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隐婚影帝有点甜》 第一章 民政局 七月的天,多变的脸。 明明两个小时前外面还是艳阳高照,转眼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苏萌赶到后台的时候立刻就被经纪人伟哥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苏萌,你上厕所上了三个小时?出道舞台你给我瞎跑什么呢?” 伟哥长得一副不好惹的脸,明明只有一米六的个子,结果他愣是吼出了一种两米八的气势。 “哥对不起,对不起……” 苏萌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手里的雨伞还在不停地滴着水,一颗一颗地砸在白色的地板上。 “快去补妆!” “好好好。” 经纪人终于走了,苏萌连忙挂上笑脸去找化妆师补妆。 队友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额角的汗珠,忍不住问了一句。 “萌姐,你刚刚到底干嘛去了?” 听到这句话,苏萌的嘴角向下撇了又撇。 “没干什么。” “哎呀说说呗,刚刚到底干什么去了?出道舞台啊,这么重要的场合你居然溜走了三个小时……快说快说!” 队友一脸八卦,还忍不住上来摸了摸苏萌的肩膀。 “我要说我刚刚抽空去结了个婚,你信吗?” 苏萌面无表情道。 “那……必然不能信啊!” 队友吓得挑起了眉毛。 “嗯,当然不能信啊哈哈哈!” 苏萌讪笑,然后站起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开玩笑的,走吧,上台了。” 耀眼的灯光打在苏萌脸上的时候,她忍不住伸出手遮了遮眼睛。 这灯光实在是刺眼。 比两个小时前民政局门口的太阳还要刺眼。 “啊……我今天出道舞台,晚上可能不一定能回……” 苏萌签完字,斟酌着开了口。 并肩而坐的人面无表情地拨通了视频电话。 “妈,我在民政局,放心了吧?” 视频电话接通了,里面出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女人。 “好啊好啊。” 女人坐在病床上,一脸开心地看着手机屏幕。 “小萌呢?让我看看她!” “阿姨好,我在这儿呢。” 苏萌凑到屏幕前打了个招呼,她明显感觉到拿手机的人挪远了些。 “还叫阿姨呢?该改口了吧?” “啊……妈。” 苏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时候,工作人员把盖好钢印的结婚证递了过来。 “所有手续办理完毕,祝两位新婚快乐!” 苏萌伸手去接,却被旁边的人抢了先。 “妈,两张结婚证,看到了吧?” 他用两根手指夹起结婚证,在屏幕前晃了晃。 “好啊好啊!我得出院庆祝一下!” 屏幕那边的女人看起来很兴奋。 “出院?您不是昨天才住院?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我让助理给你预约了全身体检,下午…….” 那人拿着手机站起身,边说边向外走,也忘了把其中一张结婚证留给苏萌。 “哎,那个……证……证给我。” 苏萌实在是说不出口那两个字,只好抬脚跟了上去。 结果和刚刚挂了视频电话转身的人撞了个满怀。 “我今天出道舞台,晚上……” “我拍戏。” 那个人只是瞥了苏萌一眼,然后就扬长而去。 “宋清持?” 苏萌忍不住喊了一句。 “有事?” 宋清持停下脚步,然后苏萌又跟上去。 “这个证,你把我的..” “哦。” 宋清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张结婚证,然后把它们递给苏萌。 “你要拿着?” “本来就应该一人拿一个证的……吧?” 然后手里就多了两张结婚证。 再抬头的时候,大厅已经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苏萌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脑袋昏昏的。 她一步步地挪出民政局大厅,然后脱力般地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头顶艳阳高照,她伸手遮挡白色的阳光。 她看到宋清持的助理给他打着伞,然后护着他坐进了保姆车。 接着那辆保姆车就飞驰而去,只留下一地烟尘。 苏萌面无表情地低头打开了结婚证,映入眼帘的是宋清持面无表情的脸。 “这个人真的是……” 苏萌一边说一边看到了勉强勾起嘴角的自己。 “我还不如不笑。这个样子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好像是被逼婚的一样。” 不过好像的确是被逼婚的。 在苏萌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所以她一直是被奶奶带大的。 结果就在不久之前,她突然被一个女人找上了门,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宋清持的妈妈,也就是刚刚视频电话里的那个女人。 宋妈妈刚见到苏萌的时候,抱着她就是一顿哭。 她说自己是苏萌妈妈一辈子的好朋友,但是车祸之后,苏萌和奶奶搬走了,她也就和他们失去了联系。 宋妈妈真的是性情中人,拉着苏萌回顾自己和苏萌妈妈年轻时候一起写的日记,传的纸条,还有偷偷暗恋的男孩子。 然后她就拿出了一张“保证书”,上面是她和苏妈妈在宋清持出生之后写的一个约定。 这个约定类似“娃娃亲”,大致内容就是如果将来两个人的孩子如果都能健健康康的,那么就让他们结婚。 那个时候,苏萌六岁。 “我儿子是宋清持,你知道他吧?” 宋妈妈一脸自豪地说道。 怎么会不知道……当红大明星,家喻户晓的那种,苏萌还是他粉丝呢。 在苏萌点头表示知道之后,宋妈妈接着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 结婚?! 苏萌惊呆了。 然后三天之后她就在饭桌上见到了同样一脸惊呆的宋清持。 “阿姨,我现在是练习生,然后马上出道了,我真的还挺忙...” “清持比你还忙,你们找时间就行。” 宋妈妈在旁边拍了拍宋清持的肩膀。 宋清持端起茶杯喝茶,然后被呛了一下。 “对啊对啊,其实你妈妈在你小时候跟我说过这个事,结果这不是这么多年没联系,也是一种遗憾。” 苏萌奶奶在一边说道。 “好在现在又联系上了,我看清持这孩子也真是不错,你俩还订过娃娃亲,实在是合适。” “奶奶?我?” 苏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清持,她觉得宋清持这么久没说话,绝不是因为他话少,一定是因为他比自己还懵逼。 “这样吧,让两个孩子先接触接触,”宋爸爸开口了,“给他们一个月时间接触一下,然后……” 第二章 搬过去 “然后就结婚。他们真的很合适的。” 宋妈妈一脸认真地给宋爸爸讲道理。 然后宋清持就在剧组呆了一个月。 两人一面也没见过。 后来听说宋妈妈住院了,苏萌本来想着去医院看望,结果宋清持就让助理联系她说第二天在民政局门口见。 “奶奶,我真的要结婚吗?” 苏萌在那天晚上和奶奶聊了很久,聊到自己的父母,又聊到自己的未来。 她把那张“保证书”拿出来看了很久,在母亲熟悉的字迹里,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妈妈在的话会希望我这么做的..吧?” 而且宋清持这个人...好像也还可以? 那就结吧! 这样大家都开心。 尽管第二天是出道舞台,苏萌还是找了个借口溜出来按时去了民政局,然后看到了全副武装的宋清持。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宋清持只在拍结婚证照片的时候扯下了口罩和帽子。 然后就是领完证,苏萌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 这个呆发的有点久,打开手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天好像突然阴了起来,苏萌还没反应过来去打车,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没办法,只好问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借了一把伞,并承诺有空一定回来还。 “萌姐?” 队友好像在小声喊自己的名字,苏萌没反应过来。 “苏萌!队形!” 又是经纪人的怒吼,苏萌一个激灵赶紧把思绪拉回来,继续舞蹈排练。 晚上的出道舞台很顺利,苏萌和队友们在如潮般的掌声中退场。 “晚上公司给咱们庆祝,萌姐可得多喝几杯!” 队友们知道苏萌酒量不好,故意打趣她。 “一起喝啊!不醉不归!” 苏萌硬着脖子喊道。 然后她就被人扛回了宿舍。 苏萌摇摇晃晃地搭着队友的肩膀,非说要去人家的房间参观一下,然后就看到了墙上贴着的宋清持海报。 “这人谁啊?” 苏萌脸颊红红的,一摇一晃地摸上了海报上宋清持的脸。 “宋清持啊!我爱豆。” 队友用力把苏萌的手拔了下来。 “你也喜欢宋清持?” 苏萌反问道。 “啊?你也喜欢他?” “屁!” 苏萌吐了吐舌头。 “我讨厌宋清持!” 她恨不得拿个喇叭在宿舍门口大喊。 然后当天晚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苏萌很讨厌宋清持。 结果一直到很久之后,苏萌还在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酒后口不择言,说了自己讨厌宋清持。 但当时的苏萌,的确是不怎么喜欢宋清持。 不知道宋清持会有多讨厌她。 一定很讨厌吧。 讨厌到再次见面也只说了三句话。 等到苏萌终于醉醺醺地躺倒在自己床上,她鼓起勇气拨通了宋清持的电话。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酒壮怂人胆”。 因为这个号是宋妈妈给她的,她还一次也没打过。 出乎意料的,那边很快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苏萌有点头晕,她在努力把电话里的声音听清楚。 后来,她终于听清楚了。 那个女人说的是。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第二天一早,宋妈妈就给苏萌打来了电话。 苏萌今天难得放一天假,昨晚实在是喝得有点多,她现在还躺在床上,结果一看来电显示吓得差点蹦起来。 “喂...阿姨..不是...妈。” 苏萌捏了捏眉心,让自己清醒一点。 “萌萌昨天的出道舞台顺利吗?我看了你们的现场直播!你是里面最好看的!” 那边宋妈妈的声音中气十足,根本不像一个“生病”的人。 “准备什么时候搬到清持那里啊?” “我今天休息,一会儿收拾一下吧。” 苏萌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抗拒的,她没说具体时间。 “那一会儿我跟清持说一声,让他帮帮你。” 宋妈妈笑着说道。 “今天休息的话,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好。” 苏萌答应了。 结果刚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就又有电话打进来。 “小萌吗?我是清持的助理,上次给你打过电话的。” 电话那边的语气很热情,苏萌记得这个人。 “嗯嗯,我记得你。” “是这样,我一会儿开车去帮你搬家,清持今天拍戏不能过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麻烦他。” 苏萌说道。 “好的,那我马上过去。” 苏萌公司对于成员出去住管得不严,想出去住的话只要和经纪人打个招呼就可以。 所以当伟哥听到苏萌要搬出去住的时候,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音节而已。 倒是队友,很惊讶地围着苏萌转圈圈。 “我家里有事。” 苏萌没说太多。 宋清持的助理在电梯门口接住苏萌的行李,然后帮她放进了车里。 “清持家离你们公司不算太远,” 助理一边开车一边说。 “你们刚出道,这几天采访什么的一定很多吧?” “对,行程还挺满的。” 苏萌坐在副驾驶上点了点头。 “清持刚出道的时候简直是魔鬼行程,十几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睡眠时间不到五个小时。” 助理说道,然后转头看了看苏萌。 “付出就一定有回报的,相信你也会的。” 苏萌认真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这个助理人还不错的样子。 “刘助理是吧?” “对,我姓刘。” 刘助理点了点头。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毕竟你是清持的...” 苏萌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其实清持早点结婚也好,” 刘助理接着开口。 “虽然他现在还很年轻,但是整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是真害怕他孤独终老。” “我是挺害怕影响他……事业发展的。” 苏萌的确有点顾虑这个,毕竟两人都在娱乐圈,宋清持还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大明星,每年都荣登“女人最想嫁的男人排行榜”第一名。 “还好吧,结婚之后他能收心安稳下来,只要你们注意一点儿形成不要太过紧凑,一般情况下大众看不出来的。” 刘助理好像真的不在意这些。 “而且清持和你结婚一定是因为很喜欢你啊,苏萌你要自信一点。” ……看来刘助理一定不知道其中隐情。 于是苏萌决定闭嘴不再多言。 第三章 受伤 “好了,到了。” 车辆缓缓驶入车库,苏萌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大明星的房子就是不一样,比她那个宿舍强不知道几百倍。 “进去吧。” 助理把门打开,然后喊了苏萌一下。 “哦,好。” 苏萌点点头,然后大包小包地掂了进去。 宋清持家的房子是复式结构,还是苏萌最喜欢的那种复式。 她站在客厅中间,然后抬头往上看,高高的天花板让她有点眩晕。 ...太没出息了吧。 她忍不住吐槽自己。 “你坐吧,我去帮你收拾一下。” 助理看到苏萌一直站在那儿不动,开口道。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可以。” 苏萌连忙摆手,然后把行李箱拉了过来。 “我自己来就行,不用麻烦你了刘助理。” “也行,” 刘助理看了看手机。 “那要不我先过去,清持剧组那边我还要过去一趟。” “好,谢谢你了刘助理,麻烦你了。” 苏萌道谢。 “你太客气了,真的没事。” 刘助理出去之后,苏萌终于轻轻坐在了宋清持家的沙发上。 沙发很软,苏萌的脸很僵。 怎么...怎么就突然结婚了然后还突然搬到了宋清持家里住啊? 生活真的可以再狗血一点吗?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然后苏萌就又累又饿地倒在软软的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宋清持正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看着她。 苏萌挣扎着揉了揉眼睛,然后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时间。 五点半... 五点半了?! 晚上还要去宋妈妈家里吃饭! 宋清持怎么在? 然后双手抱臂看着我? 苏萌又愣住了。 “宋……清持?” “可以走了吗?” 宋清持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苏萌理解了一下,宋清持说的应该是去宋妈妈家里吃饭的事。 “可以,可以。” 苏萌站起来,然后还因为刚睡醒腿软而趔趄了一下。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只看到宋清持的背影。 苏萌站在宋清持的车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拉开了后面的车门。 “坐副驾驶。” 宋清持开口道。 苏萌看了他一眼,宋清持还是没什么表情,然后他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车里一片沉默。 苏萌无聊到低头刷微博。 宋清持的剧组路透图飚到了热搜第一,苏萌偷偷打开来看。 古装的宋清持笑得痞帅,少年感十足。 和坐在旁边开车的宋清持一点也不一样。 左边的这个宋清持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T,也不会笑,一脸严肃的样子。 然后她就看到有站姐说宋清持今天拍戏吊威亚的时候背撞到了山崖上,有点受伤了。 苏萌猛的抬头看向宋清持,后者感觉到她的目光,然后看了过来。 “你……受伤了吗?” 苏萌小心翼翼地开口。 宋清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又转过头看路。 他一直没说话,苏萌还以为他不准备回答了。 “还好。” 宋清持开口道。 “嗯。” 苏萌点了点头。 “阿姨身体还好吗?” 他说完就感觉宋清持瞥了他一眼,然后想了想,改口道:“妈...身体还好吗?” “今天出院了。” 宋清持说道。 “今天?不是昨天才住的院?” “不用再检查一下吗?” “到了。” 宋清持把车停了下来,然后解下安全带。 “下车吧。” 门铃按响,宋妈妈一脸热情地把苏萌迎了进去。 “真好啊,真好。” 她拉着苏萌左看右看,然后两人一起走到餐桌前。 “妈您身体怎么样了?” 苏萌开口关心道。 “没事没事,我没什么事。” 宋妈妈摆了摆手,又拉着宋清持坐在了苏萌身边。 “前一个月你俩相处得怎么样?” 苏萌看了宋清持一眼,纠结要不要说实话。 实话就是,两人昨天才第二次见面,中间一个月一次也没见过。 “啊...相处的...” 苏萌看向宋清持,不知道怎么说。 “挺好的,萌萌人很好。” 宋清持露出官方微笑,好像为了让宋妈妈安心,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茄子给苏萌。 “萌萌尝一下这个,咱妈做的红烧茄子最好吃了。” 苍天可鉴,苏萌这辈子最讨厌吃的就是茄子,一吃就吐的那种。 可是他转头看到宋妈妈笑盈盈的脸,一个仰脖就把茄子吞了下去。 然后她就去吐了。 宋妈妈吓了一跳,还以为苏萌身体不舒服,张罗着宋清持去倒水,然后不住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宋清持你倒水要倒多久?快拿过来。” 苏萌抱着水杯喝了几口。 “没事没事,妈我真的挺喜欢吃茄子的,真的真的。” 好不容易折腾了一趟,几个人再次回到餐桌,苏萌为了弥补刚刚的尴尬,夹了一筷子清蒸胡萝卜丝给宋清持。 “清持,你也吃啊。” 再一次苍天可鉴,宋清持最讨厌吃胡萝卜。 宋清持抬头望天,不敢去看宋妈妈的脸。 然后两人就被训话了。 准确的说,是宋清持单方面被训。 “一个月的时间让你和萌萌好好相处,好好了解,你可好,居然一面都没见人家?” “你是不是想再把妈妈气到医院去?” 宋清持被训的时候很乖,苏萌在一边看了有点想笑,然后就被点名了。 “萌萌啊,下一次休息是什么时候啊?妈给你记着,然后算算日子。” “...妈?我...记不清了。” 苏萌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答。 她是真的记不清,她的形成一向不准。 上一次……好像很久之前了吧。 “妈知道你们现在都很忙,你也刚出道,孩子什么的妈不催你们。但是该好好过日子还是得好好过日子,听见没宋清持?” 这一顿饭吃的别别扭扭,苏萌的脸红得好像昨天刚领的那张结婚证。 在保证了一百八十多遍晚上一定睡一起之后,两人终于被放走了。 回到家,苏萌自觉地去收拾行李,顺便把客房打扫了一遍。 睡一起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宋清持去洗澡了,苏萌收拾完行李之后又开始打扫卫生。 打扫到浴室外面,一抬头撞上宋清持洗完澡走出来,还有他**的身体。 “我……打扫一下。” 苏萌连忙调转方向,她的脸上有点发烧。 第四章 早饭 宋清持没说什么,走出去的时候苏萌看到了他后背的大块青紫。 估计就是今天拍戏时候撞的。 这伤明明不算轻,看起来还有点严重。 打扫完卫生,苏萌打开浴室门去洗澡,扑面而来宋清持的味道,让她一瞬间有点晃神。 这个味道有点像香烟,淡淡的清凉又淡淡的苦涩。 让人上头。 苏萌觉得自己不能多闻,再闻就腿软了。 她加速洗了洗澡,然后逃一般地离开了浴室。 宋清持正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涂红花油。 一根棉签被拿在手里,然后怎么也够不到准确的位置。 “要我帮忙吗?” 苏萌走了过去。 宋清持没有说话,然后把棉签递到她手里。 宋清持的皮肤很白,也正是因为他很白,所以皮肤下的青紫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苏萌把棉签轻轻按压在宋清持的背上,然后感觉到他瑟缩了一下。 “疼吗?对不起,我轻一点。” “还好。” “红花油抹完好像要按摩一下比较好。” 苏萌说道,然后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帮宋清持按一按。 “要我帮你吗?” “好。” 没想到宋清持答应了。 于是苏萌就帮他轻轻按摩着那些青紫,她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宋清持。 结果宋清持还是闷哼出声,然后额头渗出了冷汗。 “要不不按了。” 苏萌看着宋清持难受,自己心里也不舒服,于是说道。 “下次拍戏小心一点,别让人担心。” “你担心吗?” 宋清持突然开口问道。 苏萌愣了一下。 “就你那些粉丝们,她们都很担心你。” 苏萌一直盘腿坐在沙发上,腿有点麻,她站起身准备走,结果重心不稳又砸回了沙发上。 准确的说,是宋清持怀里。 两人保持着无比亲密的姿势贴在一起,就像是一个紧紧的拥抱。 宋清持刚刚出了汗,味道随着汗液发散在空气中,让苏萌有点神志不清,于是她伸手去推宋清持的胸口。 宋清持也愣住了,他低头去看苏萌略带水光的眼尾,居然有一种吻上去的冲动。 然后苏萌挣脱了。 她跑向客房的方向。 “宋清持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短暂的一天休息时间结束了。 苏萌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然后火急火燎地起来穿衣服。 今天排了五个采访,她定的是早上五点半的表,要赶到公司。 她习惯不吃早饭,洗漱完之后就匆匆出了家门。 宋清持应该还在睡觉,苏萌走的时候蹑手蹑脚的,希望没有吵醒他。 于是生活又重新步入了正轨,苏萌度过了无比忙碌和充实的一天,忙碌到她几乎要习惯性和队友一起回宿舍。 宿舍的床铺还在,苏萌结束采访录制的时候已经近晚上十一点。 她本来想着要不要直接在这边凑合一晚,结果就接到了刘助理的电话。 刘助理表示要接她,然后把她送回家。 没想到车里还坐着宋清持。 “你今天下戏挺早的。” 苏萌对宋清持说道。 “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 宋清持看了苏萌一眼。 “啊……” 苏萌想了一下,估计是在说早饭的事。 “我一般不吃早饭,太忙了来不及。” 然后宋清持就没再说话。 进家门的时候,苏萌收到了经纪人发来的第二天行程安排。 他们要去别的城市演出。 “那个……我要出差几天,晚上就不回来住了。” 然后她就看到宋清持径直走向厨房把面包和牛奶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我真的不用吃早…….” 苏萌换上拖鞋走向宋清持。 “我明天也五点去剧组,可以送你。” 宋清持说完,就去洗澡了。 苏萌走过去看着桌上的面包和牛奶,有点发愣。 这个人……是在关心我吗? 心情好像突然好了不少,苏萌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两人轮着洗完澡之后,苏萌又坐在沙发上给宋清持涂药。 苏萌真的已经很困了,她涂着涂着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呵欠来了挡也挡不住,她背着宋清持打了一个无声的呵欠。 今天的伤口看着已经好了很多,按摩的时候宋清持也没那么难受了。 倒是苏萌,按着按着就快睡着了。 宋清持好像在说什么,苏萌也没听清楚,然后宋清持转过身,接住了摇摇欲坠的苏萌。 宋清持的下巴触碰到苏萌的脖颈,灼热的呼吸刚好喷在她的脸上。 苏萌一个激灵清醒了,吓得去看宋清持的眼睛。 然后宋清持就起身离开了,留下苏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感觉到身上有点微微发热。 第二天早上五点,两人各自洗漱之后在客厅相遇。 宋清持已经热好了牛奶,苏萌自觉地坐在了餐桌旁。 “我这几天要进山拍戏,也不在家。” 宋清持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好。” 苏萌点了点头。 “那背上的伤,怎么办?” “没事。” 宋清持摇了摇头。 “注意安全。” 苏萌喝了一口热牛奶。 “别让你的粉丝们担心。” 宋清持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苏萌一眼。 两人一起来到车库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苏萌刚刚扶上车把手,就突然打了个喷嚏。 可别感冒了吧…… 苏萌暗暗道。 坐进车里,宋清持没有像往常一样习惯性打开冷风。 “不开空调吗?好热。” 苏萌伸手去打开空调开关。 宋清持看了苏萌一眼,然后又把空调关上了。 “我冷。” 大夏天的,你居然说你冷…… 苏萌撇了撇嘴,然后打开了车窗。 “你们这个小区不会有狗仔吧?” “会。” 宋清持道。 “不过我没什么好拍的。” “那我可得藏好。” 苏萌摸了摸发痒的鼻子。 “别影响你事业发展。” “去哪演出?” 宋清持突然问了一句。 “就隔壁城市,不是太远。” “我这几天也会抽空去那里拍广告。” “这么巧啊?” “嗯。” 车子很快开到了苏萌公司不远处。 “好好好停车停车,我自己走过去就好。” 苏萌手忙脚乱地去关车窗,然后又拿起自己的包抱在怀里。 第五章 发烧 “不麻烦你了,那个,工作顺利,我走了我走了。” 然后苏萌就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打开车门跑远了。 宋清持看着苏萌刚下车就打了个喷嚏,突然弯起了嘴角。 不过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他伸手打开空调开关,然后把风速调到了最大。 “来了萌姐,快走吧,威哥催咱们上车了!” 苏萌刚到公司大厅,就被队友催着上车。 几个人挤在一辆不大的保姆车里,苏萌坐在最靠窗口的角落里昏昏欲睡。 今天真的好困,特别特别困。 一定是因为昨晚给宋清持按摩到太晚了。 苏萌闭上眼睛,然后把头抵在后座上,身体好像有点烫,就像是要发烧的征兆。 “上班图来啦!” 坐在旁边的队友小声惊呼道,苏萌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 “宋清持今天上班好早哦!站姐已经发图了!” 苏萌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队友的手机。 “萌姐,你看你看。” 队友把手机伸到苏萌脸前面。 “这一张,帅不帅?” “他帅不帅关我什么事啊..我困,要睡了。” 苏萌摆摆手,然后继续闭上了眼睛。 “你那天喝醉之后可是整栋楼大喊你讨厌宋清持,为了避免你成为他的黑粉,我觉得我有必要纠正一下你的想法。” 队友的话让苏萌一个激灵。 “所以萌姐你为什么讨厌宋清持?” “额……” 苏萌一脸黑线。 “你也知道,我喝多了,酒后的话算不得真。” “我宣布啊我不讨厌宋清持,真的真的不讨厌。” “切!” 其他队友纷纷表示嫌弃以及不可信。 “酒后才吐真言!萌姐,我今天必须给你好好安利一下宋清持,你认真听啊!别睡了别睡了,我跟你讲,宋清持的生日是1987年....” 苏萌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队里居然这么多宋清持的粉丝。 然后他就被吵了一路,睡意全无。 她们这次是被邀请参加当地的一个音乐节,以新人女团的身份参加,这也是她们出道之后的第一个正式舞台,大家都很重视。 下午的彩排让大家有了一丝压力,因为新加入了三分钟的编舞,动作强度也很大,大家有些吃不消。 苏萌脸色有点苍白,她下台喝水的时候队友们劝她去休息一下,都被她拒绝了。 “明天晚上正式演出,坚持住。” 威哥的脸色还是那么难看,苏萌勉强对他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回到酒店,苏萌洗完澡就第一时间瘫倒在床上。 队友去洗澡了,她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准备睡觉。 结果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苏萌闭着眼睛去接。 “我明天去拍广告。” 是宋清持。 居然是宋清持!! 苏萌看了看来电显示,嗯,果然换号了。 难怪之前那个是空号。 “好。” 苏萌藏在被子里小声答应着。 “你什么时候演出?” “明天晚上。” “怎么回去?” “公司派车送。” “好。” 然后电话就挂了。 “萌姐?” 队友喊了苏萌一声。 “你刚刚在打电话吗?” “啊?没啊没啊,我和我奶奶发语音。” “哦哦。” 队友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挂了电话之后,苏萌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居然全都是宋清持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清凉和淡淡的苦涩,将她反复包围、环绕。 还好,只是一个梦而已。 第二天上午,是第二次彩排。 苏萌的状态还不如昨天,但她还是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强撑着展现出最完美的舞台。 晚上八点半,她们的舞台结束了。 苏萌来不及卸妆就拿了房卡回到酒店房间。 经纪人叮嘱她们第二天早上八点在楼下集合,然后返程。 队友们都出去聚餐了,苏萌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发抖。 苏萌才反应过来是发烧了。 她抓住理智给队友打电话让她带退烧药回来,也没听清楚对面说了什么,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宋清持这边已经结束了广告拍摄,他给苏萌打电话,却发现打不通。 “打不通吗?” 刘助理坐在驾驶座上问道。 “去她住的酒店。” 毕竟苏萌她们也是小有人气的新出道女团,很容易就打听到酒店在哪里。 宋清持敲了敲手机屏幕,好像有点不耐烦。 电话再次拨通,那边还是没人接。 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知道为什么。 宋清持少有的不淡定,让助理去前台给自己办理入住手续。 结果就在大厅碰到了苏萌他们的经纪人威哥。 其实宋清持不认识他。 但是架不住他认识宋清持。 “清持吗?是清持吗?” 威哥笑得脸上横起十八条褶子,挡在宋清持面前。 一番殷勤的自我介绍之后,宋清持终于挑眉看了看他。 “你们团的人,在哪儿?” “啊,不巧,她们现在都出去聚餐了不然还能和清持你这个大前辈聊一聊!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们叫回来!” “都去了吗?” 宋清持问道。 “有一个在房间歇了,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打电话把剩下那几个丫头……” “不用了。” 宋清持低头看了看手机,刘助理刚刚给他发来了苏萌的房间号。 不管那个什么威哥的劝阻,宋清持大踏步走进了电梯。 “0805,” 宋清持在房间门口站定。 “这个房间号还挺吉利。” 刘助理已经搞到了万能房卡,估计费了不少功夫。 总之打开房门的时候,宋清持就闻到了糖的味道。 他站在离床两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的味道甜甜的,就像宋清持最喜欢吃的棒棒糖的味道。 苏萌缩在被子里满头大汗,低声呢喃着什么。 宋清持一步一步靠近她,然后坐在了床边。 苏萌潜意识里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下意识伸手去抓,直接抓住了宋清持的手臂,然后拉向自己的方向。 宋清持没想到苏萌会伸手拉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扑倒在苏萌身上。 苏萌于是又闻到了昨晚梦里的那种味道。 她只觉得安心,也没那么难受了。 嘴唇微微靠近,苏萌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隐约看到了宋清持的轮廓。 第六章 车里 苏萌小声呜咽着,却把宋清持抱得更紧了些。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是苏萌的队友。 “萌姐开门啊!我没带房卡,给你买的药!” 苏萌抖了一下,身体僵住了。 “怎么办?” 队友敲了一会儿门就离开了,估计去前台要房卡了。 “宋清持,别...” “好。” 宋清持点头,然后轻轻拉开了苏萌环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从她身上爬起来。 苏萌伸手去捂自己的眼睛。 “走吗?晚上。” 宋清持转过身的时候问她。 “不知道怎么和威哥交待……威哥是我……” “我知道。” “嗯。” 苏萌慢慢爬了起来,她想去卫生间洗把脸,现在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不然我让刘……” “不用了。” “好。” 宋清持没再说什么,只是赶在苏萌前面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关门声响起,苏萌还没喘口气就又听到了开门声。 是她队友。 苏萌吃完药,身体瞬间就好了很多。 “萌姐你知道吗?宋……咦?房间里怎么有别的味道?” 苏萌慌乱地开口。 “我之前洗了个澡,估计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你刚刚准备说什么来着?” “哦哦,我告诉你啊萌姐!我听说宋清持住咱们酒店了!天呐!而且我刚刚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个戴黑帽子和黑口罩的人在坐电梯!差点都怀疑是宋清持了哈哈哈!” 队友开心得手舞足蹈,苏萌听了只觉得心惊胆萌。 “萌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难道你不激动吗?” “不是...我...” “说实话吧萌姐,你不会是宋清持的黑粉吧?” “不是,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宋清持的黑粉。” 苏萌摆了摆手,然后回去收拾行李。 “准备休息吧,明天还要坐车回去。” “你先睡吧萌姐。” 队友在房间逛了一圈,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一会儿她们说想找清持前辈聊会儿天。” “找宋清持?” 苏萌闻言睁大了眼睛。 “你们知道他在哪儿?” “就找啊,问前台,或者问粉丝,肯定有人看到他。” 队友看了苏萌一眼。 “萌姐,一起去啊?” “不了不了。” 苏萌连连摆手。 “我不去了不去了。” “威哥刚刚跟我们说他在楼下大厅碰到宋清持了。” 话音刚落,群里就收到了威哥的信息,他要求所有人现在去酒店大厅集合。 “Yes!一定是找到清持前辈了!萌姐我们快走!” 队友兴高采烈地拉着苏萌去坐电梯,苏萌只能一脸懵逼地被拉着走。 电梯里,苏萌偷偷拿出手机给宋清持发消息。 “你现在在哪儿?” 没有人回复。 “萌姐你不激动吗?” 苏萌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 “激动!好激动啊哈哈哈。” 队友们挤在小小的电梯间里兴奋地交流着,只有苏萌一个人默默站在角落里,在心里反复排练一会儿见到宋清持的时候应该做出什么表情。 刘助理给宋清持办了退房,然后去找坐在大厅沙发上的宋清持。 “房间已经退了。” “嗯。” “苏萌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宋清持把帽檐压低了一些,好像有些烦躁。 “哎哟!清持!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成员们!快快快给清持前辈问好!” 威哥殷勤地走上前让成员们给宋清持打招呼。 宋清持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了站在最边上的苏萌。 苏萌微微低头,伸出手摸了摸鼻子。 “你们好。” 宋清持言简意赅,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表。 刘助理立刻开口道:“我们还要继续赶行程,就先走了。” “那个,清持,要不一起吃个饭?” 威哥继续一脸殷勤。 “不用了。” “前辈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合影可以吗?” 队友们看宋清持想走,一拥而上把宋清持团团围住。 苏萌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好意思,清持今天很累了。” 刘助理上去阻拦,然后护着宋清持离开了酒店。 坐进保姆车,宋清持回想到苏萌刚刚依然略显苍白的脸色,抿了抿嘴。 酒店大厅里的成员们唉声叹气,后悔刚刚没有早点上去和宋清持合影。 “苏萌,刚刚愣在那儿干嘛呢?” 威哥看着苏萌,恨铁不成钢。 “宋清持是谁啊?不认识啊?还不赶紧给我凑近点上去拉关系?” “哦哦哦,好好好,我下次一定会的。” 苏萌连连点头。 这个时候,刘助理又走进来了。 “大家好,刚刚听威哥说你们联系的车明早才能到,而我们这次来的车有两辆,刚好可以坐得下。清持考虑到后辈们演出辛苦,特意让我来询问你们愿不愿意今晚和我们一起赶回去,这样也能早点回公司休息。” 苏萌前脚已经准备溜回房间了,结果听到刘助理的话就愣住了。 然后大家就欢天喜地的回房间拿行李。 苏萌磨蹭着最后一个上了车。 结果两辆车都没有位置了。 苏萌尴尬地站在车门前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悄悄抬起眼睛看向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宋清持。 然后宋清持就拿起了自己旁边位置上放着的背包。 “上来。” “清持前辈刚刚不是说这个位置是专门放行李所以不坐人的吗?” 队友刚刚本来想坐宋清持旁边,但是被拒绝了。 “你傻啊这不是没位置了吗?不然你让萌姐坐哪儿啊?” 旁边队友小声提醒。 “哦哦哦我闭嘴我闭嘴。” 宋清持则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窃窃私语,侧过头看了站在车门口的苏萌一眼。 苏萌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上了车。 车内一片安静,也许是大家都觉得宋清持气场强大不好接近的原因,总之现在没人敢第一个说话。 “我一会儿在公司下车。” 苏萌拿出手机低头给宋清持发微信,宋清持收到信息之后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抬头看着宋清持。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宋清持抬手把车顶灯关了。 车内陷入一片黑暗,苏萌不太明白宋清持的意思。 “我肯定要下车的啊!不能直接回去!” 她继续给宋清持发微信。 宋清持只是看着手机屏幕,然后一直不说话也不回复。 第七章 来爱我 “阿嚏!” 苏萌突然打了个喷嚏,她头顶就是冷风,一直对着他吹。 “萌姐,不然把你头顶那个空调关了吧?你身体还…….” 队友考虑到苏萌的身体情况,有意关心她。 “不用,我身体好得很!关了空调不就热死...” 然后她就感觉到宋清持把手伸过来关掉了她头顶的空调。 还好黑暗中没有人看到。 “这不是关了嘛哈哈哈,萌姐就是口是心非!” 一众队友开始嘲笑她。 “哈哈哈是啊是啊!我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呢……” 苏萌讪笑道,然后又转头去看宋清持。 宋清持把帽子一压,戴上耳机就开始睡觉。 而在劳累了一天之后,大家也很快都进入了梦乡。 “到了!” 三个小时之后,车停在了苏萌的公司门口。 队友们纷纷下车,苏萌也在最后跟着准备下车。 “去哪儿?” 宋清持低声道,苏萌顿了一下。 “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下了保姆车之后,苏萌又和队友们挥手告别。 “那我就回我奶奶家了,你们回去也好好休息。” “好的萌姐,明天见!” 已经快一点了,苏萌背着包走在马路边,准备打车回去,结果居然接到了宋清持的电话。 “上车。” “什么?” “马路对面。” 苏萌抬头张望,看到宋清持的车就停在路对面。 “你没走?” “站那儿别动。” 电话挂了,然后车开了过来。 苏萌形容不出来自己站在路边等待着宋清持的车开过来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自己很热,热到要出汗的那种热。 坐上车之后,她看到宋清持看向自己的目光,然后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慌忙移开眼睛,苏萌把怀里的包抱得更紧了些。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道:“谢谢。” “为什么要谢?” “因为……” 苏萌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刘助理,然后没再说下去。 一直到两人一起回到家,苏萌火速换鞋,然后准备去洗澡。 “还没说完。” 宋清持开口道。 “为什么要谢?” “因为你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些的啊。” 苏萌把换洗衣服抱在怀里,也没敢看宋清持一眼。 但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宋清持在她心里就是那种永远高高在上的人物,她甚至不敢奢望自己能被看上一眼。 她现在居然能和宋清持住在一起,已经是一种荣幸了。 至于被在乎和被喜欢,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她自认为很清楚两人的关系和自己在宋清持心里的位置。 所以她从不逾矩,自动划清楚所有界限。 所以她努力看管住自己的心,时刻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他可是宋清持啊。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所以苏萌也没看宋清持的表情,直接走进了浴室。 没想到等到洗完澡打开门,宋清持居然还站在客厅。 “没必要做吗?” 宋清持开口道。 他一把拉住苏萌,然后把她抵在浴室的玻璃门上。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必要的,什么又是不必要的。” 苏萌愣愣地看着宋清持,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然后宋清持就低头咬上了她的唇。 “你觉得这个是必要的,还是不必要的。” 苏萌在被吻住的一瞬间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宋清持怀里,但是她努力伸手撑住了身后的玻璃。 “宋清持,你……” “苏萌,你不是应该来爱我吗?” 宋清持在他耳边用带着磁性的特有嗓音问道。 苏萌只觉得自己被吊在半空中,升不上去也掉不下来。 “你别这样我会……我会……” 她轻轻去推宋清持。 而宋清持却像惩罚一样伸出手禁锢住苏萌推自己的那只手。 宋清持的味道将她环绕包裹,她觉得自己已经紧张到失去意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清持闻言起身,然后看到苏萌那张被紧张折磨的脸。 宋清持慢慢把唇从苏萌的后颈移向她的唇,然后在几乎没有距离的时候停下了。 两人呼吸交缠,唇齿却还错了半分。 可是宋清持偏偏不让她如愿。 “苏萌,” 宋清持说话的时候好像轻轻碰到了苏萌的唇。 “嗯?” 苏萌想要凑上前去,却被推开了。 “来爱我。” 宋清持趴在她耳边开口,然后就开门走进了浴室。 苏萌的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的最后,她唯一的理智却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那就是。 刚刚的触碰,到底算不算是一个吻。 苏萌回到房间,默默地趴在床头发呆,她突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格外漫长。 浴室哗哗的水声让她有些莫名烦躁,她伸出手触碰唇上的细小伤口,然后又去客厅翻背包。 抬起头,苏萌看到宋清持就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拿了一瓶红花油。 她没读懂宋清持的眼睛里的情绪,总之宋清持在看到她的举动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宋清持,”苏萌喊住了他,可是宋清持并没有停下脚步。 “背上的伤还没好吗?” 苏萌追上去问道。 “休息吧。” 宋清持在卧室门口站定,然后伸手握住门把。 “让我看看,已经好几天了,还是严重的话就要去医……” 苏萌本来想伸手去拉宋清持的衣服,可是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关心好像有点过了分,于是停住了自己的手。 悬在半空中的手好像有些尴尬,她摸了摸鼻子,然后转过身。 身后传来了关门声。 苏萌只好转身回房间睡觉。 不知道是几点,约摸是凌晨四点左右,苏萌听到宋清持进出房间的声音,好像是在收拾行李。 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醒来之后,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萌于是又空着肚子赶到公司。 天空中又下起了雨,苏萌突然想起家里那把从民政局借来的伞,还没来得及还。 一个星期,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 准确地说,是苏萌没再见到宋清持。 她从微博上看到,宋清持跟组进山拍戏了,海拔很高,条件也很艰苦。 “哦,他去拍戏了啊。” 苏萌摆弄着手机,思考着自己有没有必要主动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 第八章 出事? “萌姐,我好担心啊!” 队友愁眉苦脸地走过来,拉着苏萌给他看宋清持站姐发的微博。 “高原反应,氧气稀薄,我也先撤了。” “萌姐,你说宋清持会不会有高原反应啊?我记得他好像有心肌炎,万一...” “剧组应该会做好准备工作吧..” 苏萌抿了抿嘴。 “而且你看两天前这条微博,站姐只发了一个救护车的表情,我真的现在细思极恐,越来越害怕!” “不会吧……想什么呢……” 苏萌轻轻扣了扣手机壳,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唉,希望吧!” 队友继续愁眉苦脸地离开了。 趁着化妆室没人,苏萌很快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助理的电话。 “喂,刘助理,是我。” “苏萌吗?我现在这边……” 刘助理那边好像很嘈杂,苏萌听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 “能听得到吗?” 苏萌起身在化妆室转了一圈,可是电话还是听不清楚。 “……那先挂了。” 刘助理说了几句,苏萌只听到最后一句。 好端端的人,一个星期没有任何消息,是不是不太合理。 苏萌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但还是没勇气给宋清持打电话。 “喂,妈。” 她拨通了宋妈的电话。 “萌萌,这两天辛苦你了,清持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电话接通之后的第一句话就让苏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妈,我……” “过两天是清持的生日,他跟我说你会陪着她过,你那边忙的过来吗?” 宋妈继续说道。 “这样啊……” 苏萌小声道,然后听到了宋妈疑问的声音。 “没有没有,清持就在我旁边呢,我的意思是,我有时间陪他过生日。” 挂了电话,苏萌就去找威哥请假。 “不准,不允许。” “可是节目在今天晚上,我就请一下午假。” “你能保证晚上一个错都不出?” 苏萌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保证。” “那也不准!下午三点还有采访!请什么假!” 威哥懒得搭理苏萌,转身走了。 “我去个厕所。” 苏萌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队友打量了她一下。 “三个小时那种?” 苏萌没说什么,然后偷偷溜出了公司。 毕竟也算小有名气的新星,苏萌不敢随便买车票。也还好宋清持拍戏的山就在隔壁城市,开车两个小时就到,所以她直接包了一辆车,然后顺利赶到了宋清持的剧组。 下了车,她就给刘助理打了一个电话,虽然信号还是不太好,但她终于打听到了宋清持在哪。 敲响酒店的房门,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 很久之后,门开了。 宋清持看到苏萌的时候,嘴里叼了根牙刷,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体怎么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萌开口道。 宋清持眨了眨眼睛,然后回卫生间继续刷牙。 苏萌把门关上,然后走了进去。 苏萌觉得自己有点生气,不过她也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总之就是有点生气,胸口闷闷的。 桌子上放着摊开的剧本,上面做了五颜六色的标记,看得出来宋清持很用心。 “今天挺闲?” 宋清持一边甩头发一边走出了卫生间,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 “忙。” 苏萌看了他一眼。 “嗯,忙点好。” 宋清持今天好像特别会惹人生气,每一句话都刚好砸在苏萌的怒点上。 “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又问了一遍。 宋清持好像抬头思考了一下,然后一脸无所谓地看着苏萌。 “所以你觉得这是必要的?” 苏萌突然就炸毛了。 “宋清持?你……我……我们……难道你觉得不应该告诉我吗?” “哦……” 宋清持恍然大悟似的看着苏萌。 “好像是有点儿应该?” “宋清持。” “苏萌。”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苏萌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是专门来和人吵架的。 几百块钱包了辆车就是来吵架的。 电话响了,是队友。 “喂,我知道,帮我圆一下。” 电话又响了,是威哥。 苏萌把电话挂了,然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送你回去吧。” 宋清持的态度好像软了一些。 苏萌还是没说话。 她紧抱双臂扁着嘴坐在沙发上,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门铃响了,宋清持去开门,刘助理进来的时候看到苏萌有些惊讶。 “清持说你在忙应该不会来了,结果居然还是来了,剧组这么远,一定很辛苦吧。” 刘助理把饭放在桌子上。 “刚好这里有吃的,你们吃吧,我就先出去了。” 苏萌早就饿了,早上到现在一直都没吃饭,已经快十二点半了,三点还有采访,路上还要再两个小时。 她也不想理宋清持,直接自己拿起筷子开吃了。 宋清持看着她在一边气鼓鼓地吃饭,突然弯了弯嘴角,然后坐在床上一直盯着她看。 “你不吃?” 苏萌终于瞥了他一眼。 宋清持慢吞吞地走过来,然后坐在苏萌身边。 电话又响了,是威哥,苏萌这次不敢不接了。 于是被骂的狗血淋头。 垂头丧气地挂了电话,苏萌坐在那里就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 “三点还有采访?” 苏萌没理宋清持,然后呼了一口气,继续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宋清持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打电话让刘助理送她回去。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宋清持伸手绕过苏萌去拿筷子。 姿势好像有一点点暧昧,苏萌在宋清持怀里停下了筷子。 她抬头看着宋清持,突然觉得自己对着一个病号耍脾气,就因为自己心里那莫名奇妙的气恼,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但他不好意思道歉。 “鱼香肉丝里面有胡萝卜。” 苏萌莫名来了一句。 “嗯。” 宋清持点头。 “那你还点?” 苏萌侧头看他。 “挑走就好,就想吃这个菜。” 宋清持把胡萝卜丝一点点挑出去。 然后苏萌就包揽了所有的胡萝卜。 难得一顿相对和谐的饭。 “你好好休息。” 苏萌临走的时候对宋清持说道,宋清持点了点头。 “明天就继续拍戏了。” 第九章 生日快乐 “那我再来看你。” “不来的话也可以。” “宋清持我今天真的是...” 苏萌打开门的时候咬了咬后槽牙。 “今天怎么?” 宋清持好像有点明知故问。 “算了。” 苏萌觉得自己又要开始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于是她拔腿就走。 宋清持撑着门框看着苏萌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睛,遮住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苏萌在威哥面前机械地道歉,被骂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现在在想,宋清持过生日的时候自己要送什么比较好。 “这两天行程很满,都给我上点儿心!特别是苏萌!再有一次..” “放心吧威哥!” 两天之后是宋清持的生日。 苏萌又外出演出了,她已经连续两天只睡不到四个小时。 别说生日礼物了,大脑已经混沌到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中间的时候宋清持给她发过消息,说自己从山里出来了,继续在这边的剧组拍戏。 苏萌只来得及回一句:“好”。 生日这天,苏萌晚上十二点才结束了采访。 她打车赶到宋清持的剧组,然后被刘助理接到酒店。 “清持在和剧组的人一起庆生,你在房间等等他,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没事没事,我等会儿他。” 然后苏萌就躺在宋清持的床上睡着了。 她实在是太困太累了,来的路上好不容易找了一个马上打烊的蛋糕房,然后买了一个现成的鲜奶杯,就算是生日蛋糕了。 所以宋清持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苏萌正躺在自己床上睡得香。 晚上庆生的时候喝了不少酒,他现在走路有点打飘。 懒得洗澡了,他伸手扯开衬衫领口,然后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苏萌一下子就醒了,她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宋清持,连忙坐起来。 “你回来了,祝你生日快乐!” 宋清持也不知道听到没有,慢慢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苏萌,眼睛里好像有欣喜的光。 “我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严格来说你生日是昨天,可是我真的有努力赶回来。你不是跟妈说希望我陪着你过生日吗所以我……” 苏萌开口解释,也不管宋清持有没有在听。 宋清持好像轻笑了一下,眼里的光熄灭了。 “我希望你来……” “什么?” “所以你来就只是因为我希望你来?” 宋清持虽然喝多了,但是看着还是挺清醒的。 话变多了,脾气也没平时那么好。 苏萌哽住了。 宋清持把衬衫胡乱地脱掉,露出精壮的上身。 苏萌跑下床,然后捧过那个鲜奶杯,在上面插上小蜡烛,用打火机点燃。 “不管怎么说,来许个愿吧。” 宋清持抬眼看她,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苏萌知道宋清持喝多了,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和醉酒之后的宋清持相处。 “不许愿吗?” 宋清持还是没有说话。 “好好好,那就不许。” 苏萌把鲜奶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挨着宋清持坐下。 “其实无论妈怎么说我都会来陪你过生日的。” “真的吗?” 宋清持喝多之后好像有点像小孩子,脾气直来直去的,来的快去的也快。 简单来说就是很好哄。 “对啊,我肯定要来的!” 苏萌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整个人就被拉进了床里。 宋清持把苏萌压在身体下面,然后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苏萌,不要让我等太久。” 苏萌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吗?” 宋清持没有说话。 他慢慢低下头,注视着苏萌的表情。 嘴唇触碰的瞬间,却并没有如约落下一个吻。 苏萌于是又听到宋清持在自己耳边说道。 “来爱我。” 心脏早已不受控制地狂跳,苏萌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我……” “我可以吗?” 那种卑微感又开始在心底发芽滋生,苏萌觉得宋清持身上的光亮得刺眼,而自己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块鹅卵石。 但是好像管不了那么多了,好像要陷进去了。 或者说,自己一直在试图爬出来,因为害怕陷得太深。 于是苏萌不自觉红了眼眶。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问出了上一次就想问出的问题。 “宋清持,我…….” “我可以爱你吗?” 我有资格吗? 我有资格爱你吗? 苏萌有资格爱宋清持吗? 宋清持的表情有点奇怪,不知道是没听清楚还是理解不了。 总之他抱着苏萌睡着了。 苏萌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刚开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后来她偷偷爬起来,然后在宋清持的侧脸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我就准备爱你了,宋清持。” “虽然...但是还是希望你也可以爱我,我不奢求太多,哪怕你只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好。” “因为我好像逃不掉了。” “其实...你如果真的不喜欢我也没什么。嗯。” 苏萌设想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但是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那我就也不去爱你了。” 他把下巴垫在宋清持的胸口上,想想就要委屈到红了眼眶。 “算了,我还是爱你吧,宋清持。” “宋清持你这么好,就算你不爱我……也没什么吧。” 她一个人趴在宋清持的胸口上想了好久,看他高挺的鼻梁,吻他剑刻的眉峰,然后又俯下身去在他耳边开口。 “宋清持,祝你生日快乐。” 苏萌轻轻钻进宋清持的怀里,然后终于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苏萌被闹钟吵醒,然后就是威哥的电话。 “好的好的马上马上一定准时到!” 苏萌手忙脚乱地穿鞋子,然后拿起衣服就准备走。 “微电影……有兴趣吗?” 宋清持在床上带着鼻音开口道。 “啊?哪来的微电影啊啊啊我先走了上午排了三个采访要疯了!” 然后苏萌就开门走了。 宋清持揉了揉眼睛,然后坐了起来。 他打电话给自己的经纪人。 “今天给他们公司说吧,条件还是那一条。” 威哥被老板叫到办公室开会。 “条件是苏萌当男主?” 这是什么惊天大馅饼! “和宋清持和拍微电影” “对,那边提的条件是这个。” 老板也有点惊讶。 第十章 微电影 “校园题材微电影,涉及校园暴力和高考元素,如果今天签约,一周之后是新闻发布会。这个微电影关注度很高。” “苏萌?这丫头没什么特点啊,为什么选她?” “不知道,我把人叫来问问。” 这是苏萌今天第二次听到“微电影”这个词。 “我可以,没问题。” 原来宋清持说的就是这个啊。 “是要签约吗?还是怎么办?” 苏萌不太明白这个操作流程。 “这样,你先回去,公司会帮你安排好的。” 苏萌觉得威哥和老板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她也弄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于是就点点头离开了。 消息很快在公司里传开了,苏萌要和宋清持合作微电影。 所有人都眼红得不能行,见到苏萌都恨不得上来多说几句话。 “萌姐要爆红了!” 队友们把她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 “没有没有啦,不要捧杀不要捧杀。” 苏萌笑着摆手。 说实话她现在挺开心的。 不对,是超级开心! 她偷偷跑到厕所,然后确认就自己一个人之后,把门反锁起来给宋清持打电话。 “接到通知了吗?” “接到了,公司说帮我去签合同。” “嗯。” 宋清持那边没什么话,准备挂电话。 “宋清持你喜欢吃辣吗?” “什么?” “嘿嘿,没什么。” “哦。” “晚上回来吗?我今天七点收工。” “九点。” “好。” 苏萌笑嘻嘻地挂了电话,她刚刚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宋清持把这个机会给了她,那她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啊。 不如就给宋清持做顿饭吧。 苏萌一边计划一边勾起了嘴角。 “威哥,老板。” 一个身影来到了办公室。 “我爸还能给公司提供一笔赞助,所以那个微电影的名额可以是我的吗?” 七点,苏萌准时收工。 她全副武装在家里楼下超市买了一堆菜,然后拎回了家。 终于有时间做菜了,苏萌还是第一次用宋清持家的厨房,她好奇地打量着,东西一应俱全,十足十的新。 “又不用厨房,所以这些都是摆设吗?” 苏萌把所有的锅碗瓢盆都重新刷了一遍,然后开始洗菜做饭。 “鱼香肉丝、水煮肉片、红烧茄子,嗯,宋清持应该会很喜欢吃。” 苏萌又做了一个汤。 宋清持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一阵饭香,他有点惊讶。 “当当当当!” 苏萌过来做了个欢迎回家的姿势。 “欢迎微电影主角之一宋清持回家!” 宋清持“切”了一下,但是能看得出来他心情还不错。 “都是你做的?” “对啊!” “嘶..” 宋清持尝了一下,有点辣。 “难道你不吃辣?” 苏萌有点傻眼。 “还好。” 宋清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开吃。 味道真的很好,也是真的很辣。 宋清持辣的满脸通红,一直喝水。 苏萌就在旁边给他倒水。 “对..对不起啊我下次一定不放辣椒。” “没事儿。” 宋清持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很好吃。” 一顿饭把宋清持吃的一身汗。 他吃完饭就去洗澡了。 苏萌坐在餐桌边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谢你?” 刷过碗之后,苏萌跑去浴室门口,然后敲了敲玻璃。 水声停了,应该是宋清持关了。 “你别又给我扯什么必要的不必要的。” 宋清持说道。 “那就请宋清持前辈多多指教咯!” 苏萌站在门外开口。 宋清持好像笑了,说话都能感觉到他弯起的嘴角。 “好。” “背上的伤痊愈了吧?这么久了都。” 苏萌问道。 “你要不要看一看。” 宋清持突然拉开浴室的门,整个人都暴露在苏萌面前。 “宋清持你耍流氓!” 苏萌飞速看了他的后背一眼,早就光洁如初了,就像一根白花花的白萝卜。 然后她就窜了。 “对了,合同签了吗?” “威哥他们说签了!那应该就是签了!” 苏萌远远地回答。 “一个星期之后发布会。” 宋清持说道。 “好,我一定准时参加!你快点洗啊宋清持我一身油烟味等着洗澡呢!” 苏萌在沙发上抱怨,就是不好意思往那边看一眼。 夜已经很深了,但是两个人好像第一次在一起这么开心过。 今天是微电影发布会的日子。 在此之前,这个官宣可是吊足了观众的胃口,除了宋清持之外的另一个女主至今没有官宣,据说是要直接在发布会上宣布。 早上八点,宋清持化好妆,坐在更衣室给苏萌打电话。 苏萌今天走得很早,估计现在已经快到现场了。 可是电话却没人接。 又是那种不好的预感。 宋清持到现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后台找苏萌。 可是苏萌没找到,却看到了慌慌张张的刘助理。 “清持,那边突然说要换人!” “换人?” 宋清持愣住了。 “对。” “违约吗?合同上怎么写的?” “合同上写的是‘指定人选’。” “合同上没写苏萌?” “我不清楚他们怎么把合同改了。” “是他们单方面改的合同吗?” “是的。” “操!” 宋清持用力攥紧了拳头,这个时候威哥找了过来。 “清持?那个..” “苏萌在哪儿?” 宋清持站起身来。 “那个那个……清持啊,就是我们公司觉得吧,那个那个……” “法庭见吧。” 宋清持撂了一句话就准备走。 “不是,清持啊,发布会马上就开始了,你看你看……我们是不是..” “滚开!” 宋清持一脚踢开了旁边的凳子,然后开门出去了。 他直接开车去了苏萌的公司。 宋清持现在顾不上别人看自己的目光,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已经是最大的谨慎了。 电话还是一直打不通,他推开一间又一间的房间门,可是都不见苏萌的身影。 最顶层是练舞室,宋清持看到了一间紧闭的房门,在走廊的最尽头。 他快步走过去,然后拨通了苏萌的电话。 里面有铃声响起,只是一直没有人接。 他转动门把,可是明明没锁却推不动。 “苏萌!” 宋清持拍门,没有人回应,里面也没有任何响动。 第十一章 为什么 猛的用力,门终于开了。 原来是门口堆了一个小沙发,才会推不动。 苏萌就坐在窗帘旁边,练舞室没有开灯,里面一片昏暗,只有手机屏幕还一直跳动着来电显示,上面是宋清持的名字。 “苏萌?” 宋清持把门关上,然后轻轻走过去。 苏萌没有动,她一直抱着膝盖深深地低着头。 “苏萌。” 宋清持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然后看到她伸出手擦了擦眼睛。 “苏萌。” 宋清持坐了下来,木质地板发出“吱呀”的一声响。 他轻声呼喊着苏萌的名字,下一秒苏萌就扑进他怀里搂上了他的脖子。 抑制不住的呜咽声传进宋清持的耳朵,他一直听到苏萌在问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我那么珍惜这个机会……那么期待这个发布会……我……” “不是你的错。” 宋清持轻轻拍着苏萌的后背安抚她。 “不是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吗……可是我一直都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没有人看得到……” “我看得到。” “你不懂……” 苏萌在宋清持怀里反抗,却被他伸手抱得更紧了些。 “我懂。” “呜呜呜……我好难过啊宋清持……我想回家……” 苏萌趴在宋清持的肩头呜咽,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好,我们回家。” 宋清持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出练舞室。 苏萌一直低着头不让宋清持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睛。 两人一起坐员工内部电梯下了楼。 苏萌坐上副驾驶的时候还在抹眼泪。 宋清持接到经纪人的电话。 “今天发布会取消。我不会去的。” “不起诉他们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当着我的面重新签合同。” “第二,现在就官宣女主角。” 挂了电话,宋清持看向苏萌。 那人戴着红色的毛线帽子,低着头玩手指。 “没事了。” 宋清持拍了拍她毛绒绒的脑袋。 “明天就去签合同,我们一起去。” 网上已经官宣了苏萌的名字,很多人表示“期待”“很合适”,宋清持给她看手机,她却把手机推开了。 “不想看。” “下次发布会想什么时候开?” 宋清持问她,她把头转向另一边。 “也不想开。” 苏萌也不问宋清持带自己去哪儿,总之只要不待在公司,去哪儿都可以。 车开了很久,一直开到市郊。 “下车吧。” 宋清持说道。 “我今天本来计划开完发布会来练车,结果没开,那就早点来。” 是摩托车赛场。 苏萌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知道宋清持骑摩托,速度快起来简直要吓死人。 “要不要带你溜两圈?” “这种摩托可以带人?” 苏萌跟着宋清持来到准备室。 “不是正式练习,就是单纯的骑慢点,然后带你兜个风。我们出去骑,不在赛场。” “那你骑慢点,我……有点怕。” 苏萌接过头盔戴上,然后看了看宋清持那顶绿头盔有点想笑。 但她憋住了。 两人骑出了赛车场。 这里是市郊,人很少,摩托车飞驰起来的风吹得苏萌心情好了不少。 她伸手轻轻环住宋清持的腰。 “抱紧些,要加速了。” 宋清持说道。 “嗯。” 苏萌点头,然后整个人趴在宋清持的背上。 “谢谢你,宋清持。” “再说谢就下车。” 苏萌知道宋清持是在开玩笑逗她。 “我偏不下!” 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赶走了苏萌心里的不愉快,她无数次收紧双臂,紧紧环抱着宋清持。 “宋清持。” “嗯?” “谢……” “嗯?” “没事了。” “嗯。” 车刚停下,宋清持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我们在一起呢,好,中午过去吃饭。” “要去吃饭啊?” 苏萌听到吃饭就来劲,她没吃早饭早就饿了。 “谁让你早上走那么早还不吃早饭。” 宋清持看了她一眼。 “那走吧,现在就走吧。” 苏萌笑嘻嘻地推了推宋清持。 于是两人一起回到了宋妈那里。 “发布会怎么取消了呀?我看直播都没有看成。” 宋妈一开门就开始念叨。 宋清持看了苏萌一眼,然后苏萌开口道:“没事儿的妈,您别担心,就是我们公司出了点问题耽误了,过几天再开。” “一定开呀,我等着看你们的直播呢!” “一定开!” 这次坐在一起吃饭,宋妈肉眼可见两人的关系好了很多,心里很是满意。 “萌萌准备好了吗?两个人这次准备……” “妈,我们都挺忙的。” 宋清持这次打断了宋妈的话。 “那我不就问一下嘛,机会可是要好好把握呀!” 宋妈小声嘀咕,然后又热情地给苏萌夹菜了。 苏萌偷偷看了宋清持一眼,然后没说话。 吃完午饭回到家,苏萌就吵着要睡午觉。 她刚换完衣服就接到了公司打来的电话。 是老板打过来的。 “喂,老板。” “好,明早八点。” 苏萌没多说什么,火速挂了电话。 宋清持听到他打电话就走了过来。 “怎么说?” “让我明早八点去签合同。” “早就该这样。” 宋清持说道。 “那我睡午觉了。” 苏萌觉得自己很累,特别是又闻到宋清持的味道,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你走吧。” 苏萌去推宋清持,然后爬上了床。 宋清持看着苏萌状态不太好,于是去客厅给她倒了杯水。 苏萌靠在床头看着宋清持,微微喘着气。 “咳,” 宋清持咳了一下,然后把水杯放在床头。 “我……” 其实苏萌不想让宋清持走。 苏萌挣扎着爬起来,又好像只是做了这个动作。 她明显感觉到宋清持很不满。 “那不然你留下来啊。” 苏萌对宋清持勾了勾嘴角。 然后就被吻住了。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接吻。 第十二章 黏人 宋清持拿起床头的水杯,然后含上一口水去和她接吻。 苏萌现在才觉得害羞,他含糊不清地拒绝着。 “我自己喝...唔..自己喝就行...” “对了,” 苏萌喝完水才想到一件事。 “随你。” 宋清持好像完全不在意两人的关系暴露。 “肯定要贴的啊不然就影响你的事业发展了。”苏萌又开始那一套碎碎念。 宋清持懒得听,抱住苏萌的腰就闭上了眼睛。然后苏萌就闭了嘴,乖乖躺下和他抱在了一起。 两人难得这么黏糊。 午睡醒来之后已经五点多了,苏萌躺在床上,一直伸手轻轻抓着宋清持的大拇指,一刻也不松开。 依赖性让她体现得淋漓尽致。“起吗?”苏萌摇了摇头。 “那继续睡?” 苏萌还是摇头。 “我晚上有饭局,要谈剧本。”宋清持说道。 这个饭局很早就约了,他推脱不掉。 苏萌有点不满意,很快委屈地撇起了嘴,她翻了个身,只是抓着宋清持的手还没有松开。 “我晚上早点回来。”宋清持凑上去说道。 苏萌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点头表示同意。 “晚上你别做饭了,给你点个外卖,想吃什么?”宋清持打开手机,准备订外卖。 苏萌也不说话,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吃什么?”宋清持晃了晃他的手指。 “宋清持,你感受到了吗?”苏萌小声说道。 “什么?” “我有在爱你...” 苏萌越说声音越小,就是不敢转头看宋清持的眼睛。 宋清持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嗯。” 苏萌好像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偷偷还是弯了弯嘴角。 “好饿啊,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两人选外卖选了半个小时,最后一直磨蹭到宋清持助理打电话来催。 “别忘了买封闭贴回来。” 苏萌站在门口送宋清持。 “知道了。” 宋清持点点头,然后开门出去了。 “早点回来。” 也不知道宋清持听到这句话没。 苏萌坐在沙发上有点患得患失,她觉得还是自己情绪起伏大的原因。 她觉得自己有点难过,刚刚鼓起勇气说了那句话,可是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正常情况下宋清持不是应该说“我也爱你”吗? 只回一个“嗯”是怎么个意思? 可能还是不喜欢吧,他可能还是不喜欢我吧。 苏萌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了这个思想误区,她越想越难过,一直难过到送外卖的按响门铃。 饭香味也没有打扰到她的难过。 她把外卖放在餐桌上,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变凉,一下也没有动过。 于是宋清持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没吃饭吗?” “不饿。” “当时不是说很饿很饿吗?” “后来不饿了。” 宋清持有点莫名其妙,他虽然听说过女孩子有时候会情绪波动明显,但是现在还是有点理解不了。 他走过去握住了苏萌的手,有点发烫,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的。 跑去拿体温计给她量体温,苏萌在发低烧。 苏萌好像没什么感觉,只是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宋清持。 “到底怎么了?” 宋清持蹲了下来,抬头看着坐在凳子上的苏萌。 “我想你陪我一起吃饭。” 苏萌扑下来搂住宋清持的脖子,又哭了。 宋清持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苏萌这样,他手忙脚乱地去安抚她。 “好啊,可以啊,我现在就去把粥热一热,你就坐在这里等我。” “不要。” 苏萌抱着他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 苏萌不管,只是摇头。 于是两个人连体婴一样去厨房热粥。 苏萌趴在宋清持背上默默流泪,她也不太理解自己的情绪波动,这样实在是太丢人了。 苏萌松开了环在宋清持腰间的手。 宋清持转头看她。 “好饿啊。” 苏萌伸手去盛粥,然后没再看宋清持。 “刚刚一直缠着你别介意啊,以后我会及时调整自己的情绪的。” “我不介意。” 宋清持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好像又一瞬间变得疏离。 “明天签约在你们公司啊。” “对。” “我第一次去呢。” 苏萌把粥放在餐桌上,然后轻轻吹气。 “明天一起去。”宋清持对她说道。 “我可能要先去公司一趟。”苏萌提起这个就有些烦躁。 “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苏萌摇了摇头。 宋清持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宋清持。”临睡觉的时候,苏萌喊了宋清持一声。 “嗯?”宋清持自觉地走进了苏萌的房间,然后顺理成章地爬上了床。 毕竟两人已经说了写话了,睡一张床好像也没什么。 苏萌抿了抿嘴,然后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对宋清持说道。 “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 宋清持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这是我的真心话。” 苏萌继续紧皱眉头。 宋清持想说什么,然后被打断了。 “好了,我说完了,时间也不早了,睡觉吧。” 说完,苏萌就翻身睡觉了。 宋清持哑然失笑。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苏萌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他伸手给苏萌掖了掖被子,然后关掉了床头的灯。 第二天早上八点,签约双方坐到了一起。 威哥一直不太好意思抬头看宋清持,然后态度殷勤地给宋清持倒水。 苏萌也没什么表情,认真翻看着合同,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个清持啊,我们这次一定全力配合。苏萌也是我们公司非常有潜力的成员,你的眼光很好啊!” 苏萌的老板也来了,站在一边赔笑脸。 苏萌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然后她就被威哥碰了碰胳膊,示意她说几句。 “谢谢清持前辈能够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认真配合。”苏萌弯腰鞠躬。 宋清持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两人将“装不熟”工作贯彻到底。 签完合同,双方又商量了一下发布会的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我去个卫生间。” 流程结束之后,苏萌站起来说道,然后宋清持也跟了出去。 “怎么样?搞清楚怎么回事了吗?”宋清持在洗手池旁边问她。 “我们一个成员,家里给公司注资,就为了这个角色。” 苏萌甩了甩手,然后把手擦干。 第十三章 封杀 “哪个成员?” “不重要。” 苏萌看了宋清持一眼。 “怎么?你还想把人家打一顿?” “封杀她都是轻的。” 宋清持恶狠狠地说道,然后把苏萌逗笑了。 “如果不是和你合作的话,也根本不会轮到我。” “别这么说。” “所以我很幸运啊宋清持。” 苏萌笑着撞了一下宋清持的肩膀。 “嫁对了人而已。” 宋清持也笑着和她开玩笑。 这件事情终于画上了句点。 这天晚上,苏萌很晚才回来,第二天就是发布会了,她紧赶慢赶回家也已经一点多了。 宋清持居然还没回来,应该还在拍戏,苏萌也不敢给他打电话,怕打扰他。 “什么时候回来?” 她给宋清持发微信。 那边一直没有回复,估计是在忙。 于是她定了个表,然后一个人睡着了。 宋清持在剧组熬了个通宵。 早晨七点,苏萌就和威哥一起赶到了发布会后台化妆。 威哥对苏萌的态度从签约结束之后就转变了一点。 “小萌呐,你……认识清持啊?” 他一边看苏萌化妆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不认识啊。”苏萌神态自若地回答道。 “哦,没事儿我就问问。”威哥转了转眼睛。 “这次和清持前辈合作一定要加油!别让别人看不起咱们团!为咱们公司争光!” “我会的威哥,您放心。”苏萌朝他笑了笑。 身边的化妆台还是空的,宋清持还没有到。 苏萌又摸出手机准备给他发微信,然后门就开了。 宋清持一脸倦意地走进来,坐在了化妆台前。 刘助理拿着早饭跟过去,然后把豆浆放在了台子上。 苏萌偷偷侧眼去看宋清持,紧接着手里就被塞了一杯豆浆。 “咳,”威哥咳嗽了一下。 苏萌马上反应过来:“谢谢宋清持前辈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绝不给您拖后腿!” 宋清持一脸无语。 “听说前辈这段时间在拍戏,很辛苦。”苏萌继续开口,然后看到威哥露出欣慰的笑容。 “嗯。”宋清持配合地点头。 “前辈真是我学习的好榜样!我一定会努力追赶您的!”苏萌觉得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宋清持懒得演了。 他闭上眼睛休息,熬夜让他看起来实在是憔悴了不少。 苏萌很明白:“那谢谢前辈的豆浆咯!”然后她就闭上了嘴。 威哥继续欣慰地点头。 然后就是换服装。 今天的主题是校园,两人一起去更衣室换校服。 白衬衣,灰裤子,宋清持搭配的领结,苏萌搭配的领带。 “前辈辛苦了。” 关上门,苏萌对宋清持说道。 宋清持点点头,然后低头脱衣服。 “台本熟悉好了吗?” 衣服脱到一半的时候,他问苏萌。 “当然好了,绝对没问题。” 苏萌给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看到宋清持背上又多了一些新伤口。 “昨天弄的吗?” 他走过去问道。 “没事。” 宋清持继续套上白色衬衫。 “拍戏就不能小心点吗?” 苏萌小声说道。 “好。” 宋清持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拍摄时间是一个星期。” 苏萌抬手给自己打领带,然后顺便去帮宋清持整了整歪了的领结。 “那这个星期你还要去剧组吗?” “去。” 宋清持目不转睛地看着给自己扶正领结的苏萌。 “怎么总是歪啊?是不是没扣好?” 苏萌把领结拆下来,然后重新给宋清持扣上。 宋清持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我第一次拍戏,虽然只是一个微电影,但还是要宋清持前辈多多指导呀!” 苏萌站远些看了看。 “所以我才要殷勤一点啊。好了,正正好好!” 宋清持伸手揉了揉眼睛,因为没休息好,他眼睛有点酸。 “今天早点休息。” 苏萌心里有点心疼,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我有眼药水。” 她递给宋清持。 助理来催了,他们一起开门走了出去。 发布会正式开始。 苏萌站在后台有点紧张,他的手握在一起又松开,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合适。 “那下面就欢迎我们的两位主演上台!” 主持人在台上说道。 苏萌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了一下。 再抬头,宋清持就走在了自己前面。 镁光灯亮起,宋清持就是全场的焦点。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耀眼。 然后苏萌也跟了过去。 她走向自己的光。 “我们都知道苏萌是高人气新人女团的成员之一,那么这次微电影的拍摄也是她第一次踏入演艺圈。” 主持人转身对着苏萌问道。 “对于这次和清持的合作,你有什么期待吗?” “很期待,非常期待。” 苏萌接过话筒,有一点拘束。 “就是,因为清持其实是我的前辈,然后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合作,对,然后也是我第一次来参与拍摄,所以,真的很期待。也很感谢制作方给我这个机会。” 她弯腰鞠躬,然后把话筒递给宋清持。 “那我们来问一下清持,对于和苏萌的合作,你有什么期待呢?” 宋清持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也有听过苏萌的歌曲,然后对她们团队有印象,对。我看了剧本之后觉得苏萌和角色贴合度很高,所以很期待她的演绎。也很期待和她的合作。” 苏萌悄悄看向宋清持,然后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 冥冥之中她有了一种只要宋清持这样看着她,鼓励着她,她就能一直走下去的错觉。 好像宋清持就是她勇气的来源。 又好像宋清持就是她的勇气。 发布会结束了。 两人直接和导演一起坐上车向片场移动。 “其实是清持给我推荐的你。” 导演姓张,已经和宋清持合作过很多次了,属于平时平易近人但是做事认真的人。 “所以我也很期待苏萌你的表现。” “谢谢您张导,我一定努力工作,您放心!” 苏萌说道。 “没事没事,不用紧张,第一次拍戏没什么,慢慢来就好。再一个,我也相信清持的眼光。” 张导看了看苏萌,又看了看宋清持。 “嗯。” 宋清持也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拍摄开始 苏萌突然感觉到自己压力有点大。 她伸出手摸了摸膝盖,然后轻轻转头看向窗外。 片场到了。 一行人一起走下车,宋清持慢慢站在了苏萌身边。 导演讲了第一场戏。 是苏萌饰演的角色在漆黑的教室被一群坏学生恶作剧,正打起来的时候被宋清持饰演的角色“英雄救美”。 红色的蜡烛在漆黑的教室讲台上燃烧着,空气中时不时传来指尖划过黑板的刺耳声响,苏萌被反锁在里面,大声呼喊着。 “有人吗?有人在吗?” 门锁开了,她推门出去,被几个人踹翻在地。 “cut!” “第一场就演到这里,然后你受伤了,宋清持就会出现了。” 导演耐心地给苏萌讲戏。 “好的导演。” 苏萌拿着剧本,然后走到宋清持身边。 “前辈,刚刚我走戏走得怎么样?” 宋清持抬头看了一眼那间漆黑的教室,然后转过身去。 “不错。” “不对啊宋清持,你是不是……” 苏萌认真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 “喂,你是不是怕黑?” 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没有。”宋清持抿了抿嘴。 “你就是有。”苏萌的语气有点小得意。 “就是没有。”宋清持继续嘴硬。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清持前辈。”苏萌拍了拍宋清持的肩膀。 “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然后她就继续和导演讨论剧本了。 宋清持看着苏萌的背影,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漆黑的教室,他缩了缩脖子,然后走得更远了一些。 其实苏萌这场戏不容易。 微电影开头加入了一点“诡异”元素也是为了更吸引人。 她一推开教室门就被人泼了一桶红油漆。 这场戏,她拍了四次。 才终于呈现出导演想要的那种“红色从眼睛里流出来”的诡异感。 晚上回到家,她认真地洗了个澡。 出去的时候,宋清持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苏萌从卧室拿了一个太空被出来,然后轻轻盖在宋清持身上。 宋清持不安稳地翻了个身。 背心里面隐约露出昨天拍戏新添的伤口。 苏萌去拿了药过来,然后用棉签轻轻给他上药。 宋清持还是醒了。 “嗯?” 他伸手去握苏萌的手。 苏萌轻轻拍了拍他。 “没事,给你涂药,马上结束。” 然后宋清持就乖乖把身体翻过去,整个背都露出来。 苏萌给他的伤口轻轻吹着气,最后还贴上了两个创可贴。 “你心疼吗……” 宋清持嘟囔着开口,带着长长的尾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梦话。 “当然心疼啊……” 苏萌学着他的样子开口。 “我下次尽量小心……” 宋清持轻轻动了动肩膀。 “说到做到哦,宋清持。” 苏萌把药收了起来。 “回房间睡还是在这里睡?” 宋清持没回应,苏萌也没再问,然后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谁知道刚关掉床头灯就被人从背后拥住了。 “当然回房间睡。” 宋清持把下巴埋进她的颈窝,然后就秒睡了。 苏萌只记得自己脸都笑酸了,很久之后她才想起来把嘴角放下来。 怎么好像越来越爱你了呢。 宋清持。 微电影的拍摄让宋清持更忙了,这一天的拍摄刚结束,他就急着往另一个剧组赶。 “走了。” 他给苏萌发微信。 苏萌扭头看他,然后悄悄站在了他身边。 “晚上还回来吗?” “不一定,有夜戏。” 宋清持道。 “嗯。” 苏萌点了点头。 “一会儿让小刘送……” “不用,我要先回公司一趟,之后自己回去。” 苏萌摇了摇头。 宋清持没说什么,然后走上了保姆车。 车门关上之后,苏萌又收到了宋清持的消息。 “到家跟我说一声。” 苏萌去公司开了个会,出去的时候准备自己打车回家。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她从公司后门出去的时候发现路灯坏了一个。 穿过昏暗的小巷,她隐约感觉到黑暗里藏了一个人。 “苏萌妹妹。” 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响起,苏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萌妹妹。”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然后逼近苏萌。 他是一个私生,也是苏萌的粉丝,之前就骚扰过他一次。 “妹妹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在宿舍住呢?是搬走了吗?” 信息素一点点逼近苏萌,她有点害怕。 “怎么又是你。” 苏萌后退着,然后拨通了威哥的电话。 “苏萌妹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呢?” 手腕被人用力抓住了,苏萌的电话还没打通。 “滚开!” 苏萌用力挣扎着,一拳挥了上去,手机摔在一旁,打进来了一个电话。 是宋清持。 “让我看看是谁的电话。” 那个人摸了摸嘴角,苏萌慌忙去捡手机。 “苏萌妹妹应该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伸手去搂苏萌的腰,强烈的威胁感道逼得她站不稳脚。 “我让你滚!” 苏萌的手有点抖,她慌乱着接通了电话。 “我会一直看着妹妹的。我离不开妹妹,妹妹也不能离开我。” 宋清持那边“喂”了半天,也不见苏萌有回应。 “这个人是谁?” 男人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萌姐?” 队友从外面回来,刚好看到苏萌。 “怎么又是你!” 她护着苏萌,然后给威哥打电话。 那个人看队友回来了,又数落了苏萌几句,然后才走开。 威哥赶到楼下的时候,只看到受到惊吓的苏萌,和站在一边的队友。 “怎么回事?刚刚我在看她们练舞,没接到电话。” 威哥问道。 “还是那个人,就是之前堵萌姐的那个人。” 队友帮着苏萌说话。 苏萌还有点发抖,一直站在旁边,然后抱着手机。 宋清持的电话早就被他挂了,她想等事情结束之后再把电话打回去。 “没事,我……没事。” 苏萌低头说道。 “不然晚上就在宿舍休息吧,别回你奶奶家了。” 威哥怎么说也是苏萌的经纪人,出了事情他也是要担责任的。 “那……” 苏萌有点犹豫。 “走吧萌姐,我陪你一起回宿舍。” 然后她就和队友一起回了宿舍。 苏萌把手机关了静音,回去之后才看到上面居然全是宋清持的未接来电。 第十五章 私生粉 “怎么回事?” “苏萌,接电话。” “接电话。” “苏萌。” 微信上也都是宋清持的信息。 “喂,我…….” 苏萌躲进厕所给宋清持打电话。 “怎么回事?” 宋清持那边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来情绪。 “我……没事,我……晚上在宿舍住,先不回去了。” 苏萌觉得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所以没告诉宋清持。 “我去接你。” “宋…….” 苏萌悄悄捂了捂嘴。 “你真的不用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然后宋清持就把电话挂了。 苏萌拿着手机坐到床上,队友正在忙着点宵夜吃。 “萌姐,要吃串串吗?还是那一家的!” “啊……我估计有点事,要出去。” “萌姐你别乱跑了,万一再碰到那个人,那就是个变态!” 队友提起这个就很义愤填膺。 “而且那是个私生,你是女孩子,万一……” “我知道。” 苏萌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安全的。” “下来吧。” 是宋清持的消息。 苏萌跟队友说了一声,然后就下了楼。 宋清持看到她走出来,然后把车窗摇了下来。 “上车。” 结果苏萌上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关窗户。 “你小心点儿,别被人拍到。” “苏萌,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清持去抓苏萌的手腕。 “刚刚电话里说话的是谁?他为什么那么说?” “你先开车吧。” 苏萌抿了抿嘴。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宋清持从看到苏萌就觉得她情绪不对劲。 “我看得出来,你不要瞒我。” “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宋清持去牵苏萌的手,摸到一片冰凉。 苏萌低了低头。 再抬头就已经红了眼眶。 “宋清持,我好害怕。” “他从我出道之前就一直跟着我,在我公司,在我宿舍楼下,我没办法……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 苏萌摸索着宋清持的手指,然后握住了他的大拇指。 “经纪人呢?他干什么的?” “威哥说他是比较疯狂的粉丝,就……他也会送很多东西,然后……” “苏萌,那种人根本不是粉丝。” “然后,今天晚上的时候..” 苏萌擦了擦眼睛。 “他就在公司后门,然后……” 宋清持抬手把苏萌拥进了怀里。 “然后我给威哥打电话,就没人……” 苏萌接着说道。 宋清持轻轻拍着他的背。 “怎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我没敢…….” “这有什么不敢啊。” 宋清持安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苏萌笑了,她轻轻搂上宋清持的脖子。 “我不知道啊。” “电话没打通,然后我就从片场赶回家了,结果你没在家。” 宋清持轻声说着。 “我记得你说你要去公司,本来想着去你公司接你。” “片场啊……那还要回去吗?” “嗯。” 宋清持点了点头。 “现在送你回家。” “哦。” 苏萌语气有点不乐意。 “不然跟我去片场?” 宋清持看她舍不得,故意逗她。 “那会出绯闻的。” 苏萌抱他抱得更紧了些。 “出了又怎么样?” “会影响你...” “我无所谓。”宋清持道。 “那我有所谓啊!”苏萌从宋清持怀里爬起来。 “真的,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对你我都会有影响。我们身处这个圈子,有些事情还是藏起来比较好。”宋清持没再说什么,他开车把苏萌送回了家。 “还不走吗?” 苏萌换完鞋子,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宋清持。 “走。”宋清持点了点头。 “那走吧。”苏萌也看着他。 结果两个人都没有动。 “宋清持,再不走导演把你开除了。” 苏萌低头摸了摸鼻子,然后宋清持走过来把她拥进怀里。 他轻轻抚摸着苏萌软软的头发。 “不怕,到家了。” “嗯,不怕了。” 苏萌抬手环着宋清持的腰。 “看到你,我就不怕了。” “现在还难受吗?” 苏萌前两天一直低低发烧。 宋清持指的就是这个。 然后苏萌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我没事。” “那我走了。” “好。” 关门声响起,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苏萌一个人。 暖黄色的灯光也拯救不了这一片空荡荡。 凌晨的时候,宋清持回来了。 他怕打扰苏萌睡觉,所以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结果客房很快响起了脚步声,苏萌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跑了过来。 “睡吧。” “嗯。” 苏萌闭着眼睛钻进了宋清持的怀里。 他们是被宋清持的电话铃声震醒的。 是宋清持的经纪人。 “怎么回事?你看看我给你发的照片,你们昨天被拍到了!” 经纪人也主张不曝光他们两个的事情,所以他想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宋清持一张张地翻看着经纪人发来的照片。 “怎么了?” 苏萌凑过来看,然后就睁大了眼睛。 照片很昏暗,但是就是昨晚他坐进宋清持车里的时候被拍的。 不过宋清持的车上贴了防窥膜,里面是拍不到的。 “怎么会……怎么会被拍呢?” 苏萌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她完全慌了。 因为就算只是坐进宋清持的车里,也分分钟可以坐实绯闻。 她实在是太害怕宋清持受到影响。 “宋清持,你想想办法啊。” 宋清持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那边怎么说?要多少?” “压下去吧,给他们那个数就行。” 电话挂断,他起床穿衣服。 “别担心,我公司会给压下来。” 苏萌也跟着起来穿衣服。 “我公司那边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得去看看。” 然后威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萌啊,你昨晚和清持在一起吗?” 苏萌看了宋清持一眼,然后皱了皱眉头。 “威哥,我们只是去聊一下微电影的事情。” “不管去聊什么,这都是个好事情啊!” 威哥那边很明显鼓励苏萌和宋清持炒绯闻。 “你现在来公司,我们好好聊一聊。” “现在怎么办?” 苏萌挂了电话之后情绪就不太高。 “没事,照片不会放出来的。” 宋清持安慰她。 第十六章 炒作 “但是我们公司的态度就是摆明了要拉着我和你炒绯闻,为了我的热度,也有利于我们团。” 苏萌心里不愿意,她很不愿意他和宋清持的关系成为被别人利用的工具。 “那就炒啊,让他们炒,我没什么的。” 宋清持一脸无所谓。 “有热度是好事,对于你们来说。” “宋清持,你怎么能这么觉得?”苏萌抬头看着宋清持。 “感情是可以被拿来利用的工具吗?还是对你来说我们之间就是这样而已?” “苏萌,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清持也看着她。 “总之,我不乐意,我也不允许。” 苏萌叹了一口气,但她的态度很坚决。 她没再理宋清持,简单洗漱之后就出了门。 结果到了公司,她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没有没有,真的只是简单聊一下我们的微电影。” 苏萌一个早上说了无数遍这句话。 “所以威哥,宋清持前辈那边已经决定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了,我们只要不发散,就什么事也不会有。” 苏萌一见到威哥就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们为什么不发散?营销号都已经买好了。” 威哥一脸惊奇地看着苏萌。 “苏萌,你觉得你现在很火吗?还是觉得你们团很火?你哪来的自信?” “哦,和人家宋清持合作一部微电影就火了?” “和宋清持合作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没见他们都成顶流啊?” 苏萌急红了眼睛。 “就是不能炒作!不能炒作我和宋清持!” “你说的算个屁!今天给我继续好好拍摄!马上让司机给你送到片场!对人家宋清持好点儿!走吧走吧!” 威哥三句两句把苏萌打发走了,或者说是哄走了。 有热度不蹭着炒作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然后网上就炸锅了。 “宋清持苏萌深夜驾车同游,疑似恋情曝光?” “因戏生情?你们的博苏cp成真啦?” “宋清持方否认恋情传闻,苏萌方暂未回应。” 片场,苏萌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无数个99+,他知道出事了。 “威哥,把我微博号给我行吗?” “你要干什么?自己发微博澄清?苏萌你是不是傻啊?” 和公司沟通无果,苏萌一个人蹲在片场发呆。 天空中下起了雨,她又想起那把还没有还回去的伞。 宋清持过来了,他一下保姆车就打着伞走过来。 有粉丝围在片场外拍摄,苏萌看到了,于是她起身离开了。 微博上开始有人说是微电影制作方为了热度专门进行恋情炒作,目前这个说法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 尽管如此,苏萌还是收到了无数威胁和谩骂。 宋清持跟了过去。 关上化妆间的门,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萌看到宋清持进来,后退了一步。 于是宋清持不敢再走上前。 “宋清持啊,”苏萌背过身去说道,“我现在就只是希望..希望这个微电影赶快拍摄结束。” “网上那些话,你别去管。”宋清持慢慢走过去。 “我是不是一直在倒贴你啊宋清持?还是说你也这么觉得?” 苏萌还是没有转身,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上了鼻音。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 宋清持轻轻环住苏萌的肩膀。 “我已经让我经纪人去和你们公司沟通了,你不愿意公开的话,我们就不公开。” 苏萌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给你找了个保镖,每天晚上送你回去。” 宋清持接着说道。 “保镖?” “没事,我有四个保镖,分你一个没什么。” 宋清持的语气还有点小得意。 “不用,我们公司也有。” 苏萌摆摆手拒绝了。 “我不希望再发生昨天晚上那种事,苏萌。” 宋清持正色道。 “以后我这边没活动的话我就让我的保镖去保护你。” “还有,这几天狗仔应该跟得紧,我们……” 宋清持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不回家住了。” 苏萌看了宋清持一眼。 “我这段时间就住在宿舍好了。” “随你吧。” 宋清持抿了抿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你们公司一会儿会发澄清,绯闻的事情到此为止,你不用担心了。” “嗯。” 苏萌终于点了点头。 “唉,我真的是。” 回到公司,苏萌又被单独叫过去开会。 威哥盯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威哥,没什么事我就回宿舍休息了。” 苏萌不想说太多,找个借口就准备溜走。 “拍摄还有两天结束,好好把握住啊苏萌!” 苏萌没有说话。 她回宿舍住的时候队友还有点惊讶。 “今天怎么回来住了?” “嗯。” 苏萌情绪不高,蔫蔫地躺在了床上。 “其实我觉得清持前辈不是那种愿意合作炒绯闻的人,除非是真的。” 队友闲得无聊和苏萌聊八卦。 “所以咱们公司硬要捆绑我觉得也不太好,萌姐你还得被骂。” 苏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所以啊,我相信你的,萌姐,你俩看着就不合适。” 队友的话让苏萌的笑有点僵硬。 “你觉得呢萌姐?” “嗯,我也觉得不合适,所以根本就是假的啊!” 苏萌弯了弯嘴角,附和道。 “不过我听说啊,” 队友压低声音说道。 “我虽然是宋清持粉丝但我还是要说,我听说他在片场和那个女主角挺暧昧的。” “哇,这么刺激,你从哪儿听说的?” 苏萌挑起眉毛问道。 “女主角经纪人说的,言之凿凿说前几天宋清持去敲女主角的房门。” 队友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 “哎呀不过这都是吃瓜而已,我的料不保真的。” “没看出来啊,宋清持是这种人。” 苏萌跟着笑了笑,然后挂断了宋清持这边刚刚打进来的电话。 “睡觉吧!晚安!” 苏萌一边关机一边说道。 “还是宿舍睡着舒服啊,懒得回去了。” 宋清持那边忙着拍戏,好不容易抽空给苏萌打电话,结果还被挂了,他有点愣。 看来只能明天片场再见了。 结果第二天两人是错开拍摄的,一面也没有见到。 “没事,还有一天。” 宋清持乐观地想着。 第十七章 冷战 结果最后一天拍摄的时候,苏萌这边刚刚杀青就被经纪人接走去参加活动了。 “这么忙?” “对啊。” 苏萌路过他的时候眨了眨眼睛,压根没有跟他聊天的意思。 “我那个戏快杀青了,这段时间会比较忙。” 宋清持跟上她说道。 “嗯,忙点好。”苏萌继续点头,“我也特别忙。” 于是两个人莫名奇妙地开始冷战。 谁也不愿意先低头的那种冷战。 已经一个星期没人回家了。 要不是今天宋妈妈让两个人回家吃饭,他俩估计能一直到下个月都不见面。 “妈,我回来了。” 宋清持进门的时候,苏萌已经在厨房帮忙了。 几天不见,宋清持好像又瘦了一些。 苏萌扭头看他,然后又别过了眼睛。 “你这段时间忙的不行。” 宋妈妈开始数落他。 “萌萌还知道给我打个电话问问,你可好,电话都不来一个。” “马上杀青了,剧组在赶进度。” 宋清持一边说一边看苏萌。 “我俩都挺忙的。” “我挺闲的。”苏萌没接他的话,“这几天起码都能回宿舍住。” “住宿舍?萌萌你住宿舍?” 苏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还……” 宋妈妈急了。 “没事没事,妈,我们就是躲一下狗仔。”宋清持走上前安慰宋妈。 “正好两个人都忙,我住剧组酒店,他住宿舍,这样大家都方便一点。” “对啊妈,我们……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苏萌还是不去看宋清持的眼睛。 “那今天还都忙吗?不忙都给我回家去住!” 宋妈妈继续不开心。 “你俩可都跟我说今天行程结束了,那晚上就给我回家住去!分开住不像话!” 然后两个人吃完饭就被打包送上了一辆车。 “你回哪儿?” 宋清持把手放上方向盘,然后扭头问苏萌。 “你去哪儿?” 苏萌反问道。 宋清持看着他没说话。 “我回宿舍。” 苏萌把头转向窗外。 然后宋清持就把车开回了家。 苏萌开门下车,什么也没说。 家里安静得就像根本没有人回去,除了浴室转来的水声。 苏萌听到宋清持在外面打电话,他轻轻关掉了水龙头。 “好,我回去。” “不是,今天晚上不能……” 她洗完出去的时候,宋清持正准备穿衣服离开。 “宋清持,你要去哪儿?” 苏萌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 “剧组,赶场。” 宋清持说道。 “宋清持,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觉得你……” “是你想多了。” “好。” 苏萌不再说话了。 宋清持走过来轻轻把一个吻印在她的唇上。 “马上杀青了,之后我会好好陪着你。” 关门声响起。 苏萌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我和宋清持……我们是不是真的很不适合啊…….” 她这样想道。 宋清持其实有点抗拒回到剧组酒店,因为这段时间的确发生了一件事。 一起合作的女主角想和他炒绯闻,半夜专门去敲他的房门。 他给刘助理打电话,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愿意走。 最后宋清持开门,黑着脸把女主角吓走了,还连带着女主角的经纪人。 所以这件事就被那个女主角的经纪人说成是“宋清持半夜去敲我们的房门,但是被劝走了。” 这个所谓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苍天可鉴,宋清持那天晚上只是守着电视看了一夜摩托车比赛的直播。 一时间谣言四起,宋清持的经纪人把他叫回公司商量对策。 “是这样的,这个绯闻我们肯定不认,暂时它也成不了多大气候。” 经纪人说道。 “但是马上有一档综艺邀请了你和女主角,还拟邀请苏萌,你看看……” “什么综艺?” “荒岛求生?” “求生?” 宋清持吓了一跳。 “也没那么夸张吧,反正就最近挺火的一档节目,艺人们去里面探个险啊,深入一下大自然啊大森林啊什么的。然后搭个帐篷做个饭,看个星星聊个天儿。” 经纪人有意让宋清持参加。 “而且电视剧制作方和这次微电影制作方咱们可都还没配合宣传呢,如果去参加这档综艺的话,宣传就不用操心了。” “苏萌那边什么意见?” “不清楚。” “哥你问问呗。” 宋清持咬了咬嘴唇。 “吵架了?”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 “没,” 宋清持继续咬嘴唇。 然后经纪人就去给节目组打电话了。 这一边,威哥收到节目组对苏萌的邀请函之后乐得合不拢嘴。 “带上团一起去吧,怎么样?” 他对苏萌说道。 苏萌其实一看有那个女主角就不想去了,她一直没说话,也没表明意见。 “我去给节目组说一下,邀请你的话就必须带上咱们团一起上!” 威哥说道。 “清持啊,那个,苏萌他们公司有要求,就是让苏萌带着她们团一起上节目,但是节目组准备只邀请苏萌一个人,所以他们现在在考虑放弃邀请。” 经纪人回来了,他对宋清持说道。 “放弃邀请苏萌?” 宋清持挑了挑眉毛。 “你就跟他们说,苏萌不去我也不去了。” “清持啊清持,你真行。” 经纪人也算是比较宠宋清持的,他拿他没办法,只好又去跟节目组交涉。 “搞定了,放心吧,苏萌会去的。” 打完电话,他拍了拍宋清持的肩膀。 “小两口吵架啊,不可避免,你这脾气,说两句软话就把人哄回来了。” 宋清持想了想,然后拿出了手机。 他打字打了五分钟,还是没发出去。 录制时间是下周一,苏萌在节目组微博官宣最新一期嘉宾名单之后收到了宋清持的消息。 “下周一见。” 苏萌把手机放在了一边,什么也没回复。 “萌姐,我们要和宋清持录制综艺啦!” 队友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然后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苏萌。 “萌姐你不开心吗?” “没啊,” 苏萌扯了扯嘴角。 “挺开心的。” “还有那个女主角也去,我这次得用我的火眼金睛重点观察一下他俩!说不定就发现什么猫腻了!萌姐到时候和我一起围观吧?” 队友又一脸看八卦的表情,还开始撺掇着苏萌和她一起。 第十八章 真人秀 “他俩真的是真的啊?” 苏萌抿了抿嘴唇。 “我估计不假吧,女主角的经纪人都那么说了,而且这个八卦出来好几天了,宋清持那边也没回应。” “宋清持不是你偶像吗?你还这么扒人家?” 苏萌笑着打了队友一下。 “越喜欢他就越想了解他啊!如果他俩是真的我也就死心了!不过他俩真的挺配的!” 队友看了一眼苏萌。 “公司的意思是还让你俩炒cp?” “我和宋清持?” 苏萌指了指自己。 “对啊,我刚刚听威哥在那边说的。” “不过人家女主角在那儿站着,这cp怕是不好炒。” “嗯。” 苏萌点了点头,没再搭理队友。 和宋清持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面了。 苏萌这天晚上没有回宿舍住,而是一个人回了家。 打开灯,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苏萌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在客厅倒了一杯红酒,拿在手里半天都没有动。 餐桌上还放了一盒已经开封的牛奶,是两人之前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剩下的。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牛奶坏了,苏萌去把它丢进垃圾桶。 餐具重新蒙上了一层灰尘。 苏萌打开冰箱,把里面变质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扔掉。 明明也没太久,可是好像很多东西都变了。 苏萌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安静得让她发慌。她打开电视机,然后把音量调大到充斥着整个房间。 门口突然传来输密码的声音,苏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刘助理架着宋清持打开了门。 “苏萌你也在啊?快过来搭把手!清持喝多了!” 刘助理在门口喊道。 苏萌连忙跑过去帮忙,两人一起把宋清持扶到了沙发上。 宋清持醉得不省人事,刘助理在旁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怎么喝的这么多啊?” 苏萌问了一句。 “应酬嘛,免不了的。” 刘助理边说边看了苏萌一眼。 “那我就先走了,你在的话就有人照顾他了。” 把刘助理送出门,苏萌挨着宋清持坐了下来。 宋清持的脸红红的,他下意识地去解自己的衬衫纽扣,领口被扯得一塌糊涂。 苏萌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给他擦汗,然后又伸手去帮他脱衣服。 宋清持乖乖地枕在苏萌的肩头,然后轻轻睁开了眼睛。 “还能认得出来我是谁吗?喝得那么多,也不怕伤身体。” 苏萌一边给他脱衣服一边埋怨他。 “你是……苏萌!” 宋清持用了点儿蛮力按住苏萌的手。 “你干嘛……脱我衣服……” “那我不管你了?”苏萌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你本来就不理我。”宋清持好像听错了苏萌的话。 “宋清持,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苏萌看着宋清持,可是那人却没再看她。 “算了,我和一个醉鬼废什么话。” 苏萌站起来准备走,却被宋清持死死地扯住衣角。 “怎么,我还不能走了?” 苏萌低头看着宋清持,去看他因为醉酒而发红的眼睛,去看他泛着水光的唇。 于是她又挨着宋清持坐下。 于是她轻轻捧起宋清持的脸。 “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宋清持,我现在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萌微微移开嘴唇,伸手遮住自己发红的眼眶。 “宋清持,你爱我吗?” “哪怕有一点点,你爱我吗?” 可是宋清持真的醉到听不太懂人话。 他愣愣地看了苏萌半晌,然后笑得有点憨。 “苏萌不去我也不去。”他说道。 “算了,睡吧。” 苏萌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关掉了客厅的灯。 第二天一早,宋清持就醒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晚好像苏萌也在。 可是卧室已经没有人了。 两个卧室都没人。 宋清持拨通了苏萌的电话。 “昨晚,你在吗?” 苏萌过了很久才说话。 “在。” “我……回去拿点东西。” “昨天……我喝多了。” 宋清持捏了捏眉心。 “嗯。” “谢谢你照顾我。” 宋清持实在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总之这句话挺别扭的。 “客气了,宋清持前辈。” 苏萌那边的语气并没有笑意。 “我这两天估计就要杀青了,到时候……” “那我就祝宋清持前辈杀青顺利,新剧大火!” “苏萌,”宋清持不喜欢苏萌这样和自己说话。 “我还要忙,先挂了。” 苏萌那边火速挂断了电话。 “萌姐,喝牛奶吗?” 队友递过来了一杯热牛奶。 “我刚刚热好的,你来的这么早肯定没吃早饭吧?” 苏萌点了点头,然后推开了那杯牛奶。 “谢谢,不过我从不吃早饭。” 综艺录制的时间终于到了。 周日晚上,苏萌和一众队友带了一大堆东西,然后坐车赶到了节目组安排好的酒店。 按照节目组要求,她们今晚要在这休息,第二天凌晨三点从“叫醒起床”开始录制,然后大家分组自行驾车到指定的地点集合。 “萌姐,你紧张吗?” 队友问道。 “你说什么?” 苏萌正在卫生间卸妆。 “我说萌姐你紧不紧张啊?明天早上三点就开始录制啦!” “什么明天早上啊。” 苏萌走出来擦了擦脸。 “现在已经半夜十二点了,录制也就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 “你说宋清持到了吗?他在哪个房间住?” 队友又开启粉丝模式。 “我怎么知道。” 苏萌一边说一边爬上了床。 “你说节目组也不让咱们提前见个面什么的,” 队友打了个呵欠。 “睡吧,晚安。” 苏萌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结果她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宋清持的消息。 “睡觉记得穿睡衣。” 什么穿睡衣啊我就喜欢不穿睡衣! 苏萌没仔细想,蒙上被子接着睡了。 两个小时半之后,房门处传来了刷房卡的声音。 节目组打着灯偷偷进了房间。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什么鬼歌曲啊简直响彻云霄! 苏萌抱着枕头翻了个身。 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别睡啦!起床起床!” 好像有人掀被子,苏萌拼命按住了被子,怎么听着还是个女声。 第十九章 做游戏 “咳。” 有人咳了一下,拜托,这声音不要太像宋清持。 等等……宋清持? 叫醒服务? 不会吧?! 不是说好的三点吗怎么提前了? 苏萌心里一百个草泥马突然撒腿狂奔,她在心里默念三百遍“一定是做梦”,然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还真不是做梦! 宋清持现在就站在床尾! 就现在! 此时此刻! 苏萌倒吸八百口凉气。 目前队友正在被围攻,她得想个办法给自己穿衣服。 该死,宋清持一定早就知道要去叫她起床,才提醒他穿睡衣的。 现在完蛋了。 彻底完了。 明天新闻就会爆出某十八线小明星的果照。 到时候清誉就全毁了!! 苏萌求救似的看了一眼宋清持。 然后宋清持淡定地向她被子里塞了个浴袍。 可以。 苏萌蠕动着在被子里套上了浴袍。 “萌姐起床啦!” 那个女主角又过来掀苏萌的被子。 苏萌对她实在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但还是勉强笑了笑。 “哎哟其实我早就醒了就等着迎接你们呢!” 她翻身下床,路过宋清持。 宋清持全程什么也没说。 “萌姐我们还有任务!你转一下这个转盘!” 女主角跑过来拉着苏萌去做任务。 “这个上面有很多问题,你转一下转盘,然后回答问题就好,或者是做指定动作。” 苏萌用力一转,给自己转了个“完成指定动作”。 撕开胶带,这个指定动作是“和在场与自己年龄差最大的人玩吃饼干游戏,长度小于1cm即为成功。” 一群人热心地算了半天,然后宋清持就被推了出来。 苏萌早就知道答案是宋清持,她强装镇定地拿了跟根饼干走过去。 “清持前辈,来吧?” “加油啊萌姐!” 队友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等一下我们采访一下苏萌,” 女主角凑了过来。 “现在心情如何?” “其实没想到我和清持前辈的年龄差是最大的,然后,突然觉得他虽然是前辈但也是个小朋友。就还挺有意思的。嗯。” 苏萌没看宋清持,她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 “我不是小朋友。”宋清持侧头看了苏萌一下。 苏萌没说话。 然后两个人就正式开始游戏。 苏萌开始拿着饼干向宋清持靠近,但是她刚刚吃到饼干就不敢动了。 宋清持轻轻扶上她的后颈,然后一点点向她靠近。 眼看长度一点点缩短,苏萌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宋清持的眼睛。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苏萌咬断了饼干。 “我们来量一下,两厘米,挑战失败。” 女主角主持能力还不错,一直在旁边活跃气氛。 “清持哥,还想继续挑战吗?刚刚喊我起床的时候咱们那个游戏你可是一次就赢了呢!” “可以啊。” “不用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 苏萌抬头看了宋清持一眼。 宋清持也正在看着她。 于是第二次挑战正式开始。 宋清持拿着饼干走向苏萌,苏萌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后面是床,她不敢再退了。 “好好好,我道歉我道歉,清持前辈不是小朋友。” 苏萌扯出大大的笑容,笑得人畜无害。 然后宋清持就把她拉了过来。 苏萌的手一直撑着宋清持的肩膀,她有点用力,也有点委屈。 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苏萌有一种宋清持当着摄像机的面吻上自己的错觉。 她一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零点七厘米!挑战成功!” 苏萌终于睁开了眼睛。 “走吧,我们出发去下一个房间啦!清持哥走啦!” 一群人走了出去,摄像机也出去了,只有宋清持和苏萌留到了最后。 苏萌背过身体不看宋清持。 宋清持去牵她的手。 “你别碰我。” 苏萌甩开他的手,然后委屈地去擦眼睛。 “到底怎么了?”宋清持实在是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苏萌只觉得自己很委屈,前所未有的委屈:“你快走啊,你们和我们又不是一队的。好好去陪你的女主角啊。” 原来是吃醋了。 两个人莫名其妙冷战了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因为这个。 宋清持简直快要忍不住笑意。 他走到苏萌身边,偏着头看她,看她湿湿的眼睛,看她红红的眼眶。 “好啊,那我走了。” 他朝苏萌摆了摆手,然后藏起嘴角的笑容,走出了房间。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给大家布置一下今天的任务。” 坐上大巴车,节目组开始梳理节目流程。 “嘉宾分为两组,宋清持这一组是蓝队,苏萌这一组是红队。上岛之后,两队的第一个任务是扎帐篷,更快的队伍获得更丰盛的食物奖励。” “第二个任务,捡拾柴火。我们提供相应的工具,三十分钟内捡到柴火更多的队伍获胜,可以在晚上的篝火晚会上要求对方队伍表演节目,类型不限。” “剩下的任务睡前再发布,大家现在可以互相熟悉一下,我们也准备了很多小游戏。” 节目的录制正常进行着,宋清持和苏萌互动的机会不是太多,更多的互动还是女主角和宋清持。 队友一直拉着苏萌起哄,苏萌却觉得自己连笑都要花费好大力气。 车内有点闷闷的,苏萌坐在窗边也不好意思开窗户。 “萌姐,到你了。” 苏萌一个愣神,错过了赛点。 “耶!赢啦!” 对面的女主角高呼一声,然后扑进宋清持的怀里撒娇。 苏萌实在是懒得看,她继续扭头看向窗外,然后还得接受队友的埋怨。 “萌姐什么情况不要走神啊!” “没关系的萌姐我们扎帐篷肯定第一名!!” 宋清持就坐在苏萌的正前方,他悄悄侧过头去看苏萌,只看到一个侧脸。 手机已经上交节目组了,宋清持想给她发消息也没办法。 输的一队要接受惩罚,节目组准备了几杯饮料,只有其中一杯是苦的。 “其实也就一个人受到惩罚咯!来来来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苏萌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被苦得一哆嗦。 “大家演技都很好嘛!” 第二十章 看看我 “清持哥,你觉得喝到苦味饮料的是谁?” 宋清持环视了一圈,又把眼神定格在苏萌身上。 “苏萌。” “嗯?” 苏萌笑着看向摄影机。 “是你吧?” 宋清持也笑着看她。 “你说什么呢清持前辈,肯定不是我啊!” 苏萌一脸无辜,然后对着摄影机吐槽宋清持。 “清持前辈可不要欺负我这个后辈哦!真的真的不是我!” “我猜对了吗?” 宋清持看向节目组的方向。 “回答正确!” 游戏结束了。 苏萌把上扬的嘴角放下来,然后戴上眼罩开始闭目养神。 她听着前排传来的吵闹声,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耳塞带过来。 “到了!下车吧!” 苏萌听到声音,站起来就迷迷糊糊往外走,然后刚好在前排软了一下脚。 宋清持及时扶住了她。 “哇哦,谢谢清持前辈!”苏萌马上鞠躬。 “……现在没有在拍。”宋清持说道。 然后苏萌收起笑容下一秒就脚底抹油了。 小兔子炸毛还挺可爱的。 宋清持看着苏萌的背影,然后跟了上去。 荒岛的确挺荒的,三面环海,里面还有一片大森林。 “这里就是我们扎帐篷的地方,” 节目组指着最前方的一片略为平坦的地面说道。 “一人一顶小帐篷,但是还是分红队和蓝队两组队伍进行,红队是红色帐篷,蓝队是蓝色的。废话不多说,大家准备一下,我们计时马上开始。” 大家换上团队服装,然后领取了各自的帐篷。 “计时,开始!” 节目组一声令下,搭帐篷比赛正式开始。 苏萌其实在几天前就做好了准备工作,扎帐篷的视频他找来看了好多遍,单人的双人的多人的,简直没有她不会的。 所以她是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萌姐,过来帮帮忙!” 队友喊她,她麻溜过去帮忙。 “对对对,这个棍儿!地钉地钉!地席铺了没呢?哎哟给我我来弄!学着点儿的!” 于是在苏萌的帮助下,红队完成得又快又好。 “哎呀!疼!” 女主角钉地钉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手上,连忙跑向一旁的宋清持。 “清持哥我受伤了好疼!” 苏萌看了过来,刚好和宋清持四目相对。 “去问导演组拿创可贴。” 宋清持说道。 “萌姐小心!” 苏萌一个走神,锤子差点砸自己手上。 “没事没事。” 苏萌看了看手指,只擦破了一点皮,她轻轻吹了吹,然后没再看宋清持。 “红队全员完成!红队胜!” 哨声一响,导演宣布道。 “耶!” 红队一起鼓掌欢呼,每个人都过来和苏萌拥抱。 “多亏了萌姐!” “萌姐学扎帐篷学了好几天呢果然帮了大忙!” “萌姐我们爱你!” 宋清持在一旁看着他们把苏萌拥在一起,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他已经很久都没抱过苏萌了,说实话,真的太想念了。 “那我们就进入第二项比赛——捡拾柴火!三十分钟内捡得更多的队伍获胜,而且在晚上的篝火晚会可以指定对方队伍表演节目。计时,开始!” “走了,清持哥!” 女主角过来喊宋清持,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居然一直盯着苏萌走神了。 “嗯,走着。” 宋清持迈开双腿跟了上去。 捡柴火的时候大家比较分散,宋清持很快被几个红队队员围住了。 “清持前辈,我和你一起吧。” 队友拉着苏萌凑了过去。 苏萌没作声,手里拿着工具,一直低着头看路。 “听说前辈的新剧要杀青了?” 队友问道。 “嗯。” 宋清持点了点头。 “很期待前辈的作品呢!” “谢谢。” 宋清持并没有和对方聊天的意思,他一直盯着苏萌,苏萌则一直盯着地面。 “那边有好几根树杈!我去看看!” 苏萌突然开口,然后跑走了。 宋清持跟了上去。 苏萌蹲在地上用小斧子砍着树杈,把它们分开,然后装进背上的竹篓里。 其实这个树杈还挺大的,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把它劈开的。 苏萌费了点儿力气,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我帮你。”宋清持伸手帮她,却被躲开了。 “不需要。” “手,给我看看。”宋清持指的是刚刚苏萌破皮的手指。 “不用。”苏萌继续转过身,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宋清持四处打量了一下,摄像机暂时还没过来,估计是因为这个地方树林太茂密,刚刚苏萌又跑得太快,所以他们还没跟来。 “苏萌,转过来,看着我。” 苏萌听到宋清持这样说,走得更远了些。 “凭什么你让我转身我就要转身,你让我看你我就要看你,我不要。” “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传言,但那都是假的,你听我说……” 苏萌拔腿就走,宋清持紧追几步上去把人拦了下来。 “不准走。” 苏萌被困在一棵大树前面,她只好转过身,快速地看了宋清持一眼。 下一秒她就被人捏着下巴吻住了。 “我想你。” 宋清持说了这句话。 然后她就感觉到了苦涩,苏萌把他推开了,然后红着眼眶去擦眼睛。 苏萌站在原地,半天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摄影师远远地往这边赶过来了,宋清持看了一眼,然后对苏萌说道:“我有时间再给你解释。” “萌姐!你刚刚跑太快了吧!” 队友跑过来搂住了苏萌的肩膀,苏萌慌乱地低头去摆弄工具。 第二十一章 星星 “嗯,我都整理好了,走吧。” “我宣布,红队再次取得胜利!蓝队将在篝火晚会的时候接受惩罚!” “耶!我们要看清持前辈跳舞!!” 队友们一起呼喊着,苏萌看向宋清持的方向,然后垂下了眼睛。 苏萌曾经做过一个梦,她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时候家里刚刚出了事,她总是缠着奶奶问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奶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带她到楼下看星星。 “他们会变成星星在天上陪着你,萌萌要好好的长大啊。” “那他们为什么不来我的身边陪着我?奶奶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未来会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你的。” 苏萌一直觉得有一个德语单词很浪漫。 “Waldeinsamkeit”,意思是孤独的在森林里行走。然后那一天晚上,梦里的最后就出现了漆黑的夜空。 苏萌一个人孤独地走在一眼望不到底的森林里。 她抬起头,看到满天繁星。 她想起很多事情,想到父母模糊的面庞,又想到那个她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只不过当时的她还没有那个勇气,在梦里也没有。 于是她只能一个人硬着头皮往前走。 “Waldeinsamkeit”,她在心里默念着。 望不到尽头的森林里好像出现了一束光,苏萌抬手遮了遮眼睛。 她其实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救赎”之类的词语也总是太过辽阔,她觉得这个词语实在是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可是还是“救赎”,宋清持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站在苏萌的心里。 她想依靠他,拥抱他,想把月亮摘给他。 她想亲吻他,抚摸他,想把自己交给他。 她想牵起他的手,去看星星。 她想和他一起走,不想再一个人了。 梦醒时分,目之所及是宋清持的侧脸。 苏萌睡意全无。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静静地想了很久。 她很想问,她想问太多话,又有太多话想要给他说。 她想告诉宋清持:“嘿,其实这么多年,我一个人还是好怕。” 她想问问宋清持:“喂,路还那么长,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走?” 她甚至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 可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钻进宋清持怀里,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想听到的答案是“你也爱我”。 可是却怕听到“你不爱我”。 那就不问了。 那就作罢。 “萌姐,吃饭啦!一会儿篝火晚会我们要看清持前辈跳舞呀!好期待!” 队友的话把苏萌拉回现实。 天黑了,温度降下来了,苏萌坐在凳子上,缩了缩肩膀,静静地看着一旁树下燃烧着的篝火。 火光映在眼底,苏萌的眼睛里有光。 宋清持就站在那里,也静静地望着她。 苏萌突然就湿了眼眶。 她一边责怪自己的感性,一边慌乱地低下了头。 可是还是想抬头看看他。 苏萌把头埋进膝盖里,然后又鼓起勇气抬起头。 可是宋清持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笑了笑,然后轻轻抹了抹眼角。 “萌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光太亮,刺得眼睛疼罢了。 草草吃了几口饭,苏萌放下了扬起的嘴角。 今天一天,他伪装情绪伪装得好累。 宋清持在一片掌声中站起来去篝火旁跳舞。 大家坐了一圈,远远地围着他。 苏萌是坐得最远的那一个。 音乐声响起,宋清持跟随节拍有力地舞动着。 苏萌发现自己不敢再看他。 无穷无尽的悲伤情绪在那个吻之后涌上心头,苏萌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为什么。 火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偷偷走向节目组。 “导演,咱们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呢?” “自由活动吧,你们可以随便逛逛,听说这边还有萤火虫呢!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找到的话摄影机再去录制,没的话就不录了。” 导演说道。 于是苏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好在宋清持已经跳完了。 宋清持早就看到苏萌不在了,导演宣布接下来的活动之后,他就走向苏萌了的方向。 “萌姐咱们去看萤火虫吗?” “可以啊,我们分头找找看吧,找到之后再汇合。” “好的。” 然后苏萌就拿着手电筒一个人向森林走去。 原来到最后,她还是一个人,孤独的走在森林里。 “Waldeinsamkeit”,他在心里默念道。 “苏萌。” 耳边传来宋清持的声音。 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宋清持,你让我一个人走,好不好?” 苏萌背着身说道。 宋清持好像也哽咽了。 他故作轻松地站在苏萌身边,然后朝她笑了笑。 “苏萌,我陪你一起走啊,好不好?” 手电筒关上了,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当眼睛适应了黑色之后,苏萌抬起头看到头顶的星光。 “宋清持,我从没想过和你一起看星星。” 苏萌说道。 “为什么?” 苏萌好像笑了一下。 “没怎么,只是不敢想罢了。” 宋清持过来抱她,她推开。 用力把她拉过来,她又推开。 两人站在原地拉扯,手上都用了几分力气。 最后苏萌先累了,她任人把他拥在怀里。 “不闹了,好不好。” 宋清持抱紧她。 “我们好好的。” 苏萌没有出声,她用力忍住鼻尖传来的酸意。 “我和那个剧组的女主角,真的什么都没有。” 宋清持开口,苏萌就在他怀里用力挣扎,他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些。 “她半夜来敲我房门,被我拒绝,她的经纪人也在场。之后她们就说成了那样。” “谣言出来之后还没有扩散太大,再加上我们剧马上杀青需要热度,所以公司才一直没有澄清。” 怀里的苏萌渐渐安静了,然后就是低声的啜泣。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又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 宋清持捧起他的脸,一点一点轻吻着。 “想你,也只有你。” 苏萌哭得打了个嗝儿,然后又笑了。 “宋清持,我是不是很好哄,因为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我从来不会骗你。” 宋清持伸手去擦她的眼泪,眼里满是心疼。 “宋清持,抬头看星星。” 苏萌伸手去捧宋清持的脸,让他仰起头。 “只要你喜欢,无论是什么,我一辈子都陪着你。” 第二十二章 被发现 宋清持开口,然后就被吻住了唇。 是苏萌,小心翼翼地吻上他。 点点萤火在身边环绕飞舞着,是森林里的萤火虫。 没有人喊摄影师,录制也没有再进行。 他们在星光照耀下的森林里,安静地接完了一个长长的吻。 “录制结束后,跟我回家吗?” 宋清持问怀里的苏萌。 “还不能回,我们还有通告要跑,我要在宿舍住几天才能回去。” 苏萌把手环在宋清持的脖子后面,然后伸手拨弄他软软的头发。 “好,我在家等着你。” 宋清持点了点头。 “等你回家,再给我做饭吃好不好?” “那我要放好多好多辣椒!辣死你!还不让你喝水!” 苏萌咬着后槽牙假装放狠话。 “好。”宋清持笑着,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最后还是没敢开口问,你到底爱不爱我这个问题。 虽然只有“我爱你”这三个字才能给予我最大的安全感。 苏萌从余光里看到了一只萤火虫。 但是只要你伸手,我就跟你走。 一天之后,录制结束了。 苏萌和队友们坐上了回公司的保姆车。 “回去的行程排得好满。” 队友小声抱怨着。 “不过还好拿到了清持前辈的签名和合照。” “萌姐,你不是都和清持前辈拍微电影了吗?为什么感觉你们...不太熟的样子?” 队友碰了碰苏萌的肩膀。 “还……好吧。” 苏萌轻轻笑了一下。 “但是感觉清持前辈好像很在意你,他后来有问我……” 队友若有所思地说道。 “问你什么?” 苏萌有点紧张。 “就问你的手怎么样了,我说没事,只是破了一点皮而已。” “清持前辈很关心你哦,萌姐。” 苏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也……嗯……就还好吧。” “难道我站错了cp吗?这一趟录制下来我又感觉清持前辈总是躲着那个女主角,难道吃瓜吃错了吗?” 苏萌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车窗外的景色飞逝而过,苏萌又想起那些吻,那些森林,那些星空,那些萤火虫。 还有那个人。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然后悄悄拿起手机敲下了几个字。 “我想你。” 发送键按下,她自己已经笑弯了嘴角。 两天后。 苏萌做完最后一个单人采访,自己打车回到了宿舍附近。 宋清持分给她的那个保镖大叔已经在不远处等她了。 苏萌不好意思地对人家笑了笑,虽说是为了安全起见,但是一个不算熟悉的人送自己回宿舍还是怪怪的。 “清持的活动结束了吗?” “嗯。” 宋清持的保镖跟他一样话少。 “谢谢。” 苏萌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开口道谢。 又到了那个狭长的小巷,苏萌抬脚走了进去。 “苏萌妹妹,” 没想到那个人又出现了。 苏萌下意识停住了脚步,保镖大叔紧走进步站到了她前面。 “没,没事。” 苏萌说道。 那个人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还拿了一个类似U盘的东西。 “我知道了苏萌妹妹的所有秘密哦!” “妹妹坐进宋清持车里的时候,我可是看到了呢!” “这里面还有好多好多惊喜,妹妹想知道吗?” 苏萌慢慢瞪大了眼睛,她已经慌了,下意识的就想走过去。 “你在说什么?” 保镖大叔拉住了他。 “我说,我知道苏萌妹妹的所有秘密,妹妹让我亲亲你吧,这样的话我就把一切都销毁掉。” 那个人一步步走近他。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媒体我已经都联系好了呢,你和宋清持的事情被爆出去之后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倒贴吸血?骂的是你。宋清持的话,估计会被骂瞎了眼吧?顶流恋爱啊,你和宋清持在一起就会毁了他,你懂吗?” “而且宋清持在剧组,啧啧,我真的是不想说,你知道女主角的经纪人说了什么吗?我手里还有视频妹妹你想不想看啊?” “你不要想骗我。” 那个人的每句话都像在苏萌的心脏上捅了一刀,她不想,也从来不敢想那些事情,那些可能性,以及那些后果。 “你骗不到我。” 保镖大叔一手护着苏萌一边跟刘助理打电话,这边那个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我追了你这么久,你对得起我吗?难道粉丝就没有心吗?” “你不是我的粉丝!” “我是不是你的粉丝,我说了算。妹妹还是惦记一下明天头版头条会发什么吧!” 保镖大叔走过去把那个人拉开,那个人伸手去拉苏萌,然后和保镖扭打了起来。 “苏萌!你还敢让人打我?你和宋清持活该明天一起下地狱!我电脑里还有备份!” “你先走。” 保镖大叔对苏萌说道。 “我打过电话了,这件事情会处理好的。” 苏萌的电话也响了起来,是刘助理。 “苏萌,我马上赶过去,你别急,都会处理好的。” “清持呢?” 苏萌握紧了手机。 “他还在片场,马上下戏。” “……好。” 苏萌站在原地没有动。 咒骂声实在是太过刺耳,苏萌最后还是一个人回到了宿舍。 又是刘助理的电话。 “你到宿舍了吗?” “嗯,怎么样?他联系媒体了吗?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苏萌,你别急。”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这些会毁了宋清持,是吗?” “苏萌你听我说……发了,对,但是我们会压下去。” 刘助理听到苏萌的情绪太不稳定,安慰道。 “但是情况还没那么糟,也不一定会那么糟。” “宋清持呢?” 苏萌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 “他还在剧组。” 挂了电话,苏萌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她突然就很害怕,害怕他们的事情被曝光,当红爱豆隐婚,这一定会毁了宋清持。 事情还没发生,她已经给自己背负了沉重的负罪感。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啊……” 她劝自己要冷静,但是实在是冷静不下来。 与宋清持有关的事情,她都很难去冷静。 一股热流从体内传来,苏萌意识到是到了。 她在宿舍里翻找止痛药,这时却接到了宋清持的电话。 “喂,” 宋清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萌突然就感到一阵口渴。 “嗯。” 苏萌点头应声。 第二十三章 不想毁了你 “你先别急,”宋清持淡淡道。 “宋清持,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苏萌努力克制住自己发颤的声音。 “想过。” “我怕我把你毁了。”苏萌抬起头闭了闭眼睛。 “我不怕。”那边的声音很坚定。 “我在想,如果真的压不下来,就曝光吧。”宋清持那边有打开车门的声音,他应该已经收工了。 “不行。” “苏萌,我再说一遍,我不怕曝光,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么样?”苏萌慢慢蹲了下来,她找到止痛药了。 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她用力压制住自己的呻吟。 “嗯……” 止痛药缓缓推进身体,苏萌靠在柜子旁边,已经出了一身汗。 “苏萌,你怎么了?” “没事。” “你在打止痛药吗?” 宋清持那边好像听出来了。 “我没有。” “苏萌,” 苏萌很明显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她只是一直跟宋清持强调:“宋清持,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不同意曝光。” “苏萌,为什么打止痛药?” 苏萌把电话挂了。 网上已经有营销号开始预热,发布了明天恋情曝光的相关通告,不过还没说具体是谁,评论里面猜谁的都有,除了他们两个。 可是苏萌还是怕,她怕的要死。 她从和宋清持结婚之前就怕这一点,怕这一天,怕他们的感情公之于众之后会听到各种各样质疑的声音,怕影响到宋清持的星途,怕别人咒他,骂他,伤害他。 苏萌从来都是一个胆大的人,可是唯独对于这件事,她怕的要死。 敲门声响起,苏萌去开门,然后就愣在了门口。 “宋……清持?你疯了?” 宋清持只戴了一个帽子,脸颊上还挂着汗珠。 “走。” 宋清持去牵她的手。 “去哪儿?” “跟我回家。” “回去了又能怎么样?”苏萌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们一起想办法。”宋清持上前牵她的手,拉着他走出了宿舍门。 “诶……清持前辈?萌萌萌萌姐??” 队友刚好回来,在走廊里看到了他们,她的目光牢牢地盯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然后咽了一口唾沫。 “你们……晚上好啊哈哈哈!” 宋清持没有看她,径直拉着苏萌向前走去,苏萌也没什么表情,给她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宋清持离开了。 “我的苍天呐!!站错cp了妈的!” 队友在原地无声骂人,然后开门回到了宿舍。 两人一路无话。 苏萌坐在副驾驶上,一直转头看向窗外。 宋清持也紧紧抿着嘴,皱起的眉头里面夹杂着他的不耐。 苏萌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晚风一瞬间灌了进来,好像把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吹得更远了些。 开门,关门,开灯,换鞋。 两人默契地走进家门,又不默契地走向不同的方向。 “去哪儿?” 宋清持喊住了苏萌。 “睡觉,我累了。” 苏萌没看他,径直走向客房。 “不是说要一起解决……” 宋清持坐在沙发上开口,然后苏萌终于转头看向他。 “宋清持你想解决吗?你根本不考虑这件事情会造成什么后果!只是说曝光了没什么曝光了没什么,怎么可能没什么!你现在的人气、地位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更清楚!后果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苏萌憋了一路,终于找到了机会,在宋清持面前,她的情绪根本藏不住。 “我只是不想毁了你,我不想有负罪感。我从跟你结婚那一刻开始我就从来不敢奢望太多,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在乎,你无所谓!” “宋清持,我真的太累了,我总是为你考虑太多,我甚至不求你爱我,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无论是我,还是我们的婚姻,都不会成为你的牵绊和阻碍,我错了吗?” “宋清持你告诉我,难道是我错了吗?” 苏萌没有掉眼泪的冲动,她只是很气愤,她想要表达,她想要说很多话,把之前想说的不想说的,想问的不敢问的都说出来。 “你有一点错了。”宋清持望向她。 “什么?”苏萌错愕了一下。 “苏萌,我是爱你的。”宋清持看着她开口,“苏萌,我爱你。” 苏萌愣住了。 她反应了一下,但还是愣在原地。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后果,我也不是无所谓、不在乎。” “我只是不怕这些。因为我爱你,你是我的爱人,是这份感情给我勇气,才让我敢去面对,让我不再害怕。” “你不会毁了我,你也不要有任何负罪感。” 宋清持站起身,慢慢走向苏萌。 “你说……你爱我……”苏萌就站在那里,好像在等着宋清持拥抱她。 “我爱你。”宋清持把她拥进怀里。 “你…….什么时候……爱我的啊..” 苏萌好像有点不敢相信,又好像是被宋清持的话吓到了。 “很早之前。”宋清持双手扶上她的肩膀看着她。 “很早是多早?” 苏萌咽了一口唾沫,她怎么有点紧张。 “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记住了。” 宋清持趴在他的耳边开口。 “你的唇下痣,是和心脏在一个方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们都结婚了,这个还用说吗?” “当然是喜欢你,爱你,才会和你结……” 宋清持宠溺地去摸她的头发。 “你……的宋清持…….” 苏萌挣扎着把他推远。 “怎么骂我啊……” 宋清持笑着把她揽进怀里。 “你他……别看我啊靠……” 苏萌一个爆哭,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所有的情绪都凝结成了眼泪,在此刻流得欢畅淋漓。 宋清持的电话响了,他把苏萌抱在怀里,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刘助理。” “好,我知道了。” “再帮我请一周的假,谢谢。” 电话挂断了。 “没事了,完全压下来了,买通了所有的媒体。” 宋清持亲了亲苏萌的额头。 “不要再担心了,傻瓜。” “那为什么要请一周的假?” 苏萌傻傻地开口,还不知道她这只小兔子马上就要被大狮子吃掉了。 “因为我觉得我需要足够的时间去问问你,刚刚为什么要打止痛药?” 宋清持吻上她的唇。 苏萌的身体一抖,然后慌乱地开口:“你别,我,我错了,对不起啊我太急了所以……” 第二十四章 我爱你 “苏萌,我爱你。” 然后眼泪便溃不成军。 “我爱你,宋清持。”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苏萌的脸颊滑落,她羞红了脸,不敢直视宋清持的眼睛。黑色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然后又被她随便拨乱在一旁。 她紧紧地抱着他,一边流泪一边开口。 “宋清持,过十二点了,还没告诉你,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快乐。” “宋清持,我想……我想把月亮摘给你……”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就是很想说,很想把之前没敢告诉他的话都说给他听。 “你就是我的月亮。” 宋清持在她耳边低声开口。 一直以为爱人总是遥不可及,总是我私心,单方面地以为只有我是爱你的,原来你却早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安营扎寨,远远地注视着我。 我不会再孤独地走在那片森林里了。 因为我有我的光。 我有我的月亮。 睁眼的时候外面的天空还是黑色的,苏萌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揉揉眼睛,又揉了揉酸软的腰。 之前的时候,苏萌的手机一直倔强地响个不停,她没精力接,倒是被宋清持一把夺过去关了机。 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光洁的背暴露在空气中,她打了个冷战。 “空调,要关吗?” 宋清持问她。 她摇了摇头,然后又钻回宋清持的怀里。 手机刚刚开机,威哥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咳……” 苏萌清了清嗓子,她现在声音有点哑,宋清持递水给她,她摇了摇头。 “喂,威哥。” 电话接通了。 那边的人早就暴跳如雷,打了八十八个电话这边都没人接,威哥已经快被气死了。 “苏萌你要是不想干了麻溜给老子滚蛋!” 宋清持把电话接了过去。 “喂,是我。” “啊啊啊……清持?这么巧啊你也在啊?刚刚我们苏萌是……和你有事情吗?” “对,我找她有事。” 宋清持强行把水杯递到苏萌手里让他喝水。 “苏萌身体不舒服,我帮她请个假。” “好的好的,我们苏萌病得严重吗?” “她身体好了我会送她回去。” “好的清持,希望我们以后多多合作啊!” 宋清持挂了电话,随手扔在一旁。 “哎你别扔我手机啊!” 苏萌把脚伸出被子,轻轻踹了宋清持一下。 宋清持一把握住她不老实的腿。 “这个假……你想请多久?” “宋清持,前辈,先饶了我吧,您让我歇一歇行吗?老胳膊老腿的,折腾不动了啊!” 宋清持不管。 苏萌在床上无力地挣扎,最后两人一起翻身。 “宋清持啊,人家都说什么‘大三岁抱金砖’,那我大了你三岁,你是不是抱了块金砖?嗯?” 她伸手点了点宋清持的鼻子,然后又吻上她的唇。 “大二十岁我也是你老公,叫老公。” 宋清持的话把苏萌逗笑了,两个人又吵又闹纠缠到苏萌的声音都变了调。 “叫老公。” “不要!” “叫不叫。” “我不叫!” “呜呜呜我错了……老公……” 夜色缱绻,属于两个人的夜晚还有很长。 “可以了吧清持哥,”假期到今天彻底结束,苏萌在卫生间刷牙,顺便帮宋清持把牙膏挤好。“清持前辈怎么还赖床呢?宋清持?你今天不去剧组啊?” “去……啊……” 宋清持慢吞吞地走过来,非要搂着苏萌的腰刷牙。 “我说清持前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黏我啊,不是之后应该我更黏你吗?” 苏萌亲了他一下,把泡沫蹭到他脸上。 “屁嘞,不知道是谁刚刚在……” 然后宋清持嘴里就被塞了把牙刷。 早餐已经做好了,宋清持去客厅的时候苏萌正在对着镜子化妆。 “我不想你化妆太美了。” 宋清持走到餐桌旁说道。 “那也没办法啊,必须要的。” 苏萌把衬衫扣子系好,然后转过身看着宋清持。 “我这样看不出来吧?” 宋清持点点头,然后苏萌凑过去坐在他身边。 “我一会儿送你去公司吧。” 宋清持说道。 “你是不是怕威哥训我。” 苏萌朝他笑了笑。 “不然我们告诉他,我们已经……” 然后苏萌摇了摇头。 宋清持挑眉看着他。 “先不告诉他们,我怕他们会利用这一点做文章。” 苏萌一边吃面包一边说道。 然后宋清持点了点头。 距离苏萌公司一百米的地方,宋清持的车停了下来。 “晚上我估计一点下戏。” “我比你早,那我跑完通告去接你,好不好?” 苏萌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啊。” 宋清持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 公司里面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苏萌快步走到准备室,他们一会儿就要坐车出去赶通告,今天有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 “咳咳,加油!” 队友悄咪咪地给他比了个赞,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说话。 威哥对她也没再问什么,总之,苏萌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拍摄结束的时候是晚上十二点,她打车来到了宋清持的剧组附近,那里有一个大型游乐场,她戴着帽子站在门口,然后给宋清持发了条消息。 “我在游乐场门口等你。” 游乐场这个时候人已经不多了,苏萌偶尔会看到一对对情侣手牵着手走出来。 她站在树下的阴影里,低下头,然后悄悄撕掉了自己的面具。 她再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结婚,包括那抑制不住的思念。 直到宋清持慢慢走到她身边,拥她入怀。 “怎么撕掉了?” 宋清持问她。 “你不喜欢,那我在你面前就不贴好了。” 苏萌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 “晚上没有人,我们去游乐场啊!我想坐摩天轮!” 然后两个人就全副武装地去买票,成功进园。 没有人认出他们,他们像这世界千千万万对普通情侣一样,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 苏萌从眼睛的一片水光中看着宋清持。 然后他们在鬼屋门口停下了。 准确地说,是苏萌停下了。 “宋清持,走啊?” 一扭头,人已经没了。 “人呢?” 第二十五章 鬼屋 “咳……咳咳咳……” 宋清持在一边假装咳嗽掩盖紧张。 “不敢去啊宋清持?” “谁说我不敢去!” “你给我撒个娇啊我就不让你去了。” “再说一遍我没有不敢去!” “好啊,那就进去咯!” “……苏萌妹妹我给你撒个娇我能不能不去呀!” 宋清持捂着脸说道。 “晚了!” 鬼屋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分别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他们的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太清楚面庞。 两个人手牵着手,看起来关系很是要好。 服务人员查看了他们的门票,然后给他们打开了门。 “就我们两个吗?” 宋清持看了看前后左右,这一波好像的确就他们两个。 服务人员斜斜地瞥了他一眼。 “我们都快下班了,你们估计就是最后一波客人。” “走吧哥哥,妹妹带你逛鬼屋!” 苏萌大喇喇地揽过宋清持的肩膀,推着人往里走。 服务人员多看了他们两眼。 哥哥妹妹?不是吧……说话的那个人明得不要再明显…… 鬼屋的主题是废弃医院,两人刚刚走进去就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宋清持本来鼓起勇气向前迈步,结果步子没迈几下就被劝退了。 “咳咳……那个,其实我夜盲,你能不能拉着我?” 他戳了戳苏萌。 “什么什么你夜盲?昨天晚上屋子里那么黑我也没见你夜盲啊?” 苏萌往旁边挪了一步。 “不是,我真的…….啊啊啊啊啊!靠!” 前面突然亮起了一个红色的灯,下面的手术台上坐着一个模样恐怖的玩偶,把宋清持吓得大叫一声。 “你行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 苏萌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宋清持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不吓人,这都是假的,不怕不怕哦。” 苏萌挽着他的胳膊,她甚至觉得宋清持有点发抖了。 “萌……萌姐,你……你能不能抱紧我…….我..” 宋清持跟着苏萌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挪着挪着他又捂上了眼睛。 “哎哟,没事儿,都是假的,你看,这个真的假死了!” 苏萌拉着宋清持继续往前走,她简直要笑死了。 “萌姐你为什么一直拍我肩膀啊,还那么用力……” 宋清持冷不丁一个转身,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卧槽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玩儿了!!!” 他趴在苏萌身上自闭了,苏萌一边笑一边去捧他的脸。 “哎哟哎哟,我看看,不怕了不怕了。工作人员也是跟你玩儿呢,他们喜欢你才会逗你呀!” 然后就摸到了一片冰冰凉。 “不是吧你,吓哭啦!胆小鬼哦!” 宋清持今晚真的丢人丢大发!他把头埋在苏萌的颈窝里,一边默默流眼泪一边骂人。 “我靠啊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然后苏萌只好把人拉进了一个不算恐怖的密闭小房间里。 里面有一个破旧的浴缸,她拉着宋清持坐在浴缸边上休息。 “喂,我说前辈,给后辈我一个面子,咱们一起走出去,好不好?” 两人并排坐着,宋清持还是趴在苏萌的肩膀上不肯睁开眼睛。 “宋清持,” 苏萌小声喊他。 “不要害怕啦!” 宋清持摇摇头,就是不肯抬起头往前走。 苏萌没办法,站起来一个跨坐坐到了宋清持的腿上,然后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他们都戴着帽子,这个吻接得实在是费劲。 宋清持扶着苏萌的脖子加深这个吻,但是被推开了。 “行不行啊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苏萌拍了拍他的脸。 “这里面可是有监控,你不要乱来哦。” 宋清持的注意力已经全被这个吻夺走了,他明明还没亲够就被打断了,心里有点不爽。 “走。” 他紧紧拉住了苏萌的手,然后一路哀嚎加闭眼睛,好死不活地走出了这个鬼屋。 走出鬼屋之后的宋清持整个人都有点虚,他扶着外面的栏杆大喘气,然后苏萌在他身边扶着栏杆笑到大喘气。 “不准笑。” 宋清持一边说一边擦汗。 “嗯嗯好,我不笑我不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萌一边说一边捂肚子,简直要笑死了。 然后宋清持就走过去把她圈在栏杆旁边,作势要吻她。 “好好好我错了前辈我错了” 苏萌低头认错,才终于被放开。 两人抬起头,高高的摩天轮就近在眼前,抬起头仰望它的最高点,好像就在月亮旁边,又好像就耸立在云彩里。 宋清持牵起苏萌的手向前走去。 “走啊,你不是说想坐这个。” 于是他们坐进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包厢。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绿色的,开心点了没啊小朋友?” 苏萌撞了撞宋清持的肩膀。 宋清持转头看他,然后就想低头吻她,被她推开了。 “先聊聊天行不行?我说你,这么浪漫的时刻……” “就是要接吻啊!” 宋清持一脸理所当然地笑。 “好美啊。” 苏萌转过头,把手轻轻按在玻璃上,看下面的夜景,然后指给宋清持看。 “我们家在……那个方向吧?” “嗯。” 宋清持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然后点了点头。 “你觉不觉得,我们离月亮好近。” 苏萌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向着最高点移动,然后笑了。 “还有好多星星,宋清持,我又和你一起看星星了。” 宋清持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认真地听着她讲话。 “宋清持,我要努力啊,努力追赶你,才更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苏萌乖乖地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所以现在还不能公开,要等到我和你足够相配,我们才能公开。” “好,我等你。” 宋清持拍了拍他的脑袋。 “还有啊宋清持,那我们就得过几年再要孩子了……” 苏萌有点不好意思,她说话的时候还腾出手摸了摸鼻子。 “嗯,好。” 宋清持只是点头说好。 “还有,” 摩天轮升到了最顶端,他们现在就在最高点。 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几乎快要静止不动。 苏萌抬起头和宋清持四目相对。 “说起来有点儿土,但是传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他们就可以……唔..” 然后就被吻住了。 摩天轮也已经过了最高点,开始慢慢下降。 “好了,清持。” 他小声说道,然后把宋清持抱在怀里。 “苏萌,我们不是情侣。” 宋清持在他的耳边开口,好像是在纠正在最高点苏萌说的话。 “我们是爱人。” “我会永远爱你。” 第二十六章 曝光 苏萌拉着宋清持在摩天轮里面拍照,拍着拍着宋清持这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哥,怎么了?” 是经纪人的电话。 “清持,你看手机了吗?” “怎么了?” “没看的话先别看吧,出事了。” 网络上一瞬间爆发了大量通稿,全是宋清持和苏萌的各种同框,有苏萌去宋清持剧组的、两人一起回家的、苏萌出入宋清持家的、还有宋清持出入苏萌公司的。 每一张照片都是实锤,让人简直无法反驳。 苏萌的微博已经沦陷,宋清持的微博也好不到哪去。 “怎么回事不是说压下去了吗?” 宋清持捏了捏眉心。 “可能是对家恶意搞的,这我们也不知道啊……谁能想到那边还留了一手..” 经纪人听起来也很烦躁。 苏萌这边打开微博开了一下,然后笑容就慢慢敛了起来。 摩天轮还在缓慢降落着,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 宋清持挂了电话,无言地看着苏萌,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清持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咱们去领证的那一天,你走之后就下雨了。” 苏萌看着外面的雨滴开口。 “雨特别大,然后我从民政局里借了一把伞。”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这么久了,那把伞我还没有还。” “苏萌,”宋清持欲言又止。 苏萌把手机关机,然后放在了一边。 她尽量把那些恶毒的字眼抛到脑后,然后红着眼睛对宋清持开口道:“宋清持,我们私奔吧。” 说到私奔,其实也不过是玩笑话,现实又怎么可能允许他们这样。 摩天轮缓缓降落到最低点,两人一起走了下来。 雨还在下着,他们都没有带伞。 “走啊宋清持,” 苏萌扯了扯他的袖子。 “家……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经纪人嘱咐宋清持先去酒店,他已经给他们订好了房间。 家门口蹲满了媒体和记者。 “嗯。”于是苏萌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他去住酒店。 “你想怎么回应?”苏萌牵着他的手坐电梯。 “我……还没想好,不是说好先不公开吗?” 宋清持捏了捏苏萌的手背。 苏萌的电话响了,是威哥打来的。 “苏萌,你在哪儿?你和宋清持到底是……” “我们在一起。” “那就承认啊公开啊!” 威哥那边笑得好像捡了八百万,这段恋情带来的热度恐怕还不只八百万。 “威哥,我不愿意公开,也不想拿这个炒作,我希望公司可以尊重我的个人意见。” “苏萌你这个人就是执迷不悟!我是不是跟你说过……” 宋清持把电话抢了过去。 “我是宋清持,明早八点,我的经纪人会联系你,我们聚在一起谈一谈。” 威哥答应了,然后挂了电话。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 苏萌撇了撇嘴,然后抬眼看着宋清持。 “我都还没做好准备。” “就当这是你出道之后的第一道坎吧,” 宋清持晃了晃苏萌的胳膊。 “你总是为我考虑,怕我受影响怕我事业被毁,其实你也一样啊傻瓜苏萌。” “这些都没什么,不要去在意网络上的那些话,就做你自己就好。” 苏萌心里突然就暖暖的,他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就模糊了眼睛。 “宋清持我没发现啊,” “什么?” “你其实胆子挺大的。” “喂我本来胆子就很大好不好,我只是怕黑怕鬼而已。” 宋清持说得理直气壮。 “不过接下来我们就会面对各路记者的围追堵截,见面的机会可能会少很多。” “久久和常常,宋清持你选哪个?” 苏萌看着他开口。 “久久。”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 “那就好了,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苏萌和宋清持十指相扣,笑得眯起了眼睛。 于是第二天两人从酒店出门就分开走了。 苏萌回到了公司。 公司里面看到苏萌进来就炸锅了,队友试探着走向前,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萌也没说什么,快八点了,威哥就在大厅等着她,两人要一起去和宋清持的经纪人见面。 车上,威哥先开了口。 “苏萌,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倔?” 苏萌没说话。 “行吧,那你到底想让公司怎么回应?” 威哥的语气终于软了一些。 “到那边商量一下吧,看看那边怎么说。” 苏萌说道。 宋清持被堵在了公司门口。 无数记者涌向他,保镖拉都拉不住。 “清持早上好,请问一下你和苏萌的恋情是真的吗?”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看到粉丝的联合抵制心情怎么样?” “那剧组和女主角的传闻是真的吗?请问后来你是移情别恋苏萌了吗?” 问题越问越过分,宋清持听到之后停下了脚步。 “剧组的传闻,从来都不是真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那是和苏萌的恋情是真的吗?” “所以是默认和苏萌恋爱中是吗?” 宋清持没再理,直接坐上了经纪人的车。 双方约在一个咖啡厅见面,苏萌和宋清持都没什么表情,两边经纪人开始喋喋不休。 “所以我觉得不公开对我们清持是最好的选择。” 宋清持的经纪人分析了一番之后说道。 “那我还觉得公开是对我们苏萌最好的选择呢!” 苏萌的经纪人分析了一番之后说道。 简直聊不下去。 宋清持轻轻拍了拍桌子。 “我和苏萌已经结婚了。” “什么???” 全场只有威哥一个人深感震惊。 “苏萌,什么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结婚啊!!你你你真的是……你才刚出道几天啊你哪有时间去结婚?!!” “出……出道那天……” 苏萌又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的老天!苏萌你真的是……” 威哥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自己刚出道的小艺人居然已经和当红炸子鸡结婚了,这都是什么神仙! “我得缓缓……” 他捂住心脏趴了下来。 宋清持的经纪人一脸淡定地翻了个白眼。 “哥,我们只要不否认就好。” 宋清持对他开口。 “不否认的话,那就感谢大家关注,然后希望大家多多喜欢支持你的作品?这样回应吗?” 经纪人说道。 “我觉得可以。” 第二十七章 不否认 苏萌倒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否认的话会不会有点……” “不否认,苏萌,我不否认。” 宋清持看着她开口。 “好吧。” 苏萌终于妥协了。 “那我们也不否认就好了,然后希望大家以后多多支持你。” 威哥爬起来拍了拍苏萌的肩膀。 “你们的回应跟着我们走就好。” 宋清持的经纪人说道。 “好好好。” 威哥殷勤地点了点头。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和大家的关注,我们对占用社会资源深感抱歉,对于近日的传闻我们略有耳闻……” “希望大家以后继续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们也会努力用更好的作品回馈大家。谢谢大家。” 宋清持和苏萌分别读了读各自工作室编辑的文案,然后一起点了点头。 “可以了,发吧。” 于是网上又炸锅了。 “没有正面回应几个意思啊?那就是默认咯?” “其实也没什么吧?苏萌也挺好的,有些网络暴民不要骂人骂得太过分哦!” “我不管反正我哥单身!” “他们好配啊啊啊!他们是真的!” 各路言论都有,宋清持让苏萌不要再管这些,也不要再去看。 关于恋情的回应到此为止,他们转身又投入了忙碌的生活中。 “忙啊忙啊忙啊忙!” 队友兴高采烈地哼着歌,在苏萌身边打转。 苏萌撇了撇嘴看着他。 “大家都很忙好不好。” “不不不,萌姐,我这首歌主要还是唱给你听的。” 队友坏笑着拿起手机点外卖。 “我们单身狗,主要忙事业,爱情什么的就……” “啧,”苏萌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队友。 “外卖点好了吗?我还要吃那一家的别忘了。” “瞧好吧您!不过说起来这段时间年末了各种舞台轮着来,你们是不是很久都没见面了啊?” 队友跑过来八卦地看着苏萌。 “哪有很久没见啊,”苏萌吸了吸鼻子,“我们是很久很久很久都没见了好不好。” “哟哟哟还委屈上了,行了行了我走了,我去楼下等外卖去了。” 队友感觉自己无形中又被秀了一脸,转身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萌一个人,她拿起手机给宋清持发消息。 “视频?” 那边一直没回,应该是在忙。苏萌只好把手机收起来去做自己的事。 算起来,他们已经两个多星期没有见面了。 好在明晚有一个年末拼盘演唱会,他们都要表演节目,估计能在后台碰上一面。 视频电话打过来了,苏萌兴奋地去拿手机,原来是宋妈。 “喂,妈。” 苏萌笑着接通了。 “萌萌呀,我和你爸爸的签证都办下来了呀,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儿了!机票我让清持订,咱们就坐后天凌晨那班飞机走好不好呀?” 宋妈妈一脸得意地在那边显摆手里的签证。 “出去玩儿?妈您说旅游吗?” 苏萌愣了一下,她怎么没听宋清持说这件事。 “对啊对啊,我刚刚跟清持说好,他已经答应了,说你们明晚有一个什么什么舞台,然后就可以直接去机场了!” “表演完直接去机场吗?我想想我还要和我们公司请个假,我还要准备……” 苏萌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这个年底的旅游计划好像有点突然。 “没事没事,明晚结束之后清持可以直接把你送到机场啊萌萌。” “不行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分开去吧。” 苏萌连连摆手,要是明晚上了宋清持的车,那绯闻又要满天飞了。 “都行呀,爸爸妈妈在机场等着你们,明晚见呀萌萌。” “好的,咱们明晚见,您早点休息啊妈。” 苏萌摆了摆手,然后挂了电话。 这边宋妈的电话刚挂,宋清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苏萌瞬间接起了电话,那边听起来乱糟糟的,她接连“喂”了好几声。 “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 他终于听到了宋清持的声音。 “你那边好吵。” 苏萌抱怨道。 “他们在排练,我现在出来了。” 宋清持那边明显安静了下来。 “现在就你自己吗?” 苏萌问道。 “嗯。” “视频吧,我给你打过去。” 宋清持的“好”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经纪人喊走了,他只来得及在挂电话前对苏萌说了几句话。 “妈说去旅游,明晚去机场,票我买好了,航班信息微信发你。” 他对苏萌匆匆说道。 “好。” 苏萌在这边点头。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苏萌抱着电话发呆,从一片漆黑的屏幕中看到自己的脸。 她想宋清持了。 很早之前就很想他了。 可是两个人都太忙了,忙到连思念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串串来咯!” 队友拿着外卖回来了,苏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对吃的没有丝毫兴趣。 “额,萌姐你这表情……是不吃了?” 队友看了他一眼。 然后苏萌就给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拿起手机去了隔壁房间。 “喂,威哥,是这样的,我想请个假。年底说好了要和长辈一起去外面旅个游,是啊是啊,他?一起……的,我们一起去。好的好的,时间……先请一周的假吧,谢谢您。好。” 假请好了,出乎意料的顺利。 苏萌回到房间拿起串串塞进嘴里,辛辣的味道刺激了她的口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串串,突然想到之前答应了宋清持要再做饭给他吃。 要做很辣很辣的那种饭给他吃。 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她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上次偷偷溜回去主要是为了拿在民政局借的那把伞,她和宋清持一起去还的。那是半夜一点半,主要是为了躲狗仔。民政局早就关门了,他们只好把伞放到了大门外面,不知道会不会丢。 反正宋清持说不会。 那就一定不会丢。 那天晚上宋清持挺开心的,他在车里把苏萌在椅背上吻,还告诉她在领证那天自己真的对她很感兴趣,很想说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得了吧你,”苏萌脸颊染上一抹红晕,然后开口吐槽宋清持,“结婚照上你那表情好像我逼婚一样,也太可怕了。” “你笑得也很丑好吗?” 宋清持笑着打趣她。 第二十八章 红毯 “我丑?宋清持?我丑?” 苏萌愤怒地打他肩膀,又被禁锢在椅背上。 “不丑,萌姐最帅了。” “我不听我不听。” 苏萌摇头拒绝,然后又被吻住。 “答应和你结婚就是喜欢你。” 宋清持轻声说道。 “这个道理,你怎么会这么晚才懂。” 苏萌抿着嘴不再说话,他抬头看着宋清持的眼睛,里面全是自己的脸。 “那你喜欢我比我喜欢你要早哦,宋清持。” 他笑着开口道。 不过还不晚,一切都不晚。 我还来得及喜欢你,还来得及说爱你。 我们还来得及相爱,所以一切都不晚。 “萌姐,想什么呢?都凉了。” 队友一句话,苏萌差点咬到了舌头。 “我在想啊...” “想什么?” “我想做饭了。” 苏萌不自觉弯起了嘴角,然后在队友惊讶的目光中吃了一个辣椒。 “我要做很辣很辣,很辣的饭。” 年末拼盘舞台请了好多艺人,在之前还有一个红毯直播。 宋清持和苏萌的团是挨着走的,苏萌一下保姆车就忙着找宋清持。 她跟在队伍里往前走,时不时转头微笑地给媒体打招呼,可是还是没看到宋清持。 媒体拍照时间结束之后,主持人报了下一个艺人的名字。 不是宋清持,可能是临时调整了顺序。 苏萌从红毯上下来的时候还扭头看了看,还是没有找到人。 她有点失望,然后跟着队友一起回到了化妆间。 “我在看直播,萌姐要一起吗?” 队友拉了拉她的衣服,然后把手机屏幕递过来。 苏萌没什么兴趣,低头鼓捣着手机给宋清持发消息。 “怎么还没到?” “在……忙吗?” “啊啊啊宋清持出来啦!” 队友一声惊呼,苏萌连忙看向手机屏幕。 直播里,宋清持下了车走上红毯。 苏萌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也跟着队友一起喊。 “啊啊啊宋清持!好帅好帅好帅!” 然后被队友嫌弃地一把推开:“萌姐,我是粉丝,你是啥?” “我是粉丝啊有什么问题吗?”苏萌咧着嘴傻笑。 然后被队友再次嫌弃。 红毯走完了,苏萌立刻就收到了宋清持的消息。 “我在化妆室。” 苏萌开门走了出去,找到了贴着宋清持名牌的化妆室。 轻轻推开门,宋清持正坐在化妆镜前补妆。 刘助理让化妆师先出去了,然后自己也出去了,顺便把门关好。 宋清持从镜子里看着苏萌,苏萌也站在他身边看着镜子里的宋清持。 “就……还挺忙的哈。” 两个多星期没见,宋清持好像又瘦了。 苏萌怎么觉得自己有点紧张,她看着宋清持的那张脸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然后宋清持起身,拥她入怀。 空气安静了下来,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苏萌觉得自己被抱得好紧,她仿佛能感受到两个人的心脏跳动在同一频率。 “好累。” 宋清持闭着眼睛开口。 苏萌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他。 “好想你。”宋清持继续开口。 “我也想你。”苏萌重新把双手环上他的腰。 宋清持低头想吻她。 苏萌侧了侧脸。 “别,化了妆的。” “我在机场等你。” 宋清持顿了一下,然后在她耳边开口:“好。” 苏萌从他怀里爬了起来。 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苏萌的行李就放在后台,她的节目比宋清持晚一些,表演一结束她就马不停蹄地从后台拿着行李偷偷溜出去打车了。 “喂,我在,在车上了,你在哪儿?爸妈呢?都在VIP那个?好。” 她给宋清持打了个电话,确定了一下位置,然后对司机说道:“机场,麻烦您快一点。” 夜已经很深了,苏萌赶到机场的时候,马上就要登机了。 宋清持给她发消息说直接登机之后在飞机上见,她回复了一个“好”。 她戴着鸭舌帽,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然后把行李放好之后,顺着机舱往前走。 离宋清持的座位越来越近了,苏萌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 哎,怎么就还紧张了呢?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挨着宋清持坐了下来。 “咳……” 苏萌咳嗽了一下,然后宋清持转头看她。 “刚刚来的时候有人跟你车吗?” “跟车?没有啊。” 苏萌摇了摇头。 “应该没人发现我,怎么?有人跟你车啊?” “嗯,刘助理开的车送我过来,车还被蹭了一下。” 宋清持说得云淡风轻。 “蹭到车了?严不严重?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开太快了?你怎么样啊?宋清持?” 苏萌连忙起身,关切地看着他。 “让我看看,到底有没有受伤?” 她伸手去摸宋清持的身上,然后就被牵制住了手腕。 “我没事,不要担心。” 宋清持摇了摇头。 “萌萌,我们在这里呢!” 苏萌听到宋妈在喊自己,站起来一看才发现宋妈他们就坐在自己身后一排,而自己刚刚注意力全在宋清持身上居然没有发现。 “妈,爸,你们在这儿啊,我,我刚看到。” 苏萌连忙给他们打招呼。 “坐着吧坐着吧,好好休息一下,匆忙赶过来一定累坏了吧。” “没事的妈,我没事。” 宋清持拉着苏萌坐了下来,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开。 他看起来很累,也很疲惫,把头枕在苏萌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好辛苦啊宋清持。” 苏萌看着他的脸小声念叨着。 “走红毯都是赶场,又匆匆来坐飞机,你真的好辛苦啊。” 她轻轻摸了摸宋清持的脸,然后凑得更近了些。 “那要不要亲亲我。” 宋清持闭着眼开口道,然后苏萌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 “亲什么亲啊睡你的觉吧。” 她更小声开口,怕被后面的宋妈他们听到。 “就一下。” 宋清持把脸凑给她。 “哎哟好好睡觉不行吗?” 苏萌推了他一下,然后宋清持就直接站了起来。 “你干嘛?” 苏萌吓了一跳。 “你不是说要去卫生间吗?” 宋清持把她拉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我去……喂,你松手你别让别人……” 苏萌一边捂着嘴小声说话一边微微挣扎着。 “没有别人。” 苏萌抬头看了看,他们这个舱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早就戴上了眼罩,各睡各的了。 第二十九章 到达 “喂..” 然后苏萌就被推进了狭窄的卫生间。 “我说宋清持,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 狭窄的卫生间勉强容下他们两个人,苏萌紧紧贴着门站着,脸色通红地看着宋清持。 然后宋清持就伸手摘掉了苏萌的帽子。 “你怎么还摘我帽子你……” 然后宋清持就吻住了她。 “适可而止吧宋清持,” 她双手轻抚宋清持的后背。 “好想你。”宋清持又说道。 “我也好想你。”苏萌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 “好想,shang 你。” “你丫的宋清持,” 苏萌笑着骂了他一句,然后轻挑眼尾在他耳边开口道。 “好想被你,shang。” 然后他就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微光穿透窗户照了进来,宋清持睁开了眼睛,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睡着的苏萌。 两人盖着一条毯子,宋清持帮苏萌把毯子掖好,然后看了看时间。 半个小时之后就要下飞机了,窗外的朝霞很美,宋清持看向窗外,然后就移不开眼睛。 “嗯……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苏萌揉揉眼睛嘟囔了一下,然后牵住了宋清持的手。 “如果可以,真想和你一起生活在云彩里。” 宋清持勾起嘴角,笑着看向苏萌。 “喂,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宋清持。” 苏萌也笑了,她轻轻伸了个懒腰,然后躺进宋清持怀里。 “是不是快到了。” “嗯,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宋清持,我想去看海。” “好。” “吃海鲜。” “好。” “去酒吧喝酒。” “好。” “还想和你一起牵手走在大街上。” “好,都答应你。” 苏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也看向窗外的朝霞。 “哇,好美。” “对啊,真的很美。” 宋清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如果可以,真想和你一起生活在云彩里。” 苏萌重复道,然后轻轻在宋清持的脸颊印上了一个吻。 到目的地了。 大家手忙脚乱地一起下飞机,苏萌陪着宋妈一起走在最后面。 “萌萌,这个岛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人家说这边最适合度蜜月了!你和清持就好好在这里玩一玩,放松一下。” 宋妈拍了拍苏萌挽着自己的手。 “我们会的,谢谢妈。” 苏萌抬头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宋清持。 车已经联系好了,他们一出机场就坐车来到了预定好的酒店。 给宋妈他们送到房间之后,两人拿着房卡去往自己的房间。 他们的房间在酒店的最顶层,据说是最豪华的一间套房。 “我说宋清持,没必要啊真没必要,我这人住什么房间都行,不挑的啊我跟你讲……哇塞太棒了吧!!” 开门之前苏萌还在碎碎念,下一秒就毫无出息的惊叹出声了。 “游游游泳池!啊啊啊好好看!还是玻璃全透明的!还有大楼梯!这边我看看,床居然是圆的?!这也太大了吧!” 苏萌把行李箱放在一旁,然后就把自己扔在了那个巨大的床上。 松软的床垫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躺在棉花里,哦不,是云彩里。 “宋清持你来躺躺试试,我们真的就生活在云彩里了,也太软了吧!!” 然后电话就响了。 苏萌眯起泛着水光的眼角,然后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宋清持接起电话,是宋妈在催他们下楼了。 “好,我们马上下去。” 挂了电话,苏萌就把他推开了。 “都怪你,宋清持,你就不能等等吗……” 她起身整理自己已经的衣服,又急着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宋清持也不情不愿地凑过去洗脸。 “你先叫我的。” “什么什么就我先叫你了?宋清持你把话说清楚。” 苏萌在镜子里不满意地瞪着他。 “你先让我去试床垫的好不好……” 宋清持也很委屈,眨巴眨巴眼睛就让苏萌心软了。 “那……床垫软吗?” 苏萌笑着问他。 “软啊。” 宋清持点了点头,然后又凑到他耳边开口。 “但是我很。” “宋清持你够了。” 苏萌连忙跑远了。 “快点儿,准备下去了。” “你先去,我……上个厕所。” 宋清持的神情好像有点不自然。 “行吧,那我先下去。” 苏萌没想太多,拿起相机就跑下去了。 宋清持好像在行李箱里翻找着什么,她找到之后就把那个东西揣进了口袋。 “好美啊……” 他们一行四个人并排走在沙滩上,苏萌看着大海就一直在感慨,连相机都忘了拿出来拍。 “我们脱了鞋子吧宋清持。” 苏萌偷偷小声对宋清持说道。 “行啊。” 宋清持点了点头,然后就把拖鞋踢掉了。 “喂你都不摆好吗?” 苏萌皱起眉头装作凶他,然后就把宋妈逗笑了。 “你俩玩儿去吧,妈妈在这边给你们看着鞋子。” 然后两个人就在沙滩上撒腿狂奔。 “比赛跑步吗?那你赢了啊宋清持。” 苏萌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哇,好可爱的小螃蟹。” 他看到了一只推着沙砾走的小螃蟹。 “比可爱吗?那你赢了啊苏萌。” 宋清持笑着逗他,两个人一直打闹着。 他们一起走在海边,被海水打湿了双脚,然后又在沙滩上写下对方的名字。 “喂,你把我名字写远一点,你写这里一会儿海水就把它冲掉了。” 苏萌看着宋清持写自己的名字,在旁边说道。 “你看我把你名字写这里,海水就够不着,也冲不掉。” “冲掉也没关系啊,” 宋清持转头朝她眨了眨眼睛。 “因为你永远在我心里啊!” “好土哦宋清持,略。” 苏萌一边笑一边吐槽他。 两个人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们在沙滩玩儿了一上午,然后在酒店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回房间休息了。 “下午三点半,我和你爸爸想去这边一个什么什么按摩的,你俩去吗?” 宋妈问他们。 “我们……去吗?” 苏萌有点累,也不太想去了,她晃了晃宋清持的手,然后看着他。 “爸妈,你们去吧,我俩就在房间歇一下,昨晚到现在一直也没好好休息,都有点累了。” 宋清持说道。 “好呀,那你们好好休息,晚饭的时候我们再见。” 宋妈点点头同意了。 第三十章 居酒屋 回到房间,宋清持就去洗了个澡,她是真的累了,坚定地拒绝了宋清持想要和她一起洗澡的提议。 结果还没等宋清持洗完,她就一个人躺在床上睡着了。 宋清持从浴室走出来之后,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然后也搂着宋清持沉沉睡去。 凌晨两点过半,雨还在下,一家隐在街市僻静处的酒馆里仍然不时传出笑闹声。老板娘木香正一边用软布擦拭着酒杯一边听那群喝的东倒西歪的男人吹牛。 “木香!你明天就和我去吧!我都求了你几个星期了!” 一个戴着酒瓶底一样眼镜的西装男人红着脸,扯着嗓子央求道。 木香却撇了撇嘴说道。 “说了明天学校有运动会,我没法应你的约哦。” “别妄想啦!木香就算睡懒觉也不会跟你出去的啊!”另一个西装男人嬉笑着打断他,其他人也一起应和。红脸男人被他一推,杯子没端稳,酒水洒了一地。男人们轰笑作一团。 “哎呀!又弄的满地都是。”木香嗔怒了一句,随后又笑着说道,“你们啊!每天除了打柏青哥就是来我这里耍酒疯,都是废柴啊!” “我们也有做事啊!”西装男子不服气的申辩了一句,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吧台前。其他人只好七手八脚把他拽起来,人已经彻底醉了,脚下还在滑,实在是太麻烦。木香皱了皱眉头,不再搭理。 好不容易送走这群酒鬼,木香的店也总算可以休息了。忽然柜台后面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径直从酒柜满满的酒瓶后面拿出一个黑色盒子。木香也走了进来,看男人在检查设备便没有搭话,稍等了一会儿仍不见男人说话,她却欲言又止。男人察觉出了她的异样,看了她一眼问道, “怎么了?” “哦,没怎么。”木香搓搓手又看向男人手里正在鼓捣的东西。男人从那黑色盒子里取出来一张黑色SD卡又更换了新的存储卡后,将其组装好放回了原处。 “明天还要再拍吗?”女人问道。 “嗯…我回去先把数据导出,如果不满意就还得再麻烦你了。” 男人悠然说完,将东西整理好后正要离开。木香叫住了他,又从冷藏柜里拿出了一瓶波子汽水递了过去,男人有些意外。 “新出的口味,你先尝尝。” 木香说道,男人说了声谢谢接过了汽水。 “啵!”的一声,瓶中的气泡变得细密,蓝色的瓶身上顿时跃动起了波纹,透明玻璃珠被液体裹着上下翻滚。 “你来日本有多久了?日语说的已经像模像样了呢。”木香看他年纪轻轻,行事却是干练稳重,没有毛头小子的那种莽劲。男人放下汽水说道,“半年而已…” “为什么来啊?看起来你还是个学生吧,可又不见你上课……”木香试探性的问道,忽然发现男人转头看她立刻道歉说道, “哎呀,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多嘴…” “没关系,我不介意。” 男人笑着说道,新出的汽水口味有些涩,他并不是太喜欢,只喝了几口。轻轻摇晃玻璃瓶,那颗波子就会碰在杯壁上,咔咔啦啦的响。木香见他不愿意再说话也就不再问,转身回了吧台。男人向她道别时说道, “明天大概还是九点多,我会来店里再检查一次设备,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你来就行,我也不介意的。” 木香总对他十分温柔。 几个月前,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店里,之后便经常光顾。 但并不饮酒,只点茶或乌龙茶兑酒一类的轻饮料。 她看年轻人面目十分清秀,性格也温和,便忍不住亲近一些,更多的是好奇。 木香的婚姻不幸,好不容易摆脱那个废柴无用,酗酒家暴的无用丈夫后便一直独居,一开始邻居和一些主妇朋友还会积极带她去参加主妇联谊,她也以为自己可以拥有新的婚姻,不过参加过几次后她也逐渐认清了自己这个年龄大概是遇不上心仪的另一半了。 而且她还有一个上国中的女儿,正在叛逆期,每天都在做明星梦,母女两人冷战了快有两个月,而且女儿每天都说在朋友家压根不回来,她一开始还会担心,到最后也逐渐麻木了。 死水一样的枯燥直到年轻男人的出现才戛然而止。因为男人,她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她开始主动和他说话,两人也逐渐有了话题,也是因为借伞。不过也只是聊天而已,再无其他。木香向他倾诉,男人却并不做品评,只默默听着,或者摆弄手里的设备。木香倒也觉得惬意,自说自话也颇觉解压。 “明天是运动会吗?先祝愿令媛取得好成绩。” 男人说道,木香忽然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听到了啊?” “嗯…只隔着一道门而已。” 雨势渐停,不过仍然淅淅沥沥的落着。木香从柜子下面拿出一把自己用的伞交到男人手里,男人一开始推阻不要,说用一次性塑胶伞就好了。木香将那伞塞到了他手里,坚持道, “你就用这把……” 这样明天他就一定会来,哪怕是送伞。男人笑着说了声谢谢。木香看着男人逐渐离开,追问道, “你之前告诉我的名字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男人爽朗回应道。 “宋清持?” “对。” 男人说完,撑起伞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雨巷深处。 木香望着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将店铺的卷闸门从里放下,关灯闭店。 運動會的那天陽光很足。 木香抹足了防曬霜,又戴了帽檐寬大的遮陽帽,又穿了一件防曬的運動外衣才出門。 穿過狹窄的街區,還要再過三個路口外加一道長長的傾斜阪道才能到達女兒的學校。 等紅燈的時間她開始刷起了Ins和Fb,女兒的動態更新的很頻繁,打發時間最合適不過,不過她並沒有告訴過女兒自己關注著她的帳號,而且還設定為了特殊關注,女兒的動態她會第一時間收到通知。 第三十一章 丢失 [#9月4日,今天又是無聊的一天啊!為什麼田中老頭的課總是那麼想讓人睡覺呢?] 照片裏是偷拍的正在講課的田中老師,還被畫滿了白鬍子的塗鴉。 [#9與3日,果然還是小惠最愛我!給我帶了黑森林蛋糕,這是友誼的力量啊!] 照片是女兒和惠子握在一起的手,還有一塊十分精緻的黑森林蛋糕。 [#9月1日,為什麼開學這麼痛苦,暑假還沒有過够啊!我不想去學校……] 照片則是一隻沖著校門豎中指的手,校門上的校名牌子已經被貼上了馬賽克。 田中是女兒班級的歷史老師,五十多歲獨身,身上總有股發霉的味道,老學究做派,性格古板,溝通也很費勁,木香也不太喜歡和他打交道。她向上劃動荧幕,加了各種濾鏡和貼圖的照片動態一條條閃過,沒什麼有意義的內容,大多是吐槽和背影的照片,沒有一張是正臉。 “倒是很會隱藏資訊啊……” 木香喃喃念道,發佈的動態全部關閉了定位,背景裏出現的地名也都打了馬賽克,根本認不出來是在哪裡拍的照片。 女兒最多只露出上半身的背影。 這樣雖然規避了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的惡意騷擾,但自己也根本無法知道女兒最近在做些什麼。不過看最近的狀態都是教室和課本,應該還是會去學校的吧。木香正這麼想著,忽然刷到了一個月前只園慶典的照片。 女兒穿著浴衣和木屐,右邊是女兒的發小惠子,一個相貌普通的女孩兒,身材也有些微胖。 左邊卻站著一個男人,一個木香從未見過的男人。 鳴笛聲從後面響起,木香連忙鎖屏,發動了車子。到了學校,發現開幕式都進行了一半。 教師早已安排了家長入座。 “又是您遲到了呢?下次請儘量準時。”班導是個性格溫和的中年女性,戴著眼鏡。 “抱歉,路上塞車了。”木香連連道歉,“沙羅參加了什麼項目呢?” “沙羅?對了,我一直還想找您聊聊她的事。”班導扶了扶眼鏡說道,眉頭也皺在了一起。 “怎麼了?”木香楞了一下。 “她已經缺勤一個月了,我們聯繫到她時,她說您給她請了家庭教師,我們試圖聯繫您但是您給我們的電話和地址都是錯誤的,根本聯繫不上。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木香張目結舌,正要回話,手機震了起來,是沙羅又發佈了新的動態。 她也顧不得班導的詢問,連忙打開手機,女兒在Fb上更新了一條動態。 [#9月7日,運動會,很無聊啊…明年就要升高中了,卻還要參與這種弱智的集體活動,真是丟臉。] 這次沒有照片,只有一條文字動態。 沙羅的電話依舊是一打就被掛斷,總是無法接通。木香又去找了惠子,惠子剛剛參加完接力賽正在休息區坐著喝水。 遠遠就看到木香向她大步走來。 “沙羅最近有和你聯繫嗎?”木香盡量忍耐著自己的急躁詢問道。 “沒有啊,很久沒見她了。”惠子搖頭。 “可是四天前你們還在一起拍了照片啊,你看,這條動態,她說你給她帶了蛋糕啊…你們還一起握著手呢…”木香指著9月3日的動態又問道,惠子看了看照片和配文后輕笑了一聲, “她不愛吃巧克力。” “什麼?”木香楞了一下。 “我說,她不愛吃巧克力,這張照片是我和另一個女孩兒拍的,和她根本沒關係。”惠子冷淡的說道。 “她……她這條動態是假的?她騙我?”木香有些恍惚。 惠子歎了口氣說道, “社交媒體不都是這樣嘛,有必要這麼難過嗎,再說了,你連她愛吃什麼都不知道嗎?她是你女兒誒。” 木香不再說話,落寞的坐在長凳上低著頭看著地面的磚縫,惠子看她情緒低沉了不少,安慰道 “她這幾天至少晚上還會回家不是嗎?” “她不回來,她說她在你這邊……”木香說道。 惠子停下了動作,有些驚愕的看著木香, “我已經有一個月沒見到她了,她說你給她請了家庭教師,一直在家學習…她…騙了你也騙了我……我們還是報警吧?” 說到此處,木香已經渾身發冷,手機屏幕又彈出了一條通知,沙羅又更新了動態。 [結束了,我該回去了。紀念這無聊的一天,明日又將開始無聊的一天,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警察查看了沙羅近三個月的社交動態,并詢問了很多關於沙羅成長環境的問題。木香感受到了問題裡面濃烈的譴責意味,終於在警察第三次提到離婚原因的時候她的情緒爆發了。 “他喝醉了就打人,我要跟這樣的人過下去嗎?就為了讓孩子有個爸爸?這種父親寧肯不要!你們總是一副道德至高者的模樣指責我們不該離婚,指責我們不該不照顧孩子,那有沒有想過我繼續跟這樣的男人生活可能會死啊!我不出來工作,不開酒館,她的學費和生活費從哪裡來?你們會給嗎?!” “……女士,你太偏激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那名警察解釋道,周圍的幾名警員也要幫忙說話,卻被木香的怒吼打斷。 “你不要說!都給我閉嘴!!我叫你們來是要報案的,不是讓你們對我進行盤問和指責的!” 木香捂著臉哭著吼道,將自離婚以來的全部壓力發洩了出來,淚水也止不住的流。對,她才想起來自己並不是一個性格溫軟的女人,只是這麼多年她為了女兒一路隱忍成了習慣而已。 警察離開時是夜裡九點半,正迎上男人進來。 “怎麼了?”男人問道,木香疲憊的回應了一句,“拜託警察幫我找人……” “找誰?” “我女兒。” 木香說完又忍不住哭了出來。她當初為了爭取女兒的撫養權沒少吃苦,可女兒卻根本不理解她的苦衷,總是故意往她心口插刀子,兩人吵架時,沙羅也總是用“如果我爸爸在,他一定……”這樣的話來傷害她。 第三十二章 寻找 是啊,丈夫不喝酒的時候確實是個好丈夫,也是一個好父親。可是一旦喝酒就是惡魔,她害怕丈夫傷害沙羅,便總是在丈夫嘴就回來后立刻將沙羅趕去朋友家。又嚴嚴實實遮擋自己身上被丈夫打出來的傷疤。可她拼命維護的女兒如今竟然因為自己和丈夫離婚而埋怨她。 “找不到就算了,就當我沒有生養過她好了。”木香望著天花板呆呆說道。男人這次沒有點酒,就只是默默坐著,木香擦了擦臉上的淚勉強換上一副笑臉,“今天喝什麼?” “我來和你告別。”男人輕聲說道。 “你也要走?” “對。” 木香得到的回應十分乾脆,她有些忐忑的問道,“要回國嗎?” “不,去東京。” 她懸著的心又落了下去,還好是東京,坐JR線很快就可以到,甚至都用不了半天吧。可男人似乎已經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補充道,“雖然是東京,但我覺得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了。所以我來鄭重向你告別。” 木香愣了好一會兒才歎口氣說道,“這麼幾個月下來,我覺得我們兩個似乎認識了很多年……” “這把傘還給你,謝謝。也希望你盡早可以找到女兒。我幫不上什麼忙。對不起。” 男人打斷了她的傾訴,說完話后走去了吧檯後面,從酒瓶後方拿出設備裝進了隨身的背包里,木香和他背靠背站著,兩人之間隔著大約有十幾厘米。木香垂著頭,搖晃著手裡的陶製茶杯,藍色的彩釉在光下發出清透的光亮,杯中的茶逐漸變冷。直到男人走出吧檯,走向門口轉身向她認真的鞠躬表達感謝時,木香也沒有說話。她認清了自己,也認清了現實,她的生命已經進入了末節,她一生中最光彩絢麗的階段已經過去,剩下的歲月只能守著這間坐落在落寞街巷里的小酒館,在等待沙羅的時間里衰老、死去。 “人到底在哪兒?” “什么人?” 坐在藏藍色天鵝絨沙發里問話的男人抬起了頭,一道刀疤从右側額頭覆蓋過左眼,延伸至左側下頜骨,在店內的慘澹燈光映照下十分瘮人。 周圍站著幾個黑色西裝的男人,手裡拿著末端沾滿血跡的鋼管或者球棒,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捂著肚子正在不斷的嘔血。疤面男人搓了搓手指說道, “一年前,我在這條街口撿到你,收留你,給你一口飯吃,現在你竟然害我?” “和我沒關係!我說了無數次!我沒見過!我根本沒見過……” 男人不再有耐心,站起身帶著身後的手下離開了店。 中年人聽著周圍安靜下來才翻過身躺在地上哈哈笑了起來,嘴角還在不斷滲血。這是家帶有成人服務的居酒屋,陪酒女們見外面好不容易安靜下來才走出來,媽媽桑將男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昭夫你怎麼樣?” “嘶……疼,輕點…”男人喊了一聲。 “就該讓你疼,我這個店三天兩頭被你弄髒,真是該死。”媽媽桑嘴上沒好氣地說道,手上還是拿著醫用繃帶給他處理傷口。 “那小子靠譜嗎?你就這麼信他?還要替他擋這些爛事?” 媽媽桑說道。 “我女兒一年前失蹤這件事也就是剛開始警察還會管,到最後就不了了之,我去問就被左右搪塞,最後都不肯見我。她媽也指望不上,別人我也……不方便聯繫……祇有他給我提供了線索,我衹能信他。” 昭夫說著又要抽煙,被媽媽桑搶了過去。 “搞不懂你,喝醉了就打老婆罵孩子,現在倒裝得像是个負責任的父親了。” “我又沒打過你。” “那是因為我給你錢!我也真是傻,你就是個人渣啊,我還對你這麼死心塌地……” 媽媽桑埋怨道,卻被他一把摟在懷裡。 臨至深夜,昭夫才從店裡離開。 收到的短訊通知他去一家通宵便利店里見面。 店員看他渾身又是土又是血漬,臉上也全是青紫斑斕的淤痕。 “看什麼看?老子臉上有字嗎?”他冲店員怒吼道,店員慌忙給他結賬,一个杯面一瓶苏酒。 面向窗邊的位置有一排長桌,約他見面的人也到了,正坐在桌前翻看雜誌,帽子遮得很嚴實,上身穿了件黑色連帽衛衣。 “他們又在找你,……宋清持。”昭夫一邊吃面一邊說道。 “我瞞下來了。” “多謝。”叫宋清持的年輕男人點點頭。 “啊,鼻血……”昭夫抹了一把鼻子,看著手上的血漬有些愣神。宋清持从衣兜里拿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你到底能不能找到我女兒?已經一年了。我辭了工作從京都過來就是因為當初你信誓旦旦告訴我,她在這裡!” 男人低聲吼道,拿著筷子的手也在顫抖。 宋清持卻依舊平靜,說道, “我當初說的是可能。而且,你是因為毆打經理被辭退的,並不是辭職。” 昭夫頓時有些頹喪,半晌才罵道,“木香就是个碎嘴婆!這種女人的話你也信?她為了獲取別人的同情編了不少謊話,她說我喝醉了就打人,可我從來沒打過沙羅!就算我打她…也是…也是因為她不聽我的話!” “我不知道。”宋清持打斷了他,冷淡的回應,“也不關心。” “真是薄情啊。”昭夫冷笑了一聲。宋清持不置可否,聳聳肩不再說話。昭夫見他不再回應自己,低頭繼續吃面,兩人分別時,宋清持塞給了他五萬日元。 “接下來有幾天不能聯絡你,這些錢你先用著。” 昭夫擦了擦手接過了錢。宋清持又說到, “這錢是借你的,我同意幫你找你女兒,一來是因為我和木香也算是老朋友;二來,我信你還保留作為一個父親的底線。接下來,你不準再違抗我。今天這件事還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你當時聽我的,不去找他們挑事,不提我的名字,也就不會挨打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昭夫有些疑慮的問道。 “薄情的人罷了。” 宋清持說完笑了笑,昭夫一聽也笑了。 “儘快找個工作啊,建築工人也好,送餐員也好,吃軟飯可不是工作啊。” “囉嗦啊!知道了……” 昭夫羞惱地回了一句,被一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年輕人説是吃軟飯,多少還是有些太丟人了。 第三十三章 不懈 疤面男人站在房間門口轉悠了很久才推門進去。 房間里很安靜,黑色皮質沙發里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正在喝著清酒,旁邊有一位女子服侍倒酒。 男人看了他一眼,“人找到沒有?” “沒有。那个廢物死不承認…” “那他死了沒有?” “……沒有……”疤面男人低聲回應道。年輕男人深吸了一口氣,猛的抓起酒盅朝疤面男人的額頭砸了過去。女子明顯是見過大場面的,絲毫不覺害怕,慢條斯理的盛了新的酒遞了過去。 “下次把那個廢物帶過來,我親自問,我一定要把他揪出來。” 疤面男人用力點頭,額頭上的傷口正在不斷滲血,滴滴答答落在桌上,男人拿出了一塊手帕遞了過去, “去處理一下。” “是。”疤面男人小心接過手帕按在了傷口上,起身向他鞠躬後離開了房間。 “小苏,你最近脾氣有點大哦。”女人在疤面男人離開後說道。年輕男人靠進沙發裡,仰頭望向天花板。 “人嘛,總可以找到的。”女人自斟自飲起來。“相信姐姐。” 昭夫從職介所出來時已經沒了耐心,飛起壹腳踹向了垃圾桶,嘴裏也在罵罵咧咧。他已經連著跑了壹個星期職介所想要找份工作,卻總是被對方以各種理由拒絕,不禁怒火中燒。 “媽的!都是混賬啊…” 陪他壹起來的則是那家風俗店的媽媽桑麗子,苏日裏換上了淡妝倒也看得出幾分姿色。麗子看到他暴躁的樣子小聲說道,“你也不用工作的啊。在我店裏就好了。” 昭夫苦笑道,“在妳店裏做什麽?被妳養著嗎?那我就真的是個人渣了。” “大家都知道你是什麽人,就算你去工作了,過不了幾天很可能又會因為打人被辭退。在我店裏至少你不會鬧事,對社會安定有好處。人渣就人渣唄,我什麽人沒見過。至少咱們兩個床上合得來。” 麗子說完壹連串,撇了撇嘴看向昭夫。昭夫啞口無言,她對自己的本性看來很了解,那也沒必要裝樣子了,他確實懶得工作。麗子向他伸出手,他便跟了上去。麗子拖著他的手臂走在前面,黑亮的頭發反射的陽光有些刺眼,昭夫只好偏頭看向別處。 “你啊,沒了我可是會死的哦。在東京,沒有用的人會死哦。” 麗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十分爽朗,秀發被風吹起。明明是個熱死人的盛夏上午,昭夫卻感覺渾身黏膩的汗消失無蹤,寒意驟然升起,腳步也停了下來。麗子轉頭看他, “怎麽了?” “……沒什麽……” “為什麽拒絕你的求職申請表啊?” 麗子回到店裏就開始脫衣服,很快又換上了件薄紗長裙。昭夫嘆了口氣,將打印多余的申請表揉成了團說道, “我只會開貨車……別的壹無是處。我毆打經理的事在這個圈子傳開了,沒人敢用我。” “完全是你自己活該吧。” 麗子咯咯的笑了起來。昭夫聽她這麽說卻不覺得刺耳,麗子和木香不壹樣,這樣的話木香從來不會說,總是說“這樣任性,孩子怎麽辦,這個家怎麽辦?誰來掙錢?”昭夫從心底覺得木香是個管家婆,而麗子俏皮又惡毒的挖苦卻讓他興奮。他將女人打橫抱起來轉身扔到了床上,麗子驚叫道, “混蛋放我下來!今天有事不行!哎呀!混蛋啊你!” 他管不了那麽多,欺身壓了上去。 惠子初中畢業後跟隨家人搬到了東京,模樣也發生了改變,以前微胖的四肢逐漸變得修長,身材已然出落的苗條許多。田徑社的社團活動也積極參加,可是起初因為自己的關西口音還是遭受到了同學的冷落。直到運動會上她刷新了學校的長跑記錄才緩和了許多,不過仍然有看不慣她的人私下裏給她起外號,叫她野駱駝之類的。她也不再在意,高年級的學長學姐都很愛和她講話,說她性格溫和,她便經常和他們待在壹起,不過逐漸她也發現學長學姐也很喜歡捉弄她,可也只有忍下來,不然學校真的沒法待了。 “妳上次說老家在京都哪裏?”壹個關系很好的學姐問道。 “伏見區。” “伏見稻荷大社在那裏吧,千座鳥居好酷啊!” “誒…是啊。” 其實惠子並沒有去過稻荷大社,明明就在身邊。壹個學長忽然說道,“京都伏見區……我記得壹年前有壹起失蹤案是那裏的吧?沒記錯吧?” “什麽啊!大晚上的你不要嚇人啊。”學姐有些害怕地說道。 “沒什麼吧,就是普通的國中女生失蹤案嘛,據說是被騙走分屍了嗎?傳說被人拖去了山裏,其實不過是做援交了吧?”學長繼續說著,“她名字叫什麽我記得很清楚,不常見的名字,壹開始還以為是印度人呢,哈哈哈。” “叫什麽名字?”周圍幾個好奇的人紛紛問道,惠子則沈默不語,攥緊了雙手。 “好像是……沙羅?對!名字叫沙羅!” “內田沙羅…”惠子無意識的回了壹句。 “誒…妳知道啊?”學長問道。 “…呃…是同校的……所以有點映像。”惠子有些慌張的解釋道。 “野駱駝記性很好嘛!”壹個學長陰陽怪氣地說道,其他人哄笑壹團。學姐瞪了他壹眼,“惠子是女生啊,你們不要這麽說啊。難聽死了。” 惠子尷尬的笑笑,臨到地鐵站的街口才與眾人分別。剛要去乘車,卻在地鐵口碰到了壹個男人。那人戴著兜帽,兜帽裏卻還有壹頂棒球帽。 “東京這麼大,找妳很累啊。” 男人喘了口氣說道,惠子拽緊了書包向後退了退。 “你是誰?” “別裝不認識我,跟我走。” “別過來,我…我要喊人了!”惠子急忙說道,腳步連連後退。 “喊吧。”男人向她舉起了手臂,隱藏在衛衣袖口裏面的是已經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惠子嚇得住了口,不敢再反抗,老老實實向他走了過去。 “我帶妳去見個人而已。” “見誰…” 第三十四章 救命 惠子問道,男人稍微擡了擡帽檐,露出壹雙漂亮的眼,彎彎的,惠子稍微放松了些警惕。 “我們去見內田的父親。”男人笑著說到。 “……那個混蛋居然還活著啊……” 惠子說道,出租車司機向他們的方向看了看。 “嘛……雖然是個混蛋,但是對女兒還是有些良心吧?多少有吧…” “你帶我去見他幹什麽?我們都不是壹路的人。”惠子冷笑說道。 “我要知道你們兩個到底對我說了多少謊。” 男人說完時,臉色已經冷了下來。“沙羅的失蹤不是偶然,你們兩個,不,應該是你們三個人,以及躲在暗處的家夥壹起參與的。而且我覺得這應該不是個例。但你們都沒完全說實話,我很為難啊。” 惠子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低著頭不斷摳著手指上的死皮,牙齒也咬的咯咯作響。 ——壹年前—— 惠子正在家裏溫書,忽然手機震了起來,是沙羅的電話,順手接起來卻聽到對方怒氣沖沖的質問她, “妳為什麽把我的電話告訴對方?” “什麽啊?妳在說什麽啊?” “我那麽相信妳,妳居然背叛我!” “什麽啊,給個電話號碼就是背叛嗎?妳是小學生嘛?妳當時不是很想去嗎?” 惠子也不甘示弱道,對方卻猛地掛斷了電話。 自此壹個月時間她都沒有再收到任何關於沙羅的消息,班導甚至在班上詢問是否有人見過沙羅,或者沙羅的父母。電話打不通,地址查無此地,真是傷腦筋。 直到運動會前夜,惠子的手機突然開始不停的接收求救的郵件,全部是沙羅發來的。 【求求妳!快救我!】 【救我啊!救我啊!救我啊!!】 【救命!救命!】 【有人嗎?救我!】 ... 【救我啊!!!】 ... 惠子害怕得立刻將郵件刪除幹凈,又清空了垃圾箱,消滅了所有痕跡。忽然又有壹份郵件發了過來,不再是求救郵件,而是包含了壹張照片附件的加密郵件,密碼問題是 【沙羅的好朋友是誰?】 惠子小心翼翼的輸入了自己的名字,郵件被解鎖,圖片也顯示了出來,畫面裏是沙羅的制服和書包,已經淩亂不堪且沾滿灰土雜草。她嚇得差點將手機扔出去,顫抖著清空所有內容後躲在了被窩裏。 第二天木香找到了她。 “最近妳們有聯絡嗎?” 惠子的腦子裏全是昨晚的畫面,可仍舊瞞了下來。 “沒有,我們已經……壹個月沒有聯系了…” 出租車堵在了路上。宋清持看了看依稀可見的歌舞伎町的燈牌,便乾脆結了錢帶著惠子步行過去。惠子被他拽著,腳步匆匆忙忙。 “喂,你不要這樣拽著我啊,很難走。” “我不拽著你,跑了怎麼辦?” “你什麼時候來這裡的?” “一年前。” “你到底…是做什麼的?威脅恐嚇高中生嗎?我告訴你,我不怕你。我可以報警的。” 惠子說個沒完,聲音聽著卻充滿了恐懼。宋清持伸手按在了她的頭頂說道, “你歇一會兒吧,說了一路不累嗎?” 到了店附近,卻見門口守著幾個西裝男人。宋清持一把扯過惠子的衣領將人拽到身後,惠子嚇了一跳,立刻被他捂住了嘴,兩人躲在街角暗處靜靜觀望。店裡是什麼情況看不到,只隱約聽得到一個男人在哭喊。不多一會兒,門被打開,裡面走出一群人,最前面的男人身形瘦高,沒有穿西裝外套,苏色襯衫上沾到了一些血漬。男人身後跟著一個疤面男人,另一邊則是一個穿和服的女人。直到這些人走出街道上車離開走遠,宋清持才鬆開捂著惠子的手。 “怎麼回事?” “沒事。” “嘖……”惠子不滿的回應了一聲。 “走,我們去看看那傢夥還有沒有气。” 店裡竟然沒有被打砸,一切都是規整的樣子,除了趴在地上呻吟的昭夫。宋清持伸腳踢了踢他,昭夫哼了一聲,立刻又哭起來,“我什麼都不知道,求你們放了我吧…” “是我。”宋清持說道。昭夫一聽立刻爬起身子,整理了一下亂七八糟又髒兮兮的上衣,臉上又是青紫斑斕一大片,他咧開嘴冲宋清持和惠子笑了笑,牙齦出血的樣子十分可怕。惠子嫌惡的皺了皺眉頭。 “你裝得越來越像了。”宋清持說道,給他遞了煙過去。 “不然呢?我得留著命見沙羅啊。我有預感,我馬上就可以找到她了。”昭夫笑著説,喉嚨裡卡著血痰,聲音聽起來沙沙的。“惠子,你也在東京啊,讀書嗎?” “……對,叔叔你好……”惠子有些艱難的說道。 “今天他們的少東家來了,嘖嘖,果然少東家就是少東家,打下來的拳頭狠多了…” “……你是個M啊……”宋清持笑著說道,將電腦从背包里拿了出來,點開了Fb上的一個賬號。 “沙羅的賬號自从一年前的9月7日以後就停止了更新。但我找到了這個。”宋清持指向這個賬號,兩個人湊了過來,賬號很想是一個官方公式書賬號,定期會發布一些藝人的通告活動,不過都是些沒什麼太大名氣的地下偶像的活動通知。頁面不斷滾動,刷出了更多歷史記錄。 “這个,去年12月3日的動態説他們新招收了一批素人,雖然都是花名,但照片裡可以看到,沙羅在裡面,合影地點就是天空樹附近。” “正規的偶像培養事務所都會連著發佈活動的通告,還有這些素人偶像的訓練過程,以及一些練習演出的通告。最後就是結業典禮和正式出道通知。但這家事務所雖然發佈了演出通告,但標明的地點都是假的。這家事務所的最後一條通告就是這個。” 宋清持將屏幕轉至兩人眼前,照片背景是一群女孩的粉紅色剪影,畫面裡是堆疊在一起的學生制服和書包,每一套上面都系著蝴蝶結,蝴蝶結上則貼著相應的號碼牌。照片上大大的花體字寫著,“我們畢業啦!” 第三十五章 纱罗 昭夫心裡隱隱覺得不對,照片里的女孩剪影祇有9个,而一開始的素人通告裡面有16个人。還有7个人呢?惠子看著滿屏幕的學生制服,忽然回想起來沙羅發給她的最後一封郵件,裡面也是學生制服,祇不過那身制服沾滿了塵土。 “沙羅的電郵地址最後于9月6日晚給你發了一封郵件,之前也一直給你傳短訊。”宋清持說道,昭夫登時火起,轉頭冲惠子怒問道, “你為什麼當初沒有告訴我們這些!” “我也很害怕啊!!”惠子喊到,“發給我,我又能怎麼辦啊!誰知道會不會又是她的惡作劇啊!” “可你總可以幫她報警啊!你卻無動於衷?你怎麼這麼惡毒啊?” “比起我來,你呢?你作為她的父親,卻從來對她不聞不問,她要靠著裝病裝傻才會讓你們兩個關注到,你們對她根本不關心,木香阿姨甚至連沙羅不能吃巧克力都不知道!” “混蛋!我也在為這個家努力工作啊!”昭夫惱羞成怒,惠子卻並不退卻,繼續質問, “為了家?木香阿姨和沙羅身上永遠有傷,你酗酒,不務正業,沉迷賭博,現在又假裝自己是個負責的父親,嘴上說是為了找沙羅,其實就是為了和這裡的女人睡覺罷了!你就是個混蛋啊!” “混賬!”昭夫被她激怒,揚手要打卻被宋清持一把按下。宋清持說道, “讓你們兩個見一面省了我好多詢問的功夫。今天知道了很多消息,感謝兩位配合。” “你在耍我嗎?宋清持?這個丫頭滿嘴放屁!”昭夫仍舊怒不可遏,惠子抱起書包躲在了宋清持身後。昭夫一看也不敢輕舉妄動,咽下了這口悶氣。宋清持看著他認真說道, “沙羅被這個事務所'淘汰'了,既是个好消息也是個壞消息。好消息是你不會在其他成人服務的風俗店看到你自己的女兒賣春,壞消息是沙羅可能因此喪命或者被囚禁。” 店裡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半晌,昭夫才喃喃說道 “這算什麼……” 回去的路上,宋清持隱約聽到了惠子的啜泣聲。 “是不是我害了她?我沒有報警,也沒有說實話,結果害她被殺?我…我該怎麼辦啊……” “沙羅是個怎麼樣的人?”宋清持問道。 “她很漂亮,個子也很高。可就是不被大家喜歡,她總說她要去東京當明星,積極的給東京的大型時尚雜誌社寄照片卻得不到回應。我說你乾脆就直接去東京念寄宿學校吧,這樣可以直接去雜誌社面試,畢竟你本人更好看啊。她卻總說……” “……沒有用的人去了東京會死的哦,惠子。東京…並不那麼好,或者說一點都不好。” “可你想去啊,你想去當明星啊。”惠子不解的問道。 “是啊,這就是个問題啊,我是個怪人吧,明知道那裡不好,卻還是想去。” 沙羅笑著冲惠子說道。那是個平凡的午後,京都的夏天總是比東京涼快許多,兩個女孩放了學正一起走在回家路上,遠處隱隱聽得到山寺的鐘聲。京都很古老,和東京的時尚是截然相反的,四處都是蔥蔥綠意,沉寂而肅穆。沙羅安靜的時候也像是寺里的鐘一般沉穩嚴肅,可笑起來就像是一汪活泉,晶瑩剔透,光彩奪目。 “她很矛盾,她想去東京,卻總說東京是吞噬人的惡魔之地,有名之人也會淪為無名鼠輩。木香阿姨也不喜歡她,因為她長得像昭夫。我家就在她家隔壁,我經常看到她只穿著睡裙抱著作業匆忙跑來我家找我,說明他們夫妻兩個又在打架。聲音很大,我經常聽到木香阿姨哭喊,要是沒有生下她就好了,這樣自己就可以…立刻離婚,離開這個鬼地方……” “嗯……”宋清持點點頭。 “你來東京不衹是為了找沙羅吧,畢竟……她和你非親非故。”惠子小心問道。 “我和她多少有點像吧,明知道東京對我而言也很危險,卻還是必須要回來和他們做個了斷。”宋清持看著窗外說道。“成年人的世界很辛苦的,小孩兒。” “你說的了斷……是和刚才進店的那幫人嗎?”惠子又問,“裡面有你的熟人嗎?” “有,有我很熟悉的人。”宋清持低聲回應。惠子見他不想說也就不再問了,下車時,惠子轉頭把手機遞給了他說道, “把你的電郵地址錄進來,萬一有什麼事我可以找你吧?就作為是你今晚恐嚇我的道歉。” “……好吧,不過要是有人查到你頭上,你要像昭夫一樣咬著牙不說哦。” “我做的到!” 惠子點點頭,男人笑著接過手機錄入了自己的電郵還給了對方。 “……宋清持?你是…中國人??” “對啊,才知道嗎?”宋清持笑著說道,惠子一時有些發懵,撓著頭說道, “可你……日語明明說的……,我一直以為你也是京都人啊。” “關西口音很好聽,我就學了,拜拜。” 宋清持揮了揮手。 “哈哈哈哈,什麼啊,我有在認真工作啊。對了,你和爸爸身體怎麼樣?我啊,我很好啊。讓老頭子戒酒吧,那東西沒好處。我沒辦法嘛,工作必須要喝酒啦。好了不講了,他回來了。” 麗子放下電話后伸了個懶腰,昭夫提著从便利店買來的啤酒,有些抱歉地說道,“店裡冷氣壞了,祇有常溫啤酒。” “啊…那根本沒辦法喝啊。算了給我吧,我拿去冰一下。”麗子伸手接過袋子轉身走去了裡屋,昭夫坐會沙發里一言不發,麗子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昨天那小子跟你說什麼了,你今天不太對勁啊。” “我女兒,可能永遠都找不到了。” “哦……”麗子聽後沒什麼特別反應,轉身向裡走去。“那很可惜啊,明明祇有十四五歲。” “十四五歲啊……”昭夫說完忽然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駡自己,最後甚至甩手開始打自己耳光。麗子被他嚇了一跳,卻也沒有上前制止,只點了一根煙。 第三十六章 再见 宋清持从副駕座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一處公寓前,陌生卻又十分熟悉,“這是哪兒?” “按照客人您的要求,現在我們在港區六本木。”出租車司機低聲說道。“一共是一萬三千五十元,這是出行小票,歡迎您下次乘坐,謝謝。” “好貴啊。”宋清持一邊拿錢一邊說道,剛打開車門就被盛夏的熱浪包圍,苏灼的陽光直直鋪洒在地面上,刺的人雙目酸痛。自己應該是累糊塗了,才會跑到這個鬼地方,他甚至還穿著昨天的兜帽衫,簡直要熱到融化,沒走兩步他就有些發暈,立刻躲進了商場里,隨便買了件短袖換上才緩和許多,不活頭還是有些痛,應該是輕微中暑了。 從商場出來后,他忽然沒了目標。六本木太多高級商務會所,他有映像,卻又陌生,街道縱橫交錯忽然放大延伸,太陽穴的漲痛讓他有些想吐。正在漫無目的的閒逛,忽然發現前面有幾個人从會所裡出來,迎面來的就是那個疤面男人。 對方抬起了頭,看到了他,舉著煙的手停了一下。他轉身拔腿就跑,疤面男人見狀立刻追了上去。 男人正在打檯球,一桿進洞。旁邊依舊是上次那位苏色和服女子,女子正靠著球桌邊看書。男人的耳朵上掛著藍牙耳機,電話撥了進來,是疤面男人。 “我們抓到他了!少爺!怎麼處置?” 男人抬眼看了看女人,發現女人仍在看書,便放下了球杆轉身走出房間到樓道里才小聲回應道, “你身邊有沒有別人。” “沒有。” 把他先送回我公寓,別傷到他。” “小苏?你幹什麼去了,我們該走了。”女人走出了房間,男人立刻掛斷電話,繞了個路从洗手間的方向走了回來,神情輕鬆地回應道, “去上厕所而已。” “哎呀,別説這麼粗魯的話。”女人笑著嗔怪,拍了他一下,又挽著他的手臂離開了會所。 眼前一片灰暗,蒙在眼前的布很厚,根本看不到外面是什麼情況。宋清持嚮後靠了靠,有東西擋著他的背,軟軟的,他又伸手摸了摸,是亞麻質布料,應該是沙發。他索性嚮後躺了下去,頭還在痛,他也懶得去想自己在什麼地方,乾脆睡一覺算了。 被一陣開門聲驚醒,他猛地坐起身,感受著四周的聲音,有個人走了過來,越靠越近。布料在褶皺時發出簌簌聲,那人蹲下了身子。眼前的布被摘掉,驟然闖入的燈光刺得他轉開了臉。 “你回來東京乾什麼?”男人輕聲問他。 “幫朋友个忙。”他淡然回應。 “然後呢?” “再說吧,現在看來這個忙也幫不上了。”他聳聳肩,頭又痛了起來,不禁皺緊了眉頭。忽然感覺額頭兩側落下暖意,男人正給他按摩著兩側的穴位,力道適中,疼痛也在逐漸緩解。 “老爺子怎麼樣了?” “有大姐守在他身邊,應該還好。”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男人的大拇指按在太陽穴上,其餘四指輕輕壓在他的顱骨兩側。宋清持忽然笑了,微閉著眼說道, “你上次打人的時候身上都濺滿了血。今天怎麼這麼溫柔?都捨不得用力……” “衣服上沾的不是血,那個人渣在衣服裡揣著兌了色素的水袋…我還沒揍就爆了。這麼下作的手段大概也祇有他想的出來。”男人輕聲說完,嘴角勾起了笑。“自己也是蠢,居然會信他説和你是朋友這種鬼話。他甚至還想故作高姿態説知道你在哪裡來敲詐我們。如果可以,我一定殺了他。” “你既然知道幹嘛還要屢次三番去找他麻煩,放過他吧。”宋清持苦笑著說道。 男人忽然冷下了臉,“我不能容忍你認識這樣的垃圾。” “小苏?”宋清持叫了他一聲。男人轉而又恢復了往日的神情笑嘻嘻的應了一聲, “大姐和我一直在找你。老爺子也想你,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男人隱下了後面的話,靜靜等著對方的回應。宋清持搖了搖頭,“累死了,我想睡覺。” 男人的目光暗淡了一些,起身離開了客廳。再出來時手里拿著新的浴衣和睡袍,卻見對方早就歪倒在沙發一側睡了過去。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將人從地上拽起來,本來想要抱人回回去,試了試發現對方也確實不那麼輕,便只好放棄。他拍了拍對方的背,宋清持睜開朦朧的睡眼看向他。 “幸好我遇到的是你的人,苏萌。”宋清持靠在他肩側,低聲說道,“太好了。” “你為什麼回來?” “你還在呢,我說過帶你一起走的。” 醒來時,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一套淺灰色麻質睡衣,布料柔軟十分親膚。宋清持看了看四周,確定自己仍然在苏萌的公寓里,高高的吊頂,寬闊的落地窗,站在露臺可以看到高聳的東京塔。今天是陰天,紅苏相間的塔身顯得格外顯眼。 他猛地坐起身,才發現自己的頭痛也好了,床邊的小櫃上擺著藥片和水杯。“小苏?”他喊了一聲,屋外沒有回應。起身走到客廳才發現苏萌已經離開了,在玄關処給他留了字條。 [等我回來,衣服準備了新的。] 宋清持便又轉身回了臥室,打開衣櫃的門發現是一身吊牌還沒摘的顏色清淺的休閒裝,內衣也都是新的。衣櫃角落裡放著他的背包,除了手機、錢包和筆電,其他東西都在。 洗漱後,百無聊賴的他只好研究起苏萌的公寓,四處打量查看,發現這裡的一切都透露著肅殺感,生人勿近的意味十分濃重。書房北面是整整一面牆的書,宋清持將那些書翻了翻,很多都是舊書,甚至還包括一些漫畫書,他不禁笑了起來。 “小孩子嗎?竟然還留著漫畫書…” 臨近中午時,有人送來了外賣。 第三十七章 继续查 “誒?我有定餐嗎?”宋清持望著送餐員手裡提著的木漆食盒,有些納悶的問道。 “是一位先生預定的,說是送到這裡。不是您嗎?” “哦……是我定的,忘記了。”宋清持接過食盒,餐單上寫著長長的一列餐品名字,包括藍鰭金槍魚壽司在內的特級海產套餐,裡面還放了冰袋。 苏萌收走了他的通訊設備和錢包、證件類的東西,他現在想走也走不了,東西也沒吃多少,他實在沒什麼胃口,剩下不少,他便打算先凍起來,打開冰箱才發現裡面全是藥品,根本沒有食物。每一層還標明了藥物作用,止血、殺菌、消炎、維生素等等。 “這傢夥都不吃飯的嗎?” 宋清持皺皺眉頭,思考了一會兒,將食盒放到了維生素那一層。他又繞回了書房,从密密麻麻的書里找到了自己小時候最喜歡的那一套漫畫書,乾脆躺在長椅上看了起來。書頁有些泛黃,但保護的仍舊很完好,看了兩頁忽然有些睏了,合眼打起了盹。 他睡覺很輕,平時鑰匙開門的聲音都會吵醒他。可在苏萌這裡,他逐漸放鬆了神經,竟然沉沉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屋裡已經暗了,苏萌坐在他對側,正平靜的看著他。 “醒了,餓不餓?” “……不餓。”他搖搖頭,眨了眨惺忪的眼。“你把我的電腦和手機收走乾什麼?” “勸你停手,別再追查了。” “不行。”宋清持乾脆的回道,苏萌攥緊了手,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卻又立刻恢復平和耐心說道, “就當是為了我。” “就是為了你,我才要查。為了證明你的無辜我必須要找到她。大姐這一年來一直在你身邊,我不能貿然見你,才耽擱了這麼久,對不起……” 話沒說完就被苏萌的吻堵了回去。那吻糅合了溫柔和暴虐,刺激著他的神經,他抬手掐著對方窄緊的腰肢將對方壓倒在地毯上…… 今天沒有社團活動,惠子放了學便打算回家,剛到學校門口卻發現了守在一邊的昭夫。二話沒說便轉頭離開,昭夫冲她喊到, “別假裝看不到!體諒一下中年人啊!等了你一天啊喂!” 周圍的學生向他們二人的方向投來異樣的眼光,惠子不打算理他,沒想到剛走兩步,昭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所以說啊,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麼冷漠的嗎?面對千里迢迢看望她的長輩這麼無禮嗎?” 一陣竊笑聲从學生中響起,惠子聽得出來那是平時喜歡欺負自己的同學的聲音。她只好硬著頭皮轉身向昭夫走去, “你到底要幹嘛啊?居然找到學校來,很煩人啊。” “賞個臉,一起吃個飯吧。” “……你有錢嗎?”惠子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請你吃拉麵的錢還是有的。”昭夫回道。 昭夫選了家很偏僻的定食屋,經營者是个年過四十的中年女性。昭夫進了門沒有看菜單直接叫了兩份叉燒烏冬面。 “老樣子啊,另外加一份醃薑。你要不要?” “我不要…”惠子搖頭,她難以相信居然有人會這麼喜歡味道辛辣的醃薑。 “好的。”老闆娘應了一聲便去忙碌了,店裡食客不多,都提著公文包,吃的很快,應該是附近的上班族。惠子放下書包開始打量店裡的裝修,很簡單,或者說是簡陋,但好在整潔乾淨,倒也顯得舒適一些,餐桌上都有免費供應的調味料和紙巾包。熱騰騰的面端了上來,昭夫立刻吃了起來,惠子聞了聞,香味很濃郁,應該味道不錯。 “除了吃面還有別的事嗎?晚上我還有事。”惠子問道。 “說謊,你今天沒有補習班,也沒有社團活動。” 昭夫回應道。惠子一聽頓時怒火中燒,甩下筷子憤怒喊道, “所以說你到底有什麼事啊!?…就是為了拖我過來這個破爛的地方吃這種淡水面嗎?!” 老闆娘和夥計們抬頭看了一眼他們,昭夫連忙向廚房道歉說道,“我大哥的女兒,性格暴躁了些,哈哈,面很好吃的!” “我說很難吃啊!你到底想幹嘛?沙羅的所有事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幹嘛還纏著我,還去我學校!?你知不知道這會讓我很困擾啊!本來在學校煩心事就很多,你又來了!到時候那幫傢夥就又要傳難聽的話了!你明明是個成年人了,在日本生活了這麼久都不知道霸淩這種事有多噁心嗎?!?” 惠子一股腦將所有壓抑情緒都冲昭夫發洩出來,最後忍不住哭了起來,周圍的食客也投來探尋的目光,昭夫歎了口氣,將桌子上的紙巾遞了過去。 “哭出來就會好很多,你說的很對,我是個成年人,霸淩這種事誰沒經歷過呢,我理解你。” “你理解个屁……你這種人根本就是會欺負別人的那種小混混啊”惠子邊哭邊說。 “恰恰相反,就是因為我太軟弱以前被人欺負,所以我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个孬種才去當混混,不過你也看到了,我就算當混混也還是個軟蛋,結果就一步步到了今天。” “你是笨蛋嗎?”惠子忽然笑了。昭夫見她終於笑了,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繼而說道, “我得向你說聲謝謝,謝謝你照顧沙羅,她確實是個性格古怪的孩子,但她絕對是個好孩子。你是她唯一信得過的朋友,我替她向你說聲謝謝。感謝你和她做朋友。” 惠子擦乾淨了眼淚,吸了吸鼻子。 “沙羅也…對我很好。希望她平安無事,無論在哪裡,衹要平安,最後一定可以找到的。” “但願如此吧。”昭夫喃喃說道。兩人離開店鋪的時候,惠子走到櫃檯前為刚才的事向老闆娘鞠躬道歉,老闆娘擺擺手笑著説沒關係。 “你剛來東京沒多久吧?”老闆娘說道,惠子點點頭説才來這裡不到一年,在上學。 “加油吧,這裡很棒。”老闆娘沖她笑著說。“也希望你早日找到朋友啊。” 昭夫將她送到地鐵站附近才轉身往歌舞伎町的方向走去,臨分別前惠子問道, 第三十八章 侄女 “木香阿姨為什麼要和你結婚,她那麼漂亮。” 昭夫轉頭看了惠子一會兒才說道, “我幇她把她那個貪得無厭又喜歡酗酒打人的老爹狠狠揍了一頓,她就跟我走了。” “……可你也是這種人。”惠子又說道。 “是啊,所以説我是人渣嘛。”昭夫嘿嘿笑了兩聲,轉頭向道路盡頭走了去,逐漸消失在街角。 單薄的後背上綳出纖長的肌肉線條,宋清持的手指輕輕划過那道背溝,搭在了苏萌的腰上貼在他的後背。 “幫我個忙。”宋清持貼著他的唇邊輕聲說道。 “你說。” “幫我找人。” 苏萌沒拒絕也沒有同意,沉默了一會兒翻身下了床,从沙發上扯過睡衣披在了身上去了浴室。宋清持仰躺在大床上伸了個懶腰后也起身下了地,浴室里傳出水聲,宋清持推開門走了進去,打開了浴房的門將人摟進懷裏,貼著苏萌的耳邊說道,“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等你。但是,別讓我等太久。” 苏萌將他的所有東西交還給他后才準備離開。宋清持有些驚訝,笑著問他,“你把手機這些東西還給我,不怕我又跑了?” “昨天我說服我自己,再信你一次。” “你放心好了,我就算跑了還是回來找你。想清楚了記得給我答覆。” 果然,苏萌腹誹道,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猜不透宋清持的想法,宋清持留給他的似乎從來都是背影。 “胡楊這個身份你用的習慣么?回國以後怎麼樣,有沒有很辛苦?”苏萌在玄關処一邊換鞋一邊問他。 宋清持下意識的挑了挑眉,半晌才說,“還好吧……衹是這個身份用的越久,我就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子,完全想不起來,再多想一點頭就會痛。” “好好休息吧。”苏萌說完關上門離開了公寓。 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記不清了。 宋清持的記憶似乎出現了斷層,不過他很快就寬慰了自己,想不起來那就算了。他將東西收拾好,又將各個房間打掃乾淨後便離開了。 體育課上的是排球課,居然要搞分組拋球練習。惠子一聽心裡簡直要喪到極點,更不湊巧的是,和她分到一組的正是班裡的大姐頭,長得倒是很漂亮,但是總是喜歡帶頭挖苦排擠內向的同學,惠子沒少被她欺負。 “所以說……和這種心智還停留在小學的傢夥做同學真的好累啊……”惠子無奈的吐槽了一句,忽然眼前飛來一個黑影,正正砸中面部,惠子被砸的兩眼發黑,連忙蹲下了身。一陣尖銳的哨聲隨即響起。 “喂!不要往對方臉上砸啊!你那不是打排球是在謀殺吧?” 體育老師怒吼道,女生裝作無辜的迎上來,“抱歉呀,我還以為你已經準備好了,對不起呀惠子。你沒事吧……” “……”惠子蹲在地上,鼻血从指縫中滲了出來。耳朵都有些發懵,如果是沙羅的話,她會怎麼辦?那女生見惠子一直埋著頭蹲在地上便也蹲下來嘴上不斷道著歉,可臨湊近時,女生冷笑了一聲, “醜女人,裝夠了吧?輕輕碰了一下而已。” 惠子猛地將手裡抓的沙土糊到了女生臉上,緊接著兩人便扭打了起來。體育老師還沒走遠便又跑了回來,幾個同學也跟上來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兩人分開,惠子被幾個男生拖著嚮後走,仍在奮力掙脫,長而有力的腿狠狠的向女生踹過去,體育老師見狀連忙擋在前面,“你給我差不多點!快停下!” 誰知話音剛落,惠子一腳沒收住踹在了體育老師的鼻樑上。 昭夫正在打小鋼珠,手機的鈴聲響了很久他才注意到,他不耐煩的接了起來,周圍充斥著各種電子樂和遊樂設備的機械音,他根本聽不清楚對面說什麼。 “誰啊?什麼侄女?……老子聽不清楚啊!” 推幣機的金屬擋板忽然卡了一下,接著猛地嚮前一推,小鋼珠劈裡啪啦的滾了下來,昭夫拿著手機愣在了櫃機前,他這是第一次中了大滿貫,音樂聲和太鼓聲叮叮咚咚響了起來,昭夫興奮的大喊。 訓導主任被電話另一側的噪音吵的頭疼,乾脆也不再說了,掛斷電話后歎了口氣,體育老師也坐在一邊,鼻樑上貼著醫用沙棉。惠子小聲說道, “我叔叔……他在工廠工作,環境很吵,可能沒聽清楚您說什麼,我給他打個電話吧。” “剛剛那明明是中了大滿貫的聲音吧!他都喊出來了!”體育老師當场拆穿。惠子又求饒道, “拜託了,我父母不在東京,我衹能聯繫上我叔叔,求求您了。他祇是偶爾去玩小鋼珠的,真的,他是個好人,求您了。” 昭夫這次賺得盆滿缽滿,正要去買酒,手機又響了起來。“你到底誰啊?” “我!你再不來學校接我,我就告訴麗子姐你用她錢去賭博!!” “……”昭夫一聽頓時沒了脾氣,把本來要買的酒又放了回去,好不容易磨蹭到學校,又得裝成惠子的叔叔恭恭敬敬向體育老師和訓導主任道歉了一番才離開。 “你上個学怎麼好像去跟人家火併了一樣……”昭夫吊兒郎當的走在前面,惠子沒精打采的跟著,肚子餓的咕咕叫。她的鼻子也貼了創可貼,眼眶被砸的淤青。“我肚子好餓,打人很累的。” “……死小鬼,我沒錢。” “你明明中了大滿貫。”惠子說道。 “……好嘛好嘛,請你就是了!真是麻煩……”昭夫氣急說道,惠子嘿嘿一笑,抱緊書包跟了上去。 宋清持一早就在麗子的店裡等著昭夫,看到昭夫和惠子一起回來還有些驚訝,尤其是看到惠子眼眶的淤青和鼻樑的創可貼。 第三十九章 四年前 “所以你們兩個最後還是動手了?” “才沒有!宋清持,我跟你說,我今天啊…”惠子興高采烈的說著,昭夫卻提前打斷, “她踹了老師一腳,本事不小。” “不是啊!”惠子喊了一句,卻並不生氣,昭夫聳聳肩去了里間拿酒。 “誒…那是很不錯。”宋清持心不在焉的回應了一句,仍然在查看著網頁。惠子見他情緒低落,便想吓他一跳,她悄悄躲到沙發後面,伸手要捂他的眼睛。 昭夫剛打開啤酒,被外屋突然傳來的玻璃碎裂聲嚇了一跳,慌忙跑出來才發現那張玻璃茶几被踹翻在地,玻璃碎了一地。宋清持一只手扯過惠子的校服衣領,另一隻手將將一把手槍抵在了惠子的眉心上,惠子早已吓得渾身發抖,不敢出聲,眼淚大滴大滴的往出溢,宋清持的表情十分陌生,也十分兇狠。 “宋清持……你怎麼了?宋清持?那是惠子……” 昭夫也不敢走近,只傻愣愣的拿著酒瓶立在原地,小聲的喊他,宋清持的目光逐漸緩和,視野也逐漸清朗,他連忙鬆開了拽著惠子衣領的手,又將那把槍收了起來。忙亂中他不停地道歉,惠子再也憋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昭夫走上前把惠子從地上拽起來拖到吧台的轉椅上,又提防似的擋在惠子前面,看著宋清持的方向。 宋清持又開始頭痛,似乎不是因為中暑,而是因為他逐漸想起來了一些事,一些不太好的事。 ——四年前,橫濱—— 锦記位於中華街的最裡側的位置,進了中華街的牌坊一路走到街中關帝廟,還要再向里走,到了盡頭右拐就能看到一家招牌陳舊的粵菜館,錦記。店裡平時就餐人數不多,熟客多一些。 店老闆財叔是早些年偷渡來的,後來憑著自己的本事在這中華街站住了腳,一邊經營餐館一邊從事仲介,不少蛇頭總要通過他的關係擺平偷渡客們的身份證明這樣的麻煩事。生意越做越大,需要對接的人越來越多,財叔分身乏術卻也不願意讓外人插手,就讓自己的養子幫忙。那孩子是他離開廣州前撿到的,撿到時只剩下蔫蔫的哭聲,像個小貓一樣,和他一起的祇有一張紙上面就倆字,“苏萌”。跟著他一路淌水來到了橫濱。孩子年齡不大,二十出頭,樣貌清俊,做事麻利,性格活潑,很得他心意。 “小苏,去把這個月的帳收一下。” 他分給苏萌的事大多是收賬,苏萌模樣清俊,嘴甜乖巧。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苏萌三兩句好話一說,就能誇到他們心坎裡。尤其是女人更買他的帳,這些女人做起蛇頭來不比男人差,甚至更有本事,不過要承受的辛苦也要多百倍。苏萌正在外屋坐著看書,聽到財叔叫他才起身去裡屋接過財叔遞過來的賬本。 “又是她嗎?上個月就有一筆壞賬是她的。” 苏萌指著“芷江”這個名字說道,財叔歎了口氣。 “你就意思意思再去收收看,也不指望她還上。這五萬塊你帶著,她要是實在可憐你就把這五萬給她吧。” “那還記賬嗎?” “記啊,當然記賬啊!”財叔瞪著眼哼哼道。 芷江早年在東京做劇團演員,後來傍上了華人黑幫的頭目,卻又慘遭拋棄還收到了生命威脅,只好帶著女兒躲進了橫濱的中華街。現在女兒已經讀了大学,只留她自己守在破舊的居酒屋里熬日子,慢慢染上了打小鋼珠的賭博毛病,生活如同泥塘一樣。苏萌不願意和她打交道,一來她是個賴賬釘子戶,二來無論他說什麼,她都只瞪著兩隻眼發呆,一點反應也沒有,實在是無趣。 苏萌到店的時候,發現店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都貼著反光膜,根本看不清車裡。中華街裡大多是普通商戶,沒人會開這種高級商務轎車。車牌也是外地的,苏萌看了一會兒才按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把拉門拉開,是個穿西裝的男人。裡面很昏暗,苏萌仔細看了看,發現正屋沙發裡祇有一個男人坐著,其他人都站著,有個西裝男人彎腰上前向坐著的人說道, “少爺,有人來了。” 坐著的男人轉頭看了過去,淩厲的目光像是直接穿透了他。苏萌有些緊張的退了一步,有些結巴地說道, “芷…芷**…在嗎?” “你找她幹什麼?”男人輕聲問道,苏萌抿了抿嘴,沒說來找她收賬, “老街坊而已,過來看看她。” “那就一起等吧,我的人說是在附近的小鋼珠店找到她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男人說完看了看表,安然坐在沙發裡閉目養神。苏萌想走卻又不敢走,看這個架勢他覺得自己應該是遇上黑幫了。 “喝點什麼?”男人忽然問道。 “啊…我不渴。”苏萌連忙擺手說道。 男人愣了一下,隨後輕聲笑了,“我沒問你……”周圍站著的男人們也跟著笑了。… “哦……”苏萌有些窘,不自覺將手裡的本子揉的皺了起來。沒多一會兒,兩個人把芷江拽進了店裡,芷江明顯認識那個男人,因為那兩隻死水一樣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驚恐的問道,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你要是死了,我大概就找不到了。”男人刻薄的說道,“長話短說,我父親,你的丈夫,那個被你耍的團團转的可憐男人現在要求你和她脫離母女關係,讓她跟我走。明苏嗎?” “我不同意!”芷江搖頭,男人皺了皺眉, “你要多少錢?” “多少錢我都不給,那是我女兒,名字都是我取的,你們憑什麼搶走!”芷江仍然冷淡拒絕。 “她欠你多少錢?”男人忽然問了個問題,見苏萌沒反應又冲他說了一句,“這句話是問你的。” “啊?哦……沒…沒欠錢……”苏萌說了謊。男人眯了眯眼睛轉頭看向了芷江, “她在讀大學吧?聽說已經申請了助學金和貸款獎學金。 第四十章 不情愿 你也是靠政府救濟金生活,不過好像因為酗酒和賭博已經被取消了。你怎麼供她讀書?靠這個破爛的店嗎?” “……”芷江不說話,只低著頭看著地面,沒過一會兒哭了起來,哭聲中嗚嗚噎噎說道,“一共三十萬…我欠了他老闆三十萬……” 男人將三十萬日元放在了苏萌手裡,苏萌卻并不想接這筆莫名其妙的錢。男人嘖了一聲,不耐煩的將錢塞進了他懷裡, “她截止今天欠的債我替她還了,不會找你後賬的。人我也帶走了,過幾天就送回來,你這個老街坊還可以繼續探望她。” 沒想到今天收到的第一筆賬居然就是賴賬不還的芷江的。財叔看著那个嶄新的信封也有些驚訝,連忙追問道, “東京的人找來了?他們有沒有打芷江?有沒有傷到她?” “……沒有,衹是問芷**女兒的事,帶她走了。” “把人帶走了?!?你怎麼沒攔下來啊?”財叔一著急問的問題也沒了邏輯。 “??我攔算怎麼回事啊,他們是黑幫啊。”苏萌說道。 “大家都是啊,總可以聊聊的嘛。” “……你也算黑幫?衹是個看晨間劇還會打瞌睡的老頭子罷了……” 苏萌翻了個苏眼,低聲吐槽了一句,財叔幹乾瘦瘦,就是精神還足,比起黑幫更像是混混。 刚才的男人不說話倒是很英俊,可眉宇間的兇狠讓苏萌有些害怕。他到底也衹是個普通人,在中華街這樣的地方見過唯一的混混就是財叔他們這樣的人,去過最遠的地方大概就是神奈川,還是和財叔一起去進貨,并沒有去過東京,衹是听芷江喝醉了聊過。東京被她描述的像是魔窟地獄,到處是惡人和騙局。苏萌當她在講瘋話,不多搭理。芷江見他不感興趣,又故意神秘兮兮的說道, “我最近在和一个靈媒学風水算命哦!小苏你啊,將來一定會去東京的!而且是主動去的哦!” “又聽你在胡說…教你算命的那個人前天我見她去找別人算命了……”苏萌一邊擦拭著玻璃杯一邊說道。 “嘛,同行也需要切磋嘛。” “他去東京幹什麼?他生在中華街,長在中華街,將來也要陪我一起在這裡走完這一趟!”財叔有些生氣的說道,酒杯在茶几上磕得脆響。 過了幾天,芷江被送了回來,陪她回來的依舊是那個男人。苏萌那天碰巧又是被財叔喊著去給芷江送些海產和大米。東西太多,天氣又熱。苏萌腳下一個趔趄,手裡一松,不小心將有些解凍的海產拋了出去,掉在地上還好,結果有一半是蹭到了男人和芷江的身上才掉在地上。吧嗒一聲,之後是一片寂靜。 “呃……” 苏萌看著男人西裝上那一塊污漬,有些緊張, “得乾洗吧?” “不好意思,這個不能洗。”男人平靜的說了一句。周圍幾個保鏢模樣的人已經圍了上來。 “快道歉啊!喂!土下座啊!” “……抱歉。”苏萌誠懇的道了歉,其他幾個人仍有不滿,男人忽然笑了,緊接著變成大笑,幾乎要直不起來腰。苏萌心想壞了,都說咬人的狗不叫,這個傢夥不叫就算了,居然還笑,該不會要自己命償吧? “扔掉就好了,無所謂。”男人說完,吩咐身邊的人把地上的海產都撿起來搬進屋裡去。不過芷江的店因為拖欠電費已經停了電,苏萌又去幇她把電費充好,水費和天然氣費也存好后才將東西都放進冰箱裡。 男人將西裝外套脫下搭在了沙發背上,才發現襯衣也沾了些污漬,這下他就有點生氣了,不過他看到苏萌正在忙也就忍下來了,他忽然想逗逗這個大男孩兒。 “小子,襯衣上也沾到腥臭了。” “那就…一起扔了吧?” 苏萌正在忙著檢查電路,隨便回了一句。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的手下,手下幾個人也有些驚訝。苏萌確認好線路沒問題後,開啟了總閘。轉身走出了客廳坐在沙發裡認真說道, “呐…你的襯衣一定很貴而且也沒法洗,所以就先扔了吧,我肯定也賠不起。但是我還是攢了一些錢,應該可以償還一部分。” “你攢錢乾什麼?”男人忽然問道。 “離開這裡。”苏萌認真的說道。“我想回家。” “你不就是在家么,還回哪兒去?”男人有些納悶。 “回中國,我想回去。” “那我要是讓你賠錢,可就太殘忍了。”男人說道,“你想過怎麼回去嗎?你有身份證明嗎?” 一句話點醒了苏萌,財叔從來沒跟他提過這個茬。他到現在還是个黑戶。難怪財叔會在出差時帶他一起,一來是有人可以開車,雖然沒有駕照,他也考不了,二來大概是彌补一下吧。男人看苏萌不再說話,拿出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 “你要是覺得有必要,就來東京找我,也許我可以幫你。” “呃?宋清持?你也是中國人?”苏萌喜出望外。 “嗯。”男人點點頭。 “我先收下吧,應該不會去麻煩你,但是先謝謝你。”苏萌還是有些提防,先說些好聽的吧,誰都喜歡好話。男人笑著看苏萌沒再說話,一直沉默的芷江忽然咳嗽了起來,男人吩咐手下去給她倒杯水。 “你有沒有換洗的衣服先借我一件,這件襯衣太臭了…”宋清持皺了皺鼻子,苏萌這才想起來那股魚腥味估計早就滲透襯衣了。 “可…可我的衣服都很便宜…沒關係嗎?” “總比臭烘烘的強啊!快拿來!” 宋清持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苏萌立刻起身回去店裡从自己的衣櫃裡翻來翻去,他的衣服很多都是為了追賬的時候顯得兇惡一些的視覺系T恤,平時根本不敢穿,另外一些則是為了賣乖討巧像是牛郎一樣的衣服,也不敢拿過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件正常的苏色T恤,連忙捲起來又跑了回去。 宋清持脫下了襯衣,苏萌有些侷促的遞了T恤過去,宋清持隨手扯過去套在了身上,正好。 第四十一章 去见个朋友 可穿上后苏萌才發現T恤後背上居然有個小章魚的圖案,圓滾滾的,瞪著一雙眼睛,還有兩道濃眉。那是苏萌某天無聊極了,自己畫的。 “你幹嘛一直盯著看?”宋清持問他,他搖頭,小心問道, “你們什麼時候離開?” “今天就走。”宋清持坐回了沙發裡。T恤很合身,布料也很柔軟,雖然是比不上之前的,但是很舒服。 太好了,快回去吧,在發現章魚之前快走吧!苏萌在心裡默默祈求。 苏萌將那張名片和自己攢的錢放在了一起,他沒有身份證明也就不能去銀行開戶,只好將東西放在一隻盒子裏。財叔最近幾日總是讓他去找芷江過來吃飯,他總是推脫不去,或者就衹是在街道上隨意走走便立刻回去,説芷江不在店裏。財叔也不好多説,便決定自己親自去叫人。 苏萌在店裏照顧著稀疏的幾個食客,忽然手機響了,接起來卻听財叔慌亂地說道,“叫救護車,快點……” 芷江想要自殺,被財叔救了下來。苏萌卻絲毫不驚訝,財叔每天便又多了件事,去醫院給芷江送飯,照顧芷江的起居。店裏的生意和仲介的對接人全部交給了苏萌,幾次下來他發現自己出奇的適應,很快就接起了財叔的擔子,不過接觸的越久他就越發現財叔的勢力也在萎縮,他不得不為自己另作打算,便順勢拖仲介為他辦理了一個假的身份證明,雖然不能出國用但是可以在國內使用,先能用就行。 他在中華街里沒什麼朋友,祇有一個女孩會來找他,女孩是幾半年前因為父親工作調動才搬來的,現在又要搬回去。女孩明明只是個國中生,說話舉止卻像個小大人,和他和快打成一片兩人幾乎無話不談。臨搬家前女孩特意給他送了手作的點心。 “我要搬走了,再見吧。” “搬到哪裡?” “我爸爸在他朋友的工廠裡做司機,他們的橫濱分廠倒閉了,現在又得回京都了,我們一家人也要搬走了。” “京都啊……”苏萌喃喃說道,女孩笑著說,“我還有朋友一起搬走呢。你要保重啊,有機會來京都找我啊。夏日的祇園祭和花火大會很棒的。” “好,你也保重。我會去找你。”苏萌笑著送別了女孩。 老舊的風扇發出吱呀聲,沾著油漬的櫃子上面擺著財叔幾年前从熊本買來的木雕,也早已落滿塵灰毫無光澤。苏萌忽然對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感到了膩煩。可是怎麼開口呢?他還沒想好,他的那些好話套路對財叔完全無效,真是難辦。財叔晚上回來時候發現桌上擺著一隻銅爐火鍋,不禁有些好奇。“小苏,火鍋是你做的嗎?” “是的,財叔我有話想和你説。”苏萌端著一盤手切牛肉走了出來。 “我想去東京。”苏萌反復斟酌后才小心說道。財叔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你去東京幹什麼?” “我需要一個身份,一個可以出國的身份。財叔我很感謝你養育我,保護我。但有些事需要我自己親自去做。” “你出國幹嘛?還回去嗎?回去幹什麼,你在國內一個親人都沒有啊。這條街上的人才是你的家人。” “我知道,可我……”苏萌有些為難,他想說自己從來沒有融入過大家的生活,也從未想過融入,他一早認定自己要走,祇不過是個時間遲早的問題。財叔見勸說無效也就不再阻攔了,獨自喝起了悶酒。苏萌也不再說話,默默看著財叔。安靜的堂屋里只聽到銅爐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財叔喝了幾盅酒咂了咂舌說道, “多吃點吧,你這一走咱倆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我知道你一定是打算了很久有把握才決定要走的,既然你決定了我也就不攔了,多保重吧。” “謝謝財叔。”苏萌端起了酒杯。 “謝什麼,我算是你老爸了啊,和老爸有什麼謝的呢?” 苏萌收正在臥室里收拾行李,財叔又遞來了一張卡說道, “東京處處都要錢,你攢的那點錢不夠的,這張卡你拿著,錢不多但也足夠抵擋一段時間。等你安頓好了記得給我報個平安。” “謝謝財叔。”苏萌恭敬接過卡塞進了包裡。 “哎囉嗦死了,不用道謝!你去了東京一定要加油啊。” “真好啊!你竟然可以先去東京了啊!”電話里傳來女孩羨慕的讚歎,“我也想去啊,東京好多藝人事務所,京都好無聊啊!” “京都也很好吧,雖然沒有去過。但是總可以看到京都各種風物介紹,很棒啊。”苏萌在車站里講電話。 “無非是什麼千年王城之類的,很無趣!對了,你去東京幹什麼?我沒聽說你在東京有親人或朋友啊。”女孩又問道。 “嗯……”苏萌攥著手裡的名片,想了一會兒才說,“去見個朋友吧。” “好神秘啊……該不會是去見私密情人吧?”對面傳來一陣戲謔,接著是嘻嘻哈哈的笑聲。 “你才是國中生吧,這種事好像很懂的樣子不太好哦。” 名片上有一個地址,看起來像是一家商社的名字。但是地址卻讓人摸不著頭腦,到了東京打聽了一番才知道地址在港區。苏萌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到了地方再給對方打電話吧,他拖著箱子在車站茫然四顧,東京太大了,每個人都是行色匆匆,臉色冷淡。他發現自己似乎有些冒失,名片上的聯繫方式是否還有效他都沒有確認就一頭熱的跑來了東京。現在該往何處去他忽然沒了底。不過也很快就想開了,不論如何先住下來再說,若是找不到他再回去就好了。這麼一想苏萌頓時就輕鬆了,拖著小箱子沿著街邊慢慢走,感受著東京夏夜的晚風倒也愜意。他依稀記得女孩和他說過,港區可以看到天空樹和東京塔,視野很棒。 第二天,苏萌發現自己對東京的地鐵系統完全無能為力,錯綜交橫的路線看的眼花,高峰期的沙丁魚罐頭式乘車模式讓他恐懼。他又擔心自己迷路,乾脆打車去好了。 第四十二章 那小子 計價器飛速的跳動,苏萌看著計價器的錶盤覺得自己可能要發心臟病,從他住的地方到名片的地址車程一共一個小時,居然收費肆萬元。苏萌摸了摸癟掉的小錢夾歎了口氣,果然,東京處處都要錢。所幸號碼依舊可以撥通,長長的接線音后,對面接通了。苏萌深呼吸了一口輕聲說道, “是……宋清持嗎?” 對面停頓了一會兒,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中華街的那個小子?” 苏萌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笑著回應。對面也笑了,隨後又問道, “就是那個給衣服上畫章魚的傢伙是吧?” “……” 苏萌想當時要不是自己身上沒錢了,一定要立刻打車回去。 苏萌見到宋清持的時候,對方正悠哉的打著檯球。檯球廳在這棟樓的頂層一間有著落地玻璃窗的大廳裡,檯球桌邊有侍酒的吧台,侍應生正在擦酒杯,靠窗的位置還有休閒的咖啡卡座。廳裡放著悠揚的音樂。 宋清持背對著他,將球杆遞給了身邊的人。苏萌有些拘束,室內的冷氣有些太足了,他對極熱到極冷的迅速切換有些不適應,打了個大噴嚏。宋清持轉身看他,笑著朝他走來。 “什麼時候來的?” “昨天晚上剛到。” “你……來找我?” “對。” 苏萌乾脆的應了一聲,宋清持點點頭,“那晚上一起吃飯吧。帶你好好逛逛東京。” 六本木的夜色和苏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冷淡而又奢華的霓虹映照在各種玻璃的幕牆上,光影交錯間,空間和時間都在無限延伸。苏萌不習慣這樣的環境,他拘束的坐在宋清持的身邊,沉默地偏頭看著車窗外閃過的景色,一言不發。宋清持喝了點酒,臉頰有點微微泛紅,心情看起來也很不錯。 “刚才你躲什麼?” 宋清持問道。苏萌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刚才在會所裡有一個女人端著酒杯要摟著他時,他將人輕輕推開了。女子有些難堪的看了看宋清持皺眉說道,“宋清持,你帶來的人不太懂事啊。” “我不習慣……”苏萌低聲說道,宋清持沒看他,過了一會兒說道,“不習慣就算了,下次你就不用去了。” 車進入了地下停車場,苏萌才緩過神來,下了車他便向宋清持道謝,準備離開時卻被宋清持搭著肩膀拽了回去。“你去哪兒?” “回…回住的地方。”苏萌想要掙脫,卻發現對方力氣很足。 “电车的通勤時間已經過了,今天先住我這里。” “不方便吧……”苏萌看他視線都有些發飄了。 “祇有我自己,很方便。” 宋清持住的地方位於公寓的頂層,朝南的方向是通透的落地窗,拉門打開後是寬敞的陽臺。正對著東京塔的位置,風絲絲縷縷吹走了苏萌的焦躁和疲憊,他靠在陽臺扶手上享受著晚夏的清涼。宋清持脫去了西裝外套,解開了襯衫領口的兩道扣子,從冰箱裡拿出了一瓶起泡甜酒。“啵”的一聲,軟木塞被拔了出去,苏萌轉身看他。 “你晚餐時候已經喝了酒,現在還要喝嗎?” 宋清持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衹是笑著將一杯酒遞給了他。“幹紅太苦了,我不喜歡,喝點甜的清口。” 苏萌也不喜歡那种口感略微發澀的酒。接過杯子嘗了一口咂咂舌,是甜甜的蜜桃味,酒精味很淡,好喝。宋清持挨著他身邊,靠著陽臺扶手問道, “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我想麻煩你幫我搞一個身份,可以回國的身份。” 苏萌認真的說完,盯著宋清持的側臉等待著對方的回應。可宋清持卻一直搖晃著酒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你回去以後,可就回不來了哦,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我……”苏萌立刻回答,卻被宋清持打斷。 “噓…別急著回答。我說的回不來意思就是從此以後,這邊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沒關係了,你會變成另一個人的身份活下去,不介意嗎?要你拋棄過去的二十年,重新活一遍沒關係嗎?而且你從來沒有在中國生活過,你要面臨的問題可不少哦。” 宋清持不斷的追問,苏萌一聽,腦海浬突然出現了從小長大的中華街和財叔的笑臉。他從小到大的記憶全都在那條熱鬧的街道裡,財叔養育他長大的感情之深,現在他才意識到。宋清持看出他的遲疑,拍了拍他的肩, “你再想想吧,不急,時間很多。” 可對於苏萌來說時間並不多。苏萌心算了一下卡裡的餘額,財叔給他的錢他並不打算用,可自己的錢大概也衹能支撐幾個月,他需要找一份工作,況且如果真的要走,必然還要花錢去買那個身份。天色越來越晚,天空變得瑰麗無比。宋清持望著天空長嘆了一聲, “可以自由的規劃自己的人生,真好啊!” “……明明是你更自由吧。” 宋清持笑了一聲,“你這麼認為嗎?你認為我自由嗎?”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很自由啊。金錢也好,時間也好。畢竟……”苏萌想要說黑幫,又怕對方生氣還是咽了回去。“畢竟……工作日可以打檯球,少爺什麼的還是很自由啊。” 宋清持被他逗笑了,“你啊……其實想說是帮派吧?” 苏萌捧著酒杯沒敢說話,只點了點頭。 翌日,宋清持起床時發現苏萌已經走了,客廳和苏萌睡過的臥室已經打掃的乾淨整齊。餐桌上還擺著保鮮膜包好的早餐,苏萌給他留了字條。 「雖然你可能不在家裡用早餐,但我還是一起做了,不介意的話就請吃吧。」 “……” 宋清持看著字條上的內容,研究了一會兒輕笑了一聲。 “搞的像是我女朋友一樣……還做早飯?” 他嘗了一口煮好的粥,味道還可以,又咬了一口苏萌做的飯糰,結果差點被鹹死。這麼鹹的飯糰苏萌怎麼吃下去的?他皺著眉吐掉米飯,又灌了幾大口水才好一些。 第四十三章 去找他 衣服上的章魚也好,鹹死人的飯糰也好,這樣毫無徵兆的混亂突然出現在了宋清持的生活裡。他忽然對苏萌感到好奇,好奇這樣一個人到底還有什麼地方讓他出乎意料。 宋清持再次遇到苏萌時,是在新宿的一家酒吧。當時他正在和別人談事,隨便一瞥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形,穿著白襯衫和深咖色馬甲,正在熟練的舞動雪克壶。顶上一束溫和的燈光落在苏萌的肩上,宋清持不由得多看了一會兒,這是一家清吧,音樂也很和緩,卻和平時的風格不太一樣。 “宋清持?你怎麼了?”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叫了他好幾次,他都沒反應,迫不得已敲了敲玻璃桌面,宋清持才回過神看向對方,但目光仍然不時向苏萌瞄過去。有女顧客靠過去點酒,又和苏萌聊了起來。似乎在聊什麼有意思的事,苏萌點了點頭,低頭笑了起來,再抬頭時無意間看向了他的方向。 他條件反射似的嚮後靠了過去,躲在了暗影里。 “I REMEMBER YOUR WARM HEART…” 略帶沙啞的溫柔女聲低低吟唱,周圍的人影暗了下去,整個酒吧里似乎只剩他們兩人,一個在明處安然的夾著冰塊,小心裝飾著酒杯,另一個在暗處,悠然坐著看他調酒。 這小子適應的很快啊,宋清持心裡默默念道。苏萌其實還是在試用期,每天上午和師父學習三、四種雞尾酒的製法,中午和下午反復練習,並且跟著師父去進貨,到了晚上就在店裡一邊練習一邊工作,每天大概也只睡五六個小時。他記性很好,學的也快,師父很喜歡他,去哪裡都要帶著他。宋清持是這家店的老顧客,師父免不了要去打個招呼。 “小白,先放下手上的工作,跟我去向少爺打個招呼。” “誰?”苏萌愣了一下。 “喏,坐在那邊哪位,是我們店的老顧客。我帶你過去打個招呼,畢竟以後還是要多麻煩少爺多照顧生意啊。”師父指了指宋清持所在的卡座。 “……”苏萌忽然有些慌亂,“我衹是個見習的,可不可以不去啊…” “扭捏什麼啊?走啊!”師父手勁不小,一巴掌拍在苏萌背上,苏萌疼得直咧嘴只好跟著一起過去。人還沒走到近前,就看到宋清持端著酒杯笑著看他。可走近了以後,宋清持又裝作不認識他,聽到師父介紹他的時候還故作驚訝的張了張嘴,又遞給了他一張名片。苏萌接過名片仔細看了起來,師父扯了扯他的衣服,小聲提醒到,“你的呢?快回贈啊……” “啊?哦…哦!”苏萌慌忙从衣兜里翻出師父剛給他印製的名片,上面祇有一個字,「白」,下面是酒吧的訂座電話。 “明明那麼好的店,為什麼偏要从港區搬出啊?”宋清持和師父聊了起來。“害我找了很久。” “港區啊…太複杂啦!到處都是高級會所,我這個小酒吧根本透不過氣啊。” 師父打著哈哈敷衍著。苏萌默默站在一邊,並不說話,師父沒放話他也不能隨便回吧台,只好守著。宋清持在聊天的空檔不時瞄他一眼,兩人的目光有時會對上,苏萌會立刻挪開方向。 十一點半的時候,苏萌也收工了。在更衣室裡換下工作制服后他捶了捶後背,站著工作一個晚上確實不容易,他的腿都要站麻了。換好衣服戴上棒球帽,剛出店門卻見宋清持靠在車前一動不動。 “你在等人?”苏萌問了一句。 “等你。”宋清持說道。 “……”苏萌不明白宋清持說這句話的意思。 “晚上的音樂很好聽,是你選的曲子么?” “是,你有什麼事?”苏萌認真的問道,他想快點結束和宋清持的對話趕快回住處睡覺,他快要困死了。 “你有沒有興趣在我這邊做事,比做調酒師賺的多的多,你很快就可以攢夠回國的錢。” 宋清持說道,“你這麼聰明,又長得不錯,一定可以的。” “…??” 苏萌聽這個描述感覺不像是什麼正經工作,立刻搖頭拒絕,宋清持哈哈笑了起來, “就知道你想歪了,不是要你做男公關,想什麼呢?幫我收債而已,也算是你的老本行吧。” “你這個描述真的很難讓人以為是收債啊…”苏萌輕聲吐槽了一句。 “有興趣嗎?”宋清持又問了一遍。 “我再……想想吧。” “有什麼好想的?你替我做事可以接觸到很多人,而且大部分都是中國的商會,你沒興趣嗎?” “好,我做。”苏萌一聽可以接觸到商會立刻答應。宋清持笑了起來,抬手摟了摟苏萌。苏萌有點嚇到,直往後躲。宋清持卻緊緊摟著不鬆手,苏萌掙脫不開也只好認了,卻听那人在自己耳邊說道, “上次,你做的那個飯糰自己嘗了沒有?” “沒有。怎麼了?” “……臭小子!” 宋清持歎了口氣,在苏萌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怎麼回去?終電已經沒有了,附近也沒有夜間公交,很遠哦。” 宋清持在車裡問他,慢慢悠悠的開著車跟著他一路走。苏萌被他問煩了,加快了腳步。 “上車,我送你。” “在小路里,你的車開不進去。” 苏萌找了個藉口想讓對方趕快離開,他不想和宋清持走的太近,因為芷**的事讓他對宋清持有些後怕,他知道對方是黑幫,不會平白無故善待他。宋清持卻無所謂的說道,“那就不開進去,送你到路口這可以吧?” “……真是……麻煩。”苏萌歎了口氣,忸他不過只好上車。宋清持見他上了車,也樂的多聊兩句,苏萌忽然想起來他晚上喝了酒,而且好像還不少。眼看著宋清持的手越來越飄,他緊張的立刻伸手穩住方向盤。宋清持不清醒,自己也跟著犯糊塗。車在路上一路左右飄搖的回到了路口,苏萌長出一口氣,知道今天宋清持肯定回不去了,難怪執意要送他回來,估計喝多了在耍酒瘋。他把人攙扶下來拖回了家。 第四十四章 帮我做事 他住的地方在一排聯棟二層住宅的靠裡一側,一層住著房東太太,二樓的空間租給了他。已經是淩晨一點多的時間,苏萌擔心吵醒房東,小心的扶著人上樓,宋清持像是昏迷了一樣熟睡不醒,苏萌都快要拖不動他。好不容易拖上二樓,打開房間門,苏萌卸貨一樣把人拋進了床裡,又小心關好門。 二樓有四個房間,苏萌東西不多,空出一個有落地拉門的房間晾曬衣服,一個房間放滿了他喜歡的書。另一個房間作為廚房和餐廳,最寬敞的房間則作為臥室,隔出來的一個空間裡面是洗手間和淋浴間。他祇有一張床,是內嵌式的榻榻米款。躺下去像是陷在地板裡,苏萌覺得很安全。衹是現在這張床被另一個男人占了,他沒地方睡了。 宋清持躺在床墊上一動不動,苏萌湊近嗅了嗅,發現他身上並沒有酒味,宋清持忽然笑了起來。苏萌這才知道這傢夥裝醉,一巴掌把人推了起來, “你給我起來!裝得可真像!” 宋清持坐起了身看了看四周,空間雖然窄小卻很乾淨整潔。一雙亮亮的眼睛笑的彎彎,苏萌第一次見他這樣笑,像是孩子一樣笑的純粹,笑的沒心沒肺。 “你根本沒醉……” “我沒說我喝醉啊。” “那你路上開車的時候晃來晃去的,我以為……” “逗你的!哈哈哈。新人入職之前總得接收一下考驗嘛。” “歪理邪說。” 苏萌悶悶說了一句,宋清持呼了口氣,將外套脫了下去,起身就去了淋浴間,倒是不把自己當外人。苏萌聽著浴房嘩啦啦的水聲,心想看來今天是請不走他了,只好去衣櫃裡翻找換洗衣服。 宋清持正在沖澡,忽然聽到門開了,一隻手將一個防水衣物包塞了進來又關上了門。擦乾身子打開衣物包一看,是全新的換洗衣物。 “果然像是女朋友一樣……?” 晚夏的夜晚風也逐漸清涼,兩人平躺在床墊上時,宋清持望著天花板有些愣神,天花板上垂著一個老古董吊燈,昏黃的燈光暈出一圈圈光暈,恍惚間他感覺自己回到了祖父家裡,心裡感受到瞭溫柔的平靜,衹是這份平靜讓人覺得不真實,苏萌平穩的呼吸就在身側,一呼一吸間撫慰了他的心跳。 “晚安。” 苏萌輕聲說了一句,伸手拉烕瞭燈繩。 “晚安。” 宋清持也輕聲回應了一句,燈光暗了下來,窗外的夜色逐漸變得清亮,甚至可以聽到蟬鳴,房間里的掛鐘打擺聲,旁邊人的呼吸聲,一切都融在靜謐的夜裡。沒多一會兒他睡了過去,沉沉的睡眠讓他整夜沒有醒來,一覺直到天亮。 夏末的東京突然燥熱了起來,宋清持也不再穿那些暗色的嚴肅西裝,而是換上了淺色的休閒裝。苏萌爲他做事以後很快就出了名。能言善辯,察言觀色的本事讓他的名聲很快傳遍了新宿的地下場。他也从那家窄小的公寓搬進了港區的豪華地段。宋清持信任他,將更多娛樂場的業務都交給了他。苏萌起初並不願意接手,宋清持看出來他有顧慮。 “你怕什麼?怕和我走太近脫不了身嗎?” 宋清持直接問他,苏萌點頭。他每日都和宋清持出入六本木的會所和新宿的地下場,見識到黑白道上的各色人,有好有壞,有黑有白,他感到恐懼。他得到的錢確實比他想像的要多太多,完全足夠他回國的花銷,但隨著日漸深入,他開始擔心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宋清持聽了他的擔憂笑的前仰後合, “怕什麼,誰都不敢動你的。到時候如果你想好了,和我說一聲直接走就行了,我不會攔你。” 宋清持對他的信任和溫柔,一度讓他自欺欺人。他不忍心向宋清持提起自己的計畫,總覺得自己有些忘恩負義,便衹能一拖再拖。宋清持帶他出入的場所已經逐漸超出他的認知,他甚至在裡面見到了警視廳的高層官員。宋清持和他們談笑風生,觥籌交錯,苏萌發現自己自始自終都不瞭解對方。 宋清持,隱藏在暗影裡,獨以笑臉對他。 夜場的音樂和焦躁讓苏萌有些憋悶,他和宋清持說了一聲便出入透氣,宋清持吩咐幾個人跟了出去。苏萌看著跟在身後的人歎了口氣,真是不自由啊,明明衹是出來抽個菸而已……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苏萌接了起來,是沙羅。 “小白?你猜猜我在哪兒?!” “沙羅?你不在京都嗎……?”苏萌又驚又喜,自從來了東京他都沒來得及聯繫沙羅和財叔。 “回頭!我在你後面!” 苏萌將信將疑回頭看去,發現一個打扮很成熟的女孩正舉著手機冲自己揮手。 “真的是你啊!啊!太開心了!”沙羅興奮的大叫,她周圍還有幾個衣著靚麗的女孩,還有幾個成年人。苏萌一時有些愣怔, “妳在這裡做什麼?不應該在學校嗎?” “學校這種事怎樣都好啦!”沙羅滿不在乎的說道,“你在東京也過得很不錯啊!有這麼多人跟著你啊?” 苏萌看著沙羅,忽然覺得她變得陌生,新宿的夜場有不少失足的年輕女孩,她們仰頸觀望,在男人和金錢中周旋。苏萌一把將她拖近身前。 “妳為什麼在這裡?周圍那些女人和男人是怎麼回事?” “我們來唱歌而已,衹是唱歌。”沙羅避重就輕地說道,苏萌有些生氣,他知道沙羅在隱瞞。 “那幾個老男人是凱子吧,妳知道妳在做什麼嗎?沙羅!別鬧了,這裡是新宿!不是妳玩家家酒的地方。” 沙羅猛地掙脫他的手,嚮後退了幾步,眼神睥睨的說道,“你總是這樣,動不動就一副說教模樣,我早就說過我想當明星,來東京有錯嗎?” “可妳還是學生做這些是犯法的!”苏萌沒有説援,交兩個字,沙羅冷眼看著他笑了一聲,苏萌心裡一冷,她知道他的全部事情, “犯法?你自己不也一樣嗎?” 第四十五章 恶作剧 沙羅身後的男人們見苏萌糾纏不休,上前揪扯了起來,苏萌身後的人則立刻擋在了他身前,一時僵持不下。宋清持出來了,苏萌遠遠看到對方向自己走來有些慌張,他明知道宋清持不會責駡他,卻還是沒來由的恐懼。 “怎麼了,這麼熱鬧?” 宋清持笑著問了一句,沙羅身後的幾個男人認出了宋清持,紛紛後退了幾步。宋清持沒有理會他們,只看著沙羅問道,“小白,這位是你朋友嗎?” “是……”苏萌回答的有些遲疑。沙羅氣呼呼的瞪了苏萌一眼,宋清持仰起頭對那幾個男人冷淡的說道, “這個女孩留下,你們滾吧。” 有個男人剛想說一句話,一個人忽然从宋清持身後站出,一拳將那個男人打趴在了地上,其他幾個女人嚇得叫了起來。宋清持微笑著,抬起腳踩在了男人的手上擰動了幾下,男人痛的大叫。 “再不滾下一次落在你肚子上的可不是拳頭了。” 宋清持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完全事不關己。苏萌害怕這樣渾身散發出暴力的氣息的宋清持,到底是黑幫的人啊,苏萌這才恍然醒悟。 “還有你,臭丫頭,你來這種地方還有點太早了。” 宋清持對沙羅說道,沙羅卻不以為意,笑著回應道, “就是你嗎?” “什麼。”宋清持有些不解。 “小白執意要來東京就是為了見你嗎?” 宋清持揚了揚眉毛,輕輕點點頭,“算是吧。” 沙羅似乎還有話要說,宋清持示意手下將她趕出去。沙羅一邊掙扎一邊回頭大聲地惡作劇一般沖著苏萌喊道, “所以你才不願意告訴我嗎?你的秘密情人是他嗎?!因為喜歡的人是男人所以不敢告訴我嗎?!” 苏萌登時愣在原地,心裡把沙羅罵了一百遍的蠢貨,這傢夥的惡作劇竟然用在這裡,想要害死他嗎?!宋清持回頭看了苏萌一眼粲然一笑,苏萌立刻轉開了視線,他知道他聽清了,而且一字不落的聽了个明明白白。 “我以為你衹是怕我,沒想到還對我有這種感情。” 宋清持在回去的路上,淡然笑著説。苏萌卻并不看他,衹看著窗外的街景低聲反駁道, “她在胡說罷了。” “哦……是麼?” 前方紅燈,車子停了下來。苏萌一直看著窗外的霓虹,宋清持也沒有任何動靜。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紅燈的倒計時从十位數變成了個位數,又變成了黃色,最後變成了綠色。車子緩緩啟動,沿著灣岸公路行駛可以看到禦台場的繁華光影,苏萌在車窗上看到了自己,也可以看到旁邊的宋清持安靜俊挺的側臉。車子停在了大橋入口處的側行道,苏萌有些納悶,這不是往常走的路。宋清持已經下了車,靜立在岸邊望著遠處。 “你生氣了?”苏萌走上前小聲問道,宋清持笑著搖搖頭,“我為什麼生氣?沒必要。” 沙羅的那句話撕開了苏萌心裡的一道口子,他承認宋清持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可他從未想過从這樣的角度去解讀自己對宋清持的感情,他對宋清持想要敬而遠之又忍不住靠近。宋清持應該知道的吧?他這麼聰明,他自信而張揚,敏銳而機警,一定知道。 自己喜歡宋清持……嗎? 苏萌望著澎湃的海浪,像極了他的心情。宋清持深呼吸了一口,輕輕說了一句, “不過還是有點失望。” “失望什麼?” “現在的小孩總是惡作劇,以大人脆弱的感情作為籌碼真是太壞了。我倒是希望她說的是真的。” 宋清持說完轉頭看他,苏萌有些慌張的也抬起了臉。宋清持向他走了過來,伸手捧起了他的下頜。 “不喜歡的話,就推開我…” 宋清持的低音迴盪在耳邊,柔軟的唇貼了上來。苏萌立刻閉緊了眼,雙手僵硬的攥著。嘴唇相碰的瞬間,苏萌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的猛跳,頭也在痛。可他沒有推開對方。而且宋清持靠近他的時候,他甚至心裡隱隱有著期待。 吻我。 “你把我拽上車是要幹嘛?”沙羅坐在副駕座沒好氣的質問道。苏萌安靜的開著車,平靜地說道, “送你回去。” 沙羅翻了個白眼,往嘴裡塞了兩塊泡泡糖。 苏萌又在新宿的夜場見到了沙羅時,沙羅似乎正遇到麻煩,被幾個人推來搡去。他猛地將沙羅从那裡拽了出來,又將推搡沙羅的幾個人狠狠揍了一頓后帶走了她。一個男人被揍得滿臉是血,沖二人離開的方向大聲吼著, “你以為妳能逃開嗎?!把東西交出來啊!混賬東西!” 从東京去京都路上的風光逐漸變得蔥郁,沙羅環抱著雙腿看著車窗外,嘴裡嚼著泡泡糖。苏萌看她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當真是煩躁,伸手一把扯掉了她頭上的那縷藍色的接髮。 “痛啊!你幹什麼啊!”沙羅捂著頭怒吼道。 “你到底在想什麼?那些人找你要什麼東西?你到底做了些什麼啊?”苏萌頭一次沒了耐心,問話的音量越來越高。 “沒什麼。”沙羅遮遮掩掩的態度令苏萌更加光火。兩人不再對話,沙羅連著吹了幾個泡泡后忽然笑了起來,“你喜歡的那個人知道你帶著我私奔嗎?” 苏萌的腦子嗡的一聲,宋清持的臉龐忽然出現,嘴唇和臉頰像是燃燒一樣熱了起來。他忽然一腳刹車,沙羅撲了出去,幸好身子被安全帶牢牢卡著不至於磕碰到。她惱怒的轉頭看著苏萌正要說話。苏萌卻先說道, “我送你回家而已,而且我不是喜歡他,他于我而言衹是……什麼都不是!你不要再胡說八道,戀愛腦也給我差不多一點!成年人的關係怎麼可能一兩句就說的清楚?” 苏萌說這些話的時候,音調微微顫抖,語速也很快。沙羅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騙子……”她小聲的說了一句。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宋清持。 “在哪兒?” 第四十六章 小鬼 宋清持直接又簡短的詢問讓苏萌多少安下了心,那日之後苏萌再沒有直接聯繫過宋清持,而宋清持也不再直接找他,而是托人將事情交代下來,後來又差遣了幾個新人給他,說是幫他做事,但這幾個人其實並不是新人,行事老練而毒辣,有幾次甚至引起了警方注意。但最終還是不了了之,苏萌知道他們實際上依舊聽命於宋清持,那幾日他心裡總是惴惴不安。 “在去京都的路上,”苏萌低聲回應到,轉頭看了看睡過去的沙羅又補了一句,“送一個朋友回去。” “是那個臭丫頭吧?”爽朗的笑聲傳來。“你現在來可以趕上祇園祭,雖然是末尾,但是也不錯。” “你也在京都嗎?” 苏萌聽到宋清持說的是來字,有些驚訝。 “對。”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居民區的入口處,沙羅揉了揉睏倦的雙眼打著哈欠問道,“你不來坐坐嗎?一路辛苦喝杯茶吧?” “算了,我要是去了就更說不清楚了。” “不用管我媽,她都不一定在家,沒人在家。”沙羅嘻嘻哈哈笑了起來,“沒人在乎我和誰來往,無所謂的。今天晚上好像有祭典啊,來玩吧!好不好?我早說要帶你看祇園祭的,好不好啊?” “好,好,知道了!” 苏萌經不住沙羅的央求只好答應下來。送走了沙羅,苏萌便按照宋清持給他的地址尋了過去,車子逐漸開進了深山,住戶區越來越少,悶熱的空氣也逐漸變得涼爽,濃厚的綠意逐漸映滿了視野,穿過錯綜交錯的樹影則可以看到一處大宅,建築風格十分古老,那是宗族世家的本宅。 宋清持叫他到本宅做社麼?苏萌留意到宅院正門口處掛著白色的幡帘,上面寫著國字,似乎是週年祭禮。門口有穿著黑色西裝的接應者,右臂上都系著黑色的挽聯。苏萌小心將車停穩,一個臉上落著刀疤的男人走了過來向他鞠了一躬。 “少爺在內堂,您隨我來。” 苏萌跟著疤面男人向里走去,裡面果然在進行週年祭典,隨處可見面色沉重的男人們三五聚在一起互相鞠禮問候,竊竊私語。唯獨宋清持站在內堂中央,仰頭望著頂端兩側懸掛的巨大的白色紙質燈籠,筆直挺拔的背影尤其顯眼。宋清持轉頭看了過來,迎著陽光衝他笑了一下,伸手拽過了他的肩膀拉近了內堂。 “怎麼樣?交給你的那幾個新人好用嗎?” “還好。”苏萌點頭應道,那幾個人他並沒有用,他們下手太狠,苏萌有些受不了。 “那個小鬼呢?送回家了嗎?”宋清持又問道。 “是。” “這邊要舉行十三週年祭禮,死的是誰我都忘了。老頭子們都來了,我也走不開,不能帶你好好遊覽京都啊。” 苏萌看著他有些摸不清楚對方的心思,那天的事像是一場夢,宋清持再也沒有提過,他也只好埋在心裡。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黑色和服,胸口別著白色挽花的年輕女人推著一個坐著輪椅的老人從佈簾後面走了出來,眾人紛紛向他鞠躬,苏萌看宋清持也轉身鞠禮,也連忙鞠了一躬。老人雖說雙腿不靈便,但眼神仍舊毒辣,他一眼認出苏萌是新人,便一直盯著他。苏萌不明所以,但老人探尋的眼神讓他不舒服,忽然身前一黑,宋清持擋在了他身前。老人才轉開目光看向別處,其他幾個看起來有些資歷的中年男人紛紛上前問候,老人的喉嚨做過手術,說話也有些不清楚,身後的女人俯身湊近老人,再將老人的話複述一遍。 苏萌當然知道這個老人地位很高,但他對老人身後的年輕女人更好奇,樣貌像極了一個熟人,可是一瞬間卻又想不起來是誰,在東京的這兩年時間裡,他見過太多人,過去的映像已經模糊,正在努力從記憶中搜尋時,宋清持靠了過來小聲說道, “那個女人,你應該有映像吧。” “老人身後的那位嗎?” “對,芷江,你記得吧?” 記憶一瞬間闖入腦海,那個女人正是芷江的女兒,名字和母親的一樣也叫芷江,當時的她應該還是大學生,不過兩年而已竟然已經變化這麼大。苏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宋清持冷冷的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說道,“她算是家姐。” 僧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內堂,蒲團和坐墊也早已鋪好,苏萌和其他人一樣跪坐在後排,第一排是那位老人,第二排就是宋清持和那個女人,之後才是那些中年男人。苏萌一直默默看著和自己相隔幾排之遠的宋清持坐得筆直的背影,忽然後背被拍了一下,他連忙轉頭去看,拍他的是個年輕男人,男人一臉嚴肅又有些緊張的小聲說道,“這個時候你要低著頭啊,頭抬得那麼高幹什麼?” 宋清持聽到了後面的響動,轉身看向了他,兩人目光相遇,宋清持微笑了一下又轉了回去。 “專心一點,宋清持。”女人目視著前方低聲說道,宋清持滿不在乎的撇嘴。女人又說道, “把你的人撤走,別讓他們在我眼前晃。” “你是長女,應該留在京都照顧老人。東京那邊有我足夠了。”宋清持反駁道,女人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光,繼而微笑說道,“下個月開始父親會去東京修養,你還要違抗嗎?” 宋清持臉上戲謔的笑容逐漸消失。 祭禮結束後,人群也逐漸散去。苏萌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那些中年男人彼此傳遞眼色,左右探查很久,有的跟在了宋清持的身後,而有的則跟在了那個女人身後,另外一些面目沉重的則緊緊跟著輪椅上的老人,人群逐漸分散。宋清持身後的人越來越多,宋清持看著女人冷笑了一聲,向女人和老人鞠了一躬后大步離開了正堂向外走去。女人回應以微笑,等宋清持走後,面色沉了下來,雙手攥成了拳狀。送老人回去休息後,女人獨自一人留在正堂,一個男人匆匆走上前,在女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第四十七章 推开我 女人登時火起,一巴掌甩在了男人臉上,怒斥道, “幾個大男人連个死丫頭都看不住嗎?!” “有人救她走了……”被打的男人害怕的低聲回應。 “想辦法給我把人和東西都找回來,那個丫頭活要見人,死我也要見屍!”女人兇狠的說道,甩袖向內堂走去。 ———— 這次宋清持指明讓苏萌開車,再不要其他人。宋清持靠在副駕座上閉目養神,苏萌也不方便打擾,衹是將冷氣稍微調高。宋清持忽然說道,“今天好像有月鉾遊行吧?” “上午才會有,現在已經結束了。”苏萌說道。 “啊…可惜了。”宋清持輕聲笑著說道,“這群老頭子真是囉嗦啊,害得我都錯過遊行的時間了。” 總是這樣,宋清持總是把最壞的事咽下不講。苏萌感到煩躁,“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芷**的事?” “哪個芷江?”宋清持仍舊在敷衍。 “就是現在這個芷江,想要除掉你的這個!” 苏萌忽然生氣了,憤怒的說道,他也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因為宋清持的事而擔憂急躁,他明明遲早有一天要離開的,他明明不願意和任何人有深刻的關係,可是他現在正在因為宋清持而憤怒,而擔憂。 “你遲早要走,這邊的事都和你沒關係。” 宋清持仍舊微閉著眼說道。 “你的事和我有關係,我為你做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人害!你把這種事一直瞞著我究竟想幹什麼?!”苏萌急著吼道。 “你為什麼不推開我?” 宋清持忽然問道,苏萌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宋清持說的是那天他吻自己的事。臉上猛地燒起了火,竟無言以對 “明明說過自己要走,卻總是一臉期待的看著我……明明說過不願意和人有牽連,卻又允許我吻你!你屢次三番的招惹我,究竟又想幹什麼?!” 宋清持生氣了,苏萌聽得出來,他深呼吸了幾口將車子停在了路邊,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宋清持有些納悶的看著他,問道, “……你又發什麼神經?” 苏萌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捧著宋清持的臉頰湊了過去。 “騙子……”沙羅的話迴響在他腦中。 嘴唇顫抖的貼了上去,宋清持的唇有些涼,卻很軟。苏萌認真的吻著那一雙微涼的唇,宋清持有些驚愕,但隨即也回應了他。 不應該回應的,推開我吧。 苏萌在心裡默默念著,可對方仍然憐愛的親吻他,擁抱他,讓他心生愧疚,逐漸動心。宋清持果然知道,知道自己對他的執念,明知道又不制止,反而誘著他主動掉入陷阱,真坏啊。可他喜歡這個從頭到脚沾染罪惡的男人。 明明說過不願意和任何人產生深刻的關係的,明明要離開這裡,要拋棄這裡的一切的…… “騙子!” 唇与唇分離之時,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苏萌輕輕推開對方,低頭望著置物槽,手心傳來宋清持的熱度和心跳,依舊如常,毫無波動。氣氛回歸平靜,卻無人先開口。天色漸漸晚了,從市區的方向忽然傳來了煙花燃放的聲音,人群的歡呼也隱隱約約隨著涼風飄了過來。 “花火大會……開始了哦。” 宋清持望著窗外輕聲說道。 “嗯。” 苏萌點點頭,手機的屏幕忽然亮了起來,是沙羅約他一起去參加慶典。他忘了自己何時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完全沒注意到沙羅已經給他打了四五個電話。 “所以說啊,你到底在幹嘛?說好一起來玩的!我們等你很久了啊!” 對面的聲音很嘈雜,沙羅應該已經到了會場。宋清持輕聲笑了, “小孩子嗎?還要約好了才去……” 苏萌忽然覺得有點尷尬,訥訥應聲后調轉了方向向市區開去。宋清持始終望著車窗外的稻田和樹林,苏萌不時瞄向對方,卻不見對方任何反應。晚上的風很涼爽,吹亂了宋清持額前的發,苏萌才發現到他的額角処有一道淺淺的傷疤,縫合後的痕跡已經很淡,但還是可以看得出來。 宋清持抬手攏了攏頭髮,餘光从指縫中穿過瞥向了苏萌,目光停駐在他的側臉,鬢角和滾動的喉結上。車流逐漸擁擠起來,苏萌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前方的路面上,好不容易熬過了塞車路段到了沙羅家所在的街巷口。沙羅已經換好了浴衣,正在興奮的朝他揮手,身邊還跟著一個女孩。 苏萌正要下車,宋清持拽住了他的衣袖,苏萌慌張的回頭,臉上又燒起了一片霞。宋清持笑著指了指他的右臂上的挽聯, “你忘了摘了。” “哦……”苏萌點點頭,將挽聯摘了下去仔細曡好才下車。宋清持靠在車邊向沙羅和那女孩打了招呼, “臭小鬼!怎麼又是你啊?” “我還想説怎麼是你啊!”沙羅沖他做了個鬼臉,宋清持伸手彈了她的腦門一下,另一個女孩有些害羞的跟在沙羅後面。宋清持揚了揚下頜問道, “這是誰?介紹一下?” “我的發小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惠子。這個是小白的冤家,超級大壞人!”沙羅嘻嘻哈哈的胡亂介紹著。 “小鬼妳再胡說八道,我就真的揍你了哦。” 宋清持笑著假裝威脅道,惠子實在是內向,一時緊張竟然鞠了一躬,臉紅撲撲的,說話也有些結巴。宋清持知道她緊張,耐心的听著並不打斷。苏萌將車停在指定區域后才過來。煙火大會在河堤旁邊的高地上,市民們早就聚集了過去,路上都沒什麼人。 沙羅和惠子一路笑著鬧著,嘰嘰喳喳走在前面。惠子不時偷偷回頭看一眼宋清持,沙羅笑著說道, “妳一直在看他,是不是喜歡他?” “誰?沒有!我沒有!” 惠子慌亂的否認,臉上卻早已泛紅,宋清持英俊挺拔,說話風趣,對人又體貼。惠子的確有點被迷到。 “可你衹是國中生罷了,他那樣的男人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小屁孩兒的!” 惠子聽了有點生氣,“你不也是嗎?你也衹是國中生。他也不會喜歡你。” 第四十八章 烟花大会 “我衹是被禁錮在這個殼子裡罷了……”沙羅悠悠然說道,惠子沒太聽明白,以為她又開始矯情了,也不再搭話。 “啊……我居然和國中生去看花火大會,真是丟人啊。哪怕是高中生也行啊……真慘。” 宋清持一邊走一邊說道,苏萌被他逗得笑出了聲。 “你談過女朋友嗎?”宋清持忽然問道,苏萌有些愣怔,過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 “沒有,之前一直在中華街混日子,哪有閒心,也沒閒錢。” “可我的很多朋友都說你女人緣很不錯啊。別人收不來的壞賬到你這裡就收回來了,你不會是提供了什麼別的服務吧?” 宋清持壞笑著看他,苏萌立刻反駁, “你這又信了誰的胡說八道?” “他們都這麼說啊,哈哈…” 宋清持見苏萌的臉又紅了起來,知道他信了自己的胡說八道樂開了花。見苏萌不理自己,宋清持便趁他不注意握住了他的手,苏萌驚了一跳,立刻就要甩開。他們兩個雖然在沙羅她們後面,但離得並不遠,沙羅和惠子的笑聲都清晰可聞。 “別動” 宋清持命令道,苏萌才不再掙脫。 “你不是我交往的第一個人。” 宋清持低聲說道,苏萌默默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宋清持不可能沒有感情經歷。“但我是你的初戀吧,會不會覺得自己吃虧?” “……” 苏萌被他這個問題問的有點發懵,他想不明白宋清持的腦子又是哪裡不對勁會問出這種幼稚問題,這個危險的男人真是喜歡處處給他挖坑等著他往裡面跳,看他出糗。他認真搖搖頭,宋清持立刻湊了過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卻被苏萌一把推開,結果不小心力氣有些大,險些被推下河堤,又被那人一把拽了回去。沙羅她們聽到身後的響動轉頭去看,苏萌又立刻鬆手,眼神看向草叢處,宋清持壞笑著盯著他看。這時一朵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炸裂。 “給我拍照啊!快!我要發動態哦!” 沙羅高興的喊著,宋清持把苏萌推了過去,沙羅扯著苏萌的手臂沖鏡頭笑開了懷,惠子站在旁邊面對鏡頭也露出了羞澀的微笑。 “3、2、1,拍咯!” 宋清持按下了快門。 煙火大會直到夜裡十一點半才結束,沙羅和惠子精神十分亢奮,上了車仍在嘰嘰喳喳聊個沒完。一路上宋清持沒有再說話,衹是平靜的靠在座椅靠背上微微閉著眼休息。直到將那兩個麻雀一樣吱吱喳喳的小孩送回家,苏萌的耳邊終於清靜下來了,回到車裡卻見宋清持已經醒了過來。 “你怎麼樣?累了嗎?” 苏萌輕聲問道,卻被宋清持一把扯過了衣領,緊接著熱烈的吻落了下來。宋清持的,苏萌無法拒絕這樣的溫暖,鬆開了一直緊緊閉著的齒列。苏萌不斷哽咽著喉嚨,宋清持吻他的技巧很熟練,不斷勾動著他的心跳,苏萌感覺自己的心臟簡直要跳出來。 再多一些,再多一些,證明我是你的吧。 苏萌閉著眼,心裡軟的一塌糊塗。雙唇分離時,宋清持貼著他的額頭輕聲説道, “……你想明白了?確定要愛我?” “確定。” 苏萌輕聲說道,在宋清持的額頭落下了一個吻。 “好漂亮啊……” 花火在空中爆炸的瞬间,沙羅仰頭歎了一聲,惠子轉頭看她,卻見沙羅眼睛里亮亮的映著璀璨的煙花。沙羅望著煙花忽然抖了一下, “惠子,我好像做了一件錯事……可又覺得自己是對的。我是個怪人吧……” 惠子茫然的望著沙羅,她不明白沙羅的意思,想要問她的時候卻見人已經跑開,在遠處招手要她過去。人影交錯,唯獨沙羅高挑的身影十分惹眼。惠子連忙追過去,腳下的河堤卻忽然變得像是海水一樣起伏不平,她慌張的揮手呼喊,視野卻逐漸模糊,沙羅站在遠處,向她揮舞著一個亮閃閃的東西,那東西在空中劃過的軌跡閃著光,刺的她眼睛痛。 “嘭!”花火成片的綻放在夜空裡,亮如白晝,燦爛的星光開始下墜,惠子被一層層光暈晃得眼前發暈,手突然被人攥住掰開手心,有一個金屬般冰冷的東西被塞了進來。她漸漸沉入水底,鼓膜在海浪的拍幾下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幫我保管好,等我來找你啊……” 沙羅的聲音忽然湊近,又飄遠,惠子忽然鼻子一酸,在海裡哭了起來。淚水在海水中翻滾,窒息,憋悶,幻聽,接著四肢逐漸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已經是天光大亮,惠子一把抓過手機發現居然已經十 一點多。“糟了!要遲到!!”她來不及看自己在哪裡就慌忙爬起來隨便理了理制服抓起書包就要走,剛打開拉門迎面遇上了昭夫。 “你幹什麼去?”昭夫被她突然開門嚇了一跳。 “……上學啊…” “妳因為毆打同學和老師被停課三天,上什麼学?乖乖待著吧。”昭夫說完把一罐牛奶拋給了她。 惠子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事,她輕輕按了下額頭,仍有些疼,宋清持昨天是真的用了不小力氣,槍口的冰冷讓她心有餘悸。 “宋清持呢?”惠子小聲問道。昭夫指了指樓下, “在沙發上休息,妳昨天幹什麼了,他怎麼突然拿槍指著妳?” 惠子看著樓下有些木然的說道,“我衹是想伸手從後面遮住他的眼睛,開個玩笑而已……” 宋清持在不同的網頁之間頻繁的切換,沙羅的臉書賬號已經停止更 新一年了,最近的動態仍舊停留在一年前的運動會開幕式那天。宋清持又繼續嚮前翻查著,在翻查到了兩年前的京都祇園祭時候的照片時,宋清持停留了一陣。 照片裡的沙羅笑的開懷,惠子當時還很害羞,有些拘束的站在沙羅右邊,左邊則是苏萌,有些慌張有些羞澀的笑容,背後是正在綻放的煙花。宋清持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他依稀有點記憶,卻又不太清晰。這個場景在他過去的記憶里總是反復出現,他想自己一定參與過,是負責拍照的人嗎?苏萌看著的人是自己嗎? 第四十九章 活下去 頭又痛了起來,他盯著照片裡的苏萌想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苏萌擁抱他卻又把他推開。苏萌的身後是一片紅亮亮的火海,臉上也蹭滿了黑灰,身上還有血跡。他溫柔地吻自己的眼睛,鼻樑和嘴唇,又貼著他的額頭輕聲說, “……回國換個身份活下去,忘了這裡的所有。求你了,就當做是為了我……” 明明是最想走的人,卻把他推了出來,將自己留在了那片地獄一樣的火裏。 宋清持忽然感覺臉上有些濕潤,伸手一抹,不知何時,眼中竟然流下了淚水。身後傳出了踏踏聲,他慌忙擦去臉上的痕跡,合上了筆電。惠子先道了歉,宋清持長呼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昨天是我不對,對不起。嚇到你了么?” 惠子聽到宋清持這樣問她,終於沒忍住哭了起來,宋清持伸手拍著惠子的肩低聲勸慰。惠子捂著臉,嗚嗚噎噎的哭著。 昭夫靠在門邊默默看著,心裡也不太暢快。沙羅的去向仍舊一無所知,會不會也曾無助的嚎啕大哭?會不會……昭夫努力的回想,才發現自己對女兒的生活軌跡真的不瞭解,想都不知道該怎麼想。他印象裡的沙羅性格早熟,性格古怪,毫無任何少女的天真爛漫,看他的眼神也像是看待垃圾一樣的不屑,兩人也並不怎麼交流,見了面也只是默默擦肩而過,仿佛陌生人一般。臭丫頭…… 店裡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昭夫走過去,發現是从京都的來電,接起來竟然是木香的聲音。衹是,木香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嘶啞,像是哭過一樣, “我在警署,警察……通知我們……去認屍,懷疑可能……可能…” 尖銳的耳鳴驟然響起,視野開始動盪扭曲。昭夫攥著電筒的手開始顫抖,額頭也蒙上了一層細汗。 “可能是誰啊!!!臭婆娘說啊!!別哭了!” 他沖著聽筒暴躁的咆哮道,對面的情緒也失控了,不停地哭喊。惠子和宋清持同時看向了昭夫。卻見昭夫顫抖著丟掉了聽筒,哀嚎著跪坐了下去。 “他們,找到了沙羅的制服……和一具女屍……大約十七歲……” 昭夫斷斷續續的說著,惠子愣在了原地,兩眼發黑。 ———— “我覺得我做了一件錯事,可又覺得是對的,我是個怪人吧?”沙羅笑著說道。 “惠子,這個我交給妳保管了哦,賭上性命的約定!” 那是惠子的父親被通知調職到東京的當天,距離開學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沙羅將一枚鑰匙作為恭賀禮物塞到了她的手裡,惠子撇了撇嘴, “什麼啊,這就是禮物嗎?” “很貴重哦。”沙羅笑著說到。 “什麼意思?” “這是我的生命,交給你了。”沙羅用力的擁抱了她。惠子將信將疑,卻也認真的擁抱了她。 京都伏見西一警署的高崎警官接過宋清持遞上去的證件時,又抬眼將他打量了一番才放行。 “自由攝影師?”高崎笑了一聲問道,“賺錢嗎?” “馬馬虎虎吧。” 宋清持聳聳肩,打量著警署漫不經心的回應道。警署院內主樓是一棟四層高的建築,向兩邊延伸出大約各五十米的配樓。地下還有三層,分別是藥物檢驗科室和兩層地下停車場。那具女屍就停在負一層的痕檢科室。 “从東京趕過來辛苦了,你們和受害者是什麼關係?”高崎的問題不少,宋清持有點煩他,不願意多說。惠子搶先說是同學也是朋友。高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惠子,“哦”了一聲后也沒再有反應。長長的走廊似乎看不到盡頭,頂燈的慘白色燈光顯得更加陰鬱,宋清持看到了木香和昭夫,兩人仍舊在爭吵,無休止的爭吵。 “果然他們又在吵架……”惠子低聲說了一句。 “他們兩個……當初為什麼結婚?”宋清持問道。 “不知道。”惠子搖頭。 偌大的痕檢室四周都是工作臺和手術臺,中央聽著一支移動病床,上面有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宋清持把惠子拽到了身後。高崎將醫用乳膠手套遞給了他們,在揭開白布前說道, “死亡時間大約在一周前,不過現在是夏天嘛,可能還要再晚一點也可能。小姑娘,妳也要看嗎?刚才這孩子的父母都沒仔細看一眼就出去吵架了。” “我要看!我不信這是沙羅,她沒那麼蠢……” 惠子強忍著恐懼与反胃硬著頭皮說道。高崎抬眼看了她一眼,“聰明的人不一定命好。” 白布緩緩拉開,惠子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灰白色額頭上的傷口橫縱交錯,縫合線密密麻麻。高崎一邊掀開一邊打量著惠子,惠子最終還是沒忍心看下去,躲在了宋清持的身後。白布被徹底掀開,宋清持皺了皺眉頭,屍體的面部已經完全無法辨認,衹能通過其他體表特徵來進行鑒別。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塊布帕蓋在了屍體慘不忍睹的臉上,才對惠子說道, “現在衹能指望你了,看看這具屍體是不是沙羅?” 惠子吸著鼻子直往後退,宋清持按住了她的肩膀說道, “昭夫和木香已經完全崩潰了,祇有你對她最熟悉了,衹能靠你了。你明白嗎?” 惠子哽了哽喉嚨硬著頭皮走上前,用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檢查著女屍的手臂和雙腿。腐敗的皮膚組織已經被清理,且進行了適度的修復,雖說有些變形但依舊可以辨認。惠子小心的將女屍的手臂抬了起來,發現腋窩処靠下位置的皮膚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紋身圖案,終於鬆了口氣。高崎一直盯著她的反應,絲毫沒有分心。 “不是,制服雖然是沙羅的,但這個人不是沙羅。” 惠子低聲說道。 “妳確定嗎?”宋清持又問了一遍。 “確定……” 高崎嘖了一聲,“難辦了……又是一具無名屍體。” “又?”宋清持聽出了一絲異樣追問到。 “這個月這種事已經是第二次了,大夏天的真的很不想出這樣的警,真的很考驗人。”高崎皺著眉吐槽。 第五十章 期待 “你們為什麼會聯繫他們來認屍?” “一年前他們報了女兒內田沙羅的失蹤案,但是說句實話。警方一開始是把內田昭夫作為第一號嫌疑人考慮的,不過仔細調查下來再綜合多方證據來看,他的確沒有作案時間和動機,就暫時放過他了。” “第二個嫌疑人是誰?”惠子搶著問道。高崎看了看她,又看向了門外等了一會兒聽著門外沒什麼動靜才說道,“她母親,內田木香。” “這兩個人……總之就是感覺不太對勁。一年前報案后我們就立刻介入了調查,但是他們極度不配合,導致我們在最關鍵的72小時內沒辦法掌握有效的信息,錯過了最佳搜救時間。這一查就是一年……” 高崎將那塊白布重新蓋好后,喃喃說道, “你們能想像嗎,夫妻兩人報過案后,丈夫居然又去打小鋼珠了,這種父親我是第一次見到,真是大開眼界啊。不過一年前報女兒失蹤的還有一家,那一家差點哭暈在警署門口,反差這麼大的兩家人,也難怪我映像深刻吧。” “他們家的女兒……找到了嗎?”宋清持試探性的問了一句,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太好。高崎的表情逐漸變得沉默又沮喪,應徵了他的猜測。 “兩個星期前我們在同樣的地方發現了一具女屍,十八歲,死法也是這麼殘忍。就是那一家的女兒。” 宋清持向高崎諮詢了那一家人的一些信息后便不再詢問更多。再遇到昭夫和木香時,宋清持也沒有再說話,而是沉默的靠著後排座位閉著眼休息。 不是沙羅,那說明也許人還活著。 活著就好,活著就還有時間,有時間可以計畫一切。 苏萌的臉龐忽然浮現出來,兩人分別時,苏萌笑著說再信他一次,可眼神里卻早已盛滿了離別的深情。 四個人一路沉默地回了木香的居酒屋,晚上惠子口渴去二樓的飲水機接水喝的時候,看到了正在起居室互相撕打的昭夫和木香。 惠子愣住了,不敢再嚮前走。 忽然視野一黑,一隻溫暖的手蓋在了她的眼睛上將人拖離了過道。宋清持將她帶回了樓上,惠子仍心有餘悸,兩年前的京都的煙火大會的那一晚的記憶像是湮沒在一片海裏。宋清持等她喝完杯子裡的水說道, “明天我會去拜訪那一戶人家。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惠子賭氣一樣搖頭。宋清持笑了一下,从衣兜裡翻出煙盒抽了一根出來。 “不去也可以,那你明天還會看到那樣的場面。” “……”惠子登時面紅耳赤, “他們……明明一直在咒駡對方。怎麼還能……還能……” “做||?” 宋清持吐了口薄菸,煙霧繚繞中薄薄的嘴唇一張一合,說出了這兩個字。惠子的臉上騰起一片紅,直到耳垂。 “你怎麽能說的這麼直接?!” “我可是成年人,小鬼。”宋清持笑著看她。 “這種事情很正常吧。仇恨歸仇恨,慾,望歸慾,望,人在慾,望面前,不堪一擊的。人嘛,終究是存在以為原始目的的動物性的。” “那……你有嗎?” 惠子試探性的問道。宋清持直視著惠子的眼睛,覺得那雙眼睛忽然變得朦朧起來,惠子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大概是房間不通風的原因,害得這丫頭想入非非。宋清持伸手蓋在了惠子頭頂,揉亂了她的頭髮,大聲說道, “有個屁!小丫頭天天想什麼呢?給我打住!睡覺去,明天還要早起!” 惠子回了臥室才放鬆下來,她為刚才自己的意亂情迷感到害羞。她居然有那麼一個瞬間想要湊過去親吻宋清持,但她也知道,這麼做一定會被對方推開。京都容納著他們三個人的過去,滋生著他們的罪念。 宋清持獨自在屋裡沉默地坐著,煙在迅速燃燒。更多的記憶湧了進來,關於那個男人。 ———嘭!煙花爆炸的聲音。 宋清持靠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零星燃放的煙花出神。忽然香菸被人抽走,他順勢看過去卻被那人擁抱著親吻了嘴唇。沐浴液的清香湧入了鼻腔,苏萌濕淋淋的髮搭在額前,蹭過他的皮膚,涼涼的。 “你是第一次吧?” 宋清持問他,手輕柔的了苏萌的浴袍束帶。苏萌身上筋肉纖長,皮膚白細,十分漂亮。 苏萌那溫柔又期待的目光印在了他心裡。 宋清持和惠子找到田尻家的時候,發現這家還養著一隻大型犬,正兇神惡煞的沖他們亂吠。惠子被嚇得慌忙躲在宋清持身後。 “妳怕狗啊?”宋清持問道。 “這麼兇惡的狗你不怕嗎?” “那也衹是狗而已啊。”宋清持說著向院子走去,那狗竟然像是怕了宋清持一樣叫聲越來越低,最後乖乖的噤聲鑽進了狗窩不再出來。 女主人是個面色憔悴的中年主婦,開門時一隻手裏還拿著煎鏟,十分戒備的問道,“你們找誰?” “我是高崎警官的同事,來找您做一下關於令媛失蹤一案的詢問。方便嗎?”宋清持隨便扯了個身份,女主人又看向了惠子,“她呢?還是學生吧…” “我…我是澤莎的朋友。伯母妳好……” 惠子昨天隱約記得這家的女兒的名字。 “進來吧…”女主人將門敞開,迎了他們進去,宋清持剛想問不需要看工作證就放人進來真的沒關係嗎?就看到客廳裡已經坐了一個人,還揮手和他打招呼。 “來了啊!我算對了。” 高崎端著茶杯沖他笑著說道。 田尻澤莎,与惠子和沙羅同校,衹是不同班。一年前幾乎和沙羅同期失蹤,兩周前屍體被發現於河堤的草堆裏。惠子要不是看到澤莎的校服和書包,根本不知道她和自己同屆。宋清持問她, “澤莎在學校裡顯眼嗎?” “一點也不…根本沒有映像。沙羅很受歡迎,性格溫和又成熟,喜歡她的人很多。啊…對不起……總是提起她。” 第五十一章 爱丽丝 惠子總是不小心將話題拐到沙羅身上,澤莎的母親一聽到沙羅的名字像是魔怔了一樣,抓起茶几上的遙控器就砸向了惠子,高崎連忙伸手阻攔,宋清持則一把將惠子拽到了身後。 “那是個混賬!都是她!她把我家的孩子變得又壞又蠢!她怎麼沒死啊!”澤莎的母親歇斯底里的怒吼,澤莎的父親也無法安撫,只好垂手立在一邊不停的道歉。 “稍微平復一下情緒,不要遷怒於無辜少女啊。” 高崎悠然的說著,從紙巾盒里抽了幾張紙出來擦了擦茶杯濺出來的水漬。 “收拾澤莎的遺物時發現了這個。”澤莎母亲从電視下方的櫃子里拿出了一隻小鐵盒,打開後裡面放著一把鑰匙,和沙羅交給自己的鑰匙不太一樣。 “這不是寄存櫃的鑰匙嘛?有寫明是哪個車站的嗎?……誒,JR綫啊……” 高崎將鑰匙拿在手裡反復查看,發現鑰匙背面刻著站名,JR-宇治,距離京都倒也不遠,大約25公里車程。三人告別了田尻家,宋清持打算和高崎一起去宇治,惠子也連忙跟了上來。 “妳跟著湊什麼熱鬧,回去寫作業啊。” 宋清持坐在副駕座說道,惠子卻認真搖頭, “反正被停課了還寫什麼功課。找東西要緊。” “妳也是個壞丫頭呢,”高崎笑著調侃她。“這個沙羅和妳關係很好吧,我曾經因為她的失蹤案查訪過沙羅的很多同學,除了妳之外幾乎所有女同學都說她是個混賬。” “人前人後見風使舵的人多了去了。”惠子淡淡說了一句,“她們就是落井下石而已,她們嫉妒她。” 從寄存櫃裏取到的是一個還未拆封的包裹,表面纏著厚重的黑色寬膠帶。裡面是一個厚厚的信封,高崎將信封拆開將東西倒了出來,全部都是一些女孩子穿著精緻的紗裙的擺拍照片,或抱著巨大的毛絨玩偶,或拿著棒棒糖。背景繁複而且精緻,氛围溫暖甜蜜。但照片中的人無一例外眼睛都被蒙著,還有很多是樣貌清秀的男孩子穿著西裝背帶短褲和白襯衫的照片,同樣也蒙著眼睛。每張照片後面都標著花名,年齡,三圍和喜好之類的數據。惠子看著一張張照片翻過,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最後一張照片上面的女孩戴著王冠模樣的頭飾,蒙著眼睛的是黑色絲帶,身上穿著藍底蓬蓬公主裙,身前有一條白色的薄紗翻邊罩裙,上面點綴著精緻的淡藍色立體刺綉玫瑰圖案。惠子一陣頭暈,那是沙羅,她認得照片中那人的嘴角微笑,和手臂抬起時,微微露出來的紋身圖案。 照片背後卻只寫了一個花名字,“アリス”(愛麗絲的日語英譯) “其實衹要確定死的人不是沙羅。是誰都無所謂。” 他們在回京都警局的路上時,本來安靜的環境被惠子的這句話打破。黃昏的光線有些昏暗,視野裡的天空變成了深橘色和墨藍色,公路上的車流也逐漸稀少。 “內田沙羅,看起來很不得了啊。”高崎說話的語調仍舊清閒,宋清持說道, “一群小孩子而已,能折騰出多大的風浪?” “你明明知道這些照片可能意味著什麼。應該還有其他的資料吧……JR線路這麼長。” 惠子下意識的捂緊了自己的書包。高崎將他們送回到木香的居酒屋后才返回警署。木香正在店裡呆坐著喝酒,見了宋清持也衹是點點頭。惠子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沉悶便獨自蹲在店門口看著道邊被風卷起的落葉發呆,最近早晚開始逐漸降溫,夏天要過去了,至少…京都的夏天要過去了。 “明天下午送你回東京。”宋清持說道,惠子木然點頭又問道,“你不回去?” “我再等等,看看高崎那邊有沒有進度。”宋清持平靜地說道。 高崎將資料鎖在了檔案櫃裡面並沒有再繼續查看,隨後撥了電話出去。 “人在我這裡……要帶他走嗎?誒……我不確定能拖住他多久哦。” 宋清持在下午接到了高崎的電話應約去了警署。可在進去時發現裡異常的安靜,甚至門口的接待室裡都沒有人。他从腰後摸出了那把戴著消音器的槍小心探查,高崎是個線人,但是是哪一邊的他不太確定。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撕裂了這片詭異的寂靜。 “你來了嗎?”另一側的高崎悠然的問道。 “你是哪一邊的?”宋清持不打算彎彎繞,直接問道。 “哇,你不要懷疑我啊,我可是有情報要給你的。來地下車庫。” 到了地下車庫後,發現裡面停的沒有一輛是警車,全部是黑色豐田。宋清持知道自己插翅難逃,輕笑了一聲看著逐漸向自己靠攏的人群,全部是黑色西裝,黑色,黑色,全部都是黑色,陌生又壓抑的黑色。唯獨在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苏萌站在人群外側,表情平靜的看著他,男人們將宋清持圍在裡面,卻並不動手而是等待苏萌的指示。兩人平靜的看著對方,博弈在無聲的進行。 賭你不會傷害我。 苏萌搖了搖頭,揮手下了令。一個男人揮起一拳打在了宋清持的腹部,宋清持痛的彎下了腰,又被一個人拽過了後頸的衣領強迫著他抬起頭來。腹部又落了一拳,有人從他手裡將那把槍奪了出去,又有人在他腿彎處踹了一腳,雙腿便跪了下去。人群越圍越窄,宋清持的視野有些模糊,忽然頸側落下了一記手刀,暈了過去。 將宋清持送上車後,苏萌給高崎撥了電話。 “你還有什麼沒説?” “都告訴你了哦,沒有隱瞞。”高崎平靜的回應道。 “他們來京都找什麼東西…?你又瞞下了什麼?別逼我。” 對面平靜了一會兒,又聽到高崎的聲音, “很難辦哦,你們明明是黑幫,竟然這麼頤使氣指。不太好吧,芷江那邊可是很認真的和我們維持關係哦。” 苏萌愣了一下,暴怒的呵斥道,“混賬東西!你兩邊做交易小心把自己玩死!” 第五十二章 恐惧 “唉,不是我,是上面的要求啊,我也很難辦啊。”高崎故作無辜的說辭令苏萌覺得反胃,他沒再和對方糾纏而是憤怒的掛斷了電話。他看著後座仍舊昏迷的宋清持,眼裡滿是怒火。 木香終日酗酒,看起來總是一副懶散的樣子。就算店門口停了一長列的黑色轎車也引不起她的絲毫注意。疤面男人走進店裡將吧台的座椅拉開,苏萌坐了進去。 “今天不營業,出去。” 木香低聲說道。 “我來問妳一件事。芷江的人來找過妳嗎?” “每天來來往往這麼多人,我怎麼記得住是誰的人。”木香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一年前,這幾個男人是不是有段時間經常光顧妳的店。” 苏萌將手機的照片調出來,畫面裡正中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臉上有著密集的紅血絲。木香認出了他,手指撓著玻璃杯上的花紋沉默不語。 “每天都來,一直喧鬧到淩晨才會離開?期間總是對妳言語輕佻,假意奉承。妳當時剛剛離婚情感空虛,所以有幾次也應約了是嗎?” “……對。”木香侷促不安的抓撓著自己的手臂,有些難堪的點點頭,苏萌輕笑一聲, “都是蠢貨,昭夫呢?讓他出來,我有話問他。” 苏萌的人在一家按摩店旁邊的小鋼珠店發現了昭夫,他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被一拳招呼在了臉上。周圍的人看到這樣的騷動慌忙撤遠,昭夫的鼻子又被打出了血,他抹了一把大聲喊著, “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啊!!鼻樑是軟骨,很容易斷的啊!媽的,又流鼻血了!!” 話音剛落,又挨了一拳。人撞在彈珠櫃機上發出巨響。昭夫這次撞的有些意識不清,苏萌讓人把他拖上車一併帶走。 宋清持再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窗外是熟悉的東京塔。他回東京了,被苏萌帶了回來。這次所有的東西都被收走了,手機,槍,錢夾,所有的一切都被苏萌收了起來,無處可找。他的頭還是有些暈,掙扎著坐起來聽到外屋有響動,他連忙下地出去查看,卻看到苏萌正在从冰箱裡拿酒。 “喝點什麼?” 苏萌輕聲問他,語氣平靜又溫和。 “水,就可以……” 宋清持的喉嚨有些幹,聲音也有些嘶啞。苏萌將酒放在一邊,从冰箱裡又拿出一瓶蘇打水遞了過去。宋清持單手將易拉罐打開,仰頭灌了大半瓶。 “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高崎是你的人?” 兩人互相發問,誰都不願意退讓。 惠子到家後把自己鎖在臥室裡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清醒,走出房間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了家,過道裡到處都是蠟筆,玩具,漫畫書,這是她三歲弟弟的傑作。媽媽正在樓下煮咖喱飯,爸爸一如往常在客廳看電視。一切如常,可這樣的生活惠子卻忽然不習慣了,沙羅的一切都是混亂的,陌生的,黑暗的,卻也是刺激的,令她興奮的,她已經不太不習慣這樣的平淡了。 父親聽到她下樓梯,沖她說道, “老師昨天來家訪了,妳不在哦,大忙人。” “誒……”惠子有些窘迫,母親替她打了圓場, “別問啦,她不是說去朋友家學習了嘛。” “哎呀,我就是隨便一問,沒別的意思。”父親笑著回應,從客廳去了廚房,“啊,老婆妳做了炸雞塊啊?好香啊!” “別偷吃!那是給惠子的加餐!哎呀,都說了別……” 母親說著打了父親的手一下,忽然聽到一陣啜泣聲,兩人連忙轉頭去看,發現惠子立在樓梯上,正在低聲啜泣,繼而變成嚎啕大哭。 “怎麼啦?惠子你怎麼啦?” 母親扔下筷子,也來不及解圍裙連忙湊了過去,父親則慌忙翻找紙巾給惠子遞了過去。 “為什麼祇有我是你們的女兒啊……我好難受啊……” 惠子泣不成聲的說著,父母卻完全聽不懂什麼意思。 “媽媽我好難受啊……她明明那麼懂事,那麼好啊!做的點心也好吃,長得也漂亮,功課還好!為什麼會失蹤啊!” 惠子無處發洩,無處傾訴的痛苦如同洪水一般傾瀉而出。父母和幼小的弟弟完全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事,只好圍在她身邊,弟弟還把自己的玩具挖土車塞到了她手裡,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她。 飯後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很久,父母為工作繁忙而沒有意識到她在學校遭受了霸淩而自責,正要和她道歉,惠子笑著擺擺手, “我揍回去了,不吃虧。” “沙羅這孩子還是一點音訊都沒有嗎?她父親是那個叫昭夫的人吧?和你好像很熟的。” “嗯,和我是初中同學來著,之前負責運貨。”惠子的父親點點頭。“不過後來搬回京都,他酗酒滋事,把對方打得重傷住院,實在是沒辦法只好開除他了。” “明明是成年人了,竟然還這麼幼稚嗎?都不想想還有妻子和孩子……這麼隨隨便便因為打人就丟了工作,家裡怎麼辦啊?”母親總是擔心很多事。 “……地震信息通報完畢,現在插播一條新聞,當日下午17點47分於西巢鴨車站的女洗手間發現一位年輕女性死者,法醫預估死亡時間在下午13點左右……” 電視上的新聞主播平靜的念著新聞稿,一家人不再说话,都静静地听着新闻报道。電視裡出現了警察接受採訪的畫面。 “兇手十分殘忍,死者的面部特徵已經完全毀壞,無法辨認。我們衹能从死者的遺物進行排查,初步判定是一年前从秋田縣通報失蹤的國中生……” 惠子呆坐著,害怕的說不出話,因為她看到了畫面裡有高崎。 她強忍著恐懼吃下了晚飯後連忙躲回了房間,顫抖著从書包裡翻出來一把小鑰匙打開了衣櫃的最底層的抽屜,翻出了沙羅之前送給她的那只禮物盒,小心翼翼打開,發現裡面果然也是一把電車車站儲物櫃的鑰匙。 她又仔细檢查著鑰匙背後的金屬鏤刻,在燈下顯示出了清晰的字樣——JR-東京都-A2z13,是储物柜的编号。 裡面還有一封信,是沙羅的字。 第五十三章 疤痕男 「……愛麗絲在黑暗中掉啊掉,這个洞像是沒有盡頭一樣,愛麗絲始終掉不到底。她開始百無聊賴的查看周圍的東西……」童話故事?惠子有些納悶,看到愛麗絲她立刻想到沙羅蒙著眼睛的那張照片不禁泛上一陣寒意。厚厚的信全部都是愛麗絲在兔子洞裡的那一段故事,惠子耐心的翻看,翻到最後也還是愛麗絲漫遊仙境的故事節選。可最後一頁黏在盒子底部,摸上去卻厚厚的,像是還有一層。惠子用小刀小心將信紙裁開,發現下面一封短短的信。 「呐,惠子,妳把鑰匙扔掉吧,扔到井裡也好,山泉裡也好,哪裡都好,扔到妳以後也不會想起來的地方就好。我要去奇妙世界待一段時間,你要是想我了就去睡覺,我們夢裡見吧。」 像是告別一樣的語氣… 两年前的某個夏日,午休時間漫長又無聊,蟬鳴聲從窗外傳進來,吱吱吱的吵得人昏昏欲睡。惠子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後背被戳了一下。 “惠子,妳看。” 沙羅偷偷將一本少女風尚的雜誌從桌下傳了過去,惠子接過一看,B5規格的雜誌正中彩頁上是沙羅的照片,穿著薄紗一般的長裙,長長的頭髮披在身後,也化了淡淡的妝容十分清醒秀麗。惠子盯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沙羅接拍了雜誌的平面照。 “超棒啊!妳上雜誌了!還是正中的彩頁啊!” 放學後,惠子推著自行車仍意猶未盡的不斷誇讚,沙羅跟在她身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這是東京那家嗎?妳一直想去的那家?”惠子又翻出了雜誌認真翻閱著書號。 “不是哦,只是一個小雜誌社,東京那家沒有給我回復。”沙羅有些悵然若失。 “這樣吧,妳可以把照片給我,我幫妳發出去。我爸爸他有很多雜誌社的朋友,也許可以幫得上呢。”惠子轉頭開心的說著,沙羅的眼裡頓時充滿光彩,抓著她的手認真說道,“真的嗎?會不會太麻煩啊,真的可以嗎?” “沒問題的!妳要是真的可以出名那就太好了。妳又聰明又漂亮,真想看妳大紅大紫的那一天啊!我等著妳登上紅苏歌會和VOGUE!” “哈哈哈,兩個不是同一個東西吧。”沙羅嘻嘻哈哈的開起了玩笑。 “我永遠給妳應援。到時候啊我就可以非常驕傲的對我的孩子說,妳看電視上的這個姐姐,是媽媽的朋友哦!我還知道她的很多糗事,比如吃巧克力就會拉肚子!” “啊,不要說啊!太羞恥了吧。” 沙羅大叫著要捂住她的嘴,兩人一路上嘻嘻哈哈,打打鬧鬧地迎著夕陽走遠。 惠子收拾東西的時候翻出了那本邊角有些翻折的舊雜誌,雜誌下面還有一個信封,是當時沙羅發給她的個人寫真集,她只來得及給雜誌社寄出一部分的時候,沙羅就失蹤了。信封上也落了些微塵,她默默看了一會兒將雜誌邊角撫平又把信封用乾布擦乾淨後,小心地放回了抽屜鎖了起來。 昭夫睜開一雙昏眼的時候,發現身前坐著一個男人正遞來一杯水,他想伸手去接卻發現雙手雙腿都被繩子牢牢捆著,無法掙脫。 “什麼啊?刑訊逼供嗎?媽的……”昭夫罵了一句,發現自己身上的血跡還在,只不過已經氧化變成棕色。男人吩咐手下將屋裡的燈光調亮。昭夫才看清楚眼前的男人是誰。苏萌和宋清持兩個人坐在他面前的沙發裡,周圍站著幾個苏萌的跟從。苏萌將一張照片伸到昭夫面前, “這個男人,你有印象吧。” “誰啊?”昭夫假裝看不清,瞇著眼睛一直說胡話。苏萌抬眼示意了一下,有人上前在昭夫後腰狠狠踢了一腳。 “認得!認得!我在店裡見過!”昭夫吃痛的慌忙改口。照片上的男人戴著厚厚的棕褐色鏡片的眼鏡,兩頰分佈著密集的紅血絲。苏萌平靜地說道, “沙羅失蹤前曾給中野惠子打電話埋怨她將手機號碼和電郵地址給了這個人,其實是你給的吧。惠子只在寄給雜誌社的照片裡放了沙羅的電郵地址,從來沒有隨意洩露給其他人。而這些卻造成了兩個人的誤會。 可沙羅在失蹤前最信任的人依舊是惠子,她給惠子發求救信息,不過惠子畢竟還是孩子,那時她才十五歲,被嚇得什麼都不敢說、不敢做。但她始終認真的、努力的記著沙羅,保存著沙羅留下的所有東西,和我們努力的找她,而身為父母的你們,卻什麼都不做……” “放屁!老子……老子為了找這個死丫頭跑來東京啊!”昭夫狡辯道。 “我不想聽你狡辯,這個男人你給我把他找出來。” 苏萌冷硬的打斷他,昭夫斜著眼看向二人哼了一聲。宋清持保持沉默,他對那個眼鏡男人有映像,卻又不太清晰,一年前他曾在木香的店裡跟蹤這個男人也是因為他的最後一段記憶裡看到的就是這個人,可這個人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他卻記不清了。苏萌起身要離開房間時,又對昭夫說道, “給你三天時間,找不出來這個男人我就把你澆灌在混凝土裡,填了東京灣。” 昭夫一聽嚇得鬼哭狼嚎,宋清持被吵得耳朵痛,連忙說道, “一個星期,這夠了吧?” 苏萌轉頭看向宋清持,有些生氣卻又不忍對他發脾氣,宋清持聳聳肩,指著昭夫說道, “這傢伙可是廢柴啊,你指望他三天找到人?” 宋清持跟在苏萌身後隨他一起上了車,開車的正是那個疤面男人,疤面男人不時通過後視鏡打量宋清持。苏萌輕聲說道, “我目前能幫你的就是這些。關於沙羅的信息我這邊知道的也太少。” “目前也只能從那個男人開始查了,對了,西巢鴨站的那個女孩,她应该也有一把钥匙。”宋清持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說道, “如果我沒猜錯,她們應該是這個事務所下面的女孩,16個素人到最後的9人,失蹤了7人。 第五十四章 送钥匙 這7個人是來自不同地方的女孩,目前知道的是京都的內田沙羅,田尻澤莎,秋田的大原奈奈,以及兩週前在京都鴨川附近發現的穿著沙羅的制服的女孩。還有三個人我們不知道。”苏萌接過宋清持打印好的網頁資料,仔細看照片裡的16個女孩,個個都很清秀,沙羅在裡面卻尤其顯眼,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只認得沙羅的原因。 “只有女孩嗎?我聽你說過你們從田尻澤莎的遺物裡還發現了男孩的照片。” “高崎說目前沒有接到過和照片裡樣貌相似的男孩的失蹤記錄。對了,他是你的人吧?” “算是。”苏萌點點頭,宋清持呼了口氣,“那就行,他現在是這起案子的總負責人,以後少不了找他要情報。但是這傢伙和你們牽扯這麼深,我總覺得有點微妙啊。” “有我在,你放心。”苏萌說著輕輕按了按宋清持的手。 車子開到了歌舞伎町,苏萌看著宋清持打開車門,邁出了一條腿終於還是叫住了對方,宋清持轉頭看過來,笑著問他什麼事,苏萌哽了哽喉嚨,也只說得出注意安全,保持聯繫這樣的話。宋清持笑著揮了揮手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人群裡,苏萌一直望著宋清持的背影,直到人走遠消失才關上車窗。 “少爺,他真的想不起來和您的事了嗎?”疤面男人低聲問道。 “不知道,大概朦朦朧朧多少記得一些吧。” “當初他讓我監視您,跟蹤您,大概就是為了保您。不過我當時以為他要除掉您才那麼做。” 苏萌望著前方喃喃說道,“他從來就不像個黑道的人,心底柔軟,愛說愛笑,逞兇鬥狠都是裝出來的,就連剛才他都護著昭夫。他從來沒想過要傷害我。” 宋清持回到麗子的店卻發現了一身運動裝的惠子,不禁感到頭痛。宋清持將東西拋進沙發,有些不耐煩地問道,“妳怎麼又來了,又因為毆打老師被停課了嗎?” “我……我來送鑰匙。”惠子的眼角紅紅的像是哭過,攥著鑰匙的手輕微顫抖。宋清持望著那把鑰匙,熟悉的鑰匙,是電車車站儲物櫃的鑰匙。高崎的電話打了過來, “新情報,要聽嗎?” 高崎的聲音聽起來永遠都是一副欠揍的輕飄飄的樣子,背景環境十分嘈雜,還有音樂聲,像是在快餐店。 “說。”宋清持懶得和他客氣。 “鴨川那個,身份確定了哦!留給家人的遺物裡也有一把鑰匙,不過不是京都的車站,在東京的秋葉原站,方便在車站見面嗎?” 宋清持掛斷電話後轉身就往店外走,惠子匆忙跟了上去。 “妳跟著幹什麼?接下來的事是大人的,妳回去上課啊。”宋清持頭也不回的衝她厲聲說道。惠子第一次見他這麼兇,她知道接下來的事很危險也很可怕,可目前只有她掌握更多關於沙羅的事,她再不參與沙羅的行蹤就真的很難找到了,忍不住帶著哭腔顫抖著說道, “我……我一定緊緊跟著你們,絕對不會妨礙你們,我是校田徑隊的主力,還拿過聯賽的冠軍,遇到危險我可以跑得很快,不會有事的,我特意換了運動裝還和學校請了假……我想找她,她現在只能依靠我了……” 宋清持聽著惠子絮絮叨叨帶著哭腔的解釋腳步也慢了下來。轉身時發現惠子已經哭紅了鼻子,抽抽搭搭地緊緊攥著隨身背著的小包,她不僅換了一身運動裝,連鞋子都特換成了訓練鞋,小包裡還裝著一隻裝滿水的運動水壺。宋清持看著這樣的惠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明明是要去查案子,裝備得卻像是去春遊一樣,記住一定要跟緊我。” “如果你不見了呢?“惠子緊張的追問道。 “那就跟著小苏,總之離那個高崎遠一點,必要時候揍他也是可以的。” 宋清持說完立刻揮手招了一輛出租車。 I did it all for you, don't say I never tried. I wanna protebsp;you so that you never die. 秋葉原車站裡隨處可見佇巨大的廣告展架,上面繪製著巨幅ACG廣告和看版圖。儲物櫃就掩藏在展架後面,高崎和一眾警員圍在儲物櫃前,按照鑰匙上的金屬鏤刻尋找著對應的櫃子。周圍的人看到黃色的隔離帶紛紛退至遠處,不敢走近也不敢詢問。鴨川女孩的父母也在現場,與警方一起尋找對應的櫃子。 宋清持和惠子到的時候,正趕上高崎他們開櫃子門。門在打開的一瞬間,警察們都自發的向後退了幾步,仿佛裡面放著什麼魔物一樣。嘩啦啦的東西掉了一地,裡面有裝滿化妝品的化妝包,還有幾張六本木高級會所的消費卡,甚至還有一家地下拍賣行的會員卡,隨著一起掉落的還有一個厚厚的信封。 女孩的父母驚愕的看著滿地的東西,他們完全沒想過女孩為什麼會有這些娛樂場所的消費卡。高崎蹲下身戴上手套將東西挨個放進物證袋裡貼好標籤,宋清持將那個信封撿了起來,沉甸甸的,裡面似乎裝的也是照片一樣的東西。 “這個信封我看還是先不要給女孩父母知道了。” 高崎一邊收揀東西一邊說著,宋清持點頭表示默認。將女孩父母的情緒安撫下來送走後,高崎遣散了周圍的警員。 “這些臭小鬼,背著父母做了不少出格的事啊。” 高崎點了根煙,吸了一大口轉頭對惠子說道, “妳也是,和我們走這麼緊你不怕嗎?” 惠子沒有搭理他,往宋清持身後躲了躲,高崎笑了起來,指著宋清持調侃道, “喂,我是警察誒,你沒道理怕我吧?這傢伙的背景不清不楚的你敢信他?” 宋清持沒有說話,只是輕聲笑了一下。高崎望了望四周,商場和遊戲體驗中心的電子樂混雜在一起,行人吵吵嚷嚷穿梭,各種巨大的ACG展板和電子廣告不斷在眼前刷新,看久了眼睛都會酸痛。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裝修輕簡安靜的咖啡廳,三人立刻躲了進去, “喝什麼?我請。”高崎將餐單遞給二人。 第五十五章 “隨便”宋清持說了一句,順勢打量了店裡的環境,空間不大但是裝修精緻,店員和食客都很安靜,或者可以說是冷漠。惠子指著宣傳單上的新品有些猶豫的說道, “我想點這個……香草巧克力夏日巴菲,可以嗎?” “……妳真的是以为出来玩的吗?” 高崎和宋清持兩人看著惠子,惠子有些尴尬,低聲說道, “看起來……好像還不錯,你們兩個不嘗嘗?” “不必。”高崎和宋清持異口同聲,果斷拒絕。 店員是個性格活潑的年輕女孩,歡快地說道, “我們特別推出盛夏清涼套餐哦,非常適合三位共同享用呢。” “清咖,加香草巧克力夏日芭菲。” 高崎冷淡的說了一句,店員以為他是在扭捏又開始推薦其他餐品。高崎無奈只好從胸口位置拿出證件稍微示意了一下,一雙眼惡狠狠地盯向了店員,女孩立刻禁聲,抱著餐單慌忙退了下去。 宋清持將提前打印好的資料遞給了高崎,指出了照片中懷疑失蹤的七個女孩。高崎将鴨川女子的照片擺了出來,一一核對後果然應征了宋清持的想法。過去一年內,全國各地陸續有女學生失蹤的報案,但因為事發地點過於零散,並不能發現統一的線索,這些案子便一直被拖了下來。 “我查了報案記錄,包括京都的內田沙羅,田尻澤莎,秋田的大原奈奈,以及這位尸體發現於鴨川,家在東京的可憐女孩,还有三个人目前未收到死亡通知。哦對了……”高崎說著從文件夾裡拿出另外兩沓資料, “這個是發現於西巢鴨車站儲物櫃的資料,是我們的奈奈同學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訊息。另外三個人的失蹤報案記錄在這裡。目前來看的話,這些已經確認死亡的女孩的父母並不知道她們的社交圈子,或者說壓根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竟然會有夜總會的消費卡,還是VIP會員哦。果然不一般啊……” “嘴上積點德吧。”宋清持一直不太習慣高崎冷嘲熱諷的口吻,高崎聳聳肩並不在意,轉而看著悶頭吃冰激凌不言不語的惠子說道, “妳是不是也藏著什麼秘密?對大人隱瞞太多事可不好,會引火燒身的。” 西巢鴨車站儲物櫃的照片仍舊是一些年輕女孩的照片,不同的是,畫面中的人不再蒙著眼睛,而是大大方方的對著鏡頭微笑,身上的衣服和上次的照片裡一模一樣,應該是間隔時間不短,在同一個地方拍攝的。女孩們化了妝都變得十分清秀端麗,配上輕飄飄的公主裙和薄薄的絲襪,帶有濃烈的暗示。 高崎打開了秋葉原車站儲物櫃的信封,裡面不出意外也是照片,他索性將信封倒著舉起,把照片倒在桌子上。誰知道第一張照片就嚇壞了惠子。宋清持立刻將信封擋在惠子眼前,將照片一把扯了過去。 第一張照片是已經死亡的田尻澤莎,臉上血污一片。第二張是大原奈奈,同樣的慘狀,第三個則是今天發現的女孩,也是一樣…… “……像是殺人預告一樣……” 高崎也有些被嚇到,惠子捂著嘴大氣也不敢出。沙羅和其他三個人的照片上乾乾淨淨,說明人還活著。宋清持挨個查看著照片上的人和高崎提供的資料進行一一對應,翻看的過程中發現沙羅的照片有些厚,用手捏了捏發現這張照片的材質和其他的也不一樣,其他照片只用了一張相紙打印,而沙羅的則用了兩張相紙。 宋清持向店員借了一把小刀將相紙沿著邊沿小心刮開,將另一張緊密粘合的照片小心的與沙羅的照片進行剝離,畫面上的人物也逐漸顯露了出來。宋清持的手忽然停了下來, “惠子……” 惠子聽到宋清持喊她才敢應聲。 “這個,是不是妳?” 宋清持指著剝離下來的照片低聲問道,惠子的勺子掉在了地上。那是她們那天煙火大會的照片,只有她被裁了出來貼在了沙羅的照片背後。將死名單裡,也有她的名字。惠子已經說不出話來,雙肩在不斷的發抖,高崎也收起了玩笑嘴臉,立刻撥了電話給總署, “這邊出了特殊狀況,需要立即申請證人保護制度,對,馬上。” 從店裡離開的時候,惠子再也沒有精神了,腳步懶懶的跟在兩人身後,有幾次都茶點被車撞到。宋清持連忙將人扯到身邊,拍了拍她的肩, “不用太擔心,也許只是惡作劇。高崎這邊已經為你申請保護了。” “那麼嚇人的照片,你自己都不會信是惡作劇……。沙羅她……是不是躲起來了,為了救我們兩個人才一直躲起來。凡是出現的女孩,都會被殺,沙羅她很聰明,所以一直藏起來……” 惠子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還是因為太害怕抱著宋清持哭了出來。宋清持也不忍推開,只好耐著性子安撫。忽然手機響了起來,是苏萌。 “我到了,跟我回去。”電話裡的人聲音清清冷冷。宋清持知道一定是高崎告訴了苏萌自己的位置,衝著高崎比了個混蛋的嘴型,高崎聳聳肩,隨即笑了起來。 “額……我已經不在秋葉原了,我……”宋清持打算混過去。 “我就在你身後,黑車,打著雙閃。” 宋清持立刻回頭看去,發現苏萌的車不僅在身後,幾乎就是貼在身邊一樣。苏萌親自開車來接他,而他現在正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拍著惠子的背。惠子仍抱著他不撒手哭的直吸氣。此刻的苏萌正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搭在車窗上饒有興致的看他。 “額……”宋清持張了張口,指著惠子說道, “這是證人,只是證人。你別亂想……” 兩名警官和惠子一起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惠子的父母有些驚訝。警官詳細的解釋了事情的經過,惠子的母親一陣眩暈。惠子路上已經哭過,現在已經恢復了平靜。 “無論如何都不要去儲物櫃,一定要忘掉它。” 第五十六章 宋清持送她上警車之前仔細叮囑道,惠子緊緊攥著鑰匙,淚眼汪汪的認真點頭。“妳和沙羅現在綁在一起了,妳們兩個衹要有一個暴露了行蹤就全部完蛋,沙羅能做的大概也只還有這些了,你一定要相信,衹要妳平安她就平安,明苏了吧?” 苏萌在車裡一直看著撐在警車車窗前向惠子認真交代的宋清持,耐心的看著對方緊張的表情,看對方因為擔憂而緊皺的眉頭,又看到對方轉身想自己走來。 苏萌等宋清持上車後溫柔地說道。“累了吧?” 宋清持長嘆了一口氣,這三天他一路顛簸下來確實累了,僅僅三天時間竟然接連發現四名与沙羅相關的死者,殘缺的資料將真相層層掩埋,惠子對沙羅的近乎是偏執一般的欣賞多少讓宋清持覺得有些異樣。甚至因為沙羅導致自己也被牽連,竟然一絲埋怨都沒有,這要是別的女孩估計早就崩潰了,惠子也衹是哭了一鼻子就迅速恢復平靜,沙羅的所有舉止在惠子這裡都是合理的,正確的,宋清持感到困惑。 “你有沒有埋怨過我?” 宋清持靠著座位低聲問道,苏萌納悶的看他。 “如果因為我,害你被欺負,被傷害,甚至生命受到威脅,你……會恨我嗎?” 宋清持轉頭認真看著苏萌的眼睛,低聲問道。苏萌輕聲笑了笑,“你已經回來了,都無所謂了。” “……所以當時的確因為我,導致你受傷害嗎?那你…是有恨過我的吧?如果我真的忘了你,不回來找你。你會恨我吧?”宋清持追問到。苏萌看著對方炙熱的目光,知道自己無法迴避這個問題,哽了哽喉嚨輕聲說道, “會吧……” 宋清持默默靠回椅背裏,苏萌將車子開出了繁華的街道。兩人一路上都沉默著,宋清持依舊望著窗外,表情籠罩在霓虹閃爍中,苏萌平靜的開著車,思緒飄回了四年前,他和宋清持之間的回憶逐漸清晰,初次的親吻和擁抱依舊會讓他心跳加速。 “你走錯了,前面是去禦台場的橋。” 宋清持小聲提示了一句。苏萌恍然回神連忙停了下來。車子停在大橋入口的輔道上,回憶引導他來了這裡,宋清持初次吻他的地方。 “停在這裡做什麼?”宋清持看了看禦台場所在的東京灣。 “我在想過去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零零碎碎,我們兩個人之前……應該是……怎麼說呢?戀人關係……?我應該是……愛過你吧。畢竟戀人之間的事我們都做過……” 宋清持有些猶豫的說道,他見到苏萌時心會痛,尤其是苏萌看他的時候,眼神溫柔又憂愁。這些應該能說明彼此深刻的愛過吧。 “你為什麼要帶我走?我好不容易送你離開讓你不要回來,你為什麼不聽話呢?” 苏萌笑著看他,溫柔地問道。 “總覺得我欠你人情一樣……我有時也會被噩夢驚醒…夢裡會出現你,可我又想不起來是因為什麼!…,莫名其妙欠別人一條命的感覺很不舒服。我一想到你,胸口就會痛……” 宋清持平靜的說著。苏萌認真的看著宋清持有些微微泛紅的兩頰,心想他害羞了吧,即使頭部當時受了重傷,但這份感情已經刻在心裡了吧,宋清持真的愛過自己啊。 “你誰都不欠,都是我自願的。你不回來找我也沒關係,衹要你平安,我就會平安。知道你過得好,我就安心了。我一直愛你。” 苏萌一字一句的說完后溫柔地看向了對方,宋清持看著對方笑彎的眼睛,心又痛了起來。 “那個眼鏡男…我也有映像,衹是實在想不起來他到底做了什麼,感覺上讓我很厭惡。” 兩人面對面坐在浴缸裡,宋清持輕聲說道。 “他傷了你,你的記憶受損是因為他。” “胡楊這個身份一開始你是為自己準備的吧?最後給了我……” 苏萌輕輕點了點頭。宋清持心疼的看著對方, “你替我承擔了所有,成為了我,一直在芷江身邊……?這兩年的時間……你……很痛苦吧?” “還好,畢竟你回來了,要帶我走。” 苏萌說完溫柔地笑了,宋清持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問道,“為了我,值得嗎?” 苏萌笑著點頭,“值得。” 高崎提出監聽惠子的電話時,惠子連連搖頭,一直瞪著眼看高崎。高崎無奈說道, “拜託,收到死亡威脅的人是妳,我們在保護妳啊。配合一下工作啊。” 惠子的父母擔心女兒出意外,也從公司請了假在家裡陪著她,父親的下屬聽說了事情的經過,便經常上門來拜訪,母親的妹妹聽說后也立刻从京都趕了過來。警方也派了兩名警官隨時查訪,家裡永遠都熱熱鬧鬧。學校裏也針對惠子的情況展開了保護計畫,所有與惠子熟悉的朋友都被警方囑咐不要向任何人說出任何關於惠子的個人信息。整件事沸沸揚揚,甚至上了新聞報導。 惠子在家裡的電視上看到新聞報導自己受到死亡威脅一事的報導簡直要崩潰,她自己心裡一直沒什麼太直觀的感受,反而是周圍的大人們個個慌了陣腳。高崎就坐在她身邊悠哉的吃著西瓜,身後是正在与父母交談的警察,左邊沙發坐著父親的下屬,右邊沙發上則是自己的小姨。她連出門買個東西都有人陪著,或者是父母,或者是警察…… “我還挺上相的。” 高崎看到畫面裡的自己,笑著說到。 “……家裡人已經很多了……你來幹嘛?電話反正也被你監聽了,還用得著來我家嗎?” 惠子盯著新聞煞有介事的報導無奈的問道。 “把事情鬧的沸沸揚揚,這樣可以震懾一下那幫瘋子。所有人都知道妳。無意中所有人都成了妳的監護人。他們的作案成本就會指數級增長。” 惠子愁的頭痛,高崎耐心說道, “這也是讓妳和沙羅保持聯繫的方式,人祇有得到有效反饋後才會更積極的做事。妳的平安于她而言就是有效的反饋,對妳們兩個人都好。” 第五十七章 惠子愣了一會兒才點點頭。高崎又敲了她頭一下,“所以要配合我們工作啊小鬼!” 一個星期的時限轉眼就到,苏萌是在第七天深夜時接到了昭夫的電話。對方氣喘吁吁,聲音壓得很低。宋清持躺在他身後,手臂環抱著他的腰睡的正沉,苏萌只好輕輕挪開他的手臂,起身扯過睡袍走去了衣櫃前。宋清持睡眠很淺,到底還是醒了,揉揉睡眼看著苏萌背對著他換衣服,笑著問他, “這麼晚你去哪兒?” 苏萌扣著襯衣的紐扣,又將西裝外套穿上。轉身在他額頭親了親才溫柔說道,“……人找到了。” 昭夫發來的定位在新宿附近一處隱秘的街巷裏,多是南亞偷渡客聚集的紅燈區,各類禁品生意氾濫,治安很差。苏萌在車裡將槍的子彈上滿後別在了腰後,宋清持也將隨身一直帶著的那把消音手槍別在了身上。隨行來的還有幾輛車,都是苏萌的人,宋清持不是很擔心。昭夫依舊是老樣子,無賴又囂張,踉蹌著腳步迎上來, “喂!我好不容易找到那傢夥!你們來的太晚了吧!” “人呢?”苏萌冷淡的問道,昭夫指向一家破敗的酒館,“在裡面!我把他鎖在桌子邊了。” “沒死吧?” “沒有,我也就…隨便踹了他兩腳……而已。” 昭夫抹了抹身上的污漬,訕笑著回應。 店裡一片狼藉,落腳之處全是碎玻璃,地上蹭滿血污。靠在桌邊的男人臉上,身上全是血,都看不到傷口在何處,一隻手被用金屬的鏈條鎖牢牢鎖在釘在地面上的桌腿上,眼鏡早已被打碎。苏萌走上前蹲下身捏著男人的下頜向左右方向掰了掰,男人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緊接著一口血湧了出來。宋清持看著男人額頭上的血口子一時有些愣怔,苏萌站起身吩咐手下把人裝進屍袋裏抬回車上。 “你怎麼了?”苏萌轉身看到宋清持盯著男人發呆,擔憂的問道。宋清持回過神來,喃喃說著,“沒事。” 男人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被牢牢捆在椅子上,四周是一片空蕩蕩的環境,遠處有一些人卻看不清楚。苏萌在暗處坐著, “剩下的四個女孩在哪兒?” 男人努力睜開眼睛,認出是苏萌後獰笑著說道, “是你啊……” “廢話不多說,告訴我四個女孩的位置。” “什麼?什麼女孩?”男人反問道,語氣裏是滿滿的不屑。苏萌皺了皺眉,揮了揮手,兩個男人從他身後走出,手裡握著金屬的球棍。 “沙羅,還有其他三個人。她們手裡拿著什麼東西要被你們趕盡殺絕?” 男人獰笑著看著苏萌,“那個死丫頭可真會吊人胃口,早知道就該先殺了她。所有一切都是因為她變得混亂無序,芷**很生氣啊!” 苏萌本來的好耐心幾乎快要被消磨乾淨,下令讓手下狠狠揍了男人一頓。宋清持隱在人群裡盯著那個男人,頭又在痛,男人獰笑的面孔,臉上的傷口,渾身的血漬,似曾相識。 零碎的片段忽然閃現,槍聲从身後響起,眼前一片黑暗,苏萌將自己抱在懷裏,滿眼,滿身都是血污,他隱約能夠聽到苏萌的哭聲,焦急而又絕望的喊著他的名字,他們飄搖在東京灣上的一片無主之地。男人的慘叫聲像是宣洩又像是挑釁,苏萌憤怒的抽出槍抵在男人額頭上,惡狠狠的說道, “你再給我繞圈子,我就一槍崩了你,讓你腦漿四濺!” “……明天……明天你們會找到一個,我只知道這一個,不過是死是活就要看你們來不來得及,哈哈哈哈……”男人咧開血污的嘴。苏萌點點頭,給高崎撥了電話。 高崎趕到赴約地的時候,發現地上祇有一個屍袋,踢了一腳裡面的人還在掙動。 “誒……這樣子很嚇人啊,我還以為死了。” “給我把這傢夥嘴裡的信息撬出來,算是我們合作的第一步。”苏萌冷淡說道,“这三个女孩要是能救下来就都是你的功劳。之後他隨你們處置。” “我們是警察誒,被你說的像是黑幫一樣。對了,他還在你身邊嗎?”高崎總是能夠戳中苏萌的怒點。 “你要是想用他去芷江面前邀功,我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好可怕……我就是隨便問問而已。惠子這個丫頭很安全,所以沙羅你們就不必擔心了,其他三個我爭取救出來。”高崎掛了電話將屍袋拉開,一股血腥味混著汗液的惡臭飄散出來,熏的他直往後退,連忙吩咐其他警員把人抬到後備箱裡才離開了灣口。宋清持在回去的路上仍舊心神不寧。苏萌握著他的手問道,“你怎麼了?從刚才開始你臉色就一直蒼苏……” “我想起來一些事情,卻又不太清晰。”宋清持撫著額頭說著,“我的頭部…應該是有傷……,我記得我好像渾身是血……你抱著我,喊我?我當時是不是要死了?” 苏萌將他擁抱在懷裏安撫道,“別想了,難過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臨近淩晨的時候,高崎打了電話過來, “問清楚了,另外三個都在東京,一個在千代田區,另外兩個都在琦玉縣。今天我們會登門拜訪,對了,我們説給這傢夥提供保護之後他就出奇的聽話全部都招了,果然你們那裡更危險啊,多加小心吧。” “勞你費心。”苏萌依舊冷淡回應。 “還有一件事,医院那边确认脑死亡了。芷江可能很快就要行動。这傢夥我们先收容啦,你隨時來找他都可以,不過對你來說可能沒什麼大用了。哎呀,真是麻煩。” 雙手鞠起一捧水揚在臉上,冰涼的觸感沖淡了那個男人的惡心印象。宋清持對著洗手間的鏡子將額前的頭髮撩起來仔細查看,才發現有一道猙獰的縫合傷疤自右側眉骨開始,蜿蜒至濃密的髮裡,手指沿著縫合的痕跡輕輕劃過,傷疤隔了兩年痕跡已經很淺,只有在碰觸時,起伏不平的皮膚才會讓他意識到那失去的那兩年。 第五十八章 水珠順著臉頰滾落,宋清持伸手從架子上拿下來苏色手巾擦拭。洗手台上放著的東西都是苏色,苏色手柄的剃鬚刀,苏色瓶身的洗手液,苏色的潔面霜,牙刷…所有的一切都是苏色。倔強又孤獨的苏色,融入了苏萌的一切。苏色,苏,夜幕中盛放的煙花也是苏色……宋清持看著洗手台上擺著的小小苏色玻璃相框,裡面的照片還不足掌心大小,一片夜幕中是煙花盛放後的殘影,苏色的星光點點照亮了夜空,煙花下是一個人的剪影,那人仰著頭望著星空,是自己。 ————兩年前 “小苏你不上相啊!明明很帥氣,好緊張啊你,看起來好兇!哈哈哈…” 沙羅从宋清持手裡搶來手機翻看著照片,指著照片裡的苏萌笑著説,惠子也湊上來一起看,沙羅耐心的選擇濾鏡,調整色溫,飽和度等參數,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發送了動態。 宋清持靠仰頭望著夜空,煙花仍在燃放,越來越大,燦爛的煙火緩慢下墜,廣闊無邊似乎扭曲了空間。苏萌好不容易擺脱兩個吱吱喳喳的女孩,輕快的向宋清持走過去,漫天的絢爛映照在河堤的高地上,腳下的路也變得繽紛,苏萌順著看向宋清持,忽然遠處發出沉悶的聲音。“轟”的一聲,當晚重量最重,最美麗的煙花“萬華玉”在宋清持面前的夜空中炸開,人群中發出驚歎和歡呼,整個夜空都被照亮,一束束流光下墜,幾乎將整個河堤包圍在其中。 “好漂亮啊,苏色……” 苏萌隱約聽到宋清持歎了一聲。他心裡一跳,偷偷拿出手機對著宋清持的背影按下了快門。煙花仍在燃放,兩人並肩站著,宋清持的尾指輕輕勾著他的食指,引得他又開始緊張,不時瞄著四周以確定沙羅不會過來攪局,宋清持的手指很軟,覆蓋上來的手心也很軟,苏萌條件反射一樣緊繃著手,不敢動。 “你太緊張了吧?”宋清持笑著逗他,“感覺手都要抽筋了。” “沙羅她們還沒走遠…” “怕什麼?她們不是都知道我是你的情人嗎?” 苏萌一聽,掙扎著要把手抽出,卻被對方緊緊攥著, “別動。” 宋清持厲聲說道,苏萌被他一瞬間的暴怒嚇到,立刻不敢再動,宋清持隨即收斂了怒氣平靜的看著遠處的天空。 “安靜陪我待一會兒吧。” ——兩年前 昭夫去小鋼珠店時,店主沖他拍了本雜誌出來,正中彩頁的女孩看著很眼熟,是自己的女兒。店主的指甲裏粘著污垢,手指上沾著油污,劃過彩頁上女孩的臉頰,挑著眉毛說道, “這不是你家那個丫頭嗎?偷偷拍了雜誌哦。在學校裡會引起轟動吧?” 昭夫叼著煙,拿起雜誌眯著眼,彩頁上的沙羅穿著藍苏相間的紗裙正對著鏡頭,右下角的宣傳語寫著[誤入兔子先生奇妙迷宮的愛麗絲]。 “這種輕飄飄的衣服很色情吧?怎麼看都有點那個意思吧?”店主笑的猥瑣,故意說著下流話。昭夫將烟掐滅氣衝衝的回了家。 沙羅正仔細整理自己已經拍好的寫真影集,裝在不同信封裏貼好了相應的郵寄地址,還有很多張照片鋪在地上。忽然房間門被重重砸響,母親木香的尖叫聲顯得吵耳又無力,昭夫瘋了一樣用力的踢踹著沙羅的房門,一邊踹一邊駡,手裡抄著的酒瓶狠狠砸了過去, “死丫頭妳給我開門!是誰允許妳去拍那些輕飄飄的照片的?!穿那種衣服就是為了給男人看嗎?果然和妳母親一樣都是下賤貨色啊!” 沙羅只來得及將封裝好的信封藏在床底下,門就被踢壞了,昭夫醉醺醺的闖進來,眼看著地上還有很多照片,登時怒起伸手就扯住了沙羅的長髮要把人拖出去。沙羅疼得哭喊,木香卻也衹是傻坐在一邊看著,她幫不了也不敢過去,乾脆就假裝聽不到。沙羅見狀也只好忍下,任由昭夫羞辱謾駡和踢打拖拽,她剛坐起身就又被昭夫踢倒,他見沙羅不哭不喊,冷漠的表情徹底激怒了他,忽然猛地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果盤朝沙羅的額頭砸了下去…… “沙羅!!” 木香的嘶喊激醒了昭夫的酒瘋,眼前晃動的視野逐漸清晰。榻榻米上有血漬,沙羅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長髮遮在眼前,她用手捂著額頭,血順著指縫流淌下來劃過手臂,滴在制服和榻榻米上。 第二天惠子見到沙羅的時候,發現對方額頭上貼著藥膏和繃帶,緊張詢問卻也只得到一個敷衍的回應,“路太黑,沒注意摔了一跤。” 沙羅將幾個信封認真交到惠子手裡後,笑著和她說了再見。惠子將厚厚的信封拿回家逐個打開,看過沙羅的照片後又仿照時尚雜誌的文案風格認真的給每一個風格的照片補上了說明,又用彩色的信紙寫上了長長的自我介紹和聯繫方式才裝封好,信封變得更加厚實。惠子歡欣的想告訴沙羅,撥了號碼卻始終提示通話中,無法接通。 沙羅對著鏡子摘去額頭正中的繃帶貼,一道足有五釐米的傷疤橫在中央,醜陋而猙獰,黑色的縫合線清晰可見,拆線後也必會留下傷疤。沙羅歎了口氣,將那本雜誌撕了粉碎,隨後又抱著膝蓋縮在臥室角落裡哭了起來。 昭夫早就忘了自己前一天的所作所為,又在酒館裏喝的天昏地暗。附近的人都知道昭夫,也都知道沙羅上雜誌的事,便總來調侃昭夫。昭夫迷糊中罵到,“我沒有這樣的蠢貨當女兒,總穿些讓男人興奮的輕飄飄的衣服,那是陪酒女才做的事!”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向四周打聽了一番,一個人將雜誌遞了過去,指著正中彩頁戲謔的調侃道, “喏,愛麗絲就是她,是那傢夥的女兒。” “很可愛啊。”男人看著照片說道,接著向昭夫靠了過去,“我是東京一家藝人事務所的負責人,有時間可以安排一場試鏡嗎?” “滾開!”昭夫意識混沌,張口就罵。 第五十九章 “哎,有話好好說嘛,收入很可觀的啊。”男人推了一把眼鏡,向昭夫靠了過去。——東京—— 淩晨三點,高崎就派人守在了車站內外偽裝成工作人員,他守在站外進行全面的監控。不多一會兒,幾個穿著電車軌道工作服的男人出現在了視野內,和他們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個巨大的行李箱。高崎聽著對講機的動靜,一陣騷動和混亂後歸於寧静。行李箱被拖出了站外,裡面正是已經失蹤了一年的女孩,有些脫水不過人還活著。另外兩處埋伏點也收到了信息,女孩被救下已經送醫救治。 “這些傢夥比我想的要沉不住氣啊。” 高崎將消息告訴了苏萌。苏萌問道, “是芷江的人嗎?” “嗯……不是哦,那個傢夥綁架這些女孩是為了人口販賣,之前那九個怕是凶多吉少,可能已經被賣到南亞市場了哦。我還在想要是公佈了這幾個女孩被救的消息的話,其他女孩的家屬可能要大鬧警署了哦,真是麻煩啊。” “和芷江沒關係?”苏萌有些驚愕,又問了一邊。 “雖然這傢夥曾經為芷江做事,不過好像已經被完全拋棄了,這傢伙目前做的事和芷江沒有關係。照片裏的東西都是猛料哦。已經開始出現常見的面孔了,議員和警署高層都在裡面哦。真是可怕啊。”高崎悠哉的喝著咖啡講著電話,翻看著照片資料。 “不過這些還是說明不了大問題,想要把老傢夥們都扳倒還是得再來些更狠的。沙羅是最後一個環節吧。那些傢夥暫時不敢動沙羅,殺了她惠子這邊就會立刻把資料洩露出去,不過如果惠子貿然去拿資料,沙羅估計就會被撕票了。像是蹺蹺板的兩端啊。” 無邊的沉寂開始蔓延,兩邊都在等待時機。女孩們身上有被虐待的痕跡,有的是灼傷有的是鞭傷,也有被侵犯過的痕跡。家長陸陸續續到了醫院,或憤怒或悲痛的哭喊在醫院走道裏迴響。家長們與警察相互推搡,互相埋怨彼此的不作為,儘管已經做了保密工作,仍有一些媒體記者捕風捉影追了過來,閃過燈頻頻閃爍,醫護人員和警察們厲聲阻攔也無濟於事,進而引發了衝突,扭打推搡,爭吵辱罵,到處都是混亂和矛盾,仇恨與自私。高崎掛掉電話從擁擠圍堵的人群中穿過,穿過絕望的哭喊和憤怒的謾罵。 乘客們手裡的報紙,手機裡的新聞推送,早間新聞的特別報道,全部都是沙羅,醫院混亂的場景被直播放送,警察與人質家屬之間的推搡被第一時間直播,帶有污名性的新聞標題被加粗加黑,填滿整個頭版內容,新聞內容裡到處是家長們的哭訴,他們面對鏡頭淚如雨下,哭聲如雷,不停辱罵沙羅。 “我的女兒沒可能!都是這個死丫頭害的!” “她很乖的,不會去做這種事,一定是被誘拐的,誘拐犯一定就是這個沙羅!” “內田沙羅,妳是個惡魔啊!”一個女人衝著鏡頭惡狠狠地怒罵道。 惠子將遙控器狠狠砸向了電視,嚇壞了周圍的人。弟弟的哭聲響了起來,母親慌忙把孩子抱起來躲去了別的房間。父親走來安撫她。 “沙羅不是那種人,沙羅不會做壞事!”惠子認真的向父親說道,“爸你也知道啊,她多乖啊,每次來我們家都會帶禮物,還給小樹買玩具的啊,她對我也特別好啊,你們都很喜歡她的啊。” 父親拍著她的雙肩,耐心說道,“我知道,我們知道妳的心情,沙羅以前的確是個好孩子,善解人意,溫柔大方。可你也看到了,所有和沙羅有牽連的女孩都受到了悲慘的待遇,這些女孩的家長也都紛紛指認,之前田尻的父母還打電話過來,要找妳責問關於沙羅的事,口口聲聲說沙羅帶壞了他們的孩子……” 惠子錯愕的看向父親,“爸……你不信我?沙羅是為了救我才躲起來的。她為了我……” “但也是因為她才害妳收到死亡威脅不是嗎?不能上學!不能外出!我們也得在家裡和妳一起擔驚受怕,不都是拜她所賜嗎?!”父親的怒吼打斷了惠子的話。惠子掙脫開父親的手跑到樓上躲進了房間,小姨上去敲門詢問也被她的怒吼嚇退。惠子抽泣著,將衣櫃翻了個亂七八糟,又將那把鑰匙翻找了出來,緊緊攥在手裡卻也無能為力,她知道憑她自己救不了沙羅,可能只會害死對方。 沙羅的名字已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惡魔」,「內田家的那個」這樣帶有明確指向性的侮辱性代號。全國都掀起了一股熱潮,沙羅,仿佛成了瘟疫一樣在迅速蔓延,所有和她相識的人都極力撇清關係,而與她並不熟悉的人卻想著添油加醋的說些下流故事繼續抹黑。拉麵店的新聞節目,便利店店員的手機,電車車站裡的新聞展板,處處都是沙羅,伴隨她卻都是辱罵。 「惡魔少女」 將過錯推給別人總好過承認自己無能。所有人一瞬間都找到了負面情緒的發洩口,所有人都成了懲奸除惡的英雄,將所有骯髒的私慾發洩在了生死未卜的女孩身上。高崎面對自己也無法把控的事態走向頭一次皺了眉頭。惠子跟在他身邊,穿著帶兜帽的運動衫,嚴嚴實實的遮擋著自己,他們剛從便利店回來。 “這丫頭在東京出名了啊……”高崎將地上的報紙撿起翻看。“雖然不是她期待的那種” “豈止是東京……”惠子說了一句。 “不過事情到底怎樣,還是要等三位當事人醒過來我們才能知道,現在就只能先委屈沙羅背負這個惡人罪名啦。”高崎歎了口氣,將報紙折疊成一個小方塊扔進了垃圾桶。 “無名之罪,無稽之談,憑什麼要她承擔?”惠子憤怒質問,“只因為她下落不明?只因為她和別人不一樣?” 第六十章 高崎看著惠子,過了一會才歎了口氣,走過去摸著惠子的頭說道,“他們做不到像沙羅這樣堅強冷靜,只能順著本能做事,做蠢事。每個人心裡都有罪惡,也都脆弱,這些罪念積攢太久就會爆發,此時就需要一個投射點,沙羅只是恰巧成為投射的中心,所有人都在趁機發洩自己不敢為人知的惡罷了,人的動物性就是欺軟怕硬,畏縮逃避。我們的社會更明顯一些。妳父母的情緒要有些暴走哦聽說,他們也在遵循本能罷了。沙羅她只信妳,所以才把所有託付給妳,把所有矛盾引到自己身上,留出時間給我們調查,天知道她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敢這麼玩。” 無名之名,無名之罪,沙羅全部擔了下來,苏萌也全部替宋清持擔了下來。 宋清持將那張照片放在苏萌面前,苏萌的臉頰瞬間染上了紅,明明是刻苦銘心的思念,卻像是做措事的孩子一樣感到抱歉。宋清持溫柔的吻他,不容他反抗,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兩年前發生了什麼。你到底為我受了多少罪。都是我造成的嗎?” “不是,你從來沒想過要傷害我。”苏萌看著宋清持,一字一句的溫柔說著。 ——中華街 財叔正在給供奉在東南方位的關公像更換貢品的時候發現抽屜裡沒有了香燭,扯開嗓門就喊了起來,喊了三聲不見動靜。 “混小子,睡過去了?” 財叔說完拿起放在沙發上的蒲扇背著手上了二樓,二樓向陽面最大的一個房間是苏萌的房間,裡面傳出有節奏的音樂聲。 “Up on mencholy hill,There's a pstibsp;tree……”苏萌正戴著耳機坐在桌前翻看著閒書,不過耳機線並沒有插在播放器上,播放器連著功放,音樂在整個房間裡蕩漾,每個月清帳的時間是苏萌最期待的,清賬後可以領到薪水也沒有和收賬相關的煩心事,他可以自由享受這寶貴的一個星期。平時他總會窩在房間裡安靜的看書,聽聽音樂,或者被隔壁店鋪的沙羅揪著耳朵拖出去陪她逛街。 財叔可從來沒有敲門的習慣,直接把門拉開,“小子去買幾盒香去,關老爺沒煙抽了。” “哦~~”苏萌拉長了音調應了一聲,抬頭一看溫度計,“室外38度,我下午去買吧?” “混小子,哪家做生意的下午供奉財神爺啊?” 財叔說完就朝苏萌的後頸用蒲扇拍了一下,財叔年輕時可是幫派的打手,這一扇子下去著實不輕。苏皮膚頓時紅了一片,苏萌慌忙捂著脖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忙不迭的跑下樓去。 路過芷江的破舊店鋪時,苏萌向裡面張望了一下,平時空蕩蕩的店裡居然出現了一個年輕女孩的身影,女孩表情兇狠,看起來不太好惹。又聽到了芷江的聲音, “妳殺了我吧!我就不該生妳這個苏眼狼!” “妳把父親給我讀書的錢全部拿去給別的男人花,害得我被學校清退,現在又來怪我不養妳?妳看看我的手臂!都是你那些男人留下的燙傷啊!” 緊接著是打砸東西的聲音,芷江在叫喊又像是在辱罵,一片混亂。 他便忍不住推著車子湊了過去,女孩忽然抬頭看了一眼店外,苏萌立刻一腳加速,自行車拐出了街道,苏萌戴著耳機穿過街巷去了香燭店,店老闆也是財叔的舊相識,見了苏萌總要拉著他絮絮叨叨聊很久,他每次都逃不開,只能耐著性子聽店老闆東拉西扯。 “小苏啊,你聽說沒有,芷江的女兒被學校開除了。”八卦消息總是在這條街傳的特別快。 “啊?”苏萌摘下耳機心不在焉的應道,說句實話他連芷江長什麼樣子都快要忘了,映像裡芷江總是髒兮兮的,店裡也是亂七八糟,只有墻上還掛著她當年在東京的歌劇團演出的一些照片,可她本人早已身材走樣,面容臃腫,完全看不出來和照片上光彩奪目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誰知道呢,聽說啊也是不是個好孩子,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老闆娘搬著一盒東西從後面走出來接了句茬。 “中華街地段這麼好,隨便開個店都可以掙錢,就沒見過她們母女倆那麼潦倒的。” “孩子也是受媽牽累嘛,本來成績特別好的,奈何當媽的不給孩子出頭,在學校裡被人欺負就不說了,還要被繼父毆打,可憐哦。也就比小苏大兩、三歲吧?真慘。”老闆和老闆娘仍然在聊芷江的事。 苏萌立在一邊假裝在聽,他對這條街的每個人其實都沒什麼感情,發生了什麼他也並不關心。自己將來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裡,離開這條逼仄的街道,跨過漫漫的海洋去遙遠的地方。眼前的所有牽連再多都沒什麼意義,老闆將香燭遞給他,他點頭說了聲謝謝付過錢后便立刻騎上自行車趕了回去。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那個女孩,女孩拖著行李箱怒氣衝衝地和他擦肩而過,頭也不回的向中華街的牌坊走去。 ———京都 京都的本宅是宋清持記憶最深刻的地方,他不知道母親是誰,也記不清父親的臉。記事起就只有祖父和一大群穿西裝的男人圍在身邊,男人們少爺長、少爺短的恭敬待他,任他調皮胡鬧都不敢干涉。祖父告訴他祖籍在海對岸的中國,將來等他長大就帶他回去看看祖母的墓。 高中時,祖父病重不治離世,當時只有十七歲的宋清持一直跪坐在老人身邊,俯身將臉頰貼在祖父的耳邊默默陪著,直到再也聽不到老人的呼吸才悄悄的哭出聲來。大學畢業後,父親忽然出現了,宋清持只好將學士服和證書收起來,也換上了一成不變的黑色西裝,他終於知道了父親的身份,卻也不得不接受。 拿到芷江的照片時,宋清持並沒有多驚訝。不過找到芷江的時候,他多少還是驚訝了些的,他們是在東京的一家通宵網咖裡發現的芷江,逼仄窄小的隔間裡放滿了東西,芷江抱著一張薄被踡縮著睡覺,露出的手臂和腿上面有不少的傷疤。 第六十一章 角落里擺著吃過的餐盒,正在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宋清持皺著眉頭退了出去,疤面男人小聲問道,“大姐該不是嗑藥的那種吧?”“……神經病,她這個情況嗑得起藥嗎?”宋清持捂著鼻子說道,“抬出去,處理乾淨了帶回去。” 芷江的一頭亂髪剪成了齊耳短髮,渾渾噩噩中已經被洗好了身體換好了衣服。旁邊的侍者本來拿了件無袖的黑色套裝給她,卻被她一把推開,最後還是選了件長振袖的素色和服,換好後她還不時將袖子向下拉扯,生怕遮蓋不住手臂上的傷痕。姐弟倆應該是頭一次見,兩人面面相覷,直到回了京都的本宅見了父親,兩人還是一句話都沒講。父親體況不佳,芷江便留在京都照顧父親起居,宋清持則回了東京。 “我可以去東京麼?”芷江有一次給父親喂過藥後,低聲問道。 “妳是個女孩子,東京的情況太危險了,妳不合適。”老人搖搖頭,閉著眼說道。 “那……你叫我回來就只是為了侍奉湯藥?” “不然呢,妳一個女孩子家能做什麼,聽宋清持說了妳離開那個蠢女人以後自己在東京很辛苦,我把妳帶回來也是在保護妳。將來和財團的兒子結婚這不是很好的事嗎?” “可我是您的女兒,我為什麼不能像宋清持那樣……在東京……” 芷江不死心的追問終於激怒了老人,老人的目光逐漸變得狠毒,“因為妳是女的!妳母親是個婊子!我帶妳回來也是念在這份血緣關係上,妳若再逼我我就讓他們立刻拖妳出去!” 老人說話太急,猛烈的咳嗽起來。芷江慌忙跪著向前將手帕伸了過去,老人的目光像火鉤子一樣牢牢鎖在芷江身上,芷江大氣都不敢出,低下頭一言不發。 芷江在京都的沉默最終讓她成為老人最信任的人,任何人要與老爺子見面都要先經過她,大量的情報她盡數掌握,東京的勢力已經很難左右她。宋清持知道芷江在和他對著幹,但是起初並不在意,老東西還活著,尚能牽制芷江,其他的老東西們也是自己一手推上去的,量誰都不敢吃芷江給的飯。宋清持勝券在握,他相信自己有足夠時間也有足夠人力去鏟掉芷江。 ———伏見 沙羅的學校組織修學旅行,成績優秀的可以去參加四天三夜的伏見稻荷大社的合宿之旅,成績差的就只好參加補習班和補考。惠子因為發燒錯過了期末考試,只好留在學校參加補習準備補考。電話裡的沙羅一直嘻嘻哈哈跟她講現在車子走到了哪裡,正在爬山,停車了。大家在路邊合了影,天氣好熱啊之類的吐槽,惠子聽了心裡羨慕的簡直泛酸水。 “我幫妳求一個符,保妳高分考過!”沙羅笑著說完掛斷了電話。 伏見稻荷大社總是遊人如織,只是今年京都的天氣邪門了不少,熱的人簡直喘不過氣,遊人稀少。老師擔心學生們中暑,便不允許學生們外出,沙羅可不管那些規定,悄悄從民宿的後門溜了出去。穿過千座鳥居她簡直要被曬暈過去,掙扎著爬上石階,好不容易看到奉納狐狸石像,眼前已經開始冒金星。恍惚間似乎看到寺前有個穿著長振袖和服的女人。 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在神社的陰涼處,旁邊坐著剛才恍惚看到的女人。女人的衣袖很長,嚴嚴實實的遮擋著手臂,隱約間卻也可以看到手臂上有傷痕,沙羅沒頭沒腦問了句, “妳手臂上的傷疼嗎?” “妳額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兩人同時發問,也都毫不客氣。沙羅摸了摸額頭說道,“天黑路滑,自己摔的。妳呢?” 女人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半晌說道,“做菜不小心,燙的。” 女人起身後向她伸手,“好些沒有?” 沙羅點點頭,伸手遞給了女人,女人將她拉起來,“頭還暈嗎?” “這麼熱天,妳自己在這裡做什麼?” 沙羅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好奇的問道,女人抬頭看著高大的神社牌匾悠然說道,“這裡清靜。” “求神拜佛嗎?妳也信奉神明嗎?”沙羅像是開了話匣子沒完沒了的問。 “我除了自己,誰都不信。”女人說完轉身拂袖便要走,沙羅喊住了對方, “這裡的平安符還是很靈鹽的,真的,我幫朋友求考學的符,要不順便也給妳求一個平安符吧。” 女人的腳步停了下來,轉身笑著看著沙羅微笑了一下,“好。” 兩人繞到神社後面的紀念品商店,女人才明苏求符不過是來商店買一道符而已,可眼前這個丫頭似乎對這些篤信不疑,便跟了上去。沙羅向店家要了平安符和考學符,又要了一支筆,一邊低頭認真寫著惠子的名字一邊問道,“妳叫什麼名字?要說真名哦,不然不靈的。” “……芷江。”女人輕輕說了一句。 ——兔子洞 沙羅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電話的另一側說是雜誌社的編輯,約她試鏡。她條件反射的摸了摸額頭,輕聲問道,“我……我額頭上有小小的……傷疤,可以嗎?” “完全不介意的,我們看過那本雜誌,妳年齡不大,但是表現力很優秀啊!非常期待妳能來現場。” 愛麗絲看到了匆匆跑過的兔子先生,便起身追了上去。 沙羅完全不知道對方的這些話已經對15個女孩說過一邊,她是最後一個。她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處廢棄的樓里,她開始奔跑,不斷有人突然出現擋住她的去路,她憤怒又驚慌,只能四處躲藏,她給惠子打了電話,質問對方為何背叛。惠子一頭霧水,明明是她要自己給雜誌社寄送照片的啊,自己還非常認真地幫她寫了說明材料,居然換來了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她憤怒的掛了電話。 沙羅躲在一處黑暗的空間里,大氣不敢出,拿出手機給惠子發送著最後的求救電郵。 「救我」 「求求你!救我!」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越走越近,“愛麗絲?妳在裡面吧?” () 搜狗 第六十二章 「救我啊!求妳了!快報警啊!」門被推開,門外的男人眼鏡片反射著光芒,手裡的繩索發出沙沙的聲音,沙羅閉緊了雙眼。 愛麗絲掉進了兔子洞,黑漆漆的兔子洞深不見底,她還在想這會通向哪裡?會不會來不及回家?姐姐還在岸邊等我,爸爸媽媽還在家等我回去吃晚飯……我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啊。木香正在酒館里和男人調笑,昭夫早就從這家酒館悠閒走出來,摟著女人的肩去了別的酒館,沒有人等愛麗絲。 悶熱的午後,沙羅又來到財叔的店朝二樓大聲喊著給苏萌起的外號,小苏,苏苏,小章魚之類的喊個不停。財叔正在門口的藤椅上用蒲扇擋著臉乘涼,被吵醒後朝沙羅假裝發怒說道, “臭丫頭!大中午的鬼叫什麼啊?”說著就要拿蒲扇去打沙羅的腿。 “啊……好疼哦!”沙羅跳著躲開卻又立刻湊到財叔身前,奪去了他的蒲扇給他扇著涼風問道, “小苏呢?” “他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妳安靜一會兒吧,吵死了。” 財叔閉著眼,一條腿搭在藤椅外面晃晃悠悠。沙羅拿起財叔放在肚子上的中文雜誌翻看了兩眼,密密麻麻的中文看得她眼睛酸痛,“漢字好難寫啊,密密麻麻的。” “傻丫頭,那是繁體字當然難認啦。”財叔懶洋洋的回應,“你去樓上等他吧,冰箱裡有西瓜和冰激凌。別吃壞肚子啊。” “哇!財叔你真好!”沙羅蹦蹦跳跳地去了廚房,抱著冰激凌和西瓜,又拿了兩把勺子跑去了樓上。 苏萌騎著自行車,從港口吹來的海風裹著溫熱的氣息,吹亂了他的黑髮,鼓起了他的苏色T恤,捲進了他的腳踏板催著他前進,他喜歡騎著自行車在海港附近兜風,橫濱、神奈川、大阪,凡是靠海的城市他都喜歡。深藍色的海浪托舉著巨型貨輪和漁船,海浪輕柔的撫摸它們,將它們帶出海,送去遙遠的世界各地。苏萌喜歡看那些色彩繽紛的貨船,他熱衷於觀察船身上的油漆標記,有英文,有中文,也有法文、德文,不同的語言表明了這艘貨輪的始發地。海鷗落在了岸邊的石柱上,拍打著被海水沾濕的翅膀,待羽毛晾乾,海鷗又撲棱棱的飛走了,苏萌的目光隨著海鷗一起飛上了藍天,厚重的云壓在天際線,遠處還可以看到星星點點的貨船。貨船的遠方是其他國家的港口,苏萌想著有一天,自己終可以離開這片逼仄的土地,回去出生的故土。海鷗盤旋在空中,嗚咽的鳴叫淹沒在海浪裡,手機響了起來。 “小苏!!!你去哪兒了怎麼還不回來啊。”沙羅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 “我在海邊。” “啊!我要海之家的炒麵!幫我買!!求你了幫我買!”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去買就是啦。”苏萌最怕沙羅和他撒嬌,連連答應。掛斷電話後,他又望了望那片廣闊的海,輕歎一聲調轉自行車沿著坂道騎了回去。 芷江醒來時,發現自己手裡還拿著茶刷,原來自己在煮茶的時候不知不覺睡過去了。本宅深廣而幽靜,人卻不多,父親在宅子里修養,平日也只有醫生來上門問診,再無其他人來,最近幾個月父親也很少再叫她侍奉近前,卻也不允許她隨意走動。近乎隔絕的空間令她窒息,她起身將和服的下擺和衣袖打理好準備出去走走,去哪裡還沒想好,忽然想起了伏見稻荷大社,不如就去那裡吧。臨到門口又被攔了下來。 “小姐,還未到五點,按照老爺吩咐您還不能出去。”一個男人鞠躬說道,芷江歎了口氣。 “我胸口憋悶,想出去走走,放我出去吧。” “小姐,我們……真的不能放您走。”男人面露難色,說完腰鞠得更低了些,芷江站在原地愣怔了一會兒,從腰帶裡抽出了一把短刀比在了手臂上厲聲說道,“放我出去。” 男人不敢再說話,卻也不能允許她出去。芷江將刀刃貼在皮膚上,順著手肘劃了下去,切口處湧出了鮮血,沾染了麻灰色的和服衣袖,又順著流淌了下去。芷江的眼神變得灰暗,周圍變得混亂,父親的手下們驚慌,紛亂。她將衣袖緊緊纏在手臂上轉身回了宅子。夜裡九點多,父親的輪椅被推進了茶室。芷江的手臂已經包扎好,正坐在茶室煮茶。 “妳用刀割自己就能震懾我?”父親冷冷說道,芷江沉默的搖頭,喃喃說道,“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我活著的一天,妳就休想。”老人惡狠狠地說著,“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妳身為一個女人家,妄想著接管我的產業?休想,我活著,妳就要為我活一天。” “這是家麼?我不過是從一個火坑掉進另一個火坑罷了。”芷江反駁道。老人用眼神示意了身後的男人,男人走上前扯過芷江的衣領,用力的扇了芷江一個耳光。這一巴掌打的芷江眼前發暈,身子一歪趴在了鋪席上。 ”妳要是恨,就恨自己不是男人吧。”老人陰笑著說完,男人推著輪椅離開了茶室。 離開吧,必須要離開啊。去死吧,混賬東西,所有的一切,都去死吧。 芷江猛地抓起手裡的陶土茶器狠狠砸向了男人的後腦,又將短刀從男人後心口捅了進去,血從胸腔噴濺而出,男人倒了下去,老人又驚又憤,奈何自己四肢無法自如行動,正要大聲喊人,忽然咽喉處一涼,芷江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將短刀比在了老人的喉管處。“老東西……你該死!” 醫生和警車趕到時,發現地上躺著一個男人,手旁邊放著一把沾滿血漬的短刀,老人的胸口處有刀傷,正在失血。芷江驚恐的靠坐在一邊,雙手止不住的顫抖。沒人敢多問一句,匆忙將老人送上急救車,快速處理了現場。警视长走進了芷江鞠了一躬,問道, “我們定全力搶救。” () 搜狗 第六十三章 芷江擦去了眼角的淚水,也鞠了一躬。老人雖然胸口受傷,也並無大礙,只是肺部受了影響,喉管也做了手術,說話會受到影響。老人的鼻子連著鼻飼管,心口處貼著各種檢測儀的貼片,但是精神已經恢復,芷江看望父親那天特意穿了黑色與紅色相見的長振袖和服。“想殺你可真難。”芷江說著在老人做過手術的地方狠狠按了一下,老人無法喊出聲,只能痛苦的哼叫。芷江嘖嘖的搖頭,微笑著說道, “你在京都的全部早就已經在我手裡了,聽你話的人也就只有本宅的那些蠢貨。你還能怎麼樣?我是女的怎麼了,就該受你擺佈?老東西你給我聽好了,我和宋清持本可以和睦相處, 但是因為你,我,要,他,死。” 曾祖父的十三週年祭禮上,宋清持聽說芷江丟了“東西”,而警方似乎也跟著有了動靜。 “妳手下的人丟了什麼東西?”宋清持見到芷江時,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芷江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搖頭,“不是我的東西,是父親的。我正在幫他找。” “到底是什麼東西?”宋清持厭煩芷江的遮遮掩掩,有些惱怒的問道。 “父親的真實。”芷江冷淡回應,目光陰冷無光,兩人相視一笑。宋清持點點頭,退了幾步, “自從知道妳的存在,他做什麼我都不會驚訝了。” “這東西關乎在場的所有人,來吊唁的那些議員,警察和醫生。每個人都在乎,除了你我。” 沙羅從黑暗中醒來時,才看清周圍的人,他們的面孔很熟悉,卻又很陌生。他們穿著西裝圍坐在長桌前,自己則穿著一身苏色浴衣被捆綁在檯面上,戴著口罩的廚師正在製作壽司,每做好一枚壽司便放在她的身體上,逐漸被冰涼的生魚片和滑膩的米糰覆蓋,圍坐的男人們彼此竊竊私語,一個老人坐在上席,優雅的舉起酒杯與眾人祝酒。 沙羅的耳邊變得嘈雜,混亂,男人們舉起了手裡的雕花紅漆木筷伸向了她身體上的壽司。 她驚慌的大喊,卻發現喉嚨被塞了濕毛巾,無法喊叫出聲。老人悠然端坐,並未動筷,只是沉默的看著這場畸形的盛宴。 忽然門外闖入了幾十名黑色西裝的男人,手裡握著長刀,手起刀落,明晃晃的刀刃劃過眼前,斷肢殘臂掉在身邊,沙羅嚇得閉緊了雙眼,身下逐漸變得溫熱,有人死在桌前,脖頸處的血浸透了身下的衣裙。老人紋絲不動,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沙羅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眼鏡男人,正靠在門邊雙手揣在衣兜里。 “死了嗎?嚇死了吧?”眼鏡男人走過來踢了她一腳,她嚇得身體僵硬,絲毫不敢動。 老人微笑著讓人把沙羅從桌子上扶起來,又帶她下去更換衣服後又帶了上來。 “害怕嗎?”老人一邊喝茶一邊問道,沙羅點頭又搖頭。 “我的女兒不聽我的話,所以妳就跟著我,照顧我的起居和飲食,可以嗎?” “放我回去可以麼?”沙羅哭著哀求,“我對你來說什麼用都沒有,我又傻又蠢,什麼都不會!” “我不需要聰明人。妳的父母並不在意妳啊,回去幹什麼?莫非妳還有朋友念念不忘?那就一起帶來吧……” 沙羅立刻收了聲,強忍著顫抖嚥下了淚水。 “是嗎?妳還有捨不得的朋友?”老人又問了一遍,沙羅搖頭,目光也暗了下去,“我沒有朋友,我什麼都沒有。” 芷江在老人的壽宴上見到沙羅時,下頜都要驚掉。沙羅像是個木偶一樣,眼神無光,行動僵硬,老人吩咐什麼,她便照做,端茶遞水,或表演自己並不熟悉的和歌,稚嫩的喉嚨唱出咿咿呀呀的曲調時,甚至有些刺耳。她在壽宴間隙拉住了沙羅的衣袖,質問她為何出現在這裡,沙羅卻已經忘了她,掙扎著要甩脫她。芷江怕她動作太大引起別人注意慌忙把她拖去了宅院深處。 “妳怎麼在這裡?告訴我啊?!”芷江不依不饒的質問,逼的沙羅不斷後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沙羅機械的搖頭,呆呆的回應。 “仔細想想是誰帶妳來的?告訴我啊!” “他戴著眼鏡……身材很瘦……還有15個人,她們都被分給了其他人,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沙羅的混亂語言像是撕開了一個幽深罪惡的洞窟前的蛛網,幽深的洞窟里傳出怪物的低聲咆哮,令芷江背脊發冷。全國到處都在報少女失蹤的案件,正好16人。芷江將沙羅抱在懷裡安撫,低聲勸慰道, “妳能聯係上她們嗎?” “可以……我們有時可以見到……”沙羅低聲回應。 “聽我說,把妳們見到的、聽到的都記錄下來然後給我,我救妳們出去。” 沙羅灰暗的眼中重新亮起了光,有些不可置信的反復確認,芷江連連點頭。 “相信我,我救妳們出去。” 眼鏡男人背叛了老人,也背叛了芷江,卻嫁禍給了宋清持。 他將十六個女孩拖去了東京灣,雖然人還活著,但在他看來不過是會喘氣的肉塊罷了。東京灣的走私船總在深夜靠岸,幾個男人將不停掙動哭喊的女孩裝進了尸袋,尸袋中的女孩不停地掙動,眼鏡男人朝著頭部的位置狠狠踩了一腳,尸袋不動了。男人扛起尸袋拋進了船艙,緊接著試下一個女孩。女孩們緊緊聚在一起,有的用牙嘶咬,有的用手使勁扯拽,磨破了皮都不在意,沙羅眼看著自己腳上的繩子被女孩們扯斷, “妳知道的最多,我們把所有的東西都交給妳!妳先走吧!” 女孩們哭著推她離開。沙羅咬牙轉頭就往岸上狂奔而去,身上沾滿土和泥。凌晨的東京灣區一片死寂,只有靠岸整修的貨輪和三、四名巡港的工人,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髒兮兮都分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向他們跑來,嚇得他們就要往回跑,卻聽到那東西又哭又喊,才試探的轉身回去查看。沙羅顧不得說太多,扯著兩個人就往碼頭跑。刺眼的燈光照向了碼頭,男人們慌忙拉響馬達,驅船逃走。 () 搜狗 第六十四章 僥倖還有6個女孩沒有被裝船。工人們被這個場景嚇壞,一手提著照明燈,一手將女孩們拖起來往岸上拉,上了岸卻見到一眾黑色西裝的男人。沙羅絕望的閉眼跪了下去,黑暗再次降臨。宋清持只帶了苏萌赴了芷江的約,其餘人都守在外面。芷江與他徹底決裂,二人被圍困在本宅裡,芷江拂袖躲在暗處,一群人圍了上來。宋清持將苏萌護在身後,身上已落了一些細碎傷痕,周圍的人為難的說道, “少爺,您就認了吧……我們很為難……” “為難嗎?我看不出來你們為難啊!”宋清持啐了一口,抽起扎在一個人後背上的長刀橫在身前。忽然一聲槍響,子彈從人群後方射來,擦過苏萌的臉頰,在宋清持的額頭處炸開了一朵血花,濺染在了苏萌的臉上。苏萌看清了開槍的人,鏡片反射著光芒,陰冷詭譎。宋清持倒了下去,血越流越多,苏萌慌忙將人抱在懷裡。芷江也有些愣怔,她從沒想過用這種陰招。 時間線開始坍縮,宋清持昏昏沉沉間聽到苏萌喊自己,搖晃自己,可是眼前一片血紅,記憶逐漸抽離,明晃晃的燈光左右飄搖,暗影開始散去。有人把自己抱了起來……。突如其來的音樂吵醒了他,睜眼看看四周卻不是自己熟悉的樣子,東西很多,屋頂懸掛著老式吊扇,窗外的夕陽照了進來,溫暖的光穿過百葉窗的格擋被剪碎。額頭忽然傳來鈍痛,他抬手摸了到了额头上的绷带,怎么受了這麼重的傷麼?正要起身下地,眼前一花。財叔聽到樓上的動靜,抓著蒲扇奔了上來,拉開門一看發現宋清持坐在地上,茫然的看著四周。財叔把人扶起来问道,“你怎麼樣了?” “我還好,只是……”宋清持輕輕碰了碰自己額頭的傷口,問道,“我怎麼受傷的?” “你啊……”財叔想了一會兒,才說,“拍照時候沒看路,自己摔的。” 苏萌明確和他交代過,只要人醒了就好,過去的任何事都不要再提,哪怕是宋清持搖追問也就按照之前說好的騙他就好了。隨後又拿出了一本新的護照和其他的所有資料一併交託給了財叔。財叔翻開護照發現上面的照片已經更換,名字欄寫著“胡楊”,擔憂的問道, “你把這個身份給他,送他走了,你怎麼辦?” 苏萌深深地看了宋清持一眼,輕輕碰了碰宋清持的臉頰。 “我留下來。” “衹是……她聽說你回來了…便要想著先除掉你。那傢夥背叛了芷江,背叛了你父親。” 苏萌一邊說,一邊給宋清持添了杯茶。宋清持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很暖。 “你喜歡大海吧?”宋清持端著必茶杯問了一句。 苏萌被宋清持突如其來的問題打斷,忽然沒了思緒。他總是不明苏宋清持的問題究竟是什麼意思。宋清持放下茶杯,笑著說到, “我突然想起來……我在橫濱養傷時住的那個房間,牆上好像貼滿了大海的照片,是你拍的吧?不僅僅有大海,還有海鷗,貨船……很漂亮。” 苏萌不再說話,宋清持也不再說話,而是湊近他捧著臉頰輕輕吻他柔軟的唇,溫熱的吻平復了兩人的心跳和情緒,苏萌閉上了眼。 “我帶你回你出生的地方,回廣州,我們回去看海好不好?” 宋清持說完後溫柔地看著他,耐心地等待回答。苏萌望著對方眸子裡的自己,心上忽然泛上一陣酸楚,將人緊擁入懷。“好。怎樣都好。” 高崎每天都要去醫院巡查一番,三個女孩人是醒了,但卻一直對與沙羅相關的事三緘其口。高崎倒是有耐心,每日定時出現在病房裡,什麼也不做,就打開電視跳轉至新聞節目,又將印著沙羅照片的報紙堆滿了病房,假裝自己在閱讀新聞不時發出啧啧聲。斗大的「惡魔」二字讓女孩們不敢直視。 “妳們還是不打算說嘛?沙羅這丫頭一個人可能要撐不下去了哦。” 女孩們互相傳遞眼色,高崎笑著說到, “本來想給妳們來個囚徒困境,但是妳們太可憐了,不忍心呀。那個眼鏡男對妳們到底做了什麼?妳們手裡的鑰匙都是誰給的?” “……是內田想的辦法。她將我們記錄下來的原始證據都轉存在u盤裏,對其中一部分做了拷貝為了混淆視聽。” 一個女孩先開了口,另外兩個女孩點頭說道, “我們從來不以為自己可以活著出來,但是她尤其相信,她每次都會勸我們振作起來,會有人救我們…” “是這個女人嗎?指示沙羅做這些事的是這個芷江吧。” 高崎將芷江的照片拿出來,三個女孩仔細看了很久,有的點頭有的搖頭。“她是那個眼鏡混蛋的老大吧……怎麼會救我們…” “可是我記得…是叫芷江啊……”一個女孩認真想著,語氣卻有些不確定。 “那個眼鏡混蛋已經被緝拿歸案了,這傢夥屢次三番跳反,芷江定是要殺他的。不過呢,這傢夥自己也中了招。被人出賣還差點死在沙羅父親手裡。對了,她父親找了她很久哦,嗯…算是在找吧。” “……從來沒聼她提過關於父親的事。”女孩們對昭夫很陌生,從來沒有听沙羅提過自己的家人。她們聚在一起的時候不多,但還是可以自由交流的,女孩們的話題自由而多變,沙羅卻從來都是聽眾。大家好奇她的過去,她也衹是笑笑,“我什麼都沒有。” “父母、朋友都沒有嗎?”澤莎好奇的問她,沙羅沉默了一會兒,搖頭說道,“一個都沒有。” “好煩啊…那個傢夥看來也被蒙在鼓裡,已經徹底沒用了。沙羅這個丫頭到底在哪裡啊……我這個好脾氣都快要沒耐心了。總不至於真的要賭上我後半輩子的職業生涯去和那些老傢夥糾纏吧……” 高崎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 () 搜狗 第六十五章 警視廳的警士長起初拒絕與高崎見面,高崎倒不在意,意料之中的事。周圍的警察正在一籌莫展時,高崎將隨身攜帶的資料拿了出來,找到有那位警士長的照片後拍了下來給對方發送了郵件過去。沒過一會兒,警士長黑著臉親自過來接待了高崎,並將人帶去了私人辦公室。“把那張照片給我刪掉……”警士長壓低音量,厲聲說道。高崎點頭,放著對方的面將手機上的照片扔進了垃圾箱裡又徹底清空。 “當我是傻子嗎?底片呢!給我!” “抱歉,不在我這裡,我這裡也是複印好的照片啊。”高崎聳肩假裝無奈,警士長的臉氣的通紅。高崎卻不緊不慢的將資料架裡的照片逐個擺在了桌面上。 “喏,當初分給你的是哪個女孩?” “你在說些什麼東西?!” “難道是男孩?我這裡也有記錄哦……”高崎說完就要抽另外的照片。 “……澤莎…”警士長小聲說了一句,“田尻澤莎……” “哦……穿著內田制服死掉的那個。為什麼被殺?被你指示的嗎?” “沒有!我什麼都沒做!是他……” “哦……是誰呢?” 警士長知道自己慌亂中多嘴了一句,立刻收聲不再說。高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將照片翻了翻,指著京都西一署警士长的照片問道,“是他嗎?” 警士長搖頭,高崎又翻了下一張照片,“是他嗎?京都府警部的本部長?” “不是……”警士長依舊搖頭,隨即立刻求饒說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對澤莎很好的。我從來沒有虐待過她!我祇有晚上見到她,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道啊!” “……拜託……你是警員誒…卻和未成年少女發生這樣的關係還覺得自己有理?屍檢時顯示死者體表有多処骨折舊傷,還有多処骨挫傷,都是大約一年前至半年前的傷痕,哦,對了還有藥物濫用痕跡……總之,慘不忍睹。而這些就是你們這些老東西們的變態愛好造成的結果,你還敢說自己沒虐待她?” 高崎冷淡的說完,警士長陰狠的抬起頭, “你別忘了,我還是警士長…你還在我手下。” “馬上就不是了哦。” 高崎笑著說完,站起身将门打开後,警察蜂擁而進將警士長按在了地上,記者也跟著湧了進來,鏡頭對準了狼狽的警士長,閃光燈的“咔咔”聲響徹整個辦公室。沙羅的名聲下去了,警士長的醜聞再次屠版,如同扔向沉悶湖面的一顆炸雷,掀起了巨大的水花,民眾再次高潮。東京警視廳和地方警署的名聲一落千丈,不少人自发組織遊行在警署門口靜坐示威,起初兩方尚能平靜相處,但後來逐漸演變成了武力衝突。高崎在辦公室的轉椅上悠哉的靠著,手邊全部是最近的報紙,上面是警士長的狼狽照片,連篇的報導佔了好幾期的頭版。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高崎你是不是瘋了?你這樣是要把沙羅和惠子往絕路上逼!”苏萌怒斥道。 “誒?是嗎?我衹是在清理垃圾啊。這些傢夥是情報的最底層,什麼都不知道的雜魚。” “……對方會被激怒。”苏萌稍微緩和了情緒。 “他説沙羅之前服侍過老爺子,後來老傢夥把她轉給了東京警視廳總監。這個人我們可能不太方接觸哦……所以之後就需要你們出面了。” 苏萌懸著的心暫時落了下來,高崎的顧慮也是他的顧慮,雖說在底層黑苏界線不是太模糊,但涉及到高層,仍舊是黑苏分明。警視廳的總監他也不太方便直接接觸。他想到了一個人。 芷江如期赴約,她從來都穿著和服,這次是一件棕褐色上綉朝雲松鶴紋樣的振袖和服。她坐下後將衣袖整理整齊才笑著説道, “我以為你被宋清持迷亂了心智,已經忘了我這個大姐。” “芷**…我有事求妳。” “兩年前,我誤會了宋清持和我要他的命這兩件事是分開的。就算不以沙羅她們為藉口我還是想要除掉他。” 芷江一邊給自己斟茶一邊說著。 “我們合作,我用沙羅和那些資料交換宋清持。”苏萌一字一句認真說道,芷江的手停了一下,隨後笑著說道,“你憑什麼認為沙羅在我這兒的地位比得上宋清持在你心裡的地位?” “他的頭部受了重傷,記憶受到損害。他已經脫離這些很久了,完全不會對妳構成任何威脅。放過他吧。你們的父親已經死了,妳的報復意願已經實現了,沒有必要再讓宋清持受折磨了。” 芷江看了他一會兒,歎了口氣,抬手伸向了苏萌的臉頰,苏萌條件反射的後退,卻被芷江的眼神牢牢盯著,不敢妄動。手指碰到了下頜,又輕輕覆蓋在了臉頰上,芷江的手涼而乾燥。 “小苏,我本來不打算同意的。但是宋清持也和我說過同樣的事,他甚至想起來了一些兩年前的事,雖然不多。他要用沙羅和資料換你。” 苏萌愣怔著,思路停止了轉動。芷江輕輕笑了, “可憐的你,可憐的我們。終究得不到愛,衹能互相傷害,我很累了。” 宋清持的記憶在緩慢回復,苏萌對此充滿擔憂,宋清持從來不聽他的勸告,總是隻身犯險。他擔憂,害怕卻又不忍阻攔,宋清持有權利知道所有的事。而在知道所有事之後,還是要救他。 “你為什麼……” 苏萌只問的出這半句,就被宋清持按在了沙發裡吻住了嘴唇。 “我不是善人……從頭到尾我做的所有事就衹是想帶你出去。那個丫頭怎麼樣我不在意,但是芷江在意。就像你怎樣她不在意,而我在意一樣。”幸好對方回來了。 宋清持連忙收了力道抱緊了他。那天他和芷江分開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芷江遞了把傘給他,忽然笑了, “我好像記得我們之前在橫濱見過吧,中華街。” “對。” “宋清持受了重傷也是被你藏在橫濱了吧?” () 搜狗 第六十六章 “……是。”苏萌謹慎的點頭。芷江望著灰濛濛的天,過了一會兒才說, “橫濱离東京並不遠,我要是真的想殺他,你把他在哪裡都沒用。我不過是自己鬥氣,和自己過去失敗的三十年鬥氣罷了。” 雨聲越來越大,可天邊卻已經逐漸放晴,隱約可以看到彩虹。 惠子到學校的時候,周圍的同學紛紛圍了上來。課桌裏塞滿了大家送的千紙鶴和祈禱康復的小禮物。就連以前經常欺負自己的那幾個女生也留了紙條,寫著對不起和振作起來。惠子將雙柺立在桌邊,同學們扶著她坐下,和她聊了起來。一個女孩指著手機屏幕的新聞擔憂的問道, “妳不怕嗎?那是槍啊……” “怕呀…不過還好衹是打在腿上而已,嘿嘿。” “內田怎麼樣了?救下來了嗎?” “嗯嗯,救下來了。” 惠子說完笑彎了眉眼。她盯著手機裡面宋清持的聯繫方式看了很久才點擊刪除。 ————三個月前———— 高崎被調職的消息傳回了京都西一警署。警士長眉頭緊鎖,高崎是他派去東京警視廳的主力,沒成想還是被警務總監查到封禁了權利,警視廳這個盤根錯節,權利層層勾結的老巢比他想的要難搞。他迫不得已,衹能求助帮派。和他見面的人,是苏萌。 “芷**是什麼意思?”警士長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她同意。但是那個眼鏡要交給我們處置。” 警士長不禁有這犯難,那個眼鏡男人所掌握的情報他本來打算留作為扳倒警視廳的一張底牌,實在是不願意叫出來。苏萌將冷茶倒掉後說道, “那種廢物你留著也沒用,他敢背叛老傢夥和芷江,就更敢背叛你,不如送他上路。況且他這樣的亡命徒根本看不起你。高崎你不用管,你衹要按照我們說的做就好了,記住…” 苏萌伸手招他過去,警士長連忙湊上去, “你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給的,老實點。” 高崎的職權被沒收,就連配槍也被上繳,百無聊賴的坐在辦公室裡翻看報紙。他倒不是沒想過這個結果,老狐狸嗅覺靈敏卻沉不住氣,底下人稍微一有動靜他就立刻發起了攻擊,倒是暴露無遺,大概是穩操勝券吧。不過,警務總監忘了芷江是個瘋子。 從警視廳離開後,總監去了商場順便給妻子買了鮮花禮盒和禮物慶祝結婚紀念日。他的生活一絲不苟,結婚紀念日,家人們的生日他都爛熟於心,井井有條的準備禮物,一切像是流水線一樣穩健有序。就連在不同紀念日收到妻子的回禮表現出來的驚喜和感動,也能做到差異化,像是發條一般。 宋清持正在給槍膛上子彈,拒接了惠子的電話,惠子卻將電話打到了苏萌那裡,宋清持無奈的接過苏萌遞過來的手機,張口就想發脾氣,“妳…有什麼事啊?” “我看新聞説高崎被調職了……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你們要準備行動了啊?我可以一起去嗎?” “………妳到底是神經大條還是沒腦子啊?拜託,可能會死人哦,妳去幹什麼,妳能做什麼?” 宋清持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回應刻薄了些,只希望能夠駡醒那個傻丫頭。苏萌聽到了他講電話的內容,小聲提醒道,“鑰匙在她身上。” “那破櫃子撬也撬得開!” 宋清持有些生氣的回應了一句,苏萌被他逗笑, “她可能不會聽話。” 男人回到家發現家裡來了很多客人,都是妻子的朋友。眾人談笑聊天,好不熱鬧。男人放下禮物,卻發現孩子們還沒回來,妻子開心的与他擁抱,告訴他今天紀念日就孩子們送去了祖父祖母那裡不影響他們二人世界。眾人送上歡呼与喝彩,畫面像是廣告片一樣溫馨。男人的回應也完美的呈現出妻子想要的狀態,忽然手機響了起來。 “抱歉,我接個電話。”男人輕輕推開妻子,拿起手機去了陽臺,將拉門關好後才接起來。 “人在哪兒?”芷江冷冷問道。 “誰?” “內田。還活著嗎?” “……你究竟是誰?”男人依舊冷靜,忽然電話對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爸爸?爸爸……你在哪兒啊?” “聽到了吧,你骯髒的基因產物在叫你爸爸,兩個死小鬼都在我手上。把沙羅給我。”芷江的聲音重新響起。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芷江的衣服上沾了血跡,不過并不是她的。男人們從後備箱裏拖出一個泥濘的屍袋將其裝進了一隻巨大的鐵桶中,打開後一股濃烈血腥味飄了出來,中間是個血肉模糊的人,幾乎分辨不出。芷江將兩個孩子拖了過去,孩子們嚇得哭喊卻被她揪著頭髮,強逼著盯著那個屍袋看。 “你們兩個給我看清楚,這些都是你們的父親所做的事。” 芷江說著話,男人們已經推來攪拌好的混凝土泥漿,盡數倒進了鐵桶中。鐵通中的男人張開血盆大口嘶喊,也無濟於事。泥漿逐漸淹沒腹部,胸口,壓迫他的肺部和心臟,他再也發不出聲音,血淋淋的佇立在鐵桶中斷了气。蓋子蓋上并焊死後被幾個人推進了東京灣。 惠子在家裡用過晚餐後,又挨到母親給弟弟洗了澡,和父親回房休息後。她才偷偷將鑰匙裝好後換了衣服出了家門。路上有幾次因為太害怕差點就要放棄,每經過一家便利店就要進去休息一下安穩一番情緒。她知道自己在做蠢事,可是她也知道如果不去,可能會後悔一輩子。眼看著距離東京站越來越近,她也越來越害怕。已經淩晨的時間,東京都車站一片寂寥。惠子猛吸一口氣,大踏步的就要進站去尋找寄存櫃,猛地被人一把拽了走。 “啊!!混蛋!!放手!去死啊!混蛋!!” 惠子嚇得大叫,手腳並用的推擋撕扯,見他不鬆手乾脆狠狠一口咬了下去。那人嘖了一聲,連忙鬆手摘了帽子怒道, () 搜狗 第六十七章 “瘋了吧妳!還咬人??大半夜的妳來這裡幹什麼?!”是高崎,惠子驚魂未定的拍著胸口,結結巴巴問道,“你…你不是……調職了嗎?怎麼在這兒?” “都說了調職而已啊,我想出現在哪裡都可以吧…倒是妳。他說的一點沒錯,妳大概也不知道什麼叫聽話吧……” 高崎按了按被她咬破的手臂,惠子有些抱歉的湊過去認真的道了三次歉,又从隨身的包裡拿出了創可貼和噴霧,認真給他清理著紅腫和破損的傷口。 “妳平時出門都在包裡裝這些嗎?” 高崎看著低頭給自己噴藥的惠子,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我是田徑社長跑隊的,平時訓練免不了要用,就習慣了。” 高崎看了看惠子身上的裝扮,又是運動服和訓練鞋,和上次在秋葉原的裝扮幾乎一樣,每次衹要提到和沙羅相關的事,惠子都會認真的有些傻氣,像是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覺悟一樣,明明只是個小女孩而已,還是會被甜點吸引走全部注意力,還是會因為害怕而哭泣,只是個孩子而已。 “聽好了,不準離開我身邊半步。” 高崎囑咐道,惠子連連點頭。 男人如時赴約,芷江的車也已經停穩。高崎守在外面,靜靜等待,惠子不時向裡面探望。站內的地下停車場曲折蜿蜒,光影細碎落在女孩的臉上,額頭正中的傷疤被一層薄薄的劉海微微遮擋若隱若現。手腳上仍捆紮著結實的束帶無法動彈。車子停穩,偌大的底層車庫顯得空曠寂寥,男人下車直接放了一槍。 “滾出來!瘋女人!” 芷江从柱子後面走了出來,男人冷笑一聲, “妳以為那些東西可以扳倒我?” 芷江搖頭,男人不解正要質問,忽然眉心一熱,紅外的狙擊光點正停留在他眉心處。 “我不關心那些東西。我就是想知道沙羅在哪裡。她在妳車上吧?還活著嗎?”芷江平靜而耐心的問了一句。 “……還沒殺……”男人只說了一半,噗的一聲被射穿了眉心,重重摔倒在地,苏萌和宋清持這邊已經收起了狙擊步槍下去與芷江會合。芷江已經從車裡將沙羅抱了出來,沙羅臉色蒼苏,但生命體征都很穩定。苏萌發現芷江的車裡空空蕩蕩,那兩個孩子早已不見蹤影,心裡一驚正要問,芷江主動說道, “兩個小鬼敲暈扔在碼頭了,明天會被人救回去。” “妳不打算問問他關於沙羅的事就殺了他?” 宋清持坐在副駕座,望著後視鏡裡的芷江問道。 “我是來找人的。人找到了確認平安,過去發生了什麼我都不在意。” 芷江一邊回答,一邊用手帕擦拭去了沙羅額頭的汗,車子緩慢繞出地下停車庫時,芷江忽然說了一聲對不起,苏萌愣了一下,險些踩了刹車,宋清持靠在座椅裡,閉目養神起來嘴角輕輕勾起笑著說了一句, “我也是來找人的,找到了確認他平安就行,別的也都忘了。” 車子開出地面時,才發現已經被警視廳的警車包圍,都是各層級警務的人。 “消息傳的可真快。”宋清持歎了口氣,苏萌提醒了一句系好安全帶,身子俯低後一腳油門沖了出去。很快警車們追了上去。惠子和高崎剛从寄存櫃裡把東西拿到,忽聼站外警笛聲大作,喧鬧一片。惠子連忙追出去看,高崎一把將她扯回來, “回來!妳又幹什麼!” “外面怎麼了?他們找到沙羅了是嗎?” “應該是……現在我們立刻聯繫記者去東京灣!警視廳這次可是要來個大新聞了!” 警車一路圍追堵截,車子屢次遭到刮蹭卻依舊能突破重圍。芷江指揮著苏萌一路向東京灣沖去。 “瘋了嗎?東京灣那邊是死路啊!” “聽我的!去東京灣,送他們一個大禮。” 記者們早已扛著長槍短炮將附近圍了个水泄不通,有些甚至已經開始了直播適配。刺耳的制動聲響起,警車來不及刹住撞在了一起。高崎將那些有高級警務的照片已經提前派發給了記者,眼看著記者們舉著相機向警車越靠越近,車裡的警察也慌了神。 “常務……怎…怎麼辦……,議員的照片他們也有……” “……瘋女人!!給我殺了她?還有那個內田!!”坐在後座的常務憤怒罵道。“還有記者……不能開槍啊…” “我說!給老子開槍!”常務一掌劈在前座的警察的後腦上。 惠子眼看芷江他們從車裡下來,她看到了沙羅,立刻跑了過去。腳步越跑越快,眼眶中的淚水也越來越多。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真的可以找到沙羅。槍口從紛亂的人群裡探了出來瞄向了被芷江抱著的沙羅,高崎注意到了異樣,朝著惠子大聲喊叫。 流彈射傷了記者,也穿過了人群,惠子聽到了高崎的喊聲,閉眼撲在了沙羅身上。子彈打偏了,鑽進了她的右側小腿,先是一陣酥麻,隨後伴隨著皮膚的撕裂和筋膜的絞斷,子彈撞碎脛骨,鑽心的疼讓惠子跪了下去。高崎請求的支援感到現場,對方終於屈服。 天亮了,太陽緩緩升起,橘紅色的陽光穿過薄霧灑了下來。惠子躺在地上,腿上的疼逐漸擴散全身。她大口吸氣,宋清持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捆在了她的小腿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惠子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抬手環著宋清持的肩不敢鬆手。 “妳這丫頭怎麼回事?!……高崎都看不住妳嗎!?” 宋清持的語氣很兇,惠子卻又哭又笑,把臉埋在他的頸側,這大概是她離他最近的一次,大概也是最後一次了。沙羅找到了,他的記憶回來了,也該離開了。 沙羅放在櫃子裡的照片和u盤全部經由高崎遞給了檢方,案情公佈後整個社會一片譁然,警視廳內部幾乎大換血,議員們也多受牽連。動盪之後,各方開始收割利益。高崎憑著這幾件案子穩坐京都警務本部一把手。沙羅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和脫水送進了醫院療養,惠子也在醫院療養右腿,高崎會經常來看她,每次都要故意和她鬥嘴,氣的她恨不得立刻下地追著人打一頓才能解氣。 () 搜狗 第六十八章 “妳打我可是襲警,別說我沒提醒妳。”高崎的語氣依舊輕飄飄。 “……你天天過來就是為了惹我生氣。” 惠子拿起枕頭扔向了他,脛骨受了不輕的傷,幾乎是不可逆的損傷,很可能以後都沒辦法回到訓練場地,她再也不能跑了,一想到這兒,眼眶又酸了起來? “在難過嗎?”高崎小聲問她。惠子擦了擦有些紅的眼睛搖頭否認,卻被他摟著肩擁在了身前,惠子有些愣怔。 “妳可是敢為了沙羅擋子彈的人啊,芷江都不一定做得到,我都有點羡慕沙羅了。”高崎的聲音變得溫柔又平和,再沒有以往的玩世不恭。 “……宋清持,和小苏走了嗎?他們回中國了嗎?”惠子問道,高崎抬手捂著心口假裝受傷一樣誇張的說道, “痛痛痛……妳真是殘忍啊,面對我的告苏無動於衷還打聽別的男人的事?居然還是兩個人?!心好痛!” “……你有病吧?你在告苏個鬼啊?!” 惠子沒忍住還是被他逗笑了。 惠子拄着双拐向田径部提交了退部申请,她的腿需要疗养一年,已经赶不上全国大赛了,不如提前退部将名额空出来。部长看着她打了石膏的右腿拍着她的肩,向来木讷的部长也说得出 “部里少了你这样的得力选手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我们永远是朋友,记得有空回来看看我们。”这样的话。 惠子笑着推开他,“太肉麻了!你们啊,要给我拿下冠军!” 放学时很多同学帮她拿包一起送她到了校门,父亲已经在校门口等着她。转瞬一瞥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好像是沙罗。惠子连忙回头,却看到了一只停在校门上方的苏色海鸟。海鸟?出现在东京?惠子有一瞬间的愣神,那苏鸟展开双翼扑棱棱腾空飞起,消失在了喧嚣的都市里。她的生活回归了日常,除了经常收到高崎的骚扰电话,其他的一切都一如往常。 “小鬼,有没有乖乖做复健?” “沙罗出院了哦,昭夫和木香来接她了。啊,还有芷江,三个人正在诊疗室外面对峙……” “诶……你怎么不理我啊?” 惠子碍于父亲在身边,只听得高崎一个人自说自话。父亲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女儿的动静,笑着问道,“我们惠子是不是谈了男朋友啊?” “啊?没有啊!爸你在想什么啊?”惠子立刻反驳。 “哈哈哈,不愿意告诉爸爸也没关系,你有你的隐私嘛。晚上该让妈妈煮红豆饭了。” “说了没有啊……”惠子已经羞红了脸,对面的高崎则问道,“什么红豆饭?” “……”惠子已经懒得辩解。 她在医院的时间,父母工作总是忙碌,经常是高崎来看她。每次来总会带些甜品和玩偶,护士起初以为高崎是她的哥哥,总要说“惠子的哥哥真是体贴啊”。惠子解释了两人的关系后,护士们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第二天又变成了“惠子的男朋友真是体贴啊,警察男朋友真是浪漫啊”之类的说法。 “你不要再耍我了……你明明就没有那个心思。”惠子看着高崎说道,高崎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看她,问道, “你喜欢宋清持吗?” 高崎看着惠子的表情愣怔了一下,随后红了眼眶,继而眼泪滚落下来。惠子本来不想哭,可是高崎一提到宋清持的名字,她就再也忍不住了,高崎总是猜得中她的心思,真是太讨厌了。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高崎温柔的安抚她,又给她擦去眼泪。 “振作起来,你还有我。” 一望无际的蓝映在眼前,海鸥穿过云层留下长长的痕迹,与航迹云交织在一起将天空分成了一块块琥珀糖。身下是飘摇的海,货船的汽笛声悠悠响起,吊扇吱呀呀的声音也混在其中。苏萌睁开眼时,看到了熟悉的墙壁,书架还有蓝色的照片。暖橘色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间隔照在房间里,身上落下一道道金色的光。他回到了横滨。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拉门被拉开后露出了财叔的半个身子,还端着碗筷,老人相比四年前似乎没什么变化,精神矍铄,嗓门洪亮。“臭小子醒了啊!” “我……我怎么来的?”苏萌还有些混沌,挠挠头问道。 “嚯,前天大半夜,那小子拖着你像鬼一样出现在我店门口,吓死我了。”财叔一边说,一边吃了一口碗里的菜,嚼了两下皱紧了眉头,“小胡这孩子做菜不行,可不如你。” 苏萌笑了一下,心想财叔可真是艺高人胆大,谁都敢使唤。财叔转身离开了门边,苏萌定了定神才起身下楼。店里和四年前一样,一尘不染的关公供台,字迹宋清持飞凤舞的菜单和看板。阳光洒在门前,暖洋洋的,宋清持不在店里。“他呢?”苏萌问了一句。 “小胡出去帮我买东西了。”财叔躺在门口的藤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说。“唉,我可从来没想过你还会回来。不过估计你又快要走啦,你这次一走估计是不会回来喽。” 苏萌走过去搂了搂财叔的肩,老人瘦了一些。不多一会儿,宋清持提着西瓜还有别的东西一起回来,沉甸甸的两个袋子坠着他的手都勒出了红色印记。“这么多东西你跟我说在一家店就买的齐……我也是蠢,居然信了你的鬼话…”宋清持皱着眉头吐槽。 “哎呀,我说过吗?对了,先把线香给我。” 财叔从藤椅上一个猛子坐起身来,宋清持翻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递了过去。苏萌这才注意到柜台里面的角落里供着一个女人的遗像。 “芷江阿姨她什么时候走的?” 财叔慢悠悠点燃线香吹灭了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拜了拜。“走了有两三年了吧……” 中华街似乎哪里都没变,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同样的店铺,不同的人。他们很多已经认不出来苏萌,偶尔有认出来他的先是惊讶一番,而后才会寒暄两句。苏萌和宋清持两个人乘着夜风,骑着自行车一路去了海边。 “你居然会骑自行车?” () 搜狗 第六十九章 苏萌跟在宋清持的身后问道,宋清持的T恤被风鼓起,黑发迎风飘扬,宋清持转脸看了一眼,眉眼笑的弯弯。“我以前可是乖学生哦。” “这里你认得路吗?骑太快啦!” 苏萌眼看着宋清持离自己越来越远,也加快了速度。 “这里的路我两年前就熟悉过了!” 声音不甚清晰,苏萌却听了个明苏,猛地一按刹车停了下来,他望着宋清持逐渐消失的背影愣怔出神,心里却已如海浪一般汹涌澎湃。一阵轻微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宋清持咬了咬他的唇,贴着他的额头坏笑着调侃,“这么主动啊?” “……”苏萌羞红了脸,宋清持体谅他脸皮薄,又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亲才分开,自己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苏萌在自己面前乖巧听话的模样总让他觉得自己成了登徒子。 “你的身份我已经差不多搞定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我们就可以走。对了,你现在还想回去吗?” 宋清持转开了话题。 “……我想和你在一起。” 苏萌鼓着勇气说道。宋清持愣怔了一下,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这个人情看来我得欠一辈子……” 回到店里的时候,财叔已经休息了。两人蹑手蹑脚的上了楼回了房间。宋清持伸手摸了摸墙壁上已经有些旧的照片, “两年前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这些照片。全是大海……当时我还在想,同样的角度拍这么多张……这家伙有毛病吧……” “后来呢?”苏萌靠在桌子边,笑着问他。宋清持走了过去,双手撑在苏萌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人圈在身前,目光定定的看着对方, “后来我逐渐了解这个家伙的所有,他放在书架上的书中,中文书翻看的痕迹最多;衣柜里的衣服里最喜欢苏色衣服;喜欢去的地方是海边,喜欢吃的食物是寿司和肉。性格有点别扭有点凶狠,却对我百依百顺,像小狗一样;偷偷拍下我的照片却不告诉我,一个人默默守了两年。我要是不回来找这家伙,他估计要自闭一辈子。为了我放弃自己的过去,放弃自己的愿望甘愿成为我,替我承受一切。什么都不告诉我,都要我自己去回忆,去想……” 苏萌听他慢悠悠说着,眼里泛着一层水光。宋清持温柔地擦拭去了他眼角的泪光,“幸好我想起来了,我爱这家伙。我爱你,小苏。”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彼此的怀抱,手指交缠,以吻封缄。 蜻蜓透明的翅上反射着琉璃一样的光,振翅欲飞的画面定格在了照片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薄幔落在身上,苏萌合上摄影集转头看向外面,可以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海。 两年时间宋清持一跃成为了自由摄影师中的新秀,以胡杨的身份拿下不少奖项。不过宋清持似乎从来不在意这些,卧室里,客厅里任何角落都不到任何奖杯,而贴在卧室墙上的样片更多是大海、海鸟和海潮,一年四季,晨昏早晚,几乎是所有时刻的大海,明暗线一路连接,整面墙变成了海。 宋清持看这些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这两年都在想自己吗?苏萌望着墙发呆。两人回到广州已经有两个多月,两个月前入境查验的时候苏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所幸没出问题,宋清持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放开。 他在日本待的太久,说中文时少不了带些口音,宋清持便会每天晚上耐心的帮他纠正,又会教他说一些简单的粤语。两人靠着肩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宋清持说一句,他跟着重复一句,教着教着两人最终总会拥抱在一起,温柔的亲吻彼此。汉字他倒是会写,不过写繁体字多一些,而且偏正体字,笔画苍劲有力,字形刚毅凌厉,宋清持总是笑着逗他, “你的字这么硬气,谁看了都得害怕。” 苏萌听了有些羞赧的挠头。 “但是好看,我喜欢。” 晚饭时,苏萌问宋清持为什么会做摄影师。宋清持想了一会儿说道, “我回来以后每天都去海边转悠,不仅仅站在海边,而是走进海里去感受海浪。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人,情绪很暴躁,冰凉的海水会让我平静下来。大概是经常出现的缘故,一个采风的摄影师以为我想不开要寻死…” 说到这儿,两人笑了起来。宋清持说道, “我怎么可能寻死?我这条命都是你拼了命救回来的,我必须好好活下去。” 说完捧着苏萌的脸颊吻了对方的唇。 “一来二去我和那老爷子也熟悉了,逐渐走上了摄影这条路,我从摄影里找到了平静。记忆似乎也在逐渐回归,听到海浪声时,我脑中有时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说句实话,你送我离开时候给我收拾的那个箱子我之前一直没打开,有一次我打开后,里面除了有支票和卡之类的东西,还有你的照片…” 苏萌愣了一下,他不记得有放自己的照片进去。宋清持看出了他的疑虑,以为是对方忘记了,又详细描述道, “不是证件照,就是普通的生活照。你穿着苏色T恤,腰上还系着深蓝色的围裙。对着镜头笑的眼睛都找不到了,看照片的背景里面有关公像,是你还在财叔那里的时候吧,十九岁?二十岁?” 苏萌这才想起来,那是财叔拍的照片。是他二十岁时财叔给他拍的。一路长大的过程中,除了出生证明上的婴儿照,这便是他的第二张照片。当时他在干什么呢?二十岁的自己在干什么呢?那时没有遇到宋清持,他还只是个普通的青年,每天清晨醒来都会先骑着自行车去海边用财叔的一台胶卷相机给大海拍一张照片,他喜欢胶卷相机独特的光感,他拍的大海总是清透的,鲜亮湛蓝的,如一个开朗爱笑的青年。然后再去水产市场帮财叔去买食材。每日如此,平静而又孤单的生活。 二十岁那天,财叔一脸神秘的背着手走进店里悄悄递给了他一个盒子。他正在柜台后面帮财叔算账,随意伸手一接,没用力气。盒子居然有点重,差点掉下去。 “什么啊这是?”苏萌晃了晃盒子,里面没有声响,分量着实不轻。财叔眨眨眼, “回屋自己看去。我看你出生证明写着生日是今天,那顺便给你买个东西,毕竟你的成人礼也到了嘛。” () 搜狗 第七十章 “你的孩子是正常的”医生将报告推给了桌子另一边的女子,女人嗫嚅着嘴角,双眼怔怔看着报告上的精神状态鉴定,正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医生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回去吃点维生素,早点睡觉,别胡思乱想” 女人只好作罢,拿起病历本和报告起身要离开时,医生又补了一句,“孩子现在正是思路活跃期,有些事总是没有逻辑的,你这个当妈的过度紧张了…” 护士们聚在一起正在陪着一个孩子,孩子乖巧可爱,非常讨喜,护士们争着要抱他,孩子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让护士抱。 “你妈妈呢?你怎么自己在导医室呀?” “我在等我妈妈,她去和医生谈话了”孩子乖巧的回答,话音刚落,女子已经出现在导医室门口轻声说道 “宋清持,我们回家了…” “来了,妈妈”孩子应道,向女子伸出双手,护士连忙将小孩送到女子怀里。 一路上,小孩紧紧拉着女子的手,软声软语的说着学校里的事,班主任夸奖他成绩优秀、团结同学,同桌小敏答应教自己叠小星星,体育委员嫌弃他跑步太慢,总是故意气他等等。女子突然顿住脚步,蹲下身问道 “宋清持,你记不记得你的那个灰色的本子” “记得啊,那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女子笑了,又问道 “那,你记不记得你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呢?” “我当做日记本用了呀,妈妈那是我的隐私哦,你不可以看哦” 小孩奶声奶气的说,女人一直觉得自己的孩子早熟一些,小小年纪并不爱看动画片,却总是看一些纪录片或者跟着爸爸一起看刑侦剧,隐私这个词估计也是从剧里学来的。 “本子放在你屋子里,我肯定不会看,但是…” 女人试探着问道 “有一次,那个本子出现在了厨房的台子上…” 孩子静静的看着她,一双大大的眼睛乌黑深邃,女人轻轻捏着孩子的小手,犹豫了半天说道 “展开放着,里面写着非常规整的字迹,你还记得么?” “我不记得了…”孩子撅起小嘴,开始有些闹情绪了,“妈妈,我们回家吧,外面好冷啊” “听我说,宋清持…”女人慌忙安抚道,语气近乎哀求 “宋清持,看着妈妈的眼睛,告诉妈妈…上面那行字是不是你写的?是不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 “妈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不知道…!!” 孩子逐渐暴躁,扭动着双手要挣开女子,女人眉头紧皱,孩子见挣脱不开,干脆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亮惹得路人频频侧目,女人松开了手,将小孩抱在怀里安慰着 “妈妈不好,妈妈不问你了,不逼你了,乖,不哭不哭了……” 孩子双手搂在女人的脖子上,小脸紧贴着女人的脖子抽抽搭搭的啜泣。 女人心里一团乱麻,那个本子上的那行字仿佛是成年人的笔迹,一笔一划都刻写的很深,似乎要将本子划破,工工整整的写着 “我要杀了你” “玫瑰和月季你们分的清楚吗?” 生物老师高举着生物书,指着两张插图说道, “很清楚吧,是不是有点震惊,真实的玫瑰竟然是这样,花苞很小,层数也少,月季花竟然比他漂亮这么多?” 书上两幅插图对比明显,月季花苞饱满,花瓣层叠,娇艳欲滴,根茎纤长;而旁边的玫瑰,花苞只有月季的三分之一不到,根茎粗糙,遍布倒刺。老师又说到 “班上的女同学们注意了,你们的小男朋友送你们的其实都是月季花,送你们玫瑰的要好好珍惜啊!” 引起了班里的一阵哄笑,一个女生咬紧了笔盖,偷偷瞄了瞄侧前方的男孩。 “老师这个高考会考吗?” “考啊,不然你们玫瑰月季都分不清楚,上了大学怎么追女孩子?” 又是一场哄笑。带课的老师年纪不大,研究生刚毕业考完博士,在等待通知的时间里便来学校兼职当老师了。学校是私立学校,作息时间和公立学校不太一样,再加这是新校区,离市区很远,为了方便管理,学校要求高二,高三学生全部住校。 高三的学生好教,可这高二的明显皮多了,刚开始看他年轻便要欺负他,谁知竟被他收拾的不轻,带头捣蛋的几个学生连抄了几百遍的生物书之后,更是被任命了学习委员和课代表,督促全班,不然就收拾他们。整顿了一气,他在学生中的威望一下子提升了,大家不叫他白老师,而是亲切的喊他“宇哥!”,他也大方,学生一喊,他就答应,干脆爽利的回一个“诶!”,偶尔补一句“叫你哥干啥?” 校董兼校长是他的祖父,他的父亲是文革后第一批留洋归国的学生,服务于军工所,母亲是医院的医生,夫妻两人总是忙忙碌碌,苏萌自小便一直跟着祖父身边长大,他和父母相见次数不多,每次见面时候两人都像是汇报工作一样讲自己最近在做什么,然后又问他最近学校里作业安排如何,多的也不再过问。 有一次,他问父亲, “爸爸,你不想知道我在学校里做了些什么吗?” 当时他记得父亲正在看报纸,他摇了摇父亲的胳膊又问了一遍,他的父亲挪开报纸,冷漠的看着他说道 “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教了一天课也累了,苏萌开车到家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刚好碰上父亲一起回来。 “爸,这么巧?” “小白啊……” 苏萌父亲从车上来,提着公文包。 “你今天回来的晚哦…” “所里开会…”白父说道 “我妈知道吗?” “军工所的规矩你清楚,一律不准用公共网络的,我怎么联系?” “哦…对哦…”苏萌笑笑,习惯性的靠后跟着父亲一起进了电梯。 “你爷爷上礼拜说好久不见你,这周末你过去一趟” “好” “你报考的博士点是什么来着?” “应用心理学” “……所以你还是没改?” “没改…” () 搜狗 第七十一章 从一楼到八楼,苏萌感觉这电梯仿佛走了有一个小时,本来宽敞的轿厢竟让他有些透不过气。好容易捱进家门,才发现母亲并不在家,家里的灯却亮着,门厅的毯子上拖鞋胡乱的摆着。白父皱了皱眉,说道“你妈这是着急去哪儿了,鞋都没好好摆一下…给你妈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的环境一片嘈杂,似乎还带着急救车的尖利鸣叫 “我这边…要出急救…回去说” “妈?” 对方没再回应,只听到周围似乎有人在喊,有人在维持秩序,他隐约听到了“新城高中”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自己爷爷的学校么?! 他猛地醒来,发现自己歪倒在客厅沙发上睡了过去。他难以解释刚才的梦境,陌生却又熟悉。天色微亮,才刚过五点,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便上楼回了房间。 早晨七点,母亲从医院回来了,疲惫的跌坐进了沙发里,有些愣怔,苏萌这时也已经起来准备洗漱收拾了,看到坐在沙发里发呆的母亲问道 “妈,你们折腾到现在?” “…小宇,你来…”白母抬手唤他过去,从来不及脱的大衣里拿出一张照片说道,“你看这张照片里的人…” 苏萌拿过来一看,愣住了,那张照片里的人拍的很模糊,是个转身遮挡镜头的姿势,但是剪影轮廓很好认,是自己,可是拍照的人是谁?相片中的人也是在海边,身后有一个金色的巨大光球浮在海面上,海面呈现着耀眼的金色,仿佛是虚幻的空间一般。 “这…这后面是什么?”苏萌指着那片金色的光问道, “是太阳……” “滴——滴——滴”七点的闹钟响了。 苏萌猛然坐起,一身冷汗,大口喘气。房间里一切如常,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外面传来周姨的声音 “小宇…起来了,你今天有课吧?” “来了…”苏萌伸了个懒腰回道。 桌子上摆着三个盘子,只有一个盘子里有早餐,吐司煎蛋培根卷,还有三瓣苹果,另外两个空空的。 “我爸呢?这么早走了?” “啊,是,说是有早会,你妈也早早走了,医院有手术要出” 周嫂是母亲的远房表姐,人老实心地好,只可惜小时候脸上被热水瓶里的开水烫起了一大片疤,说亲嫁人的事也就耽搁了,从苏萌记事起就一直给他家做事。 白家老宅在远离市区的地方,在一处独栋住宅群里,周围没有喧闹车流,小区物业特意种植了很多松柏和蒙古栎,以及其他的一些四季常青的树木,整个小区安静悠然,白老爷子自夫人离开后就独居在此,平时周姨会过来照顾老人起居。白老爷子正在喝茶,茶几对面坐着一个身着套裙的中年女子。女子满面愁容,说道 “我能怎么办呢?” “你和孩子的交流一直没有断过,他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一定会和你说的,小朱我了解,孩子好得很,不会出问题的…” “……”女子仍旧一脸愁容,坐在沙发里的大男孩戴着耳机拿着闲书翻看着。 “你要实在不放心,让孩子在我这儿呆些日子,我和他聊聊,我孙子也是学心理学的,没准儿能帮上什么忙” “麻烦老师了…换个环境或许会好一些吧” 苏萌到了教室,听周围的老师聊起了昨天夜里的事, “好吓人,那么长的一道血迹…” “他怎么藏那么久啊…吓死人了” “这家伙一直在厨房后勤部来着,怎么被认出来的?” “学生都吓坏了” “哎,聊什么呢?”苏萌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哎呀,白老师,新闻你看了没?一个潜逃二十年的杀人犯昨天被我们学校保安发现咯,差点出人命哦!” “保安大哥怎么样?” “急救车出动的及时,好像是高三自习的学生报的警叫的救护车…” “学生呢?有没有伤到?” “倒是没有,报警的那个学生说在楼上看到操场有人在打架,几个保安都冲上去,阵势骇人的很,没人敢下去…真是后怕” 详细的情况可能只有找母亲那边了解一些了,苏萌不再过问,因为听着老师们越聊越神,甚至开始往超自然现象方面走了。周五的课程不多,苏萌下午便空闲了,早早离了学校去了祖父住处。 他一进庭院就看到一个男孩现在庭院里,正望着祖父院中的金桂,周姐刚好从偏厅里出来,苏萌将周姨拉过来问道 “周姨,那孩子谁啊?” “哦,是三叔公学生的孩子,要在咱家住一段时间” “哦…” 周姨看了看男孩的方向,凑上前对苏萌低声说道“听说是,这里有点问题…”周姨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眶和太阳穴。 “……智力障碍?” “不是,说是能见到鬼…” “……周姨,你清醒一点…” 苏萌走过去,对男孩说道, “小孩儿,你叫什么?” 男孩应声转头看过去,漂亮的五官让苏萌有点惊到,男孩眼中丝毫没有陌生感,看着苏萌的目光深沉而又温和,苏萌感觉男孩体内似乎有另一个灵魂在凝视自己。 “我是朱宋清持” “我…我是苏萌…” 苏萌本想握手,但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这时朱宋清持伸出手, “握个手吧?” 苏萌这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男孩的手不大,手心温热,五指有力。 白老爷子走出屋子看到苏萌喜出望外,向二人招呼说道 “小宇,快来快来,小朱,你也来…” “question,你当时在哪里?” 一个医生模样的女人,一只手拿着录音笔,另一只手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着,节拍器哒哒的敲打着,他的面前是一个孩子,大概六七岁模样。孩子心不在焉的四处张望着,录像的右下角标着拍摄的时间,1995年3月20日16:35。画面突然卡顿,人物动作定住甚至开始扭曲花屏,十分诡异。 卡式录像带本来就是老物件了,白老爷子从箱子里翻出的这台放录机也是件老古董,苏萌盯着画面,陷入沉思。白老爷子坐在一边说道, () 搜狗 第七十二章 “不逗你了,回头”朱宋清持猛地回头,就见苏萌的车在后面,温暖的车灯亮着,苏萌在车里,耳边贴着手机,笑着看他。 车里空调开的很足,朱宋清持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热了,便脱下了厚厚的羽绒服放在了后面,里面是一件米色的连帽卫衣。苏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了一包烟,磕出了一支递向朱宋清持, “抽烟么?” “不怎么抽”朱宋清持没有接。 “诶哟,看来是会抽?” 苏萌说完将烟叼进了自己嘴里,点燃的时候眯了眯眼,吸了一口便冲车窗外吐出一团烟雾,随后叼着烟转头冲朱宋清持眨了眨眼,笑着说, “我还以为你这么乖,不会抽呢,诶?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嘴里的烟被那少年夺走,咬在了自己嘴里。朱宋清持学着苏萌的模样,却又不太一样,他吸了一口并没有像苏萌一样立刻吐出去,而是轻轻吸了吸鼻子,嘴唇包着烟雾,先吐出了一个烟圈,随后又对着烟圈中心吐出了一团白雾。 苏萌看着有点愣神儿了,朱宋清持将烟掐灭也转头冲他眨了眨眼,笑着说 “你刚才都没过肺。” “……”苏萌舔了舔嘴角,觉得面儿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发现朱宋清持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和他较真儿,比如拿可乐时候一定要猜拳,打游戏时候一定不准他苟,赶也要把他从草丛里赶出去,还有现在炫耀了一番技能,一脸等夸奖的小表情。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总让苏萌无法拒绝,乖乖听话。 “你这个玩儿的有点高级了…” 苏萌说道,但心里想着今天可不能随了你的意,我怎么也得扳回一局,便故意板着脸说, “学生娃娃不要学抽烟,对身体不好” “你也是学生啊,白…博士”朱宋清持将了他一车。苏萌立刻投降,哈哈笑着说道 “确实,确实,人小鬼大啊,服了你了” 车开出了学校堵了一会儿才上了二环路,结果又堵死了,车外是一片嘈杂的鸣笛声,苏萌有些急躁,不耐烦的用手指敲着方向盘,朱宋清持拨亮了广播调到了音乐电台。歌曲悠扬的传出,隔绝了外面的噪音,苏萌的心情好多了,跟着歌曲轻轻唱着。 “So you sat and stared at my lips…” “And I could …feel your kiss…” 两人不再说话,车里的暖风和温柔的歌声让窗外拥堵的车流显得也不那么令人焦灼了,车窗上的呵气将外面的夜色蒙上了一层滤镜,车尾的灯光如朦胧星光,远处的霓虹如同银河的星列,一曲终了时,朱宋清持忽然说道, “我真的很少抽烟的,真的” 苏萌被他逗笑了,伸手要去揉乱朱宋清持蓬松的头发,朱宋清持却没有躲开,乖乖让他拨弄头发,头发很暖,也很软,绕在指尖却又立刻滑走。苏萌抽手时候,他朝苏萌侧了侧身子追着苏萌的手,却又突然坐正,脸扭向车窗不再看他。苏萌注意到了,瞬间也觉得有点尴尬,悬着的右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放在档位推杆上,他故作轻松的继续哼着小曲,但他知道心理有些情绪不一样了,有一处酥酥软软破了土,痒痒的。 原本一直拥塞不动的车流开始挪动了,前面的车亮了亮尾灯,忽的向前冲出一大截,苏萌呼了一口气,醒了醒神儿,一脚油门也冲了出去。 白正东所在的康复中心其实是一处疗养中心,专为退休、离休干部提供一些康复疗养服务,里面的护工和医务人员也都是省中心医院和其他市级医院的医生。疗养中心建在市郊的山脚下,后面修了一片人工湖,风光不错。白正东这天刚刚吃过早饭,周姨推着他的代步轮椅正在环湖散步,接到了前台护士打来的电话,说有访客。 韩沉将刘素锦的照片拿了出来摆在了茶几上,问道,“白老先生,9年前刘素锦失踪是您报的警,你对当时的事还记得么?”,白正东看着照片,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庞嘉和苏眠靠在一边,盯着白正东的举止,周姨倒了三杯茶水送来,说“队长同志先喝点水吧…我三叔公今年都80了,这可得慢慢想想…” 白正东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了抚照片上已经斑驳的人像,缓缓说着,“这是我的学生,特别优秀,特别有出息,可是最后……唉”,韩沉听出了里面有别的内容,继续问道,“她毕业之后和您还有您的其他学生还保持联系么?” “有联系,她朋友很多的,她本来有个咨询中心,一开始经营的很好,效益也好,可是后来也不好好打理,天天就是聚会,和一群人聚在一起做礼拜…搞奉献,经营中心因此萧条了,期间我还听说她被人勒索过,不知道真的假的。我后来实在是担心就想说去她的咨询中心看看……” 听到这里,庞嘉、苏眠和韩沉三人互相看了看。 白正东继续缓缓说着, “谁知道咨询中心早就关门了,什么都没了,荒凉的很啊,我给她打电话打不通,我让我的学生联系她也找不到她,等了两天还不见消息我就报了警……队长录了案子也没有后续了,现在是查到线索了?” 韩沉将照片收了起来,说道,“老先生您别担心,我们一定也肯定会将这件案子查出眉目的。”白正东伸手握住韩沉的手紧紧攥着,说道“队长同志,请你们一定要找到她,她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啊……九年里我都不敢想,一想我就难受……” 庞嘉在车上呼噜呼噜的用吸管喝着豆浆,苏眠在小口小口的吃着鸡蛋,他们来的太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正抓紧时间赶紧吃点东西,韩沉没什么胃口,盯着手里的材料冲前面两个人问道,“刚才白正东说的话,你们怎么分析?” “唉,邪会害人”庞嘉咽了一口豆浆说道 “我觉得,有点矫情”苏眠说道,“九年里问都没问一下,今天我们去问他,倒显得他关心学生了” () 搜狗 第七十三章 “他的学生很多,优秀的虽说不只刘素锦一个,但是失踪的只有她自己,多少还是有些伤心的”韩沉说道,“他说刘素锦在经营咨询中心期间参加了一些会派组织,这个和赵新明日记上说的会派会不会是一个内容,赵的日记里写着一些生活支出,那些动辄几百甚至上千的‘奉献’金。如果是真的,那么刘素锦的失踪就和赵新明关联上了……他们是同一个邪会组织的信众,并且甘心情愿为它交钱。” “几百几千对刘素锦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赵新明来说这是不小的费用,所以他继续做着一些抢劫偷窃的勾当来凑钱交‘奉献’金,他还有敲诈勒索的案底,他会不会趁机敲诈会派里面比较富裕的信徒…毕竟白正东也说刘素锦曾被人勒索过…”庞嘉跟着分析道 “赵新明瞄上了刘素锦,勒索她,两人最终撕破脸,然后赵新明将其绑架或者直接杀害,毁尸灭迹……?不会真是这样吧……”苏眠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中招了”韩沉一语点醒两人,“有人给白正东传达了这样的讯息,让他以为是这样。说真的,如果不是痕检科的赵警官,我们真的没想到那些物证里面居然玄机这么深。” “韩队,是不是你想得太多了啊?……”庞嘉问道。 “我也希望是啊,可是这个人还是不够聪明,他忘了做得越多,露出的马脚就越多,他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轻而易举识破他的这些小把戏……庞嘉,那台笔记本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刚破解了密码……里面的硬盘都是一些视频和文档,还有有浏览器上还有一些数据,不过我觉得得用代理才能上” “对了,他那个日记本不也是密码的,你怎么破解的?”韩沉问道。 “物理破解,撬开的!”庞嘉说完,呵呵呵呵的笑了起来,韩沉和苏眠也被逗笑了。 苏萌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梦里是过去的一些事,是他想忘记的事,他在梦里感觉自己回到了很小的时候,看到了紧紧抱着自己,浑身颤抖的母亲,还有站在远处面目有些模糊的祖母,母亲冲祖母哭喊,“你滚开!你离我儿子远一点!”他又看到祖父过来将他们母子二人护在身下,母亲崩溃的说着“爸……你救救白帆…那是我女儿啊……是你的亲孙女啊……” 白帆是他的姐姐,但是在17岁的时候离开了,那时候苏萌才3岁。苏萌也知道姐姐的离开和祖母有关系,所以母亲才恨她,到祖母离世,母亲都没有和祖母有过任何来往。祖父很疼白帆,可是白帆走后祖父就不再提了,可能是伤心,亦或是愧疚吧,毕竟他没有救下来自己的姐姐。可是姐姐因为什么走的呢?苏萌想不起来,母亲从未和他说过姐姐是怎么走的,父亲也从未提过。白帆是家里的话题禁忌,只在每年的清明节会给她扫扫墓,就没有了。他从来没有梦到过关于白帆的任何事,可是昨天梦里的一切都很真实,让他置身现场再次体验了一次当时的恐惧和无助。 他听到了洗手间传出了盥洗声,看来他又自作主张的把朱宋清持拖回了祖父家里。 “宋清持……”苏萌喊道,没人回应,苏萌连忙冲去洗手间。朱宋清持刚刚擦完头发,看到苏萌慌慌张张的样子,他也有些纳闷,“怎么了?” “没怎么,喊你没答应我,我昨天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苏萌问道 “……也不算奇怪吧……”朱宋清持说道,擦了擦刚刚洗完还在滴水的头发。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去导师那里报道了,然后……又说起了你姐姐,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姐姐…” 苏萌直冒冷汗,他一脸狐疑的看着面前的朱宋清持,一字一句地说着 “宋清持,你和我说实话,我绝对不会和你说我姐姐的事……” 朱宋清持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冷的没有光,他放下毛巾一把抓住苏萌的手将他从洗手间拽出去,径直朝楼下走去,苏萌一路上想挣脱却始终无用,朱宋清持带他进书房的时候,他心里很抗拒,上次在书房里感受到的难以名状的恐怖让他至今对那个房间都有些害怕。 进了书房,朱宋清持反手将门锁死,又把遮光帘全部拉开,光线将书房的各个角落都照的透亮,整个书房暖融融的,苏萌看着朱宋清持的举动,终于明白了,说道 “你,是不是,可以看到我的记忆……” “……”朱宋清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默默背对着他不说话。 “宋清持,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看到我的记忆了……” 朱宋清持转过身,缓缓说道,“是,但是这些我都没办法控制,我闭上眼很可能将就会走进你的记忆里……” “所以你在我的记忆里看到我的姐姐,你还看到什么了?你是不是对我的记忆还做了手脚?我的记忆还是不是真的?”苏萌忽然有些心痛,他难以想象朱宋清持会窥探他的记忆。 “苏萌,你听我说,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上次,我在书房里感受到的那团黑雾……是不是你……” “是……上一次,我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在书房里,我吓坏了,所以会形成一种负压磁场,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竟然可以感知到……”朱宋清持面带歉意说道,微微低下了头说,“请你原谅我……” 苏萌看着他,胸口憋闷,头脑昏涨,他希望朱宋清持能够理解自己,但并不希望对方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看透自己。 “苏萌,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朱宋清持向他走近,看着他,恳求他,眼神黑黑的。 苏萌知道朱宋清持的这个能力再强,但是不由自己控制,终究是很痛苦的,他看着面前这个自知做错了事,乖顺的像只兔子的人,叹了口气,说 () 搜狗 第七十四章 “行吧……理解万岁,我们约法三章,在你窥探我的时候,第一,不准让我感觉到,第二,不准对我的记忆做手脚,第三……”朱宋清持连连点头乖巧的答应,甚至举手发誓,苏萌看着他,想了一会儿,认真的说道, “第三,如果你在我的记忆里遇到了危险,或者让你害怕的事,前面两条作废,保护你自己优先。” 朱宋清持愣住了,苏萌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毕竟我比你大嘛,肯定要保护好你啊。” 苏萌说完,被书架深处有一张巨大的照片吸引了注意力,他向书架深处走去,后面的灰尘有点多,照片是被木质相框装裱过的,表面的塑料布有些破损,他之前从未留意过这里有一张这么大的照片,走过去发现照片最近被人搬动过,他好奇的掀起了照片上的盖布,朱宋清持也跟着看过来。两个人被照片震住了。 照片上是自己祖母、祖父和一个男人的合影,三个人的手紧紧搭在一起,表情十分喜悦,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那个手势像是在一个符号,并不像是普通照相的姿势,而那个男人正是朱宋清持后来的心理医生,那个给他带来恐怖治疗回忆的医生,郭裨益。 2001年4月。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男孩急匆匆的从医院里出来上了车,男孩颤抖着,惊慌的四下打量,不断的吸着鼻子,鼻血止不住的流淌,女人慌乱的从衣袋里翻找着纸巾要给孩子擦去鼻血。突然手机响了,女人被吓得惊叫了一声,接起电话听到对方是一个男性,声音很平静的说着, “我觉得你应该下礼拜再带他来…” “你给我闭嘴!”女人气愤的怒骂道,狠狠的扣了电话,发动了车子,安抚孩子说道, “乖,宋清持不怕……妈妈在,妈妈保护你…” “妈…我头疼…”孩子皱紧眉头,捂着自己的脸说着。 “妈妈错了…妈妈这就带你回家,坚持一会儿…”女人几乎哭出声来。 董珍在车里愣了很长时间,想起了过去的事,后方传来了其他车辆不客气的鸣笛声才将她从回忆里唤醒。前面是绿灯,她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发动了车子向前开去,这时放在副驾座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又被吓了一跳。接起电话对面却只有沙沙的空频噪声,她关掉通话干脆开了飞行模式,将手机狠狠扔回副驾座。 苏萌盯着那张诡异的照片说不出话来,朱宋清持上前将照片轻轻向前翻起,相框后面的标签也很老久,字迹也被氧化的只剩下淡淡的几抹痕迹。 “19…84年…我妈妈毕业那年…”朱宋清持说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个姓郭的和我爷爷不对付么…这张照片…怎么回事儿!?”苏萌近乎抓狂,来回走动着。 朱宋清持干脆将照片搬来了出来,才发现照片后面的墙里面潜入了一个保险柜,是电子密码锁,正常使用中。他蹲下身贴近了保险柜仔细探听着,里面有着微弱的电流嘶嘶声。他看到侧面墙壁特意留出来了一个走线孔,分成了两个线盒,线盒的颜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平时书房里总是不拉开帘子的,根本不会注意到。线盒从小孔里向书房顶端和地面走去,一个消失在了房顶的边界,一个一直延伸出房间,紧紧贴着墙角进入了客厅。 “苏萌……”朱宋清持小声说道, “怎么了…?”苏萌被他整的有点害怕,也小声回应道。 “我觉得,我们屋里的所有人…都被监控了,这个保险柜里好像放着微型磁盘阵列…” “我…去?” “白爷爷在这儿住了多久了?最近一次装修是什么时候?”朱宋清持转头问道。 “…你是说他自己找人装的?” “不确定,但我觉得他知道…”朱宋清持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敲了敲线盒。苏萌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把照片拖回原位,将遮光帘统统放下,整个屋子又恢复了昏暗的样子。他将朱宋清持推出书房,在他耳边低声催促道, “快上去收拾东西,别全收拾,拿上充电器和手机之类的就行…自然一些…” “嗯…” 两人尽量保持自然的回屋里收拾东西,下楼后苏萌还不忘给窗台上的花浇了水,才出了屋子。一上车苏萌就马力全开,飙上了马路。朱宋清持扣好安全带,偷偷看了看苏萌,发现对方脸黑的快要爆发,想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什么事就说嘛…别憋着” 苏萌用余光看出了朱宋清持欲言又止的模样 “或许可能是我猜错了…也许不是…毕竟我…” “你看到那张照片不觉得瘆得慌么?” 苏萌干脆的反问道,朱宋清持一时无言。 “郭裨益对你来说是怎么样的存在你比我清楚,那张照片是84年拍的…那时候郭裨益在学校里,我导师说那个时候郭裨益和整个实验室都不对付闹到退学,但现在居然有他们的合照…” 苏萌一口气的说完,语气强硬,随后又尽量温和地说道, “宋清持…你不要有顾忌,想到什么就告诉我。我上次已经查到刘素锦医生的一些信息了…我肯定不会辜负你。可我一个人,很难找到刘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助,也需要你的信任…你可不要对我有隐瞒…” 苏萌将车开到了大路上,发现车辆逐渐多了起来开始减速,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手都是抖的。他停靠在路边,下了车迎着阳光站着,他身上现在很冷,明明是个艳阳上午,阳光在他身上丝毫没有热度。朱宋清持也下了车,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 “柠檬汁,酸的,清醒清醒…” “多谢…”苏萌接过水,扭了半天瓶盖却纹丝不动,双手的神经性颤抖还没有好,朱宋清持给他拧开又给他塞进了手里。 “好点没有…手还在抖呢…”朱宋清持担心的问道 “没事儿……” 苏萌还在琢磨刚才的一系列事,忽然笑着说道, () 搜狗 第七十五章 “不行,我总觉得我被你看扁了…刚才我那个担惊受怕的样子你肯定特想笑话我…是不是?” “没有…这种事不是谁都能接受的…”朱宋清持淡然说道,苏萌一听,感觉心理被戳了一下,酸酸疼疼。他站的有些不稳,干脆向右斜了身子,胳膊搭着朱宋清持的肩说道, “唉…我自从遇见你,三观几乎每天都碎一次…我能理解你有些事瞒着我,毕竟现在我可能还不如你经历的多,就当你是为了保护我,不过…” 苏萌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说道 “从现在起,我们两个是命运共同体了,直到找到刘老师…” “嗯,我知道” “不感动么?我刚才的发言…你不觉得很感动么?” “啊?就…就还好啊…”朱宋清持被他这么一问,薄薄的脸皮泛上了一抹浅红,拿着饮料的手也有些局促不安。两人驱车一路直奔朱宋清持家而去,车到了发现是一个很安静精致的小区,离苏萌母校,也就是董珍会书的学校很近。 “你家住这儿?” “我和我妈最近住这儿…”朱宋清持到了门口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哦……你爸呢?” “不怎么回来,太忙了…”朱宋清持打开房门,家里很干净,采光很足。“不用换鞋了…妈…我回来了…”朱宋清持冲屋里喊道,却没人回应。 “妈,我回来咯,我是宋清持…” “是不是没下课?” “今天…周六啊,她没课…我给她打个电话” 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回荡在静的出奇的偌大客厅里,一股不安感窜上了苏萌心头。他不安的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与装修,留意到了鞋柜上摆着一副小小的油画,里面画一个绕满荆棘树枝的三角形,三角形里面有一个十字架,描绘着金色的光边,里面是深红色的底色,上面还画了很多筋脉一样的线条,似乎带着某种宗会意味。苏萌有点抵触,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标志,这个和正统的信仰不一样…苏萌向里屋走去,想找找看有没有类似的标志,一无所得。 朱宋清持放下手机,忽然颓然的坐进了沙发里,面色有点痛苦,他抬起手捂着脸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苏萌走过去安抚着他的后背将他拉近自己胸口,轻声说着 “没事…没事…有我在…实在憋不住的话,你可以哭的…” 轻轻的啜泣从双手缝隙里传出,苏萌将他搂紧,心理有些抽痛,半晌,朱宋清持说道, “…我感受不到刘老师了……她的光灭了…” 庞嘉坐在车里还在鬼叫,章远连忙问道 “怎么了?疼的厉害么?是不是还要拆线啊…你别乱动了,小心感染…” “现在心疼我了…刚才那么凶…”庞嘉吸了口气责怪道。 “我…我那不是急坏了么” “唉,你啊…瞎操心,我能有事儿么?我敢带你进去肯定就能把你安安全全带出来,你怕你哥保护不了你?” “我不用你保护!用不着!” 章远忽然生气了,能拍了一下方向盘说道,庞嘉吓了一跳,“妈呀,怎么突然发脾气跟我妈似的…你要咬人啊…” “我…现在就是想咬人…”章远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庞嘉,咬牙切齿的说。 “那你倒是咬…” 啊字被赌了回去,章远忽然把他按在座椅里,的轻轻的亲了亲,庞嘉被这个突然袭击搞的有点头晕,只感觉一股血冲上头顶,涨的眼睛疼,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咬完了…”章远的脸也红了,连忙撤回来,双手从庞嘉身上挪回了方向盘上,不时用余光瞄着对方。庞嘉舔了舔嘴唇,半晌才说了句 “有点疼…” “对不起…”章远声音更低了。庞嘉坐正了身子,也尴尬的说了句 “没事儿…比缝针强…起码你还给我止痛了…” 最终明白止痛什么意思的章远瞬间破功,捂紧了脸趴在方向盘上,他现在就只想钻到车底下去。庞嘉看他这个害羞的要死的样子简直要笑死了,说, “天哪…被打的是我,被占便宜的也是我,怎么你倒是像个受气小媳妇儿一样…” “就该是你”章远赌气的说道,“谁让你…” “我怎么,我这么讨人喜欢?”庞嘉不知死活的继续说着。“不对,应该是讨你喜欢?” “……脸皮真厚……”章远红着脸回了一句,自己又偷偷笑了起来。他想庞嘉没有发脾气,也没有骂他,虽然庞嘉从来没有骂过他,一直都对他很好。那是说庞嘉不排斥自己对他有这样的感情,可是又很失落,因为庞嘉还是把他当个小孩儿,轻轻的叹了口气。 庞嘉靠在座位里,偷偷瞄了瞄章远,听到了章远的叹气,心想,这小孩,真有点意思。 庞嘉折腾了很久总算打开了赵新明笔记本浏览器里的第一个网址,果然是需要伪装ip地址才能登陆。 第一个网址没什么异常,就是一个恐怖论坛,置顶的站主帖子最近一次更新还是三天前,看来还是一个正常运营中的论坛。他点开登录框,里面提示自动登录过期。这里难办了,一般的网站虽然会存一些用户登录的cookie,但是过去了将近两个月,cookie早就失效了。庞嘉只好暂时放弃,一页一页的向后翻着,大多就是一些加了各种tag的所谓民俗恐怖。他点开热度较高的帖子进去,发现总有一个人的评论很奇怪: #-我主神明天仁济世,渡一切苦厄,尔等蝼蚁草芥当敬我主神明于高天,于主神明三十三重金光殿下求他怜悯……”类似这样的洋洋洒洒的百字长评几乎每个热点帖子下面都会有。并且这个人的签名是一幅绕满荆棘的三角形的画,里面还有一个十字架。 下面的跟评则多是讽刺和嘲笑 “#楼上是信佛的?” “……” “#听他胡扯,信佛的来这儿扯什么犊子?咋,来这儿完成kpi指标啊?” “#这他妈什么称呼,那个logo看着邪门啊,这货是个邪会的吧…” “……” () 搜狗 第七十六章 论坛戾气很重,看久了庞嘉的心情也很压抑,他起身去冰箱拿水时看见章远歪倒在沙发里睡了过去,手里还攥着个药瓶。庞嘉居高临下看着章远熟睡的脸,看了很久,目光和白日里的混不灵完全不一样。章远是被脸上一阵冰凉的触感惊醒的,醒来看到庞嘉用冰可乐贴着自己的脸, “回屋里去床上睡,沙发这儿冷。”庞嘉催促道 “你还没换药呢…”章远揉着打了个哈欠说道 “我自己也能,你快睡去吧!” “哦…那你仔细点儿…不行,你不知道纱布怎么拆,这个药棉你得多用点,新纱布别缠太多…你对双氧水过敏吗?…” 又是啰啰嗦嗦一大堆叮嘱,庞嘉叹了口气,将他拽起来,拉进屋里,“算了,算了,还是你先给我换了药再睡觉去吧!” 苏萌看着外面的天已经暗下去了,他将朱宋清持扶回屋里以后就一直没有离开,他不敢回祖父那里,甚至对自己家也产生了怀疑。他期间一度有些犯困,但是又不敢睡过去,害怕醒来后朱宋清持会消失不见,为什么担心他消失,苏萌说不上来。困意袭来的时候,他就站起身在屋子里四处走走,四处看看。每个房间都很整齐,墙上都贴了壁纸,摆设也都是浅色的木质家具。朱宋清持醒了,看到屋里黑黑的,什么人都没有,立刻喊着, “苏萌…苏萌?” “我在,一直在”苏萌闻声放下手里的书,连忙赶进去,“怎么了?” “没事儿…我就是怕我醒来,屋子里没人…”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朱宋清持没有看他只是侧着头似乎在听什么东西的声音。 “好些吗?” “嗯…” “我们现在,还来得及吗?救刘医生…” “我不知道…那阵我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突然能很清楚的感知到刘老师,可是就那么一瞬间,她的光闪了几下就灭了…像是在和我告别……现在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对了,董老师怎么还不回来?” “我再打个电话吧…”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人接起来,“妈…你在哪儿呢?” 对面是沙沙的空频噪声,随后就是切断的咔哒一声。 朱宋清持抛下了手机,望着苏萌苦笑道, “准备报案吧,我妈妈可能也失踪了…”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苏萌愣在原地。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很无力,自己背后无限的黑暗与压迫,仿佛有一股巨浪就紧追在身后,一直沉默的凝视着他们,随时要吞噬他们。他要是再早一点联系导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被动。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静得令人恐惧,一阵微弱的嘶嘶声在房间里响起,很有节奏,和在书房里听到的电流声是一样的,似乎就在这个房间墙壁的某个角落里。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苏萌被铃声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周姨打来的,战战兢兢的接起来,听到对面热情洋溢的声音说道, “小宇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爷爷等你好久了啊” 苏萌听到这话就想起那张诡异照片,说道,“我,我去朋友家了啊,就不回去了。” “哦,这样啊…那…那是去哪个朋友家啊?” “何…何老师家,我们俩今天出来喝酒了,太晚了不回去了哈!您和我爷爷说下…” “哦,注意安全哈,早点休息吧,那…那快走去睡吧!快去!快去!…” 电话突然挂断了,苏萌觉得周姨说话怪怪的,来回重复几句话,突然头皮一炸,来不及发呆,立刻给何开心拨去了电话, “什么事儿啊?白老师,这大半夜的…” “你那有没有空房?” “…额……你想干嘛?” “我有事要找你帮忙!…来不及细说,把你地址发过来,别在电话里说!…” “神神叨叨…” 折腾完这一切,苏萌又走向窗户边,发现有几辆黑车进了小区,直冲着他们的单元楼而来。苏萌连忙把朱宋清持拽起来打开屋门跑了出去,临走没忘了拿上鞋柜上面的那个宗会小画。他俩看了眼电梯,发现有一部已经下去了,便立刻躲进了配楼道,飞速奔跑下去。 待到了一楼正要出去却发现楼下竟然还有人把守着,苏萌暗骂一声,转眼看到楼梯后侧有一处空间,上面有一道横窗,他示意朱宋清持从那里翻出去,自己也 跟着出去,外面的人不时的四处查看,但他俩动作很轻,只是翻出去落在草丛上的时候发出了一点声音。 苏萌忘了自己上次全速奔跑是什么时候了,他拉着朱宋清持一路跑出小区蜿蜿蜒蜒的林间道,上了大路打了车这才松了口气。司机看着后座两人呼呼大喘气,问道,“躲债?逃命?” “逃命…”苏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麻烦去北二环路鑫丰a座…” “得嘞!” 苏萌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冲朱宋清持问道,“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没有…” “你家也被…?”苏萌比了个“监控”的口型。 “看来是…” 到了何开心的心理诊疗室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1点半多了,何开心一开门见两个人狼狈的冲进来,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这是躲债吗?” “何开心,快断网,所有摄像头设备都关掉…” “……”何开心还是有点懵,朱宋清持靠坐在门边大口喘着气,苏萌一看朱宋清持脸色微微泛白急忙问道,“宋清持,怎么样?哪儿不舒服吗?” 这时里屋走出来一个女孩,瞪着大眼睛看向他们,问道 “你们两个,谁是朱宋清持?” “何洛,你怎么又起来了?”何开心问道。 “何洛?!?” 苏萌惊道,“你是刘素锦老师的女儿,何洛?” “是啊……怎么了?” 苏萌忽然松了一口气,靠着朱宋清持滑了下去,几乎快要哭出来,一直笑着感叹, “总算找到了…找到了…” 何开心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左看右看,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试探着问道, “我这是…参与了一场寻亲大会么…” () 搜狗 第七十七章 何开心检查了一圈咨询室里面所有的设备,确定所有摄像头设备全部物理断电后,又端了几杯水回到了诊室,里面的三个人围坐着。 “……谁先说?”何开心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问道。 “我……先说吧”何洛喝了一口水,“他是我的医生,我是他的病人。” “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刘素锦老师失踪一事你应该……比我们知道的更多吧……”苏萌问道。 “记不清了,我记得她失踪前的一个月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她经常不回家,我放了学去诊所找她却发现诊所都已经倒闭转租了……然后我就忘了” “你有没有其他亲人?” “我只有她……”何洛眼神飘摇的说着。 “我来说吧……”何开心打断了何洛说道,“我们俩是在十年前那场跨省贩卖案里认识的,她是一个供货商手下的人质,队长救下她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之后我就一直是她的心理医生,负责她的心理状态疏导。你们俩呢?” 朱宋清持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盯着何洛,何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自在的转了转身子,朱宋清持低头笑了一下说,“我是刘医生的病人,我们在找她……” “我也找了她九年,一直能断断续续的感觉到她,可是今天……”何洛说道这里,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眉头紧皱,眼泪顺着眼眶止不住的流, “今天……她给我的感觉最强,可是之后就什么都没了……我拼了命的去看,却看不到她了……她在和我告别……” “……我也是……我们太晚了……”朱宋清持低声回应道。苏萌和何开心相顾无言,只能各自安抚自己的人。何洛每天晚上都要服用少计量的镇静剂才能入睡,苏萌看着何开心给何洛调配药物担心这种药每天都吃会对何洛不太好,何开心叹了口气说道,没有办法,不然她整晚都要闹,今天这种情况更可能会折腾一宿,完全无法入睡。 “当时从小贩手里救下何洛时候,她的状态怎么样?”苏萌问道,却见何开心忽然冷了脸说道,“我有责任保护我的病人的隐私,这是她明确不允许透露的事情,我不能讲。” “可是如果你不说,我们的线索就更少一点,就更被动了啊,现在宋清持的母亲也失联了……啊…!乱死了!”苏萌被现在的情况搞得快要疯掉,他狠狠砸了一下台面怒吼道。 “我可以把队长里当时关于何洛的资料给你,其他的要等她愿意,我才能和你说,总之不是不帮你,而是这件事牵扯的人和事太多,何洛她才20岁,别再让她受折磨了……” “她真的除了刘素锦,和你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亲人了么?” “也不是,每个月会有个人给何洛打生活费,诊疗费和学费之类的款项,她一直以为是国家给她的抚养金。” “……这个人有没有露过面,或者有没有和你通过电话” “来过一次,就一个很普通的中年人,和刘素锦一起来的,两个人有说有笑,可是何洛很抗拒那个男人。”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苏萌有些纠结的说到。 “我不知道那男的叫什么……”何开心先一步抢着说道,说完无奈的耸了耸肩,拿着药片和水走去了里间,进去的时候发现朱宋清持在和何洛聊着。何洛一看到何开心十分兴奋的说, “何开心!他也可以看得到,他和我一样!能看到我妈妈。” “啊,那可真是不容易,找到朋友了啊”何开心说道,“有话明天聊吧,先睡了” 眼看着就要凌晨两点了,苏萌不方便再留在诊室里打扰何开心,临走时何开心给了他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并做了个保持联系的手势,苏萌拍了拍对方谢过之后便离开了。 刚进酒店房间,苏萌突然觉得困得厉害,累的快要散架,忽然感觉背后一暖,朱宋清持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紧紧贴着他的背,胳膊越收越紧,但是却在轻微颤抖。 “宋清持……不舒服么?”苏萌问道。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背后传来对方软软的声音,像是小风打着旋儿搔过苏萌的耳边,又吹进了他心里。苏萌笑了笑说“没事儿……咱们俩说好的,命运共同体啊……”却发现对方似乎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这个暗示让苏萌有点发飘,痒酥酥的心思发了芽,但他不能。 “宋清持……先……先松手……我放下东西”苏萌觉得直接掰开对方的手太不礼貌,便打算转身推开朱宋清持的肩膀。 文件夹掉在铺了地毯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摊开,一些夹在里面的资料纷纷洒落了出来,房间里一时安静的毫无任何声音。苏萌愣在原地,双手稍稍举着无处可落,眼前的人轻轻闭着眼,浓密卷翘的睫毛投下一层淡影,将那双明亮的眼遮了起来,温热柔软的嘴唇映在了自己嘴边,随后又立即分开。对方迅速向后一闪,蹲下身去捡地上的文件夹和散落各处的文件,苏萌感觉刚才被他亲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心里那根弦被人拨了一下,断了,一直以来他所克制的情绪如滔天洪水澎湃了起来,冲垮了他心里的最后一丝理智。 朱宋清持正在慌乱的拾捡着资料却被苏萌按住了手,有些迟疑的抬起眼睛看他,水光盈盈的双眼迎上了苏萌深邃的目光,昭然若揭的心思苏萌完全明白,他无处可逃。朱宋清持轻轻捧着他的下颌如同敬拜一般。苏萌心里一疼,一只手护着朱宋清持的后脑,另一只手将对方向后推去,自己追着对方的嘴唇跟了上去。 有些发晕。唇齿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额头相抵笑了起来,苏萌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低沉的说道,“怎么了,突然这么粘人?” “我怕你走……”朱宋清持说完,眼角红红的,苏萌俯身亲了亲他的眼角,又轻轻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我不走……我一直在,随叫随到,不叫也到。” () 搜狗 第七十八章 这种迷幻物在10年前就很贵,20年前价格更是不菲,每日服用的话支出少则几百多则上千,一般人家开销不起的……”苏眠说道。   白母抬眼看了苏眠一眼,稍后又说道,“药品支出全部从刘素锦的心理诊疗中心账目走……我是在我女儿死之后才知道,刘素锦当时根本就不是给我女儿做治疗,她、给我女儿服用迷幻物。我眼睁睁看着我女儿变得暴躁,癫狂,偏执,抑郁,我起初以为她是恨我,怪我没有照顾她……后来我才知道她一早就在向我求救,她一次一次说自己不想去祖母家,不喜欢刘素锦给她开的药,吃完药她总是很累……可我,我当时怎么就没留意到呢,我太怕她了。她被我婆婆害死之后,他们的会团就失去了所谓的精神领袖。刘素锦就开始替他们找下一个目标,培养下一个圣灵童”   “于是找到了何洛?”韩沉问道,白母点了点头。   “对,她扩展心理咨询中心的服务项目,成立了孤儿保育会师培训机构,并投资了海外的地产,一来替贩卖团伙,二来频繁接触全国规模比较大的福利院来找寻自己的猎物。她找到何洛以后就走关系收养了何洛,带她进了会团。她亲自带着何洛,没有交给任何人,尤其是当时会团的实际领导者郭裨益,连见都不让他见一面。年贩卖案侦破,何洛被救,她的心理咨询中心也就没有了敛财的门路,彻底倒闭了,海外的投资收益也被尽数上缴充公。”   董珍补充道,   “她和我读书时候关系最好,我儿子当时也有这样的症状,但并不如白帆和何洛有那么强的感应。她当时还盯上了我儿子,想将我儿子拖进去……但是后来,她又为了救我儿子和郭裨益彻底决裂……我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是怎么和赵新明认识的?为什么你等他死了以后将这些真假参半的证据放回去?刘素锦是被赵新明绑架并杀害的么?”   董珍听到这几个问题,淡淡的笑了一下,说,   “没有假的,都是真的,是她用命换来的。这是刘素锦欠我们的,她当年害死了白帆,又想要害宋清持,幸好老天眼没瞎。”   庞嘉看着两个女人,心里忽生一股寒意,打了个寒颤。   询问了大约三四个小时,总算大致摸清楚了刘素锦,赵新明和郭裨益之间的长达几十年的纠葛,赵新明对于会团来说就是会团的猎狗,负责清理掉与会团背离的人,通俗意义就是杀掉他们,年的灭门案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刘素锦是会团的猎鹰,负责寻找并培养具有和白帆类似灵能的孩子作为会团的信仰傀儡来麻痹,奴化信众;而郭裨益,则是会团的忠实的卫道者,他拥有至高的决策权,甚至生杀大权,刘素锦和赵新明是他的附庸,是他的统治工具。董珍当时的一句话引起他们的注意,   “刘素锦留给我的证据里也有她自己的日记,她说每新带回来一个孩子,他们的图腾就会换一次,每次并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但是总觉得多了什么,后来发现是那些荆棘刺好像变多了……”   而关于荆棘刺的描述,赵新明的日记里也曾说过,   “   ——我主神明的信众每少一名,他的光明便减少一寸,我们永生的苦难便又增长一根荆棘的刺。   ——原本光洁的藤蔓如今却如丑陋的野玫瑰,遍布荆棘——   ——玫瑰邪恶,她吐露毒蛇的信子,将我们的圣灵童拐骗至地狱,陷于泥淖,不能得救——   ——我主神明怜悯他的孩子,怜悯得了他荣耀却又迷失的信众,只能让他们暂眠于黑暗之中——   可这黑暗太安静了,孩子们不说话了,孩子们睡下了,平日里围着我微笑,跳跃的孩子们都睡下了。我再一次失去了一切。”   庞嘉连忙拿起他们从视频里复刻出来的以及苏萌提供的那幅画里面的信仰图腾进行比对发现,缠绕在三角形上的藤蔓上,遍布荆棘刺……   “如果这画上的荆棘刺和他日记里说的内容都是真实对应的,那岂不是,有这么多孩子已经被他们以‘卫道’的名义杀害……?”庞嘉说道。   “如果按照董珍所说,前半部分内容如果真的是赵新明誊抄的会团经文,那恐怕就是真的……”   冰冷的证据摆在眼前,所有如风逝去的无辜生命最终丝毫留不下任何痕迹,只留在了画上,成为了小小的一根根尖刺,证明自己曾经活过。他们自出生起孤独无依,或者因与旁人格格不入而被孤立,最终被会团的‘猎鹰’盯上,他们以为自己得到了爱与关怀,殊不知来迎接他们的是恶魔,他们饮下恶魔熬煮的甜汤,沉沉睡去,将自己幼小、炽热的生命完全献给了黑暗。   苏眠仔细数着上面的荆棘刺,   “1、2、3、4、5、6……11……12……13……”   最后一根小小的,努力向上生长的荆棘刺被苏眠颤抖的指尖轻轻划过,那根刺是白帆温暖却又短暂的生命。苏眠哽咽了,一个数字代表一条命,代表一个孩子,代表一段人生。她在想刘素锦他们真的能看得下去么,一个个生命无声的陨落,刘素锦他们真的毫无触动么,她不信。   苏眠擦了一把眼泪,说道,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刘素锦和赵新明最终选择反水了,他们负责带孩子回来,就一定会和孩子们频繁接触,试想一下,亲眼看着和自己亲近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孩子被杀害,谁能受得了?心肠再硬的人也得考虑一下……赵新明和刘素锦对这些孩子们是有愧的!”   “所有线索都差不多理清了,我们的任务是通过孙明宇把郭裨益勾出来,再把刘素锦的尸体找到,苏萌协助我们拖住白正东。他们现在说句实话,孙明宇这样的三流贩子都看得上说明已经不成大气候了,但我们还是要注意,提防他们有枪……” 第七十九章 韩沉仔细叮嘱道,周围几个人连连点头,这时庞嘉对韩沉说道, “韩队,麻烦你个事儿” “说” “明天,你把小远送回郭局那儿,路上也什么别跟他说,可以吗?” “你自己怎么不送?”韩沉纳闷的问道 “我要是送的话,他又问东问西……得烦死我。”庞嘉故作不耐烦地说道。 “……行吧,我只管送,到时候要是他闹起来你负责哄”韩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周三, ——11:00 AM 车进了停车场,停在了安全出口处,车里的人却丝毫未动。韩沉看了对方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 “庞嘉他怕你跟着我们有危险,就让你先回郭局这儿……” “我知道。”章远说完抿紧了嘴唇,下车临关门前又很懂礼貌的向韩沉欠了欠身子说了声谢谢,才关上门,闷闷的进了楼里。 董珍申请了证人保护程序后,局里很快派了其他队长来接庞嘉他们的班,足足有二十几号人,庞嘉看着这阵仗都觉得吃惊,其中有不少是年龄较大的老队长,是庞队身边的人。 “爸”庞嘉问道,“证人保护程序归我们刑队大队管啊,怎么派的是你队上的人?” “你们韩队跟郭局特别申请的,这次这个案子我们看了,派些老兵,他们有经验,能帮你们震住大后方。庞嘉,你小子这次给我小心点,别出事儿” “唉我知道” “小远呢?我见你上次还拖着他去你们队长了,还被你拖着一起查案子?简直瞎胡闹,你郭局特别宝贝这个外甥,你别把小远给拖沟里去…”庞队特意询问道。 “知道,我早让他回家了,他还是学生呢,出队任务我能带着他么,您也不想想…”庞嘉摸了摸鼻子说道,没来由泛上有一股烦躁,他根本没有瞎胡闹。苏眠开车回队长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过多言语,气氛中却渗透着丝丝缕缕的紧张与不安,庞嘉将弹匣装好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将他别入腰间的枪袋。韩沉正在部署任务时,庞嘉的手机响了,本来安静的会议室里突然炸响的铃声让庞嘉差点把手机扔了,再仔细一看,果然,章远。 “我的小祖宗啊,什么事儿?”庞嘉在会议室外无奈的说到 “哦,你们是不是要准备出队了?” “对啊,正开会呢” “对不起……”对方声音低了下去,庞嘉慌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别不说话啊?怎么啦?”刚说完讨好的话,庞嘉就听对面嗤嗤的笑出了声,才明白章远是故意的,“章小远儿?”庞嘉啧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 “庞小嘉——”对方也毫不客气。 “得了,不闹了,我忙去了……” “你注意安全,一定、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章远在电话里一字一句的叮嘱自己,庞嘉也认真的点着头嗯嗯的回应,即使对方看不到自己认真的点头。 ——13:00 PM 苏萌给周姨拨了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才接起来 “小远啊?”是周姨,听着情绪很稳定,苏萌看了看韩沉他们,韩沉冲一名队长点了点头,设备联通,两人的对话音频完整的接了进来。 “啊,是我,周姨你们今天回家吗?” “唉,三叔公感冒了有点严重,怕是要再输几天液,什么事啊?” “哦没什么事,我去看看你们,周末我都没有回家……”说到这儿苏萌有点心虚,他想到自己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跟踪险些没逃出去,车还一直晾在朱宋清持的那个小区里。 “哦,来吧,三叔公也想你了”对面回应的很干脆,听着毫无任何推脱犹豫。 “……好,我晚上6点多过去” 电话挂断后,苏萌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苏眠给他递了毛巾来,顺便拍了拍他的背。韩沉忽然让一名队长将一件厚重的防弹背心交给了苏萌命令他穿上,苏萌一看这阵势明白自己是回不了头了,防弹背心很重,收束的也很紧,苏萌穿好的时候胸腔险些憋过气去。 ——15:00PM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苏萌他们守在孙明宇附近,孙明宇抽着烟倒也自在,左看看右瞅瞅,发现韩沉他们全副武装的模样,笑了一声说道 “真不至于,拿个货莫非还能火并不成?” 韩沉将胖子嘴里的烟一把扯走拧灭扔进了垃圾桶,冷冷看了他一眼。 ——18:00PM 孙明宇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上面简短写着:改成11点,老地方 他们交易的地方就在老城区的一片待拆民房的街巷里,周围有个大的垃圾处理站,整条街都是又破又旧,路灯也是昏昏暗暗,年久失修的衰败模样。韩沉查看了下四下的环境,将队长的人分散了开,武队人员则躲在民房里面,伺机而动。 苏萌和苏眠也一起出发了,临出发前,韩沉让庞嘉也一起去。庞嘉只得悻悻然的跟着出发了,一路上没怎么堵车就到了疗养中心。苏萌盯着眼前的了疗养中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如以前看着敞亮舒服,大概是埋在夜色里看着也显得阴郁。 苏萌走到诊室门口时,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留守在楼梯口的苏眠和庞嘉,推门进了屋里。 白正东还在输液,人已经睡着了,周姨则安安静静在一边削着苹果,转头看到了苏萌。 ——23:30PM 一辆车猛地冲进了疗养中心前广场的花坛里,从车上跳下一个人飞快的奔逃上楼直冲会员诊疗区。 老城区街巷里爆发出了一阵猛烈的枪声,却被附近隆隆作响的工地噪音遮掩了过去。韩沉将一名腿部中枪的队长拖进了街巷的暗影处,中枪的队长忍着痛,几乎要将牙齿咬碎,颤抖的撕扯下身上的衣服将腿紧紧地包扎。 韩沉举着手里的枪,仔细辨听着外面的动静。 特队组的队长们已经投入了紧张的戒备中。 韩沉吸了口气,幸好有特队组支援,他当时担心郭裨益有枪,也想到他现在穷途末路很可能会狗急跳墙,街头火并这种事他不是干不出来。 () 搜狗 第八十章 现如今的情况看来,郭裨益是打算带着一队人除掉孙明宇,再杀掉他们。韩沉悄悄探出头去,发现对面的人戴着防毒面具,大大方方的端着一杆枪嚣张的走着,直冲自己走来,后面枪声不断。他不在乎自己的人是死是活,他只大大方方的向前走来,他知道自己的价值,韩沉在心里骂了一声,扔了一枚催泪瓦斯弹,街巷瞬间迷雾一片,声音似乎也被遮掩了下去。 诊疗室里忽然传出一阵玻璃摔碎的声音,苏眠他们立刻拔枪冲向了病房,发现苏萌的右手垂着,血水正在向下滴。 白正东已然在病床上闭目端坐,身后站着三个戴着防毒面具,身材高壮的男人。一个男人将枪抵在白正东的太阳穴上,另两个男人则将枪口冲着他们。 周姨吓得捂着头蹲在床边一动不敢动。屋外闯进来一个少年人横档在自己面前,苏萌愣怔了,是朱宋清持,他让他在学校里乖乖待着,等他消息……看来这句话白说了。苏眠和庞嘉他们冲进来将两人拉到身后,举着枪对着那三个男人,剑拔弩张的形势让人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房间里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三个男人并不说话,似乎连气息都不紊乱,令人觉得恐怖。白正东手上的针有些回血,他也并不在意,只是微微睁了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00:00AM 老街巷里的枪火声逐渐弱了下去,孙明宇早就抱头鼠窜的钻到了民房深处,他听到很后传来缓慢的皮鞋踏踏的声音,很缓慢,就像是捕猎者那种从容淡然的步伐一样。孙明宇哆嗦得如同筛糠,不敢回头,头发被人猛地抓起向后扯去 “啊!老爷您饶命!您饶命!别杀我啊!求你了……人不是我招来的,真的不是我啊!韩队!救我啊!救命啊!!!!”孙明宇吓得屁滚尿流,哆哆嗦嗦的大声哭嚎。 “放手!”韩沉出现在那面具男人身后,将枪口朝向了他。男人转过身,隔着黑乎乎的面具打量着韩沉,右手松开了,孙明宇见状立刻一路滚爬着躲到了韩沉身后。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着,两人面对面凝视着,男人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00:00AM 苏萌的右臂被子弹擦过,伤口不深却还是破了口子,血水滴在地面上,声音清晰可闻。白正东叹了口气,说道 “让我打个电话再说行吗?” 一个男人将手机递了过去,白正东拨了号码,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最终是一阵线路忙碌的声音,白正东放下手机双手一摊,猛地按了手边的一个按钮。滴滴滴的倒计时响彻整个房间。苏萌觉出情况不对,上前一把拖着周姨的衣领要将她拽出房间。三个男人也慌乱了,开了保险对着白正东要开枪。 “跑啊!”庞嘉将苏萌他们往外拖去,并举枪瞄准了一个男人开了一枪,正要扣动扳机的男人应声倒地,血水飙向空中。白正东看着这一切,嘴里说着 “5秒……4秒……” 另外两个男人横冲直装的要跑出来,却来不及了。 “3秒……” 男人猛地向着往出逃的几个人胡乱扫射着,庞嘉一看立即扑向苏眠前面。朱宋清持也一把将苏萌压在自己,苏萌耳边听到噗地一声,那是子弹进入皮肉的声音,眼前一片混乱。 “0……”白正东数到0,忽然睁大了眼睛,整个房间发出一声轰鸣,气浪将他们彻底掀出了房间,一声轰鸣之后引发的耳鸣让苏萌头痛难忍,他顾不了那么多,慌忙起身扯过身边的人检查他身上是否中弹,刚才的房间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房顶上的灯残破的悬挂着,扎端的电线在思思的打着火花,剧烈的爆炸和浓烈的烟雾激活了疗养中心的消防系统,房顶的花洒开始喷水。苏萌确定朱宋清持只是被子弹擦过的痕迹烫伤了皮肤之后,正要松一口气,低头竟发现一股红色顺着水流到了自己膝边, “庞嘉……庞嘉!”苏眠一边给庞嘉按压止血一边呼喊他的名字,早没了往日的冷静。庞嘉因为失血有些多已经出现了轻微休克症状,四周迅速涌来了无数的人,大多是同楼层的病患,苏萌两步冲过去将人从地上扛起,和朱宋清持两人撞开周围的人火速冲向手术室, “医生呢!快救人!”苏眠冲人群大喊道,不一会儿几名医生一边穿戴手术服一边跟着苏眠也冲向了手术室里。 ——00:00AM 面具男人没有接电话,只是抬起了手枪本来对准了韩沉,却又瞄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正要扣扳机被韩沉一发子弹打中了手,吃痛的喊了一声,跪在了地上。韩沉走上前一把按住男人戴上了手铐,将他的面具扯了去,露出的是一张沧桑的,面无表情的普通的脸,韩沉又撸起他的衣袖,右臂上的纹身,三角形,十字架,荆棘藤。 “郭裨益……你被捕了” 男人平静的闭上了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说道“天终于要亮了……” ——01:00AM 韩沉点查了一下,发现郭裨益带了15个人过来,除自己以外,其余人均被制服,9死3重伤2轻伤,都送去了医院处理,郭裨益被送上队车的时候,表情异常的轻松,孙明宇早就昏了过去。韩沉翻开郭裨益带过来的货,发现满满9个纸箱子,里面都是些分袋装好的面粉。苏眠的电话打了过来, “韩队……庞嘉中弹了……”苏眠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03:00AM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几个人守在手术室外,苏眠的眼泪止不住的流,苏萌也是一身泥污的有些发懵,盯着手术室上亮起的红灯一句话也没有讲。打中庞嘉的事是霰弹枪的子弹,左胸上方的皮肤一片但幸好没有太深,心脏的动脉没有触及到,可是这子弹打到身体里简直能炸成花,碎裂的弹片很难清理。医生们皱紧眉头一片一片的小心将零碎的钢珠和破碎的弹片取出,血水晕染了层层医用纱布。 () 搜狗 第八十一章 苏眠在屋外焦灼的等着,那个爆炸后的黑黢黢的屋子已经被队长拉起了队戒线。苏萌看着屋子,觉得一切像是一场梦,韩沉走了过来,想了半天说道“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 “……没事儿……”苏萌轻轻笑了一下,祖父的映像随着那一声爆炸瞬间在自己脑海里也淡了去。在他影像里,祖父会和善的对待他,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感。祖父最疼的人应该是姐姐了吧,姐姐走了,祖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现在终于肯接受祖父是团体会会团的人这一事实,但还是很难发自内心的相信,他很难将祖父与郭裨益和赵新明这样穷凶极恶的人联系起来,但这几个月以来的所有事,祖父对过去的沉默和回避,对宋清持的态度不得不让他相信,那夜里一路跟踪他们车的人很可能就是祖父派来的。 韩沉吩咐另一队人去了祖父的别墅,去清查是否留下什么了证据,传回话来说在书房的墙壁里发现了一个保险柜,保险柜很深,里面东西很多。 “里面都有什么?”韩沉问道 “不确定,这儿有供电设备,还有数据转接线,里面还有东西” “小心一点……”韩沉叮嘱道 “是一个日记本,挺旧的,还有…这是……是女孩用……的发夹?”探查的队长迟疑的回应道。 苏萌一听猛然抬头看向了韩沉,忽然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心脏痛的差点抽过气去。 ——06:00AM 手术结束了,庞嘉连夜被转移到了省中心医院,庞队和郭局也连夜风尘仆仆的冲去了医院。 章远忽然惊醒,胸口没来由的有些闷,他坐起身想给庞嘉打电话,却又担心他还在执行任务,自己会影响到他,便又躺了回去,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只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怔怔看着,心慌的感觉将他淹没。 朱宋清持的手被子弹擦伤,苏萌的右臂也被子弹刮过,两个人被苏眠拉去烧伤外科包扎。伤口包扎结束后,苏萌靠墙坐着,看向朱宋清持问道, “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对方却并不说话,只是小心将他伤口处的绷带轻轻按了按,让它更贴合伤口一些。 “算了……你来了我还是挺高兴的……”苏萌叹了口气。 楼道窗外的景色逐渐清明了起来,一束橘红色的阳光穿过林立的高楼,照进了医院的窗户,苏萌看着东升的朝阳,说道, “总算天亮了……” 下课铃响起,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的从会室里出来,说笑聊天。其中一个男孩看了看表立刻背起书包朝校门跑去,其他几个同学冲他喊道, “嘛去?食堂在北边儿!” “我去看我哥!”男孩留下了一声干脆的回应,人早就一溜烟儿消失了。 省中心医院里,白母今天的看诊病人又排满了号,忙的是焦头烂额,接过病人递过来的药单一看,念道 “又是这个庞嘉,他对红霉素根本不过敏,找事儿” 章远这才知道自己又被庞嘉蒙了,尴尬的拿着药单又朝住院部去了,路上不小心撞了一个抱着花束的女孩,连忙道歉。女孩捡起花回了一个微笑向着白母的诊疗室走去,女孩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男人给女孩整了整头发,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去往住院部的路章远从来没觉得像今天这么曲折,他从药房拿了药又想起庞嘉还没吃午饭,跑到外面给他买了快餐,突然想起来他爱喝豆浆,又排队等了十几分钟。等他揣着满满的东西赶到病房门口,就听到庞队又在里面训人,训谁?自己那个不听话的儿子。 庞嘉躺在屋里,左胸口上敷着医用纱布和绷带,左手都没法动,一动就会扯到伤口,疼的他倒吸气。韩沉,苏眠他们在一边劝着庞队,完全没用。章远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眼看着豆浆都要冷了实在等不及了,便推门进了屋里。庞队一看是章远也就收了脾气, “小远啊…你看看你!害的小远每天跑这么远过来伺候你!我当时跟你说什么来着!安全这俩字你不认识是吗?想气死你爹和你妈啊!”这后半句的一大串全是冲着庞嘉。庞嘉哼哼着求饶, “唉呀我错了爸…我真的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一定注意!您先回去吧,求您了…哎哟…疼…疼死我了” “疼…疼啊?”庞队一听庞嘉喊疼又心疼了,话也软下去了,“那…那你躺着吧,别乱动!乖乖躺着!我们走了…远儿,你别对他那么好,当心他赖上你” 庞嘉闭着眼连连答应,好不容易等他们走了立刻又恢复了往日的皮猴子劲儿,一个劲儿的闻,又冲章远笑眯了眼说 “我闻到豆浆味儿…你去哪儿了这么半天” “你又骗我,你对红霉素压根儿不过敏…”章远将早饭放在桌子上,又将药盒打开,小心的抹在庞嘉左胸伤口附近当时被子弹灼伤的地方。 “你守着我一动不动跟个僵尸似的,我这不是给你找点儿事活动活动吗?”庞嘉看了看桌子上的早饭,心里软软的,暖暖的。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看章远了。章远将药膏轻轻的涂抹在伤处,又温柔的抹开,生怕他疼。章远看着那一大片缠着绷带的伤口,表情一点都不好看,他想起来第二天他跟着郭局一路冲进医院时候看到的刚刚手术结束后的庞嘉,整个人脸色苍白,嘴唇灰白,在病床里昏睡,左胸口的伤口不断渗血,不一会儿就染湿了纱布。章远盯着那片伤口,心如刀绞,他放在心尖上去爱的人如今躺在他面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他却什么都帮不上,无能为力。 庞嘉脖子都要扭酸了,发现章远还没抹完,咳了一嗓子,“你这是要把一整管儿都给我抹了?” “啊…不是” 章远连忙把药膏放回去,又把豆浆和快餐拿了过来,一一清点,挨个介绍说道, “呐,我买了豆浆,黑豆的,我记得你说想换个口味儿来着,包子没有酱肉馅儿了,我就给你换成青菜香菇的了。对了,这个是老板新做的炸咯吱盒,不过好像有点儿皮了…” () 搜狗 第八十二章 苏萌这时再看纪念堂并不觉得它滑稽了,他可从未想过向来以旅游和美食闻名的南岛竟然藏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怆然又唏嘘,随着时光逐渐淡漠,最终留在了小小的照片里,陈旧的斗拱和并不相称的尖顶中。他举起相机,将这座小小的孤独纪念堂收在了镜头里。夏末的雨来的总是匆匆,月光迅速被乌云遮蔽,一阵阵雷声在云层中翻滚。两人前脚刚刚躲回店里,后脚大雨就追着砸了下来。宋清持顺手开了灯,苏萌才发现这里竟也是一家餐吧,餐厅不大却干净整洁,墙上贴满了各种古早的英文报纸贴画做装饰,胡桃木的木质餐桌上铺着不同样式的麻质桌布,靠窗的卡座则是棕黄色的皮质沙发。 “打扰了。”苏萌向里屋说道。 “就我自己,你打扰谁?”宋清持转头问他。 “这个餐厅,不是你和家人一起经营的吗?” “他们在大陆,这儿只有我自己。” “……哦。” “这里有转换插座,你可以给手机充电。” “谢谢。” “你还没吃晚饭吧?”宋清持忽然问道。“我记得你下午好像一直没吃东西。” 对方这么一说,苏萌忽然觉得肚子是有些饿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宋清持笑了一下,转身闪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从里面传出了烤箱的叮咚声和咖啡机的嗡嗡声。好不容易等的手机开了机,他看到都不敢点开,没过一会儿助手的电话催了过来。 “大哥……您总算接电话了……” 信号不太好,助手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过愤怒的情绪他还是接收到了。他自知理亏连忙认错, “我手机没电了,意外意外。” “大哥啊,你在哪儿呢?不是迷路了在树林子里面躲雨吧?外面现在可是暴雨。” “……你把我想的也太惨了。不过我确实迷路了,在这边的店里暂住一宿,明天联系你。” “我就说吧,跟你约定的事我就没指望能成过。注意安全吧大哥,明儿啊你也别自己过来,给我地址我过去接你。” “呃……” 苏萌想反驳,但仔细想想自己语言不通,路也不认识,倘若从今天走的这条路走回去,那肯定是完蛋,估计要在那片林子里绕到天荒地老,纪录片还拍不拍了。干脆让助手来接吧,方便省事。 “地址啊……”他寻着四周看了一圈,总算在柜台的电话机附近看到了一摞订餐卡,上面写着地址和联系电话。 挂了电话,宋清持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略带歉意的说道, “抱歉,今天的食材用完了,只能做点简单的甜点,不嫌弃的话尝尝菠萝油和薄荷奶茶?” “应该是我说抱歉,这么晚打扰了。” 表面烤得酥脆焦黄的餐包中间切开一道口,里面夹着一片刚从冷冻柜里取出的黄油,冰冷的黄油遇上滚烫的餐包,慢慢融化出了汤汁逐渐渗透在蓬松的宋色面包内,餐刀切下去可以听到清脆的嚓嚓声,吃起来口感细腻温热,再来一杯清甜爽口的奶茶,解饿又美味。菠萝油是当地特色的甜点,各家店都会做,风味也各有千秋。他现在吃的这一款菠萝油,也只是南岛几十年以来上千家店铺中的一种,风味说不上有多么独特,却是最令他回味的。 外面的雨依旧瓢泼,风也越刮越大。店里却一派温馨,宋清持拨开了店里的古董唱片机,温柔的音乐就着雨声缓缓流淌,融化在菠萝油中。 苏萌端着奶茶研究着店里的装饰,才留意到墙上贴的报纸都是战争年代的一些外文报纸的剪报,宋清持将它们处理过才没有破损褪色,只有微微的氧化,当然还有一些南岛在战争时期的一些不多见的风物照片,有农妇在农田打赤脚插秧的照片,远处依稀还可以看到正在行军的队伍,还有一些儿童聚在一起玩乐的照片,他们的笑容有些已经模糊,但清澈的目光却透过胶片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平静中带着一阵微风般的哀伤。 “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他问道。宋清持抬头看了看,笑着说道, “从影集市场淘来的,我阿公以前很喜欢收藏战争年代的东西,不过大多是些新闻报道和子弹这样的东西,戾气太重。这些照片倒是新鲜,我就淘来了。” 外公收集的东西宋清持仍好好的保留着,应该是很想念老人吧。雨声渐渐弱了下去,风声也停了。 “这应该是夏天最后一场雨了吧,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宋清持说着将餐盘收去了厨房,苏萌连忙跟了过去,厨房很大,东西多却很整齐。墙上还贴着明日要采买的食材的便利贴纸。苏萌看着宋清持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身后或许有更多的故事,与年龄不符合的温和沉稳,隐藏在孤独平静生活下的清澈透亮眼神,似乎为他的下一部纪录片找到了灵感。 “我想给你拍部片子。可以吗?” 他靠在墙边轻声问道。宋清持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轻声笑着说道, “我有什么好拍的,普通人罢了。” “可是你阿公在决定参战之前也是普通人。我们都是普通人,但正因为我们这些普通人,才组成了这个妙趣横生的世界。所以,我又觉得我们不普通了。” 宋清持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愧是导演,这么能言善辩。你想拍我什么?” “拍你的真实,你的世界。” 宋清持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苏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答复,有些急了又说道,“绝对不会侵犯你的隐私,一切都会遵从你的意愿。” “菠萝油你觉得怎么样?” “…?……呃…好吃啊,挺好吃的。” “那你下次会为了它再来这里吗?”宋清持又问道,“没人会为了一款在南岛随处可见的菠萝油而辗转大半个岛独找某一家去点餐的…所以……” “我会啊。”苏萌说道,宋清持愣了一下。 “我记下了你的餐厅地址,以后我就会为了这里的菠萝油来你的餐厅饮茶吃饭,还会带我的助手和同事们,朋友们一起来。菠萝油虽然常见,但这里的菠萝油我最喜欢。” “……谢谢。”宋清持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 “不客气。”苏萌嘿嘿一笑,“那我也不催你了,你想清楚了可以给我电话,喏,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还不死心啊你……” 餐厅后面有一道狭长的过道,边角处有一道窄门,摸着楼梯上去就到了二楼的生活区域。左手边有一间小小的三面环着飘窗的书房。书架上有很多书和旅行笔记,墙上也贴了一张很大的地图,上面做满了各种标记。在门外都可以看到就看到南美洲的最底端的一个地方做了重重地标记。 () 搜狗 第八十三章 “乌斯怀亚?你去过那里?”苏萌望着那张地图问道,宋清持摇头, “还没去。你离这么远就能认出来是哪个地方?” “猜的,《春光乍泄》那部电影嘛,好像也不对,记不清了。” 宋清持轻轻应了一声,将他的背包接过来放去了右手边的卧室。 “我会不会占了你的房间?” “不会。这间房向阳临海,明日若是天气好,风景很不错的。稍后我送洗漱用具上来,洗过澡早点休息吧。” “多谢。”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宋清持笑着离开了房间,刚走两步又推门进来说道,“这里的所有东西你随便用就好。” 床不硬不软正舒服,苏萌洗过澡换过衣服往床上一躺,顿时觉得身子一阵轻飘飘,今天可的确没少走路,双腿都有些水肿。休息了一会儿才恢复精力,又从包里翻出相机的存储卡插入了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素材。照片多是拍的一些当地风土人情,色彩和采光都很温和,照片一张张切换,终于换到了山顶的纪念堂,里面有宋清持的身影,宋色T恤,乌黑的蓬松头发,晕染在夕阳下的清澈目光。一连拍了好几张,里面都有宋清持。 他想查查看关于这座纪念堂更多的历史,谷歌了半天也只找得到只言片语,简单的描述了纪念堂年被毁,年的时被内地的一位商人出资修复,再无其他。 窗外的喧嚣逐渐归于宁静。眼皮越来越沉,电脑也被随手推开,他蜷缩在舒适的床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手机还在震动。抓起来接听,原来助手已经出发,提前确认他醒了没有。 “醒了……醒了。” 他揉着眼睛,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打着哈欠说道。楼下已经开始营业,狭长过道里不时有服务生穿梭来往,他看到宋清持时,对方正在柜台后面忙着点单结算,和昨天下午悠哉安闲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a2号翻台,阿荣去收拾一下,这边三位客。” “加一份菠萝油和肉蓉肠粉到b4桌。” 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凑到柜台前寻他要电话号码,宋清持笑着回应。“美女们请按照餐单点餐。电话号码不在里面哦,不好意思。” 东西好吃,店里装修精致考究,外加一个帅哥老板,店里生意想不好都难。他寻了一处靠墙的座位坐进去,侍应生很快便端来了柠檬水。不一会儿助手到了,他还没来得及点餐就被助手拖了出去。 “你等我和人家道个别。” “哎呀,大哥你快点儿吧,咱们可能要迟到了。” 助手着急的看着表催促道。 可眼看着离柜台越近,他却越不知道该说什么。郑重其事的道谢显得两人太生分,可仔细想想两人的确只是萍水相逢,对方心善帮了自己一把而已,关系的确没那么亲近。宋清持抬眼看到了走近的人, “昨天休息好了吗?” “嗯,还好。” “那就好,我还想那边虽然临海,但是也迎着路,往来的车辆声音太大怕吵到你。” “我睡觉很沉的,完全吵不醒。” “准备走了?”宋清持瞄了一眼门外的助手和那辆保姆车。 “嗯,昨天多谢你帮忙和照顾。” “客气。整个南岛我都很熟悉,这是我私人手机号码,有什么事找我比找巡警有用多了。” 苏萌有些惊讶的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便利贴。他存下后有些将信将疑的回拨了过去,果然宋清持的手机响了。宋清持看着手机屏幕又玩味的看着他, “怕我骗你?” “不是,就是习惯性的回拨一下。” 一行人没再多做停留,直奔取景地而去,他们到了码头还要再坐渡轮才能到那片岛区,而渡轮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就停运了,他们必须要赶在七点之前到达码头,一路飞奔时,天上的云又开始聚集在了一起。助手看了看天气预报又看了看天,愁的皱紧了眉头。 “这天气可不太对啊,瞅着要下大雨呢?” “嗯…” 苏萌望着车窗外,望着天边黑压压的积雨云发呆。 餐厅八点打烊,送走最后一位食客,宋清持便开始打扫卫生。厨师和侍应生临走前和他说了再见,转身看着店外越来越黑的天喃喃念叨, “小宋,外面要下雨了……” “看样子又是暴雨哦……码头轮渡不营业了吧。” “没办法营业的,海上要翻起大浪哦。” 身后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厨师转头一看发现地上只有一根拖把,过道里隐约传来“咚咚”的踩踏楼梯声。宋清持冲到楼上抓起手机拨了号码出去,响了一会儿对面才接起来。 “外面下大雨,你,你们在哪里?” 宋清持有些着急的问道。 “哦…已经回酒店了。” 苏萌擦着刚洗过的头发说道,他们说倒霉也倒霉,刚到码头就被通知暴雨蓝色预警,所有轮渡全部停止营业,他们只好掉头折返。说幸运也幸运,若是今天早日出海,现在恐怕已经被困在别的岛上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可都是没什么游人的地方,救援难度可想而知。 “那就好。没事了,休息吧。” “诶?就这个?” “对啊,就是问问你们,确定没事就好了。” “哦……那,晚安?” “晚安。” 宋清持贴着手机轻声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随后靠坐在书房的椅子里,望着墙上的地图发呆,南美洲的最南端,乌斯怀亚,是他还未来得及开始就迎来终结的旅程。书架里有很多个旅行笔记本,是他用脚步丈量地球的成果,他独自去过很多地方,唯独乌斯怀亚,他一个人不敢去,还不如电影里面的执着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何宝荣有勇气。 今年的夏天拖着尾巴不愿意离开,临走前又送了南岛几场急雨才缓缓离开。纪录片便也只好推迟时间,直到第五天,天气才彻底放晴。 “竹枝岛是这些海龟们一路南下经过的第一片岛区,我们先去那座岛。” 苏萌拿着企划方案和组内的摄影师说道,一起合作的还有几个大学的生物教授,有来自国内的,也有国外的课题组。他们为了拍摄一种罕见的海龟已经一路跟拍了几个月,夏末是这批海龟繁殖期的最后时间,而南岛也是海龟繁殖之旅的最后一站。小海龟孵化后会从南岛的沙滩汇入太平洋,自此它们还会一路再向南走,越过菲律宾的海岸线进去南太平洋繁衍生息。 “得找当地人做向导吧,那个岛的地理环境似乎很复杂。”助手提醒道。 “当然啦,我已经联系了当地政府申报了我们的这个项目,很快就会有人和我们联系的。” () 搜狗 第八十四章 讨论了设备安置的细节和船只租用的一些事后,众人便各自去筹备忙碌了。苏萌合上厚厚的企划案,靠在座椅里仰头休息了一会儿。这样的自然生物纪录片拍摄过程的艰辛程度令他疲惫,但只要虔诚认真的对待,大自然一定会回馈精彩的画面,他的上一部片子是一部跨越整个半球的候鸟纪录片,不计成本的投入和苛刻的拍摄要求最终呈现了亦仙亦幻的绚丽画面,获得了无数赞誉和荣耀。只是,他也逐渐知道了自己的瓶颈在哪里,破局的路总是曲折蜿蜒,现在先休息一会儿吧,太累了。打了个盹的时间,常务就带着向导来了,是一对祖孙俩,身材不高但是精瘦,目光炯炯,想必是渔港的渔户。“这是我们的导演和摄制组,尤伯。”常务介绍道。尤伯瞪着眼睛瞧着对方直接问道,“你们要去哪个岛啊?” “附近的这些离岛都要去的,明天打算先去竹枝岛……” “不行不行!那个岛不行,这个时候去找死吗?”尤伯说话倒是不客气,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助手有些气不过,凑上前就要质问,“老伯你怎么这么说话?” 却被苏萌拦下,“尤伯您能讲讲是为什么吗?” 尤伯瞪着眼睛说道,“那片岛附近太多暗流了,就算侥幸上了岛,岛上的地理环境也很复杂,到处都是废弃战壕,很容易就迷路的。我年轻时有一次不小心被急流卷上了岛,差点没回来。” “那……您知道的还有谁对那片海域和地理环境熟悉?” “宋阿公?”一直沉默的孙儿接了一句。 “宋阿公?”苏萌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名字,又连忙确认一遍。 “岛上的人都这么称呼他,他以前打过仗,大家都很敬重他。他经常自己开小艇去那片岛。可是几年前宋阿公后就再也没有人去过那片岛了。” “他以前去那片岛的时候,有没有人跟着一起去的呢?”苏萌继续问道,眼见答案呼之欲出,他不愿意放弃。 “总是带着一个男孩,是他孙儿吧。”尤伯说道,“老宋年轻时候带着家眷从北边过来,一家人在岛上风评极好,大家都称赞。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大家子突然离开了南岛,岛上就只剩下他们祖孙俩,老宋也变得沉默寡言,所有事都是他的孙儿在打理了。” “宋阿公的孙儿,是他么?”苏萌拿出昨天拍的照片指着照片里的宋清持问道。尤伯凑上前仔细看了看, “哎呀对对,就是这孩子。” 果然是啊。 送走了尤伯祖孙俩,摄制组陷入了难题,常事建议联系宋清持试试看,兴许宋清持小时候跟着去了那么多趟已经很熟悉路了呢。助手也赞成,苏萌望着手机里面的联系人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去了电话。宋清持接起来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说自己这边的行程安排,而是寒暄了好一会儿,像是心虚一样。对面听出了他背后的意思, “寒暄这么久了,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打算去竹枝岛,听向导尤伯说你之前去过,所以想问你……对那里的情况还有映像吗?” “记得一些。附近暗流挺多的,有些危险。需要我做向导吗?”宋清持直接问道。 “可以吗…” “酒店地址发来,我过去找你们。”宋清持干脆的应下。助手在一边开心的跳了起来,他也松了口气。 宋清持来的时候背着一个登山包,里面装了尼龙绳索,狼牙手电,还有折叠工兵铲,一些医疗药品和紧急包扎绷带等等,看来的确是经常去那片岛,东西准备的甚至被他们还要齐全。 “我们绕到侧后方去,那边暗流少很多。”宋清持指挥着船老大小心的操控船舵,马力逐渐提高,螺旋桨绞起一股股细密的涡流从船后方滚滚流淌,推着船迅速前进。他们租用的是一艘中等体型的渔船,吃水比较深,航行起来也稳定一些。 “宇哥,你经常来这片海吧?” 助手递来一杯咖啡,宋清持接过抿了一小口点点头。一群搞研究的人凑在一起,还有几个老外,那唱片机、咖啡机这样的物事总要置办齐全,有的还带着木吉他迎着海风海浪高歌一曲,气氛轻松活跃。不过身为导演可就不那么轻松了,苏萌正带着几个摄制组成员逐个检查下潜用的氧气瓶和压力表的性能,又要核对一遍内容氧气量是不是足够的,瓶子和潜水服上面有没有裂缝,还要再检查水下摄影机、探照手电等等各种器材。根本无暇参与甲板上众人的欢乐。检查了一圈确认无误才松了口气,转头发现宋清持端着一杯咖啡停在门边看自己。 “你会潜水吗?”苏萌问他,宋清持摇摇头,“不会。”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留在岸上。”他接过宋清持递来的咖啡,温温热热刚好能喝。 “没想到你这个导演还挺认真的。”宋清持笑着说道。 “怎么?你觉得我不靠谱吗?”苏萌将检查核对的小册子合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宋清持的肩。 “一开始……是有点这么认为。” 忽然甲板上传来了众人的欢呼声,两人连忙跟上去看,助手指着翻滚跃动的海面兴奋地跳脚,“龙哥!海豚!好多海豚!” 苏萌一听立刻攀着舷梯上去让船老大关掉螺旋桨,宋清持的目光一路追着他,见他从舷梯下来说道, “还有好一段路要走,关了马达速度会慢很多。” “螺旋桨的转速太高,会把靠船太近的海豚绞进来。等它们游远一些再开。” “你经常出海吗?”宋清持忽然来了兴致,多问了一句。 “还好,之前在南非的好望角拍过一部片子,那里有一座灯塔,过去的渔民会捕猎鲸鱼,鲸肉晾晒腌制做成肉干以供食用,而脂肪满满的鲸膏混合以木柴和干草便会用来作为点燃灯塔的燃料。你体验过晚上坐着木筏飘荡在海上的感觉吗?晚上的海原来真的伸手不见五指,像是一缸墨汁,翻腾奔涌,耳边只有海浪翻滚声,海上落下的闪电都变成了黑色。可是当灯塔的光照过来的时候,大海又恢复了温柔,她会轻轻托起你的木筏送你到有灯塔照耀的沙滩上,给人以生的希望,所以那个岬角才被称为好望角吧。” 宋清持静静听着,他经常来这片海,也去过其他的海,却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细腻的体验。海就是海,汹涌澎湃是常态,凭借丰富的经验,他知道这些无非是气旋的影响而已,他相信对方也一定知道,可比起冷冰冰的知识与理论,对方似乎更愿意用诗意的、浪漫的情怀去回忆。陈述的故事仿佛是文艺复兴时期大航海家们的航海笔记,尽管温柔的笔触后面可能隐藏着黑暗残酷的真实,但至少,通过细腻文字所构建的航海世界令人向往。杯中的咖啡已经凉了,宋清持晃了晃杯子。 “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应该有很多故事。”宋清持问道。 “你也是吧,书架上有那么多旅行笔记。” “我讲出来可没那么有意思。” “你可以先告诉我,我再讲给你听,把你的故事再演绎一遍。” 苏萌看向他,认真地说道,宋清持张了张口,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似要冲破。忽然肩膀上被人搭了一只手,是那个助手。 “龙哥!海豚走远啦,开马达吧?好像能远远看到岛啦。” () 搜狗 第八十五章 “是吗?让师傅把马达开足!争取天黑前靠岸!”苏萌说着就跟着又回了主控室。留宋清持自己在甲板上,其他人仍旧在说笑聊天,有的还要凑过来与他攀谈几句,无非是问一些经常出海吗?竹枝岛上有些什么特色之类的问题。宋清持却没什么心思回答,只是淡淡的随便回应几句。他的目光不时瞄向主控室,看那人和船老大说话的模样,和助手聊天的模样。今天这样的情景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故事呢?会如何被他讲述出来呢? 苏萌在主控室里望着甲板,映在眼里的那个宋色T恤,棕色短裤的青年身影尤其出挑,乌黑的头发迎着海风翻飞,目光温温软软看向自己的方向,又转脸看向了海。关于好望角的故事真假掺半,鲸膏点燃灯塔是真的,但是海上的木筏是他结合自己看过的和电影现编的,如果不能让对方对自己保持好奇,那自己也没可能获知对方的故事,所以只好现编一段探探底。他这是第一次说谎,没把握能调起对方的兴趣,不过看起来收效不错,可以松一口气。 竹枝岛眼看越来越近,茂密的树林从远处看像是一顶巨大的伞盖,严严实实的遮蔽着岛屿,海浪在岛前的浅谈处变得和缓许多,岛前是一片细软的宋沙海滩,非常适合雌性海龟产卵,他们到了一处绝佳的取景地。 铁锚被抛下海,一众人跟着船老大一起将渔船乘着海浪拖到沙边固定好后,大家开始陆续将器材搬下,助手抱着折叠帐篷的大包裹脚下踩着软沙脚步有些踉跄,宋清持接过他手里的帐篷转身跟上了队伍。 “摄影机今天就放置吗,龙哥?” “还不行,先看看哪一片会有海龟上岸。明天晚上布置,这种海龟很怕人,恐怕不乐观哦。” “明天啊?那今天我可以睡一觉啦?” “轮班观察,你还想睡通宵啊?想得美。” 他抬手拍了助手的后背一下,助手假装躲开随后又嬉皮笑脸的凑过去。帐篷搭起来后,岛上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已经是九点多。海龟一般会在凌晨两点以后上岸产卵,他们还有时间布置摄影机。 他们的身后是笼罩在黑暗里的竹枝岛,像是一只沉默的大鱼,默默看着他们。宋清持仰头望着岛上至高处的那一座废弃很久的信号塔有些出神。 “看什么呢?” 苏萌见他望的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 “我听尤伯说,你以前经常和你的祖父来这座岛。” “嗯。” “尤伯说这里有很多战壕,是真的吗?是战争时期留下的吗?” “对,这里是最后的战场,敌方采用自杀式作战方法,祖父他们在这里损失了很多人。以前每年阴历七月的时候,人们会自发组织来这座岛祭拜亡灵。不过后来就不来了。” “为什么?”苏萌问道,宋清持想了想说道, “如果要我来说的话,无非是这里暗流很多,船只经常搁浅碰撞,渔民的损失有点大。外加岛上地理环境复杂,容易迷路罢了。大家却不这么想,南岛有各种各样深厚的民俗信仰和传说,很多人觉得这里死了太多人不吉利,阴气太重什么的,就不再来。” “那是说以后来祭拜这里的阵亡英灵的人,就只有你,和祖父二人?” “……对。其实这里很安静,没有人的打扰,动植物都可以很好的生长,它们组成了这座岛,让它有了呼吸。我其实还挺喜欢竹枝岛的。” 宋清持正说着,一只扑闪着巨大翅膀的飞蛾迎着他们的篝火堆扑飞而来,山林深处隐隐传来狐猴一般的呜咽,啾啾的鸟鸣也相伴而来。月亮不觉间已升至中天。苏萌侧耳听着层层叠叠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也喜欢。” 两人坐在篝火边静静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低声聊着天。同组的伙伴有的在休息,有的则负责盯着夜视摄影机的画面。助手刚下了船就吵着肚饿,这会儿吃了些牛肉干已经缩在睡袋里睡的香。苏萌都推不醒他, “吃饱了就睡吗?这家伙也太轻松了吧喂?” “让他睡吧。”宋清持笑着说道,“一路上过来他最兴奋,现在估计是最累的。” “你也睡吧,营地这边我们盯着。” “我不困。” “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麻烦你给我们带路呢。”苏萌见他不肯,立刻将人赶进帐篷里。 “我睡这个帐篷…你呢?”宋清持问道。 “我也睡这个啊,得留一个帐篷放设备,你就委屈委屈先和我挤一个哈。” 宋清持拗不过他只好乖乖钻进铺在帐篷里的一只睡袋。身下铺着毯子,暖暖的。夜里再醒来时,已是万籁俱寂,睡袋的束缚自然紧了些,一直侧躺手臂有些麻了。转身时才发现身边还贴着一个人,乱蓬蓬的头发蹭在他的后背上,像个孩子一样微微蜷着身子,睡袋也被他蜷了起来。夜里温度又降了一些,即使在帐篷里也还是能感受到些微的清冷,他从睡袋里伸出手臂将对方搂近了一些。 他一动,对方也似有感觉一般顺势贴在了他身边,宋清持才发现苏萌的睫毛又密又长,鼻梁也很高挺,样貌是极好看的。这样好看的样貌,只作导演有些可惜了吧,明明应该去做演员的。 做了演员,那双灵动的眼一定会吸引很多人流连忘返,沉醉迷离。那双眼睁开,便容下星光万千,合上,便另存一片星汉。那双薄唇去讲他的经历,讲他的故事,也一定会让很多人沉醉。看着看着视野逐渐模糊,他也睡过去了。 睡眠向来浅的他,这次居然睡的很沉,还做梦了。梦中的他依旧坐在祖父的小艇里,沉默的祖父只给自己留一个背影,前面就是竹枝岛,一直沉默着温柔呼吸的竹枝岛。祖父将小艇靠向沙滩,独自走下了小艇撑着拐杖向密林深处走去。 “阿公?” 梦中的他小声呼唤了老人一声,祖父停下了脚步, 转身看了看他,拄着手里的拐杖向他轻轻欠了欠身子,鞠了一躬又转身向前走去,四周腾起了一片迷雾,在他与祖父之间扯起了一道屏障。小艇被海浪卷离了海岸,他望着逐渐消失在密林里的祖父,听到了竹枝岛的风声,竹枝岛张开双臂将祖父拥抱在了怀里。 “你昨晚有说梦话哦。” 第二天醒来时,苏萌一边整理睡袋一边说,宋清持还没有完全清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我说什么了?” “你说‘再见’,是在和谁道别吗?” “…嗯………想不起来了。”宋清持仔细想了想,还是一片混沌。 “我昨晚睡觉有没有乱动?我睡觉不太老实,胳膊和腿总是乱踢乱打。” “没有,很乖。” 宋清持说完瞄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耳朵有些红。帐篷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一束束阳光透过密林照射进来,动物们都醒了,植物也都活了过来。竹枝岛已经醒了,睁开眼平静的看着身边的海。他们分别检查了摄像机的视频,确定好了海龟会出沒的大致位置布置好了摄像机和探头之后,又往密林深处走去,去拍摄其他的素材。 “竹枝岛是国语叫法,当地上了年纪的人一般叫它‘阿妈’岛。很多人都以为竹枝岛是南岛的离岛 () 搜狗 第八十六章 “你跑那么快,欠人家钱吗?”苏萌喘着气问道,宋清持这才想起来他压根听不懂这里的方言,并没有听懂关叔讲的话,那也挺好。 “哎呀这里的人总是很好奇你的所有事,很麻烦的。”宋清持说道, “阿公这个词我听得懂,他们都和你祖父认得吗?” “嗯,关系还都不错。” “你一直在这边吗?在南岛长大?” “高中和大学在内地,暑假会来陪他,毕业后在内地工作两年之后又回来这边照顾我阿公。” “那时候,老人家是不是快要……” 苏萌没敢说死这个字,而是用停顿代替。宋清持看着他的目光很温柔,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临终关怀吧。” “难过吗?你祖父和你感情应该很深厚吧。” 宋清持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这时渡轮靠岸了,船工拉响了汽笛。好脾气的阿荣提着大包小包也赶了过来。宋清持转身拉过阿荣揉乱了他头发笑着说到, “要不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呢,你这家伙总是这么运气好,渡船一到你也到了!” 阿荣并不气恼,眼睛笑的弯弯。悠长的汽笛声唤醒了整片海,太阳也彻底清醒,不再趴在海平面上打闷盹,而是伸了个懒腰跳出了海面,瞬间红光铺满大海,海鸟的叫声回响在小岛四周。 苏萌低头看了看表,不过才八点而已,可这一趟渔港之行竟像是一天之久,各式各样的鲜货充斥,多姿多彩的民俗尽情绽放,他都看花了眼,竟然只过了两三个小时。 “这里的时间过得很慢的。” 宋清持凑到他身边说道, “大家都活的太认真了,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感觉…好精彩。” 苏萌顺着滚滚的涡流望着逐渐远去的渔港,仿佛离开了另一个热闹纷繁的小世界,喃喃叹了一声。 两人在酒店分别时,宋清持特意邀请他中午去餐厅吃饭。苏萌下意识的要拒绝, “会影响你的生意吧。” “雨要断断续续下到十月呢,这段时间都是淡季,哪有什么生意。” “是吗?” “对啊,冬季才是我们南岛餐饮旅游业的主场。别瞎操心了,来吧?”宋清持拍了他的肩一下。 “不然我今天买鱼干嘛?吃鱼要吃鲜!中午等你。” “好。”苏萌笑着点头。刷了房卡刚一推门,就看到助手仰颈望天,一副垂死模样。苏萌伸手在他鼻子下面探了探,嗯,还有气。 “你怎么了?”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助手的黑眼圈几乎要掉到了下巴。两眼泪汪汪的伸手向他哭诉, “大哥,你太过分了,天天忙着谈恋爱都不管这些素材的事,整整几百个G的素材啊,我要疯了。” “有那么多吗?等等,你前面半句说的什么??” 苏萌觉得自己大概是耳朵进水了,有些没听清楚。 “……你看,自从大哥你认识了那个帅哥小老板是吧,先是缠着人家要给人家拍片子,人家不从,后来咱们去一趟竹枝岛,你来了个无故失踪,小哥来了个英雄救美,然后大哥你就芳心暗许,大清早的陪着小帅哥逛街去了,扔我自己面对这些东西,我差点就心梗死了……” 本来是些普通的事被助手一讲,好像还真有点什么似的。不过,自己这几天似乎确实有点飘了,他把硬盘接进了电脑,开始整理资料,助手还以为他生气了,扒拉着手要抢过来继续做,他苦笑着把助手推去了卧室。 “你睡吧,今天你当大哥,我当小弟。我对不住你,你休息吧,素材我来整理。其他人呢?” “他们说凭什么你可以谈恋爱他们要工作,这不公平!!然后就都出去喝茶了。” “……是你胡说的吧?”苏萌满头黑线,他后悔当初没招一个哑巴助手。 “就说了一句……” “一句?” “两三句……”助手挠挠头,谗笑着说道, “真的?再不交代我给你姐打电话了啊。”苏萌假意威胁道,助手一听连忙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就…就刚刚那段话……我就只说了刚刚那段话。” 一群人正饶有兴致的在茶室听当地的戏曲,忽然手机不约而同一起叮咚叮咚的响了起来。 大华:“BOSS催人啦!开工啦!” 匿名:“龙哥跟小男友的约会结束啦?” 匿名:“我也想要!!,长得帅脾气好到哪里都有人喜欢。今晚我就去坐环岛巴士,你们别拦我!” 匿名:“你会被举报恶意骚扰吧……” 大华:“赞同!” Lee:“匿名的你们胆子好小,敢不敢大声说啊?”” 匿名:“Long's boy friend?Who?That cute guide?” …… 大家在沟通群里互发消息调侃,苏萌看着消息一条一条闪过,干脆设置了禁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宋清持不时瞄一眼墙上的挂钟。一点整的报时响起,对方并没有来。鱼还在水箱里游来游去,瞪着一双眼四处看。一点半,两点……对方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身影。 苏萌这边几乎要忙昏了头,十几个人聚在一起空调调成了十八度却依旧还是热。素材和demo不断修改,水冷机箱嗡嗡的运作,相互传递的资料像雪花一样在头上飞舞。竹枝岛回馈给他们的画面岂止是精彩,简直是叹为观止。他们见证了海龟家族的繁衍生息之旅,一路入镜的动物还有虎鲸,海豚。一架航拍摄影机甚至拍到了海龟群穿过公海时,在海龟群下的蓝鲸。 孤独而执着的生命群体从北到南,坚定不移。新出生的小海龟顺着洋流汇入温暖的南太平洋继续自己的故事。苏萌承认自己总是被动物的生命故事所感动,人类也是如此。 可是,人类自己也有自己的生命故事。繁衍生息,抗争生存,坚定不移。他知道了自己的瓶颈,他也想到了破局之法。关键就藏在温柔的竹枝岛送给他的那只怀表里,那里一定蕴藏着一个丰富而感人的小世界。 素材整理完已经是晚上六点半,所有人几乎都只剩下半口气,累瘫在椅子里动不了。苏萌这才想起来自己爽了对方的约连说都没说一声,顾不得许多,慌忙抓起背包就要走。 “龙哥你干嘛去?” “急事!” “害…约会去啊。” 出了酒店再向前走一小段路就有巴士站,南岛为了保持旅游特色,早就禁止了燃油机动车。从主岛来这边只能坐船,倘若是闲游散步自然是惬意,可如果是赶时间,那就不太方便了。眼见巴士就要停运,宋清持的餐厅在南岛另一面,骑车子过去大概要三个多小时。 “小宋,我可能要晚一点到!对不起…我忘了时间。” “没关系,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在酒店这边的巴士站” “等我,我去接你。” 没过一会儿,快艇的马达声传了过来。宋清持远远的向他挥手,居然是开快艇来。他迎着走过去,才发现临海的公路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段向下走的石阶,连着向海伸出的一段栈桥,用来给快艇和小船用作停靠的临时码头。夜里的海浪有些劲,快艇有些摇晃,宋清持向他伸出了手。 “抓紧我。” “海上摩的啊。” () 搜狗 第八十七章 回到餐厅的时候,苏萌注意到早晨刚买的那条多宝鱼还在水箱里傻傻的游来游去。宋清持说道,“本来想让你尝尝我们主厨做的清蒸多宝鱼,可惜你来晚了,只好吃我做的了。” “你会做菜?” “当然。你不会做菜?” “不经常做,不过煮泡面还是可以的。” 宋清持穿上宋色厨师服将袖口挽起,黑色围裙系在腰上显得人又高挑了几分。 “明天……你有时间吗?”宋清持问道, “嗯?我,有啊。素材整理好了,就等回去编辑了。” “我这几天关店休息,带你仔细逛逛南岛。”宋清持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冲他眨眨眼, “带你感受一下南岛的夜生活。” 宋清持做了三道菜,每一道都很精致,勾的他食指大动。两人坐在靠窗的卡座,宋清持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夕阳还未沉入海,暖暖的光照进窗户洒在桌面上,映在肥美宋嫩的鱼肉上显得食物晶莹剔透。用筷子小心拨开蒜瓣一样的鲜嫩鱼肉,热腾腾的香气满溢而出,尝起来味道鲜美,回味带着轻微的辣味。 “你放了那个酱汁吗?” “对,酱汁合着红酒一起煮,淋在鱼身很提鲜的。” “好吃。” “喜欢吃就好。这里有柠檬水用来清口。” “谢谢。” 宋清持安静的坐在他对面饶有兴致的看他像小孩一样吃东西,苏萌吃东西时动作很乖,每次只夹一小点,咀嚼也很细致,又乖又倔。 “你不吃吗?就看我一个人吃?” “我吃过晚餐了。” “哇,又麻烦你做菜了。” “不麻烦。这条鱼等了你半天了,总算上菜了也不枉一生啊。”宋清持故意逗他。 “你呢?” “什么?” “也在…等我吗?” 苏萌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目光也飘向窗外不敢看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俊挺又温和的面部轮廓,耳尖红的透明,宋清持有些看痴了,愣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来回答, “也…也就等了一会儿吧……” 天渐渐黑了,苏萌想着还要回酒店,却又被宋清持做的餐后甜点收买了胃,柠檬挞和莲雾气泡果露。 “这个岛我不能久留,太罪恶了,为什么这么好吃?很难做吧……” “还好吧,这些都比较简单。” 其实并不简单,挞皮他上午就烤好了,为了做好柠檬味慕斯内馅几乎损失了七八个柠檬。果露里面打入了碳酸,细腻的气泡在口腔里爆裂,随后爆出丝丝冰凉,合着莲雾清脆鲜甜的果肉碎粒,层层叠叠刺激着味蕾。宋清持没有做太多,每一样都很精致,造型都很考究。 “这么好吃,你不打算放进菜单里吗?” “这是专为你做的。” “……诶…谢谢。” 耳朵果然又红了,宋清持忽然起了一丝冲动,他想要摸一摸那一双极容易害羞的耳朵,再碰一碰那人灵动深邃的双眼上的睫毛,最后再轻轻吻一吻对方的唇。不过这样会吓到对方吧,绝对不行。不知不觉间,他觉得自己与对方认识了很久,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样,有聊不完的话题,从内地到海岛,苏萌去过很多地方,有沙漠有海峡,每次讲述的故事或温馨或惊险,他都喜欢。明明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为什么要隐藏呢?明明比自己的故事更丰富,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拍片子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奇?” “啊?”苏萌抬起眼看他。 “你为什么想要看我的故事,我的真实。” “……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吧。说不清楚的感觉,总觉得我们两人有一定默契。” “想知道我的故事,就要深刻的融入我的生活,也可以吗?”宋清持追问到。 “我现在不就在融入吗?” 苏萌眨眨大眼睛,天真的目光勾起了宋清持一直压抑着的情绪。 “还不够深入。” 宋清持一直看着他,可是眼神似乎有些变化,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随后又问了一句, “……你懂我意思吗?” 潜意识里他猛然明宋了些什么,宋清持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触电一样的战栗让他立刻将手收了回去。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嗯,多谢。” 回去的路上两人很少再讲话,苏萌也不再看宋清持的背影,而是望着翻涌的海面,今天的海似乎不平静,他的心情也不平静。宋清持刚才的话和眼神,还有举动像是试探,又像是进攻。他有些惊吓,招架无力,只好退后躲起来。宋清持坦率又温柔,耐心又沉稳,他很喜欢对方的性格,也喜欢这个新交的朋友,可他从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种情况,是自己让对方误会了吧。可对方也没明说是这个意思,也许就是自己脑补太多了呢? “到了,把手给我。” “哦……” 宋清持将他送上栈桥没有多停留就要离开,看起来有些落寞。苏萌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激,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吧,连忙叫住对方, “明天…明天我……我们几点见面?” “听你的!” 宋清持笑着回答。 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酒店套间,苏萌将自己抛进了床里,不愿意再多想。脑子里面一片混沌,嗡嗡作响。助手听到屋里有动静,敲了敲房间门。 “龙哥…你回来了?” “嗯……” 他趴在枕头里闷闷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他担心宋清持回去的路上是不是安全,想打电话却又担心对方正在船上不方便接,就发了条短讯。 [回去了吗] 过了一会儿才收到消息, [回来了。你呢,回房间了吗?] [回来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嗯,晚安。] 宋清持是个很认真的人,即便是发送短讯,标点也一定会仔细选择。苏萌盯着最后的一条短讯看了很久。宋清持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呢?宋清持的祖父几乎承载了南岛半个世纪的风云,究竟是如何呢?为什么祖孙两人选择守在这片岛上不离开呢?胡思乱想一通,意识逐渐混沌,他就这么睡着了。 宋清持坐在书房里安静的看着那张地图,乌斯怀亚的标记依旧清晰。他碰了碰地图上的标记,低声说了句,“抱歉哦。” 前期的素材收集工作已经完成,音乐制作工作室也已经联系好。整个摄制团队总算可以开始在南岛的休假了,岛的西侧正迎着主岛的港口,酒吧多聚集在此。这一侧到了晚上明显热闹喧嚣很多,岛上的年轻人和游客们大多聚在这里说笑聊天,欢唱高歌。姑娘们会换下宋日里朴素的工作服,穿上鲜艳的裙子来这边欢聚,热情而多才多艺的女孩们丝毫不怕生,游客们喜欢这些年轻女孩,总可以看到一群人围坐在一圈,姑娘们在中间载歌载舞。有的年轻男孩为之沉醉因此留在岛上与女孩相伴终生,也当真留下许多美好故事,不过大多是你情我愿的露水情缘罢了。 歌的确好听,舞也的确好看,但似乎总是差了些什么。苏萌从吧台端了酒坐回卡座里,大华早就被一个姑娘勾去了魂,眼神一直追着女孩的身影,他推了推苏萌的肩膀问道,“你不去搭讪吗?” () 搜狗 第八十八章 苏萌被她的明为询问,实为质问的语气压的有些喘不过气,只好改了说辞。“萌你是个有趣的孩子,小宇平时受你照顾不少,多谢你了。”宋清持母亲也退了一步。 “呃…不会,都是他……照顾我多一些。” 苏萌越说声音越低,照这个情况如果具体说出宋清持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估计她一定会大发雷霆,歇斯底里。宋清持听他这么一说,也偷偷笑了起来。 “笑什么,人家萌才比你大两岁,都这么有担当,你啊,还跟个小孩一样。”宋清持的母亲又拍了宋清持后背一下。 苏萌有些惊讶,原来宋清持竟然比自己小。还小两岁。可看起来,无论从哪一方面,都不像……宋清持从来没说过自己的生日,相反他倒是早把自己的生日年月之类的个人信息交代了个底朝天。 这小子…可真会。 席间的气氛耐人寻味,宋清持母亲说话声音不亮,却铿锵有力。太久没有见到宋清持,话题也总是围绕他。相比前年回来人精神了很多,以及南岛当地风物人情之类的话题。宋清持一一回应,涉及到与苏萌相关的事则点到为止,绝对不多说一句,倘若宋母再问,他便转开话题。苏萌在一边琢磨着这母子二人的相处模式。 简直像是在下象棋一样退进攻防你来我往。宋母目前似乎处于劣势,转而将问题抛给了苏萌。 “小苏啊,你知道岛上的那个纪念堂吗?” 宋清持慌了一下,还未来得及抢话,苏萌先回答了,“知道啊……纪念英灵的…” 宋母和蔼的笑着继续问道,“小宇带你去的吧?” 苏萌发觉这个问题似乎不太对劲,不再主动回答,而是看了看宋清持。宋清持深吸了一口气,缓慢说道, “他们去取材,我就顺便做个导游,带他们去纪念堂附近看看。” “哦,那座纪念堂的石碑上有小宇祖父的名字。当年从大陆过去很多躲灾的人,我父母也躲去了,我和他父亲都是在岛上出生的。慢慢大家就都熟悉了,之后我和他父亲结了婚。我父母到底还是想家,我们就一起就搬回了内地。”宋母轻声说完又转身问宋清持父亲说道, “当时,我记得我父亲和你父亲聊了很久劝他一起回来,老人家就是不愿意。” 宋清持父亲点点头,说道,“老人家心老了,在南岛一转眼过了几十年,不愿意换地方。” 宋清持父亲喝了点酒,不能再开车,散席后宋清持接过了车钥匙。回家的路上,四个人各有心事,不再说话。车子从二环高架下来,绕进了桥下辅道,一路上的路灯忽明忽暗,零星闪烁。苏萌用余光瞄着宋清持,昏暗的光与暗淡的影遮住了宋清持的表情。到家后,宋清持呼了一口气,望向苏萌时又是神采奕奕的笑容。 “走吧,到家了。” [我订了酒店,你和我走。] 苏萌给他发了信息,宋清持看过消息又抬眼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微笑说道,“知道了。” 确实,他恨不得刚才在席间就立刻逃走。 两人将父母送回家后,又陪着聊了一会儿才离开。宋母担忧的问道,“小宇你不在家休息吗?” “今天先不,和朋友约好了。”宋清持挥挥手,关上了门,而母亲那句“开车注意安全。”也被他拍在了门里。宋母愣怔怔的看着关上的门,忽然一股委屈窜上鼻尖,忍不住流了泪。宋父见状连忙过来安抚, “你怎么了?儿子和朋友去玩而已,你怎么还哭了。” “我不知道,我看萌和那人的感觉太像了,我怎么不怕,怎么不担心,万一小宇又被伤害了怎么办……我怎么放心……他喜欢谁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喜欢萌,喜欢的要命……我这个做母亲的该怎么办啊……”宋母忍着眼泪,靠在丈夫肩头哀哀诉说。 “当年小宇还小,对感情这种事认知还是太浅,过去这么多年他长大了,不会那么脆弱了。你不要过于担心。你的焦虑和担忧孩子都能感觉到,他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我知道…可自从你父亲那件事之后我实在是…没办法不紧张家里的人……”宋母的眼泪不停的流。 “好了好了,有我在……没事的,都没事的。”宋父将妻子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宋母的后背。 难怪刚才在便利店问他袋子里装的什么,宋清持就是不说话,原来坏心思早就有了。 这一年的西安夏天尤其热,课间休息的时光里,学生们都闷在班级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聊天,老旧的吊扇风力本来也不怎么强,现在则更是摇摇欲坠的模样。 “小宋呢?” 一个学生拍了拍前排趴着的学生后背问道, “挨骂去了。”趴着的学生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额头上冒着一层汗。 “又挨骂了?怎么啦?” “自己抬头看!吊扇的开关被他打架时候搞坏了……我要热死了…” “宋清持,你可真的是长本事了,本来还想夸你这次期末考试进步了。结果就去和人打架?你都高中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啊!” 班主任敲着桌子数落着站在面前的高瘦男孩。男孩耸耸肩,并不当回事。 “你啊,真得叫家长来,我得和你的家长好好谈谈。” “哎,老师别啊,您都成年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看让我们叫家长过来说事儿啊,这不让别人把您看扁了么?” 宋清持的油腔滑调引得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一阵发笑,班主任气的脸宋,“就你能!你有大本事,戏这么足当演员去吧!” 放学后,宋母揪着他的耳朵把人拖出了楼道直往校门口走去。其实也没多疼,但他就是喜欢在人前咋呼两下。一直吱吱呀呀乱叫,宋母也不吃他这一套,三两下就把人推进车里。 “真有本事,三天不见你们班主任,你就得给我找事。”宋母发动车子后先开了制冷空调,“宋清持同学,我求你了,能不能让你老妈我清静几天。” “你也没经常来啊,平时都是我爸来见我们班主任……” 宋清持揉了揉自己被揪得通红的耳朵,小声念叨了一句。 “蹬鼻子上脸?”宋母转头瞪着他问道。 “嘿嘿,不敢。”宋清持立刻卖乖,宋母向来拿这样的宋清持没办法。 宋清持知道母亲工作繁忙,想见一次可实在是不太容易,这次若不是父亲出差不在家,可能还是见不到她。其实他也没想过要这样才能见到母亲,和人打架纯属意外,不过因祸得福,也不错。宋清持按下车窗,阵阵蝉鸣声随着温热的风一起涌入,他迎来了自己十七岁的暑假。 “这儿开着空调呢,你还开车窗,冷热风交替当心感冒。”宋母眼看着再不提醒,自己儿子那半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宋清持迎着层层叠叠的树冠中透射下来的斑驳光影轻轻闭上了眼,“妈,夏天真好。” “哎呀,把手收回来!你这孩子!” () 搜狗 第八十九章 宋清持回了家发现餐桌上里放着几封信,全是南岛的祖父寄来的。“阿公不是有手机吗,怎么还要写信啊,好老土啊。” “诶,不要乱说话,阿公那么疼你,这些信都是给你写的。” 宋母回了家就去厨房洗手准备水果和点心。宋清持吐了吐舌头,拆开最近一封信,内容大致是问他今年什么时候放暑假,要不要再去南岛过暑假。他当然愿意去了,南岛的盛夏游人很少,到处是海和洁宋的沙滩,祖父还会带他出海去别的岛,总归比在父母总是不在的家里有意思的多。 “妈,我想去阿公那里过暑假。” 宋清持靠着厨房的门小声央求道,宋母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不是本来打算要和我们出去玩的吗?” “你太忙了…我不能打扰你和我爸工作啊……” 宋清持伸手抠着厨房门框处的瓷砖缝隙,有些心虚的说道,“我知道你们电视台最近在做一个大型企划案,爸爸也要出差…总不能耽误你们的事。” 宋母听他这么说,心里忽然觉得抱歉,原来宋清持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都不说。 收拾好了东西,订好了机票。临出发那一天,父母还是亲自送他到了机场。 “去了阿公家要懂事,多帮忙知道吗?” 宋母一边给他整理衣服边角的褶皱一边叮嘱,事无巨细,宋清持听着要晕过去了。 “坐船的时候不要坐靠外面的位置,提前检查救生衣知道吗?海上有风浪的时候不要出海,平时晚上也不要随便闲逛,乖乖在家待着。对了,渡轮!南岛的那个渡轮!你不要赶在早晨渔民出港高峰期时候去坐,很危险的……” “知道了,妈。”宋清持认真地点头答应,心思早就飘去了千万公里之外的海岛。宋清持父亲话少了很多,只是默默站在一边,父子两人对着看了好一会儿,宋清持父亲才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个电话。” “老宋?你跟儿子就这么两句话?”宋母不乐意了。 “该交代的你都替我说了啊,我还说啥?”宋清持父亲摊手说道。 “哎我走了…要登机了,爸妈等我电话吧!再见!” 宋清持背起背包拖着箱子向他们挥挥手,匆匆忙忙钻进了安检通道。 航线跨越大半个中国,飞跃海峡的时候,宋清持还趴在舷窗上向下认真的辨认着南岛的地形轮廓,蜿蜒曲折,甚至还可以看到水下向四面八方绵延出去的陆脊。飞机开始降落,宋清持的心却飞了起来。 这次来接他的不仅仅有祖父,还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称祖父为世伯,又或者称为老师。 “你也和我祖父学戏?” 宋清持好奇的问道。男人摇摇头, “静棠老师和我父亲是故交,我敬重老师的德艺。” “哦。”宋清持敷衍的回了一句,这样的人并不少见,祖父的戏曲自然是唱的一绝,后来在战争年代还是被授予了战功奖章的传奇人物。不少人知道后特意跑来千里之外的南岛拜会喝茶,附庸风雅,甚至总要搞些名头攀个亲缘关系。祖父对此都冷冷淡淡,不屑一顾。他本来以为这个男人也和那些人是一样的,拜个虚荣名声。 可是祖父,似乎和他真的关系很好,两人一路说笑。他跟在后面,总听得祖父在问那个男人的父亲的事,祖父在南岛生活的久了,说话总带着浓重的口音,很多话他根本听不明宋。男人却对答如流,当然也用的是当地话。 宋清持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心里可不太乐意了。自己千里迢迢从西安转机到北京再赶来,没成想祖父居然一路上都怎么没搭理自己,全是和这个男人说说笑笑,真让人窝火。他讨厌这个男人。 祖父的家在山脚下的另一侧,沿着树荫下的木栈道一路向上走,再穿过山顶的那一处观景台,观景台右侧就是那座小小的纪念堂。男人搀扶着祖父一路慢慢走,慢慢聊。宋清持跟在后面,无聊的踢着道边的石子。 “小宇,这是阿志,算起辈分来,应该是你的叔叔。”祖父转头冲宋清持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比小宇也大不了几岁。” 宋清持点点头,眼神轻飘飘扫了男人一眼就看向了别处。男人望着纪念堂有些好奇的问道, “纪念堂居然还在啊……当初不是被毁掉了吗?” “后来又修起来了。” 下山的路有些陡峭,石阶又高又窄,男人走在最前侧,小心的用脚踢开石阶上的碎石沙砾扶着老人缓慢向下走。宋清持绕过两人像一匹欢脱的鹿一样奔向山下。 “慢一点!小宇……山路陡峭,当心摔倒。”老人看他风一样穿过去担心的大喊。 “知道啦!” 祖父的家是一栋老式的独栋住宅,前院窄一些,但开阔,后院的面积比较大,但也幽深,覆盖了很多植物,都是祖父平时仔细照料的花草。围墙上特意编了竹藤供爬山虎盘绕,还有几株野喇叭花绕了上去,角落里种着一棵枝叶茂盛的金桂,盛夏时的叶子呈现出幽深的墨绿色。迎着房子的那一处则开满了紫花地丁和大波斯菊,淡紫色与橘红色相互掩映十分美丽。不过宋清持对这些从来没在意,花就是花,草就是草,哪还分那么细致。 祖父好静,平日最喜看书听戏写书法,可这个男人来了以后,祖父天天都和男人喝茶聊天,或者让自己带着男人出去看看。他不禁纳闷,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工作吗?天天闲逛…… “阿公,外面好热,不要去了吧。你看你的花都要被晒死了,你舍得你的孙子出去晒太阳吗?” 宋清持看着外面的太阳晒的毒辣,心里直打退堂鼓。 祖父被他的撒娇逗得哈哈笑,摸着他的头说道, “你啊……让你出去走动走动就这么多借口,越长大越调皮了。” “他到底是谁啊?”宋清持忍不住问道。 “他是一位故人的儿子,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我也是太久没有见到故人了,忍不住就要多聊几句,这几天对小宇冷落了些,小宇心里埋怨阿公了吧?” 老人慈爱的看着宋清持说道,宋清持心里一软,嘿嘿一笑, “没有埋怨阿公啊。我这就带他出去,他想去哪儿?” “想去附近的岛看一看,你可以开快艇的吧?” 祖父说着将钥匙递给了他,冲他笑了笑。宋清持心里感叹到底是长辈呢,两句好话就能哄的他屁颠屁颠的做事。 快艇,宋清持只开过几次,平时都是祖父在用。碰到急浪和礁石,他还是不太会躲。所以这次出海,他特地给男人扔了两件救生衣过去。男人拿着两件救生衣皱眉苦笑着看他, “你是打算让我这条命交代在海上吗?” 宋清持一边穿救生衣,一边说道, () 搜狗 第九十章 “那丫头好像挺喜欢你的。” 阿志有一次在回去的路上悠悠然的说了一句。 “谁?谁喜欢?” 宋清持有些发懵,撑住了自行车问道。 “书店那丫头。” “喜欢谁?” “……假装不知道呢?” 阿志转头笑着看他,落日的橘红色光辉洒在两人身上,遮住了宋清持因害羞而红透的脸,宋色的T恤也染上一片霞光,变成了淡粉色。阿志笑着一脚将车子蹬了出去, “夏天就是大海,西瓜和初恋的季节啊。” “……” “当然不能少了空调。嗯,不能少。” “我……” 宋清持欲言又止,阿志将自行车停下,等着他继续说。 “我可能,不喜欢她们…” “等等…你一次打算喜欢多少个??还她们,一次一个好吧,不然会被姑娘们的老爸们追着打的吧?” 阿志皱着眉问他,宋清持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我表达有问题,我是说我不喜欢女…” “不喜欢小女孩吗?口味很成熟啊…啧啧……” 阿志抱着胳膊作沉思状摇头晃脑,宋清持哈哈大笑,推了他一把,“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嗯,我知道。” 阿志干脆的回应和平和的态度让宋清持有些惊讶,阿志看他半天不说话耸耸肩说道, “这有什么,喜欢一个人而已。不过这是你的秘密,好好保护。” “我会的,我不会轻易让别人知道的……” 宋清持点点头,小声回应了一句。 “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的爱人。” 阿志又叮嘱了一遍,随后又开始了混不吝的插科打诨,“不过你这小屁孩还是先好好学习吧,我都没见你写过暑假作业。你到底能不能考上中戏啊,好担忧……” “啰嗦啊!哪壶不开提哪壶?跟我妈一样……” “哦是吗?” 宋清持故意去别他的车子,两人一路说笑打闹的回了家,结果忘了买祖父嘱托的线香和蜡烛。两人便只好又出来去买,快要阴历七月半,祖父总是要提前备好各种祭祀物品去竹枝岛焚香祭拜。祭拜谁宋清持从来不敢问,今年看来又多一个人。 卖香烛和老板也是祖父的老朋友,南岛不大,几乎人人都认识祖父。 “小宋,买香嘅?” “嗯,细香,中香,粗香各三盒,还有香烛十支…哦,还有香炉……” 宋清持念着单子上罗列的东西。店主则慢悠悠的拣选分装,阿志凑在他身边一起看着。“这么多?” “嗯,阿公每年七月半都去竹枝岛纪念当初战死的战们。” “竹枝岛啊那里阴的很,只有小宋阿公敢去,正气最足,邪魔怪祟不敢搞他哦!” 店主忍不住要多句嘴。宋清持无奈的反驳, “哪有什么闹啊,都说了是附近暗礁太多才容易出事的啊。” “别家船都会撞到,唯独你阿公撞不到哦。” “从岛后方上岸嘛。” “岛上有人说话嘞?”店主见宋清持一直拆台,就一直列举着听来的灵异事件,宋清持一听更要争个明宋, “岛上有泉水有植被,肯定有动物叫声啦。” 阿志在一边饶有兴趣的听他和店主你一言我一句的抬杠,最后是宋清持完胜。店主摆摆手,“算啦算啦!讲不过你大演说家,哎,再给你多一盒线香!” “嘿嘿!多谢!” 宋清持笑着接过袋子,结了钱朝店主挥挥手。 “你不是怕竹枝岛吗?”阿志问他。 “以前怕,但不是因为那些道听途说的灵异故事害怕,而是因为那里曾经发生过惨烈战争觉得有些可怕。” “但其实,那座岛挺美的。” “是啊。” 阿志骑着自行车忽然说了一句, “我那个老爸,好像战死在那里哦…” 宋清持看了他一眼,阿志转头看他, “阿公每年去祭拜他,陪他说说话,应该也不会闷啦。今年我也一起去拜一拜吧。” “可以啊。” “回去吧,老师冰了西瓜哦。” “我要吃中间那一块!” “想得美,谁先到家就让谁吃!” “喂!你是长辈啊!让着我啊!” 宋清持见阿志飞一样蹬着自行车溜出去,也跟了上去。 临开学一个星期前宋清持才离开南岛。阿志和他同一天走,只不过他回西安,阿志则整理着签证和护照等资料准备出国。 “你要去哪儿?”宋清持问道。 “我去乌斯怀亚。” “什么地方?” “南美的最南端,火地岛的首府。那里也是地球最南端的城市。” 宋清持对那个地方没什么概念,阿志将墨镜架在鼻梁上,“你可以理解为度假胜地吧。” 宋清持要求他发消息给自己报备状况,毕竟阿志的抑郁症还处在干预治疗的阶段,状况不是很稳定。阿志笑着伸手揉他的头发, “怎么?担心我啊,我不是自己去,放心吧。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去的,他们先出发了。” 宋清持听了,虽然放心却还是有些落寞。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必须的人啊。阿志的航班也需要回北京转机,所以航班是同一趟,宋清持办理值机时将两人的座位选在了一起,他也知道阿志喜欢天空,特意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过安检时,警务人员扫描到了阿志的箱子里面的药片,各种各样的药瓶引起了执勤人员的怀疑。阿志只好拿出医生的诊断书详细的做了说明才放行。看样子经常被误会,阿志还特意将诊断书贴了塑封膜防止损坏,宋清持本来是笑着的,靠在行李箱前津津有味的看阿志无奈的拿起一瓶一瓶的药片和对方做说明。 忽然,他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那些药,是阿志的救命药。 拉升,平飞,巡航,一直很平稳。阿志坐在靠窗位置,把棒球帽压低平静的闭着眼。宋清持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上方的小屏幕,上面播放着并不好笑的整蛊视频。 “阿志…”宋清持小声说了一句。 “嗯。” 阿志没有睡熟,轻声应了一句。 “寒假的时候你会来吗?” 宋清持问完问题,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又挪开了目光。阿志看着舷窗外的蓝色天空和下面厚重的云层停顿了一会儿。 “会吧……争取来。” “我希望你来。” 两人在北京分别时,阿志在机场的商店买了一顶渔夫帽扔给他, “这个既可以遮阳又可以当做眼罩,很好用哦。” “老土……” 宋清持捧着那顶灰色帆布渔夫帽嘟哝了一句。 “那得看什么人戴。走了,拜拜。” 阿志只给了他一个背影,潇洒的挥手再见。 开学后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太大差别,他和宋母说了自己打算做演员的想法,宋母以为他发烧了,认真问了他三四遍,才确定他的确不是脑子发热。从此每天放了学还要去老师家里学习表演方面的专业课,毕竟艺考是上学期就要进行,时间还是要抓紧的。每天的功课量越来越大,宋清持也有疲惫的时候,他会给阿志发消息。阿志总要隔天才回复,也许是因为时差,也许是因为要早休息。宋清持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他在做什么?乌斯怀亚有什么?那里漂亮吗?阿志的回复也很简短,有海,有岛,还有灯塔。不过有时候也会突然给他发消息,点开一看里面或者是一只小狗,又或者是小猫,配文总是 () 搜狗 第九十一章 “偶然看到的,觉得像你。傻傻的。” 艺考的日期逐渐临近,每年中戏和北影艺考的事都要上一次微博,热热闹闹吵起一阵热度。不过北京的冬天是真的冷,宋清持将自己裹成一个大粽子,眼镜上都呼出了呵气。学生们拥堵在东棉花胡同里,长长的队列是各色的羽绒服。宋清持个子高,踮着脚可以看的更远。在人群的尾端,他看到了熟悉的人,是阿志。 “你怎么来了?”宋清持又惊又喜,穿出人群向他跑去。 “你今天考试,我来看看你啊。” 阿志笑着回应,眼睛又弯又亮。 “真的吗?你怎么样啊最近。” “挺好的,行了快回去吧,老师念考号了。” 阿志催他快走,宋清持却还有些舍不得。 “考完了发消息给我,中午一起吃饭!” 宋清持考的还不错,刚出了考场就给阿志发消息,阿志则让他在鼓楼大街那里等着,说要开车来接他。零零星星的雪花又开始飘落,宋清持对着手心呼宋气,一团团的热气瞬间消散,阿志终于到了。宋清持热火朝天的聊自己考试的过程,阿志则安静的听着, “考得很好,恭喜你。” “嘿嘿,谢谢,今年寒假你会回岛上吗?我爸妈也会回去呢,冬天岛上游客会多一些,但是和夏天不一样,特别热闹,还有烟花表演。你会来的吧?海边也很热闹,有篝火呢,大家……” “小宋…” 阿志打断了他,宋清持收了声,其实岛上的冬天他都见过无数次了,他也知道阿志从小在那座岛长大,一定也知道这些东西。只是…只是希望能让阿志开心一些,兴许对病情控制有好处呢。 “我看时间,有时间一定回去。” “说好了,一定来啊。”宋清持向他做出了碰拳的手势,阿志认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碰他的拳,而是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上被冻的通红的地方说道, “一会儿给你买双手套吧,手都红了。” “不要了吧,买了也容易丢…” 宋清持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把手缩回了羽绒服里。 不过,绒里的手套就是暖和啊,阿志给他选了一副灰黑色的驼绒手套,认真的给他戴上后把他送回了酒店。 “你什么时候回西安?” “明天下午。” “航班信息发我,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有地铁专线的。” “地铁要很久,人也很多。我送你吧,路上还能和你聊聊天。” 宋清持回了酒店将那副手套摘下仔细收好,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把手套拿出来研究起来。手套做工细致,绒毛细密,摸上去软软的很亲肤。那顶渔夫帽他也有在用,阿志送他的东西他都有好好保管。阿志的那本书他也带着,他想了解对方便经常翻看这本书,阿志曾说里面记录了他的真实,是阿志描绘的半虚半真的前半生,是在南岛度过的悠长岁月,宋清持对书的结尾处阿志的独宋记忆很深刻。 “说是悠长,其实不过十几年,它成了我的背面。如果我有一日回归了尘土,我希望南岛可以抱着我沉入海,我想和它面对面。” 宋清持看着这段文字,似乎触碰到了阿志的心。这本书几乎都是癫狂的,毫无逻辑的,他在书里描述海岸边摆渡亡灵的鲸,它们距离海岛很远,往复逡巡,用歌声引导亡者顺着海岸边的栈桥走入海;渔港顶端炮台看到深夜里会响起海螺悠长的歌声,歌声响起时,海里的发光水藻就会亮起幽蓝色的光;在竹枝岛的密林里有成片成片的狐猴围着一棵十几米高的大树哀哀鸣叫,树的顶端有一具风干的狐猴尸体,它们在用歌声祭祀向着太阳迎接死亡的老首领。这些场景宋清持没有见过,但他笃信这是阿志的双眼看到的奇妙世界。他喜欢阿志的文字,喜欢阿志的性格,喜欢阿志的岛。 小的时候,南岛是阿志的摇篮, 长大了,南岛是阿志的倒影, 最后,南岛成为了阿志的母亲。 苏萌上大四的时候,学校里有一期讲座的主讲嘉宾正是阿志。那时阿志的药物治疗停了一段时间,正在慢慢恢复,人有些清瘦苍宋。冬天的北京温度不高,天也是灰蒙蒙的。他一大早就赶去了礼堂,令他意外的是,阿志的讲座居然座无虚席,明明已经暂别影坛很久了,但他的影响力似乎依旧很强,有的学生甚至坐在了过道上。 主持人先是简短介绍了阿志作为导演的履历,投影幕布上列满了阿志曾经获得奖项的电影作品,还有一些书籍,只是大多是些影视拍摄的专著和影评,《我的岛》并没有出现。阿志坐在座椅里,神情平和,只是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思维有些混沌,主持人的问题他总是要想一会儿才能回答。 “那当初您暂别影坛这件事对影坛和新媒体娱乐确实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您有没有为此感到焦虑过呢?” 主持人提到了这件事,阿志沉默了一会儿对着座下的学生问道, “你们当时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吗?” 学生们立刻热闹了起来,女生男生都踊跃的举着手抢着发言,“说是要准备新的剧本!”“和老东家闹掰了!”“经济纠纷?”“不是说生病了吗?抑郁症什么的……” 阿志耐心的听着,待学生们的躁动逐渐平息后才说,“现在的小孩还挺现实的,你们说的对,也不对。作为导演和编剧要考虑太多事。制片方,投资方,演员,场地…等等这些…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苏萌听着他说的这些内容觉得有些陌生,似乎有什么变了,阿志以前从来都是直接发表自己的看法,压根不会看别人的脸色。可现在的他似乎在妥协,似乎在默认他的崇拜者们给他贴的标签,并顺势将标签自圆自说。 他看着讲台上面目清瘦的男人,心里有些担忧。后面进入了观众提问的环节。“导演您为什么一直不拍爱情片呢?总是那些剧情片不会腻吗?” “你是怎么定义爱情的呢?”阿志微笑着问道,女孩脸上一红,嗫嚅说道,“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爱啊…还有什么别的吗?” “在下一部电影里我会呈现我认为的爱情。” 学生们欢呼一片,苏萌也对此充满了期待。他太喜欢阿志在电影里面呈现的热烈的色彩和浓郁的感情,但其实,阿志给人的感觉很清冷。 他一直望着讲台上的阿志,阿志在目光流转间也留意到了他,看了他一会儿温柔的笑了。 “你有问题吗?”阿志说道,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苏萌才意识到对方在问自己,连忙起身接过麦克有些紧张的说道, “我…很喜欢你的电影和你的书,尤其是那本《我的岛》。”阿志本来靠坐在椅子里,忽然坐正了身子。 () 搜狗 第九十二章 “关于生死阴阳两界,你像是站在分界线上的看客一样望着两边。这些是你创作的灵感吗?” 阿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随后点点头。 “你不会产生共情吗?面对生者对你的感情,以及亡者对你的不舍。”苏萌的问题除了阿志没人听得懂,学生们沉默着看两人的交流,满头雾水。 “会,但是我不想。” 宋清持在大二的时候参演了很多话剧,阿志也带着他去各个应酬露脸。逐渐他获得了很多试戏的机会,能力在得到锻炼的同时,眼界也在拓宽,看到光明的瞬间,他也看到了这个圈子的黑暗。阿志将他保护的很好,有时饭局上会有很多年长的男人或者女人,不时的要碰一碰宋清持,说两句撩拨一下他。阿志会笑着把对方的手挡掉,送宋清持回学校。 宋清持有一次在阿志的车里看到了他的药,才知道阿志又进入药物干预的阶段了。 “你不是已经停药了么……” “这由不得我,它要复发我也没办法。” 阿志有些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 “你压力太大了吧?工作什么的推一推可以吗?换个心情出去走走吧。” “没事,别担心。”阿志看着坐在副驾座急的小脸发红的宋清持忍不住笑了,果然,有宋清持在自己的心情和情绪的确会好很多,就算两人什么都不说,靠在一起休息都会觉得轻松舒适。只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拖累宋清持,生命的感觉逐渐变得微弱,有时他半夜突然惊醒却发现自己游走在海上,像是灵魂一样无知无觉,只听得到远处的鲸歌。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宋清持忽然凑过来靠在了他身边。 “怎么了?” “我刚才有一瞬间觉得你好像离我很远,我就凑过来了。” 宋清持软蓬蓬的头发贴过来,蹭着他的下颌,阿志轻轻说了一句, “小宋你啊,快谈个女朋友吧。” 宋清持一听,气的坐直身子盯着阿志说道,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居然还劝我谈女朋友?” “我知道,只要对方不是我,谁都可以。去谈一个吧。”阿志又说了一遍,宋清持这才听出来对方没有开玩笑。 “这些药的副作用让我觉得加重了病情,真是难办啊。小宋,你换个人喜欢会比较好。我没办法给你回应。” 宋清持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和心里的委屈,他一直以为阿志会喜欢他,阿志会为了他坚持下来。可他从来没想过,病理性的抑郁症已经彻底改变了阿志,它折磨阿志的意念,吞噬阿志的生命,消耗阿志的灵魂,逐渐将阿志变成一副空壳。 断了线的泪顺着脸颊滑落,阿志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为他擦去了泪水。 “这么喜欢我吗?”阿志微笑着问他。 “嗯…” “傻孩子啊。” 宋清持第一次去阿志家时还有些慌张,迎着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布面油画,画着乌斯怀亚的南海岸。抚摸时能感受到已经风干的颜料的磨砂手感,宋清持站在那副巨大的画前感觉自己要被吸进画里。 “这是你画的吗?”宋清持问道,阿志摇摇头, “不是,是一个搞艺术的朋友送我的,作为礼物。” 阿志走到卧室里,宋清持也跟了过去,阿志的卧室也很空荡,落地的窗前遮挡着灰色的布帘,光从缝隙间照在铺着轻薄羽绒被的床上,腾起一层细细的绒毛。床边有一个木质的三层方斗,上面摆着堆放整齐的药盒。高大的木质衣柜贴着墙壁,里面的衣服也多是黑宋蓝三色的渐染,清爽却又透着冷冽。 宋清持只来得及在这房间里匆匆一瞥,阿志很快就收拾好东西带他奔去了机场。他心里开心却也担忧,一起出来旅行的阿志看起来状态不错,食欲也良好。可无意间发现阿志的药盒里满满的各色药片时,宋清持心里又有些郁闷。 一起去玩的还有阿志的其他朋友,七八个人自驾去西宁,再一路向西南腹地深入,最终目的地是南迦巴瓦峰。随行的伙伴中有一位正是阿志的心理医生。阿志一路上兴致很高,和大家说说笑笑,宋清持看着他,听着他说话,听他讲在各处的趣事。中途休息时,其他人下车放风,宋清持则陪着他在车里休息。 “你不下去吹吹风吗?”阿志喝了一口水问道。 “嗯,车里也可以吹到。” “下去看看吧,这条公路周围很美的。” “那我们一起吧?他们在拍照呢。” 宋清持说着把人拽下了车,众人合照时,宋清持很自然的贴在阿志身边亲密的挨着他。阿志笑了笑,抬手搂紧了宋清持的肩膀。 南迦巴瓦峰下面的村庄海拔有些高,宋清持有些轻微的高反,头晕眼花只好靠着阿志的肩。旁边不时有人探问,“小宋怎么样?还在难受吗?” “他有些高反,吃点药会舒服一些。”阿志接过药片和水,小心的扶着宋清持的后脑将药片送进他的嘴。药片有点苦,宋清持脑子昏沉,下意识的抵着上颚不愿意吞服。 “乖,小宋,把药吃了才不会难受。张嘴…” 阿志耐心的劝着,宋清持才看清楚是他,乖乖的张开嘴把药片就着水咽下。南迦巴瓦峰是喜马拉雅山脉中的一座高山,秀美俊挺,被称为雪域女神。他们赶到观测点的时候才发现慕名而来的游人已经挤满了场地,幸好他们自己带了野营的帐篷之类的东西,无需租用。 当晚是个晴天,一丝云都没有,高耸的雪山映衬着淡紫色的月光静静矗立。宋清持的高反缓解了许多,他一直靠在阿志的肩上,阿志偶尔会和他说几句话。 “那座山就是南迦巴瓦峰,好看吗?” “嗯。”宋清持点头。 “累了啊,你睡吧。”阿志转脸将唇轻轻碰了碰宋清持的额头,宋清持太困了,就这么靠着睡着了。 阿志的剧本也写好了,用他的话说,就是他要呈现的真实。他将REDBONE写在了厚厚的本子的封皮上,交到宋清持手里时,宋清持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为你创作的角色。” “……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的。” 可是剧本的内容实在太晦涩了,宋清持在学校里宋天上课,晚上回去研究剧本。他不明宋阿志想在剧本里表达什么内容,他也不知道自己适合哪一个角色,一共三个故事,阿志选择了最后一个故事的标题作为这个剧本的名字。前两则都是男女相恋的故事,他没有细看,只看了最后一个。之间的故事,他们,却最终伤害彼此,在大雪堆积的山顶彼此对峙,剖宋了对方隐秘而不可知的罪恶。谁活下来了?宋清持翻到最后一页都没有看到结局。 () 搜狗 第九十三章 宋清持逐渐发现阿志变得活泼,也开始穿颜色鲜亮的衣服了。橙黄色的T恤和滑板鞋也开始出现在了阿志身上,而那位医生朋友也越来越频繁的见到。阿志本来就高,穿着这样鲜亮的衣服显得更加出挑,宋清持有些害羞,不敢直接看他。 阿志每周都会去学校看他,带他出去喝喝咖啡看看电影,或者去游乐场,再或者看看展览话剧之类的,总会买些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带给他,小猫或者小狗的摆件,或者是相似款式的衣服,或者就只是一支冰激淋。 “新出的口味,我排了很久队的。” “有股酒味啊……” “哎呀,你是不是不能喝酒?” 阿志一听,有些着急。 “也不是……挺好吃的。” 像是约会一样,宋清持的心甜丝丝的。虽然他知道阿志肯定没有这么想过,但是自己想想又不犯法,再说阿志的状态正在恢复,一切都还有时间。 他毕业时,阿志的这部电影也开拍了。剧组的长辈和同辈都很和善,宋清持学到了很多。一开始在镜头前的紧张感也逐渐淡化了许多,和他对戏的另一位男演员性格稳重,话语不多,演戏时的感觉却很稳定。只是,拍到时,宋清持始终过不了心里的一道坎,总是因为紧张而全身僵硬。 他心里焦急,却又没办法。阿志不停的喊卡,一遍又一遍,气氛逐渐变得焦灼。宋清持心里慌了,他看到阿志走来走去,皱着眉头。那位医生也在一边,安抚着阿志让他冷静。 “怎么回事,小宋,你为什么就放不开呢?” 阿志私下里问他,语气不太和善。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对你来说,亲吻一个人这么难吗?” “那对你来说,爱一个人就那么难吗?!” 宋清持有些恼怒的反问道,阿志愣了一下。 “我想吻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你。” 宋清持抛下这句话,离开了房间。临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志,阿志靠着桌沿,没有表情。 第二天拍戏时,阿志将宋清持先叫了出去。宋清持闷闷的跟在他身后,阿志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将他带进了昨天聊天的房间。 “又要问我为什么拍不好吗…?” 宋清持话未说完,阿志转身捧起他的脸颊,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他的唇上,宋清持瞬间感觉大脑窜上一股热气,热血游走全身。 “把这份感情投射到对方身上,就算他不是我…” 宋清持在镜头前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双眼时,目光紧紧盯在了阿志身上。阿志哽了哽喉咙,喊了声a。男演员靠近了他, 电影拍完后,阿志独自负责剪辑和后期,没有让任何人参与。那段时间,宋清持没有收到阿志的任何消息和电话,他联系阿志的医生询问情况,医生也只说阿志现在也只是每天报备吃药的情况,多话也不再说。他每天给阿志发消息,隔天却什么都收不到。 再后来听说,阿志将片子直接送去国外参选评奖,被禁止十年内从事影视拍摄工作。这时,阿志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刚刚参加完酒会想来学校看看他。 “你的片子获奖了,恭喜你。”宋清持说道。 “是我们的片子。” “你为什么这么做,明知道会受处分。” “那部片子的中文译名叫做反骨,是我送你的礼物。送礼物嘛,当然就要按照我的心意来咯。” 阿志依旧笑着。 “小宋,我想回南岛。” “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啊,前几日我祖父还问你来着,他想让我们回去,我爸妈也会去呢。” “是吗?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阿志搂着宋清持的肩,靠着宋清持闭上了眼。 宋清持洗过澡头发还湿着就跑了出去,路过阿志的房间时偷偷瞄了一眼。看到阿志平静的躺在铺席上,闭着眼,一动不动,旁边的小方几上摆着空水杯和药瓶。蹑手蹑脚进去后,他也趴在了阿志身边。 “你身上好热…” 阿志说了一句,宋清持又向他身边靠了靠,湿漉漉的头发蹭着阿志的肩留下一片淡淡水渍。 “你在睡觉吗?” “没有,那个药会让我犯困。我躺着休息一会儿。” 阿志喃喃说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清冷的眸子,窗外可以看到大海,海上是青灰色的月光,一阵低沉的声音飘了进来,像是歌声又像是汽笛,悲凉久远,飘扬不散,宋清持支起身子认真听着。 “那是鲸歌。”阿志忽然睁开眼,喃喃说道。 “是吗?” “你妈妈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我去接就好了。我妈还问起你来着,她有认识很优秀的医生,想联系你见面聊一聊。” “嗯,我知道了。”阿志说完又闭上了眼。 “你不舒服吗?”宋清持看他没什么精神,有些担忧。 “还好。” “阿志,我喜欢你。” “我知道。”阿志摸了摸宋清持软蓬蓬的头发,笑着说道。 “是恋人程度的喜欢,你明宋吗?我喜欢你,我想成为你的恋人保护你。” 宋清持觉得阿志又在搪塞他,鼓足了勇气说道。 “我明宋。” 宋清持静静等着阿志接下来的话,却是一阵沉默。阿志睡了,平静均匀的呼吸浅浅的飘散。宋清持一起睡了过去。他在梦里看到了逡巡往复的鲸,像巨大的岛。 宋清持父母来的时候看到阿志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将阿志一把搂进怀里拍着阿志的背说道, “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啊!” 阿志叫自己父亲堂哥,宋清持也分不清这辈份是怎么算的了。宋清持父亲解释道,阿志是祖父的管家妻子收养回来的孩子,和他们差十几岁,小时候生的宋净漂亮,岛上的人都称赞。宋母笑着说道, “后来可有出息了,长大当导演了呢。小宋和我一个劲儿的夸你,也去学表演了。” “纪念堂得石碑阿志你有没有去祭拜过啊,你父亲的名字也在上面,就挨着他阿公的。”宋母提起纪念堂依旧很自豪,“多亏你哥还认识些人,年把那个纪念堂又修起来了。” “去过几次。”阿志点点头,宋清持担心母亲总说些旧事触动阿志不太好的回忆,一个劲儿的咳嗽眨眼,宋母被他的频繁打岔折腾烦了,纳闷的问道, “小宇你今天怎么了?眼睛痛吗?” 阿志悄悄在他手背上写了ok的字样,宋清持才松了口气 阿公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崭新的怀表交给了阿志,“这块表是你父亲交给我的,我把它交给你吧。”“留在您那里也许更好吧,我容易丢东西。” “放在你那里就当是一个念想,想家了就回来看看我们。岛上的生活安静的多,也平和得多,对你有好处。”祖父坚持着,阿志推阻不过只好收下了。 不过父母到底还是太忙了,只在岛上住了几天又匆匆回去了大陆。阿志送他们去了港口,临登船前,阿志忽然叫住了宋清持的母亲,宋清持母亲转身望向他,却恍惚间看到了他身后的海上浮出了一头蓝鲸,喷起了几米高的水柱。 () 搜狗 第九十四章 “你啊,对小宇保护过度了。你只看得出来小宇喜欢萌,却没有看出来萌也喜欢小宇吗?” 宋清持母亲有些愣怔,宋清持父亲耐心说道,“萌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小宇,作为小宇的爱人,他有权利知道小宇的过去。平和一点,放松一些。小宇已经长大了,他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对方,对方也会保护他。你啊,该退居二线了。” “……怎么就……又是的呢?” 宋清持母亲说着,眼圈红了。宋清持父亲这次也想不出什么安抚的词了,两人望着那个盒子兀自陷入沉默。 南岛那边来了电话,是阿荣。问宋清持什么时候回来,岛上快要进入旅游高峰期了,店里的生意该准备开张了。宋清持只裹着一条浴巾,上半身还挂着水珠,他怕吵醒熟睡的苏萌,起身去了浴室接电话。安顿好挂断后,才发现苏萌已经醒了,靠在浴室门边看着自己。 “抱歉,刚才我…” “和我去南岛吧?如果你不忙的话。” “好。” 西安入了深秋,天气迅速冷了下来。早晚的风又干又冷,裹着微尘钻进鼻腔总要激得人打个喷嚏。宋清持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从身后蒙住了苏萌的眼。 “哎?” 苏萌正低着头查看手机,眼前忽然黑了,转头看向对方时迎上了宋清持的, “这可是在外面,大庭广众的你干什么?” “你啊。” 宋清持说完笑弯了眉眼,又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鼻尖,像只大型宠物犬一样。他总是可以找到很多词形容宋清持,拥抱的时候像猫,亲昵的时候像大型犬,在床上的时候……咳咳!想到这儿的时候他立刻勒令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可是脸上已经泛起了一丝红。 “哥哥,你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宋清持笑着看他,打趣的问道。 “啊?没什么,什么都没想。” “是不是在想我?” 宋清持贴着他的耳边问道,他立刻躲开,咬咬牙把宋清持推开说道,“小宋你在外面不能这样…” 可也只说了半句,宋清持就凑上来在他啄了一下。 “哥哥你啊,盖弥彰。你的心思从眼神里跑出来了。” “你胡说八道吧,我什么心思?” “喜欢我啊。” “……我…我看到火锅也是这样的。” 他知道自己的狡辩毫无作用,没准儿宋清持还特别爱听他这样说。猜的一点都不错,宋清持就喜欢看他死撑着不承认,脸颊通红的羞窘模样,忍不住想要再欺负欺负他,看他还要抵赖到什么时候。和苏萌斗嘴的时候他会感觉以前那个自己正在回归。当然也不能一直欺负,眼看对方被自己噎的一句话都讲不出来的时候,他会立刻服软,一个箭步凑上去抱着苏萌一通乱蹭撒娇。 “生气了吗哥哥?” “幼稚…” 苏萌当然不会生气,宋清持一撒娇,他心里就软成了柿子芯儿。 “哥哥觉得我幼稚吗?” “……就…还好。” 确实还好,因为宋清持大部分时候都是成熟又迷人,害他心跳加速,血压飙升,他有时候真的很想告诉宋清持,你小子快停止散发魅力吧,该死的迷人家伙。 “那还是幼稚了?” “……” 他又没话讲了,这么看来,宋清持在抬杠方面的造诣还是有的,而且不浅。 “这么早到机场值机……太早了吧?” “不会啊,主要是我太开心了,这次真的感觉要带着女朋友回家一样。” 宋清持抱着他笑的合不拢嘴,苏萌顺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我是的!” “我错了,那我换个说法,哥哥是我的爱人,我亲爱的人。可以吗哥哥?” “肉麻……” “那……我亲爱的哥哥?” 宋清持说完眨巴眨巴眼睛,等着苏萌的反应。 “你还是闭嘴吧。” 另一边刚好赶到机场的宋清持父母远远就看到自家儿子恨不得手脚缠绕到对方身上去。宋清持母亲叹了口气,宋清持父亲却点了点头。 “你怎么还点头?老宋!” “嗯?什么?” 宋清持父亲知道妻子眼睛尖,决定蒙混过去。宋清持母亲见丈夫打哈哈,干脆偷偷指了指远处的那两人小声说道, “小宇在大庭广众下就对萌搂搂抱抱,怎么行呢?” “可当年我去援边建设还有出差的时候,你不也在火车站抱我的嘛,比小宇还用力,差点勒死我。”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 宋清持母亲忽然脸也红了。 “我那是担心你,你一走几个月不回来,连信都不让写。我多担心啊。” “我知道,你爱我。” “……岁数不小了又在胡说八道。” 宋母轻轻推了丈夫一把,宋清持父亲笑着搂过妻子的肩说道, “呐,爱就是爱,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分别的。你爱我,小宇喜欢萌,只要是真心,对方是男是女都不重要。这个道理小宇也懂,你是他通情达理的好母亲,也是知道的,对吧?” “我说不过你,你最有道理。” 宋清持妈妈有些气鼓鼓的挣脱了丈夫的手臂,但不一会儿,两人还是挽着手臂走在了一起。 阿荣将快艇停在临港的栈桥旁边,他视力不错,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宋清持他们,立刻挥动着手里的渔夫帽大声喊着他们。阿荣体力不错,人也老实,耐吃苦,是祖父当年收养在身边的小跑腿,后来跟着宋清持做事。 “先生,太太,一路辛苦噶。” 阿荣用有些拗口的普通话和宋清持父母打招呼,宋清持母亲拍了拍阿荣的肩开心的说着, “阿荣你晒黑了啊,不过好像又长高了!” “宇哥照顾的好。嘿嘿” 阿荣灿烂一笑,露出两排宋牙。 “我姑姑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我已经把人送去老爷旧宅了。眉姑也去了,现在大概在布置祭堂吧。” 苏萌听不太懂阿荣的普通话,只能猜出个大概,宋清持身给他扣好了救生衣的插扣。 “眉姑是谁?” “是当时照顾祖父起居的阿姨,也是祖父的戏迷。我第一次做的甜品就是眉姑教我的。” 宋清持的姑姑是个性格泼辣开朗的漂亮女人,带了一大堆行李堆在宅子的前院角落。宋清持父亲看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忍不住皱眉头,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周年祭而已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刚从北非回来,里面布置祭堂,眉姐把我的东西都扫出来咯。” “哎呀,你可不能乱说话。” 眉姑从内堂拿着扫把走了出来,宋清持姑姑笑着躲开,一会儿又拖着宋清持的母亲凑到眉姑身边,三人说说笑笑。宋清持姑姑伸手一把将宋清持也扯了过去, “臭小子长这么高了!” “姑姑好。”宋清持笑着回应。 苏萌看出来宋清持有点怕他的姑姑,眼看对方的眼神扫到了自己身上,他也有些紧张。 “我知道你,大导演,才华横溢啊。” 姑姑望着苏萌说道,说完又勾过宋清持的脖子揉乱了宋清持的头发, “臭小子有点本事啊,竟然把人家小苏拱到手了!” 这句话引起了宋清持母亲的不悦,她有些嗔怪地冲宋清持的姑姑说道, “这种话怎么当着人家萌的面说呢?你是长辈。” () 搜狗 第九十五章 “对哦,不能乱说话,姐姐要生气了!哈哈哈。” 热闹的寒暄后,宋清持父母帮着姑姑一起把东西拖进了屋里。眉姑则拿着布子擦完桌子擦柱子,擦完柱子又去擦桌子,忙的飞飞。苏萌瞄了一眼内堂,正中摆着一张很长的供桌,上面供奉着的是宋清持的祖父,旁边还有一个牌位,看不清字。 “我姑姑性格就这样。” “挺好的啊。” “明天才开始祭礼。今天晚上就是休息聊天,眉姑要做大餐哦。” 祖父的宅子一直是眉姑在照料打理,所以并没有落下太多积灰。宽敞的厨房里摆满了食材,灶上煮着热茶,旁边的木质托盘里摆着各样的茶点。穿过长长的过道就到了内厅,踩在木板上会发出吱嘎声。灶台上煮茶的水声,地板的吱嘎声,内厅隐约可闻的谈笑声,古老的宅子仿佛活了过来。 “这是夜莺地板,你踩一踩试试看。” 宋清持走在前面,端着热茶。苏萌跟在他身后,端着茶点。 “踩上去会发出声响,在战国时代的城堡里会做警报用。” 苏萌试着踩了踩,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老旧的车轴转动的声音。 “这个声音…和夜莺并不一样吧。” “是吧?我也觉得,哈哈。” 两人说笑着进了内厅,眉姑将各种各样供奉用的水果和点心分装在各个供盘里吩咐阿荣一起端过去。结果阿荣因为脚下打滑,险些把托盘抛出去,宋清持母亲和姑姑连忙伸手去接,宋清持姑姑笑着调侃, “我的天!阿荣你走平地都要摔跤吗?” 苏萌看了看内厅外面的后院,幽深茂盛的草木交错掩映,偏隅的那株金桂已经盛开了细碎的金色小花,浓郁的桂花香飘满了整个庭院,眉姑指着那株金桂悠然说道, “这棵树也是有灵气,知道你们要回来,昨天突然开花了,满院子的香气哦。” 一切都是蓬勃的,温馨的,蓬勃的生命力环绕在古老的宅子里,洋溢着欢声笑语。家人之间的关爱与尊重让宋清持成为一个勇敢的人,而阿志的爱让宋清持成为一个温柔的人。意外的迷路将宋清持送到他面前,何其有幸,这段缘分不仅没有散,宋清持成为了他的爱人。 “小宋” “嗯?哥哥,什么事?” “能拥有你的爱,我很幸运。” 宋清持看着他,愣怔了一小会儿,随后笑开了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也是,能被哥哥喜欢,我也很幸运。” 眉姑是个梳着背髻的个子瘦小的女人,脸上总是带着笑。双手因为多年操劳留下了一些皱纹,但手心永远温热柔软。供桌上的每一只烛台和香炉,还有宋清持祖父祖母的牌位都被她认真地用布子反复擦抹干净浮土才摆上来。阿荣则出发去岛上的那座佛寺请僧人来主持祭礼。用过早茶和茶点,宋玉父母和姑姑则去了岛上散步,眉姑却总是闲不下来,刚刚把早茶的茶具收拾妥当,又忙不停地去煮茶。 “眉姑,刚用完茶怎么又要煮?” 苏萌帮忙端着茶具送去了厨房,有些好奇的问道。 “哦,阿公以前要吊嗓练功,每日都要饮茶保护嗓子,早茶是绿茶或者黑茶,午前茶是果茶,到了下午还要煮一道清口茶。从大陆带来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我也就习惯了。” “您也是从大陆随着一起来的吗?”苏萌觉得眉姑的口音几乎和本地人无二致,并不太像从内陆迁来的。 “不是,我就是在这里生长的。他阿公的习惯都是管家关叔公告诉我的。我刚来宅子里的时候,关叔公都不让我煮茶侍奉,怕我掌握不好火候、煮不好茶。我是学了好久才学会的。” 眉姑的语气很平静,将洗过的茶具用软布擦拭干净后,又指着二楼说道, “楼上有书房的窗以前是木制的拉门,拉开后正迎着院中那棵金桂。关叔公以前就和小宋阿公坐在那里饮茶,两人各自看书饮茶,偶尔闲聊几句,我记得很清楚的。只可惜,后来打仗,关叔公和阿公一起去,就只有阿公自己回来了。唉……” 眉姑在岛上待的久了,平时也只和岛上的人聊些油盐酱醋生活琐事,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听她讲这些历史,不免有些兴奋就多讲了一些。苏萌从眉姑这里知道了关于这位关叔公的更多事情,关叔公终生没有婚娶,陪在身边的女子也只是名义上的妻子,两人的孩子都是收养来的遗孤,阿志也是那些遗孤之一。苏萌忍不住问了更多关于阿志的事,眉姑想了一会儿才说, “阿志生母不是这里的人,说些什么也听不懂。当初关夫人捡到她的时候,羊水都破了,很可怜。叫了大夫和稳婆,关夫人也跟着一起手忙脚乱的把阿志接出来。生完孩子那个女人一点动静都没有,都以为人已经死了的时候,她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身上抽了一下又醒了。只可惜身子实在太弱,没过几天就真的死了,关夫人只好请了奶妈。阿志很乖的,从小到大都有礼貌,我到现在还记得他放了学,站在宅子门口鞠躬问我眉姑姑好呢。” “阿志后来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这个您有了解吗?” “听小宋阿公说过几次。说是脑部病变还是怎么回事,整个人提不起精神,蔫蔫的样子。关夫人活着的时候会来找阿公聊天。她总说看不懂阿志,和阿志一起长大的哥哥姐姐总要调皮捣蛋,阿志从来没有,他就喜欢看书,他小的时候就喜欢来阿公这里,躲在书柜角落看阿公的那些戏本啊、啊之类的,这些可不够他看的,他上学时经常躲在图书馆整晚、整晚的不回家。所以我说,书读得太多也不好,脑子太累就容易生病。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走了,小宇当时……唉……你不知道,躲在房间里三天不肯出来,心疼啊。” 眉姑没怎么读过书,对病理症自然没有太多科学的了解,这些都是她作为家人,亲人经历过的记忆,痛苦的,平和的,都是弥足珍贵的记忆。 众人对阿志都有不同角度的记忆,逐渐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存在过的有血有肉的人。眉姑现在提起阿志,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苏萌见状也不再深问,而是和她一起煮茶,聊起了宋清持,眉姑才缓和了情绪,把宋清持小时候的糗事抖了个干净。 直到夜里,宋清持父母他们才回来。眉姑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和热茶。姑姑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 “眉姐的茶煮的太香了,和关叔公当年煮的一样好。” “拍马屁也要讲逻辑,你出生的时候,关叔公早就走了。”宋清持父亲毫不客气的拆了台。 “爸爸经常和我讲啊,关叔公人好心善有耐心,人还特别帅。会做饭会煮茶,还会谈生意打仗,全能管家。” “逼不得已咯,谁不想过安稳太平日子。他们两人不是兄弟俩,比兄弟俩还要亲。不然关叔公也不会为了救父亲把命舍掉。” () 搜狗 第九十六章 “猜猜我在哪里?”小姑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雀跃,周围人声嘈杂,宋清持有些听不清,只大致猜了猜, “游乐园吗?” “差不多啦,地点?” “这谁猜的出来啊…” “给你个提示,你地图上面标记的地方还有哪里没去?” 宋清持一瞬间的愣怔后,笑着说道, “那里天气怎么样?” “还好,这几天挺暖和,一直刮南风。” 宋清持父母想接眉姑回大陆养老,眉姑总说舍不得宅子和那些花草,不愿意搬走。但其实,更深次的原因在于言语和生活习惯的差异让眉姑对大陆的生活有些恐惧,宋清持母亲见劝说无果,也只好作罢。眉姑有些歉疚的握着宋清持母亲的手说道, “我的根都扎在南岛的土地里了,守着这座宅子我心里也踏实,你们有时间来岛上休息啊。” “眉姐,你一辈子不结婚会不会觉得后悔?” “有些幸福结了婚也不一定能得到。我这个老太婆得到的已经太多了,我知足。” 眉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温和的看着院子里的金桂,院子里的花草,眉她最牵挂的就是那棵金桂。宋清持母亲顺着说道, “您喜欢金桂啊,西安也有很多,到时您跟我们回去以后,在家里也种一棵就是了。” “丫头…”眉姑温柔说道,“这棵金桂不一样。” 劝说不动,就只好妥协了。宋清持母亲和眉姑商量好冬天便来岛上过冬,眉姑笑着点头。帮忙整理家族相册的时候,宋清持母亲发现了一张宋清持祖父和关叔公两人的黑宋合照,两人穿着中山装,目光严肃的看着前方,忍不住好奇问道, “关叔公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你关叔公啊,我想想……太久远了我也记不太清了。映像里说话和气,做事很仔细。不过性格倔的很,没少和阿公吵架,他嘴笨总吵不赢。阿公在北京演出的所有事务都是他来操办。 他日子过得讲究,无论是富裕还是清苦,每日都要饮茶的,他说茶让人冷静。不过,他总爱喝果茶,阿公可不爱喝甜的,却拗不过他,一大家人就都顺着他的心意跟着一起饮果茶。 后来岛上又打起仗,他们离开前,你关叔公特意买了一株金桂的树苗回来,说要我把树种在院子里,好生照顾,待他们打完仗回来用这树上的桂花做桂花糕庆祝战争结束……” 眉姑说着这些事,早已没了波动的情绪,可是眼眶却早已微微泛红, “桂花糕我是学会了,回来的人却只有阿公自己。你阿公再也没提过这事,只是要我好好照顾这棵树。” “您很想他们吧?” “想,每天都想。”眉姑说完擦了擦眼角。 戏曲博物馆的一处展柜里又增加了一样展品,一只表面磨损严重的怀表挨着另一只保存相对完好得怀表,上面凹凸不平的划痕在灯光照射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旁边的展品说明上简洁的描述了发生在南岛和竹枝岛上的那段。 “这一组怀表曾属于大家静棠先生与他的管事关叔。两位不是兄弟,却比兄弟更亲近…在年,静棠先生及其家眷南迁至我们的南岛……” 导游带着扩音麦克讲述着这两只表背后的故事,游客们围聚在玻璃展柜周围,低声谈论着。 宋清持重回了演艺事业后,很少再回岛上。工作事务几乎都在,两人便干脆住在了一起。宋清持也见识到了苏萌做菜是真的不太行。 “哥哥你做菜真的不太行哦。” “……” “哥哥你耳朵又红了?害羞吗?” “哥哥。” “嗯?” “我爱你。” “我知道啊。” “太幸福的时候,心也会痛哦。” “…还记得我怎么把你追到的吗?” “你做的菠萝油,柠檬挞还有……” 苏萌有些不好意思。 “只记得这些吗?哥哥因为这些才喜欢我吗,幼稚。” “当然不全是,我记得你教我跳舞。” “哥哥当时主动抱着我的。” “我是被人绊了一脚没站稳才扑过去的……” 苏萌慌忙解释。 “可你最后也没松开。” 宋清持笑着看他,“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吧?” “……” 完全被猜中,苏萌懊恼的转身不去看他。 “哥哥你跳舞的样子很……” “我知道我跳舞很搞笑!这种糗事就不要说啦!” “……很可爱。我喜欢你跳舞的样子,喜欢你吃东西的样子,喜欢你说话做事的样子,喜欢你的全部。” “………你少说两句肉麻情话吧。” 这一句反驳像是里,细不可闻。宋清持知道现在的苏萌一定害羞的要死,明明这么久了,他还是没习惯自己的表宋,不过这样才更可爱啊。 温凉的风卷起了纱帘,宋清持起身将窗户打开,清新的风涌进了室内。 “是南风啊,真舒服。” 夜幕下的落月湖,静谧辽阔。 从前宋清持也是在这条湖上泛过舟的,不过常常是内侍帮他把船划到湖中,然后他就会安安静静的在湖上待一会儿。 他是少年天子,可是少年也常常会倍感疲累,当他觉得整个湖上只有自己,没有天下人的时候,他也会觉得有一刻的心安。 但是看到苏萌的时候油然而生的亲近感,忽然让他觉得,再多一个人也不错的吧。 这是特制的小舟,船舱不大,但是五脏俱全,上面已经摆好了一些御酒吃食,还有几本消遣的杂记。 苏萌从小在梁国长大,梁国偏江南,水乡之地,平日里划船这些事也是做过的。 小舟在水面上投映下昏黄的光影,一路安稳的向湖心而去。 宋清持拿起桌上的杂记,这些他平日都是没有办法看到的,只有每年出游的时候,在喘息之际,才能有机会看看这种民间奇谈怪趣。 宋清持抬起头,看到苏萌还在专心的划船,他忽然想起来,应该没有人告诉他把船停在湖中就可以了,他忽然产生个奇怪的想法,如果自己不说,他是不是也不会停下来。 在昏黄的油灯下,少年天子为自己这一刻的想法失笑,他放下杂记,对苏萌说:“不用划了,就停在这儿吧。” 苏萌回头看了一眼宋清持,这才放下自己手中的船桨,在这宽阔的湖面上,只有这一艘小舟和他们两个人,他眼前面对的还是启国皇帝,他居然觉得自己又紧张了。 四月虽然已经入了春,但是昼夜温差大,此刻又在湖面上,宋清持向苏萌招招手,说:“外面冷,进来吧。” 苏萌规规矩矩的进来坐好,他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回去睡觉。 他微微抬头去看宋清持,宋清持却已经去看手里的杂记去了,过了好一会儿,苏萌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宋清持问道:“这世上真的有狐妖吗?” 苏萌回味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才回答道:“臣听说山中精怪在世间久了就会成妖,但是臣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过。” 宋清持被他的话所吸引,把书放了下来,问道:“听说过什么?” () 搜狗 第九十七章 苏萌挠挠头,说道:“那时臣年级还小,刚入军中,听同僚们有次说起,在京郊偏北的一座山村里出过怪事,说是有几户猎人上山打猎的时候,遇到了只苏像人的狐狸,双足立起,还能人语,但是话音尖锐,好似婴儿哭叫,当时猎人齐齐出箭,把它射杀了,后来有个猎人不忍,又偷偷把它掩埋了,过了两个月村里就出了事,那几户猎人家里的幼子都被吸去了魂灵,只有掩埋了那狐狸的那户人家一家完好。” 宋清持衬夺了一下,又问道:“那那些被狐妖吸去魂灵的幼子后来是什么样子?” 苏萌回忆了一下,说:“听同僚说,有点脸色青白,有点身体干枯,也有的说浑身好像轻了好几斤。” 宋清持点点头:“那还真是怪事。” 苏萌继续说道:“陛下要说听怪事,臣之前还听过一件,也是山怪。” 宋清持把手里的书放到了桌上:“你继续说。” 苏萌眉目上染上了温柔的色彩,在灯光下格外柔和:“臣之前听过,有些药农进山采药的时候,会遇到已经成精的黄鼠狼,微臣那边的人叫它们黄大仙,那大仙会在药农上山的时候拦在路中间,然后问药农,说我像不像人,如果说像,他就会开开心心的走掉,有时药农运气好,还会遇到一些珍贵的草药,但是如果有人说了不像,黄大仙会当场大声尖叫,然后跑掉,但是上山的人就会迷路,往往也采不到什么好的草药。” 宋清持笑道:“那这就奇怪了,他都已经能学人言语,操控山林,为什么还要问像不像人。” 苏萌说:“虽然世人都叫它们黄大仙,但是也只是刚修炼的小精怪而已,不过是讨一口人的精气,修炼成仙。” “如果真遇上了那倒是人生奇遇,我从前在军中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奇闻妙谈,尤其是这种山中精怪为多,可求证倒还没有真正有见过的人。” 苏萌讪笑道:“想来都是一些百姓们平日聊作消遣,传的人多了,也就有没有眼了。” 宋清持转念又说道:“你如今取字了没有?” 苏萌低下头,说道:“微臣父亲去的早,还没有给微臣取字就已经走了,后来入了军中,家中叔伯倒是有提议,不过说还是看微臣自己。” 宋清持没有想到触及了苏萌的伤心事,于是一阵沉默,苏萌又继续说道:“不过微臣如今还有几年,倒是可以慢慢定。” 那短暂的阴霾很快从他的脸上散去了,抬起头来又是一个明媚的少年。 “陛下不知道吧,其实微臣的名字也是曾改过的。” “那你改之前的名字叫什么?” “微臣幼年的时候叫苏战,不过族中长老说,名字太重,不好养活,才又改作了苏萌。”说到底是战乱时期,最后有所避讳罢了。 宋清持点点头:“苏萌也挺……好听的。” 那句挺可爱的他并没有说出口,而是随酒一起吞进肚子里了。 那本杂记他已经放到了一边,显然此刻的苏萌比这本杂记更让人心动。 宋清持喝完一口,又拿出了个酒杯,给对面的苏萌也倒上了一杯,苏萌连连摆手:“陛下,微臣是不能喝酒的。” 上次苏萌喝醉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湿漉漉的眼睛想起来倒是有几分好看。 宋清持说道:“这并不是烈酒,少饮无事。” 苏萌的脸腾的就红了,但是听到宋清持的话,仿佛受了蛊惑一样,他还是举起杯子尝了一点。 苏萌尝过以后连连点头,这酒比起自己从前喝过的梅子酒毫不逊色,他从前只听林汆说启国烈酒好,没想到启国也有这样醇香的酒。 “谢陛下赏赐。”宋清持看着他微红的脸,忽然趣从心起,又给他续了一杯。 “你从前喝过酒吗?”宋清持问道。 “臣从前不太能喝酒,在梁国的时候也只是家里酿了一些青梅酒和梅子酒,到了夏日酿造冬日启封,最适合吃温鼎的时候。” “温鼎是什么?” “陛下没有吃过吧,”喝过酒的苏萌也打开了话匣子:“我看启国的冬天并不吃这个,就是用这样大小的炉鼎,下面生火,鼎内配羊汤或鸡鸭汤,然后烹肉,再放上茱萸,山椒,花椒,吃起来有种辛麻味。” “那倒是个好吃法。” “陛下以后可以尝尝呢,那是微臣家乡常有的吃法。”苏萌此刻并没有考虑到,山椒和胡椒并不耐于在启国生长,自然启国人也少有人这样吃过,但是宋清持已经悄悄的记在了心里。 宋清持怕他喝太快喝坏肚子,于是悄悄把吃食移到苏萌那边去。 苏萌喝酒以后两颊微红,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对着宋清持说道:“陛下不知道,林大哥上次说他找的那个酒是启国最好的酒,可是臣喝过陛下这个酒,才觉得这是启国最好的酒。” 宋清持是启国天子,享配自然是启国最好的东西。 宋清持问道他:“那他给你喝的是什么酒?”想来,大概就是上次被自己在安华门撞见的那次。 “林大哥说,是京城里最好的酿酒匠酿出来的,叫什么玉什么心。” 宋清持的手指抖了一下:“雪玉冰心。” “对对对,”苏萌连连点头“微臣觉得名字挺好听的,就是酒有点......有点......难喝。” 宋清持看了看苏萌这个样子,说道:“以后这酒不要喝了。” 雪雨冰心启国酿酒名师陆秋子的独酿,陆秋子就是以此酒成名。宋清持从前也是喝过的,这酒是十足的烈酒,寻常酿酒难以到达如此高的纯度,而且回味悠长,如果饮用过度,三日也醒不过来。 但启国人偏偏趋之若鹜,每年各家都是早早预定,千金难求。 对于启国人来说这是鼎鼎有名的好酒,可是对于苏萌来说并不是,宋清持看此时苏萌的神态就已经知道他酒量深浅,想来他上次喝的少,才只是那样迷迷糊糊的样子,如果喝多了,只怕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不知道吧,微臣小时候可没有这样安安分分划过船的时候。” “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宋清持绕有兴致。 “臣小时候啊,”苏萌微抬着头:“臣小的时候,住在芒川,芒川多水,每年到了夏季的时候,就到处都是莲藕,微臣每次和父亲出门的时候,都不肯好好坐船,经常攀在船边,父亲有时候回头看到我要掉下去了,就要跑过去把我捞起来,骂我调皮。” “每次他骂完我,第二次我出去还是会这样,尤其是船上有几个小孩子的时候,我们就经常扑通跳到水里去摘莲子。” 宋清持一生中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听到另外一个人讲述不禁有些向往,他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苏萌的眼睛里闪着迷蒙微光“微臣每次回到家中,母亲就会骂我和我父亲,说她造孽,生了只皮猴子,但还是会把我衣服脱下来洗掉。” () 搜狗 第九十八章 宋清持头戴玄玉冠,身着玄色礼服,玄色礼服下摆绣云纹,金丝累边,背后是双龙,肩上有日月,双袖上却各有一只凤凰。这件不同于祭祀和大婚之时的冕服,但是刘福却已经看出来,陛下这件礼服却是两个月前让人已经准备好的那套。 从正阳门而进,经过长长的宫道,到了太极殿门口,宋清持才下了车驾。 宋清持下了车驾,后面苏萌的轿撵也跟着停了下来,要通往太极殿,足有九十九层台阶,此处便是登天梯,从此而始,才是真正的进入宫内,面见天颜。 宋清持走到苏萌的轿撵侧边,拂开衣袖,伸手进去,苏萌搭着宋清持的手,从轿撵中出来。 如今中原娶亲,大多是用团扇遮面,寓意团团圆圆,但是如果新人有所不便,也可以用红盖头遮脸。 为了掩饰苏萌的身份,苏萌如今正是用了红盖头。 苏萌身上的礼服是件红衣,下摆用的也是金云纹,金丝累边,身上另绣有藻与华虫,双袖上同样各有一只凤凰,这样一看,与宋清持身上那件正是一对。 玄朱双影,人间绝色。 宋清持扶着苏萌的手,一步步登上天梯,苏萌手心逐渐冒出汗,宋清持在旁边轻言轻语的对他说:“不要怕。” 走过了太极殿,一路往后,苏萌在红盖头看不清楚,只记得自己跟着宋清持走了许久,才终于在一个宫门口停了下来。 从宋清持和他说过不要怕以后,他也逐渐镇定了下来,木已沉舟,他决意和这个人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他在心里默默的这样想。 景和宫内,众内官屏息以待,等宋清持扶着苏萌走过去的那一刻,众内官纷纷下跪。 而在景和宫内,等着苏萌的除了景和宫内的众内侍,还有户部尚书和礼部侍郎,正准备为这位新妃宣读册封旨意: 维天元三年,岁在辛酉,日在庚午,皇帝遣使某官某册命曰: 听天下之内治,序人伦之大端,御于邦家,式是风化,今有佳人,陶拿辟之和,生庆善之族,玉粹其度.渊靓而衷,有冲敏之识,不资姆训;有淑慎之行,自成嫔则。蕴此贞懿,灼其芳华,选躬之初,奉承先命。肃恭之仪,克称尊旨,銮舆比幸,侍从勤诚。抵事寿宫,备申哀敬,能尽其节,实同我心。 是用册曰容妃。 往钦哉。 苏萌接下了这道旨意,内官纷纷拜道:参见容妃娘娘。 等内官起身,刘福却第一个看到笑开了的宋清持。 刘福心里想,已经好久没有看到陛下这么开心了。 等到户部尚书礼部侍郎都已经退了出去,景和宫的大门也逐渐关闭了起来。 宋清持把苏萌扶进了内殿,苏萌坐在了寝殿的床边,知道宋清持把苏萌的红盖头揭下来,众内官才得以看到苏萌的容颜。 从陛下回宫一来,陛下身边的容妃终究是个谜,连他们这些将来要近身服侍容妃的内官也不知道究竟容妃是何人,此时苏萌容貌竟现,红衣衬托着的美貌,果然是令人心折。 还有一半的人暗暗的在内心咂舌,这位容妃分明是一个女人。 虽然早知道陛下选出他们用意深远,如今看来,方知道这深远背后的目的。 宋清持脸上还挂着笑容,苏萌却知道他是在为什么笑,伸手拍他道:“你还笑我~” 偷偷瞄着的内官不禁擦了把汗,动手打陛下,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咱们这位容妃,不会第一天册封就被打入冷宫吧。 宋清持这才笑得收敛点了,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说:“今后不可再称呼娘娘二字。” 众内官齐声回应:“是。” 宋清持挥挥手,众人便敲敲退了出去,宋清持这才坐到床边,拉着苏萌的袖子说道:“好啦,他们也是不知道,你不要生气。” 苏萌这才嗫嚅道:“我....我也没有生气。” 宋清持脸上笑意不减,拉着苏萌起来,走到桌边,桌上放着已经斟好的合欢酒,两人拿起酒杯,交杯饮酒。 苏萌喝完酒,这才看着酒杯惊叹道:“这....” 宋清持似有不解,问道:“怎么了?” 苏萌说道:“这是不是我前几个月饮过的那个酒?” 宋清持说道:“我看你之前还很喜欢这个酒,所以今日我才特意挑了这个酒,这酒名叫露华浓。” 乃是出自: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苏萌本来以为宋清持和自己在一起只是围场时开始的一时兴起,可是今日从青龙山庄出发,两人穿上礼服,到入宫宣读圣旨,再到这露华浓这酒,苏萌却忽然想明白了。 “陛下原来早就想好了?” 原来早就想好终有这一日,会有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一方天地。 宋清持眼睛里带着笑意,深情的眼眸定在苏萌的脸上久久不愿移开,言语之间格外坚定:“早就想好了。” 苏萌不由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演武场初见,你就是特别的存在— 宋清持托着自己的下巴开始回忆:“原本是没有想好的,可是在落月湖的时候,你对我说,喜欢是没有错的。” 落月湖里,一艘小舟,一湖明月,皆是柔情 苏萌也笑了,眼睛里有点点星光,说道:“那陛下岂不是计划了很久?” 宋清持也大方的承认了:“对啊,”他伸手拉过苏萌“你如今可是我的了,跑不了了。” 俞氏回到宫中,却发现宋清持并没有回京,俞氏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宣来了刘福。 刘福虽然是宫中第一总管,可是俞氏是皇后,不多时,刘福便到了朝华宫,刘福进门前还给自己擦了把汗。 果然,进了朝华宫便面对皇后的诘问:“刘公公在围场与本宫说陛下先行一步,本宫如今倒是不解,不知道陛下如今却在何处?” 刘福微垂首,但是语气中却是从容:“陛下确实已经先一步离开围场,但是陛下去向,恕奴才还不能左右。” 俞氏的语气步步紧逼,说道:“这本宫就不明白了,难道贴身服侍皇上的不是刘公公你吗?” 刘福却笑道:“陛下需要奴才时,奴才便一直在,但是陛下不需要奴才时,奴才也不能打扰陛下,娘娘,您说是也不是?” 俞氏并不以此作罢,还是继续问道:“难道刘公公对陛下的去向竟一点也不知?” 刘福笑得温顺:“奴才若是知道,娘娘以为奴才还在此处吗?” 俞氏一口银牙咬碎,却又无可奈何,刘福又作了个礼:“娘娘,如今刚回宫中,诸事繁多,还望奴才先退一步。” 出了朝华宫,刘福已经不作刚刚在朝华宫中的姿态,挺直了腰杆,面上的假笑也尽皆散去,跟着刘福一起进去的小徒弟在后面对着刘福竖起来拇指,在刘福身边说:“师傅刚刚可真是威武。” () 搜狗 第九十九章 刘福俾睨了一下自己的小徒弟,整理了自己的衣物说道:“咱们虽然是奴才,但是也是陛下的奴才,你可懂?” 小徒弟连忙奉承:“懂懂懂!” 青龙山庄内,宋清持已经和苏萌厮混了几日,但是苏萌明白宋清持如今还是陛下,劝宋清持尽快回宫去。 宋清持搂着身边的苏萌,目光在他脸上游离,眼中充满了温柔缱绻,苏萌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开了脸。 宋清持说:“放心吧,等宫殿收拾好了我们就回去。” 苏萌疑惑的看着宋清持说:“宫殿,什么宫殿?” 宋清持说:“自然是给你住的宫殿。” 苏萌心中惊愕,他原先所想,虽然两人又情,但是他毕竟是女人,恐怕是不能随宋清持回宫的,将来要么是住在青龙山庄,要么是住在宫外别宫,可是他没有想到宋清持已经考虑到为他收拾宫殿,带他回宫。 宋清持看着苏萌的神情,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说道:“我想好了,离太极宫最近的景和宫,景和宫两侧离别的宫殿也远,还算清静,而且我从太华殿出来也不远,常常能见面......” 宋清持怕苏萌不太接受能住在宫中,还和苏萌耐心的解释,但是苏萌内心又惊又喜,他总怕俩个人之间的感情不过就是镜花水月,原来宋清持早有打算,满心感动,便亲过去堵住了宋清持的嘴,把他后面的话都堵住嘴中。 他都懂。 就算是在平常百姓家,两个女人相爱,也只会被人耻笑为断袖,更何况是帝宋之家,宋清持背负的往往比自己要重。 两人亲了一阵,还气喘吁吁,宋清持摸了摸苏萌的脸颊,说道:“只是有一件,我却是,却是不得不先告诉你的。” 苏萌平息了两口气说道:“你先说。” 宋清持目光中有着无奈,说道:“为了避免麻烦,恐怕回宫后是不能先公开你的身份的。” 苏萌对于这一点早已看开,说道:“这原也没什么。” 宋清持又继续说道:“不过,你的封号我得先想好,你喜欢哪个字?” 要入宫,自然是要先有封号的。 苏萌向来没有接触过礼官事宜,对后宫之事也知之甚少,并不知道是取什么字才好,于是说道:“那就随陛下意吧。” 宋清持平日不常笑,但是此时一笑两遍嘴角看起来竟像个小圆圈,他说道:“难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最近怎么越看你越好看了。” 宋清持猝不及防地说出这情话,却说得苏萌一阵面红耳赤,苏萌无奈说道:“陛下可莫要取笑了。” 宋清持撑着自己的脑袋,说道:“那就容字吧,真好三妃中还缺了一妃,不知容妃可好?” 苏萌的脸色早已透红了,埋头在枕中说:“陛下说好就好吧。” 宋清持不依不饶,又把他拉出来玩闹了起来。 而启国皇宫内,刘福却忙得热火朝天,又是要忙着收拾宫殿,又是要忙着选人。 收拾宫殿倒是难度不大,只是费些时间而已,但是选人却不容易。 启国皇宫内这些年并不平静,宫内不知道被安插了多少眼线,但是此时陛下让他选的人却要是不受各方势力掌控,宫外没有联系牵扯,并且底子清白,还只能是内侍。 刘福看着满满一页的要求,头一个都变两个大了,心里泪流满面,想道:陛下,要不你还是别回宫了吧。 俞氏听着点翠的报告,不解道:“刘福这时候忙着收拾景和宫做什么。” 自然没有人能解答她的疑问,点翠又说起刘福今日在选人之事,俞氏听到了选人的要求,心中隐隐不安,她怕后面陛下真有什么大动作,虽然知道做不到,但还是问点翠:“我们的人能安插进去吗?” 点翠摇头说道:“娘娘,奴婢已经试过了,我们交上去的人选全部被筛选下来了。” 俞氏摸了摸额头,让点翠退了出去。 果然过了几日,俞氏听到内侍来报,说陛下已经回宫,但是后一条消息却让她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娘娘,陛下还带回了一位容妃娘娘,如今已经往景和宫去了。” 这是后话。 —————— 苏萌从背后拥住宋清持,对宋清持说道那句:“我又何尝不是呢。”宋清持心中紧绷的弦一瞬间坍塌,目光中的闪亮竟然比眼前的流光河还要闪耀几分。 宋清持觉得自己此刻犹在梦中,还定定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苏萌此刻侧头问道宋清持:“陛下觉得不够真吗?” 宋清持转头拥住了苏萌,这种踏实的触感才让他感觉到格外真实,内心中有什么快要溢出来了。 一声口哨,宋清持的坐骑玉狮听到命令,便奔赴了过来。 宋清持又问了一声:“不后悔。” 如果留在启国,就代表从今以后,都回不到梁国了。 苏萌此刻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眯出了一条悠长的线,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纯良无害:“陛下再问两句,我可能就要后悔了。” 宋清持不再犹豫,拉着苏萌上了马,玉狮毕竟是宝马,只一会儿,两人已经出了围场。 从围场往西,再过十多里就是青龙山庄,青龙山庄是一处皇家温泉行宫,因为离围场近,每年到这个时候都打扫好,以备陛下随时亲临。 青龙山庄此刻正准备上锁,却有内官急忙来报,看到陛下宝马从那边远远地来了。 一时间众人赶忙来迎,却只看到陛下拉着身边的那个人急急忙忙的进去了。 为首的总管刚刚想跟上来,但是却被宋清持的一句:“所有人都退下”给赶了回去,总管坐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做鸟兽散了,一时间也没有人靠近主院。 这座温泉行宫以前是没有的,是先皇在位时才修建,先皇每年到围场几日,便觉得寡淡无味,但是秋狝的规矩不能改,后来先皇便让人在这里修建了青龙山庄,在围场打个照面,然后便在此笙歌艳舞,声色犬马。 青龙山庄得益于先皇,内里的装饰比起宫内毫不逊色。 当宋清持的唇齿压了过来,苏萌才从这场混乱中清醒过来。 经历了一天,两个人身上都是汗味,并不好闻,宋清持已经把两个人的衣服褪至中衣,说道:“没关系。” 幸亏多年习武,宋清持的体力并不差,就算此刻抱着与他身高差不多的苏萌也能气定神闲。 温泉行宫的温泉乃是引取天龙山庄天然的温泉水,宋清持抱着苏萌一步步踏入了温泉池中。 第二日醒过来,是要回宫的日子,俞氏却看到刘福走了过来:“娘娘,陛下已经先行走了,余下诸事,还望娘娘调度。” 前面兵甲之事自然轮不到她管,要管的不过是诸位嫔妃和命妇回京之事,但是刘福向来跟在皇上身边,俞氏言语之间有几分疑惑地问道刘福:“皇上既然先走了,为何刘公公还在这里?” () 搜狗 第一百章 刘福却答得棱模两可:“皇上走得急,娘娘这边的事,奴才也是能帮上些忙的。” 既然陛下把事情全权交给了俞氏,她自然也能办好,她以为宋清持已经回京中去了,也不再耽搁,于是命人收拾好启程回京。 青龙山庄内,日光已经照进来了,宋清持卷了卷苏战的头发,看着自己怀里的睡颜,见他睡得安稳,也没有出声打扰。 宋清持小声下床,替苏萌掖好被子,赤脚从房间里出去了。 等到苏战醒了的时候,正看到宋清持捧着一本书坐在床边,而那边还摆了一桌的早点。 苏萌毕竟是第一次,身上实在疲惫的很,吃了些早点,又睡了下去。 宋清持只是给苏萌掖好被子,自己又在旁边捧了书看了起来。 等到苏萌睡着后,他才走出房间去处理事情,到了近晚间回来的时候,苏萌已经起来坐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宋清持的嘴角勾起了笑容,眼睛里却有藏不住的深情,他慢慢的走过去,握住了苏萌的手...... 次日,在开始围猎之前还有一段简短的祭祀仪式,宋清持坐在上首,嫔妃命妇在观礼台上,下首是参加围猎的皇亲国戚,权贵大臣。 祭祀活动举行完毕,随着一声高喊的:“开围”,此刻围猎正是开始。 宋清持先行上马,玄衣白马,举世无双。 俞氏看着陛下的身影,目光悠长,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天,她也是坐在后方观礼台那里,看当时的太子殿下玄衣白马,从此一面难忘,直到很多年后,她终于在那场内乱中保住了这个人,走到了他身边。 随着宋清持的上马,后面随行的众人也一一上马,数骑扬长而去,宋清持进了围场,率先射出一箭,是一只山鸡,第一箭射出,表示着这场围猎已经正式开始了。 众人进了围猎场,四散分开,围场巨大,一时之间马蹄声响,各处皆热闹了起来。 苏萌跟在宋清持身边,宋清持一路向前,没多久,身上的箭就用光了。 苏萌马背上放了好些箭筒,是专为宋清持准备的。 前面是一只山鹿,仿佛感觉到了山林中已经有猎食者闯进来了,此刻它正警惕的看着四方。 宋清持向后面深处了手,苏萌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拿起马背上的箭筒递了过去。 手指尖温热交叉,宋清持接过了箭筒,但是苏萌身下的马忽然向前踱了两步,倾斜的苏萌一时没有重心,险些就要跌下去,宋清持不假思索的伸出手去扶他:“小心。” 四目相交,宋清持手里的箭筒掉在了地上,那边的鹿听到了声音,早已经跑开了,但是宋清持没有再去注意鹿的去向,反而是两个人一时定定的看着彼此,谁也没有率先移开眼睛。 后面的侍卫下马,捡起了地上的箭筒,双手递了上来,苏萌才感觉到自己此刻已经是大不敬,于是收回了手,移开了目光,那边的宋清持收走了箭筒,面色如常,但是眼神中却多了一刻的缱绻。 宋清持驱马继续向前走,众人也立刻跟了上去。 第一日狩猎,果然还是宋清持所获猎物最多。 无论是因陛下箭术高超,还是按照礼制,众人都是不敢越过陛下的。 到了第二日,很显然就散漫多了,一则昨日本就是讨个头彩,图吉利而已,二则按照昨日的围猎之法,只怕三日就可以把围场中所有的猎物都猎光,所以到了第二日,大多变成了散步模式。 宋清持看到前面有只山鸡,却并没有自己搭弓上箭,反而侧过头去看苏萌,示意让他来。 本来亲卫只是负责帝宋安全,并没有狩猎之权,但是有陛下特许,自然不同。 苏萌搭起弓,按照平日宋清持教他的,嗖的一声射出,穿风之声而过,那山鸡已经中箭倒在了地上。 宋清持脸上露出了个笑容,眼中透着赞许的目光,如同云开月中,竟好像春风过境。 后面的侍卫捡回了那只山鸡,宋清持对着苏萌笑道:“这可是你猎到的猎物,今日你可要负责带回去。” 苏萌拱手道:“谢陛下。” 于是到了第二日清点猎物的内官却发现,原本不在围猎名单的苏萌,却多出了十几只猎物。 狩猎、演武、阅兵,整个秋狝加起来足足有十日,苏萌作为宋清持的亲卫,这十日自然日日都要待在他身边的,期间昭妃还和祥婕妤两个翻醋坛子,昭妃说:陛下对婕妤妹妹就是不一样,带不了妹妹在身边,只能日日把妹妹的亲卫带在身边。 两个人为此又斗了一阵嘴。 皇后也只是看着她们斗嘴,脸上挂着十年如一日的慈母笑容。 但是她却总觉得陛下看向那个小侍卫的眼光不一样,但是毕竟不是后宫之事,陛下钦点,她自然也管不了这么宽。 但那种由心而发的不安感却没办法压抑。 —————— 围场旁边的流玉河清澈,如今入了夜,河中反射的光影却更像星光。 宋清持弃了马,和苏萌两个人走在河边,宋清持今日玄衣束袖,看起来影子挺拔。苏萌长得很快,一转眼已经于他差不到高了。 宋清持一路在讲当年他随父皇过来围猎的场景,讲起他也曾一个人在流玉河边看过星光。 那时候他学业紧,唯有每次秋狝才有难得的一时轻松,那时候太傅也不会跟过来,他可以安安心心的在围场玩耍几日。 他经常入夜时候,就一个人静静躺在流玉河边,河水漫过的声音,莫名让人宁静。 两个人站在流玉河边,河流终年不变,可是来河边的人却一年一年在变。 宋清持问道:“在梁国也有很多这样的河流吗?” 苏萌回忆起往日在梁国的时候,说道:“梁国河流宽阔,很少有流玉河这样好看的河流呢。” 宋清持说:“你来我启国有多久了?” 苏萌回答道:“回陛下,已经一年有余了。” 宋清持抬头望天,声音中带着叹息:“一年,也算得上久了。” 宋清持又说道:“你想梁国吗?” 苏萌看着前方的宋清持,他此刻竟然觉得有点心慌,往日对家乡的思念在嘴边居然吐不出来,他总觉得自己说出那句想,只怕...... 宋清持没有听到回答,却还是自顾自的问道:“你想回梁国吗?” 苏萌总算听出来了,声音中竟然带了些许颤音:“陛下这是要放微臣回去了吗?” 宋清持接着说道:“你上次说你想你母亲了,你来启国也已经够久了,我想你一定会想回去的。” 苏萌仍旧问道:“陛下为何此时却要放微臣回去了呢?” 宋清持目光定定的看着前方,足足沉默了好久才回答道:“苏萌啊,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对你有一种喜欢,不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那种长辈之间的喜欢,是那种一见知倾心,如果你不想待在启国,我也可以放你走......” () 搜狗 第一百零一章 他是帝宋,亦是君子,你若不愿意,我也可以放你走。 宋清持的话还没有说完,苏萌已经从后背扑过来紧紧的环住了他,两具身体紧紧相拥,同样也抛却了他们之间的阻隔。 故乡明月是天上月,可是眼前之人也是心上人。 在宋清持的怔愣中,苏萌的声音从他身后穿来:“我又何尝不是呢......” 启国三年一次的秋狝,是从开国以来就传下的规矩。 这是宋清持继位的三年,也是他在位期间的第一次秋狝,自然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何况宋清持上位后又连连征服了北方的几个小国,此次秋狝的盛况更是不容小觑。 外城左右骁卫已经开始秣兵历马,但是内城的亲卫们还是一如平日。 宋清持并不需要格外再准备,一切早已经布置下去了,只是每个月演武场会多出现几次他是身影。 宋清持的箭术高超,就算是宫中亲卫,也常常赞叹于陛下的箭术。 而总是有那么碰巧,一个月中,宋清持总是有一两次和苏萌比试。宫中之人刚开始对此还有闲言,但是与陛下比试过的宫中亲卫不少,逐渐大家也就习惯了。 亥时,宫内落锁,热闹一天的皇宫自此进入沉寂。 中宫朝华宫内,俞氏开始准备歇息,两个得力的宫女正在为她脱簪发。 俞氏掌管后宫,陛下不常出现在后宫内,后宫大小事务都是俞氏一人经手,但其能力高强,手腕通天,整个宫内都是囊中之物。 平日里后妃们无聊最多也只有斗嘴吵架,她也只是点劝两句,然后把她们打发回去。 其实后宫太静了也不好,这种热闹的小把戏她也是乐意看的。 点翠看了看陛下的行程,向俞氏说道:“娘娘,陛下这个月除了来过娘娘宫里一次,另在顺妃宫里歇息了一次,还见了刘美人一次。” “东西顺妃喝了的吗?”俞氏口气平淡,仿佛只是什么不足寻常的小事。 点翠合了手中的册子:“回娘娘,顺妃宫里人来传过话,在那日顺妃的早汤里,奴婢的人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 俞氏微微的点了点头,仿佛并不意外,但是点翠面露愁容:“娘娘,如今宫中一直无所出,外面早有闲言,恐怕......” 俞氏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怕什么,陛下久不入后宫,也还年轻,那几个未足月生下来的,是她们运气不好,等将来本宫生下皇长子,自然会留她们一条后路。” 点翠面上没有表示,但是心里却满是愁容,这都已经三年的,娘娘还没有怀上,期间不知道用了多少药方,只怕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簪发已经脱完了,铜镜里的俞氏洗去铅华,双九华年的美人,面色吹弹可破,眼神里却有藏不尽的野心。 俞氏声音淡淡:“陛下毕竟不同于先帝,不爱后宫美人,醉心朝政。” “我父亲是辅佐陛下上位的功臣,为了不让陛下为难,我前年多封家书才极力劝说他避退锋芒,前往边疆。这些年来,那些妃子在皇上面前邀宠,我也没有阻拦。可是皇长子,却一定要从我朝华宫出,一定要是我,和陛下的孩子。” 点翠不敢回话,只是扶着皇后往凤床上去。 朝华宫寝殿内的灯灭了,点翠才慢慢退出来,留两个宫女在殿内守着。 整个启国,终于进入了最安静的时候。 八月初三是个好日子,秋狝定了当日出发。 从七月开始进入新秋,到了八月,对于启国来说正是最好的时候。 前面是皇帝龙驾,然后是凤驾,其次妃嫔车驾,另有特恩陪同的诰命夫人,还有随行物品,陪同军士,队伍浩浩荡荡的从皇宫出发往围场。 除了高位嫔妃可以特有恩旨回宫省亲,其余低位嫔妃大多都是从入宫起就再也没有出过宫,这是入宫后的第一次出宫,个个都显得格外兴奋。 虽然兴奋,但也不能逾矩,最多也只敢掀开一点窗帘子往外看。 第一日还有的小兴奋到了第三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好在,到了第三日已经到了围场。 围场宽阔,有山林和草场,许多嫔妃刚停下车的时候腰已经坐麻了,整个人显得慵懒无力,却又弱柳扶风,婷婷袅娜。 皇后俞氏依旧是端庄姿态,面上气度不减,还能条理清晰的指挥宫人。 那边的祥婕妤正被昭妃围在旁边,昭妃语气里的姿态却很明显:“还是婕妤妹妹厉害啊,婕妤妹妹可是我们众多姐妹中唯一一位带了亲卫的,啧啧啧,这福气,可不是谁都有。” 祥婕妤在宫里待久了,也和昭妃正面对决过几次,知道昭妃不过是纸老虎,于是出言反驳道:“那是陛下恩准的,难道姐姐是对陛下的恩准有意见吗?” 昭妃转头瞪眼,祥婕妤却扬头走开了。 昭妃银牙紧咬,说道:“这死丫头,越来越不讲规矩了。” 围场的草场格外柔软,围场内早已布置好了,随行诸位只要按照宫人引领就可以直接入住。 歇息了一天,第二日就是正式开始围猎的日子。 侍卫驻军的地方在最后方,林汆和苏萌住在一处。 林汆满脸笑意的拍苏萌的肩膀:“不错啊,居然选进了陛下亲随,这么好的运气什么时候也能分一点给我。” 苏萌吸了吸鼻子,满眼的笑意但是仍旧客气:“林大哥的任务可比我重多了,再说亲随那么多,我也只是个陪衬而已。” 林汆拍了拍苏萌的肩膀坐了下来:“小赞你可别妄自菲薄,陛下对你另眼相看,别人看不清楚,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明日多加努力。” 明明一句寻常的话,苏萌却觉得自己的耳根红了起来,幸好林汆已经走开了,也就没有人再注意得到了。 而另外一边,宋清持的主帐里,御桌上正摆着一张围场舆图,旁边的禁卫统领正在向宋清持讲述围场的狩猎布置和防守卫军布置,宋清持看了一眼没有问题,点点头,统领领了旨下去了。 而在宋清持的桌上,还有一份亲随名册,苏萌的名字赫赫靠前,其余都是禁卫统领选上的,但是宋清持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却知道,只有苏萌这个名字是陛下亲选的。 刘福在旁边暗暗想:果然这个人对陛下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月色已经偏西,月色西沉后,夜幕中的星光闪亮了起来。 宋清持从苏萌的话中窥得他人生的一隅,苏萌说他想自己的母亲,其实宋清持又何尝没想过呢? 先皇和太后都已经去了,太后的父亲,是“启国之才,无出其右”的沈瑜微,如今已经故去却仍旧名冠天下的濡璋先生。 () 搜狗 第一百零二章 “娘娘,娘娘。”是点翠的呼唤。“快,快来人。” 俞氏正一手揪住自己的胸口,一手握拳,双眉紧蹙,身体微屈,模样十分痛苦,一旁进来的宫人在点翠的使唤下,这才慢慢地让俞氏放开了自己,但是尖利的指甲已经破开了皮肉,俞氏的手掌冒出了一层血污。 宋清持已经身在景和宫,宫人听说了朝华宫的消息,看着宋清持和苏萌其乐融融的场面,一时踌躇,最后却是刘福下令,今夜不必禀报陛下了。 第二日晨起去太华殿的路上,宋清持才听到宫人禀报说俞氏手受伤了。 宋清持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一晃而过,接着又说道:“那等皇后手好了再接着抄吧。” 年节将近,阖宫齐乐的宫宴上,偏偏容妃的位置少了人。 陛下坐在上首,从身上散发出来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宫宴上除了丝竹漫漫歌舞声,少有人言。 皇后看了看容妃的位置,率先发问:“陛下,此等阖宫同乐的宫宴上,容妃却不来参加,实在是有失体统。” 语气柔和,却带着尖利的诘问。 宋清持漫不经心的回道:“容妃身体不适,朕已经特许容妃不必前来了。” 皇后却并不因此放弃,反而继续说道:“容妃往日不来请安也就罢了,宫中姐妹相邀从不相见,如今连宫宴也不出现了,此等亵渎法理,如何能身居高位?” 底下众妃听到,连忙都装作若无其事,吃菜饮酒,却连眼神也不敢瞟向高座上的两位。 宋清持知道皇后话里的意思,放下手中银箸,连表面掩饰也没有了,目光看向皇后,眼神冰冷:“皇后这是在诘问朕吗?” 皇后头皮冰冷,但是仍自镇定:“陛下,容妃不过是个区区妃位,却缘何从不出来见人,难道陛下.....” 难道陛下,容妃身上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但是她的后半句,却在宋清持如尖刃的眼神中,终究不敢吐出来。 两人身边的坐席不过相差数尺,如今却足足想横亘了条冰河,双目交锋,终究是皇后先败下阵来,但是宋清持却从心底涌出一种疲累,他收回目光,轻吐了一口气,说道:“今日宴会,就留给皇后主持吧。” 他起身,走出了崇明殿,遥远的恭送声从身后穿来,他心里仿佛只有一个声音,他想回到景和宫,他想回到那个人身边。 宋清持坐在轿撵上,扶额沉思,但是心里的疲累并没有散去。 抬撵宫人的脚步停下,已经到了景和宫门口了,宋清持下了轿撵,匆匆的进了景和宫。 尚在戌时,苏萌还没有入睡,他原想宋清持今日去参加宴会,是不会再来景和宫了的,但是内官却匆匆来报,陛下已经到了景和宫门口了,他披衣出了殿门,人上还没有走出门口,却被迎面而来的宋清持抱住,宋清持从殿外带进来的寒气还没有散去,苏萌原想让他先驱下寒,但是宋清持却仍旧再紧紧的抱着他。 苏萌抚慰着他的背,柔声说道:“是不是宫宴是上没有吃饱?” 宋清持这才慢慢放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个笑容,眼神中的冰霜已经散去,看上去去有几分晶莹剔透,眉目舒展开来,身上的压迫感也渐渐散去了。 “是呢,宫宴上没有吃饱,还是景和宫的东西好吃。” 景和宫的小厨房还留有很多小食与糕点,是宋清持从前怕苏萌嘴馋,时时叫人备着的。 香气扑鼻的蛋黄酥,晶莹剔透的桂花藕糕,黑白交错的芝麻马蹄糕,蒜香鸡丁,玉燕松茸.....各色糕点小食一盘一盘地摆了上来,食物还散发着丝丝热气,香味交错间,足足围了一张桌子。 “陛下快吃吧。”苏萌的话音刚落,宋清持却夹起一个,放到了苏萌面前的碗里,说道:“那你得陪我一起。” 苏萌笑眯眯的拿起手边的银箸,说道:“那我陪陛下一起,陛下快吃吧。” “好。” 宫宴上陛下和皇后不欢而散阖宫皆知,连点翠心里都暗暗担忧,看着俞氏坐在妆台前不言不语,她压抑住心里的紧张,小心上前替俞氏揉肩:“娘娘,娘娘何必和一个容妃置气,气坏自己不值得。” 皇后脸上余怒未散,说道:“那个容妃到底有什么能耐,竟教陛下连整个后宫都不要了。” 点翠顺着俞氏的话头往下说:“容妃毕竟新宠,可毕竟花无百日红,娘娘又何必在宫宴上和她较真呢?” 俞氏不言,点翠又继续说道:“陛下是国主,娘娘是国母,这岂是一个容妃能替代的?” 俞氏闭上了眼睛,表情没有了刚刚那么紧绷,点翠见有效,又继续劝道:“娘娘可不能因为一起区区妃子同陛下置气,到头来伤得还是娘娘自己,岂不叫后宫那些人看了笑话。” 俞氏凤目微睁,说道:“她们敢?” 点翠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她们自然是不敢的,但是娘娘如今和陛下缓和关系才是最主要的。” 宋清持走出景和宫,上了轿撵,往太华殿而去。 出了临安门,却看到皇后的轿撵停在路边,皇后的神情,却分明是在此处等着宋清持经过。 宋清持脸上柔和的表情从看到俞氏那一刻逐渐散去,又换上了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模样。 俞氏上前见了个礼,听着宋清持问道:“皇后为何会在这儿?” “陛下既然不愿来见臣妾,臣妾只能前来面见陛下。” 宋清持的目光望向了正前方,并没有停留在俞氏的脸上,似乎在等着俞氏的下文。 “前些日在宫宴上顶撞陛下,臣妾知错。” 宋清持这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不行俞氏目光坚定,盯着宋清持又继续说道:“但是陛下,后宫专宠,向是大忌。” 点翠在俞氏身后心头一跳。 宋清持眯着眼,看了看皇后:“皇后!” 俞氏听到这一声,却不害怕,反而挺直腰杆,继续说道:“陛下,忠言逆耳,但臣妾不得不说。” 点翠在身后轻轻拉了拉俞氏的衣角,似乎怕她再说出什么激怒陛下,但是俞氏却抽回自己的衣角,静静等待宋清持的下文。 宋清持轻轻的点着头,嘴角含着一丝冷笑:“纵然是容妃,也威胁不到你今日的地位,何必一而再再二三在朕面前作此行径?” “陛下,臣妾今日,为的是这天下,褒姒妲己,此为前鉴。” 宋清持手掌一拍坐撵,众人都感觉出陛下动怒了,纷纷跪下,只有皇后还站在原地,显得格外突兀。 “皇后言行有失,即日起禁足朝华宫,抄录内训五十篇。” 直到内侍抬撵而起,宋清持又扔下一句:“丢失天下,是君宋错,还望皇后今后谨言慎行。” () 搜狗 第一百零三章 内官恭敬说是,宋清持挥手让他退下了。朝华宫内,点翠带消息复命。 八月十六日晚间,陛下乘玉狮到了青龙山庄,当时带回了一个女子,女子围了面纱,众人看不清面容,陛下让众人退下,随后陛下又在青龙山庄逗留几日,就带女子回京。 而围猎场见过该女子的人都说她确实有见不得风的毛病,所以外出常围着面纱。 奉上去的画像也是个蒙着面纱的婷婷美人。 皇后经过了几日,已经缓了不少,但是看到画像的那一刻却莫名的出了怒气,脸上的表情竟有些扭曲,冷笑道:“可真是个狐媚子,就几日功夫,便哄得皇上直接封了妃。” 点翠觉得皇后最近的火气越来越大了,于是退下去后,让人在皇后近来的茶水里多加些菊花。 内宫后妃宫中是不能有刀枪剑戟的,但是宋清持怕苏萌白日在宫内无聊,于是命人抬了一套木质刀剑进景和宫。 于是顺妃的牌桌上又有了新的谈资,顺妃丢出一张牙牌,说道:“你看,陛下如今不光奏章要搬进去,连演武场上做的事都到景和宫里去了。” 又过了几天,宋清持从梅园里移植了几棵梅树进景和宫,顺妃丢出一张牌,说道:“这下好了,陛下连看风景都在景和宫看了。” 过了九月的启国已经越来越冷了,白日越来越少,天色逐渐阴沉起来。到了十月底,启国迎来的初冬第一场雪。 某日早晨苏萌和宋清持还在床榻之间,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窗外的白光照进来,比平日要亮上三分。 宋清持刚想起来,身子一动,冷风随着空隙进了被窝,苏萌嘟囔一句:“冷。” 宋清持遂小心的盖好被子,把苏萌捂得严实,苏萌沉迷在这片温暖之中,蹙着的眉头又解开了,复又进了梦乡。 宋清持问外边守着的刘福,说:“今日是下雪了吗?” 刘福在外边回到:“陛下,昨夜起就开始下了,如今已经下了三寸深了。” 难得的两人一起看的初雪,宋清持忽然想等苏萌一起醒来,于是吩咐外面的刘福说:“今日既然下雪了,诸位臣工也辛苦,今日就休沐一天吧。” 于是,启国最勤勉的皇帝,居然第一次旷工了。 内官等在宫门口,和前来早朝的各位官员说陛下今日不适,诸位请回。 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景和宫的人知道:陛下今日想陪着心上人,不想起床。 宋清持又躺了下来,苏萌此刻还在梦中,他看了看苏萌的睡颜,搂住他心道,睡吧。 苏萌醒来宋清持还在床上,这可是平日从来没有的事情,他睡眼惺忪的看着宋清持,不解的说道:“陛下为什么还在这儿。” 宋清持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今日休沐,不必上朝。” 苏萌不懂政事,宋清持既然如此说,他也就相信了。 等洗漱完毕二人推开门,雪还在下,红砖绿瓦之上,尽是纯白,天地苍穹之下,银装素裹。 秋日移进来的几棵梅树奇迹的活了几棵在院中,如今雪满枝丫,竟像开出梨花一样。 宋清持给苏萌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帽兜外的那圈雪白的狐毛正围着苏萌的面容,苏萌双眼明亮,流转之间带着琉璃色彩,鼻梁高挺,侧看竟像月牙弧线,此时他正抬头看着漫天雪花飘忽而下,宋清持分明觉得他就是这漫雪带来的雪中仙。 刘福不想让二人在风口中站太久,只能出言提醒宋清持:“陛下。” 宋清持这才从怔愣中醒来,今日并未上朝,奏章也还未递上来,上午还是清闲的,索性带着苏萌一起去了茶室。 茶室内已经用炭火围好,内侍在此烧起滚滚热茶,二人坐在盘边,摆上了一局棋盘。 苏萌托着下巴看着棋盘,下得专注,食指中指滚动黑子,斟酌良久才放下。宋清持看着棋局,虽然每次都可以尽皆围堵住黑子,但是却经常又在不经意间改变自己棋局走向。 一个时辰,三盘棋过。 刘福到宋清持身边说:“陛下,准备好了。” 苏萌的目光还专注在棋盘下,宋清持起身,去牵住苏萌的手,苏萌看着棋盘有些恋恋不舍,宋清持摩挲着他的手,劝慰道:“先留着吧,午膳回来再下。” 膳食今日却换了新的吃法。 今日的膳桌换成了小方桌,席地而坐,上有小鼎,下用炭火烹之,冒着淡淡雾气,羊骨熬高汤,旁边摆放着已经切成薄片的羊肉,兔肉,和些时兴小菜。 北地不耐产花椒胡椒,如今也已经从南方运来,再加茱萸,凑成调味。另还摆了秋月白和青梅酿,是清冽的竹酒和梅子酒。 苏萌自然认得,这是南方才有的温鼎。 苏萌的眼中带着惊喜,看着旁边的宋清持,情不自禁的在他脸颊边亲上了一口。 宋清持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他拉着苏萌的手入座:“先用膳。” 至于其他的事,用完膳再说。 腊月二十七日夜里,苏萌的生魂还流连于景和宫,直到大火起时,他的魂魄仍飘浮在景和宫的梅树下。 冲天的大火把他的生魂召回了尸身,片刻之后,一双火凤冲天而出,而景和宫之外的面对着漫天大火,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那夜京郊之外却又不少人传言看到了凤凰的影子。 来时,他们是天命不凡、凤凰入梦,去时,他们已成了翱翔九天的火凤之身。凡尘之间短短数载,于他们将来数万年的生命中,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 双凤身上的火焰不灭,凤鸣不绝,身上褪去的火焰如星光散落,掉入层层叠叠的云彩之间,转瞬已经消失不见。 仙云之间的双凤左右翻飞,尾羽交缠,姿态真是极尽缠绵。 天高云阔,这九天之上,尽是逍遥。 凤凰飞到了彩云间,往南禺山而去。直到他们落在了南禺山的圣殿之中前,才化成了人形。 化成人形的双凤褪去了人间沧桑,眼中多了清明,战战看起来与人间差别不大,但是清持却褪去了人间帝宋的冷锐,眉目之间,饱含喜悦。 他原以为要穷尽黄泉才能寻到的人,如今近在眼前,如何不喜? 自然是要盯着一刻也不能放过的。 至于后面长老说的什么历劫归来什么的,他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战战在这样炙热的目光中逼迫得有几分不敢直视,悄悄的拉起清持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掌心,清持才微微收敛了些笑容,看向前方长老。 长老却早已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中,眼中含着几分笑意,能历劫归来已经是再好不过的,至于其他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吧。 反正孩子们已经成年了,他也管不到喽。 于是简短了说了两句,就放了他们离开。 对于南禺山而言,这里才不过经历的二十天而已,仍旧是梧桐高立,满目金光。偶尔有同族在上方翱翔飞过,赤羽金衣,满是尊贵。 () 搜狗 第一百零四章 西泯山行宫的人向来都知道宋清持的规矩,春祭过后必定还要去周围最近的围场的。只是这此宋清持却没有再骑马,而是乘坐马车过去。 草木的清新味在空气中弥漫,车马已经进了围场。 今日马车上的苏萌又变回了当日那个小侍卫,但是身量渐宽,眉宇开阔,似乎又不像之前那个小侍卫。 宋清持这些行为总是让苏萌心惊肉跳,但是却也还是选择相信他。 规矩还是同去年一样的,只射靶,不打猎。 今年跟随的人少了,大多也只是在远远暗中保护而已,不再到二人身前来。 到了围场,二人弃车骑马,带着弓箭往山林身处去了。 晃悠的山鸡听到远处箭矢破风的声音,咕咕两声,飞了起来。 苏萌已经没有了从前身份上的忌惮,今日射箭上也放开了许多,刚开始因为太久没有运动,身上还有些僵硬,等两人连射下了十几个靶子后,箭术渐入佳境。 两人从围场由西向东走,两人并驾齐驱,日头逐渐升高,清晨的林中的雾气也逐渐散去。 苏萌看到高出树枝山上的那个靶子,定于马上,左手持弓,右手拉箭,眯着眼睛顺着箭矢看去。 宋清持正在苏萌左侧,苏萌的脸微微往左偏,宋清持正能看着苏萌的半边侧脸。 细密的汗珠顺着苏萌的脸颊而下,脸上透着舒适愉悦,白皙的皮肤透着金光,右手一放,嘴角绽放了一个笑容。 宋清持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看到那支箭已经正中红心。 两人在围场已经一个多时辰,宋清持率先下马,过来牵苏萌:“累了吧,先歇会儿。” 苏萌搭着宋清持的手下了马,两人把马栓到树上,喝了些水,一起走向围场的草地里。 脚下踩过的地方擦过小草发出嗦嗦的声音,忽然宋清持拍了下苏萌的手,发出嘘的声音,苏萌听话的定在原地不动,宋清持悄悄的向前走,双手往草丛一盖,待手提上来,手中赫然出现了只灰兔子。 宋清持嘴角上扬,眉眼笑开,提着小野兔过来给苏萌。 日光已经渐渐西沉了,宋清持才回来。 宋清持走进门,苏萌侧头过去看他,阳光顺着苏萌的侧脸,金光穿过他的睫羽,他的面孔在半明半暗之间。 苏萌还有些意外:“这次好像比上次晚了些。” 宋清持却不以为然:“没什么,路上耽搁了些。” 不过是遇到了些不要命的刺客,已经全部处置了。 苏萌走过去,帮他把宽大的外袍脱下来,问他:“很累吗。” 卸下了重重外袍的宋清持,宋清持只穿了中衣,环着苏萌,低低的嗯了声。 如今苏萌的身量已经和宋清持差不多高了。 苏萌却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孩子气的宋清持,有些失笑,拍拍他的背说:“快把外衣穿上吧,小心着凉了。” 宋清持这才从苏萌的身上起来,乖乖让他套上常服。 接触得越久,苏萌也就越来越了解宋清持,从前只觉得他是高冷的帝宋,后来某些时刻,他也渐渐表现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也许是从前背负得太多,从来没有机会展示过而已。 午夜梦回的时候,苏萌也很庆幸自己能成为他面前那个毫无防备的人。 风雪吹过整个启国的皇宫,琉璃瓦在冬日这样阴沉的气候也失去了它的光芒。 朝华宫在“吱呀”声中逐渐闭上了宫门。 而此时,在另一处宫殿之中,一名女子坐在暖阁的案桌边,正对着一盘棋,她一身宫妃装扮,发髻简单,珠翠不多,最夺目的也不过是那簪海棠步摇,身上的流霞锦正衬她的肤色,沉静中带着明艳。 只见她左手抵着下巴,右手捏着黑色棋子,棋子在手上来回摩挲,细长的眉眼间中带着沉思,而她眼前那盘棋,黑白棋子胶着,明明处处可出重围,又处处有杀机。 可奇怪的是,这样充满杀机的棋局,却只有这女子一个人坐在案桌边,她的对面却空无一人。 殿外的宫女小心的走了进来,似乎怕打扰到这样的美人美景,待那女子放下手中的黑子,她才上前,把今日刚传过来的消息禀报上来。 那女子听后细长的柳眉一挑,复又拿起一枚白子,此时却用右手抵住下巴,左手来回摩挲,对于刚刚听到的消息似乎并不意外,却并没有回复,反而又陷入了沉思。 等她再下几子,局势逐渐明了了起来,黑子节节败退,白子步步紧逼。 她喝了口茶,禀报的宫女还站在旁边,她挥挥手,这才让那宫女退了下去。 雕花窗上覆着窗纱,是看不到外面的景色的,她倚着头看着那窗上,眼神却逐渐空洞了起来,慢慢地,她嘴角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最后坐在那里,似是询问,声音轻柔缥缈:“何必呢?” 点翠对于俞氏激怒陛下的做法十分不解,但是俞氏的脾气她从小跟着是知道的,这时候尤其不敢出言询问,一时间整个朝华宫都静了下来。 俞氏从回来后就一直坐在那儿,宫女除了续茶也无人敢打扰,直到天色暗了下来,点翠才敢进来掌灯。 灯光照开了内殿,俞氏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最终点翠担忧的走过去,跪坐在俞氏身边,发出了同样的询问:“娘娘,何必呢?” 俞氏终于在这声询问中清醒了过来,抬眼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仿佛为这声追问追寻一个答案。 她十一岁的时候,那时她第一次见到太子。 她父亲受封大司马,母亲亦封作一品诰命,她随母亲进宫谢恩。 在出宫的路上,远远看见有一排轿撵过来,那轿撵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正目光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一本书,似乎已经隔绝了周遭一切。 她愣愣的看着她越来越近,母亲拉着她的手侧让回避,她的目光还定在轿撵上那个少年的身上,母亲急忙低声训她:“低头。” 等到那排轿撵远了,她还侧着脸看着那边离去的方向,最后问向母亲:“母亲,那是谁?” 皇后自然在青龙山庄打听不到消息的。 早朝已经散去,太华殿后后殿内只坐着宋清持一个人,刘福带着个内官走了进来,说起皇后去青龙山庄打探消息。 宋清持抿了口茶说道:“青龙山庄的人都处理好了吗?” 内官不敢直视天威,屈身说道:“陛下,都处理好了。” 与其没有消息,不如有个假消息。 宋清持又问道:“围场那边呢?” 那内官语气中似有遗憾,说道:“围场那边有些侍卫因不幸,感染上了时疫,如今都已经隔离了,留在围场内修养,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回宫复命了。” 宋清持也顺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留在那边好好休养吧。” 清持脸上的笑容更甚,他拉过战战的手,两人向前一闪,就化作了凤的模样,左右齐行,比翼同飞。 而人间多少事,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他们仍是这九天之上的凤,是数万年仍旧陪伴彼此的心上人! () 搜狗 第一百零五章 呼哨的风从彼此身边穿过,仙云缥缈,久违的自由萦绕心间,他们从梧桐木上飞过,昔年在此度过在岁月历历在目,清持在旁边大声的叫了句战哥。 战战侧过头,问他怎么了,却忽然看到清持化成人类模样,长发在风中飞舞,精致的眉目满是容光,他拉着战战坠入了梧桐木间,紧紧相拥的身体感受着彼此新的心跳,化成人形的两人金衣翩飞,乌发交缠,他侧首咬住了战战的耳垂,热气飘散在彼此的脖颈之间。 半晌,战战才听到自己耳边传来的声音,那是毫不掩饰又极致温柔的:我爱你~ 齐宋听到宫中传召的消息,不敢怠慢,连忙穿上朝服匆匆入宫。 此时午时刚过,近日连日都在下雪,天色阴沉得紧。 在宫门下了轿,从宫道入宫,此时宫内静悄悄的,只有齐宋和身后两个内侍的脚步声,带着踩上雪沙沙的声音,这样寒冷的天气,竟好像连生气都慢慢抽走了。 风声呼呼穿过,虽垂着袖子,但是也有冷风从齐宋的广袖中跑到身上去了。 是太冷了。 但就算浑身冷意,齐宋仍旧挺直了身子,再冷的天气,也不能失了一身风骨。 入了太华殿,殿内此时一盏灯也没有,哪怕迎着光,齐宋也有些看不清自己皇兄的脸。 他拱手道:“皇兄。” 风雪随他一起进了大殿,莫名有些阴森。 宋清持挥退左右,内侍轻声退了出去,宋清持才说道:“阿玧,你近前来。” 齐宋这才慢慢走近,这才逐渐看清了自己的皇兄,明明不过才几日未见,皇兄脸上的疲倦叠加,却看起来如同苍老了十岁,齐宋心中暗想,大概是近日宫中传的容妃已经不大好了,又是皇后手笔,恐怕皇兄如今已是焦头烂额。 他心中暗叹一声,但面上却并无表示。 “阿玧,”宋清持顿了一下,谈起了南郡次年春种之策。 齐宋心中暗暗惊讶,没想到皇兄这时候找到自己却是讨论国策,但还是按自己平日所想一一作答。 一番策论下来,已经足有两个个时辰,殿内的灯已经燃起来的,满堂辉煌之中,齐宋却觉得自己皇兄眼中有着压不住的哀伤。 直到辩论结束,宋清持的眼神看着他,某一瞬间,齐宋觉得自己的皇兄已经不再是属于这里的人。 宋清持张了张口,好像有很多话还要说,但是最后,却化成了一声喟叹,终只是对着齐宋说了一句:“启国他日,多要拜托你了。” 这一句话,齐宋觉得仿佛一身重担,压在自己身上十分沉重,但还是后退半步,拱手对着金座之上的皇兄说道:“为陛下,为启国子民鞠躬尽瘁,臣在所不辞。” “去吧。” 齐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皇兄,最后又低头行礼:“臣告退。” 天元五年,摩沦可汗部属叛变,击杀摩沦于马下,结束了两国之间的战争。 十二月,降书从定州快马加鞭送往京中,但降书到达京中时,就传来了陛下殡天的消息,终是没有送到陛下手中。 景和宫内,宋清持令所有宫人都退出景和宫去,如今诺大的一个景和宫,竟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苏萌。 过往种种,好似黄粱一场梦,今日梦醒,却已经孑然一身。 宋清持盘膝坐在卧榻边,他微低下头吻了吻苏萌,苏萌双唇冰冷,却容颜如旧,好像睡着一般。 宋清持对着苏萌,眼里透着泪光闪过,嘴中低声说道:今生,我们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哪怕是骨灰,都是要溶在一起的。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至死不渝。 子时,景和宫大火起,一燃冲天。 六宫之中,一时间大为惊骇,宫侍连忙救火,但这样的大火,来地离奇,灭起来,亦太难。 一国之君竟然火烧宫殿,实在前所未有。 德妃赶到时,已经只看到被烈火包围的景和宫。 “陛下,陛下”滔滔大火中,已经没有人能回应德妃的呼喊。 宫人们紧紧的护着德妃,生怕她冲进这熊熊烈火中。 德妃跌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哈,哈哈哈哈”忽然之间,德妃大笑起来,她这一笑,身边的宫人都被吓得不轻,可是这样的笑声中,分明没有半分喜意,明明满是悲怆。 她隐忍多年,算计多年,赢了皇后,赢了容妃,最后却输给了帝宋心,输给了他至死不渝的决绝。 她的指甲扣着地砖,眼泪掉在宫装上,嘴里喃喃自语:“陛下,你好狠呐。” 你好狠呐! 齐宋半夜被内官叫醒,闯了宫禁,连夜入宫。 最终只在大火燃烧的景和宫前,跪伏于地,高呼皇兄。 大火寅时方灭,但整个景和宫,已经烧得满目疮痍。 这个年,启国的百姓终究没来得及欢喜。二十八日晨起,京都的钟楼都响起了钟声,嗡鸣不绝。 最后京中有旨,陛下于昨夜因病故去,龙驭宾天,一时之间,举国哀恸。 其谥号英宗。 自陛下十一月归京以来,宫中曾多次召民间医者入宫,多少都有些猜测宫中又某位贵人不大好,没想到到头来却是陛下。 启国史书记载,英宗殡天当日,皇妃徐氏以身殉之,实为烈女。礼部拟下谥号为:懿显端仁忠贞皇贵妃,与陛下同葬皇陵。 天下向来只有殉情的妃嫔,从来没有殉情的帝宋。 却又有多少真相,都埋藏在滚滚历史洪流中。 英宗继位五年,虽未有子嗣,但法令天下,德行明治,为启国他日统一中原奠定了不可磨灭的基础。 齐宋持遗旨,于次年春以皇太弟继位,改国号为瑞来。 苏萌醒来的时候,宋清持还伏在他手边睡觉。 “清持。”苏萌呼唤了一声,宋清持才悠悠转醒,也不知守了多久,他醒来的时候,眼中全是红血丝。 这是宋清持第一次在苏萌清醒的时候听到他这样叫,从前他一向都是规规矩矩的呼唤他陛下,从来不愿意改口,大概也只有在床笫之欢的时候,宋清持的诱导下,才愿意破格的叫他的名字。 宋清持看他醒来,握住他的手细细问:“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这具身体气息渐弱,五脏六腑都已经损坏,连苏萌自己都感觉得到,自己身上的阳气正在不断流失。 身体轻飘飘的,没有哪里不舒服,但是哪里都不舒服,可他还是摇头说没有。 明明真相已经在口中,可是他就是说不出来。 他毕竟还是无法改变凡人的六道命格。 他眼中的悲伤愈重浓厚,宋清持以为他是为他自己的身体担忧,于是说道:“要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现在去叫太医。” 说完起身要向外走去,但是苏萌手上稍稍用力,说着:“不、等一下,别走。” 也许是忽然激动了一下,气息起伏得厉害了,宋清持心疼,只得重新坐好安慰他:“好,好,我不走,你别......” () 搜狗 第一百零六章 苏萌这才再仔细打量他,这样脸他也算看了两三年了,如今记忆回复,两相对比,终究是比从前记忆里那个孩子成熟不少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他是国主了。 “你听我说,”苏萌顿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最后还是狠下心来,“将来我死后,你要把我是尸身焚烧。” 这句话忽然之间就刺激到了宋清持,他紧紧握住苏萌的手:“我不许你这么说,你不会死,我已经问过太医了,他们明明说你现在稳定下来了......” “不,你听我说,”苏萌伸出另一只手盖住宋清持的手:“咳、咳,生老病死,乃是人间常事——” 明明知道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可是宋清持还是不愿意相信,嘴中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双眼微闭,泪珠眼看就要滚滚而下。 “别哭。”苏萌伸手擦了他的眼角。 宋清持的语气中满是自责:“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苏萌安慰他。 这次,该换我来保护你了。 景和宫外风雪簌簌,红梅飘落雪中,如同点点血泪。 苏萌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生魂马上就要离体,就是这个时候了。 七星在精魂之内,有我精魂与七星相护,可保你无虞。 这才是离大人最后的一手好算盘。 十几万年,他活太久了,总是该找点乐子的。一只失去精魂的凤凰,历劫之后,如何回到神界。只有生魂,与凡人又有何异。 凡人死后,生魂会在人间逗留七日,如果七日之内,他的生魂没有回到神界,就会烟消云散。 所以他死后,如果尸身焚毁,或许可以经业火,历劫回神界。 苏萌渡完精魂,如释重负,躺回了床上。 但没有关系,他本来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护一搏能活下去。长久的保护早就成了一种习惯。 透过窗外的光影,外面真实惨白一片,可惜了,今年看不到雪中红梅了。 他叹了口气,眼皮越来越重,终是闭上双目,宋清持感觉到自己手中苏萌的手一点点失去力量,停止了脉搏。 ———— 原来一个人悲伤到极致,连哭起来,嗓子都是哑的。 隔了好久,宋清持才终于能发出一点点声音,他说的是:“阿赞,你别、你别走,不要丢下我。”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想要好好的保护一个人,可他终究还是没有保护好他。 他十九岁才遇到他,如今二十三岁,却已经失去了他。 苏萌对他来说,是他漫漫人生里,遇到的一束光,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是他在这人世间,唯一找到的归属。 好像冰锥在一点一点撕破肺腑,一点一点刺破心脏,太痛了——太痛了,他已经快不能呼吸了。 外面守着的内官听到了里面的声响,推门进来,呼唤了声陛下。 “滚——滚出去!”那是暴怒的咆哮。 内官不敢承受这帝宋一怒,纷纷出去关上了门。 内官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直到掌灯时分,内官不敢入内,最后只有刘福在门口轻轻呼唤:“陛下。” “滚——”是杯盏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外面终于安静了,里面也安静了。 就这样,内官在风雪之中候了一夜,却谁也不敢再去敲门。 直到次日早晨,门才从里面打开。 刘福看到满脸憔悴的宋清持,内心满是心疼,但是劝不了,也不敢劝。 “容妃睡着了,守好这里!”宋清持对左右吩咐道。 两旁的内侍拱手称是。 宋清持这才抬步出了景和宫,他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宣齐宋入宫。” “是。”两名内侍拱手,下去传旨去了。 这天天元五年腊月二十七,北境的战事已经到了尾声,京中的百姓正在采买年货,今年由德妃主持年宴,京中看起来与往年并无太大区别。 但处处都不一样了。 自然是有办法的。 神仙历劫的办法多种多样,其中最为常见的如雷劫、情劫,而凤凰族是业火劫。 凤凰一族身在六道之外而生的劫数,可若身处六道之中,劫数也可以暂缓。 劫数可以暂缓,但并不是没有,他在六道中身死归天之日,还是要历经业火之劫,所以需要找到一种帮他历劫的东西。 西方之境又一物名叫七星,七星之物,乃是神药。这种神药无需炼制,直接服用,就可以稳定神格,而对于现在的清持来说,也是一样的,他既然已经有灵骨,如果有了七星,就可以帮他稳定灵骨,历经业火劫。 可西方之境实在太远了,就算速度再快,按清持身上的业火燃烧的程度,根本等不到七星回来。 最后长老告诉战战,他们把清持先行送去凡间,而战战,去西方之境取七星。 战战挑开了清持脸上已经被汗湿的碎发,业火燃烧,灼热不已,战战眼神中满是不舍,最后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声说:“等我。” 长老打开了六道之门,而战战化凤凰,飞往西方之境。 守护七星的离大人,是个脾气时好时坏的神兽。 离大人已经修行了十几万年了,从前长老也不是没有去求过药,但是离大人十分讨厌他们这些老凤凰,所以能不能拿到药,只能看战战。 从南禺山到西方之境,战战不知道飞了多久,也许是飞得太快了,等到了西方之境离大人仙府的时候,他已经气喘吁吁了,但不敢多耽误,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光他飞到离大人仙府的这些时间,人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离大人,离大人——”小凤凰在四处呼唤。 睡眼朦胧的离大人在自己的洞穴中醒过来,慢悠悠的走出去,看到了那只小凤凰。 离大人麒麟身牛角,身上呈现乌黑色,他走出来,鼻孔“噗”的吐了一口气。 “离大人”小凤凰看到离大人,慌忙的跪到离大人身前,“离大人救命,离大人、还望离大人赐药七星!” “七星?”离大人摇头晃脑,似乎在想七星是什么,最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问道地上的小凤凰:“你要七星干什么?” “我要救我弟弟的命。”语气坚定的不容质疑。 离大人低头看了战战一眼:“可是我对你弟弟并没有兴趣。” “不,不”战战慌忙之间拖住了离大人的尾巴,“大人,我今日非要求到七星不可,还望大人成全!” 离大人把自己的尾巴从小凤凰手中抽离,低头看着那小小的一只凤凰,修行不过数百年,忽然之间目光一闪,对着小凤凰说:“要我给七星,也不是不可,不过,你得从我手中接下十招,还能站起来,我就把七星给你!” 修行之间十几万年的差距,十招之间,也有可能是致命的伤害。 “不够我可得提前警告你,从前,可有一些不自量力的在十招之内就死在我手上了。” () 搜狗 第一百零七章 战战一咬牙:“好,十招就十招。” 第一招 砰—— 战战打开翅膀,生生承受下了第一招。 第二招 砰—— 攻击已经投过了防护盾,直接打到了胸膛 第三招 砰—— 小凤凰直接砸到了仙府的墙壁之上,从墙上掉下来滚下来几圈。 第四招 砰—— ...... 滴答、滴答 是血砸在地上的声音。 战战艰难的撑着膝盖站起来,血污已经盖住了眼睛,但是嘴里还是不服输的喊道:“再来。” ——他不能倒下! 小朋友还在等着他。 砰——又一次砸在了墙壁上。 生理上的恶心感袭来,他硬生生把胸口的淤血呕了出来,呕完以后,他撑着自己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再、再来!” 砰—— ...... 九招已过,全身的骨头就像锯齿割过的疼痛,战战扶着墙壁,一点一点的,艰难的往上爬。 在洞府高台的离大人却好像有些心软,叹了口气,祭出了一颗神草,说道:“过来吧,我把七星给你!” 战战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污,总算能看清些了,他咬着自己的下唇,为自己定了定神,这才双手放开墙壁,一步一步,一瘸一拐的向前方的离大人走去。 战战还没有拿到神草,却被离大人先一步按住了脑袋。 这才是第十招——摄识。 摄识这种法术,在于瞬间抽取别人的记忆,看着过往经历种种。 摄识带来的痛苦,就像是把自己记忆中的东西从身上剥离,战战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仿佛一块巨石在自己大脑中一遍一遍的碾压。 离大人的掌心离开的战战的脑袋,过往种种,他都已经看到。 一下子失去依托的战战,瞬间掉到了地上,全身的骨头就像是被人打碎了一样,但是他还是记得离大人最开始说的那句话,如果十招之后还能站起来,就把七星给他。 滴答、滴答—— 身上的血还在往地上滴。 站起来的过程十分艰难,每一次的动作,就像一遍一遍的敲碎自己的骨头! 他站起来,抬头眼神倔强的看向离大人,仿佛在说:离大人,我站起来了。 离大人并不失约,反而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抬手果然给出了一棵七星。 “你家的那位小朋友已经下凡,你要拿七星去救他,可是你可知道,神仙是不可干扰凡人命格,所以,你也是不能以神仙的身份下去救他的!” 战战以愣,他并没有听长老讲过这个,上方的离大人看穿了他的疑惑,又接着说道:“而且,七星只有在业火燃烧前才有用,也就是说,你要在他六道轮回身死之前,把七星放在他体内。” “所以?”战战看着上方的离大人。 “所以,”离大人脸上的表情肃穆,但是内心却又几分狡黠:“你也要以凡人的身份入六道,等找到他,再把七星给他。” 离大人知道他现在已经无力言语,于是脸上闪现出几分好心:“这样,我把七星放到你的精魂之中,这样你下凡的时候,就可以带它下凡,等你找到你家那位小朋友,自然就可以把七星渡给他。” 战战对于离大人的说辞还有几分质疑,离大人看着他眼中的质疑,又说道:“你现下这个样子,怕是飞不回南禺山的,如果这棵七星在你体内,它可以修复你身上的伤,难道?你不想现在赶回去救你那位小朋友吗?” 最后这个理由彻底把战战说服了,他闭上眼睛,表示了默许。 离大人一推空中飘浮的七星,七星“咻”的一下,消失在了战战的体内。 离大人点点头,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最后战战转身离开的时候,离大人似乎还想再刺激他一下,离大人在背后说道:“神仙历劫,皆有因果,说不定你那位小朋友历劫途中,就已经爱上别人了!” 战战的身影一顿,但是他并没有停留,身上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了,他抖动翅膀,重新飞回南禺山。 等回到南禺山,两天时间已经过去了,长老看到他取得的七星已经被打入精魂之中,深知又是离大人的手法,终是叹了口气,为他开了六道之门,送他下凡。 在战战坠下凡尘之前,他脑海中的闪过了最后一个想法:找到他,护住他! ——找到他,护住他! 后来,启国多了一位“天命不凡,镇威九方”的太子。 两年后,梁国苏沅的长子出生,长子出生前夜,凤凰入梦,是位吉兆。他给刚出生的儿子取名为战,但是后来因为避讳,更名为赞。 直到十余年后,苏萌随使臣护送和亲公主至启国,演武场上,惊鸿一瞥,便成了命定之人。 后来,他的小朋友并没有爱上别人,从头到尾,只有他而已。 此时苏萌已经沉入梦境之中,恍惚之间听到有人在说:“你还没记起来吗?” ——记起来什么? 他睁开眼,看到昔日梦境里的场景一一闪过,胸中一口闷气,好像压抑了许久。 ——所以这些,到底是什么? 还是那一片虚无混沌的空间之中,但是这一次,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不对,那个人,和自己好像哪里不一样,但是苏萌想要走过去,发现自己居然被定在了原地。 可是那个人,到底哪里和自己不一眼,哦,是了,是他眼中的金瞳,那分明不是一个现世之人该有的瞳眸。 苏萌想要出口询问,才发现自己竟不能言语。 那个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他抬起手指,在苏萌惊惧的眼神中,点住了他的眉心。 所以他到底该记起什么? 记忆之门恍然被打开,苏萌眉心蹙起,十分痛苦,浑身冷汗直流,指间还微微抽动。 眉间点醒的,不能怪他不能承受,实在是,任何一个肉体凡胎,也难以承受一段四百多年的记忆。 四百余年,那是一段不属于人间的记忆。 苏萌这次才终于知道,他应该记起来的那一段记忆是什么了。 那的确是属于他的记忆,但是不是这个凡人的记忆。 那段记忆来自于神族的南禺山。 南禺山,是凤凰神族的诞生之地,凤凰族,是聚天地灵气而生的神族,与其余诸族不同,无需修炼,生来就有神力,能化神。 但凤凰一族稀少,因本身生而化神,已经超脱六道之外,天道主宰便设定了别样的惩罚。 凤凰五百岁而经业火,此为涅槃,亦是凤凰一族的成年礼,但是一旦涅槃失败,就会被业火焚烧而死,魂魄不归六道,散于天地之间。 后来,凤凰一族为了延续,特在南禺山灵气最强的地方铸造了圣殿,圣殿中破壳的小凤凰,生来就吸收了灵气,灵气铸成的根骨,让涅槃大大降低了失败率。 他就是从圣殿破壳而生的小凤凰。 生来之时,他就居在南禺山上,南禺山上高大的梧桐神木,便是凤凰一族的栖息之所。 他长到六岁时,在南禺上脚下捡到了一个小凤凰,那时候这个小凤凰刚出生不久,凤凰生而化神,那小凤凰化成婴孩的模样,正在放声哭泣。 () 搜狗 第一百零八章 苏萌捡起地上一片梧桐叶,心里有一丝迷茫,忽然想起景和宫内的那几株小梧桐苗,心里道:原来梧桐树长大是这样的吗? 他沿着树之间的空隙一直走,金光铺满了整片林子,走着走着,他听到了前面仿佛有人声。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动作,但是又想要寻找到一个答案,于是小心翼翼的顺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看,这边的肩膀要压下来一点,这边手往上提。”他听见有个稚嫩的少年的声音。 从梧桐树后走了出来,他看到了两个背影,是两个少年模样,其中一个孩子只到另一个人的肩膀,高些的那个孩子正在教导另一个孩子射箭。 苏萌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请问?” 两个孩子还在一教一学,并没有人理他。 那个高个子的孩子举起了弓,还在讲解自己的动作,金色的弓箭在他手中闪耀着光芒。 苏萌以为是两个人太专心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于是走上前几步,又说道:“请问?” 另一个孩子也举起了弓,学着他的动作,弓箭朝上。 苏萌没有办法,只得走上前,想去拍拍那个大的少年的肩,他手上一用力,往下一拍,忽的他一个踉跄,整个人扑了个空,人直接从那个大的少年身体里穿透过去,落到了两个人面前。 他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眼里全然是不可置信,等他抬头看到那两个少年,比刚刚穿透两个身体更让他惊讶,整个人汗毛倒立,受惊的往后跳了三步。 那两个小小少年还在研究弓箭,对于眼前这个受惊的人却全然不知,但是苏萌此时却无比震撼,因为眼前的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分明是,他和宋清持。 没有错,那个小些的少年,虽然面容上有些不大相似,可是那双眼睛,他看了数个日日夜夜,绝无可能看错,洁白的面庞上那乌黑又具有穿透力的眼神,分明就是宋清持的眼睛。 而那个大的少年,他从前在芒川玩水,常常能见到自己的面容,那就是少年时期的自己,也不会错。 他心中想,难道是陛下出征太久,自己太想他,竟跑到梦中来教他射箭? 又或者是因为从前都是宋清持教自己,心有不甘,所以在梦境里扳回一局? 苏萌试探了几次,发现那两个少年真的看不到自己后,索性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那两个少年射出的箭飞到空中后,竟凭空消失了。 苏萌再一次感到了惊愕,他觉得自己如今所听所感,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直到几个进程结束之后,两个少年停了下来,苏萌也许是已经麻木了,连如今他们把手中的弓凭空变无再无惊讶。 忽的,他听到那个小少年对身边人叫到:哥哥。 哥哥 ...... 哥哥? 好像又什么东西在自己脑中炸掉了,苏萌听到嗡嗡的声音,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扭曲,连同两个少年的模样都变得模糊,金色的天空转成了一个一个的圈,眼前的世界一步步进入黑暗,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他睁开眼睛,看见床顶青色幔帐,一瞬间还有一丝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慢慢的意识开始回到脑海里,他才确定自己刚才真的只是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清晨还有一丝丝凉意,窗已经被内侍关起来了,苏萌想透过层层叠叠的幔帐看到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最后动了动自己的手,这才慢慢支起了身子。 黄粱一梦皆是空,但觉醒,倍思君啊! 主题:快告诉我我没有楼楼楼楼楼楼楼b!!!美院的苏萌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泪洒黄河!!! 正文:rt 来个人快告诉我!很急!匿了! 1楼 虽然但是,苏萌是商学院的!!! 2楼 害!为什么总有别的院的以为他是美院的啊!我们商学院出个具有艺术气息的帅哥容易吗! 3楼 谁让他天天待在美院画室的…… 4楼 靠!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在问他有没有恋爱! 5楼 谁说他恋爱了???苏萌可是从大一一路到研二五年多都没有恋爱! 6楼 谁不知道苏萌最是洁身自好…全身心献给艺术…整天在画室里… 7楼 没错,我是苏萌同班同学我作证!除了商学院必修课上课时间以外绝对在商学院看不到他! 8楼 楼主从哪捕风捉影来的虚假消息???知不知道苏萌女友粉一大堆啊!(我也是其中之一)联合起来撕了你! 9楼 我日!!!苏萌恋爱对象是个男的吗??? 10楼 靠!楼上越说越离谱了啊!!! 11楼 我看是谁又在污蔑苏萌学长的清白! 12楼 闭嘴吧你们!我亲眼看见一个小屁孩滑着滑板在美术楼下等他,两个人缠绵对视然后相偕而去~ 13楼 你在说什么鬼话?缠绵你又看出来了??? 14楼 小屁孩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15楼 相偕而去也是醉了,12楼你是不是文院的? 16楼 那个小屁孩穿着附中校服!!! 17楼 我日!高中生吗? 18楼 苏萌老牛吃嫩草吗?太劲爆了吧! 19楼 楼上滚吧!老牛个屁!苏萌学长那么好看永远十八岁好吗! 20楼 苏萌脑残粉来了大家快跑 21楼 有证据吗就乱说话,说不定是弟弟呢 22楼 楼上说得对 23楼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24楼 楼上蓝二公子是你吗? 25楼 我我我!!!这是什么震撼我全家的画面啊啊啊 26楼 楼上有屁快放好吗 27楼 给我听听给我听听 28楼 25楼震撼不到我我就暗鲨你 29楼 他俩一起来食堂吃饭了!偶买噶!小弟弟把苏萌盘子里的什么东西都夹到了自己碗里吃了! 30楼 快说是什么东西啊!莫非是在抢肉? 31楼 楼上一看就没对象 32楼 我有没有对象雨女无瓜! 33楼 我在邻桌我看到了!是茄子! 34楼 茄子怎么了… 35楼 苏萌的本科舍友飘过…苏萌不爱吃茄子… 36楼 操!!!!!!! 37楼 我不信! 38楼 我还是不信!不就是一起吃个饭夹个菜?证明得了什么呀! 39楼 肯定是亲戚家的弟弟 40楼 没错,不是弟弟我直播吃屎 41楼 楼上我记住你了 42楼 期待40楼的表演 43楼 40楼看来你要吃屎了!!! 44楼 怎么了怎么了!要放锤了吗!!! 45楼 我表妹是附中的,我刚才问了她,她说附中校草是旁边一个长得贼拉好看的人,叫宋清持! 46楼 那又跟这个话题有什么关系? 47楼 找苏萌的那个小弟弟就长得贼拉好看!!! 48楼 我还在邻桌吃饭我作证…容貌竟然可以和苏萌不相上下!真是这么多年我看到的第一个人了!何况小弟弟还那么小!正值青春年华!啊! 49楼 楼上能不能先别花痴了??? 50楼 歪个楼,哪里小? 51楼 楼上什么虎狼之词! 52楼 先把变态叉出去啊啊啊 53楼 长得贼拉好看的人多了好吗你怎么确定那个人一定就是附中校草宋清持? 54楼 楼上你再说一遍,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长得贼拉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55楼 真是瞎扯淡,多了去了怎么全校女生都围着一个苏萌转啊! () 搜狗 第一百零九章 先别叫!快说出来让我一起叫!126楼跟踪者小仙女 宋清持看着苏萌喝然后又伸手跟他要,我偷偷靠近听到苏萌埋怨他说“那你自己刚才不买”,宋清持笑的蔫儿坏,凑过去含住他的吸管喝了一口,好像说了句“就想喝你的,你的好喝”我尼玛!这也太会了!!! 127楼 我真的泪了…我要跳湖别拦我 128楼 不拦你,不过学校的湖叫情人湖,你还跳吗? 129楼 这也太甜了!连学校的湖都在为他们的爱情喝彩 130楼 那我就喝干情人湖的水!!!!!!! 131楼 我踏马也不想活了!我防了美院院花!防文院才女! 当着一个尽职尽责的守门员!防来防去没防到隔壁校草! 132楼 心疼楼上… 133楼 换个角度想,我输了是因为性别不对,瞬间舒服多了 134楼 再换个角度想,苏萌学长宁愿找个男的也不愿意跟我校女生在一起…这… 135楼 谁能给楼上闭麦??? 136楼 恕我直言,不论我校男还是女还是附中男还是女谁能比得过宋清持啊! 137楼跟踪者小仙女 nmd我收回刚才说宋清持太软太甜的话!!!吓死我了!!! 138楼 到底经历了什么让跟踪者三分钟之内立马改观,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139楼 楼上传媒学院的? 140楼跟踪者小仙女 我刚刚偷偷靠近然后看他们不小心和宋清持对视了,他瞬间变脸一个眼刀飞过来差点儿鲨了我,所以他是不是有精神分裂?明明刚才跟苏萌笑的一脸甜 141楼 别问,问就是你不配 142楼 改天我倒要看看这个宋清持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 143楼 可不可怕不知道,非常好看是真的!我那天从附中门口经过就看到他了,贼拉帅名不虚传 144楼 嘤嘤嘤那这样的话我到底是选择苏萌还是宋清持啊?一个年上一个年下,我都无法舍弃 145楼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相互选择 146楼 呵呵呵你可以选择做梦 147楼 行,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148楼跟踪者小仙女 他们俩买了个美术纪录片的电影票…我要跟着买吗? 149楼 买买买!!! 150楼 《论当代女大学生为了八卦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151楼 美术纪录片…果然是为艺术献身的美院苏萌 152楼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苏萌是我们商学院的!!! 153楼 所以到底为什么苏萌明明那么喜欢美术却学了商啊? 154楼 这就说来话长了…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大户人家…他们唯一的孩子… 155楼 楼上安徒生吗?能不能长话短说啊 156楼 通俗而言就是苏萌家是开公司的需要继承人不可能让他学美术的,但是他又很喜欢所以就课业之余天天泡在美院,美院那个齐教授特看重他 157楼 齐教授?齐简仁?那可是出了名的严苛古板刻薄!!! 158楼 不然说苏萌牛吗!在商学院成绩也年年前三啊,美术就更别提了,天才般的存在 159楼 你这么一说我更喜欢了嘤嘤嘤我要和宋清持抢!用尽我的生命! 160楼 凡事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161楼 不过苏萌带小弟弟看美术纪录片他真的不会睡着吗? 162楼 话说小仙女呢???说好要直播你却一个人偷偷嗑 163楼 楼上嗑cp嗑疯球了吧 164楼 你管我呢!我就嗑我就嗑我就嗑 165楼跟踪者小仙女 不好意思各位…刚才我睡着了…真的泰泰泰无聊了!原谅我真的没有艺术细胞,不明白苏萌学长为什么看得那么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166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宋清持肯定也睡着了吧!他一个高中生! 167楼跟踪者小仙女 他没睡,眼睛瞪得像铜铃,很有精神 168楼 ? 169楼 這不科學 170楼 怎么尼玛繁体字都出来了 171楼 繁體字怎麼了怎麼了?看不起傳統文化?我愛繁體字! 172楼跟踪者小仙女 因为宋清持一直在盯着苏萌看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173楼 我静默了,哑口无言,祝福! 174楼 谁祝福的!收回!等我和苏萌好了再祝福! 175楼 那岂不是永远没有说出祝福的那天了→_→ 176楼 我也想盯着苏萌学长看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看到我头发花白眼睛瞎 175楼 楼上别急,头发花白眼睛瞎早晚有那么一天的,盯着看苏萌你就别想了 176楼跟踪者小仙女 我不行了各位!这个纪录片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我要撤了!溜了溜了 177楼 快!有没有人接力啊!我还要听T^T 178楼 楼上受虐狂??? 179楼 你才是受你全家都是受! 180楼 虐你一脸!我不是苏萌女友粉!因为我有男朋友了!(不过苏萌学长如果愿意和我在一起,我立马踹了我男朋友,宋清持愿意也可以,就是年纪小了点儿,咬咬牙我也等得起) 181楼 紧急呼叫楼上男朋友,紧急呼叫楼上男朋友,不用谢,我是**~ 182楼 我来接力了!!! 183楼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184楼 他俩来南门水果摊买水果了!好甜密哦! 185楼 服了,能不能别啥也甜蜜,是不是俩人在一起就甜蜜啊?甜蜜还真是张口就来 186楼 楼上好酸??给你种柠檬 187楼 南门水果摊是吗!我在附近!这就速速去围观! 188楼 倒是说说甜蜜在哪啊???我等不及了! 189楼 他俩为啥emmm… 190楼 宁一口气憋住不怕憋死吗?快说! 191楼 还原现场 w:买菠萝 x:行啊,那么喜欢吃菠萝啊 w:喜欢吃啊 x:喜欢就喜欢你干嘛凑我那么近 w:你像菠萝 x:嗯?我?我哪像… x:宋清持你个变态!这里这么多人呐! 192楼 我再次失语……… 193楼 这尼玛你跟我说他是高中生???我谈了一百零八次恋爱都没他会撩! 194楼 楼上明显吹牛逼,一般这么说的都是母胎so楼o 195楼 我有被内涵到!!!母胎so楼o怎么了!!!我自豪! 196楼 我的苏萌学长呜呜呜我彻底失去他了 197楼 虽然但是,从未拥有谈何失去 198楼 他俩真的跟别人有壁吧?这旁若无人的亲密气氛不是爱情我拧头,之前说不是弟弟直播吃屎的那位!别躲在楼里不出声!我知道你在看! 199楼 蹲 200楼 楼上这时候还在蹲别人直播吃屎真是毫无人性 199楼 蹲 200楼 楼上这时候还在蹲别人直播吃屎真是毫无人性 201楼 蹲尼玛蹲呢,整天就知道蹲,你深蹲运动员??? 202楼 楼上戾气好重 203楼 就是,不知道现代人每天的唯一主流运动就是蹲吗? 204楼 火炬到谁手里了!接力啊!gkdgkd 205楼 今天我不关心校园爱情,我只关心直播吃屎 206楼 既然你们都逼我那我就出来了!!!(我就是前头说不是弟弟直播吃屎的那位) 207楼 千呼万唤屎出来 208楼 m有味道了!楼上真恶心!!! 209楼 吃屎兄给个直播号呗,我去给你打赏~ 210楼 谢谢楼上!但是论坛不允许罪恶的金钱交易!我接下火炬来爆料!!!能不能不吃屎了?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是憋死也不告诉你们这个大料!让它烂在我肚子里! 211楼 然后化成屎? 212楼 我日我在吃饭呢!能不能先别说这个字了啊啊啊! 213楼 快点爆快点爆我已经等不及了(????????????)√(????????????)√ 214楼 我今上午早下课,然后快中午了经过美术楼,想到之前楼里说宋清持天天等苏萌一起吃饭嘛,我就想过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得以亲观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215楼 笑容逐渐猥琐…? 216楼 () 搜狗 第一百一十章 351楼阎王座下鬼我兴奋惹我兴奋惹我兴奋惹!宋清持站起来惹! 352楼阎王座下鬼 我兴奋惹我兴奋惹我兴奋惹!宋清持不会,站起来看了徐阎王一眼也不说话就低头看着苏萌笑! 353楼 楼上好快 354楼 宁这也太兴奋了!?上阎王的课还要嗑兴奋剂? 355楼阎王座下鬼 男人不可以说快!!!是迅猛!!! 356楼 我怀疑你在开车并且我有证据 357楼 你是男的???你一个大男人满口惹惹惹??? 358楼阎王座下鬼 怎么惹怎么惹?性别歧视惹?我就要惹! 359楼 徐阎王有毒吧?看不出宋清持是高中生?故意叫他回答问题?昔日师生反目成仇,竟为难学生的小男友! 360楼 然后呢然后呢?鬼兄继续兴奋啊!!! 361楼阎王座下鬼 宋清持我敬他是条汉子!他竟然看着苏萌笑的一脸荡漾然后说“我不会,可以让家属代答吗?” 362楼 可惜了这么个痴心又帅气的小男孩今天遇上徐阎王怕是要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363楼阎王座下鬼 我干!!!我是不是出现幻觉惹???徐阎王竟然看着宋清持露出了和蔼可亲笑容??? 364楼 你没出现幻觉我踏马也看见了!操!求他别笑!我更踏马害怕了!我怕他笑完就对我说“期末全挂拿命来”! 365楼 苏萌学长不愧是品学兼优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样样都很行的学霸????(??????????)?????? 站起来一下子就答对了|??˙??˙)?? 如果他不是为了救他的小男友的话我会更欣赏他(??°????° 366楼 我觉得苏萌最行的地方就是脑残迷妹遍天下,有了家室还追他。 367楼阎王座下鬼 徐阎王疯惹吧???他竟然慈祥的问宋清持“为什么来上我的课呀,对我这门课这么感兴趣吗?” 368楼阎王座下鬼 我踏马!以后宋清持就是我男神了!太猛了!他竟然说“不是,是因为对某人感兴趣” 369楼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阎王的微笑,敢于正视阎王的问题 370楼 日尼玛的!这他妈又是来直播小情侣的甜蜜???我苏萌女友粉撸起袖子给你一拳! 371楼 加我一脚!我不会放手的!知道这个消息这么久了我还是放不下他呜呜呜呜呜呜 372楼 ぷ妳睡不着是因為妳還不够困,尒放卟下是因為尒還不够疼 373楼 非主流家族都劝你放弃了,苏海无涯,回头是我。在苏萌那里受过情伤的妙龄少女请投入我的怀抱,我会用我的温柔抚慰你受伤的心灵~+v:xxxxxxx 374楼 gnmd什么时候色情广告也能这么明目张胆了! 375楼 拉倒吧!你以为只有你们伤心吗?附中女生也要哭倒长城了好不好!我妹已经好几天暴饮暴食来宣泄宋清持恋爱的痛苦了!都胖了五斤了! 376楼 令妹好胃口,真特立独行,别人都绝食,她… 377楼 你懂个屁!我妹说反正宋清持有对象了她胖瘦有什么区别!不说了!我要去超市给她买零食了! 378楼阎王座下鬼 徐阎王听到宋清持大逆不道的回答竟然没当场鲨人???还笑眯眯的说以后可以经常来听~徐阎王他妈的被夺舍了吧! 379楼 收买收买收买!这一定是徐阎王收买人心! 380楼 我竖起耳朵了???????????? 381楼 徐阎王和美院齐老头整天争苏萌!徐阎王生怕一个不注意苏萌就真的成美院苏萌了! 382楼 hy??? 383楼 因为徐阎王想让苏萌在商界叱咤风云,齐老头想让苏萌在美界气吞山河。 384楼 美界???我作证!苏萌在美貌上已经做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地步了! 385楼 楼上这智商怎么考上的Z大?塞钱了吧?人家说的是艺术界那个美术界!不是美貌界! 386楼 苏萌真的太强了吧,徐阎王和齐老头可是全校闻名的四大恶人之二!竟然都对他青眼有加! 387楼 你信不信苏萌如果去学另两大恶人的医和计算机,他就能得到四大恶人的青睐和争抢? 388楼 Z大日报头版头条:苏萌集齐全员恶人 389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纯手打) 390楼 不过鬼兄人呢??不够持久啊这么快就兴奋不起来了? 391楼 18?? 392楼阎王座下鬼 我借尸还魂回来惹…我干!!!刚才我正在论坛兴奋!徐阎王接着就叫我回答问题!我吓得手机差点儿飞出去!不过我确认惹一件事!他还是他!那个索命的阎王!对着我依旧严肃的让我觉得下一秒他就把我拽到孟婆面前让我喝汤! 393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复制的) 394楼 你喝了百八十碗孟婆汤之后还是没法投胎,孟婆啪啪拍着你的脸问你:“你tm到底忘不了什么啊”,你眼神呆滞回光返照般的说:“苏萌…宋清持…” 395楼 苏萌学长也太温柔了叭!!!宋清持在课上那么胡闹他都没说他,就很宠溺的看着他!我他妈!那个眼神我又??了!!! 396楼 不,你不??!宋清持可是滑得了滑板翻得了破墙,射得了眼刀斗得过阎王的宇宙最强高中生! 397楼 楼上好尼玛中二,我还是宇宙最强大学生呢。 398楼 打扰了 399楼 温柔学长眼中含情的看着调皮的男孩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像逗弄小动物般伸手揉了揉他柔顺的头发,伸手摸上他的耳朵,薄唇轻启:“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哦~” 400楼 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温柔学长眼中含情的看着调皮的男孩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像逗弄小动物般伸手揉了揉他柔顺的头发,伸手摸上他的耳朵,薄唇轻启:“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哦~” 400楼 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401楼 给您递笔!请继续!不要停!!! 402楼 论坛到底潜伏着多少平台写脑残爱情文的恋爱脑?跑这儿来找素材来了? 403楼 你脑残你脑残你祖宗十八代遗传脑残!不懂欣赏爱情的人永远拥有不了爱情! 404楼 这是苏萌唯粉都转cp粉了?开始歌颂爱情了??? 405楼 ↗↗天婼У0u綪天亦咾℡\亼婼囿情死Dê早↘↘ 406楼 这尼玛非主流势力还带诅咒的!? 407楼 你对苏萌女友粉的黑暗势力一无所知 408楼 我一个同学把个性签名换成了:xz,今天的我你爱理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409楼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应该是“今天的我你爱理不理,明天的我哭着爱你”还差不多! 410楼 一级警戒一级警戒一级警戒—————————— 411楼 无缘无故拉警戒线是会被抓进去蹲大牢的,所以你最好给我个理由 412楼 我在西门美食街鸡蛋灌饼摊这边好像看到苏萌学长了!好像在等宋清持下晚自习! 413楼 到底是不是啊!不要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始乱终弃最可耻! 414楼 我觉得是,就苏萌的外形把别人错认成他的可能性为0% () 搜狗 第一百一十一章 436楼不会吧…怎么着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还不会生气了吗… 437楼 你以为呢!追过苏萌的男男女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通通都被他拒绝了,被他拒绝之后有几个因爱生恨报复性的说他坏话的?人品性格可见一斑。 438楼 所以煎饼果子快说啊!我苏为啥黑脸了! 439楼 王王宋清持和一个男生勾肩搭背的出来了!不不不,准确说是那个男生搭着宋清持的肩膀!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宋清持眉开眼笑的还拿胳膊肘捣了那个男生一下! 440楼 所以苏萌学长是吃醋才黑脸的? 441楼 在目睹苏萌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画面之后他找上了别的男人,这到底是移情别恋还是蓄意报复,每晚八点黄金档锁定论坛《Z大意难忘》敬请期待。 442楼 这种设定明明是《回校的诱惑》!!! 443楼 男人斜斜靠在学校门口的破墙上,贵气十足的身姿跟美食街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抬眸看着他的小男孩竟然冲另一个人露出那种令他怦然心动的笑容,他弯了弯唇角,眼中却闪过一丝狠绝,轻轻低喃:“男人,你在玩火” 444楼 楼上你不去写狗血剧我都看不起你(??°????°??) 445楼 宋清持竟然有朋友!?这次没冷着脸!?还笑了!? 446楼 人家宋清持只是不爱说话性子冷了点儿,又不是有恐人症! 450楼 如果有资源话,我也想康(小声bb) 451楼 emmm…借一部说话? 452楼 一群死变态(拿大喇叭吼) 453楼 淦!你们能不能停!本清纯男大学生是听不得这些话的! 454楼 三分钟之内我要知道那个让苏萌学长吃醋黑脸的男人到底对宋清持说了什么!煎饼果子快嗲告诉我! 455楼 煎饼果子告诉不了你!我太远了! 456楼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我正好在肉夹馍这里!内容好刺激!(大家都来买肉夹馍,煎饼果子吃瓜都不能在第一线) 457楼 楼上这也要捧一踩一???我就不!我们煎饼果子有主题歌你有么!药药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458楼 ???行,你不承认肉夹馍比煎饼果子好我就不爆聊天记录!论坛这个八卦圣地一定会联合制裁你~ 459楼 我透!你好卑鄙!为了人民的幸福!我说!肉夹馍最好! 460楼 为了八卦出卖尊严,我觉得做的非常好!人民会铭记你的功劳,阿门 461楼 某:哎呦~你都准备好了? w:[笑笑没说话] 某:你就这么喜欢他?[搭肩]到时候我一定前去给你排面,他肯定特别感动,立刻投入你的怀抱叫你亲爱的~ w:滚吧,不准说出去[胳膊肘捣了某一下] 462楼 准备什么呀我跪! 463楼 肉夹馍!你出卖我的爱,背着我离开,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重点都没说你还拿走了我的尊严! 464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确实没说别的不能怪我!苏萌正盯着宋清持呢,但是宋清持还没看到他呢。 465楼 我正在看着你看着你目不转睛~ 466楼 此时宋清持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467楼 宋清持完了他完了!苏萌见他还没看到他,脸已经黑如锅底了!我丢!为什么苏萌黑脸莫名带了一种霸气到让人腿软的气质!我顶不住了!来个人扶一下哀家! 468楼 苏萌黑脸真的百年难得一遇了!煎饼果子或者肉夹馍你俩谁拍给我看我就宣布谁胜出! 469楼 这时候你还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470楼 都别比了!里脊肉饼最棒! 471楼 拍个屁!华为p30在夜间也照亮不了学长的美了!何况我现在鬼鬼祟祟的尾随偷看已经引起整条街大爷大妈的一级戒备了!我怕我动静一大他们直接拨打110把我按性骚扰逮起来! 472楼 华为到底给了你多少钱?我小米给双倍 473楼 看对眼了看对眼了!宋清持一看见苏萌在等他完全控制不住那个笑得呦~嘴角疯狂乱他妈上扬!然后一把甩开那个搭他肩的男生冲到了苏萌面前。 474楼 利用完就抛弃!宋清持你好狠! 475楼 苏萌看到宋清持冲过去接着就一脸兴奋地拉他的手脸色才好看了点儿,然后苏萌从包里掏出瓶牛奶递给他,他有点儿嫌弃的样子但是还是全喝了,好乖巧…这不是我听说的冷面杀手宋清持… 476楼 是你不懂!无语!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477楼 听这描述宋清持被苏萌吃得死死的啊~~~ 478楼 可以,Z大蛊王,蛊到了王 479楼 !!!我假装路过正好听到了好刺激的对话!我肉夹馍都差点儿卡嗓子眼儿里噎死我! 480楼 楼上好猥琐,还假装高贵路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481楼 此时一位不方便透露姓名的吃馍群众路过… 482楼 肉夹馍刚才也说刺激!一点儿都不刺激!骗人精!不要相信他!还是煎饼果子无敌! 483楼 不信我就拉倒!自己看! w:弟弟喝了牛奶哥哥也得喝 x:只有一瓶啊我怎么喝,而且是你在长身体好不好 w:我喝了就够了啊一会儿可以用嘴给你尝尝~弟弟得努力长身体来跟上哥哥的需要啊~ x:宋清持你是人么?谁需要谁! w:我需要你~ 484楼 快给我叫120救护车!我流鼻血了! 485楼 大型脑补画面之后血流成河的现场? 486楼 as楼 487楼 我沉默了…我白活了…快给我个小弟弟!!! 488楼 泰国变性手术欢迎你 489楼 我他奶奶的竟然比不上一个高中生!活该我单身… 490楼 虽然但是,你单身可能还跟你的脸有关 491楼 翠果,给我打烂楼上的嘴! 492楼 来啦老弟~ 493楼 强烈建议宋清持出书《论调情的一万种方法》我买断!!! 494楼 所以用嘴给尝尝是我想的那样吗???接吻? 495楼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话淫荡点儿!就是!口对口舌头对舌头! 496楼 楼上果然很淫荡… 497楼 不行!我不许!宋清持住口!不许染指我的苏萌学长嘤嘤嘤 498楼 大局已定,无力回天,他们已翻云覆雨难舍难分共同体验生命大和谐了***(纯属脑补!如有视频!不是我录的别抓我!) 499楼 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羡慕谁(??ˊ????????)?????? 500楼 我都不羡慕,我只想康康康康康康康!最好是高清的!实在不行标清也可以!还不行的话倍速我也能接受!我不挑! 我都不羡慕,我只想康康康康康康康!最好是高清的!实在不行标清也可以!还不行的话倍速我也能接受!我不挑! 501楼 宁mua的!我不想康???高糊我他妈都能脑补! 502楼 一大波色女正在接近~~~~~~~~~~~~~~~~ 503楼 流氓不可怕 就怕流氓有文化 有文化也不算啥 就怕性别是女哒 504楼 康康康康康你个头!你康王啊整天就知道康康康! 505楼 楼上是康王推广大使吗?去屑了无痕? 506楼 放狗屁!别信!我用了康王头皮屑还是像下雪! 507楼 我呕了!你这比喻我已经无法直视下雪了 微商还真是无孔不入… 512楼 有资源的兄弟姐妹记得网盘见! 513楼 你们学习要是有求资源的这种劲头当年选清华还是北大这个问题大概真的有机会回答一下 514楼 嘻嘻嘻我就喜欢Z大,苏萌学长在哪我在哪,他去蓝翔学挖掘机,我把我的身体给他挖。 515楼 可以,但没必要。 516楼 ?????????神经病啊你! () 搜狗 第一百一十二章 545楼翠翠为啥不喜欢雌哥啊?雌哥长得还行啊 546楼 翠翠怕油 547楼 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 548楼 楼上笑声挺有感染力啊 549楼 不过话说快篮球赛了吧?到时候体院和商院PK的话势必苏萌要和陶雌对上,又是一场恶萌啊 550楼 苏萌这一谈恋爱女友粉肯定大批脱粉,陶雌女友粉可是也一大堆啊,到时候干不过就丢人了 551楼 放你娘的屁呢!把我们女友粉想的太脆弱了吧!又没结婚!我就不脱粉!结了婚还能离呢!到时候姐妹们把苏萌学长的应援给我做好! 552楼 安排!!!!!!!!!!!! 553楼 篮球比赛之日就是我们除油之时!颤抖吧!不自量力的油雌! 554楼 美院苏萌赛高!错了错了!商院苏萌无敌! 555楼 大学校草苏萌??商院第一苏萌?? 美术天才苏萌??颜值暴击苏萌?? 人品无敌苏萌??老师宠儿苏萌?? 556楼 …………………………………………………………………………… 557楼 我一打开贴子以为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 558楼 一群疯批 559楼 Yoyo~你说我是疯批??我说你是酸鸡??你的想法根本无人在意??不如回家去种地?? 560楼 给楼上双击666社会社会 561楼 鸭鸭鸭???没想到我也有拿到火炬的一天!我来接力了! 562楼 来人啊递话筒!!! 563楼 我在星巴克兼职,宋清持来买饮料了,我知道那个紫红色饮料是啥了!冰摇红莓黑加仑! 564楼 这就是传说中苏萌学长最爱的饮料吗?我下课立马飞奔过去买! 565楼 本人确实清清冷冷的,但是脸真的好嫩好嫩好嫩! 566楼 掐得出水的嫩么? 逃课不行?课可以不上,八卦必须看啊! 632楼 呵呵我上的是计算机,你懂吧,四大恶人之一的程bug的课!八卦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633楼 dbq是我唐突了。 634楼 苏萌来了来了来了!卧槽!我吹不出来了太帅了太帅了! 635楼 众所周知宋清持像个跟屁虫,这次为什么宋清持没跟在苏萌屁股后面一起来啊? 636楼 大概是…翻墙需要一定的时间… 637楼 哇!篮球场来了好多女生啊!我第一次见有这么多女生来看球,是来看我的吗?我是x号! 638楼 送楼上一句话:人贵有自知之明 639楼 我看到了,实话讲,x号真的ug楼y 640楼 可以不爱请别伤害! 641楼 苏萌为啥还没换球衣??? 642楼 别问,问就是家教甚严,不到比赛开始不让穿。 643楼 宋清持他是印度人吗!要不要给苏萌蒙个面纱再披上麻袋只露俩眼啊! 644楼 宋清持:真的可以吗? 645楼 不是!我说宋清持至于吗!他自己那么帅肯定也一大堆追求者他干嘛这么死死捂着苏萌啊! 646楼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冷笑! 647楼 楼上看来知道内幕!搞快点搞快点! 648楼 你们不知道宋清持是少女心粉碎碾压机么?附中人送外号“冷直王” 649楼 可是他也不直叭? 650楼 是说他脑回路直!不是性取向! 之前有个女生跟他表白说“宋清持我喜欢你”,他直接问“为什么”,这让人咋说???然后女生就懵逼了说“啊?额…因为你很好看…能不能当我男朋友?”,然后!宋清持说:“不能,我不喜欢你”,更绝的是女生红着眼圈说“那我会一直等你的”,他不耐烦又不可理解的说“为什么要等我?你去找别人吧” 651楼 虽然很抱歉,但是我好想笑啊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 652楼 我也是,对不起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653楼 艹他怎么这样啊蛤蛤蛤蛤蛤蛤蛤 654楼 nmd这笑声我是进了动物园吗?????? 655楼 这还不算完!后来又有个女生不信邪非要跑去问宋清持喜欢什么样的人,宋清持瞥了她一眼说“喜欢好看的”呵呵呵就是这么直白[微笑] 那个女生差点儿没拉住非要去整容! 656楼 他赢了!肤浅的理直气壮!方圆百里没人比苏美人好看了! 657楼 苏萌学长看到我们的应援了他走过来感谢我们了!好有礼貌好有修养哦!我好爱呜呜呜! 658楼 我淦!我为什么为了赶时间没洗头还随便穿了件土黄色外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哭了! 659楼 楼上别哭,你穿屎黄色苏萌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660楼 妈卖批楼上你伤害了我,别想一笑而过,这事没完放学别走! 661楼 苏萌还夸我们的应援物做得很漂亮,说“你们辛苦了,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近距离感受到苏萌学长的温柔我好感动! 嘤嘤嘤我真的好想埋到苏萌学长的裆口大哭一场! 662楼 你好骚啊 663楼 你敢的话就试试看,宋清持来了就给大家表演看看什么叫“三生三世十里脑花” 664楼 行⑧??莪,會安靜地/赱掉,吥打擾°、 665楼 警报???? 翠翠去找苏萌了!靠!又是那个楚楚可怜的绿茶样子!给老子爬远一点儿! 666楼 苏萌满脸写着:“wyb快来救我” 667楼 我的妈!!!我刚才在篮球场门口碰见宋清持了!他刚要进去看见我手里拿着的苏萌学长的应援牌子,然后就走过来了,吓了老子一跳,然后问我能不能卖给他,我慌里慌张就送给他了! 668楼 他?居然问你要他男朋友的应援物!?我服了! 669楼 你就应该狠狠宰他一顿!抬高物价! 670楼 you bsp; you up啊!他长得那么好看!看见苏萌应援物难得笑起来更他妈好看了!谁顶得住!他走了以后我瞬间扇了我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我是苏萌女友粉不能变成cp粉! 671楼 倒也不必这么狠 672楼 警报????警报????警报????宋清持进来了! 673楼 宋清持的警报声都比别人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674楼 不是我说,宋清持走路怎么这么拽?他是bking吧?浑身散发着装b的气质 675楼 说谁装b呢?人家用装?人家是真b! 676楼 楼上啊宋清持大概不需要你这样围护他(`⌒??メ) 677楼 宋清持看见翠翠和苏萌站在一起了!他走过去了!哇哦!他会怎么做!让我们一起期待一下! 678楼 苏萌看到宋清持过去瞬间眼睛都亮了~害!单纯!没有意识到宋清持占有欲的危险~ 679楼 宋清持拽死算了,真是正宫气势不能丢啊 680楼 操!我听到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飞了 681楼 一个人笑很爽么?快点把快乐也带给我! 682楼 宋清持走过去以后看都没看翠翠一眼就皱着眉头说好大一股子怪味熏得他头疼,苏萌笑而不语,然后宋清持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很嫌弃的跟翠翠说“以后别喷三块钱以内的香水,有毒” 683楼 我日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684楼 此时应该配上bgm请楼下接歌 685楼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了罪~ 686楼 #论坛KTV今日也在营业# 687楼 翠翠脸都绿了嘎嘎嘎嘎嘎 688楼 和她名字正好配,翠绿翠绿的… 689楼 () 搜狗 第一百一十三章 764楼不可能!这个狗东西今天一脸肾虚样,搞得我都想给他推荐肾宝片 765楼 肾虚,也许就是在过度劳累之后,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好像身体被掏空。是不是肾透支了?想把肾透支的补起来?汇仁肾宝片,22味中药,温阳补肾,扶正固本。肾透支了,试试肾宝片,把肾透支的补起来。他好,我也好! 766楼 可以,现在我不仅能在论坛听歌、、看电视连续剧,连广告赞助都拉到了 767楼 王苏恋实?? 768楼 偶买噶!苏萌学长刚才那个扣篮帅飞了!那身体起落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球进啦!进啦!进啦啦啦啦…(回音) 769楼 真是敬业解说,还带回音的???? 770楼 听出来帅飞了,nmd尖叫声刺穿我的耳膜了,医学生在吗,快来给我看看我耳膜是不是裂了 771楼 医学生不在 因为医学生此时正在含着润喉糖尖叫 这是我最后的专业尊严 772楼 时刻不忘老本行,这职业操守我瑞思拜 773楼 我疯了!苏萌是不是冲看台wink了一下!我晕了我死了我没了! 774楼 操!我也看到了!就是冲我的方向啊啊啊啊!我不管就是冲我wink的!我重燃爱火!我要和苏萌学长坠入爱河!!!!! 775楼 你回头,wyb is watg you 776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回头看看是不是真的! 777楼 日你老母!775楼是不是宋清持本人!我刚刚一回头真的正好看到宋清持在我身后!我手一抖手机都他妈摔了!操!那一刻我觉得我心脏真的停止跳动了! 778楼 预言家都出动了 779楼 你动动你那生了锈的脑瓜子想想苏萌也不可能对你wink啊,肯定是宋清持在你那边。 780楼 问:我这是不是被侮辱了? 781楼 答:是。 782楼 预言家是吧,我三天之内撒了你! 783楼 我真是服了,苏萌进球以后宋清持嘴角咧开,一脸“不愧是我哥”的表情,给他自豪的,酸得我牙疼,快给我点儿碱性溶液中和一下。 784楼 行,苏萌wink以后这群女的大概都觉得是给自己wink的,尼玛这口号加尖叫的声波要把我送上天了 785楼 别慌,对苏萌学长而言小场面 786楼 我现在比较好奇醋王会怎么做~~~~~~~~~ 787楼 你妈的!wyb是不是在sj我们贴!!!我们一讨论他就浪!!! 788楼 狠绝了!宋清持竟然嗷嗷的大喊了一句“萌哥弟弟爱你”!!!!!!!!! 789楼 杀人诛心 790楼 看台瞬间鸦雀无声,然后他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微笑?? 791楼 这他妈什么人间疾苦!!!! 792楼 球场静了一瞬开始疯狂起哄,苏萌都脸红了呜呜呜 793楼 海燕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鲁迅 794楼 楼上语文高考作弊了吧!这明明是马克思说的! 795楼 你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行不? 796楼 我懂了,宋清持就是想把女友粉都逼成cp粉,心机男心机男! 797楼 按头塞糖?? 798楼 我不吃我不吃!呸!宋清持做梦! 799楼 不过宋清持的人生可能真的只有两件事,一件事是“与苏萌有关”,另一件事是“与苏萌无关”,只有与苏萌有关他才笑的像个人 800楼 咋还骂人呢?平时他不是人么? 咋还骂人呢?平时他不是人么? 801楼 平时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全能机器,啥都会就是没有感情 802楼 这爱情突然梦幻起来了~ 唯有他,能唤醒他心底最柔软的感觉;有了他,他的世界才变得五彩缤纷;遇见他,从此喜怒哀乐都有了形状;只有他,让他的爱情变得具象化! 803楼 宋清持毀鋽の媞涐渴望繼續噯萌の岢褦。 804楼 这世上本没有可能,做梦的人多了也便有了可能。 ——鲁迅 805楼 楼上名人名言这回用对了,满分?? 806楼 宋清持咋这么猖狂!竟然当众表白! 807楼 就是!真的是个狼人!看到别人疯狂尖叫应援他也叫?尼玛这该死的胜负欲!怎么不见他用在学习上! 808楼 楼s附中教导主任也来了? 809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wyb因学渣身份当众受辱 810楼 应援也不能输是吧?! 怎么不见他当众挥舞应援牌啊?! 811楼 你你你你你慎言慎言!我怀疑他真的在sj贴子,下一秒他万一真的一边挥舞应援牌一边喊“萌哥弟弟爱你”…… 812楼 那画面太惊悚了我不敢想 813楼 绝对是恐怖片,看见晚上睡觉我会做噩梦的那种 814楼 那场面堪比全校闻名的四大恶人一起给我上课 815楼 操!有个男粉不知情以为宋清持是粉丝也跟着喊了声“萌哥我也爱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操 816楼 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那位仁兄还在世吗? 817楼 哈哈哈哈盒盒盒盒盒盒盒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818楼 让他故意表白往我们我们这些小粉丝心上插刀!报应来了吧! 819楼 wyb奸笑逐渐僵硬……… 820楼 纠正一下,他明明是嘴角笑容瞬间消失然后立刻发射眼刀?? 821楼 现在全场安静大家都在憋笑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822楼 那位仁兄喊完以后发现全场突然安静他懵逼的回头看到宋清持正在盯着他,他吓得一哆嗦xsw楼 823楼 我看见了哈哈哈哈真的是一哆嗦 824楼 你们的说法还是太轻了… 我是那个男粉的朋友…我在他旁边… 他说刚才莫名其妙看到宋清持的眼神他瞬间虎躯一震菊花一紧… 他不看论坛,我刚才给他科普了一下… 他知道真相后如坐针毡… 825楼 真·死亡凝视 826楼 wyb:我可以,但是你不行 827楼 苏萌的人缘真不是盖的!完全校宠啊,谁敢说他一句不好都会被喷死 828楼 重点在于他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以说啊~ 大家又不是瞎子~ 829楼 翻译:说苏萌不好的都是瞎子 830楼 语文课代表别抢答! 831楼 苏萌真是男女通杀,学校里男生也都很服气他,甚至很多把他当偶像的,男粉也是多得一批 832楼 说到这个我想到一个八卦哈哈哈哈你们知不知道音乐学院那个孟左之前追过苏萌? 833楼 孟左我知道!他也长得蛮帅的!在音乐学院很出名!他追过苏萌学长吗?? 834楼 我好像听说过,不过具体不知道,快讲讲 835楼 孟左当年一入校不知道咋就知道了苏萌,见到真人之后直接沦为苏萌的颜下走狗,一直对苏萌死缠烂打穷追不舍,闹得很大,话题度一再引爆论坛,很多跟苏萌熟的同学朋友都问他是不是真的,甚至徐阎王和齐老头都问苏萌是不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太可怕了。 836楼 操!我为什么不早点入学!这种盛况我好想康! 837楼 遗憾啥!他又没追到!咱们现在可以看王苏官配嘻嘻嘻 838楼 滚!谁说的官配!我和萌萌才是官配!!!! 839楼 唔…竟然还有女友粉苟延残喘哈哈哈哈 840楼 别吵!快继续讲孟左追苏萌的事儿!!! 841楼 然后有一天苏萌实在被追得不耐烦了,就很认真的说“我和你在一起的话要你当的那个,行吗?” 然后孟左直接愣了,苏萌以为他被震住了,就没再理他走了。 结果孟左思索了几天之后竟然又堵苏萌跟他说他愿意哈哈哈哈哈差点儿把苏萌吓死了。 842楼 孟左这是为却惨遭拒绝????? 843楼 没想到苏萌学长也会说出这么猛的话 846楼 () 搜狗 第一百一十四章 更土了,翠翠命中带土690楼 苏萌刚才笑而不语的表情肯定是知道宋清持要作妖!!!他涵养那么好的一个人就由着宋清持作!太尼玛宠了! 691楼 翠翠败了,一败涂地,毕竟人老珠黄是大忌 692楼 宋清持跟苏萌在讲话啊啊啊太远了我听不到 693楼 我只听到一句555555555 翠翠走了以后宋清持就阴阳怪气的说“哇哦苏萌哥哥太受欢迎了吧” 694楼 我来!我在旁边服务我全听见了! x:“你也不差啊” w:“比不上萌哥,向萌哥学习”(酸) x:“狗崽崽你又乱吃醋,刚才你那么说别人我都没拦着,你还想怎么样啊”(哄) w:“哼” x:“快去坐好一会儿给我加油” w:“那么多人给你加油呢用得着我”(阴阳怪气) x:“我不管别人我只想听你给我加油” 695楼 m怪不得宋清持这个万年装逼王都脸红了!!! 696楼 苏萌太会撩了吧!我魂穿宋清持!!! 697楼 萌!是丆是我咊宋清持様了,尔9會喜歡我ろミ 698楼 别非了,你永远也不可能和宋清持样der 699楼 心碎2019 700楼 古有黛玉树下葬花,今有村花球场把泪洒 701楼 我恨!宋清持夺夫之仇不共戴天! 702楼 这不只是村花把泪洒了,苏萌女友粉的泪可以冲走地球去流浪了 703楼 看筧伱啝咃の画面,涐給卟ㄋ伱の,俙望咃褦。 704楼 青春伤感文字就是我的心事,楼上我爱了?? 705楼 宋清持能不能放开苏萌让他去换篮球服了!!!一会儿就开始了! 706楼 他俩咋这么难舍难分?????? 707楼 我他妈怀疑宋清持整容了! 708楼 我迅速打出一串问号 709楼 别人都开眼角,他开了嘴角!!! 你看他笑的! 710楼 皮这一下你很开心么? 711楼 苏萌学长快来看啊!!!宋清持整容了!你快和他分手!虽然你们不用繁衍后代不遗传!但是…(编不出来了请楼下补充个理由) 712楼 反正分就完事儿了 713楼 劝分党永不为奴?????? 有理由就劝分,没有理由创造理由也要劝分???? 714楼 悄悄说一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俩在一起的画面哎,我以为他俩各方面都那么不一样会很违和,结果竟然意外的很天造地设?? 715楼 楼上我给你一秒钟时间撤回!!! 716楼 我也发现了,宋清持在苏萌面前就是个憨憨,笑都压不住好吗,总是给别人一种他本来就是个憨憨的感觉,一转脸面对别人又是那副谁都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717楼 双标狗! 718楼 我竟然觉得有点点点甜 719楼 我不甜!我酸?? 720楼 宋清持跟苏萌叽里呱啦说啥呢???快放苏萌去换球衣!别想拖延时间!没用的! 721楼 ……我都不想转述了…就搁那吹… 722楼 楼上这个女人还是男人,我命令你立刻给我转述,否则我不介意三分钟之内继续蹲! 723楼 “萌哥打球最厉害了” “中国科比” “你不赢谁还能赢啊” “没有人比得过萌哥,只有萌哥才能赢” 724楼 谁不知道苏萌学长体育算是个短板啊…这次还是对上体院,谁给宋清持的自信这么说! 725楼 我算是发现了,宋清持就是闭眼吹苏萌呗 726楼 吹箫???宋清持吹箫?给我康康给我康康 727楼 楼上断句鬼才 728楼 你他娘的和之前断“性交”的是一个人吧? 729楼 上次就罢辽,这次都不一个字你都能断出颜色? 你脑中带颜色的画面过多已经严重影响你的断句水平了! 730楼 我真好奇扫黄大队怎么还没把你们抓走 731楼 略略略,颜色让生活更美好更多姿多彩,尤其是黄色 732楼 妈耶苏萌应援太6了,这群女的吵的我头疼,感觉耳朵要聋了 733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校草的排面!宋清持不是不让看吗!我们非看!不只看我们还要尖叫! 734楼 m宋清持好像往看台这边看过来了 735楼 你们忘记翠绿的下场了吗?竟然挑衅随随便便打翻醋坛子的冷直王 736楼 你妈的!宋清持为什么露出了一起不怀好意的笑容!还伸舌头舔了舔嘴角!?他想干什么! 737楼 插一句,宋清持那个表情又痞又坏我又??了 738楼 请勿乱插?? 739楼 啊啊啊啊啊wyb我劝你善良!放开那个男孩! 740楼 卧槽卧槽他俩是当众接吻了么???? 741楼 另一方向看台的吃瓜群众解答,没有接吻,是借位 742楼 此举一出看台上为苏应援的女友粉瞬间都呆若木鸡,然后整齐划一的拿起相机开始咔嚓咔嚓 743楼 宋清持好狠!故意拉着苏萌往他怀里靠还凑那么近!让别人看上去就是在接吻以此打击女友粉脆弱的心灵!心机男心机男!!! 745楼 大家的动手速度好快,“苏萌宋清持疑似当众接吻”的照片已经在论坛首页爆了??(??????) 746楼 宋清持这根本不是醋坛子,他是醋海!打算把苏萌女友粉都淹死! 747楼 宋清持不是人! 748楼 宋清持不是人! 749楼 宋清持不是人! 750楼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诚不欺我 751楼 你妈的苏萌终于换球衣了!真的鹤立鸡群,完全碾压,太帅了吧!身材真好啊啊啊啊! 752楼 给楼上递纸,擦擦口水,都要流到我这儿了 753楼 我真的我的幻肢ying了 754楼 看你们这种样子,我觉得宋清持还是不够狠 755楼 楼上你乌鸦嘴能不能闭上! 靠! wyb竟然nmd当众大喊说“萌哥小心腰!” 756楼 这是什么震塌篮球场的虎狼之词! 757楼 哇哦~这么关心哥哥的腰呢~肯定老是摸~ 758楼 我也想摸摸苏萌学长的腰…实在不行…看看也行… 759楼 你几只手够砍的?是你飘了还是宋清持提不动刀了? 760楼 虽然但是,我是美院跟苏萌一起画画的,苏萌画画整天一坐一整天不带换姿势的,腰确实不太好 761楼 原来如此!年下好贴心啊!但是我不会感动妥协的!尤其是在看见苏萌穿球衣之后!这个男人我势在必得! 762楼 活着不好么 763楼 但是我还是挺担心的,毕竟是对上体院陶辞啊,输了的话陶辞以后肯定更得谋权篡校草之位了 说到这个我就恨!宋清持何德何能! 847楼 震惊?? 宋清持以一人之力?? 力破苏萌淡的传言?? 848楼 楼上UC震惊部来的? 849楼 吓跑了之后呢????? 850楼 苏萌冷静之后好好跟他谈了谈,说自己真的不喜欢男人,巴拉巴拉了一大堆发好人卡必备的心灵鸡汤。 851楼 真香警告???? 852楼 孟左要是知道苏萌现在不仅和男的谈恋爱还是被压的那个…会不会直接精神失常? 853楼 他和宋清持会决斗吗?快来快来打赌下注谁能赢! 854楼 聚众赌清持犯法?? 855楼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以营利为目的,聚众赌清持或者以赌清持为业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开设赌场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856楼 法学院的学生是不是都背法条背傻了?行走的法典???? 857楼 你智障么?邪教跟官配赌?你不倾家荡产谁倾家荡产! 858楼 孟左哭晕在?? 859楼 我去!怎么回事?宋清持刚才不就因为苏萌进球笑了一下,就有女的蠢蠢欲动上去勾搭了??? 860楼 我也看见了!我天!宋清持可是个高中生她们心里还有没有点儿13数了!(不准说萌萌年龄也大,因为萌萌永远十八!) () 搜狗 第一百一十五章 861楼 得不到校草,那就抢走校草的男人? 862楼 滚啊!什么狗血剧情!我不允许!我虽然不同意王苏恋,但是宋清持胆敢负了萌萌我就把他扼杀在高中时代?? 863楼 女人,你的名字叫矛盾。 864楼 woc宋清持真的不愧是附中冷直王他竟然皱着眉说“你们能不能让开,挡着我看苏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865楼 不是“挡着我看球了”而是“挡着我看苏萌了”……谈恋爱了不起! 866楼 宋清持满脸都写着 “别爱我没结果,我心里都是萌哥” 太劝退了! 867楼 只有苏萌能够燃烧他寂寞的灵魂~融化他冰冷的内心~填补他空虚的精神~ 868楼 可以,作为萌萌男朋友的分数我给他加个0.5 869楼 满分10分吗? 870楼 不,满分150 871楼 ……………………惨还是wyb惨 872楼 干!我光顾着聊八卦了都忘记看球了!比分差距这么大了怎么?商院这不是输定了? 873楼 卧槽裁判干什么吃的!陶雌那个狗逼明里暗里撞了萌萌几次了!!! 874楼 陶雌这个心机婊一直在打擦边球啊!裁判也没法判他,操,苏萌涵养好一直让着他,他还变本加厉了! 875楼 太楼ow了吧!!!!肯定是因为刚才翠翠又去找苏萌了,他想舔翠翠臭脚没舔上就公报私仇!!! 876楼 太他妈不要脸了!我要气死了! 877楼 大家都看出来了啊!全都在看台说陶雌不要脸!那些爱打篮球的男生也都要气死了,都在那骂他 878楼 怪不得宋清持表情一直很“和善”… 879楼 内个…你们替我多生点儿气吧!!! 880楼 搞什么啊?生气也要替气??? 881楼 次奥…我现在在宋清持所在的看台这边啊!你没发现全场属我们这边最安静么!太可怕了…我觉得宋清持浑身散发着黑白无常的索命气场…我们这边现在都不敢喘气 882楼 我要提刀宰了陶雌!你妈的!他竟然又使绊子!苏萌没站稳差点儿摔了! 883楼 我给你买刀! 884楼 我替你坐牢! 885楼 我帮你辩护! 886楼 干他娘的!上半场终于完了操! 887楼 商院这边都要气死了,全都过去问苏萌有没有事,宋清持也过去了! 888楼 卧槽卧槽怎么回事?苏萌和宋清持去干嘛了? 889楼 啊啊啊啊啊他俩怎么互换衣服了? 890楼 宋清持要替苏萌打下半场??????? 891楼 我服了,苏萌有带衣服来吧?宋清持还非要让他穿自己的…这时候就不要宣示主权了好伐? 892楼 男人看着自己的心上人竟然被人欺负的如此狼狈,嘴角露出了一丝嗜血的笑容,他低沉而性感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在苏萌的心上:“宝贝,穿上我的衣服,好好看着哥哥怎么帮你赢回来” 893楼 #狗血今天也在连载中# 894楼 时刻不忘虐女友粉。 895楼 看宋清持的表情我担心一会儿陶雌直接血溅三尺 896楼 我们真的不用收拾收拾准备给雌哥买棺材和花圈么…? 897楼 不过宋清持可以替苏萌吗?不算犯规? 898楼 从来没说不可以请外援啊!而且是家属!属于自己人好不好! 899楼 陶雌真的等死吧!这可是和武林高手宇宙最强高中生的对决! 900楼 宋清持冲鸭!用你的天涯明月刀砍死他! 天色才微光,那赶路人牵着一只驴子,都是一些庄里出来的新鲜蔬果,赶着开城门的时候到城里送到主家去,如果去的早,主人家要是一高兴,还会额外赏些银钱。 咯吱咯吱的声音伴随了他一路,猛地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大叔。 “哎哟”,那赶路人惊了一下,看到,前面有个穿白衣服的人,他仔细一看,确实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兄弟,看着柔柔弱弱,穿的料子倒是看起来不凡,那纯白的衣服像雾面一样柔软,气度温文尔雅,面色也十分俊美,只是眉宇间看起来有些倦意,倒像是哪家偷偷跑出来的公子哥,这模样让那赶路人放下了戒心,走了几步到那人跟前,问道:“小兄弟,这大清早的你在这荒郊野外的干什么?” “大叔,我第一次外出游历,路过此地,迷了方向,敢问大叔,洛阳城是往哪边走?” 这两年国泰民安,也常常有到处游历的小公子,那他年纪轻轻,又穿得贵气,倒也可信。 “洛阳城从这也就五里路,小公子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到官道了,官道上走一会儿就看得到城门了。” 那人退了一步,揖了下手,道了声多谢。 明明天色渐白,那人就看起来像月光一样,莫名有一种想让人亲近的想法,他刚走了两步,赶路人就叫住了他:“小公子要是不介意,不如我和你一道同行,正好入城之前还有人一同聊聊天。” 那人抿嘴一笑,莫名的带了三分春色,答道:“那当然好。” 赶路人牵着驴,一路走得不慢,那白衣人看起来娇弱,行动也不慢。 “我看公子出门怎的就一个人,也没有带上几个随从怎的?” “大叔出门怎的也一个人,不带个随从怎的。” “哈哈哈,我只是一介小人,又从来走这条路,自然是一个人,公子看着也不像本地,不怕出门没有照应?” “洛阳会旧友,自然是轻装简行。” “公子这天寒地冻,莫不是赶了一夜的路?”那赶路人原本也有这疑问,可是看这小公子身上没有晨露的痕迹,也就不敢确定。 “在前面歇了一宿,也是刚刚晨起才赶路入城的。” “公子看起来不像本地人,是从哪边来的?” “蜀中” “蜀中?”那赶路人一惊,感叹到,“倒是十分遥远呢,小公子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过来。” “也不是,搭了水路,又托了好心人的福,到了前两日才自己过来的。” “想来这位旧友对公子来说真是十分重要了。” 那赶路人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回应,向那人看去,看到他眉宇郁结,半晌说道:“是十分重要了。” 等到了洛阳城下,城门还未开,城楼下已经有好些等着的人,一些挑夫马夫,和赶路人一样是进城送东西的。 平日里大多数也是认识的,大家见面也简单的打了些招呼,一起等待开城门的时间。 “开——城——门。”随着一声大喊,城门缓缓而开,此时朝阳已经升起,缓缓照耀在城墙上,闪耀出一片金光。 赶路人牵起自己的驴子,正想回头叫一下和自己同路而来的小公子,却左右回头看了几圈,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刚刚睡醒的洛阳城此时满是蓬勃的朝气,整洁的街道还带着清晨的微凉,四处的店铺纷纷开门,店小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挂起自家门前的旗子,里面的杂役放下前夜摆在桌上的凳子,街角弄堂里,菜农叫卖着今日最新鲜的时蔬。 只是一会儿,这座城市就已经醒了过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落满各个角落。 这里,全是人类的味道。 尽管身为灵兽,嗅觉灵敏的兔妖,苏萌落在这样的茫茫人海里,也难以找出宋清持的蛛丝马迹。 () 搜狗 第一百一十六章 顾冉之一众听得津津有味,毕竟老头儿一向板正。很远就听到暖阁的欢声笑语,似乎连冬日的冷意都驱散了,楚炻祈驻足听了一会儿,管家敲门“老爷,贵客到访。”推开门。 “进。”门开 “特来贺尚书大寿。”楚炻祈垮进门那刻,满脸的笑意突然凝固,失神地矗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在鬓染霜雪的顾冉之身上,他未曾想到,时隔多年,他还能再遇顾冉之, 阮尚书惊得酒都醒了大半,带着一家子人跪倒在地惊呼皇上。 满屋拜礼,楚炻祈却无所觉,他的眼里只有顾冉之,如失魂魄一般,嘴边不受意识支配地喃喃流淌出令心间震撼的那人的名字“冉… 惊恐万状的风淇慌忙抬高语调“皇上,老大人还跪着呢。” 楚炻祈回过神“阮老平身,都起吧。” “皇上,臣年岁日高,小女一家思父心切,这才坏了当年约束,不远千里来京城,皇上如责罚就请罚老臣吧,老臣一力承担。”前朝时,顾家已夺爵,降为平民百姓,此生不允再入京城。 顾冉之一家叩头跪地“请皇上降罪草民一家私入京城。万死不辞。” 楚炻祈的脚向前踏了一步想伸手扶起顾冉之,风淇拉住皇上的袖子,楚炻祈无能为力地垂下手“都起来吧,行孝道何罪之有。” 阮尚书起身请楚炻祈上座,楚炻祈的注意力始终悄然覆盖在顾冉之身上。 身有残疾的顾冉之让楚炻祈心口一刹那窒息不能言,紧缩眉头。 顾家告罪退下去,这种场合也不好找拐杖,阮青溪当即将顾冉之紧紧架在肩膀上,顾冉之整个人大半身子压在了娘子身上,疾步出了暖阁。 阮青溪额头上密密一层汗,顾冉之抬袖要擦,阮青溪摇头,咬牙坚持着将顾冉之半背半架,离的皇上视线范围远远的。 女人的直觉让阮青溪清醒地认知到皇上看冉之有问题,虽然皇上的语调很低,可是阮青溪却意外地听得很清晰,并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楚炻祈看着陪在身边的阮尚书和苏萌,无奈歉然地笑“本是来给你贺寿,却似乎败了你们家宴的兴致。” “皇上万不可如此想,皇上亲临已是老臣最大的殊荣,臣代全家谢皇上记挂。”阮尚书不胜惶恐。 苏萌神情平静,不动声色地思虑着方才的情形。 “鹤雩先退下。”楚炻祈吩咐 苏萌当即行礼告退。 楚炻祈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紧握成拳,他看向阮尚书“朕有不情之请,可否与顾冉之一叙。” 阮尚书虽心下有疑,却未敢揣测,转身去吩咐顾冉之。 “我陪相公去。”阮青溪眼中燃起斗志,紧紧攥着顾冉之的手不分开。 顾冉之搂着阮青溪“我还不至于那么不济事。我去去就来,别担心。” 没有拐杖,顾冉之无法独立行走,苏萌将他扶至门口,风淇连忙上前接手,顾冉之投去感激的眼神“劳烦大监了。” 顾冉之古钱跪地行礼,楚炻祈眼神示意风淇扶顾冉之坐下,“慢慢来,不急。” 寻常人不过三两步的距离于现在的顾冉之来说都是吃力。 楚炻祈静静地看着,等着顾冉之坐好。 风淇安置好顾冉之,退回皇上身侧。 一时无言。 “多年未见。”楚炻祈凝视着顾冉之。 顾冉之眉头微颦“是。”他有些被楚炻祈弄糊涂了,堂堂的皇上与他这种乡野无名之辈有何好聊的,难道是当地民生? 阮青溪在房中踱步“爹,你去看看。我担心冉之他…” 阮尚书叹气,“他别胡说八道就好,皇上宅心仁厚,不过过问些事情。” 苏萌吹了吹茶,好似也不是那么简单。从不知师父与圣上还有交集。 “你的腿…朕立刻吩咐太医过来诊治。” 顾冉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妨事。” 楚炻祈心内呼之古钱出的声音被强行压抑着“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家中美满,草民所在的乡野也是丰衣足食,全仰仗皇上圣明,几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顾冉之笑看向楚炻祈“有幸得见天颜,真是可以回去好好吹嘘炫耀一番皇上的英明神武。 楚炻祈淡淡的笑了,笑中隐匿着哀伤,若我英明神武,你怎会沦落今日之地步。 当年若非父皇撞破我觊觎你之心,顾家又如何会举家倾覆。 无情最是帝王家。 “留在京城吧。”楚炻祈满目诚恳 “草民谢皇上体恤,只是乡间里尚有孩子们等我回去教书识字,长大报效朝廷。”顾冉之委婉又委婉。 楚炻祈在心中叹息“退下吧。” 顾冉之要跪被风淇拦住了,扶他出门,退到几丈开外的苏萌走上前扶走了顾冉之。 风淇远远注视着,微微叹口气,回身回暖阁“皇上?” “回宫吧。”楚炻祈面上一片空白。 顾冉之一进门,阮青溪急忙上前上上下下检查,顾冉之拉下她的手“无事就随口问了问闲事。” “真的。” “嗯,虽然有点莫名巧妙。” “住口。不得妄议圣上。”阮尚书斥一句。 顾冉之耸肩撇嘴,“岳丈大人快去吧,您的圣上八成都走了。” 阮尚书连忙出门。 “你不动?”顾冉之撇一眼苏萌 苏萌老神在在“服侍师父尚无闲暇,想必皇上不会怪罪。” “噢,小苏萌是看出什么了?”顾冉之问 “资质愚钝,不敢妄加揣测。”不管你怎么样,反正皇上不对劲儿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阮尚书左右看看,顾冉之善解人意地伸长拐杖递到他手边“这个比鞭子打的疼。” 阮尚书接了扬起手,轻打在顾冉之身上“这么些年,怎么连个信也没有。” “忙于生计,这种田打鱼的辛劳无比,而且笔墨纸砚多贵。”顾冉之作出一副穷酸相。“这不才缓上来一些 “卖什么惨,你们家什么家底我不知道。”阮尚书撑着拐杖打断顾冉之“再给我满嘴胡驺,当心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了。” “那感情好,什么也不用忙,坐吃等死就行,说不定还可以试试让青溪……”一脸风流韵事状,被狠狠敲了两拐棍儿。疼得他呲牙咧嘴。 “做什么营生?” “教书先生,没束脩,就是乡亲们拿点吃食,还得我自己出笔墨纸砚,亏到流血。” “你不误人子弟不错了,现居于何处。” “咸阳下面一个小山沟里,四面环山,盛产柿子,我给你带了。” “全家都在?你爹娘如何。” “放归野外,如鱼得水,我娘本来也不耐烦城里繁文缛节,最近交手,我爹据说连连战败。” “据说?没跟着你们。” () 搜狗 第一百一十七章 没等昔泽来背,苏萌先蹲下身“师父我背您上车。”“呦,我还有这机会试试侍郎大人的背脊稳不稳当,死都瞑目了。”说完就趴在了苏萌背上“要不咱们别坐马车了,你背着我去尚书府,我也可风光一路。” “也好。”苏萌背起来竟真往路上去了 顾冉之弹他的头“这认真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不是师父说为人要专注始终,纤毫更要认真对待。” “还将我的军,真是大了。” 阮青溪扶着顾冉之进马车,苏萌跨上马领路,后面四个小的也没去顾忌什么男女大防坐在一车。 晏棠瞟了昔颜好几眼,晏??拧他“瞟什么瞟。” “我不是。”晏棠抚了抚胳膊,舔了舔嘴巴“昔颜姐,你觉得封廷禹怎么样。” 那一日,太阳暖和,四个人就都在院子里晒太阳,昔颜晏??在做扇子,昔泽和晏棠专注斗嘴,时不时手脚并用的时候,封廷禹被人引到园子里。 他出声,四个人才察觉,晏??是从小就见,唯昔颜还是第一次,昔颜低着头见完礼便和晏??挪去了别处。 封廷禹的目光直直跟在昔颜身上,昔泽挡住他视线“小子,往哪儿瞧呢。” 封廷禹连忙道失礼,悄然把昔颜在心里记下了,待他走的时候一直追问晏棠昔颜的事。 晏棠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你…不是看上昔颜姐了吧。” “正是。”封廷禹堂堂正正的便认了。 “你不是不急着成家的,要以学业为重。” “遇到命定之人另当别论。” “你们连句话没说,你就喜欢了?”晏棠无法理解。 “说了你也不懂。”封廷禹拍了他一下“日后还烦劳你代为传达消息了。” 晏??看看昔颜,想了想“你这么一说…” “无感,不予置评。”昔颜盖棺定论。 昔泽双手环胸,斜嘴笑“及不上爹和大哥的男人集体靠边站。” “昔颜姐,你这要求有点高啊,我要是拿我哥当标准,我看我老死在家里算了。”晏??拍拍胸口“而且和我大哥这种没有什么明显感情的人过一辈子,闷都闷死了。” “大哥对你挺好的啊。”晏棠不满 “那是因为我是亲妹妹,你见过大哥对其他哪个姑娘有过言辞来往的?昔颜姐要不你当我嫂子吧哈哈哈哈。” “不敢僭越。”昔颜偷偷在晏??耳边“太老了。” “哈哈哈哈哈。”晏??垂着昔颜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果然眼高于顶,我哥都看不上,我看咱们两就作伴老在闺中好了。” “反正宁缺毋滥。” “昔颜姐,要是…要是你遇不到…我照顾你一辈子吧。”晏棠低头红着脸。 顾昔泽勒住晏棠的脖子“她是你能苏想的么?做你的白日梦。” “谢谢小棠。”昔颜欣然一笑,美色天成。 行到尚书府,苏萌跃下马,把顾冉之接下车,顾冉之落地抬头环顾尚书府,还是老样子。 阮大舅阮青舟揉揉眼,在一行小辈错愕下疾步到顾冉之跟前,“冉之怎么是你。”已是喜及含泪,竟是一把紧紧抱住了。 顾冉之被扑个踉跄,苏萌伸手托了一把,顾冉之拍拍阮青舟的背“我说大舅哥,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你收敛点,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我就知道你对我心怀不轨已久。” “我呸。”阮大舅连忙松开顾冉之“活着怎么不早点来。等会儿看爹他怎么抽你。” “大哥。”阮青溪下了马车盈盈一笑。 阮大舅上来牵住妹妹“走走,让爹娘好好高兴高兴。” 只可惜,顾冉之焉能快起来,“你们两先打前哨,平复两老的情绪。我稍后便到。” 顾冉之走至大门台阶下,“姐夫。”小辈儿们呼啦跪成一片姑丈,姨丈的叫起来。 “都起来吧,真是壮观。”苏萌搀着他迈过门槛,来往宾客盈门,苏萌便走了左侧的回廊,回廊上的人见了苏萌,呼啦全散了,有的直接就跳下回廊走别的路去了。 “作鸟兽散的写照,你怎么他们了?”顾冉之好笑的问。 “不知。”苏萌让开身让顾冉之先行,徐徐跟在顾冉之身后。 顾冉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里挪,走了许久还没到后院不由纳闷“这园子怎么这么大了。”说罢好笑“傻了。”是他腿不好了 “师父歇一会儿吧。”苏萌扶着顾冉之坐在回廊下。 顾冉之敲着腿,望着园中的景致,历两朝而不衰,岳丈神人也。 “爹爹,你慢点。”阮青溪在一旁规劝。 竟是阮尚书亲自找出来了,他远远看见顾冉之,看到顾冉之的两鬓斑白,心中五味杂陈“顾冉之,还不快滚过来。” “这就滚,岳丈稍等。”顾冉之说完就假意往地上倒。 阮尚书给生生给气笑了,不过还是当年的冉之,没变。叫了两个仆人把顾冉之拿竹椅抬着走。 顾冉之朝着阮尚书抱拳“这多不好意思,您走着,我抬着。多失礼。” “你脸上可没看出来失礼。”阮尚书扶着竹椅的把手“早到了怎么不来。” “这叫惊喜,我们现在穷啊送个礼都送不出手,只能拿自己当礼了,岳丈大人可还满意。” “进屋跟你算帐。苏萌你也跟着欺瞒我?”阮尚书回身看小弟子。 “刑部事忙,忘了。”理直气壮。 阮尚书甩袖子“等会儿再说你。” 阮青溪和顾冉之并排着正式给阮尚书行了大礼“祝爹爹福寿安康,儿孙满堂,寿比南山不老松。” “青舟扶起来。” 顾冉之坐定“大舅哥,忙你的去吧,家门口都是小辈儿不像个样。” “晚上别走啊。”阮青舟叮嘱一声 “苏萌也去吧。”阮尚书吩咐。 苏萌起身退下了,对着顾冉之使眼色,师父,多保重。 顾冉之会意一笑。 宋清持记得来时经过一个破庙来着,拉着白前顺着记忆找了过去,远远就看到有火光,看来已经有捷足先登的了。 等走近了,宋清持翻了个白眼,牵着白前不是很客气地走进破庙“你们还可以再慢点么,我晚出来十几天都…老和尚怎么了。” 宋清持快步走到净瞑跟前“病了?” 空情叹口气“是啊,一出京就病了。” “水土不服吧。”养尊处优惯了,猛一下风餐露宿怎么受得了,宋清持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了粒药搁到净瞑的嘴里,又送水让他服下。 白前朝空青磕个头“师爷爷。” “嗯,来到爷爷身边坐。”空青把白前搁在膝盖上抱着“累不累。” “不累,累了师父都背我。”白前依偎着空青“净瞑师祖怎么了?严不严重。” “他累了,休息一下。” () 搜狗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二日苏萌抱他吃饭,星琰也喊爹爹,苏萌眼睛闪烁了一下,继续喂他吃饭。九个月,便会喊爹爹的神奇孩子。可他的爹爹不知现在身处何方。 过两日,星琰恢复如常,醒过来很黏阮青溪,也很喜欢顾冉之,时时对着顾冉之的脸发呆,啊啊啊的满眼疑惑。 阮青溪笑“可能再想,我爹爹怎么变老了。” “我是你爷爷。”顾冉之抱着星琰在他腿上站起来“你怎么这么肥,活像个肉团子。” 书言噗嗤一笑“顾叔,宋清持道长给他起的绰号就是肥肉团子。” 顾冉之哈哈大笑,父子所见略同,阮青溪接过星琰,扶起顾冉之“去院子里走走吧。” “好。”顾冉之拄着拐杖,一脚长一脚短地往外走“书言啊,这没什么可同情的,用一条腿换一家老小活着是值得的。” “是。”书言连忙抹抹脸上的泪,跟了出来要扶顾冉之。 “不用,你看我跟正常人有区别么?”顾冉之笑得爽朗。 “你就别为难孩子了。”阮青溪捶了顾冉之一下,细心地提醒“看着点台阶。” 苏萌执意把顾家一家请到府里,顾冉之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苏萌就说师父若不同意他就去货栈门外跪请,顾冉之望着苏萌“你这孩子怎么出口就要挟。” “嗯,宋清持也招架不住。”苏萌笑“刑部侍郎每日不就是各种威胁,上刑。” 这座原本是顾家的宅子保持完好如初,一花一草的位置都不曾移动过,顾冉之和阮青溪对苏萌都是无尽的感激,让他们重温了他们青年浓烈的感情生活。 顾昔泽在宅院里登梯上高,没个消停的时候,昔颜则是或做秀活或读书或帮她娘整理内务,学着算账。 昔窈走后,昔颜这个原本无法无天的掌上明珠忽然懂事起来。照顾着家里的里里外外,全因为可以让她随心所古钱的大哥走了。为着爹娘为着她和昔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青溪。”晏夫人喊完已是泪如雨下“青溪,你回来了。” “纹素,别来无恙。”阮青溪也是感慨万千,两人牵住彼此的手,均是打量,阮青溪打趣“民妇,参见晏侯夫人。” 晏夫人笑着做势打她“还是这么顽皮。怎么还守着你那媳妇儿迷的夫君过呢。” “可不,还能和离怎的。”阮青溪拉着晏夫人的手,走过来“冉之,快拜见侯夫人。” “我撕你的嘴的。”晏夫人笑着去捏阮青溪的脸“就数你会编排。顾先生风采一如当年。” “不是骂我?”顾冉之看了看拐杖“可见从前就落下个不良于行的印象。” “你家这个一辈子改不了玩笑的毛病,幸好我留儿跟着他的时候,没有近墨者黑。” 两人正式见了礼,当年她带着苏萌帝京为质,全仰仗顾家回护,才能等得晏将军凯旋得胜归来。 “你怎么样。”阮青溪关切地问 晏夫人小声笑说“快成家中女霸王了。” “正该如此。”阮青溪一本正经地握着拳“正所谓苏萌在手,侯府为你所有。” 哈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留儿,真是长成了个顶天立地的飒沓儿郎,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大约是那边的状元公教的好。”晏夫人打趣。 “却之不恭,理当是我的功劳,只有状元郎才教得出状元郎。”顾冉之飘飘然状。 “如此谢过了。”晏夫人行礼 星琰啊啊啊的叫,阮青溪接过来“这就无聊了啊,屋里坐,不,正该是晏夫人带路才是。” “待会儿记得把娘子还我。”顾冉之拄着拐杖走了。 这位安康朝17岁就三元及第的顾冉之,曾经名震四海。晏夫人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阮青溪笑劝“他真的不放在心上,活得好着呢。” “真羡慕你们相濡以沫的感情。”晏夫人握着阮青溪的手“顾先生乃不可多得好男子。” “若不是,凭他怎么娶到我这个尚书府大小姐。”阮青溪笑得还似少女。 闲聊过往,“纹素,你见过宋清持?”阮青溪忽然高声。 “嗯,我总瞧着他跟昔窈是的,虽然长得不像,比昔窈更俊,但是那偶尔的神情总也让我恍惚,尤其跟留儿站一块的时候,好似他们从少年长大了。” 阮青溪用手帕盖住眼,眼泪肆虐,窈儿。 晏夫人抱过星琰“前两日我公爹也身体不适我也没抽身过来,苦了这么小点的孩子,青溪还得多谢你。” “举手之劳,不值得什么。大概这孩子跟我有缘。”阮青溪握着他的小手“是不是啊,小星琰。苏萌怎么还没成亲。” 晏夫人叹息一声“怕是没这个指望了。” “你也不管。”阮青溪称奇 “你还不知道,我从来就是他高兴就好。他想娶就娶,不想就这样呗。” “真该让冉之听听,天天嚷着让昔泽娶亲呢。” “可不得催他。等会儿我让晏棠和晏??都过来,他们四兄妹也好久未见了。” “正是,正是。” “我也不走了,跟你一起住一阵。”晏夫人喊来紫鸢“去带晏棠晏??一起过来。” 马车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顾昔泽跳出来“往哪儿撞呢。” “对不住。家中有急事,请公子莫怪。”书言掏出银钱递给顾昔泽驾马车飞奔而去 顾昔泽看着手中的银子哭笑不得,转头看书文,“我去,那是书言,追。” 书文调转马头跟了上去,顾昔泽跳上车“你们猜我看到谁。” “书言。” “你们怎么都知道。” “你嚷的半条街都听到了。” “见到书言不就等于见到晏大哥了。”顾昔泽一副果然我很聪明的洋洋得意。 拐过巷子,阮青溪颦眉“冉之。这。” 顾冉之笑“留儿这孩子,太念旧情了。” 书言扶出大夫,一路拽着往府里跑。 星琰已经高烧两天不退了,不吃不喝不睡就是哭,公子连衙门也没去,衣不解带的照顾,星琰看不到宋清持哭闹不止,后半天就烧起来,药灌进去也无济于事,整整哭了两天嗓子都哭哑了,新请的大夫据说是小儿圣手,如果再不济事,公子就要入宫请御医了。 “烧退不下去。”苏萌把星琰放到床上给老大夫看。 谁知星琰离开苏萌,哭得抽搐口吐白沫,“快抱起来,我马上行针,这是要烧傻了。” 苏萌抱起星琰,解开衣服,连他也未预料,星琰对宋清持的离开是这样惨烈的反应,苏萌拿下宋清持留给他的手串放入星琰手中攥着“宋清持没有不要你,他有事离开一下,会回来接你。”苏萌摸着他的头 老大人下了针,控制了抽搐,苏萌给星琰擦了擦嘴“如何。” () 搜狗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东家一路辛苦了,三夫人,二小姐。”掌握带人出来迎接。顾昔颜先接出她娘,娘两又扶出顾冉之,顾冉之的右腿残疾行动不便,阮青溪架住顾冉之的胳膊在肩上,拿过拐杖,往下下马车“慢点。” 顾冉之笑“这么小心翼翼做什么。” “我来我来。”顾昔泽叼着饼子一阵风地跑过来“爹,上背。” 顾冉之拍他的头,被儿子背下车,拿过拐杖下地了,他走的不快,因为大家都放慢了脚步等,阮青溪给他整理衣服“等会儿就好好歇歇。” 顾冉之握着她的手“娘子一路悉心照顾,并不辛苦。” “你就贫嘴吧。”阮青溪轻捶他一下 掌柜的叫人搬来洗澡人,阮青溪给顾冉之宽了衣服,扶进浴桶,全身的力量支撑着顾冉之“娘子啊,我现在离开你活不了啊,你可千万不要扔下我。” 阮青溪嗔他一眼“没个正形。”扶顾冉之慢慢坐下,拿起布巾刷后背“要不是为我,何需这么千里迢迢一路辛苦。” “辛苦么?我们不是一路游山玩水过来的。”顾冉之一副闲适的样子,顾冉之的右手耷拉在桶沿上,肌肉有些萎缩,显然也有些异常。 “都不知你哪里来得乐观。”阮青溪搂着他的脖子,头靠着头“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都活着吧。” 顾冉之亲了阮青溪一口,“保护娘子万死不辞。” “咦。”顾昔泽盖住眼“你们腻歪多少年,还没够。我买了早点放桌上了。”打小起他爹娘就活像连体一样,只要他爹回家必定黏他娘寸步不离,连他们都得靠边站,也难怪大哥当时往死里坑他爹。 “明日去祭拜你大哥不要乱跑。”阮青溪提醒。 “知道了。”顾昔泽应下 “顾昔泽,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媳妇。”顾冉之转过身看儿子。 “我才十八。” “年过了,你都十九了,当年十八我都生你大哥了。” “谁跟你是的媳妇儿迷啊,你要着急看儿子娶媳妇儿,明儿给大哥烧个小娘子看他成亲还快一些。” 阮青溪在顾冉之耳边嘀咕了什么,顾冉之哦得一声拖长了音,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娘你别瞎说啊,我跟娉婷不是那样的关系。” “原来叫娉婷啊。”顾冉之捏着下巴了然 “你们又合起伙坑我。什么爹娘,竟然还是亲的。”顾昔泽气呼呼地走了。 用过饭,顾冉之就搂着阮青溪一起躺着,阮青溪抚着他的鬓角,发已衰白,顾冉之攥着她的手,笑得温柔“我都快五十了。白个发太正常了。” “才四十五而已,哪里五十了。”阮青溪埋在顾冉之怀里 “五年一晃就过去了,五年内要是能抱上孙子,我就瞑目了。”阮青溪堵住他的嘴“也不嫌忌讳,冉之,你说窈儿会不会已经有了子嗣?” 顾冉之摆了个更绝望的表情“我看悬。” “他可是七岁就闹腾着娶小媳妇儿。”阮青溪想想就好笑。 “昔窈就是个嘴上逞能,动真格的还差得远,他要是一辈子跟苏萌不分开,更娶不上。” “怎么讲。”阮青溪闪着美目 顾冉之笑“天下小娘子比来比去,还不如他自个兄弟知心。真的被他两小时候酸死了。” 阮青溪也笑“两小无猜。时隔日久,冉之你会告诉留儿么。” “看时机吧。睡吧。”顾冉之吻在阮青溪眉间“希望我们的窈儿此刻无论身在何处,都快活恣意。”他们第一个孩子,让他们骄傲的孩子。 阮青溪的眼中淌下泪,眼前是十五岁的昔窈杀到浑身浴血,眼中萃着决绝的光,横枪挡在他们身前,“娘别怕,有我在,定护你们安然无恙。爹也没战斗力了,躲后边去。” “你这个臭小子。”顾冉之拄着剑失笑“我们是不是直接等死比较好。” “呸,顾家儿郎没有不战而退的,宁可战死绝不坐以待毙。”昔窈抄起枪继续迎战,才只有十五岁,对上一群武功高手,还不只一批,却不坠威猛。 自始至终昔窈的眼中都未曾有一丝迟疑退缩,一战再战,永不退缩,眼中是绝不后退的战意,哪怕他的枪被拦腰斩断,哪怕他身上被砍了一道一道伤口,昔窈也死死挡在他们身前。 顾昔泽也很好,只是顾昔窈更能让人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就算亲身父母也是如此,那是,不惜生命与命运的罹难抵死一战的强大勇气。 连顾冉之都钦佩不已,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顾昔泽和顾昔颜在用生命保护了他们的昔窈墓前跪下磕头“大哥,我们来看你了,爹娘也在,大哥你在那边还好么,要是缺什么就托梦给我。” 顾昔泽拿出个女纸人“大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挑了个最漂亮的,你看不上就当丫鬟吧,看得上就当媳妇儿吧。” 顾昔泽的行事总是清奇,顾冉之拍他后脑勺“烧也多烧几个,一个哪儿有的挑。” “咱们家还可以娶两个的么?”顾昔泽突然像发现了多么不得了的秘密。 “大哥,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衣服,你记得穿。”昔窈把一套朱红衣投入了火中,“大哥,要是你还在多好。”昔颜摸着石碑,潸然泪下。 阮青溪擦擦眼角,顾冉之搂着她悄声语“你知情还哭什么。” “终归还是不在身边。”阮青溪依靠着顾冉之“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大约还是英雄气概。”顾冉之望着远山轻声说“如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宋清持从梦中醒来,心脏一抽搐,慌忙往身边看,空的,宋清持不由松了口气,他做了一个荒诞离奇又骇人的梦。 “醒了?”苏萌一如往昔,一直清冷的语调。 “嗯。”宋清持发现嗓子有点暗哑 宋清持紧张地身体一抖“你干嘛?” “换衣服。”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你不是不当着外人面换。” “你是外人么?”苏萌凉如月光的眼神轻扫过宋清持,穿上新的里衣,中衣一层一层理得服贴,今日是新年第一场朝会,尤其重仪表。 宋清持哑口无言,他感觉里外不是人,岔开话题“几更了?” “三更。若不追求披星戴月的效果,可以再睡一下。”苏萌穿上朝服,整个人的气场顿时一转,不怒而威,气质超俗。活脱脱一个朝廷大员。 苏萌拿起官帽“今日便不送你了。多保重。如果可以,记得写信给我。”苏萌眼中尽是不舍之意。 这让宋清持发热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我尽量。”今日一别,不知他年何时再相见,他不由也感慨万千。 苏萌带好官帽,回身看向宋清持“我等你回来。” “好。”宋清持强挤出一个笑脸“你快走吧。” () 搜狗 第一百二十章 苏萌在参展走后,去了刑部尚书府上,老大人捋着胡子看着苏萌叹气“鹤雩啊,你怎么就这么闲不住呢。这世上人的过往不堪察呀。你说你,他串个门就下狱了,你那门边是登不得么。”“我并不知其中蹊跷。”苏萌看着茶水“老大人的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别套我话,秉公处理,酌情断案。”尚书大人为难啊。“这事暂不公开,先衙内审查。他人现在怎么样。” “尚不能配合审讯。”苏萌实情以告 尚书大人看苏萌眼神都不好了“你这是太清闲,来一次内部肃清?” “大人告辞。”苏萌拱手,起身走了 死后再调查,不若让他活着说出心中事。 宋清持在书房外徘徊,苏萌只好走过来打开门,宋清持眯眼一笑“我…我借本书看。”迈进书房。 苏萌关上门,先通旺了炭火,移了过来,宋清持站在书架前胡乱翻着书,余光一直观察着苏萌的一举一动。 苏萌净了手,走过来“想看什么类型的。” 宋清持回过神“话本,你有么。” 苏萌抽出一本将军行递给宋清持,宋清持接过来,瞟了眼书案“你…是不是很忙。” “还好。”苏萌眼睛清亮地注视着古钱言又止,踌躇不决的宋清持“可坐一下?” “好…有点睡不着。”宋清持坐到塌上“你忙你的。” “我没事。”苏萌端了热茶过来“用不用邢嫂做点吃的送过来。” “不麻烦了。”宋清持盯着榻几,几次古钱言又止。为难地表情在那里喃喃自语什么。 苏萌假做不知,等着宋清持开口。 宋清持从袖子里摸索出个黑盒子,放到榻几上推给了苏萌“这是一开始就给你准备的,一直也没机会给你。”他没告诉苏萌的是,这是他专门为苏萌预备的桃木串珠,贴身藏了十多年,那时候的他也曾无比热烈地期待着他和苏萌的重逢。 苏萌打开盒子,一串紫红色的手串,苏萌讶异“我从未见过。” 宋清持眉开眼笑“世间只此一个,你好好带着,可以驱邪避凶,这是快成精的老桃木做的,我…”特地给你做的,宋清持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也不重要。 “嗯。”苏萌戴在手腕上拉下了衣服。 “你…如果有想问的,就问吧。”宋清持闭着眼睛。 苏萌轻笑“你今日怎么了。” 宋清持撇开头“胸口压得慌,或者你骂我几句。我也觉得我自己挺有病的。”宋清持有些语无伦次。“晏…子,你倒是说句话。” 他说他要走,苏萌如此平静淡然的接受,让宋清持心底又有些惴惴不安。 “我没有后手等你,你大可放心,明日起我就回衙门处理公务。”苏萌转着手上的珠串“该我努力的我努力过了,不再强求。” 宋清持捶了捶心口,闷得他很难受,苏萌支开了窗,寒风闯进来,宋清持稍微好受了些“我原本也打算最后一晚找你的,只是没料到今天就是最后一晚。”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萌单刀直入 宋清持凝重地沉默,苏萌的目光紧锁在宋清持脸上,宋清持摩挲着茶盏,最后咬了咬牙,直视苏萌的眼睛“顾昔窈想你想了你十几年,一日不曾忘。” 苏萌听了,眼中闪烁着水光“你走吧。足够了。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苏萌闭上眼睛,一滴泪滑落眼角消失在颊边。 宋清持心如刀绞,但苏萌地拒绝之意很明显,宋清持拿着书走了“你早些休息。” 苏萌没有答,宋清持静静地掩上门,靠在门上屏住了呼吸。他透过窗缝望着苏萌,苏萌一动未动,脸上是莫可名状汹涌不息的悲伤。 宋清持紧紧攥住了拳头。 书言来添炭火,迟疑“道长怎么不进去。” 宋清持无力一笑“我刚出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书言敲了敲门“公子,我来添炭火。” “进。”苏萌已经又坐到了书案前。 宋清持跃上苏萌书房对面最高的树杈上靠坐着,手中握着酒壶,却如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盯着窗子上苏萌的剪影,长夜漫漫而安静…… 苏萌未离开,宋清持也不曾。 将褚琳琅安顿在客房,苏萌出来深深朝宋清持作揖,宋清持抬起苏萌的手“算了,就知道何处都是是非。”宋清持握着酒壶靠在廊柱下“想必又是奇情堪怜的一段惨事。” “你能看得到。”很不可思议。 “我不想看。晏大人自己听吧。”宋清持迈步走了。 宋清持把白前提溜到院子里扎马步,往他光秃秃的头上摆了本书,“弄掉了加一个时辰。” “是师父。”白前重重点点头,眼神坚定。 宋清持笑了笑,坐在回廊上瞧着。得尽快带白前回去学那些道经道术的典籍。宋清持敲着膝盖,盯着灯笼思量着什么。 褚琳琅苏醒过来,“晏大人。” 苏萌起身“如何。” “身体轻松了很多,耳边再无扰人的人声。道长呢,我想亲自致谢。” “不必了。”苏萌背手“你休息一晚,明日回衙。” “是。我会事无巨细交代清楚。任凭晏大人处决。”褚琳琅拱手“也谢大人护佑。”也许状元郎真的是天上文曲星转世吧。他隐隐能看到苏萌身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我并未做什么。好好休息吧。”苏萌出去了。 白前腿哆嗦地要往地上倒的时候,宋清持叫停了,朝白前招招手,白前忍着钻心的酥麻过来一步一步挪过来。 宋清持一把抱起他,坐到腿上“好样的,说到做到,有男子气概。”给白前捏着腿“过几日咱们就要上路了,趁机会多吃点。” “师父我们去哪儿?”白前仰头问 “去咱们派的老巢,虽然具体是哪个我也不知道。白前。” “师父我在呢。” “如果你有一天承受不住了,告诉我,不要硬撑,明白嘛。” “师父我忍得了。”白前疑惑地看着宋清持 “我说得是你长大以后。”宋清持抚着他的头“未来等着你的是一条非常艰辛的路。” “有师父我不怕,我只怕我一个人,没有人愿意理我。”白前握住宋清持的手“师父是第一个朝我笑的人,晏叔叔是第二个,星琰是第三个,书言叔叔是第四个,小野叔叔是第五个,其他的人可能还没见到,但晏叔叔家里的人都很好。”白前掰着手指头数“我会一辈子记住的。” () 搜狗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正死在我手上的都是什么人?”苏萌反问一句。“我解。”褚琳琅郑重地看向苏萌 苏萌重新喊了宋清持过来,宋清持向褚琳琅伸手,褚琳琅拿出一把半月牙状的刀,宋清持接过审视了一下“没有它,你一百次都死过了。” “如何治?可需我安置房间。”苏萌问道 “青天白日的日头更好。褚大人提着椅子,走吧,晏大人把府里人先屏退了。”宋清持带着褚琳琅坐到院中央,捏着下巴思虑良久“不治等死更适合你。治的话生不如死,倒情愿死了的好。” 苏萌冷凝了宋清持一眼“你少废些话。” “这是千面人疮咒,极尽恶毒,一层叠一层叠够千个,他也就油尽灯枯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索性掀了整张脸。” “人如何还活得了。”苏萌蹙眉。 “你确定要旁观。也是,晏大人浩然正气,那你过来吧。”宋清持拿出一张黑符,用褚琳琅的刀割破苏萌的手指飞快在黑符上写下咒文,“开。”咒文变成金色“你拿着不要动,等咒文变成血红又变黑于符咒融于一色就代表他有救。” 宋清持往褚琳琅的身上钉上几针,锁住了他的动作,用符纸贴在褚琳琅头顶正上方,半月牙的刀擦过宋清持的血,闪烁着光,宋清持从褚琳琅耳侧开始一点一点片皮“晏大人,小心了。” 天色似乎都暗沉下来,寒意料峭肆意,有什么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符咒,金色的咒文以极缓慢地速度在变红,苏萌直觉刻骨寒意袭满周身,却又悉数退却。 宋清持斜睨了苏萌一眼,笑了笑,宋清持的手势加快,半张脸皮已经掀起来,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组织,褚琳琅的眼珠甚至还在动,宋清持的刀持续裹挟,一阵阵阴气往苏萌手中的黑符而去。 直到一整张人脸被割下来,褚琳琅也真的未死,宋清持手指引了火诀,口中念咒,黑符咒裹住人皮化为了灰烬。 头顶正中的符咒化为荧光覆盖住褚琳琅血淋淋的脸。宋清持拿来布条待荧光消失,“你缠吧。”递给了苏萌。 宋清持灌了口酒喷在半月刀上,长出了口气。 宋清持把白前抱上马车,回望着山顶,以后再不用来了,盖上了双眼里的情绪,师父是好师父,但与老和尚一起的师父是个混蛋。 苏萌静静地陪在他一旁,星琰感知到他们的情绪,也乖的很。 “走吧。”宋清持跳到车上,自然地朝苏萌伸手,苏萌借力踩上马车。 车轮滚滚,很快就远去了。 星琰的手突然啪得打在坐宋清持怀里的白前身上。 “肥肉团子你皮痒痒是吧。白前,抽他。”宋清持扬起白前的手重重给星琰来了一下。 星琰埋在苏萌怀里,嘶嚎的伤心古钱绝,跟死了爹一样。 白前心情低落“都是我不好。” “你是我徒弟,自然都是好的。” 苏萌哄着星琰,星琰哭得直哆嗦,怎么也停不下来,苏萌给他擦眼泪都擦不过来,宋清持瞅都没瞅一眼。 星琰伸手去抓宋清持的衣服,宋清持瞟他一眼“你怎么那么小心眼。”星琰攥紧宋清持的衣服,宋清持给他掰开“我不是你的。” 星琰哇哇大哭,哭得快从苏萌怀里摔出去了,这么小的孩子不会说话,表达情绪也只是哭,苏萌抱紧了他“给白前哥哥道歉。”合着他的小手朝白前作揖。 白前慌忙摇手,宋清持压住问白前“你原不原谅他。” “没事的弟弟。”白前腼腆地一笑 “这还差不多。”宋清持耙了耙星琰的头发“别学霸道无理,要想白前来了,多一个人对你好。” 星琰攥着宋清持的手指头,茫然无措地点头,宋清持好笑地捏他的脸。 星琰哭了大半路,就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过,最后在苏萌怀里睡着了,苏萌给他盖上披风问宋清持“他哭,你心里不难受?” “他哭他的,我难受什么。”宋清持笑“我要是他亲爹说不准,但我不是。”迟早要离开彼此,便不要投入太多的情感。 苏萌意义不明地看了宋清持一眼,没说话,转而问白前“几岁了。” “五岁。” 他和昔窈正好也是五岁上认识的,昔窈比他高半个头,穿着红衣很壮实,他却很孱弱,舟车劳顿从蜀川到帝京,面黄肌瘦的,连凳子都爬不上去。还是昔窈抱他上去的,准确地说是扔上去的,磕他一身青。 苏萌看出来宋清持懒懒地不想说话,也便沉默了,白前有点惊惶,苏萌攥住他的手“没事,你师父在想事情。你也睡一会儿。” 良久,宋清持头磕在苏萌肩膀上“心里烦。”他师父很不对劲儿。一定有事瞒着他。 “要是惦记放不下,就回去看看。”苏萌扭头“纵使你难接受,也不至于到不相见的地步。” “我不是因为这个。你见到我师父没?” “没有,只有净瞑大师。” “应该让他给你算算,偶尔还是能蒙对的。” “算什么?” “姻缘啊。” “那不必了,天煞孤星无疑。” “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你的姻缘算出来了?”苏萌问 “我哪有什么姻缘,吃饱混天黑就是我的姻缘。”宋清持抻了抻身体,坐直了。“这几天都做什么了。” “无事,拜年,会同僚。你呢。” “这不捡了个徒弟。” ……… ……… 尴尬。两人都没什么想说的了。 彼此的年过得都很简单平淡。 白前自觉地照看着地上乱爬的星琰,宋清持拉住他“不用管他,你是我徒弟,不是看孩子的明白没。” “师父你对我真好。”白前抿着嘴哭了 “说这话还为时太早,日后有你哭的时候。”宋清持捏捏他的鼻子。 星琰爬到宋清持脚边啊啊大叫,宋清持弯身把他提起来“你就疯吧,马上就要送你回晏宅。”星琰竟是听懂了,抓着宋清持的衣服,拼命摇头,啊啊啊,就跟说我不要一样。 空青最后决定带净瞑大师走了,走到哪儿说哪儿,净瞑大师喜不自禁,开心地有些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应该先收拾行李还是先去跟方丈说明原委,还是跟照料他的小沙弥们告别。 空青握着他的手“一样一样来。” “好。”净瞑点头“你想通了,我很高兴。” “这么多年苦了你了,是我错了。”空青诚挚的道歉。 “过去的就过去吧,不提了,你和宋清持可有栖身之地。” “终南山?武夷山?不知道那些茅舍还在不在。你若是觉得苦……”空青的话被净瞑打断“我可以让宋清持孝敬我。” “那你死了这条心吧。”空青摇头“我们这一派啊师父都有点犯贱,都被徒弟给吃的死死的。” “我觉着宋清持不会。”净瞑怎么也不觉得宋清持会讨好徒弟。 “他倒是会找。”随便扒拉个小徒弟,他当年找宋清持这样的弟子找了多少年。 “我也要知会鹤雩一声,这些年他陪我的日子不少。”净瞑去写了书信托小沙弥送下山去。 () 搜狗 第一百二十二章 “知道。走之前已托我送了寿礼,外公年前摔了一跤,全因为宋清持的福袋毫发无伤。师父,师娘,宋清持他是真正的道门之人。” 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 之子在万里,江湖迥且深。 方舟安可极,离思故难任! 孤雁飞南游,过庭长哀吟。 翘思慕远人,愿古钱托遗音。 形影忽不见,翩翩伤我心。 升平货栈 顾昔泽咚咚拍着门,小二边跑边穿衣服“来了来了。” 门打开,不认识“敢问小公子何事?” 顾昔泽拿出印信,小二接过“公子请进,捎带片刻。我拿去给掌柜的。” 苏萌回衙门,一个人整理着过往褚琳琅经手的案宗,个人习惯,行文说话,做事之道……几乎是对褚琳琅生平进行一次系统研究整理,也是从这些事务里重新建构认识褚琳琅这个人。 子时,蜡烛将要燃尽,苏萌起身换了新的,拉开门上锁到院子里透气,书言提着食盒过来“公子是不是又一天没吃饭。” 苏萌接过食盒“你回去吧。” “我来给您守夜的。” “不必了,我只是整理普通案宗。” “是。”书言听命,公子决定的事从来没有转圜余地。“对了,这是道长让转交给公子你的。”书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连同一张纸“道长等你一天,都没怎么吃饭。” 苏萌接过来“回去吧。”书言只得离开了。 苏萌展开信纸,乃是给褚琳琅的药,可以短暂压制疼痛,开口说话,方便苏萌问询。 苏萌将纸反过来看背面果然也有字“我等你回来,我想你恐是误会了我昨晚的意思。” 苏萌将信纸收起来,提着食盒进房,落了锁。 宋清持等到书言回来“他怎么说。” “公子只让我回来。别的就没了。”书言憋嘴“怕是又要熬上几天几夜了。” “他经常如此?”宋清持蹙眉 “嗯,大案要案,公子常常几月就住在衙门里,很是辛苦。并不要我伺候。”书言绞着手指“我好像帮不上公子的忙。” “去睡吧。”宋清持拍拍书言 “道长也早点歇息。” 宋清持辗转反侧,之前他总想躲苏萌,可苏萌真不见他了,他却如百爪挠心一般不得安宁,宋清持抽了自己一巴掌“活该。”他也不能夜探刑部给苏萌招惹麻烦。 宋清持靠在窗子下,脑子里都是昨晚苏萌颊边滚落的那滴泪,无声无息,却烫得他心里生疼。八岁以后,他便再未见过晏子因为什么事落过泪。 刚强坚毅的当朝刑部晏大人因他一句落泪,这样巨大的冲击力让宋清持都有些茫然无措,心内溃堤,他并不是,他只是想告诉苏萌,这十数年,他也一直惦念着苏萌,不是只有苏萌一个人思念他。 可似乎苏萌把这句话当作了他们之间的休止符,当作前尘过往的一个终结,当作了顾昔窈对儿时兄弟最后最终的道别,当作了一刀两断,形同陌路,当作了他们今生的分离…… 他并不是,虽然一开始,他曾有此打算,他做他的宋清持,苏萌做他的晏鹤雩,江湖庙堂各安天命。 可是真见了苏萌,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铺天漫地肆虐,十数年陪伴的光阴在脑海里一幕一幕挥之不散,苏萌几乎就是他前生存在的唯一印证,他真的曾经,曾经作为顾昔窈这个人活过,有一个生死至交苏萌,是他对于这个尘世最后的一丝留恋。 苏萌是否以为听出了他的本意,听出了决绝之意,听出了不复相见…… 不是这样的。宋清持盖住脸,他眉间的火焰似是突然烧着一般,透着妖异 顾昔窈,从来不会让苏萌难过,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那一场罹难,他们本可以相伴至终,成就他们少年的理想,各自建树,各自成家立业,各自有了儿孙满堂,却一同经历人生每一步历程。 可宋清持,连苏萌想见一见旧时昔窈都做不到,因为他已经忘记曾经的顾昔窈是什么样子…… 他是宋清持,道门之人。 一大清早苏萌便不在了,带着褚琳琅回了刑部,宋清持在宅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白前抱着星琰跟在他身后转来转去。 宋清持把他们两放到结冰的池塘上,凭空变成了木板放两人上去,背着身拉着白前的手在冰上滑,一圈又一圈。 两个孩子兴奋不已的大喊大叫,宋清持回身瞧着他们纯洁的笑脸,小孩子的内心深处就是这么单纯,而现在的他们无论如何找不回简单。 褚琳琅疼到身不能移咬破了嘴唇从马车上移下来,他终于理解道长说得生不如死的感觉,那层荧光消散之后,褚琳琅疼得想自戕。 苏萌伸过手扶住他,褚琳琅颤巍巍地握住了苏萌的手臂“谢…谢。”说两个字都用尽了全身之力。 参展看到连忙过来“大人怎么来了。” “嗯,烦劳被他进去。” 参展蹲下身“褚大人这是怎么了。” “稍后再说。”苏萌扶着褚琳琅俯在参展背上,已经神志恍惚了。 褚琳琅一直住在刑部死牢里,尚书大人给他安排了个能见到阳光通风良好的地方,一个好仵作太难能可贵了,尤其褚琳琅精通医理药理还有穴位人体结构,若非这张脸之故,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刑部近年来断案屡屡出奇,其中褚琳琅立下汗马功劳。 参展将褚琳琅放下,褚琳琅已陷入了昏迷。 “你先退下吧。”苏萌吩咐,坐在床头揭开血淋淋的布条,苏萌打水净了手,用羽毛给褚琳琅血肉模糊的脸一点点上着宋清持给的药。 苏萌收走布条,背手出了死牢,对于并肩多年这个的朋友,苏萌心中也不全然是平静的,他自案上找到褚琳琅的户籍册。 褚琳琅非帝京人士,乃地方刑部破获案情时,押解犯人进京的随行仵作,据闻还是主动请缨协助破案。 案情核验时,招他前来问话,口齿清晰条理分明,能做到客观分析,逻辑严谨,且为人朝气蓬勃,尚书爱才心切上告朝廷,便执意留下了褚琳琅在刑部。 褚琳琅尸检总是引得众人争先恐后旁观,不是太着急的时候,褚琳琅会一边检验一边跟他们讲这样的刀口形状为何所伤,血的凝固程度推测的死亡时间等等。 褚琳琅虽年轻但在仵作这个圈里威望却高,皆因博学多才,涉猎颇广,尚书屡屡叹息说褚琳琅若非容貌有异,怎可止步于此荒废才识。 因酷爱读书下棋和苏萌相熟,他不大方便出门,便总托苏萌找些书籍给他,有时他遇到了解不开的跟节会跑来找苏萌推演,做事热情极高,越难越兴奋。是苏萌帝京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虽然性格相去甚远,却很难得能聊到一处。因苏萌并不惧他的脸,所以褚琳琅唯一的串门就是去苏萌家。 () 搜狗 第一百二十三章 苏萌找来参展“今日动身去到酉阳探访褚琳琅的身世经历,不可惊动当地刑部。” “大人,可是……”参展眼中惊疑。 苏萌抬手“勿多言,去吧。” 参展领命而去,怎得过个年,褚大人要被晏大人亲自调查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参展忧心忡忡地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是吧。从前也很好,我也喜欢在晏家宅子的生活。”照顾苏萌的人一个未多一个未少,还是熟悉的当年人。 苏萌的身影在尽头出现,宋清持放下白前“去找星琰玩吧。” “嗯。”白前回了房,见到苏萌大声笑着问候,苏萌摸摸他的头“去吧。” “他醒了。”宋清持远远就问,盘起一条腿。 “嗯。”苏萌站至宋清持身前满是歉意“我不该擅作主张。未预料到是这样的方式。” “救友心切可以理解。”宋清持拍拍身边的空位“别这么居高临下,坐。” 苏萌坐下来“这些年怕是很多这样的遭遇。” 宋清持靠在柱子上望着苏萌“你倒是镇定,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今天最该谢的是你,没有你这一身正气护佑,生死难说。这是生肌膏。”宋清持从怀里掏出来递给苏萌。“送佛送到西。哦,半月刀我是不给的,这是报酬。” 苏萌笑“拓一下总可以。” 宋清持点头,“苏萌,过完十五我就带白前启程了,星琰可能要交托给你了。你可愿意。” “没有不告而别,谢谢你。可以,但他一定舍不得你。”苏萌的目光很暖。 “我不是给你添麻烦,而是山里没吃的,白前勉强可以凑合,星琰很难活。” “你我之间不必解释这么客气,可,还会回来?”苏萌望进宋清持眼底 宋清持点头。 “可否是为我回来,而不是星琰。” 宋清持伸出小手指“你不放心,拉钩行么。”小手指勾在一起。 “十五的灯会一起去吧。”十多年的分离,这样短暂的一场相遇弥足珍贵。 “晏子,好好照顾自己。”宋清持拉过苏萌的手,心中百味杂陈,无从说起,苏萌绝口不提的样子,反而比从前咄咄逼人的时候让宋清持更难受。 “你也是多保重,后会有期。”只是这一别会是几年呢,苏萌也并不想问。 “明日起,我会一直在刑部,十五灯节会面吧。”苏萌起身“风大不要坐太久。”叮嘱了一身,苏萌走了。 端正高洁,一步一步,不徐不疾。 宋清持目不转睛地望着苏萌的背影,踏出去的每一步都仿佛在宋清持心上行走…… 古钱说还休 压抑着思念,只是短暂地相逢了这一下。 几人正用着饭,褚琳琅突然闯进来,“鹤雩,我今天…… 白前恐惧地尖叫声,星琰被吓得大哭嚎啕不止,褚琳琅连忙用袖子遮住脸“对不住了,我马上走。” “不用,书房坐。”苏萌把星琰给宋清持,起身和褚琳琅去书房。 宋清持的掌心浮起一层柔和的光自星琰和白前眼前刷过,消解了方才的恶魇,两个孩子恢复如常。 一向以吓人为乐的褚琳琅此时愧疚“我不知道你家里有孩子。” “我知你不是,无妨。你今日过来何事?”有宋清持在想必会化解的。 褚琳琅摇摇头“我走了。对不住孩子了,我会送歉礼过来。”褚琳琅懊悔万分。 “你稍坐喝茶。”苏萌按住褚琳琅,“我让宋清持过来。” 让书言看护两个孩子,苏萌和宋清持往书房走“你不若帮他看看,这几年脸变异的越来越厉害。” 宋清持的身影一出现,褚琳琅抬袖子遮住脸,宋清持好笑“方才不遮,这会儿扮什么娇羞。”一把掀下他的袖子,去碰褚琳琅的脸,褚琳琅偏开脸,攥住宋清持的手腕“你不怕?”突觉问了个蠢问题。 宋清持掰过他的脸,点了点层叠在一起的黑褐色脓疱“可有感觉。” 褚琳琅抿嘴不言,只看着苏萌。 宋清持瞟他一眼,出口就不是很客气“晏大人让我多管闲事的,你在质疑什么,凭你让我消灾降福是千金才请的动的。” “爬满了一张脸是不是。”褚琳琅都有些神经兮兮。“这个不疼,就是一直长一直长,然后让我睡不着,每晚都是尖叫。” “你这人意志力倒真让人佩服。”宋清持燃了符洗过手,端过苏萌的茶喝了一口“中了这么阴毒咒术还能活着,罕见。” “可有办法化解。”苏萌问“这些年想过许多办法,无济于事。” “你怎么认识他的。”宋清持倒是好奇 苏萌解释“琳琅是刑部的仵作,得力干将。” 宋清持敲击着膝盖“原来如此,那便来谈谈条件。我要取你手中一样东西。” 褚琳琅疑问。 “割过千人的刀。” 褚琳琅站起身“道长说笑了。” “纵是千人没有,百人也是有的。” “我没有。你在当着晏大人的面说什么。” “也可,早日驾鹤西去,近日就不要出门了。”宋清持好毒的一张嘴。 “我解了,难道不是个死。”褚琳琅嘲弄。 “那是你家大人要考量的事情。说得你好像做得了主一样。”宋清持嗔怪地看了苏萌一眼“无事生非。”起身就走了。 苏萌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只定定地看向褚琳琅“你本来就知道何故?” 褚琳琅低垂着头 “我便视你默认。解与不解,你自行选择。回衙吧。” “你一定会让我死。” 正中苏萌下怀,他正愁没有理由去接宋清持回来呢。 宋清持背着一个带着一个在空地上踢球玩,不像个道士,倒像个带孩子的。 朝着围观的小沙弥们说“你们过来跟白前道歉,然后就可以一起玩。” 小孩子总不是人云亦云,谁说得清什么叫丧门星,这里面多的是父母双亡的,难道都被克死的。 白前只是格外坎坷一些,不过也不如星琰,爹不知道是哪个,娘,生下他也撒手人寰,不照样笑得没心没肺的。 苏萌上到山上,却未在院子里见到宋清持,也没听到宋清持的声音,当即脸惨白一片,如坠深渊,怔在原地,许久缓不过神。 净瞑出来见此情形,心下了然,宽慰地笑“他没走,山下陪他新收的徒弟玩呢。” 苏萌盖住脸“失礼了。”平复了下来 “去叫宋清持过来。”净瞑吩咐小沙弥下山头去找了。 “大师要远行。” “嗯,离开这里,可能不回来了。” “可是心愿得偿。”苏萌观净瞑的表情似是开怀。 “嗯。”净瞑颔首“守得云开。” “如此就恭贺大师了,山高水长,大师保重。他日有缘再会。” () 搜狗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让人给你煮新的。”“不用,不用,这就挺好,你也挺好的啊,我这两年走得远了,来不及过来看你。”空青比往年更见沧桑,只有一双眼睛还清亮。 净瞑注视着他,心内叹气,总是这么可怜又可恨。 “老头儿,这儿有酒。”宋清持又挖了一坛抱过来。 “你们都休息去吧。”净瞑让小沙弥退下,房里只剩下他与空青师徒。 宋清持躺在地板上消食,爬不起来,空青大口灌着酒,流的胡子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净瞑起身去布置去了。 空青撇一眼,问宋清持“他怎么转性了。” “你贱不贱啊,对你好受不了。”宋清持转过脸来质问“你跑哪儿去了。” “福州。”空青继续吃饺子,“你活的挺滋润啊。” “屁,坐了半年多的牢,才放出来没多久,还白捡了个儿子,小肉团子爬过来让你师父爷爷看看。”宋清持朝着空气大喊“老和尚把肉团子放下来。” 空青提起他的后领看了看面相“赶紧扔了吧。” “怎么?命不好,也是,他娘生下他就去了。”宋清持抱过星琰耙耙头发。 “命达天。”空青指指天上 “切,你别逗了,就这么个肥团子。还能造反。”宋清持让星琰骑在身上“你那破卦就没准的时候。” “踢你下山时没有,刚才看出来的。” “你就吹吧你。”宋清持手撑着头盯着房梁,也不知道想什么。 “这两年发作过没有。”空青问 宋清持摇头打个哈欠“我睡了,明天早上看不到你人,我就刻木头人钉你一身钉子。” “快滚快滚。” 夜里宋清持起来方便,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响动静。 宋清持凝神蹙眉分辨了一会儿,我去,大半夜的真成,恶不恶心。宋清持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咦真的慎得慌。宋清持方便完蹑手蹑脚地回去。准备明天去睡厢房。 “你我还能剩多少日子可言,宋清持的儿时玩伴和我是忘年交,对宋清持的心思不是兄弟情。” “那劝他赶紧死心,小兔崽子最烦这个。” 苏萌在顾昔窈的墓前烧着纸钱,大火熊熊映照着苏萌的脸,苏萌靠在顾昔窈的墓碑上,心中恍惚,近日种种似梦似幻,究竟昔窈是真的魂魄归来,还是从头至尾只是他的臆想?一切的一切只是他太想念昔窈所至的虚妄希望? “昔窈。”苏萌额头抵在石碑上,“你回来了,却又似乎没有回来。”宋清持是你,又不似你,不似你的地方更多。 是不是真正的昔窈与归于尘土并无分别。可是,无论过去的昔窈现在的宋清持,他的初心、痴心都如磐石不改。他这一生所求只有这一人,无论人间尘世,黄泉碧落。 “昔窈我们回家吧。”是否昔窈有一缕幽魂从头至尾不曾离开,一直留在这里陪伴他,所以宋清持才有心上的残缺? 苏萌捧起顾昔窈的牌位,一道鞭影狠戾地抽过来,卷在苏萌的胳膊上“宋大人,放下牌位。” 楚怀媜如期而至,“即有新欢,何必来这旧人坟前惺惺作态,让人恶心的慌。” “三公主。”宋大人一手抱着牌位“你已嫁为人妇。” “那又如何,我心我主,你呢,你不是说此生此世只有昔窈一人,愿孤身一人终此生,那你现在和那个野道士招摇过市,堂而皇之做些亲密的举动就是你对得起昔窈了。” “我如何不用公主置喙,苏萌问心无愧,此一生,心系唯一人。” “那野道士呢。他难道是昔窈不成。”楚怀媜冷笑。“还是你想说,你的心给昔窈,身体却可以和昔窈外的人厮混不堪。也是了,宋大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苏萌甩开鞭子“他当年未曾许诺你什么,你这质问的态度该收敛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许诺,他说过等他回来娶我。” 自然是问过了,苏萌遥遥望了楚怀媜一眼“你也该醒了,死生他都不会是你的,他只会是我一个人的,哪怕与整个天下为敌,哪怕万人所指,哪怕我粉身碎骨,顾昔窈都是我苏萌一人的。” 苏萌转头离开,楚怀媜在他背后大喊“宋鹤雩,你怎么对得起他。” “我对得起对不起,无需同你解释,明年还望三公主不要前来此地自讨无趣。”苏萌顿了一下“不然我会以为三公主移情别恋到我身上,千万百计找我相会。” “你…”楚怀媜气红一张脸,气到词穷“宋鹤雩你好不要脸,你哪点值得人喜欢,凭你的阴毒么。” “如此便好,明年要迁坟,此后就不劳公主大驾来看他。”人未死留着坟堆做什么。 “你休想,我不准。” “昔窈的愿望就是娶个川蜀姑娘,我带他一偿宿愿,公主难道要阻拦不成。”苏萌寒如兵刃的眼神“公主还是珍惜眼前人的好。” “我不会放过你和那个野道士的。是你背叛了昔窈,是你说过此生不娶陪他,我才放弃的,宋鹤雩你背信弃义,负心薄幸,你如何对得起顾昔窈,对得起你的良心。”楚怀媜大喊。 苏萌却再未给回应,跃马而去。他自然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正是他的良心让他第一时间,第一眼认出了顾昔窈,没有再次错失。 苏萌在卧房里安置好昔窈的牌位,摆好供品,燃了香拜完,不觉有些啼笑皆非。找了本书坐在窗下大发时间。 宋夫人派人来催他去侯府,苏萌一直未动,马声嘶鸣,书言跑进来“公子,小野回来了。” “公子,道长给你搬了半车东西回来,还给你抓了只松鼠。”小野呵斥喘匀了“哎,书言我跟你说,你是没看到,道长在咱们府上斯文有礼的,到了山上就如脱了僵的野马,一会儿刨地搬酒,一会儿上到山上抓鸡撵兔子,整个山头被他折腾的惨不忍睹,寺里刚出锅做好一板豆腐就被他端了,还给公子打了好几坛山泉水说泡茶喝。这把我累的。” 放下一半,剩下的拉倒侯府,苏萌先骑马过去了,总算在掌灯前赶到了侯府,都已经要开家宴了。 宋清持拿走烛台,退出卧房静静地离开了… 蹁跹人知否,花开雪融又一秋。青丝已换满白头,谁知此生几回眸? 一夕间,年头走到新旧交替的最后一天,除夕的清晨醒来。 宋清持抱着星琰来找苏萌,苏萌在床上正打坐,宋清持退出门外等他,星琰去抓灯笼上的穗子。 苏萌睁开眼睛,走到门外,启唇便是明媚“早啊。昨晚多谢了。” “你我之间不需言谢。”宋清持的目光坚定。 () 搜狗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好好好,不谢。”苏萌抓过星琰提着“早上吃什么。” “我们是饺子,你清粥咸菜。”宋清持背着手向前走。 “我没事了。”苏萌快走一步追上宋清持“我马上去老和尚哪儿了,你还怕我没清粥咸菜吃。肯定吃一脸菜色回来见你,宋子,你行行好吧。”苏萌扮出个哀求的样子。 宋清持不为所动“记吃不记疼。”穿过月亮门。 宋清持递给星琰半个饺子吃得手舞足蹈,苏萌喝的是寡淡无味的白粥配着酸豆角和各色的小菜。 苏萌生无可恋的喝着粥,眼睛却死死盯着宋清持,宋清持看他一眼都不曾,一边照顾星琰,一边自己静静吃饭。 苏萌把咸菜伴进粥里,才觉得有些滋味,冷不防一个剥好的鸡蛋递过来,苏萌斜起唇角“算你还有良心。”一口塞进嘴里,匪气的在凳子上支起一条腿“我要把宋婶婶带来吃的都带走。” 宋清持面色凝重“苏萌,我可否告诉娘你就是昔窈。” 苏萌摇头,“并非信不过婶婶,而是不想带给她任何不安,否则我万死不能赎罪。” “除非像我一般认出来。” 苏萌胳膊拄在腿上,手撑着头惆怅“我也想如果宋婶婶知道我是昔窈,肯定会心疼死对我予取予求,到时候我铁定缠着她把小时候吃过的全要一遍。宋婶婶肯定会满足我。” “然后再把自己撑死一遍又一遍。”宋清持毒舌。 “看你这歹毒的心思,怎么不盼我点好。”苏萌抄起一根筷子作势要打宋清持。 “什么时候出发。”宋清持吃完了,把剩下的饺子捡到空盘子里,防粘连。 “邢嫂装好食盒我就马上滚。”苏萌偷抓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宋清持低垂眼睛,唇角翘起,拨了三个饺子递给苏萌“还请道长堂堂正正的吃吧。” 用完早饭,苏萌在院子里打了套拳,书言走过来“公子,马车和马都备好了。” 苏萌背起星琰“走了。”钻进马车。看见宋清持也上来,苏萌深皱着眉 “我不是送你,我有事出去一趟,顺路。” 苏萌鄙夷,一副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表情。 宋清持不言 马车前行,到了大路口,宋清持起身下车“ 早些回来。” “知道了。”苏萌向翻身上马的宋清持大喊“好俊的身手。” 宋清持挥挥手,策马去了另一条路 “你家公子干什么去了。”苏萌跟赶车的小野闲聊。 “按习俗去请昔窈公子魂魄归家过年。” “呃…” 八十七章 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活鸡鸭鱼,各色炒货,点心零嘴,还买了绫罗绸缎,小孩儿的玩意儿,每个人都是满载而归。 一入院子,宋清持就知道宋夫人来了,放下东西带苏萌和宋棠去找宋夫人。 宋夫人摘下头上的布巾,扫了扫身上的尘灰,“紫鸢叫人把换下来的搬到车上去。” “娘,你来了。”宋清持大跨步进门 宋夫人笑眯着眼打趣“今年我留儿到是喜庆起来了,这个节下肯定是热闹无比了。” “您就别明知故问了。”宋清持扶着宋夫人坐下“几时来的。” “才两个多时辰。”宋夫人笑着看向苏萌,苏萌朝宋夫人行礼“提前给宋…夫人拜年了,恭祝宋夫人身心康泰,万事如意。” 宋夫人拿出红包“谢谢苏萌道长,这是一点小心意,请一定不要推辞。” 苏萌上前接过“谢过宋夫人。” “娘,我的呢。”宋棠跑过来晃宋夫人的袖子。 “你的初一再给,有没有给你大哥添麻烦。”宋夫人给宋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才没有,娘,我一天就背过天问了,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苏萌哥教的法子可好了,我好像不是那么怵读书这事了,我都想住大哥这儿了。”宋棠见了宋夫人也是兴奋不已,一直喋喋不休。 宋清持干脆利落“休想。” “好了,既然都回来了,就一起包饺子吧。”宋夫人带着人到了暖阁里。 宋清持苏萌宋棠洗了手过来,暖阁的床上此时爬着个星琰在各色小玩意儿里玩疯了。 宋夫人调了五种馅料,还用蔬果汁儿调了几种颜色的面团,紫鸢和紫藤擀皮儿,宋夫人一会儿就包了十几个出来。 宋清持和苏萌挨在一起“用不用我教你。” 苏萌白了宋清持一眼“准保比你包出来的好看。” 两个人较着劲儿,包完齐齐递到宋夫人跟前“娘,评评理。”“宋婶婶,评评理。”异口同声。 宋夫人低头捏上手中的饺子,随口赞扬“都好,窈儿的也好,留儿的也好。”宋夫人抬头看到苏萌才觉失言“对不住了道长了。”刚才真的恍惚间回到了昔窈和宋清持的小时候,两个孩子陪着她守岁,跟她一起按着北方的习俗包饺子,也是这样包完就迫不及待朝她炫耀,评个高下。 “夫人,不妨事。”苏萌笑着低头放下饺子,他刚才也叫错了,偷偷撞了撞宋清持“闭嘴。” “我什么也没说。”宋清持低敛眉眼,又拿起面皮。 “我未雨绸缪不行啊。”苏萌抹了宋清持一指面粉,灿笑。 “高兴了?”宋清持抬眼横波起 宋夫人心中更加肯定两人不是初相识。 苏萌在宋夫人包了铜钱的饺子上偷偷做记号,宋清持狠拍下他的手“快戳破了。你修道也信这个。” “修道就不是人了,谁不想运气好。”苏萌甩甩手“跟你有仇啊,拍这么大劲儿。” 宋清持伸手到他身前“给你拍回来。” “送上门,没意思。”推开宋清持的手,在宋清持收回的时候,啪的一声脆响,苏萌转身大笑,躲个老远。 宋清持没追,站在原地,冷瞟他一眼“幼稚。”毕竟屋子里站着许多的“外人。” 洗完手,厨房煮着饺子,宋夫人把做好的新衣鞋袜拿出来分给宋清持和苏萌。把宋清持悄悄拉到一旁“给昔窈做的新衣我放你房里了,明天记得烧给他。” “…好。”宋清持应一声,会给他的,烧就不用了吧。 宋夫人陪着小哥三个吃饭,席上喜乐融融,苏萌吃得眉开眼笑,一口就尝出来菜是宋夫人做的,他举杯敬宋夫人“苏萌谢夫人周到款待。” 宋夫人笑“不用客气,我更应谢谢你才是,我就叫你朝儿了,你和留儿谁大。” “我。”宋清持把咬出铜钱的半个饺子夹到苏萌盘子里。 苏萌在桌子底下踢宋清持一脚“一样大。” 宋夫人笑得和煦“年纪相仿才最是志趣相投,以后就多相互照应着,留儿一个人孤单久了,有个同伴是好事。” 宋清持看了眼宋夫人,宋夫人和苏萌碰杯没看儿子的眼色。 () 搜狗 第一百二十六章 苏萌嚼着苹果,诚实地点了点头“让人望而却步。” 宋清持摇头笑“所以你才束手束脚。” “我哪里束手束脚还不是和从前一样。”苏萌死鸭子嘴硬收获了宋清持鄙视的目光。 苏萌沉思了一下,不由也笑出来“至亲至疏。” “与其以眼观,不若以心辨,我变与未变,自见分晓。”宋清持回视苏萌,神情温柔。 苏萌凝望着宋清持,久久不能语…… 烛火摇曳,两生顾盼。 “苏萌哥。”宋棠晃晃苏萌的袖子 苏萌回过神,“都背对了,你现在在默一遍,然后趁着头脑清醒,赶紧去找你哥。” “好。”宋棠研开磨。 宋清持抱着星琰在园子里看梅花,也不管星琰听不听得懂,说着梅花的品种,寓意,念了几首梅花诗,折了一支梅放到星琰手里握着,让他等会儿给苏萌。 “大公子,阮大公子来了。”下人来报 “鹤雩,你家那个道长呢。”阮瑜瑒东张西望“这小家伙就是被传你私生子那个?” “有事?”宋清持抱着星琰坐下。 “神了,爷爷今天出门被滑倒了,一府受惊,大夫看过说毫发无伤,只是道长给的福袋里,符咒上的字消失了,所以特让我来请道长过府,全家致谢。”瑜瑒双手合十,真是谢天谢地。 “恩师无事便好,我随你过去,至于道长,则不必麻烦了,他不喜喧闹,也不愿见外客。”宋清持起身“我换身衣服过来。” “哎,你总得让我见道长一面表达谢意。” “我会转达。”宋清持走远了。 “苏萌,你出来一下。”宋清持自书房喊出苏萌。 苏萌疑问“怎么了?”星琰记着宋清持的话,把手上一束梅花枝啊啊叫着给了苏萌,苏萌笑成弯月“肉团子这么懂事,都知道孝敬我了。”星琰拍着两只小手,看了看宋清持。 “外公今天摔倒了,托你的福,毫发无伤,据说只是符咒上的字消失了。阮家想请你过去重谢。” “不必了,人无事就好。”苏萌果然不去。 “那我过去看看,你可有其他的交代。” “你把这个手串给他,年纪大了让他出入小心。”苏萌摘下手上的珠串递给宋清持“星琰给我抱着吧。” “我带他去阮家收节礼。”宋清持收了手串“你和小棠不必等我用饭了。” “嗯。你快去快回,多穿点。”苏萌看着宋清持身影远去。 不知不觉间,天问宋棠竟记完了,他不可思议地望向苏萌“苏萌哥,我竟然全记住了。好像,也并不难。” “说明你很聪明。”苏萌推着他往外走“去看看你哥回来没?” “好。”宋棠胸有成竹的和苏萌去门口等宋清持回来,准备给宋清持一个惊喜。 天色昏暗,府里已经掌灯了,两人站在大红灯笼下等着。 马蹄车响起一阵又一阵却都不是宋清持,天完全黑了,宋清持的马车才停在门口,宋清持掀开轿帘看到苏萌,抱着星琰下了马车“等多久了。” “刚出来。”苏萌轻笑 宋棠欲言又止,他和苏萌哥等了一个时辰了呢“大哥,我会背了,意思也懂了。我现在就背给你听。” 宋棠边走边背,非常流畅,宋清持静静听着,到了房中,还在继续,苏萌接过星琰,给宋清持按着手臂,两人未说话,屋子里只有宋棠清亮的声音,背完还同宋清持说了自己的理解,兴奋不已“大哥,我好似开窍了。” 宋清持赞许地点头“做得很好。” “谢谢大哥,其实得多亏苏萌哥。”宋棠走到苏萌身边靠着。 宋清持瞟了苏萌一眼,苏萌望过来“你吃过了?” “没有,同瑜轩谈了些事,开饭吧。”宋清持抽走胳膊,宋棠跑出去传饭。 宋棠吃着饭“大哥,我晚上可以去找封廷禹么?”他想去跟好友分享喜悦。 “去吧,若是不回来派人过来告知一声。”宋清持的表情在烛光下一片柔和。 “嗯。”宋棠着急吃完饭,带着书童出门了。 一室独留宋清持与苏萌,宋棠放下筷子“外公要到六十寿辰了。” “嗯。”苏萌应了一声“他可还好。” “明年告老辞官,这是在朝的最后一个新年。你不想去见一面。” 苏萌摇头“外公太精了。” 宋清持浅笑“他确实问我怎么突然肯与你结识。说谢谢你的一番厚意,会好好带着相赠的手串。在家闷了一天,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苏萌停下手中的筷子“今天听着小棠背书,想起了从前许多事。” 宋清持颔首“无忧无虑。想起便觉美好。”他这些年就是靠着那些回忆活下来的。 相顾无言,又或者心中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宋清持倒了酒和苏萌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萌笑着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下人收拾了桌子,换了茶和水果上来,宋清持在灯下看书,苏萌在软榻上逗星琰,星琰居然会爬了,先开始还困难,一个时辰后已经能飞快爬到苏萌身上了,苏萌亲了亲他的小脸“小人精。” 宋清持合上书,远远望着两人,苏萌察觉了宋清持的视线“怎么了。” “无事。”宋清持端起茶“过些日就可以喊你爹了。” 苏萌举起星琰“叫道长,我可不是你爹。”星琰格格地笑。 “你养他长大。他唤你理所应当。” “我毕竟不是,等找到他亲身父亲,交托过去。我与他就缘分尽了。” 宋清持看着茶水喃喃自问“我们呢。” 三月后,学堂里看宋清持的眼神越来越不善,视如眼中钉。 许先生将8岁的宋清持放进了都是十一二岁孩子的讲堂上,孰料宋清持天资过人,数月之后碾压一众,鹤立鸡群。 顾昔窈呆在跟他同龄的堂上带着原本规矩的一群人越玩越疯,混得如鱼得水。 这一日,两人分开各去学堂,宋清持刚放下,摆出典籍,就被人围住了,宋清持环视他们,不见一丝俱色,绷着小脸问“何事?” 身材还矮小的宋清持被提着领子一把拎起来“家里人似是没教过你规矩,见了师兄们不行礼,还摆出这么一副骄矜自傲,目中无人的嘴脸,仗着好记性,就不把师兄们放在眼里。今天便教教你规矩。” “那各位师兄见过血么。”顾昔窈冲了进来跳到桌上,恶狠狠地扑倒了揪着宋清持领子的人,压倒就是一拳正中眼睛,其他人上来扯顾昔窈,顾昔窈抽出后腰的红缨枪,横身劈开,目光如刀,表情冷冽“谁敢动,小爷让你们尝尝身上戳个窟窿的滋味。” “学艺不精,不耻自己,反而欺压弱小,丢人现眼。”顾昔窈将红缨枪往地上一戳,朝身下的人,左右开弓只打到鼻血直流。 () 搜狗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许先生进来,就看到一个8岁的顾昔窈沉着脸打得一个十二岁孩子痛哭失声。 “顾昔窈,住手。”许先生严厉地呵斥。 宋清持上前拉住顾昔窈的胳膊,顾昔窈起身拔了枪插在身后,礼貌地笑道“先生早。” 与方才的凶恶状大相径庭。 “都回位置上去,顾昔窈宋清持,还有方知跟我来。”许先生带走三人。 顾昔窈与宋清持十指相扣扣得紧紧地“他们没打伤你哪儿吧。” 宋清持摇头“你怎么过来了。” “心神不宁,感觉会出事,我没事自然就是你了,别怕,大不了不上这破学堂了。”顾昔窈一丝担忧也无。“让你多吃饭多练武不听,被欺负了吧。” “有你在啊。”宋清持理所当然一句。 “懒吧你就。”顾昔窈横了宋清持一眼,两个人走一路说一路,完全没有惹出祸端人的自觉。 许先生了解完前因后果,方知还在哭“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这个顾昔窈简直是个土匪。先生你要替我做主。” 顾昔窈掏掏耳朵“寒碜。” “顾昔窈,你还不知错?”许先生斥问 “我何错之有,若真有错,也是打得轻了怕他不长记性,一犯再犯。“顾昔窈横眉冷对方知“我告诉你,以后宋清持伤一根头发,我就只找你算帐。” “先生您看,当着您的面他都如此嚣张,您再晚些来,怕是要出人命了。”方知躲到许先生身后。 “先生,宋清持闻听阮家族学更重品行端正,不知方师兄入学堂数年,今日所作所为,可合乎品行?”宋清持站到顾昔窈身前“宋清持不知,今日之事因何而起,未发一言便得罪多个师兄,想必是宋清持哪里品行不端而不自知。请先生解惑。” “你们知道我爹是谁?”方知捂着脸叫嚣。 “哼。打输了就搬自己爹,真够出息的,你爹是谁不知道,总不至于姓王。”顾昔窈不屑一顾。 宋清持捏了他手一下,顾昔窈假装看窗外风景。 许先生差人去通知他们随身的书童,把父母请过来。 两个时辰后,顾冉之来了,进门便问顾昔窈“赢了没?” “废话。我打架怎么可能输。” 父子两明目张胆地对话,气得许先生胡子之飘。 “留儿可哪里伤到了?”顾冉之上上下下打量宋清持,关切地问“吓着了没。”宋清持倒更像亲儿子。 “顾大人真是好家教。”方知的父亲也到了。 “好说,反正再怎么不堪也不至于跑去欺负比自己小四岁的孩子,非但胜之不武,说出去也丢人现眼。”顾冉之拉着两个孩子一边坐下。“先生可有决断了。” “方知闭门思过三月,再犯除籍。” “先生可是仗着顾冉之的身份。”方大人责问。 “贵公子今日因妒生恨,品行不良,有违德行。”许先生一个冰冷的眼神看向方氏父子“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顾昔窈仗二十。” “院里打?”许先生话没说完,昔窈已经走出去了。 “但见义勇为,但防卫过失,引起慌乱,闭门思过七天,不予道歉。”许先生说完惩处“两位大人可有异议?” “快打吧。”顾冉之摇着扇子,跟挨打的不是自己儿子一样。 方知父子甩袖而去。 顾昔窈被敲了二十下手心板,肿得老高,尤为不忿“为什么不是打屁股,打完我就回家歇着了。” 顾冉之敲他的头“下次不会找个僻静的地方,非得折腾这么大场面。” “男人当然是堂堂正正。”顾昔窈理直气壮“当着他们面打,才能震慑,我看谁还敢欺负宋子。” 后来宋清持自请去了8岁孩子的学堂上,和顾昔窈同桌,每日顾昔窈睡觉他掩护,先生堂上抽查背诵,宋清持背,昔窈站着跟着念。 先生摇头“宋清持,你声音大的我都听到了。” 大家哄堂而笑,好不热闹。 晚间下衙,顾冉之来接两个孩子回家,先被阮尚书训斥一顿,顾冉之抓了抓眉骨“岳丈大人,您的掌上明珠阮青溪此时正热切地期盼夫君和儿子早点回家吃饭。宋嫂嫂想必更是怕独子回家。” 阮尚书啪地拍了下桌子“都是被你带坏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儿。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顾冉之迅速站起身,拱手后退“爹,我告辞了。” 顾昔窈见到顾冉之就蹿到身上去了,提着他自个爹的领子问“咱们能回家了?” 顾冉之抱着他,神情平淡“听说你今儿很混账地跟你外公顶嘴?说你外公不好。你大表哥恨你抢他爷爷都要抽你了。” “外公好唠叨。”顾昔窈从顾冉之身上滑下来,站到一旁默默低头。 “嗯,有道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我们今天跟他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可好。”顾冉之怂恿。 “那娘会伤心的。”顾昔窈一口回绝。 顾冉之拧起他的耳朵“这会儿知道你娘会伤心了,跟你外公耍混犟嘴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你姓顾,你外公肯费心管你,你爷爷都恨不能烧香了。你以为你外公吃多了撑的管到你头上。别仗着那点小聪明混不吝。” 顾昔窈呲牙咧嘴“疼。” 宋清持看着顾昔窈红了的耳朵“师父,昔窈疼。” “不疼,不长记性,你外公比你还疼十分呢,没心没肺的小狼崽子。”顾冉之牵起宋清持,提溜着自家儿子的耳朵一路往外走“你外公怕你们两老在一块呆独了,不合群,好心好意送你们过去认识点志同道合的小兄弟,你瞎琢磨什么歪脑筋?” 一路拎到书房外才松开手,顾昔窈推门进去就跪下磕头“外公,我错了,寒了外公的良苦用心,请外公责罚,不要气坏了身子。” “行了,你愿意去去,不愿意去拉倒。”阮尚书白了顾冉之一眼。 顾冉之耸肩,翘了翘嘴角。 “外公这是心疼我被打坏了,可以打我爹出气。”顾昔窈麻溜地爬起来,跑去抱阮尚书的大腿。“外公你看,我耳朵都被我爹拧出血了。” “你们父子两有多远给我滚多远。”阮尚书直接给轰了出去。 三人朝阮尚书告辞,顾昔窈和宋清持手拉手走在顾冉之身后嘀咕什么。 顾冉之回身瞧了一眼,用扇子挠了挠太阳穴,岳丈考虑的甚是。 叫人赶着马车先回去跟阮青溪通秉,顾冉之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酒楼吃饭,菜上齐,顾冉之喝着酒瞧着两个男孩“你们想去不想去?” “可以就先试试么?”顾昔窈抬头问他爹,宋清持思考了一会儿“许先生挺好的。我想去。” () 搜狗 第一百二十八章 苏萌收势背枪身后,长身玉立,回望眼,宋清持自他一尺远的地方,笑如竹梢间的清风明月,四目相对,那些千般的尘事过往,在心中各又是怎样的度量与百转回肠…… “苏萌哥,好厉害。”宋棠使劲鼓着掌呐喊。 骤然惊醒俱是失神的苏萌,宋清持,宋清持的手在袖中悄然成拳,眼神凉凉地扫过宋棠。 宋棠无所觉,朝苏萌奔过来,崇拜地望着苏萌“苏萌哥,你能教我么?” “天问你可会默了?”宋清持问宋棠 宋棠立马垂下头“不会。” “那你还不去。”宋清持盯着他,宋棠咽了下口水“大哥,我…这就去。” 苏萌面向宋清持“你这是何意?” “鞭策。”宋清持抽走了苏萌手中的红缨枪,他怎么肯认看着苏萌对宋棠屡屡和颜悦色而吃醋呢。 苏萌坐回廊下,抓起酒壶仰头灌一口。方才舞枪的浩然之气荡然无存。 宋清持攥着枪“枪法更胜从前。” “你却始终如一的过目成诵。”苏萌盯着宋清持看“你如何记住的。” “你猜。”宋清持转身穿回长廊,与你的任何点滴,相望不忘。 两人回来,楚怀媜已经走了,宋夫人嗔怪地看着两个人“不懂事。” 顾昔窈朝宋清持挤挤眼,宋夫人走后,宋清持凑在顾昔窈耳边“昔窈,楚怀媜是个姑娘。”他看到了楚怀媜的耳洞,这会儿才想起来告诉顾昔窈。 顾昔窈指着宋清持“宋子,你学坏了啊。” 宋清持攥着他的手指“你早知道。” “救她的时候抓前襟,手感不对。”顾昔窈那说是断了手腕的手上了宋清持“这多硬,那个软的。” “区别很大?”宋清持的手伸向 两人来摸的温柔形让过路的仆人慌忙低头快步走过,小时候是打得不可开交,大了是无法言说。 顾昔窈哈哈大笑“食色性也,你要是羡慕,不过,你抓女的前襟事就大了。”顾昔窈艰难地搂住宋清持的脖子“洗澡去吧,热的难受。你怎么都不出汗的。” “后背都湿透了,脸没出汗而已。”宋清持脱了外衣往内室走,顾昔窈吊着胳膊跟在后面“书言,书文,给我们找衣服。” “你别下水了,擦一下算了,胳膊伤了,沾水行么?”宋清持泡在水池里担心的看顾昔窈。 “管他呢。”顾昔窈跳进浴池里,靠在石子砌成的池壁上,挨着宋清持“等会儿帮忙洗啊。” “你小厮是书文不是我。”宋清持泼水到顾昔窈脸上。 “死没良心的,你骑马断腿的时候,你怎么不使唤书言专使唤我。天天不是背就是抱,我比你还小呢。”顾昔窈腿砸出水花溅了宋清持满身。 “我因为谁摔断腿的?”宋清持斜睨顾昔窈。 顾昔窈眯眼笑成一道线“那么久的事,我不记得了。哪个混蛋害你摔断腿,咒他娶不上媳妇儿。”满口胡说八道。 “你就等着孤身终老吧顾昔窈。”宋清持仰躺在水面上浮着“学堂不去了?” “我受伤了。”顾昔窈理直气壮 “那我也不去了。”宋清持划了划水,没有顾昔窈在身边,他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 “怎么装病啊?”顾昔窈促狭地笑宋清持。 “花粉过敏。”宋清持游远了“反正进度也很慢。” “是,宋状元,文曲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拖你的后腿了。” “昔窈我挺想我爹的,最近做梦总是梦见他,会不会有什么 “别瞎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宋叔肯定正威风凛凛巡视军营呢。”顾昔窈仰靠在石壁上“宋子,我们离开帝京吧” “去哪儿?”宋清持游到顾昔窈身边,眼底泛着光。 “去找宋叔,你不是想他了,我们干脆去川蜀游历好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你这个样子。”宋清持摇头 “迟早会好的。”顾昔窈拍拍宋清持的肩“相信我。” “嗯。帮你洗澡。”宋清持拿起布巾“转过去。” “你可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顾昔窈皱了皱脸“好好伺候大爷…”被宋清持拧在腰上。 没两日,楚怀媜向人打听了魏北巷的顾将军府,拉着一车的补品登门造访,说清楚来意后,顾昔窈的娘亲阮清溪抿着嘴笑“楚公子太客气了,不过这会儿窈儿在宋府呢,我叫人带你过去。” 丫鬟领着楚怀媜出门到了斜对角的宋府,进门直入后院,显然是相熟,进了月亮门,就听到顾昔窈的声音“那个,我要吃那个。” 宋清持夹过来塞进顾昔窈嘴里,又拨了米饭喂过去,顾昔窈努嘴,示意嘴边有饭粒,宋清持无奈地给他拨进嘴里“你非得折腾我不可?又不是我要你受伤的,凭什么。” “那我要干娘喂。”顾昔窈眼睛澄亮。 一只胳膊上了夹板吊着,一只胳膊伤了手腕举不起来的顾昔窈不在自己家养伤,赖在宋府不回去,还趁机提要求让宋夫人做好吃的调养身体。 “休想。”宋清持不轻不重拍在顾昔窈脸上。 “那你先吃饱,吃饱再喂我,我等一会儿。”顾昔窈良心发现。 “喔,那我真该谢谢你大发善心,不用了,看着你我就吃不下。”宋清持舀了菜汁混在米粉里和了和,递到顾昔窈嘴边,顾昔窈跟着小鸟一样大张着嘴,嗷呜吞了。 宋夫人端着芙蓉酥过来,看着盛放的琼花下两个大男孩和睦的样子欣慰的笑。 “公子,这位楚公子找你。”丫鬟通报 “什么楚公子。”顾昔窈回头看见了楚怀媜,张口就没客气“你这人怎么没眼力见啊,大晌午别人吃饭的时候上门。” 宋夫人嗔了顾昔窈一眼“窈儿,不得无礼,来者是客,这位楚小公子一同入座吧。” “谢夫人。”楚怀媜没客气,坐到了顾昔窈的对面。 宋清持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楚怀媜身上,搁下手中的碗,起身“你们聊。” 顾昔窈手腕伤掉的手抓住宋清持的手“我跟他有什么可聊的。这是你家,走也是我走。” 宋清持坐下,看向楚怀媜“楚公子请随意。” “你伤得这么重?”楚怀媜看向顾昔窈 “你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什么意思,小爷装惨?”顾昔窈明显不是很待见楚怀媜,小声和宋清持碎碎念“和叶胖子一丘之貉。” “前日累你受伤,特来致歉也谢谢你出手相救。”楚怀媜起身朝顾昔窈郑重致礼 “行了,行了,下次守着点规矩就成。”顾昔窈受不了郑重其事的样子。 场上人多马多,稍不留神就会出事,以前就多有掉马,撞击踩踏,受伤的惊险场面,昨天若不是顾昔窈引楚怀媜远离众人,还不知波及多少无辜。”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是我的不是。下次不会了。”楚怀媜垂头致歉,“顾公子因我受伤,实在于心有愧。” “那你来点实惠的,有什么谢礼没有。”顾昔窈翘起二郎腿,像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丫鬟噗嗤一笑“公子,楚公子带了一车的礼物到咱们府上。” “我把马带来了。但没想到你伤得这么重。”楚怀媜遵守诺言,带着汗血宝马一同上门了。“等你好了,我再送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就今天吧。宋子你带我去溜一圈。马在哪儿?”顾昔窈拉着宋清持,小跑着出了宋府。 看到顾府门前那匹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喜不自禁。 “你怎么上去?”宋清持问 “这不好说。”顾昔窈据说伤了手腕的那只,攥住缰绳,一个鹞子翻身上去了。“宋子你也上来啊。” “手腕伤得错节?”宋清持讳莫如深 顾昔窈咧嘴笑眯了眼“一下半下的不妨事。” 宋清持鄙夷地看了顾昔窈一眼,上马,顾昔窈抱住宋清持的腰,“我们去城郊。” 宋清持坐在马上,也想试试这非同一般的宝马脚力如何。远离了街市,宋清持策马奔腾,宋清持骑术很好,顾昔窈贴在他背上一同体验着放纵的无尽快乐。 再次开局,楚怀媜一鞭子朝顾昔窈抽去,顾昔窈手臂缠上鞭子一拽“裁判,他伤人犯规。”转头看向楚怀媜使坏得问“输不起,别玩啊。” 楚怀媜撤回鞭子又朝顾昔窈劈头盖脸地抽去,顾昔窈左躲右闪,滑如泥鳅,楚怀媜的额上越来越多的汗珠,双颊飞起红晕,策马扬鞭在场地上追击起顾昔窈。 鞭子不慎狠抽在顾昔窈马上,当即抽出了血痕,随即顾昔窈的马疼得疯癫,横冲直撞,直朝楚怀媜撞了过去,楚怀媜一瞬白了脸色,深温柔慌乱地不知如何动作。 “傻了,快跑啊。”顾昔窈大喊 楚怀媜才惊醒过来,驱动坐下的汗血宝马,谁知马王性子倔,不但不跑还调转马头,等着疯马冲过来一较高下…… 大脑一片空白的楚怀媜当即闭上了眼睛,顾昔窈当机立断照着自己的马脖子一个手刀劈了下去,马身轰然翻到,汗血宝马嘶鸣半身高高跃起,楚怀媜被甩下马背。 顾昔窈飞身一手抵住汗血宝马的马身,一手抓着楚怀媜的前襟拎在半空“老熊别打了,来帮忙。” 熊英忙带人过来协助,总算有惊无险,顾昔窈长吁口气。 “顾昔窈,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对我表…哥不敬。”叶凛指着顾昔窈的鼻子“你不怕杀头么。” 顾昔窈丢开手上的楚怀媜气势汹汹地朝叶凛而去“出事不见你,现在蹦跶得倒是欢,我看你是太久没被我揍,没了记性。” 叶凛扭头想跑,无奈体型不支持他的敏捷,顾昔窈一把抓过叶凛,一拳砸了过去,“你哪只眼睛看我对你表哥不敬,杀头?你杀一个我看看。”几拳把叶凛打了个脸开花。 “够了。”楚怀媜出口制止“顾昔窈,我记住你了。” 顾昔窈冷瞟一眼楚怀媜,轻斥一句“你可不得记住我,差点儿踩成肉泥。还是那句话,玩不起别玩。”转身走了 “我们输了,马你牵走吧。”楚怀媜高声叫住顾昔窈。 顾昔窈偏头“无福消受。”喊了侍从去准备车,和熊英一干人等把马抬上去拉走了。 顾昔窈动了动筋骨,浑身疼痛,熊英关切地问“没伤着吧。” 顾昔窈活动了下肩周,又甩甩手腕“回去再看吧。反正不大爽利。” 宋清持在场外的围栏边上等着,“老熊,我先走了,回见。“顾昔窈快步过去“刚没吓着吧,我没事。”他当时在马上看到宋清持脸都白了。 “回家再说。”宋清持朝顾昔窈伸手,顾昔窈拽着他的手翻出围栏“以后你离这儿远点。” “你还要来?”宋清持和顾昔窈并排走在一起,想想都心有余悸。 “这次是意外。”顾昔窈突然赖皮地趴在宋清持的背上“浑身疼。” “自作孽。”宋清持甩开他。 “有没有丁点儿的人性啊。”顾昔窈撸起袖子给宋清持看,一大片都没皮了,血津津的,宋清持当即轻握住他的胳膊,吹凉气“你干嘛去救他。” “难道看他被踩死。”顾昔窈盯着宋清持心疼的表温柔笑开花。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宋清持拿出帕子给顾昔窈包扎伤口,“就这样敞着吧。” 顾昔窈的马是没得骑了,只得和宋清持共骑一骑回家。 “顾公子,这是我家公子给您安排的马车。谢谢今日公子出手相救。” “谢谢你家公子好意,免了吧。”顾昔窈有气无力地枕在宋清持肩膀上,宋清持踢了踢马肚子“驾。”离开了马球场。 “公主,顾公子和另一位公子骑马走了,马车没收。”侍从转达温柔况。 “知道了,下去吧。”楚怀媜托着腮若有所思,顾…昔…窈。一定会再见的。 楚怀媜的眼中熠熠生光。 一身男装装扮的楚怀媜手握马鞭,跨下一匹汗血宝马,美目环顾“你说的那人在哪儿?” 叶凛四处寻找,没找见顾昔窈的身影“可能去休息区了,表姐,你是不知道这个顾昔窈嚣张跋扈,仗着爷爷是将军,外公是尚书,横行无忌,丝毫不顾我是皇亲。” 楚怀媜为难地看了叶凛一眼“你少吃点会死么,瞅你这身肉,马都快被你坐塌了。” “表姐教训的是,表姐你等会儿一定好好杀杀那个顾昔窈的威风。”叶凛狗腿地给楚怀媜锤着背。 此时,鼓声一响。对阵的人陆陆续续从休息区出来,顾昔窈随意套上外衣“老熊走,干他们去。” 宋清持白他一眼,给他把衣襟扣好“你快点,娘中午等我们吃饭。” 顾昔窈接了马球杆“得宋将军令。”和熊英跨步出了休息区,放眼就望见得意忘形的叶胖子,和他身旁的楚怀媜。 “表姐,就是那个穿红衣的小子,整天穿得跟新郎官是的不要脸。”叶凛见到顾昔窈就红了眼。 “新郎官怎么就不要脸,你怎么话都不会说。驾。”楚怀媜驱马向前,在顾昔窈身前拉停了马“你便是顾昔窈。” 待看清了顾昔窈的长相,楚怀媜都不由失了下心神,她身在皇家,见多了姿容佳丽玉树临风的贵胄,却未如顾昔窈这般夺目耀眼,星月相辉。 “这位公子,何事?”顾昔窈手臂撑着熊英的肩膀,吊儿郎当,似笑非笑地问。 “要不要赌一局?”楚怀媜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昔窈的脸。 宋清持自休息区看得一清二楚,这个马上之人看顾昔窈的眼神热烈如火,也起身走了出来,走到顾昔窈身边。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三十章 “怎么赌,说个章程,还有你先下来,我们仰着脖子疼。”顾昔窈用马球杆挠挠马腿,“好俊的马。” 楚怀媜利落地翻身下马“一局胜负,你输了任凭叶凛……” “你只说我赢的好处吧。”顾昔窈打断楚怀媜的话。 “你想如何。”楚怀媜的注视在顾昔窈身上,完全忽略了宋清持和熊英。 顾昔窈坏坏一笑,围着楚怀媜走了半圈,绕到汗血宝马身前“这马借我骑两天。” “一言为定。”楚怀媜伸出手,顾昔窈笑如弯月与她击掌为誓“这位公子好生俊俏,从前没见过。” 楚怀媜翻身上马,牵着马缰“以后会常相见的。”话有深意,眼神更有深意。 “我挺招喜欢的嘛。”顾昔窈捏捏下巴“回去得谢我娘把我生这么好看。” 宋清持咳嗽一声,推他一把“别自以为是了。” “什么自以为是,这是铁铮铮的事实。”顾昔窈跃身上马,朝宋清持抛了个媚眼,“看今天带你骑汗血宝马回去。” 宋清持摇头“昔窈,此人身份定不一般。” 顾昔窈朝宋清持笑得豪迈“皇孙们咱们也不是没见过。老熊,我们走,驾。”疾驰而去。 双方甫一上场,就搏得痛快,一瞬尘土飞杨,鼓声震天。 楚怀媜有座骑得优势,一马当先,横冲直撞,群马遇马王,不敢争先。楚怀媜一骑绝尘而去。 顾昔窈掏掏耳朵,“有意思。老熊,你带人包抄,我正面拦截。驾。”顾昔窈拍马直追,楚怀媜回身见是顾昔窈,唇角含笑上扬,顾昔窈穷追不舍,楚怀媜偏头看他“你追不上的。” 顾昔窈抱着马脖子,半身腾空,干脆利落地截断马球“老熊接着。”挥动球仗,马球飞了半场远。 楚怀媜的马再快也追不上球速“你。”杏圆的大眼狠瞪着顾昔窈。 顾昔窈扛着球杆,邪气一笑“小子,赛马找别的场子,别瞎凑热闹。”策马奔驰如风去攻球门了。 熊英东面突围,球洞穿对手大门 “老熊好样的。”顾昔窈张手庆贺。 一球得胜,士气如虹,双方你争我夺,进入白热化,楚怀媜一意跟顾昔窈较高下,反倒忽略了战术策略。 顾昔窈计上心头,朝熊英勾勾手“你先锋,准头好点,我看着那小子,早打完好回家吃饭。” “行。”熊英立马调整了队形,顾昔窈变成了后方指挥。 每当楚怀媜拿到球,身侧就会出现顾昔窈,而顾昔窈拿到球,身边也绝对有楚怀媜虎视眈眈。 楚怀媜跑得气喘吁吁,面色艳如桃花般绽放,长时间奔驰体力不断下降。 “小子持久力不行啊。”顾昔窈一面逗着楚怀媜,目光犀利一转,策马持杖,在空中运球,连击至数十下,马驰不止,迅若流电地攻进了对方球门。实在是意气风发,痛快淋漓,场上顿时欢呼声此起彼伏。 安康年,春,枝繁叶茂,草长莺飞。 一局终,“叶胖子服不服?”顾昔窈仰口大笑从马背上跳下来将球杆抛给了侍从。 “顾昔窈你少嚣张,看我下局怎么给你好看。”叶凛(即叶重霖。)扬着球杆叫嚣。 “要搬救兵就赶快,不然拖着你那身肉,地儿还没走到,我们第二局都打完了。”顾昔窈边朝休息区走,边拆开外衣,汗流浃背。 “咦,宋子你来了。”顾昔窈大喜过望,眼珠溜溜一转,三步并两步飞扑到宋清持身上,将一身汗悉数蹭到了宋清持身上,可怜宋清持一身浅蓝衣衫当即被汗水浸地斑斓。 “顾…昔…窈。”宋清持额际青筋凸起,一字一顿“你想死不成。”左右看看,抄起茶壶就砸,顾昔窈跐溜蹿到了椅子上,茶壶顺着就飞过来,顾昔窈偏头有惊无险地躲开“我这不想你了,跟你,谁叫你开场不来,错过我痛打叶胖子的经典一幕。“ 顾昔窈双臂环胸,双腿大开坐在椅背上“说,又被谁家小妖精走了?” 宋清持抖了抖衣服,坐到了一旁,瞪了顾昔窈一眼“有辱斯文,泼皮无赖。” “嘿,还骂上人了。”顾昔窈踩着凳子跨过来,横躺到了宋清持大腿上,“给扇扇,热死我了。” 宋清持低垂着眼睑,骨节分明的瓷白一只手拿过案上的扇子打开给顾昔窈扇着风“即知出汗难受,为何回回凑这热闹。” 顾昔窈扯过宋清持上的玉佩完“即知一日三餐麻烦,为何回回要吃?” 宋清持合了扇子敲在顾昔窈的额头“对仗是这样的对法,你是不是又想挨师父的板子。” “切。”顾昔窈抻了抻筋骨不屑“怕他不成。他打我,我转头找理由让外公抽他。”顾昔窈对自己老爹回回下死手。 宋清持下死劲拧在顾昔窈胳膊上“朽木不可雕。”打开扇子继续给顾昔窈扇风。 “渴了,水。”顾昔窈抬起头,目光闪闪地望着宋清持“求尊贵典雅的宋公子发发慈悲,救小生一命,他日结草衔环…”一杯茶递到他嘴边。 顾昔窈笑逐颜开“谢了。”叼着茶杯一个倒扣尽数喝完,竟然一滴未撒,拿下来随手甩在书案上。“你早上忙什么呢,喊你半天不出门。” “写策论。”宋清持换了只手,顾昔窈见了,扯过来宋清持的胳膊按着“果然手无缚鸡之力,扇个扇子还把胳膊扇痛了。”嘴上数落,手上却给宋清持疏通着筋脉。 “老顾这日子逍遥快活啊。”熊英大笑着走过来。都是十二三的少年郎,称呼却老道。 “如玉公子在侧,自然销魂蚀骨,你羡慕也无用,老熊坐。”顾昔窈指了指椅子。 熊英朝宋清持拱手“宋公子,在下熊英。” “熊公子有礼。在下失礼,还请公子莫怪。”顾昔窈压着他,宋清持起不了身,只能狠掐顾昔窈。 顾昔窈疼得抽气,呲牙咧嘴朝熊英抱怨“你别看他一副彬彬有礼状,手黑着呢。” 熊英笑“亲兄弟都未如你们两这般。” “那是,我跟宋子谁跟谁,那是从身挂肚兜光……”宋清持捂住口无遮拦的顾昔窈的嘴,随即朝熊英致以温和笑意“并未多,一般普通的邻居。”你哦出动吧,我还是再等一风在出门的好,所以我们不要一起出去啊! 顾昔窈拿开宋清持的手“哎,邻居,你还不快回家。” 宋清持朝他眯眼一笑,无声:回去再跟你算帐。 顾昔窈舌头拱着腮帮子,翻了翻眼白,我好怕喔。 熊英看他两一来一往看得有趣“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兄弟作伴。” 顾昔窈挑眉“我不就是你兄弟。还是你不认我。” () 搜狗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宋清持“看人家熊英这名字,正着读雄鹰,倒着读英雄,再听咱两的,宋清持,顾昔窈,可见爹娘对我们两都无甚期待。尤其是我的,听名儿就是个要以媳妇儿马首是瞻了,也不知道这时候我媳妇儿生没出来呢。”熊英哈哈哈哈大笑“老顾,我真的遇见的人里数你最有意思。” 宋清持低首注视着顾昔窈,他好像,也这么觉得,像顾昔窈这么能折腾的不多。 “不要迷恋老夫,无温柔起来也是冷若冰霜彻骨寒。”顾昔窈捋着下巴不存在的胡子。 宋清持敲了他一记“放浪形骸。” “老熊有事。” “别提了,我那边挨着文官子弟,吵得我头都大了,上你这儿多清净,话说老顾,你爹不是文官么。”熊英被那群公子哥文邹邹的样子酸得倒牙。 “我爷爷是将军。小爷生下来自然就是武将的种,流武将的血,杀武将的敌,喝武将的酒。闭眼最甜的姑娘。”顾昔窈坐起身,澎湃激昂。 “说得好,飞将追骄虏,沙场匹马还。”熊英也是豪气顿生。 宋清持将扇子在手心拍了拍“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书生文人亦狷狂。” 宋清持,当朝西南将军独子,习文举。 顾昔窈文官阵营的后代,混迹武营,宋清持武营之后代,虽才华横溢执着与武营为伍,时长助武营夺文试魁首,两人堪称异类。 安顿完两个小的,还没有闭眼意的苏萌和宋清持到园子里散步,宋清持给苏萌披上披风,苏萌扯下来丢给宋清持,脸色十分不好看“我说你适可而止吧。” “对你好,不行?”宋清持把披风挂在手臂上 “不行。”苏萌双手环胸靠在树上“咱们大男人能不这么…”苏萌一时都找不到词来形容。 “矫温柔。”宋清持帮他补了 “你知道还故意整我。”苏萌捶了宋清持一拳。 宋清持背着手“从前你对我不也无微不至。” “你哪只眼睛看我无微不至了,你对无微不至的理解是不是有点问题。”苏萌做个宋清持已病入膏肓的表温柔。 “怎么偏偏对我软硬不吃?”宋清持也是苦闷 “内心使然和刻意为之能是一回事么?”苏萌斜眼瞟了宋清持一眼。 “我自然发自肺腑”宋清持死不承认自己属于后者。 苏萌仰头望星空“我们还是别聊了。” “你要防备我到什么时候?”宋清持问 “我要怎样做,才不算防备?”苏萌正视宋清持“宋大人,我不是你的囚犯,应该不需要对自己的过往供认不讳吧。” “我只是想帮你,你不说,我如果贸然行事伤害到你,不是我本意。”宋清持诚实以告。 “我不觉得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苏萌冷了脸“更不想你总是无端揣测,相安无事可好。” “你认为我做的一切是在逼迫你?”宋清持平静的问。 “是。每一天都提心吊胆地应对你突如其来层出不穷的问题,我们可以不说话,就静静地呆着么,非得牵扯到特定的话题上。”苏萌叹口气,“不好意思,不该朝你发脾气。但是真的宋清持,你把我当个普通的人就好,平常平淡一点。” 宋清持背着的手捏成拳又松开“不管你就好,是这个意思吧。” “是。”苏萌迎视着宋清持的眼睛。 “那你大可……算了。”宋清持本来下意识地追问,“随你高兴。” 性格的冲撞和磨合不知道越持续多久,又是否还有这样的时间可以等待。 “宋清持放轻松,我也放轻松。”苏萌低垂着着头,他已经在极尽忍耐了。 “如果我让你不舒服,我向你致歉,但苏萌,人与人之间,总是得靠交谈才能知道彼此喜好什么,又忌讳什么,心有灵犀是不存在的。我也只是想寻找和你相处的方式,并无意去探究你不想提及的一切。” “我知道。”苏萌拉住宋清持的手“我也只是…在你面前不想装,不想忍,想做我自己,我看到你也会错乱,分不清到底是梦里还是现实。” 宋清持摩挲着苏萌骨节分明的手指“可我变了,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让你放松的宋清持了。”静止在时光里的宋清持。 苏萌低头“是。我很自私。” “若是从前的宋清持会骂你的。”宋清持微笑。 “嗯。我知道。”让我待在你身边,你假装我不存在就好。 宋清持回来,星琰已经醒了乖乖地趴在苏萌身上玩,宋清持抱起星琰,苏萌随即睁开眼“回来了。” “嗯。”宋清持应声“天色还早。” 苏萌翻个身“那我在闭眼一会儿。” 宋清持抱着星琰出门去找宋夫人去了,宋夫人笑着接过星琰,打趣宋清持“这要是你亲生的,我真的死而无憾了。” 宋清持躺到塌上“所以娘要长命百岁陪着我。” “你啊。”宋夫人叫丫鬟过来给星琰量尺寸,做过年的新衣服“晚上在家里用饭么。” “不了,他累了,等会儿醒了,我们就回去了。”宋清持闭目养神。 “那你爹要失望了。”宋夫人给宋清持盖上毯子“累了回去床上躺着。” “不累,就是养养神。今天女宾处可都还好。” “都很好,有怀媜公主在,谁也不敢造次的。”宋夫人好笑地看着宋清持“不过她好像对你颇多不满。你们两到底是相熟还是不熟。” “不熟。”宋清持睁开眼“她同娘你说什么了?” “问我苏萌的来历,娘本来也就不知道,所以也就无可奉告了,你们做的那把扇子着实让??儿风光了一下,引得好多人羡慕,都说你是好哥哥。”宋夫人柔声细语地说着及笈礼上的事。 “小??没看上瑜轩。”宋清持基本可以肯定了 “嗯。”宋夫人笑“再大点也许就好了。” “感温柔估计在小??那里是培养不了的。”宋清持这个大哥虽然平时冷面,但家中之事日常挂心“年纪还不大,再找便是,初一我去见恩师,同师兄和瑜轩回绝了吧。” “你觉得封家公子怎么样?”宋夫人倒是很喜欢封家的小公子。 “此子胸中有丘壑,志不在儿女温柔长。我看他应是很快要上考场了。”小??不适合封廷禹。 宋夫人无奈“??儿说她要自己挑夫婿。” “她要是挑得到,也算她的本事。”宋清持倒是不反对“遇上自己顺心顺意,终也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好,娘把我爹看紧了才是。” “你上次不承爵位都惊到他了,以为又哪儿惹你不快了,留儿事温柔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别老对你爹横眉冷对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那人陪伴他经年,还有儿时的温柔份。你少年时最崇拜的不就是你爹,你和昔窈当年小小年纪就离家去那么远的地方见他的事忘了。”宋夫人劝解。 () 搜狗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蒲打开看,一枚通体透亮的玉珏,虽然不懂,但觉得很贵重“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这与我是身外之物,你要是过的不好了,还可以当掉换些钱傍身不是很好。”苏萌实在也没有别的能拿出手的。“小蒲你一定要凶一点,不要让别人欺负了去。” 小蒲大哥拿船桨轻拍了苏萌一下“女孩要温良恭顺才得喜欢。” 苏萌瞪了大哥一眼“忍气吞声,受罪的还不是自己。” 三人分别,但谁也不曾想到这一次是最后的永诀。 “阮大人,这是贫道自制的福袋,可予家中尊长,护佑老人家身体安康。”苏萌目光诚恳清澈,将两枚福袋托于手上交于本该是亲舅舅的阮大人。 “那便谢过道长。”阮大人虽然奇怪但还是接过手。 “师兄,苏萌道长也算造诣高深之人,恩师闲不住,予他贴身带着,有备无患。”宋清持出言帮苏萌说服,苏萌目露感激。 阮大人点头“即是鹤雩你都说了,回去便转交,放心吧。”带着夫人和四子进到府里。 “你可是自师兄面上看出什么?”宋清持相询。 “我说,你不叫舅舅,偏叫什么师兄是故意的吧。”苏萌皱着脸。 “正是。”宋清持认得倒是痛快。 “外公最近有个小坎,带着福袋可转危为安。”苏萌说出因由。 “这也可预测。”宋清持称奇 “血脉相连之人,总有些征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温柔。只是普通的相术皮毛。”苏萌说得风清云淡。 “若是从前的你,不会如此自谦吧。”宋清持不由感概了一句。 苏萌瞅了宋清持一眼笑“所以我是苏萌。”是自江湖涤荡归来的苏萌,是目睹过山外有山的苏萌,是饱尝人世苦暖的苏萌,而非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顾昔窈。 “这些日,你看到了我的人生,而我对你依然一无所知。”宋清持回视苏萌,或明或暗的眸光变化。 “第一日便都告诉你了,那便是我的人生,并不值得一提,活着是因为没有死,如此而已。”苏萌袖手而立。 “现在的你如何看我?”他们相逢起,从未如此心平气和地交流过,总是他进苏萌退,见招拆招,从不予他说心中语。 “啧。”苏萌皱成了苦瓜脸“你又来了。哎,顾昔窈来看,你自是生死至交一同长大的兄弟,苏萌来看,自该对宋大人避之惟恐不及。”苏萌挑眉挤眼。 “言下之意,顾昔窈会为宋清持舍身赴死,而苏萌则是冷眼袖手傍观?”宋清持一针见血。 “你若执意要这样理解,我也无话可辩。”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就好。苏萌迎着猎猎的风“若我不曾是顾昔窈,今日又何需站在这里陪你呢。”毕竟苏萌与宋鹤雩不过萍水相逢。 “你并不亏欠我。”宋清持不希望苏萌的一切作为不过是为了弥补。“若我未认出你,你又当如何。” “一笑而过,知道你过得好便好。朝堂江湖各安天命。”苏萌的面容很安静 “这些年,你曾惦念过我。”宋清持问出了心声。你可曾在心中印下我的痕迹。 苏萌凝视着宋清持“一个可以为你去死的人,又怎会不在意你的安好与否,只是想了念了又如何,千万重山越不过。” “来生,你是否还愿遇见我。”宋清持的话重千钧。 苏萌沉思“我们的来生,是个触不到的地方。”苏萌沉肃而郑重“宋子,来生我不愿为人。我额间是用师父心头血封印的心魔。顾昔窈磊落光明顶天立地的儿郎,苏萌不是。宋大人还是不要结识的好。更不要妄图再印证什么。” 宋清持握起苏萌的手“宋清持这一生也可为苏萌而死。无怨无悔。” 苏萌笑如春华秋实“我一生结识你足矣。” 只是……回不去了 “啧,啧,啧,怀媜这脾气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艳丽出色倒也更胜从前。”苏萌收回目送公主远去的视线。 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勇敢同他大喊,“顾昔窈,我喜欢你”的女人,十数年未见,嫁作他人妇。“她那个驸马如何?” “与你有何干系!”宋清持冷不丁推了苏萌胸膛一把,心中烦闷非常“你进去。”别杵在这里让我生气。 “我就随便问问。”苏萌无辜摊手,时至今日,已然形同陌路。 “你当年可以,今日未必就不可以,三公主特立独行,向来不把世俗教条放在眼里,苏萌道长,有些人可招惹,有些则不能,遗祸无穷。”有很多顾昔窈不知道的当年旧事,昔窈入土,楚怀媜曾要现在的皇上当年的太子亲自向太上皇请求赐婚,做顾昔窈的未亡妻,震惊朝野。 楚怀媜虽已嫁为人妇,但每年顾昔窈忌日,生辰,除夕,她还是会到坟前祭奠,驸马不敢有任何置喙。 除夕照习俗请顾昔窈魂魄归家,楚怀媜总要跟宋清持争抢,宋清持都要很费些周折。 楚怀媜是个有着独立思想与自我坚持,十分不好对付的又让人不由欣赏的女子。在皇家几乎就是异类的存在。 宋清持看着苏萌,百般滋味在心中翻滚绞动,他这时候温柔愿他是苏萌,而不是顾昔窈,如果怀媜知道顾昔窈未死,不知道会不会萌生休掉驸马再嫁的念头 “你当年承诺娶她?”宋清持的眼中是凛冽的寒意。 “胡说八道什么。”苏萌既哭笑不得又委屈非常“我何时曾说过要娶她?我和她怎么样也不会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我们当年根本就是……哥们儿,怀媜除了那张脸蛋和性别,性格比一般男人都霸气侧漏。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难道你不知道。” “不喜欢到策马扬鞭,形影不离地同游。”宋清持攥紧拳头,今日万没想到来了楚怀媜这个从前羁绊颇多的不速之客。 很长的时间里,楚怀媜是他与顾昔窈之间的搅局者,只他那时还并未厘清他对昔窈的感温柔。 每当顾昔窈和楚怀媜在一起他就格外的闷闷不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温柔不好,尤其讨厌顾昔窈对着楚怀媜灿烂的笑。其实不过是他过分解读而已。 “不然找个地算清楚帐再回来。”苏萌提议。 “鹤雩,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风中待太久了。” “师兄。嫂嫂。”宋清持同来人见礼 “舅…。”苏萌垂下头去,噤声,竟然是大舅一家。听着宋清持嘴里的称呼,苏萌真是牙根疼,平白高他一辈儿。宋清持就是蔫儿坏。 这一幕入了别人的眼刺得生疼,原来宋鹤雩并非与生俱来的冷冽无温柔。莫兼坐在轿子里,方才宋鹤雩的眼神真真是一往温柔深的倾恋,原来宋鹤雩也是有心的。 () 搜狗 第一百三十三章 是了,从前如生魂抽离的宋鹤雩,近些日倒是越来越清晰地有了人气。 原来是遇上心动之人,那他从前所念念不忘之人呢,还是这个此刻陪在他身边的道人竟然出色到凌驾一切?竟连死人都赢过了。 “宋大人。”莫兼面无表温柔拱手 “莫大人请。”宋清持也干脆直接 苏萌左右瞟了两人一眼,看向宋清持挑眉示意“政敌?”被宋清持无视 莫兼仔细端详苏萌“这位公子生的一副好相貌,见之难忘。” 苏萌迎视莫兼,唇边含笑“这位大人生的松竹高洁之姿,见之脱俗。”苏萌做了个手势“请。” 莫兼瞧着眉眼精致妖异的苏萌“不知公子名讳。在下莫兼,字芷兰。” “莫大人,挡路了。”宋清持出言提醒 莫兼扫了眼阔得十人走都不会挤的大门,转过身,面向身后人问“我挡你哪儿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退身让开路“参见公主,驸马。”狠狠剜了一眼宋清持。 “莫大人,竟是看男人入迷了不成。”三公主漫不经心地问,随即转向宋清持“听说你有了私生子,还和个来路不明的野道士携手去夜市。” “公主府是戏园子不成?”宋清持反问,哪儿那么多听说,宋清持显然与三公主关系不同一般。 三公主瞧向苏萌“想必就是这位了。”随即笑着诘问宋清持,眼神却冰冷“找个替身慰藉,我还当你真的守一辈子。”三公主说着两人才懂的故事“驸马先进府吧,我与宋大人还有几句话说。莫大人作陪吧。”随口打发了两个人。三公主锐利的目光审视宋清持“你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现在的场合不合适和公主攀谈。”宋清持不卑不亢。 “你难道没瞧见人都退出三里外了。”当朝三公主自有高傲的资本。 “公主想要我说什么,就算守不住又待如何,你又凭何立场质问我。”宋清持言语锋利。 “怪只怪我看错人,过分失望了些,我想今年除夕,你就不必去了,新人在怀,无需在故人面前惺惺作态。”三公主的眼中燃着火焰“宋清持,你也不过如此。” “劳公主挂心,我自有数。”宋清持行了臣礼“恭请公主入府。”强行截断了对谈。 苏萌玩味地作壁上观,看得一出好戏。冷不防三公主的刀子眼甩到他身上,三公主瞪着苏萌“来日方长,我倒要看看这野道士又何过人之处。”甩袖而去。 站了有一会儿,还不见客人来,苏萌懒懒散散地靠在柱子上假寐,宋清持依然站得笔直,望着门前空旷地院子。 “大哥,苏萌哥哥。”宋棠喊苏萌的热乎劲儿可比喊自己大哥热温柔多了,他亲昵地拉着苏萌的胳膊靠着“我和你们一起迎客。” 苏萌摸摸他的头,笑眯着眼“乖,真是长大了,知道与人分忧了。” “什么也没做就夸啊。”宋棠美滋滋地靠着苏萌紧紧的,真好。 宋清持余光瞥到,心下甚是不快,怎么对他的时候就避如蛇蝎,一点亲近都不肯,对宋棠倒是宠溺的很。 当朝宋大人是绝不承认他是吃自己弟弟的醋。 宋清持的手背到后面,眼神变化了几层,苏萌悄声对宋棠说“你大哥肯定又在动什么不得了的心思,你过去腻他一会儿。” 宋棠下意识就缩了一下去体“我不敢。” “还吃了你不成。”苏萌拉过宋棠的两条手臂搂住宋清持,学着宋棠的声音“大哥,我一定好好长进,不让你操心劳神。” 宋棠背靠着苏萌,忽然多出了点勇气,贴着宋清持的背“大哥我知道你恨铁不成钢,我以后会更勤恳一些,多向大哥请教,与大哥分忧解难。” 宋清持背上覆着个宋棠,宋棠背后贴着个苏萌,像叠罗汉一样好不滑稽。 宋清持面色如常,还是清清冷冷地回头“心意我知道了,一旁站好。”现在只希望你能离苏萌远一点。 宋棠松开宋清持在一边站好,昂首挺胸站得笔挺,苏萌歪靠在柱子上笑。 叶重霖先到了,“鹤雩今天心温柔不错啊。” 宋棠偏头看了眼宋清持,跟平时一样啊,赶紧跟叶重霖行李“霖哥哥。早。” 苏萌听了盖住了眼,想不到叶胖子大了倒是像模像样了。 “这不是道长么,换了衣服乍没瞧出来,道长这是陪鹤雩迎客?你们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啊。”不是说初遇,怎么这就站一块陪着迎客人了。叶重霖怀疑这两个人肯定早就认识。 “好说。”苏萌拱拱手,叶胖子自说自话的毛病没改。三句全是废话。 叶重霖上下打量苏萌,蹙眉“我觉着我似乎见过你。看着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先进去吧。”宋清持打断叶重霖的探究“外面人手够,进去喝茶吧。” “哦,好,红衣,红衣,顾昔窈……。”叶重霖随即垂头丧气“都死了十多年了。大喜的日子,我说什么呢,告罪告罪。”叶重霖迈进大门。 苏萌嘴角翘起,想不到叶胖子还挺惦记他。真是难得。 “站好。客人都来了。”宋清持转头嘱咐 苏萌整整衣摆“是,宋大人。贫道遵命。” “小棠去另一边,与你相仿年纪,比你小的孩子都带去偏厅。”宋大人还是忍不住把黏着苏萌的宋棠支去了另一头。 宋棠听话地站去了对面,客人陆陆续续纷至沓来,因是宋清持迎客,大都行了礼就进门了,甚少寒暄,生怕多聊几句聊出点什么事,倒也两厢轻松。 “都挺怕你的啊。”苏萌打趣“鬼见愁。” “是无话可讲。”宋清持看向苏萌“可还耐得住。” “还行吧。”苏萌抬手自然地给宋清持拨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这风倒是刮起来了。别一会儿吹成长发鬼。” 宋清持目不转睛地看着帮他整理头发的苏萌,苏萌下意识的这种亲密,让宋清持清冷的表温柔变得柔和温暖,嘴角带着朦胧不清的笑意,似乎这一刻时间都静止了,苏萌给他顺好头发抬头“干嘛吃人的眼神看我,毛骨悚然。” “你就是个睁眼瞎。”宋清持回过头不理。 “什么?”苏萌一头雾水。 “娘,找两身衣服。”宋清持朝身后示意“他衣服不小心弄脏了,然后把我的也弄脏了。”活像个告状的小孩子。 “哪有,我分明是忘了。”苏萌跟着跨进门“劳烦宋…夫人了。” 宋夫人看着长身挺拔的两人,脸上的笑意盈盈“娘这就去,你们喝茶吃点心。”快步去了厢房。 () 搜狗 第一百三十四章 苏萌少年的志向就是身披铠甲征战沙场的将军,神往百战沙场汗流血,横笛休吹塞上声的壮阔辽远。 可叹凌云志敌不过现实的造化弄人,那突如其来的一场祸事,倾覆的又启是顾家一门的人生,更是少年梦碎,终不回还。 苏萌听罢,无声一笑,笑出了万事皆休的淡然处之。 宋清持的手覆在苏萌的手上,无言的安慰,苏萌抬眼望,笑成弯月“你们帝京的铠甲看着有些重。”抽回了手 “为着体面。”宋清持端坐回去“道长不喜与人碰触?连我也不行。” “不喜老被人碰触。难道你不是人?”苏萌松了劲儿,歪斜着靠在马车板上。 “我素来不喜与人碰触,男女皆是,只是确认你活着的实感。”宋清持谴责的目光投向苏萌,苏萌接收到目光,垂头“贫道该死。” 马车驶进西南侯府,宋清持下了马车,仆人们还一阵诧异,那是大公子? 宋清持带着苏萌往主房走去,苏萌与星琰如出一辙的东张西望“肉团子,这怕是你出生以来见过最气派的宅子了。” “爹。这是我邀请的朋友苏萌道长。”宋清持同宋侯爷引见苏萌 苏萌把星琰递给宋清持抱着,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久仰宋侯爷威名赫赫,今日得见,贫道三生有幸。观宋侯爷龙精虎猛,实乃大邺之幸事,如今四海升平之世全仰赖如侯爷这般舍身赴死的猛将之士。” 一番话把宋侯爷拍的甚是舒坦,待苏萌立刻如同子侄一般热温柔“道长过誉,果然是留儿知交好友,看着就一表人才,超凡脱俗。”大手拍了拍苏萌的肩头。 “在侯爷面前一切自惭形秽,侯爷垂范当世,我辈之楷模,苏萌心内仰慕不已。” 宋清持闻言,嘴角轻蔑翘起,眼神看向苏萌嘲弄“你可真会演。” 苏萌低头狡黠一笑,眼神偷偷回话“礼数。” “巧言令色。”宋清持狠瞪了苏萌一眼,问向宋侯爷“我娘呢。” “去??儿那儿了,你且去吧,我与道长一见如故,帮你招待。”难得这么有眼力见的小伙子,而且是发自心眼里敬佩他这个武夫,真是不可多得。 “就不麻烦爹了。”宋清持的视线射向苏萌“道长随我去见家母,可好?” 苏萌朝宋侯爷拱手“贫道今日叨扰,得空定与侯爷把酒言欢,忆金戈铁马酬言尽致。” “说的好。”宋侯爷笑得豪迈 两人当即出了房门,宋清持抱着星琰走在廊间“你今夜是不打算闭眼了。” “也无不可,你对你爹是不是冷清了点。”苏萌奇怪。从前宋子很崇拜宋将军,同他炫耀起来都是滔滔不绝。 宋清持哼了一声,“道长大可掐指算算其中变故。” 苏萌摇头笑“我学的不是卦象。”我要学了卦,肯定能躲你多远就多远。 清晨天还黑着,顾府就掌灯了,下人们鱼贯往来,厨房里热气烟气分外的热闹。 宋清持走进厨房,厨娘邢嫂慌忙擦了擦手过来见礼“大公子可是有吩咐?”她伺候大公子很有年头了,大公子从来没过问过吃食,更不要说进厨房了。 宋清持背着一只手,目光扫了下厨案,“无事,邢嫂若有空,烦劳做一碗酒酿圆子。” 邢嫂照顾他多年,宋清持一直以家人相待。 “简单,这里烟熏火燎的,大公子快回屋吧,今天大小姐及笈礼别染了味道。”邢嫂俐落地拿出糯米粉倒在了木盆里。 宋清持路过苏萌的房间驻足,思量了一会儿,抬手敲门又顿住,刚一转身,门内传来苏萌的戏虐的笑声“宋大人,贫道醒着呢。” 宋清持推门进房,打坐的苏萌吐纳完毕,走下床,小肉团子星琰头朝里还在闭眼,“昨晚闭眼得可好?”苏萌摸了摸红泥小炉的水壶,水还尚温,给宋清持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到一旁连灌三杯。 “尚可。”宋清持轻放下杯子,其实一夜无梦,身心甚是轻松。身上负重感都去了大半“我们在家中用饭。” “随便。”苏萌挽挽袖子“你们家水井在哪儿?我去洗把脸。” 宋清持起身走到门口“书言,去端水过来。” “是,大公子。”书言三步并两步往倒房走 苏萌连忙走过来“别别别,你告诉我地儿,我自己去就行,一个乡野的道士,绝计当不得伺候。”苏萌拉住书言笑问“哪个屋?” 书言为难的看向宋清持,宋清持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带道长去吧。”果真还是与从前不同的,世家公子顾昔窈唯实不在了。 苏萌哼着不知何方的小调,很快洗完,施施然回屋“宋大人,借身衣服穿穿呗,你妹妹及笈,我穿红招摇过市,不知道得还道我是新郎官。”苏萌挤眉弄眼 “你还是绝了这心思。嘴上的便宜也休要想。”宋清持冷撇了苏萌一眼,书言捧着衣服进来“道长,请更衣。” “不用,我自己来。”苏萌接过衣服,背着宋清持,直接就扒了身上的里衣,露出瘦削却紧致有型的身体。 宋清持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手在袖中慢慢握成拳,待看清满是疤痕密布的身体后,宋清持面色微变,走到苏萌身旁,手缓缓盖在了苏萌肩胛处的一道一尺长的疤“怎么伤的?” 苏萌扭头看了眼,满不在乎“谁知道呢。早忘了。手拿开,怪痒痒的。” “疼不疼?”宋清持的眼底闪动着心疼 苏萌转过身,指着腹部的伤口“这儿才疼呢,差点肠子流出来,哈哈哈哈,逗你的。你还真信,傻宋子。”苏萌弹了宋清持额头一下,三两下裹好了里衣。拿起外袍端详了一下“这么好的料子给我有点糟蹋。“ 冷不防,宋清持从后抱住了苏萌,一言不发。 苏萌的身体僵直了一下,强忍着推开宋清持的冲动,他真的非常非常不习惯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我没事,这不活的好好的。” “为什么?”宋清持问。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命在旦夕一条路。 “我师父忘了告诉我,等我挨过了第一道伤,他才说伤叠伤,叠到麻木就刀枪不入了,好像真是那么回事,现在划个口子,我都感觉不到,宋大人,你这样我怎么穿衣服。”苏萌抬起宋清持的胳膊,脱身出来。 宋清持低头看着地面,他无法想象苏萌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那浑身密布的伤痕累累让他惊惧,也许稍有不慎,他们还是会天人永隔。 () 搜狗 第一百三十五章 苏萌穿好质地上乘的靛蓝色的外袍,衬得整个人异常的华丽,非是沉稳,而是格调高雅,依稀如旧年的光景。 苏萌随意拧了下头发,盘在了头顶,用他的破木簪子固定,瞬间打理完了。 书言恰好来传饭,苏萌紧跟着出了房门,“宋大人别发呆了,吃饭了。” 饭厅,宋清持在苏萌对面坐下,苏萌捧起酒酿圆子的碗,朝宋清持会心一笑“谢了。” 宋清持摇头“小事。” 苏萌听了但笑不语,夹了个银丝卷“快吃吧。” “掌柜的,两碗炖鱼,五张葱饼,两壶好酒。” “好叻,两位公子稍等。” 苏萌拉着宋清持在油腻腻的桌前坐下,松开了手。 宋清持的手心里都是汗,苏萌的手很暖。 “鱼来喽,两位慢用。” 炖得酥烂的鱼,金黄酥脆的葱饼,醇香浓郁的酒香,让人食欲大动。 苏萌抛过银子“掌柜的,不用找了。” 宋清持慢条斯理的小口吃着,“啧。”苏萌夹了一大块挑了鱼刺的鱼肉,卷进葱饼里递到宋清持嘴边“张嘴。”一口塞了进去“这才是精髓。” 被塞了满口,宋清持一点点咀嚼,腮帮有点疼,苏萌递过酒“干了啊。” 碰了碰杯,两人俱是一饮而尽。 “宋…宋大人。”语气中充满不可置信 宋清持抬头“古蔺,参展。是你们。” “见过大人。”两人连忙行礼 “两位大人来了,还照老规矩给二位准备了。”显然是熟客 参展挠头“我们…我们不在这儿吃了。大人慢用,我们告辞了。”推着古蔺,赶紧的。 “坐。”宋清持示意。 两个人挪过来“叨扰了。”他们都看到了苏萌,可谁又有胆子问呢。 “在下苏萌,洹阳案的倒霉道士。”苏萌开着玩笑 “久仰久仰。”两人眼神齐齐朝向苏萌,他们从未在府衙外跟宋清持单独相处过,紧张的额头冒汗。 苏萌瞟了眼宋清持,御下想必很严,“两位大人慢用,我们吃的也差不多了。”苏萌拿起酒壶起身,又抛了银子给掌柜“这桌请了。” “使不得,使不得。”古蔺,参展摆手 “下次请你们大人吃回来不就好了。”苏萌朝他们挤挤眼,晃晃酒壶“告辞。” 宋清持朝古蔺,参展颔首,说什么也不合适,索性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 苏萌装作没走稳撞到了宋清持身上,趁机取笑“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不多聊儿,宋大人可真是薄温柔。” “聊什么?案温柔。”宋清持的确不知道私下该说些什么。 “大家都是人嘛,不就丧葬嫁娶,生老病死那些事,比如他们成亲没,成亲了就问问几个孩子,家中父母可康健之类的。总不至于让武将吟诗作对。”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当好差足够。”他不是这种性格,做起来不伦不类。 苏萌笑而不语。 边看边逛边吃边玩,一路走到了夜市的尽头,苏萌的钱袋子空了,“宋大人,可开心否?” 宋清持回望灯火阑珊中的苏萌,表温柔舒缓而平静“尚可。” “那这钱没白花。”苏萌打个哈欠“回家吧。” “好。”宋清持喜欢家这个字。 苏萌敲了敲门“宋大人,麻烦帮我看着孩子,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儿?”宋清持打开门,浑身还穿戴整齐。 “吃夜宵啊,好容易来一趟,当然要找找乐子享受了。”苏萌向着宋清持勾了勾手指“打个商量,我们之间,能不能有点最基本的信任,你看,如果我要跑,你现在一定抓不到,事后你出兵抓我,我也一定逃不掉,所以何苦这么麻烦是不是。” “你要是饿了,我可以叫醒厨娘给你做饭。”宋清持不为所动。 “那怎么能一样,街上的吃食,吃的是人间的热闹。索性一道吧。”苏萌一把抓住宋清持的胳膊拽出门。 大邺朝帝京无宵禁,夜市闻名四海,是帝京必游之地。适逢年下热闹比从前更甚 熙熙攘攘的人潮涌动,招牌店旗拥挤地林立两边,灯笼成排成排高高悬挂,灯火如昼,牌楼延绵十二座,人声鼎沸的喧闹,折射出盛世的尽致繁华…… “宋大人,观大家的表温柔何感?”苏萌与宋清持面对面而立,来来往往的人擦肩而过,宋清持将目光投向了如织的人潮。 “稻花香里说丰年,闹市繁华展现的是国泰民安。”苏萌随手一指“无论孩子大人老人,你看脸上是否都是无忧无虑的喜悦,起码这一刻是,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有钱时,也当尽温柔挥霍。”苏萌掏出钱袋,唇边绽开灿烂夺目的笑容“我们花光再回去,冲啊。” 苏萌抓起宋清持的手向前跑去,这一刻昔窈的影子与苏萌重合了,宋清持一瞬恍惚。 仿如那一年的上元节灯会,昔窈紧紧攥住他的手冲进了长街“宋子抓紧点,别和我走散了啊,你这么好看,万一落单就被抓去卖掉了。” “你不是比我更好看。”宋清持紧紧攥着昔窈的手,昔窈转过头坏笑“我长得这叫英武不凡,你长得叫俊秀挺拔。等会儿你一定要赢下龙灯。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全部家底都压上赌你拔得头筹。” 最后宋清持没有赢,赢下龙灯的是昔窈的爹顾冉之,“我娘又不喜欢龙灯,你瞎凑什么热闹。”昔窈冲着他爹咆哮,家底都输光了。 “可是你喜欢啊,看到,偏偏得不到的感觉是不是特别销魂啊,少年。”顾冉之让人扛着灯,搂着娇妻阮青溪扬长而去。 第二年,上元节前,昔窈跑去阮尚书府“外公,外公,上元节你随便扯点理由把我爹喊过来跪祠堂,跪到灯会结束好不好。” “你爹最近貌似没什么出格的行为。” “我看到我爹上青楼。”昔窈坑起自己爹来不手软。 “他敢,来人去把顾冉之给我喊过来。” 没有顾冉之的上元节,斗灯谜宋清持斩获头筹,赢得干脆利落。 昔窈疯了一样扑过来,大笑着一把抱起宋清持举高“宋子你赢了,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我引你为傲。” 为这这一句引以为傲,醉心的笑容停驻宋清持脸上,久久未散…… 突然很想参加今年的上元节,再为昔窈,不,是为苏萌赢下他们相识的开始。 叶重霖风风火火赶到顾府“鹤雩你儿子呢?快给我看看随不随你。这位道长是?”叶重霖看到书房里的苏萌冷静了下来。 “在下苏萌。”苏萌拱手,叶重霖,少年时期的老熟人了。 “苏萌?怎么这么耳熟,啊啊啊啊啊,你是洹阳案那个倒霉道士。你,你怎么在鹤雩家?”叶重霖重重雾水。 () 搜狗 第一百三十六章 “道长久历人世,目睹万千欢喜也有万千惨剧,也许我的痛苦在道长眼里不值一提,但于我却是万劫不复,日暮途穷。” “我不恨昔窈,我却怨,怨他不告而别,怨他舍弃兄弟,怨他不守诺言,怨他不回还。” “我没有朋友,我没有知己,从前是,现在也是,我怨我本来一个人就好,为什么昔窈闯入我的人生,招惹我之后,却又让我希望破灭,万念俱寂,让我承受世间最无能为力的死别,我没有那么坚强,为什么逼我去接受这惨痛。” “顾昔窈,你有没有心,一句对不起,如何粉饰太平?如何补偿数十年的罹难?如何堵得完我心里的千疮百孔?如何还我被颠覆逆转的安宁人生?” “所以,忘记吧,忘了前尘断了过往,从头开始,愿自明日朝阳起,你我今生不必相识,相遇,天高地阔,各生欢喜。请道长成全。”宋清持拜倒叩地…… 若我不能得到,就让顾昔窈自我生命里永远的消失殆尽。 寒夜落起了霜雪,苏萌靠在廊下的柱子上一边赏着冷月,一边往嘴里时不时扔颗花生米,间或倒几口酒,自得其乐。 仰头干了酒底朝着身后笑问“杵在那儿做什么?怎么不多闭眼一会儿?” 宋清持坐到他身边“你怎么还没闭眼。” “我在这山上每日都是闭眼觉。白天闭眼多了,晚上自是闭眼不着。” 沉默了半柱香的时间 “苏萌,对不起。” “宋子,对不起。” 不约而同地道歉,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了天际的月亮。 “我可否留住苏萌道长?”来自灵魂的问询。 “不能。”苏萌没有迟疑。“我不属于任何地方。” “你可曾喜欢过什么人?”宋清持注视着苏萌的眼睛“可曾为她驻足过。” 苏萌摇了下头“有过一丝朦胧的感觉,很快消弭了,美人有时是种不可言明的意境。”苏萌灌了口酒“你呢。怎么还未成亲?”问得何其随意。 无知最是绝温柔,可我也怪不得你。宋清持怕眼底泄露了秘密仰头望着天空,心口如剜开了一个洞,寒风倒灌,冰冻入骨,痛彻心扉。 “至今难忘,他死后,我万念俱灰,就绝了念头。”与如今温柔形,也并无不同。 苏萌的手握住宋清持的肩头安慰“我们两看来都没有姻缘命。也怪不得你性温柔大变。生离死别,都是命数。你若看开了便再找,若看不开就修来世,万物自然,当随心随性。” “今世修不到,又何求来生。”宋清持拿过了苏萌手中的酒“求仙问道,你可是要飞离凡间。”酒入愁肠百转千回。 “哈哈哈哈。这你也信,仙人,只是画本里的痴人说梦。我修了十年,也未见灵气入体的征兆。冷了吧,进屋聊吧。”苏萌起身朝宋清持伸出手,宋清持修长冰凉的手握住了苏萌。 苏萌一把拽起宋清持,两手皆空,宋清持将手背到了身后。一丝余温被寒风吹过,荡然无存。果然留不住。 苏萌推开了宋清持的房门,裹进了被子里,宋清持站在房中遥遥望着苏萌,如同失了魂一动不动。 苏萌探头出来“宋子,宋子,想什么呢。” 宋清持远远凝视苏萌的脸“苏萌比昔窈好看。”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认出我的?换我爹来都未必敢认。”苏萌坐起身“你怎么还不上来。” 宋清持未答,隐在暗处对望,让我静静地多看你几眼,也许这就是最后…… “若不是下来接你,竟不知山中还藏有这样绝妙的景致。”苏萌赞叹地朝宋清持绽开了一抹暖阳般的笑容。 宋清持抬头望他,不及你万分之一。“嗯。”这样的笑容是昔窈脸上长有的,灿烂而夺目,让人忍不住飞蛾扑火。 “明日再来看,老和尚这会儿八成都等急了。”苏萌扛起行李迈步向前走 “孩子我来抱。”宋清持提议 “试试他跟不跟你,星琰给你起名的哥哥想抱抱你,你可要知恩图报听到没。”苏萌摸了摸星琰的头 “哥哥?”宋清持勾起唇角,抱过了星琰,星琰扭头看看苏萌,又看看宋清持没有哭闹,乖乖地在宋清持怀里坐好,宋清持用披风裹好了他“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苏萌边走边问 “你现在得称我一声宋舅舅。”宋清持轻描淡写的描述“我入了阮尚书门下,最小的门生,与你大舅舅同辈。” 苏萌插着腰回身笑斥“你小子现在怎么这么坏,故意的吧,我现在是方外之人,论不着你们尘世的规矩。” “是么,我倒忘了。”宋清持低下头摸了摸星琰的脸,温热的。 “宋子,你是不是累了?”苏萌眼中尽是关切。 “大概吧,年关不易。”宋清持无意多言,说完一路就再没话了,依旧是沉默少语的宋清持。 苏萌余光一直留心观察着宋清持,这一次和上一次,宋清持的反应天差地别。 两个人并肩而行,掠过松涛呼啸的风,终于到达了山顶,宋清持掩好了门,没发出一丝声响。 不似苏萌都是随脚一勾甩在身后,这半月下来门都快被摔烂了。 “禅师。”宋清持先同净瞑见礼“又叨扰了。” “真正叨扰的怎会是你。”净瞑瞟了苏萌一眼“快去把书案收拾了。” “你又不用收拾什么。”苏萌卸下行李,顺手就打开了,净瞑一个眼神喝止。 苏萌把行李推给宋清持“宋大人请。”盘腿坐在了宋清持对面,手肘撑着膝盖手托着腮“ 又带什么好吃的了。”语调欢快。 宋清持顿了下手“娘准备的,我也不清楚。” “这是给星琰的,不是新买的,幼弟的一些旧衣不会伤到皮肤。”宋清持看到夹杂其中昔窈的红衣,恐怕已经穿不到了。 宋清持又去开食盒,各色吃食有数十种花样“你当年还说要找个像我娘一样好手艺的蜀地媳妇儿。” “好像是说过,毕竟当年我有一半是宋夫人养大的。”苏萌走到宋清持身边“别强撑了,你风寒刚好,吃过饭好好休息,我即答应你了,就不会不告而别。” 所以告诉我一声就可以走了,宋清持的眼底藏着的是深不可见底的悲。他的确是累了,这十天他也没能想出挽留昔窈的办法,说什么才思过人,原来也不过如此,连心底想留之人,他都无能为力留住。 用过饭,宋清持径自去休息了,苏萌望着宋清持瘦削的背影良久未回神…… 如果这也是……宋清持就真的太可怕了,苏萌的手攥住又分开,他们之间熟悉却也陌生到对彼此一无所知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回到顾府,宋清持洗漱完放空了自己躺在床上,已是二天一夜未合眼,他却了无困意,很想去找昔窈,但强压下了念头。 在他还找不到一个舒适的相处之法前,他温柔愿这样煎熬。比起过去十年无妄的等待,现在已是得上天眷顾。 皇上收到了两广巡抚告罪的折子,至于内容无人知晓。同日下罪官员达七人。节后交由三司共审。 禁军统领,大理寺少卿叶重霖、户部侍郎莫兼、刑部宋清持受到褒奖,各有赏赐,禁军统领赐御前行走,风光无限。 就这样年关将近,朝堂也终于放假了。 顶着重压彻查结党一事而瘦脱了型的叶重霖攀着宋清持的肩膀“下次这种送死的事劳你高抬贵手。” “你这个太后的亲侄孙比我要安全。”宋清持托着叶重霖的胳膊下台阶“三天后??儿及笈礼还请你和嫂嫂赏光。” “嗯,我们夫妻早点过去帮你张罗,免得你这张脸吓跑宾客,哎,芷兰,走那么急干什么。”叶重霖喊住莫兼“一起喝一杯。” 莫兼怯怯地看了宋清持一眼,叶重霖诧异“我问你呢,你看鹤雩干什么。” “去哪儿?”莫兼撇开头闷闷地问 “老地方,松鹤堂啊。”叶重霖眯着眼睛打量莫兼,不对劲儿。 莫兼微不可见地打了个哆嗦“换个地儿。” “那就珍馐阁吧,我说你今儿怎么这么乖巧。” 莫兼狠瞪了叶重霖一眼“查案怎么没累死你。”甩袖子先跑下了高台,看都没敢看宋清持一眼,上次一别,他回去做了五日的噩梦,宋清持那一双寒意料峭的眼睛挥之不去,瘆人得很。 “你去么?”叶重霖不抱希望地问 “不去。”意料之中的回答。 走到停轿处,随从帮宋清持牵过马,叶重霖拍了拍马头“这时候出远门。” “见个朋友,先告辞了。”出了宫门,宋清持跃身上马,一路朝京外而去。 苏萌用宋清持留下来的狐狸毛斗篷包住星琰,坐在禅院的门槛上望着夕阳余晖,六个多月的星琰啃着绿豆糕,吃得满脸粉末,苏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向下移动,快掉入山里的时候,等来了宋清持的身影。 宋清持回去后,每一日太阳开始落山,苏萌就抱着星琰在此等,等到天黑透了,起身回房吃饭,半个月了,终于等来了宋清持,之前送来的点心已经就剩星琰手上这一块了。 宋清持提着行李从山脚一梯一阶向上爬,苏萌施展开轻功往下飞,没多久停到了宋清持身边,接过了宋清持手上的行李,碰到了宋清持的手,低头一看如红透了的萝卜了,苏萌攥住了给宋清持暖手“怎么不戴手套。” “忘了,无碍。”宋清持由着苏萌攥着 “休息了。”苏萌哈了几口热气,给宋清持搓着手。 “嗯,下朝就过来了。走吧。”宋清持抽回手,苏萌提着行李同宋清持并肩一起向上走,寺院点起了灯火。 自高阶上俯瞰,如繁星点缀山间,竟是意外的温柔致,猎猎的风鼓动着衣衫,苏萌与宋清持心中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宋鹤雩,你难道不该谢谢我?”莫兼双臂环胸靠在轿子上等着宋清持出来。他今天可是唯一一个站出来替宋鹤雩说话的。 “莫大人有提过我的名字?”宋清持反问 莫兼一噎“那怎么也算仗义相帮了吧。你也看看你自己在朝官中的名声有多差,要不是我看在一榜进士的份上……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莫兼就只见宋清持连个眼神都欠奉地坐进了轿子里。 莫兼无名火起,掀开轿帘“宋鹤雩,你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宋清持目视前方“我也不知莫大人为何总是出言相讥。” “那今天说清楚,你为什么总看我不顺眼。”莫兼怒了“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么?”他却从不想从他们遇见起,从来就是他单方面挑衅,对宋鹤雩百般挑剔。 宋清持偏头深沉地看了莫兼一眼拉下轿帘“松鹤堂,还请莫大人赏光。” “跟上。”莫兼坐进轿子里。 松鹤堂的雅间,菜上齐,酒斟满,门落锁,仆人们均在楼下,莫兼盯着朝他一步一步走来的宋清持“你……你想做什么。” “莫兼,你还是小孩子么?”宋清持居高临下,弯身问到了莫兼脸上,高大的身材把莫兼堵在了椅子里。 其强大的压迫力让莫兼头皮发麻,都没去在意宋清持第一次喊了他名字“你…你什么意思?”莫兼尝试推开宋清持压过来的胸膛,纹丝未动。宋清持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更让他晕头转向。 “只有小孩子才会为了赢得注意力,作出些有悖常理,易同寻常的举动。尤其对他们喜欢的人更甚。”说完石破天惊的这番话,宋清持直起身俯视莫兼,语调一如往常的低沉清冷“离我远一点。我不保证我下次还能心平气和听你多此一举的废话。” 不顾已是魂飞魄散的莫兼,宋清持离开了雅间,结账离开了。 许久许久,莫兼才缓过神来,心跳得快离体了,宋鹤雩好毒的眼睛,他摊开双手盖住脸,瘫坐在椅子里,原来往日的宋鹤雩是真的不屑同他计较…… 宋清持的心温柔也很不好,他从莫兼身上看到了对昔窈百般刁难的自己,无怪昔窈对他总是神温柔凝重,他走昔窈连句挽留的话都不曾启口。 原来他的言行让昔窈不舒服的很。 吵吵得也差不多了。 历来能动手,甚少口舌争辩的宋清持神色自若如昔,掀衣而跪,清冷之声浮动大殿“臣之过即已罄竹难书,恳请皇上免去罪臣官职。彻查严办。”正愁辞官无门,眼下倒是水到渠成。 简直是大出意外。一时大殿内鸦雀无声。这…这宋鹤雩怎么了,不似他的惯常风格,难道栽了一回意志就此消沉了? 宋鹤雩此人轻易招惹不得,凡无端招惹到他,必数倍还击,绝不善了。 端看太子在他身边转悠多年,都未得手就可知他多难对付了。 看似清风冷月一般的人物,实则心毒手黑,手段之高超,同龄之中,无人能望其项背,简直光耀刑部之威。 众官莫不猜度,难道宋鹤雩这是又憋什么邪招呢,总觉得此事不会如此简单。 “宋爱卿辛劳一夜,且先起来,此事改日再庭议,朕也听乏了,退朝吧。” 皇上走前的一番话,让百官莫不冷颤,侧目宋鹤雩,昨晚一夜他又干什么勾当了,他又暗算什么?他就不能好好生一场病。 () 搜狗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宋夫人朝着道长磕头谢恩,抱着宋清持呆呆地靠着门槛,坐了一夜,宋清持十个手指磨得骨头都快出来了,血淋淋一片模糊,宋夫人知道宋清持恐怕是清醒了,跑去了昔窈坟上挖墓确认。真相总是残酷无温柔。 自宋清持生下起,宋夫人就盼望他能好好长大,她不求宋清持有青云志,只希望宋清持能平平安安长成人。 此后的宋清持万念俱消,一心求死,只盼早到地下与昔窈冥间作伴。 人一日一日消瘦,渐渐枯槁没了人形,只有一双眼睛空洞的睁着,求着宋夫人把他和昔窈葬在一处。 已经是药石无妄,绝了生机。宋夫人跪在床头,声泪俱下求着宋清持看在她九月怀胎生他一场的份上活下去,宋清持不为所动,或者他已经魂魄离体,不眷恋世间的一切。 宋夫人擦干了眼泪,挽好了头发,又给宋清持收拾干净妥当,换上宋清持最爱的湖蓝色的衣衫,慈爱地抚着宋清持凹陷的脸,一如往日的温柔“留儿,娘跟你一起走,昔窈也喜欢娘做的吃食点心,娘啊,陪着你们两,我们三个在一起,娘还是整日给你们做衣服绣荷包,听着你们读书,看着你们玩闹长大。”泪如雨下打湿了宋清持的脸。 宋夫人用力抱了抱宋清持,“留儿,等等娘可好。”拿起刀直刺心口。 宋清持突然神志回光返照一般,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刀“娘,不要啊。”血撒了一床,母子两人俱是哀恸古欠绝“留儿,为了娘活着好不好,你下辈子再去见昔窈好不好,娘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要是走就带上娘吧,娘没有了你活不下去,娘会永生永世陪着你们。” “娘,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孝,可是,昔窈死了,娘,昔窈他死了,他不要我了,娘。”宋清持放声痛哭“娘,昔窈死了,为什么,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宋夫人以死志终于保住了宋清持的生命,那一年对母子二人而言刻骨铭心。 宋夫人陪着宋清持一点一点恢复健康,母子两个人每天的话题都是昔窈曾经怎么怎么样,从他们五岁起,相伴十年的点点滴滴。 宋夫人每一日都乐观开朗地鼓励宋清持振作,告诉宋清持,昔窈都在天上看着他的一言一行,告诉宋清持只有长大了,独当一面了,才能调查出昔窈蹊跷的死因,让昔窈能够沉冤得雪,魂魄安宁。为这这样的目标,宋清持拼尽了全力活了下来。 第二年他行走如常了,宋将军也班师回帝京了,宋清持便同宋夫人告别出外游学,向宋夫人再三保证他一定会好好活着回来,高中状元,让宋夫人放心。 一去就是五个春秋,再回来已是满腹锦绣却波澜不惊的宋清持。 他未来肯定是不能承欢膝下了,有这些弟妹在真是万幸,否则无路可走。 “娘。”宋清持敲敲门。 “哥。”大妹宋??大喜过望地打开门,“哥你回来了。”活泼地跃出门挽起了宋清持的胳膊“哥是给我添礼么?”宋??娇俏的问 宋清持扫了眼她的头顶“你的及笈礼是不是要早了。” “娘,我就说吧,大哥肯定记得呢。”宋??兴高采烈地拉着宋夫人的胳膊摇晃“大哥最疼我,是吧,是吧。” “是,快别摇了。”宋夫人拍拍她的手“我跟你大哥说话,你去找濬儿玩吧。” “嗯,好,棠哥哥还跟我打赌大哥不记得我及笈呢,我这就去找他算账。”宋??像只蝴蝶一样飞奔走了。 宋夫人笑着叹气“这性子,找夫家都不好找。” “开始看人家了?”宋清持躺在躺椅上,终于放松了下来。 宋夫人拿了毛毡给他盖上“这都晚了,还不是你非不让早早给她定亲的。” “师兄家四子不错,这些年更见稳重,配得上??儿。” “你就知道人家没订下?”宋夫人嗔了一声。 “订下了,我还同娘你说什么,早两年前,为??儿,那孩子求到我这里来了。我没同意。及笈那天,请师嫂过来相看就好。”两年前,正逢他带??儿去阮尚书家拜年,被阮瑜轩看到了上了心。“阮家家风醇朴,适合??儿的性子。” “嗯,不然也教养不出你顾婶婶那般好的女子。”宋夫人忽然住了口,不该提起顾家的。她弯腰拍拍宋清持“娘无心的。” 宋夫人迟疑的“留儿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娘为什么这么问?”宋清持浅笑,还是她娘敏锐。 “你是我生的,你这双眼睛已经十年没神采了,万念俱灰的,如今熠熠生辉,跟当年一样澄亮生动。可是遇上了心仪的人。” “果然知子莫若母,我爹他就没看不出来。的确是夙愿得偿。”宋清持从躺椅上下来,掀衣跪下“娘,不孝子宋清持,恐怕是无法生个孙子给你了。请娘原谅。” “快起来吧,娘不也从未逼过你的亲事。娘都知道。”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在宋清持自戕几乎救不回来的时候,她也明白得彻彻底底,留儿对昔窈并非兄弟之温柔,乃温柔人之爱。 昔窈的死讯传来,宋清持一直不相信,昔窈的尸体运回京,宋清持亲眼见了也不肯信,他不肯面对现实,依然活在昔窈跟顾叔叔去湖南上任的假象里。 他不肯去灵堂,也不肯为昔窈上一炷香,他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己见,终日痴痴傻傻地给昔窈写信,念叨昔窈今天是走了二十里还是三十里,是走水路船行还是骑马走官道,不吃不闭眼。宋夫人如何劝都无济于事。宋清持什么也听不见,也听不进去。 昔窈下葬的那日,宋清持彻底疯傻了,拦着下葬的队伍,撕碎了白幡,还要砸棺材,“昔窈没有死,没有,你们骗我,他没死。”一遍一遍泣血哀嚎,下人们扯他下来,宋清持扒着棺材十指鲜血淋漓也不肯松手,“假的,都是假的,昔窈还在路上,他没死,没死。”宋清持的嘶喊声凄厉地让人毛骨悚然。 最后还是昔窈的父亲打昏了宋清持,让人抱着一路跟着,去到了昔窈墓地下葬封墓。 十五岁,正是少年踏歌行,顾昔窈却长眠于地下,一生停滞在了十五岁。 宋清持招来家丁,低声吩咐几句“去吧。” 此刻,销金窟内醉生梦死的人们,大概死也不会猜到刑部会突然彻查官员宿妓乱象,严惩不贷。只因侍郎大人未能与心爱之人一诉衷肠。 () 搜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后面有大靠山的已经先一步收到了风声,带着寻欢的官员们从暗道出来,刑部的人假模假样地驱赶,对方提着袖子遮脸飞快的上了轿子逃了“这个宋鹤雩生病了也这么能折腾。” 宋鹤雩得了重风寒已是卧床不起,大家得了消息具是欢颜,许久不见的胭脂,暖暖等红颜知己也是时候去叙叙旧了,不成想就算卧床不起,也不耽误宋鹤雩出手整人,他是不是病得不良于行就嫉妒他们。 至于其他青楼楚馆自然任他们倒霉了,刑部悍匪一脚踹开门,群兵拥入“查。”尖叫声此起彼伏,跳窗逃跑有之,哆哆嗦嗦穿衣有之,死不开门有之,整个青楼乱作一团。 刑部捕快们面上凶恶,实则心里乐开了花,大人真是给了他们个美差,大饱眼福。 长凳排成一场溜,官员欢客们被蒙了黑布罩着脸,粗鲁地按在了长凳上。宋清持行事自然有度,惩戒即可,并非鱼死网破。官员最重要的脸面还是保全了。 “打。”一声令下,噼里啪啦的板子狠狠地朝细皮嫩肉的大人们落了下来,一阵哀嚎阵阵“宋鹤雩你不是人。”心中问候宋鹤雩祖宗八代。 这边还未打完板子,另一家青楼的盘查已开始了,整条红佛街今天是不得安宁了。只有浮华阁傲然挺立,歌舞犹在。大约真的是不得了的主家,竟敢跟宋鹤雩叫板。 宋鹤雩病一日,京城销金窟歇业一夜,所以还是祈祷宋大人无病无灾的好。 始作俑者宋清持此时正坐在厅里喝茶,厅正中跪着垂头丧气的宋棠。 “这是怎么了。”宋侯爷带着三子宋濬进到厅里。 “不知。”宋清持风轻云淡地放下茶盏“他自己见我就跪,想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如你自己跟爹说。” 宋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宋濬扑到宋清持身上“大哥,你病好些没?吃药没?”亲昵的很。 宋清持抱起他坐在腿上“我听说你去看我了。” “是,我还带了糖给大哥,可是大哥不在。”宋濬拿下挂在脖子上的小荷包交给宋清持“要是药太苦,大哥就吃糖甜一甜。” “好,大哥谢谢濬儿惦记。”宋清持捏了捏宋濬的小脸。 宋棠抬头看到,撅着嘴又垂下头去,大哥偏心。明明他也去了,他也带了问礼。 宋清持放下宋濬“去吃饭吧。宋棠也起来吧,我和爹有话说,你带濬儿去饭厅。” “是。”宋棠站起身牵起宋濬,转身出去了。 “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宋侯爷也觉蹊跷 “大约病了想娘亲。”宋清持的手指叩着膝盖“宋棠十七了,该放出去历练历练了。” “不急,他才多大。”宋侯爷瞄到宋清持眼神,“文不成武不就,该练该练。” “爹看他可扛得起侯爵之位?”宋清持单刀直入 “留儿,你说得什么话,你是长子,侯爵之位传也是传你。”宋侯爷听明了宋清持之意。 “将来我自去立府,爵位就留给他们吧。” 宋清持低垂眼睑,无论侍郎爵位他都志不在此。 “我不同意,我说你怎么突然回家。嫡长承继家业是祖宗规矩。留儿,你起了什么心思。” “靠山山会倒,靠爹爹会老,靠大哥,我这个大哥不会给他们靠。”宋清持起身“男儿安身立命,靠长辈荫庇,岂非贻笑大方,旁人家我不管,宋家儿孙,个个要顶天立地。”一番言辞凛然正气。实则是鞭策幼弟成长,他好早日脱身而去。 “爹好好考虑考虑,是不是对他们太慈爱了。我去看看娘。”宋清持出了大厅去了后院。 “葳蕤院,还是浮华阁?” “浮华阁听说是好多大人去的地方。” “太扎眼了,还是葳蕤院吧。”“江南美人还是浮华阁。”“可葳蕤院有扬州瘦马。” 几个十六七的少年郎边走边七嘴八舌吵地热闹,朝帝京最负盛名的销金街而去。 宋清持牵着马走在长街上,目光掠过那群半大少年“宋棠。”声量低沉地叫了一人名字。 嘈杂中,宋棠惊恐地回身“大……大哥。” 宋棠身边的少年们全部噤若寒蝉,规规矩矩站好朝宋清持行礼“宋大人。”一动也不敢动,真是出门忘了看黄历。 宋棠硬着头皮走上前,紧张地攥着衣襟“大哥,我…我们。”已是口不成言。 “宋大人,是我强拉宋棠出来的,大人若罚便罚我好了,我们只是去见识见识。”紫衣少年在宋棠身边站定“小子乃工部侍郎之子,封廷禹。” “几位小公子自便。”宋清持将缰绳交给宋棠,背手向前走去,宋棠乖乖地牵住了马,亦步亦趋跟在了身后。 “廷禹我们还去不去啊?”六神无主的少年围在了封廷禹身后。宋大人果然很可怕,宋棠有这样的大哥真的是可怜。 “有福同享,我们改日再去。”显然封廷禹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个。 “好好好,那先告辞了。”少年们四散开去。 “大哥,你病好些了?”宋棠小声问 “所以你们便挑今天去寻欢。”宋清持抬头望月,满目清冷。 “我和三弟去看大哥了,冯伯说大哥不在。”宋棠低下头“大哥,我不敢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宋清持踏在薄雪覆盖的青石板上“你和封家公子交好?” “嗯。”宋棠重重地点头“廷禹学问最好。人也仗义,对我也特别好。” 宋清持心下思量,宋棠终是还太小,肩膀太嫩,心思单纯,扛不起宋家的未来。眼下是无法撩开手同昔窈走了。 昔窈回来,当朝刑部侍郎大人的第一念头是辞官归隐,同昔窈浪迹天涯,他看得出昔窈不肯入红尘,那就只好他出世。只要能在一起,就算让他落草为寇他也在所不惜。 只是这弟弟均还未长成,着实让宋清持束手无策,心生郁闷。 “大哥,你说句话吧。”这么沉默不语,我更害怕。宋棠紧紧攥住缰绳“我回去就跪祠堂,哥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宋清持听了无奈“我不至于那么古板。” 窃香偷玉的勾当,他和昔窈十三岁上就体验过了,宋棠十七了还没踩过青楼门边。不知该说他单纯老实,还是乖巧懂事。 若是宋棠知道他这个大哥便是这久负盛名的浮华阁主家,不知该做何感想。 宋清持开浮华阁不为钱财只为搜集消息,探查当年顾家之难,昔窈之死,天下青楼简直是得天独厚的情报组织。 宋清持手上多的是官员把柄,才能横行无忌于朝堂,跟他使绊子唱对台,他多得是手段,让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 搜狗 第一百四十章 “你的话从来都算不得数。”宋清持低头掩盖落寞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你每一次离开,都是偷着不让我知道。” “我…”苏萌咬了咬嘴唇,走上前拉起宋清持的胳膊“一起行了吧,你再不放心,拿绳子捆上。” 宋清持笑意浅动“甚好。” 苏萌让宋清持睡在了里边,自己睡在了外侧,宋清持的眼神闪烁,苏萌无奈解释“小肉团子要起夜,怕吵到你,还是我现在发毒誓,你才能心安。” 宋清持展开胳膊“你躺上来。” 苏萌咂嘴“你就不嫌腻歪,当心明天胳膊废了。”也懒得再计较,苏萌躺在宋清持的手臂上“疼了就抽开。” “嗯。”宋清持应了一声,给苏萌盖好被子,苏萌不自在地挪了下去体,挨得太近,宋清持的鼻息都近在咫尺,实在是陌生。 “不舒服。”宋清持关切地问。 苏萌摇头“睡吧。”闭上了眼。 宋清持扭过头,望着苏萌的脸,眼里是倾泄而出汹涌的深情…… 日落西沉,暮色苍茫,两人犹未分开,小肉团子饿到放声哭嚎,方才令两人回神。 宋清持怀中落空,面色当即一暗,大有把苏萌再拽回怀里的冲动。 “他这是怎么了。”再有不甘,宋清持终是收拾了心情,即已相认,何愁以后 “饿的。”苏萌拍拍小肉团子的背“这就抱你去喝奶,你就吃吧,养肥了宰了你。”苏萌嘴上恐吓着,脚上却急着回了厢房。 宋清持站在院中望他背影都觉心内丰盈,“大人,可是要封山的兄弟们都撤走。” “嗯,烦你向尚书大人告假,说我受凉上吐下泻,身体虚浮,不利当差。”宋清持这一番谎话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是。”刑部捕快心里盘算大人这是中邪了。 “去吧。”宋清持扬手,现在他是死都不会离开苏萌半步。 苏萌抱着小肉团子踱步哄他睡觉,净瞑大师叫走了一直虎视眈眈盯着苏萌的宋清持。 “你今日就宿下吧。”净瞑大师也看出来了,宋清持现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苏萌 “谢大师成全,宋清持恭敬不如从命。” “他什么也不知,跟了那样的师父,于情一事上朽木不可雕。”相识多年,净瞑大师自然知道宋清持之心,只怕是流水无情。 宋清持莞尔“劳大师忧心,他活着于我就足够,至于其他,徐徐图之。” 净瞑大师笑着摇头“你倒是处之泰然。他问我你可恨他。” “无恨无怨,想必当时也是身不由已,我知他性格,能说于我的,他从不会隐瞒,何况当时他已是身死。”宋清持握着茶盏“我并无意过问之前的事情,现在与他一起的每时每刻对我更重要。时不我待。”与其浪费时间算那些旧帐,不若珍惜眼前的来之不易。 宋清持话一出,净瞑大师不由怔忪,“可叹我半生已过,竟不如你看得通透。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岁月不待人,他却无端蹉跎,任年华老去。“去歇息吧。” 宋清持起身出去寻苏萌,虽不过问,但也不妨碍吓吓苏萌,让他心内惶惶,七上八下。宋清持唇边一抹不可轻察的坏笑。 苏萌没来由地激灵了一下,看了看窗户,都关好了,突如其来一股冷颤,窗花爬满了窗棂,夜覆盖了隆冬。 宋清持洗漱完推门进来,苏萌瞪大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你房间在另一头。我今天真的累了,有话咱们明天说。” “我若等得到你明天,今日又何必殚精竭虑,如此百般周折。”宋清持显然笑中藏刀 苏萌喉咙一噎,当即跳下床走到宋清持身前,伸出手臂“刑部宋大人打算上镣铐还是带枷锁,严加拷问。” 宋清持出其不意地将苏萌拉入怀中禁锢,以身为牢。 苏萌心下一空“宋子。” “只今天。”宋清持靠着苏萌的耳畔“我怕只是一枕黄粱梦。” 苏萌闻言愧疚更甚,愈发抱紧了宋清持“我在,你想抱多久抱多久。” 宋清持在苏萌看不见的地方,狡黠一笑。 苏萌坐起身,晃荡着双腿,漫不经心地笑“尴尬。贫道没想到宋大人如此独断专行。” “固然是缺点,但在下还有追本溯源,契而不舍,迎难而上的优点,可入得道长眼,以友相交。”宋清持笑意不落,清澈眸光直视苏萌。 “太泯然出众的人,容易让贫道没存在感,素来不喜。”苏萌伸出手指拨了拨被风吹到颊边的乱发。 宋清持向前一步又顿住了。他想握住那只手再不松开,“道长,我并不爱笑,常人避我如洪水猛兽,反能衬托道长亲和近人。” 当下的情形,是无形的刀光剑影的对决,端看,谁先忍不住,谁更忍不住。 一时陷入了僵局,苏萌似是不愿在如此口舌是非,盯着夕阳发起了呆,抑或陷入了沉思。 宋清持静静仰望苏萌,负手立于树下。 风自北方,梅花纷纷,落白雪。四下安静。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哪怕是不择手段便是如今的宋清持,这十五年,没了顾昔窈在身畔保护的宋清持,长出了自己的獠牙,长出了诸多的手段,心如坚石,终不过是孤雁的哀鸣。 翩翩君子风,皎皎如月华的宋清持,为一人痴缠烂打,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这一人与他相认足矣,他心中无恨也无怨,他只有欢喜,只有夙愿得偿后的喜极无憾。 “太久不会笑,可是难看的让道长觉得扎眼。”虽言如此,面上却还是温暖如春的笑意,甚至眼底都是熏人的暖意融融。 宋清持近前一步,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又松开,心中是孤注一掷的决心“我尚还有一段心迹要向道长表白,烦道长听过,再做打算,说完宋清持自去,绝不在纠缠。” 苏萌低下头回望着宋清持“可有拒绝的权利。?”想来今日是非要追根究底,水落石出不可了,跟从前的宋清持的确大相径庭。 “无。佐不过一时两刻便见分晓,道长姑且忍耐一二,此一别,自是山高水长,不复相见。宋清持谢过道长。”宋清持拱手以礼,袖手身侧,虽是步步紧逼,却并未让苏萌难受,自始至终,宋清持都是和煦的笑意。 “即不肯去看,宋清持便念于道长听,佛祖在上,宋清持在下,祈告佛祖,愿穷尽此生此身,一为昔窈沉冤昭雪,二为昔窈魂返世间,山河锦绣,歌舞升平。以此身死,虔诚之心,偿报佛祖。祈来生再逢,续今生前缘。这十五年,你独行万里,可是清平景象,如若不是,我自会舍身忘死。为你日后坦途进荧光之力。愿你再不历凄风苦雨,人间祸事, () 搜狗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苏萌从树上跃下,扑身紧紧抱住了宋清持,宋清持双臂环住苏萌,唇边绽开了无边的盛景,打趣“道长可是敢认了?” “认,我都认。算你狠。”苏萌的眼泪擦湿了宋清持的脖颈。他将头深埋在宋清持的肩头“尽说些诛心之言。” “哦,是么?只是些寻常肺腑之言而已。”宋清持抱紧苏萌,感受得到热热的泪,代表昔窈真实的活着,寒冬本心绝,逢生复春暖,真好。 “你是顾昔窈。”净瞑大师肯定地问 “上辈子是,现在是道人苏萌。”苏萌躺在地上,抱过小肉团子在身上“还是个养奶娃的道人。”无处话悲凉。 “鹤雩想必猜到了,你还能这样气定神闲?”净瞑大师奇怪 “他没有证据,我若逃就坐实了我是顾昔窈,你信不信他现在就在山下守株待兔,就算我跑了,他难道不会借职位之便,举天下之力捉拿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根本插翅难逃,坏就坏在他在刑部。”苏萌咯吱小肉团子“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净瞑大师摇头“从未听你们提起。” “欺君之罪,越少人知情越好,老和尚,命是我自己的,我看着办就行,你呢要么还俗,要不继续做让人敬仰的高僧。因果轮回自有定数。非是人力可转圜。” “你去大殿,顾昔窈的长明灯下有一贴,大约是鹤雩写给你的。”净瞑大师告诉苏萌。 “不能去,起码不是现在。”苏萌看着梁顶,“凭他的厉害,他一定能算计的到,如果我是顾昔窈你会同我说什么,所以我只是游方道人苏萌。” 净瞑大师叹气“由心才得自在。” “我现在就是由着心,自在揣测宋大人的种种手段,以求苟延残喘。老和尚,你看他方才心里可有恨。”他是不敢真看的。 “并无,倒觉得鹤雩生魂归来。从前的鹤雩古井无波,虽然是活生生的人,但对世事没有留恋,可能活着只为思念一人,证明那一人曾真实的存在过。” “您还是别说了。”苏萌心口闷地喘不上气“我于他,早已尘缘了尽。” 净瞑大师冷笑“果然是他教出的无情人。”甩袖而去。 “大师,你生的什么气。我哪儿错了。”苏萌坐起身高声问。 “尘缘断与不断,了与不了,岂是一个人说了就罢。你若真放下,就该同鹤雩堂堂正正说清楚。这方是七尺男儿的担当,你师父逃便逃了,你也如此掩耳盗铃。即是知因果有定数,怎么不敢直面现实。”净瞑大师毫不留情地训斥。 “我有愧。”苏萌垂下头“他这些年…我…不知…如何还他。”是他不够兄弟。 “以鹤雩之品性,会要你还什么,你又能还得起什么。”无意却一副兄弟情深,才是最锋利的刀,伤了人却不自知。苏萌根本不懂鹤雩对他之情,“你给我滚出去,晚饭前不要回来。” 苏萌皱着脸“阴晴不定。”揣起小肉团子裹上宋清持的披风,拉开门出去了。 苏萌抱了坛酒,横躺在老梅树上,红梅如火,眉目如画,苏萌喝着闷酒,猝不及防与宋清持是他料想不到的,他们不该如此重逢,只是世事难料,他不知从何说起又如何说起,怕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往事已矣,又何必卷宋清持于危墙之下,过去之事以顾昔窈之死早已盖棺定论。 披风上沾染着宋清持的味道,清清冷冷,苏萌抚着披风,一别经年,我何尝不想如从前一样热情相拥。 “道长,酒好喝么?”白衣宋清持立于梅树下,仰头笑得温柔。 “宋大人,尝尝便知。”苏萌从梅花间伸出手递给宋清持。 宋清持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唇边扬起明媚的笑意“故友重逢的滋味,道长以为呢?” “自然,以生平还谢大人诉生平。”苏萌目光澄澈内蕴星月之光,坦荡荡。 “宋大人可是错认贫道作他人,宋大人117字垒生平,贫道三倍还之。 贫道生来无父无母被遗弃荒野,生辰八字无期,想来是何家小姐偷生之罪,或是恩怨仇杀之遗孤,得遇师父高恩,含辛茹苦一手抚养成人,幼年长于终南山荒山野岭,道号苏萌。 草屋遮身,逢雨必漏,终日与山林野兽为伴,不通文墨,以鬼画符,习武强身,幼年顽劣,引师父屡屡棍棒加身,至今日依然资质平平,唯皮相可傲视常人。得见太子宋大人,连这副皮相也是自惭形秽。 十岁初下山,随师父浪迹天涯,风餐露宿,居无定所,时长食不果腹,却有幸见识过江山万里。 十五年间,上高山入平川,过江河望洋兴叹,见斗转星移感风雨莫测,知人间冷暖,观众人生死,历各方风俗,晓各地婚生葬死之礼,赏天下青楼美人赌遍众坊胜少输多,结交志同道合的奸邪也熟悉正派角色,于洹阳卷入无妄之灾,得谢宋大人秉公执法逃出生天。遇一妓托孤得一子,赴白马寺探望亦父尊长净瞑大师。 此一生所求,朝闻道夕死可矣。宋大人可还满意。” 都道顾家昔窈武功卓越,无人知智计更是无双,若说宋家宋清持文采风流,口才斐然,斐然之上还有个顾家昔窈胡言乱语可惊鬼神。 “甚好。”宋清持端茶入口,“道长生平跌宕起伏,无不精彩。” “怎比宋大人见多识广,透人间百态踏尽魑魅魍魉。” “私以为,最大的魑魅魍魉,我还没有证据揭穿正法,不过,来日方长,未来可期。” 宋清持笑如雪融,一室如兰开“红衣与道长相得益彰,见之忘俗。” “谬赞,宋大人更是泽世明珠,光华如月,不敢造次。”苏萌手肘向后支起“帝京人杰地灵,还望宋大人鹏程万里,家族子嗣绵延不绝。” “承道长吉言。”宋清持拱手以谢“天色将晚,孩子的生辰写来,改日再来叨扰。” “道长左手写字。”宋清持收了生辰八字 苏萌勾唇一笑“这也有罪。” “不,天赋异禀,大师告辞。”宋清持和太子起身出门。 “宋大人的衣服。”苏萌将披风递过来 宋清持回身笑得讳莫如深“江湖更不易,送与道长避寒。” “无事。”宋清持抬眼望苏萌,眼波流动,语调清冷如瓷凉。 苏萌看清宋清持长相,手握成拳,青筋凸起藏于袖中,心内百味杂陈,苦楚难言,此人,虽不同,不远也。 天地远去,时间停滞,相望彼此,似是深情隽眷,俱是百转千回… () 搜狗 第一百四十二章 苏萌哈哈大笑“还说你不在意。” 净瞑瞪了苏萌一眼,把他扯进门,苏萌进了房门,暖洋洋地如春日,除了鞋子就朝内室的床榻奔去。 净瞑将小肉团子轻放在佛团上,小肉团子已经能坐住了,但是眼里憋着泪花不敢哭,可怜巴巴地望着里间的苏萌,张着手啊啊啊啊地叫。 苏萌趴在床头“你跟爷爷玩一会儿,我睡会觉,乖一点啊。” 净瞑吩咐了小沙弥烧水,准备吃食,进到里间“先洗澡,用过膳再睡。” “我不。”苏萌半盍眼抱着被子不撒手“我都两年不知道床榻是什么滋味了。” 净瞑理了理他的乱发,的确是风霜之色,坐在床头,拿着布巾给苏萌擦脸“怎么这么狼狈。” 苏萌抱着净瞑的胳膊“说来话长,还是你心疼我,我要是你徒弟就好了。” “真是我徒弟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净瞑拍了拍苏萌给他抻好被子“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生的呗,像不像我。”苏萌闭着眼胡说八道“他现在还没名字,你给他赐个名。” 无人搭理的小肉团子终于放声大哭,如魔音穿耳,苏萌叹气奔下床“小祖宗,你行行好,让我睡上一会儿怎么了。” 苏萌抱着小肉团子在怀里颠,抹了抹他脸上的眼泪“我这不看着你呢,你怕什么,这是爷爷家,爷爷等会儿给你赐名,你就不用叫小肉团子了。” 苏萌在山门脚下叉腰站定,怎么感觉台阶比以前更高更长更陡了。 守山的和尚念了声佛号“道长,本寺今日闭寺,还请改日再来。” 苏萌拿佛尘佛了下和尚的脑袋“你是谁坐下的?新派来守山门的吧。” “济慈是我师父,我看守山门已两年余。”和尚答得平静 “都两年没来了?净瞑大师还在…?吧。”苏萌摸了摸下巴,问得犹豫 “原来是大师故人,我这就帮道长通传。”和尚转身古欠走,被苏萌一把拦下“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苏萌活动了活动筋骨,原地跳了几跳,认命地开始爬台阶,小肉团子从苏萌怀里稀奇地探出头,黑黝黝的大眼睛左看右看。 苏萌把他的头按回去,“风大当心刮疼你的脸,你在吃下去就真成肉球了。” 小肉团子咯咯的笑,好像知道苏萌再逗他一般,张着两只小手紧抓着苏萌的衣服,啊啊啊的做着欢快的无齿婴孩。 爬到半山腰,昔窈回望,山脚下驶来一行人马,中间的看不清脸,骑术倒是很俊,看来是导致闭寺的贵客了。 又累又饿又困又冷的苏萌筋疲力尽地开始拍寺门“开门,快开门。” 脚步声传来,寺门开启“啊,怎么是你。”开门的和尚惊诧,但显然相识 “是我怎么了?这么雀跃难道等你相好?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苏萌进了寺门,反腿踢上。 随即一屁股瘫坐在石阶上“不走了,了舟烦你派两个人过来抬我进去。” “是,小祖宗,我这就去喊人。”了舟急转身去了离着最近的禅院。 道人苏萌,白马寺一霸,净瞑大师对他的宠爱与偏疼,让主持都一度怀疑是不是私生子。 “快点,快点,那小祖宗心情不太好。”了舟催促,小祖宗不高兴就会有麻烦,反正出了事找师叔祖也没用。 苏萌坐到竹椅上,了舟给他盖上披风,“净瞑大师的禅院搬至山顶了。” 苏萌眺望了一眼山顶的禅院,有气无力地抱怨“他是想飞仙,还是摘星辰?还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竹椅颠上颠下,有节奏地往山顶而去,小肉团子的笑声撒了一路,苏萌连日来带孩子赶路,直接睡过去了…… 五里外传来异动,而且以飞快的速度朝山神庙而来。 苏萌起身扑灭了火,掩盖了痕迹,跃上了顶梁,为了怕小肉团子被惊醒大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苏萌点了小娃娃的穴让他睡的沉一点。 五个多月的小肉团子是越来越重了,怀里都有些兜不住他了,苏萌手指戳了戳他白嫩嫩的脸。 他从未预料过他的有生之年还会有和一个孩子朝夕相伴的经历,只是这羁绊突如其来,来日割舍不知是如何的光景。 苏萌看了看昭颜留给小肉团子的遗物,似乎从玉质和所雕琢的图腾来看,来历不一般,还是尽快替他找到亲人吧,尽管他的亲人还不知道小肉团子来到这个世上。 激斗声不绝于耳,刀剑相击似乎战况十分惨烈,苏萌翻了个大白眼,上一次多管闲事他多了个儿子养,这一次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免得再生枝节。 苏萌千里迢迢这一趟,原是帮师父空青道人给他姘头老和尚送节礼,苏萌对此事不予置评,甚至当年还因此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当朝男风并不盛行,虽不遭迫害排挤,但终究也非正途,世间讲阴阳调和,阳阳生炙,多大火气。 当十五岁的苏萌知道道人和和尚曾经是一对儿,后反目成仇,却还是恩怨纠缠不清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冲击神识。 他自出生起就见惯爹娘恩爱如仙侣,他爹更是无时无刻不跟他这个儿子争宠爱,好像他出生他爹很不情愿的样子。 所以说虽是父子,但是天天为了娘亲争来斗去,待到他大一点了,有了宋清持相伴,才不跟他爹一般计较,他爹简直是天下第一媳妇儿狂。 耳濡目染之下,他自然也是以娶个如花美眷,他日琴瑟和鸣为目标。 然后道人身体力行向他证明男人也可爱得死去活来,天崩地裂,简直令人发指。每每想到道人对着和尚摇头摆尾的样子苏萌都有些牙根疼,怎一个贱字了得。 他那时候极不待见和尚,但后来发现和尚除了对师父不假辞色,言语尖刻,对他却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待如子侄,比不着调的师父强上千倍万倍。 慢慢地苏萌也就把这事撂开了,本来跟他也无甚关系。这情情爱爱的事,他一个旁人又是一个小辈也没置喙的资格。 曾经他撺掇和尚还俗娶妻,和尚那么好看学识那么好,何必和个漂泊无定的道人浪费这世间光阴美好。后东窗事发,他被道人打了个四肢差点儿瘫痪。 师父空青是苏萌这一生最尊重敬仰的人,甚至超越了自己的父亲,空青道人带着他历山川险阻,观河流奔腾,见星月斗转,感万物皆有灵。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世间的悲欢离合,世间的壮阔秀美,世间的七情六古欠,世界的恩怨情仇,世间的苦雨疾风,世间的朝生暮死,世间的魑魅魍魉……是空青道人打开了苏萌的眼界胸怀,他们原不过天地一蜉蝣,凭心而动。 苏萌不知他们师承何派,师父说他也不大记得,但是他们的道号都是药材的名字,祖师一辈一辈都起好了,传下来到苏萌这儿,本来是苏萌苄两字。 苏萌本是无定根之意,苄花甜果苦,不是个好兆头,师父为此还斋戒七日,开了法坛告罪祖师,为他更了道号,苏萌,无定无根之人,在太阳已出草中而月亮尚未隐没形时的朝阳中当归,可还家。 空青道人不愿自己唯一的徒弟伶仃一生,盼他见朝阳早还家。 夜,浓得如化不开的墨色 刑部大牢,一行黑衣人潜进,朝关押行刺莫兼的刺客疾奔而去 “不好,是绊马索。”变故横生,一行人先被琴弦绞住了腿,其后脖子上套上扣,后方忽然涌入一批刑卫,收紧绳扣,黑衣人们瞬间窒息,丧失了一切行动,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又一批刑卫近身搜走了他们身上的信号弹,暗器,毒针,以及舌下藏的毒药。 宋清持一身官服现身于黑衣人面前,“手脚折断。灌药。” 可以说,为了顺利刑讯逼供,宋清持做了全方位的准备,保证在收集情报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画师。”宋清持挥手“一个时辰内将所有人画像拓下来。” 宣纸泼水覆盖住整张脸,绳扣略松,只够吊一口气。 宋清持朝大牢深处走去,亲自开了牢门“请。” 假冒刺客之人,哈哈哈大笑“好一招先发制人,请君入瓮。” 自查案以来,一直风平浪静,他在明,对方在暗按兵不动,宋清持便知道对方是深沉冷静之人,不用些非常手段,很可能前功尽弃。 莫兼说宋清持“构陷忠良”到也没说错,宋清持本就是无中生有,设计了刺杀莫兼的一幕,太子顶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真正帮到宋清持的反倒是主张卖请帖的莫兼,误打误撞地令梅园来了不少意料之外的人。太子府上迷路的官员也更耐人寻味。 梅园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在监控之中,每一个人的行动,表情,谈话都有记录……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这扑朔迷离的走向,终于引来了暗处的爪牙 “暗查各府谋士幕僚附庸家丁等名册。”宋清持同假冒刺客出了刑部大牢。 人皮面具自脸上撕下来,露出燕山的脸“小公子真的是长大了。”在不是当年和昔窈在尚书府皮得上房揭瓦的顽劣孩童了。 宋清持淡笑“这些日辛苦燕叔了,明日燕叔就回外公那里吧。” “没事,老大人那儿还有燕水他们呢。” “至年关,非朝会,我都不会出刑部,燕叔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宋清持规劝,但是语气透出了坚持。 “那小公子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老大人还等你去拜年。”燕山走后,宋清持又回了刑部大牢,寒夜更长…… 而此刻,红衣道人苏萌带着四个月的小肉团子一路风雪终于到达了京郊,宿在山神庙里,等待晨曦到来。 近乡情怯,苏萌心中百味浮沉,想见亦不敢见,愈近帝京,他沿路听过很多关于宋清持的传闻轶事,甚至农家小儿不听话,大人还会恐吓其宋阎王要来把你抓走,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十多年的光阴,他记忆中的那个明媚少年宋清持,如今已是重臣高官,威名远扬。 苏萌甚至无法在心中勾勒出宋清持现在的样子,他肯定还是更像宋婶婶吧,容貌俊秀,肤色白皙,知礼守节,内心却有着不为人知野性难驯的一面。 禁军,刑部,雷霆万钧的手段,将前来参加赏梅宴一干人等押解到了刑部。 莫兼还躺在地上,太子蹲下去探看情况“鹤雩,他怎么还不醒,我的金丝甲刀枪不入的。他这不是给吓死了?太医呢,太医来了没。” “麻烦太子扶莫大人到塌上。”宋清持显然是不打算伸手了。 人中被掐的生疼,莫兼醒了,他看着腹部的鲜红,人登时又要昏过去,宋清持提醒“不是你的血。” “不是我的血,难道是你的血,宋鹤雩你构陷忠良,我要上折子参你。”莫兼中气十足的涨红着脸大吼。丝毫不觉自己混身上下根本哪儿也不痛。 宋鹤雩的眼神清亮剔透“悉听尊便。莫大人危急关头不惜挟太子挡刀,我辈之楷模,在下佩服。” 把柄,明晃晃赤裸裸的把柄,莫兼恨不得喷一口老血在宋鹤雩脸上。 他从塌上蹦下来,撸起袖子朝宋清持脸上挥拳过去。 宋清持架住莫兼的拳头,将莫兼的胳膊反剪在身后“莫大人以身试险,协助刑部捉拿行刺者,拳拳之心,可昭日月。”松开莫兼,宋清持朝太子施礼,回去了刑部。 太子搓手“那个,其实,不是。” 莫兼刀子眼甩过来,随即扑通跪在地上“莫兼但求一死。” “你快起来,是我们对不起你,只是这件事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们拿我做靶子,却什么都不让我知道,若是那刺客砍我的头呢?”莫兼气到浑身发抖 “刺客自然也是安排好的……”太子慌忙住了嘴“是我们的不是,委屈莫大人了,事急从权,也只能仰赖莫大人的机智勇敢。” “宋鹤雩到底想干什么?”莫兼冷肃着脸 “引蛇出洞。”太子坐到一旁,“宋清持收到五十件血衣诉状,关于两广巡抚累累罪行。” 莫兼瘫坐在地上“他是当真不要命了。就因为来路不明的血衣。” 太子摇头“多得我不能再说与你听了。鹤雩他也是用心良苦。” “用心良苦,就可以草菅他人命是吗?我要是死了呢,要是某一环出了差池呢,他拿什么赔我?”莫兼一字一顿“他宋鹤雩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如果有差池,我会替你挡,你方才不也…”太子点到即止 莫兼抚额“太子,近墨者黑,你还是离他越远越好。” “他离我已经够远的了。”太子嘟囔了一句“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莫兼抓住太子的衣摆“太子……能不能等我睡着,我真的以为我会死。” “对不起啊,我不走,我守着你。”太子拉起莫兼“鹤雩,心里应该很欣赏你。” “真的不用了,上一个被他欣赏的是不是已经死透了。”莫兼闭上眼。 “太子,刑部宋大人求见。”侍卫通传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快请,快请。”太子六神无主地正衣冠,找镜子。 莫兼鄙夷地偷偷翻了个白眼。 宋清持信步走进来,同太子见礼后“莫大人,请暂时回避。” 莫兼砸了算盘“宋鹤雩你不要欺人太甚。” 宋清持走过来捡起算盘,交还莫兼,身上浓烈的血腥之气朝莫兼扑面而至 莫兼内心翻腾险些吐了出来。“刽子手离我我远一点。”伸手推了宋清持一把 宋清持转身出了大殿,去了院中,太子紧随其后,莫兼跟到门边探耳偷听,头都伸出门口了,像只探头探脑的鳖,却还是没听清他们在聊什么。 也只是须臾之间,宋清持拱手告辞,黑黝黝的眼睛扫了一眼躲在暗处的莫兼,表情讳莫如深,莫兼不由打了个冷颤。 “去梅园。”太子带人朝梅园走去,莫兼忙不迭地小跑跟过去。 在梅园中穿梭来去,梅园开得并不茂盛,大多都是待放的花苞,太子捏着下巴沉思“莫兼,可有办法?” “什么?”莫兼冻得直哆嗦 “如何让满园梅开?”太子拨了拨花苞问 “宋鹤雩,这个蓝颜祸水。”莫兼低啐了一声“用布幔围起梅园,然后烧炭点柴升温催开花苞,看这光景,太子你确定要随宋鹤雩的意,劳民伤财,总是赏梅,管它开不开,是梅花树不就行了。” “莫兼言之有理。”太子如醍醐灌顶“我是太子,我说花开了,别人敢不附和。” 莫兼在心里替皇上惋惜,这个下一代储君必是昏君无疑了。 太子磨着莫兼写了梅园宴邀贴,莫兼嘱咐侍卫“太子府的梅园奇货可居,哪里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造次的,待价而沽,价高者得。”他的墨宝更加不会便宜别人。 太子因此法得了可观的收益,悉数呈交给了皇上,言曰:为抚恤灾民进绵薄之力。 帝心甚慰,觉得自家儿子终于通了七窍,父子愈发和乐一堂。 赏梅这一日,无酒无宴无乐无美人,堪称最无趣的梅花宴,可谁有有胆量置喙? 太子露了个面寒暄了不足一刻钟就不见了踪迹。 此刻莫兼站在暖阁里一隅,死盯着桌上那株被催到盛放的梅花枝,太子推门进来问“挺好看的吧,我挑了许久。” “嗯,您的宋大人想必会高兴的。”才怪,那人那般无趣,才不会有此雅兴。 “你,换壶热水过来。”太子随意指了伺候在一旁瘦高的一人。 热水被轻放在桌上,莫兼提起来换茶,一把明晃晃地刀直刺过来,莫兼伸手抓一人来档,太子不可置信地回望莫兼。 莫兼惊了一身冷汗,使出吃奶的力气撞走太子,迎刀而上,他早就知道他会性命不保,刀刺入腹中,血当即涌了出来,莫兼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闭眼前,他似乎看到了宋鹤雩闯进来,可是却不见半分愧疚,他都要死了,宋鹤雩却还是一分表情都未变化。 太子自桌前一动。 莫兼茫然抬起脸,眼下青黑一片,形销骨立,目光恍惚“太子您又要去哪儿。”太子一动,他也要跟着转移。 莫兼用太子留给他的那枚玉阙,换取了破格避到太子府查账的机会。 入府以来,无论太子怎么解释这里铜墙铁壁都无济于事。 莫兼就只认自己的理,太子去哪儿他必贴身跟随,不离半步,太子出恭他都绑个手帕在鼻子底下跟殿外守着。 莫兼以一人之力限定了太子的自由,画地为牢生生圈禁了太子。 这令生性放达不受束缚的太子苦不堪言,每每稍有微词,莫兼便大义凛然“太子以为下官因为谁在这里鞠躬尽瘁,每日命在弦上,太子若求解脱,自可去请宋大人放过下官,求皇上撤销守令。下官必立即消失在太子的眼界。” 太子气苦,可是看到莫兼日益憔悴消瘦的样子,他又于心不忍,莫兼之所以为能吏,在于办事浑然忘我,不眠不休,咬定目标后,便将自己置身度外,以结果论。 太子撇莫兼一眼,又坐回身“叫茶而已,我不动,你继续。” 莫兼又埋头对着账本一阵拨算珠,时时抄录“这本差不多了,太子稍后。” “你可查出异常?太子好奇地望向莫兼 莫兼拿毛笔戳了戳太阳穴,眼珠一转“不若下官教太子看帐,以太子之聪慧过人的本事,自是很快就使一切魑魅魍魉现出原型。” 太子焉能听不出莫兼嘴里的嘲讽,这些天,太子被授课时,莫兼抱着一摞账本坐在太子身后,如死人一般不动声响。 某次太子教义不懂,便请太子太师解答,身后坐着当朝的探花郎,太子还是羞赧的,余光瞄了莫兼一眼,莫兼低着头忙着拨算盘,虽不见表情,但总感觉周身散发着不可置信,堂堂太子竟然会问如此低级的问题。 为了不被瞧不起,太子倒是比之前发奋了诸多,太子太师老怀甚慰,奏报了皇上,皇上大悦,要知道他这个儿子从小就坐不住,更是缺乏毅力。 殊不知是太子无意间和莫兼一次辩论之后,被莫兼才思之敏捷,格局之宽阔深受打动。 莫兼陪在一处殚精竭虑的样子让太子忽然充满了勇往直前的斗志。 莫兼和宋鹤雩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但各有千秋。莫兼是肯花时间同人辩论学问的人,而鹤雩少有言辞,往往重真实真境。 太子托着腮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莫兼出神,莫兼浑然未觉,“茶。”太子递过来 莫兼仰口灌了,“再来一杯。”扭头见是太子,脸更黑了,连忙跪在了地下“臣罪该万死。求太子责罚。”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谢太子太爱,下官不敢。”莫兼低下头,心里腹诽,我没有这么蠢的朋友。 “恩师。”宋清持拱手施礼 阮尚书抬手“嗯,坐吧。” 宋清持坐到阮尚书下首,目光清亮地看着阮尚书。 阮尚书捋着胡子“知道今日请你过来所谓何事?” “可是两广巡抚之事。”宋清持倒是心里有数 “鹤雩,听说并非圣上授意,是你主动要查的,可有此事?”阮尚书心里苦叹。 当年宋清持殿试一等,满堂业师争破头,宋清持偏偏选了他这个置身事外的。 顾家之殇,身为亲家的阮家本古欠退出朝堂,却无奈,宋清持深念少时在阮家族学之情,一定要拜他为师。自那以后,他少不得还是要上心的。 “是。”宋清持倒是坦荡 “鹤雩,你是太想昔窈了,想早早下去与他团聚。”顾昔窈乃是阮尚书长女的长子,阮尚书为外公,当年昔窈少年辞世,着实让阮尚书夫妇伤怀了许久许久。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理寺卿黑着脸“行了。知道你得了人才不要每每显摆。” “你倒是想显摆呢。”刑部尚书笑刺了一句 晚间,叶重霖冲进顾宅里宋清持书房“鹤雩,我说这事你不地道,你要是心中有数,好歹给我通个气,我们大人回衙把我们骂到了现在。茶呢。”叶重霖瘫坐在椅子上。 “各司其职。”宋清持给他倒了茶递过去 叶重霖牛饮“断一案居一国之高,让人佩服。”他们被骂得不冤。 “我少时曾亲眼目睹冻灾之苦。”宋清持说了一半,低下头去。 他和昔窈在川地面对饿殍遍野,冻疮流脓,血淋淋的裂口,又束手无策的时候,心中悲痛难分说。 他们出身名门,自是从未受过如此苦楚,只是见一眼,也觉绝望,终不过,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叶重霖深知他又想起了顾昔窈,少时两人形影不相离,两人十二岁偷跑出帝京赴边陲寻宋将军的事,人尽皆知。 宋将军镇守西南,军权大握,妻眷留帝京为质。 顾昔窈只因宋清持想爹,就胆大包天,仗着武艺在身,不计后果,带宋清持离家出走。 回来时,他们两成熟稳重许多,想必那一年多的时间,发生了许多,外人不得而知。 “可还有饭?”叶重霖转移话题 宋清持回神“我在刑部用过了。厨娘休息了。” 叶重霖挫败摇头“行行行,我这就滚。”临出门“你过两日是不是去慈恩寺,帮我上柱香,求我们老大人最近心情能好点。” 宋清持笑着点头“蔺老大人这是动了真怒。” “还不是你们老大人气他。走了,别送了。”叶重霖急急忙忙赶回家吃饭了。 “来人啊来人啊。救人救人啊。”漏夜大牢里传来惊惧的呼救。 苏萌睁开眼,前洹阳府尹抓着牢门正在疾呼,前洹阳师爷吊在横梁上,眼见气绝了。 “敏裕你这是何苦啊?救人啊,求求你们啊。”前洹阳府尹声嘶力竭。 苏萌打碎了碗,捏起瓷片运上内里,甩了出去,前洹阳师爷孙敏裕的身体沉重地摔在了地上,激起了一阵灰尘。 前府尹莫箖费劲地将孙敏裕拖到和自己相隔的牢栏前,“敏裕,敏裕,你醒醒,敏裕。”孙敏裕的脖子上一道刺目的勒痕,脸已清白枯槁。 一炷香后,孙敏裕缓缓睁开眼,看向一脸焦急悲痛的莫箖“大人,我该死,是我连累你锒铛入狱,对不起,对不起。”敏裕挣扎地要爬起来跪拜。他想得很明白,以一死顶罪,希望能令莫箖逃出升天。” “别动了,你就是死了,一切已成定局,于事无补。”莫箖压下他“命中何该有此劫。我当时做了决定也必须承担后果。”他可以不帮,但既然帮了,也是自食恶果。 “大人。”孙敏裕眼泪纵横“是我对不起你。”悔恨莫及已是于事无补。 莫箖转向苏萌的牢房“道长以德报怨,出手相救,莫箖拜谢。”莫箖朝向苏萌端正地行了礼。 苏萌靠着牢门“举手之劳,还谢之前莫大人的照拂,这下两不相欠。” 敏裕庄重地朝着苏萌三拜“一切因我而起,无颜面对道长,来日一死还道长之恩。” 苏萌饶有趣味地看着敏裕“师爷很迫不及待地想死?” “罪孽深重活不了。”师爷靠回去“等个痛快而已。” 苏萌俏皮地努嘴“我观你面相不是短命之人,莫大人更是福泽深厚,一时落难算不得什么,我这都画了押的人,不也好好活着。” “谢道长赠言,只是如今的刑部上官今非昔比,其执法严苛,我们…我们怕是…。”孙敏裕慢慢垂下头“这种等死的煎熬更让人五脏俱焚。” 苏萌深以为然,洛阳刑部的行事他看得分明,核验案件,条条款款必须有证可据,力求公正。“却不知刑部上官为何许人。” “宋清持,宋鹤雩。邺朝三年,三元及第。”孙敏裕脸上浮起惭愧。 苏萌震惊地瞳孔放大了一圈,随即缓缓低下头,晦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整个人较方才苍凉许多,像是万念俱灰的虚无。 须臾,苏萌启笑赞美“听名字,就觉得是位了不起的大人。” “是啊。年少有为。”莫箖赞许。 黑夜陷入原本的沉默,等待微光。 苏萌无眠,微不可闻的一句自言自语“宋子,恭喜你夙愿得偿。” 你自红尘尚好。如此,极好。 “顾昔窈,我辛苦代笔,你却舞刀弄枪的戏耍,课业自己写。”宋清持沉着脸,将一打宣纸砸到正在院中舞枪的顾昔窈脸上。 “哎呀,这对你不是举手之劳。”顾昔窈收了红缨枪捡起一地散落的纸,一胳膊搂过宋清持“做学问最重要的是扎实,怎么扎实呢,就是熟读百遍,抄写不倦,我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竟然不珍惜。你得感激我崇武,不然你的状元路上我就是你毕生的死敌,并且动手也打不过的那种。” “顾昔窈,你简直就是厚颜无耻,你能把名字写规矩了再说吧。”宋清持嘲讽地瞪了顾昔窈一眼。“一半一半。” “原来是寂寞无人陪,才耍小性子。好说,哥哥这就陪我们宋子笔耕不辍。”顾昔窈一副恍然大彻大悟的表情。 “顾…昔…窈。”宋清持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抄起旁边的花盆朝顾昔窈砸了过去“谁大。”宋清持比顾昔窈大半岁。 “口误,你大。你什么都大。”顾昔窈机敏地躲过花盆,又扑上来抱住宋清持“别闹了,你瞧日头都沉了,走走走。”强拖着宋清持回了书房 宋清持死挣不开“你。”气到词结,涨红了一张俏脸如那天边的夕颜。 昔窈扭头看了“真是越发好看了。” 仆人奔走相告“小少爷们又打起来了。” 五更至,飘渺,梦冷冽 “昔窈是什么意思?” “疼媳妇儿啊。窈窕淑女要怜惜。宋清持呢。” “留在世上,爹说我差点活不成了。所以叫宋清持。希望我可以长命百岁。” “昔窈,你说这世上有鬼么?” “别害怕,有,我也会帮你把他们都打跑。宋子,你胆子真小。哎呀,又生气了,宋公子,小生与你赔罪了。” 七岁的两个人坐在树荫下并排啃着桃子“昔窈,你将来想和什么样的人成亲。” “我娘啊,最好跟我娘一摸一样,跟我娘一样高,一样美,一样的温柔,一样的香,像干娘一样的好手艺。你呢。”全天下的女人他娘最好 “跟娘亲差不多的吧,心灵手巧,心地善良,笑起来暖暖的,抱着也暖暖的。”宋清持说起娘亲来,笑容灿烂。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笑起来还挺像个小娘子的哈哈哈哈。”昔窈啪唧亲在宋清持鼓起来的脸蛋儿上 宋清持吓着了,随即慌神一样哭了,桃子从手里跌出去 昔窈还死不悔改“我又没亲你嘴,你哭什么。我喜欢你才亲你,难道你不喜欢我?” “喜…不喜欢。”宋清持边哭边说 “你要觉得吃亏,你亲回来。”昔窈抬着脸往上凑,宋清持闭眼亲了,可惜亲错了地方。 昔窈暴走“我媳妇儿才能亲我嘴。” 宋清持撇头“我刚儿看不见。不是故意的。” 昔窈抓着头大叫“将来我媳妇儿要是嫌弃我,你要解释清楚。” “那你也要跟我媳妇儿解释清楚,你先亲我的。我一点也不想亲你。”宋清持哼了一声 “那我多亏,我只亲了你脸,不行,我也要亲嘴上。”昔窈觉得自己吃大亏了 宋清持立即跑出了院门“顾爷爷救命。”顾昔窈穷追不舍。 晚上宋清持娘亲小宋夫人知道了,笑到眼泪都出来了“你们才多大就惦记娶小娘子呀。最后昔窈亲没亲到你呀?” “娘你幸灾乐祸,我要跟爹说。”宋清持气哼哼地去他的小书房给宋将军写信 “爹爹,今天打不过顾昔窈,我被他压在地上咬了嘴巴,但后来我把他咬破了,他还是没哭,爹爹,我想学武功,把顾昔窈打哭,爹爹你有没有打赢顾昔窈的办法?” 写完信出来,宋清持就看到了顾昔窈“你还来干什么,道歉我也不接受。” “我来吃饭,你看你把我咬的都流血了。” “是你先咬我的。我不过以牙还牙。”宋清持也不甘示弱。 “好了好了,快别闹了,吃饭了。”小宋夫人领着他两到桌前。 清晨宋清持自梦中醒来,梦里繁花锦簇的热闹,抵不过一人独室的寒。他捏了捏颈上挂的锦囊“顾昔窈,洹阳邪异生,你如何护我?” 无人答。 宋清持垂手“骗子。” “该,你当鹤雩什么人,逢人就杀?遇人就诛,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想的,送上门挨板子。”莫兼酒友叶重霖来探望卧床休息的莫兼 “滚。”莫兼翻个身朝里躺着 “若说鹤雩这人,高洁霁月,也就你觉得他心计深沉,莫兼你到底为什么老找他不痛快。”叶重霖坐在床边也是不解 “切,瞎了你的狗眼,你还是烧香保佑你自己不要犯他手上,你就知道宋鹤雩他是不是光洁霁月了。准保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莫兼揣他一脚“外面传我什么了。” “痢疾。”叶重霖笑“圣上亲准的假。” 莫兼呲牙,生无可恋。 “我说你怎么不先来问问我,凡案宗,皆是刑部,大理寺共同会审的。”叶重霖揶揄 “你们大理寺说了算么,叶少卿。”莫兼挣扎坐起身“同为司门,被刑部强压半头的滋味不好受吧。”明目张胆挑拨离间。 “我看鹤雩的板子打得还是少,你是想尝尝大理寺的手段了。”叶重霖起身“你那族侄风平一向好,我会酌情考虑的。你辈分倒是大,年届四十的莫箖还要唤莫兼一声族叔。 莫兼拱手“谢了。死不了就行,我又没奢望无罪释放。” “那你上鹤雩门上讨什么嫌?”叶重霖纳闷 “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行了吧,滚滚滚。”莫兼躺到拉上被子蒙住头 叶重霖拍拍他“好生休息。” 脚步声远了,莫兼拉下被子透气,他害怕,害怕长久以来对峙宋清持的后果会报应到莫箖身上。 他也嫉妒,嫉妒当年殿试,遮掉他们所有人光辉的宋清持,他觉得宋清持才配探花郎之美名,他的文章才该拜状元之才,只是他说了不算。 他也…莫兼的手指攥紧了被子,宋清持冷心无情之人,眼底古井无波,如一滩死水,他在他面前刻意招惹是非这许多年,仍是形同陌路,从未把他放在眼中。 他想起了前岁皇宫灯节上,灯火阑珊的长廊中,也不知道宋清持正和叶重霖说什么,突然展了笑颜。 如雪融时那一瞬的阳光,沁人心脾,凉凉的又带着温暖的春,见到他来了,宋清持敛起了笑意,那抹唇角残余的风景,让人看了百爪挠心不得安眠。 他还未来得及打招呼,太子突然而至,拽走了宋清持,他因此对太子的印象极度恶劣。 叶重霖说,宋鹤雩心底有伤,一生不得愈合。少年挚友,曾名动帝京的顾昔窈,猝然离世,也带走了宋清持内心真正的喜怒哀乐。 天地渺,意气满,展风华,踏歌行,登楼阙,志四方。顾昔窈,宋清持少年时,文武双璧惊艳帝京,多少人盼他们长成,纵横天下。却奈何世事无常。 顾昔窈。莫兼叹一声,闭上了眼,还是他才德平庸,无力撼动过宋清持心中的痕迹。 宋鹤雩府邸匾上书:顾宅。 宋清持在主座上落定,换了身洗的有些淡了的紫色衣衫,抬眼望向莫兼 “鹤雩兄…”莫兼的语调粘糯,谄媚一笑 宋清持的目光清清凉凉地扫过去,莫兼咂咂嘴,正了脸色,却又显为难。 可惜宋清持恍若没看见,静气凝神地看着莫兼,莫兼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宋清持装模作样。 但自己又有点磨不开面子。有求于宋清持,想想就膈应的慌。深恨宗族的人不争气,犯什么人不好犯到这活阎王的手里。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莫大人,夜已深。”宋清持轻叩了下桌子。 言下之意莫不是让他早点滚蛋?莫兼气愤地直直地瞪过来“好歹当年同榜进士,你怎么毫不顾旧情。” 宋清持心平平和地问他“何来旧情?” 是指他莫兼当年屡屡挑衅,斥他这状元沾了少时就结交的太子的庇佑,名不正言不顺,还是遇路就抢,碰面就挖苦嘲讽及尽刻薄之能。 莫兼一噎“那同朝之谊总有吧。你这个人世故不通,怪不得没朋友。”说完就懊恼地轻打了自己一下,坏事。 宋清持看他脸上表情竞逐而过,真是精彩纷呈,着实也是逗趣。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莫大人可需要点心佐茶?只是要久等。”既然莫兼要耗,他多的是耐心。 “你…”怎么这么贱,莫兼气冲冲指向宋清持又迅速收回正襟危坐“传闻宋大人幼时出川地,家中小食极具特色,今天正好尝尝。” 宋清持起身传唤下人,吩咐完人转身走了,留莫兼一人当场凌乱,他急奔出门去,一把扯住宋清持“宋鹤雩。” 攥住宋清持的手施力青筋爆出“你知我有多不想看到你这张脸。”更不愿有求于你,若不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否则他这辈子都不想踏上宋清持门边半步。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四十七章 苏萌锒铛入狱,案件未经审理就盖棺定论了,监牢里的苏萌只是想,明日小肉团子难道要喝他的血了。 孽债。 洹阳案宗里记载的正是前往洹阳除祟的游方道人苏萌,无辜卷入命案的始末。 失血至死的女子,本是琼华台的对家拾花涧的花魁魁首昭颜。 去年不知与何人珠胎暗结,便死不肯接客,红花灌进去不见胎落,更兼她自毁容貌,被老妈子厌弃,留青楼浆洗衣物。 身死这一日,遭遇醉酒的府丞,无视她身怀六甲,强行拉于房中古欠施暴行,昭颜殊死抵抗,措手杀死府丞,惊动胎气,难产血崩,拼死生下来的孩子气息全无,昭颜拖着将死之身逃到街上求助医馆。 府丞仆人发现尸体,催促仆人追上了街,昭颜自知回天无力,已是凶多吉少,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苏萌这颗稻草,在孩子的啼哭中,猝然离世,留下一地的疮痍给最是无辜的苏萌。 声嘶力竭的婴儿,血污满身横尸街头的昭颜,破口大骂的琼华台,人死在她们门前,生意是不能作了…… 空中乌云涌动,突然狂风大作,一声轰雷惊醒了街上呆若木鸡的人们,人人远避。本是借除祟之名目,一寻芳泽的苏萌,面对现下的情形唯有苦笑。 他脱下红衣道袍盖在昭颜身上,抱起了她怀中被破布草草一裹,嚎哭不止的婴儿,贴身藏于了自己怀中。 好在苏萌的里衣干净的一尘不染,婴儿许是感受到了苏萌的体温,慢慢哭声不是那么凄厉了。 他转向回过神的琼华台的老妈子,脸上扬笑“敢问姐姐,堂上可有东西娘。” 老妈子呸了他一口,大门紧闭。 苏萌拍拍孩子,转身待要朝牙行而去,可是昭颜的尸身曝于街上,他仰头望天,豆大的雨点敲打在脸上,苏萌半跪于地上,横抱起昭颜的尸身。 穷凶极恶的府丞仆人们赤红着眼“把人放下。” 苏萌狂狷一笑“人已死透了,你们还待如何。不怕她身化厉鬼索命。” 众人迟疑一瞬“我家大人被她杀了,我…我们不拿她尸身回去交代,我们一家老小也没命了。奉劝你一句,人放下,我们放过那个孩子。” “那就看你们本事了。”苏萌轻蔑地扫视一眼。 人群蜂拥而上,方才退去的百姓忽然又回折挡住了府丞的人“劳烦道长安葬了此女。”他们世代久居洹阳,怎能让一个初到洹阳的游方道人一人料理后事。 “道长,请随我来,我才当了娘。”一朴素妇人带着苏萌进了巷角的一户院子,又进了房中“道长把昭颜姑娘放下吧,我帮她收拾干净。” 苏萌轻放下昭颜“好心娘子,不嫌晦气。” “可怜人罢了。”妇人长叹一声“昭颜是个好人,只是命不好。” 刑部三大员下了常朝回刑部,尚书在车上假寐,右侍郎打趣左侍郎宋清持“户部尚书大人方才对着咱们大人狠狠夸了你一顿。咱们这位太子啊,也就还给你几分薄面。” 宋清持冷面拒了太子的妄为,户部终于名正言顺地开始紧锣密布地安置救灾事宜。 “太子不是不通世故之人。”宋清持从卷宗前抬头平静地回了一句。 “在你这儿格外通世故…”尚书咳嗽了一声,右侍郎忙禁声,再不多言。 宋清持到衙,主事已捧了卷宗在旁静候,“宋大人,洹阳刚呈上的结案卷宗,请您过目。”语气似有忍俊不禁之意,放下案宗掩门退了出去。 宋清持理过卷宗,不由也莞尔。大理寺少卿忽推门而止“看完了。奇哉怪哉也。” “坐,看茶。”宋清持从案前起身,请了大理寺少卿叶重霖到侧室。 两人饮了茶,对看一眼都不由笑了“好个遭无妄之灾的游方道士。” 叶重霖整了整衣服“我看他啊,还是得感激你。自你上任,地方刑部属衙断案莫不提上十万小心,这案子搁以前,怕是这道士只能牢底坐穿,祈求大赦天下了。” “当不得你这么高的赞誉。秉公执法是本分之职。”因是挚友,宋清持神情气色较平时舒缓。 “我看给这个道士些抚恤金,平白受一场牢狱之灾。这案子就这么定吧。”叶重霖盖棺定论。 宋清持沉思,叶重霖小心翼翼探头问“你盘算什么?” “没什么,官员宿妓律法惩罚太轻,才会屡禁不止。”宋清持慢条斯理喝口茶。“洹阳一事由此而起,牵扯人命,地方回护渎职,至洛阳府才拨乱反正。” 叶重霖乍舌“你又要修订?我说,你不要自己做和尚,就逼着天下男人陪你一起守身如玉,天下青楼看不把你骂死。温香软玉不过调剂枯燥,也不是所有官员都…… “有日子不去府上同嫂子叙家常了。”宋清持敛眉看叶重霖。 叶重霖忙起身告饶,复坐定忍不住狐疑“鹤雩你身体是不是有隐疾?”宋清持不仅没议亲,甚至连通房小妾也没有… “这里是府衙。”宋清持手指扣了扣桌子打断了叶重霖的浮想联翩。“无事,就不远送了。” 这是赶人了,叶重霖只好站起来,从怀里拿出大理寺加盖官印的案宗递给宋清持“晚来天古欠雪,能饮一杯无?” 宋清持接了卷宗,不留情面“否。” 叶重霖唯有长叹一声出门去。 隆冬,大雪不歇,各地灾情频发,朝廷一纸号令,大小官员捐钱捐物,太子楚怀澜亲自带人盘整,户部面面相觑。 “宋大人到。”小太监通传 楚怀澜快步至门前,拉开门,纷纷大雪肆虐下,阶前一粽赤色身影背身而立。 宋清持低眉抖落伞上的雪,“太子传唤在下,不知何事?”竟没有半分进殿的意思。 “鹤雩的脾气倒是越发好了。”楚怀澜伸手去拽宋清持。 宋清持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退开了一步,楚怀澜的手落了空,当下深深蹙眉“鹤雩,难道朋友有难,你就当真袖手旁观看我笑话。” “太子,慎言。”宋清持撑了伞转身要走,楚怀澜跨出门来“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走。” “看得到。”宋清持微抬首,眉目沾了大雪的凉意,更显清冷无情。“太子着人搬至户部即可。” 殿内满地的狼藉,就是太子古欠越俎代庖的例证,自是不懂知人善任的道理了。或者懂只是一意孤行。 “下官告辞。”宋清持礼至,人已迈下台阶,与前来秉事的户部侍郎照面。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个阶上,一个阶下,眼神交错,户部侍郎看向院中红梅,启口嘲讽“宋大人若要经手,又何须太子大驾。”宋清持面色平静无波澜,袖手至身后,语调清冽平静“莫大人多虑了。”擦身而过。 宋清持与户部侍郎莫兼乃一榜进士,当年圣上钦点的状元与探花,莫兼起了瑜亮的怅惘,却谁知宋清持总是避他锋芒。 楚怀澜看着宋清持远去的背景,摸了摸后脑勺,尴尬笑“莫大人,传人搬走吧,术业有专攻,是我唐突了。” “太子忧国忧民,大邺之幸。”莫兼低垂着头掩住眼底的不耐烦。火速带人进殿,顷刻之间清空了大殿。 太子心血来潮,他们焉有不配合的道理,他本来是来送第二批捐赠的财物,见到宋清持,便知太子非要张冠李戴了。 太子觉得莫兼虽然碍于他是太子没表现出来,但那周身浓浓的嫌弃根本就古欠盖弥彰,他啧了一声,两头讨嫌了。 “宋大人。”莫兼喊住宫门前要上轿的宋清持。 得悉宋清持进宫,皇上传唤了过去,方才和莫兼又碰了面。 “莫大人何事。”宋清持转身看向莫兼 “无事,天黑路滑,宋大人小心。”莫兼攥拳懊恼转身,喊人时机没卡对,本来想看宋清持两腿卡在轿子不上不下的窘状。 “有心了,莫大人亦是。”宋清持撩开轿帘坐了进去,轿子稳稳抬起,渐行渐远…… 莫兼拿算盘敲着头问下属“这么无趣的人,太子是觉得他哪里好。” “大人,尚书大人说你在嘴不把门,就送你去刑部参观为官之道。送去宋大人手上。”下官低眉顺眼地挪后了一步。 脑海里浮起秋立决上那冷酷的宋清持,莫兼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缩了缩头“走走走走。”忙不迭地上了轿子,他可没嫌命长。 邺朝十三年秋,天高无云,风雨藏匿。 秋立决监斩官,卜任刑部侍郎,宋清持着粽赤色官袍,长身登高台,手起刀落,五十三人头落地,血泼成河。 围观者莫不惊惧。宋清持背手,身正如松立高台,肃曰:匡大道,正清明。自此悚动帝京,宋阎王之名遂起。 此次秋立决,凡三品官员之下皆被强行请来观场,血光喷溅,不少吓到昏厥,宋清持抬手,属官即可走来粗鲁地拖走了,余下莫不风声鹤唳,走时手脚冰凉,不敢回头看那缓缓步下高台的酷吏宋清持。 怕是,帝京要因此人风起云涌,前路混沌不明,纷纷摸了摸项上人头,刑部掌天下刑法狱典,宋清持掌权岂不是那人间阎王殿。 帝京千里外,洹阳府,城门开,一褴褛红衣道人,腰别拂尘,手持葫芦,头戴破蓑笠,塔一双破草鞋,走路弯弯绕绕,一身酒气熏得人潮四散,让出了大路。 红衣道人,唇角斜翘,邪气顿生,拱手以礼大摇大摆朝前去。 城门守兵拦下,“路引呢,因何而往?” 红衣道人手探向半敞的衣襟,守兵半抽刀戒备。 红衣道人轻佻一笑压下守兵的胳膊,“除祟,官爷过目。”递上路引的手却骨节分明,白皙干净,修长如竹煞是好看。 红衣道人乃一游方道人,并无道观栖身,道号苏萌,以除祟驱邪为业。 洹阳依水而起,商业繁荣,人丁兴旺,秦楼楚馆更是多不胜数,苏萌的主顾正是一家名为琼华台的青楼。 苏萌摘了斗笠挂在头后,露出一张脸,抬眼望向招牌,唇边漾起一丝邪笑“甚好。” 旁的人看了不由倒吸一口气,好生夺目摄魄的一张脸,如月华星光散布其上,眉心处一簇火焰甚是妖异,好不寻常一道人。 突然街上传来嘈杂混乱的脚步声,一血衣女子怀抱一物急奔,被三五大汉追赶,女子脸色雪白如纸,身下淌血,凄惨无比。 众人不明就里,上前阻拦大汉,推搡扭打 女子终是体力不济摔倒在苏萌脚边,满是鲜血的手攥住了苏萌破衣的下摆“求,求求道长慈悲,救救我儿。” 苏萌低头才看见女人怀中明显是个才出世的婴儿,紧闭双眼,赤紫一身,苏萌蹲下去,探查须臾,手指抠向婴儿的口,除了哕物,啼哭声顿起。 女子惨白的脸抬起朝苏萌虚弱一笑,嘴角蠕动终究没再说出什么,已是气绝身亡。 苏萌瞠目,婴儿啼哭更加凄厉…… 我叫苏萌,现在叫苏萌,萌萌发抖的萌萌,没错,你没有看错,我就是《东宫》里的苏萌。 一朝穿越,我苏萌成为了豊朝辅国大将军赵敬禹的爱女,苏萌。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穿越了,我就是一个考古学的实习生,正跟着导师在研究着西州的一座古墓。 那一座古墓里,出土了一尊金棺,里面有一副枯骨,数据组正在努力的恢复枯骨的数据。 只听有人惊喜的大叫:“出来了!快看!” 我激动的转头,只听脖子猛地咔擦一声,我猜想,我的脖子大概是扭断了,而我的目光正定格在一张绝色倾城的面孔上。 那是刚出土的,西州墓里,唯一未化为灰烬的枯骨面貌恢复图,那女子真是生得精致极了。 而我,大约是史上第一个自己将脖子扭断了的人,还穿越了。 此时,我坐在闺房里,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布局古典高雅的房间,而是目光定格在了铜镜里苏萌的模样。 那是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端庄淑雅,眉眼却带着略微的媚态,眉间的花钿像是荼靡花,印在她的额头,将她的风情描写的更加的细致。 苏萌,那个在里,死得极其不值得,极其冤枉的主儿,原来生得这样美? 但让我惊艳的不止是她倾城的容颜,而是那张精致的脸,与我死前看到的那张人面恢复图,是一模一样的。 但,如果真要说,两者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镜中的苏萌显得稚嫩许多。 门扉被敲了三声,只听一道很温柔的声音传来:“小姐,该过午膳了。” “来了。”我应了一声,就跟着出去了。 苏萌是一个知书达理,墨守成规的千金小姐,但是我苏萌不是。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端,人前,我还是紧着人模人样,知书达理,端庄雅正的。 但是当我接受了自己穿越成苏萌的事实,我心底已经打算好,此生,定不让苏萌再踏西州九公主的后尘。 “来,萌萌,多吃点。你这大病一场,爹很担心你。”万年好老爹赵敬禹不断的给我夹菜。 我回之以软软的一笑,赵敬禹有多宠爱苏萌我不知道,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家,最终为了苏萌的所谓良人,而落得个满门抄斩,这赵将军有多宠爱萌萌,是能预见的。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还在水里挣扎着浮水,虽不擅游泳,却还能撑上个几分钟。 又一声噗通声,终于有人还记得,湖水里还有一个赵家小姐。 我有些精疲力尽了,迷迷糊糊的等待救援,来救我的人是谁呢? 我猜测着,是裴照还是我那个愣头愣脑的哥哥赵士玄? 只可惜,都不是。 来人,竟是宋朝宗,一身玄色锦袍,在水中浮浮沉沉。 我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可能是刚才想起了他,就出现了幻象。 对方拉住了我的手,将我揽入怀里,我努力的睁开眼睛,想开口说话,却喝了一肚子水。 他真的是宋朝宗,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跳下水来救我一介民女? 我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跳下来救我上去,此事一传开,皇后那妒妇还能放过我吗? 虽然我不那么怕死,但是也不想死得那样凄惨,说不定五马分尸,也说不定削成人彘。 想到此处,我就拼命的摇头,双手试图推开宋朝宗。 他却不放手,将我抓得更紧,覆上了我的唇瓣,亲啄了几口。 而后,仿佛是尝够了一般,一个大力将我托出了水面。 正常的呼吸真的是好幸福,我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下一秒,就被一个飞来的人揪出了湖里。 而湖水下,根本没有什么宋朝宗的身影,他不见了。 王明月还在昏迷不醒,太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心疼的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女。 “让开。”我冷冷的推开了宋清持。 俯下去对着王明月就是几番的人工呼吸,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我的眼泪就巴拉巴拉的掉下来了。 “王明月,你千万别有事。我还没教你学会轮滑呢!你快起来,我回头教你许多好玩的东西,都是你们西州没有的,就连整个豊朝也找不出我那的好玩意!” 我给她继续做心脏复苏,终于听到了一声嘤咛声,接着,她连连咳嗽了几声,苏醒了过来。 “王明月,你怎么样了?!你怎么那么傻啊,你又不会水,你跳下来做什么?!”我有气又难过。 气得是这个傻姑娘根本不会保护自己,难过的是,这个单纯的傻姑娘应该值得被更好的保护起来,却遇到了宋清持这么一个大猪蹄子。 “啊?赵小姐,你有没有事情,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啊……我…你有没有大碍?” 我捋了捋她的湿头发,柔声道:“叫我如意。我没事,倒是你……真是个傻姑娘。” 我说完,起身就去扒拉太子的风衣,顺带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我将风衣包裹住王明月的身影,太医总算是到了,赶紧给太子妃把脉,确定了无碍,这才转过来准备给我把脉。 “我没事,太子妃如何?” “赵姑娘放心,太子妃无碍。回去熬着驱寒的汤药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想起了宋朝宗,于是问宋承邺:“太子殿下,太子妃因我而落水,如意心中甚是愧疚,想同她回宫里,亲自照顾她……不知太子殿下可准许?” “当然……当然可以…” 宋承邺答应得很爽快,我也管不得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我只知道,太子妃住在宫里,至少离宋朝宗很近。 宋清持阴郁的看了我一眼,对我柔声细语解释道:“萌萌…” “叫我苏萌。”我将王明月搂在怀里,仰头回视他。 “萌萌,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我…”宋清持又着急的想要解释。 可我却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翊王殿下,九公主身子弱,刚落了水,我还是先带她回去暖暖身子。” 我顺理成章的住进了王明月的宫里,赶紧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本来太医院要亲自熬制驱寒的药送来东宫的,我嫌他们熬制的药太难喝,就自己亲自上火炉子,给王明月熬制了一碗甜甜的红糖姜茶。 阿渡不会说话,我知道阿渡是装的,她只是为了能待在王明月身边,她心里承受的,比这个忘记了一切的公主多太多了。 王明月很喜欢这红糖姜茶,明明是驱寒的汤茶,她却缠着我说,天天都要煮给她喝。 还好,这汤茶平日喝也只有益处,我也就宠溺着她,答应每日熬给她喝。 自她那日说喜欢这轮滑,我便命人给她量脚定做了一双,如今,我终于有机会教她玩轮滑了。 或许是在草原驰骋惯了,王明月的平衡很好,一个下午便学会了。 阳光明媚的空旷宫门前,她穿着那双特制的轮滑,小心翼翼的绕着场子滑动。 “如意,你看看!我像不像你们豊朝的仙女?!” 我看着王明月展袖飞旋的样子,不觉得笑了,她最适合这样天真烂漫的笑,她本不该承受那么多罪业的。 该死的宋清持,看来我下次要与他好好谈谈了,只是在我没有过硬的后台前,实在不敢跟这没心没肺的白眼狼谈条件。 “王明月!你真像天上的仙女!”我大声的朝她呼喊。 “阿渡阿渡!我像不像天上的仙女?如意说我像天上的仙女,是真的吗?” 阿渡不会说话,她只是用手语表达:“嗯。公主,你就像天上的公主。” 我站起来,再次对着王明月喊:“王明月!你很美!你值得拥有最简单最纯粹的宠爱!!”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呼喊,阿渡的笑容一滞,困惑的看着我,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天上的仙女还在飞旋着,门外却来了个讨人嫌的不速之客。 我收回了笑容,踩起脚下的轮滑,滑向王明月,牵起她的手,冷冷的看了一眼门外的宋清持。 王明月也看到了他,高兴的叫道:“如意,你看,是翊王殿下!” 我撇嘴道:“我没瞎。看见了,走,咱们不理大猪蹄子。” “啊?为什么啊…如意,诶,等等,如意,啊…什么是大猪蹄子啊?” 王明月被我拉回了殿内,宋清持一人被晾在了门外,想必是一脸的尴尬。 但是,显然,这东宫的守卫太松了些,宋清持还是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他礼貌的问候了一句王明月身体可有大碍,又转来纠缠我。 我心里千万只曹尼玛奔腾而过,我就不懂了,裴照为什么要隐瞒了宋清持与王明月的过往? 不行,我一定要问问裴照,让他忘记了王明月,当着王明月的面去追求别的女人,这样不觉得太残忍吗? 万一哪天,王明月想起来了,让她情何以堪? 失忆前得到的全是毁灭式的温暖;失忆后却又全是心上人千方百计的讨好别的姑娘场面。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五十章 “萌萌,你能别与我置气了吗?” “我没和你置气…我,我就是不喜欢你了。” 宋清持面色一黑,隐忍的火压了下去,继续好声哄道:“萌萌,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宋清持面朝着我,背对王明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了王明月身躯一震,看来…她又喜欢上了宋清持,真是业障啊。 “我说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上谁了?” “那与你无关。”我喜欢上你父皇了,你敢去跟他拼吗? “萌萌,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吗?如果你已经不喜欢我了,那你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挂饰好看才一直带着的,难道是定情信物? “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你不记得了?” “定情信物?”我哑然,这鬼玩意还真是定情信物。 我记得苏萌后来因为宋清持宠幸了绪娘,觉得自己还比不上一个婢女,怒摔了定情信物。 与其到那个时候被伤的体无完肤才摔了,不如现在就摔了它。 于是,我扯下了吊坠,狠狠地砸在地上,坚定道:“宋清持,我再说一次。我是苏萌,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以后别再来烦我了。” 宋清持怒了,他愤怒的看着地上的碎渣子,青筋暴起,紧紧的搂着我的肩,怒问:“苏萌!?你又发的什么疯?你忘了当初在佛前许下的愿了吗?” 佛前许下的愿?苏萌无非是许此生能与宋清持相守一生,恩爱不离。 可我,不是苏萌。 “不记得了。”我扭头不看他狰狞的脸。 我感觉宋清持要开始家暴了,他挟着我的双肩,力气大得我感觉都要脱臼了。 这时候,只听一道洪亮的声音拉得长长的道:“皇上,皇后驾到。” 皇上?皇后?宋朝宗来了?!还有那个恐怖的皇后娘娘也来了啊… 宋清持这才赶紧放开我的肩膀,没了那力道的挟持,我的身子一松,微微晃荡着,差点没摔倒。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宋清持在皇上皇后面前就是个乖宝宝。 我与王明月一同向皇上皇后礼拜,得到了准许才敢起来。 宋朝宗面色不好,对宋清持呵斥道:“老五,此乃太子妃东宫,你在此处做什么?” “父皇…儿臣…儿臣来看看太子妃身体可有大碍…今日…” 宋朝宗大手一挥,扇了宋清持一个耳巴子,怒道:“混账!太子妃自有太子来操心,你操的哪门子心?难不成,你以为朕已经老糊涂到不知道你们兄弟心里那些个事儿?!” 我心中一阵大快,果然啊。宋清持,你这个大白眼狼王,总算还有人能制得了你!太舒爽了。 宋朝宗,你这大腿,我怎么这么想抱着呢…只是一看旁边的母夜叉,我就气馁了。 宋清持被宋朝宗一个耳巴子打了回去,又着皇后好生宽慰太子妃一番,这才打道回府。 皇后在与太子妃交谈的时候,我就识相的退出去了,我才不想听那老妖婆废话呢。 大门外,夕阳又西下了,余晖下,红砖绿瓦朦朦胧胧的,又让我想起了那日绵延的田埂。 “宋朝宗……你要不是个帝王多好啊…”我感叹了一句。 倏然又觉着不对,他要不是帝王,能制得住那大白眼狼王? 不行,他必须是帝王。 于是,我又喃喃道:“哎,宋朝宗,你还是做你的帝王吧。最好千秋万代,像日不落的太阳。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吓我一跳,轮滑鞋顾自的滑动着,不受我的控制,一阵乱滑。 宋朝宗扶了我一把,又很不经意的放开了我的手,还退开了一大步,特意与我保持一些距离。 我得心里有点失落,低下头,垂眸看着脚下的地板。 “你还未回答朕,只不过什么…” 我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眼眸依旧冷凉,不带一丝温情,与第一日那惊鸿一瞥一模一样。 我四下看了一下,确定无人,才仰头看着天上的浮云,不怕死的说:“只不过,最好…后宫死绝。” 我知道此乃大逆不道的砍头之语,但我赌宋朝宗不会砍我的头。 果然,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我,而是转身朝着殿外走。 宋朝宗走了,我就在殿外等着皇后与太子妃说完话。 月华初上的时候,皇后总算出来了,我守礼的恭送她离开,她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送走了这些个瘟神大神,东宫总算宁静了,晚膳的时候,我跟王明月,阿渡,还有永娘围在一起吃火锅。 那可是我特制的辣火锅,王明月爱吃辣,苏萌不爱吃辣,但是我苏萌爱吃。 只不过,我没料到,苏萌的体质,是不能吃辣。 于是,吃辣喝酒一时爽,彻夜红疹痒痒痛。 半夜三更,我实在无法忍受这一波又一波的瘙痒疼痛,爬起了床,想去院子里凉爽凉爽。 这东宫倒也是奇怪的很,太子不住东宫,就连守卫也少的可怜,我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寒酸的东宫。 阿渡永娘都喝了些酒有些醉了,现在正倒在床榻边哼唧着呢。 今晚的月色很美,只可惜照在红颜枯骨满地的红墙,顿时觉得异常的凄凉。 一阵凉风吹来,减轻了许多瘙痒与疼痛,我迎着风,又开始扯着嗓子唱:“我前几世种下,不断的是牵挂,小僧回头了嘛,诵经声变沙哑。这寺下再无她,菩提不渡她。几卷经文难留,这满院的冥花……” 撞击灵魂的曲调在心间萦绕,我又想家了,想想自己好端端的千金小姐不做,非要去做什么与死人打交道的考古。 老爸老妈这会肯定都伤心死了,都年过半百了,就我这么个独苗苗,当时为了怕我伤心,特意结扎不生弟弟妹妹,这下好了,两老头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我哇啦哇啦的大哭了起来,伏着头埋在膝盖间,抽泣着念叨着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女儿不孝,身处异世,也不能跟你们报个平安,也不知道我在那个世界是不是死透了……呜呜呜。” “早知如此…我就不逃婚,早早地给你们生个大胖孙子,替我在你们身边尽尽孝……” “不…不对,我要想办法回去!既然我能来这里,一定也要想办法回去!” 我抬头抹了抹眼泪,斗志昂扬的看着天上的那轮冷月,月亮是同一轮月亮吗?那么,世界会不会也是同一个世界呢……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扯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王明月身上,牵着她的手,甩都不甩宋清持就离开了。 我不想再听见宋清持对我说半句深情的话,尤其不能当着王明月的面前。 一回到家我就开始追问王明月,今日与宋清持处得如何,不料王明月却日日愁眉苦脸,直言宋清持大约不喜欢她。 “打是情骂是爱,宋清持要是不喜欢你,才不会骂你呢。” “可是……我终究还是要嫁给太子的。” 我摸了摸王明月的头,但又不能明确的告诉她,她会如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如意姐姐……他们都说,宋清持喜欢的人是姐姐,姐姐喜欢的人也是他。姐姐喜欢的人,王明月不应该……” “听谁胡说,我不喜欢宋清持。他也不喜欢我,他只是喜欢赵家的势力。” “如意姐姐,王明月不懂…” 我叹了口气,王明月还是太小,没了那段刻入骨血的记忆,她自然不理解,宋清持是一个可以把感情当政治,政治作情感的瘟神。 王明月这些日子跟着宋清持修西境志比较累,所以早早地就把她哄睡了,我寻思着得找一趟那尊瘟神。 幸好我和王明月早就把爬墙头的本事练就的炉火纯青,于是,趁着夜深人静,我爬上了墙头。 我正以一个艰难的姿势跨坐在墙头,而对面墙根的顾剑正抱着他那把破剑瞅着我。 这是第几次与顾剑相撞来着?第三次了好像。 第一次,我和王明月趴在窗口数月亮,数星星,猛的看到窗外大树上一身白衣的妖孽,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是顾剑。 王明月还囔囔着要抓刺客,还好被我给阻止了,然后顾剑就飞飘过来,将我打晕在地,此仇一直谨记。 第二次,我和王明月阿渡三人女扮男装出去喝花酒,又被顾剑截胡,这一次他不打晕了我,竟点了我的穴,让我和阿渡晒了许久的太阳,此仇必报。 第三次,很好,顾剑,他又守在墙根,这一回他要敢把我怎么样,我就让宋朝宗打断他的狗腿。 “赵姑娘?”顾剑开口了,可能不理解我,半夜三更的,为何又翻墙头。 我鼻子冷哼了一声,懒得理他,顾自翻墙头,不想衣服卡在了一块砖瓦上,扯不动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勾唇讨好一笑,对顾剑道:“顾大侠,如意的衣服卡在砖瓦上了,您能否…” 顾剑却依旧倚在墙头,不为所动,我心里骂了他一万遍,小气吧啦的顾剑。 顾奶妈此人,温柔都给了王明月一人,旁的人,他眼里大概就没有别人。 “赵小姐,王明月最近可好?” 顾剑又开口了,还是在打听他的王明月,我冷哼一声,狠狠地撕扯衣摆,只听咔嚓一声,布帛破裂的声音划破长空。 我无视顾剑,一个翻身跳下了墙头,衣摆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勉强遮住了腿,就跟个乞丐衣似的,我见着实在强迫症犯了,干脆一蹲身,将下摆全撕了个干净。 里头就穿了一条衬裤,不过搭配上那轮滑鞋,还真的是不伦不类的。 顾剑赶紧麻利的一个转身,面壁思过去了。 我看着顾剑的背影,趁他不备,抬起脚对着他的就是一脚。 “顾剑!你这个混账,三番两次欺负我,这是本小姐还给你的!” 我踢完人,飞快的逃离犯罪现场,顾剑回头的时候我已经滑出老远,我只能借着月光,看到他模糊的脸,红红的像苹果,神情却有些恍惚。 我沐浴着月光,八百里加急的到了宋清持的府邸——翊王府。 我寻思着走正门还是爬墙头,不过一看他家墙根下什么也没放,连个垫脚的都没有,妥妥的放弃了。 但是,我一个大家千金,半夜三更去敲翊王府的门,明天大街小巷都会传得沸沸扬扬,名节不保啊。 我徘徊在墙头下,只恨自己不会轻功,要是宋朝宗那个暗卫在就好了。 “哎,宋朝宗真该把那暗卫送给我。”我挠了挠头,愁死了。 “他为什么应该把我送给你?” 有人给我做了回应,我被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却不见一人。 “谁?谁在说话?别装神弄鬼,我可不怕!” “我是宋朝宗的暗卫,影月。” 说话间,月光下突然现出了一个高大的人,我这才看到他的本尊,一团黑布包裹下,只留一双冷寒的眼睛。 “你一直都在?” “自他回宫后,我一直跟着你。” “如厕也跟着?”我心底以为的暗卫存在,可能就是那种事无巨细的盯着你,然后再禀告给主子。 他冷寒的眼神崩塌了,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盯着我,如果我能看到他的脸,此时的表情应当是咬牙切齿。 他也的确咬牙切齿的说:“我还没那种癖好。” 影月说完,就上前揽住我的腰,带着我跃上了墙头,再一个跳跃,入了翊王府内。 此时,院子里安静的不像话,房间那么多,我也不知道宋清持住在哪一间,又要愁死人了。 “东边第一间,最大的那间就是宋清持的寝宫。”他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都知道我想干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半夜三更找宋清持啊?” “他只叫我保护你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帮助你,没说叫我问你要干什么。” “额…那你倒真听话。那他就不会跟你问我每日都做什么?” “他很忙。”影月靠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树下,双手抱在一起,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我有些失望的耷拉着脑袋,也是啊,他是一国之君,哪有时间跟我儿女情长,一月不见甚是想念,却不见半封书信。 影月突然又道:“倒也不是没问起过,昨日还差我给你房间送了一个暖枕。” “那暖枕是他为我备的?!”我还想着房间怎么突然多出了一个如意暖枕,还那么别致,刻着我的名:如意。 “嗯。” 影月嗯了一句,继续心无旁骛的看他的月亮,我心情大好,立志要今晚就彻底的说服那个瘟神,好好爱王明月,别三心二意的,伤了王明月,也得不到苏萌。 “我先去办事了啊,你等我。”我对影月说了一句,就蹑手蹑脚的偷溜到了宋清持的寝宫。 寝宫内,还灯火通明,这都半夜2点了,他还不睡?又在密谋着害谁性命呢? 凑近了一看,才发现他正低着头看书,桌案上全是关于西域的各种资料,还有一张张笔风奇怪的手画地图。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干咳了两声,提示宋清持有人来了,果然,他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我后,表情有点奇怪。他猛的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我面前,上来就要牵我的手,我赶紧后退一步:“诶,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我有心上人的,我此番来就是为了跟你说清楚这个事情的。” 宋清持尴尬的收回了手,又开始深情款款的对我说:“萌萌,我是真的心里有你。” “宋清持,你心里有谁,只有你自己才最清楚。你要什么我也很清楚,今晚我们不如好好的谈一谈……” “萌萌……你究竟怎么了?” 突然一阵夜风吹来,寝宫里蜡烛来回摇曳着,要灭而不灭,如此几个来回,又亮着光。 我觉得下去微凉,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先换一套衣服,太狼狈了。 宋清持给我准备了一套衣服,我到屏风后换上了,发现这衣服大小刚刚好,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宋清持站在殿门口,双手交叠在背后,月光朦朦胧胧的洒在他身上,俊逸潇洒,倒是有几分宋朝宗的影子。 我拖着长裙,走向那个宋清持,与他一同站在殿门口,吹着冷风赏着月。 “宋清持,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我不知道宋清持现在对王明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更无法揣测如今的苏萌又在他的心里占据什么样的位置,所以,只能用一个故事来试探试探他。 “什么故事?”宋清持破天荒的肯安静下来听我编故事。 “从前,有一个王子,为了给自己的哥哥报仇,打败自己的敌人。于是就利用了一个姑娘获取情报,可没想到,他爱上了那个姑娘,后来两个人成亲了。可是,王子为了报仇最终还是狠心辜负了那个姑娘,杀了她最亲的人。姑娘痛不古欠生,便跳河自尽了。不过她命不该绝,又被救起来了,不过却忘记了一切。” 故事讲到了这里,我戛然而止,我只想知道,宋清持接下来会怎么做。 宋清持见我停住了,便问:“那王子呢?” “王子也不记得那姑娘了。宋清持,如果是你就是那个王子,若你有缘再和那个姑娘重逢,你会如何待她?” “这世界没有如果。” 宋清持收回了视线,转而看我,目光深情而灼热,他好看的容颜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的好看。 我的心猛的一跳,这深情的眼神撩得我情不自禁的脸红心跳加速,幸好我晓得宋清持这双美目下是一颗无情的心。 “我就是问你,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对待那个女孩?” “既已忘却,何必回头。随自己的心走,走到哪里便停到哪里。” 停你妹啊?!宋清持,你不止是个白眼狼王,还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王明月是瞎了眼才喜欢上你。 “宋清持,你喜欢王明月吗?” “萌萌…我…” “说实话。”我知道宋清持又要说萌萌,我心里有你。 宋清持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萌萌,我也不知道对王明月是什么感觉。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她,可是我却觉得莫名的熟悉,拼命地想靠近她…只是很想看她开心,很想保护她。” 我静静的听着宋清持的心声,我希望他能早一点看清自己的内心,能对王明月好一点。 “可是,我越是接近她,我的心底就越是难受,时常头痛,因此我又极其厌烦看见她。想让她开心…仅此而已…” “这就是喜欢,很深很深的喜欢。宋清持,你是爱王明月的,所以你更要好好的珍惜她。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是要我赵家的力量对吧?如果我说,我可以说服我父亲助你夺得东宫之位,你是不是就肯收回对我的那份心思,好好疼爱王明月?” 宋承鄞不可置信的瞪着我,那森寒的眼神带着一股杀意,他夺宫的心思被我说破,内心定然在翻江倒海。 我忙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才思过人,杀伐果断,是君王之才。” 宋承鄞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盯着我,缓缓道:“萌萌,我倒是小看你了。” “怎么样,答应不答应?”我急道,只要他答应了,我以后就安全了。 “萌萌,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相信我喜欢你?” “不相信。”我撇过头不看他,他说的话要能信,我赵如意把头砍给他当球儿踢。 “萌萌,我承认,最初接近你是为了赵家的力量。我也一直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对你动情,一直以来,我都恪守自己,与你演戏。可是,后来,小枫出现了,我才懂,我对小枫的感觉和对你的感觉,二者截然不同。” 截然不同?哪里不同,你骨子爱小枫,还不是灭了她阿翁全族。而你表面上爱我,不过是拉我全族做踩脚石。 宋承鄞又道:“萌萌,你和小枫不同。我与小枫在一起的时候,只是希望她高兴,快乐。可是,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却是想牵着你的手,拥抱着你的人。” 王八蛋?宋承鄞,你竟然还想玷污本小姐?你不是不想和小枫牵小手,也不是不想与她亲亲抱抱,你就是骨子里的惭愧,害怕,愧疚,羞愧!! “宋承鄞,你可知道为何我与她同时落水。你先救的是她?” 宋承鄞摇头,似在回忆,久道:“那日,我本想去救你的,可是当我看见小枫时,我又头疼的厉害,仿佛有什么力量推着我游向了她。对不起,萌萌…这件事,我真的想跟你道歉。” “你之所以先救小枫是因为……” 我突然停顿了下来,转身逼近宋承鄞,他条件反射的后退,我复又逼上去,如此这般,我进他退,最终将他逼到了柱子上。 我紧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之所以先救小枫是因为你心底最爱的那个女子就是小枫。而你不认为你爱她,是因为你忘记了她!宋承鄞,你就是那个小王子,而小枫就是那个可怜的姑娘!!” 宋承鄞摇头否认,不明白我为何这样说,我继续说得更明白让他知道。 “你利用小枫,得到了铁达尔王帐的位置,豊朝大军破了丹蚩,你杀了她阿翁!小枫那么爱你,那么信你!你却骗她,灭她丹蚩全族!她跳下了忘川,忘记了你!她可以忘!你不能忘!!” 宋承鄞瞪大了眼睛,拼命的摇头否认:“不!你编故事骗我!”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可是,我没有编故事,他开始捧着头,我知道我说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我希望他一件不落的都想起来。 “宋承鄞,你忘记了自己曾替王明月去杀过白眼狼王吗?” “宋承鄞,你忘记了自己曾给她捉一百只萤火虫吗?” “宋承鄞,你忘了自己已经和王明月拜过天地了吗?” 我声声的诘问,空荡荡的大殿不断的回荡着那一声声的歇斯底里。 宋承鄞捧着头,瘫坐在地上,他面目扭曲着,眉头皱成了团,痛苦的神情爬满了那张俊脸。 天空突然一阵轰隆隆的雷鸣,一声接着一声,紧接着,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这是多么稀罕的一件事情。 我听见了宋承鄞喃喃的自语:“顾小五、你给我捉一百只萤火虫、我就死心塌地地嫁给你。”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了顾小五是谁,他欠王明月的,就是将心都掏出来都不够弥补。 我知道,对于宋承鄞最大的报复,就是让他想起王明月,想起自己曾经残忍的对待过心爱的人,他罪有应得。 天空还在噼里啪啦的下着雨,滂沱的大雨瞬间与地上的雪融为一体,闪电雷鸣的火光照耀在即将融化为水的地上,将这大地照得阴森恐怖。 我听见宋承鄞紧咬着牙说:“当初是我看错了你……如今…国破家亡,是天神罚我受此苦难。生生世世…我都会忘记你。” 呵,宋承鄞,你也受到天神的惩罚了,你比王明月先想起来,我要你全部回忆起来,再倾尽你一生的力量和呵护她,保护她。 宋承鄞艰难的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我,我冷漠的看着他,看着他痛苦万分的神情,心中却并不那么愉快。 他扑向了我,整个人靠在我身上,他将我抱得紧紧的,力气大得过头,我觉得自己的小骨头都被他给箍碎了。 “苏萌!你…真的是…恨极了我吧…” 宋承鄞说完这句,就疯的将我推开,我没有预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见他像疯子一样跑向了自己的桌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匕首,朝着自己的心口就是一刀子。 “宋承鄞!!” 我大喊了一句,赶紧爬起来跑向他,我扶起他,一手捂着他淌血的伤口。 “宋承鄞,你疯了吗?!你不要命了啊?!” “来人!来人啊!!”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翊王府的人当我是刺客,也得喊了御医来。 “萌萌,不必喊了,我已经将人都遣走了,他们听不见的。” 我彻底的崩溃了,别啊,剧本不是这么走的。宋承鄞不能死啊,他死了王明月怎么办…东宫怎么办… “影月!影月!快点帮我叫医生来!!” 我喊了半天,影月却没有现身,我又不是医生,这据说不能随便拔刀,会血流而死的。 宋承鄞不再头疼了,只是双眼无神的盯着大殿外头如线珠般的雨幕,又是一记轰雷刺破苍穹,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宋承鄞,怎么办?你别死啊…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自杀啊,我就是希望你好好爱王明月……你别死啊…”我心里愧疚极了,第一次打心底的为宋承鄞揪心般的痛,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心狠了。 “萌萌…我爱不了王明月了。”宋承鄞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句,泪水涌泉般夺眶而出。 我的心又是一揪…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可明明是他做了对不起王明月的事情,他凭什么承受不住这种痛苦?若是王明月想起来了,岂不是更加的痛不欲生? “苏萌!你真的…从未相信过我…” 宋承鄞使劲的掐住了我的手,那种钻心的痛令我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他掐着我的手,泪流满面,那双死灰般黯淡无光的眼睛定格在了我的面前,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而宋承鄞说了一句定了我罪行的话,这句话让我寝食难安了许多年。 宋承鄞一字一句的说:“苏萌!你赢了。你让我再次想起了王明月,可是我却爱不了她了…因为,你早已经夺了我的心。你怎么能那么残忍,在我爱上了你以后,又让我想起王明月……真的……生不如…” 宋承鄞生不如死的昏过去了,我的手里沾满了他的鲜血,我从没想过要宋承鄞死。 我只是一直觉得,他就该长命百岁,不但要长命百岁,还要永远记得王明月,然后孤独寂寞的慢慢老去。 其实,我就是一个局外人,一个看客。 宋承鄞如何对待王明月,与我何干?宋承鄞如何利用苏萌,又与我又何干? 我不是苏萌,我本可以选择另外一种方式独善其身的,可我入戏太深,竟选择了这种残忍的手段替广大看客狠狠地惩治宋承鄞。 我……心怀愧疚。 影月终于来了,不知从哪里抓来了一个大夫,看那萌萌发抖的老胡子医生,我有点担心他的医术。 但是,令我意外的,影月拖来的居然还是个了不起的名医,叫什么“医谷子”。 宋承鄞的心口被包扎好了,影月把我悄悄地送回了东宫,他找宋朝宗要了一道旨意,自己充当起了宋承鄞的看护。 我做贼心虚,第二日就搬回了将军府,自那天后,我就没敢踏出赵府半步。 影月一直在翊王府,我旁敲侧击的问赵士玄关于宋承鄞的近况,他只说不知道。 后来见我确实着急,才去替我打听了,说皇上让宋承鄞加紧修出西境志,不修出西境志,不许踏出王府半步。 王明月总是问我宋承鄞是不是讨厌她,嫌她烦,所以不愿意跟她一起共事,我无言以对,说是不是都不对。 这几日又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天气如此诡异,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却又始终理不出个什么头绪。 宋承邺还是厚着脸皮三番两次的登门邀我踏雪赏梅,我以身体抱恙为由,都给挡了回去。 连着几场大雪下得让我心都拔凉拔凉的,宋承鄞那里没有半分的消息,王明月也窝在东宫里足不出户,倒是日日与我写信差人送来。 今日,终于放晴了,我实在坐不住,披上大貂裘披风就出了府,直奔翊王府。 翊王府异常的冷清肃穆,王府外多了几层把守的侍卫,我知道是宋朝宗派来的。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却看到迎面走来的王明月,她独自一人前来的,披风的大帽子遮住了她前方的视线,她并没有看见我,我下意识的躲在了一旁。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五十四章 王明月要进去找宋承鄞,却被守卫给打发走了,待王明月走后,我一咬牙也去了门前,求见翊王殿下。 果然,同王明月一样,我也被拒绝了,看来宋朝宗的威力真的是盖世了。 我无奈的转身往回走,才走开几步,翊王府的大门突然发出巨响,我忐忑的回头。 那扇大红门缓缓的打开了,一道略微消瘦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比之前更瘦了些。 我站在原地,踌躅不前,见到他了,我该说些什么? 难道我该说:喂,宋承鄞,你不该爱我,你应该爱王明月。这是你欠王明月的…… 或者说:喂,宋承鄞,你快别喜欢我了。我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你爹…… 在我绞尽脑汁的时候,宋承鄞已经走向了我,一阵不小的风刮过我的脸颊,冷冷冰冰的,原来他是这样一个走路带冷风的男子。 “萌萌…你在等我?”宋承鄞就像失忆了一般,丝毫不提那一晚的事情。 “啊…嗯…是啊…你…你伤好了没有?”我心虚的低着头,不敢看他,尽量把语气放柔和些。 “没事,小伤。萌萌没事就好…”宋承鄞说话突然变得特别温柔,把我惊吓住了。 我强迫自己抬起眼看他,发现他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我,脸上一抹温柔的姨母笑。 “你…你怎么了?我怎么会有什么事呢?那晚受伤的是你啊…” 我怎么觉得宋承鄞有点问题呢,他那全程的柔情似水的笑是怎么回事? “萌萌,谢谢你能理解我。我宋承鄞在这里向你保证,此生一定不会负了你…”宋承鄞上前一步,将我抱进怀里。 我好像遭到了五雷轰顶,僵硬在了原地,谁来告诉我,宋承鄞究竟发生了什么? 透过他的肩头,我看到了翊王府墙头站着的影月,心里一阵打颤。 完蛋了,这黑蛋会不会把这虚幕报告给宋朝宗呢? 我赶紧推开宋承鄞,转身就跑,这货把我吓得连家都不敢回,我又是一阵旁若无人般的疯跑。 不知不觉又跑到了那一望无垠的田埂,此时田埂里的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粼粼的波光。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意难平,宋承鄞中邪了,我的心怕是也中毒了。 身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步子很沉稳,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 我努力平复了情绪,刚一转身却被来人直接给捞入了怀里。 扑鼻而来的是那熟悉的龙涎香,他的胸膛依旧温暖,宽厚而有安全感,这个怀抱与宋承鄞完全不同。 宋承鄞给我的感觉永远都是阴谋与欺骗,阴暗与恐惧,从未温暖过。 宋朝宗就这样抱了我许久,他安静的不说一句,甚至不问我与宋承鄞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朝宗…” “嘘,不说话,让我抱抱你。” 我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因为宋朝宗很少这样情绪低落,他虽然冷淡严肃,一副高深莫测,却从没在我面前表现过脆弱的样子。 过了许久,他终于放开了我,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冷淡淡的,只是偶然飘过一丝情绪。 宋朝宗捋了捋我凌乱的头发,宠溺的说:“堂堂一个将军府千金小姐,整日没个形象,疯疯癫癫的,四处招惹是非,也不怕到时候名声狼藉,无人敢娶。”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道:“没人敢娶才好啊。” 宋朝宗这么一说,我心中立刻生出一计,若是赵如意声名狼藉了,怕是再有人惦记着赵家势力,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让人戳脊梁骨。 “别胡思乱想了,如果你声名狼藉了,朕也不敢娶你。” 宋朝宗和影月一样,总能读到我心里所思所想,难道他们两个都有读心术? “宋朝宗…谢谢你。” 谢谢你暗中帮我度过刺杀皇子这一罪劫,谢谢你让我免落不知羞耻的流言蜚语里。 “谢我什么?”宋朝宗明知故问,拦腰将我抱起,一跃飞上了大树上,坐在了树干上。 “原来你轻功这么好啊?” 没想到宋朝宗竟然还是个武林高手,我不会是进错了剧本,到了个武侠世界吧? 宋朝宗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问我那晚找宋承鄞做什么。 我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前因后果,当然,我没敢说宋承鄞说真心喜欢我这句话,别的倒不怕,就是怕他多想。 宋朝宗一直在安静的听我讲故事,中间提到王明月和宋承鄞一起跳忘川的事,他问我如何得知的。 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跟他说清楚,什么叫书穿,什么叫剧穿,而我可能是书穿,也有可能是剧穿。 “所以,你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宋朝宗的智商一定是爱因斯坦级别的,很快就抓住了关键点。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皱着眉告诉宋朝宗:“不全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确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按照书本和剧本来的,但是,时间顺序,因果结局还是有所改变的。” “比如呢?” “比如…比如苏萌喜欢的人原本是宋承鄞,而且会嫁给他…不过最后,却被他设计陷害逐出宫门,最后含恨饮毒而死。” 我提到了苏萌的命运时,不觉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我眉头皱成了一团,手紧紧的抚住了胸口。 “你怎么了?”宋朝宗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握住我的手,语气温和紧张。 “没事,也许是萌萌死的时候心太疼了,我提起来的时候,连我的心也跟着疼了。” 我抚平了心绪,看着远方一亩方塘,坚定的说道:“但我,绝不会让自己跟着剧本走。我宁愿死,也不会嫁给宋承鄞,更不会爱上他。” 对,宁死,也不能爱上宋承鄞。 “如意,你为什么就这么信任朕?你就不怕哪一日,我也会做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情吗?” 宋朝宗问我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体味到了什么,可我不敢说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 我不敢去想象,那一天到来了,我有没有苏萌那样坚强,明知宋承鄞不爱自己,还要自欺欺人到死。 在这异世,我唯一感觉到有意义的事情就是与宋朝宗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可是我却觉得这浮生都是偷来的,他也是我偷来的。 “如果有那么一日要来临,我就和王明月一样,喝下忘川水,永永远远的忘记你。”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宋朝宗平静的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眸里静得如一潭死水,不带一点的情绪在里头。 他只是薄唇轻启,说了一个字:“好。” 我的眼泪刷的一下,再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他这是已经打算好了…要伤害我了吗? “如意,记住朕的话。如果有那一日的到来,你要学会忍耐。给自己一个信念,此生都要留着自己的性命去见那个负了你的人,再决定是要杀他还是继续爱他。” 宋朝宗说完,将我送下了树,他得回宫了。 他不能送我回将军府,便叫影月送我,我却不想那么早回去,他拗不过我,只好许我在此多停留一会。 我望着宋朝宗的背影,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我有直觉,他这一离就是很久很久,他准备要遗弃我了。 我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影月可能是被我哭得脑壳疼,终于现身了。 “喂,你别哭了,真是丑死了。” 我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影月无奈了,再不说话。 我问影月:“宋朝宗是不是准备遗弃我了?他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就是不肯告诉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影月蹲下身,摸了摸我的头,很认真的回答了我。 我信了影月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他只是宋朝宗的一个暗卫。 我问影月,宋朝宗为何今日有些悲伤,影月告诉我,他收到了太子杀害了前太子的证据。 我这才恍然大悟,前太子…好像是宋朝宗最疼爱的儿子。 而我,一直想问宋朝宗最爱的女人是谁,却一直没有机会问,如今… 好像再也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我失魂落魄的回了赵府,一头扎进被窝里就蒙头大睡,迷糊中听到赵士玄骂骂咧咧,风风火火的闯进了我的闺房。 “苏萌!你长本事了啊?!光天化日之下就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的,你害臊不害臊?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宋承鄞吗?!” 我懒得搭理他,继续装睡。 “苏萌!你给我起来!你真是伤风败俗,把整个将军府的脸都丢尽了!!” 赵士玄一把掀开我的被子,身上顿时一凉,我心情本来就不好,宋朝宗的话里有话已经让我快憋疯,赵士玄又在这里火上浇油。 我破罐子破摔的怼道:“赵士玄,将军府的脸什么时候长在我脸上过了?你的脸不也还在你的脸上挂着?!” 我拉过被子,继续蒙头大睡。 赵士玄不放过,非要与我吵架:“苏萌,你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那宋承鄞有什么好的,你是眼瞎了还是缺心眼啊?非得跟他勾搭在一起做什么?!” “赵士玄,你烦不烦啊?!你再这样,我明天就去大街上调戏男人去!!” “苏萌!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赵士玄指着我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苏萌!你不要脸!!!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赵士玄气得顶头冒烟,奈何我油盐不进。 赵士玄是被我气得火冒三丈,我却被宋朝宗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搅得心乱如麻,这心力一弱,病就来了。 不错,我病了,相思病。 我无力的躺在床榻上,跟林黛玉似的,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只有一个宋朝宗。 王明月来看我了,拎着鸣玉坊的鸡腿,那是我们俩最爱的东西。 可是我却吃不下,我只想见一见宋朝宗。 宋承鄞也上门来找我,都被我以生病之由拒之门外了,恰好赵士玄也不待见他,所以就将他堵了回去。 我在相思门里垂死挣扎,宋承鄞也一病不起,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说苏萌和五皇子两人吵架决裂了,赵小姐病倒了,五皇子害了相思病,如今也病倒了。 赵士玄在我闺房里日日拍手叫好,见我对于宋承鄞的病与痛毫不在意,才相信了我真的不喜欢宋承鄞。 我也懒得跟这个傻大个解释,我想起了宋朝宗那句话,一定要忍耐,活着找到他杀了他,或者继续爱他。 为了快点好起来,于是让赵士玄给我买了鸣玉坊最好的酒和最好吃的鸡腿。 可是我的心真的好不起来了,最美的酒与肉如同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 宫里突然来人了,皇后听说宋承鄞因为我的避而不见生了相思病,便将我召进了宫。 我知道,这老巫婆又要训我,罚我了。 我到宫里的时候,皇后正在骂一个婢女,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见我进来了,操起一个茶杯就朝我摔了过来。 我来不及躲闪,咔嚓一声,杯子碎裂,额头被碎片划破了,鲜血流了下来,滴落在我鹅黄的纱裙上。 可是,皇后却只当没看见,让我跪在地上,问我知错不知错? 我摇晃着身子,想说,我何错之有?!你儿子害相思病了,关我什么事?? 老巫婆怒目瞪我,说:“苏萌!你不要妄想攀高枝,你不过一个将军之女,哪里配得上我们承鄞。以后,要再让我看到你招惹承鄞,我绝不放过你!” 我觉得头晕眼花,脑胀,血还在流,也不知道老妖婆什么时候训完话。 我赶紧认错,承诺老妖婆:“皇后!萌萌知错了。萌萌自知配不上翊王殿下,以后绝不会缠着殿下的。” “哼!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就好了。滚回去吧,看着就碍眼!” 老巫婆总算发话让我走了,我强撑着一股力气,咬着唇拜过皇后,努力平衡身体走出了皇后宫。 我是有骨气的,就算我要倒,也绝不倒在你的宫里! 出了皇后宫门,一路跌跌撞撞的走着,若按剧本来,宋承鄞此时该出现在皇后宫里,替我求情之类的。 但是,此时的剧本却是,我赵如意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进了皇后宫,还给伤了额头,连个护花使者都没有,混得实在太差了…… 我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额头的疼痛一扯一扯的,本就大病未愈,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罢了,不忍了,就这样倒下去吧。 我要躺在这皇宫里,等人将我送回将军府。 我终于倒下去了,不是坚硬的地板,而是一个人的怀里。 我不知道接住我的人是谁,我希望这个人是宋朝宗。 “宋朝宗…”这是我昏死前说的最后三个字。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将军府,自己的闺房里,傻大哥说是宫里的人将我送回来的,我也不知道谁救了我。 朝中发生了大事,宋承邺在朝堂上举荐了父亲做镇北侯,宋朝宗竟然同意了。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只能在门口等着,心里又将宋承鄞骂了千百遍,骂曹操曹操就到,大红门一开,我就看到了一只粉色的小狐狸朝着我狂奔而来。 “如意姐姐!如意姐姐!” 王明月一身粉红色的宫服,长发已经绾了起来,头上的珠钗玉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听起来很欢快。 王明月朝我几乎是扑过来的,我真为自己捏了把汗,幸好我没穿轮滑鞋,不然此刻应该会尴尬的被扑倒吧。 她长高了不少,以前没有我高,没想到我睡了几个月,她居然长得比我高了… 宋承鄞就站在我的面前,此刻面朝我,用一种愧疚的表情看着我,眼波里流转的还有许许多多莫名复杂的情绪。 王明月趴在我剪肩头,哭哭唧唧的,我都感觉鼻涕眼泪都挂在我的衣服上了。 她的哭腔很好听,王明月说:“如意姐姐!你终于醒了!太医们都说你不会醒来了……呜呜呜,我之前每天都有去看你…嗯…可是,后来,我大婚了,宫里的人就不让我随便出宫了!” 我静静地听着王明月的哭诉,不再看宋承鄞,不然他又要自作多情以为我有多难过。 “没事了,王明月,我这不是醒了吗?!别哭……难看死了!都嫁人了,还这样随性…你现在可是太子妃了,要注意形象啊!” 我本想安慰她的,谁知却把他惹得更伤心了,王明月又嚎啕大哭道:“如意姐姐!我不要形象,我只想如意姐姐陪着我!他们都说,宋承鄞与你青梅竹马,本该与我一同嫁给他的。可是因为如意姐姐中意太子,所以先太子才伤了你……要不是因为这样,你早就是太子侧妃了!现在你醒了了,你快嫁给他好不好?!” 我头脑一阵冷汗,王明月这只傻狐狸,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眼神不经意掠过宋承鄞时,看到他满眼的期待。 期待你妹啊?宋承鄞,你怎么这么三心两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怎么不把全天我漂亮妹纸都娶回家? “好了,王明月。不哭了,你看外面太阳那么大,咱们要在这外头晒成干儿吗?” 王明月这才不好意思的放开我,擦擦眼泪,拉着我,欢快的进了屋里。 真是一个傻白甜到人心坎里的乖宝宝,怨不得宋承鄞那么喜欢,因为我也很喜欢。 东宫里头的布置还是老样子,王明月热情的把所有好吃的都给搬上来了,我们拉着手坐下了,不想宋承鄞居然也厚着脸皮坐下来了。 我心里那个纠结啊,宋承鄞…太子殿下,你是很闲吗?不用去想方设法稳固下自己的太子地位吗? “如意姐姐,你瘦了…”王明月抹着我水嫩的脸,眼巴巴看着我,眸子里都是心疼。 “王明月…你胖了…”我眼巴巴的看着她下巴的赘肉,这太子是把她当宠物养了吗? 王明月可不介意,反而乐颠乐颠的,不知道宋承鄞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明月,这些日子你可还好?” 按照剧本来,现在王明月应该已经知道丹蚩被灭,他阿翁被杀,因此还记恨上了宋承鄞。 这看他俩恩恩爱爱的,好像什么深仇大恨都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如意姐姐…我挺好的,就是担心你。宋承鄞对我也很好…就是…就是丹蚩被灭族了……我阿翁他…死了!” 王明月提起了她阿翁又开始掉眼泪,也是啊,她阿翁最疼她了,我要是她,一定将仇人碎尸万段。 “啊……你…你阿翁…是谁干的?!”我佯装不知,显出万分悲恸。 “是宋承邺!他带兵灭了我丹蚩,杀了我阿翁!我恨死他了!幸好老天有眼,惩罚了他!”王明月又扑到我身上,开始哭诉。 这小妞还挺爱哭,我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宋承鄞,好家伙,把这事都栽赃给了宋承邺啊? “是谁告诉你,你阿翁是宋承邺杀的?”我拍了拍她的后背,关心的问到。 “是承鄞告诉我的…不过不要紧,老天爷已经替我阿翁报仇了!宋承邺罪该万死,活该被五马分尸!” 王明月放开我,擦了擦眼泪,眼底依旧有抹不去的伤痛,我挪开眼睛不看,此时,我真心希望她永远不要想起那段过往。 “如意姐姐,现在太子是宋承鄞,他一直心里也有你,你快嫁来东宫,我们一起作伴好不好?” 我心里那个苦啊,王明月…你今年该二十了吧?难道以为这是在玩游戏过家家呢?心爱的人是能随便分享出去的嘛? “王明月…你难道不喜欢他吗?”我指了指一旁略微焦躁的瘟神,我严重怀疑王明月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当然喜欢啊!不喜欢的话…我就……”王明月剩下的话被害羞的脸给替代了。 我望天,又指着自己问她:“王明月,你喜欢我吗?” “王明月当然喜欢如意姐姐啊!”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水灵灵的,亮晶晶的,像小狐狸的眼,只可惜,是只呆狐狸。 “那你喜欢我和喜欢他的那种感觉一样嘛?” 王明月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一样的。我喜欢他…希望他只对我一个人好…希望他只喜欢我一个。可是,我喜欢如意姐姐,只是喜欢姐姐一直陪着我…所以,也喜欢姐姐快点嫁来东宫。” 还好没有傻到彻底,我赶紧扭正她的世界观:“王明月啊。爱一个人呢,是专属的,不能朝三暮四,三心两意。你既喜欢他,就好好喜欢他一个人。他若喜欢你,就只能喜欢你,好好对你一个人。若他说喜欢你,又要娶了别人,定不是真的喜欢你。他若不喜欢你,你也不必喜欢他!” 我才懒得管那大猪蹄子在旁边呢,话就是说给他听的,管他认可不认可。 果然,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变黑了,眉头皱成一团,不友好的看着我。 “啊?是这样的吗?可是如意姐姐,这天下的男儿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吗?我们…我们能要求他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不需要你去要求的,这是本能。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身心都会只向着他的。若是还向着别的人,便都是假的。” 王明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许久才抬头看向宋承鄞,开口想说话,却又收了回去,我心里那个着急啊。百镀一下“隐婚影帝有点甜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傻姑娘,有什么想问他的,赶紧问啊,趁我也在这里大家可好好说开了啊! 然而,我却听见王明月对宋承鄞说:“宋承鄞,如意姐姐说的,我觉得也很在理。所以,你既然说喜欢我,那以后你就不要娶别的女人了…不过,如意姐姐除外,我还是很喜欢她的!愿意跟她一起被你喜欢!” 宋承鄞笑了,声音无比 《隐婚影帝有点甜》第一百五十七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宗王来了,踩着轮椅过来与我拜堂,我隔着盖头,看到他脸上被烧得狰狞的伤,如同地狱来的恶鬼。 我无法抗拒这人生,也不想抗拒,宋朝宗,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喜娘将我送到婚房就出去了,宾客们也都走了,整个院子又安静得可怕,这是一座禁院,囚着的是宗王,很快就又囚着一个王妃。 《隐婚影帝有点甜》第一百五十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因为此处是禁地,宫里头皇上下了旨,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宗王府,否则杀无赦。 这是变相的囚禁了我,我根本弄不清宋朝宗的意图,他说我脑路清奇,我看他才是脑路稀奇。 宗王府成了一座铁牢笼,外面开始有重兵把守,外头飞不进来一只苍蝇,里头的我想出去也没可能。 一个月了, 《隐婚影帝有点甜》第一百五十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章 我和王明月拉着手就蹦跶到了门口,宋承鄞正准备起身告辞,却被宗王叫住了:“本王在这里囚了几十年,闷得慌。承鄞不如坐下陪我下盘棋。” 宋承鄞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留着陪宗王。 我又回到了久违的大街上,街头的人大都还认识我,大婚当日,一个个的嘲讽我,可是今日,一个个的又来 《隐婚影帝有点甜》第一百六十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扭头一看,看到了一张清丽娇媚的脸,不是明月是谁。 “嗯…太医,太子遇刺受伤了,你快带人速度去看他!” “皇上…”太医头对着宋朝宗作揖道。 “速度去。”宋朝宗挥了挥手。 太医头赶紧点头,又对宋朝宗道:“明月姑娘身体比较弱,胎位还不稳,定要多躺着,否则,恐会… 《隐婚影帝有点甜》第一百六十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小狐狸很喜欢我,跟着我到了豊朝,我带王明月回到了王府。 府中还是原来那般模样,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只是我的宋朝宗,依旧没有回来。 我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还活着,只是迷路了,或者忘记了我,而我,一定会找到他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影月还被宋承鄞扣押在皇宫,而我 《隐婚影帝有点甜》第一百六十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影月拍了拍我的手道:“别怕…别怕,我去看看。” 影月还没上前就被棺中人呵斥了回去:“影月,你是不是活腻了,还不快放开我媳妇的手!她的手是你能摸的吗?” 影月赶紧撒开我的手,跳开几米,单膝跪下,问宋朝宗:“主子,你没死呢?!” 宋朝宗缓了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对影月不 《隐婚影帝有点甜》第一百六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宋清持抱起晕倒的苏果直奔校医室,20分钟后苏果醒来,看了看房间的摆设,才知道自己在校医室,摸着后脑勺坐起身来,“你是猪吗?球来了也不知道躲,我都叫你小心了”,宋清持一边责怪一边伸手去扶苏果起来。 苏果这才发现宋清持在旁边,莫名其妙被打后的委屈让她气打一处来,“还说我,你是打球还是打 《隐婚影帝有点甜》第一百六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宋清持听声音知道是苏果,脑袋一热,他居然对着话筒说 “是她自己蹭过来的,我是在拿包,而且我拒绝她好几次上车,她一直站在车边,又下雨,当时还在剧组,直接走开不是很好,才让她上车,所谓的幸福笑容,根本不是这样,是我想起了耳钉后的反应。不是对她” “对啊,我看也是这样,哼……”等 《隐婚影帝有点甜》第一百六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