾了剃须的沫子。 两人相视看了一会儿,最后噗嗤一起笑了出来…… 梁桢一直觉得钟聿是自己生命中的意外。 最初相识的时候,他在她心中不过就是个有钱粘人还有点神经质的富二代,内心并不讨厌,但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因为理智告诉她两人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当是匆匆过客,甚至与她上学路上遇到的任何一个陌生人无异,擦肩之后就不会再有交际。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她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她甚至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但即便如此,在梁桢看来也不过是次偶然。 直到后来重逢,纠缠,一次次分开又和好,直至最终结婚,梁桢在这个并不算漫长的过程中一点点沉沦。 她自己也不清楚纠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个男人。 或许是他当初为她挡那壶开水被烫得皮开肉绽的时候。 或许是两人在岛上共度几个浪漫的夜晚。 甚至或许只是某个瞬间,他像孩子一样缠住自己,她嘴上说他幼稚无聊,可心里却一点不排斥。 直到现在她好像被他一点点“驯服”,适应,竟然也能陪他玩这些看上去不怎么“成熟”的把戏。 两人在浴室里直接坐了一次。 结束后一起洗澡,依偎着泡在浴缸中,钟聿从后面环住梁桢,梁桢稍稍后仰,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彻底放松的姿势,放松到梁桢觉得浑身骨头都是酥的,身体从内到外甚至每一个毛孔都被捋得平顺安逸。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 “你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梁桢靠在钟聿身上懒洋洋地问。 “《疯狂的法老》。” “嗯?” “一首不怎么大众的曲子,好听吗?” 梁桢点了下头,“好听!” “哪里好听?” 她对音乐没研究,但刚才的调子时急时舒,时骤时缓,“说不上来,但觉得…很俏皮。” “嗯,就像一个沉睡几千年的法老突然苏醒,拉着你在墓地里跳舞一样!” ”……“ 原本很美的一首曲子被他这么一形容,梁桢后背泛起一层寒意,她回头瞪了他一眼,“行了你停吧,早知道就不该问你!” 钟聿笑着又在她身上捏了捏。 ”这首是游戏里的曲子,下次弹一遍完整的给你听。” ”嗯。” ”那你今晚能不能陪我住在楼上?” ”不行!“ ”真的不行?”他似乎也不生气,只是将头抬了下,身子往后靠到浴缸后沿上,“那成吧,你表妹的事你就暂时不需要知道了。” “……” 435 案件 梁桢真是气不动了,“麻烦你能不能讲点理?” 后边钟聿哧了声,“跟你讲理基本行不通,况且我也根本讲不过你。” 梁桢:“……” 钟聿等了一会儿,又问:“怎么样,住还是不住?” 梁桢叹口气,回过头去看着身后的男人,“住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安分点,好好睡觉!” 钟聿立马表态:“可以,没问题,所以你这算是同意了对吗?” 梁桢:“……” 钟聿:“同意了对不对?” 梁桢被他闹得没办法,不得不点头。 钟聿乐得bia`叽就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之后又缠着梁桢腻歪了几分钟才裹着睡袍出去。 因为这段时间梁桢一直住在楼下客房,换洗衣服也在楼下,她也懒得去拿了,直接套了件钟聿的T恤当睡衣。 收拾好后她爬上床,还没躺好钟聿就缠了上来,把人撸到自己怀里。 “有媳妇抱着睡的感觉真好!”他像小狗一样在梁桢发顶上狠狠嗅了嗅,梁桢被逗得不行,推开一把,“行了躺回去,聊正事。” 好不容易把黏在身上的爪子都扒拉干净了,钟聿才勉强安分下来,躺到一边。 “可以开始了吗?“梁桢问。 钟聿笑了笑,“你做人目的性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明确!” 梁桢:“那你到底要怎样?” 他转过来横了条手臂,朝梁桢使了个眼色,梁桢没法子,只能挪过去把头枕在那条手臂上。 “这样行了吗?” 得逞的男人将手臂收了收,把人结结实实圈在怀中,心里总算踏实。 “行了,说吧,你想聊什么?” “……”梁桢有些无语,“刚不是说了嘛,陈佳敏的事,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钟聿仰面看了眼天花板,胸口似往外呼了一口气,“你先做个心理准备吧。” 梁桢眉头皱起来,“徐桀坠楼是她动的手?” 钟聿:“暂时还不能确定谁动的手,但你表妹应该有参与。” 梁桢:“何以见得?” 钟聿:“我让人查了徐桀的电脑和手机,在他死前一个月左右,有一位网名为‘夜海棠’的女人通过添加‘附近的人’跟徐桀互加了微信,这个夜海棠应该就是你表妹陈佳敏。” 梁桢心口沉了下,“她用的是自己的微信?” 钟聿:“那倒没有,她还不至于这么蠢,应该是另外办了个新的微信号钓鱼。” 梁桢:“那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个夜海棠就是陈佳敏?” 钟聿笑:“虽然事后两人的联系记录被删除了,但网络是有记忆的,只要花点时间,什么都能恢复。” 梁桢知道钟聿为了调查A网的事,在米国唐人街找了个计算机高手,要恢复点通话或者微信聊天记录简直易如反掌。 “……我现在掌握的信息是徐桀上钩后,陈佳敏跟他聊了一段时间,期间应该没有见过面,但陈佳敏用夜海棠的身份断断续续给徐桀发过很多照片,大部分是她的生活照,当然也不排除发了些比较露.骨的私房照片。” 梁桢惊讶,“私房照片?” 钟聿嗬了声,“徐桀这人性格比较孤僻,平时也没什么社交,但他一直有招女支的习惯,估计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在网上找女人。” 梁桢:“你的意思是陈佳敏跟徐桀存在男女关系?” 钟聿:“具体什么关系我也不能确定,只能问当事人本人,但从两人的聊天记录看,应该是陈佳敏先勾徐桀。” 梁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钟聿想了想,“我猜测应该是蒋烨授意,或者她从蒋烨那拿了什么好处,在替蒋烨办事。” 梁桢不觉往下压了口气,如果真如钟聿所说,陈佳敏是在替蒋烨办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最终她也脱不了干系。 “徐桀上钩了吗?”梁桢问。 “好问题!”钟聿回答,“徐桀这人应该很谨慎,所以陈佳敏撩了一个月才最终让徐桀同意奔现。”他停顿了一下,“奔现懂吗?就是虚拟网络里的人在现实生活中见面。” “……”梁桢真是忍住才能不朝他翻白眼,“你以为我是有多刻板落伍居然连奔现都不懂?” 钟聿笑,“懂就好,不然我以为你平时只知道画图建模看书!” 梁桢忍不住抬手在他肩上掐了把,“行了,说正事!” “噢对!”钟聿一秒切入严肃模式,“你表妹撩了一个月之后总算让徐桀答应见面,知道见面时间约在哪一天吗?” 梁桢:“哪一天?” 钟聿:“就徐桀坠楼案发那天的下午!” 梁桢急问:“你怀疑是陈佳敏动的手?” “应该不是。”钟聿能够感受出她的焦虑,手掌在她背上蹭了蹭,以示宽慰,“案发后我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查过,当时确实有目击者见过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去找徐桀,不过那女的在徐桀屋里呆了半小时就走了,离开的时候也有目击者证明,差不多晚上六七点左右,而徐桀大概在九点才坠楼,时间根本对不上。” 梁桢又问:“案发当天去找徐桀的女人就是陈佳敏?” 钟聿摇头,“不是。” 梁桢:“不是?” 钟聿:“我让人拿了陈佳敏的照片去找当时的目击者确认过,对方称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梁桢:“所以那天是有人借用夜海棠的身份去见徐桀?” 钟聿:“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此前我一度以为案发当天下午徐桀见的女人是他之前交往过的女支女白小蝶,为此我还让人查了白小蝶的身世背景。” 梁桢:“查下来如何?” “没什么收获。”钟聿说,“在案发一个月前她就已经关闭之前运营的美容院离开,用的又是假名,很难查到具体行踪。” 梁桢愣了下,“也是案发前一个月左右离开?” 钟聿:“对,时间上很巧合,所以那段时间应该是徐桀的空窗期,他身边没有女人,陈佳敏才能有机会趁虚而入,我估计蒋烨打的也是这个算盘。” 梁桢:“可是蒋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钟聿:“徐桀为人谨慎多疑,他替蒋烨办了这么多事,应该也知道蒋烨早晚会对他下手,所以出入一直十分小心,加上他几乎没什么社交圈,平时也很少出门,蒋烨很难找到机会下手,不然你试想一下,陈佳敏挖空心思撩了一个月的人才最终松口,约的见面地点却是在他自己家里,可见有多谨慎。” 正常约火包只会约在外面的酒店或者旅馆,不会把人往自己屋里领,可徐桀正好相反,他平时除了必要的生活品采购之外几乎不出门,招女支也是在家里办事,可见性格有多孤僻敏感。 “蒋烨是拿陈佳敏当诱饵钓鱼?” 钟聿冷笑:“差不多就这意思吧,借用陈佳敏撬开了徐桀家的门。” 梁桢:“可这也并不能说明陈佳敏就跟徐桀的死有关啊,你刚不是说时间对不上吗!” 钟聿:“对,从表面看确实对不上,我当时也觉得徐桀的死应该跟当天下午见的女人无关,可是对方戏多了点,露出了马脚。” 梁桢:“什么马脚?” 钟聿:“就在那个女人走后没多久,徐桀让骑手给自己跑腿买了点日用品并送到家中。” 梁桢:“IT宅男,你刚说他也没什么社交,从平台下单让跑腿买东西算什么马脚?” 钟聿:“对,乍看确实没什么问题,但事后我想办法找到了当天晚上给徐桀送东西的那位骑手,对方说他下单购买的单子里有一包玉溪,而据我对徐桀的了解,他平时只抽利群。” 梁桢蹙眉,稍稍理了下里面的头绪,“你是怀疑……当晚在平台上下单叫骑手的不是徐桀本人。”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有人拿了徐桀的手机并利用他的账号在平台上下单!” “就凭一包烟你怎么就能断定呢?” “直觉,还有凭我对他的了解,这人应该比较顽固且有原则性,而且案发前我找人也盯过他一段时间,发现他从来只抽利群。” 正常抽惯一种烟的人很少会突然换个牌子。 “可骑手送货上门不是应该有见到徐桀本人吗?”梁桢又问。 “对,骑手交代他确实是送货上楼,可是他此前并不认识徐桀,只以为出来开门的人就是徐桀本人,而且按照骑手的描述,当时屋里和楼道里的灯光很暗,对方又戴着帽子,他根本没看请具体长相!” 梁桢眉头拧紧,没接话。 钟聿以为她没听懂,“这么跟你说吧,我之所以产生这种怀疑,主要是因为中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就之前接单的骑手,事后我又找人去问过,他说自己送完单之后又返回去了,原因是那单有些超时,他怕客户投诉,所以想折回去打声招呼,但再上楼敲门屋里却没什么动静,而前后不过几分钟,也就上下楼跑一趟的功夫,这么短的时间徐桀不可能出门,也就证明他还在屋里,可为什么就是不开门呢。” “所以你怀疑…徐桀当时就已经出事?” 钟聿看着梁桢,没有正面回答她,但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梁桢突然觉得背脊发凉,忍不住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好,如果正如你所说,徐桀不是坠楼致死,是事先就遇害了,那凶手是谁?冒充夜海棠登门的女人?可你刚才也说了,那女的从出现到离开都有目击者,她直在徐桀屋里呆了半小时,跟平台下单叫骑手的时间是不是也对不上?” 钟聿:“确实对不上,但不代表没有这个可能!” 他搂着梁桢又往上坐了点,“不妨我们大胆假设,假设案发当天登门的女人是蒋烨派去的杀手,她进门后对徐桀行凶,致死或者重伤之后再将其推下楼,却造成徐桀是因食用过量兴奋剂导致不慎坠楼身亡的假象呢?” 梁桢:“可你刚才不是说那女的离开时间和蒋烨坠楼时间也不吻合,这点光逻辑上就说不通!” 钟聿:“对,表面看是这样,但目击者只看到有女人从徐桀那栋楼里出来,并没有亲眼见到她是从徐桀屋里出来,你怎么就确定进去跟离开的是同一个人?” 梁桢:“你的意思是……” 钟聿:“我们假设案发当天其实有两个身形相仿装扮一致的女人,一个明目张胆的进去,另外一个明目张胆地出来,可事实是进去和出来的不是同一人……” 梁桢:“也就是说,第一次进去的人其实并没离开,一直呆在屋里,而目击者看到离开的其实是事先埋伏在楼里的另外一个人?“ 钟聿:“对,差不多就这意思,我媳妇就是聪明!” 亏他还能笑出来,梁桢却觉得自己后背心都已经开始渗汗。 如果真相真如他所料,那这就是一场尽心策划的谋杀案,从安排陈佳敏钓鱼开始,到徐桀坠楼身亡,中间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梁桢将手合在脸上,狠狠抽了口气。 “怎么了?”钟聿问。 “胸口有点闷。” “被吓着了?” 梁桢放下手,点了点头,“有一点,觉得…怎么会这样!” 钟聿苦笑,伸手又把她揽到怀中,“这也只是我所能推测并查到的一小部分,背后他们到底还做过哪些事,可能比这邪恶一百倍,不得而知,所以这也是我之前不想让你牵扯进来的原因,因为不知道他们能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怕你跟着我担惊受怕,又怕你被牵连伤害。” 他之前为了撇开梁桢做了多少愚蠢的事,就说明他对她有多在乎多担心。 “特别是陈骏妻儿出事之后,我根本无法想象如果这个结局落到你跟豆豆身上,我大概真的就没办法再支撑下去!” 钟寿成去世之后他觉得自己心性好像已经死了一半,如果梁桢跟豆豆再出事,那他就真的彻底废了。 此时梁桢被他紧紧搂在怀中,甚至还能感受到他那种来自未知的恐惧,而这种恐惧梁桢也曾体会过,即钟聿遇刺昏迷,而她从陆青和叶千橙口中得知了部分真相,那种吊在空中无法落地的失重感,真的很煎熬。 “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什么事都瞒着我,我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可你一旦出事,我又该如何面对如何独自支撑下去?” 梁桢转过来看着钟聿,伸手却摸到他下腹那块凸起,被刺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时间尚短,还没长好,凸起异常明显。 “其实刚才听你说完,我害怕不是因为担心自己被牵连,而是后怕,后怕如果当时这一刀刺偏一点,或者再刺深一寸,我该怎么办?” 436 携手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梁桢将手臂穿过钟聿腋下,与他搂得更紧了些,紧到耳畔能够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感受到他的脉搏和体温。 他身上带了一枪一刀两道伤,每一道都意味着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可是最后还能跟她一同躺在床上。 梁桢该庆幸她还能抱到他,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和触碰。 尽管他还有些消瘦,可是他已经在康复中,他会越来越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他还是她的男人,是她儿子的父亲…… 所以那些已经熬过的苦难和未知的恐惧又算得了什么? 梁桢闭上眼,将脸贴在钟聿胸口。 她说:“钟聿,我长到这么大什么苦都吃过了,所以大可不必担心我。无论将来如何,遭遇什么或者发生什么,我都会是在身边陪伴的那个人,不要害怕,我也不会害怕,明白吗?” 她用并不结实的手臂圈住钟聿,半边脸贴在他的皮肤上,说话的声音又细又软,却像是个循循善诱的导师,指引他在黑暗的荆棘路上往前迈进。 钟聿觉得内心好像被注入了一股力量。 从钟寿成去世开始,他独自经历了丧父的哀痛,家族的争斗,亲人的背叛,权力的架空,带着面具演戏,装傻,韬光养晦,直至攀至顶峰,再到被刺伤入院昏迷,这一条路走得异常孤独。 天知道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有多少次站在起风的楼顶,看着万千灯火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又有多少个瞬间想要放弃,他不想斗了,什么公司,股份,家仇,他统统都不要了,他只想找个地方自己躲起来,不管不问不理。 这么久的孤独,煎熬和对未知的恐惧,让他觉得自己一直走在一条阴暗的小道上,可是此刻他搂着梁桢,搂着这个告诉他别怕的女人,瞬间觉得自己所有的孤独和恐惧都落了地。 “我爸走的时候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说阿聿,不要怕,在这个世上永远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人……我原来以为他是在安慰我,可是后来明白,我有豆豆,我还有……无数个想放弃的瞬间我都跟自己说,不行,我有儿子,我还要去追回我喜欢的女人……” “……以前说我是星辰,能够照亮前面的路,可是又何尝不是我的雨露与阳光……我爸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能要废掉了,可是后来我还是挺了过来,我没有崩溃,也没有死,是和豆豆支撑着我一步步从深渊里爬了出来……大概不知道对我有多重要,不会知道,也想象不了……梁桢,根本想象不了……” 这个死里逃生的男人在梁桢面前哭红了眼眶。 梁桢笑着陪他淌眼泪。 “傻瓜!”她骂他,却又捧起他的脸,用自己颤抖的嘴唇亲吻他的鼻骨,额头和眉心。 她曾以为他没受过这世间的苦,可现在看来他承受的却比大部分人还要沉重,所以她心疼难过,难过让他独自在过去的一年里经历了这么多苦痛,可是又依稀感到一丝欣慰。 好像她怀里抱的还是若干年前那个守在教室门口死皮赖脸求个电话号码的男孩,身体依旧单薄,言行还是幼稚,脾气更是臭得不行,可是再往深里看,他背负仇恨,一路前行,靠自己爬到了峰顶。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混迹于夜场的钟二少了,他是钟氏的掌权人。 梁桢抬头看着钟聿。 “我以前确实不知道,也确实想象不了,但我现在可以感受得到。” 他爱她,那种认准一人并一条道走到黑的偏执。 而她也不曾辜负,愿意在荆棘中与他携手同行。 次日梁桢更了条微博——“多谢如星河般灿烂,照亮我晦涩难平的人生!” 数分钟后钟聿通过自己的微博回应——“也多谢如战士般孤勇,赠予我向上成长的力量!” 短短半小时两人的微博互动被炒进热搜榜,这是冷不丁被塞了一把狗粮,舆论跟疯了一样,以至于好一会儿之后才有网友反应过来,并在梁桢的微博下面在留言,“这是钟聿本人发的微博吗?所以人已经醒了对不对???” 梁桢下面的留言很快就炸了,频繁收到私信,手机也差点被打爆。 好不容易拖到下午,她“勉强”接受了一条电话采访。 “…微博是他本人发的,人也确实已经了醒,目前正在家中疗养,谢谢各位的关心,另外关于他遇刺受伤的案子,调查已经接近尾声,相信警方很快就能将幕后主使绳之于法。” 四两拨千斤,梁桢简明扼要地回答了网上的疑问,看似寥寥数语,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却巨大,不光宣布了钟聿苏醒的消息,同时也明确了他之前受伤是有幕后主使,并暗示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警方也掌握了证据,很快就能揪出真凶。” 一时之间将最近几乎快要沉寂的“钟氏当家人遇刺案”又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得知消息的蒋玉伯差点气急攻心而死。 “昏迷了两个多月,从医院那边得到的消息不是说基本不会醒了吗?怎么人又好端端地活过来了?”老爷子重重敲着拐杖,质问站在桌子前面的蒋烨。 蒋烨推了下鼻梁上厚重的眼镜,“不清楚,可能是他命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眼看他依旧冷静沉稳,倒显得自己有些过于焦虑,蒋玉伯浑身都不得劲。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这算说的什么话?知不知道他要是这次死不了,后面肯定会想办法往下查,说不定很快就会查到我们头上!”蒋玉伯气急败坏地指着蒋烨,“人是找的,捅出来的篓子,赶紧想办法给我摆平!” 蒋烨耸了耸肩,“事情发展到这样,我暂时也想不出能够摆平的办法。” “……想不出?一句想不出……知不知道连我都会被害死?” 蒋烨突然哼笑出来,“我害您?我怎么就害您了?” 蒋玉伯:“要不是建议找人动他,说什么斩草除根永诀后患,事情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那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也只不过是为了蒋家好,再说人还是您推荐的,也是您出主意找人直接行凶,怎么弄成这样就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蒋玉伯看着眼前的蒋烨,他明明还是跟以前一样,穿着白衬衣黑西装,鼻梁上驾着一幅厚重的眼镜,本该是他老实听话且逆来顺受的那个“宝贝孙子”,可又觉得哪里不大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一直站在那的蒋烨突然拉过旁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摘掉鼻梁上的眼镜,“只是希望您能够讲点道理,也认清现实,现在我们是利益共同体,而且别把自己说得多么无辜无知,毕竟您之前也没多干净!” “…………”蒋玉伯握在拐杖龙头上的手都抖得厉害。 他总算看清了,眼前这位看似还是他的孙子,可是从眼神到讲话的口气却好像换了一个人。 “今天是不是哪根经搭错了,知不知道现在在跟谁讲话!”蒋玉伯高声呵斥,差点直接拍桌子。 平时对他总是恭敬有加的孙子,总是乖巧懂事的孙子,今天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光对他冷眼冷语,而且竟然敢公然挑战他的威信。 “我看最近是压力太大,暂且不跟计较,但以后要是敢当着我的面再说这些混账话,我就……我就……” “就怎样?” “我就……我就…揍!” 老爷子举着拐杖作了个往蒋烨身上抽的动作,但因为身子骨大不如前了,反应敏捷度也明显已经不行,蒋烨只稍稍侧了下身蒋玉伯就扑了一个空。 好在中间有桌子隔着,不然他那个扑空大概能够让他直接跌在地上。 然而蒋烨无动于衷,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乎站不稳要扑空的老爷子,“劝您还是省几分力,毕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拿着藤条抽我半小时的年纪了。”说完他拉开椅子,“行了案子的事我会想办法摆平,您就别操心了,到这把年纪别还总想着把什么权都揽在自己手里,服点老在家颐养天年就行。” 随后蒋烨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领,拉着脸就往外走。 蒋玉伯几乎石化在当场,直至已经走到门口的蒋烨又突然回头:“噢还得提醒您一句,这段时间您千万给我安分点,别试图跟局里的人联系!” 蒋烨走出书房,下楼声都消失不见了,老爷子才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 “反了反了!!!” 他一边敲着拐杖一边骂,恼羞成怒的同时胸口也跟着疼,直至战战巍巍地从抽屉里倒了两颗药出来吞下去,平息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心里才舒服了一点。 冷静下来的蒋玉伯试图分析刚才蒋烨的言行,就好像上一秒还是自己的乖孙子,下一秒就变了一副模样,可是想来想去他也想不通。 混账东西! 蒋玉伯暗骂一声,但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严队长,网上的新闻看了吗?说那边已经查到了什么证据,就快结案,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437 大补汤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我恢复得不错,您不用亲自过来,等案子结束之后我去给您登门拜访……” 梁桢给钟聿送汤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跟人通电话,她没打扰,在旁边等了会儿。 “好,明白……孙伯伯,让您费心了,那您先忙,我们晚点再聊……”两人刚才应该已经把正事都谈完了,这会儿已经到了寒暄环节。 钟聿作为小辈又客气地说了几句,挂掉电话。 梁桢将汤碗搁到桌上,“沈阿姨刚熬的汤,趁热喝掉。” 钟聿朝桌上看了眼,蹙眉,“里面五颜六色都炖了些什么?” “佛手,砂仁,猴头菇…都是好东西,赶紧的,趁热喝掉!”她将汤碗又拿起来直接塞到钟聿手里。 钟聿闻了闻味道,一脸嫌弃。 “能不喝吗?” “不能!” “可这味道闻着就没食欲!” 梁桢气得忍不住瞪眼,“让喝药不肯,给熬汤又成天各种借口搪塞,拜托能不能省心点,豆豆都没这么麻烦!” 哄他吃药喝汤也真是世上一件难事,梁桢觉得自己最近大部分耐心都花这上面了。 钟聿看她脸色不好看了,只能坐到一边去硬着头皮开始喝,边喝还边问:“这汤有什么作用?” “猴头菇养胃,砂仁化湿,佛手性温,可以行气疏肝…总之都是对康复有用的东西。” 梁桢厨艺不行,可是为了钟聿的身体疗养她最近没少研究药膳食谱,现在随便问她一味食材有什么作用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钟聿笑了笑,“成天给我喝养胃补气的,要不明天给我整个补肾补腰的?” 梁桢起初都没听出他的内涵深意,回答:“好啊,黄芪和花旗参厨房那边都有,明天我让沈阿姨给炖鸡汤吧。” “嗯,再加两把枸杞,喝完明天晚上陪我睡楼上。” 他笑得一脸邪恶,梁桢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这人……这人怎么三句话就开始不正经?” 钟聿嗬了声,将手里的碗勺扔桌上,抬手一下把梁桢勾了过来,“不就喜欢我的不正经?” “……” 梁桢被他圈住,被迫坐他腿上,“无聊!” “那明天让沈阿姨炖不炖?” “需要?” “觉得呢?觉得我需不需要…”讲到后面他的调子已经不自觉地往上扬了,声音随着低埋下去的头也一起没入梁桢的发丛中。 梁桢被他弄得耳根发痒,推了把,“好了安分点!” 她将钟聿已经申入她衣服里的手拍掉,“说正事行吗?” 他嘴里“嗯”着声,“说,我听着…”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梁桢拉了几下没拉开,只能任由他去。 “刚才是不是在跟严保山的上面打电话?” “嗯。” “应该也认识。” “……我认识?” “之前丁立军的事我就是找他出面压下去的。” 梁桢有印象了,那会儿丁立军冲动之下揍了保姆冯菊的丈夫,差点被立案判刑,“我记得说他是…一个伯父……喂能不能消停点……”她去拉钟聿的手,想从他身上起来,可是钟聿埋在她脖子里就是不动。 “他跟我爸关系很好,几十年的朋友了,但因为一个经商一个走仕途,人前一直很辟嫌,所以没几个人知道他们认识。” “那刚才跟他通话,是不是案子有了新进展?” “算是吧,昨天接受了电话采访,当天晚上蒋玉伯就跟严保山联系了,孙伯伯那边监听到了内容。” “谈了什么?” “严保山很谨慎,在电话里并没提及什么实质性内容,不过蒋玉伯约了跟他今晚见面。” “也就是说……严保山确实有问题?” “目前看来嫌疑很大,但还没掌握确凿证据。” “那那位孙伯伯……” “他已经安排人盯着严保山,不出意外的话很好就能有消息,行了先不聊这个……”他把梁桢抱起来压到后边的椅子上。 大中午,阳光正好。 二楼的窗帘没有拉实,微风吹拂下隐约可见上面映着一双身影…… 所谓白日宣银,钟二少真是用自身行动诠释了这个词。 结束之后他去冲了个澡,出来见梁桢还趴在贵妃榻上,背上盖了条薄毯。 “要不要也去洗一洗?”他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搁旁边。 梁桢有气无力地哼了声。 她只不过是上来送了一碗汤,却被拆骨入腹,这会儿已然没什么劲。 “让我躺一会儿。”她裹着被子翻过来,半依在靠背上。 钟聿见她那样,凑过去问:“这么弱的吗?” 梁桢不搭理。 他又贱兮兮地蹲到椅子旁边,“喂,刚才感觉怎么样?” “……” “是不是比之前几次进步了很多?” “……” “回答我啊!” 梁桢气得不行,脸上又有些挂不住,转过去朝他瞪了眼,“能不能别每次完事之后都要细枝末节地追问?” 他在这种事上真的将勤奋好学又喜欢钻研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特别是昏迷苏醒之后。 “探讨生活嘛,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行了快说说,感觉如何?是不是又进步了很多?” 梁桢被他弄得真是哭笑不得。 “也就那样吧,没感觉出有什么不一样,看来还是得让沈阿姨给炖点花旗参或者黄芪补补!”她随口胡诌,裹着薄毯就进了洗手间,殊不知后边钟聿呆愣愣地站那站了好久,最后摸了下鼻子,耸拉着肩膀坐到了刚才梁桢趴的贵妃椅上。 …… 陈佳敏下午去了趟医院,出来之后就没去自己住的公寓,而是打车回了何桂芳住的小区。 那会儿何桂芳刚洗完衣服,正准备给陈兴勇擦身,见陈佳敏拎着包推门进来,她当时都愣了下。 ”嗨……”可还没来得及搭上话,陈佳敏喊了声“妈”,回来自己的房间一头扎到了床上。 眼看房门关上了,何桂芳扔下洗脸盆赶紧去敲门。 “别敲了,让我睡一会儿行不行?”里面传出陈佳敏十分不耐烦的声音。 何桂芳赶紧止住敲门声,小心翼翼地问:“妈就想问,在不在家吃晚饭?” “我今天住这,说吃不吃?” 何桂芳一听就乐了,“住这,那要吃些啥,妈现在去买回来给做!” “随便,我没什么食欲,看着买就成!”陈佳敏说完还不忘再“警告”一句,“别来吵我了,我睡觉!” “行行行,睡,睡吧。” 何桂芳回到后面的小房间,简单给陈兴勇抹了把脸便拿了钱包和钥匙出门。 她去了趟附近的大超市,买了些陈佳敏喜欢吃的水果和零食,又绕去菜场,杀了只活鸡,称了半斤虾,知道陈佳敏喜欢吃大闸蟹,狠狠心又拣了几只。 拎着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遇到同一个小区的阿姨。 “今天买这么多菜啊,哟,还有这么大个儿的螃蟹,是女儿回来了吧?” “是啊,刚到家,说今天住这!” “这可难得,平常都难得见她回来一趟!” “她忙,刚升了个小领导,手里管着人也脱不开身。” “噢是嘛,年纪轻轻就当领导啦?那后头可有福享!” “我也不要享她什么福,就指着她能够平平安安将来嫁个好人家就成,行了回头聊,我得回去倒腾晚饭。” 平时在小区里很少与人攀谈的何桂芳那天显得特别兴奋,整个人走路都好像带风。 她拎着东西回到出租屋里,主卧的门关着,但陈佳敏穿回来的高跟鞋扔在门口,可见人还没走。 何桂芳走过去将那双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摆到门口鞋架上,拎着菜进了厨房。 陈佳敏原本只是想眯一会儿,主要是脑子里太乱,可是没想一觉醒来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居然已经过了七点,下午三点不到开始睡的,睡了整整四个小时。 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够连续睡满四个小时不醒。 印象中这是最近大半年她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陈佳敏敲了下脑袋下床,脚刚落地就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看了眼,是一双浅粉色的棉拖鞋,毛茸茸的材质,上面还有小动物图案。 心脏某处好像被狠狠刺了一下,就仿佛丛生的荆棘之下还藏了块软肉,这种直冲内心的柔软让她产生了一种彷徨的无措感。 陈佳敏一屁股又跌坐到床上,楞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那股劲。 她将发凉的双脚伸到拖鞋里面,踩着推门出去。 不算大的屋里此时安安静静,但这种安静与她独居在高级公寓里的那种安静不同,前者是俗世里的平淡,而后者却令她感觉到生命的腐朽和荒凉。 不过仔细听还是能够听到一点噗噗的声音,声音是从厨房那边传出来的,陈佳敏走过去,见何桂芳正站在灶台前面,视线直愣愣地盯着上面那锅汤。 当时屋里灯光不亮,何桂芳穿着那条已经穿了十多年的围裙,后边是有些发黄的墙壁,前面是芳香四溢的汤。 这不过只是俗世里极其正常的一幕,但陈佳敏不知为何,鼻子发酸。 她觉得自己可能哪出问题了,赶紧别过头去吸了下鼻子。 438 搬回来住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原本似乎正在发呆想事情的何桂芳转过身来。 “醒啦?诶哟怎么就穿这么一点衣服就出来了,冷不冷?” 陈佳敏摇头,走到灶台前面,“这炖什么呢这么香?”说着就要去揭锅盖,被何桂芳一下拍掉。 “烫!” 陈佳敏吐了吐舌头。 何桂芳笑着说:“鸡汤!” 陈佳敏赶紧去拿勺子尝了口。 “怎么样?” “好吃,香!” “香吧?慢火炖了两个多小时呢,是不是饿了?先给盛完鸡汤垫垫肚子,我再炒两个菜就能开饭了。” 陈佳敏这才发现餐桌上还是空的。 “跟爸还没吃晚饭?” “爸已经吃过睡了,给他下了面条,我反正也不饿,就想着陪一起吃。”说话间何桂芳已经盛了碗鸡汤给陈佳敏。 陈佳敏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浑身舒坦。 “慢点喝,锅里还蒸了大闸蟹!” “居然还有大闸蟹?哪呢?” “锅里!” 陈佳敏揭开手边的蒸锅,果然见里面整齐码了三只大闸蟹,个头还都挺大,她心里惊了下,想着母亲平时省吃俭用,别说大闸蟹了,自己不回来吃饭的时候她连荤菜都很少买,总说她跟陈兴勇两个人吃不了什么东西,买回来烧半天也是浪费。 这会儿却舍得买这么大个儿的大闸蟹,还都是公的。 “妈,这个头的母蟹得四五十块钱一只吧?” “没有,今天打折便宜,行了这边油烟大,去外面等吧!”她推陈佳敏出去,还不忘交代她去披件外套,当心着凉。 很快菜都好了,何桂芳一样样端上桌,鸡汤,白灼虾,清炒芥兰,西芹百合,再加三只大闸蟹,都是陈佳敏喜欢吃的菜。 “我下午去超市还买了瓶红酒,我去拿两个杯子。”何桂芳将红酒拿出来搁桌上,准备回厨房,却被陈佳敏拉住,“我不喝酒。” “那就喝点果汁?” “果汁也不喝,别忙了!”她把何桂芳拖了回来。 何桂芳有些失落,她做了一桌子菜,忙了一下午,就想着跟女儿好好聊聊。 “咋不喝呢?难得回来一趟,要不陪妈喝一点?” 陈佳敏没法子,只能随便扯了个借口:“我最近…最近胃不舒服!” 何桂芳一听赶紧作罢,“胃不舒服?怎么回事?是不是一个人在外面没好好吃饭?还有大冷天的总喜欢穿裙子,我跟说,别仗着现在年轻不觉得,胃里进了寒气以后可有受!”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赶紧坐下吃饭吧!”陈佳敏将唠唠叨叨的何桂芳摁到了椅子上。 何桂芳叹口气,但看着对面坐下来的女儿,很快又笑了出来。 “成,不喝就不喝,咱吃饭!” 她乐呵呵地去盛了两碗饭过来,又拎了只大闸蟹给陈佳敏。 母女俩太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何桂芳一个劲地给陈佳敏夹菜端汤。 “行了妈,吃的,我自己弄!” 可依旧阻止不了何桂芳给她夹菜的动作,“一次见比一次瘦,都快成皮包骨了,赶紧多吃一点。” 碗里已经被压了厚厚一层菜,但何桂芳还偏要将一只硕大的鸡腿堆了上去。 陈佳敏觉得眼眶酸得厉害,赶紧闷头吃饭。 “来,我把肉和黄都挑出来了,省得自己吃得满手都是油,再沾衣服上!”吃到一半何桂芳将一碟蟹肉和蟹黄推到陈佳敏面前。 陈佳敏将嘴里的鸡汤狠狠咽了下去,“谢谢妈!” 对面何桂芳突然怔了下,中间大概停顿了起码两秒钟,以至于突兀的沉默而导致有些尴尬。 半晌之后何桂芳才挥了挥手,“嗨,谢什么谢,我是妈,给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母女俩边吃边聊,可能真的是太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竟然吃了一个多小时,陈佳敏也是难得好胃口,吃了大半碗饭,两碗鸡汤,还有一整只大闸蟹。 原本三只何桂芳都要留给她吃的,但陈佳敏吃完一只才想起来螃蟹性寒,何桂芳想着她最近胃不好,也就没让她吃第二只。 晚饭结束之后何桂芳收拾碗筷去厨房洗,陈佳敏破天荒地没回房间,而是插了杯酸奶站在池台旁边。 不算亮的灯光下何桂芳半佝着腰洗碗。 “妈,干嘛不用热水洗?” “不用,我都习惯了,不觉得冷。” 这会儿已经算是寒冬了,何桂芳浸在冷水里的手明显已经冻得通红,而且关节处长了两个冻疮。 陈佳敏知道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省些电费而已。 “噢对了,床上的褥子和被子我前两天刚拿出去给晒过,要是还觉得冷,自己把空调开起来,待会儿等我忙完我再给拿个热水袋!” 何桂芳一边忙还一边不忘交代陈佳敏,陈佳敏靠在池台上,脑子里的思绪飘来飘去,但内心却是安定的,这种安定让她觉得心里也变得蓬松柔软。 “妈,要不我搬回来住吧?” …… 严保山生性谨慎,起初并不同意见面,但无奈蒋玉伯强势,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他没办法,只好答应。 为了避开人群,蒋玉伯特意把他约到了自己另外置办的一处私宅里。 宅子在乡下某个比较偏远的镇上,严保山下班后先回家,一只等到过了十点才驱车前往。 钟聿本来都以为没戏了,十点半的时候却接到电话。 “那边有动静了,晚点再联系…” 梁桢睡回一楼客房,难得睡了个整夜觉,隔天还睡晚了,还是豆豆过来敲门她才醒。 自从钟聿苏醒的消息官宣之后豆豆又“被迫”停课了,也不允许他出门,活动范围仅限于家里,但梁桢还是给他制定了每天的时间安排表。 每天早晚各一小时练琴,这是雷打不动的事。 原本他这年纪九月份就该进小学了,但因为各种事情不断发生,中间又停了一段课,索性就让他重新再念一年大班。 不过虽然人虽然呆在家里,课还是不能停。 除了练琴之外还有英文课,绘画课,硬币书法课和围棋课,想着明年秋季要入学,梁桢打算最近物色一位老师上门给他辅导拼音。 一上午梁桢几乎就忙孩子的事,直到午饭后才有时间抽出来跟钟聿聊聊。 “昨晚那边有消息吗?” “嗯,严保山果然去见了蒋玉伯。” 梁桢一听心里紧了紧,“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能直接抓人了?” “还不行,两人只是见面而已,并不能证明什么,这种情况最好还是先稳稳,况且严保山也是体系里的人,反侦能力不差,如果手里没有确凿证据就抓人很容易打草惊蛇。” 梁桢想想也有道理,“那边接下来什么打算?” “按兵不动,看情况再定!” “还需要等很久么?” “不会,应该也就最近一两个星期的事!” 钟聿边说边捏着梁桢的手指,他最近很喜欢做类似小动作,有时是揉她手背,有时是有一茬没一茬地拍她的胳膊,有时用手指头绕绕她的发稍也行。 梁桢一开始很不习惯,不是躲就是推,但他固执地很,上一秒刚推开,他下一秒就能又黏上来,而且动作不停,但嘴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跟谈事情,丝毫不受影响,慢慢的梁桢也就被迫接受了,这会儿已经习惯。 “噢对了,蒋玉伯明天要来看我!” “他来看?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钟聿边说边捏着梁桢左手的无名指,细细一段,来回用指腹摩挲着关节后面那一小截指骨,“他来了正好,叙叙旧,顺便也给他吃颗定心丸。” 梁桢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就是……”他似乎想跟她解释,可突然又没了耐心,手下力度突然加重。 梁桢“嘶”地叫了声,“干什么,捏疼我了?” “戒指呢?” “什么戒指?” “我们俩的结婚戒指!” “噗…都已经离婚了,当然就要把戒指摘了啊!” “谁规定离婚了就要摘结婚戒指?我这不还戴着么?”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在梁桢面前晃了晃,纤长的无名指上果然还戴着那枚环。 “一直没摘过?” “当然,从没摘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带了几分不甘又几分委屈。 梁桢笑着把他的左手捞过去,捏着那枚指环转了转,“都松了,要不还是摘了吧!” 他受伤之后暴瘦,最近这段时间虽然恢复了很多,但较之以前的体重还是要瘦一些,所以戒指戴在上面就松了。 “哼!”钟聿抽回自己的手,“这世上大概数最没良心!” “……” 陈佳敏说要搬回去住,起初何桂芳只以为她是开句玩笑,可第二天她就找人把公寓那边的东西都搬了回来。 何桂芳都吓坏了。 “哎哟还真回来住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把屋子给收拾收拾!”嘴上抱怨,可心里还是很乐的,一整个下午嘴就没合得拢。 陈佳敏走的时候就拎了只20寸的行礼箱,几乎没带啥东西,但回来可不同。 衣服,鞋子,包包,首饰……林林总总她起码搬了七八只箱子回来,还有乱七八糟什么按摩仪,美容仪…何桂芳帮着收拾了一下午才勉强收拾完。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主卧此时被塞得满满当当,还有好些鞋子都只能摊在地上。 439 探病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回头空了我去旧货市场给买个柜子回来,把这些鞋啊包啊都收柜子里去。”何桂芳一边喝着水一边说。 陈佳敏坐在床头,低头摆弄着手机,“不用了,我网购几个收纳箱堆起来就行!” “那哪成?这些包和鞋子都挺贵的吧,搁箱子里不得压坏,行了明天上午我就去旧货市场看看,今天先拿东西给装起来。” 何桂芳也不知从哪弄来了两只纸箱子,将地上那些高跟鞋和靴子一双双码在里面。 “妈,别弄了!” “……不用这么麻烦,回头我买几个收纳箱堆一起就好了。” 可何桂芳根本不听她的,还在那忙忙碌碌倒腾。 “妈,别搞了,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没事,我一会儿就能收完,要累就先坐床上玩会儿手机。”何桂芳继续乐此不疲地装鞋子。 陈佳敏突然从床上下来,过去拽了她一把,“叫别弄了,都听不懂人话吗?” 大概是陈佳敏的劲太大,也可能是她声音过高口气也太恶劣,何桂芳慌了下,连着手里拎了两双鞋一起掉到地上。 一时之间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无声加速了空气凝聚,但何桂芳并没长时间愣在那,她只是脸色僵了僵,随后很快弯腰下去捡那两双鞋子。 “这孩子,有话不能好好说吗,看把鞋子都摔脏了。”边说边用自己的衣服袖子去擦刚掉地上的鞋子。 RV的锻面浅口方钻高跟鞋,还是不易打理的浅杏色,掉到地上鞋面就沾了许多灰 何桂芳一边拿袖子擦一边用嘴吹。 陈佳敏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将鞋子抽过去直接扔到角落地上,“都说了不用这么麻烦,不就一双鞋嘛?” 这次她用了更高的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以至于何桂芳愣那老半天才缓过神。 “干啥呀……干啥发这么大脾气?以前不最宝贝这些鞋啊包的吗……”她干巴巴地抽了抽嘴,走过去将鞋子捡了起来,背过身去重新开始擦。 陈佳敏在后边看着她的背影,佝偻的,消瘦的,那双浅杏色的锻面RV在她苍老的手里显得更加矜贵。 她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像被点着似的。 “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宝贝那是因为我穷,我买不起,但现在不一样,不就一双破鞋嘛,又没什么了不起,脏了大不了重新再买一双,行了别弄了,我累了,想睡觉!”陈佳敏过去夺走那双鞋重新扔地上,把何桂芳推出了卧室。 …… 两天后严保山被带走调查,不过阵仗闹得并不大。 当时他正跟几个队里的同事吃完午饭回办公室,突然接到上头电话,叫他去办公室一趟,有案子要谈。 领导谈话这种事经常发生,他并没多想,所以外套都没拿就直接过去了,可是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却突然止了步子。 或许是直觉,也或许是人在某个特定时刻真的会有第六感,严保山突然就没来由的心慌,数度想敲门,可是手一抬起来就觉得心脏跳得厉害,总感觉门后面没这么简单,于是不准备再进去。 可就在他扭头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开了。 “保山啊,到了门口怎么不进来?” 严保山看着笑眯眯的领导,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不像有什么事,于是再走过去。 “听里面没动静,以为您临时出去了呢!” “没有,等呢,快进来吧!”领导平易近人地拍了下他的肩。 严保山硬着头皮跟他进去,可是前脚刚踏入门,双肩就突然被两边冲出来的人摁住。 情急之下严保山大吼:“干什么,们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找聊聊案子上的事。”领导还是那个领导,皮笑肉不笑地站那,可严保山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他甩着肩试图挣扎,无奈两边都被死死摁住。 早年他也是警校出来的,身手有几下子,可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空长一身膘之外已经多年没练过,早已没多少抵抗力。 严保山被人摁在办公桌上,半侧脸贴着冰凉的木板。 “劝还是别费这个劲了,好好配合,不会让面上太难看,这点应该懂!”领导笑盈盈地过来,拍拍他的背,像极了前辈训斥后生的样子,可严保山知道这一拍意味着什么,肩膀瞬间泄了力,整个人趴到了桌上…… 严保山还算配合,或者说比较识时务,因为自己也是这个体系里的人,直到到这份上顽抗不能改变任何,还会对后期的定责留下负面影响,所以他乖乖跟人走了。 走的时候也没对他采取任何强制措施,看到的人只以为他是跟人出去办事。 如此低调,导致外界没有流出一丝消息,就连蒋家那边也是第二天才意识到不对劲。起因是蒋玉伯连续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最后直接变成了关机状态。 这个现象太不正常了,蒋玉伯猜测可能已经出问题,随后他赶紧跟蒋烨联系,蒋烨当时还不相信。 “不可能,要是真被带走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这人好像有与生俱来的沉稳,泰山崩于面前也都不皱一下眉,相比之下见惯风浪的蒋玉伯却焦躁万分。 “不管什么情况,先查,赶紧找人想办法去查!!!” 蒋烨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怒吼,彻底丧失了耐心,直接就将蒋玉伯的电话挂断。 电话结束后蒋烨独自坐了几分钟,随后拨通另外一个号码。“查一下严保山那边是什么情况!” 半个多小时后蒋烨手机震动,他瞄了眼屏幕上的号码,接通:“喂,严队长…” “听我同事说找我,有事?” 蒋烨有一茬没一茬地转着打火机,“打了几通电话都没接,最近很忙?” “有点,刚接了两个案子,压力大啊……昨天队里聚餐,喝了点酒,又喝高了,上午起得就有些晚,对了,找我有什么事?” 蒋烨低头点了根烟,慢悠悠抽着,“也没什么事,是我爷爷惦记,行了先忙吧,改天空了一起吃顿饭。” “行,找时间,我陪陪老爷子。” 两人聊了几句,电话挂断,蒋烨转手又拨了另外的号码:“查一下,严保山队里昨天晚上是不是有聚餐?” 数分钟后收到消息。 对方说:“有,队里团建,不过吃的是夜宵,搞到很晚才结束。” 蒋烨将手机扔回桌上,捏着半截烟起身,一手叉着裤袋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条马路,马路两边绿树成荫,尽头隐没在树荫中。 地处郊外,马路上没有一个人。 他小时候其实很讨厌这种好像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可是随着年岁增长,他渐渐觉得孤独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可以留给自己充足的时间来思考和品读。 独立的空间可以带个自己足够的冷静。 蒋烨记不得自己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不屑于和人为伍,也不再需要任何陪伴。 他沉溺于在自己的世界中,且乐此不疲。 …… 隔天上午蒋玉伯去了南楼,当时他坐在轮椅上,由司机推进去的,不过气色看着不错,身子骨也比前阵子在疗养院的时候明显好了很多,可见钟聿昏迷卧床的这段时间他反而修养得不错。 不过见到钟聿的时候老家伙表现得很激动,一个劲地说祖宗保佑钟寿成在天有灵,说到情动处眼圈都能泛红。 “阿聿放心,遇刺受伤的事我肯定想办法彻查到底!” “谢谢舅舅,让您这段时间为我也操了不少心!” “说这话就显得生分了,虽然不是玉茭的亲儿子,但这么多年我们蒋家也一只把当亲外甥看待,现在爸已经不在了,我肯定会帮作主,不会让白白吃这么多苦!” 一个敢演一个就敢接,更何况对方还是演戏小天才的钟聿,他当时就差没痛哭流涕地抱住蒋玉伯。 “案子警方那边会查,但您能这么说我爸在天上看着应该觉得挺欣慰,不过您都这把年纪了,还是尽量少为我操心,自己养好身体才最要紧!” 梁桢当时在旁边听着差点吐出来,觉得这两人这戏演得实在作主恶心。 探视“病人”不外乎就那一套,嘘寒问暖一番之后才切入正题。 “现在这身体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去公司,我又这把年纪了,有心无力,当然,曜森代为管理也没什么问题,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一来他有自己的事务所,之前也已经算是从公司离职了,二来他跟盈盈都离婚这么久了,原则上他已经是一个外人,让一个外人当家作主…总不是长久之计!” 绕半天总算露出了话影子。 钟聿与梁桢眼神交汇了一下,“那舅舅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啊…不如把阿烨掉回来帮帮!” 蒋烨被调去分公司之后便一直没回集团任职。 钟聿皱眉,故意问:“阿烨在那边干得不顺利?” “倒没什么不顺利,我主要还是考虑得找个人帮顶一顶,小辈里面呢估计也就只有阿烨有这个能力,俩又是一块儿长大的,关系素来亲近,所以他回来帮最合适!” “是么?”钟聿故意反问。 蒋玉伯见他态度不平,赶紧又解释:“当然也别多心,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要帮我们阿烨谋什么东西,主要是觉得一个人压力大,身边总该有个自己人帮帮!” “嗯,有道理!”钟聿当即点头表示认同,“这事我会好好考虑。” 440 把柄 ..co,最快更新软肋最新章节! 蒋玉伯在南楼并没呆多久,聊完就走了。 为了以示对长辈的尊重,钟聿跟梁桢还将其一直送到门外,并寒暄一番才将蒋玉伯扶上车。 目送车子渐行渐远,钟聿插着裤兜转身,见站在廊檐下的梁桢正在冲他笑。 他蹙眉问:“笑什么?” 梁桢:“俩可真恶心?” 钟聿:“哪恶心了!” 梁桢:“明明都把对方视作眼中钉,却还能当着面嘘寒问暖还一点不露馅,我在旁边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还特意作了个抱拳的姿势。 钟聿没忍住,过去揉了下她被阳光染了一层金色的头发。 “讽刺我,嗯?”之后便搂着梁桢进了门。 钟聿苏醒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之前梁桢在电话采访中已经正面回应了,也算是作了官宣,但目前现状如何,恢复得怎样,外界也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那段时间不断有人给钟聿跟梁桢打电话,之前的朋友,亲属,公司的同事或者下属……太多人了,通过各种方式联系他们,想要过来探望,但都被婉拒了,甚至连陆青要登门都被钟聿否了。 短期内钟聿不见任何外人,包括任何亲属朋友或者媒体。 南楼更像是被筑起了铜墙铁壁,里三层外三层,从监控,保安到保镖,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更别说想要窥探的记者了。 当然,有些狗仔还是很“敬业”的,自从钟聿苏醒的消息曝光之后就一直守在南楼附近,只等着钟聿露个脸他们能拍到一点东西。 可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守了这么久了,总算因为蒋玉伯的来访而破了道口子。 当天下午网上就有新闻出来。 “蒋玉伯探访钟宅,打破两家不合传闻!” “舅甥温情互动,家族夺权谣言不攻自破!” 类似标题比比皆是,配图就是狗仔在南楼门口拍到的钟聿扶蒋玉伯上车的场面,很快这条消息就被炒了起来,可对比之前网上关于案子的留言,当时很多人都猜测是蒋家下的手,甚至有公众号公然写过文章推测,前后悬殊之大,吃瓜群众就有些看不懂了。 蒋玉伯从南楼回去之后便给蒋烨打了电话。 “在办公室?” “不在,出差。” 蒋玉伯哼了一声,“一个屁大点的公司负责人,居然还真能沉得住气。” 说也奇怪,蒋烨这人能力强,天之骄子,之前在董事局任职,虽年纪轻轻,但并无半点露怯,很多人都觉得他以后是身居高位的命,以至于被“贬”去分公司当负责人的时候都断言他干不长,毕竟能力在嘛,这个年纪心气儿又高,怎受得了这种委屈,可没曾想他还真干下来了。 不但没有半点敷衍,且对工作认真负责,调过去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带领小公司的员工将业绩翻了将近一番。 在外人看来,蒋烨虽屈居一个小小的物业公司,可他依旧尽心尽责,一直在用心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这点令公司其他董事和股东都大为赞许,可蒋玉伯心里窝火,这样的蒋烨让他觉得没什么战斗力,而且主次不分,没什么上进心。 “什么时候回来?”蒋玉伯又问。 蒋烨:“下周吧,您找我有事?” 蒋玉伯本想叫他回家当面谈,但现在这情况一时半会儿估计也见不上了,只能又问:“那边讲话方不方便?” “方便,您说!” “我刚从南楼出来,去见了钟聿!” “人怎么样?” “恢复得很好,能蹦能跳,看着完不像是中了一刀又昏迷了两个月的人!”蒋玉伯说这话的口温不自知地带了一点丧气。 这边蒋烨嘴角斜了斜,“看来还真是祖宗显灵,两次他都能死里逃生。” “什么两次?”蒋玉伯追问。 蒋烨摇头:“没什么,等我回去再说吧,先这样!” “喂……喂……???”等蒋玉伯再开口的时候那边已经挂断,耳边是嘟嘟嘟的忙音,他将手机拿下来扔到桌上,“混账东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 近期豆豆不能去幼儿园,成日缠着梁桢,好不容易抽他午睡的时间才能做点自己的事。 梁桢在自己卧室忙完已经过了三点,出来刚好见小芸端着托盘要上楼。 “小芸!”她将人喊住,看了眼托盘里的东西,黑漆麻乌的,“今天沈阿姨给他炖了猪蹄?” “不是猪蹄,是猪尾!” “那这黑色一块块的是什么?” “说是杜仲。” “杜仲?” “嗯,我记得沈姨说的就是这名儿。” “那旁边这些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呢?” “好像叫……叫……班戟?” 梁桢笑,“应该是叫巴戟吧?” “对对对,巴戟,叫巴戟。” “……” 梁桢将碗盖合上,“我送上去吧。” 她取下托盘里的汤碗,端着上楼。 屋里传出说话声,梁桢象征性地敲了敲,没回应,她便直接推门进去。 外间没人,内卧也没人,声音从露台那边传来,梁桢过去的时候他正敲着二郎腿躺在软椅上跟人讲电话,梁桢便没打断他,将端的汤碗搁他手边小圆桌上,又用嘴型示意他趁热喝掉,说完打算走,一转身却又被钟聿勾了过去。 当时梁桢没设防,钟聿是直接从后边用手臂圈了她的腰往后捞的,一来一去梁桢顺势就跌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其实只有一张软椅,但椅子挺宽的,勉强也能挤两个人坐,就是得挨紧 “……“碍于他在讲电话,梁桢想叫不能叫,硬生生把后面的声音给吞了,推着钟聿想起来,可是腰却被他牢牢圈住。 “……之前我也怀疑那边捏了他什么把柄,不然不至于被这么牵着鼻子走,只是没想到是因为这种事……对,那女的我认识,严格来说还跟我沾了点亲属关系…” 钟聿一边气定神闲地继续那通电话,一边搂着梁桢。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恢复了这么大劲儿,单手箍住她的腰就已经令人无法动弹。 梁桢折腾了一会儿没起得来,索性也就不费这个力气了,乖乖坐那不动。 钟聿见她安分了,卸了箍她腰上的力,改而去捏她的手腕。 她手腕细,经络分明,钟聿的指腹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她腕上那两根凸出来的筋。 “……明白,我有分寸,还不至于干这么没脑子的事,这点您可以放心……” “我这边也会让人跟进,有任何异常会第一时间跟您打电话……好,保持联系!” 聊了几分钟后钟聿总算挂了电话,捏在梁桢腕上的手却没松,只是将手机搁旁边桌上,转而腾出另一只手抱住梁桢。 梁桢也就随他去了,稍稍调整好坐姿,问:“刚才是在跟那个孙伯父打电话?” “嗯。” “怎么说?” “严保山承认了,蒋玉伯和蒋烨确实找过他,让他想办法把案子压下去。” 梁桢吃惊之余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严保山不过就是个小队长吧,他有什么权力把这么大的案子压下来?” “他是没这权力,可他是调查组的负责人阿,想之前什么情况?我受伤昏迷,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呢,后来又差点成为植物人,就这情况只要严保山那边迟迟找不到新线索,或者案子一直没进展,时间久了自然就不会有人再提了。” 作为受害者而言,他当时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大概率会成为永久性植物人,而钟家除了跟他不合的钟盈之外,只剩下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连个能替他主持公道的亲人都没有,这种情况下只要案子一直没有进展,很快就会被世人遗忘。 “更何况这案子并不是没有凶手!” 凶手就在案发现场被抓获,虽然没来得及归案进行审问,但目击者以及停车场留下的监控视频都能证明那人就是凶手,后期也查出他是钟氏的前员工,曾被钟聿辞退,心里不甘致使积怨爆发,最终走了极端。 这么看来无论是作案动机还是作案过程都说得通,加上目击证人和现场找到的作案凶器,都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如果案子迟迟没有新的突破,也能以“凶手当场暴毙”来结案。 “他们是吃定了凶手能够得逞,而出事后没人会替深究,到时候草草结案,根本就不会有谁怀疑。” 梁桢想通了其中的道理,觉得后背丝丝冒寒。 “可严保山为什么要帮他们做这种事?” 尽管逻辑上听着不会出问题,但到底触犯了法律,对于严保山来说还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梁桢猜测:“蒋家给了严保山很多好处?” “好处肯定会有。”所谓交易就必须互惠互利,“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梁桢想起刚才听到的几句电话内容,“刚是不是提到什么把柄?是严保山有什么把柄捏在蒋玉伯或者蒋烨手里?” 钟聿点头。 “什么把柄?” “蒋烨曾给严保山送过一个女人。” 梁桢愣了下,“是说…木又色交易?” 钟聿:“算是吧,但蒋烨暗地里使诈,又偷拍了严保山跟那女人在酒店房间的视频。” 梁桢:“之后蒋烨就拿这段视频要挟,要求严保山替他做事?” “差不多就这意思。” “可刚说什么那女的跟还有亲属关系,们认识?” 钟聿低头,指腹轻轻摸索着梁桢的手腕,“其实主要是跟认识。” “跟我认识?”梁桢反问,但心口突然被敲了一记,她惊恐地看着钟聿,“陈佳敏?”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