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末日之国度》 001 坠机 () 江大校门口,某通快递点。 穿着军训服的纪暖抱着扁平的大纸箱从闹腾的学生堆里艰难的钻出来,找了个人少的地儿,擦了把汗,顺手用一卡通把快递箱子划开。 看着里面用泡沫箱包裹完好的单车骨架,她美滋滋的笑了:“啊哈,小甜心,姐姐等你好久了!” 纪暖,18岁,大一,大华夏内地人,江蓝市海洋大学新生,目前处于军训第二周。 江大背山近海,校区建在山上,从宿舍到校外步行时间为40分钟,一开始,纪暖还打着减肥的幌子鼓励自己步行,当她发现自己不仅没瘦反而被晒黑的时候,麻溜的给自己网购了一辆少女粉小单车。 快递里工具齐,她动手能力向来强,直接席地而坐,飞快把单车组装起来。 正当她吭哧吭哧的给车胎打气时,一架直升机从头顶经过。 江大附近有个海军基地,里面驻扎着国家海军三大舰队之一,直升机飞来飞去是常事。 纪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噪音,果断无视之,继续给自己的小甜心打气。 但是这次有点不一样,因为那噪声越来越近,周围的学生也注意到了,抬头一看,纷纷惊叫着四散开来:“我去!直升机掉下来了!” “卧槽!搞什么飞机啊!” 纪暖一愣,抱着气筒抬起头,正好看见一架直升机冒着浓烟,呼啸着冲向对面的校门。 只听轰的一声,直升机在浓烟和火光中变成一堆燃烧的残骸。浓烟中有东西飞了出来,咣当一声,砸在纪暖跟前。 她低头一看,是两个变形的金属大字:每羊。 初步推断,应该来自校牌上的“海洋”。 她看着还在冒烟的“每羊”,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一地工具装进赠送的背包里,然后赶紧推起新单车,往一旁卖饼的小摊旁挪了挪,和小摊老板以及周围的其他人一样,不明所以的看着浓烟滚滚的校门口。 搞毛线? 直升机……居然掉下来了? 在她猜测可能是演习的时候,几个勇敢的学生和商铺店主们已经围过去了。 直升机的残骸还在烧,浓烟渐渐散开,几个男生正冒着二次爆炸的危险抢救里面的驾驶员,还有人在一旁报警找救护车,也有人在凑热闹拍照发朋友圈。 店主们抱出店里落灰的灭火器,站在废墟上嗤嗤的喷洒干粉,赶来的学校警卫也在疏散看热闹的学生。 纪暖的心在狂跳,她还没吃午饭,又有点低血糖,这时候双手在不住颤抖。 虽然她不爱凑热闹,但发生这种事,至少也应该了解一下情况。 她推车走过去踮脚往里看,看见那位被救出来的驾驶员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套着海军迷彩服的身体不停的抽搐,一个警卫正按着他的胸口帮忙止血。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流了这么多的血,这人怕是活不了了。 虽然很想为那倒霉的驾驶员做点什么,但她只是一个零技能的路人,能做的也只有祈祷了。 就在她求菩萨保佑的时候,那个濒死的驾驶员突然伸出被烧得露出骨头的手拽住了帮他止血的警卫,然后猛地坐起来,一口咬向那人的喉咙! 在警卫的惨叫声中,驾驶员用牙齿活活撕下了他脖子上的一大块肉! 鲜血从警卫破裂的喉咙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天。 “妈呀!” 围观的学生都是温室里的花朵,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他们吓得惊叫着往后退,恐惧的看着在中央撕咬和挣扎的两个人。 警卫瞪大了眼睛,向人群无力的伸手求救,他“嗬嗬”的挣扎,红得发黑的血从他的脖子不住的往外淌,很快就在水泥地上淌了一大片。 几个男生回过神,立即上前想把两人分开,可那驾驶员就像狂犬附体一样,不仅力大惊人,而且见人就咬,一张发青的脸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血丝,不一会儿,几个男生都被咬伤了,但他们总算把那个驾驶员按在地上。 与此同时,被咬破喉咙的警卫也躺在地上,咽下了人生的最后一口气。 近距离的看到这种冲击性的画面,浓重的血腥气萦绕在鼻端,纪暖只觉得胃里不住的翻腾,差点把胃酸吐出来。 妈妈…… 真的死人了! 这学校也太吓人了吧…… 照顾一下新生情绪好吗,她才刚来两周啊喂…… 她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就在这时,她看到那个死去警卫的脸上出现了发黑的血丝,那种和驾驶员脸上一模一样的可怖血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很快就布满了整张脸,看起来十分恐怖。 纪暖本能的推着车往后退。 一个男生走上前,脱了外套打算给警卫的遗体盖上。 就在这时,本应死去的警卫突然抓住男生的腿,张大满是鲜血的嘴一口咬了下去! “哇!你干什么!” 男生惨叫起来,他抓着警卫的头发惨叫着往外推,可警卫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硬是从男生腿上咬下一块肉! “啊!” 男生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哀嚎,这动静吓得不少人都惊叫着四处奔逃,纪暖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警卫像只捕食的野兽一样,动作凶狠而迅捷的再度扑向受伤的男生! 这时,一个英勇的小店主从背后悄悄接近,他举起灭火器,重重夯在那警卫的后背上。 一声脆响过后,警卫被放倒了,趴在地上痉挛。 小店主惊魂未定,扭头看着离得最近的纪暖,抱着灭火器颤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同学送校医院啊!” 002 失控 () 突然被点名,纪暖吓了一跳:“啊?我?我……” 她想说自己怎么能行,但是看到众人都在努力控制局面,男生还躺在地上痛呼,周围又只有她一人有车(单车),真是不行也得行。 她一咬牙,鼓起勇气说道:“好!我去!” 一个热心学生把受伤的男生扶到后座,纪暖骑上单车就往校医院猛蹬。 校医院离校门不远,纪暖一路猛蹬,男生在后面倚着她的背,半死不活的哼唧:“我头好烫……很难受……” 不用他说,纪暖就感觉得出来,就算隔着一层t恤和一层外套,那男生还是烫的像个小火炉一样。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纪暖说道:“哎同学,我是纪暖,水产学院大一的,你呢?” “我是信息学院的……许超杰……大三……”男生气息奄奄的说道,“我感觉我快死了……” “胡说八道!死什么死啊,师兄你还这么年轻!你妈还等着你孝顺她呢!” “呵呵……”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她硬是把许超杰背起来,一进门就大喊医生。医生们赶紧把许超杰推进最近的诊室,房门一关,开始急诊。 路不远,就是累,纪暖已经被折腾的快要吐了。她瘫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有气无力的掏手机,舍友齐嘉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刚“喂”了一声,齐嘉的吼声就震得她一个激灵:“喂你的头啊!小纪!你他娘的在哪儿呢!怎么不接电话!吓死我们了知道吗?我们听人说直升机掉校门口,都爆炸了!你不是去校门口拿快递了吗?有没有伤着啊!” 虽然被吼,纪暖还是挺感动的,毕竟刚交两周的朋友这么关心她:“我没事,现在在校医院呢……啊啊,不是,我没受伤,是帮忙把一个师兄送过来……你们都在宿舍啊,那行,别乱跑了,外面不太平……我回去再跟你们说……” 齐嘉又叮嘱几句,终于把电话给挂了。 纪暖看着紧闭的诊室,又看到自己的迷彩服裤脚上染了血,只觉得身心俱疲。想起那个被咬破脖子后又爬起来的警卫,一股不安从她心底滋生出来。 虽然不太可能…… 但那种特征…… 怎么这么像…… 丧尸呢…… 不不不,一定是她神经过敏!丧尸只是影视剧里吓唬人的玩意儿! 发疯乱咬人,脸上黑血丝,也有可能是狂犬病啊! 正想着,诊室的门开了,最先走出来的医生摘了口罩,很遗憾的对她摇摇头:“对不起,里面那位同学……我们尽力了……” 纪暖刚站起来,闻言差点瘫倒,她瞪大眼睛,脸都白了:“什么?他……他只是被咬了一口!你……开什么玩笑!” 医生也知道这难以接受,伸手把一个戒指递给她:“这个是他给你的,请你转交给他的母亲。” 纪暖看着那个血迹斑斑的戒指,背着手往后退,突然间,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不要!我跟他不熟……我跟他才刚认识!你别给我!” 医生知道她难过,可外面的救护车也到了,他只能硬把戒指塞到她手里,然后跑去门口接新伤员。 纪暖站在外面,透过门上玻璃,愣愣的看着里面的医生给徐超杰盖上白布。 她攥着戒指,站在外面,泪流满面。 怎么会这样? 在几分钟之前,他还贴在她背上说难受,她似乎还能感受到他那滚烫的体温,这才多久……他们居然说他已经死了? 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因为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这时,一声人的惨叫震得她浑身发毛,她来不及擦掉眼泪,快步走到走廊转角一看,发现救护车带来的新伤员正是校门口那个狂暴的驾驶员,而这位驾驶员正抓着刚才那个医生的脸狠命撕咬! 医生的脸都被咬烂了,白大褂上满是鲜血,一旁的医生和警卫都围上去,试图把他们分开,再加上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其他受伤人士也纷纷倒地不省人事,场面极其混乱。 纪暖惊惧的往后退,却又听到了另外的惨叫声。 这次是从诊室里传出来的,她后退两步,扭头,发现里面盖上白布的许师兄居然龇牙咧嘴的坐起来,抓起一个医生的手臂就大口的撕咬起来。 被咬的医生惨叫连连,一旁的两个医生也吓坏了。 一个人上前帮忙,另一个则是破门而出,脸色苍白的大叫着“诈尸啦”,头也不回的夺路而逃。 门口的混乱已经升级,医生们被重新爬起来的伤员扑倒,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警卫也拔出警棍,在咬人的伤者身上狠狠的砸。 “你干什么!松口!” “快拉住他们!” “别咬了!” “走开!走开啊!” 到处都是血,耳边是惨叫,场面已经失控,纪暖捂着有些痉挛的胃,最后看了满是血腥的诊室一眼,然后转过身,果断的追着最先跑路的医生逃走了! 事情不对,先撤要紧,她可不想稀里糊涂的挂了! 那医生走的是侧门,纪暖跑出去的时候,看到他正在外面公用电话亭里颤抖的拨电话,她没有停下,绕过去往医院正门跑。 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单车,过去一看,小单车被胡乱的扔在路边,她赶紧跑过去扶起来,骑上就往宿舍跑。 身后的惨叫渐渐远去,纪暖骑着单车,一路都在掉眼泪。 搞什么……搞什么鬼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她猛地攥紧车把手,感觉掌心有点硬,摊开一看,发现手里还攥着那个许师兄给她的戒指。 看到戒指上的血,她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单车不受控制的轧上路沿,她连人带车的摔倒,啃了一嘴青草。 从路边草丛里爬起来,她吐出草,咧开嘴想嚎啕一场,不等她哭出声,数架冒着浓烟的直升机从头顶掠过,笔直的撞向她们的宿舍区! 她站起身,眼睁睁的看着宿舍区变成一片火海。 “不……不要!” 003 撤退 () 正值午休时间,不少学生都猫在宿舍,直升机撞上宿舍楼的巨大爆炸声惊得他们纷纷往外逃。 一大群学生狂呼尖叫着冲出来,纪暖颤抖的摸出电话打给齐嘉。 电话响了,没人接,纪暖又打给同宿舍的小真和月娴,还是没人。 想着齐嘉她们这会儿肯定正急着逃命,纪暖只能给她们群发短信提醒。 “一定要平安!千万不要被咬!千万不要被咬!千万不要被咬!” 发完短信,她咬牙爬起来,把那枚戒指放进口袋,然后调转方向,跟着人群往校门口跑。 路过小卖部,她又慌里慌张的买了好些压缩饼干和两瓶小怡宝,以及一包大白兔奶糖。 她并没料想到之后的事情会怎样,她只是饿得实在受不了了。 她在路边撕开包装,狼吞虎咽的往肚子里装了半块压缩饼干和半瓶水,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齐嘉她们还是没有回电,她只好把没吃完的东西塞回背包,骑着单车继续随波逐流。 在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整个学校都乱了套,两拨直升机坠毁的消息已经传遍校园,学生们都往校外跑。 校外的小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学生们惶然不安,之前发生事故的地方还有一大滩血,没人敢踩。 纪暖扶着单车,胆战心惊的等着回电。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军队来了”,众人齐刷刷的往后看,她也伸脖子望过去,果然在道路尽头看到了一队军用卡车。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兵哥哥的好感度爆棚。 学生们也都像是有了主心骨,纷纷退开,给飞驰而来的军车让路。 一共来了五辆军车,是满员状态,其中三辆直接开进学校,分别朝着校医院和宿舍区的方向驶去,另外两辆则是打横堵在学校门口,荷枪实弹、副武装的军人从车上跳下来,很快就把学生们围起来。 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军官站在卡车上,拿起喇叭对学生喊道:“同学们,不要惊慌!我们是江蓝军分区的常驻部队,我是那蓝,海军少校,为了同学们的安,我们将带你们撤到地质公园,请同学们积极配合,谢谢。” 地质公园是个国家级风景区,就在学校附近,江大学生时常在里面搞搞活动踩踩单车,大家对那儿都不陌生。 那蓝少校说完,对手下的军人打了个手势,军人们立刻井然有序的把学生组织起来,带领着往地质公园撤,连附近的平民也都纷纷加入队伍。 纪暖本来想留下来等等齐嘉她们,可是看这阵势,她也不敢落个妨碍军务的罪名,只能用极慢的速度跟在大部队后面慢慢的骑。 一个挎枪的小战士在她身边跑,年纪跟她差不多大,他忍不住吐槽:“同学,你这骑车的怎么还没跑步的快?” “我朋友还没出来……”纪暖停车,一把抓住小战士的胳膊,“同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校医院那儿到处都是人咬人,我师兄都死了……” 她越说越慌,声音都在发抖,小战士安慰道:“我也不清楚,希望你朋友没事,你也别慌,还是先服从命令撤退吧!” “谢谢……我叫纪暖。” “我叫许超仁。” 纪暖猛地抬头:“你有兄弟吗?” 许超仁一愣:“问这个干嘛?我是独生子……” 话音未落,校区里忽然传来了爆炸声,其中还夹杂着爆竹般的枪声。不到三秒钟,一辆失控的军车从校区冲出来,在毫无减速迹象的撞倒了围栏之后,一下子翻进了路旁的浅水沟里。 疯狂旋转的车轮在空中发出可怖的嗡嗡声,学生们吓得一哄而散,军人们催促他们赶紧撤退,许超仁则是跟着几人挎枪上前检查状况。 纪暖也加快了骑行速度,她简直快要被这种接二连三的意外和惊吓折磨的崩溃了。 经过那辆侧翻军车时,她看见里面的驾驶员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喊“诈尸”逃跑的医生! 医生的脸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淋淋的牙印,半边身子都是鲜血淋漓的,他的脸皮发青,黑血丝遍布,眼看许超仁伸手要扶他,纪暖冲上去惊叫一声:“别碰他!” 许超仁受惊收手,那个医生正好伸长脖子,一口咬住他的衣袖! 一旁几个战友反应很快,立马把许超仁扯出来。 结实的迷彩服都被咬穿了。 纪暖吼完那一声,因为太用力,眼前有点发黑,她仍是撑着上前,对那几个军人说道:“千万别被咬到!我朋友就是被咬了一口,没一会儿就不行了……” 许超仁心有余悸的看着纪暖:“这人怎么了?” “他被咬了……”纪暖喘着气,然后瞪大眼睛往后退,“啊!他爬出来了!” 那面目非的医生像个鬼一样从驾驶座上爬出来,几个军人麻溜的把他反手摁在地上,纪暖看着还在张嘴到处咬的医生,顺手把矿泉水瓶塞进他嘴里。 医生把塑料瓶子都咬穿了,牙齿卡在塑料上,一时半会儿也拔不出来,总算降低了一点危害。 一个军人看着状如鬼魅的医生,嗓子有点发紧:“他这是怎么了?” 许超仁推了纪暖一下:“小纪同学?” 纪暖跺脚:“我知道个毛线啊!” 说话间,前方再次传来枪声,一个军人从人群中逆行跑过来,见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举枪就打爆了医生的头。 “嘭”的一声,脑浆四溅,医生终于安静下来。 那个军人的脸上还带着血,对愣在原地的几人吼道:“你们几个别愣着!保护学生!快撤!快撤啊!” 004 陷落 () 一枪爆头过于震撼,以至于枪响过后,纪暖还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那具死透的尸体。 她吓傻了。 先前有序的撤退队伍已经乱成一锅粥,许超仁猛推了她一把,吼道:“快去公园!这里很危险!” 纪暖受惊回神,赶紧扶起自行车骑上去,看着立在一旁维护秩序的许超仁,她大喊道:“你呢?你走不走!” 人群太吵,许超仁大声回她:“我们会保护你们的!你快走!” 纪暖没武器,也没武力,看到许超仁挎着机枪,她感觉安不少,只能对他喊道:“那好!我在公园里等你!你一定要平安过来!” 许超仁再次一愣,然后坚定的点头,转身往人群后方跑去。 纪暖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踩着单车就往地质公园冲。 路上她还遇到了隔壁宿舍的一个女生,两人共乘一辆单车。 地质公园已经开放,惊吓过度的学生们蜂拥而入,军人持枪守在两侧,纪暖骑车进去,一直载她来到公园的玛珥湖边。 女生叫袁晓晴,本地人,因为姨妈造访,正巧到校门口买,她胆子小,直升机爆炸后就一直缩在商店里没敢出来,直到军队过来才跟着跑。 下车后,袁晓晴的一张小脸煞白,纪暖摸出几颗奶糖递过去:“吃点甜的缓缓吧。” 袁晓晴接过糖,细细的说道:“谢谢。” “不客气。” 纪暖找了块石头坐下,剥开一颗大白兔含在嘴里,有了甜味,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袁晓晴紧挨在她身边,抱着腿,小兔子一样怯怯的哭:“怎么会这样?嘤……我想回家……” “我也是。” 纪暖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拿出手机一看,舍友还是没回电,她想给爸妈打个电话,但到处都是惶惶不安的学生,她忍住没打,打算等安以后再说。 老妈是个爱操心的,要是知道自己这边有情况,今晚肯定会睡不着觉。 一颗糖没吃完,公园门口方向的学生忽然疯了一样往里面跑,其间夹杂着惊恐的惨叫哭喊和混乱的枪声。 “我靠!丧尸!” “快!快打死他!” “救命啊!” “快跑啊!” 纪暖嗖的跳起来,袁晓晴也跟着站起来,瑟瑟发抖的看向门口。 纪暖站得高,可以清楚的看到一群沾满鲜血、遍体鳞伤的学生和军人从门外涌进来,动作生猛的把眼前的一切活物扑倒,然后争先恐后的覆上去,撕咬,啃食! 想起之前那个军人把医生一枪爆头的画面,再加上眼前的大混乱,她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狂犬病,而是真的丧尸! 她用力咽下口中的奶糖,跳下来骑上单车,对袁晓晴大喊一声:“快上车!” “啊……是,是!” 袁晓晴慌乱的坐在后座,抓住她的衣服,纪暖踩着单车就往公园里面跑。 地质公园是围着玛珥湖修建的,只有正门一个出口,纪暖知道,他们这么跑不是办法,迟早要回到正门和丧尸面对面,但是不往里面跑,难道让她现在就从门口的丧尸堆里突围吗? 打死她也没那个胆子! 学生们在公园主干道上哭爹喊娘的飞奔,后面带着一串鬼哭狼嚎的丧尸,跑得慢的学生和后面的军人不断被扑倒,被啃食一番后又爬起来,加入了越来越大的丧尸队伍。 不久之前,这些丧尸还是他们身边的朋友和保护神,转眼之间就成了追逐猎物的猎食者。 不知是危险激发了身体的潜能,还是压缩饼干终于释放了能量,纪暖载着人还能骑得飞快。身边也有不少踩单车逃命的人,还有双人车,三人车,目测这些单车都来自公园门口的出租摊位,估计也没有付钱。 就在她路过一个虎背熊腰的男生时,那男生忽然拽住车把手,硬是把她们逼停了。 纪暖吓一跳,还以为这男生变丧尸了,但上下一看,男生脸色正常,并没有受伤。 不等她问他有何贵干,男生就恶狠狠的吼道:“滚下去!把车子给我!” 纪暖一怔,明白自己遇上拦路抢劫的了。 周围学生都顾着自己逃命,没空理会,纪暖不肯这么吃亏,鼓起勇气说道:“我不给你……” 男生作势挥拳打她,纪暖一看那砂锅大的拳头,立马乖乖闭嘴下车了。 她和袁晓晴一起站在路边,忍气吞声的看着那个男生把一个扭伤脚的漂亮女生扶到后座上,然后两人骑着单车扬长而去。 “去你/妈/的!”纪暖恨恨的冲着他们的背影大骂,“王八蛋!” 袁晓晴连骂都不敢骂,赶紧晃她的衣袖:“别骂了……咱们快跑吧!” 纪暖知道骂人只是白费力气,但她不骂两句真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没了单车,两人只好加入大部队跑,可是袁晓晴体质差,又来大姨妈,实在是跑不快。 她脸色惨白如纸,不敢喊苦喊累,也不敢跟纪暖说话,只是紧紧的拽着纪暖的手,生怕她把自己丢下。 纪暖一边跑,一边扭头看着后面越来越近的吵杂。 不行,照这种速度,她们两人都得挂。 袁晓晴见她回头,眼里噙着泪,可怜巴巴的看着她:“纪暖,要不,要不……你别管我了吧……” 话虽如此,她还是紧紧的抓着纪暖。 纪暖知道她害怕,用力回握了她一下:“别担心,晓晴,我不会丢下你的!” 袁晓晴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纪暖四下一看,打定主意,拽着袁晓晴岔开大路,往旁边的一条立着“危险勿入”牌子的山路上跑去。 袁晓晴跟在她身后,紧张的说道:“这里写着危险啊!” “又有哪里是安的呢?”纪暖拽着她往山上飞奔,“咱俩都跑不快,再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在山上找个地方躲一躲,大不了爬高点!丧尸不会爬树!” “真、真的吗?” “嗯!” 应该是真的,她确实没见过会爬树的丧尸。 退一万步讲,就算丧尸真会爬树,她宁愿从树上跳下来摔死,也不想被分着吃了。 005 生机 () 江蓝市位于华夏大陆最南端,热带季风气候,地质公园的山路更是湿滑,十分难走。 刚上来时还隐约有路,跑了一会儿,路就没了。 但是纪暖不敢停下,硬着头皮往山上跑。 因为她们俩跑上山之后,后面那些跑得慢的学生也纷纷效仿,争先恐后的往林子里钻,丧尸肯定会追过来的。 林子保护的不错,里面有不少参天大树,纪暖慌慌张张的寻找能藏身的大树,袁晓晴则是惊喜的说道:“纪暖,你看!前面有铁丝网!” 纪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到了在树丛掩映下的一排绿色铁丝网围栏。 “好极了!快!咱们爬过去!” 围栏很结实,足有三米高,纪暖顺着围栏一看,发现附近也有不少学生找到了这里,正奋力的往上爬。 两人也不甘示弱,抓着铁丝网往上爬。 翻过围栏以后,袁晓晴累得都快翻白眼了,她在围栏后撑着膝盖,气喘如牛的摇头:“纪暖……我真的跑不动了,咱们歇会儿……” “不行!还不知道这围栏安不安,咱们先找棵树爬上去吧……”她还是宁可摔死也不想被吃掉。 袁晓晴也没什么主见,只能跟着跑。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她们俩找到了山上的一座小平房,那地方有点像护林员的办公室,远远看到防盗门和防盗窗,纪暖就决定是那儿了。 呆在里面肯定比在外面瞎跑安,说不定里面还有电话广播食物什么的,可以等着救援。 但是,她们看得见,别人也不瞎,在她俩跑向小平房的时候,另一拨人也出现在视野中。 平房面积不大,撑死容纳五个人,而对方正好是三男两女,穿着统一的社团服装。 纪暖咬紧牙关,拽着袁晓晴没命的跑过去。 对方也发现了她们,双方人立刻默契的展开赛跑,原本纪暖她们更有胜算,但袁晓晴踩到树枝摔了一跤,顺便把纪暖也带倒了 于是,等两人跑过去的时候,那五个人已经把防盗门锁起来了。 几个人局促的挤在里面,就跟个肉罐头一样,里面一个短发女生透过防盗窗,无奈的对她们说道:“对不起了同学,你们去找别的地方吧!这里真的挤不下了!” 纪暖气得跺脚,但又毫无办法,只能拉着袁晓晴继续往山上跑。 生死关头,谁也不比谁高尚多少。要是纪暖先进去,她也不见得会开门。 倒是袁晓晴很过意不去,一直跟她说对不起。 说不遗憾是假的,但是遗憾也没什么卵用,纪暖安慰她几句,继续找适合藏身的树。 跑着跑着,纪暖发现袁晓晴的脸色越来越差,连嘴唇都白了,她停下来扶着她,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袁晓晴整个人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不住的打摆子:“我……我痛经……真的跑不动了……” 纪暖心里一凉。 她知道痛经的滋味,在这里停下不知道不安,可她也不能丢下晓晴一个人跑,她四下一看,就近找了棵约摸三层楼高的大树,率先蹬着树干往上爬。 袁晓晴爬不动,她捂着肚子在下面看着纪暖,神色惊慌:“纪暖?” 纪暖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别怕,我先上来,再拉你,我包里有吊床的绳子。” 虽然不知道单车卖家为毛要送吊床,但纪暖已经决定,等脱险以后,她一定要给卖家一个五星好评。 幸好穿的是迷彩服,脏了也不心疼,纪暖爬上一棵结实的树杈,打开背包,把吊床的绳子接起来,一端绕在树杈上,另一端抛给袁晓晴:“缠结实点!我拉你上来!” 袁晓晴感激不已,立刻把绳子缠在腰上。 把不到九十斤的袁晓晴拉上来之后,纪暖感觉自己的手和胳膊都快废了。 两人又往上爬了一段,各自找了结实点的树杈坐下,倚着树干一阵牛喘。 终于他娘的能歇口气儿了…… 热带森林过于茂盛,她们无法透过树林看到下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远远近近的惨叫和枪声。 袁晓晴的呼吸声很轻很急,还隐隐带着哭腔,纪暖知道痛经不好受,就把吊床递过去,说道:“你先用这个盖一盖吧。” 袁晓晴摇头:“谢谢了……你收起来吧……我盖着也没用……” “好吧……你饿不饿?” “有点。”袁晓晴挣扎着摸摸口袋,弱弱的苦笑一声,“你给我的糖还在。” “我还有压缩饼干,给你一块。” 纪暖给她递过去,看到她手上红得发紫的勒痕和水泡,袁晓晴吸吸鼻子,突然就嘤嘤的哭起来:“谢谢……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说什么傻话呢?别哭了,吃吧。” “嗯……” 袁晓晴拆开包装,的吃起来,纪暖倚在树干背后,觉得很内疚。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一个人逃命。 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也有可能成为别人眼中的拖累,她就没办法丢下晓晴不管。 谁都不想死。 谁都想活下去。 纪暖的担忧不无道理,丧尸虽然不会爬围栏,但是它们可以从围栏的洞里钻进来。 那些躲进围栏、以为暂时安了的学生们被突然出现的丧尸吓得措手不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附近不断响起。为了查看情况,纪暖壮着胆子继续往上爬,终于透过一个大树缝隙看到了原先的那座小平房。 窝勒个去! 几十个丧尸已经把那个小平房包围了,里面的女生吓得大哭不止,然后引来更多的丧尸。 尸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小平房就被推平了,五个人惨叫着被尸群淹没,一个都没逃出来。 纪暖不忍再看,她爬下去,心有余悸的对袁晓晴说道:“幸好咱们没进平房,丧尸把房子都推平了。” 袁晓晴闻言,战战兢兢的问了个惊悚的问题:“那它们会不会也把树推倒?” “……” 纪暖沉默片刻,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10”。 兵哥哥!警察叔叔!救命啊! 006 跳车 () 生平第一次拨打110,还没人接,估计报警电话已经被吓惨的幸存者们打爆了。 纪暖也并未对报警电话抱太大希望,她倒是比较想向兵哥哥求助,只可惜并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就算有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她骑在树杈上,关了手机铃声,免得有谁突然联络,再把丧尸群给引过来。 袁晓晴坐在她背后的树杈上,不断发出细细的嘤嘤声。 “爸爸……妈妈……” 哭声有逐渐失控的趋势,纪暖小声问道:“晓晴,联系到你爸妈了吗?” “我手机掉了,嘤嘤……” “那你先用我的吧。” “嗯,谢谢……” 袁晓晴接了手机,给她的爸妈打电话。 电话对面只有无情的忙音。 她把手机还给纪暖,再也忍不住悲痛,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咽不止。 纪暖很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父母都在内地,不大可能出事,这时候安慰不当,反而会刺激到晓晴,于是她选择闭嘴,只在家庭群里问爸妈吃饭了没。 对话框后的小圆圈一直在转,纪暖一看约等于无的信号,顿时气得想摔手机。 狗日的x动,只有扣话费时最通畅! 天色渐晚,属于活人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她们已经在树上猫了整整四个小时,被蚊子咬的满脸包。 借着落日的余晖,纪暖看见附近还有好些丧尸。因为那围栏的缘故,这些丧尸被困住了,出不去,只能在里面漫无目的的游荡,几只被掏空内脏的丧尸好几次都拖着肠子,摇摇晃晃的从树下经过,两人都快吓尿了。 虽然神经饱受摧残,但肚子还是要填饱的,不然有机会也逃不出去。袁晓晴没胃口,纪暖好说歹说,她也只吃了两颗奶糖。 带领他们撤到这儿的军人已经没了踪影,这儿又有这么多的丧尸,纪暖没把握带着晓晴从这黑灯瞎火的山林逃出去,两人今晚只能在树上将就。 吊床的绳子这会儿又起了作用,她们得把自己捆树上,免得晚上睡迷糊一翻身掉下去,那就悲剧了。 纪暖捆自己的时候,晓晴细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纪暖……你说,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肯定能的!等明天你身体舒服一点,咱们就找机会逃跑!” “但我跑得很慢……” “有我拉着你呢,放心吧!一直呆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就算省吃俭用,她背包里那点东西也只够两人吃两天,待在这儿只是等死。 袁晓晴眩眩欲泣:“可是……” 话音未落,纪暖立即打断了她:“嘘!你听” 袁晓晴静默片刻,然后惊讶的说道:“好像是汽车的声音!” “没错!”纪暖飞快的解开腰上的绳子,“是车子!有人来了,咱们有救了!晓晴,快解开绳子,咱们得呼救了!” “啊、啊?”袁晓晴手忙脚乱的解绳子,“他们在哪儿呢?” 一开始,纪暖还担心汽车离她们太远,但那辆汽车的引擎和车灯在不断的接近,其间还夹杂着零星的枪声。 有枪还有车……是兵哥哥! 此时不求救,更待何时?! 纪暖扶着树干起身,扯着嗓子大声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她的喊声很大,几乎盖住了汽车的引擎,原本被汽车惊动的丧尸听到她的呼喊,纷纷往她们这边扑来。 她在上面喊,丧尸在下面嚎,两人就像挂在饿狼堆里的两条肥肠。 眼看树下的丧尸越来越多,袁晓晴吓惨了,两手死死的抱着树干,声音发颤:“纪暖……它们都过来了!怎么办啊?怎么办!我们会死的!” “喊!大声的喊!那是军队的人!他们不会不管我们的!”事到如今,纪暖也只能这么想了! 如果这次不能获救,她们两人手无寸铁,根本就没办法离开这座丧尸遍布的山林! 而她想的也没错,那辆车听到了她的喊声后,真的朝这边开过来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过后,树下的丧尸倒下一片,一个军人在卡车的车头上站起来,用手电筒照着她们,向她们喊话:“车子马上开过去,你们爬到下面的树枝跳下来,我会接住你们的!请抓紧时间,敌人太多!我们不能停太久!” 纪暖听出这人就是之前在校门口喊话的那蓝少校,心里有底气多了,她赶紧喊回去:“知道了!” 兵哥哥啊兵哥哥,你可一定得接住了啊! 那蓝少校喊话的时候,卡车也在匀速接近中,车篷里伸出不少枪管,不断的干掉接近卡车和前路的丧尸。 纪暖晃了晃袁晓晴:“晓晴!咱们得下去一点,等他们过来就跳车!” 袁晓晴抱紧树干不断的摇头,哭得稀里哗啦:“不行的!我不行的!纪暖我害怕!你还是用绳子把我吊下去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勇敢一点好不好!”纪暖急到不行,“丧尸太多,他们不能停太久的!” “呜呜呜……” 好说歹说,袁晓晴总算跟她来到低一点的树枝,两人距离树下的丧尸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数不清的手在下面挥舞,想把这两条肥肠弄下来。 纪暖走在前,袁晓晴在后紧紧的拽着她的衣服。 车子越来越近,纪暖见她抖得厉害,拍拍她的肩膀:“等会儿你先跳吧。” “不不!我跟你一起……” “两人一起更危险啊!”纪暖被她绊倒过一次,真担心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被她拖后腿。 “那你先跳吧……” “好。” 纪暖提了提裤子,深呼吸,搓搓手,然后在卡车开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当她撞进那个结实而宽阔、带着汗味的胸膛时,她都快哭了! 兵哥哥!稳! 那蓝一接住她,立马把她放下,说了句“扶好”,然后又对树上的晓晴伸出双臂:“快!同学!跳下来!” 纪暖抱紧车篷支架,扭头看着在树上啼哭不止的晓晴:“快跳啊晓晴!别怕!” “不……不行……我肚子……” 话音未落,袁晓晴支撑身体的手一滑,她惊叫一声,整个人都从树枝上跌下去。 那张惊惧交加的脸被车前灯照亮,只在纪暖面前一闪就落进了树下的尸群之中,瞬间就被淹没了,只余一声凄厉的惨叫。 007 基地 () 纪暖眼睁睁的看着袁晓晴掉下去,下意识的往前扑了一下,想要抓住她的手。 那蓝立马转身伏低,两手撑在车篷的支架上,把纪暖拦在臂弯之间,低低的说了一声:“别过去!” 与此同时,卡车提速,很快就驶离了大树,把丧尸群甩到车子后面。 纪暖伸出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她双手颤抖,两眼发直,眼前一遍遍的回放着袁晓晴那张被车灯照亮的雪白面孔。 刚才还在一起的同学,伙伴,朋友…… 眨眼间就没了。 她说了她害怕,她说了肚子痛的。 可是自己没跟她一起跳,也没有等她…… “很抱歉,没能救下你的朋友。”那蓝的声音低柔又歉疚,他安慰的轻拍她的肩,然后翻身坐到一旁,在黑暗中娴熟的更换步枪弹匣,“你先回车厢吧,后面安一点。” 纪暖抱紧支架摇摇头,两行眼泪掉下来。 安? 又有哪里是安的? 那蓝知道她受惊不小,也没再催她,只让她抓紧扶稳,然后开枪打倒了挡在卡车前的几只丧尸。 山路艰险难行,卡车只能轧着尸体开过去,就算有枪声,车轮碾压血肉的声响仍是无处不在。 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直冲鼻端,纪暖两手抖得越发厉害,她扶着支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突然间,她把半个身子探出车顶,哇的一声。 真吐了。 那蓝一怔,从身上摸出一条手帕递过去。 纪暖吐完,接过来擦擦嘴,像只小猫一样蜷在车顶,细细的说:“谢谢……手帕洗了再还你……” “额……不必。” 卡车一直往山上跑,到了山顶之后,纪暖就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山的背后竟然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基地! 没想到海军基地离他们的学校这么近。 翻过山以后,路上丧尸明显减少,那蓝斜倚着支架,就势按下胸前的对讲机:“那蓝呼叫基地,请回答!那蓝呼叫基地……” 他重复了好几遍,但里面传来的只有吱吱啦啦的杂音。 待那蓝放回对讲机,纪暖在旁,小心翼翼的问道:“难道基地也……” 那蓝斩钉截铁道:“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确认情况,而且,我们的弹药不够了。” 说着,他敲敲车顶对驾驶员喊话:“去最近的三号门!” 驾驶员很给力,在黑灯瞎火的山上居然还能找到一条破公路,卡车一路风驰电掣,很快,那灯火通明的基地就近在眼前了。 纪暖坐的高,远远看见那带铁刺的高大围栏里有重重叠叠的黑影,她还以为是守护基地的军人,但是接近之后,她简直想跳车逃跑! 那些黑影哪里是什么军人?分明是被灯光吸引来的密密麻麻的丧尸! 这一眼看过去,起码有百人之众! 这时,那蓝胸前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声音很清晰也很急切:“基地呼叫那蓝少校!” “那蓝收到!” “我是聂自强中校,我在指挥部看到你们了!基地abc三区已经陷落,d区三号门将在三十秒后打开,检修区暂且安,完毕!” “收到!” 那蓝抱紧步枪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吼一声:“三十秒后开门!前往检修区!车上的人都抓稳了!” 不用他多提醒,纪暖就已经抱紧支架,连腿也盘上了,生怕车速太快,把自己甩出去。 在他吼出来之后,原本就疾驰的卡车更是加速到几乎飞起,轰鸣的引擎声惹得丧尸纷纷回头,往他们这边跑过来。 在纪暖的视角里,此时的那蓝真是英武极了,他是半跪的姿势,一条长腿勾着支架保持平衡,两手端着步枪扫倒一片丧尸,在基地灯光的照射下,他就像一尊闪闪发光的战神。 驾驶员也配合默契,沿着那蓝打出来的那条血路飞奔向三号大门。 三号门是拉幕式的电动大铁门,只打开了一个几乎和卡车等宽的距离,而技术了得的驾驶员硬是毫无擦碰的把车从门缝里开来了。 开门关门的时候涌进来好些丧尸,车上的枪也一直没闲着,卡车在基地里横冲直撞,纪暖缩在车顶,看到前面有片围着铁丝网的平房,那里没开几盏灯,但铁丝网上却架着不断喷出火舌的火器。 有活人! 卡车与里面的军人里应外合,硬是在尸群里清出一条路,车子一开进来,立马就有人把铁丝网的门关上。 卡车横在铁丝网门后做屏障,那蓝从车上跳下来,伸手要接纪暖,发现她自己从上面爬下来了,还挺省心。 一个军人早在这儿等着他们,一看见那蓝就说道:“那蓝少校!陈稳上尉正在等着您!” “好,我马上过去,你安排一下幸存者,被咬伤抓伤的人要立刻隔离!” “是!” 那蓝交代完就走了,纪暖和车上的人站成一片,惶惶不安的等着接下来的“安排”。 这时,驾驶卡车的那位车技了得的兵哥哥也跳了下来,他看见纪暖,又惊又喜:“小纪同学!” 纪暖看着这个满脸黑灰、只剩眼白和牙白的兵哥哥,脑海中一过,她试试探探的问道:“许超仁?” “是啊!”许超仁激动不已,“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喊救命的时候我就猜是你,没想到还真的是……哎,你自行车呢?”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遇到认识的人,纪暖只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她鼻子一酸就哽咽起来:“自行车没了……我同学也……没了……” “……” 许超仁也看见了袁晓晴掉下去的场景,谁也不想这种事发生,但当时那种情况,谁也没办法去救她。 他叹了口气,拍拍纪暖的肩膀:“请节哀。” 虽然有点冷血,但晓晴死了,比起哀伤,纪暖更多的是害怕。 她用力把眼泪憋回去,说道:“你能活着,我也很高兴,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许超仁拍拍胸脯:“你放心,等找到撤退方法,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你们送到安的地方,请相信解放/军。我看你也吓坏了,先去里面休息休息,喝口水缓缓劲儿吧。” 纪暖机械的点点头,然后在军人的带领下,跟一群幸存者们走进了检修区。 008 开枪 () 能毫发无伤到达这里的平民不多,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外伤,多是逃跑时候造成的,只要不是丧尸抓咬的就可以通过,被丧尸伤到的人得被隔离到另一边的平房。 通过检查之后,许超仁被安排去巡逻,而纪暖这群幸存者则被带到装甲车停放区,装甲车开出去当路障了,空出来的地方正好安置他们。 纪暖坐的位置靠外,往里看去,大部分幸存者都是衣衫狼狈,形容憔悴,表情类似梦游,只不过是游在一场残酷血腥的噩梦里。 还有几人,打扮得西装革履,看起来也没那么狼狈,也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气着了,正嗷嗷叫的找军方讨说法。 “掉下来的不是你们的直升机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们给我好好的解释解释!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等?我不等!知道我是谁吗!让你们的长官马上来见我,给我安排飞机!我要离开这儿!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听到如此经典的话,纪暖不由得多看了那人一眼,别说,名牌西装钻石表,一看就是个阔佬。 不过,军人们并没有同意他的要求,因为机库也被丧尸占领了,就算能撤,也是妇女儿童先撤,轮不到他。 那阔佬不死心的大声嚷嚷,纪暖叹了口气别开脸,一边啃军队派发的面包,一边掏出手机。 晚上八点了,还是没信号。 估计老妈这会儿正跟着老姐妹儿跳广场舞,老爸可能在打台球。 老爸的台球打得特别好,往家里赢了不少烟酒饮料小零食,他总说要教她,可她总有各种理由拒绝,然后把小零食据为己有。 要是能回家,她一定要跟老爸好好的学打台球…… 合上手机,她吸吸鼻子,硬是把被眼泪浸湿的面包吃了下去。 吃完了她摸纸巾,却摸到兜里的手帕。 拿出那条深蓝色的手帕,她觉得特别丢人。 人家救了她,她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先在人家面前吐了。 再见面,她一定得好好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 检修区外的枪声就没有停过,可丧尸那种骇人的叫声有增无减,纪暖正担心军人能不能守住这里,一声不祥的爆炸声就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响起,幸存者们吓得惊叫起来。 这时,一个满脸是血的军人跑进来大声喊道:“快离开这里!铁丝网快撑不住了!” 幸存者们一听,立马争先恐后的往外跑,按照军人的指挥后撤,纪暖也背着包随大流,被挤到外面后,她在混乱中回头看,发现守着铁丝网的军人们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 即使铁丝网摇摇欲坠,即使他们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这些军人也依旧坚守在战斗第一线,拼死守住这道防线。 幸存者们撤的差不多,那个引路的军人也扛起机枪去守护铁丝网了,一点借机逃走的意思都没有。 纪暖突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 她也想进部队,做一名挡在前面的军人。 她不想当一个只能躲在他们身后的弱者! 这一迟疑,她前面的铁丝网被发狂的丧尸撞出一个洞! 人群一下子被冲进来的丧尸截成两段,场面顿时大乱。 手无寸铁的平民惊恐万分的四处逃窜,把军队原本的布防都冲散了,纪暖也被慌乱的幸存者推倒,还被踩了好几脚。 她反应不慢,一摔倒就往旁边的卡车底下钻,她不想被咬死,也不想被踩死。 外面的情况十分混乱,幸存者忙着逃命,军人忙着补漏洞,不管是活人还是丧尸都没注意到她。纪暖躲在车底大气也不敢出,透过车轮缝隙看见几辆装甲车开过来,牢牢的堵住了那个破洞,然后,军人们开始围剿闯进来的丧尸。 虽然堵上洞是很快的事,但闯进来的十几只丧尸还是造成了不少牺牲,一个肩膀被咬的军人倒在距离纪暖不远的地上咽了气,临死前手里还紧紧的抓着步枪。 但是很快,那个死去的军人浑身抽搐了一下,然后,它慢慢的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了丧尸特有的嘶声。 纪暖捂紧嘴巴,眼泪模糊了视线。 它没发现纪暖,站起来以后就往前面走,而且越走越快,而在它前面就是三个正背对它修补铁丝网的军人! 纪暖知道,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这么大的勇气,一骨碌从车底下滚出来,然后抱起被丢下的那支血迹斑斑的步枪,“啊”的大叫一声,咬牙对丧尸的后背猛地扣动了扳机! 预料中的枪响没有想起,枪膛里只传来了“嚓嚓”几声空响。 擦!没子弹! 她这一喊,不仅让那几个军人回了头,连丧尸也回了头。 有了新鲜猎物,丧尸立马抛下那几个军人,转身往纪暖这儿跑来了! wtf! 冲动有风险啊! 纪暖立马扔了枪,转身就往车底下钻,丧尸穷追不舍,也跟着钻了进去。 黑洞洞的车底,后面紧追的丧尸,纪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爬这么快过。 她在车头底下刚一露头,那几个无意中得救的军人就伸手把她拉出来,而那丧尸一露头,其中一人干脆的在它脑袋上补了一枪。 那丧尸再也爬不出来了,纪暖的腿也吓软了,要不是扶着一人的胳膊,她站都站不起来。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一次,多谢你了。” 纪暖错愕的抬头,发现自己一直扶着的人竟然是那蓝! 原来…… 刚才…… 她……竟然救了他? 那蓝把她扶稳,走过去把那支枪捡起来,不知在哪儿拨了一下,然后转身放倒了铁丝网外面的一只丧尸,又把枪递给她:“里面还有子弹,你没开保险。请暂时帮我们守一下背后,拜托了。” “……是!” 纪暖回答的镇定,实际上她都快吓死了。 刚才她差点就交代了! 但是接过枪以后,她感觉肩上的责任一下子就沉重起来。 那几人借着微光继续修补铁丝网,她则是抱着枪守在他们背后,目光如炬,兢兢业业,敢来者死。 这一刻,她特别想拍照发个朋友圈,让爸妈看看他们的女儿此时是多么的勇敢,多么的重要,多么的能干。 这一刻的英勇,足够她日后吹一辈子的牛了。 网子很快就修补好了,外面的丧尸也被投放到隔壁c区的燃烧弹吸引过去,那蓝带着他们悄然后退。 d区的危机总算在紧张之中暂时解除了。 009 请求 () 检修区的铁丝网经不起太大冲击,军人们只能把安区往后缩到百米之外的士兵军营。 士兵军营里的生活设施应有尽有,外面还有一层坚固的混凝土围墙,这也是d区的最后一道防线。 被吓坏的的幸存者们在士兵们的寝室里休息,而纪暖因为带着枪,又紧跟那蓝,也没人拦着,最后来到了在饭堂构建的临时作战指挥部。 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军官早在里面等候,见到他们,起身敬了个礼,纪暖也跟着那蓝他们敬回去。 饭堂的炊事班给军人们准备了很多用葡萄糖兑的糖水,那蓝让身边的两个战友带着纪暖去喝点糖水,然后上前跟眼镜军官就着桌上的一张平面图讨论起来,大致是补充弹药和撤离基地的问题。 纪暖坐下喝糖水,每一口都甜得要命。 那两个军人喝完以后,郑重的对纪暖表达了一下感激之情。 “不不不,你们太客气了,”纪暖连连摆手,“我也没做什么事……” 她觉得这事儿其实挺乌龙的,自己充其量也就吼了一嗓子,最后打死丧尸的还是他们。 两人也都是爽快人,并没有为这个事情纠结下去,待缓过劲儿以后,有人跑进来请求增加巡视围墙的人手,他们立马就举起手。 纪暖也抱着枪起身,一人把她摁在座位上,说道:“你还是学生,又是个女孩子,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就好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纪暖哪里还能好好休息?她比较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巡视围墙。 但她并不是军人,连手上的这把枪也不是她的。 所以她只能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然后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抱着枪,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在不远处商议对策的那蓝。 同样的寸头,同样的军服,除了肩上多了两杠一星,他和周围的军人并没什么不同。 但在纪暖眼里,这个人是会发光的。 仔细一看,那蓝其实是个很英俊的军人,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而且肩宽腿长,手臂很有力气,胸膛也很结实,在他身边,特别有安感。 他既温柔,又强大,还救过她的命。 如果这是一款生存游戏,那蓝一定是可以打通关的人。作为杂鱼的自己,只有抱紧这条大腿才能找到活路。 如果她只是一个幸存者,一旦找到安区,他们就得分开。 如果她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在他身边了吗?! 纪暖是个行动派,一想到这个“如果”就坐不住了。 她看那蓝好像还有很多事情要讨论,就去饭堂窗口借了把剪刀,走进最近的洗手间…… 饭桌上的讨论已经告一段落,那蓝和眼镜男正在喝糖水,纪暖走到那蓝身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长官,打扰一下!” 那蓝回头看见她,差点把糖水喷出来。 他对纪暖是有印象的,爬树上躲丧尸,跳车,还在混乱中举枪吼了一嗓子她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 只是……刚才她还扎着马尾辫,怎么一会儿不见就变成了假小子? 这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头发,一看就是她自己剪的。 他梗着脖子咽下糖水,站起身,不解的打量她的新形象:“小纪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纪暖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坚定的说道:“我想当兵!”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各式各样的目光交织而来,落在了她身上。 那蓝也静默了。 被众人注视,纪暖简直想落荒而逃,但事关生死,她不能临阵退缩。她握紧了枪杆,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我热爱国家热爱党,我维护祖国统一民族团结,我、我也坚决服从命令听指挥!我一定会当个好士兵的!请您答应我的请求吧!” 把最后一句喊出来之后,她的耳朵根都红透了。 真的,在众人面前说出这番话是需要勇气的,跟当众表白差不多。 那蓝看着面前快要被紧张煮熟的纪暖,原本诧异的神色逐渐变得柔软。 他在周围扫了一眼,围观的军人们赶紧挪开视线左顾右盼,实际上都竖着耳朵,就连身边的眼镜军官他的好友,陈稳上尉,也正仰着一张面瘫脸等待后续。 那蓝扶额,对她说道:“你跟我来。” 纪暖肩膀一颤,惊喜的抬头:“您这是答应了吗?” “咳咳……我们先谈个话。” “是,长官!” 在饭堂外面的长椅上,两人并肩坐下。 没等纪暖把凳子坐热,那蓝就温和而明确的告诉她:“抱歉,小纪同学,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纪暖一愣,刚刚飘起的心被重重摔到地上:“为、为什么?!因为我是女生吗?” “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我没有通过你申请的权力。” “特殊时期,不能一切从简吗?” “新兵入伍要经过严格审查,这是基本要求,我无权决定。”看到纪暖一下子蔫了,那蓝鼓励道,“但是,你已经具备一个好士兵的基本素养,勇敢,坚强,机警。等这里的事故尘埃落定,如果你还是坚持入伍,我会给你写推荐信的。” 虽然那蓝说的温和,但纪暖听出来了 他觉得她想当兵是因为一时冲动! 纪暖突然觉得心酸。 别人这么想她,她无所谓,可那蓝也这么想,她很委屈! 她嚯的起身,把手里的步枪往那蓝跟前一推:“好的,我明白了,长官,请您原谅我的无礼。这把枪我还给您,现在我该回幸存者那儿睡觉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怪讨厌的,跟自己的救命恩人置气,简直有点神经质。 但她就是生气! 他不相信她的心意! 可她连头发都剪了! 跟了她十几年的长头发! 她递枪,那蓝接过去,她转身就走,那蓝却是叫住了她:“等一等。” 纪暖站定回头,语气生硬道:“您还有什么指示?” 那蓝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取出了腰间的手枪,调转枪柄递给她:“这个比步枪更容易操作,而且方便携带,借给你防身吧。” 纪暖愣住了:“……真给我?” “嗯。” “可我又不是军人……” 那蓝微微一笑:“你也说过了,特殊时期。” 纪暖接过带着他体温的手枪,一时之间又是羞愧内疚,又是仰慕崇敬,最后,她抬起头,将复杂心情化成了一气呵成的立正敬礼:“谢谢长官!” 010 夜变 () 得到这支手枪以后,纪暖就心安理得的不去士兵宿舍了,说真的,她不想跟那群一惊一乍的幸存者们呆在一起,铁丝网被撞破的时候,她被人踩了好几脚,现在还疼着。 她喜欢部队里军纪严明的气氛,待在这里,她更安心。 当然,她连新兵蛋子都算不上,那蓝也不可能对她委以重任,只让她跟在自己身边。 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守在军营的百十号残存兵力分成两路,一路把外面的尸群引到c区操练场,另一路冒险去b区的军火军械库补充枪支弹药。 那蓝和那位被困在a区指挥部的聂自强中校是这场行动的负责人,两人通过对讲机交流,纪暖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人井然有序的指挥军人们进入军火军械库,一颗心也揪得紧紧的。 好在声东击西的计划很成功,派去b区的军人在半个小时内满载而归。 那蓝和陈稳原本想把聂中校从指挥部救出来,但聂中校拒绝了。 “指挥部就只剩我一个人,我不能离开!而且,那蓝少校,你听我说,我还有句话要单独告诉你……” 那蓝避开了他们,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表情沉重的说道:“聂中校决定与基地共存亡,他把卫星地图的分析结果告诉我了,码头和航空港已经被行尸占领,如今唯一能走的就只有东江国道。” 陈稳说道:“中校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四百公里以外的东光?” “是的,江蓝今日遭到原因不明的大规模坠机空袭,市内已经完沦陷,东光市还是安的,在电网被破坏之前,基地曾向东光军区求援,对方也回信了。” 陈稳点点头:“那今夜暂时在基地休整,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你也累了这么久了,先休息一下吧,我来执勤。唔,小纪同志,你也是。” “啊?是!长官!”纪暖向他敬了个礼。 陈稳笑笑,起身检查布防去了。 纪暖还是跟着那蓝,那蓝去洗手间,她就在外面等。 那蓝洗了脸出来,看见她正倚着墙壁,一手握着枪柄,一手擦着打呵欠流出来的眼泪。 一见到他出来,纪暖赶紧打起精神,站直身体。 不怪她累,这一整天都疲于奔命,坚持到现在也不容易。 那蓝说道:“小纪同学,如果你不回宿舍的话,就只能在这儿将就一晚了,这里是没有床的。” 纪暖一愣。 这言外之意就是,她可以跟他待在一块儿了?! 她立马把头点成小鸡啄米:“好的长官!没有问题!” 然后,她当真亦步亦趋的跟着那蓝,两人在饭堂里找了个角落,并排趴在桌上,睡了。 她知道自己脸皮挺厚的,自己一个大姑娘家,这才见面多久就没羞没臊的跟着他,缠着他,还从他手里弄到一把手枪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真枪,放在口袋里沉甸甸的,老妈要是知道,吓都能吓死了。 可谁叫他可靠呢…… 噼里啪啦的一阵混乱枪响在附近响起来,纪暖一下子被惊醒了,立马摸抢站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蓝站在她身边,头也不回的说道:“跟紧我,别跑丢了!” “是!” 天灰蒙蒙的,还未破晓,纪暖跟着跑出去以后,发现基地的灯亮起来了,四周的喧哗声一浪高过一浪。 外面的丧尸吵,士兵宿舍那边更吵,那蓝用对讲机联系陈稳,得知宿舍那边有个幸存者隐瞒了屁股上的咬伤,半夜尸变,把同宿舍的人咬了,整个士兵宿舍已成地狱。 那蓝急问:“妇女儿童都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咱们不能等到天亮,现在就得走了!”陈稳在里面喊道,“b区军械库有足够车辆,可以从二号门撤离!幸存者们就交给你了!” “好!” 那蓝一路小跑,在士兵宿舍区门口见到了那群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妇女儿童居多。 他立即开始发号施令:“第二、第四小队立刻带领幸存者去b区军械库上车,从二号门开上东江国道!小纪,你也去!” “我能留下……” “你去保护幸存者!这是命令!明白了吗!” 看到他不容置疑的神情,纪暖咬牙:“……是!明白!” 幸存者里有个穿花格裙、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才五六岁,身边连个大人也没有,站在那儿可怜兮兮的左顾右盼,像个迷路的小羊羔。 纪暖跑过去一把抱起她,跟着撤退的队伍往b区飞奔。 小姑娘一声不吭,紧紧抱着她的脖子,估计今天发生的事将会成为她一辈子的阴影。 之前补充武器的时候,b区的丧尸大多被引到c区了,路上只有零星几只,二、四小队装备精良,对付它们不在话下,幸存者们很快就转移到军用越野车上了。 七八辆越野车组成车队,由会开车的幸存者当司机,在第二小队的带领下迅速撤离b区,第四小队则是返回d区支援。 纪暖抱着小姑娘上了车队的最后一辆车,上面就只有他们两人加上一个司机大叔。大叔吓得手抖,打了三次火才打着,总算是有惊无险的上路了。 小姑娘上车以后依旧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纪暖的腰,单薄的小身板抖若筛糠。 纪暖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不住的回头往后看。 d区的枪声与惨叫交织,爆炸与火光齐飞,大部分军人还留在那里抢救幸存者和枪支弹药。 纪暖坐回去深呼吸,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用担心,不用怕,没关系…… 他们都是千锤百炼的军人,有组织,有纪律,有武器,一定可以身而退的。 那蓝信任她,她也要信任那蓝。 车队后面还跟着好几只张牙舞爪的丧尸,她起身把车窗玻璃都摇起来,免得有丧尸搞突袭,又给小姑娘和自己都系上安带,还提醒了一下司机大叔。 “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安带?”大叔哭丧着脸嘟囔,但还是把安带系上了。 天色渐渐亮起来,车队也终于甩掉了后面的丧尸驶上国道,小姑娘又惊又困,抱着她的胳膊睡着了,大概是做了噩梦,一直在哼哼。 纪暖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奶糖含着,又看了看手机。 快六点了,还是没信号。 她这一夜只眯了两三个小时,现在头疼的恨不得能昏过去。 011 国道 () 东光离江蓝四百多公里,纪暖就是从东光坐客车走国道来学校的,大概是六个小时的车程。 从基地撤离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天色大亮,纪暖也看清了公路另一边的情况。 离开江蓝的那边车道已经被跑路的车辆堵死了,还发生了不少车祸。车辆爆炸起火,被烧得只剩下冒着黑烟的骨架,车里人都不翼而飞。 兴许逃了,也兴许死了。 沥青路面上是遗留物和垃圾,质量较小的纸张和塑料袋被晨风刮得满天飞舞,看上去一派荒凉。 车队走的是逆行车道,这个时候遵守交通规则没什么卵用,还是先逃命要紧。 这时,大叔对纪暖说道:“同志,能给我点吃的吗?你那包里装不少东西吧?” “大多是自行车零件……有糖有饼干,你要什么?” “都来点,都来点。” 纪暖拆开一袋压缩饼干递过去,又在他身边放了一把奶糖。 大叔狼吞虎咽,吃完又要水喝。 包里就剩一瓶水,考虑到开车确实累,纪暖就在车里找了个军用水壶,给他倒了半瓶。 不等她提醒省着点喝,大叔脖子一仰就喝完了,喝完还要。 纪暖无奈道:“大叔,你先忍忍吧,就剩半瓶了,咱们车上还有个小孩子呢。” “哎呀,路上不是有服务区吗?你们可以先睡觉,等到了服务区我再叫你们起来。我真渴了!昨晚就没喝水!要不你来开?” “……” 纪暖总不能因为半瓶水跟他翻脸,只能把小姑娘晃醒,让她喝了几口,然后把剩下的递给大叔。 大叔絮絮叨叨的,把一瓶小怡宝干掉了。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没一会儿就抱着纪暖睡着了。 纪暖也没睡好,头疼,但还是撑着眼睛陪大叔,免得有什么突发状况。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太阳升起来了。 华夏大陆最南端的阳光十分毒辣,他们待在车里就跟待在蒸笼里一样。纪暖不敢掉以轻心,摇下胳膊粗细的车窗透气,大叔热得不行,直接把身边的车玻璃摇下来,一条胳膊架在窗边吹风。 纪暖劝了一句,他不耐烦的说:“咱们都开出江蓝了,哪里还有什么丧尸?我说你这个女同志怎么婆婆妈妈的!连瓶水都不给喝,真抠唆。” 纪暖简直无语了:“那什么,大叔,安不安还不一定,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哎呀,行了行了,前面有军队,你也是当兵的,我怕什么?”大叔说着,向她伸出一只手,“还有糖没有?” 纪暖没好气的给了他两颗糖。 “这就对了嘛,同志,军民一家亲,我好你也好啊!” “……” 这大叔变脸真是太快了,在基地后撤的时候,他吓得差点打不着火,现在脱离危险,他倒天不怕地不怕了。 但就在这时,车上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来:“各车注意!发现敌情!前方有大批尸群经过,所有车辆立即就地熄火,关好门窗,关掉报警器!所有人员待在车里,千万不要发出声响!” 大叔扶着方向盘的手一下子就抖起来,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什、什么?前方?咱们不是……不是已经离开江蓝了吗?怎么还会有尸群……” 纪暖惊叫一声:“停车!” 大叔如梦初醒,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吱”的一声停下,差点撞上前面的车。 纪暖立刻解开安带,拿起对讲机回复了一句“收到”,然后解除报警器,把车窗摇起来,又推了推大叔:“大叔!大叔!快把你那边的车窗摇起来!” 大叔手足无措,还探出窗外看了看,然后坐回驾驶座,吓得双腿直抖,面部抽搐:“黑压压的一大片……一大片!妈/的……这回死定了!死定了!” 纪暖急了:“车窗!摇起来!听见没!” 大叔慌得不行,哆嗦着把车窗摇上去,然后坐在原地发抖。 小姑娘也被惊醒了,吓得紧紧的抱着纪暖,把头埋在她怀里。 纪暖给她剥了一颗糖,小声说道:“别害怕啊,你闭上眼睛吃糖,吃完了睁开眼睛,咱们就没事了。” 小姑娘咬着奶糖点点头,用力闭上眼睛。 丧尸特有的嘶哑吼声汇成了海潮般的恐怖噪声,先于尸群卷席而来。 纪暖让大叔别发呆,伏低一点,大叔吓得口不择言:“你、你他/妈说得轻巧!你怎么不坐在这儿试试?不……不成!我要换位置,我要坐后面!” “行行行,你小点声,别骂人,我跟你换!” 大叔立马起身,起到一半儿又顿住:“你是不是有枪?把枪也给我吧!我实在害怕!” “不可能!”纪暖怒道,“你别得寸进尺!” “为什么不行?反正你也是个军人,保护我不是应该的吗?” “我是应该保护你,但前提是枪在我身上……” 话音未落,大叔凶相毕露,拽着她的手臂就抢背包:“你个臭丫头!快把枪给我!” 卧槽! 昨天遇上抢单车的,今天居然有抢枪的! 枪是那蓝的,谁抢她跟谁急! 她死死拽住背包带子,那大叔越抢越凶,还对她动了手。 纪暖被他狠扇了一巴掌,摔在后座上,背包也被抢走了。 小姑娘没敢睁眼,吓得躲在后座上一直哭。 大叔把背包里的东西翻过来个遍,然后拿着扳手和气筒,转身恶狠狠的看着纪暖:“枪呢!” 纪暖爬起来,举枪指着大叔的脑门,冷冷地说道:“在这儿呢。” 她的半边脸都被打肿了,嘴角还挂着血迹。 被枪指着,此人瞬间变成一只弱鸡,他举起双手,哭丧着脸:“同志……我也是吓坏了……你不会对我开枪的,是吧?” “那得看你。”纪暖冷道,“趴下,不许动,不准出声,要是你敢发出一点噪音连累我们,我就崩了你!” 大叔不甘心的抱着头:“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可是军人啊……你不能杀老百姓的……” “闭嘴!趴下!” 尸群越来越近,已经和打前锋的二队遇上了。大叔委委屈屈的往驾驶座下面缩,纪暖把小姑娘抱在怀里,捂住她的耳朵。 这种情况谁不害怕?一旦被发现,那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但这个时候,听从命令保持安静才是明智之举。 就在她以为大叔已经老实的时候,这大叔竟是飞身而起,抢走了她的枪! 然后,他推开车门,一路尖叫着往后跑了! 纪暖一惊,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大爷的!这个sb! 012 无畏 () 尸群原本是匀速前进的,大叔这么活蹦乱跳的跑出去,简直就是给它们敲响了开饭钟! 纪暖在后座看见,打头几只丧尸已经接近前面那辆车了,而他们这辆车的驾驶座车门还大开着! 该死的大叔!真是日了狗了! 她松开小姑娘,立马跳到驾驶座上探出半个身子,在第一个丧尸到达这辆车之前,拽着车门往里拉,“嘭”的一声关严实了。 这个动静虽然不够前面的大叔吸引人,但也足够引起丧尸的注意了。 一只丧尸停在车外,开始乒乒乓乓的敲打车窗。 有了第一只,就有了第二只,第三只…… 纪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手,她深吸一口气,果断的打火,倒车,甩掉趴在车上的丧尸,然后立即调转方向,开车顺着往来时的路跑了! 对,她会开车,是老爸瞒着老妈教的。 只不过她还差一个月才满十八岁,老爸平时不让她开车上路。 没一会儿,她就遇见了那个逃跑的大叔,大叔一边跟着车跑一边大喊:“同……同志!让我上去!救命啊!” 虽然这个家伙特别混账,但纪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她只能放慢车速,侧身打开副驾的车门。 大叔跑得满头大汗,十分狼狈,终于抓住了车门。 眼看他就要爬上来了,谁也没想到,有一只丧尸突然从国道旁边的林子里冲出来,一下子就把他给扑倒了! 大叔惨叫一声掉了下去,抢走的手枪掉在副驾上。 纪暖一愣,从后视镜看到哭爹喊娘的大叔被好几只丧尸拖住,基本没救了。 她咬牙关上副驾的车门,然后猛踩油门提速,很快就和身后的丧尸拉开距离。 车子在国道上飞奔,小姑娘的声音从后座弱弱的响起:“姐姐……姐姐?我糖吃完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纪暖看着所剩无几的油箱,以及后面还在可见范围内的尸群,露出一个无声的苦笑。 她又递过去一颗糖,说道:“再吃一颗好不好?咱们还没到安的地方呢。” “嗯。”小姑娘很乖,闭着眼睛接过去。 纪暖自己也吃了一颗,不然她的手抖得几乎没办法握住方向盘。 看着后面那个萌萌的小姑娘,她故作轻松的笑问:“小妹妹,姐姐叫纪暖,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田田,何田田。” “莲叶何田田?” “嗯,我妈妈特别喜欢这首诗。”何田田对一路救她的纪暖很有好感,她嘴小,把糖吐出来用糖纸捏住,专心说话,“为了让我叫这个名字,她让我随她姓何,其实我爸爸姓常。” 说完,她把糖填进嘴里。 油箱亮起警告的红灯,纪暖绝望的想哭,可她还是在笑:“那你爸爸妈妈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就像她的爸爸妈妈一样。 何田田再次吐出糖:“我也不知道啊,我很少见到爸爸。妈妈这一次带我出门,就是要让我看看爸爸,可是我还没见到爸爸,她就……” 说着,她一下子就变了脸,哇的一声哭起来:“姐姐,妈妈也不要我了……她在宿舍里……没、没出来……” 油箱指针落到零,车子熄火,停了下来。 何田田止住了哭声,抽噎的问道:“姐姐?” 纪暖确认门窗关紧,然后抓起落在副驾的手枪,回到后座,把何田田抱进怀里:“没事的啊,没事的……相信我,你妈妈没有不要你,她是非常非常爱你的。” 何田田的小手也抱紧了她:“姐姐,我们已经到安的地方了吗?” “嗯,快了。” 她倒出弹匣,里面有十颗子弹。 够了。 八颗送给最先进来的丧尸,剩下两颗…… 留给她们自己。 就在一天前的这个时候,她还跟齐嘉她们在站军姿,打死她也不相信自己会在今天死在这样一场灾难里。 她还没活够,何田田也没活够,所有在昨天、在今天死去的人,都没活够。 可是现在,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她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肠子被扯出来,不愿意死在被分食的极度痛苦之中。 近了,越来越近了。 纪暖一手搂着何田田,另一手举起手枪。 由于对目前的境况极度绝望,她反而平静下来。 那位跟基地同生共死的聂中校在拒绝救援、等待死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他看见走马灯了吗? 反正她是看见了。 出人意料,她看见的也不是什么人生的重大事件,反而是很多零碎的小事,比如她还有四个快递没到;比如她刚往饭卡里充了五百块钱,一分还没花;比如放国庆节假期的时候她要第一次坐飞机回家,机票都订好了;比如假期之后学校要举办社团之夜游园晚会,史称“百团大战”,她和齐嘉都想好要加入网球部和篮球部了…… 这些都是发生在“以后”的小事。 而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丧尸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她们这辆车子,数不清的手在车窗前后左右敲打。 砰,砰,砰,砰…… 越野车在尸群中被推得左摇右摆,比坐海盗船还要刺激。何田田抱着纪暖呜呜的哭,纪暖也紧紧的搂着她,咬牙看着已经出现蜘蛛网裂纹的挡风玻璃,一张张陌生而狰狞的脸贴在玻璃上对她们龇牙咧嘴。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丧尸争先恐后的往车里爬。 纪暖对着最先爬进来的丧尸的脑袋来了一枪,脑浆“噗”的溅了她一腿,枪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差点没把她耳朵震聋。 死尸挂在方向盘上,多少挡住了后面的来势,纪暖继续开枪,心里默默的记着数:二,三,四…… 这时,她倚着的那扇车门的玻璃突然被打破了! 几个又脏又臭的头脸和几只手臂伸进来,想要把这两只穷途末路的小点心端出去吃掉。 饶是纪暖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还是被这突发情况吓得不轻。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 她护着何田田连开五枪,在混乱中不知踢到了什么地方,后座突然一翻,两人连同座椅一下子就被翻到后备箱里去了。 013 自救 () 这一翻过去,纪暖赶紧爬起来四下一打量,竟然给她发现了转机。 倒下的后座正好堵住两边的半扇车窗,而后座与后备箱形成的新空间地面上放着一张睡垫! 谢天谢地,不是便携的充气款,而是厚实的弹簧垫!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她立马跟何田田一起把睡垫立起来挡在后座,然后两人用力抵住,不让爬进来的丧尸推倒床垫。 这垫子完是后备箱的尺寸,立起来以后,给她们两人创造了一个相对安的密闭空间。 新空间里没有玻璃,三面都是铁皮,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丧尸会破窗而入,只要她们能顶住这张床垫就一定会有生机! 车里不知又爬进来几只丧尸,它们不知疲倦的推打床垫,把床垫打得嘭嘭响,纪暖坐在后面,两脚蹬着地,死死的扛着这张越来越重的床垫。 她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在这片漆黑吵杂的小空间中,何田田在一旁抱着纪暖的胳膊,哭声很细:“姐姐……我害怕……” “别怕,别哭,乖……”纪暖累出一身的汗,她抬起袖子擦擦脸,压低声音说道,“咱们保持安静,它们一会儿就走了。” “呜……嗯。” 虽然她这么安慰何田田,但形势不容乐观,因为床垫已经被压成七十度了。 纪暖硬扛着,把弹匣倒出来一摸,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糟了个糕,刚才打得太着急,现在只剩下一颗子弹了。 一颗子弹……怎么分? 打死何田田,还是打死她自己? 正想着,背上的重量猛增,床垫一下子被压成四十五度。 纪暖是真顶不住了,她两手撑在地上,汗如雨下,何田田吓得牢牢拽住她的手:“姐姐……” 感受着垫子上的重量,纪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虽然对田田来说有点危险,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 她拽着何田田,压低声音告诉她:“趴下,快!平趴在地上!” 何田田对她一向言听计从,立马就趴下了。 纪暖也跟着趴下,她的腿伸不直,只能别扭的弯曲着。 于是,这张厚实的床垫就平铺在两人的背上,她们成了床垫和车板之间的一层名副其实的肉饼。 感谢床垫,平铺下来以后严丝合缝,除了有点凹凸不平。闯进来的丧尸在上面找来找去也没有任何收获,在车里徘徊良久,总算爬出去了。 身上的重量减轻,周围的嘶吼声也渐渐散去,纪暖知道尸群大概已经离开了车子。她在暗中摸到何田田的手,悄声问道:“田田,你还好吗?” 何田田回答:“姐姐……我浑身都疼,它们踩到我了……” “现在还不能出去,再忍一忍好吗?” “嗯……” 何田田的声音恹恹的,看来刚才受罪不小。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带着何田田爬出床垫,两人都热的满头大汗。 把何田田安置在后座休息,纪暖揉揉快被压扁的胸,前后一看,路上热的都出现海市蜃楼了,可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最初打死的那几只丧尸还趴在挡风玻璃那儿,纪暖忍着恐惧和恶心,把沾着不明物的对讲机从一只丧尸的脸侧拿起来。 “有人吗?喂喂,有没有人?” “喂”了几声没有回应,纪暖很头疼。 到底是没信号,还是距离太远收不到? 第二小队不会这么不仗义,把她们两人丢下走了吧? 这没水没油的,把她们丢在这儿不是等死吗? 何田田怯生生的看着她,不敢说话。 小姑娘没了妈,也可能没了爸,真是可怜见的。 纪暖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负面情绪,毕竟小孩子是非常敏感的。 对,天无绝人之路,她们两人在尸群里都活下来了,不就是没水没油吗,多大点事儿?旁边可都是车,还愁找不到这些东西? 没救援的话,她们就自己开车回东光好了! 那蓝都夸她勇敢,坚强,机警,现在不正是体现这些品质的时候吗? 纪暖拍拍何田田的小脑袋,温和道:“你待在车上不要乱跑,我去找点东西,很快回来。” 何田田很恐慌,一把拽住了纪暖的胳膊:“不要丢下我!姐姐!” 这时的何田田让纪暖想起了昨天的自己,她实在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请求,只好点头同意了。 打开车门以后,纪暖率先跳下来,然后转身去接车上的何田田,然而脚上一紧,她一下子就被一只血淋淋的手给拽倒了! “啊!” 纪暖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的发现车子底下居然有一只只剩上半截的丧尸! 这只丧尸大概是被尸群夹带到这里的,是个男青年的模样,衣服挂在车底盘上走不脱了,纪暖一下来,它就抓住了她的脚腕往嘴边送。 丧尸的力气奇大无比,十根手指铁钳一样紧扣住她的脚,那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纪暖还是第一次跟丧尸零距离接触,她根本就挣不脱那种钳制,只能用另一只脚去踹它的脸。 “滚!滚!滚你妈/的!” 何田田站在车上吓得哇哇大哭。 “田田,别下来!别看!” 纪暖一脚一脚的踹它,同时拼了命的往外挣,想拿到刚才摔倒时甩出去的手枪。 她踹得狠,但丧尸不知道痛,纪暖把他的牙都踹倒了,他还是伸长脖子,上下颚不断的开合,想从她脚上咬下一块肉。 纪暖铆足了劲儿,狠踹了一脚,但这一脚非但没能帮她的忙,反而把丧尸从车底盘上踹下来了! 槽!槽槽槽槽! 丧尸一得空,纪暖也得了空,她拼了老命的往前爬,把咬着她解放鞋的丧尸也从车底下带出来了。 她爬了两米终于抓到了手枪,转身就瞄准,但总找不到角度。 丧尸嘴里还咬着她的鞋,她怕打到自己的脚了! 但是不等她开枪,那丧尸忽然被一颗打横射过来的子弹爆了头。 子弹是从丧尸的另一侧太阳穴射出来的,把它的半个脑袋都掀飞了。它当即就趴在纪暖脚上,死透了。 纪暖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然后恍然惊醒,一脚踢开死尸,坐在地上往后退了老远,头上和后背一阵阵的冒冷汗。 这时,一阵汽车的声响从江蓝的方向传来,纪暖僵硬的扭头看过去,见到被蒸出海市蜃楼的公路尽头出现了一队绿皮卡车。 那是…… 军队? 014 东光 () 车队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纪暖也不知道。 因为在经过这一番折腾和惊吓之后,精疲力尽的她来不及确认,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她梦见自己踩着粉色小单车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遇一个偶像剧里才会有的超帅背影,阳光,绿树,白衬衫,牛仔裤,怎么看怎么有型。 她加快速度,在超过帅哥的时候偷看一眼,却发现这“帅哥”是个裂口男!他七窍流血,白衬衫敞开,肺腑肚肠都流出来了。 他看见纪暖,张牙舞爪的就追上来,纪暖吓得踩着单车就跑,终于逃回宿舍楼,但整个大院都空无一人,她没命的往楼上跑,从楼梯往下看,发现那裂口男追上来了! 她跑回自己的宿舍门前掏出钥匙,因为太慌张,钥匙还掉了,好在里面有人开门,她进去以后,赶紧把门关上,对舍友说道:“谢谢,谢谢……” 话音未落,她发现三个舍友都站在她面前,是裂口女。 裂口女涌上来,压在她身上,房门自动打开,倒在地上的纪暖看到外面站着一大群裂口女…… “……醒醒,小纪同学,醒醒!” “啊!” 纪暖猛地睁开眼睛,惊魂未定的看着头顶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许超仁看见她醒了,松了口气:“你做噩梦了?我一进来就看见你在床上哼哼,满头都是汗。给,纸巾,擦擦吧。” 纪暖刚醒,脑子还混混沌沌的,她傻傻的接了纸巾,发现手上还连着一根细针管。 她渐渐清醒,转头打量四周,发现这里是个相当不错的单人病房,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果篮,玻璃花瓶里还插着一束带水珠的粉色香水百合,百合浓郁的香气把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都盖住了。 站在床边的许超仁穿一身崭新迷彩服,正殷切的看着她:“好点没?想不想喝水?” 纪暖摇摇头,倚在床头有气无力的说道:“谢谢你了,小许同志,咱们这是在哪儿?” 许超仁给了她一个振奋的回答:“这里是东光啊!” “哎?已经到了?” “是啊,这是解放军医院,你因为低血糖和低血压晕倒了,好在没大碍,输完这瓶葡萄糖就可以出院了。” 解放军医院…… 看来之前的绿皮卡车不是错觉! 纪暖如释重负,突然又想起一个人:“何田田呢?就是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五六岁……” “何田田小朋友没事,已经送到她爸爸那儿了。”他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问道,“你知道她爸爸是谁吗?” “她爸爸不是在江蓝部队里当兵的吗?” “不错,但不是普通的兵哦,他是我们江蓝军区的首长,常胜,常司令!” 纪暖很惊讶:“what?!啊!嘶……” 她脸被打肿半边,面部肌肉动作太大就会疼。 许超仁拿了个止痛喷雾递给她,纪暖喷了喷,果然好多了。 他同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保护了首长的独生女儿,这回可是立了大功啊!这间病房就是首长特地给你安排的。” 司令的独生女儿……额…… 纪暖恍恍惚惚的点头,感觉自己还没睡醒:“……对了,小许同志,江蓝的情况怎么样了?基地的人都撤出来了吗?” 许超仁一顿,神色有点伤感:“好些人都牺牲了,我是跟着那蓝少校撤出来的,然后在路上发现了你们。” 纪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少校他也回来了?哎哟……我的脚……” 她想起自己被丧尸咬了脚,赶紧掀开被子往下看,只见裸露的左脚背上多了一圈紫印儿,脚腕上也是青紫一片,可以看到很清晰的指痕,不过并没有破皮。 许超仁给她盖好被子,安慰道:“别担心,你没被咬,丧尸的一口牙都被你踹掉了,你真虎。” “甭提了,太刺激……”纪暖摆手,又想起一个问题,“我那把枪呢?!” “在这儿呢。”许超仁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不仅放着枪,还有她背包里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的背包和手帕太脏,我帮你洗了,还在卫生间里晾着,估计快干了,我去看看。” “啊?太……太不好意思了,你说你能来看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你怎么还帮我洗这些东西……” “没事,举手之劳。”小许同志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真去卫生间了,没几秒钟就回来,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还没干呢!” “呃……那,那就继续晾着吧,谢谢你了。” “别客气。” “小许同志,你来看我,部队那边没问题吗?” “上级给我们放了两天假,另派了空中部队去江蓝调查情况,我傍晚之前回部队报道就行。” “不是两天假吗,今晚就走?” “你都睡一天一夜了!现在是你昏过去的第二天下午。” “额?” 纪暖没想到自己这么能睡,难怪一醒过来,她就内急。 可眼看小许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她只好厚着老脸说道:“那你先请便吧,我得去个洗手间。” “能走路不?” “能能能能能!没问题!我能行!” 纪暖下床,扶着吊瓶架往卫生间走,里面的通风口下面果然晾着背包和手帕。 小许对她是不错,但这么体贴她有点接受不了啊…… 她心情复杂的坐在马桶上,将这几天的发生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洗手的时候一抬头,她被镜子里那人吓了一跳。 “嗷!” 小许立马冲过来,隔着门板问:“怎么了?” “没啥!没啥!啊哈,哈哈……” 纪暖干笑几声,然后看着镜子,欲哭无泪。 她终于想起自己干过什么事儿了。 看她给自己剪的这一头鸡窝啊! 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用这种形象、在众人面前、找那蓝提那种要求呢? 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她脑子进水了! 她没脸见人了! 让她死了吧! 就在她自怨自艾生不如死的走出来时,穿一身蓝色迷彩服的那蓝正好推开病房门进来。 一看到他,纪暖百感交集,脑袋死机,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哦豁,完蛋,男主角来了。 就在她不知要做个怎样的开场白时,一个小人从他背后扑过来,一把抱住了纪暖的腿:“姐姐!姐姐!” “……田田?” 纪暖回过神,低头看着挂在腿上的穿着水手服小萌妹,可不就是何田田吗! 何田田亲昵的抱着纪暖,那蓝反手关上门,微笑着伸手扶她:“小纪同志,恢复不错啊。” 015 休息 () 那蓝一来,小许就走了。 长官带着孩子来探望,自己和小纪非亲非故的,再待着也说不过去。 何田田很黏纪暖,坐在床上奶声奶气的告诉她:“姐姐,我爸爸说以后一定会找机会亲自感谢你的,你别怪他。” 纪暖受宠若惊:“不用不用,别说是我,换成任何人都会……额……” 那位夺枪大叔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一晃。 好吧,也不一定。 这时,一旁的那蓝说道:“田田,去帮小纪姐姐要一套换洗衣服好吗?值班室的护士会给你的。” “好!”何田田爬下床,对纪暖摇摇手,“姐姐,我先走了啊。” “她还小,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没关系,这里是部队的医院,很安。”病房门合上,那蓝扭过头来,郑重的看着纪暖,“我就是想单独跟你说声谢谢。” 纪暖挺不好意思:“其实真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再说她也欠着他谢谢呢…… 那蓝苦笑一声:“首长自从掌管了军区以后,和爱人就聚少离多,首长夫人也是第一次到军区来探望,可是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聂自强中校在基地时把孩子托付给了我,本应是我亲自护送田田的……现在她能平安回来,真的多亏了你。谢谢你,小纪同志。” 那蓝越是郑重,纪暖就越是受之有愧:“其实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但是那个大叔……我没办法……对不起。” “田田已经告诉我了。就算是军人,也有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他的死不是你的过错。你的脸……” “不疼不疼。” 那蓝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又问:“一会儿有安排吗?” “应该没有。” “可以给我两个小时吗?” 纪暖愣住了。 两个小时?干啥?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声,那蓝认真的说道:“你不是想参军吗?如果你还是坚持,我就带你去填表格。” “……” “其实征兵时间已经过了,但首长给你开了绿灯,如果审查通过,你就可以随本届新兵一起训练了。” 纪暖看着他,只觉得鼻子一阵阵的发酸。 他还记着她的话。 她怎么……有点想哭呢? “我没改主意!我还是想入伍!请您带我去吧!” 那蓝点点头。 “对了,长官!枪还给您。”纪暖倒出弹匣,“十颗子弹,我打了九枪,还剩一颗。” “嗯。”那蓝把枪收起来,“你参军的事情有没有征询过父母的意见?” “啊!” 纪暖恍然大悟,赶紧翻箱倒柜的找手机。 医院里没信号,她看了看发送失败的微信,点了一下再次发送,把手机放床边:“待会儿到有信号的地方我再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都是很开明的人,一定会同意的。” “好。” “还有个事,就是那个……我被丧尸抓到脚的时候,是您救了我吗?” 那蓝笑了:“不是,那位是我们部队的神枪手窦斌,以后你们会见面的,他还夸你是女豪杰呢!” 纪暖讪讪的笑起来。 原来是别人啊…… 还有女豪杰什么的,求不说。 何田田还小,对“死”没有什么概念,就是被吓着了。她抱着干净衣服回来以后,一直跟在纪暖身边,连她换衣服刷牙洗脸也要在一起。 纪暖也不避她。 打完点滴,整理好仪容,她把抽屉里的东西装背包里,还将手帕叠整齐还给那蓝。 这回那蓝没要:“你收着吧,女孩子随身带一块也比较方便。” “……好吧。” 纪暖又窃喜又羞愧。 窃喜的是,她终于有了一件那蓝的东西。 羞愧的是,那蓝不要的原因估计是嫌脏。 毕竟擦过那啥,就算洗干净了也膈应啊。 医院一楼有拍照处,纪暖知道自己这头鸡窝实在是有碍观瞻,但又不好意思多提要求,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身份证已经够丑了,士兵证还能丑出新高度吗? 就算能,她也认了,谁叫她自己手残…… 路过拍照处,那蓝并没有停下。 纪暖忍不住提醒:“长官,拍照处在这儿。” 那蓝回头:“我带你去修修头发,士兵证要用三年,还是拍的漂亮一点比较好。” 看着他那带着柔和微笑的俊脸,纪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表情包: 妈妈,就是这个人,我要嫁给他。 然而,在惯做部队生意的老师傅亲自操刀下,纪暖的新发型是个干脆利落的 寸头。 老师傅剃完以后,还在纪暖肩膀上拍了两下,笑道:“小伙子可真精神啊!看这浓眉大眼的,就是瘦了点,到了部队可要好好锻炼,报效国家!” 纪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这新发型的确挺精神,还凉快…… 个毛线啊! 还小伙子! 让她死了吧! 那蓝带着何田田出去买饮料,回来看到纪暖的新发型,这次他没忍住,刚喝进去的水“噗”的一声喷出来。 连何田田也瞪圆了眼睛,天真无邪的吐槽:“姐姐,你好像哥哥啊!” 纪暖捂着脸,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受的打击不小,之后的拍照填表也是晕乎乎的。那蓝把表格交上去后,作为赔罪和道谢,带她们两个去附近的家庭餐厅吃东西。 纪暖输液太多,没一会儿又要去洗手间。完事洗手的时候,她掏出手机,习惯性的看了一眼。 …… 那蓝在外左等右等也不见纪暖出来,有点担心,就起身去找她,刚走到洗手间外面,他就看到几个女性围在门口议论纷纷。 他心里一惊,分开人群走进去,发现纪暖跪坐在洗手台下面,神情木然而空洞,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那蓝赶紧过去扶她:“小纪同志,你怎么了?” 他喊好几声,纪暖才慢慢的回了神,她扭头看见那蓝,眼泪再次涌出,下一刻就扑进他的怀里,失控的哭了起来。 “呜呜……啊啊啊……” 那蓝一怔,下意识的搂住了她。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因为头发的事情哭,那她的反射弧也未免太长了。 纪暖的手机就掉在一旁,那蓝一手扶着她,一手捡起了手机,在看到屏幕的时候,他也愣住了。 “老纪家一枝花:闺女,你肯定猜不到我跟你爸现在在哪儿啊哈,我们来江蓝旅游啦!” 这是一条来自家庭群的信息,时间停留在三天前的中午。 三天前,正是灾难爆发的那一天。 016 离开 () 纪暖在东光没地方可以去,那蓝只好亲自把她带回了军区招待所。 她哭了一路,回来后仍是坐在床边,泣不成声:“我打了电话,没信号……我……我爸妈……他们……” 那蓝安慰:“救援工作还在进行,还有希望,你不要太难过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面对那群活死人,连装备精良的军队都避免不了牺牲,更不用提手无寸铁的平民了。纪暖的父母真的很不走运,在那种时候来到江蓝,怕是凶多吉少。 但这种话他不能说,换成他,他也接受不了。 “江蓝的情况我会帮你留意,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明白吗?” “呜……嗯……” 纪暖坐在床上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可她把嘴唇都咬破了,还是制止不了。她背对那蓝躺在床上,蜷成小小一团,抱着腿呜呜的哭,那可怜的模样看得那蓝心里也不好受。 可他无能为力。 想在危机重重的江蓝市找到一对外地夫妻,根本就不现实,哪怕给救援小队提个醒都做不到。 “小纪同志,我给你留了电话,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给我,能帮的我尽量帮……天色不早,我该告辞了,再见。” 然后他就起身,真的走了。 房门合上,纪暖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又拿起手机,看着群里最后一条微信,眼泪更是止不住。 爸妈他们为什么要来啊! 去哪儿旅游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来找她呀! 这夫妻俩真是的! 等等…… 连她都能逃出来,爸妈也不一定会出事啊! 老爸比她更聪明更厉害,以前他开货车,带着车队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说不定他们以为她还在江蓝,一直留在那儿找她,那里没信号,联系不上 是的,一定是这样!他们绝对还活着! 想到这里,纪暖抓着手机就跑出去。 她住在招待所二楼,跑出去以后还能看到那蓝的背影,她立即追上去大喊:“长官!长官!等等我!” 那蓝闻声回过头,惊讶的看着她:“小纪……” 她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哭过的眼睛肿的就剩一条缝:“长官,请问现在有没有去江蓝的部队?要是有的话,我也要去!” “难不成你还想回江蓝?” “是的!我爸妈一定还活着,我要去找他们!”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那里实在太危险了,再说你也不能确定”说到这里,那蓝顿住了。 但纪暖的态度很坚决:“我相信我爸!既然我能活到现在,我爸妈他们两个也一定可以!拜托您了,带上我吧!我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那蓝犹豫片刻,点点头:“好,一旦有新的救援队开往江蓝,我会告诉你的。” 纪暖喜出望外:“谢谢长官!” “不客气,快回去吧,你没穿鞋。” “哎?” 纪暖一低头,果然看见两只光脚丫。 她挠着寸头,连连道谢,逃也似的跑回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那蓝的眼神很是复杂。 如果她知道江蓝现在的情况,还会像现在这样乐观吗? 江蓝市已被划为高度危险禁止通行区域。 上头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封锁围剿行动,告诉连预备役都算不上的她是违反规定的,可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而且,他心里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被派去江蓝的救援队如石沉大海,飞行部队没有一架飞机飞回来,整个华南地区的电网也在逐步瘫痪。 从灾难爆发到现在仅仅三天,江蓝江阳一带已经完失去联络。 这场类似生化袭击的惨烈灾难,当真能被遏制在江蓝吗? 还有这场灾难的起因…… 疾控中心正在加班加点的研究从禁区带出来的样本,工作进度暂时保密,但已经启用了病毒学研究所的最高防护实验室 这是最高安等级的实验室,只有4级病毒才会启用,而4级病毒的代表正是有丧尸病毒之称的埃博拉病毒。 如今研究所上下也是人心惶惶,因为埃博拉病毒至今仍局限于非洲,从未在亚洲有过如此大规模的流行。 纪暖回去以后继续翻手机,但跟江蓝有关的消息一条都翻不到,她也明白,出了这种事故,灾区消息肯定是被封锁了,不然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她合上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她一定要回江蓝! 凌晨三点,她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在万籁俱寂的时候,手机突然嗡嗡的振动起来,她立马抓住接通,竟然是那蓝的电话。 “小纪,快收拾一下,我马上去招待所接你。” 纪暖一愣,立马精神起来:“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麻溜的跳下床。 再次去面对那些行尸走肉,说一点都不害怕是假的,但她心里更多的是决绝。 跟着那蓝,她有底气。 不只是因为肤浅的喜欢,她愿意跟着他走,就是觉得他靠得住。 刚跑到招待所大院,纪暖就看到那蓝已经来了,正在跟站岗的警卫员说着什么,她跑过去之后,他们已经结束了对话,那警卫员对他敬了个礼,一脸严肃的跑回值班亭。 之前那蓝都穿长袖,今晚却穿了短袖,在白色的路灯下,他露出的麦色小臂肌肉分明,很结实,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长官!”纪暖站在他跟前响亮的报道。 那蓝急匆匆的转身:“嗯,快上来,详情我在路上跟你说。” “是!” 纪暖一路小跑跟上去,当仁不让的坐在他开来的越野车副驾。车子上路之后,那蓝才说道:“小纪,我不能带你去江蓝。” 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纪暖立马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为什么?!” 那蓝目视前方,似乎是为了躲避她质疑的目光:“你另有安排,等会儿去了机场,你就跟着田田随第一班直升机离开东光吧,这里已经不安了。” “我不走,我要去江蓝!我爸妈……” 那蓝打断她的话:“现在重要的是你!你爸妈也不想看到你遇到危险吧?” “……” 017 上路 () 纪暖沉默一阵,不服气的说道:“你答应过我,一旦有部队去江蓝就会告诉我的!” “我只答应告诉你,没答应带你去。” “……反正我不走!” 那蓝加重语气:“想当军人就得服从命令!” “我现在还不是呢!”纪暖反驳,“你要是嫌麻烦不想带我也行,我自己去!” 说着,她解开安带:“停车吧,那蓝少校,把我放下,你自己走吧!对了,还有谢谢你来接我!” “不要孩子气!”那蓝对她这狗脾气简直无语,“你在路上可以跟田田做伴……” “她是司令的女儿,我又不是!就算没有我,也会有人照顾她的!”纪暖说着,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我要找我爸妈!要不是我,他们也不会来江蓝……呜哇哇……” “……” 她这么一哭,那蓝就没辙了,他无声的看着前方,突然打了个急转弯,往相反的方向开去。 纪暖眼泪婆娑的抬头:“你要送我回招待所吗?” 那蓝的语气很无奈:“去江蓝的部队在这边,马上就要走了……好了,别哭了。” 纪暖愣愣的看着他。 那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提醒一句:“安带。” “好好!我系!” 她速度系好安带,擦去眼角残存的眼泪。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心意? 少女的眼泪吗? 好吧,这个答案她自己都不信。 过了一会儿,她试试探探的问道:“为什么又要带我了?” 那蓝叹气:“就算我不带你,你也会去的吧?既然如此,还不如跟着我们安一点。你啊,知道危险怎么写吗?” “我知道啊……” 正是因为知道,才要跟你一起走。 她在心里默默的想。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市郊的基地。 整个东光基地灯火通明,数以百计的车辆和副武装的士兵整装待发,阵势如临大敌,那蓝载着她一路往里,最后停在了一个类似指挥部的建筑前。 纪暖跳下车,那蓝领着她往里面走:“常司令也要去江蓝,我带你去打声招呼。” “嗯?!” 去见司令? 不要啊! 她见班主任都会心虚的! 但她没法拒绝,只能赶鸭子上架般的走进去。 见了常司令后,纪暖松了口气。 这个首长和印象中的军官形象还蛮符合,一身军装,表情端庄,精神奕奕,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大叔,何田田跟他很像。 帅大叔见了他们以后,认出了纪暖,表情温和了不少:“来了?这位就是纪暖同志?” 那蓝点头:“是的。” 纪暖自发的立正敬礼:“首长好!” “别紧张,你救了我女儿,我还没有感谢你呢。谢谢你了,纪暖同志,田田是我很重要的家人。” “首长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常司令听说纪暖要去江蓝找爸妈,他沉吟片刻就同意了:“也好,毕竟这个时候跟着军队比较安,而且正值用人之际,那蓝少校也对你评价不错。纪暖同志,你就暂且跟着他吧,有他带着我放心。那蓝少校,拜托你了。” “……是,首长。” 纪暖没想到首长这么好说话,离开指挥部以后还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军营里的车陆陆续续的开走了,纪暖跟在那蓝身后问道:“长官,等会儿我坐哪儿?给枪吗?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那蓝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跟我一辆车,有枪,服从命令就够了。我事先告诉你,任务途中是没有特殊待遇的,你能接受吗?” “能!那个……你是不是不高兴我跟着你?” 那蓝的脚步骤然慢下来,而后又加快,依旧是不回头:“我不是不高兴你,我是在气我自己。早知你这么固执,我就不该让你参军入伍……” 说着,他回过头,神色很是严肃:“这一趟去江蓝怕是凶多吉少,如果你遇到危险怎么办?你还是个学生,我不知道带上你究竟对不对。” 纪暖看着他,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几乎遏制不住,似乎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他不高兴是因为…… 担心她? 他这么在乎她? 她两手握拳,信誓旦旦的说道:“请长官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那蓝无可奈何道:“也只能这样了,但是一定不要逞强,知道么?” “yes,sir!” 然后,纪暖就上了他乘坐的那辆绿卡车后车厢,还分到一条半自动步枪。 由于她也是寸头迷彩服的打扮,加上天黑,看出她是女生的人寥寥无几,都以为她是临时增调的新兵。 兵哥哥们很热情,给她腾了位置坐,还调侃她:“你是今年的新兵?看起来还没步枪高呢,会开枪吗?” 纪暖老脸一红,挠挠头皮:“不会。我叫纪暖,刚来,请老哥们多多指教。” “嘿,那你算是找对人了。” 一车的兵哥哥都争着指教纪暖这个新兵蛋子,不多时,纪暖就掌握了理论,只差实践了。 通过跟兵哥哥们对话,纪暖这才知道,江蓝的“瘟疫”已经扩散,原先派去的先头部队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能只是被困,也可能已经军覆没。 他们这次支援带足了物资和弹药,极有可能要打上一场“硬仗”。 纪暖这才知道那蓝为什么不想带她。 枪弹无眼,丧尸危险,就她这连新兵都算不上的弱鸡,很可能小命不保。 但她一点也不后悔跟上来,让她呆在安地方等着别人把爸妈的消息带给她,她做不到。而且,如果这场“瘟疫”得不到控制,扩散到国是迟早的事,哪里都不安。 这场保卫战,她绝不退缩。 她再也不想看到晓晴那样的悲剧了,她的家人就由她自己来保护! 车队在凌晨出发,离开江蓝进入江阳已经黎明,虽然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但一车兵哥哥都精神饱满,车子左右和后面都有侦查员负责路况和敌情。 这条路并非来时的国道,纪暖一问才知道,东江公路已被封锁,线禁行。 看来形势不容乐观,连国道都封了。 周围静得只剩下了车子行驶的声音,所以,当那不和谐的嘶嚎声响起来的时候,纪暖几乎是第一时间坐直了身子,握紧步枪:“它们来了!” 018 遭遇 () 纪暖的听觉是比较灵敏的,她说出口之后,那蓝的命令也随之而来:“各单位注意!立刻剿灭射程之内的所有目标!有效打击部位是头部!绝对不要让目标近身!” 虽然兵哥哥们对纪暖的那句“丧尸”感到可笑,却不敢忽略那蓝发布的命令。当公路两旁的黑影接近之后,不知是谁开了第一枪,紧接着,嘶嚎与枪声大作,时不时传来几声属于人类的恐慌叫声。 纪暖也端着枪,一脸严肃的对着外面,虽然架子摆的不错,但实践毕竟不是理论,步枪不好控制,她开了几枪都没打中。 一帮兵哥哥站在卡车上突突突的开枪,靠近的黑影被扫倒一大片,但还是会有几只漏网之鱼。纪暖正在摆弄步枪,一个黑影忽然攀着卡车边缘露出脸,一张掉出一只眼珠子的血脸正好挡在她的枪口上。 “呀!” 纪暖吓得惊叫一声,情急之下把保险栓给拉上了,子弹更是打不出来。 那蓝在前面听见她的惨叫,还以为她被咬了,没想到一掀开车蓬,正好看见纪暖提枪站起来,举起枪托,把丧尸的脑袋砸成了万里江山一片红。 她毫不犹豫的举动看得兵哥哥们目瞪口呆,连那蓝都愣住了。 下一刻,他转过身,专心对付眼前的丧尸。 他一直知道她省心,但没想到她的心理素质这么硬。 这场战斗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因为弹药充足,事先防备,这波丧尸被消灭了,部队也没有出现任何伤亡,但太阳升起来之后,他们看清了剿灭的目标,有不少人都跳下车呕吐起来。 那蓝也不催着上路,给他们一点接受时间。路上死尸需要清理,他找了几个接受能力强的士兵带领着人开干。 纪暖也戴上军用手套,帮忙把尸体往路边拖,免得尸体碾进车轮里。 那蓝看到她忙碌,也没说什么。 的确,纪暖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普通的女大学生,不过也没必要为此大惊小怪,毕竟每个人的成长环境都是不同的,那蓝还真想见一见她的父母,看她是在什么样的家庭里长大的。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清理完毕之后,士兵们在路上或站或坐,都是一脸恍惚的模样,路上弥漫着一股死尸腐烂以及硝烟未散的臭味,整个车队都是沉默的。 这时,那蓝走到人群之中,用清朗洪亮的声音说道:“我知道,让你们剿灭这样的目标,很多人都不能接受,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一件事:虽然它们还能行动,实际上已经死去多时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亡者们真正的安息。” 一个小战士抹去了眼角的泪花,哽咽的说道:“可是,长官,我对一个小孩子开了枪……它们真的是丧尸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这次去江蓝,就是为了查清灾难真相。这是一场艰苦的战斗,想必你们已经听说开赴江蓝的两拨部队都失去了消息,如果不能把灾情遏制住,整个华夏都会遭到灭顶之灾。如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活着的人,你们必须要坚强起来,民众需要我们,国家也需要我们!” 他的话掷地有声,听得纪暖心潮澎湃,她一手伸进衣兜,暗暗攥紧了他的手帕。 “好,休息时间到,上路!” 车队再次开动。 这一次,车里没有刚出发时那欢声笑语的气氛了,每个人都是一脸凝重。 纪暖坐在车里,掏出纸巾擦枪托,擦完一抬头,发现车里的兵哥哥都在看着她。 她停下动作:“额……?怎么了?” 离她最近的兵哥哥狐疑的看着她:“你是哪个部队的?” “我……江蓝的。” “你早见过丧尸了?” “嗯。”从直升机坠下来的时候,她就是第一目击证人了。 “哦,难怪。”那老哥泄气的倚在车篷上,自嘲的说道,“你心理素质真不错,换成是我,刚才就不一定砸得下去。” 纪暖使劲儿拍他一下:“你可别犯傻!就像长官说的那样,它们已经死了,只知道咬人吃人,如果被它们抓一下或是咬一口,那可就完蛋了!所以绝对不能受伤,该下手时也不能手软!” 那兵哥哥被她拍得一愣一愣的,纪暖扭头一看,发现自己一直在被围观。 “……” 她咳嗽一声收回手,低头继续擦枪。 那五大三粗的兵哥哥被豆芽菜似的纪暖安慰,老大不得劲,略尴尬的说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我喜欢看《行尸走肉》。” “你说话的时候挺像女生。” 纪暖:“……” 什么叫“挺像”?她就是! 算了,看在他善良心灵被打击的份儿上,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士气这么低迷,纪暖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看过一本科幻小说,里面有这么一段话:在人类害怕的所有怪物中,最令他们恐惧的是带有人的特征的怪物。 如今,这些昔日为人、如今已成丧尸的对手,僵尸,食尸鬼,活死人……不管用什么称呼,它们在活人看来,就是人形的怪物。 对它们开枪,一来是内心的恐惧,二来在道德上也难以接受,毕竟在不久之前,它们还是人类的一员。 不过,对于纪暖而言,她在江蓝已经度过这个纠结的时刻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通畅,路遇几只丧尸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没人对它们开枪,大家都坐在车上看着它们在后面追着跑,估计还是有心理障碍。 国道被封,他们现在走的路是有点绕远的,再加上清晨的一战,等他们进入江蓝地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之前纪暖去过的是一处分基地,这回要去的是位于海边的总基地,不过,他们还得回分基地一趟,所以,他们不仅会路过江大,还会有一支小分队去校园里搜寻幸存者。 纪暖听了安排之后就坐不住了,跃跃欲试的想找那蓝反应一下,她也想跟着小分队行动,因为爸妈极有可能待在学校。 他们肯定会去找她的。 019 大楼 () 接近江大的时候,那蓝分出一个二十人的小队,纪暖在后面攀着车后窗,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那蓝从挡风玻璃上看到她那眼巴巴的样子,咳嗽一声挪开视线,继续说道:“……具体行动部署交由陈稳上尉负责,务必保持联络,救出幸存者!完毕!” “t1收到!” “t2收到!” 纪暖连忙伸手点他肩膀:“长官,我我我,还有我!我也想去学校!” 那蓝没有回头:“你跟我去分基地,那里也有幸存者,你父母在那边的可能性比较大。” “真的吗?你没骗我?江蓝的队伍不是已经联系不上了吗?” “……” 开车的仍是许超仁,忍不住小声提醒:“小纪同学,服从命令听指挥。” 纪暖“哦”了一声,很失望的坐回去了。 开过江大的时候,车队后面有几辆敞篷吉普开去里面执行任务,他们离去的背影快把纪暖的魂给勾走了。 但是,她总不能从车上跳下来追上去。 既然那蓝说爸妈可能在分基地,那她就信吧,就算他们在学校也没事,还有那个陈稳上尉呢。 部队这回没走地质公园的山路,而是公园外的大路,路况好,视野棒。 途中,他们这辆打前锋的车零零碎碎的击毙了几只拦路的丧尸,也没遇到什么特别危险的情况,顺利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接近分基地的时候,常司令也发话了,他带着大部队继续去海边,而那蓝负责查看分基地。 那蓝答应下来,带了两辆运兵车离开大部队,纪暖同行。 这次,他们还是走三号门,但分基地的现状已经和他们离开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三号门成了没有门扇的空门,铁丝围栏也烧黑倒塌,原本坚固的检修区被炸塌一角,焦土遍地,伏尸的臭味与浓烈的硝烟交织在一起,可见这里在不久之前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那蓝联系不上分基地的人,就把兵力分派到四个区,许超仁开车去b区军火库寻找能行动的车辆,纪暖跟那蓝一起去戒备最森严的a区指挥部。 整个基地静的出奇,只有不远处车辆行驶的声音,纪暖跟在那蓝身旁,和其他人一样小跑前进。 她感觉天很热,背包很重,手在抖,头很晕。 从早上到现在,她还没吃饭。 她背包里有饼干和糖,但没人叫苦叫累,她也不想搞特殊,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接近指挥部之后,他们发现指挥大楼外面的铁丝围栏还是好好的。 看上去的确有人在坚守。 那蓝打了个手势,士兵立刻四下找掩体躲藏起来,纪暖没看明白,傻乎乎的往前走,那蓝一把将她捞回身边。 他刚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纪暖的一巴掌就招呼到他脸上了。 “啪”的一声脆响,那蓝被打得一怔。 纪暖也愣住了。 她满脸通红的看着他,巴掌还停在空中,都忘了收回来。 那蓝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按在她胸前。 “啊,实在抱歉。”那蓝也很尴尬,赶紧缩手,“我该挨的,没感觉到……” 纪暖:“……” 还能再打他一巴掌不? 他背靠掩体,继续用对讲机呼叫:“那蓝呼叫指挥部,指挥部请回答!” 对面没人回答,那蓝又问了几遍,还是没人,他这才回头,对掩体后的士兵打手势,继续前进。 纪暖被他勒得胸口疼,不知道是该羞还是该气,但那蓝一脸坦然,似乎压根没把摸到她胸当一回事,她这么大反应倒像是讹上他了。 她只能假装无事,讪讪的跟着往前走,没话找话的问道:“对讲机没人回,为什么还要进去?” 这次,那蓝回答她了:“在我们进入江蓝的时候,这里发送了求救信号,所以不管怎样,都得回来看一看。” “哦。” 如果被困在这里的是她,也肯定希望会有人来救她的。 突然觉得那蓝的形象更高大了…… 她也真是没救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下来,指挥大楼里更是昏暗。他们用枪灯照明,那蓝打头,纪暖紧随其后,后面五六个士兵也保持着队形往里推进。大楼的布局并不复杂,只有四层,只是现在电梯不能用,他们得走消防通道。 那蓝把小队分成两人一组,步枪上装了消声器,就算遇到危险开枪,也不会把丧尸都吸引过来。 他们已经多少摸索出来,丧尸能感觉到光和声,但对后者更敏感,所以行动的时候都尽量轻声,以免引来不速之客。 纪暖跟着他去顶楼的指挥中心。 消防通道里只有安灯是亮的,那蓝贴着墙壁往上走。纪暖实在是挨不住了,偷偷给自己剥了一颗大白兔含着。 虽然顶不了饿,起码手不会抖得跟中风似的。 推开消防门,绕过走廊,纪暖终于见识到了指挥部。左侧是摆满电脑的办公区域,右侧往前依次是开放式的协同平台,会议室,最里面才是指挥中心。 里面静悄悄的,那蓝并未掉以轻心,谨慎的往前推进,纪暖和他几乎是背靠背行走。 这种情形的确很酷帅,他们两人就像执行任务的特警特工特种兵,说一点都不激动是假的。 但纪暖没力气激动。 饿过头的后遗症已经显示出来,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希望能遇上活人,而不是丧尸,她实在需要一点时间吃东西了。 楼上的电力系统被破坏了一部分,指纹锁失效,在纪暖的掩护下,那蓝用密码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里面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再往前就是指挥中心了,如果这里也没人的话,那就差不多能放弃了。 那蓝站在指挥中心的大门前,正要开门,原本黑暗的指挥部突然间灯火通明。 然后,纪暖看到了让她差点炸毛的一幕 指挥中心的超强化玻璃门后,站着满满一屋子的丧尸! 而且,门!没!关! 灯一亮,原本呆立不动的丧尸一下子就活跃起来,齐齐锁定了外面的那蓝和纪暖。 那蓝也看得头皮一紧,拽着纪暖想原路返回,但原本空无一人的办公区居然也涌出很多丧尸,堵住了他们的来路。 它们之前都被办公桌挡住了,这下跟赶集似的,跑出来了。 前有狼,后有虎,快要被丧尸包围的纪暖握紧了那蓝的手。 完蛋!出不去了! 020 强吻 () 看到速度堪比幼儿园小朋友的丧尸用残缺不的手脚快速接近时,纪暖脑海里只剩下长久以来一直想吼出的一句话 马克思布鲁克斯这个骗砸! 说好的丧尸因为缺乏协调性所以行动迟缓呢? 为毛它们能跑这么快?! 不过丧尸快,那蓝更快,噼啪几枪撂倒几只出头鸟,然后护着纪暖往更里面退。纪暖看见里面还有一间小更衣室,不用那蓝多说就冲上去撞开门。 万幸的是,里面没丧尸。 不幸的是,她把门锁撞坏了啊啊啊! 那蓝冲进来,立刻转身把门抵上:“纪暖!快把衣柜搬过来堵住门!” “是!” 纪暖刚一应声,丧尸已经冲到门口,呜哇乱叫的在外挠门。 指甲和门板刮擦的声响令人牙酸,纪暖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跑去把衣柜挪过来。衣柜是不锈钢的绿色衣柜,也是很军队了,还好不是跟墙壁一体的。 纪暖生拉硬扯把它拖到门口,那蓝腾出一脚踹倒柜子,打横堵住房门,而后几步上前,放倒了一个衣柜,踩着上去,把头顶的通风口打开了,又扭头对纪暖伸出手:“快过来!” 爬通风口? 妈呀…… 她还想在那蓝面前当个淑女的说! 为什么现实总是如此残酷! 情势所逼,纪暖也没时间纠结爬上去的姿势了,她拉着他的手攀上衣柜,放下枪,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去。 那蓝把两把枪也递上去,嘱咐道:“往左边爬,别停下!到头了推开窗子就能出去!” “知道!你也快点上来吧!” 那蓝应了一声,两臂一撑就爬上来了。 通风口很逼仄,纪暖身材娇小,没什么问题,那蓝就不好过了。纪暖主动帮他提枪,他也答应了。 两人在狭小黑暗的通道里爬行,通过声音判断,他们已经远离了丧尸,通道里除了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因为刚才的运动,那蓝的呼吸有些沉重,平缓低沉的呼吸声听得纪暖面红耳赤,心跳的很快。 在这时候,她想起一句话:如果你把所有煞笔的一面展现给一个男人,除了嫁给他,就只能杀了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都生死攸关的时候了,她居然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她这疯疯癫癫、死皮赖脸的狗样,人家那蓝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上她! 她一自卑,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跟那蓝拉开了距离,那蓝也没多想,尽量跟上她。 也不知道分派的那几个士兵怎么样了,指挥部怎么会突然亮灯?要说偶然,这也未免太巧了,偏偏在他们进来以后亮灯…… 纪暖爬到头,果真看见一扇窗子,她前后一扯就把窗子卸下来,然后手脚并用的往外爬。 通风口的尽头在天台,楼下灯火通明,但天台很暗,风也大,纪暖爬出去之后,想把枪拖出来,但是她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栽倒在地。 糟糕,低血糖…… 纪暖强撑着摸小背包里的糖,然而下一刻,一双有力的大手忽然拧住了她的手腕。 “啊!” 她吓得惨叫一声,以为自己这回要完,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那双手反拧着把她整个人提起来,然后在她耳边说道:“咦,女孩子!” 纪暖猛地扭头,正对上一张戴着黑色口罩的脸。 活人?! 那人见她回头,浓眉一挑,然后摘了口罩,露出一张年轻俊帅的脸,微微上挑的薄唇上居然还涂着黑色的唇膏。 纪暖正在纳闷这非主流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就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固定,重重的吻了下来! 黏黏的唇膏和柔软的唇肉贴上来,陌生的气息一下子侵占了她的嗅觉,纪暖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的长睫毛,整个人都方了。 非主流挪开唇,很变/态的说了一句:“你好甜。” 纪暖都要炸了,想也没想,“呸”的往他脸上吐了一口吐沫:“滚你妈的!” “……”非主流腾出一手,用口罩擦掉吐沫,往地上一扔,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那蓝听到纪暖的惨叫,奋力爬出来,看到这一幕,他怒斥一声:“什么人?快放开她!” 纪暖就像农奴见到了解放军,在非主流怀里奋力挣扎:“放手!放手啊……” 一想到自己刚被这个非主流强吻,还可能被那蓝看见了…… 她要顶死他! 但那非主流力气不小,牢牢地把她搂在怀里,在那蓝接近之后,他突然拔出一支手枪对着那蓝。 纪暖一看,脑子一片空白。 在非主流按下保险栓的时候,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啊”的一声,竟是把他顶了个仰倒! 与此同时,非主流也开了枪。 纪暖只觉得左肩一凉,然后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疼死爸爸了! 那蓝立马上前夺纪暖,而纪暖原本已经挣出了束缚,想要跑向那蓝,但她脚踝被非主流抓住,一下子就扑倒了,双膝和手肘着地,疼得她瞬间飙泪,受伤的肩膀也支撑不住她的惯性,她这一下摔得爬都爬不起来。 又是爬通风口又是中弹,纪暖已经透支了最后的肾上腺素,她不是超人,也没有过人的毅力,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非主流拿枪爬起来,然后把她从地上捞起来,用枪口对准她的脑袋,语气颇为责备:“妹子你搞什么啊?我本来没想开枪的!看你把我吓的!” 纪暖倚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骂道:“日你大爷……” 那蓝死死盯着枪口,判断自己从非主流手里夺人的机率,最后放弃。 他们之间距离太远,纪暖也太虚弱,还不知道这个非主流有没有同伙,还是先稳住要紧。 虽然这个非主流非礼了纪暖,但他并没想伤人性命,明白这一点之后,那蓝镇定下来,问道:“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非主流个子很高,他枕在纪暖头顶,觉得寸头扎下巴又挪开,很不正经的笑道:“很简单,我们要枪支弹药,越多越好。” 我们…… 看来的确是有同伙的。 纪暖看着那蓝,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她一言不发的别开脸,不敢跟他对视。 虽然她脸上有血也有泪,还有青年在她嘴上留下的黑色唇膏印,但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有多惨,只是感觉自己很没用。 她真的很想勇敢的说一句:“你杀了我吧!你连个屁也休想得到!” 但肩膀的剧痛让她害怕。 视死如归的话,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不想当烈士…… 就算活的窝囊点,她也不想死! 021 人质 () 那蓝是个好同志,并没有牺牲纪暖的打算。 他答应了非主流的所有要求,最后约定明天早上在a区指挥部大厅里,一手交枪支弹药,一手交纪暖。 那蓝临走前,对纪暖嘱咐道:“你乖乖的等着,我一定会来救你。” 看到纪暖满脸期冀的点头,他又看向非主流,冷冷的说道:“事先说好,她落在你手里是什么样,明天还得是什么样。要是你敢动她一根汗毛,交易就此取消,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端了你们!” “哎呀,小哥儿,别那么大火气,我们只想混条活路,并不想闹得两败俱伤。”非主流揉揉纪暖的寸头,“再说了,这么个货色还不值得让咱们撕破脸,你说是吧?” “说够了没!” 这回开口的是纪暖。 因为听众是那蓝,她无法对非主流侮辱她的话无动于衷,一时之间脱口而出。 实际上,她吼完就后悔了。 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她人还在非主流手里呢,等那蓝走了以后,还不是任由这厮捏扁搓圆! 好在非主流并没有生气,反而兴致盎然的对那蓝挥挥手:“好了好了,你也看到她活蹦乱跳的,明天保证把她原封不动的还给你,行了吧?当然,我也要奉劝你不要做多余的事,不然……” “不然”后面是什么,他没有说,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 说话间,天台入口的大门突然被推开,那群在四楼包围他们的丧尸循着枪声找过来了! 情况危急,不等纪暖想出脱身的办法,非主流就扯着她往天台边儿上跑过去,等纪暖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非主流往腰上扣了条早就绑在护栏上的登山绳,然后硬搂着纪暖从天台跳了下去! “卧槽!” 纪暖吓得紧紧抱住非主流,隐约听到那蓝在喊她的名字。 绳子是直通楼下的,非主流动作流畅的握住绳子落地,利落的拔出一把小刀斩断了绳,然后扛起刚刚体验过一回蹦极、吓得腿软的纪暖,转身往黑暗中跑去。 纪暖本就头晕,再加上非主流的这番折腾,没几步就在非主流的肩膀上晕了过去。 …… 她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拼命的奔跑,背后追着无数个空洞扭曲的脸谱,忽然脚下一空,她惊叫一声,坠入深渊。 “啊……咳咳咳!咳咳!” 她惊醒过来,深吸一口气,却被一股甜甜的水给呛到了,顿时咳嗽不止。 一旁一身黑的非主流直起身,到处找毛巾,嘴里骂骂咧咧:“妈的,你这女人跟我八字犯冲是不是?!好心喂你喝水,你特么的又喷我一脸!” 纪暖被骂的一愣一愣的,她一时之间没搞清楚状况,爬坐起来,迷惑的抹着脸上的水。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小休息室,她睡在这里唯一的大沙发上,一扇窗被遮光帘和桌布封的严严实实,在看清了非主流的那张脸之后,她下意识的抄起了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但还没举起来,肩膀的刺痛就让她吃痛的哀叫一声。 “哎哟!” 烟灰缸脱手掉在地毯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扭头一看,发现左肩上裹着干净的纱布,还能闻到一股药味。 她终于想起自己中了枪。 这伤口……难道是他帮她包扎的? 他有这么好心? 不过这里好像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非主流拿着不知从哪儿找到的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走过来,不以为然的说:“小寸头,你给我老实点,要不是看在你有点利用价值,我早就打爆你的狗头了。” “……” 纪暖气到不行,但看见他腰上别的手枪之后,暂时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她想起昏过去之前的事情,立即惊道:“长官呢?” “才四楼而已,他死不了。”非主流坐在沙发上,压得沙发垫往下一沉。 沙发垫子发出了一声暧昧的“嘎吱”,那声音和感觉,再加上周围的气氛,想起他刚才似乎还给她嘴对嘴的喂水…… 纪暖立马擦嘴,一脸戒备的往后退,跟他保持距离。 借着灯光,她看见自己手背上一层黑唇膏。 ……真是恶心死了! 看她这样,非主流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小寸头,别搞得贞洁烈女一样,以为我想上你吗?” “我哪儿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只想离你远一点,因为我看见你就……” 眼看非主流的手挪向腰间,纪暖硬生生的把“恶心”两个字咽下去,改成了“讨厌”。 非主流对她的识趣表示赞赏,惬意的倚在一旁,唠家常似的问道:“你不是军队的人,为什么跟军队一起行动?” “我说了你就信?” “不一定。” “那你还问我?” “长夜漫漫,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非主流伸了个懒腰,“不想聊天的话,咱们就做点别的。” “做”这个字,他刻意的加重了语气。 纪暖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不不,我可想聊天了!你想聊什么都行!” 非主流“呵”了一声,含笑看向她:“你叫什么?” 纪暖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小纪。” “小鸡?” “……你呢?只问我,你没名字吗?” “初十。” 初十? 她还除夕呢!这什么鬼名字! 大概看出了纪暖的不屑,非主流也没生气,继续之前的问题:“你不是当兵的,那你是什么人?” “我就一普通学生,跟过来找找我爸妈。”说到这里,她怀着一丝期冀问道,“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他们?我爸个子高高的,长的很帅,我妈个子不高……” 初十兴致缺缺的打断了她的话:“没见过。” “哦……” 纪暖盘腿坐下,没一会儿又坐不住了:“你不是说你还有同伴吗,他们人呢?” 坐这儿半天都没见人影,这厮该不会只是虚张声势吧…… 初十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还没开口,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把纪暖吓了一跳。 初十下意识的起身,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视线。 纪暖在他身后微微歪头看向前。 进来的人是个壮汉,身高直逼一米九,浑身都是肌肉,眼睛像鹰隼般狠厉。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纪暖身上,然后,他关了门走进来,一开口就是带了点京腔的浑厚普通话:“军队里的小娘们儿?” 022 欺负 () 这同伙的重量级不小,而且一眼就看出她是女生,绝对不好对付。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纪暖保持了沉默,老老实实的缩在沙发上。 初十似乎也挺忌讳这个壮汉,声音略带讨好的说道:“九哥,你不是去d区找物资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以为我像你,连这点小事都要花那么长时间?” 叫“九哥”的壮汉轻蔑说道,又把背上沉甸甸的军用背包卸下来往旁边一扔,然后,他大踏步的走过来,一把推开了初十,居高临下的看着纪暖。 眼见来者不善,纪暖立马往后缩,而初十也赶紧拽住壮汉解释:“九哥!九哥!这是我的人质,明天要用她跟军队换枪的!” 闻声,壮汉愣了一下:“你跟军队打过照面了?” “是的……” 话音未落,壮汉一拳把他揍倒了。 纪暖一愣:这是黑吃黑还是狗咬狗? 初十身材比较单薄,一下子被打倒在沙发上,壮汉不依不饶的抓着他的衣领,把他狠狠的抵在墙上。 他的脸本来就很吓人了,这会儿更是狰狞:“蠢货!你有没有长脑子?我们的脸是能随便给人看见的吗?” 纪暖一听,顿觉不妙。 难道他们的脸是不能被别人看见的? 完犊子,她会不会被灭口? 初十还在维护纪暖,费力的推搡壮汉:“不行,九哥……军方的那个人说了,如果明天不把人好好的还回去,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跟军队换枪?你个煞笔!看过我们脸的人都得死!这女人也不例外!” 壮汉对初十十分不客气,说打就打,说踹就踹,把初十揍得鼻青脸肿。等初十只剩出气儿时,他终于松了手,看向纪暖,像买猪肉一样上下打量,最后得出结论:“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话虽如此,他还是开始宽衣解带。 那意图不言而喻。 纪暖惊得直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倚着沙发靠背,整个人都是冰凉的。 都二十一世纪了,虽然她不是贞操观念很强的人,但并不代表她可以淡定的承受啊! 她不要稀里糊涂的死在这种昏暗污秽的地方,她还没有见到爸爸妈妈,她还没有向喜欢的那个人告白…… 她还没活够啊!妈的! 纪暖求助的看向貌似一直在维护她的初十,但初十瘫坐在墙角,奄奄一息,自身难保,而壮汉已经走过来,伸手要抓她。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纪暖一个大活人,她抓起抱枕丢过去,跳下沙发,转身就跑。 但她低估了壮汉的实力,那男人一把打掉抱枕,伸手一捞拽住她的外套,猛地一扯,外套扣子瞬间崩开。 纪暖被丢回原地,落下的时候撞到了肩膀的伤口,顿时疼得飙泪。 男人逮住她,开始扯她的衣服。 纪暖一开始还无声的挣扎,把男人的脸和胸口都抓破了,但这点小伤对男人根本不起作用,最后她终于绷不住,“嗷”的一声哭出来。 “狗娘养的!别碰老子……滚!” 她肩膀上的伤口崩裂,疼得撕心裂肺,在血味的刺激下,男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两眼发光:“骂,继续骂啊!” “呜……” 纪暖喘不过气,她在无尽的窒息感中挣出一只手,用上吃奶的力气,猛地戳向了他那双血红的眼睛! “呃!” 男人不防纪暖这手,当即中招,捂着眼睛怒叫一声,纪暖手脚并用的从他身下爬出来,顺手捡了烟灰缸,对着他的背狠凿一下。 男人成了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四处抓纪暖,纪暖拢了衣服就往外跑,路过初十,看见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她脑子一热,冲了过去。 等她回过神,她已经跑出了那间休息室,手里的烟灰缸也变成了半挂在她身上的初十。 她踉踉跄跄的拖着初十往外跑,百忙之中还脑补了一个小剧场,如果有圣母奖,她一定是当之无愧的当选者,颁奖嘉宾就是身上这个绑架了她、却被她以德报怨的货。 不过,初十喘过气儿后的第一句话并不是感谢,而是认真的问她:“你是不是傻?” 纪暖骂道:“对,我就是傻,傻子才会拖你出来!我应该在壮汉打你的时候笑着嗑瓜子……你可真特么的沉!” “……” 初十又被她拖了几步,然后自己撑着墙站定:“九哥不会杀我,顶多是打一顿……” 纪暖也累的不轻,看到那个九哥还没追出来,她倚在墙上直喘气,同时摆手:“行行行,你喜欢被打,是我这个外人多管闲事……说到底咱们也不是一路的,咱们就此别过,你去找你哥,我去找军队。” “小鸡。” “干嘛!” “你看过我的脸。” “……你够了!画的跟个鬼似的,谁认得出你啊!”纪暖说着,看他没有摸枪灭口的意思,就继续说道,“你也不像是特别坏的人,你那九哥跟我也算扯平了,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一个字都不多说,够意思了吧?” 纪暖嘴上这么安抚他,心里想的却完是另外一回事。 等下次见面,她非neng死他们不可! 初十擦擦嘴角的血,抬眸看着她:“我不是想杀你。” 纪暖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学你哥么? “你是好女人,我想娶你。” 纪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初十缓缓的说道:“九哥的事情,对不起……现在的我没有力量,保护不了你,但以后我肯定会变强的。” “额,话是这么说……” 但他变强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再说,这小子现在就敢绑架他她跟那蓝谈判,要是再强一点还不掀翻天! 初十完不觉得自己发神经,反而郑重其事的说道:“再说,我也亲过你了,要是不嫁给我,你会怀孕的。” 纪暖心情复杂的看着初十,问道:“你多大了?” “我?十四,虽然你老了点,但我不在乎的。” “……” 纪暖擦着头上的冷汗。 谢特!老子是正当妙龄的一朵娇花,倒是这熊孩子,没事儿长这么高大干什么!之前她一直以为他二十了! 023 拒绝 () 熊孩子并没有身为熊孩子的自觉,反而装出一副霸道总裁的样子,酷酷的等待着纪暖的回答。 纪暖嘴角微抽的避开他的目光。 这孩子虽然不干好事,但看起来也只是误入歧途了,她是作为一个前辈对他加以引导呢,还是袖手旁观爱谁谁呢? 算了,看在他少不经事的份儿上,她就行点善积点德吧! “初十,你本性不坏,只是现在年纪太小,分不清是非善恶,我跟你说,那九哥是个混账王八蛋!如果你真想洗心革面,不如跟我回军队,你还是未成年,他们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你……” “小鸡,如果你不答应,尽管拒绝好了,何必用这种伤人的方式?” “额……” 好吧,她就是这个意思,他能听明白就好。 初十继续说道:“你喜欢那个跟你在一起的男人,对吧?如果不喜欢,你也不会为他挡子弹。” “我没……不是……我……”面对突然精明起来的初十,纪暖百口莫辩,想不出说辞以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有谁规定我不能喜欢他?我喜欢他关你屁事?烦人!你想干什么随便你吧!我走了!” 初十拦住她,担忧的说道:“可你会有孩子的……” 他不说还好,一听这话,纪暖把他推了个踉跄:“知道会有孩子还敢到处乱亲?就算有也不是你的!滚吧!离我远点!” 壮汉愤怒的咆哮声越来越近,纪暖心里发怵,吼完就跑,初十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跑掉。 休息室外的楼道一片黑暗,好在到处都有绿莹莹的安灯,一路上也没再遇见丧尸。她好不容易找到一扇消防门,激动万分的推开,哪知门刚打开,外面就涌进来两只丧尸! “法克!” 纪暖眼疾手快,立刻把门合上,可丧尸的两只手夹在门缝里,这扇门死活合不上。 丧尸力大无穷这一点,纪暖早有领教,如今再次领教,她快抓狂了。 丧尸在门外不知疲倦的嚎叫,拍门,夹在门缝里的手胡乱挥舞,想要抓住门后的小点心,而身后的楼道里也隐隐传来了奔走声。 纪暖死死抵在门板上,眼看着自己的脚尖被背后的丧尸推的一寸寸往前滑,心里近乎绝望。 被壮汉抓住,死路一条;被丧尸咬一口,还是死路一条。 出去进去都要死…… 不不不! 纪暖使劲儿摇头: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脱身,只是她没想到! 到底有什么办法啊?! 现在能指望的人只剩奥特曼……不,只有那蓝了! 他真有可能来救她吗? 那蓝……那蓝…… “那蓝!” 她不受控制的呼喊出声。 然后,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声从门外传来:“让开!” 哦买噶! 是他的声音! 纪暖立马卸掉力道,一下子就被门外的丧尸连同门板一起拍在墙上,夹得她胸口屁股疼,紧接着,身后传来了一声枪响,两个丧尸应声而倒。 得救了! 慢着…… 一声枪响,干掉两个丧尸,子弹还带拐弯的? 她试试探探的从门后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同样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还举着枪的初十。 初十的表情很冷酷,纪暖的心情很复杂。 原来,刚才那一声只是她的幻觉罢了。 也对,那蓝怎么可能会来…… 但是,下一刻,那蓝的声音真真切切的从门外传来了:“放下枪!我们已经把这栋楼包围了。”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周围瞬间亮起数个明晃晃的场地灯,把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纪暖猛地回头,看着站在门外举枪而立的那蓝。 灯光太亮了,他又背光,可他的模样在纪暖眼里清晰可见。 这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英俊男人,目光包容坚定,神色冷漠决然,握枪的手臂稳稳端着,映着微光的枪口越过纪暖,直指她身后的初十。 一时之间,心酸,委屈,感动……百感交集,纪暖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真的是他…… 他真的回应了她的召唤,像个英雄一样来救她了! 但是…… 纪暖又回头看着后面一脸阴沉的初十。 这是一个拿着危险玩具、貌似还刚刚受过情伤的青少年。 糟糕,刚才的话好像说得太难听了,他是不是追上来补枪的? 她攥紧拳头,咽了咽口水,琢磨着要不要让他看在孩子的份上饶她一命。 出乎意料,初十竟然放下了枪,对纪暖轻声说道:“他来接你了,快回去吧。” “……额,谢谢。” 纪暖心里很纳闷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平易近人,两腿却是带着她一刻不停的往那蓝身边走。 “小鸡。”初十再次出声叫住她。 纪暖一个激灵:“啊?” “下次见面,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名?” “……哦。” 她含含糊糊的回答。 下次见面? 还是算了吧! 像是甩脱一个大麻烦,她头也不回的加快脚步,奔向那蓝。 如果她能停下来好好的看一眼初十,就会发现这个少年的眼里有亮光在闪烁。 但是,哪儿有这么多的“如果”? 纪暖退回那蓝身边,被他结结实实的护在身后,再回头时,初十已经不见了。 那蓝挡着纪暖往后退,纪暖看他并没有要乘胜追击的意思,也跟着往后撤。等退到最近的一处哨所,他抬手打了个手势,场地灯灭了。 恢复了黑暗之后,贼胆包天的纪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后面搂住了正在收枪的那蓝。 那蓝一愣,手顿在空中。 纪暖紧紧的抱着他的腰,一张花猫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接连遭遇壮汉和丧尸,她可是差点死掉啊! 但是此时,那蓝身上微烫的体温,微微的汗味,以及开过枪之后的淡淡硝烟味,都让她觉得安无比。 他这么好,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那蓝只沉默片刻就拿开了她的手,他举止磊落,声音温和,中规中矩的问道:“对不起,吓坏你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纪暖察觉出了他的抗拒,也没敢再得寸进尺。 她退后一步摇摇头,明明眼底有泪,就是不流出来,反倒强撑出笑意:“我没事,真的……刚才是我有点害怕,昏了头……对不起。” 024 面子 () 看到纪暖这么识趣,那蓝也松了口气,那放松下来的表情……纪暖私以为,也像是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信号被切断之后,a区的指挥部已经成为摆设,没什么战略性可言了,b区的军火军械库成为了临时驻留地。 纪暖和那蓝在狙击手的保护下回到b区。 正如那蓝所说,基地里还真聚集了不少幸存者,可惜没有她的爸妈。 因为a区的那一声其实是两声枪响,幸存者们此刻都惊醒过来,躲在护卫的军人身后,惶惶不安的看着新加入的纪暖。 她肩上的血迹引起了他们的恐惧。 纪暖理解他们的心情,幸存者里面是不能有隐患的,不然大家都得玩儿完。 不过她没什么好怕的,这是枪伤,又不是丧尸造成的。 只不过,她刚打算脱了外套让人检查,愕然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瘀痕! 她猛的拉上袖子。 糟糕……那个该死的人渣! 看见手腕的伤痕以后,她开始感觉浑身上下都有那个人渣留下的痕迹,他摸了她,啃了她,力气那么大,身上肯定还会有别的瘀痕。 那蓝本来打算出去的,见状,关切地说道:“没事的,纪暖,就只检查一下而已。” “……” 纪暖抓紧少了几颗扣子的外套,弱弱的说了句没什么卵用的屁话:“我……我真没被咬,能不能不检查?” 负责检查的是个平民少妇,闻言,她立马起身站的远远的,和一旁的众人一样,又惊又怕的看着她。 那蓝也很惊讶:“为什么?” “我……”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她被人亲过抱过,一时之间也拧巴起来,“反正我不检查……” 那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算没有被咬也要看一看的,好让大家放心。你一直都很懂事,这次也会遵守规矩的,对不对?” 纪暖低下头,心里难受的要命。 还以为他会维护她…… 也对,她只是生存剧的炮灰,又不是言情剧女主角,那蓝救她只是出于军人义务以及过去的一点交情,又不是因为喜欢她,她投怀送抱他都不要的,她还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再僵持下去,他大概又会拿出“服从命令听指挥”这样的话来教育她。 没意思。 她慢慢松开手。 原先负责检查的那个少妇不敢再过来,仿佛纪暖已经是个丧尸,于是另一个大妈勇敢的顶上。大妈粗手粗脚,很快就把纪暖的外套剥下来,两眼像x光一样在她身上扫描,但除了一个枪伤,一无所获。 检查完毕,纪暖冷着脸往身上穿外套,不甘心的大妈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抬高,像举着奖杯一样大声喊道:“长官!长官!你快过来看看!她手上有伤!是不是丧尸抓的?” 此话一出,房里的众人再度后退,而一直背着身等结果的那蓝一怔,立即回头,正对上纪暖那双凄然的眼。 他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但就算有点难过,他也还是会履行职责。 他走上前,拿起纪暖的手腕看了看,松了口气:“没有破皮,没关系。” 纪暖不着痕迹的从他手里挣出来,自顾自的穿衣服,大妈不依不饶的上前问道:“那你这伤是怎么弄的?我怎么看着像是被抓的呢?” 纪暖甩开她的手,冷漠的说道:“他们两个人,有个想睡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吧!” 说话间,她已经穿好衣服下了床,越过一房间神色各异的人,也没有再看那蓝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她咬着嘴唇,越走越快,生怕慢一步,自己就会在那些人面前没出息的哭出来。 说起来这也不是那蓝的错,可她就是生气。 她本想深深藏起来的事情,被毫无遮拦的在众人面前揭开,她的确是性子野,脾气暴,像个假小子,可说到底她也是个女孩子,她要面子的啊! 现在好了,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检查身体的房间是军火军械库的值班所,出去以后,她迎面撞上一杆枪,顿时“哎呀”一声,捂着脑门后退一步。 心酸,脑门也疼,纪暖声泪俱下的嚎出一嗓子:“干嘛!” 来人吓了一跳,继而惊讶一笑:“哟,是你呀!撞疼了吧?真抱歉,我没看见你……” 纪暖抬头,正对上一张露出白牙的大花脸。 这是一个扛着狙击枪的军人,个头大概一米八,小寸头也被风尘荡得脏兮兮的,但看上去是个开朗的人,只是脸太脏,纪暖也没看出他是谁,一时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 一看见她掉眼泪,来人变得手忙脚乱,到处摸纸巾:“别哭呀……哎呀,别哭,我也不是故意的……好啦好啦……” 他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洁柔纸巾递过去,纪暖毫不客气的接过来,擦完眼泪又擤鼻涕,擦完一看,纸上还沾着初十的黑唇膏,她愤愤的把纸巾往地上一丢,气得小胸脯不断起伏,脑海里是草泥马。 看她正在气头上,来人“额”了一声,然后飞快的转移话题:“是了,你还没见过我对吧?我叫窦斌,在东江公路上,是我把抓着你腿的丧尸打死的……” 他这么一说,纪暖也有印象了:“你就是部队的神枪手?” “正是不才鄙人在下我。”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称谓。 “额……原来是你……”纪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的打招呼,“谢谢你救我。” “以后都是战友,别这么客气,你脑袋还疼不?” 纪暖抬手摸到一个卵石大的疙瘩,虽然余怒未消,但也不能对别人发作,她放下手,闷闷的说道:“没什么,小疙瘩……有空我请你喝茶。” 窦斌又笑了:“好啊好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早茶?我每回休假都会去市区吃上一顿呢。”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黯然道:“东光的早茶楼最正宗,可惜以后去不成了……” 纪暖顺嘴一问:“为什么?” “刚才总基地发回消息,在我们离开不久,东光市区就陷落了。” “什么?!” 025 重逢 () 东光已经陷落。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纪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她愕然的看着窦斌,问道:“你确定是东光?南省省会,那个国际性大都市?” 窦斌叹气:“难道还有第二个东光吗?我也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刚离开不久,从江蓝方向过来的丧尸群就涌了进去,那里人口密度太大,灾情扩散速度远超想象,军队更是损失惨重,现在军队已经保护着幸存者往人口稀少的元青方向撤退了。” “可那东光是四大军区之一啊!有那么多武器,还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不守住?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 窦斌摇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战场的残酷也远超你的想象,上峰决定撤退,也自有他们的道理,要是不走,大家都要死在城市里。” 说着,他的声音也低下去了:“军队在撤离之前,往尸群中投放了燃烧弹,整个城市都烧起来了……” 纪暖的一颗心拔凉。 其实早有预兆的,不是吗? 如果东光可以守住,田田也不会被送走了。 “有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不死心的问,“死了这么多人,官方连个解释都不给吗?” “事情目前还在调查中,详情谁也不清楚。”那蓝从里面走出来。 窦斌立马敬了个礼:“少校。” 那蓝回敬,对他说道:“今晚是你当值,还不快去哨所。” “是!” 窦斌回答之后,不忘对纪暖耸耸肩,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经过刚才的检查,纪暖对那蓝的态度比较复杂,总觉得自己在他跟前有点无地自容。 她垂头丧气的站着不动,那蓝走过来,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 认错态度这么好,她还有什么可说? 她连气都不能生了。 就算有万般委屈,他也不是自己能倾诉的人。 于是她磨磨脚尖,闷闷的说:“我没事。” 虽然有心照顾纪暖,但现在东光陷落,那蓝太忙了,就算有心也无力。而且他看纪暖并不是要死要活的样子,十分省心,他就把她安置到临近指挥部的休息室,嘱咐她好好睡一觉,然后就去处理人员的配置问题。 休息室是独立的,里面摆了一张光秃秃的弹簧折叠床,床尾放着件军用外套,看大小是那蓝的。纪暖坐在床上,鬼使神差的拉过他的外套,把自己裹起来。 真大……真暖啊……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这时,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在昏暗的小空间里尤为刺耳。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被初十抓住的时候,他还知道给她喂糖水呢…… 背包落在初十那儿,拿回来是不可能了,可惜了里面的压缩饼干和德芙,还有半包大白兔。 纪暖放下外套,认命的爬起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刚打开门,就见到了手捧盒饭的老同志许超仁。 “啊,小许同志,你这是……” 许超仁看见纪暖,很是亲切:“小纪同志,这是少校让我给你送来的刚出锅的蛋炒饭,你快趁热吃吧。” 那蓝让他送的? 纪暖鼻子一酸,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他没讨厌她,他还惦记着她。 许超仁见她站着不动,疑惑问道:“怎么啦?不喜欢吗?” “……不是不是,我喜欢死了,谢谢你们。” 纪暖接过不锈钢饭盒,许超仁又把一个铁盒递给她。 “这是?” 许超仁道:“这是逗比……咳咳,窦斌让我给你带来的小药箱,你不是受伤了吗?里面东西还是挺齐的。” 他这么一提,纪暖更是感激:“谢谢了啊,你们真好。” 许超仁挠挠头:“我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只能跑跑腿……不过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找我,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 “够了够了!”纪暖心情好了不少,“要不要一块儿吃啊?” “不了,我还要去巡逻,附近的丧尸好像变多了。” “啊……哦,那你可要小心点啊。” “放心吧!” 纪暖捧着饭盒,目送许超仁离开,心中若有所思。 附近的丧尸变多,是不是因为他们在这儿开了枪的缘故? 如果丧尸能听见声音,那么他们继续留在这里还安吗?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她想多了。 她对丧尸的了解仅限于某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手册,以及各种丧尸剧,而书上写的丧尸行动慢已经被推翻,其他的理论她也不敢拿出来显摆,万一误导了别人,她可担不起责任的。 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部队吧。 部队大厨手艺不错,把蛋炒饭做得那叫一个色香味俱,里面还贴心的配了一小碗炖汤,纪暖把一大盒吃得渣都不剩。 吃饱喝足,她满血复活,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她是来找爸妈的,不是来找人撒娇的。 趁着现在没事,她给自己换了干净纱布。子弹是擦着左边肩膀打过去的,对军人来讲只是小小外伤,但对温室里的纪暖来说算是血光之灾。她拉下t恤一看,伤口也就半个指节长,擦洗清理之后,一块大号创可贴就能贴起来了。 不过,为了让伤口透气,好的更快,她还用纱布裹了起来。 裹完一看,她认为自己就算不当士兵,也是有潜质去做军医的。 她穿好衣服出门,一路上发现大家说话做事都是轻声细语的,大概是为了防止丧尸袭击。到了饭堂之后,她去还饭盒,发现靠窗桌子旁边坐着两个人,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她呆立片刻,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当两人中的男人回头之后,她看清了那人的脸,再也忍不住了,二话不说就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他们,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爸!妈!” 骤然被抱住的两人也是一怔,继而回头,四只手一起伸过来,把纪暖牢牢地搂进怀里。 “我的乖女儿!” “小暖!” 这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可不就是纪暖不远百里来寻的亲爸妈! 026 不准 () 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灾变中重逢,在这充满生离死别的大背景下也算是幸事一件,饭堂的人甚至不由自主的鼓起掌来,还有几个妇女流下了眼泪。 在爸妈面前,纪暖无需再坚强,抱着他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纪爸纪妈这几天的逃生经历也是足够写成一部短篇小说的,精彩程度丝毫不逊于他们死里逃生、东游西逛的闺女。 只不过他们不是主角,又不想让女儿太担心,这里就用历尽艰难来概括了。 总之,他们也是跟着军人混的,大部队扛不住尸群,从分基地撤走之后,他们才跟着散兵来到这里寻找物资和女儿的。 纪爸爸是个沉稳镇定的人,雕像一般端坐着,任由女儿搂着哭,纪妈妈却是个跳脱的,感慨完重逢之后,她对纪暖的头产生了兴趣,来回摩挲她的脑袋:“乖女儿,你怎么剃了个寸头?” 纪暖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闻言哽咽的说道:“说来话长……” 纪妈妈兴致盎然:“没事,咱们有时间,可以慢慢说。” “呜呜……哦……” 纪暖把自己从江蓝到东光,再从东光回来江蓝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当然绝口不提自己对那蓝的各种花痴,以及被初十抓住后发生的事情,肩上的伤也只说是被乱枪擦到的。 纪妈妈听完以后,看着她的伤口,心疼的问道:“这么说你想当兵吗?” “是的,妈,我认为军队是伟大的,军人是神圣的……” “我不准。” “……哈?” 纪妈妈一向不着调,这时候却是十分坚定:“我说,不准你当兵。” 纪暖急了:“为什么?当兵有什么不好?你们不也是被军人保护着才能来到这里的吗?为什么不让我当兵?” “就因为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我不能冒险。”纪妈妈一脸严肃,“这颗子弹现在是从你肩膀上擦过去,下一次呢?你以为你次次都能这么好运吗?” “这只是个小小的意外,很快就能养好……”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当什么兵玩什么枪?!” “可你不也背着我,跟爸组团去打真人cs!” “我们那是那是……” 纪妈妈“那是”半天也想不出理由,干脆承认:“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以为我剪掉头发是为了凉快吗?” “不就剪了个头发吗,几根毛而已,看把你隆重的。” “什么几根毛!那是跟了我十几年的长头发!” 眼看妈妈跟自己不是一条战线的,纪暖求助似的看向了爸爸。 不料,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爸爸这次也支持老婆:“我跟你妈妈的意见是一样的。” “爸!” 纪爸爸认真说道:“我知道军人是神圣的,但我宁愿你不神圣,只做一个普通人。现在这种世道,当了兵就要被派去前线,我跟你妈不想因为你,一把年纪了还要担惊受怕。” “可是我的入伍申请都交上去了……” “当兵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还有政审和家庭审核吗,到时候有的是办法。” 纪暖急得跺脚:“你们……我们都是因为军队保护才能重逢的,至少应该有点感恩之心吧!” 纪妈妈油盐不进:“如果感恩是把你往死路上推,那我宁愿狼心狗肺。” “……” 得,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纪暖也真是不知道怎么破。 那蓝安排了明天的行程之后,听说纪暖一家重逢了,也就正好得空过来看看,刚进来就听见纪妈妈要狼心狗肺,而纪暖站在他们面前,握着小拳头,原本微白的脸气的泛红。 他一进去,饭堂里的军人纷纷打招呼,纪家三口也都看了过来。 “您就是那蓝少校?真是年轻有为呀,我们家女儿小暖给您添麻烦了……” 纪爸爸起身跟那蓝握手打招呼,纪妈妈也站起来道谢。 只有纪暖无颜以对,低下头闷闷的叫了一声:“长官。” 那蓝扫一眼就大致明白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矛盾,他也谦和的说道:“纪先生,纪太太,初次见面,你们好。说来惭愧,纪暖是个非常坚强勇敢的女孩子,救了我好几次,要不是因为掩护我,她也不会受伤。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还请纪先生纪太太见谅。” 纪妈妈摆手:“哦……不要紧不要紧,她皮糙肉厚,耐打耐捶呢!” 受伤的说法跟纪暖口中的有点出入,纪妈妈扭头看了女儿一眼,发现刚才还跟她叫板的纪暖此刻乖的像个小绵羊,洞悉人情的纪妈妈立即就咂摸出味道了。 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连子弹都敢挡,之前被他们抱在怀里的女儿也长大了啊…… 而且 纪妈妈不着痕迹的把那蓝上下打量一通,默默给他打分。 女儿的眼光还是可以的,那蓝模样长得好,看起来才二十五六,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少校,要么学问高,要么有背景,要么两者都有。看他这不卑不亢、平易近人的样子,跟纪爸爸有得一拼。 但最大的问题还是他的军人身份。 就算是在和平时期,军嫂也不是好当的,更别提朝不保夕的现在。 她和纪爸爸这几天已经见过太多舍身成仁的军人,不想让女儿也经历痛失所爱的痛苦。 长痛不如短痛,趁着这层布还没挑破,她就做回恶人,把这苗头掐了。 想到这里,纪妈妈清清嗓子,问道:“那蓝少校,请问军队之后要怎么安排我们这些平民啊?” 那蓝说道:“目前有两种方法,一是跟着大部队去南云,虽然远了一点,但那里布防完善,设施齐,可以长期驻留;第二种是跟着小部队去玉荣,北区的部队会到那里接应,把人送回内地。” “那您是跟着大部队吗?” “是的。” 纪妈妈叹了口气:“哎呀,那太可惜了,我们想回内地的老家去,给你们添了这么长时间的麻烦,真是对不起了。” 纪暖咬唇:“妈,我……” 纪妈妈把她堵的严严实实,可怜兮兮的跟那蓝解释:“真的很对不起,听说我女儿前些日子头脑发热的要当兵,您就当她小孩子不懂事,听听算了,别当真,我们老两口就她这一个女儿,实在是不想再担惊受怕了,请您体谅体谅我们吧……” 说着,她竟然真情表露,嘤嘤的哭了起来。 “……” 纪妈妈一哭,纪暖也没辙了。 027 再见 () 其实一开始,那蓝对纪暖当兵这件事也是不太赞成的,认为她只是一时冲动。但这一路走来,他不得不承认,纪暖的确很有做军人的潜质。 只是,纪爸纪妈担心的有道理,而且,纪暖还为了他中枪被抓,幸好她自己够机灵,不然的话,他真是没办法跟纪爸纪妈交代。 于是,他和气的笑笑:“当兵这件事的确需要好好考虑,如果改变主意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的。” 纪妈妈感激的说道:“少校,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会好好说小暖的。” “不必……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就在前面的哨所里。我还有点军务要处理,先告辞了。” 说着,他又对纪暖微笑道别:“好好休息,纪暖。” “您慢走哟~” 纪妈妈挥手送别那蓝,然后转过身,看着霜打的茄子一样的纪暖,略带同情的说道:“这回别再想东想西了,你就跟我们回老家吧。” 纪暖第一次这么讨厌妈妈:“你非得做得这么绝吗?他……那蓝少校以后会怎么看我?” “你管人家怎么看你,估计以后你们也不会再见面了。我知道失恋的滋味不好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失、失恋? 好啊,原来妈妈早就看穿了,就等着揶揄她呢! 纪暖羞愤交加,最后一跺脚,愤怒的看向纪爸爸:“爸!你管管她!” 纪爸爸摊手,表示管不了。 纪妈妈的一番操作使得纪暖无颜再跟那蓝提当兵的事,怄的她一晚上都在生闷气。 一夜是相安无事,但第二天,部队就真的分成了两拨人马,一拨继续前往总基地,跟常司令会合后前往南云,另一波则是去玉荣,等待北区部队的援助。 大部分幸存者都选择了玉荣,因为南云实在太远,这一路上不知道又要遇到多少危险,如果回内地,肯定比继续待在沿海的南省这边安的多。 幸存者都没什么行李,食物饮水有军队供给,他们基本上只需要举手表个决就行了。 南云队由那蓝带,带玉荣队的是陈稳上尉,此人纪暖之前也见过,是和那蓝关系不错的面瘫脸。 因为玉荣队带的幸存者比较多,那蓝又临时多给了陈稳上尉一部分兵力。 直到临别,纪暖也没能好好跟那蓝道个别,他太忙了,分基地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命令行事,纪暖趴在军用卡车的车篷上,远远看着那蓝镇定自若的调兵遣将,心里难受得厉害。 如果早知道他们之间的交集只有这么几天,她一定会好好表现,给那蓝留下最好的印象,可是现在,已经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纪爸爸在车上提醒:“小暖,不要爬这么高,很危险的。” 纪妈妈也有点可怜她了:“好啦,女儿,就算你再看,他也不会回头的……” 话音未落,那蓝心有灵犀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纪暖立马对他挥手,高声大喊:“再见!长官!谢谢你!长官!” 这么大声,几乎所有人都听得到,那蓝也摘下帽子,对她挥手致意,他没法像她一样大喊,但纪暖看得清他的口型。 他对她说,路上小心。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纪暖胡乱的抹脸,想再回他一句,可是嗓子哽的说不出话,只能伏在那儿不住的颤抖,还是纪爸爸看不下去,上前把她抱下来。 纪暖把头埋进爸爸的脖子里呜呜直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明明只有几天,明明只是单恋,她却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 看着这一幕,纪妈妈真有种棒打鸳鸯的罪恶感,可谁叫她只有纪暖这一个女儿呢? 还是来日方长,日后再见吧! 离开分基地之后,两列车队分别驶向两个方向,渐行渐远。 纪暖生平第一次失恋,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哭累了就倚在爸爸身边,看着后面不断倒退的田野。 正值金秋,稻田金黄一片,看上去十分喜人。 但这么大的田野,连一个秋收的人都没有,安静得很是诡异。 护送的军人一路警惕,密切注意路边情况。 没有那蓝撑腰,纪暖连枪也摸不了,只能待在车里,兴致缺缺的看着同车的两个争手机玩游戏的小兄弟。 两人争着争着打起来,手机也不要了,一甩扔到了纪暖脚边。纪暖捡起手里,刚想还给他们,就听到前面放哨的军人惊呼一声:“有情况!有情况!前面田野里是丧尸!” 车里人皆是一愣,小兄弟也不打架了,害怕的跑回父母身边,在爸妈怀里露出惊恐的眼睛。 纪爸爸也护着妻女,紧张的看着车子外。 前方危机尚未解决,后面的哨兵也传来消息:“紧急情况!后方一千米左右有丧尸集结!初步估计有两百左右!” 纪暖一听,立即直起身,也没心情消沉了。 她挣开爸爸的手,掀开一角车篷爬上去,果真看见前方田野里有连成片的黑点,而不远处是一片村庄,估计这些丧尸大多都是这里的村民,被引擎声响吸引过来了。 后面的那片丧尸没有前面的那群规模大,但如果后退的话,等前后两批丧尸合起来,他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连她都明白的道理,陈稳上尉自然也懂,他用无线电下了命令:“各单位注意,三号四号装甲车上前开路,即刻开始速行驶,车上民众请坐稳扶好,带小孩的民众请照顾好小孩,小心被甩出车外。” 话音落下,整个部队都开始加速。 纪暖也坐回去,纪爸纪妈立刻变成花瓣,把纪暖当成花蕊护在怀中。 患难见真情。 纪暖也回抱住他们,无声的跟他们和解了。 两辆装甲车在前方开路,后面的卡车就碾着这条新开的血路往前走,车轮碾过血肉骨骼的声响,纪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了。 就算车子一直在行驶,但天气炎热,浓重的血腥和腐烂气息还是萦绕在整个车队里,那对小兄弟的母亲终于忍不住,推开了孩子,掀开车篷张嘴就吐。 但就在这时,一只血手突然从外面伸出来抓住了她的长头发,竟是把她生生的拖下车了! 028 教堂 () 女人只留下一声凄厉的尖叫,转瞬间就消失了,她身边的丈夫甚至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 而后,他就崩溃了。 “慧茹!慧茹!” 他冲过去,想要抢救妻子,可已经太迟了,车速太快,连一丝抢救的机会都没有,纪爸爸赶紧拉住他,不让他往下跳,两个骤然失去母亲的孩子也愣愣的坐在原地,吓得连哭都忘了。 外面响起了杂乱的枪声,车里能支援的军人都钻出去作战了。 纪妈妈赶快过去搂住两个孩子,纪暖一个激灵回过神,扶着支撑的车栏说道:“大家快往车里集中,不要靠近车篷,可能有丧尸挂在车上了!” 就像是印证她的话,话音刚落,一只苍青色的手就从车篷缝隙里伸出来,拽住了那个痛失妻子的男人。 这一次,纪爸爸来不及阻止,在男人的惨叫声中,那只手狠狠的用力,在男人胳膊上抓出三条血淋淋的伤痕,一声枪响过后,那只手连同丧尸一起掉了出去。 男人捂着手臂,惨叫不已。 纪爸爸犹豫片刻,把男人扶到车里面,抽出皮带,把他和车篷捆在一起。 纪妈妈怀里的孩子哭起来:“爸爸……爸爸!” “别过去!” 纪妈妈抱紧孩子,担忧的看着纪爸爸,纪爸爸沉重的摇摇头。 车里人都是经历过丧尸袭击的,知道被丧尸抓一下意味着什么。不消提醒,他们就自觉后退,跟那男人保持距离,同时还要防着车篷外的丧尸袭击,一时间,车里安静得诡异,只剩下无知小孩儿的哭泣,以及外面渐渐密集的枪声。 纪暖站在纪妈妈身边,那种被肾上腺素支配的无力感又出现了。她下意识的摸向身后拿糖,摸了个空才想起背包昨天就丢了。 纪妈妈轻唤一声:“小暖?” “什么?”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还好,我撑得住。” 纪妈妈往她手里塞了个塑料小药瓶,悄悄的给她使了个眼色:“吃点药吧。” 纪暖“哦”了一声,打开一看 这哪里是什么药?分明是一瓶五彩斑斓的巧克力糖豆! 她看了纪妈妈一眼,纪妈妈点点头,然后继续哄怀里的两个孩子。 宁愿把糖留给她,也不拿去哄孩子,妈妈真是…… 纪暖倒出两颗吃了,把剩下的装进口袋。 纪爸爸也没说什么,他跟车里其他的男人一起,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老弱妇孺的责任,拿起手边一切能用的小工具守着车篷。 战斗持续了五六分钟才停歇,从尸群中开出来、远离了那人的鬼哭狼嚎以后,群众们的神经变得十分纤细,这时,陈稳那波澜不惊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了过来:“我是陈稳上尉,请各单位立即汇报伤亡损失,受伤人员即刻隔离,一个小时后在春园小教堂集合,完毕。” 听到这样的命令,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代表他们确实已经摆脱危险了。 春园小教堂是一处基督教堂,位于江蓝市郊,周围人烟稀少,是个歇脚的好地方。车队开到玉荣以后,伤者被带进教堂集中隔离,而军人们一部分在附近巡逻,一部分维护清洗车辆,还有一部分留在教堂保护民众。 因为车辆高速行驶的缘故,伤者们大多是被抓伤的,伤口不算深,但也能够确定被感染。 纪妈妈把孩子托付给纪暖,她进去照顾伤患。痛失妻子的那个男人被绑在教堂的椅子上,和别的伤患一样,他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溃烂,高烧不止,一直含含糊糊的说着胡话。 “对不起……慧茹……你还怀着宝宝……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教堂外,小兄弟中的大哥挂着眼泪问道:“大哥哥,我妈妈呢?她和小妹妹怎么没有来?” “……妈妈带着妹妹去看海了呢。” 小弟也红着眼眶问:“那爸爸呢?为什么进了房子就不出来?我很害怕,想让爸爸抱……” “爸爸生病了,正在里面养病呢,不能抱你们了。” 眼看两个孩子还想再问,纪暖赶紧掏出药瓶递过去:“看,这里面是巧克力哦,要不要吃?” “要。” 半大的孩子也是孩子,注意力立刻被巧克力吸引,纪暖险险的松了口气,担忧的看向小教堂。 教堂有钟楼,她抬头算算时间,从遭遇丧尸到现在将近两个小时,里面的伤患怕是已经变异了。 隐约之中,她好像听到了哑炮声响,然后,教堂里就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啜泣。 纪暖这才反应过来,那哑炮声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她看着身边一粒一粒分糖豆的两个小兄弟,心情很是沉重。 以后,他们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了,回了内地以后,军队可能会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他们,可他们还这么小,连死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要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 死去的人有平民也有军人,大家合力举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把他们葬在了教堂后面的花园里。 洋洋和晨晨两个男孩的名字,当他们看到父亲被埋进土里的时候,巧克力也不吃了,哭着跑过去要把父亲拉起来。 纪爸爸一手夹着一个孩子,不让他们过去,纪妈妈也不忍心,搂着纪暖哭成泪人。纪暖噙着泪摸纸巾,却摸出一块蓝手帕。 那蓝…… 她立马把手帕揣回去,生怕被妈妈拿去擦眼泪鼻涕。 葬礼过后是补给,众人都没有什么胃口,但纪暖不想再被自己的身体拖累,就算胃里直犯恶心,她也强逼着自己吃东西。 临出发的时候,陈稳竟然亲自来找她了:“小纪同志,方便过来一下吗?” 纪暖擦擦嘴巴站起来,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他,点点头:“方便。” “好,请跟我来。” 陈稳带着她走进清理干净的小教堂里,纪暖看着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不由得有些奇怪:“上尉,您找我什么事?” 陈稳回头看着她:“你是事件发生最初的目击者,对吧?” “额,算是吧……”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现在,你能好好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029 笔记 () 纪暖不禁有些奇怪。 如果只是问问情况,干嘛搞得这么神秘? 但奇怪归奇怪,她还是一五一十的把当时情况交代了。 陈稳静静的听完,然后说道:“这么说,被咬的伤者比被抓伤的变异更快。” “似乎是这样没错……” 原来他关注的重点不是直升机,而是丧尸啊…… 陈稳又道:“小纪同志,我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别这么隆重,请说吧。” “直升机的事情,请不要告诉别人。” “……” 果然是这件事…… 想起这些日子受到的伤害和惊吓,乍听到这样的要求,纪暖几乎有些生气,因为这一切都是从那架坠落的直升机开始的。 但灾难爆发以来,她一直被军方保护着,而且,那蓝也是军方人士。 想到那蓝,她只能点头,问道:“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陈稳也不瞒她:“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肯定会给军方带来负面影响,事实上,我们也没有查清楚坠机原因,在不清楚实情的情况下,我们不想和民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说的倒也合情合理。 如果民众知道这场灾难和军方有关,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信任他们了。 “但是……”纪暖看着他,“如果这件事真的跟军方有关,你们还是会隐瞒实情吗?” 陈稳低头看她,眼镜的反光挡住了他真实的眼神:“这种可能性,我想都没想过。我只能告诉你,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代表人民的利益,像这样大规模的疫情,绝不可能出自军方之手。” “……我明白了,陈稳上尉,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 纪暖转身要走的时候,陈稳又在她身后说道:“我听那蓝说你不当兵了,从个人立场来讲,我很惋惜。” 这一句让纪暖对他多了些许好感,她回头说道:“谢谢你,上尉,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再争取的。” “期待那一天。” 纪暖回了平民队伍之后,纪妈妈立马揪住她发问:“上尉找你什么事?” “就问了一下丧尸的事情,我姑且也算是第一目击者。” “没别的了?” “别的?” “他没拉你当兵吧?” “……唉,妈,你不要这么敏感了,我又不是什么身怀绝技的特种兵,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纪妈妈嘀咕一句:“这倒也是。” 车队上路,洋洋和晨晨暂时跟着纪妈妈。骤然成为孤儿,两个孩子一路啼哭不止,最后哭累睡着了。纪爸爸和纪妈妈一人抱一个,神情温柔。 纪暖看着他们,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那时的爸爸妈妈也是这样抱着她的。 当兵啊…… 一方面是自己的意愿,另一方面是生养她的父母提出的唯一要求。 她知道父母是为她好,可是……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这是她的初恋啊! 才分开半天,她就想那蓝了。 如果她可以勇敢一点,果断一点,现在是不是已经跟着那蓝、走在去往总基地的路上了呢?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想想也就罢了,她已经和爸妈重逢,要是贪心不足的话可是会遭天谴的。 正规军毕竟是正规军,有组织有纪律,目标明确,弹药充足,就算遇见几十只结伴而行的丧尸都不算事儿。 不过,由于大路都被遗弃的车辆堵住,他们只能绕远走小路。 原本去玉荣走高速也就五个小时的路程,换路线以后,预计明天下午才能到达。 车队走了大半天,没再遇到有规模的尸群,路上零星几只也构不成威胁,大体上来讲还算相安无事。到了下午四五点,陈稳派出先头小队去打探今晚的住处,他则带着大部队,一边走一边等消息。 丧尸活动不受白天黑夜限制,但活人会,所以在夜间行动并不明智,还是找个安的落脚之处,先度过今晚再说。 大半个小时后,先头部队齐齐整整的回来,敲定了今晚的落脚地 一处已经成为空城的小城镇。 车队在城镇边缘停了下来,清扫出一座小旅馆做休息用。 小旅馆一共四楼,规模不大,胜在有独立的供电系统,不过严禁灯火,因为丧尸感觉得到光和热。 晚饭是肉罐头和水果罐头,吃过晚饭后,军人轮班巡逻和休息,平民则被分到了三楼和四楼。 纪暖一家分到了走廊尽头的413套房,随行的还有洋洋和晨晨,两个小孤儿。经过半天相处,他们也依稀明白爸爸妈妈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格外的黏着纪爸纪妈。 刷卡开了房门以后,纪爸爸先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澡,纪暖放心不下,在房里一圈一圈的检查,生怕有什么危险死角。 纪妈妈坐在床上打开电视机,不知是没有信号,还是电视台都没播放节目,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 纪暖检查完毕,搜到一个带笔的崭新记事本,几瓶饮料,两袋速溶咖啡,还有一个针线包。她也不管有用没用,在衣柜里找了个装鞋的束口袋,把饮料除外的零碎统统装起来。 手边空无一物的感觉并不好,带点东西,她才更安心。 爸爸还在洗澡,妈妈也在坚持不懈的寻找电视节目,纪暖一个人坐着无聊,掏出记事本,不由的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字。 “许超杰”。 这是第一个死在她面前的认识的人。 “信息学院,大三,因见义勇为死于江蓝。” 如果这个师兄没有给那个惨死的警卫披外套,他也不会被咬了。 他去世之前,拜托她把一枚戒指交给他妈妈,那枚戒指一直被纪暖收在内口袋里,现在也好好的躺在她胸口的位置。 等灾难结束,她一定会把师兄的遗物交到他母亲手上。 第二个就是袁晓晴。 水产学院,大一,因丧尸袭击死于江蓝。 写到这里,晓晴失足的一幕又开始在她眼前回放,纪暖实在不愿再想起她那惊怖欲绝的神情,叹了口气,继续往下写。 坚守到最后的聂自强中校,弃车逃跑的大叔,还有葬礼上她记得住名字的死者…… 她也不知道做这种笔记有什么意义,但至少这些人留下了活过的痕迹,不会死的悄无声息。 齐嘉、华真、古月娴,这三位舍友至今下落不明,纪暖不愿意把她们的名字写上去。 这本子是她的**,她希望她们三个人还活着。 030 不眠 () 洋洋和晨晨原本还想跟纪暖这个“大哥哥”玩一会儿,但纪暖洗完澡出来,发现他们两个已经霸着一张床睡着了。 纪爸纪妈嘴上不说累,实际上也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纪暖关了照明用的手电筒,坐在窗边,心事重重的看向外面。 楼下一闪一闪的,是带着手电筒执勤的军人,再远一点,黑暗一片,既是空城,也是死城。 她拿出蓝手帕贴在胸口,只觉得心胀胀的疼。 也不知道那蓝走到什么地方了,跟总基地的人会合了吗? 他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眼眶有点发酸,她赶紧深呼吸,收回手帕,把情绪憋回去。 要是被妈妈发现她在这儿为了男人伤春悲秋,以后都要留下笑柄了。 不过,她这边安静下来之后,隔壁的小情侣又有动静了。 “嗯嗯……啊啊……” 卧……卧槽? 逃亡路上还有如此雅兴,她也真是服了他们。 这动静并没吵醒爸妈,但纪暖还是听得阵阵犯恶心。经了初十的九哥那一回,她现在对这种事很是排斥。 她实在是坐不住,起身出门散心,刚出去就撞见了巡逻的许超仁。 两人见面,皆是惊喜。 “小纪!你也是去玉荣的?我这一路怎么都没看见你?” “嘿,小许!咱们现在不是见着了吗?你巡视这一层吗?” 许超仁抱着枪点点头:“是啊,我……” 话音未落,隔壁的动静更大了,恨不得把床都摇塌:“啊啊啊!哦哦哦……” “……” 纯情小许红了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咳咳咳咳咳!”纪暖连忙咳嗽,打破尴尬,“天台能去不?房里有点热,我想去吹吹风。” 许超仁如释重负的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天台上还有侦查员,吹风可以,别影响他们工作就行。” “嗯嗯,放心吧。” 纪暖扭头就走,许超仁在后面叫住她:“哎,小纪!” “啊?” “……你,你要一直平平安安的啊。” 纪暖使劲点点头:“嗯,我们都会没事的。” 许超仁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别的话要说,但最后也没说出口。他看着纪暖的背影叹了口气,耳边再度传来小情侣大战的声音。 “……” 好吧,这种场合,似乎也并不适合说话…… 纪暖登上天台,发现上面有好些侦查员,正端着红外线望远镜,瞪大眼睛观察四周,陈稳上尉也在。 他捧着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杯,里面大概装着枸杞水。 陈稳听见动静回头,见到是纪暖,面无波澜的问了一句:“吹风来了?” “嗯,长官。” 眼见陈稳没有赶她走的意思,她也就壮着胆子走到另一边。 上面都是军人,只她一个平民,想来也没什么人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出来溜达。 她本来想打听打听那蓝的消息,想想还是作罢。 不能表现的太没出息了。 又站了一会儿,估摸着那对小情侣已经结束“大战”,纪暖也打算回去了,这时,陈稳别在胸前的对讲机忽然响起来。 “t1呼叫陈上尉!t1呼叫陈上尉!” 纪暖立马竖起耳朵。 “陈稳收到!” “城中心有一座钟楼,设置在午夜零点报时,请问要如何处置?” “可以人工拆除吗?” “不能,自动设置是用程序控制的,但现在已经断网,无法停止!” 陈稳抬手看了看表,语速没有丝毫变化:“距离报时还有三十分钟,尝试暴力破坏。” “收到!” t1挂机后,陈稳又开始呼叫:“我是陈稳,t2、t3、t4、t5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传来一片“收到”声。 “各队注意,所有士兵立即武装,叫醒平民,t5把车开到楼下,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收到!” 下完命令,陈稳一扭头,发现纪暖还在,他正要说什么,纪暖了然的敬了一礼:“长官,我先回去了!” “好。” 许超仁是t4的,纪暖下去的时候,他和战友正挨个的敲门叫人。 纪爸纪妈也出来了,他们拉扯着身边的两个孩子,紧张的问一旁的人:“请问有没有见我家女儿?这么高,剃了寸头……” 旁边的就是那对整理衣服的小情侣,满脸红潮的女生不耐烦的挥手:“谁知道啊!你们怎么不自己看好她?” 男生则是一脸猥琐:“哦,就是那个一直出风头的小寸头?说不定她正在哪个军官的床上躺着呢……” 纪爸爸一下子就怒了:“你说什么?!” “爸!妈!我在这儿呢!刚才上天台去了。” 眼看爸爸要动手,纪暖赶紧走过去,路过男生的时候,她重重杵了他一下。 男生一把拽住她,凶巴巴道:“小寸头!你敢撞我,找死啊!” 纪暖甩手,冷眼瞪过去:“我只是给满嘴喷粪的某些人一点教训!” “妈的,你这个男人婆……” 话音未落,许超仁抱着枪走过来:“干什么呢?吵吵闹闹!喂,你,刚才说军官什么?” 男生压制住气焰,哼了一声撇开脸:“没什么,你听错了。” “现在状况不明,都警醒一点,团结一点!” 许超仁意有所指的说完这句话,转身的时候对纪暖点点头,纪暖对他投去感激一瞥。 小情侣不服气的看了纪暖一眼,跟前面的平民抱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半夜的,连个安稳觉也不让人睡!” 前面的平民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穿着旅馆提供的便宜睡衣,扶着眼镜说道:“不知道啊,可能又发现丧尸了吧?左右警醒一点是没坏处的,还是听军队怎么安排吧。” 眼镜不接他们的茬,小情侣也只能暂停作妖,抱怨两句就不再哔哔了。 趁着军队还没下令撤离,纪暖赶紧进去把自己的束口袋收拾收拾,纪妈妈也跟着跑进来,把床上的薄被子卷一卷。 纪暖疑惑道:“妈,你这是……” 纪妈妈老练的把被子往肩上一扛,说道:“这一路颠的我屁股疼,有备无患嘛。” “……哦。” 两人刚跑出去,陈稳的声音就从许超仁的对讲机里传出来:“各单位注意,现在马上带领民众从旅馆撤到车上,t5驾驶装甲车向前开路,t2、t3、t4掩护,t1殿后,目标方向玉荣!” 纪暖一听,不由得抓紧了束口袋。 看来,t1破坏报时装置的行动失败了。 031 任性 () 陈稳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不管多么紧急的状况,他都是镇定有序、不急不躁的,看上去还真像一个世外高人。 他向众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目前的处境,大多数平民也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变成支持。 城镇里是不是潜伏着丧尸,谁也没把握,万一它们被钟楼报时声吸引过来,到时候情况如何可就不好说了,连夜离开是辛苦一点,但求个心安也值了。 大家按照原来的安排上车,纪妈妈把抱来的被子铺在地上当垫子。放好那两个孩子之后,他们三口子也在垫子的边角躺下。 纪暖的视线越过两个娃,看着枕在爸爸手臂上的妈妈。 虽然外面尽是危险,但家人相互依偎在一起的画面,真的很温馨。 纪爸爸察觉,温和的笑问:“小暖,看什么呢?” 纪暖嘿嘿一笑:“我觉得很幸运,之前看到你们的微信时,真是把我吓坏了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怎么突然跑江蓝旅游呢?之前不是说想去华都看升旗吗?” “你妈起不了那么早,正好我们也没来过江蓝,想给你一个惊喜。”纪爸爸摸摸纪暖的脑袋,大手很温暖,“还好我们来了。” 纪妈妈也凑过来摸摸她的小寸头:“回去我送你顶假发吧?你这样真丑,以后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车上还没睡的几个平民听到,忍不住偷笑起来,纪暖老脸一红,一把拍开她的手,撑着垫子就要坐起来:“妈!为什么总这么揶揄我?要是嫁不出去,以后我就留在家里啃老,挥霍你的养老钱……” “好了好了……”纪爸爸再次发挥和事佬作用,一手按住一个脑袋,“你们两个快睡吧,女生熬夜是会长皱纹的。” 纪妈妈挣扎着幸灾乐祸:“我长皱纹那也是有人要的,你要是长了那可就没人要喽!” “……” 纪暖气得浑身发抖。 太欺负人了! 要不是因为大学的毕业典礼酒后乱性,就妈妈这副没大没小、嘴巴又损的臭德行,怎么可能坑到爸爸这样又帅又温柔的好男人当老公! 看到她枕在爸爸怀里那得意洋洋的模样,纪暖深吸一口气,把脸撇开。 淡定,要淡定。 目前她是斗不过这个女人的。 她一定要找一个可以跟爸爸媲美的好老公,到时候,她就每天在妈妈面前秀秀秀秀秀恩爱,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一时间,纪暖满脑子都是和妈妈拌嘴的事情,连丧尸的事情都抛到脑后,竟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她被爸爸晃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这一夜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民宿当落脚地,好在国道边上有服务区。军人清理了游荡的丧尸以后,轮班休息顺便给车子加油,再让民众出来活动活动,解决三急。 纪暖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睡眼惺忪的问一旁的爸爸:“爸,我妈呢?” “她带着洋洋和晨晨去餐厅吃饭了,你先去趟洗手间吧,爸爸在这儿等你。” “好嘞。” 去找洗手间的路上,她遇到了那对小情侣。女的直接无视她,男的却是不屑的扫了她一眼,还故意把手上的水甩到她身上。 纪暖真想跟他打一架,但大清早的,她血糖低,实在不想浪费力气跟他多说一个字,只腹诽了几句小肚鸡肠。 回了餐厅以后,军队正在里面派饭,内容不再是冷罐头,而是从冷库里找到的冰鲜食材。炊事员拿出了七十二般厨艺,热热闹闹的煎炒烹炸,一时间,这里的人气也渐渐旺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纪妈妈在照顾两个孩子吃饭,大哥洋洋比较乖,给什么吃什么,小弟晨晨就各种任性,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还抽抽搭搭的要爸爸妈妈以及麦当劳。 让纪暖大跌眼镜的是,一向没什么耐性的妈妈对晨晨十分温柔体贴,虽说嫉妒两个刚刚成为孤儿的孩子是件很没品的事儿,但纪暖还是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纪爸爸看出她吃味儿,把分到的炸虾夹给纪暖,纪暖很是感动,刚夹起来,晨晨的小手就戳到她碗里了。 “我要这个!我要吃虾!” 纪妈妈把自己的夹给他:“那个是姐姐的,阿姨的虾给你。” 晨晨一把拍掉她的筷子,单指着纪暖:“我就要哥哥的!给我给我!” 都纠正了还叫她“哥哥”,不是故意是什么? 这没良心的死小屁孩。 同样是孩子,何田田或者洋洋就比他可爱多了。 纪暖不想跟小屁孩较劲,把虾递过去:“给给给,吃去吧。” 晨晨抢了她的虾,示威似的吃得津津有味。 一大早就这么不顺…… 纪暖叹了口气,伸手拿牛奶喝,哪知晨晨筷子一扫,开了封的牛奶一下子倒了,洒了一桌子。 纪暖“嗖”的跳起来,看着被浇湿的半条裤子,又看着得意的晨晨,她感觉这孩子并不是单纯的任性,而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可是她做了什么招人恨的事儿吗? 完没印象啊! 眼看纪暖抿紧唇线要生气,纪爸爸赶紧把她按住,纪妈妈却是不痛不痒的对纪暖说道:“你是姐姐,要多照顾照顾弟弟,不要这么小气。” 其实这种话,说毛病那也没什么毛病,尊老爱幼,传统美德,但在肝火旺盛的纪暖听起来,那就是欺负人。 谁还不是个宝宝?没爸妈怎么了?年纪小怎么了?之前在东光的时候,她以为爸妈死了,但她有摔桌子砸板凳欺负人吗? 再说,明明就是这小孩儿不对,为什么单说她? 昨晚拌嘴没占到便宜,现在赔了牛奶衣服还要落埋怨,她放下筷子,甩开爸爸的手站起来:“你说得对,我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不吃了行了吧!” 说着,她扭头就往外走。 “小暖!” 纪爸爸起身要去追她,却被纪妈妈拦住,纪暖隐约听到妈妈在里面说“随她去”,“老大不小了脾气还这么差”,“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尔尔。 她越发感到委屈,像个蛮牛一样往外冲。 谁都别拦她!谁拦她跟谁急! 032 被咬 () 纪暖本想借着这股劲头,一鼓作气跑去告诉陈稳说她不去玉荣了,要回总基地。 但正所谓“再而衰,三而竭”,越是接近陈稳坐的指挥车,她心里的忐忑就越多,最后在距离指挥车十米远的地方,忐忑战胜了勇气,她停下脚步,垂头丧气的折回去了。 就算说了又怎么样?爸妈肯定不会放人的,她自己也会在陈稳上尉面前留下优柔寡断的坏印象。 回去之后,纪爸爸也追了出来,手里托着两个餐盘,父女俩就坐在餐厅外的台阶上,凑合着把早饭吃了。 “小暖,你要理解一下妈妈,她也是可怜那对孩子才会对他们多加照顾的,实际上,我们最疼爱的还是你呀。” “爸,你就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妈更喜欢男孩。当初她骗你说她怀的是男孩,爷爷奶奶才点头同意让她进家门的。” 纪爸爸一脸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这种事情三姑六婆背地里都不知道跟我说过多少回了,难不成你一直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额,其实对我来讲,男孩女孩都一样……” 纪暖抱住膝盖,闷闷的说道:“爸,我妈当时用孩子要挟你,你生气吗?想跟这种女人结婚吗?” “这个,毕竟也是我先做错了事,再说我又不讨厌你妈妈,结婚也是水到渠成的啦……” 在女儿面前提起年少轻狂的当年,纪爸爸有点不好意思,但大道理还是要讲的:“是我们不对,给你做了坏榜样。但是小暖,如果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光明正大的表白自己的心意,不要耍手段哦,不然的话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误会,也会伤害到喜欢的人。” 纪暖“切”了一声:“我才不学我妈呢!” 其实她还是有点心虚的,她也算是对那蓝投怀送抱了,但人家根本就不鸟她…… 纪爸爸呵呵笑着:“也不要这样子说啦……” 纪妈妈牵着两个孩子走出来,看到父女俩相谈甚欢,不由得松了口气,但纪暖一看过来,她就忍不住说道:“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娇气了,一句也说不得。” 纪暖撇开脸不吱声,纪爸爸马上转移话题:“是不是该上车走了?晨晨比较粘你,洋洋让我来抱吧。” 老大洋洋听话,乖乖伸出胳膊让他抱,晨晨见状也要让纪妈妈抱,纪暖权当没看见,跟爸爸并肩走。 洋洋趴在纪爸爸肩膀上,把手伸到纪暖跟前,纪暖一愣,看到他的小手上握着一朵盛开的鸡蛋花。 小家伙眨眨眼,歪着头对她微笑:“姐姐,送给你,希望你能开心。” 纪暖一下子就被萌化了。 他喵的这才是小天使啊!同样是兄弟,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谢谢!” 纪暖接过来,看了一圈没地方放,索性往耳朵上一别,纪妈妈怀里的晨晨立马拌了个鬼脸:“猪八戒戴花,臭美!” “……” 纪暖忍几忍,才没有当众暴捶他。 上路之前是例行清点,点了两遍,少两个人。 纪暖左右一看,没看见那对小情侣。 这两人的外套都在车里,车上也没少什么东西,估计他们也走不远。 她把情况反应给侦查员,没一会儿,陈稳通过无线电说先找人,找到再走。 训练有素的军人接了命令,立即就散开去找人了,纪暖也想一起行动,但没理由,只能站在车子外面等。 不一会儿,任性晨开始扯纪妈妈的衣服:“阿姨,我想尿尿。” “好,阿姨带你去上厕所。” 纪妈妈抱着他去洗手间,因为军人都在附近,纪爸爸和纪暖也比较放心。 但是,这放心并没有持续很久,他们刚刚进去,里面就传来了纪妈妈的惨叫。 “呀!” 几乎是同一时间,纪暖拔腿就往洗手间跑,纪爸爸和留守的军人紧随其后。 纪暖一闯进去,就看到了让她崩溃的一幕 只见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丧尸扑倒了妈妈,正咬着她的脖子不松口! “妈!” 纪暖尖叫着,扑过去就要推丧尸,许超仁冲上来,从背后死死的抱住她,不让她过去。 “放开我!妈!妈!” 随后冲进来的军人见状,立刻开枪打死了那个女丧尸。正在抢救纪妈妈的时候,靠里的卫生间小门被推开,两个摇摇晃晃的丧尸从里面走出来。 前面一个拖着裤子,正是失踪小情侣中的那个小气男,后面那个穿着加油站制服,严重腐烂的嘴里还挂着小气男的一只血淋淋的手。 军人们没有迟疑,齐齐开枪解决了这两只丧尸,纪爸爸把妻子抱出洗手间,放在外面的长椅上,军人也在洗手台下面找到了被吓尿但并未受伤的任性晨。 纪暖看都不看晨晨,她挣开许超仁的手,连滚带爬的跑到长椅旁边。 看到她的脖子以后,纪暖一下子就腿软了,瘫坐在地上哭成泪人:“妈……妈……” 纪爸爸也半跪在一旁,握着妻子的手,肩膀颤抖的不成样子:“老婆……” 被咬掉一口肉,纪妈妈都快疼昏了,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身边悲痛欲绝的丈夫和女儿,她动了动嘴巴,想说话,但剧烈的疼痛和飞快升高的体温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纪暖脱了外套捂住她脖子的伤口,可是没有用,血很快浸透了衣服,从纪暖的指缝里流出来,一用力就抓了满手的滑腻。 她拼命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别这样,别这样……求你了,别吓我……” 好不容易才能重逢,约定好一起回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是不是不是的! 纪爸爸也是一脸的泪,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哀恸的叫着她的名字:“叶晶,叶晶……你不能这样……” “……” 纪妈妈发不出声音,只能用余下的力气握紧了丈夫的手,又艰难的抬起另一只手伸向纪暖,似乎想要摸一摸她的头。 纪暖悲痛欲绝的去抓她的手,但是还没抓到,那只秀白的手就从她眼前坠下去,无声的落在满是血污的胸前。 与此同时,她的脸也偏向一边,已经失去生命象征的混浊眼睛里,缓缓的滑下一行滚烫的泪。 033 怨恨 () “……这起事件是检查的疏忽,女洗手间里有个放扫把地拖的暗门,没有检查到,藏在里面的加油站员工被咬尸变,那对小情侣打开暗门以后,因为被裤子绊倒而被咬,之后就是带着孩子的纪太太……” 陈稳点点头,止住了侦查员接下来的话,他看了看对面眼圈通红的纪爸爸,又看着纪爸爸身旁呆滞木然的纪暖,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但不能否认的是 “纪暖,坚强一些,你妈妈是个勇敢的女性,遇到危险的时候,她首先保护了那个孩子……” 纪暖静静的坐着,紧紧的握着拳,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救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却撇下亲生女儿,的确令人难以接受。 纪爸爸对陈稳说道:“谢谢上尉的关心,大家都不想看到伤亡的,但这是没办法阻止的事……” 说到这里,纪暖突然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 “小暖……” 纪爸爸叫了一声没叫住她,回过头,黯然苦笑:“这孩子……大概还在生我的气。” 陈稳安慰:“纪先生,虽然无情,但你对纪太太开枪也是无奈之举,你和纪暖也不想看到亲人以‘那种’形象再回来吧?” 纪爸爸抬手擦了擦眼睛,起身说道:“我去看看小暖,我家的事,让上尉费心了。” “份内之事,不必客气。” 纪爸爸离开之后,陈稳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也有了一丝动容。 这起事故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如果侦查发现了那扇暗门,如果那对小情侣没有去偷情,如果晨晨没闹着要上厕所…… 但有时候就是这样,命运弄人。 纪太太出事前,纪暖跟她闹了矛盾,事情还没解决,两人就已经天人永隔。 如果没有拌嘴,说不定纪暖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在军队和民众的帮助下,纪妈妈和那对小情侣被葬在服务区后面,纪爸爸找到纪暖的时候,她正一声不吭的坐在妈妈的墓前,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恍惚,似乎还在梦里。 听到脚步声,纪暖慢慢抬起头,看到是爸爸,再度把头埋进膝盖里。 纪爸爸心疼的走过去:“小暖……对不起……” 纪暖抱着膝盖,微哑的声音从手臂下面传来:“爸……不是你的错,我知道……” 纪爸爸拍拍她的肩膀,父女俩都是沉默,不多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姐姐……?” 纪暖抬起头,看到了洋洋。 洋洋怀里抱了好些鸡蛋花,怯生生的走上前:“我可以给阿姨献花吗?” “……献吧。” 纪暖给他腾地儿。 男孩把花撒在土堆上,对纪暖和纪爸爸诚恳的说:“对不起,要不是我弟弟晨晨……” 纪暖心中一痛,脸上的厌恶立马就显出来了:“别提他!” 洋洋吓住,赶紧闭嘴,纪爸爸护着洋洋,温声说道:“小暖,这也不是孩子们的错……” “我知道不是你们的错,但妈妈的死真跟那个晨晨没关系吗?!”纪暖腾的站起来,正好看见远远站着的晨晨,看到他那不明所以的蠢样,纪暖对他的厌恶更甚。 要不是这个死小孩,她不会跟妈妈拌嘴,妈妈也不会…… “我没打他已经够客气了!他最好把皮绷紧一点,下次犯事别栽我手里,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对他做出什么事!” 纪暖恶狠狠的撂下一通话,扭头就走,路过晨晨的时候,一张黑脸把孩子都吓坐地上了。 她前脚一走,晨晨后脚就开始哭,纪暖攥紧拳头,恶狠狠的磨牙,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免得一时气急,落下当众暴打小朋友的恶名。 但她不会原谅他,这辈子都不会! 虽然悲伤,路还是要走的。就算他们留下,也不能改变纪妈妈已死的事实。 纪暖一看见晨晨就黑脸,两人没法坐一辆车,纪爸爸只能带着晨晨去坐后面的车,纪暖躺在纪妈妈带出来的被子上闷头不起,洋洋坐在一旁陪着她。 纪暖的变化就算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原本她是车上最有精神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遇到情况,比军人还要积极,但现在,她蔫成一只半死不活的病鸟,软成一把捞都捞不起来的稀泥。 车队跑到中午,距离玉荣还有两百公里,陈稳原本打算一鼓作气跑到目的地,但条件不给力,他们走的这条小路也被废弃的车辆给堵死了,只能另寻别的路。 侦查员出发找路,余下的人就地驻扎,休息补给,纪爸爸没看见纪暖下车,就去找她,发现车里没什么人,洋洋也不在,只有她一个人紧紧的裹着被子,面朝里,纹丝不动。 “小暖,出来透透气,吃点东西吧?” 她的声音透露着沉重和疲惫:“不想吃,别管我……” “就算没有胃口也要吃点,你有低血糖啊。”纪爸爸上来拉她,“不吃东西,爸爸带你喝点糖水吧。” “不喝……” 纪暖不耐烦的回答。 纪爸爸拉开被子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纪暖紧闭着眼睛,整张脸都是红彤彤的,但嘴唇却白的吓人,都干得起皮了。 他急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别管我……”纪暖含含糊糊的挥手,“走开……” 纪爸爸一手搭在她额头,温度烫人,他又急又痛的说道:“你发烧了!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 “……我说了,她没理我……”她都烧糊涂了,含含糊糊的说着气话,“我妈不理我……她不管我了……” 纪爸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被子包好纪暖,把她抱下车,马不停蹄的去找看守的军人要退烧药。 药品是常备军需之一,得知纪暖发高烧,许超仁立马带着药赶来。 退烧药不能让她立马退烧,但可以让她安睡。纪暖睡下以后,纪爸爸总算松了口气,下车跟许超仁致谢,许超仁很不好意思,四下一看,随口问道:“怎么不见那两个小男孩?” 纪爸爸一愣,看向先前安置晨晨的地方,发现那里已经没人了。 034 袭击 () 纪暖是被一声枪响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只觉得脑袋沉重,胸闷气短,手上也没有力气,一下子就栽回原地。 怎么回事……身体好重…… 她浑身都是汗,嗓子也干的厉害,她咳嗽两声,再度爬起来一看,发现车上一个人都没有。 身边躺着一瓶矿泉水,她费力的拧开盖子灌了几口,然后推开被子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几步路走的她手脚发软,她站在车上,扶着车篷支架向外看,发现这里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周围都是小树林,车队其他的车子都没了踪影。 她应该……已经睡醒了吧? 纪暖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力气不大,但感觉得到疼。 看来不是梦。 好好的车队,怎么就剩她和这辆车了? 她想下车,但眼前一花,她一脚踩空,整个人都从车上摔了下来。 “呜!” 疼痛让她清醒不少,她捂着生疼的左肩,龇牙咧嘴的坐起来。 脑袋清醒,睡前的事情也想起来了。 妈妈死了。 眼里瞬间涌出了泪,她心疼得像撕裂了一样,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抹去眼泪,四处张望。 妈妈没了,还有爸爸,她不能再失去爸爸。 她记得自己好像发烧了,吃过药就睡下了。 但现在,爸爸呢? 还有同车队的军人,平民,大家都去哪儿了? 刚才的那声枪响,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她的幻听…… 正想着,前面的小树林再次传来一声枪响,这绝不是幻听! 纪暖喘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身子想去小树林找人,但刚刚走过车厢,就跟一个少了半边脸的丧尸打了个照面。 这是一个刚变异不久的军人丧尸,一只灰白的眼球垂在鼻梁上,被啃去半边的脸还很新鲜。 “啊艹!” 纪暖惊叫一声,立马就往车底下钻。 那丧尸也呜咽着钻进来追她,她手脚并用的从另一边钻出来,看到驾驶舱的门是打开的,赶紧攀着扶手往上爬,哪知刚刚露头,里面就伸出一只丧尸的手。 她受惊不小,硬是抓着扶手才没仰倒下去,稳住身体以后,她发现这个尸变的军人身上绑着安带,活动范围有限。 这时,追她的那个丧尸也从车底下爬出来了,张着一张血盆大口,朝她这边猛扑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纪暖也不知道自己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快,她一手拽着扶手,另一手拔出驾驶舱丧尸腰上的手枪,冷静的开保险上膛,一枪打爆了丧尸余下的半边脸,然后她果断的调转枪口,给车上的丧尸也开了瓢。 解决了丧尸以后,她解开安带,把丧尸踹下去,然后关上两边的车门,坐在驾驶座上不住的喘气。 她的手一直在抖,几乎握不住枪。 她深深的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太刺激了,心脏有点受不了。 待她喘过气,抬起头,发现整面挡风镜都是血迹斑斑的,很显然,这里经过一场惨烈的对抗。 她伸手一抹,血迹未干,说明这变故就在不久之前。 车队到底经历了什么?这里怎么就剩下她一个人? 对讲机还在车上,纪暖拿下来呼叫:“我是纪暖,有没有人听得到?喂喂!有没有人?!” 呼叫数声也没人回答,她只能拔下对讲机,在百忙之中搜刮一番,然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同束口袋一起,装进一个崭新的军用腰包里。 林子里的枪声越来越远,纪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手枪里刚填了十发子弹,口袋里有两个满的弹匣,还有两把军刺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尽量避免近身战,毕竟跟丧尸比力气纯粹找死。 准备完毕,她猫着腰往林子里走。 经过刚才一吓,她出了一身冷汗,病情奇迹般的好了不少,脑袋也清楚了,这样也好,总比拖着沉重的病体到处挪动强。 林子里枪声渐远,纪暖循着之前听到枪声的方向走。 路上七横八竖的躺着好些尸体,有平民的,也有军人的,还有一些陌生的衣服,到处都弥漫着血腥以及硝烟的味道,地上还留着乱七八糟的车轮印记。 越往前,尸体越多,脚下的土地都被血浸染了,那个曾经被小情侣搭话的眼镜倚在树干上死了,子弹穿过镜片打进他的眼睛里,他两眼睁的大大的,脸上是恐惧和不解。 纪暖看的心惊他身上并没有咬痕,也没有尸变,为什么会被爆头? 丧尸肯定是不会开枪的,这是活人干的。 这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立即拿枪躲在树干后,屏气敛声的等着对方过来。 经了这诡异的一幕,她不能贸然跟对方面对面,生怕自己步了眼镜的后尘。 那是属于人的脚步声,跑一跑,停一停,在那人路过树干的时候,纪暖本想拉树藤绊对方一个狗吃屎,先发制人,但刚拉起树藤,熟悉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晨晨,忍住,不要哭,我们先去找姐姐!” “呜呜……嗯……” 爸爸和死小孩! 纪暖赶紧窜出来:“爸!” 纪爸爸见到她,简直是惊喜交加,立马跑过来抱住了纪暖:“小暖!你没事!太好了,吓死爸爸了!” 晨晨大概是吓坏了,紧紧抱着纪爸爸的脖子不吭声,也不敢再对纪暖出言无状。 纪暖也回抱了他,激动之余,她还记得正事:“爸,出什么事了?车队的人都上哪儿去……” 话音刚落,纪爸爸一把搂住她躲在树后,与此同时,一颗子弹“砰”的一声打在一旁的树干上! 晨晨吓得张大嘴,纪爸爸及时捂住,不让他哭出来。 纪暖都吓愣了:“爸……” “嘘!”纪爸爸也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说道,“有一群劫匪盯上了车队,他们用装满丧尸的车子直接撞进来,到处杀人抢枪,千万不要被那群亡命徒给发现了!” wtf?军队的东西都敢抢! 真没想到还有这么坏的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不想着对付丧尸,反而用丧尸来对付军队! 035 诱饵 () 对他们开枪的这伙歹徒穷凶极恶,抢了枪支以后,被残余的军人困在林子里。 决不能让歹徒逃走,不然的话,那些枪支在他们手里就成凶器了。 开枪的人显然是发现他们了,大概以为他们是普通平民,没有武器,正肆无忌惮的接连开枪。 纪暖拔出手枪,纪爸爸一看,把枪夺了过去,压着嗓音说:“你要跟歹徒对射吗?太危险了!” “爸爸,既然清楚对方是什么人,我们就得保护自己。” “不行!” “爸!” “你不要开枪,我来。” “……额?” 纪爸爸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然后握着手枪深吸一口气,在对方停下换弹匣的空隙,他猛地闪身出去,一枪把那个歹徒给撂倒了! 看到爸爸那果断利落的枪法,纪暖都惊呆了。 纪爸爸打完就退回来,倚着树干,呼吸沉重。纪暖惊讶的看着他:“爸,你以前打过枪吗?” “没有,小时候用弹弓打过蛇。”他说完,慢慢的握紧枪身,目光也愈发坚定,“走,我们先离开林子,这里太乱了,有歹徒还有丧尸。” “额……好……” 用弹弓打蛇? 也是个人才…… 纪爸爸知道纪暖不待见晨晨,就自己牵了他走,纪暖紧随其后,三人猫着腰,在灌木丛的掩护下往外撤。 “爸,洋洋呢?他不是跟我坐一辆车的吗……” “……他死了。” 纪暖心中一痛,抿着嘴没再说话。 他们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刚摆脱一个暴走的歹徒,没走多远又被发现了。 前方突然射来一梭子弹,子弹打的不准,纪爸爸和纪暖又反应很快,赶紧各自找了树干避开。然后,纪暖就听到一人高喊:“哪个煞笔开的枪?别射了!抓活的!” 这群亡命徒虽然抢占先机,杀得车队措手不及,但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军队重组以后就步步缩小包围圈,打算把他们在此地歼。 倒霉的是,纪暖他们正好也在这个包围圈之中。 要是被歹徒逮到,他们就会变成人质了! 刚才躲得匆忙,纪暖和晨晨躲在一起,她看着另一棵树后的爸爸,用眼神问他该怎么办。 纪爸爸示意她带着孩子往她来时的方向跑。 后面的歹徒脚步声越来越近,纪暖急得直打手势:“那你呢?” 纪爸爸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不舍的微笑,薄唇上下轻阖,无声的告诉她:“你先跑,我掩护。” “……”事到如今,纪暖也只能点头了。 虽然讨厌间接害死妈妈的晨晨,但把他丢在这里等死,纪暖也做不到,只能拖着晨晨猫腰往外跑。 他们刚刚离开掩护的大树,纪爸爸就跑了出去,一边开枪,一边往相反的地方跑了! 纪暖听到枪声,猛地回头:这不是掩护…… 他是要当诱饵把人引开! 不可以!不可以! 歹徒循声追过去,纪暖一把推开晨晨:“你往前跑,别回头!” 她扭头就要折回去,晨晨哽咽的拽住她的衣襟:“不行,我害怕……别走,别丢下我……” “走开啊你!” 纪暖把他推了个趔趄,不管不顾的就要回去找爸爸,但是下一刻,一人从灌木丛后面飞扑过来,一下子就把她扑倒在地。 “放开唔!” 那人压在她身上,死死的捂住她的嘴。 纪暖还以为自己被歹徒发现了,但看到那人身上的迷彩服时,她愕然回头,发现把她扑倒的竟然是陈稳上尉! 陈稳怕她出声,一直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则是打了个前进的手势,紧接着,一旁响起了的声音,是副武装的士兵们在悄悄接近歹徒。 纪暖在他身下拼命挣扎,眼泪在他手心里濡湿一片。 陈稳知道,一旦松开手,她必定会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救人,所以,他死死的捂住她,不让她发出一点声响。 零乱的草丛挡住了纪暖的视线,她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情况,爸爸身上没有备用弹匣,开过几枪之后就没声响了,但歹徒的乱枪一直没有停过。 突然间,枪声停了,一人在不远处叫喊:“抓到他了!” 纪暖一愕,死命挣出一只手,抓着陈稳的手就是一口狠咬! “嘶” 陈稳没想到纪暖会咬他,一时吃痛松开了手,纪暖立即手脚并用的爬出去,踉踉跄跄的往前跑。 不等她跑到跟前,军队就对歹徒开了火。 “别开枪!别开啊!爸!爸爸……” 纪暖尖叫着往前跑,路上被树藤绊了一跤,半边身子都摔得没知觉了,她咬牙爬起来,仍是摇摇晃晃的往前跑:“别……呜……” 等她跑到跟前,战斗已经结束了。 军人们上前给没死透的歹徒补枪,纪暖也顾不得危险,推开他们就往里面冲。 穿着爸爸就躺在最前面,被几个人围着,生死未卜。 “纪先生,坚持住!”赶过去的许超仁脱下外套按在他胸前,“保持清醒,你不会有事的!” 纪暖冲过去,看见爸爸的棕色t恤上满是鲜血,随着呼吸,他口中不断的喷出血沫。 歹徒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肺,那血怎么也止不住。 “纪先生!撑住!别睡过去!纪先生……” “快点把外套脱下来止血……” “纪先生……” “……抱歉,我们没办法……你爸爸已经过世了……” 周围的声音像来自遥远的海上,而她已经沉入海底。 她呆立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两条腿迈不动,一步也走不了,连上前跟爸爸做个最后告别的力气都没有。 她突然感觉自己还没有睡醒。 一定是这样的。 从直升机坠下来那一天直到现在,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等她醒来以后,没有丧尸,也没有军队,妈妈没有死,爸爸也好好的活着。她起床刷刷牙洗洗脸,跟室友一起出门,在宿舍楼下买早点,结伴走到操场,然后坐在树荫下一边吃,一边吐槽教官是魔鬼。 可是,周身的疼痛无一不在告诉她,部都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江蓝沦陷,东光败退,妈妈被咬,爸爸中枪,军队,那蓝,陈稳,许超仁…… 这一切都是真的,而她直到现在才不得不承认。 036 欺负 () 那伙歹徒是从江阳一带的监狱逃出的重刑犯,此次袭击是很明显的报复社会。虽然已经将他们数击毙,但车队伤亡惨重,平民更甚。 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平民在这场袭击中丧生,军人也损失过半。 为了避免人群像之前那样太过分散,成为袭击者的活靶子,陈稳把幸存者集中到两辆车子上,周围派车环绕保护,晨晨也在纪暖的这辆车上。没人给他撑腰,他也不敢再任性,畏手畏脚的抱膝坐在一旁,怯生生的看着外面。 许超仁在这部车上担任警卫,他有心照顾纪暖,但不好搞特殊,只能时不时的扫一眼。 纪暖躺在车子最里面,身上卷着一层被子,外面是两条束紧的皮带,整个人都被裹成了蚕宝宝。 她在小树林里抱着爸爸的尸体哭到失声,谁都劝不动,拉不走。陈稳无奈,只能让人把她这样绑起来带走,免得她想不开,伤害自己。 一天之内痛失两个至亲,是很值得同情的事情。但现在,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心有余悸,她也不是唯一一个失去至亲的,旁人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关心她。 她现在这种心如死灰的情况,也根本听不进旁人的关心。 在亲眼目睹爸妈的惨死之后,之前从未冒出的一个念头,开始像野草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的蔓延生长。 好想死…… 从东光到江蓝,再从江蓝来到这样一个连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她历尽千辛万苦,得到的却是家破人亡的结局。 就在昨天,她还感叹自己是幸运的,她以为自己是个例外,可以在这种时候保家庭,但这只是命运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就算安回家,家里也不会再有爸爸妈妈了,那她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接下来的路依旧不好走,路况崎岖坎坷,丧尸穿行肆虐,她麻木的躺在车上,昏昏沉沉的闭着眼睛,就连时不时响起的枪声也离她越来越远。 因为认错路,这天依旧无法到达玉荣,天已经黑了,军队找了个空地扎营,分发罐头,许超仁换了班,终于得偿所愿的跑进车里,轻轻摇晃纪暖:“小纪,小纪,下来活动活动,吃点东西吧。” 纪暖没有回答他,她平躺在被窝卷里,半睁着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许超仁一摸被角,被她的眼泪浸透了,他叹了口气,正想安慰几句,晨晨抱着一罐八宝粥爬上车,见状,犹犹豫豫的走过来,把八宝粥递过来:“给姐姐的。” 纪暖听到他说话,也没之前那么生气了。 她恨这个小男孩让她没了妈,已经恨到懒得再去恨了,直接选择了无视。 许超仁摸摸晨晨的头,拉开八宝粥的盖子,直接舀起一勺喂到她嘴边,好声好气的说:“小纪,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你再怎么虐待自己也不能重来一回,你爸妈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吧?纪先生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你不能辜负他……” 纪暖无声的淌下一行泪,眼珠却是转也不转,许超仁看得难受,也不知怎么应对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 不多时,陈稳也来了。 他安排好人手之后,怎么想都放心不下,也觉得对她有愧,如果早知道会有歹徒袭击,他会部署的更好,也不至于造成那么大的牺牲。 许超仁一扭头看见陈稳上车,赶紧起立要行军礼。陈稳摆摆手,让他淡定,然后走过去说道:“帮她解开皮带吧,绑了一路,肯定不舒服。” “是,长官。” 解开皮带之后,被窝卷也松开了,纪暖依旧无动于衷,陈稳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微皱:“还是有点发烧,小许,你去叫人烧点热水,再去找找退烧药。” “……是。” 许超仁恋恋不舍的走开了。 晨晨坐在一旁,眨巴着眼睛,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陈稳拍拍他肩膀,让他安心坐这儿,然后对纪暖说道:“到了玉荣以后,你有什么安排?” 纪暖没回话,他也不以为意,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和北区部队交接之后,我会继续南行跟常司令他们会合,如果你想去,我就带你走。” 纪暖还是没有反应。 陈稳说道:“反正明天才交接,你可以考虑一下……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节哀顺变。” 遇到袭击的时候,他宁愿受伤牺牲的是自己,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手无寸铁的平民被歹徒残杀。 但他不能死。 活着的战友、平民,可都靠他了啊。 这话他只有自己知道就好,并不想说出来让别人知道。 说完后,他就和晨晨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了。 正好许超仁带着热水和药回来,他看着许超仁耐心细致的给纪暖喂药,浓眉微微挑起,视线在纪暖和许超仁之间逡巡。 纪暖连反抗都懒得反抗,由着许超仁喂水喂药,因为如果她不吃,陈稳和许超仁会一直在这儿烦她。 而她只想一个人呆着。 喂完之后,许超仁和陈稳都走了,临走前,陈稳给晨晨派了个“重要”任务。 “高晨同志,你好好守着纪暖同志,一旦她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立刻叫人,能办到吗?” 晨晨紧张的举手敬礼:“保、保证完成任务!” 人都走了,晨晨守在一旁,捧着剩下的小罐喝粥。 纪暖掀开被子坐起来,晨晨立马弹起来:“你要做什么?” “撒尿。” “……”晨晨愣了一下,赶紧抹抹嘴,“我跟你一起去。” “不要在我面前献殷勤,我不会原谅你的。” 纪暖淡漠的说完,自己跳下车走了,把晨晨一个人撇在车里。 晨晨愣愣的站在原地,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纪暖听到他在车里抽泣,心里却是一片冷漠。 哭哭哭,就知道哭,使劲儿的哭去吧! 她知道自己在欺负小孩子,但她就欺负他了,怎么着? 要不是这个孩子,她至少还有一个亲人,现在,她什么没有了。 037 营地 () 纪暖方便完回来,高晨已经不哭了,他站在车上,一脸泪痕的看着她。 他试试探探的打招呼:“姐姐……” 纪暖也没有理他,直接漠视,回到卡车上。 高晨没有再哭,自己抹抹泪,坐在车厢门口,可怜兮兮的看着纪暖。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上午九点钟,车队进入玉荣地界,来到预定的集合地点 武警大队营地。 县城的主干道上满目疮痍,空无一人,在接近营地的时候,路上设了不少路障。 看来这处营地被当做据点使用过,因为丧尸是不会布置路障的。 侦查小队进入营地探查,纪暖的包里有对讲机,也能听到他们汇报的情况。 北区部队还没到,武警大队的营地里丧尸很少,没有活人,后院还有断裂的栅栏。大概是当时固守的人们只顾着抵抗前门的丧尸,却被后院涌进来的丧尸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只能仓皇离开,或是军覆没。 车队从后院开进了营地,然后把车停堵在门口。 营地占地不小,建筑布局颇像江蓝的军区分基地,军人把幸存者们暂时安置在视野开阔、易守难攻的指挥大楼里,然后去附近收集军需军械以及其他物资。 毕竟在这种时候,补给越多越好。 纪暖无精打采的趴在二楼会议室的桌子上,扭头望着窗外。 窗子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看起来触目惊心。 从最初到现在,已经有太多的人死掉了,这场惨剧究竟是谁的锅? 她相信陈稳的保证,但那架直升机看上去的确属于军方。 还有这些丧尸…… 这到底是一场不可控的疫病,还是一次 生化袭击? “姐姐,该吃药了。” 高晨站在一旁,把纪暖今日份儿的退烧药拿出来,还贴心的递上一瓶矿泉水。 他尝试拧开,但无奈手上没力气,只能讪讪的放在桌上,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她。 自打纪爸爸死后,这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一直跟着纪暖,尽管纪暖没给过他好脸。 他递上来的药,纪暖也不吃,直接把脸撇到一边。 高晨可怜巴巴的喊了一声:“姐姐……” 这时,许超仁也来了。 他是确定要跟着陈稳走的,而纪暖还没表态,分别在即,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晨晨,走廊在派水果,你去帮姐姐拿一个吧。” “好的。”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支就走。 许超仁在一旁坐下,给她拧开了矿泉水瓶子:“小纪,吃药吧,你病还没好呢。” 纪暖扭过头,沉默的把药片倒嘴里,就着水一仰而尽。然后,她放下水瓶,依旧沉默。 “小纪……有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并战胜它……” 纪暖极力的克制,才没有把“死的是我爸妈又不是你爸妈”这种话说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撇开脸:“不用安慰,什么都不用说,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对不起,但我想知道,你还是坚持回内地吗?” “随便,去哪儿都一样。” “那你最好还是跟着北区部队走,他们实力雄厚,保护你们不在话下,跟着他们,你就真正的安了,我……我们也能放心了……”许超仁知道自己喋喋不休的跟她说话挺讨厌,但他就是忍不住,“我……我还有句话想跟你说……我……” 话未说完,许超仁胸前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紧急情况!防空洞出现大批丧尸,正在往指挥大楼方向集结!各单位注意,立即疏散幸存者,马上撤退!重复一遍,立即疏散幸存者……” 许超仁像弹簧一样跳起来,他恋恋不舍的看了纪暖一眼,随即神情坚定的引导着会议室里的幸存者们往外撤。 纪暖虽然没精神,但也不想拖别人后腿,她站起身,正想跟着群众一起跑,但最先出去的幸存者们突然哭爹喊娘的往回跑。 “楼上有丧尸啊!” “它们过来了!救命啊!” “呀!放开我!啊啊啊……” “砰”的一声,许超仁举枪击毙一只扑倒了一个女生的丧尸,但那女生肩膀上已经被咬了一口。 花季少女从地上连滚带爬的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肩膀,一边跑一边哭:“救救我……救救我……” 幸存者的呼喊和这一声枪响引来了更多丧尸,楼层里的军人开始噼里啪啦的开枪,许超仁冲上前,搀扶着少女撤到会议室,然后,他几枪打碎了大玻璃窗,对会议室里的幸存者们吼道:“快跳下去!车子就停在下面!” 二楼不算太高,在身后丧尸的威胁下,幸存者们下饺子似的纷纷往下跳,纪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上前一把拽住了许超仁:“高晨呢?高晨呢!” 许超仁握住她的手:“你先走!我去找他!” 他用力的握了一下,转身就跑了出去。 幸存者争先恐后的往下跳,把纪暖推到一旁,纪暖也无心计较,一直紧张的看着门外。 对,她是讨厌那个死小孩,恨他连累妈妈,她也曾想过让他死了算了,但是 当那孩子真的有危险的时候,她心里却是一千个一万个放不下。 他有什么错?他跟她一样,都是没了爸妈的孤儿啊! 他是任性,讨厌,可谁还没有个小时候?爸爸妈妈都保护过他,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的看着高晨去死吗?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啊! 敢跳楼的幸存者都跑得差不多了,还剩几个胆子小的蹲在窗棂上哭哭唧唧。纪暖往楼下看了一眼,见到几个跳楼扭了脚的幸存者在下面哀嚎不已,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搀扶他们,因为不远处就是接近的丧尸群! 这群丧尸奔跑的时候带起了漫天尘土,看起来浩浩荡荡一大片,军人开着卡车来接应,几个军人跑来,把摔伤的幸存者抬到车上,然后又把车子开到会议室的窗下。 一个军人站在车子顶上对他们挥手打喊:“快跳下来!快啊!” 这声音异常耳熟,纪暖睁大眼睛看过去,发现站在车顶上那个人,居然是那蓝! 038 开枪 () 那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跟着常司令去总基地了吗? 那蓝显然也看到纪暖了,站在车顶上忧心不已,之前不敢跳的幸存者们见到有接应,也争先恐后的往下跳。 纪暖站在窗边,扭头看向身后。 高晨和许超仁还没有回来。 身边的人都跳下去了,那蓝对纪暖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跳下来!纪暖!听到没有!” “……” 纪暖咬紧牙关,犹豫片刻,然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了窗口,往走廊跑去。 那蓝惊叫:“纪暖!” 她跑出会议室,一扭头就看到许超仁正抱着高晨朝这边飞奔,而他身后追着十几个丧尸!一个战友掩护他们,弹药打光之后,他用枪托砸,但还是很快就被扑倒,惨叫着被尸群淹没。 这个战友的牺牲稍稍拖慢了尸群的速度,许超仁抱着高晨一路狂奔,纪暖抱了个大花瓶,一瓶子撂倒了另一边的一只丧尸,然后大敞着房门叫他:“快进来!外面有卡车,跳下去!” 许超仁飞跑进来,纪暖立马把门关上,锁刚扣上,门板就遭到了重击,外面的丧尸往门上直撞。 纪暖抵在门上,感觉背后有人在打鼓。 这扇门坚持不了多久,她左右一看,用脚勾过门后的扫把,把它打横插在门把手上,然后她也往窗口飞奔。 许超仁刚把高晨扔下去,他半蹲在窗棂上,拽着纪暖的手把她拉上去:“你先跳!” “哦!” 纪暖也不跟他客气了,推来推去只会浪费时间,她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再次扑进了那蓝的怀里。 是他…… 还是一样可靠的怀抱! 但现在,纪暖没有太多时间回味,她道了声谢就赶紧让开位置,紧接着,许超仁也跳了下来。 他刚落在车顶,丧尸就冲到窗口,有两只因为惯性太大直接冲了出来,幸好司机够机灵,开车往后一倒,丧尸就头朝下的摔在地上,没了生息。 司机调转方向,跟着开路的卡车跑,纪暖爬到车厢里,刚落地,高晨就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经了刚才的事情,纪暖对高晨的心情很是复杂,抱着也不是,推开也不是,只能倚着车厢,一声不吭的任他抱着。 不等她喘口气儿,高晨就哽咽的说道:“姐姐……哥哥受伤了……呜呜……丧尸咬到他了……” “什么?!”纪暖一怔,扭头看向许超仁。 许超仁脸色苍白的站在角落里,扶着车篷,低着头也不说话。那蓝跳进来,拉着他的手臂转一圈,结果在他腰上发现了血迹。 解开衣服一看,那里有一枚正在淌血的牙印。 车里其他的幸存者们吓坏了,立即惊叫着往后退,跟许超仁保持距离,那蓝抓着他的手,表情又惊又痛:“小许,你……” 纪暖也愣愣的看着他,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长官……我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许超仁不敢看纪暖的眼睛,自己把衣服拉回去,“我……我知道该怎么办……” 话虽如此,他最后那句话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 是的,谁不怕死? 他的确是个军人,但也是个孩子,他跟纪暖差不多大,甚至比她还要小。 那蓝把他按下去,说道:“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哪儿都别去。” 说完,他取下许超仁背上的步枪丢给纪暖:“你来顶替小许的位置!” “……是!” 危险不允许犹豫,也不允许悲伤,纪暖一点缓冲都没有,只能接了枪转过身,把追过来的一排丧尸放倒了。 开路的装甲车撞翻了后院的一排栅栏,夺路而去,卡车紧随其后,而后面还带着一大串鬼哭狼嚎的丧尸。 车队一直跑了大半个小时才把后面的丧尸完甩掉,他们在一座桥上停下来检查损失,发现再度损失了一半以上的人。 陈稳上尉在最后一辆车上,停下之后就跑上前找那蓝。 那蓝拍拍脸色苍白的许超仁,然后下车跟陈稳说话,纪暖隐约听到了“北区部队被袭击”、“联络中断”之类的话,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 北区部队都挂了? 幸存者吓得不轻,都不由自主的跟在那蓝身边,那蓝下车他们也下,许超仁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一只手被铐在了车篷支架上,大概是那蓝干的,高晨紧挨着纪暖站着,不知所措。 纪暖半跪在一旁,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很烫,叫了两声,许超仁也不回她。 由于被咬部位和个人身体素质的差异,变异时间也各有不同,通常来说,上半身被咬或是身体孱弱的情况下,变异时间会缩短。许超仁虽然腰部被咬,但他身体一向不错,可坚持了这么久,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她没有见过撑过两个小时的。 高晨蹲在纪暖身边,两只小手不断的擦眼泪。 他不敢哭出声,怕纪暖赶他走,一张小脸都憋变形了。 他知道自己又拖累别人了。 哥哥是因为救他才会被咬的,就像阿姨一样…… 许超仁忽然动了,纪暖立马护着高晨,紧张的看着他。 “呼……呼……” 许超仁慢慢睁开眼睛。 纪暖看着他,松了口气。 还好,眼睛颜色还是正常的。 许超仁看到她的架势,也松了口气,笑得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小纪……” 纪暖看到他的微笑,心里就是一阵抽疼,她也强行挤出一丝微笑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弄来。” “没有……晨晨……没事儿吧?” 高晨在一旁拼命的摇头:“我很好……哥哥……我……” “别哭,你可是……男子汉大丈夫……” “呜……嘤嘤……我不哭……” “以后,就轮到你来……保护小纪姐姐了……” “嗯!我会的!” 几句话把许超仁累得够呛,他喘了口气儿,看着纪暖,嘴唇动了动,艰难的开口:“小纪,等会儿……我希望……开枪的是你。” 纪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她吼了一句:“你在说什么傻话!” “拜托你……” “为什么是我?!我不要!”她哽咽不已,“许超仁……咱们是一起跑到这儿的,从江蓝就开始在一起,你怎么能……” “因为我……喜欢你……想要死在你的手里……” 纪暖怔住了。 许超仁难为情的闭上眼睛,苦笑着说道:“我以为……以后还会有机会……但是……如果不说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的把纪暖手里的枪口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所以,拜托你……开枪吧……” 039 接应 () 纪暖万万没想到,许超仁让她动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 喜欢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挑破这层窗户纸之后,她才发现,许超仁其实一直都很照顾自己。 在东光的医院里,他专门来探望她,给她洗这洗那;从初十那儿得救,他给她送饭送药;就连爸爸妈妈出事的时候,他也是最先冲上前去的。 是她一直在意着那蓝,没有把许超仁放在心上,才会后知后觉。 可是…… “姐姐!姐姐!呜呜……” “快退后!” “纪暖!开枪啊!纪暖!” “小纪……” 那种溺水的感觉再度袭来,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直到耳边传来“砰”的一声枪响,纪暖才猛地回神,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被打爆了头的身子在眼前倒下。 脸上有点发痒,她抬手一摸,摸到了一手温热的红黄相间的脑浆。 下一刻,那蓝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拖到一旁,紧张的拉起她的衣袖检查:“纪暖!听得到吗?你有没有被抓到?!有没有受伤?” 纪暖倚在那蓝怀里,任他检查,两眼却是直愣愣的看着那个倒下的身影。 许超仁……变异了。 动手的不是她。 又一个关心她的人牺牲了,但她连他生前最后的愿望都没能满足…… 好想哭。 可是哭不出来。 泪腺涨得发疼,仍然没有眼泪,她这两天失去的太多,哭得太多,已经把眼泪哭干了。 那蓝已从陈稳那儿得知纪暖的遭遇,现在就连一路跟随的小许也牺牲了,看到她直愣愣张着嘴的样子,他心里同样不好受。 他给纪暖擦去了手上的脑浆,把她拉到一边,让人把许超仁的尸体拖下去,和那个变异的花季少女一起葬在桥边。 和纪爸爸纪妈妈去世的时候不同,纪暖这一次没有哭也没有闹,一直跟着众人走完简易葬礼的程,怀里始终抱着许超仁的那把沾了血的步枪。 车队不能在此久留,上路以后,她回到自己的被窝垫子上,仍是抱着步枪,一言不发的看着车厢地板上那一滩半干的血迹。 高晨有点怕她这个样子,但他哪儿也不去,缩手缩脚的坐在一旁偷偷瞄她。 陈稳坐在这部车的车头,他透过窗子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然后回过身,看着坐在一旁的那蓝:“就这么让她带着枪吗?她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那蓝看着地图,头也不抬的说道:“没有关系,她不会做坏事。” “可是……” 那蓝打断了他的话:“不仅是她,也要给队伍里靠得住的幸存者派发枪支弹药了,现在单靠我们是没办法保护所有人的。” 陈稳叹了口气:“没想到情况恶化得这么快,连北区部队也……难怪一直没有联系上他们,华都方面怎么说?” “三天前,常司令和华都联系上的时候,疫情已经扩散到整个南省,目前受灾范围还在扩大。华都当天在频道发布了重大灾情通知,面封锁国境,隔离重灾区,只是我们这边没有信号,收听不到。” “有没有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件起因仍然没有头绪,因为派过来的十支调查小组军覆没,只有东光的疾控中心在覆没前给出了部分情报:这种疫情是由一种名为‘solanu的超级病毒引起的,它通过血液传播,破坏大脑,影响细胞复制的早期阶段,一旦感染就是100%发病,以及……100%致死……” 他们说话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纪暖这个位置刚好能听到。 听见最后一句,她的心在狂跳,手也痉挛似的颤抖起来。 她感觉自己手上是脑浆。 这时,晨晨小猫似的喊了一声:“姐姐……你不舒服吗?” 纪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问道:“以前给你的糖豆还有么?” 晨晨一愣,然后赶紧点头:“有有!” 他手忙脚乱的从内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糖的小药瓶递给她。 纪暖往嘴里倒了几颗,把瓶子还给他。 晨晨把瓶子揣回口袋,仍在一旁蹲守。 纪暖倚在车厢上,闭着眼睛慢慢含。彩色糖衣和巧克力在嘴里融化,变成一股甜甜的暖流淌进身体。 握拳的手渐渐有了力气,原本狂跳的心也平复下来。 再睁开眼睛看到那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时,她的泪腺一痛,一行滚烫的眼泪熨过冰凉的脸,缓缓滑下。 晨晨看到她流眼泪,反而松了一口气。 伤心了就哭出来,憋在心里总是不好的。 他不想看到姐姐哭。 其实他从一开始也不是真的讨厌纪暖,相反,他还很喜欢她,因为她表现得十分勇敢。只是,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只能做些幼稚的举动来吸引她的注意。 他是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阿姨死了,叔叔也死了,姐姐和他一样,变成无家可归的人了。 以后,他不会再惹她生气,因为看到姐姐难过,他心里也不好受。 纪暖哭过之后,情绪平复很多,她擦擦眼泪,抱着枪站起来,站在许超仁原本的位置,主动充当侦查。 车队一直往南开,待天色渐暗,那蓝下令今晚在路边驻扎,明天继续赶路。 那蓝的存在并没有让幸存者们安下心来,反而惹得他们惶惶不安。 毕竟,原本应该在江蓝总基地的那蓝突然出现在这里,任谁都要怀疑,总基地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一个灰头土脸的幸存者在同伴的撺掇下,怯怯上前,试试探探的问道:“那蓝少校,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难道总基地那边……” 他一直打量着那蓝的脸色,那斟词酌句、欲言又止、可怜兮兮的神色,真是看得人心酸。 但他的问题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那蓝了然的拍拍他的肩膀,把幸存者召集起来。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是,请安下心来北区部队因为道路原因无法到达玉荣,总基地派我来接应。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汉溪,那里有总基地的军队驻扎,等我们汇合以后就会一同前往南云。” 040 派枪 () 此话一出,不仅幸存者,连陈稳手下的士兵都愣住了。 北区部队来不了? 他们还要跟着去南云? 一个男人愤怒的越众而出:“开什么玩笑?!我们跟着军队九死一生才来到这里,现在你居然告诉我们不能回内地?” 他穿着一身敞怀衬衫,衣摆上是血,两眼也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一圈乌青,看得出这一路饱经颠沛流离,说起话来咬牙切齿:“我绝对不去南云!我要回内地!” 有了出头鸟,又有几人走出来,声音稍弱,但也明明白白的表达了离开的想法。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北区部队为什么来不了?” “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我要去内地……” “长官,我们大人怎样都无所谓,至少要把孩子送到安的地方吧……”一男人说着,抬手直指站在一旁的纪暖和高晨,“这两个孩子的爸妈都死了,就剩他们两个,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孩子……” 纪暖冷淡的看着那人,明明白白的说道:“我跟着少校,少校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男人一愣,忍不住提醒道:“你爸妈都……” 纪暖冷冷的打断他:“你想走就走,没人拦着,别拿我当借口。” 这是父母死后,她第一次在人前说这么多话,连那蓝都有点惊讶的看过来。 他还以为纪暖经了这种事以后会抵触丧尸,抵触军队,没想到…… 她的坚韧,总是超乎他的想象。 男人被纪暖噎住,有点下不来台,不由得张张嘴,看向高晨。不等他说话,高晨也退后一步,站在纪暖身边:“我跟着姐姐。” 男人本来预备了一肚子苦口婆心的说辞,但俩孩子没一个按照他的计划来,他简直有点恼羞成怒了,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大声说道:“我老婆还在内地老家待产,我一定要回去!如果北区部队来不了,就应该由你们继续护送我们过去,直到我们安为止!” 看着男人穷形尽相的丑态,纪暖都懒得鄙视了,直接淡漠的撇开脸。 这一路也没见他说过自己有老婆,倒是之前时常听到他装逼,说自己做网红直播睡了几打妹子,自封直播界冠希。 这种人渣,睡妹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待产的老婆? 真是该死的不死。 渣男虽然渣,但也成功的激起了民愤。 幸存者们这些日子疲于奔命,朝不保夕,实在是饱受煎熬,而且就算跟着军队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生存率,再加上渣男这么一激,他们也纷纷抗议。 “对!我们要回内地!” “坚决不去南云!” “也不去汉溪!” “你们不能强迫我们!” 面对群情激愤的幸存者,那蓝表现得很平静,待呼声渐歇,他扶着枪,平声说道:“抱歉,这个要求我无法满足,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带你们去南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命令不命令!你们这是要让我们去送死!” “我不想再往南了,一步也不想!” 一个头发半百的老头捶着车子,颤颤巍巍的大喊道:“想让我走,除非我死!” 话音刚落,一个丧尸就从车底下爬出来,一下就把老头扑倒了。 “哇呀!” 老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随即“砰”的一声,那丧尸的脑袋就被一颗子弹贯穿,伏在老头身上。 老头被淋了半脸脑浆,吓得够呛,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退到人群里,不远处,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对这边挥挥手,然后用对讲机问了一句:“长官长官,丧尸已被击毙,没人受伤吧?” 陈稳上前拉着老头检查一下,对那蓝点点头,那蓝回道:“没有受伤,继续监视。” “收到。” 老头吓得面无土色,正胡乱的抹着脸上的脑浆,擦完之后,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还是沾着血。 经了这么一出,刚才叫嚣着要回内地的人都不吭声了。 这里到处都是丧尸,要是惹急了军队被抛下,他们只有送死的份儿! 直播男也吓得不轻,左右一看没人挺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退回去不说话了。 没人说话,那蓝就继续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跟每个人都有关,不管你是想留下还是离开,希望大家可以认真听一听。经过这一路,很多同志与民众都牺牲了,如今算上我们所有人,只剩下三十二个,其中士兵十人,民众二十二人……”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顿了顿,对死难者表示哀悼,然后抬起头:“外界的艰险,大家深有体会,我理解大家不愿意再冒险的心情,但是现在,我们身不由己,除了战斗下去,别无他法。但是,单靠十个士兵是无法保护你们所有人的,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会给大家派发武器,让你们有自保的能力。” 话音一落,幸存者们都愣愣的看过来。 纪暖早有准备,没怎么惊讶,倒是身边的高晨看起来挺激动,似乎以为这个“大家”也包括他。 直播男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这话是真的?真派枪给我们?” 那蓝让跟着自己来的那个军人掀开了装武器的那辆卡车的车篷,然后走过去,拿起一把沾着血的手枪,看着众人说道:“武器只有为人所用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我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活着去南云,一个都不少。”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觑完又齐齐看向那一车武器。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开枪打丧尸,但那念头基本上都是一闪而过的,毕竟他们一直生活在一个枪支管制的和平国度,不可能像末日剧中的美帝人民一样,扛起枪说干就干。 现在军方都放话了,有几人走上前,试试探探的摸枪,那蓝让开位置,说道:“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顺手的武器,但是要谨记,武器是用来自卫的,如果有人把武器用在了别的地方,威胁小队的安,到时候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有把枪护身当然是再好不过,幸存者们确定那蓝是真的松口让他们摸枪之后,马上排着队来领。 陈稳在旁监督,那蓝转了几步,走到纪暖身边,温声问道:“需要换支枪吗?步枪会不会太大了?” “小许能用,我也能。” 041 逗比 () “也好。”那蓝点点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能满足的我尽量……” “长官。”纪暖打断了他的话,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用可怜我,真的,我没事,我很好。” “……好,那你就暂时顶替小许的位置吧。” “是,长官。” 高晨也知道那蓝是个好说话的,赶紧叫住他:“长官!我是不是也可以拿枪?” 那蓝看着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男孩,微微一笑:“不可以,我们保护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高晨很失望的“唉”了一声。 愿意领枪的人已经拿到了枪,那蓝拍拍高晨的肩膀,走到武器车旁。 “为了安起见,我们会实行枪支管制,现在,你们拿到的枪里是没有子弹的,子弹由我们统一保管,只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派发子弹……” 直播男把玩着手枪嘟囔一句:“真遇到危险的话还来得及派发吗?”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陈稳突然说道:“只要不自乱阵脚,当然来得及。” 对军人下命令很容易,因为服从是他们的天性,但屁民就…… 也不能总让那蓝唱白脸,因为陈稳知道他心肠软。 直播男不服气的看了陈稳一眼,不再哔哔了。 “具体管制方式稍后会有方案,路上会安排你们学习射击,如果在安时候玩枪,一概没收,不再发放,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那蓝说着,又看向另一拨人。 这拨人是没有拿枪的,有五个女性,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废柴的男人。 不等那蓝说话,这男人弱弱的举起手,解释道:“长官……我们不想杀生……” 他们把杀丧尸定义为杀生。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死人重新站起来这种事,但这一路走来,还是有些人不肯接受现实。 那蓝总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送死,于是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们,如果拿了枪,生存几率会大一些,当然,你们不想拿也不强求,遇到危险请跟紧军队,不要擅自行动。” “好好……” 那拨人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有两个阿姨闭上眼睛,在胸前画十字,嘴里念念有词,看口型像是“上帝保佑我们”。 纪暖转过脸,眼底不屑。 上帝才不会保佑他们,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车队继续上路,原本拥有数十辆规模的装甲车加卡车车队,经了连番袭击之后,只剩下一辆开路的装甲车和三辆卡车,没有带枪的人躲在装甲车里,带枪的就坐在后面的卡车上。 有几个拿枪的很是懊悔,因为坐在装甲车里看起来比坐在卡车上要安的多。 那蓝在驾驶室看地图当导航,纪暖坐在同一辆车的车厢尾部,就在许超仁原本的位置,和另一个年轻的军人一起抱枪当守卫。 高晨也在一旁坐着,曲着膝盖捧着脸,头一点一点的犯困。 原本他是够资格坐装甲车的,但他不去,只跟着纪暖,那蓝也就随他了,就像当初纵容纪暖跟着自己一样。 下一站汉溪是南省的三级城市,位于南省南部,经由此地到达南云也算一条捷径。 按照之前的经验,从玉荣到常司令驻扎的汉溪至少得花费五天时间。大路不能走,小路路况太差,在路上还要休息,补给,躲避丧尸,学习开枪……五天时间能不能到还很难说。 陈稳不擅长看地图,之前带路到玉荣还走错过几次,但那蓝带路一次都没走错,这个能力让大家稍微放下心来,感觉他还挺靠谱。 车队一口气跑到下午三点多,才在一个城村结合部停下来补给。 下车之后,纪暖正要去侦查,同车的那个军人拦了她一下,解释道:“咱们现在可以休息休息,吃点东西,有别的同志轮班呢。” 说着,他扬起下巴,示意不远处的一个挎枪的军人。 纪暖刚看过去,那军人就察觉到了,还对她挥挥手,很热络的样子。 看着他那标准的黑脸白牙,纪暖认出他是窦斌,部队神枪手,外号逗比的那个家伙。 说起来,这个神枪手还救了她一命,这些天她一直消沉,也没有跟人家好好的打过招呼,正好趁这个机会说几句话。 纪暖领了自己的罐头,带着高晨这个小尾巴走过去。窦斌见到他们,咧嘴一笑,又露出一口大白牙。 天气不怎么好,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话题,纪暖走过去,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你好,窦斌,那个吓唬老头的丧尸是你故意放出来的吧?” 窦斌的手抬到一半,定住了:“你怎么知道?” “哦,看来我蒙对了。” 窦斌摸摸头皮,憨憨一笑:“我也不是故意的,是陈上尉让我这么做的。” 纪暖点头:“嗯,想也是他。” 用丧尸让那些想回内地的人闭嘴,这种事那蓝是做不出来的。他无法言明北区部队可能已经军覆没,大概只会一五一十的跟那群家伙讲道理。 但道理对那些人是没有用的,只有恐惧会。 陈稳…… 这个人看起来不声不响,心里小九九还真是不少。 倒是窦斌一脸惊讶,瞪着眼睛的样子尽显单纯:“你连这也知道?” 纪暖撕开罐头,往旁边的树墩上一坐,说道:“我还是蒙的,你不用吃饭?” 窦斌说道:“我在车上吃过了,不用担心。” 纪暖就坐下吃饭,高晨撕不开手里的罐头,吭哧着跟它较劲,她见状,一言不发的拿过来,撕开,递回给他。 高晨一愣,随即很开心的接过来:“谢谢姐姐!” 纪暖也没理他。 不远处,最先拿枪的几个幸存者凑成一堆,一边吃罐头,一边往纪暖他们的方向看。 直播男也在其中,他三两口吃掉了肉罐头,然后抹抹嘴,转过脸,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一旁两人了然的点点头。 另一边,那蓝也正在和陈稳商量接下来的路线。 “玉溪公路走不了,车子已经把往来车道都堵住,现有的车子也不是越野型,只能走小路。这儿有个村子,离大路远,位置偏僻,丧尸大概也比较少,可以作为今晚的落脚点……” 那蓝有条有理的分析,陈稳在一旁静静的听,然后点头:“那就按你说的走吧。” 顿了顿,他问道:“那蓝,你真打算带着她吗?” 042 A07 () 陈稳说的“她”,当然就是指纪暖。 那蓝也没有回避,点一点头说道:“嗯,只要她愿意,我就一直带着她。” “你这个人啊,”陈稳叹了口气,“你明知道她对你……” “她只是太害怕了,”那蓝苦笑一声,看向纪暖的方向,“她还小,以后总会想明白的。” 陈稳耸耸肩。 他可不觉得纪暖还小,至少心理素质这方面,一些士兵都不如她。 吃过饭后,那蓝安排换班的军人开始教平民学习打枪,带枪的没带枪的都能听一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纪暖也在一旁听课,在她离开东光的路上,兵哥哥们已经教过她这些理论,多听一遍也没什么坏处,反而能注意到以前忽略的细节问题。 理论还是原来的理论,讲课的却不是原来的人了。 为了方便管理,每个人都有编号,士兵是a组,平民是b组。 纪暖一直跟着军队,有基本的执行任务的能力,那蓝把她分进了a组,编号为07。 得知自己在a组的时候,纪暖有点意外,抬头看了那蓝一眼。 陈稳在一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道:“这原本是小许的位置,我们商量之后决定让你顶上,好好干。” 纪暖咬了咬唇,用力的点头。 每个a组成员至多管理两三个b组平民,不带枪的五女一男就待在装甲车里。纪暖照顾高晨,再带一盒子弹,当遇到危险的时候,就由她给自己负责的那个b组成员发放。 给a组发子弹的时候,一个带着空枪的驴友刘希然忍不住说道:“少校,就不能直接分给我们吗?晚上是很容易遇到丧尸袭击的,万一走散,我们也能保护自己……” 那蓝淡淡的说道:“既要防丧尸,也要防人。” 刘希然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被乱枪打到,至少我可以通过子弹型号知道是谁开的枪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刘希然抱枪别开脸。 纪暖负责的b组成员是个少妇,说起来她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她刚从初十手里回到分基地的时候,原本应该由这个少妇给她检查咬痕,最后换成了那个粗手粗脚的大妈。 少妇见着纪暖,其实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当时她真不知道纪暖不让检查是因为被坏人欺负了,她也是…… 也是太害怕了。 看纪暖神色淡淡,不像是要跟她计较的样子,少妇也就暂且坐下。 上路之后,她为了拉进和纪暖的关系,开始没话找话:“小姑娘啊,你多大了?” 纪暖两眼看着车子外:“十八。” “你不像南省人啊。” “来这儿上学。” “有对象了吗?” 纪暖皱皱眉头,不想回答。 不管是和平盛世还是世界末日,已婚妇女似乎都对这种无聊八卦情有独钟。 少妇却以为她是害羞,开始跟她话起了家常:“我听他们叫你小纪,那我也这么叫了。我叫周盼,内地人,来这儿参加同学婚礼,谁知道……唉,同学都死了,就剩我一个,现在也只能跟着军队走,不然我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听到这样的对话,车里的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无师自通的做起了自我介绍,毕竟在这种危险时候,更是应该打好关系,相互照应。 “我叫李唯一,江阳人,在江蓝做图书管理员。” “孙颖,内地人,来这儿跑保险糊口。” “王佳瑶,江蓝人,家里开了个超市……”看到车里平民齐刷刷的用“有钱人”的目光看过来,这个叫王佳瑶的富姐摆摆戴了几枚彩宝戒指和闪亮首饰的手,不以为然的说道,“小本生意,不赚什么钱。” “我叫俞连秋,江蓝人,酒店领班。”说着,这个有点沧桑的老姑娘看着王佳瑶,笑赞一句,“王姐,你这手镯真闪,是施华洛世奇的吗?” 王佳瑶不屑的撇撇嘴:“我才不戴swarovski的人造假水晶,这是我老公在vancleef给我定做的生日礼物,光运费就要五千块。” 说着,她看看手镯,发现上面沾了血,很不耐烦的说道:“回去清洗又得花钱,我真是不想戴这烧钱玩意儿了。” 王姐成功的把天聊死,领班保险管理员都无话可说,只有高晨问道:“阿姨,请问vancleef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以后有了女朋友你就知道了。”王姐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同车的军人:“同志,怎么,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之前和纪暖同车的军人腼腆一笑:“我叫张欧,江阳人。” 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李唯一眼前一亮:“啊,我们是老乡啊!你哪个区的?” “我三区的。” “我也是!”李唯一往他身边挪了挪,“这一路上请你多照顾了。” “啊?哦……” 李唯一也算个眉清目秀的妹子,张欧不知是害羞还是不习惯跟人坐太近,不着痕迹的跟李唯一拉开一点距离。 王姐对李唯一撇了撇嘴,又扭头问坐在纪暖身边的窦斌:“你呢,小伙子?看着也不像南省人。” 窦斌露齿一笑:“我叫窦斌,大家可以叫我逗比,但别以为跟我搞好关系,我就会偷偷分子弹给你们哟。” 王姐“切”了一声:“舞刀弄枪是男人的事,要不是不想跟那群神神叨叨的神棍待在一起,我才不想拿枪。” 窦斌耸肩:“人家那叫信仰,你可以不信,但应该尊重……” “还尊重呢!那几个人整天都在念叨上帝保佑,真是看着就烦。”王姐倒是心直口快,又多瞄了窦斌一眼,“我说小伙子,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对象了吗?” “还没呢。” “啧,太可惜了,这样吧,这事儿包在姐姐身上,姐在内地认识几个家境不错的小姑娘,有机会介绍你认识认识?” “算了,我还想多当几年兵呢,不耽误人家小姑娘了。”窦斌说着,拿手拐了纪暖一下,“小纪,怎么一直不说话,想什么呢?” 纪暖正看着外面发呆,猛地被他一杵,身子一歪就往前倒。 窦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结果再度用力过猛,直接把她扯怀里了。 043 绑架 () 纪暖跟窦斌撞了个满怀,也没觉得怎么,坐稳了之后抱怨似的说了一句“别突然撞我”。 窦斌嘿嘿一笑,模样贱贱的。 王姐看了看他们,意味深长的说道:“小斌啊,你不是不想找对象,是心里已经有人了吧?” 窦斌浓眉一挑:“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周盼也打趣:“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嘛!” 他们这车是位于中间的二号卡车,幸存者里女性居多,一听这苗头,也纷纷拿他们两个开起了玩笑。 纪暖突然觉得很烦,没好气的说道:“窦斌!拜托你不要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窦斌一愣,讪讪道:“你别突然大声吼啊,吓我一跳。” 王姐也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是啊,小纪,我们也就开开玩笑,你看看你,怎么还当真了?” 纪暖冷冷的看着王姐:“我不觉得好玩。”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一点玩笑都开不起。”王姐没好气的嘀咕一句。 高晨听见了,立马挺身维护:“又不是姐姐的错,姐姐不喜欢别人跟她开玩笑……” 王姐打住她:“行了,你把她当姐姐,她可没把你当弟弟,你出什么头啊!” 听到这句话,车里人都是一怔,没想到这个王姐会这么直白。 高晨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气鼓鼓的不吭声,纪暖忍无可忍,正想怼回去,一旁的窦斌却是按住她的肩膀,对王姐打哈哈似的一笑:“大家都是大华夏的兄弟姐妹,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对吧小纪?” 纪暖这才反应过来,知道是自己是有点神经过敏了,她“嗯”了一声撇开脸,王姐也自觉无趣,没再继续做文章。 众人沉默一阵,此事就算揭过去了。 晚上,车队在那蓝预计的时间抵达了利和村,找到一处开农家乐的小院落。 村子已经荒废,到处都积着灰尘,被落日余晖一照,整个村子就像一片坟墓。 农家乐小院门户大开,里面也是一番被翻箱倒柜的光景,那蓝带两人进去侦查,确定安,然后给大家分派房间。 院落虽小,房间却是不少,一间房里能住四五个人。b组休息,a组两人一班,轮番执勤。 纪暖和窦斌负责的幸存者住一个房间,他们两人也分在一组执勤,饭后第二班才轮到他们。 晚饭还是罐头,玉米罐头搭配猪肉罐头。 这些日子,众人闻罐色变,一到饭点看见军人往下搬罐头,纷纷扶额长叹,哀民生之多艰。 唯一的点缀就是水果罐头,这种平时摆超市都没几个人拿的小甜食,现在已经成为香饽饽,毕竟物以稀为贵。每餐饭后,每人都能分到一块水果两勺糖水,有时是半块黄桃,有时是一瓣橘子。 高晨正在爱吃甜的年纪,又特别喜欢桃子,吃完定量以后,他正要舔碗,纪暖把自己的一次性小碗放在他跟前。 高晨一愣,看看小碗又看看纪暖,不确定的喊了一句:“姐姐?” 他的眼神太清澈,跟过去那个讨厌的小鬼简直有着天壤之别,纪暖有点承受不了,别开脸说道:“我不喜欢桃子。” “……嘿嘿,我知道姐姐在让我。”高晨在她胳膊上蹭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气啦。” 纪暖推开他的脑袋:“吃你的吧。” 趁着还没到换班时间,她去了洗手间。昨天夜里感觉小腹坠胀,大姨妈好像快来了,这位亲戚一向神出鬼没,万一在这种时候造访可真是倒霉透顶。 进去一看,还好还好,不过必须得找点姨妈巾,以备不时之需。 幸存者里也有两个女性来了大姨妈,因为没有姨妈巾,只能用找来的旧衣服垫着,队伍里有几个长舌妇和长舌夫总在背后议论纷纷,纪暖不想变成他们口中的谈资。 刚走出洗手间,有个男的也来上厕所,在两人擦身而过的同时,他突然转身,伸手捂住了纪暖的嘴! “唔!” 纪暖在他手下奋力的挣扎,男人紧紧捂着不让她出声,另一手箍紧她的两手,把她往男洗手间里拖,粗重的气息喷在她头顶。 这男人就是问那蓝要过子弹的驴友,编号b02的刘希然,也是队伍长舌夫之一。 此时,纪暖对他已是恶心至极,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袭击她,只能卯着劲儿狠踩他的脚。 刘希然渐渐招架不住,眼看束缚就要松脱,就在这时,男洗手间又有一人走出来。 编号b01,直播界冠希,夏千烨。 看到他那毫不意外的样子,纪暖心头一凉,立即想要踹门引起外面的人注意,但是夏千烨快步上前,一拳捅在她的肚子上。 纪暖只觉得下腹剧痛,眼前一下子就黑了。 晕过去之前,她隐约听到夏千烨在说话。 “……你个煞笔……东西不在她身上……” 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出。 大姨妈来了! 纪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绿色车篷,这是在卡车里,她吸了口气,想要坐起来,但这一口气差点让她再次疼晕。 对,她被打了。 夏千烨,刘希然…… 这两个王八蛋! 连a组的人都敢袭击!不知道她头上的人是那蓝吗? 肚子好疼…… 纪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刚要坐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王八蛋的声音。 夏千烨说道:“抓这个小寸头果然没错,那蓝答应一个人过来。” “那咱们真的要放人吗?”是刘希然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咱们可是绑架勒索,放他们回去,咱们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夏千烨的声音变得阴毒起来,“他们都得死!” 刘希然想了想,果断说道:“行,我听夏哥的!赵家,你呢?” 又有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来:“我当然也听夏哥的!整天跟着军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得听梁老板的指挥,老子早就受够了!” 纪暖飞快的回忆。 赵家,编号想不起来了,本职是保安。 他口中的老板大概就是梁秦,梁老板,那老板确实挺讨厌,都什么时候了还放不下老板架子,把赵家当狗一样使唤。 这三个人绑架了她,在勒索那蓝。 那蓝还答应……一个人过来? 不行! 044 草荡 () “我去看看那小寸头。” 听到刘希然这话,纪暖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刘希然检查也不仔细,攀着车子往里面一看,说道:“还没醒。” 倒是那个该死的夏千烨提醒:“没醒也不能大意,把她捆起来,免得节外生枝。” “行。” 刘希然上来,左右一看没绳子,就把绑着车篷的两段绳子解下来,把纪暖的手脚捆住,下车了。 他们几人在外面抽烟,纪暖不动声色的打量环境。 天色微明,也不知道他们把车开到了什么地方,但肯定已经不在利和村。她庆幸在去洗手间之前把背包步枪都留下,让同车的张欧帮忙照看,子弹也在背包里,才没有便宜这些人。 话又说回来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她? 她已经被绑架两次了! 就不能换个人质吗? 好吧,抱怨和腹诽是没卵用的。纪暖深吸一口气想冷静下来,然而小腹一阵坠胀抽痛,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大姨妈浸透了裤子。 纪暖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呼痛,然后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寻找工具,还真给她找到了一块从车板上翘起来的铁皮。 铁皮断口很新,又薄又锋利,应该是这一路上新折腾出来的。 纪暖悄悄挪了几分,先割手上的绳子。 也不知刘希然是没防她还是没绑过架,他并没有反绑她的手。纪暖很容易就把绳子给划松了,正当她在划脚上绳子的时候,赵家突然上来,她赶紧闭上眼。 赵家来拿烟盒,拿完之后,他走到纪暖身边,停下了脚步。 纪暖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可下一刻,赵家蹲了下来,大手落在了她的脸上,轻轻抚摸! 在那一瞬间,纪暖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那只手很粗糙,带着难闻的烟味,摸完她的脸还有往下的趋势,她恶心的都要吐了! 想起那个九哥,想起那对死了还光着屁股的小情侣,纪暖再也忍不了了,猛地睁开眼睛,在赵家被吓住的同时,狠狠踹出一记窝心脚。 赵家毫无防备,被她这一脚踹的四脚朝天,纪暖用力挣开手上的绳子,翻到铁片前使劲儿割脚上的绳。 “你这小贱货……” 赵家终于反应过来,怒斥一声就扑过来,纪暖刚好挣开绳子,可一下子就被他扑倒了。 外面的两人也听到了动静,呼呼喝喝的往车上爬。 纪暖两手撑地猛地一挣,连带赵家也翻了个身,她翻身压在赵家的身上,赵家就比较惨,翻到了那块铁片上面,顿时疼得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纪暖立马爬起来想要逃走,但夏千烨和刘希然已经爬到车上了。 前路被堵住,后面没出路,要是被抓住,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纪暖看着他们,猛一咬牙,她使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合身往缺了两条绳的车篷上撞过去! 她这一撞,刚好穿过护栏,从车篷的缺角那儿漏下来。 这一摔摔得够呛,大姨妈也凑热闹似的哗哗往外淌,她硬撑着站起来,疼得差点跪下。 卡车外面是一大片草荡,一人多高的白色茅草映着宝石蓝色的天光,看起来就像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纪暖不知道海洋下面有多少暗流,就像不知道此时的这草荡里有多少丧尸一样,但她除了躲进去,别无选择,因为追兵已经跳下车来抓她了。 她来不及犹豫,转身跑进草荡。 自打多了大姨妈以来,这位亲戚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畅通无阻过。温热的暖流早就浸湿了裤子,她在跑的时候,能感觉到血顺着大腿往下流。 真是糟糕透顶的体验。 夏千烨和刘希然在后面边追边骂,纪暖在草荡里毫无章法的乱跑乱窜,没一会儿,竟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难道是甩掉了? 这两人不是善茬,她可不敢大意,但实在是肚子疼得走不动了。 这次的大姨妈汹涌无比,她每走一步都在滴血。 两个月前痛经时,她还在家里过最轻松的暑假,妈妈给她煮桂圆红枣鸡蛋糖水,爸爸帮她给热水袋充电,可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痛经。 爸爸……妈妈…… 她不该跟妈妈吵架的…… 虽然妈妈有点重男轻女,可除了嘴巴毒一点,妈妈并没有亏待过她,是她自己太矫情。 纪暖半跪在地上,狠狠的擦了把泪。 这时,耳畔隐隐传来丧尸特有的声音,纪暖心里一惊,跳起来往前飞奔。 还不能松懈,她不想成为用来要挟那蓝的人质,也不想成为丧尸的盘中餐。 大概是知道她在逃命,大姨妈这回没再添乱,纪暖往前跑着跑着,一阵浓重的腥风铺面而至,她猛地停下脚步。 这是……腐烂的味道! 而且,从刚才她就发现了,风声稍弱时,这个草荡里会回荡着丧尸的声音,现在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她咽了咽口水,放慢脚步,稍微往前走了几步,拨开眼前的一片茅草,顿时吓得捂紧嘴巴! 草荡围绕着一片广阔的沼泽地,而这片沼泽地里,是陷在里面拔不出脚的丧尸! 一眼望过去,至少有几千只! 纪暖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么大的丧尸群,捂着嘴的两手不住颤抖。 任谁见了这种情形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她死命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然后慢慢后退,生怕惊动一只。 这些日子她也摸索出一点经验,丧尸的嗅觉比视觉更加敏锐,所以它们可以在夜晚畅行无阻,而且,只要有一只丧尸找对方向,其他的丧尸也会跟着那只走。 虽然她在下风口,血味不至于传到沼泽地,可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就在她神贯注后退的时候,背后突然抵上一堵肉墙。 纪暖一回头就看到了笑容狰狞的夏千烨,他手里还拿着一块血迹斑斑的尖石头。 她还没告诉他有情况,夏千烨就狠甩了她一耳光,直接把她打趴下了。 “妈的,臭婊子!”夏千烨怒不可遏,一脚踩在她头上,“跑啊!继续跑啊!” 纪暖半张脸都被踩进泥里,她顾不得疼痛,挣扎的说道:“闭嘴……前面有……” “去你的吧!”夏千烨猛踩她一脚,看她爬不起来,他才走上前,一把拨开茅草,骂骂咧咧道,“老子倒要看看……卧槽!” 纪暖暗骂一声大煞笔,站起来转身就跑! 045 装死 () 纪暖一跑,夏千烨也回神跟着跑,跑的比她还快。 他那一声叫唤很明显惊动了丧尸,整个草荡都回荡着丧尸猎食的嘶嚎,听得纪暖心惊胆战。夏千烨方向感不错,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跑,纪暖也不敢落下,始终在后面追着他。 没多久,丧尸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幸而绿卡车就在不远处。夏千烨加快脚步,但是刚跑到草荡边缘,一个丧尸忽然把他扑倒了。 “靠!” 夏千烨死命抓着那丧尸的手腕把他往外推,不让他抓咬到自己。 纪暖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丧尸,是刘希然! 只见它的半个脑袋都碎了,一边身子被啃得血肉模糊,挂在外面的肚肠血淋淋的,随着它的动作,它身下的夏千烨也被蹭了一身的血。 他不是跟夏千烨在一起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凄惨的模样? 丧尸力气太大,夏千烨推不开,眼看它越咬越近,他扭过脸,看着一旁神色复杂的纪暖,大骂道:“妈的!你是要见死不救吗?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拉开啊!” 这个人……可真他妈有意思! 刚才还往死里揍她,现在居然有脸向她求救! 纪暖到底是心肠太软,夏千烨都躺在地上任她宰割了,她依旧做不到让他自生自灭。 她左右一看,抱起一块石头,跑过去对着刘希然的脑袋就砸下去。 只听几声令人牙酸的骨碎声响起,刘希然的脑袋彻底开花,再也爬不起来了。 它趴在夏千烨身上,内脏淌了他一身,夏千烨几欲作呕,推开丧尸爬起来,看着手里抱着块石头、脸颊被溅上去几滴血的纪暖。 她比他想象之中冷静的多。 突然间,夏千烨一脸惊恐的指着她身后:“快!快!你后面……” 纪暖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看见,但后颈猛地一痛,她一下子就被打得跪倒在地,石头也掉了。 夏千烨立马上前把石头踢开,又踹了纪暖好几脚:“哈哈哈,你个小煞笔!以德报怨,真是有够伟大的啊!反正这里是丧尸,不用我出手你们就得死!老子走了,不奉陪了!” 他一转身,纪暖死死拽着他的裤脚,挣扎的问道:“刘希然是你杀死的……对不对?” 夏千烨一脚踢开她:“那是他自己运气不好,被丧尸抓住还拉着我不放,你说我除了砸死他还有什么选择?” “你……畜生……” “无所谓,反正你都要死了,我原谅你。要不是这儿丧尸太多,老子真想看着你被一口一口的分吃,哈哈!” 夏千烨说完,丢下纪暖就跑了。 纪暖后颈生疼,怎么都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跳上车扬长而去。 妈的……她真是救了一个白眼狼!真应该让刘希然咬死他! 可是现在…… 天越来越亮,腥风越来越近,纪暖甚至能看见从草荡里走出来的丧尸身影。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不要死得这么悲催啊谢特! 看到一旁、脑袋被砸得稀巴烂的刘希然,纪暖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办法。 虽然很冒险,但现在也只能一试了! 她挣扎着脱了裤子,远远扔开,然后抓了一手刘希然的内脏往身上腿上涂。 血淋淋,黏糊糊,湿答答……那感觉甭提多恶心、多吓人了。 纪暖涂完内脏,挪到旁边一个小凹坑里,扒点泥土盖住自己的屁股和大腿,然后硬拖着刘希然往自己身上一压,一动不动的躺在坑里,装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希然就算死了,内脏少了,挡一个她也绰绰有余。 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丧尸直扑纪暖扔掉的那条裤子,因为上面是新鲜的血,它抱着裤子又嘶又啃,完没注意到躲在刘希然身下的纪暖。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从沼泽里爬出来、拖泥带水的丧尸蜂拥而至,很快就把那条裤子撕的粉碎,然后径直奔往夏千烨离开的方向。 纪暖感觉自己经过了一场大阅兵,地面被踩得不住震颤,耳边轰隆隆,她的力气原本就所剩无几,再加上声音和气味的双重刺激,不等丧尸大潮完过去,她就躺在坑里失去知觉。 晕倒之前她还庆幸:幸好丧尸不踩踏同伴尸体,不然一尸一脚都能活活踩死她,到时候,她真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在迷迷糊糊之中,纪暖听到了爸爸妈妈的声音。 “小暖,别过来……” “乖女儿,回去吧……” 为什么……不能过去爸爸那边…… 回去?她要回哪儿去…… “纪暖!纪暖!” 突然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叫她的名字,纪暖蓦地惊醒:“额?” 扑鼻而来的腥臭味差点把她熏吐,她对着眼前的黑暗使劲儿一推,明亮的天光和新鲜空气一下子就驱赶了黑暗与臭气。 “咳咳!咳咳咳……呜……” 纪暖被呛得咳嗽不止,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双沾满泥水的靴子,再抬头,靴子往上是一个背光的人影,那人一手拿枪,另一手拿着 沾了她大姨妈的裤子碎片! 纪暖瞬间清醒。 随着眼睛适应光线,那人的轮廓也在她眼里一点一点的变清晰,最后变成一张熟悉的脸。 那蓝! 他是来…… 找她的? 惊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想到目前的情况,纪暖顿时如遭电击,整个人都僵硬了,脑海里开始疯狂弹幕。 她没穿裤子! 没穿裤子! 没穿! 裤子! noooo 就在她石化的时候,那蓝突然屈膝半跪,双手捧起了她的脸。 下一刻,一滴眼泪落在她脸上。 纪暖傻了眼,愣愣的看着他。 他……哭了? 那蓝只落了一滴泪,然后他微微咬牙,一言不发,用带着薄茧的手指给她擦去脸上的血污,想把她从坑里拔出来。 纪暖立刻推开他的手,力大无比的把刘希然的尸体扯回自己身上,结结巴巴的抗拒:“不要……我……我不出去……” 那蓝扫了一眼她沾满血污的双腿,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立马脱了外套,别开脸递给她,声音十分内疚:“穿上吧。” “……谢谢。” 046 利用 () 大码外套扣上扣子,两条衣袖往腰上一系,就是一条过膝裙。 纪暖就穿着这条简易裙子,从坑里爬出来,一身是血、灰头土脸站在那蓝跟前,还光着脚,因为鞋子在脱裤子的时候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她对背对自己的那蓝轻喊了一声:“长官,我好了……” 那蓝回过头,浑身上下也是脏兮兮的,仿佛在泥水里摸爬滚打过,他看到纪暖的光脚,走上前背过身:“上来,我背你。” 啊……难道她在做梦?那蓝主动要背她? 纪暖一激动,身下流出一股暖流。 ……还背个屁啊!弄他一身大姨妈么? “不用了,长官,我自己能走,不用背……”话音未落,一阵虚脱感传来,纪暖眼前一花,整个人都往后一仰。 那蓝眼疾手快的拽住她,把她往怀里一带,低下头关切的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东西?” 纪暖挣扎着想从他怀里挣出来,因为她实在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我没事,就是有点……肚子疼……话说回来,长官,你来很久了吗?这里有很多丧尸的,很危险!” “我见过了,沼泽地那边还有不少,都是陷在里面出不来的,夏千烨约我在这里见面,我来的时候没见到你们,以为你已经……”他说着,两手不由抓紧了纪暖的肩膀,“还好你没事,纪暖,是我对不起你……” “不关你事,长官,再说我也没什么事,咱们回去吧……对了,夏千烨他杀了刘希然,那个赵家也是一份子……”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激动,我都知道。”那蓝把她搀扶起来。 纪暖着急的说:“他开着车跑掉了,丧尸都追他去了,我怕他跑去利和村,把丧尸引过去……” “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换了地方,大家都很安的。” 听到这儿,她这才松了口气:“是吗,那就好……” 那蓝突然说道:“你就不知道担心一下你自己吗?” 纪暖一愣,怔怔的看着他。 总觉得这话来得好突然。 她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蓝不由分说的把她打横抱起来,纪暖吓了一跳,扯着他的衣襟往外推:“不要,我……” “你没有鞋子,划伤了脚的话很容易感染的。”那蓝抱着她,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不要拒绝我。” 听到最后一句,纪暖的胸口突然一痛。 她不再抗拒他,松开了手,闷声不吭的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走。 拒绝她的,分明是他。 既然已经拒绝了她,为什么还要对她好? 她已经尽力的在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了,但他为什么可以在推开她之后,还要这样若无其事的走进她的心呢? 可望不可及,不觉得这样对她太残忍了吗? 不知是怀抱太温暖,还是她累坏了,不等见到窦斌,她就枕在那蓝的臂弯里睡着了。 再次醒来,又到了晚上,她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圆圆的眼睛。 是高晨。 “姐姐!”高晨惊喜不已,“你醒啦?想不想吃东西,要不要喝水?” “我想喝水……” “好!” 高晨转身就跑。 纪暖看着他跑走,感觉刚才那一幕似曾相识。 ……的确是似曾相识,在东光的时候,最先去医院探病的是许超仁。那时候她醒来以后,他就是这么在一旁守着她的。 她吸了口气,慢慢爬起来,这里是卡车上,身下是妈妈的被子,她裹着被子,嗅着肥皂味,看着新衣服,然后恍然回神,想起一个惊悚的问题 谁给她洗的澡? 正惊悚着,她负责的那个少妇周盼爬上车,见到她起身,赶紧上前:“小纪,别乱动!快躺下!” 纪暖被她两手一推躺了回去,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周盼从怀里掏出一条厚毛巾,叠一叠,然后淡定的对纪暖说:“来,坐起来一点,我给你换换下面的毛巾。” 纪暖错愕的掀开被子一看,立马盖回去! 空的! 周盼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到处都找了,没有找到姨妈巾,只能先将就着。没事儿,放着我来,你躺着就行……” “不不不!我能行!”纪暖无比窘迫的换了毛巾,又把下面那条染了红的藏被窝里,说什么也不给周盼,“给我条裤子行么?待会儿我自己去洗。” “我应该照顾你的……” 纪暖很坚定:“不用不用,我好的很,我只需要一条裤子!” 好说歹说,周盼总算把裤子给她了。 穿衣服的时候,纪暖听说是周盼和李唯一帮她洗的澡,稍稍松了口气。 她带着脏毛巾下车,高晨也刚好带着水回来,纪暖喝了以后,对他说了声谢谢,把孩子高兴的跟过年一样。 她从高晨口中得知,那蓝在休息,现在是陈稳管事儿。 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去跟那蓝道个谢,如果不是那蓝,她估计还在那个草荡里晃悠,说不定已经挂了。 洗了毛巾以后,在高晨的带领下,她往那蓝休息的那辆卡车走去。 他们是从旁边过去的,没走正路,还没走近,就听到陈稳在跟那蓝打招呼:“睡醒了?” “嗯。” 刚睡醒的那蓝嗓音深沉而温柔,纪暖一时心慌,不知道是走过去跟他道个谢,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聊。 她想了想还是选了后者,正要离开,陈稳的话就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你这回可差一点害死她。” 纪暖一愣。 ta? 谁? 那蓝沉默一阵说道:“我知道的。” “故意把她编进a组,引那几个害群之马提前下手,再借丧尸之手除掉他们你想得可真周到,但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傻乎乎的被你利用!”说到这里,陈稳的声音已经带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怒气,“那蓝,不管她再怎么坚强,她也不是你手底下的兵。” “是我失策……” 再往下的话,纪暖已经听不见了。 她愣愣的站着,直到高晨推她,她才恍然回神,只一眨眼,一行眼泪就滚了下来。 047 隔阂 () 高晨不明所以,担心的喊了一声:“姐姐?” 对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陈稳拨开草叶,看着纪暖,神色淡淡:“小纪,什么时候来的?” 眼见那蓝也走过来,纪暖赶紧低头拨头发,顺手把脸上的泪擦了,然后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我来感谢那蓝少校……” 陈稳“唔”了一声,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那蓝:“那你们聊吧。”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扭头看着高晨:“高晨同志,你过来,我给你个任务。” 高晨看看陈稳,又看看纪暖,心里很是纠结。 纪暖推了他一下,轻声说道:“去吧,服从命令。” “……噢。”他又不放心的看了那蓝一眼,最终一步一回头的跟着陈稳走了。 那蓝尚未开口,纪暖就对他深鞠一躬:“真的很谢谢你,那蓝少校,你已经救过我两次了。” 那蓝的声音也是淡淡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 纪暖直起身,抬头道:“嗯,听到了。” “这件事原本我是打算告诉你的,只是担心节外生枝,才会瞒着你。你不要怪陈稳,这都是我的主意。” 纪暖认真的说道:“我从没想过怪你们。” 那蓝语气复杂:“你不怪我让你遇到危险么?如果不是你反应及时,你会死的。” “我说过了,我没想过怪你们,如果真的死在那里,只能说明我能力不足。” “这些事情,我本不想让你知道,在私下解决的……对不起。” “那我有帮上你的忙吗?” 那蓝一愣,随即点头:“当然帮上了。” “那我就很高兴了。”纪暖笑了笑,对他点点头,“那蓝少校,我先回去了,也请你好好保重。” “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嗯。” 纪暖转身走了。 那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在真正开心的时候,会充满活力的叫他“长官”,但她生气的时候,就会很平静的叫他“那蓝少校”。 到底还是伤到她了。 他无耻的利用了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他承认自己是个混蛋,但并不后悔这么干。如果继续让夏千烨那种危险分子混在队伍里,不等走到汉溪,队伍就会散掉,他不能冒险。 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总是没能保护好她…… 另一边,纪暖也的确是生气了。 她回了卡车,想起自己刚才对那蓝说的那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自己都觉得虚伪! 只要能帮上你的忙,我就很高兴了 屁话,屁话,是屁话! 她被当成了诱饵,工具,被绑架,挨了打,还差点死在草荡里! 鬼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可她在那蓝面前说不出真实的想法。 谁叫她喜欢他?! 就算差点死掉,她也还是喜欢他! 如果爸妈还活着,知道她这么没出息,肯定会把她骂的狗血淋头,然后再义正辞严的去找那蓝的麻烦。 但是,这些只是她自己的自我安慰,因为爸妈已经不在了,再也没人给她撑腰了。 除了那该死的坚强,她一无所有。 纪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在草荡里,如果不是爸妈在冥冥之中唤醒她,她可能就真的睡过去,再也不会醒了。 毕竟这样的世道,她一个人无依无靠,死了比活着更容易…… “姐姐。”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高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纪暖下意识敛起表情,回头看到他左顾右盼、神神秘秘的走过来,不由得生出一点好奇:“干嘛?” 陈稳不是把他叫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高晨一手扯着她,把她拉到车子背面,另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这是陈稳上尉让我带给你的,不要让别人看见。” 纪暖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结果打开纸袋一看,里面是满满的一小包芒果果汁糖。 高晨连忙合上纸袋,扯着她的衣兜往里塞:“你不是有低血糖吗?上尉担心你没有力气,让你当零食吃的。” 纪暖看着那捂着自己衣兜的小手,再看看这两天明显消瘦的高晨,她鼻子一酸,眼眶滚烫。 “谢谢……”她慢慢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谢谢你们……” 她还是得活。 那蓝不是去找她了吗?陈稳不是给她抱不平了吗?高晨不是也在身边照顾她吗? 爸妈虽然走了,可她并不是一个人啊。 当天夜里,纪暖包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滋滋……救……救我们……滋啦……在汉溪……中学……救命……滋滋……” 部内容只有以上一句,纪暖翻身找出对讲机,在黑暗中和同车惊醒的那几人面面相觑。 周盼担忧的说道:“汉溪不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那里还安吗?” 李唯一害怕的问:“听声音是个女的,这是什么时候的广播啊……” 同车的a05张欧说道:“这是实时广播,这些人还活着。” 窦斌挎上枪说道:“我去问问长官。” 他跳下车跑了,没一会儿,那蓝就把众人召集起来。 听到这段广播的人不在少数,瞒是瞒不住的。比起担忧对面求助那些人的安,大家更担忧汉溪的情况。 “汉溪还能去吗?” “如果那儿的驻地被丧尸占领,我们去了也是白忙一场。” “能不能绕过汉溪,直接去南云啊……” “我害怕……” 不安的情绪在队伍里蔓延,那蓝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道:“我们的计划不变,继续前往汉溪。我们需要补给,那些求助的人也需要救援,不过我们会把大家留在安的地方,不会贸然冒险。总基地的队伍也在前往汉溪的途中……” b11梁老板问道:“能联系上总基地吗?” “我们与总基地定时保持通话。” “他们说了什么?” “涉及机密,无可奉告。” 梁老板猛地拍了一下车子,怒道:“什么涉及机密!你这骗子!我可一直都在观察你们!自打上路以后,你们就跟总基地断了联系,一次都没通话过!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让我们去南云,这跟去送死有什么两样!” 048 分歧 () b11,梁秦,梁老板,四十出头,南省一个还算成功的商人,身价千万,平时除了以老板自居、对人颐指气使、性格讨厌之外,也没别的毛病。那个叫赵家的保安就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气逃跑的,事后梁老板放话,回去一定整死他。 虽然此人看上去粗枝大叶,没想到会有这么心细的一面,看来这当老板的还真得有两把刷子。 梁老板这话一出口,b组一下子就沸腾了。 “什么?!” “联络不上是什么意思?” “总基地出什么事了?” “你们这不是骗人吗……” 看到众人这么气愤,站在一旁的纪暖也不是不能理解,之前北区部队来不了,已经让众人对军队心怀芥蒂,再加上这回联系不上总基地,他们积聚的愤怒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无牵无挂、立场坚定、思想觉悟高,说跟着党走就跟着党走的。 高晨有点害怕,紧挨着纪暖,纪暖也有意无意的挡在他跟前。 这种事情还是得让军队去解决,因为她一个半吊子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看向那蓝的方向,发现他一直都很平静,一旁的陈稳也是淡定至极的模样,她略略松了口气,知道这两个人有办法。 正想着,那蓝胸前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滋滋这里是总基地,那蓝少校,听到请回答,重复一遍,这里是总基地……”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蓝不紧不慢的拿出对讲机,平静的说道:“这里是分基地,那蓝收到。” “那蓝少校,我是常司令,你那边有什么情况?为什么没有在预定时间内与总基地联络?” “抱歉,常司令,发生一点小问题,正在解决中,队伍还在路上,目前一切正常,完毕。” “总基地部队距离汉溪还有一天路程,完毕。” “分基地部队距离汉溪还有半天路程,完毕。” “那蓝少校,接下来是我个人对你的要求,你要尽力保护幸存者,不能再出现一个牺牲者!” “那蓝收到。” “通话结束,汉溪再见。” “是,常司令。” 先前的喧闹变成一片死寂。 那蓝收起了对讲机,看着刚才跟他叫嚣的幸存者:“各位还有什么疑惑?如果有的话请单独来找我,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大声喧哗,很容易把丧尸引来的。” “……” 那些人脸上都是讪讪的,各自尴尬的摸摸鼻子摸摸头发,想要假装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梁老板的方脸青一阵红一阵,心有不甘的看着那蓝:“到了汉溪之后还要去救那些人吗?” “是的,既然收到了求救信号,不可能对他们置之不理。” “可是我们距离汉溪还有半天路程,就算赶到,他们也不一定撑得住,又何必冒险过去?” “如果是你,被困住的话也希望有人来救你吧?” “但那里肯定很危险……” 梁老板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去救人,那蓝也就把话摊开说明白了:“到时候陈稳上尉会带着你们留在安的地方,我带着军人去学校看一看,不会让你们冒险。” 话都说到这份上,梁老板只能乖乖闭嘴 脏活累活让军人干了,他一个大男人,不去帮忙救人,还在这儿叽叽歪歪,扰乱人心,实在是很没品的行为。 人群散开,各自滚回去睡觉了,纪暖走得稍慢一步,对刚才那个来的很及时的通话有点怀疑。 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刚有人抗议,常司令的通话就到了。 那蓝也转身回去了,陈稳倒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临转身前,他往纪暖这边看了一眼,稍稍露出一点惊讶之色。 纪暖赶紧对他点头示意,陈稳也点一点头,然后就走了。 这个人……倒也是个好人,就是有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纪暖因为被绑架受伤,晚上不用执勤。但是她睡不着,倚在熟睡的高晨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扇风驱蚊。 她本应该恨这个孩子的,不是吗?妈妈的死可以说就是他害的。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高晨的恨已经没以前那么强烈了,现在甚至还给他赶蚊子…… 周盼也没睡,看到纪暖醒着,她翻了个身看过来:“小纪,咱们能聊聊天吗?” 纪暖本想说“没什么好聊的”,可周盼对她还算不错,又是帮忙洗澡又是帮忙换毛巾,她垂下眼眸,淡淡的“嗯”了一声。 周盼立马摆出了彻夜长谈的架势,悄悄问道:“绑架你的那三个人都去哪儿了?” “有一个被丧尸咬了,还有两个跑了,大概也死了。” 要是没死,当她没说。 “真是没想到人会这么坏,军队救了我们的命,他们居然还绑架勒索。”周盼凑过来,小声问道,“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你被抓走了一天一夜啊。” 一天一夜? 纪暖倒是第一次听说,她还以为自己只睡了半天,没想到…… 应该是躲在坑里时失去意识,才没察觉到过这么久吧。 看着周盼那殷切的目光,纪暖摇头:“他们也没对我怎么样。” 除了夏千烨对她拳打脚踢,还有那个赵家毛手毛脚。 “那个……你回来的时候……”周盼声音压得更低了,“下面穿的是少校的外套,你的裤子……” 听明白了周盼的话外之音后,纪暖之前对她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 她当即冷了脸,淡漠的说道:“没人强奸我,裤子是我自己脱的,因为上面沾了经血。你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 周盼脸色一变,期期艾艾的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也是关心你……” 纪暖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我去个洗手间。” “……哦。” 纪暖刚跳下车,就听到一旁“睡着”的李唯一和孙颖她们也翻了身,然后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想起赵家那带着茧子的粗糙大手,纪暖就觉得很恶心。 但这些女人看着她的眼神,更让她觉得窒息。 洗手间是简易露天的那种,纪暖解决以后走出来,发现窦斌居然在入口的地方守着,看到她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水瓶,露出一口白牙:“来这儿洗手吧,我给你倒水。” “……” 049 援救 () 这人难道一直在这儿守着她? 如果是的话,那他比车里那些女人要体贴多了。 她们嘴上说着关心她,实际上只想知道八卦。 纪暖也没推辞,径直走过去。 洗了手以后,她甩了甩手,淡淡的说道:“谢谢。” 窦斌拧好瓶盖,倚在树上问道:“怎么黑着脸,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没谁,天热。” “是挺热的,咱们a组身体素质好,b组都有人中暑了。” “啊?”纪暖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情况,“谁中暑了?” “b17和b18。” 纪暖回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信基督的左小柔和阮梓萱?” “好像是这两个名字。” “有药么?” 窦斌摊开手:“没了,b01开走的是装药的那辆卡车。” 纪暖依稀记得被绑架的时候,那车上的确有个大医药箱。 “没有药,那她们两个人该怎么办?” 窦斌说道:“反正再有半天就到汉溪了,她们两个应该可以再坚持一下。” “你可真心大,万一是别的病怎么办?” “我也没办法啊,我又不是医生。”说着,他抬手打算拍纪暖的肩膀,临落下的时候又转去了右边,“你肩膀上的伤好点没?” “好多了,不使劲儿造它就不疼。” 窦斌羡慕的说道:“这可是珍贵回忆啊,连我都没有枪伤,你居然有!” 她没脸解释这是误伤,只能有气无力的推开他的手:“别贫了,不该我们值班,赶紧回去睡觉吧,还有……刚才的事情多谢了。” “嘿,没什么,算是我向你道歉吧,反正前两天的事情” 纪暖一愣:“什么事?” “额……不,没什么,回去吧。” “哦,拜拜。” 纪暖回到车上,几个女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她也懒得计较她们说了什么,反正在背后说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一夜无事,次日一大早,车队开往汉溪。 因为夏千烨的叛变,队伍少了一辆卡车,现在只剩两辆卡车和一辆装甲车。原本宽敞的空间因为人数的增加,现在变得十分逼仄,b组一些人对此颇有微词,不过没多久,a组的侦查从路上开回两辆五座小越野,分散了人数,那些嫌车子挤的人也没再继续找茬。 纪暖看到几个为了越野车位差点打起来的人,很是看不上眼。 这是逃命,又不是旅游,都什么时候了还矫情,看来还是日子过的太顺了。 去汉溪说是半天,实际上还得六七个小时,好在路上并没有遇到成气候的丧尸群,就算有几只在车后追,也不过是给士兵练习准头的活靶子而已。 纪暖在草荡里滴水未进的度过了一天一夜,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就算也总有些力不从心,还很容易犯困。 上路没一会儿,她就歪在车篷上睡着了。 坐着睡自然舒服不到哪儿去,她睡醒以后,只觉得头昏脑胀,四肢无力,看了看身边,同车的幸存者们都睡得七横八竖,看来这些天也没有休息好。 她又低头看着一旁歪着头睡的高晨,起身把他放平,高晨惊醒,纪暖捂着他的眼睛让他继续睡。 手掌下的小嘴勾出一个弯弯的弧度,然后他咂咂嘴,继续睡了。 纪暖走到卡车边缘,在一侧坐下,看着另一侧的窦斌,低声说道:“到我们值班,你怎么不叫我?” 窦斌对她一笑:“咱们的车子夹在中间,我一人就能行,你再去睡会儿吧。” 她摇摇头:“任务就是任务,我睡过头了,对不起。”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窦斌看看腕表,“再有半个小时到汉溪,去了那儿无论如何我都得洗个澡,我快馊了。”‘ 纪暖闻了闻,表示赞同。 虽然只是个三级城市,但汉溪的主干道早就被乱七八糟的车辆给堵死了,所有车辆上都蒙着一层灰尘。 看来,这座城市在不久之前也刚刚经历过一场地狱般的恐怖。 小车队沿着路边绿化带走,他们一边前进,一边谨慎观察四周的环境,免得被隐藏的丧尸包围。 车上的人也都醒了,见到连日奔赴的目的地城市居然破成这样,顿觉失望,不过也失望的有限,距离丧尸爆发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有效的抑制方法,灾难扩散到这里也并不意外。 没有被丧尸围攻已经是幸事一件了。 纪暖挎枪半蹲在车厢最后,神贯注的侦查四周,不多时,那蓝就通过对讲机发布了命令:“a组成员注意,双号成员跟随陈稳上尉,带领b组成员前往汉溪市政府,到达后与总基地联络。单号成员跟着我去汉溪中学寻找幸存者。” 纪暖暗暗松了口气。 她是单号,可以跟着那蓝。 高晨不能跟她走,跟着陈稳和窦斌,她也是可以放心的,这两个人都信得过。 双号小组开走了装甲车和卡车,单号小组就开着那两辆机动性较强的越野车,在一个路口分道扬镳了。 汉溪中学位于汉溪市中心,这是一所颇有历史渊源的公立学校,如果是平时过来,大概还能参观一下校史馆,目睹它的辉煌,但是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学校外面的栅栏早就被推倒了,上面挂着零星的残肢断臂,大门也倒下,围绕着校园的绿化带被踩踏得凌乱不堪,依稀可见事发时的混乱。医院和学校是最容易受到感染的,前者是因为接收了患者,后者是因为孩子们手无缚鸡之力。 花坛也不知怎么被撞破一角,土壤都倾泻出来了,里面的小白花却开的正艳,与周遭残破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颇有种“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感觉。 连带那蓝在内的五人单号组谨慎的驱车入内,兵分两路,寻找可能藏身在此的幸存者们。 纪暖和那蓝,以及编号a03的韩齐新一路。她在来的时候吃了几颗果汁糖,储备了点力气,这时候也瞪大眼睛四处搜寻,其实她感觉,那蓝是故意跟她一路、照顾她的,因为以她的编号,应该是跟a09的那个同志在一起的。 车子刚开过教学楼来到操场,韩齐新就猛地踩下刹车。 只见学校的操场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丧尸! 050 幸存 () 这满满一操场的丧尸,绝大部分穿着学生制服,听到越野车刹车的声音,它们立即齐刷刷的扭过头,龇牙咧嘴的看过来。 “快走!” 那蓝拍了吓愣的韩齐新一下,韩齐新回过神,马上调转车头,纪暖往后一看,惊呼一声:“教学楼里的丧尸也跑出来了!” 那蓝回头一看,暗暗握拳。 越野车噪声大,开过来的时候,教学楼挡住了噪声,没有惊动操场上的丧尸,但在教学楼里游荡的丧尸也不是吃素的!它们奔下来的时候,越野车正好开到操场。 前后夹击! 离他们最近的丧尸已经跑到跟前,韩齐新抽枪就要打,那蓝按住他的手,低喝一声:“不能开枪!声音会刺激他们的,快把车窗摇上!” 有那蓝在身边,韩齐新也稍稍稳住。刚把车窗摇上,丧尸就把车子团团围住了,数不清的手在外面拍打车窗,声音骇人,活生生就是一部置身其中的恐怖片。 纪暖逃命有经验,早在进入校园的时候就把车窗摇上了,此时,她一个人坐在后座上掏枪装弹,一抬头就看到那蓝正看着她。 他嘴角带着一丝苦笑,用口型问她:“怕不怕?” 纪暖握枪的手一紧,下意识的摇摇头。 她不怕,真的。 好奇怪啊…… 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当时可是吓得两腿发软,但现在为什么可以淡定的坐着? 难道是因为跟那蓝在一起? 好像也不是。 她感觉自己心里有点躁动,握枪的手指也在发痒。 她有种奇怪的冲动 好想开枪。 想对外面的丧尸,大开杀戒。 手被人猛地晃了一下,纪暖蓦地回神,看着摇晃她的那蓝。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正想找个理由敷衍,眼睛一抬,她愕然指着教学楼二楼的一间课室,“快看!那里有人!” 那蓝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视线越过无数的爪子,抵达了那扇写有白色“sos”的窗子,窗子旁边,有人在向他们拼命的挥手! 是幸存者! 而且,那人身边影影绰绰,幸存者还不止一个! 现在的情况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 喜的是幸存者找到了,忧的是他们自己也被丧尸包围了。 纪暖稳住心神,回归现实,担忧的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蓝看着外面锲而不舍拍门窗的丧尸,一字一句的问道:“纪暖,你跑得快吗?” “我……我还行吧。” 实际上她跑得是挺快的,不然也不会在地狱般的江蓝活下来。 “那好。”那蓝也知道她跑得快,扭头看着她说道,“我把丧尸引开,你跑去教学楼的那间课室,把幸存者们带下来。小韩会掩护你的。” “……” 一开口就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她行么? 那蓝拿出对讲机:“我用这个联系过他们,但他们那边没有回应,只能让你过去,如果不行的话,我也不勉强,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纪暖攥紧拳头:“我能行,交给我吧,长官。” 那蓝点点头:“好,那就拜托你了。看到教学楼那一边的侧门了吗?等下我们开车过去,你和小韩赶快下车跑进去,然后我就把车开走,丧尸会在某种程度上依赖视力,它们看不到你们下车,应该会来追我,接下来怎么做,我会通过对讲机告诉你。” “我明白了。”纪暖把步枪挎在胸前,神色凝重,“咱们走吧。” 那蓝和韩齐新换了个位置,重新发动车子,他站在原地不走,把车子弄得嗡嗡作响。 越野车的噪声惹得丧尸更加兴奋,前盖发动机的声响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在后面的丧尸涌上前的间隙,那蓝瞅准机会,突然后退,撞倒了后面的几只丧尸,然后他继续开,碾过它们的身体,一路倒退离开了操场。 丧尸立即拔腿追上来。 纪暖还是第一次看到那蓝开车,发现这人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老司机,一部普通小越野硬是被他开出了一级方程式的气势,他不仅能够游刃有余的后退,还能借助路上原有的障碍阻挡一些丧尸,他载着他们绕教学楼遛了一大圈,和丧尸拉开一段距离,然后在侧门踩下刹车:“快下去!” 纪暖推开车门就往里面跑,韩齐新紧随其后,两人飞快的跑进去藏起来,眼睁睁的看着那蓝带一大串尾巴继续溜圈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共同感叹长官就是长官。 这座教学楼的布局跟纪暖以前就读的学校大体相同,她跑在前面,韩齐新在后面掩护。有了刚才的那段溜圈,低楼层的丧尸差不多走干净了,纪暖爬到二楼,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那间课室跑过去。 这间课室原来是个校医室,大概是为了防盗,外面装了一扇折叠门,丧尸还真攻不进去,她晃晃门,压低声音喊道:“喂!快开门!我们是军队,来救你们了!” 里面那层门“呼”的打开,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壮汉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打开门,恶狠狠凶巴巴的看着门外两人,把纪暖吓了一跳。 壮汉看着他们手里的枪,语气居然意外的温和:“请问……你们真是军人?” 纪暖用力点头:“是的!没时间解释了,你们有几个人?快点出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壮汉握紧刀子,犹豫片刻,把折叠门打开了。 他率先走出来,然后,一个长发飘飘、白衣胜雪的身影走出来,纪暖眼前一亮,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仙女! 不是她夸张,她是真没见过这么美的女生! 要是真有林黛玉的话,肯定就是这位仙女了。 只见这位白衣仙女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媚眼柔唇、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美得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就算所有的赞美用在她身上也不为过。 只是,仙女没走两步就脚下发飘,估计被困在这儿都没吃什么东西,壮汉正要扶她,房里又走出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一把扶住她:“浅浅,你慢一点,还是让我来背你吧!” 051 异样 () 但是,这位叫浅浅的仙女很骄傲,并不领该青年的情。 她挥手打开青年的手,硬是自己扶着墙走出来,看到纪暖以后,她有些疑惑的说道:“你是……” 连声音都这么的好听…… 听着从高楼层逼近的丧尸,纪暖不得已打断她:“来不及解释了,我们要跑了!” 青年再度上前想要献殷勤,但仙女很决绝的忽视他,直接拽住了壮汉:“徐老师,可以背背我吗?” 纪暖大跌眼镜:壮汉居然是个老师?她还以为他是黑社会呢! 壮汉点点头,弯腰把仙女背起来,纪暖见状,跟韩齐新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带着他们往楼下跑。 下楼梯的时候,那蓝的命令来了:“03、07,你们带着幸存者在刚才的入口等一等,我已经叫05和09开车过去接应了!” “03、07收到!” 纪暖刚跑下楼,迎面就跑来一个被啃的面目非的丧尸。她知道不能贸然开枪,于是拉开身边的消防门,拖出消防斧就是一劈。 丧尸的半个脑袋都被劈掉了,青年不由得“呀”了一声,纪暖一甩斧头上的血,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悄声说道:“咱们就在这儿等,很快就有车过来。” 青年看着她那把染血的斧子,脸上表情很是复杂,他半倚在走廊的窗子后面,还没喘口气儿,一双属于丧尸的手忽然从窗外伸过来,一把拽住了青年的头发! “啊啊啊!” 青年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一旁的人甚至来不及堵上他的嘴,丧尸来得太出其不意,韩齐新只能开枪,把那个露头的丧尸打死。 但是,一声惨叫,一声枪响,足够引起丧尸的注意了。 眼看外面吊车尾的丧尸开始往这边跑,纪暖暗骂一声那沉不住气的小青年,然后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小韩,这儿就交给你了!” “什么?” 韩齐新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提着消防斧,直接从窗子那儿跳出去了! 那蓝说的没错,丧尸虽然不完依靠视力,但一个活蹦乱跳的食物从眼前跑过,它们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提着斧子飞奔,一边跑一边大叫“追我呀我在这里”,硬是把丧尸从教学楼的侧门给引开了。 那蓝从对讲机里听到韩齐新慌里慌张的汇报时,身体在一瞬间僵直。 这个疯丫头! 但他只僵了片刻,就斩钉截铁的对韩齐新说道:“我这就去接应她,你保护幸存者离开!” “是……是!长官!” 断了通讯之后,他立即在花坛处调头,朝着纪暖跑掉的方向追去。 纪暖也感觉自己有点不正常。 头顶太阳,眼前废墟,身后一群催命鬼,她左手挎枪右手持斧,奔跑在校园的小路上。 旁边突然窜出来一只丧尸,纪暖眼疾手快,一枪爆头,然后踩着它的尸体跑进门户大开的图书馆。 丧尸紧追不舍。 纪暖跑得快,率先进去躲在还书台后面,听着丧尸从背后嘶嚎着跑过去,心里竟是意外的镇定和清明。 她感觉自己像在打猎,后面的丧尸就是她的猎物。 可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一面质疑自己,另一面却是镇定自若的等待时机。 她怀疑自己有点精神分裂。 待丧尸冲进来得差不多了,纪暖绕过台子就往外跑,顺手拉上玻璃门,把消防斧卡在门把手上。丧尸察觉,纷纷反身回来往门上不停的撞,而她就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看着它们,神色淡漠。 玻璃门被撞出了裂缝。 差不多了。 纪暖爬上检索台,缓缓举枪对准了裂缝,当玻璃门撞碎的同时,她也扣下了步枪的扳机。 “突突突突……” 震耳欲聋的枪声从怀里的步枪发出来,纪暖神色木然、毫不犹豫的对它们扫射,丧尸成片的倒下,前仆后继,尸体渐渐堆高。 很快,子弹打完了,她没有备用子弹,直接调转枪口,用坚硬的枪托当成武器,朝着剩下的那只丧尸狠狠砸过去。 然而肩上的枪伤一痛,她失了准头,丧尸一下子就扑上来,把她推到检索台上。 “妈的……” 那蛮力十分恐怖,怎么挣都挣不开,纪暖死死抓着它的手往外推,不让它咬到自己,可是她力气太小,抵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丧尸的嘴越来越近。 那张肮脏腐烂的脸近在咫尺,血腥气和臭气一同袭来,这种熟悉的气味一下子唤醒了她心底最真实的恐惧。 她终于想起在草荡里被遗忘的一天一夜是怎么过去的了。 战战兢兢,夜不能寐。 成群结队的丧尸从她身边嘶嚎着经过,从沼泽带出来的泥水淹到了小坑,一到夜晚,冰凉彻骨,绝望和恐惧盖过理智,她被活生生吓晕过去。 如果她没有醒过来,没有回应那蓝的呼唤,她真的会死在那里。 她所有的恐惧,悲伤,痛苦,绝望…… 都是因为丧尸,都是因为它们! 她害怕……她很害怕…… 不想死……不想死…… 她想活……她想活……她想活着! 纪暖发了狠,顺势往上一窜,挣出一手抓起台上的水晶花瓶,朝着丧尸的脑袋重重一凿。 花瓶应声而碎,丧尸被打得脑浆四溅,吭都没吭,趴在她身上死透了。 纪暖躺在台上,仰头看着头顶高高的天花板,手里紧紧抓着半个破瓶子,眼泪夺眶而出。 那蓝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把车停在外面堵着门,但挡不了多久,丧尸群很快就会过来。他推开纪暖身上的丧尸,把一身是血的她扶起来,不住的拍她的脸:“纪暖,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得到吗?看着我!” 纪暖几乎有些麻木的转转眼珠,看着他,梦游一般的喊了一声:“长官……?” “快走!没时间了!” 他拽着纪暖跑,可纪暖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没两步就摔倒在地,成了一个只会掉眼泪的累赘。 那蓝不知道她出了什么问题,但现在由不得她颓废。 第一只丧尸已经扑到车子旁边,噼里啪啦的拍着车窗。那蓝看了她一样,索性把她往肩上一扛,然后用脚勾起她扔在地上的步枪,快步跑向车子。 052 创伤 () “可以确定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你吓坏了。”仙女放下笔,面色清冷的看着纪暖。 纪暖脸色发白,缓缓的握拳。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那蓝带回政府大楼的,当她清醒以后,她已经被缴了枪,坐在这里,如实回答这个叫宁浅的白衣仙女所问的每一个问题。 创伤后应激障碍,纪暖也听过一点,参加过战争的士兵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由于遭遇过直接或间接的死亡威胁,心理脆弱的人会对类似的事情产生过激反应,轻则心情焦虑、回避麻木,重则 具有明显的攻击性行为。 虽然她一开始引开丧尸是为了保护幸存者,但是到了图书馆以后,她本可以借助地势避开那些丧尸的,可是她选择了屠杀。 因为厌恶憎恨,所以毁灭。 那蓝也是看到她这样,才会缴了她的枪。 纪暖本以为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蓝不也一直夸她心理素质好吗?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她怎么这样不争气! 宁浅问完,起身拉开房门,对站在外面的那蓝说道:“她病了,在痊愈之前,最好不要让她再执行任务。她并不是真正的士兵,不是吗?没有接受过相关训练,就要担这么大的责任,这是你的错,那蓝少校。” 她在责备那蓝,声音柔和,语气冷淡,根本就不把这个年轻有为的少校放在眼里。 那蓝对她倒是挺尊重的:“宁医生,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可总不能就这么把她放着不管,我能为她做些什么?” “我去找些药给她,至于你,对她好点,让她有安感,这病要痊愈还得靠她自己。” 那蓝脸色一红:“我和她并不是……” 话音未落,纪暖推开门走出来,那蓝的话戛然而止。 他有些愧疚的看着纪暖,纪暖却是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长官。” 然后又看向宁浅:“医生,请问我可以回去了吗?” 宁浅不言,看着那蓝,那蓝点头:“可以,今天不用值班,你好好休息。” “谢谢,我真的有点困,想睡觉了。”纪暖对他们点点头,然后转身走掉了。 看着她孤单离去的背影,宁浅真有点同情她。 爸妈都死了,朋友也没了,她自己也在布满丧尸的草荡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在死亡线上挣扎,这要是换成别人早就崩溃了,但她却可以坚持到现在。 相比现在的孩子,她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另一边,纪暖回了独立的休息室,躺在沙发上,疲惫的闭上眼睛。 宁浅和那蓝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是故意打断那蓝的澄清的。 她知道那句话的后续是什么,但是她不想听,特别是现在。 “笃笃笃。” 休息室的门响了起来,不等纪暖回话,高晨就轻轻的推门进来:“姐姐,是我。” 纪暖掀开被子坐起来,有点疑惑的看着他手上那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食物。 高晨见她感兴趣,咧嘴一笑,走过去放在她手边:“看,火锅!这是你的份儿,快趁热吃吧!” 纪暖瞧着里面熟悉的罐头内容物,表情更加疑惑:“你们在哪儿找的锅?” “嘿嘿,你先吃,我慢慢跟你说。” 纪暖坐起来捧着碗,咬开一次性筷子,一边吃一边听高晨唾沫横飞的说起来。 这里要特别感谢原来的保洁阿姨,她们在茶水间偷偷放了电煮锅,原本是要解决她们自己的午饭问题,现在却是解决了所有人的吃饭问题。 政府大楼里有独立的发电设备,有个懂电器的修理工指挥大家发电,然后用生冷罐头以及从周边小卖部搜刮来的火锅底料打火锅。 队伍离开玉荣走了这么久,第一次吃上热腾腾的大锅饭,众人都开心得像过年一样。 纪暖吃得头也不抬,等她喝下最后一口热汤,只觉得身心舒畅,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抹抹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吃过了吗?” “我们都吃过啦,这是专门留给你的。” 说着,他敛了笑意,有点担心的看着她:“姐姐,逗比大哥说你生病了,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我感觉好了,来,你过来。” 她放下碗筷,招呼高晨过去,高晨听话的走过去,她低头在他嘴边闻了闻,这个举动把高晨吓了一跳:“姐姐呀?你干嘛?” 纪暖松开他,点点头:“嗯,有火锅的味道,你是真的吃过了。” 高晨哭笑不得。 陈稳进来的时候,就见到她和高晨正坐在沙发上说话,气氛还算愉悦,她的神色也并不忧郁。 他压下心里的担忧,在门口敲敲门。 纪暖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化,她拍拍高晨的背,说道:“帮我把碗送回去吧。” “嗯。” 高晨看出陈稳和纪暖有话要说,乖乖的带着碗出去了。 关上门以后,陈稳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例行公事的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问题,谢谢你,长官还有那个糖也是。” “低血糖不是大问题,但在这种时候,还是注意点好。” “嗯,我知道了。” 沉默一会儿,陈稳说道:“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从宁医生那儿听说了,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纪暖摇摇头:“不管是参军还是拿枪,都是我自己选的,不是你们的错。” “纪暖,我知道你一向懂事,但如果早知道这些话会让你变得这么奋不顾身,我宁愿你胆小懦弱一些,像其他幸存者一样接受保护,而不是扛起枪去保护他人,这对你来说太沉重了。” 没想到一向面寡言的陈稳竟然说出这种话,纪暖心口一疼。 谁不渴望被人捧在手心里保呵护? 但她还有胆小懦弱的资格吗? 再也没人会把她捧在手心里了,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今后什么都得靠自己。 队伍里的其它女人,一遇到丧尸就自乱阵脚,不会轮班,也不会打枪,路上除了抱怨什么都不会,心甘情愿的当累赘。 但她纪暖不想当累赘,她是有用的,哪怕只有一点用处,她也想帮忙。 帮那个人的忙。 053 治愈 () 纪暖回神,定定的看着陈稳:“我这个样子,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稳摇头:“你只是太累了。” “我……我以后还能拿枪吗?” 陈稳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不用想那么多,等我们跟总基地会合以后,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陈稳上尉,我还能好吗?” “宁医生是医科大的高材生,有她在,你不会有事的。” 看到纪暖依旧心神不宁,陈稳说道:“去南云的路还很长,快点好起来吧。” 纪暖一愣,抬头看着他,但是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直到晚上,总基地的人也没有到。 不过目前,政府大楼还算安,众人暂时没有挪窝的打算,这一路走下来,他们也都累坏了,想找个地方好好安顿,至少睡觉的地方有片瓦遮头。 政府大楼这样的环境,也算不错了。 那蓝把众人安排在二楼,把往上的入口封住,楼下也派人把守,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来到纪暖睡的那间休息室门口。 徘徊一阵,他最终还是转身。 刚转过身,他就看到了陈稳,这家伙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道在这儿呆了多久。 “你是要吓死我吗?”那蓝松开枪上的手,对好友抱怨一句。 陈稳面无表情的问道:“不进去?” “……太晚了,她应该睡了。” “你只是不敢面对她,这是我们两个的责任。” 那蓝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我害了她。” “想好怎么补偿了吗?” 那蓝苦笑一声:“我要是有办法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陈稳推了他一下,“虽然这次我也挺烦你的,但你是我们的领队,暂时还不能倒下,你先回去休息吧。” 那蓝最后看了休息室一眼,点一点头:“那接下来的值班就有劳你了。” “嗯。” 那蓝走了以后,陈稳也没多作停留,轻手轻脚的走开了。 这两人在外纠结半天,没一人进去看看,实际上纪暖根本就不在房里。 她睡不着,自己一个人待在消防通道里,看着被桌椅堵住的三楼通道发呆。 窦斌进来巡查的时候,被她这颓样吓一大跳,差点就开枪了。 待看清是纪暖以后,他松了口气,好气又好笑的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小纪,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干嘛?” “白天睡多了,现在有点睡不着。”纪暖往旁边挪了挪,问道,“也没人跟我介绍那几个新人,他们都叫什么?” 窦斌挎好枪,揉揉鼻子说道:“这三个新人都是汉溪中学的老师,大块头叫徐刚强,教体育的,小个子叫余成卿,校长的儿子,还是个海归呢,教英语的。” “那个大美女呢?” 窦斌搓搓手,兴冲冲的说道:“这个大美女,名字叫宁浅,超级大学霸,毕业医科大,硕士连博士,三年就读完……” 没想到窦斌还有这种即兴rap的才能,纪暖听完以后,给出两个大拇哥:“不错,她很棒,你也是。” 对于这种才貌双的大美女,纪暖只有崇拜敬仰、远远观望的份儿,连嫉妒都没有力气。 窦斌挑挑眉毛:“说到棒,你也很不错啊。” “我?呵呵,我有什么棒的……” 纪暖本意是自嘲,没想到窦斌还真郑重的把理由说了出来:“你知道a组的大家都怎么看你的吗?他们夸你是个特种兵的好苗子呢!” “我?特种兵?”纪暖啼笑皆非,完不相信,“好了好了,别开玩笑了,你倒是会哄人。” 窦斌笑道:“等事情尘埃落定,你也入伍了,我们可以报考特种兵,要是考上了,咱们还能像现在一样,一起执行任务。” 这些话听得纪暖眼眶发酸,她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组织。 还有这样一个家伙,在大半夜里跟她一起规划未来啊…… 许超仁的这个朋友真是不错。 “对了!”窦斌补充道,“那蓝少校和陈稳上尉也是特种兵出身哦!” “骗人的吧!”纪暖很惊讶,“那蓝少校也就算了,陈稳上尉居然也是特种兵?!” 看他那体格,根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嘛! “不要以貌取人啊,陈稳上尉最擅长侦查,只是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出了事故,后来就……” 话音未落,他提枪就打,枪声经过消音器,发出了“噗”的一声轻响,纪暖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枪口扭头看去,刚好看见窗外一个丧尸倒地。 神枪手像火枪手一样吹吹枪口,再度对纪暖挑眉:“来点掌声。” 纪暖笑了起来,两手大力的拍空气,做出热烈鼓掌的样子,十分捧场。窦斌嘻嘻一笑:“你这家伙总算笑了,你笑起来挺可爱的嘛,干嘛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额?” 他是为了逗她笑么…… “小纪,许超仁是我兄弟,经常在我面前很高兴的提到你,我也早就把你当成一家人了。就算你什么都没了,你还有我……” 窦斌伸手一搂,拍拍她的肩膀。 虽然窦斌没有别的意思,但被他搂住,纪暖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一把就推开了他,差点让他栽个大跟头。 窦斌险险稳住身形,愣愣的问道:“怎么了?” 纪暖知道自己又开始神经过敏,她攥着微微发颤的手,笑骂一声:“妈的,兄弟归兄弟,你可别爱上我了。” 窦斌一愣,随即捂嘴,差点笑喷出来:“别自恋了你,我喜欢的类型是宁医生那样长发飘飘的大美女!想让我爱上你,先把头发留长再说吧,我可不喜欢秃瓢啊老纪!” 纪暖佯怒,伸手拧他的肉:“什么秃瓢,什么老纪!你是不是眼睛不好使,我有头发的!” “就算女兵也不至于剃成板寸吧?你这样跟秃瓢有什么区别……” 两人笑闹一阵,纪暖心情出奇的放松下来,她起身活动活动胳膊腿,对窦斌点点头:“我该回去睡了,你巡逻时要小心。” 窦斌贱兮兮的对她笑:“得嘞老纪!遵命老纪!您请好吧老纪!” “……你也快滚吧逗比!” 跟这乐天的厮在一起,不被他笑死,也得被他气死。 054 挨揍 () 纪暖在回休息室的路上,听到其他房间的几个男人在说小话。 “……如果跟北区部队走,我们现在已经到内地了!” “是不是内地想把我们隔离?” “总基地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谁知道?那个那蓝和陈稳……哼……我信不过他们……” 听到这里,纪暖就没再继续往下听,因为再往下也是废话,这些人嘴里吐不出花。 都已经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认清形势、抱紧军队的大腿才有活路,难道他们还想单枪匹马一个人杀出一条生路吗?超级英雄看多了吧! 她也真是为那蓝悲哀。 他离开总基地,披星戴月一路赶来,就是为了引导他们去新的目的地,如果那蓝想害他们,又何必等到现在?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值得那蓝这么大费周章的去陷害? 遇到这种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也真是让人闹心。 估计总基地的人明天不来,这几人又会带头挑事。 不过,第二天,在看到b组抗议之前,纪暖先看到了另一出戏。 她刚睡醒就听到隔壁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吵架,一开始还以为是两人拌嘴,纪暖也没往心里去,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等睡醒,但听着听着感觉就不对味儿了。 “浅浅,你这样对我算什么呢?我这么爱你……” “滚出去!啊……放开我!余成卿!余成卿你混蛋!” “你连骂人都这么美,浅浅,别叫,你也不想让人看见吧……” “滚……唔唔……” 纪暖没法再当听不到。 她披衣起身,推门之后,发现军人集中在走廊另一头,周围还围了不少平民,没人注意到隔壁房间里挣扎愈烈。 她走到门前,抬脚就踹。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了,入目的就是宁浅被余成卿压在沙发上,满脸羞愤,而余成卿正猴急的解皮带。 余成卿没想到纪暖会进来,扭头一看是她,立刻不耐烦的挥手:“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同志你别管那么多……” 话音未落,纪暖快步走上前,顺手抄起桌边的陶瓷杯,“咣”的一下砸在他脑袋上,砸得他满头都是血,杯子都砸碎了。 不止余成卿,连宁浅都愣住了。 余成卿一下子被她砸翻,摔倒在地,他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捂着脑袋,看到手上的血之后,他当即怒吼一声:“你他妈有病啊!” 纪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冰冷:“我确实有病,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有事。” “你一个当兵的管这么多干什么?当兵打人犯法知道么!既然是你先动的手,那老子也不跟你客气了!” 说着,余成卿爬起来,抓着纪暖的领口就打。 纪暖打不过他,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她感觉后槽牙都被打松了。 她虽然没有力气,但是她狠,被打倒以后,她抓起地上的碎瓷片,朝着余成卿狠狠一划,余成卿抬手挡住,手臂上挨了一下,顷刻间血流如注。 “草泥马!”疼痛和鲜血,加上欲火攻心,这下余成卿被彻底激怒,对着地上的纪暖就是一阵狂踹,“就你他妈的多管闲事!见义勇为,想成为烈士是吧?老子成你!” 纪暖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只能蜷缩成一团,勉强护着肚子和头脸。 眼见余成卿发癫,宁浅也顾不得被扯坏的衣服,上前狠狠的推他:“余成卿!你疯了吗?快住手!她是病人!她不是……” “滚开!”余成卿打得眼都红了,反手扇了宁浅一巴掌,“都是你这贱人惹出来的事!老子先收拾他,再收拾你!” 宁浅制止不了,只能拢了衣服跑出去叫人,不一会儿,窦斌率先冲进来,抓住余成卿,一拳就把他撂倒了,然后把纪暖扶到怀里,焦急的呼唤:“纪暖?纪暖!” 纪暖费力挣开被打肿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窦斌,然后挣扎的抬手指着被军人拉住的余成卿:“他……他……咳咳!唔……”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别说话了。”窦斌擦去她嘴角的血,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外走,“宁医生,请过来一下!” 宁浅冷冷的看了一眼渐渐冷静的余成卿,然后推开看热闹的人,跟着窦斌走进隔壁。 余成卿下手狠,专门往软肋踹,纪暖虽然护着头脸,但还是没能幸免,被打得鼻青脸肿。 窦斌把她放沙发上,看着宁浅给她处理伤口,站在一旁絮叨不止。 “老纪啊老纪,你是不是傻?遇到情况不会叫人吗?你怎么自己上了?这下被打成猪头了吧?本来就姿色一般,现在更是没眼看了……” “你少说一句……咳咳……会死啊……哎哟……好痛……” 听到她顶嘴,窦斌也松了口气,卷起袖子就往外走:“你等着,我去给你报仇!” “去吧去吧,不把他打成我这样……就别停手……嘶” 窦斌果真给她报仇去了,没一会儿,隔壁房里又是劝架又是拉架,闹闹哄哄好不精彩。 倒是当事人之一的宁浅十分淡定,一边给纪暖上药,一边淡淡的说道:“别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谢你,你只是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动手。” 纪暖垂眸:“你说得没错,我只是想打人,那个人渣撞枪口上了。” 宁浅毫不留情:“他撞枪口?是你被打的比较惨吧?” “哼,我兄弟刚才不是给我报仇去了吗……嗷……你能不能轻点,这是少女的脸。” 宁浅的表情有所松动,用棉签戳了她一下:“那就闭嘴吧,也不怕留疤。” 纪暖沉默一阵,问道:“他为什么那么对你啊?就算喜欢也不该那样欺负人吧?” 真正的喜欢,不是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倾尽力的对她好吗?而且像宁浅这种仙气飘飘的水晶玻璃美人,更应该温柔对待啊。 “家里有两个臭钱就得意忘形,仗势欺人,整天顶着一副令人作呕的丑态聒噪,真是看到他就折寿十年,所谓红颜薄命大概都是被这种人恶心死的……” 听着宁浅面不改色的说着这种话,纪暖目瞪狗呆。 这玻璃美人的性格……似乎跟她想象之中的柔弱“略”有出入啊…… 055 诱惑 () 刚包好那张猪头脸,陈稳就敲门进来了。 看到纪暖的时候,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像品鉴三明治一样淡定说道:“被打得可真够惨的。”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纪暖吃痛的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然后拿起一旁的纸巾,吐出一口血水。 牙齿果然被打松了,那个畜生。 陈稳扶了她一把,宁浅在一旁收拾东西,有意无意的问道:“为什么不见那蓝少校过来?” 陈稳倒也不瞒她:“他不在。” 纪暖一愣:“他去哪儿了?” “早上联系上了总基地,他先过去接应了。” 纪暖回想一下刚才见到的军人,猛地反应过来:“就他自己吗?太危险了!哎哟……” “你这么担心他?” 陈稳一句话就把她问住了。 纪暖一方就开始结巴:“我……我不是……他、他毕竟也是我们的长官,要是他遇到危险,或是……我、我们遇到情况该怎么办?” “那你就是信不过他,也信不过我。” 眼看纪暖被逼的都想打人了,宁浅说道:“她担心的不无道理,如果像刚才的那种事情再发生怎么办?让那畜生把她打死吗?” “已经把余成卿控制起来,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宁浅不以为然的轻哼一声,给纪暖留了点药,然后带着医药箱出去了。 陈稳坐下,开始给她上政治课:“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先通知我们,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纪暖打断他的说教:“……那个,上尉,总基地现在离我们还有多远?” “这你就不用管了,好好休息,等会合以后就能继续走了。” “……哦。” 陈稳起身打算告辞,看她这样,额外赠送一句话:“你也不用担心,他那个人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纪暖撇开脸:“我才不是担心他呢,你别想多了。” 旁观者清,陈稳哪儿能不知道纪暖对那蓝的想法,可他也不好继续让她难为情,因为实在有点不忍心再捉弄她。 窦斌这次打架完胜,因为没给正义丢脸,所以只挨了两句说教就滚回来了。一回来就对着纪暖那张脸各种吐槽,把她气得伤口都差点崩开。 “老纪,你说说你,用什么瓷杯啊,门口不是有灭火器吗?直接拿着往上怼啊!幸好这次有我给你找回场子,也不算丢人,下次再遇见别一个人瞎逞能,找兄弟,知道不?” “……你跟陈稳那个老干部讲话好像啊。” “那是因为我们都不想让你毁了我们‘干架王’的称谓,懂吗?” “懂懂懂,你先坐下歇歇,说的那么厉害,你不也被打了么?” 最后两句是嘀咕出来的,窦斌一听就急:“他比我更惨!我把他打得……” “行行,我知道你的厉害了,多谢了兄弟,你先喝口水吧。” “这还差不多……” 等纪暖休息过后走出去,看到被一副手铐锁在楼梯口的余成卿,发觉窦斌还真没说大话。 余成卿被修理的比她更惨,倚在楼梯上半死不活,也不知是不是晕过去了,连纪暖经过他都没有反应。 纪暖没有落井下石的爱好,看见他这惨样也就直接路过,当没看见。 这场风波不过是个小插曲,众人虽然在意,可它充其量是个八卦,比不上他们自己的人身安。 那蓝离开一事引起了b组的恐慌,他们正聚在一起,找a组的麻烦。 “不是说中午的时候就会回来吗?现在已经中午了吧?” “那蓝少校到底去哪儿了?他该不会是跑掉了吧!” 叫的最厉害的就是那位梁老板,他动员了b组成员,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虎视眈眈的看着陈稳:“你们不是能联系总基地吗?现在就联系吧,我要求跟他们直接通话!” 因为距离太近,梁老板又是位口水充沛之人,陈稳被喷了一脸口水。他面无表情的抹抹脸,冷淡道:“现在不是规定时间,我不能冒险。” “都什么时候了还装模作样!你们根本就联系不上总基地吧!”梁老板说着,把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从队伍里推出来,恼羞成怒道,“杨岳都已经告诉我了,对讲机那头根本就没有人!” 陈稳看着男学生,男学生一脸为难,可怜巴巴的说道:“上尉,我也不是故意要跟你们作对,只是事关重大,我们也应该有知情权,对……对不起……” 听了这话,纪暖也是一怔:对讲机另一头……没有人?这是怎么回事? 陈稳越是波澜不惊,她就越发心惊。 看来这事是真的。 他为什么要骗人? 那蓝离开……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宁浅忽然从后面走出来,低声提醒:“喂。” 纪暖回神,扭头看着她:“唉?” “为什么要把我们蒙在鼓里你脸上是这样的表情。如果连身为a组成员的你都产生怀疑的话,b组的人又怎么可能相信?” 纪暖赶紧捂着脸:“我表现得那么明显?” “相当明显。” “……” 宁浅看着被围住的陈稳,淡淡说道:“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他也没什么了不起。” “额……” 话是这么说,但他总不能向平民开枪吧! 纪暖正担忧着,陈稳突然开口问梁老板:“如果你们的假设都是真的,那你们有什么想法?” 纪暖一惊:这人还嫌不够乱吗? 周围人也被陈稳这话给吓住了,梁老板略为震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有条不紊的提条件:“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要求改变去南云的计划。既然总基地已经联系不上,他们很有可能已经遇难,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我们这些人要怎么抵达路途遥远的南云?不如掉头去苏夏,我在那边有个工厂,那里储存的衣服食物足够我们这些人撑上两三年,在那儿我们可以安心等待救援……” 窦斌嗤笑一声:“接下来就是建立根据地,分发子弹,民皆兵了,对吧?” 梁秦说道:“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我也不是故意要挑战你们的权威,但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把我们往死路上带……” “听起来的确很诱惑,”陈稳点点头,拔枪对着梁秦,“可惜说的人是你。” 056 会合 () 梁秦很生气:“你什么意思?我给你们指条明路,难道我还有错啦?同志,我想你有必要跟我解释清楚!” 陈稳淡淡道:“毕竟那批货价值一个亿,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说什么……” 陈稳不紧不慢的说道:“真不知道你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愚蠢到以为我们只是一群当兵的。你名下的那个工厂苏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不仅操控股市洗黑钱,偶尔还做点违禁品生意,你这么急着过去,不就是为了转移那批从甘湘运来的集装箱吗?甘湘警方已经盯你很久了,梁老板。” 梁秦整个人都炸毛了:“这都什么东西?你诬陷我!我的公司是做正经生意的,什么时候沾染过违法犯罪的事情?为了欺骗民众,你连这种事情都编得出来!混蛋!”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说着,陈稳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挑出两个b组成员,“徐刚强先生,杨岳先生,你们俩去检查一下,看看梁老板的手臂上是不是有一个斧头刺青?” 话音刚落,梁老板的神色就变了。 徐刚强是昨天刚来的新人,杨岳是站在梁老板这边的,由这两个人来检查倒是最适合不过。 他们点点头上前,梁老板愤慨至极:“你们想干什么?这是侵犯人权!” 陈稳在后面淡定说道:“来吧,梁老板,大家都在看着,不要弄得太难看,只是看看你的手臂,又不是让你部脱光。” 徐刚强和杨岳往前走,梁老板一直往后退:“你们……你们站住!” 看梁老板这种反应,纪暖也有点疑惑了。 这梁秦难道真的包藏祸心?一个罪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他们保护了一路,现在还要闹分家? 而且,陈稳又是怎么知道梁秦黑历史的?按理说这些都是警察的事情,他们当兵,两者也管不到一起呀! 不管梁秦怎么挣扎,他最终还是被身强力壮的徐刚强抓住,杨岳亲自卷了他的袖子,露出了肱二头肌上的青色刺青。 那斧柄缠绕着毒蛇的刺青,可不就是雄踞甘湘、为人所诟病的黑帮的标志么! 看到这一幕,b组成员真是快崩溃了。 他们到底还能相信谁? 军队吧不可靠,老板吧涉黑,不管往哪儿走都没有希望,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还给不给老百姓活路了? 这时,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信徒展诚也就是坐装甲车那五女一男中的“一男”,走上前温声细气的问道:“那么,陈上尉,梁老板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那蓝少校离开是事实吧?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有这么个思路清晰的人,b组成员很快回归了重点。 “对啊对啊!” “你们总得有个交代吧?” 陈稳看看时间,拿出对讲机,还没说话,对讲机先亮了。 刚一接通,那蓝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这里是那蓝,我已经和总基地会合,将在二十分钟后抵达汉溪市区郊区。” b组成员顿时面面相觑:又这么巧? 陈稳依旧沉稳,说道:“那蓝少校,我是陈稳,政府大楼一切正常,需要为你们清理道路吗?” “不需要,总基地方面在市区外等候,请安排b组成员收拾行装,等我信号一到,立即撤离。” “请问撤离原因。” “市区丧尸密度已经到达警戒线,为延缓病毒扩散速度,我们会使用燃烧弹对市区进行‘清洗’。” 陈稳顿了顿,说道:“收到。” 通话结束,众人面面相觑。 陈稳放回对讲机,说道:“你们也都听到了,现在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把能带的物资都带上,为二十分钟后的撤离做好准备。” 就算再怎么疑惑,现在也不是抬杠的时候,平民纷纷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这一路积攒下来的可怜小家当,纪暖也回了休息室,准备把妈妈之前带出来的那床薄被子卷一卷,进门以后,发现被子已经叠好了。 高晨坐在沙发上,一见她过来,立马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姐姐,你的脸……” 纪暖道:“没事,那人比我更惨。” 高晨气鼓鼓道:“我都听说啦!可是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脸了,你是女孩子啊!” “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 纪暖看着那叠的肉夹馍一样的被子,也没拆开,直接卷一卷,找了件破衣服把它捆起来。 高晨心情不爽,也不知是在生谁的气:“以后你不要这样子了!我会快点长大,保护你不被人打的!” 纪暖打包的手一顿。 好像在不久之前,她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想到那个非主流的身影,她甩甩头。 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吧? 她敷敷衍衍的点头,说道:“你背包收拾好了吗?别一会儿走的时候丢三落四的。” “还没呢,我先来收拾你的东西。”他说着跳下沙发,这小东西个头只到纪暖的腰,说起话来语气却不小,“等着我,别乱跑!” “哈?” 纪暖回过头,发现高晨已经跑出去了。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喜怒无常吗?昨天还奶声奶气的叫姐姐,今天就胆敢蹬鼻子上脸叫她“别乱跑”了。 二十分钟说短不短,很快就过去了,众人收拾好东西在走廊集合,陈稳又让人把车开过来。当众人以为这次又会被放鸽子的时候,对讲机里准时传来了那蓝的声音:“陈稳上尉,立即安排撤退!总基地在政府大楼三点钟方位,请在十分钟内集合!” “收到!” 放下对讲机,陈稳带队上车,三辆车马不停蹄的开往三点钟方向。 汉溪的确已被丧尸占据,只一个晚上,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已经多了不少游荡的丧尸,一看到呼啸而过的车子就在后面追。 应该是昨天在校园里的那阵乱枪,唤醒了原本藏在城市里的丧尸。 城市人口原本就比乡镇多,扩散速度也远非乡镇可比。 看着后面渐渐汇聚的一大群丧尸,纪暖坐在被窝卷上,倚着车子陷入沉思。 汉溪都变成这样了,南云……真的还安吗? 057 休整 () 不等车队甩脱后面的丧尸,那蓝所说的位置已经近在眼前了。 虽然后面还有追命鬼,可众人见到总基地摆开的阵势之后,也齐齐的松了口气。 这是一支真正的武装军队,不仅补给充足,而且装备精良,早在他们这仅剩三辆车的分基地小队到来之前,已经在郊区布下防线。待小队通过,丧尸进入射程之后,站在高处的那蓝一声令下,枪炮齐发,小队带来的那一串丧尸尾巴就被完的截断消灭了。 后面枪声未止,纪暖又听到了大功率螺旋桨的声响,她掀开车篷一角,正好看到几架直升机顺次飞往汉溪,几声尖啸过后,市区方向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是……在投放燃烧弹么? 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陈稳带队进入总基地的安圈,下车跟那蓝打招呼,纪暖也从车上下来,首先看到的就是市区升起的滚滚浓烟。 就像天空流下的黑色眼泪。 她突然觉得很伤感。 破坏总在一瞬间,但是重建需要多久呢?从东光到江蓝,再从江蓝到汉溪,整个南省都面目非了,等灾难平息之后,她还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吗? 怕是再也不能了吧…… 有总基地的军人和武器坐镇,众人暂时不用再担心安问题,有同志撑腰,a组人终于扬眉吐气,不用再处处看b组人的脸色了。 陈稳要带着手底下的兵去面见常司令,纪暖本以为自己会跟平民呆在一起,没想到陈稳把她也叫上了。 去见常司令的路上,纪暖还有点别扭:“我又不是当兵的,你叫我过去干什么?” “不管你是不是当兵的,你在路上都握过枪,保护过b组的平民,理应去接受一下表扬。” “……”纪暖低着头,“可我有暴力倾向……” “别担心,司令又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一旁的窦斌也给她打气,“要是换成我,看到那种人渣也会动手的!老纪,在我印象中,你可是连丧尸都不怕噢,现在却又扭扭捏捏,难不成你觉得常司令比丧尸更可怕?” “但是,我这个样子……” 窦斌鼓励道:“这可是你的军功章啊,估计这着的同志里只有你被打的最惨了……” “好了好了,去就去吧……” 不管怎么说,她能跟着军队走到这里,也是因为常司令点头,不去打声招呼也太没礼貌了。 常司令的座驾是一辆普通越野车,传令兵把他们带到之后,常司令放下地图下了车,先是拍拍陈稳的肩膀,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纪暖。 没办法,纪暖如今这个猪头样想不瞩目都不行,这一路上,她已经被军人行了无数注目礼了。特别是窦斌那个大嘴巴一路宣扬,捂都捂不住,现在,她为了一个美女跟男人打架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不认识的人并不知道纪暖是女生,她现在灰头土脸,头发也寸,还平胸,实在没有半点女性特征,怪不得别人。 不过,常司令却是知道的,他看着一张脸肿得有两张大的纪暖,又是怜惜,又是愧疚:“纪暖同志,对不起了,队伍里的事情让你受累了。还有你的父母……我听那蓝说了,没有保护好他们是我们的失职,真的很抱歉。” 纪暖摇摇头:“谢谢常司令……这是避免不了的,怨不得人。” 常司令叹了口气:“你的父母都是因为救人去世的,你和那个叫高晨的小朋友一定要爱惜生命,好好的活下去,这样才对得起他们的一片苦心,以后,我们一定会尽力保护你们,不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是……” 常司令在江蓝失去了妻子,他是真心实意的在安慰她。 纪暖也明白司令想让自己打起精神,死去的亲人无法拯救,他们能做的,只有好好的活在当下。 常司令慰问了分基地这边仅存的军人之后,陈稳又把队伍中平民情绪化汇报给了他。 纪暖所在的这个三十人的小分队,在人心四分五裂的状态下坚持到现在也是挺不容易的。 常司令听了以后点点头,决定在下一站做个简短的慰问,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 总基地装备精良,军人众多,训练有素,安开赴下一站应该不成问题,小分队终于能够放下心来,好好的拾掇一番了。 军队也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几辆野营车,里面还有浴室和太阳能,可以洗热水澡。 小分队的成员轮番去洗,到了这种时候,a组还是让着b组。 纪暖受伤不方便,但她拒绝别人帮忙,宁愿等到最后,也硬是自己洗澡换衣服。 自打那晚仓促离开小旅馆以后,她就再没洗过澡,从草荡回来以后,也只是被人简单的擦擦身,现在被热水劈头盖脸的一浇,流下来的水都变成泥水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脏过。 洗完以后,她焕然一新,穿着干净的迷彩服走出来,抱起地上换下来的脏东西,这时,一个硬壳笔记本从里面掉下来。 这是…… 她的**。 泪意霎时涌出来,纪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掉眼泪。 她抽出笔,斜倚在车上,把爸爸,妈妈,高洋,许超仁,被歹徒杀害的眼镜,离开玉荣时肩部被咬的花季少女,还有三个下落不明的室友的名字,都一比一划、无比认真的写了上去。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肯正视他们的死。 写完以后,纪暖合上笔记本,把它紧紧贴在胸前。 只要他们还被记得,他们就没有死。 想到这里,纪暖从待扔的脏衣服里掏出了那枚戒指。 这是许超杰临死前托付给她的信物,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师兄是哪里人,但她有义务去完成他的遗愿。 只要把它带在身边,终有一天,一定可以交给他的母亲。 至于夏千烨、刘希然、赵家一流,管他去死!去死!去死! 那种混蛋不配让人记得! 她也根本不想再回忆起任何跟他们有关的事情! 058 醋意 () 纪暖正拿着戒指,宁浅走了进来,看到她手上的戒指,直接上前说道:“能把这东西送给我么?” 美女就是美女,连趾高气昂的模样都好看。 纪暖扶额:“不行,这是一个师兄拜托我……” “那就借给我吧,等你需要的时候,我再还给你,行了吧?” 说完,她直接把戒指拿走,往自己的无名指上一戴。 戒指只是一枚普通的素金指环,上面什么花样都没有,可在宁浅那只白皙纤长的手的衬托之下,忽然就变得精致起来。 有借有还,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但纪暖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借戒指?” “这样才能当已婚妇女,我已经受够男人了。” 纪暖一头黑线:“额……可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像那个余成卿的,好男人还是有很多的啊……” “你说的没错,那我去追那蓝吧。” “啊?!”纪暖当即就愣住了。 她要是追那蓝的话,自己还有什么戏?那蓝肯定会选宁浅的!为什么她非盯上他…… 看到她那反应,宁浅不屑的说道:“这就舍不得了?” 纪暖被她气得不轻:“随便你!你想追就去追吧,追到手的话我会给你们送红包的!” 一句戏言就把她气成这样,她心里得有多在乎那个男人?宁浅转转手上的戒指:“不过组织应该不同意他娶一个已婚妇女。” 纪暖知道宁浅是在缓和气氛,揉揉鼻子嘀咕一声:“那谁知道。”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因为这个戒指,她和宁浅之间也建立了一点缥缈的友情。 由江蓝军区总司令带队,副武装的军队护送,纪暖那个小分队的幸存者们终于没那么多事了。洗刷干净以后,一行人就坐在野营车里,一边看新闻,一边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虽然地面信号站已经瘫痪,但军队拥有独立的接收卫星信号的设备,近一个月来,纪暖第一次看新闻,华夏最权威的ctv1频道正在反复播放这次灾情。 “……白河以南地区的民众请前往南云、寒武、苍贤避难所避难,白河以北地区的民众请前往最近的防疫站进行检查……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疫病,死伤人数至今无法统计,希望国人民万众一心,共渡难关……” 小分队也算是九死一生,现在看到这种冠冕堂皇、没有卵用的说辞,除了厌恶还是厌恶,小富婆王佳瑶拿着遥控器接连换台。 ctv2:“为防止疫病在球扩散,华夏以南海岸线已经面封锁……” 华都新闻频道:“疾控中心总部正在夜以继日的研发病毒疫苗……” 第三军事频道:“总军区调兵支援疫区,效果甚微……” fntv:“以联合国为首的数十个国际组织联合发表声明,否认华夏的此次疫情与成员国有关,并怀疑这是一起恐怖组织专门针对华夏的生化袭击,索兰姆(solanu病毒是否是埃博拉病毒的变种、它的生成以及扩散方式还在研究中……” 纪暖看着不断变换的电视屏幕,一颗心渐渐往下沉。 白河是华夏的母亲河,其中以南地区最为富饶,短短一个月,疫情已经从最初的江蓝扩散到白河以南的整个南七省,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至于死伤人数,应该也不是“无法统计”,而是“不敢公布”吧…… 正午时分,军队遭遇了一批上百的尸群,不到十分钟,部歼灭,无一人牺牲。 军队停下,就地休整,高晨跟着窦斌在另一辆野营车上,纪暖下车,打算把他接回来。 刚推门,她就看见了那蓝。 那蓝也正打算敲门,见到她,露出一个邻家大哥式的温和微笑:“休息好了吗?” 想起自己跟宁浅的拌嘴,纪暖有点无名火,低着头也不看他:“嗯……你过来有什么事?” “我来找宁医生。” 扎心了老铁。 “……她在里面。”纪暖错开位置下了车,头也不回的走去后面那辆野营车。 窦斌也正好下来透气,见到纪暖,他一咧嘴,一巴掌拍在她左肩上:“哎呦喂,老纪,看不出你还挺白的呀……” “我靠!” 纪暖吃痛的捂着肩膀后退一步。 窦斌反应过来,赶紧赔礼道歉:“哎呀,sorry、sorry,我忘了你肩上有伤,是不是很疼?” 纪暖放下手,没好气的说:“还行吧,死不了。” “怎么,生气啦?” “没生气。” 洗过澡的高晨也探出头,皮肤白白嫩嫩,活脱脱一个小正太,看见纪暖来接他,他立马下车,委委屈屈的抱着她的腿控诉:“姐姐,我再也不跟逗比哥哥一起洗澡了!他下面有个长毛的鸟,可吓人了,他还用鸟吓唬我!” 看到纪暖一下子黑了脸,窦斌赶紧解释:“老纪你别误会!那是男人之间闹着玩的……” “大变态!不要脸!去死吧!” 纪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牵着高晨走了。 窦斌被骂得莫名其妙。 这家伙今天怎么了? 大姨妈又来了吗? 吃午饭的时候,人员发生了调动,小分队的a组成员要调走,幸存者们则是集中保护。 纪暖也咸了。 只有在人手不足的时候,她才能当一当替补,人员充足的话就轮不到她上场了。 她听了这安排也没什么情绪,和高晨坐在幸存者那一堆儿,闷声不坑的扒着队伍里派发的盒饭,心里乱七八糟的想东想西。 她没有分到任务,到底是因为幸存者的身份,还是因为那个应激障碍? 这时,一阵问好声响起,纪暖抬头一看,发现常司令朝着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一旁的幸存者也纷纷扭头看过去,最后,常司令还真停在他们这边了。 王佳瑶很会来事儿,她立即放下盒饭起身,对常司令伸出手:“真是辛苦首长了,保护我们,让你们费心了!” 她这么一开头,后面的人也都上前求握手:“是啊,常司令,真是太谢谢您了!” “军队救了我们的命啊!” “往后还是得继续麻烦你们……” 常司令也是个亲民的,跟人一一握手,说了好些安慰鼓励的话,最后,他走到纪暖跟前,笑眯眯的看着她:“纪暖同志,怎么没什么精神啊?是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吗?” “额……首长……” 纪暖一脸疑惑。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059 亲民 () 纪暖受伤的事情只有小分队的人知道,至于受伤内情就只有那蓝了解,她并不想到处宣扬。 看到旁人疑惑不解,纪暖也支支吾吾,常司令心下了然,嘴上就更亲切了:“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女孩子,负伤留疤的话肯定不好看,以后田田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啊。” 听到这个名字,纪暖脸上终于多了一点笑意:“田田啊……请问她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前段时间还在南云跟我通话呢,她很担心你,等去了南云,你们就可以见面了。”说着,常司令扭头看着一旁的幸存者,微笑着说道,“请大家集中一下,听我说几句话。” 军区首长要讲话,平头老百姓赶紧聚过去。 算上纪暖在内,小分队一共有二十三个平民幸存者,总队也带来了四十一个平民,总共六十四个平民集中在一起,围成一个大圈,坐下听常胜司令讲话。 “想必诸位已经听过我的名字了,我是常胜,江蓝军区海军总司令,目前任务是护送沿途的幸存者们到达南云。诸位看过新闻应该明白,南七省已经成为疫区被封锁,一切交通工具都无法渡过白河,因此,希望诸位能再坚持一下,团结一心,把南云避难所当成下一个目的地,我们也会竭尽所能保护你们的安,尽量不再出现任何伤亡……” 总队的幸存者们一直都比较老实,听了以后不住点头,而分队的幸存者时常在作死的边缘跃跃欲试,这次倒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司令都亲自来跟他们解释了,就算不识好歹也应该有个限度。 看到平民们都平静下来,纪暖在安心之余,也有点不忿:这些幸存者还欠a组所有人一个道歉。 a组拼尽力的保护b组,到头来,不仅没有得到一句感谢,反而引来了各种猜忌和质疑,要不是梁老板居心叵测被陈稳揭穿,这群人怕是要闹翻天了。 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根本就不值得军人拼上性命去保护! “纪暖同志,纪暖!” “啊?” 纪暖回过神,发现常司令就站在她面前,正担忧的看着她。 “抱歉,首长,我走神了……”纪暖赶紧站起来。 “没关系,我是来跟你转达一声,你的伤口需要护理,最好还是去宁医生那儿看看比较好。” 纪暖一愣:“您也知道宁医生?” 常司令笑道:“她可是个难得的人才啊,部队里的军医在疫情最初爆发的时候牺牲了不少,我请她来暂时担任军医的职责。她向我申请让你当她的助手,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纪暖简直有点喜出望外,用力点头:“愿意!我愿意!” “那就好,你可以去报道了。” “是!首长!” 高晨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纪暖,犹豫一阵,站起来叫住了常司令:“首长!请问我能跟着姐姐一起去吗?我……我也可以当助手的!” 常司令点一点头,笑道:“可以,照顾好你的姐姐!” “是!”高晨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没想到常司令这么好说话,一旁的幸存者也上前毛遂自荐。没一会儿,还真给他找到了几个汽修师傅和大厨,也有几个干练的女人被选出来,帮助管理军队的物资。 常司令尽量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一点事情做,不让他们闲着,忙起来的话,这些人也不会想东想西了。 宁浅分到了一辆野营车当救护车,里面药品工具还算比较齐,纪暖带着高晨去报道的时候,野营车里坐着两三个打着绷带的军人,而宁浅正在清点药品。 “宁医生,我来……” 话音未落,宁浅头也不回道:“你把门口的垃圾袋换换,已经满了。” “哦。” 纪暖乖乖去换垃圾袋,听见后面一个军人开口问道:“宁医生,你和小纪是什么关系啊?我看你们关系挺不错。” 宁浅淡淡的说道:“那你看错了。” 病人、纪暖:“……” 一个兵哥哥不肯认输,继续开着玩笑试探:“宁医生这么漂亮,肯定不会是单身吧?” 宁浅淡漠道:“我男人死了。” “……” 得,又把天聊死了。 宁浅刀枪不入,尤其对男女关系不感兴趣,几人在她面前讨不了好,没一会儿都讪讪离去。 纪暖都有点可怜那些人了,大概是同病相怜。 待他们离开之后,她刚想开口帮那几人说说话,宁浅就淡淡的说道:“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提起你,说你个子矮,体格瘦小,还可能是同性恋。” 纪暖怒了:“我……我擦?!” 说她个子矮身材瘦她能忍,同性恋是什么鬼! “陈稳和那蓝对你的事情都很上心,大概因为这个招致了他们的嫉妒。”宁浅语气平淡的说道,“不要小看了男人,他们八卦起来比女人还要讨厌。” “……” 法克!她还以为大家同病相怜,没想到人家背后说她同性恋! 行,她也不废话了。 她出门去埋垃圾袋,干完以后直起身,发现窦斌静悄悄的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哎哟我去!你想吓死我吗?”纪暖抚胸,没好气的问道,“你不去巡逻,来这儿干嘛?” 窦斌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出口:“老纪,那什么,我刚才听到一个传闻。” 看到他那么郑重的样子,纪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我听几个人说,你是同性恋。” 纪暖横眉竖目:“谁说的?!” 还没完没了了啊! 窦斌担忧的问道:“所以……你不是?” “我特么……”纪暖都差点爆粗口了,忍几忍才忍下来,“我,不,是。” “呼……那就好那就好,我真的很担心你会近水楼台先得月,跟宁医生处对象呢!啊哈哈哈,没事了,我先走了哈!” 看到他那瞬间轻松欢乐的样子,纪暖真想把垃圾袋刨出来扔他一脸。 敢情这厮担心的根本不是她,而是那位宁女神啊。 060 清单 () 自打小分队和总基地会合以后,车队就向着下一站笔直前进。 常司令让纪暖当宁浅的助手,其实也有让她就近治疗的意思,不仅因为那蓝和陈稳对纪暖的评价都不错,他自己也对纪暖这个女孩子寄予厚望。 当然,能控制住病情是最好的,如果控制不住,他只能另作打算。 纪暖并不知晓常司令的想法,专心致志的给宁浅打下手,当然也不可避免的目睹各种求爱现场。 在休息时间,一个年轻的兵哥哥敲敲门走进来,伸出不知被什么划了一道的胳膊:“宁医生,我受伤了,请帮我包扎。” 宁浅正在配药,头也不回的吩咐纪暖:“小纪,你来。” “哦。” 纪暖盖上酒精灯,擦擦手上的水就去拿创可贴,心里默默吐槽: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七个了。 说好的轻伤不下火线呢?这群家伙,为了看美女真是太没出息了。 兵哥哥在野营车的小沙发上坐下,进来以后,他的两眼就黏在宁浅身上,连纪暖给他贴好创可贴他都没发觉。 “咳咳,同志!”纪暖加重语气,终于把那人的思绪唤回来,“麻烦你转告一下外面的同志,病毒是通过血液传播的,请尽量不要受伤!” 那兵哥哥一愣,略为不满的说道:“这只是一点小伤口,又没有接触丧尸,怎么会有事呢?” 纪暖:“……” 知道是小伤口还特地跑来,只为了贴个创可贴? 这时,宁浅配完了药,回过头淡淡的说道:“目前还不清楚病毒是否能够通过空气传播,为防万一,还是尽量别受伤。” 跟女神搭上话,兵哥哥很激动,立马点头:“好的,宁医生,我知道了,我会跟兄弟们讲的!” 临走前,他还百般回首:“多谢了,宁医生,请您好好保重!再见!” 宁浅“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扭头就见到纪暖一脸鄙视的看着她。 “宁医生,过分了啊,好人都是你做,我是出了力也不落好,你早跟他们讲清楚,他们不就不殷勤了吗?” 宁浅不以为然:“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抗议,非等到现在才说?” “我?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怎么还赖我不早说?拜托你体贴一点行不行?我也算是病人啊!” 宁浅挑眉:“我的诊金是很高的,如果你以为当助手轻松就能把钱还掉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吃点苦是必须的,其中最重要一点就是少抱怨,听我指挥。” “你看病还要钱啊?” “不然你养我?” 谁养得起这个女神? 纪暖受不了这委屈:“我给钱还不行吗?” 宁浅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条,看样子是早就写好,就等纪暖这句话了:“那好,请你现在就付款,我只接受现金。” 纪暖扫了一眼,惊讶的张大了嘴,看到宁浅那意料之中的镇定神色,她勉强按捺住打人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奸商!” “没钱就给我好好工作。” 于是,穷人纪暖继续过着被压迫的生活。 不过,自宁浅开口警告之后,来这边闲逛的兵哥哥的确少了很多,纪暖得了空就跟宁浅学一点临床医学的知识,反正艺多不压身,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随着车队西行,一个问题逐渐暴露出来。 虽然,对付丧尸的武器绰绰有余,但基本的生存物资却是在飞快的消耗。 大概没想到去南云的路会这么难走,再加上沿途不断有幸存者加入,原本支撑一个月绰绰有余的口粮,在一周时间内就捉襟见肘了。 军队一开始还能找到当地的便利店、加油站做些补给,可是路上情况越来越糟糕,当他们到达第三站庆喜的时候,整个城镇已被幸存者洗劫一空,连加油站的油枪都被拿走了。 纪暖从野营车上走下来,抬手擦擦脸上的汗。 为了省油,所有的车子都没开空调,高晨皮肤嫩,生了一后背的痱子。看着他每晚躺在沙发上蹭,纪暖心里就不是滋味,打算找侦查小队申请一下,看他们能不能找点花露水或者痱子粉之类的东西回来。 走没几步,她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叫她:“嘿,老纪!” 纪暖停下脚步。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逗比。 窦斌追上来,在她肩膀上轻点一下,笑眯眯问道:“几天不见,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纪暖也差不多熟悉这厮了,回道:“我找侦查队申请点日用品。” “那你跟我说吧,我也是侦查队的。” “那也行。”纪暖从随身的便利贴上撕下来一页,“那你给我带点花露水,风油精,痱子粉,止痒喷雾之类的东西,对了,我还需要姨妈巾,越多越好……” 窦斌老脸一红,凑近她悄声道:“唉唉唉,老纪,你别这么大声行不行?虽然你看着像汉子,但说到底还是个妹子啊……” “姨妈巾而已,又不是a,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a?” 这回是两个人的异口同声。 纪暖头皮一麻,回头一看,发现陈稳正站在她身后,一脸淡定的看着她。 老天是算好了让她出糗对吧…… “那个,长官,你跟窦斌有话说是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纪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嘱咐,“窦斌,东西就拜托你了啊!” 窦斌在后面大喊:“老纪老纪,上面没写a啊!” 纪暖快给他跪了。 这狗东西! 偏偏陈稳也叫她:“你等等,纪暖,我找的是你。” “……”纪暖有气无力的站定。 行了,走不掉了,等着交代污点吧。 陈稳淡定的走上前:“这次侦查你也参加。” 纪暖一愣:“真的吗?” “嗯,军队有军队的任务,平民也有平民能做的事,平民队伍由我来带,我们去城里收集一些日用品,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么?” 纪暖立即点头:“愿意。” “那就好,准备一下清单,五分钟后集合出发。” “好!” 陈稳说完就走了,窦斌笑嘻嘻的说道:“恭喜你啊!陈稳上尉可是很看重你呢!” 纪暖心情甚好的点点头,把便利贴从他手里拿回来:“行,这下就不用麻烦你了,再见了,逗比同志。” 窦斌却是拽住她,压低声音说道:“如果那个a好用的话,你也借我用用呗,我最近老感觉肩膀疼……” “……滚!” 061 偶遇 () 平民小队,算上两个带队的军人一共是八个人。 带队的一个是陈稳,另一个是小分队编号为a03的韩齐新,也就是跟纪暖一起去汉溪教学楼救人的那位小哥,都是熟人。 余下的几个成员,纪暖只认识一个徐刚强,剩下的都是跟着总基地的幸存者,纪暖时常待在野营车里,跟这几个男人并不太熟。 这几人各自背着一个大号的军用背包,腰间带枪,神色轻松的看着走过来的纪暖。 “这就是小纪了吧?” “嗨,你好啊!” “上尉,他看起来还是个小男孩嘛,带上他不会拖后腿吗?” “呵呵哒。” 对于错认,纪暖已经习惯了,谁叫她自己长得不争气。 陈稳还没说什么,韩齐新率先出言维护:“纪暖是个女孩子,你们别再认错了。再说到时候谁拖后腿还不一定呢。” 徐刚强是个不爱惹是生非的人,一直很安静,倒是那几个男人一听,顿时开怀大笑:“是吗?那我们可就拭目以待了!” 纪暖懒得理他们。 男人有时候可真是够讨厌的。 这时,陈稳也开了口:“笑够了没有?我们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去郊游的。纪暖胆大心细,带上她你们有什么意见?” 陈稳发话,几个人这才不笑了。 纪暖对陈稳和韩齐新投去感激一瞥,陈稳无视之,韩齐新悄悄使了个眼色挺她。 小分队开着三辆敞篷越野跟在侦查队后面做事,庆喜城中心有一家连锁超市,外面已经被砸得千疮百孔,小队打算进去碰碰运气。 纪暖和徐刚强走在一起,她把包背在胸前,走一路装一路。 发生暴乱的时候,活人奔着值钱的东西去了,最外面的洋酒柜已被洗劫一空,倒是里面的奶粉和冲剂之类的还剩下一些,纪暖来者不拒,统统装进背包。 再往前走是零食区,满地都是花生薯片瓜子的碎渣,抢东西的人带不走,宁肯把包装撕破也不留给后来人,人性真是丑陋得无以言喻。 货架上基本没什么东西,纪暖就找了根晾衣杆在货柜下掏来掏去,居然给她扒拉出来不少包装完整的小零食。 徐刚强见状,闷声不坑的蹲下来往包里装东西,同时也想起陈稳说过的那句话。 女孩子果真能找到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一些东西。 “徐老师,我去那边的女性专区看看,你去罐头食品那边吧,如果有桃子罐头请给我留一罐。” “嗯。”徐刚强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和徐刚强分开以后,纪暖走去女性专区。这里比起别处的受灾程度更小一点,大概因为没几个暴徒选择抱着姨妈巾跑路。 她扯了塑料袋,尽可能的往里面装东西,刚走过一个货架,就跟一个拿着小铁锹、衣着还算整洁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城镇早就停电了,两人在昏暗中大眼瞪小眼,片刻后,纪暖拔枪的速度比他扬铁锹的速度略快一步。 她举枪对准了男人的面门,冷冷的说道:“放下武器,别耍心眼儿,不然就打死你。” “别,别,我是良民,有话好好说……”男人慢慢的往下蹲,把铁锹放在地上。 纪暖谨慎上前,打算把铁锹踢开,但是那男人忽然挥开了她的胳膊,伸手就要夺枪。 纪暖忌惮枪声引来丧尸,无法开枪,但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枪被夺走,被抓住手的时候,她索性顺势拽紧那人,猛一抬脚,膝盖正中男人胯下。 “啊呜” 男人当即就松开手倒下了,捂着裤裆满地打滚。 他倒地呻吟的声音引来了徐刚强,徐刚强看见陌生人,立马上前踢开铁锹,挡在纪暖跟前,纪暖赶紧用对讲机呼叫陈稳。 陈稳赶到以后,徐刚强已经用文胸把那人给捆起来了。 他看纪暖和徐刚强都没出什么事,倒是被捆住的男人一脸泪花,稍稍放心下来。 看来自己人没有吃亏。 他走过去,半蹲下来看着男人,问道:“我们是军队,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男人痛苦又挣扎的说道:“我怎么知道……她刚才又没有……自报家门……” 纪暖咳嗽一声:“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要夺我的枪。” “那你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啊……” 陈稳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为什么要夺她的枪?这里就你一个人,没有别人了吗?” 男人很是刚烈,撇过脸说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话音未落,陈稳拔枪打开保险,枪口直抵男人脑门,男人立刻就招了:“等等!等等!我……我们只是几家邻居住在一起,等安的时候过来找点东西度日,我们没有做过坏事!” 陈稳道:“新闻已经让民众抓紧时间去最近的避难所避难了,为什么你们还留在这里?” “我们都是本地人,祖坟家业在这儿,华夏这么多人,就算去了避难所,也不一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还不如留在自己家里,起码熟悉环境……”男人说着,语气多了几分愤慨,“既然你们都是当兵的,我倒想问一句,社会都乱成这样了,你们不去消灭丧尸,在这里干什么?” 陈稳收起枪,淡淡的说道:“我们要护送幸存者去南云避难所,如果你们想去,就跟我们走。” 男人一愣,继而恼怒道:“我们才不去呢!” 陈稳不为所动:“你能代替他们所有人做决定么?剩下的人在哪儿?我去找他们谈一谈。” 男人本想爷们一回,死也不说,无奈陈稳对这种敌我不分的蠢蛋没什么耐性,一通威逼利诱以后,男人心不甘情不愿的领着他们几人回家了。 这男人的家庭条件还挺不错,住在别墅区,刚推门进去,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响起来:“老公,找到奶粉了吗……啊,你们是谁?” 陈稳放下枪,对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的妇人说道:“女士,请原谅我的无礼,我是江蓝军区的海军上尉陈稳,有点事情想问问你们。” 062 大奔 () 妇人一听是军人,表情立马就变了:“你是军人?那么军队也在附近吗?” 陈稳点头:“没错,我们小队来搜集补给,顺便也找一找幸存者。” 妇人激动不已:“你们是不是要去避难所?队伍里是不是有很多人?” 被踢了裤裆的男人脸色微变,怒斥一声:“怎么,你真想跟着军队去避难所吗?” 妇人扭头,气愤的瞪着他:“不然呢?我们守着这房子等死吗?你又不是不知道,盈盈闹夜,已经把那些活死人吸引过来好几回了,咱们躲在地下室才能逃过一劫,要是地下室挡不住了,咱们和盈盈不都得死吗……” 正说着,一个房间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本想继续说下去的妇人只能暂时熄火,跑进去把孩子抱出来。 那个叫盈盈的孩子是个小女婴,裹着一身淡黄色的襁褓,眼睛又大又圆,特别可爱。 妇人很抱歉的说道:“真是对不起啊同志,让你们看笑话了。我是要跟着你们走的,队伍里能带孩子吗?” “能带,不过”陈稳看了那男人一眼,“不是说还有别的邻居吗?不如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想走的一起走好了。” “没问题!隔壁就有人住,我去叫门。” 陈稳抬手一拦:“这里一共有多少幸存者?” 妇人哄着怀里的女婴,叹了口气:“那里还有什么人?大家跑的跑,死的死,算上我们一家三口,一共也就四个人。” “你把他们的位置告诉我,接下来我去问。你带着孩子,和丈夫先走吧,我派车过来接你们。” “好啊好啊!我去收拾一下孩子的东西!”妇人看丈夫不怎么想挪窝,吼了他一句,“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谁还能把咱的别墅偷走吗?命都快没了,还在乎什么身外之物?快点过来帮我收拾!” 男人垂头丧气的“哦”了一声,进门收拾去了。 妇人临进去之前,把孩子交给了纪暖:“小同志,你先帮我抱一下女儿可以吗?” “啊?啊,好。” 纪暖伸手把孩子接过去,小心翼翼的保护在怀里。 陈稳站在一旁通知韩齐新过来接人,同时抬眼看着抱孩子的纪暖。 这丫头,抱起孩子还挺像那回事儿。 他们在外等了一分钟,里面的夫妻俩都没了动静,陈稳约摸着韩齐新快过来了,就进去催促,然而刚一推门,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房里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五六只丧尸,围着夫妻俩的尸体啃的正起劲儿! 落地窗大开着,估计丧尸是从这儿进来的。夫妻两人都被咬断了脖子,发不出声音,从喉咙里流出来的血把床单都浸透了。 陈稳一推门,丧尸同时抬头,手上嘴上是血淋淋的,看见了活物,它们叫嚣着就扑上前,陈稳猛地关上门,对站在客厅里的纪暖和徐刚强大吼一声:“快跑!” 纪暖抱着孩子,转身就要跑,但门外竟然也聚集了不少丧尸! 估计是之前待在别的别墅里没有动静,一听到这边有人就聚集过来了。 徐刚强眼疾手快的关上大门,挡住了最先冲过来的丧尸,然后他背抵房门对纪暖喊道:“快上楼!赶紧的!” 纪暖抱着孩子拔腿就往上跑,刚睡醒的盈盈被这动静一吓,小嘴一咧,嗷的一声就哭起来,那声音就跟吹喇叭一样,差点把纪暖震聋。 别墅楼有三层,纪暖抱着孩子跑到二楼,打算找个房间窗户,不管怎样,她都想留条退路,但徐刚强和陈稳很快就跑上来,对她吼道:“下面是丧尸,快上楼!” 纪暖在百忙之中从门口捞了一捆登山绳背上,徐刚强从她手里接过大哭不止的婴儿,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 陈稳找到了通往阳台的过道,在他们两个跑过去以后,他转身关上门,用高尔夫球杆把门杠上,然后把阳台上的杂物拉过来堵住房门。 阳台门的装饰作用大于防盗,撑不了多长时间,本来他们三人可以在这儿躲一阵子的,但那婴儿一直在哭,简直是给外面那一大群丧尸敲响了开饭钟。 下面的丧尸大多是别墅区的住户,还有不少保安和阿姨,数目客观的丧尸正源源不断的从各处汇聚过来,那阵势足以把一个正常人吓到腿软。 纪暖听着撞门声也害怕。 但比起害怕,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沉住气,在包里到处翻找,最后从罐装奶粉的赠品袋里摸出一只奶嘴,她用牙齿撕开包装,在自己嘴里吸了两下,塞进了小喇叭的嘴里。 小喇叭咬着奶嘴呜咽两声,终于不哭了。 徐刚强松了口气。 纪暖探头往下看,发现丧尸涌进来的速度减缓了,可外面的撞门声没有丝毫减轻。 陈稳在阳台上走了一圈,把纪暖带来的那捆登山绳解开,捆在雕花的护栏上,说道:“只有一条路了,就是从这里爬下去。待会儿,我会让韩齐新开车引开丧尸,至于我们,就尽力跑去前门那儿,开车走人!” “明白!”纪暖看了那雕花护栏,担忧的说道,“可是长官,徐老师比较重,护栏支撑得住吗?” 陈稳晃了晃护栏,微微皱眉:“我们得一个个的往下爬,我先下去找车,徐老师第二,纪暖,你带着孩子下去,没问题吧?” 纪暖深吸一口气:“没问题!” “那就事不宜迟!” 陈稳在对讲机里指挥韩齐新开车过来,大噪音的越野车果然够给力,大老远就开始吸引丧尸的注意,只是,一辆车根本不够用,韩齐新带着一部分丧尸去兜圈以后,还有相当一部分留在别墅里没离开。 陈稳又请求侦查队支援,可对方也遭遇了丧尸,正在混战,根本脱不开身,就算叫基地过来支援也于事无补。 就在他们焦头烂额之际,一辆黑色大奔突然从隔壁的车库破门而出,无比高调的放着“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一路走着“s”型路线,在纪暖他们惊讶的注视中,十分骚包的离开了。 063 等待 () 在这辆半路杀出的大奔的支援下,楼下的丧尸被引走不少,陈稳抓住时机,攥着绳子就溜下去了。 他的身手的确不是盖的,不愧是特种兵出身,一点都不像普通四眼。 徐刚强是体育老师,爬高上低不在话下,也顺顺利利的下去了,然后站在下面接应纪暖。 纪暖背着孩子,刚爬过护栏,阳台的门就一下子被丧尸给撞开了! 她急忙用衣摆包着绳子往下溜,丧尸不要命的追上来,一个接一个的往护栏上撞,原本就是花架子的护栏被这么一祸祸,绑着绳子的那一段当即被连根拔起,连带纪暖也跟着猛地往下一坠! “我去!” 她死死抓着绳子闭眼,还以为自己会掉下去,没想到胸前的背包挂住了三楼的雨搭,她整个人都被悬在了三楼,只有几只丧尸用力过猛掉下去,摔得筋断骨折,正在草坪上挣扎。 护栏虽然被拔起来,但和墙壁还是藕断丝连,登山绳也依旧缠在上面,纪暖抬头看了看雨搭,又看了看脚下一脸焦急的徐刚强,感觉自己像一件挂在空中、随风招摇的衣服。 头顶的丧尸抓不到她,有一部分开始原路返回,徐刚强虽然有枪,但坚持不了多久!纪暖咬咬牙,把背上的婴儿解下来,把登山绳缠在孩子身上:“徐老师!我把孩子放下去,你带着她先走!” 徐刚强一愣:“纪暖,你……” “别说话了!我在这儿一时半会儿还算安,丧尸要是下去的话,你就跑不掉了!”说着,她攥紧绳子,“我放孩子了,你接住啊!” “好。” 徐刚强在下面伸出双手。 纪暖开始一段一段的往下放绳子。 小婴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躺在襁褓里咬着奶嘴,睁大眼睛看着纪暖。纪暖强撑着对她笑笑,婴儿也对她笑。 真他妈的可爱啊! 这孩子一点都不知道爹娘已经死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但是只要她一笑,纪暖就总觉得这世界还有希望。 徐刚强在下面接到了婴儿,陈稳也开车赶来了,他见到孩子,四处不见纪暖,还以为她出事了,结果抬头一看,纪暖正在对他招手,顿时把他气得扶额。 车子噪声太大,别墅里没走掉的丧尸已经冲出去,陈稳拔枪干掉三个丧尸,还想往里面冲,纪暖焦急的对他大喊:“别管我了!你们先走!我还撑得住……你们等会儿再来救我!” 丧尸实在太多,子弹不够用,陈稳只能扭头跳上车,对纪暖大喊一声:“我会回来的,你等着!” “知道了!” 有了她这句话,陈稳真的开车载着徐刚强和小婴儿离开了,后面带着一串丧尸。 纪暖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最初的紧张和热血过去以后,剩下的就是穷途末路的后怕。 她刚才一吼,丧尸也知道这里还挂着一个点心。没被引走的丧尸在阳台,在三楼的窗户,在二楼的窗户,在一楼的草坪,都伸长了手要抓纪暖,连那对夫妻都尸变了,在楼下对她龇牙咧嘴。 也不知是不是这儿治安太好,还是这对夫妇没什么安意识,别墅的门窗是不防盗的,连个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好在外墙上有窄沿。 悬在空中的感觉不好受,也不知道那雨搭能坚持多久,纪暖只能攥着绳子,险险的踩着窄沿站上去,脚踏实地以后,她才稍稍松口气,看向陈稳离开的方向。 陈上尉啊陈上尉,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虽说早知道丧尸是活死人,不知疲倦,不眠不休,但纪暖还是被它们的精力给震惊了。 她在墙上坐了四个小时,丧尸也在下面嚎了四个小时! 原本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四个小时过后,天色变沉。 丧尸没有散开,救援……也没有来。 她的对讲机留在野营车上,这会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陈稳该不会不来了吧? 难道这里丧尸太多,大部队已经离开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 不可能的! 纪暖使劲儿摇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就算陈稳来不了,还有那蓝呢!就算只有一线生机,那蓝也一定会确认的,他是不会丢下自己的! 陈稳让她等,她就等着!她相信他们! 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是因为丧尸太多,他们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呢!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拉开背包找吃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里面有从超市搜罗的小零食,可惜绝味鸭脖不少,甜的就只有那罐婴儿奶粉。 不过…… 奶粉干吃起来还挺好吃的。 吃完几勺,纪暖把罐子封好装起来,继续等待。 如果今晚在这儿过夜,听起来可真不怎么美妙。逃亡这么久,她睡过树,睡过车,睡过坑,还没睡过墙。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完暗了下来,纪暖不动,下面的丧尸也终于有所收敛,不再向着她狂吼鬼叫,而是在原地晃悠待机。 纪暖坐一下午,屁股都麻了,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窄沿太窄了,经不起折腾。 她正寻思着改变一下坐姿,远处忽然传来了烟花的声响。 “砰” “砰砰” 绚烂的烟火映得天空一明一灭,爆炸声激活了待机状态的丧尸,它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往烟火炸开的地方拔足狂奔。 烟火还在继续燃放,不多时,丧尸就跑得差不多了,而与烟火相反的方向开来一辆汽车,正是今天的那辆黑色大奔! 大奔开赴的方向正是纪暖所在的这栋别墅,纪暖知道这是救援,连忙站起身,对车里的人挥手,车里人也了然的对她打了几下车灯,然后车窗降下来,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大声喊道:“老纪,你自己能下来吗?” 这声音 什么啊,是逗比啊。 “老纪!听得到吗?” 纪暖回神,赶紧拽了一下绳子,绳子纹丝未动,她扭头对窦斌喊道:“没问题!我可以!” “那就快点!时间有限!” “知道了!” 纪暖背上包,深吸一口气,然后抓紧绳子,溜了下去! 064 婴儿 () 纪暖刚一落地,车子就开到跟前了。 窦斌打开车门把她扯进去,直到车子开出两个街区,她的手还被他牢牢攥着。 确定逃离危险之后,坐在副驾上的陈稳拿起对讲机:“那蓝那蓝,我是陈稳,人已经接到,你们可以撤了。” “了解。” 纪暖听到那个声音,挣扎着爬起来问道:“长官,那蓝少校也来了吗?” 窦斌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可不是么!那蓝少校在对面放烟花吸引丧尸,你呢?有没有受伤?” 纪暖松了口气:“我还好啦,就是坐得浑身都麻……” 她看了驾驶员一眼,发现对方是个眼生的青年,吓了一跳:“啊?这位是……” 那驾驶员透过后视镜跟纪暖打了个招呼:“嘿,兄逮,我叫欧阳至轩,叫我欧阳就行,我呢,住盈盈家隔壁,咱们下午也算打过照面了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纪暖恍然:“啊开车放歌的那个人就是你啊!我叫纪暖,盈盈妈说的邻居就是你吧!” 欧阳至轩点点头:“嗯哪,他们跟我说隔壁邻居跑了,我就住下了。” “诶?所以你不是别墅的主人?” “我一个洗车小弟哪儿买得起别墅嘛!”欧阳兄弟摊手:“命都快没了,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 说得好有道理。 纪暖坐回去,卸下背包,活动活动酸疼的肩膀,真心实意的说道:“谢谢你们来救我。” 一直没吭声的陈稳说道:“应该的。” 窦斌主动给她捏肩膀:“就是啊,我们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吧?不过你居然让孩子先走,自己留下,老纪,平时也看不出你是这么高尚的人啊!” “现在知道了吧?”纪暖没好气的笑笑,“别耍贫了伙计,用点劲儿。” “得嘞!客官!” 总基地的位置挪得比原来远一些,纪暖坐着大奔回去的时候,那蓝也坐着另一部越野车回来了。他一下车就径直走到纪暖身边,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然后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烟花……” “嗯?” 纪暖抬起头,真心实意的说道:“烟花很漂亮,谢谢你,长官。” 那蓝微怔,随即微微一笑:“嗯,你喜欢就好。累坏了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是。” 那蓝对她点点头,跟陈稳一起走了。 纪暖站在原地目送,一扭头就发现了窦斌那张放大数倍的脸。 “哎呀妈呀!” 纪暖吓得后退好几步,差点摔倒,窦斌一把扯住她,语带不满:“哎哎,不带这样的吧,我虽然没有少校长得帅,也没那么吓人吧!” “离我那么近,毛孔都看得清好吗?”纪暖拍拍惊魂未定的胸口,“欠你一顿早茶,有空请。” “真哒?”窦斌喜滋滋的掰着指头,“那你就欠我两回了,江蓝基地时一回,这次救你又一回,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噢。” 纪暖好笑道:“不就是两顿早茶么?你吃不穷我。” 窦斌请了功就跑,纪暖回了野营车,刚推开门,高晨就一个飞扑撞进她怀里,哭得满脸都是泪:“姐姐!” 纪暖一愣,不由得抱住了他,高晨得了回应,搂着她的脖子哭得越发来劲:“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像爸爸妈妈一样,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姐姐……” 纪暖的脖子都被这孩子的热泪给浸透了。 她站在车子的台阶上,抱着高晨一动不动,心里却是起伏不断。 姐姐…… 原来,还有人这么在乎她,会因为担心她哭成这个样子。 尽管她和高晨的相遇并不愉快,可是到了现在,她已经无法再推开他了。 “……好了,别伤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她轻轻拍拍高晨的背,“你吃不吃绝味鸭脖?” 高晨哭得直打嗝,听到这一句,松开手茫然的看着她:“啊?” …… 别墅区汇集的丧尸太多,大部队不能一直在庆喜逗留,只能冒夜行进。高晨睡下以后,纪暖把桌上的鸭脖包装袋拢进垃圾桶里,看着对面目光炯炯的宁浅:“额,你想问就问吧。” 宁浅说话从不兜圈子:“你被困的时候有没有犯病?” 纪暖认真的想了想,摇头:“没有。” “隐瞒对你没有好处。” “我知道。”她肯定的点头,“真没有。” “为什么?一般来说,那种情况跟你在草荡时的遭遇很像,没有救援,四面楚歌,为什么你没有发病呢?” 乍一提起草荡两个字,纪暖还是条件反射性的排斥,心里很不舒服,但是被困在别墅的时候,情况是完不一样的。 她认真的说道:“这一次是我自愿留下的,陈稳上尉也告诉过我,他会回来,让我等着。” 宁浅记笔记的手一顿:“这就行了?” “可能吧,这样……就行了。” 宁浅记完,又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就没有想过一个人被留下的这种可能吗?” “说没想过才是骗人的,但是我知道,那蓝少校是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不管是谁,只要还有希望,他就不会见死不救。” 那蓝的确是利用过她,可是……他还是回去找她了,不是吗? “你就这么喜欢他?” “噗……咳咳咳咳!不是的!你别胡说!他是长官,我对他是无条件的信任、崇拜、尊崇!” 再说,她也不是没表现过对他的喜欢,可人家早就拒绝了啊…… 宁浅淡淡道:“欲盖弥彰。” 纪暖那心智,压根瞒不过人家冷美人,只能赶紧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我们救回来的那个小婴儿呢?怎么一直没有看见她?” “我讨厌孩子哭,那个叫周盼的少妇把她领走了,这会儿应该睡了。” 提起那个孩子,纪暖也心有余悸:“那孩子的哭声的确很响亮。” 宁浅难得跟她站在统一战线:“吵死了,就跟吹喇叭一样……” 话音未落,安静行进的队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 纪暖嘴角一抽,和宁浅面面相觑。 065 卑微 () 婴儿闹夜堪称每个母亲的梦魇,如今,这哭声让所有人神经紧绷。 丧尸对声音的敏感超出想象,车队冒夜行进已是非常冒险,如果再在路上遭遇丧尸,那可就更危险了! 纪暖从野营车的副驾看到一个军人开车去后面查看情况,那蓝也在上面,她赶紧回身去扒拉背包,宁浅看到她拿出一罐奶粉,柳眉微挑:“你准备的倒是蛮齐。” 实际上,这奶粉本来是给高晨准备的,孩子正在成长期,她不想让高晨营养跟不上,以后长不高。 虽然她自己也吃了几口…… 等了一会儿,孩子的哭声还是没有停止,倒是值班小队接连击毙路上越来越多的丧尸。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纪暖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我是纪暖,呼叫那蓝少校。” 那蓝并没有让她等很久:“那蓝收到。” 纪暖来不及激动,直截了当的问道:“请问孩子是不是饿了?” “这个……应该是。” 应该是?还真是直男的回答。 “我这里有奶粉,请带过去给她。” “这里没有水,请你带上奶粉和温水,我会让人去接你。” “收到。” 断了通讯以后,纪暖赶紧去找保温杯,宁浅坐在一旁,看着她到处忙碌,其实心里是有点同情她的。 被困在别墅整整一个下午,如果是普通女孩子,至少会使一使小性子,发一发小脾气,表达自己的无助和恐惧,可纪暖回来以后,表现得就跟没事人一样,似乎只要看到那蓝就满足了。 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变得这么卑微。 宁浅别开脸。 所以,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接应的车子很快就到了,纪暖跟宁浅打了个招呼,抱着奶粉和保温杯上车,来到安置婴儿的那辆野营车里。 车上是女幸存者,纪暖过去的时候,婴儿正可着劲儿的嚎啕,周盼被众人围着,焦头烂额的抱着孩子不住的哄。 “乖啊,乖乖……别哭了……求你小点声吧……” “哇……哇哇……哇哇哇……” 看到这阵势,纪暖赶紧冲奶粉,冲完以后却找不到奶瓶,那蓝扯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安上奶嘴,然后将奶嘴放进婴儿口中,把冲好的奶粉倒进塑料袋里。 “哇……呜呜……嗯……”婴儿吸着奶嘴,很快就安静下来。 “吃了吃了!”周盼惊喜的说道,“你们看!” 一旁的围观者纷纷松了口气:“呼……不哭了就好……” “赶紧把她哄睡吧。” “麻烦你们了,那蓝少校,小纪……” 纪暖擦了把汗:“没什么,不麻烦。” 那蓝对纪暖微微一笑:“又得到你的帮助了,谢谢。” “我能帮上忙就好……” “今天下午的事情,我还没有向你道歉,因为丧尸太多,部队要后撤,所以拖了那么久才找到时机去救你……” “没事没事,大局为重,我懂的。” 只要他还记得她,那她就很高兴了。 众人都围着小婴儿,没人注意他们这边,那蓝微微侧身挡住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做的很好,等宁医生说ok以后,我就把枪还给你。” 纪暖一怔,不解的抬头看着他:“什么?” “和总基地会合以后,我比较忙,忽略了你的心理治疗,但说实话,我不想失去你这样一个好帮手。今后我和陈稳上尉也会尽量让你出去执行任务,等你经得起风浪以后,我们会欢迎你的回归……” 听到这番话,纪暖仿佛在做梦,她晕晕乎乎的点头,又晕晕乎乎的回去,直到宁浅猛推了她一下,她才恍然回神:“啥?” 宁浅一脸鄙视:“让路啊,花痴。” 纪暖赶紧退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宁浅看到她这傻样就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她又不想让纪暖这么快回到现实,只鄙视一番就不理会了。 有个精神寄托也好,不然这世道真的太难熬了。 止住孩子的哭声以后,军队担心丧尸会闻声追来,不敢停下,只能继续前进,终于在凌晨时分来到了距离庆喜约有两百公里的姜城。 他们的大致路线是沿着汉溪南云高速公路行驶,但高速公路差不多都被汽车堵了,丧尸时常成群结队的沿着公路溜达,所以公路是绝对不能接近的,他们这一夜走两百公里还没有车子掉队,已经算是顺利情况了。 姜城是个比汉溪更次一点的三级城市,特产是姜,市规划局独出心裁,把地标塔漆成了姜黄色,官方昵称小姜塔。不过事与愿违,黄色地标塔总是在晚霞满天的黄昏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颜色,加上那圆壮的塔身,市民们对此地标的称呼是 丁丁塔。 众人一进入姜城地界,大老远就见到了传说中的丁丁塔,纪暖初见到时都惊呆了,完不理解那帮公务员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先锋小队找到的落脚处是丁丁塔附近的一所医院。 虽说绝大部分疫病爆发都是以医院为中心逐步辐射开的,但爆发以后,这里相对来说又比较安,因为活死人都跑出去追活人了。 军队开进医院,立刻封住所有入口,然后就派出武装小队去医院的食堂仓库寻找食物。 先吃饱肚子,其他东西再慢慢寻找也不迟。 纪暖本来想跟着那蓝的小队去丁丁塔寻找物资,但宁浅率先提出她要去找药品,让纪暖来看守野营车。 几支小队副武装的离开了,纪暖脸贴着车窗玻璃,百般不忿的和高晨玩加减乘除。 宁浅这个家伙!就这小破车还用得着看守吗?好不容易有机会跟那蓝一起出任务,却被她无情的搅和了! 她心里不甘心,一点都不放水,把高晨杀的片甲不留,在高晨哭丧着脸洗牌的时候,周盼忽然在外面敲门:“小纪,小纪?婴儿有点发烧,你能不能过去看看?” 纪暖一愣。 她是宁浅名义上的助手,实际上的苦力,孩子发烧该怎么办,宁浅没跟她说过呀! 066 失职 () 纪暖硬着头皮打开门,周盼站在外面,担忧的说道:“车上有感冒灵吗?我也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王姐让我过来问问你有没有这个药。” 王姐者,富姐王佳瑶也。 纪暖推开门说道:“我记得好像有,但是不知道放什么地方了,我去找找。” “我跟你一起找吧!” “哦,好。” 周盼进来,见到高晨,笑着寒暄几句,然后就开始找药。 纪暖垫脚在橱柜里到处翻找,拿起一个小瓶子:“这里有瓶退烧药……” 周盼扭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不行,那是12岁以上的孩子用的,你再找找,我去里面看看。” “哦。” 纪暖继续翻找,没一会儿周盼就拿着一个黄色小盒子从里面走出来:“找到了找到了,这才是儿童专用药,谢谢你小纪,我先回去了。” “嗯,找到就行。” 周盼带着药盒风风火火的走了。 经了周盼这一打岔,纪暖的心情也稍稍好了一点。 有点事做,总比无事可做强。 进入医院的分队传来了安信号,纪暖跟着大部队,把野营车开到指定地点停下,然后带着高晨下车,进入医院。 因为要做好足够的补给,军队预计在此停留一天,等明天一早再离开。 他们这支队伍一共五百六十四人,目标太大,住在同一所医院里并不安,所以一部分军人要分布在外面分散目标兼值班。 纪暖和高晨属于平民队伍,不必离开医院,他们两人分到了一间临近手术室的单人病房。 她跟着分派房间的军人推门进去,看到病房里的凌乱景象,依稀能联想到灾难爆发之时,这里是怎样的一副惨状。 高晨对医院还很新鲜,刚进来的时候还躲在纪暖身后,这会儿已经在房里到处跑了。他呼啦一声拉开窗帘,外面的眼光霎时照射进来,把原本阴郁的病房映得一片明亮。 带路的兵哥哥也是个年轻人,他站在门口对纪暖说道:“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好好休息吧,我去继续执行任务了。” “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都是自己人。”那兵哥哥笑了一声,出去继续带路。 纪暖进去,把房间重新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以后才把门关上。她在柜子里找到了干净的床单,把病床上的脏床单掀了,把干净的铺上去。 高晨也有样学样,整理陪护床,纪暖出声制止了他:“别费事儿了,今晚咱们睡一张床。” 高晨喜出望外:“真哒?” “安起见,你跟我睡一起,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也方便照应。” 她这话并非担忧过度,而是有分基地士兵宿舍的前车之鉴。如果这所医院有一个漏网之鱼,他们这几百人都很危险。 高晨郑重的点点头:“好,那我们晚上睡觉前把门锁好。” “嗯,没错。” 纪暖赞赏的点点头,去窗边推开窗子往外看,正好跟隔壁窗子的那蓝打了个照面。 “哎?” 她怔住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那蓝却是主动向她打招呼:“纪暖,我就住隔壁,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 “不是……”纪暖看着在不远处的旅馆楼顶布防的军人,又看看那蓝,“我还以为你会住在外面……” 那蓝很有耐心的跟她解释:“外面的布防有陈稳上尉和顾前少校,我留在这里照应。” 纪暖问了个特别傻的问题:“啊,这儿除了你还有别的少校啊?” 那蓝都被她逗乐了:“那是当然的……”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一个男声:“那蓝少校,司令叫您过去呢。” “好,我马上过去。”说着,那蓝对纪暖挥挥手,“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 隔壁房间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纪暖站在窗前,心情更不错了。 她刚铺好床,宁浅就在外敲门:“纪暖,开门。” 高晨过去开了门,宁浅径直进来,站在纪暖跟前,冷冷的问道:“有谁进过我们那辆野营车?” 劈头盖脸就是兴师问罪的样子,尽管有点受不了她这态度,纪暖还是回了话:“盈盈有点发烧,周盼上过车,拿了小孩子用的退烧药。” “你看着她拿的?” “是啊,”纪暖比划,“这么大的黄盒子。” 宁浅一皱眉,继续问:“还有谁进去过?” “应该就只有她了吧……” “什么叫‘应该’?我不是让你看着野营车的吗?” 宁浅语气挺冲,纪暖也有点生气了:“我只看到了她,我进医院以后,如果还有人进去,我怎么会知道?” “这是你的责任!我把车子交给你,你就应该负责保管好所有的药品!” “你……”纪暖自觉理亏,可又觉得气愤,“那你为什么要跟着队伍离开去找药?你自己留在车上守着不就知道了吗?” “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失职问题,你别扯到别的事情上。” 纪暖看到宁浅那副高高在上指责她的样子,一股无名火腾的就窜出来了:“我失职?军队派房间,我总不能呆在那辆破车里不出来吧!” “为什么不能,如果你说等我回来,他们也不会逼你。”宁浅冷冰冰的说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看你是眼里有了男人,别的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了。” “……什么?” “刚才我遇到那蓝了,你这么积极的上来,就是为了住他隔壁?纪暖,你也不看看,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么?” 宁浅毫无感情的吐出一句句伤人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到纪暖的心上。 有了男人……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 宁浅就是这么看她的? 纪暖气得脸色发白,眼角余光瞄到了一旁的吊瓶架。 有一个瞬间,她真想打人。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死死的攥拳,不让自己失控。 绝对不能动手。 她不想被当成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神经病。 这时候,高晨突然上前,勇敢的挡在了纪暖跟前:“医生姐姐,我们离开野营车真的是军队的命令,你为什么说姐姐失职?” 067 责备 () 宁浅冷冷的说道:“车上的安眠药不见了。” 安眠药? 又不是毒药,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 看到纪暖不知轻重的样子,宁浅也懒得跟她讲太多:“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尽快把药找回来,我去上面的楼层找,你也别闲着。” 直到她离开一阵子,纪暖才找回神志,愤愤的说了一句:“有病!” 她讨厌这个颐指气使的女人! 可药毕竟是在自己手里丢的,她只能把高晨留在房里,出去找药。 纪暖所知道的就只有周盼拿了药,这会儿自然是先去找她。 周盼和她住在同一楼层,纪暖敲开门后,发现她房里坐着好几个女人,正围着小盈盈聊天。 她们一看到纪暖就噤了声,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打扰了。”纪暖对她们点一点头,然后看着周盼,“周姐,请过来一下。” 被点名的周盼一愣,把盈盈放下,起身过来:“怎么啦?” “我有点事情……”她压低声音问道,“今天你有看到别人进出医疗用的那辆野营车吗?” “没有啊,怎么了?这么严肃。” “如果你想起来有谁去过,请告诉我,我就住在这楼的手术室旁边。” “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纪暖也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说。 好在周盼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好吧,要是我记得会跟你说的。” “谢谢,我先走了。” 纪暖说完就走了,看着长长的走廊,她觉得有点头疼。 五百多口人,要这么一个个的去问有谁拿了安眠药吗? 拿药的那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而且,就算药丢了,宁浅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心里抱怨着,嘴上还是不能说什么,她只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敲过来,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想也是这种结果,有谁会承认偷东西啊…… 正烦恼着怎么回去交代,窦斌巡逻看见她,上前冷不丁的拍了她的后背一下:“嘿!” “啊!”纪暖吓了一跳,扭头发现是窦斌,顿时气得想骂人,“喂!你……” 窦斌也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这么大反应啊!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纪暖也没力气责备他了,扶额直奔主题:“野营车丢了安眠药,我正在找。” “安眠药?”窦斌摸摸下巴,“说不定是谁晚上睡不着要用,你不至于找得这么憔悴吧?” “我也觉得没什么,可……” 可她又不是话事人,除了找还能怎么样? 窦斌安慰的摸摸她的头,略带惊喜的说道:“哦哦,你头发长长了!” “……”纪暖没好气的拂开他的手,“我继续找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好咯。” 被嫌弃的窦斌撇撇嘴,扛着枪走了。 不止纪暖这边,宁浅也是一无所获。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可一想到丢了那么大份量的安眠药,她就静不下心来。 两人在走廊上碰头,纪暖心不甘情不愿的向她道了歉,说没找到。 宁浅看她还是那副不知所谓的样子,正想跟她说明事情的严重性,那蓝恰好回来,宁浅就越过纪暖,直接叫住了那蓝:“那蓝少校,我有件事跟你说。” 那蓝见她那么严肃,脸上原本的淡淡笑意也敛了起来:“请讲。” “车上的安眠药被偷了。” 那蓝一听就明白了其中利害,神色立刻就严肃起来:“丢了多少?” “三瓶,三百粒。” “有嫌疑人吗?” “不清楚,目前只知道周盼在我不在的时候去过车上……”宁浅看了纪暖一眼,继续说道,“拿婴儿退烧药。”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汇报,宁医生,也请你为最坏的打算做好准备。”说着,那蓝对一旁的纪暖点点头,转过身急匆匆的走了。 “为什么?”纪暖终于肯正视这个问题了,“为什么丢了安眠药,你们会这么着急?” 宁浅冷道:“安眠药的确有助眠效果,但同时也是抗惊厥的处方药,少量安眠药就会使人行动变慢,反应迟钝。偷药的人用在自己身上也就算了,要是起了歹心,用在别人、乃至整个军队身上,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纪暖的头上开始冒冷汗。 面对丧尸的时候,行动变慢、反应迟钝…… 这跟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看到她脸色发白,宁浅冷道:“知道利害就别再作出一副委屈相,我要配药,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她转身走了几步,发现纪暖没跟上来,冷冷的问道:“怎么不跟上?” 纪暖低头站在原地,只觉得无地自容:“……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口头的道歉。” 宁浅说完就走,纪暖咬咬嘴唇,也小跑着跟上去。 安眠药并没有什么特定解药,宁浅能做的也只是用别的药物尽量抵消安眠药的作用。在野营车里,纪暖看着宁浅抿唇配药时那股利落劲儿,她站在一旁,心里越发觉得惭愧。 自己只是江大的一个普通学生,而宁浅是医科大硕博连读的高材生,自己一开始为什么会不服气被她指责呢? 大概就是因为心底深处的自卑在作怪。 她不想承认宁浅是这么的优秀,不想承认宁浅和那蓝般配,不想承认自己根本配不上那蓝。 可是,不管她怎么假装不在意,差距就是差距,自己和那两个人的想法根本不在同一高度,他们才是真正能谈到一起的人。 一想到自己因为被指责而讨厌宁浅,她就觉得自己心灵丑陋,简直没脸见人。 “蒸馏水。” “啊?这里。” 纪暖赶紧把锥形瓶递过去,宁浅接过去,一边配药,一边淡漠的说道:“我不会跟你抢男人,你也不必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比什么都强。” 这回,纪暖没有赤头红脸的慌乱解释,只是无力的“嗯”了一声。 人家连她心里在想什么都知道,她还没开口就输得一塌糊涂。 宁浅又说了一句:“就算我不跟你抢,他对你好也不是因为喜欢你。” 纪暖被戳中痛处,忍无可忍:“喂!虽然我理亏在先,但你也不要太过分了啊!” 哪知,宁浅轻哼一声:“要是没了精神,你就一点可取之处都没了。” 纪暖嘴角一抽。 这话算什么?拐着弯的……表扬么? 068 负担 () 那蓝出马,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 偷药的不是别人,正是周盼。 她被婴儿闹夜吓着了,因为怕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让整个团队都遇到危险,她就去偷了安眠药,打算用在婴儿身上。 尽管她痛哭流涕,诚心悔过,但还是被当成危险分子隔离起来,婴儿也被那蓝带走,交到了纪暖手上。 纪暖抱着孩子的时候都傻了:“我……我没有当妈的经验啊!如果她闹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蓝安慰道:“现在条件不好,孩子闹夜是很正常的,高晨也是小孩子,我们想着让小孩子待在一起,可以集中保护,这也是司令的意思。” 纪暖抱着孩子,欲哭无泪的看着站在一旁的宁浅。 谁知宁浅居然也附和:“我看婴儿跟她蛮亲近的,纪暖抱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还真的呢,”那蓝笑道,“虽然有点强人所难,不过还是拜托你了,纪暖。” “……好吧。” 什么叫赶鸭子上架,这就是啊! 那蓝走后,纪暖坐立不安的看着宁浅:“怎么办啊?我真的不会照顾小孩子啊!” 宁浅也逼得远远的:“我主攻外科与心理学,从没接触过照看婴儿。” “那你就当甩手掌柜了?” “反正照顾她是你的任务,跟我无关。” “喂!你……” 正争辩着,婴儿忽然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咿……呀……呜呜……哇哇哇!” no! 纪暖手忙脚乱的抱着她哄:“唔唔,淡定淡定,是饿了吗?喝奶奶了喝奶奶……” 她赶紧从水浴锅里拿出温好的奶,坐在沙发上喂孩子,宁浅看着她那不甚熟练但颇为小心的举动,站在一旁,心里也稍稍的松了口气。 她认为,让纪暖来照顾婴儿是个正确的选择。 其实平民里也有三分之一的女性,任何一个都比纪暖年纪大,能担负起这个责任,但可以肯定的是,纪暖不会因为婴儿闹夜就给婴儿准备安眠药。 她是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说也奇怪,这个婴儿在纪暖身边还挺听话,除了吃喝拉撒的时候哭一哭,其他时候都很省事。高晨跟婴儿身世类似,同病相怜,看到纪暖把她带回来照顾也并不吃醋,反而以哥哥的身份自居,肩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午饭是在医院食堂分楼层解决的,轮到纪暖所在的二楼时,都快下午两点了。 她抱着孩子出现在食堂的时候,里面的人频频回顾,一路走来,她听得最多的就是别人说她“奶爸”。 事到如今,她已懒得纠正再纠正什么,两手抱着婴儿,后面还拖着高晨,在食堂落座。 高晨乖巧的说道:“姐姐,我去拿我们的饭,你等我一下。” “好的,谢谢你了。” 话音未落,两个装的满满的不锈钢饭盘从天而降。 纪暖一抬头,看到了那蓝的脸,不由得一愣。 那蓝拉开凳子在她身边坐下,主动接过婴儿,微笑的说道:“现在是我值班,你和高晨先吃饭吧,我帮你抱会儿孩子。” “嗯……哦,谢谢……”纪暖恍然若梦,晕乎乎的拿起了筷子。 那蓝一边逗孩子一边说道:“把照顾孩子的担子强加在你身上,真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我们既然救了她,就应该照顾到底……孩子就麻烦你了,我先吃饭了。” 说话的时候,纪暖已经回到现实,她本来想在那蓝面前吃得优雅一点,可一想到他任务缠身还帮忙抱孩子,她就于心不忍,只能匆匆吃完,把孩子接回来:“我吃好了,长官。” 那蓝有点惊讶的把婴儿还给她:“你吃这么快,不会消化不良吗?” “不会不会不会。”纪暖笑道,“这样吃起来消化慢,饿得也慢,我都习惯了。” “……不过还是要注意一点。” “放心吧,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长官。” “好。” 那蓝给他们两个盛的饭不少,高晨吃一半吃不完,居然打包回去,说是当宵夜,把那蓝弄得哭笑不得。 纪暖离开以后,那蓝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 本来也考虑过让宁医生带孩子的,可宁医生讨厌小孩,只能交给和军队一条心的纪暖了。 他也不是没有担心过纪暖的暴力倾向,可暴力事件只发生过一次,还是针对丧尸的,他相信她不会伤害无辜的孩子。 但她自己也是个孩子,自己的这份信任对她来说,会不会过于沉重了呢? 另一边,纪暖完不知道那蓝的担忧,正蹲在病房洗手间里呼哧呼哧洗衣服。 因为没有纸尿裤,这熊孩子尿了两次,拉了一次,还呕奶,把她那身迷彩服活生生祸祸成尿布。 现在物资紧俏,新衣服更是想都别想,要是不趁热乎把衣服洗干净,等粑粑干上,那味道就更芬芳了。 纪暖吃饭本来就急,有点顶着胃,衣服又很有味,洗着洗着,她猛地丢下东西奔向马桶,把午饭都吐出来了。 高晨在外听到动静,赶紧放下婴儿冲进来,轻拍着纪暖的后背:“姐姐,你怎么了?” “就是……恶心吐了……”纪暖按了下冲水键,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先出去吧,这里不好闻。” “可是你都这么难受了,还是我来洗吧!” 纪暖看着这个小男孩,又好笑又可怜他,用胳膊肘把他往外推:“不用了,出去看着妹妹,我很快就好。” “哦……” 高晨不放心的出去,没一会儿就惊叫一声跑进来:“姐姐!妹妹不见了!” 纪暖差点跳起来:“什么?!” 她冲出去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床底下柜子里都找了,到处都没看到孩子的影子。 那婴儿才四五个月,总不能自己站起来跑了吧!肯定有人把孩子抱走了! 纪暖来不及患上干净衣服,只穿了小背心儿就跑出去,刚出门就撞见一个巡逻的眼生的军人,她拽住那人焦急的问道:“你有没有看到谁抱着一个小婴儿走了?” 军人一愣,指了指消防通道:“刚才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进去了,还是之前跟你一个队的,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你快通知那蓝少校,我去追她!” 纪暖说着就推门跑进去,刚进门就被一人从身后捂住口鼻,连呼救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紧接着,她脖子刺痛,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069 阴森 () “人已经混进去了,但是瞒不了多久,还是得尽快……” “呜呜……哇哇……” “再不让那小崽子闭嘴,老子就宰了她……” “呜呜……” 哭声渐歇,纪暖也慢慢恢复了神志。 她记得婴儿不见了,自己出门去找,但是在消防通道那里被人暗算…… 她猛一激灵 有坏人混进军队了! 她想睁开眼睛,可浑身酸软无力,把她迷晕的那个药的药效还没过,使不上力气,但可以清晰的听到有人在身边争执,而且,其中有两个声音,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一个粗野的男声说道:“你再去外围打探打探,看他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一个清澈的少年声音回答:“那蓝见过我,难保不会认出来,还是让八哥去吧。” 粗野的男人说道:“哼,你以为留下来就能保护她么?我跟这小贱人还有笔私怨要算,就算你是家族成员,要是敢阻挠,老子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初十!” 纪暖心里一惊。 初十……? 他怎么会在这儿? 如果这少年是初十,跟她有私怨的家伙岂不就是 “九哥,”月余未见,初十在九哥面前还是恭恭敬敬的,“你说哪里话?我留下怎么可能是为了保护她?上面发话,让我们尽早解决这支队伍,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伤拖大家的后腿罢了。” 九哥不好糊弄:“胡说八道,你明明可以放着她跟队伍一起灭,为什么还要把她抓过来?” 初十认真的说道:“上次让她从我手里跑了,我不甘心,这回亲手把她捉回来,也算了却一桩心事。等咱们办完正事,她就是九哥你的,你想怎么折腾都可以。” 他说的真心实意,九哥一时看不出疑点,只能恶狠狠的警告一句:“你最好是没有别的心思,否则,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九哥,这女人算什么?咱们兄弟才是一家人,我不听你的还能听谁的?你跟八哥就放心的去吧,我会在这儿好好接应的。” 九哥也就没别的话了,叮铃咣啷的收拾收拾,没一会儿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的对话把纪暖听出了一头冷汗。 原来是初十这个小崽子把她弄出来的! 九哥,八哥,还有那个“上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伙人是仇视军队的邪教吗?为什么总找军队的茬? 不等纪暖理出头绪,初十的声音就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响了起来:“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嗯?” 温热的呼吸吹到纪暖的脖子里,激得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既然被识破了,再装下去也没意思,她费力的睁开眼,看着这个敌友难辨的少年。 初十仍是一身黑衣,单膝跪地,这次他没有化妆,没了妆粉眼线的遮挡,一张轮廓分明、五官深刻的脸露了出来,他的眼睛大而深,黑亮的瞳孔里映着纪暖微白的脸。 分别一个月,他看起来并没什么大的变化,微笑的模样一如既往。 他把纪暖扶起来,撕掉她嘴上的宽胶带。 纪暖喘了口气儿,有点不确定的叫了一声:“初十?” “是我啊,小鸡,咱们又见面了。”初十用一种很暧昧的姿势把她整个的搂进怀里,绕过去解反绑着她两手的绳子。 透过他的臂弯,纪暖一眼就看到躺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婴儿,顿时失声叫道:“你们把孩子怎么了!” “嘘,别这么大声。” 初十不疾不徐的解开绳子,纪暖推开他,挣扎着把孩子抱起来。 “她醒了就哭,只能让她多睡一会儿……” 纪暖气愤的看着他:“你给她下药了?” “只是一点麻醉,没什么副作用……” “你混蛋!”纪暖抱着孩子,摇摇晃晃的想站起来,但手脚依旧使不上力气,她只能紧紧的抱着婴儿,无力的看着面前的初十,“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抓我?是为了讨好那个九哥么?”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舍得!军队完蛋了,我只是不想你在那里被误伤。”初十抬手抚上她受伤的左肩,“还疼吗?” 纪暖忍着他的触碰,暗暗攥紧了拳:“军队为什么会完蛋?你们在谋划什么?” 她不躲,初十就得寸进尺,居然倾身过去亲了亲那个伤口。 纪暖跑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小背心,现在,初十微烫的唇毫无阻隔的印在她的皮肤上,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后退抵着墙壁,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初十有点受伤的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之前你还救过我呢!” “你闭嘴!”纪暖的力气一点点的恢复,胆儿也越来越肥,“知道我救了你还这么对我,你没良心,你不是人!” “好好,小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拜托你小点声,这里是临时安屋,实际上并不安……” 虽然纪暖想趁乱逃走,但她也不想一出门就遇到一堆丧尸。就凭她现在这力气,别说带着孩子,就算一个人逃跑都够呛。 她深吸一口气坐下来,稍稍缓和了神色,打算跟初十打打感情牌,感化他,让他放自己回去。 初十看上去精神还好,但小腿上绑了一段血迹斑斑的纱布,纪暖就从那块纱布入手:“喂,你腿怎么了?” “哦,这个。”初十解开纱布,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是我自己砸的。” “啊?” “我不参加今晚的行动,但假伤口会被八哥九哥识破,所以我就弄了个真的,你别说,还真的挺疼的。” 纪暖有点懵逼。 这、这特么的让她怎么接? 不过 她试试探探的问道:“今晚……什么行动?” 初十竟然也不瞒她:“暗杀所有军官。” 暗杀军官! 那岂不是常司令、那蓝还有陈稳都在死亡名单里?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因为,这支队伍不能活着到南云,只要军官一死,不用我们动手,队伍就会自行瓦解。”初十说着,还安慰了纪暖一句,“不过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啊。” 看到他微笑的说出这样的话,纪暖一点都不觉得安慰,反而觉得很阴森。 这伙人不仅是恐怖分子,还是一群变态啊! 070 名字 () 虽然一早就知道初十是个有点危险的青少年,如今面对面看着他,纪暖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初十仿佛察觉不到疼一样把纱布绑回去,抬手看了看腕表:“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你想吃点什么?”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这茬,纪暖就觉得头重脚轻。 洗衣服的时候她把午饭吐了,现在腹内空空,她是真的饿了。 “只要你不给我下药,我吃什么都行。” 初十被她的话逗笑了:“我说没下药你就信吗?” 纪暖无奈道:“除了相信你,我还有什么办法?” 初十笑着给她剥了一根香蕉:“你还是这么可爱,给,吃吧。” 纪暖接过来,呵呵的笑了两声。 可爱他的头啊! 任谁面对这样一个身份成谜、性格变态的危险分子,乖乖呆着才是正解吧! 香蕉是南省特产的小米蕉,个头不大,但果肉厚实还香甜,正所谓浓缩的都是精华。纪暖一口气吃了三只,才从空腹的状态调整过来。 初十看她吃饱了,轻声叫她:“小鸡。” 纪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寻找趁手的武器,对他的呼唤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嗯?” “告诉我你的名字。” “啊?”纪暖一愣,想起来了。 之前他们分开的时候,他确实说过下次见面就要知道她的名字。 可那时候她以为他们再也不会再见了,就算真的再见面,她也要neng死他们。谁知道再来一回,她依旧是阶下囚,这回还买一送一,搭上个孩子。 “说,你叫什么,我真想知道。”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仿佛在等着保险柜的密码,纪暖觉得十分的莫名其妙,感觉他小题大做,毕竟自己的名字担不起他这么大的期待。 她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吐出两个字:“纪暖。” 初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略带欣喜,一字一字的咀嚼这个名字:“纪暖……纪暖……怎么写的?” 纪暖脑海里一下子冒出了琼瑶剧里陆振华骑在马上跟李副官说的话:“你去问问那姑娘的名字是怎么写法……” 她的在空中比划:“纪念的纪,温暖的暖。” “很好听的名字,谁给你起的?” 纪暖眼神一黯:“我爸。” “是吗,你爸真不错,至少给你取了个名字,我爸连个名字都没给我取。” 听起来很有故事,但纪暖并不想知道他的故事:“你不是已经有初十这个名字了吗……” “初十只是一个代号,等我死了,谁都可以用,”初十看着她,“你愿意给我取个名字吗?我想要个属于我自己的、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名字。” “额……”这也行? “你给我取个名字,我送你一个礼物。” 纪暖激动的问:“你会放我走吗?” 初十脸色一沉:“你就这么想走?” “额,不是,没有,我也就随口问问,呵呵。” 狗东西,还说喜欢她,真是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反正还有时间,想想我的名字吧。”初十在她身边坐下,脑袋一歪枕在她没受伤的肩膀上,“我已经知道,亲吻是不会有小孩的。” “嗯。”兄逮你知道的真是太晚了。 “怎么做会有小孩,我也知道了。” “嗯……嗯?!” 纪暖抬手就想推开他,初十一把握住她的手按在胸前,闭着眼睛轻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你会很痛……就这么让我枕一会儿吧,想好我的名字了吗?” 他年纪不大,可体格力气都是属于成年人的,纪暖挣不出来,只能跟他虚与委蛇:“真让我起?起个小猫小狗都可以?” “只要你愿意,怎么都可以。” 他这么认真,纪暖反而不好敷衍了,搜肠刮肚一番,她清清嗓子:“初十。” 初十直起身,兴致盎然的看着她:“想好了吗?” “咳咳,你还是叫初时吧,不过呢,这个‘时’是时间的时,初时一般都代表一个美好的开始,希望你的人生越走越顺,而且这名字就算我们叫漏嘴,也不会被人发觉的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这么说,但纪暖玩的是一个文字游戏,她真正担心的其实是她自己。 如果让人知道她跟恐怖分子之间有这种关系,一旦事败,她就算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啊! 所以,她得跟这家伙撇清关系,保持距离。 本以为初十会不满意这个胡闹一样的名字,没想到他立刻就点了头:“时间的时,我很喜欢,以后,我的真名就叫初时。” 纪暖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你喜欢就好。” “对了,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初十说着,从脖子里取下一条项链 说是项链,只是一条线绳而已,纪暖本以为下面的坠子是个观音或者佛像,没想到是个亮晶晶的圆扣子。 初十拿着她的手,把项链放在她手心里:“送你了,扣子是钻石的,除非你走投无路,不然的话不准拿去卖钱!” “哈?” 纪暖嘴角一抽,低头看着手心上的玩意儿。 这个坠子,作为扣子来说是普通大小,作为钻石来说,这大小…… 不得了。 虽然她也有点怀疑这钻石是假的,可假的也就算了,如果是真的,初十又不像个有钱的,这东西十有**是赃物! 她手一翻就把项链还回去:“不不不,太贵重了,我不要我不要,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她拒绝的太果断,连初十都看出是怎么回事了:“别担心,这钻石是我爸留给我的,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 “可你刚才还说你爸连名字都没给你取……” “对,他只留了这东西给我,然后就不知死哪里去了。”初十把项链给她戴上,“你送我名字,我送你钻石,就算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它也能代替我陪着你。” “……” 纪暖挂着那颗似乎有千斤重的钻石,蔫头耷脑、勉为其难的笑了笑,心里不住的发慌。 不妙啊…… 她怎么感觉初十是在来真的啊…… 071 落跑 () 看纪暖戴上扣子,初十表情很满意,他腿疼,把纪暖怀里的孩子放到一边的地上,把自己的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还把头埋进她怀里,哼哼唧唧的说道:“阿暖,我有点困了,睡一会儿。外面很危险,你别逃跑,知不知道?” “我还带着孩子,怎么逃呢?” “那就好,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话音渐落,最终几不可闻,纪暖看着怀里的这个合上眼的大号青少年,一颗心开始狂跳。 不逃? 不逃才是傻子! 这个房间的布置看起来像个商务旅馆,距离医院应该也不远,因为从窗外可以看到丁丁塔的塔尖。 只是,就算撂倒了初十,她又怎么带着孩子回到医院呢? 房里没有任何火器,初十身上或许有,但他刚睡下,她不敢轻举妄动。她还想尽快通知那蓝他们已经被盯上,可这里压根就没有通话的设备。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让她待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疯子毁掉军队吗? 不可能! 淡定,要淡定!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她是人,她会想到办法的! 这么一自我暗示,她最终……还是没想到办法。 然而与此同时,初十含含糊糊的呓语一声,翻了个身,从纪暖身上滚了下去。 他睡熟了! 纪暖立马抱着孩子爬起来,用刚才绑自己的绳子把襁褓捆到胸前,蹑手蹑脚的越过初十,走到门口。 她回头一看,初十还没醒,躺在地上睡得正香。她深吸一口气,旋开门锁,确定外面没有丧尸或是活人,然后走出来,关上房门,朝着电梯间的位置发足狂奔! 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初十睁开了眼睛。 这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旅馆的水电早就断了,没有灯光,整条走廊看起来都是黑漆漆阴沉沉的,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这一楼层被清洗过,走廊地毯上躺着几具尸体,纪暖跨过去的时候,生怕这些尸体没死透。 好在清洗的人下手够狠,一路通行,她跑到电梯间,发现这里是24楼,顿时想死。 这特么得爬到什么时候! 而且,从丁丁塔的方位来看,旅馆和医院之间隔着丁丁塔,其间至少有一千米,一千米的路,加上孩子,加上丧尸,再加上恐怖分子…… 这么多不确定因素,她真能活着回去通风报信吗? 不行不行,怎么又沮丧? 就算留下来,初十愿意保护她,其他的恐怖分子也不可能放过她的,特别是那个九哥。 纪暖咬咬牙,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她带着婴儿,在阴暗狭窄的楼梯间奔跑,旋转,连大气都不敢喘,虽说下楼梯没有上楼梯费劲,但她跑到十楼的时候,还是累得两腿发软,扶着护栏气喘不止。 这时,楼梯间里传来“咚”的一声撞门声,这声响在原本安静的空间里分外清晰,也十分的不祥。 下一刻,似乎就是为了证实这不详的想法,咚咚声四起,某个距离她很近的门被撞开,丧尸那种特有的嘶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楼梯间! 难道是她下楼时候惊到了它们? 妈的!来的真不是时候! 她不知道被撞开的门是上面还是下面,只能攀着护栏往上看,这一看,一束手电光从天而降,正好打在她的脸上。 糟糕! 被发现了! 她赶紧避开光芒往下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把她吓死 只见下面的楼梯间里人头攒动,看见光纷纷抬头,一张张是狰狞血腥的脸。 靠!怎么会有这么多丧尸! 纪暖推开十楼的门就跑,还在百忙之中把门关上。 十楼是个宽敞的会场,看起来很像举行婚礼的地方,里面摆了很多桌椅,所幸空无一人。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越过主持台,跑进旁边的准备间,到处寻找趁手的武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里是主持的后台,声响话筒应有尽有,但就是没有武器,她总不能用话筒跟丧尸火拼吧! 纪暖两手颤抖的到处翻箱倒柜,斧头没有,烟头倒是有几个。 她颓然的抱着孩子跪在角落,额头上吓出的冷汗和运动过后的热汗混在一起,沿着她的脸颊滚落,她关上门,想保持绝对的安静,不过刚一关门,一个麻袋就从门后掉出来。 听声音还挺沉。 她踢了两下,没动静,看那方方正正的形状,里面应该不是死尸什么的。她蹲下去,试试探探的解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顿时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回到医院。 距离纪暖和婴儿失踪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为了避免恐慌,那蓝不允许声张,但这个坏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医院大楼,弄得大家人心惶惶。 好端端的一个人,还处在军队的严密保护下,怎么就平白无故的失踪呢? 她自己是不可能跑的,那就是有人把她带走了。 在搜索排查的时候,被单独关押的余成卿也不见了。 结束了楼内搜索的小队长回来汇报:“那蓝少校,现在的说法是余成卿为了报复纪暖,抓了孩子要挟,把她们带到外面去了。现在天也黑了,说不定这几人凶多吉少……” 那蓝猛地抬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天黑了,也要继续搜索!” “是!” “站住,”陈稳也结束了周边搜索,走进来摘了军帽,“不用继续搜索了,回到你们原来的岗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队长一脸为难的看着那蓝。 那蓝攥拳看着陈稳,最后败下阵来,说话都没有力气:“去吧。” 小队长如释重负,敬了个礼就退出去了。 陈稳把帽子放在桌上,面对面的看着那蓝:“刚才的话一点都不像你,那蓝,你想因为纪暖把整个团队都置于危险之中吗?就算纪暖在这儿,她也不会赞同你这种做法的!”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那蓝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她不想带孩子,是我硬塞给她的!她下落不明都是我害的!陈稳,我……我对不起她!如果她真的死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当军人?她那么信任我,可是我连她都保护不了……” 072 信号 () “谁说她会死?”陈稳按住他的肩膀,“她精着呢,说不定正躲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们去救她,就像之前一样。再说,虽然余成卿也失踪了,但不能肯定就是他带走了纪暖……” 说着,他看了那蓝一眼,把水杯推过去:“你还是冷静冷静,喝口水吧,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那蓝拿起水杯一饮而尽,沉默一会儿,他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高晨那孩子在哪儿?” “宁医生在看着他,都哭一下午了。” “把他看好,别让他乱跑。”那蓝把长长的头发捋到额上,露出一双黑亮锐利的眼眸,“这里的布防有司令,你和顾前少校看好外面,我出去找。” “你自己吗?” “现在已经引起恐慌了,我一个人行动起来也比较方便。” “不行,至少带上窦斌韩齐新,让张欧也跟去吧,他们都跟纪暖比较熟。” 那蓝本想拒绝,可陈稳又加了一句:“一定要把她和孩子安的带回来。” “……好。对了,我总觉得安眠药失窃和纪暖失踪有某种关联,你一定要提高警惕。” “嗯,去吧。” 那蓝用对讲机叫了那三个人,在下面的正门集中,然后就开车离开了医院。 下面的人离开以后,陈稳放下窗帘,揉一揉太阳穴。 如果带走纪暖的是余成卿,那她可就凶多吉少了,不过,余成卿那种人不大可能大费周章的把她绑走,一般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据高晨交代,先失踪的是婴儿,纪暖是出去找婴儿的时候不见得,医院大楼这么多人,只有她出事,说明这人是冲着她来的。 她的失踪跟安眠药失窃,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韩齐新开车往外走,忍不住问道:“长官,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往哪儿走,他怎么知道? 他按下枪,强作镇定:“绕着塔兜圈子,慢慢扩大直径。” “是。” 窦斌早就坐不住了,按着座位微微挺身:“长官,我们这样慢慢兜圈子还得兜到什么时候?不如分头行动……” 那蓝虽然担心纪暖,但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天已经黑了,如果分头行动,你们也会有危险,还是先一起找找,看看纪暖会不会留下什么记号。” “……明白了。” 那蓝都这么说了,窦斌也没再提出分头行动这种馊主意。 老纪那家伙命比小强,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挂了,他得对她有信心。 刚树立了信心,一道尖啸声就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去。 车里的几人皆是一愣,顺着那声尖啸看过去,正好看见半空中炸开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 第一朵还没开完,第二朵紧随而至,那蓝立刻打开窗子,顺着烟花的轨迹看过去,发现这烟花是从半空中横着射出来的,而它的起始位置就是前方的世贸酒店! 烟花很漂亮 纪暖的话在那蓝脑海里浮现,他指着前面,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去酒店!” “是!” 韩齐新提起精神,猛踩油门,车子朝着酒店呼啸而去。 夜晚的烟花尤其漂亮,也尤其的引人注目,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城市里不缺丧尸,原本停留在建筑物里的丧尸闻声纷纷往外冲,朝着烟花炸开的地方跑过去,还有不少追着那蓝他们的这辆车子,嘶嚎着往上扑。 韩齐新又开始不淡定了:“长官!” 那蓝定定的看着前方:“开过去,不要停!” “……是!” 酒店十楼会场,小阳台上堆满了烟花,各种花色炸得那叫一个应接不暇,丧尸很快就冲破了消防通道的门闯进会场,朝着烟花狂扑过去。 丧尸的嘶嚎,落地窗的碎裂,还有大片桌椅被推倒踩踏……各种声响汇聚在一起,会场已经成为了战场。 纪暖没有时间跑出去,她只能抱着婴儿躲在那间准备室里,把能搬动的所有东西都堵在门后,闷声不吭的等着它们自行散去。 也不知是哪位仁兄把烟花放在这里,虽然这些东西不足以让她逃出生天,但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也能给那蓝他们提个醒。 她筋疲力尽的倚在墙上,两手捂着婴儿的耳朵,免得外面的嘈杂惊了她。 妈的,累死了…… 为了救人,她也真是肝脑涂地,仁至义尽了。 如果真的死在这里…… 不行不行! 她不能死! 她这一路历经磨难,受尽委屈,不是为了死在这个远离家乡的逼仄小房里! 而且她死了,这婴儿也活不成! 她真想退出这场生存游戏,回到有爸爸妈妈还有安宁生活的日子,她受够了逃命的日子,真是受够了! 可是…… 滚烫的泪掉在婴儿的小脸上,她强忍着哽咽,把眼泪擦去,和熟睡的婴儿额头相抵。 唉,还是没办法退出。 一旦退出,什么都没了啊。 去天堂和父母相见? 是狗屁,骗人的,她才不信呢。 也不知外面有多少丧尸,到处都是呼号嘈杂,吵得纪暖头都大了。有好几次,丧尸撞到了这扇门上,都把她吓了一跳,好在它们只是路过,没有破门而入的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纪暖感觉背后的墙有点烫。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把手贴在墙上一试,顿时惊了。 这不是错觉!墙真的热了! 她猛地抱着孩子站起身,立刻嗅到一股呛鼻的焦味,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异常明亮,阵阵黑烟正无孔不入的钻进这间小屋。 wtf!着火了! 什么叫玩火**,这就是啊! 纪暖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找个湿毯子,裹着自己和孩子匍匐逃离火场,然后从消防通道迅速离开。 道理她都懂,可门外是丧尸啊! 这群丧尸压根不知死活,见了光就扑,她现在出去,先是被咬死,然后再被烧死,直到死透为止。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考验她?唐僧取经也没这么难吧?至少给她一点喘气儿的时间啊混蛋! 火势蔓延得很快,就在纪暖纠结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大火已经烧到这里,她再抬头的时候,整块门板都开始燃烧起来。 073 狙击 () 变焦尸还是变丧尸,这是个问题。 哪种死法都不是她想要的。 呆在这儿难免一死,只能拼了! 刚才的麻袋里除了大型烟花,还有为数不少的烟花小陀螺,纪暖推开门口的重物,趁着丧尸没有注意到这里,赶紧点了一只小陀螺扔出去。 小陀螺十分给力,旋转发光不停歇,在房里滋滋的转来转去,着了火的丧尸都追小陀螺去了,丧尸一旦有了目标,就算一旁的同类没有看到,也会跟着移动,小陀螺很给力的往小阳台转去,纪暖抓住时机,搂着孩子就往外跑去。 刚一开门,一股逼人的热气就迎面扑来,撩起的火苗差点烧了纪暖的头发。房里烈火熊熊,烟花还在绽放,尚未丧失行动能力的丧尸前仆后继的往小阳台扑去,因为热气和浓烟的缘故,丧尸也没有感应到纪暖的活人气息。 纪暖走一路扔一路,小陀螺暂时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她抱着孩子往外飞奔,好不容易跑到会场门口,一个装饰气球的钢管突然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的背上。 虽然钢管是空心的,但惯性加上猝不及防,纪暖当场就被砸跪了,她重重的跪在地上,襁褓也摔到门外。 钢管落地的声音瞬间引来了丧尸,外面的两个丧尸当即就撕开襁褓,争先恐后的去咬婴儿。 “草泥马!” 纪暖发了疯,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抓着钢管冲出去想要扎死这两个丧尸,把孩子救出来,然而刚跑出去就听到两声枪响。 她扭头看过去,发现走廊里站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那人开枪打的是孩子身上的丧尸,纪暖也顾不得这人是谁,冲上去推开丧尸把孩子抱起来,那人也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快跑!” 这声音是…… 那蓝! 听到他的声音,纪暖差点没站住,幸而被那蓝拽住才没有瘫坐在地上。那蓝护着她往另一头的消防通道跑,纪暖在那里看到了另外两个身影。 “窦斌!张欧!” “小纪!” “老纪!”窦斌扛着步枪吼道,“快撤!” “嗯!” 纪暖几乎是带着哭腔,抱了孩子一路往下跑。 窦斌和那蓝开路,张欧断后,丧尸听到枪声和人声,开始往他们这边奔涌而来。 在几人的护送下,他们总算有惊无险的爬下十楼,韩齐新早在外面等着,一见到他们出来,立马把车子发动起来。 几人飞快上车,韩齐新调转方向,朝着和医院相反的方向力加速。 因为这里的动静,几乎城的丧尸都被吸引过来了,远远看着数目惊人,根本不是他们几人能对付得了的规模,只能趁它们还没有形成包围之势,赶紧离开。 纪暖坐下去,来不及喘口气就赶紧拽住那蓝:“不、不好了……有人混进了军队……他们想暗杀军官,搞散队伍……” 那蓝也知道事态紧急:“他们是谁?” 纪暖话未出口,一梭子弹就打在了他们的车前盖上! “啊!” 她抱着脑袋躲避,那蓝一把将她的脑袋按下去,从子弹飞来的方向还击。 纪暖勉强抬头,发现子弹射来的方向还是那座旅馆。 是初十! 那蓝的还击让初十暂时沉寂,但是下一刻,一颗狙击弹准确的射进了韩齐新的脑袋里! 挡风玻璃上倏地溅了一行血,韩齐新趴在方向盘上,死不瞑目。 窦斌怒吼一声:“韩齐新!” 纪暖也猛地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初十…… 他都做了什么啊! 车子还在高速行驶中,韩齐新的脚依旧踩在加油的踏板上,坐在一旁的张欧也是个练家子,虽然痛失战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挪过去撑起了韩齐新的尸体,死死的握着方向盘。 竟然对他们开枪,对方的确不是善茬! 那蓝也上前帮忙解开安带,把韩齐新拖到后面,张欧坐过去专心开车,窦斌扶着兄弟的尸首愤恨至极,扭头看着子弹射过来的方向,眼里几乎能淬出火焰。 如果他带了狙击枪,一定要打爆那个杂碎的脑袋! 车子很快就驶出射程,不必再担心冷枪。可窦斌扶着纪暖的肩膀,狠狠的摇她:“到底是谁绑了你?!到底是谁开的枪?!老纪你说话啊!” “是……是上次在分基地绑过我的人!”他的手抓得纪暖很痛,她忍着疼,噙着泪,毫不犹豫的就把初十给卖了,“他们是一个团体,刚才开枪的那人应该叫初十!” 她不会因为说出这个名字就觉得内疚,因为他们两人从一开始就是站在不同阵营里的。 就算初十为了救她、把她绑出来又能怎样? 他对她的好,根本就不足以抵消他的罪! “初、十……”窦斌咬牙,一字一字的念着这个名字,“放我下车!我要回去亲手宰了这个兔崽子!” 那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够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们是团体行动,我们的队伍很危险,必须赶快回去!” “长官!” “你回去又能怎么样!一层一层的找吗?你想让小韩白死?!”那蓝鲜少发怒,这时的语气却是格外冰冷,“先回去保护我们的人!” 窦斌几乎是哭着说道:“就这么让我兄弟不明不白的死了吗?我不能接受!” “我也不能!但首先要保证队伍的安,报仇的事情之后再说!”那蓝镇住了窦斌,拿出对讲机呼叫陈稳。 很快,对面就传来答复:“我是陈稳!那蓝,情况不妙,有不明人士混入医院,破坏布防吸引丧尸,我们必须紧急撤离!” “好!但是对方的真正目标是军官,一定要保护好首长,你们自己也得注意安,不要乱了阵脚!我这就回去支援!” “明白!” 中断联络以后,张欧也知道情况紧急,车子已经甩开了丧尸,掉头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纪暖坐在车里,手脚无力,身上到处都疼,怀里的襁褓也沾满了血。 她赶紧解开襁褓,却发现怀里的孩子早就凉了,连鼻子都被咬下来,满脸都是血。 “不……”她惊恐的摸着孩子的脸,摇着头尖叫起来,“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074 算账(求首订) () 那蓝也看到了孩子的惨状,主动把孩子抱走。 纪暖被窦斌扶着,颤抖的捂着脸,泣不成声。 她以为自己可以救这个孩子的。 但事实证明,好运不是次次都有的,这一次,她不仅救不了孩子,还拖累别人,孩子和小韩都是因为她的连累才会死在这种地方的! “呜啊啊……” 窦斌紧紧的扣着她的肩膀,大手也有些颤抖。 那蓝最后看了一眼孩子,把襁褓盖好放在副驾驶,然后解了韩齐新的枪丢给纪暖,语气冷硬的命令:“把枪拿起来!” 纪暖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小韩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只有好好活下去才对得起他!”那蓝把枪塞进她手里,“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你也必须战斗!我不许你在这种时候消沉!” “……” 手背被他温热的大手裹住,手心里是血迹未干的枪身,乱成麻的思绪在一瞬间重组归位,未出口的哭泣变成了哽咽。 纪暖噙着泪,慢慢攥紧了枪身。 既然这是那蓝的期待,那她就一定要回应这份期待。 看到她握住枪,那蓝稍稍松了口气,待看到医院的时候,心又重新悬起。 医院也着了火! 高高的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成了红色,大老远都能听到那边的惨叫与哭泣,乱成这样,陈稳那边也肯定出了问题! 火焰在纪暖面前明明灭灭,她看着已变成火海的医院,暗暗的咬紧牙关。 都是初十害的,都是那些恐怖分子害的! 这群断子绝孙的王八蛋! 车子已经接近医院大院,逃出来的活人和涌进来的丧尸混在一起,到处都是哭喊哀嚎,虽然有军队开着卡车接应,但丧尸实在太多了,根本就救不了所有人。 那蓝打了一枪,救了一个已经被丧尸扑倒的平民,他叫停车子跳下去,把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平民拉起来:“快上车!” 平民得救,屁滚尿流的爬上越野。 越野车是小型号的,后面坐不了几个人,窦斌忍痛把战友的尸体推下去,然后自己也跳下车,去营救最近的一个平民。 纪暖抱紧步枪,也跟着跳下去。 窦斌把那个哭爹喊娘的平民推上车,又去救另一个,纪暖正想跟在背后掩护他,一抬头就看见有个穿迷彩服的壮汉趴在墙上举枪瞄准,她顺着枪口的方向看去,发现这人的目标竟然是那蓝! 混蛋!内奸! 她毫不犹豫的开了枪,壮汉不防被发现,立马伏低,然后稍稍抬头看过来,正对上纪暖那双喷射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无需脸,只要一半,纪暖就认出这人是谁了。 这不就是她的老冤家,初十的九哥么! 看到纪暖的时候,九哥也愣了,大概还不明白原本应该在旅馆里半死不活的纪暖怎么会来到这儿,再转念一想,他怒上心头。 妈的!就知道初十那个小崽子靠不住! 烟花冒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只能提前动手,打算完事儿后再去找这死女人和初十算账,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既然撞枪口上,他也不必客气了,正好新仇旧怨一起算! 不亲手掐死她,难解他心头之恨! 毕竟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纪暖打枪的准头有限,她正在换子弹,壮汉已经跳下墙,朝着她冲过来了! 九哥的块头极大,身高一米九,每块肌肉都是经过淬炼的,身上穿着防弹背心,脸上还斜戴着一只眼罩。他跑起来的时候,神色阴狠,血脉贲张,就像一只猎食的雄狮子。 纪暖对这个九哥有着本能的害怕,她一慌,子弹也掉在地上。 九哥跑得很快,纪暖根本来不及捡子弹,看着那快速接近的彪形大汉,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不管怎样,先把这人引走再说!这个家伙实在太危险了! 九哥看到她还敢跑,当即怒喝一声,用枪乱打一气,也是纪暖走狗屎运,这些子弹一个都没打中她,倒是身边的水泥路被打裂,噗噗噗的溅起小坑。 她吓得头也不敢回,一味地跑,还真从人群和尸群里逃了出来。 前面就是丁丁塔,纪暖越过护栏,朝着塔飞奔而去。 九哥的咆哮如影随形,她不敢停下。 她跑进丁丁塔,跳过安检,四下一看,一楼是大厅,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幸好有条旋转楼梯,她立马攀着扶手往上跑。 刚刚跑下24楼,现在又要爬楼梯……纪暖的两条腿都酸软得快报废了,但她不能停下。 爬到二楼的时候,她终于得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居然没人了。 不仅没了人影,连声音都没了。 ……甩掉了? 心里一放松,两条腿立马就派不上用场了,但还不能掉以轻心,纪暖几乎是拖着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的。 这些坏人绝对不能留,他们对军队有恶意,如果放虎归山,说不定改天他们又会卷土重来,她必须找个好点的角度,崩死这帮恐怖分子! 眼看就要爬上三楼,纪暖脚踝一紧,整个人都扑倒在楼梯上。 紧接着,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小贱货,继续跑啊!” “啊!” 纪暖尖叫一声,抬腿就往身后踢,九哥一把握住她的小腿往上一扯,居然把她整个人都倒提起来! 下一刻,她小腿一痛,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被甩下楼。 她稀里哗啦的滚下十几级台阶,摔在二楼的平台上,浑身痛得都要散架了。九哥三两步走下来,一脚踩在她的背上,往下用力的扭:“怎么不跑了?我看你刚才跑得挺起劲儿的!” “咳咳……” 她两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但九哥那只脚简直有千斤重,她就像一只被压在石头下的青蛙。 九哥在她背上重重的踏了一脚,纪暖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剧痛,然后咳出了一口血! 此人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打算,一脚把纪暖翻过来,然后蹲下来,一把抓着她的头发往上提,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嗜血的光芒,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毒蛇的信子。 “呵呵,小贱货,是时候算算咱们之间的账了。” 075 拯救(求订阅) () 纪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撕下来了。 她挣扎着推九哥的手臂,但他的手指就像铁钳子,攥着她的短头发纹丝不动。 看到她还敢挣扎,九哥立马赏她两个大耳光,打得她眼前发黑,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呜……” 她再没了挣扎的力气,两手软软的垂下,九哥逼近她的脸,解下眼罩,咬牙切齿的笑了起来:“怎么不亮爪子了,小贱货?你戳瞎我一只眼睛,我就挖出你两只眼睛!” 纪暖被迫看着他的眼睛,发现被眼罩盖住的那只眼睛的颜色是浅淡的,和另一边狠厉的漆黑截然不同。 是她戳瞎了……他的眼睛? 就是上一次在分基地的时候么? 这可真…… 特么的活该啊! 没想到这壮汉在她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难怪打枪打不准。 她落在他手里,知道自己已是凶多吉少,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向这东西求饶的想法,反而不知死活的笑了一声:“当初……我就应该……更用力一点,把你的两只眼睛都戳瞎!” 这种负隅顽抗的调调正对九哥的胃口,他的手原先已经按在她眼窝上,打算把她的眼珠子挤出来,但听她这么一横,他笑了一声,手指往下,重重的抚着她肿起来的脸颊:“谁给你的胆子说这种话?初十那小崽子吗?” “别跟我提他!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你以为这么说就能洗清他通敌的嫌疑?你们两个都死定了!”说着,九哥扭过她的脸,逼她往外看,“你舍命保护的军队会在这儿被赶尽杀绝,至于你,还有初十我会给你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死法,让你们下辈子都长记性的,哈哈哈!” 纪暖看不惯他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呸”的往他脸上吐了一口吐沫,骂了一声:“笑你麻痹!独眼龙!” “你找死!” 九哥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顿觉受到奇耻大辱。他抹去脸上的吐沫,抬脚把她踹下二楼。 纪暖稀里哗啦的从楼梯上摔下去,掉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观光台上,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她扶着护栏爬起来,“噗”的吐出一口血水,感觉自己快被活活打死了。 九哥尚有余力,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像猫抓老鼠一样享受着她的挣扎。 纪暖摔得鼻青脸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黑影一步步接近,她也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倚着护栏,退无可退。 九哥也走到了跟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在护栏上往下按。跟着他们两个闯进来的丧尸聚在观光台下,伸长了手想要抓到半个身子悬在半空的她。 纪暖死死抓着九哥的手腕,整个脑袋都在充血,眼睛也是血红的。 别松手……千万别松手啊王八蛋! 九哥很享受这种操控生死的感觉,不过他只是吓唬吓唬纪暖,让她乖一点,并没打算这么快就杀了她。 他还得把她带回去,制裁初十那个反骨仔。 就在他打算收手的时候,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贯穿了他完好的那只眼,从他的后脑勺穿出来。 “……” 九哥睁圆了瞎掉的那只眼,松开手倒了下去。 他至死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挂了。 纪暖也没明白是谁开的枪,少了支撑,她脚下一轻,一下子就翻过护栏。 “啊!” 她随手乱抓,抓住了护栏,脚下悬空的吊在观光台上。 九哥的血开始往下淌,沿着地板往下滴,下面的丧尸闻到血味更是亢奋,还有几只开始往楼梯上走了! 纪暖遍体鳞伤,抓着护栏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实在是没办法爬上去逃走了。手上有血又有汗,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抓着护栏的手指在一点点的滑动。 她撑不住了…… 爸爸……妈妈…… 她真的……真的…… 抓不住了啊…… 她没有力气哭,只有眼泪一串串的滚落。 没想到经历了那么多,最后还是躲不过葬身尸群的下场。 手指最终还是没有抓住护栏,掉下去的时候,纪暖恨恨的看着头顶极高的天花板,眼里尽是恨意。 她死得冤啊!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吊在半空中。 纪暖一惊,愣愣的看着从头顶露出来的那颗脑袋。 初十?! 初十神色有点冰冷,但是看到纪暖的时候,他微微一笑,然后一手抓着护栏,另一手稳稳的把纪暖拽上去。 力气杠杠的。 纪暖翻过栏杆,踩到实地的时候,两脚都软得站不起来,她倚着护栏,不知所措的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初十。 把她拉上来以后,初十二话不说,把一旁的九哥扶起来,隔着护栏推了下去。 纪暖嘴角抽搐的看着他。 这货……窝里反了? 打死九哥的就是他么? 九哥身躯壮硕,摔到地上,很快就被丧尸淹没了,初十就像没事人一样,抬手用装了消声管的枪打死了几只爬上楼的丧尸,然后他把纪暖背上,脚步微跛的上楼穿过二楼,带着她从另一边的旋转楼梯跑下来。 门口停着一辆血迹斑斑的越野车,初十把纪暖放上去,立即开车去追军队的卡车。 在纪暖引走九哥的这一阵子,那蓝已经回到了军队。队伍恢复秩序,撤退起来也就简单多了,初十手边放着对讲机,里面传来了那蓝指挥撤退的命令。 “……朝三点钟方向撤退,吴楚上尉带人往六点钟方向撤退……陈稳上尉继续带队吸引丧尸注意,集中地点在零点钟方向的姜城城郊……” 初十闻声,立即调转方向往六点钟方向开。 纪暖坐在副驾,挣扎的起身看着初十:“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你杀了九哥吗?” “他不能留,不然死的就是我们。”初十直视前方,面不改色的撞翻挡路的丧尸,“阿暖,为什么要逃走?” “……我们不是一路人,就算你救了我,你……你也杀了我们的人!你杀了小韩!” 被她这么“忘恩负义”的职责,初十居然没有发火,只是叹了口气:“说的也是……我送你回军队去。” 纪暖“诶”了一声,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计划失败了,我不能带着你走,你跟着军队反而安一点。” “……” 他表现得这么通情达理,纪暖心里反而开始七上八下。 076 挽救 () 吴楚上尉带领的小队已经甩开丧尸,直奔城外,初十开车紧随其后,装成跟他们一路的。 车子在路上飞驰,把丧尸远远的甩在后面,纪暖一面喘气,一面疑惑的看着初十,有满肚子的问题想问他。 他为什么说计划失败? 为什么要杀了九哥? 为什么…… 要救她? 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他们不是一路人,但初十特地跑来救她,她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因为喜欢她? 这也太荒谬了!他们一共才见过两次面! 难道 纪暖眼前一亮,问道:“你是卧底吗?” 初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一句:“你能开车么?” “能……” 他在路边熄了火,转过头,定定的看着纪暖:“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 “那你呢?” “我要回去。” 他没有说明回哪里,但纪暖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初十,你……”纪暖咬咬牙,把心里话说出来,“你别回去了,我们一起回军队吧!你跟九哥不一样的!你还这么小,一定可以回头的!” 的确不一样,她在九哥眼里看到的是让人心惊的疯狂和杀戮,但初十的眼睛太过干净,他不应该属于那种地方。 初十笑了笑,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但因为上面血迹斑斑而没有下手。他伸长了手臂,扣住纪暖的后脑勺,在她唇上飞快的吻了一下,然后放开手,对神情错愕的她轻声说道:“我早就……回不去了。” 这一次被吻,纪暖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反而感到很心酸,她一把拽住初十,语带恳求:“别这样!就当我求求你了,别再做坏事了行不行?你跟他们不一样的……” 初十看着她,悠悠的说道:“当时我瞄准的是那蓝,那个被爆头的士兵只是替死鬼。” 纪暖一怔:“什么……?” “如果我杀了那蓝,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劝我从善吗?”初十笑起来,他生的眉清目秀,微笑起来一脸纯良,“阿暖,别太天真了,我跟他们没什么不一样。” 纪暖愣愣的睁大眼睛,直到他打开车门,消失在茫茫黑夜中,她才回过神。 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他瞄准的……真的是那蓝吗? 他在说出最后那些话的时候,虽然看起来是那么的玩世不恭,可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呢? 她扭头看了一眼背后,整个城市都火光冲天,胸前那颗冰冷的石头倒映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她咬牙坐上驾驶座,往回打方向盘。 她得把那个大孩子找回来! 没错,她就是圣母,脑子有坑的傻白甜!初十明明杀害了她的同伴,可她还是希望他能迷途知返! 她就是笨蛋傻蛋大蠢蛋!最初碰到他时就不该管他的!让他被九哥打死,现在她也不用这么纠结了! 她一激动,受了内伤的胸口后背就疼得厉害,胸口闷痛,吭吭两声咳出了带血的口水,她胡乱的抹了抹嘴,继续开车。 初十的确有罪,她得把他找回来让他好好的赎罪!而不是放任他继续堕落下去! 纪暖一直往城市里开,还没见到初十的影子,车子就被丧尸包围了。 “滚啊!滚啊!”纪暖坐在里面又气又恨,简直昏了头,对外面的丧尸狠狠的按喇叭,“去死啊!去死去死去死!” 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她得把初十找回来才行! 哪怕只是痴心妄想,她也想再拉他一把啊! “滴滴滴滴滴” 汽车的喇叭让尸群更加振奋,数不清的血手在外面噼里啪啦的拍车子,纪暖坐在车里,整个人都是有气无力的,只有一只手还死死的按着喇叭。 在嘈杂之中,她听到了一声清晰的裂痕。 车窗快碎了…… 可她还在按喇叭…… 而且并不觉得害怕……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突突的枪响。 纪暖猛地回神,立马松开了喇叭,挂档寻找退路。 但尸群为数众多,已经把她包围了,车子根本就开不出去,又是一阵枪声,随后,对讲机忽然亮了起来,纪暖接通,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喊:“车里的!从左边后门下车跑过来!我们给你开条路!” 这声音是窦斌! 找初十是没指望了,纪暖只能扯下对讲机回答:“我知道了!” 又是一片枪声,她趁着丧尸被枪声吸引的空挡爬到后座,猛地推开车门就往前跑。 两腿刚落地的时候,纪暖差点趴下,但她趔趄几下,硬是没倒,沿着军队给她打出来的那条生路一路飞奔,待她看到那熟悉的军绿色卡车时,已经感动到不知说什么了。 她跑到卡车后面,早就在那里等着接应的人一把将她拽上去,车子立即开动,丧尸群也追上来,没一会儿就被甩掉了。 把纪暖拖上来的人是徐刚强。 这位平民孔武有力,与军队联手作战,直到最后一刻才撤退,这时候正扶着纪暖,粗中有细的往她身下垫了个垫子。 纪暖实在太惨了。 那张脸已经肿得不能看,一只眼睛都睁不开了,露出来的手臂小腿都是青紫交加,可见遭了多大的罪。 窦斌完成狙击回到车厢,一开始他也不知道不要命按喇叭的就是纪暖,还以为她已经跟着部队撤退了,这回见了她真容,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呀,老纪,你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被丧尸打了么?” 纪暖连发出声音都变得很勉强,她费力吞了口口水,问道:“你们大家……都没事儿吧……” “我们都好着呢,最惨的就是你!”窦斌安慰的拍拍她,“行了行了,别说话了,接下来的路就交给我们吧!” “嗯……” 纪暖松开对讲机,缓缓的闭上眼睛。 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她都已经透支到底,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她还是没有找到初十,救不了他…… 纪暖昏睡过去以后,窦斌也在一旁坐下,擦了擦脸上的血汗,无奈的看着她。 这个老纪……唉…… 怎么就这么不怕死呢?!万一哪天真的死了怎么办! 077 受伤 () 纪暖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在梦里又是争吵又是挨揍,最后被刹车声惊醒过来。 她一睁眼,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被石磨碾过一百遍,疼得爬都爬不起来。 一旁的徐刚强见状,主动把她扶坐起来,拧开一瓶水喂她。 纪暖的嘴唇都摔裂了,血痂随着她张嘴的动作撕开,她只喝一口就“嘶”的一声别开脸,甚为艰难的把那口水咽下去。 疼死了…… 胸口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呼吸都费劲儿,好像深呼吸一下就会把胸腔给撑裂了,她有气无力的小口呼吸,对徐刚强说了一句:“谢谢……” 徐刚强向来沉默寡言,接了瓶子,吭都没吭一声。 这时,车厢后面有两个人爬上来,前面的是吊着一只胳膊的窦斌,后面的是挎着一个药箱的宁浅。 见到纪暖醒了,窦斌立马过去坐下,担忧的问:“老纪,你没事儿吧?” 纪暖摇摇头:“有事……我差点就被人打死了……你手怎么回事?” “昨夜撤退的时候被流弹擦了一下,不是大事。”他又坐近一点,恶狠狠的问,“是不是杀死韩齐新的那个人打了你?” 虽然不是初十动的手,但也跟初十脱不了干系。纪暖正想跟窦斌说话,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痛:“咳咳咳……” “让一让。”宁浅把窦斌推开坐过来,面无表情的说道,“身软组织挫伤,小指粉碎性骨折,旧伤裂开伤到了韧带,还有轻微脑震荡……鉴于你胸口闷痛的情况,最好再做一个胸腔透视,看有没有内出血。” 纪暖神色黯淡的垂下眼眸。 难怪左手小指这么疼,原来是骨折了。 她健康的时候已经很没用了,现在又浑身是伤,那不就变得更废柴了么…… 窦斌看到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吓着了,他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咱们这次伤亡惨重,很多军人都牺牲了,待会儿会给昨夜死去的人办一个简单的纪念仪式,办完就走。” 纪暖咬紧了嘴唇:“还有盈盈呢?” 盈盈就是那个死去的婴儿的名字。 窦斌说道:“那蓝少校让我转告你,她的死不是你的错,婴儿在你抱出来之前就已经死掉了,所以她被咬了也没有尸变……” 纪暖睁大了眼睛:“已经死了?死了多久?” 宁浅插了一句:“如果那蓝对孩子的死相描述无误,那孩子应该是吸入了大剂量的麻醉剂导致呼吸无力,窒息而死的。” 是初十! 纪暖攥紧拳头,死死的咬着牙。 他身上已经背两条人命了!不……队伍里所有人的死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说的没错,他的确无法回头了!因为手上沾满了血的他,根本不配得到原谅! 连这么小的婴儿都不放过,而她居然还为了拖他一把,让自己也陷入危险之中,这么蠢的自己简直无可救药,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党! 从酒店逃出来的时候,她就应该找个枕头把初十闷死算了!这样起码还能救小韩一命! 她恨死优柔寡断的自己了! “那蓝在哪里?”她抓着窦斌,“我要见他!” 她抓握太过用力,小指疼得要命,可她完顾不得这些,只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那蓝,帮惨死的人讨个公道。 窦斌见她眼神都变了,料想应该是那孩子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于是就扶着她坐回去,说道:“他现在是常司令的话事人,有很多工作要安排,纪念仪式结束之前你都见不到他的……老纪,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你伤的太重了。” “……” 听了他的话,纪暖慢慢安静下来。 现在的她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线索,见那蓝也是白见,初十虽然留给她一颗扣子,但如果凭这颗扣子就可以找到什么,初十也不至于找不到他的父亲。 她确实需要休息一下,冷静冷静,把跟初十有关的事情都联系起来。 纪念仪式是很简陋的,记录下伤亡人员的名字,员对姜城方向静默半分钟,车队就重新上路了。 留给他们悲伤的时间是很少的。 这次撤离很慌乱,伤亡失踪的人员很多连一点遗物都没留下,不过军队在外设立驻点还是比较明智的,搜罗的物资都被集中在了驻点,撤退的时候也带上了大部分。 虽然现在不缺物资,可是他们的人更少了,没人高兴得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内出血,纪暖的胸腹疼得厉害,根本就睡不着觉,一路上都抱着肚子蜷成一团。 宁浅只能增加止疼药的用量来减缓她的痛苦,同时向那蓝通报了这一情况。 在中途休息的时候,那蓝特地过来看了看纪暖,发现宁浅并非夸张,纪暖侧身躺着,身上烫的像个小火炉,她咯血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后背被烧伤的地方也泛起了透明的黄色脓包。 这是在姜城分开之后,那蓝第一次见到她,没想到她竟然会伤成这个样子。 宁浅站在一旁,对那蓝说道:“不知道是内出血还是外伤引起的咯血,总之她现在需要尽快拍个片子检查病因,不然的话,不止是咯血,感染和并发症也能要了她的命。” 不用宁浅提醒,那蓝就知道情况有多严重,他松开抚着纪暖额头的手,回头问道:“你要怎么做?” “我要去最近的医院给她拍片子做手术,一刻也不能耽误!” 那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地图展开看了看,然后放平,指着上面的一处小圆点说道:“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是霞安,现在开车过去,如果没有丧尸的话,大概两个小时就能找到医院了。” 宁浅皱眉:“可是部队的下一站是陆金,他们会答应绕路去霞安吗?” “去陆金至少需要六个小时,她的情况不能耽误。如果需要动手术的话,宁医生,你能胜任吗?” “没有问题。” “那好。”那蓝卷起地图,“我跟你们同行,和大部队兵分两路。” 窦斌立马举手:“照看老纪不能少了我!” 徐刚强也默默的举起手。 那蓝点点头:“好,我出去安排一下,你们也收拾收拾,等我回来。” 078 手术(皮卡丘万赏+) () 那蓝去找常司令汇报的时候,常司令本来是不想放他走的,但一听说濒死的是纪暖,他只能点头同意,暂时把话事权交到了顾前少校的手里,陈稳上尉在旁辅佐。 没想到那蓝真的要跟他们一起走,宁浅忍不住问道:“那蓝少校,你确定要跟大部队分开么?” “我会看地图,知道最近的路怎么走,再说,纪暖是唯一一个近距离跟恐怖分子打过交道的,她不能有事!” “哦” 那蓝直接征用了这辆卡车。 徐刚强开车,他坐前面指路,窦斌和宁浅则是待在后面守着纪暖。 看着不成人形的纪暖,窦斌心里很内疚。 本来好好的一个姑娘,被打的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任谁看了都不好受。 他跟过来是因为革命友情,那蓝少校跟过来,一方面是因为纪暖是目击证人,另一方面,大概也是放心不下吧…… 不得不说,那蓝跟着还真是事半功倍,原本预计两个小时的路程,他通过分析地图和路标,用了一个小时就赶到了。 霞安是个比姜城小很多的城市,城市小,人口少,丧尸也就相对比较少。城市临河而建,他们几个大白天在城市主干道上开车都没几只丧尸追。 医院建在车站附近,那蓝在路上又找了一辆小轿车打前锋,他自己进去,独自清洗了三层楼才找到x光室。 经过一番忙乱,终于给纪暖拍了ct。 从上面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虽然不是内脏出血,但一根断掉的肋骨戳进了她的肺里。 宁浅让徐刚强推着纪暖进手术室,又吩咐窦斌和那蓝去准备手术需要用到的器械药物。最后,那蓝和窦斌在外守着,徐刚强打下手,宁浅戴上手套和口罩,动作沉稳的划开纪暖的胸腔…… 纪暖恢复知觉以后,最先感觉到的是颠簸。 有发动机和汽油的味道……这是在车上?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就是宁浅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吓!咳咳……” 纪暖还是第一次见到宁浅睡着的样子,吓得一愣,不由得咳嗽起来。 下一刻,胸口疼得仿佛被撕裂了一样,她费力的拉开衣领往下看,发现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 肿么回事? 怎么会这么疼? 纪暖一咳嗽,宁浅就醒了,正好见到她拉着衣领往里看。 宁浅坐起来,言简意赅的告诉她:“你肋骨骨折戳进肺里,我们给你做了个小手术。” 纪暖一脸错愕:“手术……?” 宁浅顺手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淡淡的说道:“没错,手术很成功。” 纪暖终于明白失忆的人为什么经常会情绪激动了有些事情明明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就像现在的她。 别人都在她身上动刀子了,她居然都不知情! 看到纪暖那不知所措的傻样,宁浅难得人性一回:“创口很小,还用了最贵的缝合线,等愈合拆线以后,只会留下一条细细的疤痕,一点都不明显的。” 要说纪暖的神经也是比较大的,听了这话,立刻就得到了安慰:“额……谢谢……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说话间,窦斌从车篷上爬下来,笑着回答了她的话:“为了给你动手术,我们离开大部队去了最近的城市,现在就要去追大部队呢。” “咦,逗比……你也在啊……” “说什么傻话,你动手术我当然要在身边啊!那蓝少校和徐老哥都跟着,正在前面开车呐!你这家伙,面子可真不小呢!” 纪暖一听那蓝也在,顿时有点心酸,想哭。 虽然她跟九哥本来就有私怨,但如果她没有向九哥开枪,也不至于被发现,被暴打,被痛殴。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经历这么多磨难? 她喜欢的好累啊,一条命都快不够用了…… 爸妈舍命才让她活下来,肯定不想看到她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可她就是这么没出息,为了那蓝,做了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谁叫她这么的喜欢他? 就算他从没承认过对她有好感,从没给过她一个属于情人的眼神,从没说过一句喜欢她 她还是掐不断对他的念想。 宁浅看了她一眼,继续躺下:“我再睡一会儿,有情况叫我。” 她是第一次主刀手术,消耗了不少精神和体力,必须休息一下。 再说,纪暖都有力气伤春悲秋了,看来也没有什么屁事了。 纪暖刚做完手术,只能躺着,窦斌怕她闷,把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包括昨夜的混乱。 听完以后纪暖才知道,那蓝和陈稳早就察觉了内奸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计划。她放烟花示警,逼得内奸提前动手,部队虽然伤亡惨重,但因为有部分防备,得以保存了一半的力量。 如果放任内奸得逞的话,姜城的医院,就是大部队的葬身之地。 提起昨夜,窦斌还是咽不下这口恶气:“那些混蛋就只会背地里捅刀子,有本事跟老子堂堂正正决一死战啊!杀害小韩和盈盈的是叫初十对不对?他长什么样?你跟我说说!下次见面,我一定要给死去的人们报仇!” 现在只要一听到初十的名字,纪暖就生理性厌恶,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他的模样我形容不出……但只要再见一面,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他笑起来像个天使,手上却沾满血腥。他用最纯情的话向她告白,转身就毫不留情的杀害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年纪轻轻的小韩,为了封口,他连自己人都杀。 别人的命在他眼里就这么轻贱,不值一提! 窦斌以为纪暖在初十手上没少吃苦头,转而安慰她:“你专心养病,等你能拿枪了,我教你射击,保证一枪一个准儿,射死那帮王八蛋!” 纪暖“嗯”了一声,缓了口气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的项链呢?!” 因为太激动,她忍不住咳嗽起来,顿时疼得撕心裂肺。躺在一旁的宁浅困得眼睛都没睁开,摸出一个项链放在被子上:“你的东西……做手术时太碍事就给取下来了……” “谢谢……” 纪暖伸手过去,牢牢的抓住那颗冰冷的扣子。 她有预感,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冤有头,债有主,下次见面,也是时候清算了! 079 分歧 () 开胸正骨和缝合肺部并不是小手术,纪暖元气大伤,和部队在陆金会合以后,她躺在车上三天都不能动弹。 跟她最亲近的就只剩下一个高晨。 纪暖在医院失踪的时候,他自己跑去野营车里找她,幸运的免于一劫。 由于连日的大暴雨,他们这支队伍已经在陆金停留三天了。 这天中午,司令召集群众讲话,车上只剩纪暖一个人。她撑着扶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第一次坐起来。 她拉开纱布,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胸变得更平了…… 身体遭了大罪,又没有特别的营养品,变成这样也是意料之中。 纪暖惆怅的往下看,一条巴掌长的创口横亘在她的胸下,缝线齐齐整整,看上去像条漂亮的 蜈蚣。 她拉好衣服,倚在一旁的窗子上,心情很沉重。 破相了,嫁不出去了! 这时,窗边经过几个军人,纪暖瞥了一眼,发现他们抬的筐子里居然放着 枪! 她一怔,赶紧攀着窗子往外看。 确实是枪! 看他们走的方向是集中开会的地方,难道…… 纪暖没看到对讲机,只能忍痛爬下沙发,一步一步的往车子外面走,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刚走到车子门口,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咦,长……” 她话还没说完,那蓝立即上来抓紧她的胳膊,生怕她摔倒:“怎么不好好躺着?” “我……咳咳……”纪暖艰难的喘了口气,拽住他的手臂,“刚才我看到有军人抬着枪去了会场,那边没事吧?” “就为这事?”那蓝笑了笑,把她扶回去,“没关系,司令下令分组管理,员武装,平民也能拿枪了,跟咱们之前小分队的模式差不多。” 纪暖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但是,你怎么来这儿了?派枪的地方应该会很忙啊。” “我另有事情做,顺便过来看看你,伤口怎么样了?你这几天憔悴不少。” 他对她微笑,对她特别关心,纪暖这没出息的,明知烫嘴伤身,还就吃这一套。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除了疼,也没别的。” 那蓝解开外套,从内口袋里拿出一小袋阿胶红糖:“这是外出搜补给时找到的,队伍条件差,没什么补品,你将就一下,冲水喝吧。” 纪暖接过那袋还带着他体温的红糖,眼眶一热。 她就知道自己没白喜欢他! 队伍的条件岂止是差?因为暴雨的缘故,物资补给已经中断两天,一般人连罐头都吃不饱,她刚打赌,整个部队就她自己有糖吃! 她正想道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纪暖立马把红糖藏到背后,其间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她“哎哟”一声。 那蓝赶紧扶着她,对她的反应啼笑皆非:“没事吧?” “……”纪暖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这就是吃独食的代价,疼死她了。 进来的人是高晨。 他刚开完会回来,就他这个头,这年纪,自然是分不到枪的,一路上看谁都不顺眼,也就回来看见纪暖醒了,小脸才亮了一点,一声“姐姐”刚出口,看到那蓝,他的小脸又垮下来,很拽很不耐烦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噫,这小子,前些天还长官前长官后的叫呢,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纪暖咳嗽一声,摆出了姐姐的架子叫住他:“晨晨,怎么说话呢?” 高晨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纪暖和那蓝之间,然后看着纪暖,叭叭的告起了状。 原来还是因为员武装的事情。 想也知道,就高晨这年纪,这个头,还没枪杆子高,怎么可能分得到枪?他不服气,又没法抗议,只能回来找那蓝撒气。 屁大的小子想玩枪,虽然纪暖觉得捶他一顿比较有效果,碍于那蓝在场,她还是选择了说教:“晨晨啊,你还这么小,枪是很危险的武器,万一控制不住,走火了怎么办?” 高晨嘟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走火的。” “不管怎么说,你才六岁……” “可我也是个男人!” “……” 没想到他会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纪暖反而被噎得无话可说。 那蓝温和的问道:“你为什么想要枪?” “我……哼,关你什么事。”高晨别开脸,“就算告诉你也没用,你做不了主。” 纪暖见他居然敢跟那蓝顶嘴,有点想拿鞋底子呼他。 然而那蓝并不以为忤,他将那把曾经借给纪暖的手枪放在桌面上,高晨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 他跳下来,本来都跑到纪暖身边打算躲起来了,但他突然站定,转身挡在纪暖身前,声色俱厉的问道:“你干嘛?想杀人灭口啊!” 那蓝摇摇头:“只要你答得出为什么想要枪,我就可以把它借给你。” 高晨的眉毛立马就扬了起来:“真的?” 那蓝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高晨一拍大腿,回到原位,和那蓝面对面的坐下。 纪暖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一唱一和,有点想笑。 这两人在搞什么鬼? 高晨先是“唉”了一声,然后苦大仇深的开了口:“你以为我拿枪是为了好玩吗?才不是呢!还不是因为你们,拿着枪也这么没用!如果我有枪就能贴身保护姐姐,不会让她变成现在这样了!” 突然被孩子数落,那蓝垂下眼眸:“你说的没错。” “还有啊,那些坏人的目标明明是军队,跟着你们不是更危险吗,你看姐姐被打成什么样了!我想带着姐姐离开军队,我们自己去南云!这一路上,枪当然是不能缺的。” 纪暖没想到高晨会说出这样的话,立马捂住他的嘴:“别瞎说!我受伤不是因为军队!” 高晨在她手下挣扎:“就是!我都听人说了,那些坏人专门打军队,要是咱们继续跟军队在一起,肯定还会再遇到他们的……” “你……”纪暖按不住他,气得一把松开手,“你听谁胡说的?” 高晨挨了一句吼,吓得一愣,但还是气咻咻的回了话:“是逗比哥哥说的,他还说他会尽快打报告,带着我们离开军队,宁医生和徐老师他们也都同意了……” 080 猜忌 () 高晨一个小孩子,肯定编不出这样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窦斌真的跟他说过这些。 窦斌居然要独立,还拉着宁医生和徐刚强一起,纪暖有点犯糊涂,不知道自己不能下床的这几天错过了什么。 她看看高晨,又看看那蓝:“长官……要不,你给我解释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说话的是窦斌,高晨说话嗓门高,他在外面就听到了里面的争论。 他爬上车,没好气的说道:“常司令根本就不信任我们,他居然以为我们跟恐怖分子是一伙儿的!” 纪暖嘴角一抽:“我们怎么可能跟他们是一伙的!咳咳咳……” 因为太激动,她胸口闷痛,咳嗽不止,那蓝很自然的扶住她,给她顺气。 窦斌关了门走过来,气呼呼的扔下枪,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的喝完,猛地放下杯子,咬牙切齿的说道:“该死的顾前,憋着坏在背后捅刀子!纪暖放烟花明明是示警,他居然说那是指示敌人动手的信号!” 纪暖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跟自己有关,顿时愣了:“啊?” “他说你就是内奸!还说你变成这样是敌人的苦肉计!” “我……” 我靠! 那个顾前的脑子里难道都是水吗? 她差点就死在九哥手里了,但在顾前口中居然就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苦肉计! 让他苦一个看看!她的肋骨都戳进肺里了!缝合创口有巴掌长!破了相了! 就他这样还当少校呢,吃屎去吧! 纪暖气得伤口都快崩裂了,她推开那蓝,非要下床找顾前问个明白,那蓝抓住她的手臂,摇摇头:“现在去争辩也没用,有很多人都站在了顾前少校那边。” “那你们呢?你们也相信我和坏人是一伙的?你们也认为我是内奸?” 窦斌切了一声:“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们了!这一路咱们都并肩作战,你是什么人,我们还能不清楚么?只是司令的表现太令人失望!他居然信了顾前的鬼话,不仅要软禁你,还让那蓝少校停职反省!” 纪暖压根没听到自己也要被软禁,只听到那蓝也倒霉了:“什么?停职反省?!” “是啊!你说说这决定谁服气!我看顾前就是嫉妒那蓝少校反应快长得帅……” 纪暖也跟着附和:“就是!那个人肯定人又丑心眼儿还小……” 那蓝摁住了暴走的两人:“咳咳,你们两个,冷静一下,如果是我也会有这种怀疑的,因为太过巧合了,不是吗?” “可是” “好了好了,只是暂时停职处分而已,时间会证明我们的清白。纪暖,你别多想,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窦斌,你也不要再煽动旁人了,如果司令治你一个扰乱军心的罪名,我可帮不了你。” “哼哼哼,这哪儿是我在煽风点火?最先说走的是宁医生!” “没错,是我。” 说曹操曹操到,宁浅推开门,轻飘飘的走进来,淡淡的说道:“我跟徐老师已经决定离开队伍,自己组队去南云,窦斌也走。” 窦斌点头,站在宁浅身边。 那蓝也没想到这种展开:“宁医生,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解决,又何必离开?” “你们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我已经受够了跟着大队人马行动。我要走的事情只有你们知道,如果你们要走,我们就一起。” 宁浅说得越是轻描淡写,心意就越是斩钉截铁,纪暖知道她是言出必行的人,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说实话,她变成这样,说小了是因为那蓝,说大了还不都是为了军队!可她的忠诚换来的不是理解和感激,而是猜忌和怀疑,这怎能不让她心凉? 连常司令都发话了…… 高晨见她沉默,在一旁晃她:“姐姐,姐姐,咱们跟逗比哥哥一起走吧!你不知道刚才那些人说的有多难听!真的太气人了!” 那蓝也知道宁浅去意已决,无奈的问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与其留下来被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倒不如一走了之,也省得整天被人说闲话。” 这一回,常司令对纪暖的软禁命令也让宁浅很不满。 她跟纪暖相处过,知道她压根儿就不是当内奸的材料,纪暖那傻囡要真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还用得着劳心费神伏低做小的暗恋那蓝?早就把他拿下了好吧! 宁浅也知道,纪暖其实是想走的,迟迟不表态,不就是因为那蓝也在,她割舍不下么! 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难怪会暗恋的这么辛苦。如果她潇潇洒洒一走了之,兴许那蓝还会对她另眼相看。 男人不会珍惜倒贴的女人的。 而纪暖心里的确在纠结。 要是搁以前,她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早就气得跳脚了,但现在,那人是那蓝的上峰啊,她就算对常司令再怎么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宁医生还算讲义气,走之前问问她。她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留下来被软禁被冷暴力,要么跟着宁医生和徐刚强,再加上逗比高晨,五人组轰轰烈烈闯天涯。 想了又想,纪暖举手:“算我一份,我跟你们走。” 那蓝的眉头皱的更深:“纪暖,不要跟着捣乱,你这一走,不就坐实了嫌疑吗?” “反正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多一个少一个都没影响。”纪暖缓缓的吸了口气,笑了一声,“常司令也总不能因为一点怀疑就不放我走吧?” 她努力想笑得洒脱一点,可笑出来之后,那张脸上是不舍和无奈。 她是不想走的,但是,一想到那蓝被她连累到停职反省,她就没法无动于衷。 她自己被人泼污水,无所谓,但是她不能容忍有人抹黑那蓝。 那蓝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统筹兼顾,武力爆表,这个队伍里,只有陈稳上尉和他是最适合当指挥的,最初从江蓝撤退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定了他。 如果自己是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那她就走,走到不会妨碍到他的地方。 081 监视 () 纪暖能走到这里,那蓝功不可没,她从没想过,自己主动离开他居然是因为自己被怀疑。 宁浅看到她已经下了决心,深知事不宜迟的道理,说道:“我现在就去跟常司令说明情况,纪暖,你也做好准备吧。” “嗯。” 宁浅下车了,窦斌和高晨两人都气鼓鼓的,一边抱怨,一边帮纪暖收拾东西。 那蓝拦不住宁浅,扶额看着他们:“好了,别闹了,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再说就你们几个人,能撑到南云吗?窦斌,快住手!你是军人,擅自离队是什么处罚,你还不明白吗?” “长官,我知道你心眼好,被人泼脏水都忍,但我受不了!”窦斌拍桌,“婴儿死了,小韩也死了,纪暖被打成这样,不对外界的危险严加防范也就算了,顾前……少校和吴楚他们居然还在怀疑自己人!我不想跟这种人共事!” “你当现在是什么情况?队伍需要你,你就这么任性的一走了之,别的幸存者怎么办?” “哼,就算没有我,顾前长官那么聪明,也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窦斌是铁了心的要走,他是直肠子,直来直往,看到有人弯弯绕绕的耍心眼就心烦。 那蓝扶额,也有些心力交瘁了。 自打离开姜城之后,他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应付丧尸已经够呛,现在又出现了窝里反。他对常司令的决定有意见,可他是军人,除了服从命令,又有什么办法? 如果他带头抗议,本来就人心不稳的队伍更会变成一盘散沙,到时候,不用别人搞破坏,队伍自己就会散了。 他说不动窦斌,只能看向纪暖。 但纪暖也下定了决心。 “长官,我看我们还是分开走比较好,这样大家才会放心。”她强撑出笑意,“再说,我们只是分开走,又不是以后都见不了面了。等到了南云,我们就有时间好好调查,到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那蓝有点头疼的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唉…… 这时,他胸前的对讲机响了起来:“那蓝少校,那蓝少校,这里是一号车,听到后请过来一趟……” 一号车是常司令的座驾,看来,宁浅已经去找过他了。 那蓝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扭头看着他们仨,语气严肃的说道:“在我回来之前好好待着,哪儿也不准去。要是敢偷跑,后果自负!” 他说完,不等他们回答就走了,窦斌还真有点怕他,放下背包,往纪暖身边一坐,烦躁的挠挠头皮。 纪暖也看着门口,一脸担忧。 司令找那蓝到底是什么事? 还有她自己,居然有人怀疑她跟那些恐怖分子是一伙的…… 不过 她也确实跟初十有点关系啊啊啊! 要不是初十杀了九哥,领便当的就是她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把口袋里的项链拿出来,偷偷塞到高晨的口袋里,身边两人都没发觉。 反正她跟恐怖分子不能有半毛钱关系! 司令的训话比预想中更短,没一会儿,那蓝就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三个陌生的军人。 其中两人一看就是路人甲,真正有分量的是中间那人。 中间那军人是个长腿帅哥,板着一张棺材脸,一进来就冷冰冰的看着纪暖。 纪暖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他了,本能的不喜欢这人,倒是窦斌立马站起来,气咻咻的挡在纪暖跟前。 那蓝走上前,窦斌僵持一阵,还是被迫让路。那蓝走到纪暖身边,和和气气的解释:“这位是顾前少校,从今天起,由他来看管你。” 原来顾前就是他! 纪暖看了顾前一眼,又看着那蓝:“‘看管我’是什么意思?” 顾前对她就没那蓝那么温和了,直接走上前冷硬的说道:“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你归我监视,必须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哪儿都别想去。” 面对这个始作俑者,纪暖意外的很平静:“凭什么监视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不,我不清楚。”纪暖硬撑着桌子站起来,同样冰冷的看着他,“我不是内奸,也没有出卖队伍,你想监视我,拿出证据来啊。” “纪暖,我没有功夫跟你打太极,要么识趣一点跟我们走,要么横着出去,你自己选。” “我不跟你走,我要离开队伍。” “司令已经下令,你是头号嫌疑人,一步也休想离开!” 说着,顾前手一扬,他带来的那两人就上前要拉纪暖。 那蓝立马把他们隔开,眼底微怒的看着顾前:“她还是个病人!你要对她动武么?” “我只是执行司令的命令而已。”顾前冷冷的看着他,“既然你想唱黑脸,就把情况跟她说明白,省得她落到我手上以后吃些不必要的苦头。” “你……” 窦斌气得都想打人了,那蓝却一把攥住他的拳头,硬生生的摁下来:“窦斌!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队,这是司令的命令!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走吧。” “长官!” “如果你还当我是长官,就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窦斌气愤的咬牙:“纪暖是清白的!” “我知道。”那蓝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 窦斌还是硬着头皮不走,站在原地磨磨蹭蹭。 高晨原本被顾前的阵势吓得不敢说话,这时候也挺身而出,摇晃那蓝:“长官,姐姐真的没有做坏事,你别抓她好不好?” 那蓝只回了他一句话:“让开,晨晨。” 纪暖的心落到谷底。 连窦斌都愿意冒着违抗军令的风险挺她,那蓝却决定服从命令。 唉,早知道的不是吗? 他就是这么一个死板的人,命令大过天,如果他真的抗命,他就不是她认识的那蓝了。 扫除障碍后,顾前走到纪暖身边,毫不客气的在她身上拍了一遍,确定她没带武器之后就要把她拉走。 “慢着。”纪暖出声。 顾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转过身,掀开小被子,把藏在里面的阿胶红糖拿出来,自顾自的往外走:“看什么看?好歹我也是病人,连补品都不能带么?” 082 委屈 () 顾前把纪暖关起来了。 在那辆专门关押危险分子的卡车上,纪暖见到了老熟人余成卿。 自从和这厮打了一架,纪暖就一直没见过他,还以为他早就挂了,没想到祸害遗千年,这家伙还是活蹦乱跳的。 余成卿见了纪暖,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想他一个海归精英,校长独生子,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校医已经很丢人了,居然还被纪暖这种小角色害的栽了个大跟头。现在,他看到纪暖一脸惨相鼻青脸肿,心里甭提有多痛快了。 同车的还有几个偷枪的家伙,被抓到后都关在这儿。 这车上集中了队伍里所有的不良分子,顾前把病怏怏的纪暖关在这儿,可见有多不待见她。 不过,关押归关押,他也不会明目张胆的虐待她,车上的人都被铐住了,纪暖在这儿也不至于被打。 纪暖被铐在卡车最里面,作为病号,她分到一床被子一个枕头。顾前一走,她忍着胸口的疼痛,给自己打了个地铺,余成卿坐在一旁,开始对她冷嘲热讽。 “纪暖,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你跟那些当兵的不是打得火热吗?现在你是被玩腻了么?” 他已经知道纪暖是个女生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纪暖懒得理他,铺好地铺就躺下,闭目养神。 生气太消耗体力,顾前把她气得有点晕。 那些不良分子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都吃饱了没事干,翻来覆去的说别人的闲话。 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倚着车厢对她吹口哨:“哦,原来这假小子就是纪暖啊,很出名嘛!” “听说她为了跟着军队,当众向那蓝表白呢!” “呵呵,就这种货色,送我床上我都不要。” “话可别说太早,万一人家是内秀型的呢?”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你玩过?” 眼见他们污言秽语,说得越来越过分,纪暖猛地坐起来,恶狠狠的看着他们:“说够了没?” 那些人愣了愣,说的更起劲儿了:“诶哟哟,还生气了!” “要不咱们来场实战吧?” “来你大爷!你们脑子里除了精虫就是屎么?”纪暖厌恶的看着他们,“这可是逃命路上!真不明白军队为什么要保护你们这种垃圾,麻烦你们下次遇到危险不要缩在这里当乌龟,出去死一死吧人渣!” 大概没想到纪暖这小病猫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车里几人愣住了,然后,瞬间爆笑。 “噢呵呵呵,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辣椒啊!” “真是不好意思了,我脑袋里只有精虫没有屎。” “我就是人渣,但我就不死,你能把我怎么样?” 面对这群无赖,纪暖也是心累了。她吭吭的咳嗽两声,摆摆手:“你们都承认自己是垃圾了,我还能怎么样?跟垃圾吵架跌份儿。” 余成卿嚎的尤为起劲:“我们是垃圾?你充其量也就是个小碧池,还装什么高岭之花呢!” “我装高岭之花?你特么见过我这么惨的高岭之花?” 纪暖越说越气,扶着护栏就站起来了:“老子为了跟着军队讨活路,累死累活的刷存在感,哪里需要哪里搬,什么时候有一句怨言?咳咳……我落到那群恐怖分子手里,差点没被他们打死!那么小的婴儿,跟我胳膊差不多大!在庆喜时为了救她,老子在墙上坐了一下午,脚下头顶是丧尸!可她被恐怖分子药死了!就死在我怀里!咳咳咳……可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她睡着了!” 余成卿被她这苦大仇深的架势镇住了,一时无话。 她喘了口气儿,继续哭吼。 “我逃出来,放烟花跟你们示警,放得酒店都着火了,咳咳咳……我还一直抱着婴儿跑!为了救她,我被钢管砸到都不敢晕!但她早就死了!鼻子都被啃掉了!好不容易回到部队,没人感谢我也就算了,居然还怀疑我跟恐怖分子有一腿!把我关在这里被你们侮辱,我特么……咳咳……呜呜……我特么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槽!” 最后一个字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吼出来的,吼完以后,大脑缺氧,她眼前一黑,一下子就跪坐在地上。 胸口疼得像撕裂了一样,她死死的抓着衣领,恨恨的抬起头:“你们谁也别惹我!逼急了老子跟你们拼命!不就是一个死吗?来啊,来啊!谁怕谁啊!要死一起死!谁怂死家!” 那几人虽然是人渣,但并不是亡命徒,见到纪暖眼睛充血的看着他们,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还真有点被镇住了。 他们敢调戏良家妇女,但不敢招惹愤怒中的母老虎。几人互相看了看,识趣的假装话题结束,各自别开脸不再看她。 纪暖跪在地上,身心俱疲。 被冤枉成内奸这件事,她真的委屈成狗。 现在哭也哭了,吼也吼了,心里痛快多了。 她一抹眼泪,倚着枕头,慢慢恢复了平静。 不让她走,好,不走就不走!等证明了她的清白以后,她一定要扇顾前两个大嘴巴报仇! 卡车彻底安静下来,一直站在外面的陈稳转过身,哭笑不得的走开了。 本以为她落在顾前手里会受欺负,现在看来,她比想象中更顽强,几个外强中干的小角色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中午的时候,雨停了,宁浅过来给纪暖检查,余成卿见了宁浅就心痒难耐,但看到她身后还跟着徐刚强,也没敢手贱嘴贱的造次。 宁浅给纪暖换纱布,徐刚强拉开帘子挡着。 纪暖问道:“常司令也不让你们走么?” 宁浅不予置否,低头仔细的看她胸口,语气也比以往柔和很多:“你别扯着伤口,要是裂开的话,这里没条件给你做缝合。” “哦。” “转过去,让我看看背后。” “嗯。” 纪暖转过去,宁浅看着那条能显示出钢管痕迹的烫伤,真是有点为纪暖感到不值。 就算为了救人做到这份上又能怎样?还不是被那个棺材脸说成苦肉计。 现在连她和徐刚强也被软禁了。 好人真难做。 083 怨恨 () 宁浅给纪暖搽完药就要离开,临走前,余成卿壮着胆子拦了一拦:“浅浅,我有话想跟你说。” 宁浅跟他保持距离,一言不发的等着他的下文。 余成卿含含糊糊的说道:“……那天早上的事,对不起……” 宁浅的反应相当冷淡,看也不看他就要走。余成卿急了,赶紧叫住她:“浅浅!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能不能,咳咳,能不能跟那谁说一声,放我出去啊?好歹咱们也同事一场,你忍心看着我整天被锁在这里吗……” “你自找的。” 宁浅转身走了,气得余成卿在车里直叫唤:“宁浅!你回来!回来!妈的,臭娘们儿!” 车里几人是见不得热闹的,宁浅一走,他们就开始挤兑余成卿,碍于纪暖这只母老虎在场,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宁浅的坏话。 余成卿被挤兑的恼羞成怒,跺脚骂道:“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当初要不是我爸收留,她能留在学校当校医么!” “宁医生那学历还用得着你家收留?那么多大医院还不随便她挑啊!” “你懂个屁!他们宁家是汉溪豪族,宁浅不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她家要搞她,不让医院用她,也就我爸看她可怜,偷偷让她留在学校当校医,她才不至于饿死!” 纪暖无可避免的听了一耳朵,没想到宁医生还有这样的过去。 宁家也真是做得过分了,不去相亲而已,至于这样整亲生女儿吗?连家人都不能相信,难怪宁医生对人总是冷冰冰的。 余成卿还在骂骂咧咧的抱怨,纪暖没好气的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就算宁医生欠人情那也是欠你爸的,你算哪根葱啊?” 余成卿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纪暖这么说就更生气了:“管你吊事?” “她是我朋友,你骂她就关我事!” “死女人,滚一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哔哔哔的碍着我了!不想听我说话就闭上你的嘴!” “卧槽你特么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行啊来干架啊!谁怕谁特么是孙子!” 两人在车里吵得天翻地覆,周围几人左右看看,也不知道该劝哪边。 事到如今,他们也算看明白了,余成卿从来不是省油的灯,这纪暖,也不好说。 纪暖最终也没跟余成卿干成架,因为顾前的心腹吴楚上尉上车,把狂躁的余成卿踢了一顿。 此人生得一副大小伙子的样貌,拳脚功夫了得,车上这几个不良分子是他抓回来的。能做到上尉,他也没有窦斌身上的那种浮躁冲动。 收拾完余成卿,他用眼神威胁了一下旁边几人,还警告纪暖一句:“少多事!不然就对你不客气!” 纪暖恼了:“谁让你客气了,够胆你就打我啊!” “如果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别说打你,我会亲手制裁你!” “没本事抓真正的坏人,就会背地里捅人刀子,欺负女人,顾前的手段也不过如此!他少校怎么来的?溜须拍马,还是阿谀奉承?咳咳……哈,下三滥的卑鄙小人!” 吴楚眼底一暗,一把揪住纪暖的领口:“你再敢污蔑少校一句?” 这要搁在平时,纪暖是不会往枪口上撞的,可她憋屈! 被关在这里她已经郁愤难平了,如今连个狗腿子都来欺负她。她自认为是那蓝一派的,决不能在顾前的人面前落了下风! 再说了,这个人就算揍人,也不会比九哥那个变态更黑更狠。 于是,她迎着吴楚那张黑脸,一字一句道:“下三滥的卑,鄙,小,人!” 吴楚到底是个武夫,这下真被激怒了。 他攥着纪暖的领口就把她整个人提起来了,然后一把将她抵在车篷上,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道歉!” 纪暖这回也钻了牛角尖,咬牙切齿的笑着回他:“干嘛这么激动,难道……咳咳……我说对了?” “你找死吗!”吴楚把她往上提。 纪暖的手腕被手铐磨的生疼,她踮着脚勉强站着,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有脸泼别人脏水,自己也尝尝这滋味吧!” 吴楚是真的动了怒,扬起另一手就要朝她脸上招呼,然而手在半空中就被人拦住了。 他扭头一看,愣了一下:“顾、顾少校!” 拦住窦斌的那人,可不就是该死的顾前么! 纪暖也愣了,不知道这人来干嘛。 “小吴,你先下去。” “少校!” 顾前拿开他抓着纪暖领口的手,冷冷淡淡的说道:“不要冲动,她在激你。” 此话一出,纪暖暗暗咬牙。 要是刚才吴楚动了手,她就有理由离开这里了,这个坏事的混账! 吴楚终于反应过来,赶紧退后:“……对不起!差点给您添了麻烦。” “嗯,你走吧。” 这回吴楚没犹豫,转身就走,顾前扭头看了一眼,车上几人立刻别开脸,不敢往里看。 看这乖觉样,估计没少被顾前收拾。 “咳咳……” 吴楚对纪暖一点都不带客气的,那一提一抵都下了狠手,抵得她胸口疼。她缓了口气,没好气的看着顾前:“我怎么惹你了,你要这么搞我?” “我只是基于事实做出合理推断。” 纪暖有点恼了,微微扯开领口,露出身上的伤痕:“这就是事实,我也是受害者!” “你失踪的时机太过巧合,没法让人不怀疑。而且根据目击者举报,你开车去追吴楚时,车上有两个人那个人是谁?” 纪暖心头一凛。 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切入了重点。 如果没有初十帮助,她是真没办法获救的。 可初十那个家伙……根本就是个混蛋! 她咬咬牙:“车上就只有我一个人,目击者是谁?你让他来跟我对质啊!” “那个人已经死了。” 纪暖稍稍松了口气:“死无对证,你想怎么污蔑我都行咯!” “纪暖,你知不知道?看见你这样子,我真的很想杀了你。”顾前镇定的,说出怨恨的话,“虽然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总会抓到你的狐狸尾巴,到时候,我要亲手让你为死去的人赎罪。好好享受你所剩无几的时光吧。”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看着纪暖的眼神怨恨而阴森,几乎想立刻就碾死她。 他是真的恨她。 084 前锋 () 顾前走后,纪暖心有余悸。 他是来真的…… 而且看顾前那态度,他盘她并不单单因为她是那蓝那边的人。 连常司令都下令关她,估计当初救他女儿那事也被认为是别有用心的刻意接近了…… 可她真是失踪!不是自己偷跑的!被打的后脑勺现在还有个大疙瘩! 冤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雨下了三天终于停了,作为南方山城,大雨过后,陆金的天空一碧如洗,空气格外清新,天边还出现了一座彩虹。 彩虹在南方并不罕见,但连日里担惊受怕的人们听说有彩虹以后,还是纷纷下车来看,露出了难得的笑脸。 大家这一路上都是忧心忡忡,朝不保夕,多看看美丽的事物可以让心情保持愉悦。 不管再怎么绝望,希望还是有的。 车队继续向着西边前进。 下过雨后的路比较难走,路面积水,看不清地面实况,很容易陷进坑里或者打滑。但他们已经不能再耽误下去,因为丧尸的队伍也在一天天的壮大。 姜城遇袭,部队元气大伤,没办法像刚开始那样,游刃有余的应对百十众的尸群了。 部队分成了三队,一队打前锋探路,由顾前带领;二队主体是平民,部分武装;三队当后卫,陈稳上尉负责,三队的总指挥权都在常司令手里。 出了陆金以后,柏油路变成了土路,一队的人马在路上缓慢前进,纪暖坐的这辆车子也是归顾前管的,所以她现在也在这条路上。 顾前坐的越野就在他们这辆车前面。 一开始,纪暖以为顾前是个阿谀奉承、贪生怕死的小人,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带队打前锋,着实让纪暖意外了一把。 要知道,前锋这活儿不是好干的,多少探路者都一去不回了? 小队一边走一边做记号,正走着,纪暖这辆车猛地一歪,然后就翻了! 这辆车的车轮陷进了路中央的一个大水坑里! “啊啊啊!” “救命啊!” 车里人都吓得叫起来。 他们是戴了手铐的,就算翻了车也跑不掉,而这水坑不浅,直接淹了半辆车。 纪暖稍微幸运一点,她在远离水的那边,车子刚翻的时候她就抱紧护栏,不让自己掉下去。另一边的三个人就比较倒霉了,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泥水里,拼命把头探出水面呼救:“救命啊!” “来人啊!” “呜呜我不想死!” 余成卿和纪暖在同一边,也学她抱紧了护栏,在车里不住的惨叫:“救救我啊!救命啊!” 小队的成员很快就跑过来救人。他们割开车篷,拿顾前给的钥匙解开手铐,先把纪暖这边的人拖了出来。就在救下面三个人时,最边上那人突然惨叫起来:“啊!有东西在咬我!不要啊!救救……救救我!” 他说着,嘴里就涌出了血,还有很多血从水下涌出来,车里的水很快就变成了红色。 这时,一颗奇丑无比的脑袋从水下探出来,嘴里还咬着一块刚从那人身上撕下来的肉。 “丧尸!” “水里有丧尸!” 靠里的两个人吓呆了,哭爹喊娘的往里面退。 已经挽起袖子、正准备下水的军人见状也吓了一跳,一个两个都站在坑边,没人下去。 水坑不小,也不知道里面有几只丧尸,两个大男人被铐在车里又哭又喊,简直就是活诱饵。 顾前一枪就把那个冒头的丧尸打死了,他又就近折了根树枝,鞋都没脱就下水了。 他用树枝在水下探路,亲自潜进水里给他们开手铐。 纪暖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是顾前贪生怕死也就算了,但不管怎么看,他都像一个好人啊! 好在坑里只有一只丧尸,被困的三人很快就被救出来,只是,被咬的那个人腰部血流如注,已经回天乏术了。 “呜呜……我不想死……我想回家……”男人躺在地上哆嗦着哭,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血水还是眼泪,他无助的看着顾前,徒劳的摇头,“长官……我儿子才刚满月……我必须……回去啊……” 顾前站在一旁默不作声,淡淡的血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不是不想帮,是无能为力。 男人不住的哭,不住的咳,向每个人寻求援助,但周围的人都定定的站着,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纪暖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越过人群走出去,跪下握住了那人的手:“你被咬了,已经没救了!但我们会帮你儿子的!你儿子叫什么?住在哪里?” 男人抓紧了她的手:“咳咳……他叫……小年糕,咳咳!呜……我家在西省……西省……西……” 话音未落,他瞪大了眼睛,手从纪暖手里垂下来。 “……” 纪暖攥紧了拳,做了个深呼吸,伸手帮他合上眼睛,然后脱掉外套盖住男人的脸,这才起身让开:“动手吧。” 顾前看了她一眼,举枪打爆了男人的头,血浸透了外套。 几个军人去掩埋尸体,剩下的人把卡车从水坑里推上来,纪暖和剩下的不良分子站在越野车旁,两个军人持枪看着他们。 刚才翻车的事故太消耗体力,纪暖有点晕,她刚倚在车上缓口气儿,顾前就走过来,站在一旁冷冷的说道:“你倒挺会装模作样。” 纪暖别开脸:“放心,等你死了,我不会多此一举的。” “别以为这样就能洗清嫌疑,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本来经过刚才的事,纪暖对他都有点改观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讨厌。 她冷笑一声:“既然你有闲心怀疑我,倒不如反省反省自己!如果你不把我们铐在车上,刚才那个男的也不会死,是你害死他的!你这个杀人犯!” 顾前神色阴沉的看着她,纪暖迎着他的目光,咬牙说道:“我受够你这种眼神了!说我是奸细,又拿不出证据,我做什么在你看来都是别有用心。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又何必让人救我,直接把我推进水坑里喂丧尸不就行了吗?” 085 偏见 () “我不需要反省,因为我没做错。”顾前的神经超乎想象的强韧,丝毫不觉得内疚,“对队伍而言,你们都是危险分子,铐着你们是必须的,谁知道你会不会暗中做什么手脚?至于那个人,他只是运气不好。” 纪暖被他这句话给激怒了:“只是运气不好?他死了!就算有好运也降临不到他头上了!” 顾前冷冷的看着她:“在姜城害死那么多人,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这么混蛋啊!”纪暖气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那个人真的是因为运气不好才死掉的吗?他被你的手铐铐在车上了!他想跑也跑不掉!你也别再跟我提姜城,我没做坏事!我没做我没做我没做!” 声嘶力竭的吼完,纪暖捂着脸,大口大口的喘气。 她真的快被这贱人给气晕了。 但顾前依旧神色冰冷,根本就不为所动。 纪暖已经没力气跟他争辩什么,她缓过气直起身,一字一句的说道:“随便你怎么对我,但是,你不能再给他们几个戴手铐。” 顾前冷笑一声:“开始打感情牌了?” 纪暖懒得理他:“余成卿怎样都无所谓,但是这几个人偷枪只是自卫而已,又没有伤人,如果再遇上这样的事,他们戴着手铐太危险了。” 几个偷枪贼没想到纪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余成卿在一旁弱弱的问道:“为、为什么我怎样都无所谓啊?” 纪暖没好气道:“你闭嘴!” “……” “为了博取信任,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是那蓝,他一定不会铐着我们。”纪暖轻蔑的看着他,“他是个善良的人,绝对不会说‘运气不好’之类的话。” 提起那蓝,顾前的脸色一黑,直接把纪暖扯到身边,拉开车门,干脆利落的把她铐在副驾的扶手上了:“那就如你所愿。” 他真没给余下几人上铐,只铐了纪暖。 看着那几人上了卡车,纪暖叹了口气,自己钻进车里坐下。 很快,队伍重整,顾前也上了这辆车,坐在后座,让人把车开到队伍最前头。 纪暖把车窗摇上,顾前在后面看了她一眼,满脸不屑。 除了陷进水坑时损失一人,接下来这一路还算平安。 这一探路就探到天黑,是时候休息了。有了上次的教训,三个队是呈三角阵营驻扎的,总之不能聚在一起,免得被人一网打尽。 纪暖被铐一路,备受煎熬,手都举麻了不说,手腕也磨破了。一旁的司机推她的时候,她倚在车窗上睡的晕晕乎乎,费老大劲儿才能睁开眼:“啊?到了?” “到了,难道你还想睡车上不成?”受顾前影响,司机对纪暖也没什么好印象,“顾少校去视察驻地了,让我给你解开手铐,如果你敢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我有权利将你当场击毙!” 说着,他展示了一下腰间的手枪。 “……” 不轨举动?她? 还当场击毙? 这个顾前该不会是想立功想疯了吧! 司机解了手铐以后,纪暖疼的差点叫出声,但她不愿在这些人面前示弱,咬牙捂着快要断掉的胳膊,推开门下车,然后被司机一路推推搡搡的带到一顶帐篷前。 纪暖还以为自己会跟同车的不良分子关在一起,刚往旁边看了一眼,司机就低喝一声:“不许东张西望,两手抱头,蹲下!” 听到这命令狗一样的语气,纪暖真是受不了了:“喂!差不多就行了!你们到底想干嘛?” 这时,一个凉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又想去通风报信?小罗,去把车停好。” “是。”司机跑开了。 不用想都知道背后说话的人是谁,纪暖没好气的转身看着他:“顾前少校!你盯了我一路,看到我跟谁通风报信了?” “少校”两个字她咬的特别重,因为感觉他根本不配跟那蓝相提并论。 “谁知道,也许你伪装的好呢?” “……”纪暖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蹲下去,“好,好,我投降,我肚子饿了,要吃东西,你总不能不给吧?” “你自己不是带了东西吗?自给自足,还用得着我给?” 他说的是那包红糖。 “……那你总得给我点水。” 顾前解下腰间的军用水壶扔给她,纪暖推开:“我不用你的壶!” “那就是不渴。” 他说着就要把壶拿走,纪暖十分气愤、又十分没骨气的抓住壶,仰头看着这个欺负她一路的男人,一肚子的国骂几乎就要破口而出。 但她还是忍住了,低下头,泄愤一样狠狠的拧壶盖。 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男人!拧死他拧死他! 她左肩受伤,使不出力气,右手被铐一路,手腕还带血,她左手拧不开换右手,还是没拧开。 顾前就那么无声的看着她为难,纪暖也憋着不向他开口求助,拉长背心一角裹在壶盖上,恶狠狠的用力 也不知道这壶盖怎么这么严实,死活拧不开。 她口渴,心里又窝火,发现顾前一直站着看她笑话,火气腾的就上来了。 她抓起水壶站起来,劈头盖脸的砸到他身上,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滚啊!咳咳……你给我滚!” 顾前没想到她会哭,一把抓住水壶,下意识的拧开,递过去。 就算再口渴,纪暖也受不了这欺负,她一把打开他的手,水壶掉在地上,汩汩的往外淌水。 “不知好歹” “我不稀罕!”顾前话音未落,纪暖就打断了他的话,哽咽不止,“你这么讨厌我,干脆直接杀掉我算了!回去告诉大家我是被丧尸咬死的!别再这么鸡零狗碎的折磨人了!” 顾前神色严厉:“住口!这么大声是想把丧尸都吸引过来吗?” “你看,不管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别有用心。我就像在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一样跟你说我不是内奸,可你早就对我有了偏见,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啊!你不让我死,又不让我活,你究竟想怎么样啊!” 086 接纳 () 纪暖没有等到顾前的回答。 因为在那之前她就一头栽倒了。 低血糖和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透支了她的体力,这一倒就睡了一天一夜。 “怎么回事啊?一点反应都没有……” “睡太久了也不行……” “要不你打她一下试试……” 周围的说话声像被海底冒出的气泡包裹着,远远近近,浮浮沉沉。 纪暖刚睁开眼,一个大耳光就携风而至,“啪”的一声,又快又狠,把她脸都打偏了。 最初的混沌和惊愕过后,脸颊火辣辣的疼起来,她眼里立刻蕴出了泪。 “呜……” 动手的是窦斌,他看到纪暖脸上浮现出了清晰的手指印,知道自己下手重了,赶紧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哭出来:“嘘嘘嘘别哭啊老纪!” 纪暖的一张脸憋的通红,窦斌看她快被自己闷死了,试试探探的松开手。 纪暖缓过神儿,噙着两泡眼泪看着他。 这儿是她熟悉的野营车,窦斌在,宁医生也在。 见到她醒了,宁浅走上前,把温度计从她腋下取出来,看了看,淡淡的说道:“醒了就没事了,我去配点药。” “谢谢宁医生啊!您可真是人又美医术又高啊!” 宁浅不想理他。 窦斌回过头看着纪暖,义愤填膺的说道:“真没想到顾前少校这么欺负人,你伤口感染烧晕了才给送回来!” 纪暖也回想起了晕倒前的事,她哑着嗓子问道:“我睡多久了?” 窦斌听到她干涩嘶哑的嗓音,略心疼,赶紧拧开一瓶水递过去:“还问呢,这都第三天早上了!你睡一天一夜了!” 纪暖接过瓶子,一口气喝完,然后捂着生疼的脸颊,继续问道:“这阵儿没出什么事儿吧?” “遇到一拨丧尸,不过咱们大获胜,还收了几个幸存者呢。” 纪暖颇为疲惫的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那个人呢?” 话音未落,车上又上来一人,不偏不倚,正是“那个人”顾前。 纪暖一见他就烦,病怏怏的别开脸,窦斌见状,立马站起身,戒备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军中等级严明,他虽然对顾前诸多不满,但也不能当面顶撞,毕竟纪律就是纪律,规矩就是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顾前无视窦斌,直接看向纪暖:“要是能下床的话,就别赖在那儿不起来。” 这人还是那么讨厌。 窦斌顶着挨骂穿小鞋的风险护短:“长官,她才刚醒,至少应该人性化一点吧……” 拦住他的却是纪暖。 纪暖撑着站起来,看也不看顾前一眼:“我没事,还是早点回到他眼皮子底下比较好,省得队伍出什么事都赖在我头上。” 顾前也不计较她话里带刺,转身就要带着她走,宁浅在里面听到动静走出来,二话不说,格在纪暖和顾前之间,冷冰冰的说道:“你不能带她走,她的病还没好,现在依旧是我的病人。” “同时也是我的嫌疑人。” “我不管她是你的什么,病好之前想从我这儿要人,没门。你也休想用军衔来压我,我不是军人,不吃这一套。”宁浅声音是很柔美的,现在说出来的话却是铿锵有力。 顾前冷冷的看着她:“宁医生,别让我难做。” “那么下次她再发烧就不用送我这儿,直接把她丢在外面病死算了。”宁浅手一转,把刚配好的药汁倾倒在地上,然后把空碗丢进垃圾桶,淡漠的看着顾前,“看我干什么?反正她也不需要这些了。” 顾前的性子已经够冷,宁浅比他更凉薄,一时之间,两人对峙的空气中似乎有火花在激烈的噼里啪啦…… 没想到到了最后,顾前还真做了让步:“你要留下她,可以,但是如果队伍再度因为她遇险,你们两个都脱不了干系!” “连坐?哼,现在可以请你出去了吗?” “……” 顾前看了他们一眼,拂袖而去。 恶人一走,纪暖不顾伤痛,一把抱住宁浅的胳膊:“谢谢大佬!” 宁浅抽出手:“有贫嘴的力气不如留着好好养伤,你的烧是退了,但烧伤还有二度感染的风险,这几天得侧身睡。” 纪暖把头点成小鸡啄米:“好的大佬,没问题大佬!” 啊啊,有人罩的感觉真好……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对了,怎么不见高晨?还有那蓝少校呢?” 窦斌解释:“常司令把高晨带在身边保护了,这里是二队,那蓝少校在三队做后卫呢。” “哦……” 高晨倒是找了个好去处,就是可怜的那蓝还在被排挤啊。 不过,三队是由陈稳上尉负责的,凭借过去的交情,那蓝也不至于吃排头。 窦斌正唾沫横飞的跟她讲昨天遭遇尸群的那场混战,四个穿着脏兮兮的高中制服的男女就走进来,在为首一个西瓜头男生的带领下,齐齐对他们鞠了一躬:“谢谢哥哥姐姐的救命之恩!” 宁浅不以为意的应了一声,窦斌介绍道:“这就是昨天遇到的四个幸存者,几个孩子都不容易,躲在树林里吃草根和虫子。” 比起旁边那三个无精打采的同学,西瓜头男生看上去很有精神,他对窦斌伸出手,大大方方的说道:“以后咱们就是一路人了,我叫谢力宏,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sin(西蒙),这几位跟我不同班,不过我们都是美食研究兴趣小组的。美妆博主沙莉,男低音歌唱家陆凡,还有园丁门宇~” 像这样一个调节气氛的萌货,他们这一路上还是第一次见。 窦斌介绍完自己这边的人以后,饶有兴趣的问道:“又是美妆博主又是歌唱家,还有园丁,你们这跟美食也不搭边啊。” 谢力宏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我们赚零花钱的副业,研究美食是很费钱的,学校给不了那么多经费啊。” 听到这么直白的烦恼,纪暖被逗笑了。 窦斌继续问道:“额,力宏啊,别的组员都有副业,你的是什么?” “我还以为你看得出来呢。” 纪暖夹了一句:“美发师?” “nonono,”谢力宏很西式的摇摇手指,然后一甩西瓜头,“我兼职模特走t台啊!” 这下不仅窦斌和纪暖,连宁浅都愣住了:“你?” 087 组队 () 听到自己的副业被质疑,谢力宏当场走了一段台步,嘴里还嘭擦擦自带节奏。 别说,这厮走起里还真有点模特的意思,飘逸的西瓜头随着台步摇摆,十分妖娆。 谢力宏是个自来熟,证明了自己的兼职身份以后,他看出窦斌是这里最好说话的,立马就跟他打成一片,三两句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斌哥,不用叫力宏,不然人家总拿我跟老王家那位相比,你还是叫我西蒙吧!听起来比较洋气。” 窦斌也迅速上道:“行啊,叫你力宏我也觉得别扭,你那小台步走得不错,改天教教我?” “没问题呀!” 博主歌唱家和园丁,三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一个谢力宏多。 谢力宏在车上耍完宝,一本正经的说道:“斌哥,暖姐,宁医生,我们还要继续去感谢大家伙儿,就不多留了,等下次休息再过来跟你们聊天!” 窦斌挥手:“去吧去吧,别忘了谢谢大徐,他可是救你们的大功臣!” 谢力宏……不,是西蒙一行人离开之后,车子立马就冷清下来,纪暖也难得的笑了笑,说道:“这个人可真热闹。” 窦斌也附和:“可不是,要不是他心态好,就旁边那几个同学的状态,怕是活不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大徐是谁?” “就是你们的徐老师啦!”一提起这人,窦斌眼里都在发光,“我真的佩服他,真的,除了那蓝少校和陈稳上尉之外,他是我第三个佩服的人!你不知道他有多强,一个顶五个!这几个学生是他一个人进尸群背出来的!战斗力堪称魂斗罗!” 纪暖咋舌。 这时,宁浅淡淡的说道:“徐老师是奥运举重的种子选手,还精通骑马、弓箭、射击、摔跤和书法。” 纪暖和窦斌都呆了。 本以为海归派的校长儿子已经算个角色了,没想到还有医学双博士学位的宁浅、奥运种子选手的徐刚强。 汉溪中学到底是个什么神奇地方?这等人才居然待在中学里,一个当校医,一个当体育老师…… 有宁浅罩着,纪暖暂时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养病时光,其间,那蓝也抽空过来一趟,带了些吃的东西专程来看她。 只是几天不见,纪暖再见他时就哭成了狗。 她在这军队里,最早接触的人就是那蓝和许超仁。爸妈已经没了,许超仁也死了,那蓝对她而言就是最亲近的人。 那蓝也知道她身世惨,他是一路看着她过来的,而纪暖也是因为太信任他才会屡次遇到事故,就连这一次也不例外。 如果当初她没有落在初十手里,被人惦记上,现在也不至于被人怀疑通敌。 她是个好孩子,好姑娘,只要相处过就知道她没有坏心眼,军队不该这么对她。 纪暖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儿的哭,她委屈,难过,压抑久了,见了亲近的人就想嚎一场。 那蓝这次比较知趣,见她哭也没躲开,坐在沙发上。 他其实也并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只是像个来探病的大哥哥一样,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和肩膀,在她哭得不能看时递一下纸巾。 纪暖哭完,眼泪汪汪的看着那蓝,她自己丝毫没感觉到,那是一副被人欺负的可怜相。 那蓝看的有点心疼。 他从一队的自己人口中得知顾前针对她的事了,但他现在被停职,没法去找顾前理论,只能尽可能多搜集点吃的给她补补身体。 纪暖在他拿来的袋子里看到了内容熟悉的罐头,她擦擦眼泪,拿出来一看又放回去:“长官,你是不是把你自己的份儿省下来给我了?” 那蓝不以为意的一笑:“不用在意,后卫没什么任务的,给你留一点吃的,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不行,我不要。”纪暖推开,“宁医生把我照顾的很好,我不要你克扣自己的份额。” “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纪暖打住他的话:“我知道的,长官,离开陆金之后,我们的补给又跟不上了,发给每个人的罐头只能勉强填饱肚子而已,所以这个我绝对不要!” 她脸上的伤还未褪,倔强的模样看起来很滑稽,也很认真。那蓝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哄小孩一样柔声说道:“可是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啊。” 这话一出口,纪暖的脸刷的红透了。 那蓝亲自开罐头给她,纪暖只能敬谢不敏,正埋头吃着,陈稳也来了。 他倒是没想到那蓝也在,看到纪暖手里以及桌上的罐头时,他心下了然,把手里的袋子搁在门口,顺手脱了外套盖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说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你了,原来上这儿了。” 那蓝微微一笑,给他腾了地方:“你也来看纪暖?” “嗯,”陈稳说着看着她,“我看你恢复的挺不错。” “谢谢长官,主要是我身体坚韧,以及宁医生照顾的好。”纪暖说着,抬头看了陈稳一眼,“你真是来看我的?” “不然呢?” “宁医生这时候通常不在,要想见她,最好是刚休息的前十分钟……” 陈稳镇定自若的转移了话题:“那蓝,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初选人员已经确定了,接下来就是实地考察。” “真是辛苦你了。” 那蓝淡淡一笑:“别这么见外。” 纪暖在旁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陈稳解释道,“我们打算组建一支特别小队,完成侦查探路的任务。” “这不是一队在做的事吗?” 陈稳毫不客气的说:“一队目标太大,机动性有限,再者,顾前少校单打独斗还行,他本人并不是当指挥的料,昨天遇到尸群的事已经足够证明了。” 纪暖听着这些负面评价,心里还挺解气的。 顾前一贯眼高于顶,竟然也有被人说坏话、穿小鞋的时候,诶嘿! 她颇为好奇道:“那特别小队都有谁呢?” “说来大多你都认识,”那蓝微微笑道,“我,窦斌,徐刚强,宁医生,顾前……” 088 洗衣 () 听到顾前的名字赫然在列,纪暖很不理解:“他跟你们不是不对头吗,他还怀疑长官你,为什么要叫上他?” “意见不同在所难免,行动时保持协调统一才是最重要的。”那蓝说道,“顾前少校的是侦察兵出身,特别小队需要他。” 纪暖不服气的咕哝:“陈稳上尉还是特种兵出身呢,一定比那家伙做的好……” 小话被两人听到,那蓝无奈的笑笑:“孩子气。” 陈稳何等人精,看到他们两个气氛不错,立即起身告辞,谁知那蓝也站起来:“我也该回去了,纪暖,你好好保重,我会再来看你的。” 纪暖立马点头:“嗯!” 送走那蓝以后,纪暖心情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点小失落。 逗比、徐老师和宁医生都进了特别小队,甚至连顾前也在,她却无缘进去。 其实,她也很想加入的啊! 这是对能力的一种承认,她想凭借自己的力量站在喜欢的人身边,而不是心安理得的当一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可她明白,就自己这条件,离人家的招募要求真是差的远…… 一路损兵折将,当队伍到达下一站的时候,人数已经不足五百。这些人里面又只有两个军医加上一个宁浅,实在是照应不暇,所以宁浅大部分时候都不在野营车里,不是待在别的车上给人治病,就是在去给人治病的路上。 逗比加入特别小队以后就忙着训练,来野营车里耍宝的机会大大减少,大部分时间,纪暖都是一个人在车里,跟顾前派来的那个司机大眼瞪小眼。 等她脸上消肿、背上结痂、胸口拆线后,顾前又来接人了。 这次纪暖没有拖拖拉拉,直接收拾收拾东西跟宁浅道别,然后抱着那个杂七杂八的束口袋,乖乖的跟着他下车了。 顾前对她的态度转变略为好奇,不过并不为之动容,他把纪暖带去了一队,在自己的车上给她找了个位置,然后就往外掏手铐。 “喂!等等!” 顾前扭头看着她,神情冰冷。 纪暖讨厌他这种充满怀疑的眼神,但是想起那蓝的那句“意见不同在所难免”,她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别铐着我了,给我找点事情做吧。” 顾前眯起眼睛,咄咄逼人:“按捺不住了?” “拜托,我只是不想待在这里白吃白喝,要是行不过,你可以让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干活。” 他走上前,扯过纪暖的束口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车上,然后一件一件的查看。 印着酒店标志的一次性牙刷,圆肥皂,简易针线盒,袖珍工具箱,几袋速溶咖啡,还有几罐罐头……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倒到最后,一条蓝手帕掉出来,顾前捡起来看了看,嗤之以鼻:“在哪儿弄来的爱马仕,死人身上吗?” 纪暖一愣,气冲冲的夺回来:“混……你胡说什么!这是别人送我的!” 顾前又捡起笔记本翻了翻。 这是纪暖的“**”,他看了以后,把本子扔给她:“准备的倒是挺齐。” 纪暖无视他夹枪带棒的话,把东西一件件的收回去,手帕叠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没好气的看着他:“你都看到了,这里面没有可疑的东西,现在可以给我找点事情了吧?” 大家都在外面卖命,她一个人待在车里悠哉悠哉,要是不为别人做点什么,怎么都说不过去。 顾前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啊,你等着。” 他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小兵,怀里抱着一大堆脏衣服。 两人把衣服丢在车子外面,顾前扶着车门,促狭的看着她:“既然你这么想做事,就把这些衣服都洗了吧。” 纪暖本来也没指望他会对自己委以重任,下车把袖子一卷,问道:“洗衣服的地方在哪儿?” 顾前下巴一扬:“走过去就看到了。” 纪暖懒得理他,直接抱起一堆死沉还死臭的衣服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就走。 她走了以后,顾前对跟他过来的小兵说道:“看着她,要是她敢跑,直接毙了。” “是!少校!” 特别小队还没有正式开始执行任务,一队仍然担任探路前锋,现在原地休整一个半小时,洗衣时间有限。 纪暖抱着衣服,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水边走,然后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开始一件一件呼哧呼哧的洗。 她大病初愈,体力有限,那堆衣服虽然都是夏装,但是男人的衣服,洗起来也够呛。 两堆衣服连洗带晾,纪暖足足干了一个小时才干完。把最后一件晾在车顶上,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和老腰都要报废了。 扶着门刚喘了口气,顾前就走过来拉开车门,毫不客气的把她推进车里:“该走了,别磨蹭!” 纪暖坐在后座上,不仅跟他同车,还得戴上手铐。 但她累坏了,实在没力气跟他计较,上路没一会儿,她就倚着自己那边的窗户睡着了。 顾前瞟了一眼头发都被汗水打湿的纪暖,然后淡漠的别开脸,看向前方。 丧尸越来越多 这是一队最直观的感受。 队伍最初是沿着云溪公路的大致线路走的,虽然走的艰难,好歹还能在一些小城市里找点补给。但是越往后,城镇的丧尸也越多,他们只能偏离原来的线路,绕开公路和城市,靠着一些破败的小村庄艰难补给。 预计一个多月就能走完的路,他们耗费两个月,才走了一半的距离。 队伍与南云的联络早就断了,三架直升机在汉溪和陆金分别损失一架,还有一架在一周前飞去南云请求支援,至今未归。 最先失去斗志的就是二队的平民,大部分平民已经从最初的恐惧但怀揣希望,到现在的麻木且无比绝望了。 去南云道阻且长,不断的有人在死去,在这段饱尝惊吓、无法安眠的路上,不少平民患上了抑郁和焦虑,军队除了要躲避丧尸,还得分心看顾这些人,免得他们闹出什么乱子。 他们真的能平安到达南云么? 就算到了南云,那个避难所也绝对安么? 脑海里刚冒出这样的想法,顾前立刻把它们抛出脑外。 他是军人! 把幸存者安带到避难所是他的任务! 就算南云陷落,他也会继续保护他们的! 089 亮光 () 顾前坐在一旁,低垂着眼眸摆弄手枪。 弹匣是满的,但这也是他仅剩的一只弹匣。 纪暖知道,他们的队伍早就偏离公路了。 她也知道,号称弹药充足、装备精良的军队,应对丧尸时已经捉襟见肘了。 一队在这一天之内已经遭遇三次丧尸,都是十几二十只的规模。为了节省弹药以及避免引来更多丧尸,他们采取近身战,导致两个同志被咬牺牲。 现在顾前的心情十分之差,纪暖明智的不跟他说话,自己掏出笔记本,把那两个士兵的名字和牺牲地点写了上去。 顾前看着她写,目光冷冷的,倒也没说什么。 辛苦一天,眼看天都快黑了,他们也没找到任何补给。反正也不是头回一无所获,顾前正打算告诉三队就地休息,纪暖就看到不远处有东西在闪。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趴在玻璃上仔细一看,立马高兴的推了一下身边的人:“等等!你快看!那里有光!” 推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身边坐的是顾前,回头对上那张黑脸,她的欣喜之情瞬间打折,但还是不死心的指着外面:“真的有光,我看见了。” 顾前看到她那样,居然什么都没说,直接从后座拿出望远镜看了看,然后用对讲机说道:“一队各单位注意,两点钟方向有亮光,保持队形过去调查。” 一队很快就调整方向开往两点钟,纪暖坐在一旁,心里有点忐忑。 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或者是个陷阱,顾前肯定又会怪在她头上。 但万一那里有活人还有补给呢? 她暗暗祈祷这个亮光能为他们带来补给,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洗个热水澡。 亮光是从一片采石场传来的,车队开近以后,进入采石场的道路堆着一地碎石当路障,说明这里是有人的! 就在这个时候,两束明亮的矿灯灯光自上而下打在他们的车上,几人眼前一片雪白。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一旁的矿山上对他们吼道:“干什么的?!别再过来了!再过来我们就不客气了!” 喊话的并非本地人,普通话里带着浓浓的乡音。 而这乡音纪暖很熟悉,说话那人是她老乡! 顾前闻言,让各车待命,自己推开车门走出去了。 他两手高举,正对着那光芒站定,然后大声说道:“我是江蓝军区的少校顾前,奉命带领幸存者前往南云,你们是什么人?!” “军区少校?”那人一愣,关掉了一盏灯,继续问道,“你们都是当兵的?” “是。” 老乡半信半疑,举起矿灯晃了晃,没一会儿,充当路障的石堆后面传来的声音,一个个黑脸白牙的面孔陆续冒出来。 “真是军队的车……” “还是去南云的……” “政府来救我们了吗……” “……” 因为军队身份,一队不仅畅通无阻的进入了采石场,还大受工人欢迎,因为不好一直给纪暖戴着手铐让工人误会,在进去采石场之前,顾前就把手铐摘了,并要求她跟自己寸步不离,否则 “否则”后面是什么,顾前没有说,只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纪暖并没有逃跑的打算,夜黑风高,黑灯瞎火,她跑哪儿去? 所以她背着束口袋,在顾前身后亦步亦趋。 工人们很纯朴,尽管采石场的存货所剩无几,他们却舍得拿出来跟一队分享。 士兵大多是年轻人,以前在部队吃得好睡得香,这一路足足吃了两个月的罐头,见了罐头就想吐,如今看见刚出锅的白米饭就像饿狼见了羊,就着酱菜和老干妈,稀里呼噜一阵猛吃,看得工人们目瞪口呆。 工人代表就是最先说话的那位老乡,老贺。他坐在桌子对面,吧嗒吧嗒的抽旱烟,看看旁边一帮争先恐后的狼崽子,又看着面前相对斯文的顾前和纪暖:“额,顾少校,你们这一路受苦了……” 顾前扶额:“唔……” “你们能带我们一起去南云吗?” “你们这里有多少人?” “就剩我们十几个人了。本来有几百号儿,出现第一个活死人之后,很多人都死了,老板也死了,他还拖着我们工钱呐,唉……外面也是活死人,我们出不去,只能挖个深坑把采石场里的活死人推进去,再把墙堆高点儿,等着救援……” 老贺一急就说起了家乡话,顾前听不太明白,纪暖也不好看着他为难,就在一旁翻译给他听。 她一开口,老贺才听出她是个女生,顿时更加热情:“哎哟,这女娃娃跟我是老乡啊,顾少校的女朋友吗?长的真俊!” 纪暖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不不不,贺叔,我不……” 哪知顾前一把搂过纪暖,笑容生硬的说道:“没错,她是我女朋友,只是我还没有向部队打恋爱报告,她一直不肯承认。” 肩膀上的手带着威胁的抓紧,纪暖欲哭无泪,被迫堆出笑脸,老贺看着他们,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为了讨工资,我们都半年没回家了,我家女娃跟你差不多年纪,今年年底就结婚了,我还来得及给她准备嫁妆吗……” 他说着抹了把老泪,枯瘦的手布满沟壑,指甲里是黑色的泥。 纪暖泪点低,一见到这场面,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相比之下,顾前就冷静的多,他统计了一下工人总数,又打听了一下附近的情况,要是没有纪暖这个翻译,还真不好交流。 “晚上行动太危险,我们还有两支队伍留在外面,明天我们就带着你们去会合,这里的物资也尽量带上。” 老贺从他们的吃相上就知道军队也是物资短缺,当然是没有二话。他立马就喊了几个人去库房,把剩下的东西搬出来装车,这样明天一早就可以动身了。 老贺出去指挥的时候,纪暖一把推开顾前搭在她肩上的手,十分气闷的说道:“欺骗老乡,趁机占便宜,鄙视你!” 顾前冷冷的看着她:“放心,我对你没别的意思。” 纪暖恨不得踹他一脚。 她没好气的走到门口,看着工人进进出出的搬东西,正当她看得有点困的时候,库房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090 做主 () 纪暖被那声惨叫吓得一个激灵,立马警觉起来,顾前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进门,拿着手枪逼近她:“不准乱跑!” 纪暖猛推他一把:“我知道!别废话了!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被推出门的顾前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转身跑向库房,一边跑一边组织队员。 库房外的工人都吓坏了,纷纷抓起铁锹榔头之类的工具躲在军人后面,老贺胆子稍大,拿着矿灯往里一照,众人顿时吸了口冷气 只见库房一角不知什么时候塌了个洞,穿着同款工人服的丧尸正源源不断的从那个洞里钻进来! 一见亮光,已经进入库房的十几个丧尸像是打了兴奋剂,拖着胳膊腿就往前跑,把工人们吓得惊叫连连。 吃饱喝足的军人们这时候就派上用场,在顾前的一声令下,他们站成一排,训练有素的端枪开枪,跑过来的丧尸齐刷刷被放倒。 后面的丧尸更加狂暴,枪声也就一直没有停歇。 另一边,原本热火朝天的饭堂转眼间就只剩下纪暖和几个瑟瑟发抖的工人,饭堂和库房相隔不远,纪暖听着枪声,心里很焦急。 夜晚本来就安静,一旦开枪,枪声会比白天更加醒目,而且采石场又位于山谷里,声音会在山体之间不断回荡,外面的丧尸都会被吸引过来的! 她能理解顾前保护工人的心情,但是这样太危险了! 枪响络绎不绝,丧尸却不见减少,纪暖在外面看的真切,她急不过,对那几个六神无主的工人喊道:“你们快去找车子,能开的就开上,让工友上车躲着,千万不要跟丧尸正面扛!” 那几人一听,赶紧点头找车去了,纪暖咬牙跑出饭堂,在一辆军用卡车上找到了对讲机。 “这里是一队,那蓝少校,陈稳上尉,听到请回答……” 声音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纪暖用力攥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又重复几遍,可是里面只有滋滋啦啦的杂音,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本想请教那蓝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也不知是他们跟二队三队相隔太远,还是大山里没有信号,对讲机里仍是一片杂音。 这时,一个慌不择路的工人也冲上车,一看到纪暖就咧了嘴:“同志……呜呜……咋办啊?” “别哭!”纪暖喝止住这个大叔,“快找找车上有没有什么武器!” 大叔抹了把泪,哭哭啼啼的翻找起来。 既然指望不上别人,就只能自力更生,但两人在车里翻找半天,别说机枪,连子弹都没有找到一颗。 库房那边的防线已经濒临崩溃,她听到了顾前让工人撤退的喊声。 她扭头看去,只见车灯和矿灯所照之处,丧尸成群结队奔跑而来,虽然它们跑不过活人,但它们有耐力,没一会儿,惨叫声就从四处响起来。 防线被攻破了。 顾前是真的拼了命在保护人的,手枪早就没有子弹了,他就拿起一个榔头,一榔头撂倒一个。但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就被蜂拥上来的丧尸包围,几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进去,咬牙切齿的用枪托打出一条路:“没子弹撑不住了!顾少校!您快走!” 顾前双目血红:“说什么蠢话!别管我!先救人!” 采石场的车都是比较高的,活人能爬上去,丧尸不行,最先爬上去的工人和士兵着手救同伴,但丧尸实在太多,来不及上车的死伤惨重,惨叫声不绝于耳。 纪暖上的那辆车离修罗场稍远,如果她关上门窗在这儿装死,说不定也能保住一条小命。 但是,这种事她怎么做得出来? 苟且偷生,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去面对那蓝? 没错,她又要开始当一个不自量力的圣母了。 纪暖关紧门窗,深吸一口气,然后拧开钥匙,开始在原地狂按喇叭。 “嘟嘟嘟嘟嘟嘟嘟” 刺耳的喇叭声立即吸引了场里的不少丧尸,纪暖坐在车里,听到它们像炮弹一样“咚咚咚”的往车子上撞。 同车的大叔快吓尿了,一句话带着三声颤:“唉呀……同志啊……你这是在干啥呀……” “吸引丧尸!救人!”纪暖担心这大叔像以前遇到的那位跳车跑路,特地嘱咐一句,“这车结实耐用,只要你不跑出去就没事!” 其实她是唬他的。 再结实的车也顶不住这么多丧尸啊,把现在围着他们的丧尸摞起来,都能把车给压扁了。 大叔没什么主心骨,而且他相信纪暖是个有经验的老兵,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战战兢兢的缩在座位上,口里直念叨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纪暖硬着心肠别开脸。 要是再见到顾前,自己在这儿胡说八道,肯定会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没一会儿,车子就被丧尸围的水泄不通。纪暖猛一倒车,又往前撞散它们,然后就在场子里学那位欧阳哥得骚走位,一会儿“s”形一会儿“b”形,其间还鸣着喇叭,自带节奏。 同车大叔拽着扶手,看纪暖玩车还挺有一套,不一会儿,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那边那边……撞死那个拦路的!那是我们老板!哎哟喂呀,这个转弯漂亮!” 纪暖:“……” 场里的丧尸被她的嚣张撩拨,车子后面尾随一大群,纪暖吸引的丧尸一多,别的地方就有机会救人了。 约摸着后面跟的丧尸不能再多了,纪暖调转方向,一踩油门,一溜烟冲向采石场大门。 她刻意保持着车速,让后面的丧尸可望不可及,这样,它们不至于转头去袭击别人。大叔没想到丧尸还能这么玩,实地体验了一番惊险刺激,坐在副驾上开始滔滔不绝:“同志,你这是引着它们去哪儿?去找后面的队伍让他们消灭吗?” 引去二队三队? 纪暖看了一眼后面的一大群丧尸。 nonono,二队三队会灭的,他们真没多少子弹了。 她又看了一眼大叔,忍不住提醒道:“大叔,系好安带。” “得嘞。” 大叔从善如流。 刚扣上安带,车子转弯,看到车灯照亮的前方,纪暖猛地踩下刹车! 091 滑坡 () 前方山路上,是来势汹汹、一眼看不到头的丧尸群! 果然还是把采石场外边的丧尸引来了! 原本以为脱困的大叔吓得“嗷”了一声,一把抓住纪暖的胳膊,带着哭腔问道:“同、同志啊……” 纪暖也是一头冷汗,硬着头皮,握紧方向盘。 要是现在掉头折回去,外面的丧尸加里面追出来的这一群,肯定能把他们啃的骨头渣都不剩! 绝对不能让这些丧尸进入采石场!采石场只有这一个出口,她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大叔几乎吓尿,拉着纪暖不断的摇晃:“同同同同同志啊……这下完完完完完蛋啦……” 纪暖咬一咬牙:“大叔!快给我指路!咱们得把车开出去!” “你这是送送送送……” 她怒吼一声:“往哪儿开!” 大叔颤巍巍的指着右边:“往、往那儿……” 纪暖立马向右打方向盘,长踩油门,向着丧尸猛冲过去。 大叔吓得缩在座位上,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腿,满脸都是要死要活的绝望。 纪暖已经红了眼,大卡车虽然笨重,但马力十足,后劲儿又大,在尸群里横行无阻,丧尸被撞倒碾进车轮,骨肉被绞碎的声响声声入耳,浓重的尸臭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她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了。 有尸群阻挡,直到跟前,纪暖才看清前方有岔路,眼看车子都要撞上了,她赶紧问道:“大叔!接下来往哪儿走?” “左……左边……” 纪暖赶紧往左打方向盘,大叔惊叫一声:“左边走不得呀!” 坑爸爸的! 饶是纪暖反应再快,车子已经开上了左边的车道,没法变道了。 她正疑惑左边的路为什么走不得,就见被车灯照亮的前路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 “史特!” 那一刻就像慢镜头,大卡车带着猛踩刹车的她、惊恐万状的大叔、车子两旁以及后面数不清的丧尸,同时朝着山下翻滚尖叫而去! 大叔在翻滚之中还得空说了一句:“前几天下雨滑坡了呀……” 大卡车在滑坡上磕磕碰碰,越过茂密的树丛,不知滚了多远,终于停止了下落。 纪暖在中途就摔晕了。 晕过去之前,她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你可以直接说右边的啊大叔……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波声吵醒。 她缓缓睁开眼,胸前憋闷的厉害,待她看清现状,发现自己仍被安带捆在座椅上,只是座椅卡在一棵高高的树上,她两脚悬空,就那么挂着,而车架在和副驾都不见了。 对讲机从树上垂下来,接收信息的绿灯一直在闪,纪暖伸手,费老大劲儿把对讲机捞过来,按开了通话键。 那蓝焦急的声音第一时间传了出来:“……请回答!纪暖请回答!纪暖!听到请回答!” 纪暖一愣,抓着对讲机喊道:“我是纪暖……长官,我是纪暖……” 她的声音很虚弱,那蓝那边立即就回了话:“纪暖!你现在在什么位置?你还好吗?” “咳咳……还行,暂时没事……”纪暖四下看了看,发现车架被树丛掩盖住,看样子已经摔得稀巴烂,还有还位工人大叔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和一个工人大叔一起在滑坡的地方掉下来的,我挂在树上了,他不知在哪里……对、对了,采石场的大家还好吗?” “大家很好,顾前少校把他们安带出来了。你挂树上了是不是?待在那里别乱动,我这就去找你!”。 有那蓝的叮嘱,纪暖真正的松了口气。 虽然他让她在原地等着,但像这么挂烤鸭一样挂着真的很不舒服。纪暖尝试着解开安带,手还没伸到安扣那里,大树猛一摇晃,一只丧尸不偏不倚,正好挂在纪暖身边的树杈上。 看到那张脸,纪暖愧疚难当。 这是跟她一起摔下来的大叔,脸上有一块血淋淋的咬痕,一看到纪暖就挣扎着要咬她。 纪暖起初还被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解安带,但是没一会儿,它就自己从树上摔下去了,拦腰摔在一棵树枝上。 腰都摔断了,还挂在那儿龇牙咧嘴。 纪暖别开脸,不忍再看。 她绝对不要变成这样的可悲的活死人。 绝对! 解开安带之后,纪暖攀着安带,小心翼翼的挪上一个比较粗壮的树枝,她叉开腿,倚着树干坐下,有气无力的仰头往上看。 从树枝的缝隙可以看出她昨天摔下来的那个地方,后面看起来还是好好的一段路,前面已经随山洪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么多丧尸都跟着摔下来,她能安然挂在这儿,只有胸闷乏力以及一点小擦伤,简直堪称奇迹。 要不是顾前那家伙在采石场开枪引来这么多丧尸,她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险。 想到顾前的冷嘲热讽,纪暖也是真的累了。 陈稳对这个人的评价是没错的单打独斗还行,带领团队就差远了。 像昨天那种情况,他就不应该开枪刺激丧尸。 她记得丧尸是从库房的破洞里涌出来的,还都穿着采石场的工衣,应该就是工人们之前埋葬的那批工友。如果换成那蓝,他大概会采取近身战先把破洞给堵上,让工人和战友们先撤到安的地方,而不是一味的开枪,把自己逼入绝境。 对讲机突然响了:“滋滋纪暖!你在哪里?” “我就在山脚下,抬头正对着滑坡的那条路……”纪暖一愣,脱口而出,“你不是那蓝。” “怎么,想跟他说点悄悄话么?” 一听到这话,不用介绍纪暖就知道是谁:“顾前!你有病是不是!要不是你,我能被困在这里吗……” 顾前的声音凉凉的:“可你不是还没死吗?” “……” 纪暖火冒三丈,做了个深呼吸,想要平复心里的怒火,可火气还是消不了。 忍无可忍。 她豁出去了,对着里面的人大吼一声:“我去你大爷的!” 一阵静默之后,那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纪暖,你生气了?” 092 咬痕 () 纪暖悚然一惊,蓦地明白手里那玩意儿是对讲机,不是手机。 “纪暖?纪暖!你还在吗?”是那蓝的声音。 “啊?哦,哦,我在……” 这下把人给丢光了。 那蓝松了口气:“顾前少校的搜索位置离你最近,待会儿他会过去接你。” 顿了顿,他又不放心的补充一句:“别冲动,你们要和睦相处啊。” “……嗯。” 纪暖有气无力的结束了通话。 要是有得挑,她宁愿自己走回去,也不想再跟顾前有任何关系。 虽然顾前的位置离她最近,但路上有不少没摔死的丧尸挡道,救援队一边清除障碍一边找人,到达树下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纪暖没让人帮忙,自己从十多米高的树上爬下来,只是最后一步一脚踩空,眼看就要摔倒在地,离得最近的顾前眼疾手快的抱住她,没让她摔太惨。 但纪暖在他怀里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赏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不止顾前,旁边几个搜救队员也愣住了。 顾前早料到纪暖会恼他,但没想到她会在人前打他耳光。 他直接把纪暖摔地上,阴沉着脸说道:“你发什么疯?” 纪暖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的瞪着他。 顾前微微皱眉,继而明白过来,没好气的看着她:“骂错了人而已,你至于这么生气?” 纪暖当然生气。 不止是因为骂错人。 她理也不理顾前,走到另一个队员跟前说道:“能不能拜托你把树上挂着的那个人杀了?” 队员抬头一看,赶紧点头,只是不等他动手,顾前抬手就是一枪,把那个尸变的大叔给打死了。 纪暖愤恨的握紧拳头,头也不回的就走,顾前眼睛微眯,对旁边几个傻乎乎的队员说道:“看什么看?回去了,前面开路!” “是,是……” 纪暖犯了倔,自己硬撑着走,谁也不让扶,而且她跟别的队员都能好好说话,唯独不理顾前,把顾前气的够呛。 这一走又是大半个钟,之前被她拜托的那个队员见她汗如雨下,一步三喘,忍不住说道:“小纪同志,要不我来背着你吧,离驻地还有好长一段路呢,剩下的路更难走,车都开不过来。” 纪暖本想拒绝他的好意,可看到旁边几人也都是同样的意思,想到自己这么龟速的走,的确会拖慢整个队伍的速度,她只能点头答应。 那个队员还没蹲下去,顾前就推开他,背对纪暖弓下腰,冷冷的说道:“上来。” 一直都心高气傲的顾少校居然弯腰了,旁边几人立马识相的退开,默默的左顾右盼,不跟他争。 但纪暖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一把拽住最先跟她说话的小哥:“你背我吧,谢谢。” 小哥不敢得罪顾前,只能支支吾吾的开解软柿子纪暖:“小纪同志啊,你看,顾少校都低头了……谁还敢背你啊……” 最后一句几不可闻,但纪暖听得分明。 本来小哥只是无心之言,到了倍受伤害的纪暖耳中,这话真是十分刺耳了。 她之前那么费力的解释自己跟恐怖分子没有关系,顾前一个字都不信。 现在,他只是弯了一下腰,低了一下头,她就得乖乖识相,服从安排。 凭什么啊! 她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没有爆发,只是认命一般的走到顾前背后,任他把自己背起来。 顾前也难得的没有奚落她,把她背起来之后,跟在队伍后面走。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汗臭的男人,纪暖恨不得能把他的后脑勺瞪出两个窟窿。 大概是怒火攻心,贼胆包天,她忽然伏在他背上,双手绕过他的脖子,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在她贴在他背上解扣子的时候,顾前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他稍稍别过脸,语带威胁的低声喝道:“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纪暖已经剥出他半片还算干净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 顾前抱着她的手臂猛地勒紧:这个死丫头! 但他这次居然一反常态,一声都没吭,没走几步,他感觉自己脖子上沾了些滚烫的液体。 背上那个轻飘飘的小身体在颤抖着抽噎。 既然顾前没把她甩下来,纪暖就由着性子咬,最后实在被那一身汗臭熏的受不了,她松开嘴撇开脸,趴在他肩畔,很痛苦的干呕几声。 顾前的脸色巨难看。 但不知怎么,他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的把她背到新驻地。 新驻地是那蓝找的,顾前回去的时候,纪暖已经睡着了,满脸都是黏糊糊的泪痕。 顾前径直上了宁浅的那辆野营车,把纪暖小心的放下来,宁浅刚拧了毛巾要给纪暖擦脸,一眼就看见顾前后肩上那口整齐的牙印。 咬痕呈紫色,边缘略有出血,能在这种位置留下咬痕的人…… 宁浅的目光在顾前和纪暖之间来回逡巡,心下了然。 顾前感受到背后的目光,立马起身,恢复了原本淡漠的神情:“我跟她没关系。” 宁浅露出一个“什么都不用说,我懂”的表情走过去,声音仍是淡淡的:“坐下,先处理你的咬痕。” 顾前摇头:“先看看她……” “她身都有擦伤,需要把衣服剪掉,好好处理,那蓝应该不会同意让你围观。” “额……” 顾前脸色微红,终于不再推辞。 宁浅给他处理完伤口就把他撵走了,她关上门,坐回来,看着纪暖那一脸憔悴的睡颜,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她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明明只是个没什么力量的女学生,只要安安心心的当个平民、被人保护着就好了,她却整天跟着军队逞强,一次次的救人于危难之中,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 她一定是有什么狗屎运,要是别人照她这么上蹿下跳,肯定一早就领了便当,她却跌跌撞撞、遍体鳞伤的走到现在。 宁浅刚把纪暖身上脏兮兮的t恤剪开,车外就有人在砰砰砰的敲门:“宁医生!宁医生!快开门呀!那蓝少校受枪伤了!” 093 共处 () 宁浅立马取了条大毛巾给纪暖盖上,然后跑去开门。 站在外头的是窦斌,一见宁浅开门,赶紧跟另一人合力把半身是血的那蓝抬进来。 看到沙发上的纪暖时,窦斌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那蓝长官……纪暖她在这儿呢……她没事儿!她好好的!” “是么……那就好……” 原本还保留着一点神志的那蓝松了口气,终于彻底的昏了过去。 “长官!” 窦斌悲恸的高喊一声,宁浅喝道:“吵什么吵!把他放下!让开点!” 她麻利的腾出折叠床,让那蓝躺下,然后解开他的血衣,发现他左胸前有个正在汩汩冒血的血洞。她检查一下,镇定的说道:“子弹洞穿了胸腔,但并未伤及重要器官,清理一下伤口、排排瘀血就没事了。” 窦斌听完这话居然一屁股的瘫坐在地上,然后用沾满了血的双手捧住脸,呜呜的哭起来。 “幸好没事……幸好没事……都赖我……长官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被那个兔崽子打中的……” 宁浅做事很利落,不多时就给那蓝处理好了伤口。窦斌也缓过神,终于擦擦眼泪爬起来,把目光放在一直没动静的纪暖身上:“宁医生,老纪这是……” 宁浅没有解释的意思:“我要给她处理伤口了,这里用不着你们,你们都出去。” 窦斌噙着泪:“可是她……”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哦……总之多劳您费心了……” 窦斌一直把宁浅当成可望不可及的女神,对她言听计从,女神下了逐客令,他也不敢再废话,顶着一张大花脸出去了。 宁浅站在车厢里,看着一前一后睡得死沉的两个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瓶葡萄糖水吊完,纪暖也醒了。 宁浅不在车里,她自己掀开被子坐起来,发现身上换了套干净衣服,各处擦伤都涂了药。 纪暖挺惭愧的,每次一受伤就少不得折腾别人,说不定宁医生早就厌倦给她治疗了,唉…… 正想着见了宁医生以后要好好跟人家道个谢,她目光一转,落在了折叠床上,顿时惊得瞪大眼睛 这不是那蓝么! 只见那蓝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到连嘴唇都泛着白,他手上扎着点滴,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上面隐约透出一点血色。 纪暖一下子就慌了,也不顾自己还打着点滴,三两步就扑到了他的床前,抓着他的胳膊摇晃,一声声都带着哭腔:“长官!长官!你醒醒啊……” 那蓝还真被她摇醒了。 他费力的睁开眼,发现纪暖噙了满眶的泪,不由得微微一笑,轻声安慰:“怎么又哭了……” 听到他有气无力的说话,纪暖再也忍不住,“嘤”的一声哭开了:“我能有什么事?你到底怎么了?之前咱们通话的时候你不还是好好的吗……” 她哭起来的时候又伤心又委屈,真是闻者伤心,那蓝心疼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这不没事吗?” “你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到底是怎么弄的!不……你、你别说话!我去找宁医生!” 说着,她慌里慌张的站起身往外跑去。 刚推开门,她就跟窦斌打了个照面。 窦斌也正打算敲门,见到她挂着两行眼泪,顿时惊了:“怎么了?怎么了?那蓝少校出事了?” “不是的!他醒了!宁医生在哪里?” 窦斌松了口气,猛拍了她一下:“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找!” 他转身就跑。 纪暖差点被他那几下给拍得坐地上,她扶着护栏在上车的台阶上站着,脸上有点恍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赶紧进去看那蓝。 刚才她太担心了没注意,这会儿回去,她才注意到那蓝没有穿上衣。 少了衣物的遮挡,他那副结实匀称的身躯显露无遗,宽肩膀,窄腰身,长手臂,身上还有明显的晒痕。他躺在铺着银灰色毛毯的折叠床上,因为虚弱,只微微睁着眼睛,瞳孔里细碎却明亮的光芒从那又长又密的睫毛里透出来,就像夜幕上点缀的星光。 纪暖从没这么近距离的看一个上身**的男人,偏这男人还是她喜欢的,她的脑袋顿时有点转不过来,就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他,有点看傻了。 她把那蓝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那蓝轻咳一声,主动打破僵局:“能帮我倒杯水吗?” “啊?好好,没问题!” 纪暖赶紧转身去倒水,但是越忙越乱,她一转身就失了手,水杯一滑,她险险接住,但泼出来的水溅到了那蓝的裤子上,不偏不倚,还是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对不起,我……” 纪暖抱着水杯,看看那水渍又看看那蓝,欲哭无泪。 那蓝再次帮她解围:“还好是温水,没有关系,比起这个你的手在流血。” 纪暖低头一看,发现点滴的针头已经脱针了,血珠子正一颗一颗的往外冒。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把血珠子舔了,又在针口处吸了吸,尝到了血和糖的味道。 看到她舔伤口的一幕,那蓝心里猛地一跳。 这时候,窦斌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纪暖眼疾手快,抓着毛毯一角盖住了那块水渍,然后站在一旁,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那蓝也回过神,笑了笑,表示守口如瓶。 宁浅一上来就没二话,直接检查那蓝的体征,窦斌见到活蹦乱跳的纪暖,先给她来了个熊抱,然后絮絮叨叨的把她昏睡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他们昨晚确实收到了纪暖的求助信号,只是不知为何,她听不到他们的回复。天黑路远,大部队无法贸然前进去接应,那蓝就自告奋勇,带着刚刚组建的特别小队去执行救援任务。 纪暖带着尸群掉下山后不久,那蓝他们就赶到了,解救了工人以后,纪暖失踪不见,顾前和那蓝一致同意连夜找人,被常司令制止,这才等到第二天去救援。 顾前那家伙居然会答应连夜找她,她表示十分怀疑,但她更担心那蓝受伤的原因,于是就重点问了。 窦斌一听就炸毛了:“妈的!不知从哪儿冒出一群兔崽子,那个戴口罩的小鬼见了我就开枪!要不是那蓝少校替我挨了这一下,躺在这儿的就是我了!” 一听到戴黑色口罩的持枪者,纪暖心口一紧。 094 觉悟 () 戴着黑色口罩的人,纪暖印象里只有一个。 她看了一眼那蓝,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对她微微的点点头。 纪暖看明白他的意思之后,两眼几乎能喷出火来:果真是初十! 他们明明在姜城就分开了,为什么来了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是会遇见? 她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就算九哥和八哥死了,初十还是没有放弃暗杀军官、阻挠队伍进入南云的行动!他这一路都如影随形,随时准备瓦解队伍! 他们,依旧是敌人! 窦斌并不知道那群兔崽子的身份,提起来就破口大骂。那群人下手又快又狠,幸亏他们训练有素,及时反击,否则被歼了都有可能。 那蓝躺在床上,无奈的叫住他:“好了,窦斌,你回去告诉多大家,说我没事,别让他们担心。” “好,好,老纪,你在这儿看好长官,我先出去给你们报平安了!” “嗯,代我向大家说声谢谢……” “真嗦,跟我们还瞎客气!”窦斌推了她一下,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话多的人一走,野营车立马就安静下来,宁浅检查以后也匆匆忙忙的继续出去做事,车里再次只剩下纪暖和那蓝。 有了之前的尴尬,纪暖不好意思跟他一起待着,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想走,那蓝无可奈何的一笑:“纪暖,我的水……” “啊?对、对不起啊!” 看她这记性,一杯水端了好一会儿都没让人家喝嘴里。 车上没吸管,她只能吧那蓝扶起来喂,当他热烘烘的头皮枕靠在她胳膊上的时候,她真有一种想抱着他的冲动。 干脆就这样,什么都不要管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去到一个没有丧尸、没有军队,也没有猜忌和陷害的地方去。 这种有一日没一日、朝不保夕的日子,她真的过够、快要受不了了。 她才十八岁啊。 在最应该体会家庭温暖和甜蜜恋情的年纪,她失去了父母,朋友,战友,学校…… 要不是因为有那蓝这个主心骨一直顶着,她早就撑不住了。 就在她刚刚醒过来、看见那蓝一声不吭躺着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连那蓝都没了,她到底要怎么活下去? 那一瞬间,她害怕到不敢想。 怀里的男人一口气喝了两杯水才缓过劲儿。 他中弹失了不少血,但现在根本没有输血的条件,只能靠挂水硬撑,纪暖小心的扶他躺好,他的体温一离开她,跟他一起逃离的念头也随即熄灭。 也是,她发什么梦呢? 那蓝是智勇双的年轻军官,思想觉悟远高于她,他宁愿跟着队伍一起死,也不会抛下一切独善其身。 纪暖心里明白,一旦自己有了打退堂鼓的举动,就算那蓝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瞧她不起。 别人怎么说她,她都无所谓,但要是被那蓝看扁,她绝对受不了。 心里浮现出这么多念头,实际上只是一瞬功夫,那蓝上面没穿衣服,纪暖受不了这刺激,正要找借口出去,那蓝先开了口:“你没猜错,开枪的那人是初十。” 纪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火冒三丈,愤愤的捏紧拳头:“看来他一直在跟踪我们!” “跟踪不假,只是,我认为……他应该是对我手下留情了。” “你都中枪了,怎么还帮他说话?” “宁医生说了,子弹并未伤及要害,还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去,这已经是最小的伤害。”那蓝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样的伤势,要么是一时巧合,要么就是对方有意避开。” 纪暖怔了一下。 初十的枪法她是见识过的,隔老远就能打中九哥仅剩的那只眼,说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合,说是有意避开,纪暖又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用意。 初十的任务不就是暗杀军官吗?他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不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那蓝又嘱咐一句:“你最好待在队伍之中,不要出头,更不要再跟他扯上关系,那些人不简单,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险。” 要是放在过去,纪暖听到最后一句话肯定会沾沾自喜,认为那蓝喜欢自己,但现在,她的重点放在了前面几句上:“长官,我已经跟他扯上关系了,如果初十是因为我的缘故跟了队伍这么久,我就有必要去跟他做个了断。” 那蓝低喝一声:“你疯了!” 纪暖摇头:“他很危险,是个不定时炸弹,要是因为我的缘故让其他人遇到危险,我没脸面对你们。”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让你去面对,而是让你避开!这不是你出面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交火已经不止一次,对决在所难免。” 纪暖忍不住拔高声音:“你敢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对决吗?我们有这么多平民,弹药又有限,他们都是亡命徒,防不住的!” 那蓝微怔,无言的看着她。 一个人救走孩子坐等救援,一个人放烟花为队示警,一个人开车引走尸群,保了采石场 现在,她又要一个人去面对身份不明、穷凶极恶的敌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个软弱的女孩子,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得可以独当一面了呢? “让我去吧,长官,我们已经牺牲这么多人,你也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对不对?” 说完这段话,纪暖已经在心里跟他做了诀别。 别看她说话的时候很镇定,其实她很害怕。初十喜怒无常,她连一点说服他的把握都没有。 可是至少,她得见到初十,把盈盈的仇,小韩的仇,还有在姜城因为他们死去的所有人的仇给报了。 哪怕只跟一个人同归于尽,也能为队伍减少一分危险。 这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办到的事情,也是她的觉悟。 那蓝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不等纪暖跟他辞别,那蓝就拿起身边的对讲机,眼神镇定、声音冷静的说道:“陈稳,看住纪暖,就算捆了她也无所谓。” 095 得罪 () 纪暖没想到那蓝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猛地起身,瞪大眼睛的看着他:“长官,你什么意思!” 那蓝早有准备,一把拽住她的手,不让她退开。 明明虚弱得面孔雪白,他手上的力气却是出奇的大,纪暖根本挣不开,她惊怒之下,愤然开口:“放开我!连你也以为我是去跟他们暗通款曲、谋求自保的吗?” 那蓝拽着她,一双眼睛分外明亮:“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但我不希望你出事。” “如果你是我,你会待在这里无动于衷吗?” “纪暖,那些人是有组织的,早在江蓝分基地的时候就盯上军队了。”那蓝喘了口气,说道,“你不是军队的人,我不想让你受到牵连……” 听到这里,纪暖停下了挣扎。 虽说她身上穿的是迷彩服,但在他眼里,她根本就不属于他们。 其实她也想成为特别小队的一员,很想很想,可那蓝大概从未考虑过她。 你不是军队的人…… 这就是她被排除在外的理由。 看到她眼里的亮光瞬间熄灭,那蓝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他知道,这一路上为了保护部队和平民,她像个真正的军人一样坚贞不屈,勇往直前,可他一句话就否定了她的努力。 但是,只要能阻止她出去横冲直撞的面对那帮恐怖分子,就算被她怨恨也无所谓。 陈稳没一会儿就过来了,他和那蓝是知己,只要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对方的意思。陈稳清清嗓子,戳了纪暖一下:“纪暖同志,跟我走吧。” 纪暖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忽然很冷淡的回了一句:“叫我纪暖就好,不用再加同志。” 反正,没人当她是同志。 她说完转身就走,带着股怒气冲冲、谁拦骂谁的倔劲儿,陈稳看了那蓝一眼,在他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哎,那蓝,你又惹她生气了。” 那蓝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我说话不过大脑,惹恼了她……拜托你一定要看好她,她想去找那些人。” 陈稳点头:“我尽力。” 陈稳离开野营车,纪暖也没走多远,他追上去叫住她:“纪暖,你等等。” 纪暖听到他的话,原本都停下了,但想到那蓝那句话,她顿觉委屈,拔腿就走。 陈稳不是哄人的料,走过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长官叫你呢,你怎么装没听见?” “我又不是你的兵,凭什么你叫我我就得站着?”她是纯心跟他过不去,手腕在他手里左转右转,“好痛啊,你放手!” “还敢犟嘴。痛也得忍着,跟我走。” 纪暖挣不脱,眼看要被他拉走,顿时委屈的大叫一声:“干什么?放开我!” 这里是二队的地盘,平民居多,她这一叫,引得人人侧目,平民们纷纷用质疑的目光看向陈稳,还以为他居功自傲,要做强抢民女的勾当。 陈稳没想到纪暖会吼他,而且他有生以来也没挨过这种类型的眼刀子,顿时嘴角一抽,手上一松。 纪暖趁机挣出手,转身把他推了个趔趄,说话都带了哽咽:“反正你们也不把我当同伴,还管我干什么?我是死是活,是忠是奸,都跟你们没有关系!” 说着,她把一直贴身的手帕拿出来,狠狠摔在陈稳胸前:“你们才是冲锋陷阵、救人于危难之中的英雄,而我不管做什么都得不到承认,既然这样,我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跟着你们,你们也别管我了!爱谁谁吧!” 她哭诉完就继续往前走,她的束口袋在顾前那儿,初十给的那颗钻石扣子应该也在高晨身上,她得找他们把属于她的东西拿回来。 她这回被那蓝伤透了心,真是一刻都不想呆在这儿了,她宁愿离开军队、自己一个人去南云。 没走几步,她就撞上了顾前。 顾前目睹了这场不大不小的争吵,看到纪暖走过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纪暖也无之前的温顺乖巧,张口就问:“我的口袋是不是在你那儿?请还给我。” 哟呵,大难不死之后,小脾气见长啊。 顾前点点头:“在我那儿,可是我不想给你。” “其他东西你想要就拿走,我只要笔记本。” 那是记录了爸爸妈妈、还有她的朋友、战友名字的笔记本,她不想丢在这儿。 顾前说道:“东西的事以后再说,你咬了我一口,难道就这么算了?” 纪暖不想再浪费脑细胞回忆自己为什么咬他,她直接扯开领口,露出和他同边的肩膀,用十分不耐以及鄙夷的语气说道:“那你咬回来啊!咬啊!” 陈稳一见到她这疯样,怕事情闹大不好收拾,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想把纪暖拉走,但顾前快他一步上前,一手抓住纪暖的后颈把她揽到身边,然后歪着头,当真张嘴啃了下去! 只是,他咬的不是纪暖的肩膀,而是她的嘴唇。 不止纪暖,连陈稳都瞪大了眼睛。 顾前跟纪暖,这两人不是水火不容的吗?现在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 夭寿啊! 陈稳握着纪暖扔过来的蓝手帕,感觉剧情的发展有点玄幻,他都快跟不上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需要保持安静的驻地里,居然异口同声的开始鼓掌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顾前吻下来的时候,纪暖就傻了。 陌生强悍的气息瞬间侵入感官,那张总是把她损得一文不值的嘴居然在亲吻她…… 她呆愣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对顾前死命的又捶又抓。 顾前被推开的时候,不仅嘴唇被咬破,脸上也挂彩了。 他用拇指刮去唇瓣上的血,有点无语的看着她:“纪暖,你属狗的吗?怎么动不动就……”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就低下去了。 只见纪暖噙着泪站在原地,一脸悲愤的看着他,抖着嘴唇几次张口,却又合上,最后,她后退几步,抵着卡车的轮子慢慢的蹲下去,抱着膝盖,埋头痛哭起来。 096 安排 () “你是怎么回事啊小顾,竟然当众做出这种不稳重的事情来,纪暖毕竟是个女孩子,你怎么能无视她的意愿强吻她……” 亲吻事件之后,当事人在常司令面前排排站,挨个领训,首当其冲的就是肇事者顾前。 毕竟是用人时期,常司令训人很有分寸,主要从此事对纪暖的伤害这个大方面、道德和军队形象这两个小方面出发,让顾前挨了一顿不轻不重的“不许当众调戏妇女”的训斥。 陈稳第二个挨训,被批评的主要原因是没有及时阻拦顾前,次要原因是跟纪暖拉拉扯扯。 那两个人训完,常司令的目光落在眼睛都哭红的纪暖身上。 这个女孩子,他其实是很有印象的。 纪暖救了他的女儿田田,照理说他是应该报答她的,但她跟那帮恐怖分子有联系也是铁一般的事实,谁知道她救人到底有没有别的目的呢? 作为军统帅,他不得不防,所以只能表现得凉薄一些。 不过这回,纪暖站在他面前,他左看右看,都不觉得她像个有心机的孩子,灰败的神色,通红的眼眶,旧伤未愈,脸上身上还有坠下山时擦出的大大小小的伤痕。 如果真的冤枉了纪暖,那他就太对不起她了。 只是现在,他不确定,所以只是慰问慰问纪暖的伤势,然后话题一转:“纪暖啊,年轻人嘛,都年轻气盛,容易冲动,这次是顾前做得不对,非常不对!我让他向你郑重道歉,请你接受吧……” 说着,他拍了顾前一下:“小顾!快给纪暖道歉!” 顾前应了一声,走到纪暖跟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纪暖看着他们这息事宁人的做法,突然觉得身心俱疲 如果她是何田田,顾前还敢强吻她吗?常司令还能这么淡定吗? 要是爸爸在这里,见到她被欺负,他肯定二话不说,先把顾前揍一顿。 可是,她的爸爸已经不在了啊,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纪暖把涌到眼眶的泪逼回去。 她没有任性的资本,常司令都出面调解了,要是她不顺着台阶下,那可就是不识抬举了。 道歉?顾前才不会对她感到抱歉,不过是走个皆大欢喜的过场罢了。 纪暖仰起脸,冷淡的等着他的话。 然而,顾前并没有按剧本走:“首长,请容我拒绝。” 常司令变色:“你欺负了人家,道个歉还委屈你了?!” 顾前一本正经道:“我不是欺负她,我是觉得,既然影响已经不好了,干脆将错就错,让我跟她处个对象吧。” 看到他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纪暖想当场脱鞋糊他一鞋底子。 他妈的!还将错就错的跟她处对象? 处你爸爸! 这跟强奸之后又强娶有什么区别?! 常司令本来也觉得这主意可行,一来两人处对象可以适当降低恶劣影响,二来顾前也有借口随时监视她,可看到纪暖脸都白了,他咳嗽一声,纠正了顾前的异想天开:“顾前!你少蹬鼻子上脸!” “我是认真的,”顾前直视纪暖,总是对她冷淡淡的目光里竟然流露出一种陌生的多情与缠绵,“之前我一直对你有偏见,相处之后才发现,你并不是坏女孩儿,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和偏见向你道歉,给我个机会吧,纪暖。” 说着,他对她歪头一笑:“十八岁,比我小,我会对你很好的。” 陈稳终于听不下去了,挺身护在纪暖跟前:“顾少校,为了降低影响就跟纪暖处对象,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搜救过程中,对讲机里传出她声音的时候,我就很想吻她了,她一个人救了被困在采石场的几十条性命,其中就包括我。我喜欢上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不对?”顾前越说越有理,“我之前确实做过很多欺负她的事,可以随便她打骂,但吻她这件事我是不会道歉的。” 他这段话说的实在腻歪,常司令有点摸不着头脑。 所以他亲纪暖不是欺负,是因为真的喜欢? 搞什么飞机啊…… 他这位部下是军队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家世又好,向来眼高于顶,搞砸的相亲不下十桩,对方还都是军中有头有脸人物的掌上明珠。 这小子到底撞了什么邪,居然会看上来历不明的假小子纪暖? 陈稳也没想到顾前会说出这样一番“肺腑之言”,简直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他无从下手。 然而,最不应该平静的人却是最平静。 纪暖静静的听着他那番话,就在陈稳以为她忍不下去要爆发的时候,她居然轻轻开了口:“也好,咱俩处对象,对大家都好。” 淡定的陈稳终于方了:“纪暖?” 纪暖低下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选一种影响最小的解决方法吧,反正我也没吃什么亏。” 常司令当然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就算觉得纪暖配不上顾前,但还是当场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你们的恋爱报告等安定下来再打。纪暖啊,虽然由我说不太好,但我这部下是非常出色的,除了有点钻牛角尖,你们在一起以后,还得请你多多包容他。顾前,你也注意一点影响,不要再生事端!要是敢欺负纪暖,我第一个不答应!” “首长,您都发话了,我也不敢对她不好啊。”顾前对纪暖勾唇一笑。 纪暖也对他点一点头,嘴角牵起一丝淡漠至极的微笑。 其实也没有多伤心。 顾前是常司令的爱将,说不定常司令还在为他的部下惋惜为什么会看上她呢,她有什么资格拒绝? 她只要闭上嘴,老老实实接受安排就是了。 既然不是那个人,那么是谁都无所谓。 顾前和纪暖道过谢之后就离开了一号车,陈稳走在后面,看到顾前牵起了纪暖的手。 而纪暖只是默默的走着,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那瘦削的背影看起来,没来由的让人心疼。 口袋里还有那块蓝手帕,他知道纪暖喜欢的人是谁,可那个人已经彻底伤了她的心。 097 谎言 () 走远以后,到了人少的地方,纪暖甩开顾前的手:“没人在看,你可以不用演戏了。” 顾前松开手,嗤了一声:“正合我意。” 纪暖转身就走,他叫住了她:“你干什么去?” 纪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很久没见高晨了,去看他也得向你打报告?” 她说的太平静,连顾前都觉得匪夷所思,又不好跟着她,只能看着她往二队的方向走去。 刚才在常司令面前,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摇头否认了。 不,他没错。 姜城死了那么多人,而纪暖是第一嫌疑人,怎么对她都不算过分。 和纪暖不同,高晨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常司令并未亏待他,让他住在部队里最安的装甲车里,纪暖过去的时候,他正跟一个西瓜头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 纪暖定睛一看,那西瓜头正是西蒙。 不等纪暖出声,高晨就看到了她,一蹦三跳的跑了过来:“姐姐!姐姐!” 到底是个孩子。 纪暖整理了一下情绪,蹲下去抱了他一下,勉强露出一点笑意:“在这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听长官的话?” “当然有了。”高晨说着,有点担忧的摸摸她的脸,“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这么多小口子啊。” “被树枝擦的,没事。”说着,她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有没有见到姐姐的一个项链,坠子是个小圆扣子……” “噢!我就说嘛!那东西肯定是你的。”高晨说着,跑到西蒙面前,“哥哥,项链是我姐姐的,我该还给她了。” “嗯哼,给。”西蒙立马把手上的东西递给高晨,然后跟着他走过来,对纪暖笑了笑,“暖姐,这个项链挺漂亮的,扣子真闪,是钻石吗?” 纪暖收好项链,淡淡的说:“锆石而已,不值几个钱。” 西蒙看出她无心应付自己,讪笑两声,识趣的走了。 纪暖跟高晨嘱咐几句不要调皮,刚站起身,高晨就拽住了她的手,可怜巴巴的问道:“姐姐,我不想住在这儿,长官好严肃好凶……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呀?” “这几天不行,”纪暖安慰他,“等到了南云……咱们就能在一起了。” “我也好几天没见到那蓝长官和逗比哥哥,他们都去哪儿了?” “他们没事,就是忙,都在外面执行任务呢。” “哦……” 高晨勉勉强强接受这个说法,恋恋不舍的放她走了。 她收好项链,又去找了窦斌。 窦斌在队伍里人缘不错,出完任务回来就听说纪暖被顾前给欺负了,他撂了枪,卷起袖子就要去找顾前算账。 怀疑就怀疑吧,怎么还亲上了? 简直欺人太甚! 他和纪暖的交情是从东江公路上那一枪开始的,整个队伍里除了那蓝少校和陈稳上尉,就数他跟她最亲近,他们是从小分队一路走到现在的好队友,好伙伴,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欺负? 他刚下车就碰见她了,看到眼眶微红、神色恍惚的纪暖,窦斌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才在顾前手下呆了几天,就憔悴成这个样子,顾前肯定没少欺负她。 窦斌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义愤填膺的问道:“老纪,没事儿啊,有我呢!我现在就去找顾前那厮,非打他一顿出出气!就算背上一个大过、穿不成这身军装,我也见不得你受这委屈!” 纪暖差点落泪。 这种话,也只有窦斌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动家伙才说得出来了吧…… 她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微微一笑:“说什么傻话,我没有被欺负。” 窦斌抓紧她:“咱们不能向恶势力低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顾前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是真的在谈恋爱啦。” 因为她是笑着说的,窦斌开始狐疑:“真的?那他怎么当众强吻你?” “道听途说的话能当真么?再说这件事陈稳上尉也知道,你要不信我的话,大可以去问他啊。” 窦斌更迷糊了:“老纪,你真喜欢那个人吗?他之前可是对你很不客气的呀……要是有什么苦衷你就说出来,我一定会罩着你的!” 纪暖无奈道:“你看我像是那种被欺负也不说出口的人吗?我是真的喜欢他!” 说出这些谎言,纪暖并不觉得有多难过,大概因为心已经疼到麻木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窦斌还真不好再说什么。 说起来,顾前少校的确挺优秀的,富有正义感,人也认真,听说还是个公子哥儿,除了跟那蓝少校是对头,他本人并没有什么重大缺陷。老纪喜欢他,也不算看走眼。 强吻一事解释清楚了,窦斌就关心起另外一件事:“你的伤势怎么样了?从山上滚下来可不是小事情啊!这么快就下床没关系吗?” “我系了安带,又挂在树上,只受了一点擦伤,跟那蓝少校比起来差的远了。”纪暖问道,“你能跟我具体说说你们是怎么遇袭的吗?” 窦斌不疑有他,再者,他们之前也经常一起讨论路上遇到的惊险之事,他当是纪暖好奇心重,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了。 听完以后,纪暖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多谢你,下次请你喝茶。” 窦斌两条剑眉一挑,两眼放光:“嘻嘻,那你可是欠我三顿了。” “放心好了,我纪暖言出必行,肯定会还!” 窦斌开玩笑道:“那我可不跟顾前一起喝茶。” “挑三拣四。” 纪暖笑骂一句,告辞走了。 她刚一转身,脸上微笑的神色就尽数褪去,变成了彻骨的冰寒。 特别小队是在距离队伍不远的地方遇上伏击的,看来初十他们也知道特别小队里都是精英,先灭掉特别小队的话,可以大幅度削减队伍的战斗力。 这群恐怖分子一直在暗中对队伍虎视眈眈,一旦有人离队,应该就能把他们引出来。 这个诱饵,非她莫属。 098 离队 () 敌人在暗,我方在明,实在是防不胜防,因此,队伍并没有休息很久,很快就整装前进了。 但是上路以后,顾前到处找不到纪暖。 想起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他猛地醒悟,拔腿去找那蓝。 虽然枪伤不致命,但子弹毕竟贯穿了身体,那蓝暂时在宁浅那儿养伤。顾前进去,二话不说就抓起那蓝的衣服:“你跟纪暖说过什么?” 那蓝不知道顾前的火从何来,但他已经听说顾前强吻纪暖,最后变成谈恋爱这事儿,心里也有点生气,一手拂开他,语气也颇为冷硬:“为什么来问我?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顾前冷笑一声:“那蓝,你少跟我装蒜!她最听你的话,要不是担心你,她能离开队伍?” “什么……” “她去找袭击你的那帮人了!” “胡闹!” 那蓝没想到纪暖会做出这种不过大脑的事,立即挣扎着要站起来。宁浅从充当药房的里间出来,见状,一把将那蓝推回远处,转身挡在他和顾前之间,冷冷的看着顾前:“她不见了你就去找啊,告诉那蓝有什么用?他身体已经这样了,你想害死他吗?” “要是我知道她去了哪儿,就不会在这里跟他废话了!”最后几个字,顾前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看来这次不是寻滋生事,而是纪暖真的不见了。 宁浅知道事情轻重,也就据实相告:“她走了以后就没来过这里,我一直呆在这儿,我知道。” 那蓝却猛地回神,抓起对讲机呼叫窦斌。 “是啊,她来问我,我就告诉她了,怎么,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吗?”窦斌丝毫没有察觉出对面剑拔弩张的气氛,还傻乎乎的继续补充,“还有哇,长官,她居然亲口承认喜欢顾前!我一直以为她跟小许是一对儿呢,小许死了以后,她恍惚了好一阵子,好几次我都见到她抱着笔记本发呆……” 听了窦斌的这些大大咧咧的话,顾前忽然觉得心如刀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一把夺过对讲机,几乎是怒吼出来:“你到底跟她说过什么!” 窦斌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火气也上来了:“她来问,我当然是实话实说了!顾少校,我拜托你,求求你,对她好一点行不行?她爸妈死在了路上,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活到现在很不容易!你要是真跟她处对象,能不能别再欺负她了!” 顾前也恼羞成怒:“我的人不用你操心!” 摔了对讲机之后,他杀气腾腾的跑出去了,那蓝和宁浅互视一眼,同时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纪暖平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可是一旦钻了牛角尖,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把顾前气成这样,她肯定是独身离队去找那些恐怖分子了!这个傻丫头! 那蓝立即通知正在外面出任务的陈稳,让他派人往东边追,纪暖是一个人走掉的,没有交通工具,陈稳他们开车,动作快的话还能在她做傻事之前拦下她! 但是那蓝失算了 纪暖根本没往东边走。 她走的是北边。 如果那群恐怖分子的目标是落单的人,那么她走哪儿都能遇见他们。 因为怕惊动顾前,放在他那儿的束口袋她也没拿,她身上除了那条项链,还有从平民守卫那儿顺来的一把手枪,里面有五颗子弹。 崩死初十后再崩死她自己,足够了。 这次离开,她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虽然她一点都不想死。 她还是想加入军队,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们嬉笑怒骂,畅想未来,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生根发芽,别人怀疑她也就算了,那蓝也不承认她是他们的一员,那她再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 南方山林闷热潮湿,她用一根粗壮的树枝探路,走得汗流浃背,她听力极好,远远就能听到丧尸特有的声音,可以及早躲开,避免接触。 每一颗子弹都很宝贵,不能都用在丧尸身上。 她一直过着团队生活,突然抛下一切跑出来,觉得又清净,又寂寞。 不过,一个人冷静一下,很多事情也能想明白了。 就像陈稳说过的那样,那蓝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从来没有。他对她的关心和照顾,始终没有超过“朋友”这个限度。 所以,她被别人吻,被冤枉成内奸,那蓝都表现得很冷静,因为他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啊…… 明明已经看清真相,为什么胸口还是这么疼呢? 她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纪暖感觉身后有点不对劲。 那是脚很小心的踩着枯枝落叶发出的声音,如果是丧尸,动静不会这么小。 有人在跟着她!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那声音果然又追上来了。 她渐渐加快脚步,突然在树林里跑起来,后面的声音也紧随其后。 纪暖心跳如擂鼓,在林子里左闪右闪,然后飞快的闪身到一棵树后藏起来,在那人跑过来的时候,她猛地伸腿绊了他一下,那人影惨叫一声扑了街。 纪暖立马坐他身上,用枪狠狠的抵着他的脑袋,看清那人之后,她疑惑不已:“西蒙?” 话音刚落,后面又有一人跑过来:“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没恶意!真的!” 纪暖狐疑的放下枪,看着举起双手、从后面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三个人。 陆凡,沙莉,门宇,再加上一个西蒙。 真是奇了怪了,四个获救的学生居然尾随着她离开队伍。 纪暖松开手站起身,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沙莉赶紧把西蒙扶起来,陆凡摊开手解释:“我们不想去南云,想去的是寒武避难所,正好看到咱们走的方向是一样的,所以就跟过来了。” 没想到这几个大学生这么单纯,纪暖都气笑了:“所以你们就跟我一起出来了?你们脑子有坑吧!想离队至少打个报告啊!” 西蒙弱弱的举手:“你不也是偷跑出来的吗……既然我们目的一致,干脆就携手共进呗……” “进你的头啊!” 099 结伴 () 看着这四个蔫头耷脑、灰头土脸的人,纪暖也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真是的!她出来是有正事要做,这些家伙跟着凑什么热闹? 都已经向北走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要把他们送回去也不容易,纪暖也不可能把他们丢在这儿不管,只能有气无力的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西蒙活动活动胳膊,一脸天真的说道:“我们当然是跟着你啦,暖姐!” “我不是军人。” “啊?!”西蒙瞪大眼睛,“怎么会……难道你不是出来执行任务的吗?” “不是,我办私事的。” “那、那你还回去不?” “不知道。” “啊……”西蒙惊恐的抱着头,“不会吧……” 纪暖扶额:“敢情你们什么都没想,看到我出来就跟着出来了?” 西蒙毫不犹豫道:“是啊!” 旁边三个人也慌了。 中看不中用的陆凡第一个发出灵魂质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纪暖无语:“我怎么知道!谁叫你们跟着我出来的?你们有没有跟别人提过你们要去哪儿?” 沙莉低垂着头,可怜兮兮的说道:“部队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怎么好意思说要去寒武啊!” 门宇也一脸恍惚,嘴里念叨着:“这下完了完了完了……” 看着这四个瞬间变成散沙的家伙,纪暖简直气笑了:“别说了!我不可能把你们送到寒武!知道寒武有多远吗,就你们几个,没有车没有油,连吃的都没带,你们要怎么过去?飞过去吗?” 西蒙开始打感情牌:“可是暖姐,你总不能把我们丢在这儿吧?” “你住口呀!就你话多,我看他们几个是你带的!” “暖姐……” 这几人虽然看着都比纪暖大,但一遇到事情就会变成货真价实的高中生,特别是西蒙,满口姐呀姐的,叫完还会甩着西瓜头撒娇装可怜,纪暖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抓抓头发,无奈的说道:“我不可能带你们一路,如果找到补给,你们就带着东西走,别再跟着我了!” “暖姐……” 纪暖吼他一声:“叫姐也没用!” 哪有去报仇还拖家带口的?这几个祖国花朵要恨就恨自己跟错了人吧! 要是带着他们撞见了初十那伙人,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唉,头疼,实在是头疼。 纪暖只能祈求那帮恐怖分子还没发现她,她得尽早把这几个人送到安的地方。 这几个家伙都不顶用,也就西蒙话多一点。确定纪暖不会抛下他们离开之后,他就放松了很多,开始插科打诨,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纪暖和顾前身上。 八卦乃人类天性,西蒙开了个头,沙莉也掺和进来,忍不住问道:“暖姐,你跟顾少校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关系,不想多说。” “越是这样讲,背后故事就越多。”西蒙凑上前,“暖姐,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纪暖没好气的回头:“你小点声,我听不到丧尸的声音了。” 西蒙乖乖闭嘴,还给自己装了条空气拉链,纪暖也真是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连一张地图都没有,水和食物也没带,更不会辨别方向,离开了军队,她什么都不是,走到现在没遇到丧尸,完是靠运气。 不过,她今天的运气显然不错。 带着几人没走多远,她感受到了强劲的山风,前方树荫里隐约能看到广阔的天空,她赶紧跑上前,拨开枝叶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山下有城镇! 有城镇,补给就好说了,看这里这么偏僻,被抢掠程度应该不比大城市。 他们所在的地方正好是个缓坡,纪暖把枪别好,拽了拽一路垂下山的藤蔓,确定足够结实了,这才叫他们:“咱们去城市里找一找,如果有补给,你们就能离开了。” 沙莉毕竟是个淑女,一双手只拿得动笔和化妆刷,哪里试过爬高上低,她一看到藤蔓就直摇头:“不行,我不行的!我手上没力气,抓不住啊!” 不等纪暖说话,西蒙就看不下去了:“沙莉,你不下去,难道要一个人呆在林子里吗?林子更危险啊!” 沙莉都快哭了:“我想跟你们在一起,可我真的不行的!我连俯卧撑都做不出来!” 看到她那害怕的神色,纪暖想起了另一个人。 当时,那个女孩子也是这么可怜兮兮的跟她说,不行,不要,做不到。 然后她就死了。 纪暖不愿再多想,上前扶住沙莉的肩膀:“别害怕,我们在下面接应你,你用衣服裹着手,这样就抓得住了。” 沙莉还是摇头,一边摇一边哭:“我真的抓不住啊!这山这么高,要是我掉下去怎么办?咱们换条路下山吧!” 这性格真是跟袁晓晴一模一样,但纪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晓晴,只能安抚:“现在天都快黑了,在外面过夜很危险,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下去,找一个地方过夜,你们也是在野外过过夜的,危险不用我多说吧?” 听了这些话,沙莉果真安静了一点,但还是一直哭。纪暖脱下自己的外套,把两条袖子一撕,把沙莉那双软嫩的手裹起来。之后,剩下的外套也被撕了,四人相互帮对方把手裹起来。 纪暖第一个下去探路,陆凡紧随其后,沙莉百般不情愿却无可奈何的跟着下来,门宇和西蒙垫后。 五个人的重量加起来还是很可观的,这里虽然是个缓坡,还是得尽量避免用同一根藤蔓。 战战兢兢爬到一半,纪暖刚抓稳一根藤蔓往下挪,手上忽然一松,不等她看清状况,一个黑影就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带着她往山下滚去! “啊艹!” 纪暖和那黑影抱成一团,咕噜噜的朝山下滚去,天旋地转之时,她随手乱抓,捞到一丛乱草。乱草不够结实,但暂时减缓了她们下落的速度,两人一路滚下山,在距离山下乱石堆仅有几步远的草丛里停下了。 纪暖浑身都快摔散架了,她硬撑着爬起来,看到垫在自己身下的那人时,她惊恐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来。 100 孽缘 () 身下的人是沙莉。 她瞪大了眼睛望着天,微张着嘴巴,口鼻都在出血。 “沙莉!” 纪暖忍着疼,赶紧趴在她胸口,还有心跳! “沙莉!能听到我说话吗?” “唔……呃……”沙莉单薄的胸口不住起伏,发出了细碎的音节,“疼……” “不疼,不疼的,别害怕……”纪暖跟宁浅学过一点急救知识,这时候一边安慰她,一边迅速的检查她的身体,结果不容乐观。 沙莉摔断了一条腿,血淋淋的断骨刺破脚踝,看起来触目惊心。她的手也脱臼了,脱力的手里还松松的握着半截藤蔓,她身上似乎还有内伤,因为口鼻的血一直没止住。 就纪暖学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应付不了这么严重的情况,更雪上加霜的是,附近的丧尸也听到她们掉下来的动静。 听到不远处的丧尸嚎叫,纪暖心急如焚,急于找一处藏身之地,上面的三个人也陆续下来,看到沙莉的惨状,都惊得说不出话。 西蒙扭头就问:“暖姐,现在怎么办?” 几个男生齐刷刷的看着她,就连躺在地上的沙莉也用仅剩的那只手拽住纪暖的裤脚,气息奄奄的哭道:“暖姐,别丢下我……” 纪暖咬紧嘴唇,做出了决定。 “陆凡,门宇,你们两个背着沙莉跟上我!西蒙,枪给你,你在后面机灵点,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 “啊……是是!” 几人赶紧分工做事。 把枪交给西蒙的时候,纪暖还有点犹豫,但西蒙只是一个平民,要是在后面遇到丧尸绝无生路,把枪给他还安一些。 西蒙接过枪,知道纪暖是把最后一道保险交给他了,感动得稀里哗啦:“暖姐,你把枪给我了,你自己呢?” “别废话了,快跟我走!” 纪暖一马当先的在前开路,摔成重伤的沙莉也知道情况危急,趴在门宇背上不敢喊疼,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闷哼一声。 从山下到城镇还有一段距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沙莉情况危急,必须得尽快找个地方给她处理。正焦急时,纪暖远远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她先一步跑过去,刚打开车门,一阵剧烈的腐臭味就从里面传来,差点把她熏吐了。 一个穿衬衫打领带的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用一把水果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个人是自杀的,没有尸变,纪暖看了看油箱,暗道一声多谢大哥,然后把司机的尸体拖出来,自己坐进去,发动了汽车。 车子臭气熏天,屁股下面也是黏糊糊的,纪暖不愿多想那是什么东西。 接上几人之后,因为怕招摇,她连车灯都不敢开,凭眼力劲儿辨认道路。 坐在副驾的西蒙在车里左翻右翻,收获了地图一张,纪暖让他查最近的医院,西蒙翻看一阵,指着前方:“一直往前走,第二个路口拐弯就能看见了。” 沙莉的声音越来越弱,纪暖加快速度拐过第二个路口,刚转弯,一束强光忽然打在她脸上,纪暖眼前一花,猛踩刹车停住。 但是在下一刻,一辆速度极快的车从侧面狠狠撞过来,把他们连人带车撞得冲出公路,直接翻了车。 纪暖随车在空中转了两圈才停下,脑袋重重磕在方向盘上,昏过去之前,她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哪个瘪犊子害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温柔的暖意中渐渐恢复了知觉。 好暖和,好舒服啊…… 下一刻她就惊醒过来。 她什么时候这么舒服过?该不会是撞车死了吧! 这一睁眼,一激动,身都跟着疼起来,她痛呼一声,总算放下心来。 会疼,说明她还没有死。 这里像是医院的病房,房里开着灯,很明亮,说明外面应该是晚上,当她扭头看清枕边人的时候,差点叫出声来。 初十! 她刚才那一声痛呼,把睡着的初十给惊动了,但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只在被子里收紧手臂,很惬意的哼哼两声:“阿暖,别闹,再睡一会……” 纪暖这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么暖和。 这个混蛋在抱着她睡觉! “滚开!别碰我!” 恼羞成怒,加上累积的仇恨,她破口大骂,手脚并用的从他怀里挣出来,抓起床头的玻璃药瓶就往他身上砸。 就在药瓶快砸到身上的时候,初十忽然睁开眼睛,随手拨开药瓶,腰身一卷坐起来,他拨开垂到眼睛的刘海,一脸委屈问道:“为什么砸我?” 少了浓妆艳抹的遮挡,他的眼神有些疲惫,嘴唇发白,看上去就是个病弱的美少年。 但纪暖根本不为所动,因为她知道这个看上去病弱的家伙有多危险。 “你这个杀人犯……”她怒火攻心,几乎站不稳,只能扶着床头柜,气喘吁吁的控诉,“你杀了小韩,还杀了一个婴儿!” 初十想了想,才想到她说的是谁,他站起身,露出了一丝不挂的成年人身材,结实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新陈伤疤。纪暖赶紧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干净的病号服,这才继续抬头,用不共戴天的神情看着他。 初十对她的控诉不以为意,捡起床上的衣服穿上,然后越过病床,一步一步走到纪暖跟前,一直把她逼到墙角。 他还在逼近,纪暖抬手推他,但那点力气根本算不上抗拒,初十一路逼近,握住她的手腕,缓缓的、坚决的把她抵在墙上,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难过:“所以呢?我杀了他们,你想给他们报仇?” “是!我离队就是为了找你!我要给他们报仇,不让你继续作孽!” “为什么?他们跟你非亲非故,那婴儿也不是你生的。”初十说着,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阿暖,他们活不到南云,现在不死以后也会死,你又何必为了他们跟我过不去?” 纪暖不想再听他的解释:“就算他们要死,也轮不到你来做主!你凭什么杀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跟我同车的人呢?他们在哪里?” 初十微微挑眉,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我才是你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可你一直没有问,我过的好不好。” 101 嫉妒 () 他过的这么好,想杀谁就杀谁,哪里用得着她的关心? 但纪暖没有说出来,只是戒备的看着他:“我的人呢?” 初十自嘲的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都活着,他们还有用。” “你又想做什么坏事?” 初十也不瞒她:“军队一向自诩正义,想必是不会拒绝一命换一命的。” “你……跟军队作对,你是在自取灭亡!” “能活下来的才是赢家,管他军队不军队。我不明白,阿暖,你在军队过的明明不好,为什么还要帮他们说话?” 纪暖梗着脖子:“谁说我过得不好?” “那几个学生交代了,”初十拽着她的手,一把撸起她的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这就是你说的‘过得好’?” 纪暖挣不出手,只能抬起头,无力的看着他:“我受伤不关军队的事,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也没有过得不好,是你在姜城把我绑走,军队才会误会我跟你们有勾结。” “初九的眼睛是你戳瞎的,他对你恨之入骨,当时你又在军队之中,如果不事先把你带出来,你会被杀的。” “我宁愿跟着军队一起死。” “可是,我不想让你死,我说过会好好保护你的……” 纪暖快被他逼疯了。 想到那个被捂死的婴儿,想到为救她而牺牲的小韩,再想到被他一枪射中心口的那蓝,纪暖只觉得怒气攻心,突然间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往下滑。 初十被她瞬间煞白的脸给吓着了,一把将她捞进怀里:“阿暖!阿暖!你别吓我!” 纪暖是真的差点被他给气晕了。 她恍惚了好一阵子才清醒,看清了初十那张担忧的脸以后,她心里有个主意渐渐成型。 “我想去看看他们,有个女生受伤了,不救她的话,她会死的……”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不用假装就楚楚可怜,初十不疑有他,满口答应:“好,好,我带你去,在这之前,你先休息一下吧。” “不……我现在就要去。” “听你的,听你的。”初十对她百依百顺,把她打横抱起来,踢开房门往外走。 这里的确是医院,离开病房之后,纪暖被走廊上的那帮人给吓着了。 走廊两边是他们的人,每五步站一个,两排下来,足有二三十人,各个副武装,怀抱冲锋枪,黑衣黑裤黑面罩,打扮得跟敢死队一样。 纪暖看得心里发紧,初十倒是习以为然,镇定自若的抱着她走过去,路上居然也没人拦着。 袭击姜城的时候,纪暖并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只听到了八哥九哥,这么一看…… 她开始为军队担心。 这些人装备精良,而且只是恐怖组织的一部分,上一次的袭击就让部队损失了一半人马,如果再来一次,部队还能挺得住吗? 初十一直抱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守在门口的两人推开门,初十走进去,纪暖一眼就看到被分别捆在手术台上的三个男生,他们嘴上还封着胶带,而受伤的沙莉躺在手术台上,手脚都经过了简单处理。 纪暖挣扎着下地,跑到手术台前。 沙莉还活着,就是昏睡了,下面绑着的三个人都鼻青脸肿,西蒙尤其严重。 纪暖赶紧撕开他们嘴上的胶带,正要给他们解绑的时候,初十拽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不行,不能放,他们是人质。” 纪暖看了一眼门外的守卫,忿忿的放下手。 三个人挨了好一顿拳打脚踢,一见初十吓得不轻,看到纪暖被抱进来,他们也懵了。 西蒙肿着眼眶,费力的睁眼问道:“暖姐……你,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么?” 纪暖毫不犹豫的否认:“不是!” “那就好……他问我们关于你的事……我真的挨不住才说的……对不起……” 纪暖瞪了初十一眼,初十摊手:“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没事,没事,他知道了也没什么。”纪暖转向初十,“你不是要人质么?我来当人质,你放了他们吧。” 初十摇头一笑:“阿暖,别闹了,他们不把你当自己人,你就算做了人质,也……” “我是顾前少校的女朋友。” 初十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这几天,不过,情侣能做的事我们都做过,首长也知道这件事。”纪暖平静的看着他,“别人怎样看我,无所谓,顾前是在首长面前打过报告的,他不可能丢下我不管。” 初十看着西蒙,神色冰冷:“有没有这回事?” 西蒙闭着嘴不说话,初十拔出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有没有!” 一旁的陆凡赶紧说道:“有有有!暖姐在采石场舍身救了顾少校一命,顾少校还当众亲了她!很多人看见,真的真的!大家都知道的!” “噗”的一声枪响,陆凡的眉心绽放一朵血花,他睁着眼睛倒了下去。 “啊!”纪暖没想到他真的会开枪,顿时捂着嘴惊叫一声。 西蒙愣愣的看着朋友的尸体,眼泪刷的流下来,门宇直接吓尿,泛黄的水渍从他屁股下面淌出来,整个人抖得筛糠一样。 纪暖惊恐的看着初十:“你……” 初十收起手枪,突然伸手拖过纪暖,狠狠的吻了下去。 纪暖不防,怔怔的站着,任由他生涩的索取,胸口一阵酸痛,眼泪再次滚落下来。 不一样……不一样了…… 她一直以为初十心底还保留着善良,就像他当初在九哥手里保住她一样,可是现在…… 人命在他眼里就这么轻贱,举手投足间,他毫不犹豫的要了陆凡的性命。 歌唱家陆凡,连一次都没歌唱过,就这么死掉了。 是她自作聪明…… 感受到她滚烫的泪,初十终于停下动作,拇指重重拂过她的嘴唇,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没关系,现在一笔勾销了,你不是他女朋友了,你是我的。” 没了他的手臂支撑,纪暖滑坐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颤抖。 102 底线 () 初十见她流泪,很是心疼,蹲下去和她平视,温和的给她擦眼泪:“哭什么?要是觉得不解气,我将顾前的脑袋带回来给你……” 纪暖缓缓低头,眼角余光瞥到他腰间的手枪,她想也不想,猛地拔出手枪,一脸仇恨的指着他。 外面守卫听到这动静,立刻跑到门口,齐刷刷举枪对准了纪暖。 初十浓眉一挑,对后面摆手:“别紧张,都把枪收起来!” 然后,他看着纪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阿暖,你下不了手的。” 说着,他微笑着去拿她的手枪。 纪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子弹从初十的耳畔擦过,“砰”的一声打在不锈钢的大门上,门口的守卫再度举枪,初十的神色也有点变了。 “放他们走。”纪暖两手握枪对准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否则的话,下一颗子弹打中的就是你的心脏。” 初十定定的看着她,就像毒蛇在猎食之前会长久的注视着猎物,这寒意彻骨的目光看得纪暖几乎想要缴械投降,跪地求饶。 可是她不能。 说到底,这几个孩子是傻乎乎的跟错了人,可她不能不负责任的丢下他们不管! 陆凡已经死了,剩下的这三个,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初十,我来当你的人质,放了他们。” 真没想到,有一天,这种烈士一样的话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但她更没想到,初十会直接用胸口堵上她的枪口。 他半跪在地上,一步步的逼近她:“那你开枪吧。” “你……”纪暖握枪的手开始发抖,“你别过来……” 她杀过丧尸,但是没有杀过活人! 她不行的……她下不了手! 初十一点都不怕她,一直把她逼得后背抵着手术台。 这种人杀害了那么多好人,死不足惜,可她不知怎么,就是无法扣动扳机! 连西蒙都忍不住了:“暖姐!开枪啊!我们五个换他一个,不亏!会有人帮我们报仇的!” 就算有西蒙助阵,纪暖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初十从她手上缴了枪。 初十捧起纪暖的脸,笑得像个大孩子:“你看,阿暖,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纪暖被枪硌着脸,木呆呆的坐着,心如死灰。 刚才那一枪还不如崩了她自己。 初十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她连枪都拿到手了,却扣不了扳机。 简直没用到极点。 把纪暖收拾服帖了,初十看向一旁助阵的西蒙,歪歪脑袋,一拳把他的牙打掉两颗:“就你话多!” 纪暖一把抱住他染血的拳头:“住手!” 纵然被打得鼻青脸肿,西蒙还是挣扎着向她露出一个鄙视的神情:“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我看错了你……” 初十冷笑一声举枪,纪暖转身挡在西蒙跟前,愤恨的看着初十:“开枪啊!你不是喜欢杀人吗?干脆把我们都杀掉吧!” 初十自然是不可能对她开枪的,但西蒙在后面很不老实:“让开!谁要你假好心!我才不会当人质!我跟你……不一样!” 在初十杀意爆发之前,纪暖转身给了西蒙一耳光:“闭嘴吧你!要不是为了照顾你们这几个笨蛋,我至于惹这一身骚吗?你想死就去别的地方死,别死在我面前!我才不想对你这种蠢货有任何愧疚之情!” 西蒙挨了一耳光有点懵,听她这么说又很委屈,泪汪汪的看着她。 纪暖忍痛别开脸,拽着初十站起身:“我累了,走吧。” 初十又不是傻子,她是怕他杀了话痨小子才会抢先出手,但是…… 她再次主动牵起他的手,这感觉不赖。 他也干脆对她那点小心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这几个人的下场早就注定了。 回了休息的病房,纪暖精疲力竭的坐在床边。 她必须得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她没法对活人下杀手。 就算当初九哥那么对她,她对他开枪的时候也没瞄准要害。 “不杀活人”是她的底线。 可是,如果不能杀了初十,她离队又有什么意义? 初十坐过去,很亲昵的搂住她的肩:“有什么想吃的?看你,这才多久就瘦了一圈。” 纪暖很想有骨气的说她什么也不吃,但所剩无几的体力让她服了软:“……除了罐头,什么都行。” 初十亲亲她的脸,出去叫人送吃的进来。 不多时,一份新鲜出炉的洋快餐就装在托盘里送进来了。 装着可乐的大玻璃杯外壁挂着薄薄的水珠,用纸盒装着的薯条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的土豆香气,高高的汉堡包里,肉饼酥软香嫩,生菜新鲜碧绿,奶黄色的芝士厚得都要滴下来了。 要不是因为包装纸上没有logo,她真以为初十刚才是点了个外卖。 敌方不仅武器装备好,连伙食也这么棒…… 想起他们一路的罐头,纪暖真想抢走他们的冷冻车和厨子,给部队带回去。 初十看着纪暖那不自觉吞咽口水的小动作,笑着捏捏她没剩多少肉的脸颊:“快吃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最先向汉堡包伸手:“你们……这个……怎么做到的?” “出中长期任务时,我们有专门的冷冻车和烹饪师,毕竟只有吃饱了才好打仗。” “那你们上次的是……短期任务?” 初十不予置否,只是微笑的看着她。 纪暖知道自己问得太多了,咬了一口又回过神:“我的人还没有吃东西……” “他们有罐头。” “……” 纪暖心情复杂的吃掉了所有的东西,冰可乐最后下肚,爽的她浑身一颤。 吃饱喝足,东西撤下,纪暖看初十心情不错,再度问他:“在姜城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杀了九……” 话音未落,初十眼神一凛,猛地上前掩住她的嘴,力气之大,竟是把她整个人都按倒在床上。 纪暖被他那凌厉的眼神吓到了,还以为他想杀了自己,但初十按倒她以后,力道立刻减小,然后,他居高临下的凑近她的耳朵,声音极轻的说道:“九哥和八哥都是光荣战死的,不管谁问你,都是这个答案,记住没有?” “……” 纪暖愣愣的看着他,缓缓点头。 这个家伙很危险。 非常非常危险。 103 交换 () 虽然不知道初十是怎么汇报姜城那次失败行动的,但现在的他显然过得很滋润,还成了一帮人的小头目,想来其中猫腻必定不少。 短短两个月,他从江蓝分基地的那个被九哥暴打也不敢还手的小少年,变成了一个心如坚冰、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看到纪暖脸色微白,初十起身,把她也扶起来:“吓到你了?” “嗯,吓到了。”纪暖壮着胆子得寸进尺,“所以你要给我一个补偿。” 初十怎会不知道她的目的,但他还是笑着应下了:“好啊,你想要什么补偿?” “你不是要交换人质吗?”纪暖嗓音发紧,感觉自己在作死,“带上我,我也去。” 初十“唔”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要求,但不能让她轻易得逞。 于是他微微皱眉,故作为难的说道:“这补偿可有点困难,如果带上你,你给我什么好处?”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纪暖攥着脖子上的项链,说道:“我把钻石还给你。” 初十的眼底原本是带着笑的,听到这句话以后,所有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纪暖也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一颗心顿时高高提起,还以为自己捅了马蜂窝。 但初十最终也没发火,只是把钻石扣子从她手里解救出来:“之前的那个吻就当作是你的谢礼好了,行动的时候,我会叫上你的。” 说完,他自嘲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纪暖看着他离开,突然感觉他很可怜。 她也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偏偏只对自己例外。 这要换成别人,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军队怀疑他们勾结也真不是空穴来风。 难道这个家伙…… 真的对她有意思? 纪暖一想,心里直犯怵。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她并不记得自己对他做过什么特别需要感激的事情,再说这小子是恐怖组织里出来的小变/态,偏执狂,如果他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就不该抓她,也不该待在这里自甘堕落。 虽然她数落着初十的不是,心里还是感觉有点羞耻。 她刚刚还吃了这个“自甘堕落”的人送来的汉堡包,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啊…… 她在房里翻来覆去的待到夜里两三点,眼看就要熬不住,终于等到初十推门进来。 只是初十的动作很轻,喊她的声音也小得几乎听不到:“阿暖,阿暖……” 纪暖一骨碌爬起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目光炯炯。 他有点意外的笑了一声:“你还没睡?” “你那声音叫蚊子都叫不醒!” “咳咳,我这不是担心影响你休息么?”说着,不等纪暖揭穿他,他立刻转移话题,“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出发了,你跟我一辆车。” 纪暖没废话,立马下床拍拍脸,摆出一副跟定他的架势。 初十肯定不会一对一交换人质,大概会使坏,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吃亏。 如果到时候真的要干架,她还是得帮自己人的。 初十开着小越野亲自载她,纪暖上车前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人,初十解释道:“他们先出发,咱们最后。” “哦。”纪暖上了车,说道,“既然要外出,我也应该带一件武器吧?要是遇到丧尸,也不用你分心照顾我。” “车子是防弹的,你待在里面绝对安,而且,照顾你不会分心。” 初十几句话轻飘飘的带过给她武器的话题,开车上路。 纪暖坐立不安,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公路,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哎,初十。” “嗯?” “你们是怎么联系上军队的?” 初十轻笑一声:“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那这次交换人质……会有谁过来?” “我指名了顾前,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呢。” 纪暖一怔。 初十腾出一只手,扣在她冰凉的手上,握紧:“我实在很想知道,你的前男友是什么样的人。” 纪暖抽回手:“什么前男友,你别乱讲。”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今晚会死。” “你……”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这支队伍到不了南云。” 她虽然被排斥,可这并不代表她希望部队的人部去死:“一定要杀了军官吗?为什么啊?” “我只管执行任务,哪儿管那么多为什么。”自始至终,初十的语气都很善解人意,“如果你讨厌见到这些事情,待会儿闭上眼睛就好了,很快就会结束的。” 这哪儿是闭上眼睛就能结束的问题?! 纪暖实在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跟军队过不去,忍不住追问:“初十,你……” 初十打断了她的话:“阿暖,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明白吗?” 他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威胁性,但纪暖却生生打了个寒噤。 她的自觉告诉她,初十背后的这个恐怖组织,远比她想象的更具有威胁性。 他们并不把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放在眼里,目标只有军官,从江蓝一路追杀到这里,动用的人越来越多,造成的杀孽也越来越大。 这支部队不能到南云这是初十之前告诉过她的。 可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纪暖始终琢磨不透。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他们的车子才跟前面的几辆卡车会合,初十开着越野车走在最前方,又过了半小时之后,他们开进了一座化工厂。 这工厂大概在灾难之前就废弃了,里面杂草丛生,没有处理掉的陈旧设备上锈迹斑斑,中央悬着一盏电灯,灯泡周围围着黑布,这是为了防止被远处的丧尸看见,只有走到灯下,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他们的车子开到时,对面已经停了一排绿皮卡车,前面站着几个人,为首那人身高腿长,见到他们下车,不带一兵一卒就走到灯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顾前在此,我们的人呢?” 周围都是黑暗,唯独他那张脸被灯光映亮,看起来十分英武,只是那薄唇上还带着鲜艳的伤痕,行家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初十熄了火,冷哼一声:“哼,小白脸。” 104 意图 () 既然被指名,依着顾前的性子,他是不可能缺席的,但这个笨蛋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啊! 初十看出纪暖的心焦,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如果你在为我担心就好了。” “什么?” “我说,你坐在车里,不准乱跑,不要做多余的小动作哦。”说着,初十揽着纪暖的后脑勺把她拉到跟前,在她脸上轻啄一下,“乖乖等我回来。” 纪暖别开脸,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她受不了初十跟她这么亲近。 初十下车,其他人也有所行动,他们把坐在轮椅上、头罩麻袋、五花大绑的西蒙、门宇还有沙莉推出来,在他们这边排排站。 灯下的顾前微微笑着,眼底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对面这群黑衣蒙面的混账就是跟部队不共戴天的仇人! 必须先把人质弄回来,才能放手干仗。 初十也走到灯下,跟他相视而立。 没杀人和杀过人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在顾前眼中,这小子显然属于后者。虽然初十很年轻,但他脸上已经有了种久经风霜的沧桑感,眼神冰冷,谈到生死时也没有半点起伏,这样的人,对生命没有一丝一毫的敬重。 顾前率先开了口:“你就是负责人?” “是我,没错。” “姜城的事,咱们以后再算账,现在,我来带回你们劫走的人质。” 初十点点头:“可以,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 顾前冷笑一声:“先把人质带上来,我要检查。” 初十打了个响指,三个蒙面的恐怖分子把三人推上前,拿掉麻袋。 乍一见光,几人还有些不适应,待看清了对面的顾前,门宇竟是“哇”的一声哭起来:“顾少校!顾少校!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沙莉经过急救保住了一条性命,但仍然虚弱,只能坐在轮椅上不停的掉眼泪。 西蒙那张脸被打得已经不能看,他半睁着眼睛看向顾前,单那副惨状就足以说明一切。 恐怖分子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顾前克制住自己的愤怒,看着初十:“还有呢?” 初十轻描淡写道:“杀了。” “一个陆凡,一个纪暖,杀了?” 初十微笑:“你说呢?” “我要见尸体。” “你可以去附近剖开丧尸的肚子,看能不能找到。” 顾前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他/妈/的!你杀害人质,还交换个屁啊?!” 初十点点头,突然拔枪,在西蒙肩上打了一枪。 他拔枪和翻脸一样快,连顾前都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西蒙中枪,惨叫不止。 这混账! 顾前也拔出枪,对准了初十的脑袋。 与此同时,胶着的双方也都端起枪管子,乌洞洞的枪口映着令人心惊的寒光。 纪暖徒然的看着一切发生,两手抓紧了裤管。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初十要撕票? 她该怎么帮自己人? 初十并不畏惧顾前的枪口,他两手扣在西蒙肩上,手指渐渐用力,鲜血从伤口流出,很快就浸染了他整只手:“要是你觉得没有交换的必要,大可以原路返回,人质我就地杀了,也省的你们后悔,再跑一趟。” 顾前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想死!” 初十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毫不在意道:“那你开枪啊。” “……” 这是他的挑衅,顾前一旦开枪,什么都完了,人质一个都保不住。 西蒙再怎么刚直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挨了枪子儿后疼得死去活来,虽然他强忍着疼痛,但第一声惨叫已经传出去,双方的侦察兵都回来汇报,说不远处的丧尸群在接近。 初十大大方方的公布了情报,然后问道:“所以呢,还要不要交换?不换我就走了。” 时间紧迫,他是来交换人质的,不是来消灭丧尸的,纵然怒火滔天也毫无办法,顾前上前一步,卸下枪恶狠狠的说道:“我来换这个女孩子。” “顾少校真是舍己为人,精神可嘉啊。”初十示意属下把人交换过来,然后像当街叫卖一样,拍拍西蒙和哭哭啼啼的门宇,“还有两位呢,谁来?” 顾前的得力干将吴楚带着另一个上尉级别的军官走上来,两人在灯下缴了械,乖乖束手就擒,换回了西蒙和门宇。 看着三个军人被五花大绑,任人宰割,纪暖心里甭提有多难过。 这辆车子旁边围了很多恐怖分子,只要她一有动作就会被打成筛子,初十虽然没把她绑在车里,但也跟绑了她差不多。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人被推进车子,双方各自撤退,走人。 初十只费一颗子弹,就绑回了三个军官,心情挺不错,一上车就搂着纪暖狠狠的亲了一口。 纪暖心乱如麻,还得强作镇定的问他:“你……你不会杀了他们吧?” 初十答非所问:“你想见顾前么?我怎么记得以前跟你在一起的叫那蓝呢?” 提起那蓝,纪暖心里一痛,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蓝说,打进他身体的那颗子弹是故意射偏的。 初十也说过,他在姜城射杀小韩的时候,实际上瞄准的是那蓝。 为什么……那蓝次次都能幸免? 难不成 难不成队伍里的内奸实际上是……那蓝?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心底止不住的发寒。 不,不可能! 谁都有可能是内奸,唯有那蓝不可能! 如果他是内奸的话,又何必告诉她子弹是射偏的呢? 这一定是初十的阴谋!想让人误以为那蓝跟他们有勾结! 想到这里,纪暖更加恨初十了。 不止把她拖下水,连那蓝都要被泼脏水,这个混账王八蛋! 混账王八蛋一路上都春风得意,回到暂时驻留的医院之后,他让人把三人分别关押,又把纪暖领到房间门口:“接下来就是男人的事了,你回去睡觉吧。” 三个同伴生死未卜,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豁出去了。 纪暖突然面向他,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努力露出最勾人的一面,掐着嗓子撒娇:“男人的事情等天亮再说吧,我不想一个人睡,你陪陪我。” 106 祸水 () 顾前半搂着她倚在门后,把手枪还给她,又捡起另一个守卫的步枪,检查里面的枪支弹药:“刚才那一枪是你开的?” 纪暖不明所以的点头:“嗯……” “做得好。” “诶……” 这意思是,她歪打正着做对了? 他检查完毕,“啪”的一声合上弹匣,顿了顿又说道:“我还以为你死了。” “他的话你也信……” “待会儿以爆炸声为信号,我们要里应外合,瓦解这帮恐怖分子,彻底解决这个毒瘤!” 纪暖一听,嘴上似乎又出现了初十身上的汗味,呆呆的问道:“要杀了他们吗?” “你不用杀人,知道那头目在哪一间么?” 纪暖梦游般说出了房间号。 顾前按着她的手:“找个病房躲起来,待会儿我会回来找你的。” “……好。” 话音刚落,爆炸声起,顾前借着浓烟,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纪暖看着手里的枪,内心经过一番短暂的天人交战,果断的抓着手枪跑出去。 走廊上已是烟雾弥漫,不远处乱成一片,纪暖贴着墙根往前跑,推开初十的那扇房门 刚才顾前问她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说了另一间房的房号。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杀掉初十是她的目的,可真到了这一步,哪怕是别人代她下手,她竟然也做不到! 她刚推开门,一颗炸弹就在近旁爆炸了,纪暖一下子被轰进房里,重重的摔在地上。 爆炸过后,她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忍着脑袋跟后背的疼痛,茫茫然的爬起来,房内的景象随着门外的火光明明灭灭,本该混乱无比的场面,在她眼里就像按下了静音键,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纪暖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并没想到这是爆炸产生的后遗症,她不知所措的站着,连自己跑回来的目的都忘记了。 直到一个强壮的手臂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一直把她拖着摁到墙壁上。 看清了那人以后,纪暖终于回了神。 勒住她的是初十,他又急又恨的掐着她的脖子,脸上有血也有汗,他嘴唇一张一合,无比愤怒的对她咆哮着什么,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见,只能把手里的枪往他身上推,甚为艰难的说道:“你逃……快逃……” 初十明显一愣,手上的力道减弱了。 就在这时,外面枪声四起,一个人影突然闪了进来,三人打了个照面,纪暖顿觉不妙! 顾前! 顾前跑去纪暖所说的那个房间,自然是无功而返,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们两个! 他立即举枪对着初十,而且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初十一偏脸躲过子弹,捞起纪暖搂在怀里,举枪对着她的脑袋。 顾前停了枪,脸色十分难看。 纪暖的听觉还没有恢复,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初十以她为要挟,逼着顾前退出去。 顾前慢慢退出房间,纪暖也被初十挟持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初十手下的人的确是训练有素,尽管刚才遭遇了出其不意的袭击,但很快就组织起来,对抗顾前的人。 只是,顾前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有备而来,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带来不少士兵,双方经过一阵混战,暂时分开,顾前的人占了明显优势。 他们这次下了血本,铁了心的要把这帮恐怖分子一网打尽! 但变故就出在这里,纪暖落到了初十的手上。 纪暖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念之差会导致这样的结局。 她被初十牢牢勒住,被爆炸灼伤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胸口在大幅度的起伏,估计气的不轻。 就算听不到他的声音,纪暖也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把初十惹恼了。 她利用他,出卖他,算计他,现在落到他手上,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顾前退到自己人那边,抬手让人停止攻击,而后神色复杂的看着纪暖。 耳朵渐渐恢复了功能,纪暖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初十的警告:“统统退后,不然我就杀了她。” 说着,枪口一直戳到纪暖的脸上。 开过枪的枪口有点烫,和他吻她时的温度一样。 顾前站在原地说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就算抓她当人质,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初十轻笑,低头在纪暖脸上咬了一口:“既然你愿意割爱,那我就不客气的把她也带走了。” 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纪暖没脸见人,初十咬她,她也一声不吭的忍着,因为这是她活该。 看到纪暖脸上的牙印和口水,顾前的眼睛微眯,停了半晌,他对身后的人冷道:“退后。” 吴楚不甘心的喊了一声:“少校,这女人跟他们是一伙儿的,信不得!难道您忘了我们在姜城……” “退后!” “……” 军令不可违,吴楚哑口无言,只能愤然握枪往后退。 眼看着部队行动即将功亏一篑,纪暖也做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她咬牙抬起头,看着初十,自然也无可避免的正对着枪口:“慢着!” 初十自嘲的微笑:“阿暖,你还有什么‘惊喜’送给我?” “你并没有参与到姜城的那场屠杀之中,你跟我在一起,还救了我一命,我知道,你没那么坏。” 初十一怔,纪暖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初十,你可以不用做坏事的。如果你投降,我就跟你在一起,这辈子都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明明是肺腑之言,可话音刚落,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是真的决定把自己的一辈子都交付出去,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赎罪,阻止他继续作孽。 她坚定的迎着初十的审视,眼里没有丝毫闪躲和迟疑。 先前带她去洗手间的守卫负了伤,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提枪对准她,破口大骂:“该死的女人,你以为自己是谁?八哥,这祸水绝不能留,必须杀了她!” 初十对他的话视若罔闻,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纪暖:“你骗了我这么多次,我还能相信你吗?” 纪暖在他怀里转身面对他,然后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尖,毫不犹豫的吻了下去。 107 招安 () 初十双目微瞠,没想到纪暖会真的吻下来。 顾前也愣了。 他其实已经打消对纪暖的怀疑了,可是现在,她在做什么? 当众亲吻敌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个死丫头……到底还要不要脸! 吻过之后,纪暖抓着初十的手臂站稳,定定的看着他。 虽然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是认真的。 她豁出去了。 初十的手始终搂着她的肩膀,突然间,他猛地收紧手臂,把手里的枪丢在地上,举起一只手:“我投降。” “八哥!”守卫都惊了,“你为了这么一个女人,竟然要背叛我们!” 初十护着纪暖,面色平静的看着那守卫:“抱歉,真的很抱歉,可是我想再信她一次。” “糊涂!这女人骗了你一次两次还不够,你居然还相信她!你简直是鬼迷心窍了!你以为军队知道了你的过去之后还会接纳你么?你以为背叛了我们还能活么?”守卫愤恨的端起枪,“我们这种人,生于黑暗,葬于黑暗,连个真名都没有,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初十摇头,搂着纪暖一步步的后退:“不,我有真名,我叫初时,这是阿暖给我起的。” 听到他这么说,纪暖只觉得一颗心都在疼。 她回头看着顾前,咬牙提出要求:“顾前!要是他们缴械投降,你就不能伤害他们!” 她临阵倒戈的举动看得顾前怄得慌,恨不得把她扯过来吊在瀑布下面,让水流冲刷掉她身上的污秽和脑子里的愚蠢,但这种时候,他除了接受这个提议,别无他法:“我保证,只要他们缴械投降,我们可以不伤他们性命。” 终于,初十带着纪暖走到了顾前的阵营里,扭头看着身后的同伙:“这就是我的选择。” 守卫怒吼一声,猛地扣动了冲锋枪的扳机。 只是在他下手之前,一颗子弹从人群中射出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额头。 守卫瞪圆眼睛倒了下去,失去控制的冲锋枪朝天打了几枪,掉在地上。 开枪的人是藏在后面的窦斌。 他本来瞄准的是初十,但初十倒戈,他的枪口就调转方向,打中了那个守卫。 初十叛变,地位仅次于他的副手也被干掉了,黑衣人缺乏领导,面面相觑,在军队士兵的包围下,他们相互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相互看了看,点点头。 “小心!” 初十猛地变色,搂紧纪暖撞开了最近的房门,他们刚刚进来,外面就响起一阵乱枪声,然后很快归于平静。 纪暖似是想到了什么,骤然回神,一把推开他,爬起来就往外跑。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很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纪暖扭头,发现被初十背叛的那些黑衣人没有一个肯投降,他们对军队开了枪,现在已经被灭了。 另一边,最前面的几个士兵闪躲不及,被活活打成筛子,一旁的战友悲伤的叫着他们的名字。 而被子弹擦身而过的顾前在打完自己的弹匣之后,看见纪暖踉跄着走出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去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狠狠的抵在墙上,用几乎能把她生吃下去的目光恨恨的看着她:“现在你满意了?他们本来不用死的!都是因为你这个蠢货!” 这时,初十也走出来,抓着顾前的手臂将他扯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顾前欺负初十的人,初十杀了顾前的同志,这两人就在血淋淋的走廊里角力。 士兵见状,立刻聚集起来,枪口齐齐对准了初十的脑袋。 “不要开枪!住手!” 纪暖刚想冲上去阻拦,窦斌就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往前走:“老纪!别过去!他是坏人啊!” “可我答应过他……答应过他的!”纪暖用力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跑过去推开枪口,毅然挡在初十面前,仰起脸看着顾前,“你说过只要缴械投降就不杀他,你要说话算话……” 顾前愤怒得眼睛都充了血,看也不看她一眼:“滚开!待会儿再收拾你!” “他已经投降了!你要杀他,就先把我杀了吧!” “别以为我不敢动你!”顾前已然气疯,劈手夺了旁边士兵的枪,一枪杵在她的脸上。 原本万无一失的行动,被她给搞砸了。死了这么多人,她居然还在维护这个人渣! 这个女人,告诉他错误的房间号,跑去当敌人的人质,又临阵招安,现在还…… 真说她是内奸也没冤枉了她! 初十看到枪口杵到纪暖脸上的时候,神情骤冷,暗暗咬牙,但看见顾前竟然收了枪,他神色稍缓,把即将吐出口的毒针吞回原处。 顾前虽然气愤,但还没有失去理智,他放下枪,让人把纪暖和初十绑起来,然后在丧尸形成规模之前,带着队伍撤离了医院。 初十此人还有用,他身份成谜,说不定还能从他嘴里问出些恐怖分子的来历,不能随便处置。 至于纪暖 他无权杀人,回去以后,自有纪律处置她。 能把滔天的怒火强压下去,顾前也确非常人。 初十和纪暖被五花大绑,关在同一辆卡车上,周围有数人持枪看守,防止他们跳车逃走。 不过,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想过逃走。 初十倚着车厢,看着对面的纪暖,忍不住笑了起来。 经了这一夜的折腾,纪暖简直筋疲力尽,有气无力的看着他:“笑什么笑?” “阿暖,我只是觉得,认识你真好。” “……”纪暖别开脸,“认识你之后,我可是霉运缠身……倒霉透顶……为了你一个汉堡包,看看我都被祸害成什么样了……你还拿枪指我……王八蛋……” 初十认真的摇头:“我不会对你开枪的,永远不会。” “呵呵……” 她信他才有鬼! 初十掐过她脖子,那恐怖的力气,直接把她整个人都提起来了,差点把她掐断气。 卡车呼隆隆的走,纪暖倚在车厢上,后背火辣辣的痛,眼皮也越来越沉。 她看着初十的嘴巴在微明的天色里一张一合,慢慢合上眼,终于彻底的睡了过去。 108 恨意 () 被那颗炸弹的爆炸波及,纪暖后背灼伤,输了三瓶液才醒过来。 她一睁眼,最先看到的就是在一旁调整药水流速的宁浅,以及熟悉的野营车天花板。 “宁医生……” 宁浅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嗯?” 纪暖挣扎着坐起来:“初时呢?他在什么地方?” “恐怖分子的小头目?自打你们回来,他就在接受审问,审到现在了。” 也就是说,顾前真的没有杀他…… 见她想离开沙发,宁浅摁住她的肩膀:“你干什么去?” “我得去见他……” “你去又能做得了什么?何必惹这一身骚?” “他是因为相信我才投降的,我怎么可以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宁浅猛地在她背上拍了一下,纪暖立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惨叫一声。 “当务之急是好好养伤,你现在这样能做什么?” “……” 在她们谈话的这段时间,车子一直在前进,纪暖看了看窗外,不由得问道:“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宁浅难得话多,坐在一旁,掀开她的衣服检查她后背的烫伤:“万里长征也有走到头的时候,再经过两座城市鱼月和白鄂,我们就能到南云了。” 听到南云两个字,纪暖心里一颤,眼眶不知不觉的就湿润了。 要是搁灾难之前,从江蓝到南云坐飞机也就一个多小时,现在,他们走公路,穿山林,风餐露宿,千难万阻,硬生生的走了两个多月,一大半人都死在路上了,说是九九八十一难也不为过。 这样一段生死旅途,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昨晚,她给了初时一个关于未来和一生的承诺,从他答应投降的那一刻起,她就得开始兑现这个承诺。 那个可望不可及的人,她再也够不到了。 顾前带初十回来之后,队伍里的意见一片倒,都嚷嚷着要处死他,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安起见,常司令并未直接接触初十,而是把审问他的任务交给了顾前和那蓝。 顾前审了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怎么对他动手胖揍,初十都守口如瓶,并不打算出卖背后的恐怖组织。 一上午毫无收获,车队停下暂时休整,顾前累了一晚上,也该休息了。他刚下车,发现那蓝也整理好牺牲战友的遗物,过来交班了。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顾前突然叫住他:“你借人给我,我没部带回来,很抱歉。” 他昨晚带去夜袭的士兵,有一大半都是那蓝一手训练出来的,是兄弟一样的战友,为了行动成功,那蓝不计前嫌,把刚组建起来的特别小队也调了去。 他们本来可以围歼部恐怖分子的,但是…… 那蓝顿了顿,缓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我去会会他。” “唔。” 看着顾前走进审讯的车厢,顾前叹了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拔腿往野营车的方向走去。 宁浅利用职权之便开小灶,给纪暖煮了一碗肉粥,然后就出去帮人看病了。纪暖刚把碗端到手里,顾前就闯进来。 见到她厚颜无耻的享用部队的物资,顾前大步走过去,挥手打掉了碗,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向后抵在沙发上,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还有脸吃东西!” 被他这么对待,纪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吃痛的微微皱眉,然后换上了一副冷淡淡的表情:“可惜了,粥只有一碗,宁医生熬了很久。” “你害死了五个兄弟,我真想掐死你,让你给他们偿命。” 纪暖淡淡的别开脸,看也不想看他一眼:“如果打得过你,我也很想掐死你。” 顾前的手指缩紧。 他对她威吓多些,没有真正用力,纪暖呼吸起来并不吃力。 但她对他根本没什么好声气,连眼皮都懒得撩起:“我落到这步田地,说起来还是拜你所赐,要不是因为你的羞辱和怀疑,我何须离队证明自己?现在,我害死了战友,跟初十也一生一世都不会再分开了,一切都如你所愿,你该满意才是,为什么还要怪我?” 顾前一怔。 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纪暖一直垂着眼眸,脸上没有丝毫求生欲:“动手,顾前,但凡你还有点种,就在这儿掐死我。” 顾前看着她,一种奇异的、强烈的情绪在胸口酝酿。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大海,表面风平浪静,海底已是暗流汹涌,随时都能掀起滔天的巨浪。 残血已经干涸的手指落在她带了瘀痕的脖颈上,她的心还在跳动,脸上却再没了曾经神采飞扬的活力。 明明跟那蓝,跟陈稳,跟窦斌,跟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的时候,她都那么有精神,笑得那么开心,唯独跟他就不行了呢? 掐死她?不可能,那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句气话。 他恨的不是纪暖,而是无能为力、冤枉了她的自己。 她曾那样卑微可怜的辩白,甚至救了他一命,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仅不相信,还在人前强吻她,欺负她。 往事不堪回首。 他忍无可忍的松开手,用力握住她的肩膀,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听他这么说,纪暖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撩起眼皮,淡淡的看着他:“我让你怎么样,你就会怎么样?” “说出来,纪暖,到底怎样你才会好受一些,不这么跟我赌气?” 赌气? 这人可真有意思。 “呵呵……”她终于对他露出一个笑脸,说出口的话却是残忍无情,“那我希望你去死。” 顾前双眼微眯,定定的看着她。 纪暖也笑眯眯的,回应着他的注视。 她是认真的。 父母离世后,兄长一样的、无所不能的那蓝是她唯一的支柱,只要他还在,她就知道往哪里走。 如果没有顾前,她依旧待在那蓝身边,没事儿耍耍宝,有事儿刷刷脸。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那蓝,那蓝对她也没那个意思,但至少,她想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 可是顾前把这一切都破坏了。 所以,她恨他。 109 抵触 () 顾前最终也没对她动手,气鼓鼓的走了。 明明是过来找纪暖撒气的,不仅没把气撒出来,他自己也变得更郁闷了。 她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顾前走后,纪暖看着倒在地上的粥,不想让宁浅看见不高兴,就忍着疼爬下沙发,把东西收拾收拾。 路过洗手间外配的穿衣镜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那张脸十分憔悴,原本的肿眼泡都凹了下去,凸出的眼睛让形销骨立的她看起来像一条金鱼。 她稍微偏了下脸,露出脖子上的瘀痕,紫红紫红的,脖颈两侧尤为明显。 顾前在手术室勒过她一回,初十以为她叛变,又掐了她一回,这么造作居然还没折断,她是不是应该感叹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算了算了,还是别高兴太早,人生起起落落落落落,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大的难等着她呢。 她头重脚轻的回了沙发,还没坐稳,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就由远及近:“老纪!” 听这称呼就知道来人是谁,纪暖抬头,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窦斌。 窦斌的手臂挂了点彩,一点擦伤,并不严重,他一进门就跟领导视察贫下中农的时候一样,紧紧握住极纪暖的手,就差眼泪了:“老纪啊,我刚看见姓顾的从这儿出来,那家伙又欺负你了?” 纪暖切了一声:“欺负我?他算个屁。” “嘿,你这话说的,有魄力。” “别贫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怎么,我来看你必须有事儿啊?” “我只想长话短说,因为我真的没力气。” 纪暖说的是实话,就这几个字,她说完都带喘。 伤筋动骨一百天,距离九哥打断她肋骨、宁浅帮她开胸正骨才过去大半个月而已,她的身体根本就没有恢复过来。 想到之前她为了获得顾前的承认,一个人去洗了一个小时的衣服,她就觉得自己像个煞笔。 要是搁现在,她敢把脏衣服甩他一脸。 叫他牛逼。 窦斌看她这虚弱样,也不贫了,直接切入正题:“那蓝少校正在审那个恐怖分子,他说那小子可能会听你的话,所以让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有。” 还真是…… 物尽其用啊。 纪暖被用着用着也就习惯这种对待了:“那你扶我起来吧。” 窦斌在她面前摇手指:“nonono,我打算告诉他你还没醒,你就安心的睡吧。” 虽然窦斌左右不了大局,但他还是挺向着她的,就像之前她被冤枉成内奸,第一个跳出来骂娘的就是他。 纪暖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该来的总是会来,走吧。” 窦斌老大不乐意:“你真过去啊?反正你跟那个恐怖分子也是逢场作戏,我可以理解你的……” 纪暖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做戏,是真的。” 听她这么说,窦斌一下子炸了:“神马?你……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喜欢的人不是……不是……那个……” 纪暖微微一笑,对他伸出手:“蹲下,背我。” 窦斌晕乎乎的把她背下车,手里举着她的输液瓶。 关押初十的是辆押运车,离医疗野营车不远,车子外面还站着两个副武装的守卫,警备程度堪比常司令的一号车了。 窦斌带着纪暖过去,守卫收了窦斌的枪才放行,上车以后,纪暖看到那蓝和初十分坐两边,那蓝看起来有点累,初十则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初……初时!” 她拔了针管,挣扎着从窦斌背上下来,忍痛走到初十身边。 初十的挨了好一顿胖揍,一手被铐在车子内壁的铁环上,一看就是顾前那个暴力狂的手笔。纪暖看着他的惨象,一方面不好受,另一方面更加讨厌顾前。 “老……” 窦斌原本想拽住她,但那蓝用眼神制止了他。他只好抿抿嘴,拿着输液瓶在那蓝那边坐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纪暖。 面对顾前和那蓝,初十都梗着脖子,一个字都不交代,但看见纪暖,他立马就急了:“阿暖,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一点小问题。” 手背有点刺痛,纪暖抬手舔舔沁出来的血珠,然后扭头看着那蓝:“长官。” “嗯……” 那蓝也看着纪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阿暖…… 多么亲昵的称呼。 这两人的关系的确不一般。 难道真如顾前和窦斌所说,纪暖已经决定跟这个恐怖分子同进退了? 这个丫头怎么就这么傻呢?初十有前科,杀人如麻,罪孽深重,跟他在一起无异于自毁前程! 好在顾前还未把这事儿向上级汇报,能压下来自然是最好,他得找机会跟纪暖把这其中的利害说明白了,让她不要继续做傻事。她是个有前途的女孩子,不该在这种地方被耽误。 不过现在,还是问出恐怖分子的来历比较重要,他们总得知道自己在跟谁斗。 “初十,我已经做过自我介绍,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提供一些情报和线索。”说着,那蓝看了纪暖一眼,“纪暖,你也劝劝他吧。” 不等纪暖说话,初十就摇了头:“阿暖,别逼我,我不想说。我已经背叛过他们一次,不想再背叛第二次。” 纪暖握住他没被铐起来的手,点点头,看向那蓝:“既然他不想说,长官,您就别问了。” 窦斌没想到纪暖竟然维护敌人,震惊之余,他也很心疼。 可怜的老纪,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没治好,又变成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了。要是这些被写进档案,他们以后还怎么做同事? “纪暖,你应该明白,那伙恐怖分子非常危险,有组织有纪律还有武器装备,如果不了解他们,在他们下次卷土重来时,我们兴许会遭受更惨重的损失。”那蓝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只有了解他们,我们才能保自己。” 他总是这样,形象正义,满口大道理,他不是她一个人的保护神,他肩上扛的是整个队伍。 纪暖低下头,声音轻薄的像蝉翼:“反正你也保护不了所有人,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110 交代 () 听到这句话,窦斌嘴角一抽。 这个笨蛋!怎么能这么跟长官讲话! 他正想用眼神示意纪暖不要破罐子破摔,那蓝却站起身,一步步的走过去,最后,他在她面前蹲下去,扬起脸看着她,轻声说道:“对不起,一直以来,让你受委屈了。” 纪暖低头,怔怔的看着那张脸,眼泪瞬间落下。 在他们两人都清醒的时候,他们距离这么近的次数,屈指可数。 看,他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只是从不表露出来而已,让她像个傻子一样单恋着他。她甚至明白,他无视她的感情并非有意拿乔,而是因为真的没空理会。 原本打算跟那蓝顽抗到底的,可是他一低头,她就心软了。 她就是这么没出息。 当然,这男人的下一句话如果是“我爱你”,那他就不是那蓝了。 “你说的没错,就算知道那些人的底细,我也没办法保护所有人,但我会尽最大努力,能多保护一个就算一个。”那蓝看着她,又看着初十,“既然你已经投降,应该知道坦白从宽的道理,你手上的是人命不是草芥,死罪能免,活罪难逃,难道你想让纪暖跟你一起受罚吗?” 纪暖是傻子,初十不是,早在追踪这支队伍的时候,他就知道纪暖对那蓝的感情不一般。 每当他说杀掉军官、瞄准那蓝的时候,纪暖就会特别激动,跃跃欲试的想跟他搏命。 他也低下头,看着这个年轻军官。 这男人的确是英俊潇洒,相貌堂堂,不管搁在哪儿都是焦点,身材比例也不错,肩宽腿长的,就是挨了一枪还没养好,脸色有点虚弱。 原来纪暖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初十不屑的哼了一声:给他几年时间,他也能长成这样。 不就是又帅又强大么,他也行。 但话说回来,那蓝的话也戳中了初十的痛点 他是有黑历史的人,就算要投降也得先赎罪,但纪暖是无辜的,她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跟他站在同一战线。 她许给他一生一世,难道他能回报她的就是让她陪自己一起赎罪么? 不,他舍不得。 没有犹豫多久,他开了口:“那蓝,我可以告诉你,但只告诉你一个人,让阿暖和那家伙离开这里。” “不!”纪暖抓住他的手臂。 初十慢慢分开她的手指,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是微笑的:“阿暖,知道太多没好处,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那些恐怖分子,除了投降的初十之外,都选择了忠于组织,由此可见,这个组织根本容不下叛徒。 所以不能说! 知道的多了,那蓝也会有危险的! 那蓝说道:“窦斌,先带她出去吧。” 窦斌看了看这阵势,点点头,手臂一卷就把纪暖打横抱起来,也不管她的挣扎,转身把她带走了。 押运车的大门慢慢合上,初十看着消失在光明之中的纪暖,薄唇勾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然后,他扭过头,神情冰寒。 那蓝在对面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开始吧。” 车外,窦斌抱着纪暖往医疗车走,纪暖这一路把他捶的胸口咚咚响。 终于,窦斌受不了了,委屈的说道:“为什么打我?我只是服从命令而已啊!” 纪暖闷声不吭,扬手又打,窦斌躲不过,只好把她放下来:“好好好,我知道你生气,但我看那初十也没做错,那个恐怖组织不是好惹的,你知道的越少越安,明白么?” 可纪暖还是追着打他。 她生气,她郁愤!她无处可发,只能找窦斌当出气筒。 她这小身板,使出来的也是花拳绣腿,窦斌一拳就能把她揍趴下,但是他不能,只好抱头鼠窜,然后想到了一件事,赶紧回身拽着她的手:“慢着慢着,别打了,我带你去见西蒙他们。” 一听到这几个倒霉孩子的名字,纪暖停了手,真不打了。 窦斌松了口气,牵着她的衣袖,带着她往后面走。 那几个学生真是遭了大罪,陆凡被枪杀,西蒙挨了一枪子儿,沙莉摔的筋断骨折,最安然无恙的当属门宇,但他被吓破了胆,高烧昏迷到现在也没醒,一直在哼哼唧唧的喊救命,好心的看护大妈已经帮他换掉两条哭湿的枕巾。 他们过去的时候,西蒙和沙莉已经醒了,正嘀嘀呱呱的跟看护们贫嘴,逗的她们又心疼又好笑,他抬头看见纪暖,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好一会儿才不大自然的喊了一句:“暖姐,斌哥。” 说真的,他真有点生纪暖的气,她把枪都拿到手了,只要一扣扳机就能杀掉初十,可她愣是没动手。 但事后一想,如果纪暖真的开了枪,他们几个哪里还有命回来? 唉,算了算了,当时情况凶险,大家都很难做。 至于沙莉,她是恨上了纪暖,一看到她就撇开脸,一句话也不说。西蒙推她,她也爱搭不理,诚心给纪暖甩脸子。 要不是因为纪暖非让她爬坡,她也不至于摔成这样。 她摔断了一只手,以后怎么灵活的挥舞化妆刷,怎么画眼线,贴假睫毛? 她还摔断了一只脚,以后怎么走遍祖国的万里河山,怎么周游世界? 所以,都是纪暖的错。 纪暖对他们有愧,但愧疚的有限,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提高生存率,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没把他们丢在荒郊野外,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沙莉爱搭不理,她没怎么失落,西蒙叫她暖姐,她也能接受。 “很抱歉看到你们变成这个样子,再有两站就到南云避难所了,到时候你们就能得到很好的治疗了。” “嗯,谢谢暖姐。”西蒙适应能力挺强,没一会儿就能对纪暖笑了,“对不起,暖姐,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纪暖摆手:“别这么说,陆凡的事……对不起。” “那家伙……唉,真的是……连句遗言都没有……”西蒙虽然在笑,声音已经哽咽了,“我该怎么跟陆家的伯父伯母交代啊……” 话音一落,车里人都沉默了。 111 剪发 () 探望过这群倒霉孩子以后,纪暖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窦斌看她恢复正常了,这才带她离开。 窦斌背着她走,走一会儿,纪暖突然问道:“你说,咱们离开江蓝已经两个多月了,途径的城市无一幸免于难,这场灾难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呢?” 窦斌把她往上托了托:“之前央视发布新闻,说是把灾害影响控制在南七省,等过了鱼月之后就能到西省地界,咱们也能松口气儿了。” “华夏这么大,南七省地形最为复杂,人口又多,真能把丧尸完控制在南省范围内吗?” “担心也没有用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这里的信号和交通线已经完被切断,根本不知道外界情况如何。不过你放心好了,咱们可是跟着军区司令混的,司令哎你明白么?” 纪暖勉为其难的说道:“明白吧。” 刚开始,常司令的确是挺神气的,从总基地带出了火炮,装甲车,直升机,武器弹药,精兵强将,像保护神一样横扫尸群,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 他偶尔还露下面,慰劳一下受苦受难的人民群众。 但是,经过姜城的那场恐怖袭击后,常司令基本上不露面了,所有军务都是由那蓝和顾前以及他们下属的军官来出面完成的。 纪暖理解高官要员珍惜生命的心情,但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说实话,纪暖真是有点瞧不上常司令了,身先士卒明不明白啊?他的命宝贵,下属的命就不是命啊? 窦斌听到她那语气,无奈的摇摇头,把刘海甩了下来。 他头发本来就有点长,拖到现在也没剪,刘海都快盖住眼睛了。 “哎,老纪,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儿,不如给我剪剪头发吧,正好打发打发时间,这头发长了忒碍事。” 纪暖一愣:“可是我没剪过啊。” “剪短点就行,我没别的要求。” “额……” 不等纪暖应下,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找个推子或者剪子,还有梳子,我给你剪。” 窦斌和纪暖同时惊讶回头,发现说这话的人,居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宁女神! 纪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窦斌已经把纪暖放在地上,说了句“请您稍等”,然后就一溜烟的跑去找工具了。 纪暖:“……” 窦斌找东西,找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没一会儿,队的人都知道女神要亲自操刀剪头发,能下地没任务的男青年都眼巴巴的跟着来了。 队里还真有一把推子,是混在军需品里从总基地带出来的,先前都急着逃命了,谁有闲工夫剃头?现在女神要剪头,这群家伙都凑过来伸长了脖子。 宁浅往队伍后看了一眼,让人按照头发长短排好队,头发长的先剪。 头发中等长的窦斌像是长在了凳子上,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看在他东奔西跑找工具的份儿上,宁浅也就先给他剪。 纪暖无所事事,只好蹲在一旁看,居然在排队的人群里发现了陈稳上尉的身影。 她对陈稳撒过气,还拿手帕丢过他,这时候挺不好意思的,讪讪的别开脸。 陈稳得位置靠前,一抬头看见了纪暖。她扔掉的蓝手帕还在他身上,得找个机会还给她。 女神就是女神,一双巧手玩得动理发推,耍得了手术刀,没一会儿就给窦斌理了个标准寸头。 窦斌站起身,一甩头,大赞:“清爽!” 女神面无表情,仿佛刚刚给流水线上的一只鸡拔了毛:“速度,下一个。” 没一会儿就轮到陈稳了。 陈稳和宁浅都是面部僵硬星人,宁浅是冰山派,陈稳是面瘫派,面瘫坐下对冰山说:“麻烦您了,宁医生。” 冰山说:“哦。” 然后就开始嗡嗡嗡的剃头发。 也不知是不是陈稳的头发太长,宁浅在他这颗脑袋上费了两颗脑袋的时间。 剃完以后,面瘫说:“谢谢您了,宁医生。” 冰山说:“下一个。” 陈稳摸摸新鲜出炉的寸头,走到纪暖身边,纪暖看他似乎是有话要说,也站了起来,不敢拿乔。 “小纪,这个……”陈稳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了蓝手帕,“还给你。” 纪暖一怔,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承认自己当时是恼了,急了,才会一股脑的把手帕扔了。 “谢谢。” 她猛地抓过手帕塞进口袋,正纠结着说点什么,理发的那小伙子就“哎呀”痛叫一声,几人刷刷回头,那小伙子连忙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脑袋形状太奇怪了,才会被剃刀割到,宁医生您受惊了,请继续吧……” 脑袋形状太奇怪……? 陈稳没呆多久,送完手帕就走,窦斌坐在一旁,忍不住问道:“老纪,你的东西怎么会在陈稳上尉那儿?” “哎呀!”那小伙子又痛叫一声。 纪暖也没在意,说道:“之前有点小误会,好在陈稳上尉没有追究我的冒失。” “你别看陈稳上尉平时闷声不吭的,其实他很关心你的,就你被夏千烨他们绑走那阵,陈稳上尉还跟那蓝少校吵了一架呢。” 纪暖一愣:“他还会跟人吵架?” 对象还是那蓝? 她一直以为他们俩好得都能穿一条裤子。 “是啊,”窦斌实话实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成那个样子呢。” 话音未落,那小伙子又“哎呀”一声。 该小伙剪一次头被割三次,这在整条队伍里是绝无仅有的个例,事后,人赠外号张三刀,而宁浅创造了一小时剃二十个寸头的记录,喜提剪刀手称号,这是后话。 看够了剪发,窦斌跟着纪暖去押运车那儿等消息,好死不死的遇上了顾前。 顾前带着特别小队出任务去了,刚回来,看到纪暖跟窦斌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和谐,不,她跟谁在一起都很和谐,唯独跟他不行。 想到这里,他顿时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一张脸立马就拉下来了。 对于不喜欢的人,纪暖从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顾前冷淡,她比顾前更冷淡,直接当他不存在,挽着窦斌的手就往前走。 顾前嘴角一抽,低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112 归还 () 纪暖懒得理他,别开脸继续走。 见她架子不小,顾前上前要拦她,窦斌挺身挡住,一脸不爽的看着他:“顾少校,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你想干嘛?” 顾前冷笑一声,视线越过窦斌,直接看向纪暖:“在哪儿都有男人为你出头,你还挺吃香的。” 窦斌没想到眼高于顶的顾前会说出这么酸的话,一时半会儿差点招架不住:“哎,你……你怎么说话的!” 纪暖拽住窦斌,然后看着顾前,同样冷笑:“因为你思想龌龊,才会看谁都不正经。我跟窦斌是好兄弟,铁哥们儿,我跟他一块儿走,碍着你了?” “少跟我来这套!纪暖,你别忘了!到现在为止你还在跟我处对象!松手!” 他指的是纪暖挽着窦斌的那只胳膊。 纪暖差点笑出声:“顾少校,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看我跟谁在一起都不顺眼,你就当我正在给你戴绿帽好了。” 绿帽…… 顾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纪暖看到他那仿佛踩了屎的表情,心里甭提有多痛快了。 窦斌极力忍笑,晃了晃纪暖的手臂,假意劝道:“好了好了,别再刺激顾少校了,哥哥带你去玩枪,走吧。” “嗯。”纪暖应了一声,扭头就走。 不爽是吧?不痛快是吧?气得想打人是吧? 他自找的!憋着吧! 纪暖没心情玩枪,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初十和那蓝。 可是,他们谁也不可能把实情告诉她。 她依旧被排斥在外。 直到上路,押运车的门也没有打开,纪暖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无所事事的等,只能暂且回了医疗车,帮宁浅洗洗毛巾和纱布。 一直雷厉风行的宁浅这回也有点心不在焉,不是碰掉了托盘就是弄撒了药丸,纪暖看她不在状态,以为她累着了,就提出让她休息一会儿。 哪知,宁浅突然看着她,说了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戒指还给你吧。” 说着,她真的把无名指的戒指摘下来,放在台子上。 纪暖疑惑道:“为什么不戴了?” “碍事。” “……哦。” 还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啊,想要就抢走,碍事就还给她。 纪暖一时半会儿没地方放,只好把戒指戴自己手上。 戴在无名指上,刚好合适。 宁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车队到达鱼月之城已经是傍晚。 只要一想到这是进入西省的最后一站,众人就激动不已,连最讨厌的罐头供应不足的问题都能乐观以待了。 虽然路上也遇到了几波丧尸,但他们早就习惯了装死,只要待在熄火的车子里,关好门窗,不发出任何声音,丧尸是不会打开车门进来看看的。 这样一来,可以避免不少硬仗,只是丧尸群经过的时候比较吓人。 鱼月之城是云溪公路的必经之地,也曾经是一座发展中的二级城市,在夜里贸然闯进一座城市是很危险的,队伍暂时在城外驻扎,由特别小队前去勘察。 前夜交换人质的时候,位置最靠前的特别小队牺牲了四个人,徐刚强和窦斌倒是相安无事,他们今晚由那蓝带领,出去执行勘察任务。 宁浅也是特别小队一员,在勘察任务中会作为军医随行。 既然那蓝已经走了,想必对初十的审问也告一段落,纪暖揣上配给的罐头,想去见初十一面,刚开门就撞见了顾前。 纪暖皱眉。 真是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顾前见她开门也愣了一下,随即板起一张脸:“干什么去?” “送饭。” “我们又不会虐待他。” “那我想去看看他,没问题吧?”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想英雄救情郎么?”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味,纪暖忍无可忍:“他才十四岁,十四岁!你十四岁的时候做过人家情郎啊?” “你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 “……” 好吧,别说顾前,她也不信,但初十骗她有什么好处? 她不想再跟顾前解释,不耐烦的绕过他下车,顾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纪暖回头瞪他,他哑口无言,只是紧紧的拽着她的手臂。 “放开我!” 她猛地甩开他,力气之大,都扯到胸前的伤口了。 看到她那气呼呼的模样,顾前被甩开的手在空中攥了攥,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纪暖扭头就走。 灾变的时候正值金秋,如今过去两个月,季节已经向初冬转变,南方常绿乔木多,从景观上看不出什么,但单薄的秋装已经不足以抵御夜间的冷风。 短短一段路,纪暖被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搓着手,一路小跑来到押运车后面。 大概是得了那蓝的嘱咐,门口的两个守卫并没有拦着纪暖进去见人。 车门打开又关上,纪暖走进去,发现初十的手铐已经解开了,他正倚在侧壁上,头垂的很低,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就像一只流浪狗。 纪暖走过去,“哎”了一声。 初十一愣,慢慢抬起头,看到是她,整个人都变得明媚起来:“阿暖!” 纪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勉强牵起嘴角,然后走过去席地而坐,把怀里捂热的罐头拿出来:“吃饭了没?我给你开个罐头吧。” “好。” 初十盘起两条腿,两手撑着地面,眼巴巴的看着罐头。 更像狗了。 纪暖两手一分,撕开了盖子。 罐头是猪肉罐头,说实话一点都不好吃,她打听到顾前在歼灭恐怖分子之后,把他们的东西烧了,连片菜叶都没留下。 想起那个内容丰富的汉堡包,纪暖真心觉得可惜。 她把罐头盖子弯一弯,做成勺,刚递过去,初十就对她张开嘴:“我手铐了一天,抬不起来,你喂我。” 纪暖知道被铐住的滋味,也没说什么,挖出一块肉喂他。 初十一边吃一边吐槽:“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吃……要不是你喂我,我都要吐了。” 纪暖忍不住擂他一拳:“没断粮就不错了,珍惜罐头吧!” 初十勉为其难的咽下去,看着她微微一笑:“阿暖,我真感谢这场灾难,是它让我遇见了你。” “这话你最好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不然会被群殴的。” “那你呢?要打我吗?” “我已经习惯你的肉麻了,快吃。” 初十微微一笑,不再废话。 113 侵袭 () 特别小队损失了四个人,还未补充,但鱼月已经成为一座空城,所以那蓝他们的勘察任务并不重,不多时,今晚过夜的地方就确定下来了 本城最有钱的地方,建行大厦。 当然,他们这群逃亡者现在只能在银行的大厅里打个地铺,睡钱堆上就别想了。 纪暖站在院子里,看着里面的人举着手电筒打地铺。 她现在身份比较尴尬。 初十是重犯,她不能跟他住一起;平民认为她是内奸,军人认为她自甘堕落,都不想接纳她。沙莉病情反复,住在医疗车里由宁浅看护,纪暖知道沙莉不待见自己,也没打算过去讨嫌。 只是这样一来,她连一处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明明在不久之前,她还跟爸爸妈妈以及那对小兄弟分到了一间套房,有灯有水还有天台,小许在走廊巡逻,隔壁还有一对没羞没臊的小情侣。 眨眼间,大家都死了,就只剩下她跟高晨了。 虽然常司令胆儿小,但高晨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应该会受到严密保护吧。 现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胆小就胆小吧。 她叹了口气,抱着手臂搓了搓。 好冷啊。 突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冷冷淡淡,有点不耐烦,又有点质疑。 纪暖皱眉看过去:好烦,怎么在哪儿都能见到他! 顾前走过来,没好气道:“已经到休息时间了,你还在外面瞎溜达什么?不怕被人当成丧尸干掉啊?” “我被干掉关你什么事?哦,对了,你应该会高兴的开瓶香槟庆祝一下吧!” “少跟我阴阳怪气的,回去睡觉!”说着,他去扯纪暖的手。 “你管的也太宽了吧?”纪暖退后躲开他,“我不想睡!” “不想睡也得进去……” 纪暖的心情本来就郁闷,他又步步紧逼,她忍无可忍,愤恨的加重语气:“我没地方去!” 顾前一怔。 “我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还不满意吗?非逼得我无路可退你才满意么?求你发下善心,饶我一回吧,你真的好烦啊!” 这时,一声轻微的小石子滚动的声音响起。 两人齐齐看过去,发现是坐在轮椅上的西蒙。 西蒙是自己出来上厕所的,路过这里听到他们的对话,本想偷偷溜走,无奈轮椅不灵便,还是被发现了。 “额……嗨……”西蒙举手,弱弱的说道,“我什么都没听见,真的。” “……” 看这反应,肯定都听见了。 顾前咳嗽一声走过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连个看护都没有?” “大家照顾我都很累了,上厕所这点事情,我一个人能做到,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如果你被咬变丧尸才是真正的麻烦,伤势未好之前,不许单独行动。” “是是……” 顾前教训了西蒙几句,找了个巡逻兵把他推回去了。 解决了第三者,顾前再次看向纪暖,扬手抛给她一个东西。 纪暖下意识一接,发现是一把车钥匙。 她皱眉看着顾前,不明所以,顾前说道:“不想见人就去车上睡,别大晚上的瞎遛达。” 纪暖立马丢回给他:“不用你来可怜我。” 顾前又丢给她:“给你就拿着,冻得狗一样,还逞什么能?” 纪暖再度丢回去:“冻死也不用你埋。” “好声好气说话你不领情,你属斗鸡的是吧?” “我不上你的车!死变态臭大叔!” “你以为你还是花季少女啊?女人一过十八岁就开始掉价!” “是吗?那你就等着掉价的老婆以后天天给你戴绿帽子吧!绿毛龟!” 钥匙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他们的口角也渐渐升级,最后连巡逻兵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跑过来,提醒他们小声一点。 顾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居然跟一个臭丫头吵了这么久。 他算是明白,孔夫子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是什么意思了。 就没见过纪暖这么轴的货。 纪暖最终也没拿他的钥匙,哼了一声,转身跑了,手帕掉了也没发现。 待她跑走之后,顾前走过去,把那块蓝手帕捡起来。 又是这块爱马仕。 贴身携带,宝贝成这样,这手帕到底是谁送的? 上次只顾着揶揄她,没仔细看,现在看看,总觉得有点眼熟。 这可是私人订制的,除了爱马仕logo,手帕中央还有一个“x”。 x…… 纪暖一口气跑到自助取款的地方,把玻璃门拉上,在墙角坐下。 好歹四面都有墙,今晚不至于太悲催。 她呆呆的抱着手臂,突然想起怀里还有块手帕,就想拿出来看看。 结果在身上一摸,手帕没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在身上到处摸,可是一无所获,她把今晚到过的地方回忆一遍,一拍脑门,拔腿就跑出去。 刚推开门,她就看到一辆救护车在不远处的街道上若隐若现。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擦擦眼睛再看过去,不止车灯,连警笛声也听得到了! 大晚上这么张扬的行动,这是…… 敌人! 她本能的想到这两个字,立马往大厅的方向跑。 刚跑到半路,一道尖锐的啸声由远及近,她抬起头,眼睁睁的看着一枚火箭弹从头顶划过,撞向前方的大厅。 爆炸声和刺眼的光亮轰然而起。 纪暖站的近,但并未被伤到,因为从旁边跑过来的顾前一下子把她扑倒了。 火箭弹不止一发,疾风骤雨一般从外面射进来,频繁轰炸,似乎要把这里变成一片焦土。 纪暖趴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大厅在燃烧,里面的人哭爹喊娘的往外逃。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 当初在学校,直升机也是这么落在西区宿舍群的! 不等她反应过来,顾前已经把她扯起来,一边拽着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吼:“不要乱!有序后退!还活着的人立即上车,往敌袭的相反方向撤!那蓝!那蓝!重点保护司令!保护常司令!那蓝!陈稳!你们听见没有!” 一枚火箭弹在他们前方不远炸开,顾前只来得及转身护住纪暖,当轰响声过后,纪暖艰难的爬起来,推开压在身上的顾前,惊愕的发现他后背是血。 114 照面 () 看到那么多血,纪暖的声音都变了,使劲儿摇晃他:“顾前!顾前!” “额……”顾前缓缓睁开眼,眉头皱得很紧,“别晃了……晃的我头晕……” “你没事吧?你背上……你背上……” 顾前就地坐着喘了口气儿,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对讲机,没好气的对纪暖说道:“急什么,死不了。” 他想站起来,但身子猛一摇晃。 纪暖赶紧扶住他。 顾前没有继续逞强,心安理得的靠在她肩上,低头就看到她隐忍含泪的表情。 他们一直互相看不顺眼,可看到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也并不觉得痛快。 “轰隆”一声巨响,一辆载人最多的卡车被炸成碎片,上面的平民还没跳车就被炸的粉身碎骨,没被炸死的平民惨叫着奔逃,可刚跑几步就被后面来的子弹打中了。 根本就救不了这么多人! 顾前甩甩头,由着纪暖把他架到仅存的那辆装甲车后面,抓着对讲机继续询问:“吴楚!那蓝!陈稳!徐刚强!喂喂喂!有人吗?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炮火连天,爆炸声不绝于耳,可对讲机对面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可恶……” 顾前受伤不顶用,纪暖壮着胆子,探出脑袋往炮火最集中的大厅看了一眼,结果刚露头,一梭子弹就砰砰砰的打在装甲车上,吓得她赶紧缩回脖子。 这些敌人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四下一看,一个被炸死的巡逻兵就躺在一旁,她拖着腿把巡逻兵拽过来,卸掉了他身上的枪,给自己挎上。 这回,顾前没有再揶揄她,只是脸色苍白的倚着装甲车,检查自己的枪支弹药。 建行大厦从一楼大厅开始燃烧,整个建筑很快变成一条冲天的火柱,袭击他们的那群家伙用救护车和警车打前锋,一下子撞开了防卫用的车墙,后面跟过来的武装越野车也就四五辆,但摩托车却有乌泱泱的一大片,粗略一算,足有百人之众。 这些人黑衣蒙面,跟初十是一样的打扮。 他们是来报仇的! 军队不是没想过和他们正面肛,只是完没有料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还会采取这样不差钱的攻势。 对手先发制人,占尽先机,驻扎在大厦的军队转眼间就溃不成军。 军队在外布置的防线是由那蓝以及特别小队负责的,如今,防线已经被突破,那蓝他们也不见踪影。 纪暖背靠着装甲车,听到背后的枪声越来越近。 屠杀开始了。 在姜城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初十、初九周旋,只稍稍目睹了恐怖分子袭击部队和平民的惨状,现在,她亲眼目睹了这场人间炼狱的形成,眼睁睁的看着恐怖分子大开杀戒,她终于明白了顾前之前为什么那么恨她。 这是屠杀同胞的仇恨啊,谁能忍得了! 这些恐怖分子根本不是人,简直就是一群嗜血的禽兽! 顾前实在看不下去了,以装甲车做掩护,砰砰放了几枪,打死了最先冲进来的几个摩托党,纪暖也照做,三四枪里也能有一枪命中。 后面的恐怖分子见到冷枪,立即把火力集中到了这辆装甲车上,一声熟悉的尖啸声响起,顾前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搂着纪暖往前一冲一扑。 两人刚落地,背后的装甲车就被火箭弹炸成一团橘色的火焰。 对讲机也掉了。 他们滚进了一处长草堆里,那群人大概以为他们死了,也没寻找,继续在大厦周围盘桓,见活口就杀,见拦路的就撞。 一时间,火爆声,惨叫声,枪响声,摩托车引擎声……乱成一团,火光映亮了半边天,仿佛姜城再现。 顾前挡住了最强烈的爆炸波,已经被震晕过去,纪暖被他护在身下,恍恍惚惚的睁开了眼。 火光明灭,到处都是刺鼻的烧焦味,纪暖趴在草丛里,握紧了枪,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无声的流泪。 住手,住手啊……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和南云仅剩一步之遥,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 不要啊…… 摩托党像蝗虫过境一般收割生命,大肆破坏,武装越野车上装备着火箭炮之类的中型武器,把军队的车子都轰得稀巴烂。 整个屠杀过程大概用了二十多分钟,当枪声稀落下来以后,车子的行驶声也变得有秩序,在草丛的掩护下,纪暖看到那些车子分列两旁,一辆漆成血红色的越野车从黑暗中缓缓驶出来。 接着,车子停下,一个一身黑的男人下了车,扶着车门,很随意的站定。 “团长。” 周围人毕恭毕敬的向他问好,他也爱搭不理,毫无回礼的打算。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恐怖分子的头目! 看到这男人的第一眼,纪暖就只剩下一种感觉,那就是 怕! 哪怕那男人身都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黑色口罩,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眸如同鹰隼一般,冰冷,嗜血,犀利。 他的意志坚如磐石,不会对任何人手软。 而且,他周身有一股很强大的气场:生人勿近,敢来者死。 纪暖恨死了他,在草丛里端枪瞄准。 就算再怕,她也不能放过这个魔头! 不等她扣下扳机,身上的顾前忽然动了,一把压下她的枪。 纪暖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冒险,可这么近距离接触魔头的机会只有一次!她咬牙夺枪,顾前死死的压住她,不让她乱动。 他到底是军人出身,就算受了伤也比纪暖强,纪暖挣不开,只能趴在地上,无声的怒视着那个“团长”。 被称作团长的男人漫不经心的看了看燃烧的大厦,淡漠的开了口:“那个叛徒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清澈,也很冰冷,毫无感情。 一个摩托党把遍体鳞伤的初十拖到团长跟前:“在这里!” 顾前及时捂住纪暖的嘴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带回去。”团长皱了皱眉,又抬起头,“抓到的军官呢?” “在这里!” 说着,好些摩托党把伤痕累累、神色狼狈的军官和士兵押到队伍跟前,把他们一个个的踹跪下,抓着头发逼他们抬头。 团长从左至右扫了一眼,淡淡的说道:“谁能提供常胜和那蓝的行踪,我饶他不死。” 115 逼供 () 团长的声音不大,但纪暖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说,常司令和那蓝没有被抓? 再仔细看看,特别小队的成员无一在内。 还好还好…… 毕竟特别小队在外构筑防御,要一网打尽也是不容易的,而常司令身边的守卫比别处都多,说不定趁乱逃走了也说不定…… 虽然孬,总比死在这里强,他身边还带着高晨呢! 被抓的军人之中有几个相熟的,吴楚赫然在列,像是之前跟他们一起去过玉荣的杜靖安,张欧,卢翰宇等人也被俘了,每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纪暖的心就跟着疼几分。 顾前感受到她身体紧紧的绷着,知道她难过,可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只能紧紧的按住她,不让她冲动跑出去,当这些混账的活靶子。 被俘的军人虽然狼狈,但他们都闭上嘴,昂然瞪着这个匪首,愤怒的目光似乎能在他身上灼出几个洞。 后面的小鬼踹了他们好一顿,揍得他们嘴歪眼斜,鼻青脸肿,还是没人肯说。 他们的仇恨不共戴天,就算被俘,被杀,他们作为军人,也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同伴! 连初十都能面不改色的杀人,团长自然也可以,只是他想到了比杀人更有震慑力的事情。 他倚在红色越野车上,随手一指,指尖落在了一个还没死透的平民身上,低冷无情的声音仿佛魔音:“把她拖过来,从头开始,剥皮。” 跪在地上的军人都愣住,还以为他们听错了。 但魔鬼手下的小鬼没有丝毫怀疑,立即上来两人,把那个一息尚存的平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扔在军人面前。 那个人是李唯一! 这姑娘也是玉荣队的,也是张欧的老乡,一个稚气尚存的图书管理员,对张欧很有那么点意思。 在刚才的屠杀中,李唯一身上连中两枪,都没打中要害,可她也只剩下了残喘等死的份儿。 被拖出来之后,她躺在俘虏跟前,一脸的惊怖绝望,一双大眼睛噙着泪,定定的看着张欧所在的方向。 张欧看着她,一下子就流泪了,可他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小鬼利落的拔出匕首,从头顶划开了她的头皮。 血从刀口涌出来,迅速浸染了一大片土地。 “啊……啊啊……” 李唯一已经没了尖叫的力气,只剩下了眼泪和低弱的呻吟,细瘦的手指抓紧了身下的沙土。 在刀子分离皮肉那种恐怖的“呲呲”声中,她的手指突然失去力气,头也歪向一边,被泪水浸润的双眼再也不用看这人间地狱了。 纪暖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眼泪奔涌而出。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个姑娘还那么年轻,在喜欢的人面前被剥皮…… 连个干脆的死都不给她,非要用这种残忍的手段! 她挣扎着夺枪,想把那个该死的团长打成马蜂窝! 他该死该死该死! 可是顾前将她的两手反拧到身后,另一手死死的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动弹分毫。 纪暖哭得一塌糊涂,眼泪淌过他的掌心,每一滴都灼得他心痛不已。 李唯一死后,张欧看到那人还在继续剥皮,奋起反抗,被后面的小鬼一枪爆头。 杀人不过头点地,魔鬼却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体验死亡和恐惧。 虽然大多数人还是憋着不肯说,但当那张连着肉的皮从李唯一的脸上被分离下来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战士终于忍不住,吐了一通之后,又哭又闹的喊道:“住手!住手!你们的目标不在这里!他们早就走了!” 团长示意小鬼停手,又对张欧点点头:“继续。” “司令有特别小队护送……” 这时,吴楚骂了他一句:“闭嘴!就你话多!” 话音刚落,后面的小鬼就一枪托打在他头上,打得吴楚头破血流。 团长不为所动:“特别小队?” 小战士又气又恨又哆嗦:“就是由那蓝少校一手创立的……特别任务小队,我听说一共十个人,但我没见过……你、你不去抓大头,杀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干什么?” “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 小战士哭成狗:“还能去哪儿?妈的……这里是南省最后一站,驻扎下来之后我就没见过司令,他肯定被特别小队保护着,提前往南云去了!丢下我们在这儿等死!” 说完以后,他一边哭一边恨:“他自己跑了,把我们丢下来……妈的!妈的!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卖命啊!我才二十岁,我不想死啊!” 团长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摆手示意放了他。 那小战士骤然被放开,梦游一样站起来,看看跪在地上的战友,又看看这群牛鬼蛇神:“我……我不用死了?” “团长向来说话算话,滚吧。”一个小鬼踹了他一脚。 小战士如蒙大赦,稀里哗啦的哭着跑了。 团长没再看他一眼,目光落在吴楚身上:“你是特别小队的人,里面还有谁?” 吴楚的鼻子都被打塌了,原本英俊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还有你爸,你爷爷,你祖宗。” 一个小鬼甚至都不用吩咐,直接划开了吴楚的一边嘴唇。 刀口直接切开了他半边脸,饶他吴楚是个千锤百炼的汉子,也没挨过这一下。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脸和上衣,吴楚痛苦至极,却生生咽下惨叫,不在敌人面前露怯。 “是条汉子,但你忠诚给谁看?你保护不了所有人,他们迟早都是要死的。” 听到团长的这句话,纪暖一颤。 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竟然跟恐怖分子的头目说过相似的话! 当时那蓝是怎么回答她的? “我是军人,就该服从命令听指挥……”吴楚捂着不断冒血的半边脸,字字铿锵的说道,“我忠于祖国,忠于部队,忠于人民,忠于我自己!用不着谁看着,我忠于谁,我心里明白……你们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半点消息!” 喘了口气,一向正直的吴楚忽然冷笑一声,说道:“别撒野了,儿子,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呢。” 被问候令堂,那团长也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只是平静的对小鬼们说道:“他,带走,其他,处理掉。” 一阵整齐的枪响过后,被俘军人被爆了头,齐刷刷的倒了下去。 吴楚目眦欲裂,对团长连吼带骂,最后被人一枪托打晕,拖上了越野车。 116 相依 () 直到那群人彻底离开,顾前才松开手。 纪暖已经哭得没力气了,她挣扎着推开顾前,一步一步的爬出草丛,硬撑着站起来,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大火。 死了,都死了…… 军人们宁死不屈,陈尸于地,平民毫无反抗之力,死伤惨重,满地都是血迹和残肢,被剥去脸皮的李唯一歪着头,死不瞑目的看着张欧的方向。 还有杜靖安,卢翰宇,黄国维,莫德西…… 平民里的富姐王佳瑶,信基督的左小柔,阮梓萱…… 那魔鬼头子离她那么近,可她连一枪都开不了,只能躲在草丛里,眼睁睁的看着同伴一个一个的被杀害。 纪暖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对成堆的尸体哀嚎起来。 “啊……啊啊……” 顾前走过来,没轻没重的把她拖起来:“叫什么叫!起来帮忙,快点把这些尸体都烧了!” 纪暖一听到他说话就怒意滔天,转身将他推了个趔趄:“你住口!住口!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不让我开枪!你还有没有人性!你不是军官吗?为什么不救他们?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我一定会开枪的,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的……呜……” 纪暖恨那群魔鬼,更恨顾前,要不是他一直制止她,还抢走她的枪,她至少能多杀一个混蛋! 顾前突然拔枪对准了她的脑袋,冷冷的说道:“想死么大小姐?我现在就能成你!” “……” 纪暖也恼了,冲上去正对他的枪口,豁出去的喊道:“你开枪啊!开枪啊!杀了我吧!” 顾前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手枪,从怀里拿出那块蓝手帕:“你是在为他哭么?” 纪暖一怔,一把夺回来。 看着这块浸了血汗的手帕,她吸吸鼻子,终于把它抱进怀里,哭成泪人。 那蓝…… 为什么要带着特别小队离开? 他知不知道,大家都死了,都死了啊…… 哭出来就好了…… 顾前扶着额头,身子一晃,但他强撑着站定,依旧用平常语气对纪暖没好气的说道:“如果不想让同伴的尸体被丧尸吃掉,就快点过来帮忙。” 纪暖把手帕收好,咬牙抹泪,拿起火把,开始在死者身上点火。 明明说好一起去南云,一个也不能少,可是估计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最后一程竟会是这样走完的。 纪暖一边放火一边流泪,最后眼睛被火熏着,眼泪都干了。 她木然的举着火把,走一个点一个,很快,大厦的火势连着燃烧的尸体和车辆,把这里围成一片死亡的火海。 纪暖站在院子里,木呆呆的看着这片大火,顾前丢了火把,叫了纪暖一声:“该走了,再晚丧尸就会围过来了。” 纪暖没有反应,顾前正想拉她走,她突然回神,转身往一辆烧到一半的车子跑去。 “笨蛋!你不要命了!” 顾前立马去拽她,但体力不支,踉跄一下没拉住。 纪暖跑到车前,猛地拉开车门,钻进去到处翻找,最后,终于在车子的后座上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时,车子忽然发出“砰”的一声炸响,她被热气和浓烟熏的差点晕过去,顾前也冲到跟前,硬是把她拖出去,拖着她往空地上跑,刚喘上一口气,那辆车就在爆炸了。 顾前心里一阵庆幸:幸好油箱里几乎没油了,不然纪暖刚才就危险了。 不过 他低头看着纪暖,发现她抱在怀里的东西是一个眼熟的束口袋,他当即气得想给她两个耳光:“就为了这破东西,你冒这么大的险去拿!真是蠢蛋一个……” 纪暖紧紧的抱着束口袋,低着头一声不吭。 看到她的手臂被灼成深浅不一的颜色,顾前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教训她,牵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纪暖这次没有挣开他,默不作声的跟着他走了。 虽然特别小队在侦查的时候,鱼月之城是没有丧尸的,但建行大厦那火势冲天,大老远都能看见,周遭的丧尸难免会被吸引过来。 而且,也不知道那群神出鬼没的恐怖分子会不会卷土重来,顾前这一路都走得很小心。他在路上找了家便利店,确定安后才带着失魂落魄的纪暖进去,小心的拉下卷闸门。 鉴于刚刚烧了同伴的尸体,纪暖情绪很不稳定,顾前也没功夫安抚她。他关好店门,找到了存货的小仓库和后门,确定了逃跑退路后,他才去拍纪暖的肩膀:“东西借我一下。” 纪暖愣愣的抬头,不明所以。 顾前把束口袋从她怀里扯出来,纪暖愣了愣,也没有阻止。 上次她赌气在自己面前倒出了所有的东西,他记得里面有支小手电,还有打火机,在里面翻了翻,果然找到了。 顾前咬着小手电,在便利店里到处寻找,这里已经被人洗劫过,柜台上没有口香糖,只剩几个散落的套子。他皱皱眉,继续寻找。 便利店不大,连带后面的小仓库,没几分钟就找完了,除了空货架和灰尘,一无所获。 他拿着手电筒站在这小破房里,只觉得一阵气闷,想把眼前所有东西都砸了。 连纪暖都气成这样,他当然也不甘心! 可不甘心也得忍着! 他们两人如何对抗对方装备精良、嗜杀成性的百十人? 只有冲上去送人头的份儿! 那群混账那么嚣张,行动又这么迅速,凌晨时分抓到初十,他们半夜就攻过来了,而且,鱼月虽然在南省,但这么接近南云避难所,理应有不少人会经过,但这里连一个丧尸都没有,从一开始就太不对劲了! 说不定,这群混蛋早就把这里清场,专等着部队过来,方便他们毫无顾虑的大开杀戒。 那蓝带着特别小队到底去什么地方了?还有消失不见的常司令…… 居然把他也蒙在鼓里…… 顾前脱力的倚着墙,有点绝望。 这时,一条口香糖伸到他眼前。 他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发现是纪暖给的,脱口问道:“哪儿来的?” “柜台缝隙里。” 纪暖声音细细的,在他接了口香糖以后,她又转过身,继续找东西了。 117 伤重 () 纪暖寻物有方,像个小鼹鼠一样,细细的搜寻每个角落。 她知道洗劫便利店的人当时肯定着急,不可能把角角落落都搜刮干净,现在,遗留下来的零碎东西就成了他们两个人的救命稻草。 顾前见状,上前帮她搬开货架,无语的发现这后面才是宝库,不仅有碎掉的干脆面,能量棒,小糖果,甚至还有两瓶便携装洗发水。 纪暖把吃的东西捞出来,其他的小零碎就装进束口袋里。 两人倚在墙脚吃能量棒,周围很黑很静,除了不远处丧尸的叫声,就只剩下两人的咀嚼声。 纪暖吃了半根,把剩下的塞进束口袋里,顾前担心断粮,随便咬了一口,也把剩下的半根放她口袋里了。 纪暖抱着膝盖,沉默良久,最后抬手抹抹眼睛:“接下来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去南云。”他的话斩钉截铁。 必须去避难所才行,外面太危险了,她又冲动,一旦遇上恐怖分子,只有送命的份儿。 而且,自己很快就会成为她的负累。 那么多人,眨眼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他不能看着她冒险,必须把她安送到南云。 听他这么说,纪暖很看不上他:“那大家呢?那么多人就白死了?恐怖分子抓了初十,还抓了你的部下,吴楚!你要看着他们去死吗?” “凭我们两个,对付不了那么多人,拜托你看清现实,不要一冲动做了烈士。” “你这个胆小鬼!” 想起初十被带走时,整个人都被打得惨不忍睹,她给了他承诺,让初十背叛了恐怖组织,现在又落在那些人手里,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还有吴楚…… 她越想越恨,起身就要出去找那群王八蛋,顾前伸手一拽,纪暖一把就挣开了:“滚开,讨厌!” 她这一挣,顾前顺着惯性一头栽倒在地,不动了。 纪暖一愣,恼羞成怒道:“装,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但是顾前一点反应都没有。 示弱不是顾前的风格,纪暖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俯身看了看,愕然发现他的后背被炸的血肉模糊! 因为他没有背对自己,所以她才会一直都没发现。 看到这样的伤势,纪暖才想起来,她在两次爆炸中安然无恙,只受了一点点擦伤,不就是因为顾前始终挡在她身前么? 看到他倒下,纪暖才恍然明白:虽然他很讨厌,可他也不是铁打的人啊! 他拼了命的保护她,可是她都做了什么? “喂!喂!顾前!”纪暖慌了,立马拍他的脸,“快醒醒!顾前!” 这一拍,她才知道顾前在发烧。 好烫的温度。 她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好,他还活着。 如果连顾前都死了,她就剩自己一个人了这个念头在脑海转瞬即逝,但已经把她吓得够呛。 他再不好,也没有丢下过她。 这一次,轮到她来救他了。 纪暖记得便利店旁边就是一家药店,可药店都是玻璃窗玻璃门,不容易防御,带着顾前去那里绝对不是明智决定,她只能一个人过去拿药,然后回来。 路程不远,风险一般,而且不能开枪。 纪暖掏出能量棒咬了一口,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顾前被炸成那样,他需要药物,需要绷带,需要她照顾。 想到这里,她毅然放下束口袋,带上手电筒和长柄螺丝刀,然后在顾前耳边说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可撑住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顾前很痛苦的皱眉,发出一声类似呓语的呻吟:“冷……” 这兵荒马乱的,上哪儿给他找被子?纪暖看到地上有几张报纸,只能捡起来团成团,塞进他怀里凑合着。 便利店用的是新式电动卷闸门,电是肯定没有的,只能手动,纪暖把卷闸门推开一人宽的缝隙,探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视野范围内没有丧尸,她滚出去,把门虚虚拉上,小跑来到一旁的药店。 她刚想通过被打碎的玻璃窗跨进去,就跟一张黑脸对上眼了。 几乎是出自本能,她短促的惊呼一声,扬起螺丝刀就扎。 但那黑脸居然会躲闪,还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在她惊叫之前捂住她的嘴,焦急的解释:“别叫别叫!是我啊老纪!” 纪暖瞪大眼睛,待他松开手,愣愣的叫了一声:“逗比?” 黑脸白牙的,不就是逗比这家伙吗! 窦斌见到她,激动至极,隔着窗户,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开心坏了:“我就说你机灵,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没事儿吧?哎哎你哭什么……” 见了窦斌,纪暖的眼泪控制不住,稀里哗啦的往下掉:“我还以为你跑了……呜……” “这事儿说来话长……” 说着,窦斌身后又出现了几张脸,纪暖一一辨认过去,发现他们是徐刚强,宁浅,还有一个西蒙。 不管是谁,只要活着就已经够了。 纪暖想起正事,抹了一把泪:“别的话等会儿再说……宁医生,顾前受伤了,你快来看看他吧……” 一通忙活后,重逢的几人在便利店暂时安顿下来。 徐刚强打着手电筒,宁浅从顾前后背上徒手取下数十块碎片,有玻璃也有铁片,那画面血淋淋的,纪暖想起了李唯一的那张脸,胃里顿时一阵泛酸,差点把那几口能量棒吐出来。 但她硬是梗着脖子没有吐。 这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食物,不能浪费。 药店受到的洗劫并没有便利店严重,东西还是齐的,宁浅给顾前包扎好之后,给徐刚强一个任务让他搂着顾前,不让顾前失去太多热量。 徐刚强“嗯”了一声,真的搂着昏迷不醒的顾前坐下了。 几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纪暖给他们分了零食,然后听窦斌讲述特别小队的任务。 初十投诚以后,那蓝跟他私聊,发现恐怖分子们的目标是所有军官,特别是常司令。 常司令决定和大部队分开,让特别小队提前送他进入南云避难所。但是,他们刚到城外,一伙不明人士就对他们展开了猛烈的攻击,混战之中,常司令和他们失散了,连那蓝也不知所踪。 118 计划 () “眼看过了鱼月就能离开南省,那群混蛋偏偏选在这里攻击我们,赶尽杀绝……”窦斌愤愤的攥拳,“我饶不了他们!” 纪暖不想再回忆起帮忙烧尸体的行为,叹了口气别开脸,视线落在了西蒙身上:“西蒙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 西蒙一脸灰败,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知道斌哥是特别小队的,我求他带上我的。” 纪暖也就顺嘴问下去了:“为什么?” “我……我在业余时间,也做点机械玩具打发时间,我想,如果有一架能远程操控的航拍机应该能够事半功倍,所以就跟来找材料了……” 纪暖愣了:“你还会做航拍机?” “我爸是弗莱蒙航空科技的ceo,谢威,我家到处都是航拍机的零件,如果找到零件,我也可以做一个出来……” 纪暖对他投去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弗莱蒙……那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航空科技公司啊!它在航空科技界的地位,相当于x为,说出去都是给国人争光添彩的自豪企业! 真没想到,不着调的西蒙……不不不,是谢力宏,居然有这样一个为国争光的爸爸! 窦斌看到她的反应,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没想到吧?一开始我也吓了一跳,这家伙哪里像富二代了?可他还真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有钱又聪明的小子,只要你看他三秒钟解开汽车密码锁就相信了。” “汽车密码锁?” 西蒙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暖姐,你别见怪,我们偷车也是迫不得已的……” 纪暖晕乎乎的点头,不太明白什么意思,后来,当她见到他们偷来的那辆劳斯莱斯的时候,终于明白了。 原来有的车是不需要车钥匙的,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而且,小偷不可怕,就怕小偷有文化。 恐怖分子都走光走净了,他们一行人有豪车有装备,自然不用担心单独行动会惹来丧尸,就算遇见七八十来只,窦斌加上一个纪暖也能搞定。 自打上路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在城市街道上大摇大摆的开车浪。 窦斌的意思是先去南云,毕竟就他们几个,要救初十和吴楚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再说他对初十也没什么好印象。 但纪暖的意思是兵分两路,一路带着受伤的顾前去南云,另一路则是去打探恐怖分子的下落,趁机营救落难的同伴。 她不能丢下初十,他背叛了恐怖分子,在那群人手里每多呆一分钟,他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还有吴楚…… 那也是个好人,不能不管。 窦斌一听,把她骂的狗血淋头:“咱们就这几个人,顾少校还伤成这样,你还打算兵分两路?你还嫌死的人不够多是不?” 纪暖的脾气上来,也梗着脖子跟他吵:“难道就把他们丢在那儿不管了!你没有亲眼看到那群人是怎么杀人的!他们剥掉了李唯一的脸皮,让她活生生的疼死了!还有你的同伴,那些军官们……他们不是杀丧尸死掉的,他们是跪在地上排成一排,被那群混蛋屠杀的!” 说着,她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团长那双眼睛,阴沉冰寒,冷酷无情。 一想到那个人,她就恨得手脚发抖。 窦斌看到她发火,自己也沉默了。 杀害战友和同伴的仇恨不共戴天,连纪暖都气成这样,他又怎么甘心? 但是,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纪暖去自寻死路! 初十的口供只有那蓝少校知道,他们压根不了解那个恐怖组织,莽撞冒进是大忌。 “老纪,你不是说,那个头目指名道姓的要找那蓝少校和常司令吗?” 他语气还算平静,纪暖也不能一直闹脾气,就用鼻子答了一声:“嗯。” “这说明,他们还没有抓人,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 纪暖承认这一点,点点头:“……嗯。” “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外面广撒网寻找那蓝少校他们,我们要是沿着既定的方向去南省,肯定会被发现的。” 他这么一说,西蒙也有点方,不由放缓了车速,生怕被发现。 一直没说话的徐刚强却是突然说道:“两省交界的地方有个私人训练场,那里可能有水和食物,我们可以先去那里休息一下,从长计议,你们都累坏了。” 他这么一说,纪暖才恍然回神。 刚刚死里逃生,她的神经的确绷得太紧了,攻击性强,见谁都想扑上去咬一口。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西蒙立刻调头,沿着徐刚强说的路驶去。 宁浅始终神色淡淡的,两眼一直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私馆这种东西,普通人是无缘接触的,还非得有熟人带路才能摸到地方。 那地方开车也要走一个小时,幸好豪车里面够大够舒适,徐刚强和窦斌换了位置,在前指路,窦斌只好坐在后面,让顾前枕在自己腿上,保持侧卧的姿势。 窦斌低头看着顾前,在他脑袋上戳了一下:“说起来,我还从没见过顾少校这么可爱的时候。” 可爱? 听他这么评价,纪暖瞟了顾前一眼。 背部大面积烧伤且烧到三十九度,确实让他乖下来了。 但是体温上升,人就会觉得冷,顾前从倒下之后就一直在发抖,窦斌看他一直哆嗦,只得向对面的宁浅求助:“哎哎,宁医生,他说冷。” 宁浅漫不经心道:“那你就抱着他好了。” “我做不出来啊!” “你做不出来,我就做得出来了?他可是你的战友,又是纪暖的救命恩人……” 话音未落,纪暖过去,把顾前扶到自己肩上,小心的抱住他的身体。 窦斌愣了:“老纪,你这是……”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冷,我抱着他就行了。” 在她说话间,顾前模模糊糊的感受到一个发热体,自发的伸手,把纪暖抱了个严实,一张烧的通红的脸紧贴着她的脖子。 窦斌嘴角一抽,看向宁浅,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顾前烧的迷迷糊糊,纪暖又是自愿,宁浅才不管这档子事儿,她撇开脸,翘着二郎腿,枕在小牛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119 私馆 () 虽然窦斌跟纪暖装哥们儿,可他只能接受她跟自己勾肩搭背。 车开到半路,他把纪暖推开,自己顶顾前怀里了。 顾前晕乎乎的抱着他,脑袋直往他胸前蹭,要不是他烧的神志不清,窦斌都怀疑他是在借机吃豆腐了。 私人训练场馆还真是个很隐蔽的地方,场地建在一座孤山上,路上有桥,岔路又多,误打误撞到这里的丧尸极少。 车子开不过最后一座山崖吊桥,他们只能把车停在对面,带上仅有的几杆枪,背着顾前,步行过去。 徐刚强背着顾前带路,接近私馆的时候,他忽然叫他们隐蔽起来。 几人各自找了大树藏着,窦斌探头一看,惊讶道:“有灯光!是活人!” “嘘!”徐刚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知道这处私馆的不止我一个,对方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不要轻举妄动。” 正说着,一阵狂躁的狗吠突然响起,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纪暖紧张的端着枪,对着前方的林子。 她怕会咬人的东西。 但徐刚强按下她的枪,轻轻吹了几声类似蛐蛐儿的口哨,那狗就忽然安静下来了。 “这是馆主养的牧羊犬,百草,认生,里面的人应该是熟人。” 熟人? 众人刚松了口气,一只羊羔大小的德国黑背就从暗中跳出来,猛地扑向徐刚强。 “徐老师小心!” 纪暖和窦斌齐齐端枪,但下一刻,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目带凶光的百草在徐刚强怀里嘤嘤嘤的撒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额…… 百草对徐刚强恩宠有加,对他们几个无关人士就凶悍多了,纪暖身上有血,它一直绕着她嗅来嗅去,威吓一般露出沾着口水的狗牙,纪暖都快被它吓尿了。 “百草,别闹,前面带路。” 徐刚强叫了它一声,黑背立马转身,撒着欢儿向私馆跑去。 看纪暖双腿发软,窦斌好心扶她一把。 到了私馆以后,里面果真有徐刚强的熟人,还不止一个。 这三男一女,男的是体格匀称、目露精光的年轻人,这种漂亮不止是容貌,还有精神上的,只有长期锻炼、严格律己的人才会有的一种精气神,看他们年纪,都不超过三十岁。 他们一见到徐刚强,纷纷上前又拍又打,调侃不断,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那女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美人,只是看上去十分憔悴,虽说现在天气转凉,但她已经换上了厚厚的毛线衫,看到徐刚强的时候,她的眼泪当即就掉下来了。 纪暖看到她那眼巴巴望着徐老师的眼神,感觉这两人之间有故事。 经过双方自我介绍之后,纪暖知道了这几人都是颇有家底的人物,灾变之后无处可去,干脆就躲在这私馆里等消息。私馆在充当训练场的同时,也是一座小型生态园,就算与世隔绝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断粮,所以他们几人过得还挺滋润。 “浩行,温流,金生,叙旧的事儿待会儿再说,我朋友受伤需要静养,先让我把他放床上。” 叫温流的那人点头:“那是那是,上面房间多,你随便放。” 说着,他看了看宁浅,又看了看纪暖和窦斌,笑着说道:“有军人在,我们今晚可就能睡个安稳觉了,请跟我来吧。” 叫傅浩行的那人主动帮纪暖提束口袋,纪暖愣了愣,才把东西交给他。 傅浩行低头微微一笑,拍拍她的肩膀:“你们从哪儿来的?走到这里很辛苦吧?房里洗漱用具一应俱,待会儿我给你们找点吃的东西和几件换洗衣服,今晚好好休息。” “额……谢谢。” “说起来,你这么瘦小也能当兵吗?” “我……” 窦斌本来在前面走的,闻言回过头,一把将纪暖拽到自己身边,又看着傅浩行:“我们是以才举人。” 傅浩行点头,笑容越发温和:“原来如此,那么小纪一定是很有才能的女孩子了。” 纪暖一愣:她都脏成这样了,他还看得出她是女孩子? 这人眼神不错呀。 既然是徐老师的朋友,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 两个同伴各有要事,被撂下的穆金生就扶着那位弱质纤纤的文希瑞小姐在客厅里坐着聊天。 私馆的服务对象都是有身份的人,里面陈设也都是顶高级的,他们每人都分到了一间套房,位置相邻,里面窗明几净,一看就是经常打扫的样子。 不过,宁浅拒绝了单独的套房,跟纪暖住在一起,傅浩行表扬了一下她们的防范意识,把窦斌和西蒙安排在对面的房间。 和同伴互道晚安之后,关上房门,纪暖只觉得特别累。 她来不及走到床前,直接在门口坐下了,脑袋也歪向一旁,要死不活的样子。 宁浅把东西卸到床上,折回来摸纪暖的额头,然后淡淡的说道:“别硬撑着,你也在发烧,先去擦擦身子,一会儿给你后背擦点药。” “宁医生……我不想动……”她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好累啊……” 宁浅一愣,下一刻就踹了她一脚:“我最讨厌的事情有两件,一是稀里糊涂,二是伤春悲秋!有时间唧唧歪歪,不如赶紧洗洗澡睡个好觉。” 宁式打气法,简单粗暴,又有效。 纪暖果真不再唧唧歪歪,她苦笑一声,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进洗手间去了。 宁浅站在玄关,扭头看着一旁的穿衣镜,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那蓝失散,吴楚被俘,顾前受伤…… 陈稳呢? 为什么没听到陈稳的消息? 难道他已经被杀了吗…… 唉,是死是活,倒是给个准信啊! 姓陈的! 纪暖洗完出来,傅浩行早把换洗衣服送来,宁浅给她背上涂完药,发现她已经趴着睡着了。 这一整天颠沛流离,又亲眼见到那样的现场,没有崩溃已经不错了。 宁浅叹了口气,给她理好头发,盖上被子,顺手关上门,又去对面嘱咐窦斌注意着点情况,然后就去看顾前。 这家伙伤的最重,如果今晚不退烧就危险了,她得在旁边看着。 宁浅离开之后,纪暖的房门内响起了一声轻轻的上锁声。 120 吻痕 () 连天的大火,烧焦的尸体,黑色面罩下那双犀利的眼睛。 突然间,那个人猛地扭头,和草丛中的她对上了眼。 纪暖一下子惊醒过来。 醒来以后,她发现自己是趴着睡的,难怪会做噩梦。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亮着一张小夜灯,旁边的大床上摆着宁浅丢上去的东西,床铺没有动过的痕迹。 药膏已经半干,她缓了口气儿爬起来把上衣穿好,然后下床,寻找宁浅。 “宁医生……宁医生?” 宁浅不在房里。 外面的天色还很黑,纪暖估计自己应该没睡多久,可她并不怎么困,她穿好鞋子,顺手把枪塞进后腰带,然后推门出去,走到对面敲窦斌的门。 没两声,里面的轻鼾戛然而止,很快,房门就打开了,窦斌一边往身上套t恤一边笑问:“怎么了老纪?” 纪暖惊奇:“我都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就是知道,说吧,怎么了?” “宁医生不在房里,可能在顾前那儿,我一个人大半夜的在别人的地盘上走有点……” 窦斌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眼神看着她:“你怕狗。” “……”纪暖转过身,“你还记得顾前在哪个房间么?” 窦斌不依不饶,笑嘻嘻道:“嘻嘻,你怕狗。” “……” 纪暖无话可说,直接抬脚一踩。 两分钟后,窦斌一瘸一拐的带着她找到了顾前休息的房间。 不止宁浅,徐刚强也在,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大床旁边,守着趴在床上昏睡的顾前。 纪暖一进去,徐刚强就醒了。 “逗比,小纪。” 他的声音缓慢低沉,很有股成年男性的魅力。 宁浅歪着头睡觉,纪暖走近,悄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烧已经退了,没什么大碍。” “辛苦你了,徐老师,路上都是你在照顾他,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和窦斌就好了。” “你们都休息好了?” “我睡过一阵,不困了,再说还有窦斌呢!” 徐刚强也不逞强,点点头就站起来了。 自打进入特别小队以来,队员的任务就比普通军人重了一倍有余,现在队伍惨遭屠戮,这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有个安身的地方,自然是养足精神要紧。 他临走前还推了推宁浅,宁浅看见顾前已经度过危险期,也放心的回去睡觉了。 刚一起身,她的视线就落在纪暖脖子上了:“你脖子上怎么有小红点?” “小红点?” 纪暖一愣,拉开衣领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 宁浅凑近一看,淡定的说道:“没什么,大概是小虫子,我回去了。” 出门的时候,纪暖把自己的枪交给了她:“宁医生,这个给你带着,防身。” “……” 宁浅翻来覆去的看看枪,也没说什么,收进怀里就出门了。 关上门后,窦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老纪,早知道你是让我陪你来守夜,我就不起来了。” 纪暖给他倒了杯水,好声好气的说道:“我一个人照顾不来,你就帮帮忙吧,啊?” 她难得有这么温和的一面,窦斌简直怀疑自己是睡迷糊了,他嘴角微抽的在徐刚强的位置坐下,挪挪屁股,调整出相对舒服点的姿势:“反正也要守夜,你再跟我讲讲那个团长的事情吧。” 纪暖一愣,摇摇头:“我现在不想说……一提起他我就……我就静不下心……” 窦斌不计前嫌的拍拍她的肩膀:“那就不说了,你也累得够呛,睡吧,有我看着。” 纪暖啼笑皆非:“我来这儿又不是睡觉的。” “外面有吊桥又有狗,不用担心那么多。” “……谢谢你,窦斌。” “哎哎哎,别说这么酸的话,我真怕你下一句是以身相许。” “你想的美呀!” 斗嘴熄火以后,纪暖看着在一旁困得直点头的窦斌,再度默默说了一声。 谢谢。 真的很谢谢。 因为他的笑容,所以一切还没有那么糟糕。 真想不到,这家伙居然算是治愈系的人。 刚坐下没一会儿,房门突然打开,两人立马跳起来。 西蒙从外面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不……不……不好了,穆先生夺了宁医生的枪,楼……楼下,快要打起来了!” 纪暖一愣,按住窦斌:“你和西蒙留在这儿看好顾前,我下去看看情况!” “你又没有枪,怎么能……” “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冲突,你们就在这儿带着,保护顾前,当我的后援,你可是神枪手啊!我不行!” “……行。” 窦斌勉强点头。 纪暖一个人跑下楼,来到客厅,看到宁浅正昂然站着,面对着穆金生的枪口,而徐刚强正拔枪对着穆金生,铁三角之外,还有傅浩行与温流在一旁劝架,文弱美女文希瑞则是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抽泣。 这是怎么回事? 纪暖头大的上前劝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自相残杀么?我数一二三,快把枪放下!” 宁浅冷声道:“够胆就开枪,阴沟老鼠!” 被骂的穆金生冷笑一声,枪口直戳到她的胸口:“我看你还能狂多久……” 后面的徐刚强又用枪抵着他的后背心:“穆金生,再不住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穆金生不以为然:“老徐,咱们才是一伙儿的,你枪口指错了人。” 一旁的温流上前劝告:“金生!别把事情闹大,咱们都是朋友……” 他虽然在劝穆金生,走向的却是徐刚强的背后。 纪暖冲上前,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你让开点儿!别过来!” “小纪,你误会我了,我……” 徐刚强也说道:“小纪,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回去吧……” “怎么能说没我的事?穆金生手里的是我的枪,他指着的是我的同伴!”纪暖小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走上前,一把抓住枪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穆金生骂道,“老子对黄毛小子没兴趣,谁知道你脖子上的吻痕是从哪儿来的!” “吻痕?” 纪暖一愣,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把捂住脖子。 121 敌友 () 不知是谁在纪暖脖子上留下了吻痕,宁浅回房以后留了个心眼儿,果真等到一个不请自入的不速之客穆金生。 她断定穆金生是个禽兽,在纪暖昏睡时占她便宜,穆金生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跟她争执起来,最后两人跑到客厅里,穆金生抢了枪,被徐刚强撞见,这事儿才会闹大。 这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清楚了。 只是,纪暖突然从一个局外人变成当事人,自己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宁浅这种大美人在旁对比,自己居然还会被人揩油水。 倒不是说她希望男人去揩宁浅的油,只是,稍微有点审美的都会喜欢宁医生多一点吧! 不过,初十变/态,例外,顾前脑子有坑,也例外。 她捂着脖子,目光在私馆的三个男人之间来回转。 穆金生是冲着宁浅来的,她知道,因为直到这时,姓穆的还以为她是男的。 一眼看出她是女生的是傅浩行,至于温流,纪暖还没跟他打过交道,并不确定他是什么样的人。 既然已经戳破,宁浅也不打哑谜了,冷眼看着徐刚强:“徐老师,你跟他们是朋友,你来说,到底是谁占了纪暖的便宜?” 穆金生也终于明白纪暖是个女生,不屑的说道:哪怕脱光了躺床上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话音未落,徐刚强突然上前夺了枪,然后一把勒住穆金生的脖子,扭身给了他一记过肩摔。 穆金生的当即就躺地上爬不起来了,抱着肩膀直哼哼。 徐刚强一贯的寡言少语,面部表情稀少,这时候却罕见的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他一板脸,粗黑的眉毛倒竖,整个人都冷硬起来,看着更像钢铁侠了。 “朋友,”他扭头看着旁边的两个人,“我们都是相互扶持的伙伴,到底是谁,出来承认,好好道个歉,咱们还是兄弟。” 温流挑眉,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看宁浅又看看纪暖,嘲讽的语气不言而喻。 傅浩行退后两步,轻声说道:“既然嫌疑人就在我们之中,不如叫百草进来辨认,想必纪小姐脖子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气味。” 穆金生一听要让狗进来,顿时老大不乐意:“那狗脏的,多少天没洗了,进来只会弄脏屋子。” 温流也放下二郎腿,稍微坐直:“你真让百草闻她脖子?它可是好些天没吃过鲜肉了,要是狂心大发把她咬死,我们可不负责的。” 宁浅看着纪暖,让她自己做决定,纪暖咬咬唇,毅然说道:“把百草带进来吧,不管说什么,必须把那个混蛋找出来,有这么一个危险家伙在身边,所有人都别想睡踏实!” 徐刚强点点头,把枪还给纪暖,出去牵狗。 没一会儿,他牵着百草进来了。 他们进私馆的时候,百草守着院子没进来,这时候,它跟在徐刚强身后进门,灯光一照,纪暖才发现这条狗真是脏的够呛,也不知多久没洗澡,身上的毛都成缕了。 徐刚强走到纪暖身边,让她弯腰:“不要怕,有我在。” 然后招呼狗:“百草,来,闻一闻。” 看着羊羔大小的猎犬向自己走来,一张嘴就露出明晃晃白森森的犬齿,纪暖还是有点害怕的。 但只有她身上有那个人的气味,她只能歪着脖子,等百草过来。 狗近了,又近了,短促的呼吸扑在她脖子上。 纪暖攥紧拳头闭上眼,在那颗狗头凑过来的时候,她还有心情想:这狗的确该洗澡了,闻起来酸臭酸臭的。 百草没咬她,在原地徘徊一阵,突然扭头冲着客厅后面跑去。 徐刚强给纪暖裹上外套,跑去追狗。 客厅里的几人也都跟过去了。 百草跑得飞快,径直跑到后院,冲着一处花坛嘤嘤呜呜直叫唤。 徐刚强走过去,四下看了看,又摸摸百草的头:“这儿怎么了?” 百草一个劲儿的拿爪子刨地。 徐刚强想了想,顺手拿了把园艺铁锹,在百草扒拉的地方开始挖土。 随后跑到的几个男人都变了脸色。 穆金生最先拦在前面:“大徐,你几个意思?我们好心让你们留下,给吃给穿,还有睡觉的地方,你倒好,大半夜的跟这些所谓的同伴来挖我们的院子!” 傅浩行也劝阻:“是啊,强哥,咱们不是找嫌犯吗?在这儿挖什么地呢?百草年纪大了,说不定它只是跟你撒娇,想让你陪它玩呢。” 徐刚强不为所动,推开拦路的两人,继续挖。 这时,只听铁锹下“噗呲”一声,似乎挖破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弥漫开来。 站在一旁的纪暖清楚的看到,被铁锹戳破的黑色塑胶袋里露出一只人类的手,手臂上的纹身已经腐烂的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这时,一直不见踪影的文希瑞突然推开她跑过来,跪在塑胶袋前放声大哭:“不要啊……姐姐……姐姐……呜哇哇……” 宁浅一把拽住纪暖的手,暗暗用力。 纪暖了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院子里的人都亮出了手上的武器。 徐刚强一枪射中站在最前面、手拿镰刀的穆金生,温流和傅浩行躲得快,纪暖开枪准头有限,又对杀生存疑虑,一个都没打中,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进了私馆里。 “大哥,徐大哥,你是好人,求求你给大家报仇吧……”文希瑞抱着徐刚强的腿痛哭不已,“那几个都不是人,是畜生!我们是跟着军队去南云避难的,一个月前在鱼月之城里遇到很多丧尸,只有我们一家几个人逃到这里。他们……他们勒死了爸爸和保护我们的两个军人,还把我和姐姐……强暴了……呜呜……” 徐刚强最听不得恃强凌弱的话,闻言立马把她拽起来:“你放心,我们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说着,他对宁浅说道:“宁老师,你来照顾文小姐,小纪,你打前锋,我来掩护你。” “好。” 纪暖知道自己那烂枪法不行,不适合打掩护。 文希瑞抽噎着嘱咐:“他们手里有军队的枪,你们要小心啊!” 纪暖拍拍她的肩膀:“这位徐大哥是奥运种子选手,运动十项能,我们一定会抓住那几个人渣,给无辜的人报仇!” 122 制裁 () 宁浅带着文希瑞去找安地方藏身,百草护送,纪暖跟徐刚强配合,往那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枪声在夜里是很明显的,想必窦斌和西蒙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两个人有枪,又在房间里,可以暂时不用担心。 逃掉的两个人渣切断了私馆的供电,不过有徐刚强在,纪暖并未迷失方向。 两人贴墙,摸黑前进,刚绕过一处转角,纪暖就听到了弓弦拉紧的声音,她立马矮身一躲,一枚冷箭刚好射来,贴着她的头皮钉进墙壁。 徐刚强立马把惊魂未定的纪暖拉回来。 “温流擅长十字弓,他肯定在二楼的走廊等着我们。”徐刚强压低声音说道,“他射箭水平是一流的,只是十字弓填装需要费些功夫,每回大约停顿三秒钟,你往走廊上丢东西吸引他的注意,我从另一边上楼解决他。” “好。”纪暖点头。 徐刚强嘱咐完了,转身就走,纪暖想了想,拿起架子上的花瓶往走廊上一丢。 下一刻,“砰”的一声脆响,花瓶碎了。 三秒。 纪暖吸了口气,又将装饰画取下来,往外面一滚。 “嗤”,又是一声。 每回都是刚把东西丢出去他就射箭,连观察后再下手的耐性都没有,可见这家伙也紧张得够呛。 纪暖默念着一二三,手摸向背后的架子,结果摸到一个大块头,她一回头,跟傅浩行那张白得人的脸对上了。 “啊……唔!” 她想张口大喊,但傅浩行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在墙上了。 他劈手要夺枪,纪暖打不到他,也抢不过,索性把枪远远扔开。 傅浩行看到她玩这种把戏,眼睛危险的眯起来。 纪暖恨恨的看着他,恨不得用目光把他杀死。 “这能怪谁呢……”他紧贴着纪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要怪就怪你自己晚上还乱跑,让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本来那吻痕第二天就会消失的……” 原来是他在捣鬼! 她奋力挣扎起来,傅浩行往她肚子上用力捅了一拳,她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傅浩行以为她晕过去了,把她往地上一放,就要去拿那把枪,但这时,徐刚强已经跑到楼上制服了温流,他看到下面拿枪的并非纪暖,立马就开了枪。 “谢特!” 傅浩行差点被打到,痛骂一声退回来,捞起纪暖就要当人质来威胁,可他伸手一捞,捞到怀里的却是一只罩着衣服的等身大花瓶。 突然间,前面响起了口哨声,傅浩行刚一抬头,捡了枪的纪暖就一枪打中他的腿,傅浩行顿时倒地,杀猪一般惨叫起来。 几人一通忙活,半个小时后从后院掘出一具女尸,另外被杀害的两个人据文希瑞说,他们被丢下了吊桥下的山崖。 傅浩行和温流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客厅里,文希瑞捂着脸,缩在宁浅怀里嘤嘤哭泣。 西蒙在楼上看着顾前,窦斌和纪暖他们一起参与对傅浩行的审判。 人心是最经不起检验的东西,兴许傅浩行一流在和平时期都是堪为人表的翩翩君子,可是一旦没了道德法律的约束,他们就会露出真实的本性。 徐刚强沉默良久,终于说了一句:“我真没想到,你们能做出这种事。” 温流落徐刚强手里倒是没怎么受伤,他坐在地上,冷笑不止:“徐刚强,你听好了,这女人说的都是谎言,是他们一家四口想鸠占鹊巢,可惜没那个能力。” 徐刚强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厚脸皮,可他一向沉闷,不善言辞,这时候,窦斌跳出来,踹了他一脚:“休要狡辩!文家人一心往南云走,是你们花言巧语非要他们留下!两个女孩子,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你们也下得去手!” 温流扫了文希瑞一眼,目光怨毒:“小娼妇,没看出来,你还挺能说会道的呀,当时就该撕了你的嘴。” 文希瑞姐姐的尸体被挖出来之后,就算已经在地下**,也能看出来那不正常的伤痕和肿胀,她死前受过非人的对待,任谁看了都不会忍心。 窦斌早就攒了一肚子的火,听到温流毫无悔改之意,再次将他踹翻,对他好一通拳打脚踢:“我叫你草菅人命!我叫你欺凌弱小!叫你坏!叫你坏!” 温流一开始还忍着不叫,后来被打得受不了,在地上滚来滚去。 比起跳梁小丑一样的温流,纪暖注意的是另外一个人,傅浩行。 这家伙的伤腿经过简单处理,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他从被抓之后就一言不发,坐在地上,沉默的看着地面。 窦斌揍得温流哭爹喊娘,终于停了手,然后看向傅浩行:“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敢啃老纪的脖子!胆儿可真够肥的!” 说着,他一拳打在傅浩行的俊脸上。 傅浩行被打趴下,慢慢爬起来,倚着身后的茶几,冷笑一声,看向徐刚强:“你选择的女人这么一般,我真是对你很失望。” 徐刚强一愣,窦斌又一拳打偏了他的脸:“什么大徐选择的女人?还一般!得了便宜还卖乖!老纪她单身!” 这回轮到傅浩行愣了:“什么?她手上为什么会有婚戒?” “你说这个?”纪暖抬起左手,“这是别人托我保管的,跟徐老师没关系。” 傅浩行看看她又看看徐刚强,终于忍无可忍,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 他的笑声十分刺耳,文希瑞害怕的抱紧了宁浅,但宁浅不习惯有人这样依靠,直接把她推到纪暖怀里,转头问道:“你跟徐老师到底有什么仇?” “徐老师?这种害死未婚妻的男人也配当老师吗?”傅浩行终于撕去了温雅的面具,表情扭曲的瞪着徐刚强,“徐刚强,你骗走珞珞,又把她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她是受辱自杀的,她是自杀的!她才十九岁!” 徐刚强猛地起身:“你说什么?小珞怎么会死!她不是出国了吗?你是她什么人?!” 傅浩行蹭掉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冷冰冰的看着他:“我是她哥哥。” 123 两路 () 经过一番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总算弄清楚了。 傅浩行几人是徐刚强的旧识,但傅浩行是灾变之后才发现,徐刚强就是那个让他妹妹珞珞遭遇意外死去的家伙。 温流和穆金生在坚守私馆的这段时间里迅速堕落,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傅浩行对暴行和杀戮不感兴趣,直到徐刚强带着几人不请自来。 他误认为纪暖是徐刚强的妻子,才会趁她睡着的时候,通过密道进入房间,本想通过侵犯她给徐刚强一个教训,但纪暖没一会儿就醒了,他就离开,打算再找机会下手。 只不过,他刚离开,色胆包天的穆金生也顺着那条密道溜进去,打算占宁浅的便宜,结果就闹成现在的样子。 穆金生已经死了,温流被教训一顿,五花大绑,战战兢兢,唯傅浩行坐在地上,冷冷的看着徐刚强,眼底尽是憎恶和愤怒。 和傅珞珞的那段回过往大概十分痛苦,徐刚强好一阵子才缓过神,看着傅浩行:“我从没听过,她还有你这样一个哥哥。” 傅浩行冷道:“大概因为她是小老婆的女儿,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的身世被人诟病。如果她听我的话,早些回到傅家,你这种泥腿子怎么高攀得起!” 徐刚强没回话,只是看着宁浅他们:“抱歉,可以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吗?” 宁浅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往外走,又对窦斌说道:“带上温流,咱们去院子。” 几人出去,把客厅留给了徐刚强和傅浩行。 没想到徐老师还有这样的过去,喜欢的女孩子受辱自杀,他一定很受打击吧…… 纪暖虽说也见过不少悲欢离合,但至今还不能习惯。 文希瑞哭哭啼啼的埋葬她姐姐,虽说是秋末冬初,气温降低了不少,但死去一周的尸体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纪暖和窦斌主动帮忙掘坑,文希瑞细细弱弱的说谢谢。 宁浅遇事永远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纪暖不自觉的就找她拿主意了:“宁医生,咱们在这儿待不了多久,这几个人该怎么办?” “带着女孩,男人随他们自生自灭。” 窦斌扶着铁锹擦汗:“我没意见。” 宁浅突然问道:“你还是想去找那帮人么?” 纪暖一愣,叹了口气点点头:“要是不做点什么,我睡都睡不着。” “只要再走十公里就能离开南省地界了,”宁浅道,“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心狠手辣,你的男人和吴楚多半已经遭了毒手,你真要为了这个不确定的结果折回去么?” “如果是我被抓,你们会救我吗?” 宁浅顿了顿,别开脸:“不会,虽然有点绝情,但你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还不至于让我们损兵折将的去保护……” 窦斌却直起身,郑重道:“我知道了老纪,我跟你一起去。” 纪暖微怔,随即捶了他一下:“多谢了,兄弟!” 窦斌也笑着捶了她一拳,扭头对宁浅说道:“宁医生,去西省的路只剩下十公里了,万里长征终于走到头,我跟老纪明天动身,去追踪那些藏头露尾的渣滓,这几人有你和大徐,还有西蒙看着,你们一定可以安到达西省的!” “你们俩好得都能穿一条裤子了,我再说什么,估计你们也听不进去,随便你们。” 宁浅别开脸。 窦斌对纪暖比了个胜利的姿势,继续吭哧吭哧的挖坑。 纪暖也不再多言,闷声不响的干活。 窦斌真的够兄弟,真的。 那群人杀人如麻,如果被他们发现,他们估计难逃一死。 可窦斌明知危险,还是决定跟她一路。 其实,纪暖也是有私心的,她想当个英雄,不想做懦夫。 她想在以后面对别人的时候能够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说自己是个女战士,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安圈里的小女孩。 她跟初十之间还有一段孽缘,必须找个机会斩断它。 尽管她清楚,斩断的过程肯定不怎么愉快。 给文希瑞的姐姐举办一个简单的葬礼后,几人回了私馆。 里面两人也已经谈妥:傅浩行已经家破人亡,了无生意,他会继续留在这里,跟百草住一起,至于徐刚强,这辈子都不会再娶妻,他要为傅珞珞的死付出断子绝孙的代价。 徐刚强对此霸王条款居然没什么意见,平静的接受了。 倒是宁医生颇有微词:“傅浩行,要说赎罪,我认为徐老师已经付出的够多了,傅珞珞的离开让他放弃了国家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他本可以功成名就,名扬天下,可他却待在一所中学里当见鬼的体育老师!” “这是我们两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傅浩行对宁浅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恕我直言,你管的也是你妹妹和徐老师之间的事,我是不是能说你一句多管闲事?” 傅浩行冷冰冰的看过来,宁浅毫无退让之意,还是徐刚强说了一句:“算了,宁老师,你为我抱不平,谢谢,但这是我该得的惩罚。” “……” 当事人不争气,旁观者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几人各怀心事的等到天明。 宁浅一行人多,又有伤员,劳斯莱斯当仁不让属于他们,可纪暖和窦斌总不能步行回去找人,思来想去,他们把私馆的单车推出来,一人一辆。 看着漆成迷彩色的单车,纪暖还真有种怀念的感觉。 如果不是这场灾难,她早就完成了军训,踩着那辆粉红色的小单车,自由自在的享受着大学生活。 现在…… 先保住命再说吧! 傅浩行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对同父异母的妹妹傅珞珞的关心是真的。少了两个同伴,他也并无不舍之色,还面不改色的把穆金生的尸体拖到吊桥边,扔下山崖。 徐刚强搜刮私馆的东西带走,傅浩行也没说什么,他站在桥边,一边用小手帕擦手,一边目送他们走上吊桥离去。 一队人在岔路分了手,宁浅一行开车往南省边界走,纪暖则是跟窦斌一起,重回鱼月追查那帮恐怖分子的下落。 124 夜幕 () 如果抛却大背景和肩上的任务,在初冬的郊外结伴踩单车其实是件挺愉悦的事情。 只是加上了如果,纪暖就愉悦不起来了。 “如果那蓝已经把司令送到南云,他还会回来找我们吗?” 窦斌在哪儿都能找到乐子,他松开车把手,用一种很危险的骑法控制单车在路上稳稳当当的走,还能分心回答纪暖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们距离太远,对讲机都听不到。” 纪暖为他捏了把汗:“你……你这骑法挺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窦斌噗呲一声笑了:“你真要学啊?” “反正路还长着,也没别的消遣了不是吗?”纪暖用一只手指控制方向,“小时候踩单车上学,经常见到男生这么玩,我们那儿管它叫‘撒把’,松开一只手是‘小撒把’,松开两只手叫‘大撒把’。” “是嘛?”窦斌看看她,很快就活学活用了,“我看你‘小撒把’玩的很溜啊。” “这没什么难的,我就是学不会‘大撒把’。”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这是一种……额,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身体保持平衡很重要,还有腰腿胸腹……对对,你在‘小撒把’时慢慢放开手,没错就这样……” 两人就这么一路给自己找乐子,远远看见鱼月城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 就算看不见城里的建筑,也能看见一道笔直上升的黑烟,那是建行大厦被焚烧的黑烟。 只一晚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纪暖身心俱疲,要不是有窦斌在身边,她恐怕真会得抑郁症。 接近鱼月城之后,两人来到纪暖目睹恐怖分子们离去的那条路上。 除了路面上已经干掉的带着血迹的车辙,路边还有不少伏尸,一地弹壳。 这群人的确是有备而来,而且兵强马壮。 窦斌停了车,说道:“这群人确实有横行霸道的资本,你看,围攻的丧尸这么多,可没有一辆车停下,他们的火力很猛。” 纪暖也停车,从地上捡了一把弹壳:“能从这些弹壳的型号追踪到他们的身份吗?” 窦斌接过几枚看了看,摇摇头:“恐怕不行,这些型号是世界各国通用的,就算找到卖家,他们也不会轻易吐露客户的名字。” “他们还用了火箭弹!那种东西也是各国通用的么?” 窦斌摊手:“建行那边烧了一夜,怕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证据,我们只能循着车辙走了。” “……嗯。” 纪暖把弹壳装进口袋里,继续骑车,跟着窦斌走。 大路是不能走的,昨夜的那场大火,方圆百里的丧尸估计都看得到,这会儿在城市的大路上晃悠,无异于两只长了腿的肥美烤鸭,谁看见都想过来咬一口。 窦斌寻路,纪暖一路打丧尸练准头,他们越走越偏,眼看又要出城,窦斌看了一眼指示牌,声音严肃起来:“老纪,老纪!” 纪暖一枪放倒一个二十米开外的丧尸,填上子弹:“怎么了?” “你看路牌,再往前就是西省了。” 纪暖一愣,抬头就看见一个岔路,左边通往南省的另一个城市,右边通往西省,而车辙印也在这条路上。 一瞬间,她猛地打了个寒噤:“恐怖分子已经进入西省了吗?” “极有可能。”窦斌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表情凝重的说道,“我们必须尽快去西省,通知封锁部门和上级,决不能让他们危害西省!走!” “好!” 纪暖踩单车跟上他。 恐怖分子的车队里,车辆种类繁多,能应对各种地形,特别是摩托车,机动性强,武器又充足,所以他们才会肆无忌惮的走大路。 路上尽是些伏尸,能看的出这伙人是多么的耀武扬威,只是可惜,没让他们遇上大规模的尸群。 这伙人滥杀无辜,残害平民,都应该去见阎王的! 人力毕竟比不得机动,从城外踩到城里已经够呛了,现在又上了高速公路。他们中途短暂休息之后,纪暖的两条腿开始水肿。 窦斌放下她的裤脚,摇摇头:“我还是第一次见人肿得这么厉害,咱们还是多休息一阵吧。” “不行!他们开车,半夜就出发了,想必这会儿已经到了西省,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西省撒野!” “话是不错,可你的腿……”窦斌想了想,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车。” 纪暖很羞愧:“对不起,窦斌,我拖了你的后腿……” 窦斌听了这话很生气:“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了。” “……” 看到纪暖低头不说话,他把自己的背包放在纪暖身边:“别做出这样的表情,你已经很勇敢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回来这里。” “我……?” “老纪,虽然你还没宣誓入伍,但我心里早就认定你是我们之中的一员了,其实我咳咳,你看着东西,我马上回来!” “啊……哦。” 窦斌说了几句不明所以的话就踩着单车跑了,纪暖似懂非懂,乖乖在路边守着单车和背包。 没有手机,没有腕表,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纪暖从一开始的托腮等,到站起来原路徘徊,把一圈草都踩倒了。 直到太阳西斜,窦斌还是没有回来。 都这么久了,他该不会是遭遇丧尸,死了吧?! 亦或是,恐怖分子发现了他,把他抓走了? 她倒是没想过窦斌会丢下她,一个人逃走。 天越来越暗,一个人呆在路上,能安然度过今晚就是奇迹,纪暖又急又忧,看看周围的环境,她实在是稳不住了。 她撕下一页笔记本纸,给窦斌留了句话,然后把背包抱起来,背后胸前各背一个,踩着单车往前走。 真是急死人了,这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要是见面,她非得凿他几下脑袋! 手电筒还在背包里,但纪暖不能贸然拿出来用,在这种周围遍布山林的高速公路上,灯光是很显眼的,她只能一个人战战兢兢的踩单车。 在天色即将黑下去的时候,她在路中央看到了一个东西。 她踩着单车,走近一看,愕然发现那东西就是窦斌带走的那辆单车! 与此同时,两束车灯突然在前方亮起来,唰的打在她身上,纪暖眼前顿时一片雪白。 125 被俘 () “泼啦”一声响,纪暖猛地睁开眼。 触目可及的是眼前一排明晃晃的铁栅栏,周围阴沉又黑暗,铁栅栏外亮着火把,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提起水桶后退,露出身后那个端坐正中央的男人。 只消一眼,纪暖就认出这男人是谁。 他就是那夜下令屠杀的团长! 纪暖的眼中瞬间充满憎恶与愤恨,透过铁栅栏,恶狠狠的跟那男人对视。 面对她毫不掩饰的恨意,男人不以为意,他扶着把手站起来,一步步的走到铁栅栏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的纪暖,眼睛微眯,语气淡漠的说道:“你也是部队的女人。” 纪暖被兜头淋了半桶冷水,身上衣服又单薄,这会儿已经冻得上下牙直打颤。 她不知道这男人为什么没有当场杀了她,而是把她抓到这种有点像大本营的地方,大概是对她别有所图,所以她只是装傻,看着那男人,一声不吭。 提着桶的男人稍稍探身,问道:“团长,这女人没什么用……” “你怎么知道没有用?”团长打断了他的话,“都出去,我单独跟她谈话。” “是。” 他讲话还是很有权威的,话音一落,栅栏外负责看守的十多个人都退了出去。 这个人…… 纪暖被手铐锁了手,腿倒是自由的,她撑着身下的石板缓缓爬起身,等那些人都离开以后,她猛地冲向栅栏,伸长了手想要抓住他:“你这个混蛋!杀人魔!” 就算伸长了手,她还是够不着团长,只能像弱鸡一样在这牢房里怒骂不止。 团长也并不在乎她的怒骂,手心朝下一抖,一条项链垂了下来。 纪暖戛然无声,立马摸向自己的脖子。 他拿走了初十给她的钻石扣子! 团长依旧冷冰冰的:“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 项链是初十送她的,可初十不是恐怖分子的一员吗?难道除了她,没人知道初十有这样的东西? 敌人想做的事,就是我们要极力阻止的事。 他想知道,她就偏不让他知道。 她别开脸,不说话。 团长明显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他直接用钥匙开门进去,抓着纪暖的脖子就把她抵在墙上:“我是个粗人,不懂怜香惜玉,如果你拒不开口,或是满嘴谎言,我会直接把你丢到外面的尸群里,到时候,你这身好不容易才保住的细皮嫩肉可就得重新排列组合了。” 他的力气比起顾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纪暖眼前一黑,差点被他掐断气。 但他最终还是松开手。 纪暖瘫在地上捂着喉咙,有气无力的咳嗽。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要挂了…… 她本来是跟窦斌一起找这群人的,没想到会跟窦斌走丢,还落到他们手里。 这里看起来像某地的监狱,而且从她醒来到现在,她也没听到和窦斌有关的只言片语,这么说,他们极有可能没抓到窦斌。 她稍微放宽了心,在地上后退到墙壁,低头说道:“我要见我的同伴,我都看到了,你们抓走了他们……你让我们见面,确定他们安之后,我就告诉你。”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你也有求于我,不是吗?” 纪暖本以为强势的姿态能让他知道尊敬和平等两个词怎么写,可惜她道行太浅,没什么底气,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团长对门外有节奏的拍拍手,半分钟之后,一只血淋淋的耳朵被盛在盘子里带进来。 当那盛着血耳朵的白瓷盘子送进来的时候,纪暖看一眼就吐了。 亲手火烧尸体以后,凡是带血的都能让她反胃。 离开建行大厦之后,她一直没吃东西,吐的是酸水,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团长站在一旁,不动如山:“如果你再不听话,你那朋友的另一只耳朵也保不住了,我会告诉他,都是你的过错。” 耳朵旁边还放了一个上尉的肩章,这是吴楚的耳朵。 混蛋…… 项链是初十给的,这种话她怎么说的出口?如果让人知道初十是叛徒……不,团长好像已经知道了,但并没有实际证据,所以她还得帮他打掩护。 纪暖咬牙:“项链是我的!我是孤儿,这是我从小就带在身边的东西!” “据我所知,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你父母双。” 团长把一个笔记本甩在她身上,正是她平时记录死者姓名的那本。 纪暖抱着笔记本,说道:“他们是我的养父母!我没见过亲生爸妈,他们说这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东西,我就一直戴着了……” 她把初十故事里的主人公换成了自己。 只是不知道这个团长会不会相信。 看到团长沉默,纪暖也摸不准他的心思,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编:“我养父母说,等我十八岁就告诉我身世的真相,可他们没能捱到这个时候……我已经说了,你让我见见我的同伴吧!” 团长攥紧项链,出去锁了门,转身就走。 纪暖被晾在原地,不明所以的拍栅栏:“喂!喂!你到底想干嘛倒是给个准话啊!” 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的仇恨是没得洗的,但这团长来无影去无踪,自那次问了她有关项链的事情以后,一连两天都没有过来一回。 要不是牢房里还关押着别的犯人,时时有人来送饭,纪暖怕是已经饿死在这里了。 刚进来那会儿,她淋了一身冷水,再加上她每晚睡觉都不盖被子,如此熬了两天,终于如愿以偿的发高烧了。 巡查的恐怖分子发现以后往上报,没多久,两个黑衣蒙面的巡查者就把她抱出牢房,带去监狱另一头的医务室看病。 在去医务室的路上,纪暖沿路观察,把牢房的布局记了个七七八八。 进了颇具规模的医务室之后,巡查者把她放床上,男狱医戴着口罩上前,掰开她的嘴往里面看了看,然后皱皱眉,不悦的说道:“怎么现在才送过来?这是很严重的高烧,再发展下去就变成肺炎了,你们先去吃点药,免得感染,把她留在这儿挂水吧。” “这是团长的人,”一个巡查者拍拍狱医的肩膀,“下手要知道分寸。” 狱医抖开他的手:“老子看病分文不取,尝点甜头也是应该的吧?” “总之提醒你一句,别做太过分了。” 126 身世 () 巡查者交代完就离开了,把纪暖和狱医留在一起。 狱医倒是个手脚麻利的人,没一会儿就给她挂上水了。 纪暖烧得迷迷糊糊,脑海里不住回想着刚才在路上看到的布局,她得记住,一定要记住,一有机会就要去救人,要逃跑,落在恐怖分子手里是没有好下场的。 在半梦半醒间,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摸她。 那不是不小心蹭过的感觉,而是一双手,从上往下,一寸寸的抚摸着她的皮肤。 想起傅浩行对她做过的事,纪暖一下子就惊醒了,跟那个戴着口罩的狱医大眼瞪小眼。 狱医见她醒了,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一把捂住她的嘴,腾出一只手把她的衣服往上推。 纪暖大惊,想也不想就扇出一耳光。 她是下了狠劲儿的,狱医隔着口罩挨了一下,力道丝毫未减,一下子就被她扇得别开脸。 他手上动作一顿,慢慢的回头看着纪暖,而后摘下口罩,擦了擦被打出血的嘴角,露出一张过分苍白又尖刻的脸:“力气真不小。” “滚开!别碰我!” 纪暖挣扎着爬起身,狱医扑上来,将她牢牢摁在床上,不让她乱动:“药品是很珍贵的,如果不想死,就乖乖躺着别乱动,给我摸几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你摸鬼去吧!老东西!” 纪暖猛地拔了针管,对着狱医就扎,狱医赶紧抬手挡,但她一错手,那针管又脆,居然断在他的胳膊里了。 纪暖拿着断针,摆出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样子,狱医看着胳膊,脸色生冷:“臭娘/们/儿,你敢对我动手?” “你算哪根葱,凭什么我不能对你动手?” “老子可是这里唯一的医生!你特么的小命都在老子手里,知不知道?” “我就算病死,也不会求你救我!占病人便宜,该死的垃圾!” 狱医听到这话,嗤嗤的笑了起来:“病人?哪儿还有什么病人,只有活人和死人!你想活下去就给我乖乖躺着,不许动,老子高兴怎么治病就怎么治,不然你就等死吧!” 说着,像是验证他的话,纪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糟糕…… 她可不想把小病拖成大病,在过去,小感冒也能死人的,更何况她都快发展成肺炎了! 但是让这种医生给他治病,让他占自己的便宜…… 她没法接受!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医务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团长从门外进来,他一言不发的走到狱医跟前,拔刀削了他一根手指。 断了根的手指吧嗒落地,狱医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你……” 团长眼神冷漠:“拿过来。” 后面的一个马仔立马上前,将一个小号手提箱放在狱医身边,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箱老人头。 狱医嚎声渐歇,仰头看着团长。 “这是你的诊金,以后再对医务室里的人伸爪子,剩下的九根手指也会落地。”说着,团长瞟了纪暖一眼,又别开脸,对狱医冷冰冰道,“该干活了。” 刚才还凶神恶煞吓唬纪暖的狱医被削了手指以后就乖了,他提了钱箱放在自己的座位上,飞快的处理了一下自己的断指,又换了新的针头,给纪暖挂水,然后就和钱窝在一起,验明真伪之后,开始龇牙咧嘴的挑胳膊里的那根断针。 纪暖倒是没想到,团长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付医药费,虽然这钱的来源十分可疑。 团长给了钱以后并没打算走,他叫人出去看着,然后在另一张床上侧身躺下,正好面向纪暖。 被这恐怖分子的头子盯着,高烧也抑制不住她的愤怒了,她也看着团长,眼角余光无意识的在身边寻找武器。 这会功夫,狱医已经给自己包扎好了,他看了看团长,似乎有点明白自己是撞在枪口上了,难怪那两个小子送她进来的时候还嘱咐说她是团长的人。 看这阵势,团长同志是想自己尝尝鲜啊。 妈的,狗东西,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他做,有好事的时候,他却连根毛都摸不到。 他待在这儿都几个月都没碰过女人,想抱女人都快想疯了。 但狱医到底还是有理智的,他提起那箱钱,对团长说道:“团长大人,小的要去藏钱了,小的告退。” 团长似睡非睡的“嗯”了一声,狱医转身就跑了。 医务室本来就只有纪暖一个病人,狱医这么一跑,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她和团长了。 如果把对付初十的那招故技重施,这个团长会上钩吗? 不不不…… 她受够了,她接受不了。 一个初十就够呛了。 就算只是一厢情愿,她也想忠于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人,而不是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所幸那团长对她似乎也没那个意思,只是看着她,在把她看出一身鸡皮疙瘩之后,他终于坐起来,开口道:“如果项链真的是你的……你可能是我妹妹。” 纪暖瞪大了眼睛:“哈?” 团长坐起来,在口袋里一掏,在她面前摊开手。 只见他掌心里赫然躺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项链! 皮绳的编法和材质、做吊坠用的钻石扣子完一样!只是皮绳的色泽和新旧程度不同,可见这两条项链的主人有着不同的经历。 项链是初十送给她的,团长说她可能是他妹妹,那也就是说 初十极有可能就是团长的弟弟! 这……搞什么飞机啊!兄弟俩为同一个组织效命,他怎么可能没见过初十的项链呢? 亦或是,这是一种新型骗术,这团长想装傻收买她,然后套出常司令和特别小队的下落? 她试试探探的的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团长语气平淡的说道:“我们出生于杀手世家,十八年前遭仇家灭门,父母族人带着我逃命,母亲路上难产,父亲就让我跟族人一起跑,他带着母亲去找医生,结果我们失散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说着,他拿起了比较陈旧的那条项链,说道:“这是父亲临走那天从他衣服上扯下来的扣子,我亲手编制皮绳穿起来,一条给我,一条留给我未出世的弟弟妹妹……所以,如果你在骗我,最好现在就坦白,不然我会让你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我月升初一说到做到。” 127 监狱 () 不得不说,团长同志自报家门的方式十分特别,他成功的让大背景从末日生存转换成了黑帮情仇。 月升初一?还杀手世家? 她怎么越来越晕了…… 纪暖低下头暗暗纠结,团长收起项链,冷冷的说道:“说话!” 说话? 她到底要说什么好啊! 要是实话实说,少不得把初十牵扯进来,可初十才十四,年纪对不上啊!他本来就已经背上背叛者的罪名了,要是这项链来历不明,他岂不是更惨? 可要是让她装他妹妹…… 好吧,年纪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只要做个dna鉴定,她肯定会死的更惨。 思来想去,她豁出去了! “虽然这条项链一直陪着我,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选择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你,一个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我不承认跟你有任何关系,要杀要剐就随便你吧!” 说完,她大义凛然的撇开脸,紧紧的闭上眼睛,借机掩饰自己的心虚。 她在赌,赌这家伙还有一丝丝的人性。 和失散多年的“妹妹”重新见面,就凭她这一条项链,几句话,他到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呢? 纪暖认为他不相信的可能性大些,她敢这么下赌注,也是因为这里只有狱医一个医生,而监狱里应该不会有做dna鉴定的设备。 在没有拿到确切的否定证据之前,这个人大概不会对她下毒手。 而她也真的赌对了。 他没有继续为难她,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手很凉,指腹粗砺得像砂纸一样。 看了一阵,他慢慢松开手,把项链丢给她,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纪暖和他对视的时候,被他看得紧张不已,总以为自己会凉凉,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没想到他只是看看就走了,真是把她吓得够呛。 大门关上,房里没人,狱医也还没回来,纪暖挪了挪身子,状似不经意的,把旁边桌上的一把手术剪悄悄藏进袖子里。 初一走了没多久,狱医就回来了,怀里的小钱箱没了,估计已经被稳妥安置。 他抱着失去小指的左手,在纪暖床前来回踱步,看得纪暖心里发毛,暗暗握紧了袖中的小剪刀。 踱了一会儿,他看不出名堂,索性坐在初一刚才的位置:“待遇这么好的囚犯,你是头一个,你到底跟团长说了什么?” 纪暖对此人没什么好声气:“想知道,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 “在他面前多嘴,我早死了。”狱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怂,对她扬了扬下巴,“我叫庄先峰,你叫什么?” “……小纪。” “哎哎,多一点真诚好吗?我都告诉你我的大名了,你就告诉我你叫小纪么?” 纪暖瞪他:“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叫什么!再说,你少跟我套近乎,你刚才还想占我便宜!” “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多有得罪。请问姑娘芳名啊?” “……纪暖。” 看到这人满不在乎油腔滑调的样子,纪暖就想起了窦斌和西蒙,没法再端着架子。 唉,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庄先峰点点头:“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做个朋友。” “我不想,谢谢。” “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叫‘朋友多了路好走’么?” “你是恐怖分子的人,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话不能这么说,朋友,”庄先峰举起手,“看到我的手了么?就算是条狗,也不能这么随便的削了,是不是?所以我可以很诚恳的告诉你,我跟他们并非朋友,只是暂时被压迫着行医而已,我身不由己啊。” “我看你少了一根手指也没什么影响,还能拿那么多钱。” “谁会嫌钱烫手呢?反正我不会,能活下来还有钱拿,我已经很感激了。” 纪暖白了他一眼。 “希望你能在团长面前多帮我美言几句,让他老人家不要动不动的削我,相对的,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治病,保证药到病除,百病消。” 说着,他不由分说的握紧了纪暖的手,纪暖嫌恶想甩开,却摸到手心里有个硬硬的东西。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庄先峰那意味深长的眼眸,不由得缓和下来,跟他握了握手。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庄先峰起身微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你这瓶水还要挂半个小时,我去看一部片解解闷要一起看么?” “滚。” 庄先峰走后,纪暖立马背过身,把手心里叠成小块的纸条展开。 看完以后,她心中一喜,然后又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庄先峰也是她的同志! 他在想办法营救她。 可是,如果不把初十和吴楚救出去,她回来这一趟根本就没有意义。 她把纸团叠好,吃了下去。 在医务室里呆坐半天,初一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站在纪暖跟前说道:“起来,跟我走。” “去哪里?” “见你的同伴。” “他们……还活着吧?” “还活着。” 纪暖起身,刚想把枕头拔了,初一就制止了她,举起吊瓶:“跟着我走。” “……哦。” 他突然回来,不仅要带着她去看同伴,还亲自帮她举吊瓶,难道说……他真相信项链是她的么? 纪暖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这是一条通往楼上监牢的路,初一每一步都走得很注意,不让吊瓶离她太远,免得让针头扯痛了她。 纪暖倒不怎么在意吊瓶的事,她一直在观察周围的警备和路线,但得出的结果让她很绝望。 单凭她自己,是没办法从监狱里逃出去的,更别提带上初十这个伤员。 她是真的需要庄先峰的帮助。 终于,在最上层的牢房里,纪暖见到了一个血人。 只见那人被绑在一个十字形的刑架上,低垂着头,半湿的头发盖住了脸,他的衣服部被剥去,身上各处都被打得鲜血淋漓,连一块完整的皮肤都看不清。 虽然纪暖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初十!”她失声惊叫,猛地扑上去,隔着铁栅栏看他,“初十!初十!” 128 俘虏 () 纪暖太激动,丝毫不理会针管,初一立即上前,一手摁住她的手,不让针管跑出来。 她本想挣出手,再回头给这男人一个耳光,但她另一只手里藏着剪刀,没法下手,只能被他摁在铁栅栏上,看着里面的情景,自己无能为力。 听到她的声音,初十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抬起头。 他被打得面目非,脸部肿胀,几乎无法辨认了。 可他一开口,纪暖就知道是他。 “阿……暖……”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初一还在按着她的手,她挣不脱,只能和初十隔着栅栏遥遥相望。 “咳咳……一哥,你放了她……我说……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初一没料到,初十只是看到了纪暖,竟然就开口要招。 在没见到纪暖之前,他可是守口如瓶,被打成这样也不肯屈服的。 纪暖明白他要交代什么,她咬咬牙,吼了一声:“初十!你闭嘴!就算招也轮不到你说话!你才来多长时间?要问也该问我!” 说着,她挣出手,回头看着初一:“你不就是想知道特别小队的成员么?我告诉你,你放了初十,还有另一个被你抓走的军官。” 初一皱眉:“谁告诉你还有另一个军官?” “我亲眼看见的,你抓了吴楚,不是吗?” 初一没有说话。 吊瓶的水终于滴完了,他放下药瓶,淡淡的看着纪暖。 纪暖拔了针头,挡在铁栅栏前面,定定的看着他:“我躲在草丛里,你们都没发现。” “那样的距离,你本可以开出一枪,为你的同伴报仇。” “我不擅长枪法,一旦没打中,你的人就会把我打成马蜂窝,我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除了一个消息,你手上没有任何筹码,你只有‘说出来’这一个选择。” “我有筹码。”她说道,“我知道,你从我身上搜走了一条蓝手帕,那是爱马仕定制款,是那蓝送给我的。” 初一眼睛微眯。 确实有这么一条手帕。 “我如何断定这是那蓝的东西?” “能作证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你确实断定不了。不过,我能从江蓝走到这里,你以为单凭运气就能做到么?” 初一不说话,纪暖知道他在等她的下文。 她扭头看了初十一眼,说道:“我也是特别小队的一员!” 初十瞪大了眼。 初一的眼神发冷,纪暖迎着他的视线:“你要如何处置我?刽子手?噢,兴许我是你妹妹,不过无所谓,死个妹妹而已,反正你也不会在乎的,对吧?” 初一看着她,眼神越发冰寒。 初十却是懵了:“阿暖……你……别激怒他……别犯傻!” “我们发过誓,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把你弄死,放心,交给我。”纪暖对他一笑,然后回头看着初一,“怎么样,月升初一?我帮你引出那蓝,你放了初十。” 看到初一不动声色,纪暖亮出了藏在袖中的剪刀,初一微愕,以为她要袭击他,伸手就夺,但是下一刻,纪暖把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血缓缓淌下来,染红了她的衣领。 初一伸出手:“纪暖,放下来。” “不,初十没有太多时间磨叽,你最好快点做决定,不然,你消息和人一个都别想得到。” “我是弄不明白,据你所言,你应该是那蓝的女人,可你却为了他,要引那蓝出来。” “因为他抛下了我,选择了常司令。我还不是军队一员,所以我无法理解他把命令看得比我还要重要。初十为了我可以背叛你们,这就是我选择他的原因。” “真是最毒妇人心。” “没错,你时间不多了。” 初一哼了一声抬手,明里暗里对准纪暖的无数枪口都收了起来,一个黑衣人上前,打开了牢房的大门,把初十从上面解下来。 他看着一点都没放松的纪暖:“你可以放下剪刀了。” “给吴楚和他一辆车,我要确保他们离开这里。” “去安排。” “是。” “阿暖,不行……你一个人……” “不,我可以,我能活到现在,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纪暖后退到一处铁窗旁边,“我看着你走。” 不管初十如何挣扎,他都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徒然的被人抱走。 纪暖站在走廊的铁窗上往外看,初一果真放了吴楚和初十,吴楚比初十情况好一点,他开着车,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山坡后。 纪暖松了口气,也放下了剪刀。 在自己身上割了一道口子,怎么可能不疼,他们刚走,她就支撑不住了,捂着冒血的脖子,抬眼看着初一。 初一踢开剪刀,不由分说的扯了她就往医务室走。 经此一事,纪暖颇有心得。 那就是初一也不确定项链到底是谁的,所以他暂时把她当成了妹妹。在真相大白之前,自己就算再放肆一点,他也不会对她下杀手的。 这样就够了。 狱医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功夫,纪暖就又给自己弄了一道伤。 若不是团长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真想吐槽纪暖的脑子里都是水。 给她包扎好之后,狱医识趣退下,初一坐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的纪暖,慢慢伸手过去,覆在她的额头上。 纪暖看着他。 他有点尴尬,挪开手:“退烧了。” “没错。” 初一似乎觉得这种对话有损形象,还没想到新的话题,纪暖却先开口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都要戴口罩?” 初一顿了顿,竟也回答了她:“不会被人认出来。” “因为你们是杀手,怕杀了人被寻仇么?就像杀手世家被灭门一样。” 初一眉头微皱:“只是不想被闲杂人等看到,一一灭口是很麻烦的事。” “我从没想过我会有一个血亲,爸爸妈妈死的时候,我以为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了。”纪暖定定的看着他,“不过我觉得,有你这样的血亲,还不如没有的好。我亲眼看着你杀人放火,草菅人命,剥掉一个女孩子的脸皮……” 听到她之前的话,初一的脸色还稍有缓和,越往后,他脸色越臭,终于忍无可忍:“够了!” 129 周旋 () 纪暖敢在初一面前撒野,也是豁出去了。 如果初一想让她死,她活不到现在,既然事情还有转机,还不如放手一搏,好过窝窝囊囊的死在异乡。 不过她估摸的不错,初一的确在试试探探的接近她,不管是因为项链还是因为她随口胡诌的特别小队成员身份,她跟初一的关系将会是个转机。 忽悠成功,说不定她能逃出生天。 忽悠失败…… 她在心里打了个寒战。 不能失败,失败她就凉了。 初一杀人的时候眼睛也不眨,却不怎么擅长跟她套近乎,几度张口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坐在一旁,一声没吭。 纪暖看了他一眼,主动问道:“你为什么会跟恐怖分子在一起?” “什么恐怖分子,”初一皱眉,似乎并不满意纪暖给他们的称呼,“我们都是杀手。”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 初一没说话,因为他们做的事确实跟恐怖分子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残忍。 “你为什么会成为杀手?” “你为什么会跟当兵的混在一起?” “……我在江蓝念书,那蓝救了我,我就跟着他了。” 初一顿了顿,问道:“纪家人待你如何?” “……” 这家伙进入角色可真快,纪暖差点忘了自己在骗他。 爸爸妈妈,对不起了,委屈你们做一回养父母。 “他们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江蓝出事的时候,他们一直在找我,后来就……” 初一沉默。 “我都跟你说了,你也该告诉我吧?” 初一看着她脖子上的伤,说道:“好好养伤,别说话了。” 纪暖据理力争:“你这样不公平!我都告诉你了,你也应该告诉我……” “呵,不公平?就凭你的一面之词,我放走了最有价值的两个俘虏,换来你一个小骗子,你还跟我提公平?” “我说的是实话……” 初一冷冷道:“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你撒谎的时候会脸红?这不是个好迹象,当然,我想你一时半刻也改不了这毛病。” 纪暖心头一震,下意识就想摸脸。 但是下一刻,她硬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手。 这一摸可就坐实谎言一说了,不能摸。 她挤出微笑,继续招惹他:“你不信我,为什么还要放人?” “我没必要告诉你。”初一站起身,“不过你最好想想该怎么把那蓝叫来,最有价值的是他,你只是钓他出来的饵。” 纪暖恍然。 好阴险的家伙! 他从初十和吴楚那儿问不出什么,就把小算盘打在她身上,她是个没什么力气、脑子也不怎么灵光的女人,控制她肯定比控制初十他们容易! 亏她还以为他在顾念着血缘亲情! “既然你把我当人质,那就把项链还给我。”纪暖向他伸手,“那是我的东西!” 初一把玩着钻石扣子,一双眼冷酷无情的看着她:“我要特别小队的成员名单。” 纪暖咬咬牙,别开脸:“我不要了,你拿走吧。” “这东西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没错,我实话告诉你好了,我只有养父母他们两个亲人,别的一概不会承认!这么多年,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而你们有看过我,管过我吗?你想要就拿去好了,一条项链而已,我不稀罕。” 初十把项链送给她的时候,曾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卖出这项链,如今面对初一,她只能兵行险招,表示一点都不在乎这玩意儿。 幸好,初一也真吃她这一套。 虽然他嘴上说着“你在作死”,但并没有弄死她的行动。他收了项链站起身,叫狱医进来看着她,之后一句交代都没有,转身就走。 纪暖实在弄不清楚初一的想法,感觉他有点神经质,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托大了,竟然会说出引出那蓝那样的话。 队伍已经灭,她希望那蓝把常司令安送到南云,别管她。 真的别管她。 要是他为了救自己而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庄先峰貌似是她的同志,但碍于门外守卫不少,两人没什么交谈。 这一待又是大半天,其间换了瓶药水,吃了点东西,庄先峰要给断指涂药,纪暖还帮了下忙。 在下午将夜的时候,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外面几个看守呼呼喝喝一阵,也安静下来。 纪暖立马坐起来,扭头看着庄先峰。 庄先峰淡淡的说道:“这是机车组,他们完成任务回来了。” “什么任务?” “我没有亲耳听见过,但貌似是把丧尸引向南云。” “什么!”纪暖差点叫出声,庄先峰赶紧示意她小声点,纪暖降了音调,恨恨的说道,“他们还是人么!南云是避难所啊!他们想看着所有人都死掉么!” 庄先峰摊手:“你什么时候见他们关心过别人?”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在指使他们?”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被迫营生的狱医啊,想知道,只能自己去查。” “可我现在这个样子……” “你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能来到这所监狱的外人不多,你是最放肆最大胆最命大的那个。” “哎……?” “你以为一把小剪刀就威胁得了团长么?只要他手下的人一开枪,说打手绝不打脸。” 纪暖慢慢反应过来:“可他没有制止我,是为了顺势放走初十和吴楚上尉?” “没错,我估计,他真正的目标也并非什么军方的特别小队,而是小队之中的某个人,当然那个人不是你。” 是那蓝! 他在找那蓝! 初一不仅在找那蓝,还在找常司令! 想起他下令屠杀时说的话,再联系机车组的所谓任务,纪暖只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在他们身后展开,慢慢的收紧。 初十和初九出现在江蓝的分基地绝非巧合,初一也说过,他们是杀手不是恐怖分子。 杀手出现在特定的地点,唯一可能的就是,他们的目标也在那里。 想到在分基地时和初十的相遇,纪暖的脊背一阵发凉。 130 月升 () “庄医生,这个杀手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历?” 庄先峰“哦豁”了一声看向她:“先前还叫我老东西庄先峰,这会儿怎么这么客气?” “哎呀你别贫了,快说吧!” “月升。” 纪暖一脑门子黑线:“啥?” “这个杀手团名为月升,团长不是早就自报家门了么?” “月升初一?” “是的,月升原本是在东欧和东亚之间活跃的杀手团,不知为何会转战内地,团长还亲自来指挥,可见他们的目标很不一般啊。” 庄先峰说着看向纪暖:“杀手团和军队是水火不容的,我实在不明白,你一个跟着军队混的女孩子为什么能活到现在,难道你跟团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就是死也不会跟那种人有关系!他消灭了我们整个团队,我对他只有恨。” 庄先峰皱眉:“可他对你的确不一般,要知道,像他那种级别的杀手早就看淡七情六欲了。” “他……级别很高吗?” “杀手不都在夜晚行动的么,月升代表着黑夜,月光越是暗淡,暗杀率就越高,初一是朔月之夜,没有月光的夜晚,所以,杀手团里最厉害的那个人就称初一。” 纪暖似懂非懂:“那初十他……” 庄先峰解释道:“一般的杀手在团里是没有名字的,只有数字作为代号,你说的初十也算团里排的上号的杀手,只不过距离初一还很有一段距离,但只要他杀了初一,他就是新的初一兼团长了,毕竟杀手这种职业,能者居之嘛。” 纪暖终于明白初十为什么要她给他取名字了。 初十在这里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谁都可以叫初十,难怪初九和初八死了以后,她就听到有人在叫他“八哥”。 因为初八死了,他也就名正言顺的成了新的初八。 他只是初十而已,就已经那么厉害,把他们整个小队玩弄于鼓掌之中,而初一更是一出手就端掉了军队的人马,丝毫没想过会带来什么后果。 这个杀手团无法无天,无所畏惧。 看到纪暖脸色僵的棺材板一样,庄先峰安慰道:“不过你放心好了,这里面的人虽然凶残,团长却没有强暴女人的爱好,不然的话,这里常驻至少百人,又只有一个你,这一趟下来,我也保不住你的命。” 纪暖嘴角一抽:“什么鬼!” 庄先峰奇了:“难道你被抓的时候一点都没想过会被强暴吗?这是每个女孩子最基本的担心吧!” “那你还敢占我便宜!” “我也就摸一摸,过过瘾。”庄先峰摊开手,“你可真是心大。要知道,运动量大的人,**通常也是很……” “我不想听你说这东西!我有跟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吧好吧,忠言逆耳,年轻妹子总是对现状过于乐观……” 其实庄先峰这么一提醒,纪暖才后怕起来。 她从一开始就把初一当成了杀人魔,一点都没想过他除了杀人还有什么乐趣。 庄先峰一多嘴,她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 她可是一个女生孤身陷入狼窝啊!初十和吴楚都走了,她在这里,除了这个不分敌友的庄医生,连个信得过的伴儿都没有了! 刚被吓唬过,初一又来了。 他换了衣服,虽然跟之前那间一模一样,他发梢还带着水,略深的眼窝和长睫毛让他的眼睛看起来越发深邃。 他一进门就用狼一般的眼神盯着纪暖。 纪暖想起庄先峰的话,顿时有点坐不住,下意识的抬手摸自己受伤的脖子。 这是自我保护的表现,告诉初一她有伤。 初一径直走过来,抓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纪暖有点害怕了,一把拽住床尾的扶手,抬高了声音问道:“你想干嘛?” 初一回头看着她:“之前不是挺胆大的吗,怎么突然这么怕我?” “谁谁谁谁怕你了!” “你又脸红了。” 这下,纪暖没躲过,真的松开手去摸脸,初一顺势把她捞到身边,用手臂牢牢地禁锢住着她,不让她跑。 纪暖被他抱住,整个人都炸毛了:“放开我!医生!医生!庄医生!” 初一轻松制住她,反剪了手,将她往扶手上一摁,撩起眼皮看着庄先峰:“你跟她说什么了?” 庄先峰赶紧举手:“我只安慰她几句,说您没有强暴女性的爱好!” “……” 初一压着纪暖的手微微颤抖一下,随即松开手,有点揶揄的说道:“放心好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纪暖抱着小胳膊站在一旁,明明抖得像片小树叶,却还是连连点头附和。 这一大天的,没什么比这句话更顺耳了。 其实,纪暖的谎言在初一看来十分的拙劣,她为了救同伴舍身取义的举动也很幼稚,并不能打动他分毫,换成别人,早被他一枪爆头了。 真正叫他下不了手的还是那串项链。 而那串项链,现在就放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说也奇怪,他知道那项链不是她的,可他就是对她下不了手。 本以为亲情这种东西早就寡淡了,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冷酷决绝。 算了,一个小女孩儿而已,留着解闷也好,他迟早会从她嘴里套出真话。 纪暖战战兢兢的跟着他往外走,并不知道初一已经把她看得底儿掉。 要是连她这种菜鸟都能骗过杀手团的团长,人家杀手团也不用混了,早就被团灭了。 他带纪暖出来,主要是打感情牌,温暖温暖她受惊的心,搞好关系再问项链的事。 只可惜,他杀人水平一流,打感情牌却是烂的可以。所以,他这几天经常在纪暖面前刷个存在感就跑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纪暖还一直以为他精神有问题,想法深不可测,没想过这厮只是害羞。 可怜的孩子,被吓坏了。 初一领她去了自己的房间。 由于休息时间有可能遭遇不安分下属的暗杀,他一直都是在自己房间里吃饭的,他霸占的房间是监狱长的办公室,里面还有个独立的休息室,在这片监狱里也算是一等一的豪宅了。 纪暖走进去,看着里面摆放的饭菜和两副碗筷,不明所以。初一在后面关上门,上锁,然后走到桌子旁边坐下,说道:“陪我吃个饭。” 131 亲近 () 一起吃饭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纪暖战战兢兢的走过去,两眼望着休息室里的那张床,心里紧张的要命。 要是初一吃饱喝足想干点其他的,她该怎么自救啊喂! 一张方桌,两人正对,纪暖坐下去,看着面前鲜嫩多汁的肉排,两颗水煮蛋,还有鲜榨橙汁,不由得想起了初十给她秀过的餐车和厨子。 这帮狠人,吃的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吃啊。” 初一发话,纪暖赶紧拿起刀叉,在餐盘里来回划拉,把肉块切好往嘴里送,她一伸脖子,扯到了刀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初一轻视的嘲笑她一声。 纪暖知道自己拿剪刀吓唬人这一招挺蠢的,听见他笑,嘴里恶狠狠的嚼着肉,心里腹诽道:笑笑笑,噎不死你丫的! 但是,下一刻,初一摘了脸上的口罩。 纪暖一看到他把黑口罩放在桌边,立马别开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能看他的脸!看过他的脸就会被灭口的! 这家伙为什么要在这时摘口罩? 哦对了,他要吃饭。 她真是笨啊!就不该答应他一起吃饭的提议! 笨啊,笨到家了! 就在她想捂脸逃走的时候,初一忽然开了口:“转过来,看着我。” “不不不不不……我突然有点不大舒服,我想去上个厕所……”说着,她扶着椅子扶手就要站起来。 初一起身,慢慢走过来:“初八的脸看得,我就不行了?” “你们俩……不一样,实际上我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你知道他总学非主流化浓妆,烟熏眼妆大黑唇,扔人堆里我就认不出来了……”纪暖低头看着脚尖,都快被逼哭了。 他已经走到她跟前,用无可反驳的语气说道:“抬头。” “我真的肚子疼……我……” “别让我说第三遍。” 这就相当于最后通碟了。 纪暖抓紧了衣服,欲哭无泪的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甚特色的脸,真真是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纪暖想把这人的脸记下来,可搜肠刮肚的想了一阵子,愣是找不出一个代表词。 这个人的形象是真的很普通,和他那低沉冰冷的声音大相径庭。 “肚子还疼么?用不用进去躺一会儿?” 纪暖如梦初醒,连连摇头:“我好多了,真的!” 说着,她赶紧切肉吃菜喝果汁,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忙碌。 初一对她的反应表示满意,回到座位上,安安静静顺顺当当的吃完晚饭。然后,他把盘子一推,支着手肘,将下巴搁在十指上:“说说吧,特别小队。” 纪暖心里一跳,咽下最后一口果汁,擦擦嘴:“实际上,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我要听你说。” 妈蛋,夭寿啊,要是她说的跟他知道的不一样,她会不会死在这儿啊…… 但是不说死的更快,她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特别小队一共七个人……” 说着,她看了初一一眼。 初一微微撩起眼皮:“继续。” 纪暖掰着指头,开始把自己酝酿一下午的瞎话说出来:“有四个人在围捕初十……就是初八的时候牺牲了,还有三个人,是那蓝,顾前,还有我。” 反正那蓝已经暴露,顾前大家都认识,躲不过去,只有她自己是添上去的。 能多保护一人就是一人。 初一一直看着她。 其实说她撒谎时脸红是诈她的,当她想要忽悠人的时候,她的脸色会发白,雪白雪白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玻璃娃娃,十分单薄,眼看就要晕倒了。 脑力活实在不适合她,但看她那死扛的样子,他还是打算捧捧场,给点同情分,太快拆穿可就不好玩了。 而且,这些话里,似乎也不是谎言。 只不过,他酝酿的情绪已经用的差不多,又要冷场了。 跟一个杀人团的头头在一起,纪暖饱受煎熬,趁他低头放空,她不着痕迹的把盘子推到边缘,然后一松手 “砰”的一声,盘子掉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纪暖赶紧弯腰,迅速将一块碎瓷片别进鞋子里。 初一微微皱眉,戴上口罩说道:“别捡了,来人,收拾掉。” 门外立马就有别着一个白色帽子胸针的黑衣人走进来,麻利的把碎片打扫了。 纪暖拘束的站在一旁,等打扫完了,她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可以回去了么?我有点没力气。” “这么急着走?你的话还没说完。”初一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那蓝和顾前在哪里……” 话音未落,纪暖猛地拔出碎瓷片,对着他的方向就是狠狠一划! 初一没想到她会突然袭击,他站的很近,但条件反射性的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如果纪暖的手再长一点,或者行动更快速一点,她这一击完有可能得手。 可惜。 初一的行动又快又狠,直接夺了瓷片扔掉,把纪暖的手扭到背后,将她整个人摁在餐桌上。 这是军警最常用的擒拿手,纪暖的胳膊差点被卸了,当即就惨叫一声。 “哎呀!” 初一也冷了脸,抓着她肩膀的手不断用力:“你胆子倒是不小,敢暗算我。” “谁跟你玩那套兄妹情深的把戏!你杀了那么多人,死了也不冤……啊啊……” 初一真想把她的胳膊给拧下来,但是胸前的项链让他没法下狠手,只能将她往一旁重重一推。 纪暖被推得重心不稳,重重跪在地上,疼得飙泪,她强忍着不哭出来,从桌子底下绕一圈爬起来,和初一隔着桌子相对,眼里满是仇恨。 这种眼神,初一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已经对她这么大度,换成旁人,早不知死多少次了,为何她还是如此的不知好歹。 果然跟军队沾边的人就是比较麻烦,还是早些灭口比较好。 想到这里,他身上已经带了杀意。 纪暖本能的察觉到危险,正在苦思脱身之计,就在这时,一阵耳熟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纪暖一愣,立马蹲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132 敌手 () 那阵尖啸是火箭弹的声音,刚刚经历过的纪暖对此并不陌生。 火箭弹在不远处炸开,听声音像是落在了医务室那边,初一神色一凛,正要出门,但是看到纪暖跃跃欲试的想趁乱逃跑,他掀了桌子上前,抓小鸡一样抓住纪暖,将她推进里面的休息室,锁上门,然后出去应对这突发状况了。 “开门!开门!混蛋!”幸好先前吃饱喝足,这会儿开始消化了,纪暖攒足力气,在里面可着劲儿的踹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在周围响起,但是都跟这里有段距离,休息室里只有一扇铁窗,纪暖抱着枕头当缓冲,试试探探的跑过去往外看。 到底是谁在袭击杀手团?这波火力真够猛啊! 最好是轰死他们!一个不剩!这样她就不用手刃仇人了。 她差点被初一卸掉胳膊,这会儿肩膀都肿了,一举一动都会痛,铁窗是过不去的,狭小不说,这里还是三楼,跳下去保管摔个筋断骨折。 监狱里的门够给力,区区一个休息室,装什么防盗门啊谢特! 她在里面踢打一阵,门板都多出了几个脚印,可门锁纹丝不动。 纪暖缓了口气,开始在房里到处找工具。 她敢袭击杀手团的头头,也没指望等他还能善待她。 技不如人她认栽,但让她等死她可不干! 外面的轰炸如火如荼,纪暖在里面翻箱倒柜,最后,还真给她找到了一个修手机的袖珍螺丝刀套装! 就算是监狱长,也会偶尔玩手机的,可以理解。 纪暖用过这种螺丝刀套装,连忙找出十字头装上,然后蹲在门后,开始拆固定房门的金属合页。 撬门锁的技术含量太高,她没学过。 没了合页,门也就形同虚构,纪暖吸了口气,对着门猛地踹了一脚,防盗门应声而倒。 爆炸声掩盖了大门倒下的声音,纪暖溜到门口,请转门锁打开一条缝,看到外面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被调去应对这突发状况了。 她随手抽出挂在墙上做装饰的匕首,然后走出房门,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飞奔。 这波袭击来的猝不及防,初一显然是没有料到,当前首要任务并不是反扑,而是保护杀手团成员,毕竟他们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 纪暖在三楼的望台上看见隔壁的楼被一波一波的火箭弹袭击,而黑衣人也尝到了被烈火焚身的痛苦,已经成为火场的监狱区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 见到这些人吃瘪,她心里感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同时,也有种莫名的烦躁。 这样的杀戮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好不容易从丧尸的口中活下来,活人为什么还要自相残杀呢? 她真是受够了…… 似乎为了惩罚她这种圣母想法,一枚火箭弹正对着她冲过来。 纪暖傻了眼,一时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那枚燃烧的地狱火离自己越来越近。 突然间,一个人飞扑过来,抱紧她就势一滚。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在身旁响起,滚烫的热浪夹杂着爆破的石块迎面而来,饶是被那人护在身下,纪暖还是被碎石划伤了胳膊和腿,那种尖利又滚烫的疼痛仿佛热油过身,疼得她的脑筋都麻木起来。 护在她身上那人一动,然后爬起来,硬拖着纪暖挪到后面相对安的地方,焦灼的摇晃她:“纪暖!纪暖!” 纪暖回神,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脸庞,一下子就愣住了:“那……那蓝?” “是我!你能走吗?”他擦去脸畔的血,语速很快但很清晰的说道,“我们要快些离开这里!” “嗯!” 现在不是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时候。 纪暖站起身,刚走一步就差点扑街,那蓝低头,借着火光一看,纪暖的腿刚才暴露在外,一枚半只手掌大小的尖利碎石扎进了她的大腿,血流不止。 “我没事,快走……” 那蓝立马转过身:“上来!我背你!” “……嗯。” 纪暖贴上去,那蓝立即背着她起身,极快的穿过开始蔓延的大火,朝楼下跑去。 真实的心跳,带着血气和汗味的宽阔后背…… 纪暖伏在他背上,有种做梦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杀手团的,没想到会等来那蓝。 他再一次的出现在她面前,像个天神一样,拯救她于危难之中。 路上有几个黑衣人拦路,那蓝毫不留情,尽数打死,缴了他们的枪。纪暖也不娇气,主动拿着,还帮他注意背后的情况。 那蓝很快就带着她离开了监狱区,一步不停的往外跑,纪暖不敢勒他脖子,只能紧紧攀着他的肩膀,重逢的兴奋和激动几乎淡化了她自己身上的疼痛。 待两人顺利穿越交战最厉害的火线,那蓝冲出监狱铁丝网,一辆藏在林子里的车立马鸣了几声喇叭。 那蓝跑过去,把纪暖放在越野车上,纪暖忙中一看,发现开车那家伙赫然是庄先峰! 庄先峰对她吹了声口哨:“嗨,我们又见面了。” 纪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 这时,那蓝放了一枚信号弹,他看了看腕表,攀着车门说道:“这位是庄上校,可以信任,他们还没有回来,我先去接应,如果三分钟后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开车离开。” “不要!我……” 纪暖焦急的伸出手想拽住他,告诉他,他们不会丢下他自己跑掉的,可那蓝根本就等不及她说完话,直接抱起两支步枪就跑回去了。 纪暖的手抓了个空,她的心里也是一空。 庄先峰把她的小动作和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见她眼巴巴的看着监狱的方向,他安慰道:“三分钟够用了,他死不了。” 纪暖这才想起他,扭头看着他,一脸警惕的问道:“你到底是谁?既然你是上校,为什么会跟杀手团的人混在一起?” “你受伤了,我还是先帮你止一下血吧。别拒绝,那蓝不是说了吗,我可以信任。” “……”只要是跟那蓝有关,纪暖就毫无办法,只能乖乖坐好。 庄先峰手狠,一把拔了碎石,连个缓冲时间都没有,疼得纪暖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就在他捂着伤口止血之际,满头大汗的纪暖在挡风玻璃上看到了一张差点让她昏死过去的脸。 133 围剿 () 一声枪响,刚出场没多久的庄先峰就领了便当。 子弹先是打碎了前面的挡风玻璃,然后穿过了他的喉咙,最后钉在座位上,温热的血溅了纪暖一脸。 庄先峰的微笑还凝在脸上,手也按着她的伤口,人却是直挺挺的倒下来。 明明他还有那么多故事,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了。 纪暖愣了片刻,终于想起来抓枪,可在她抱起枪的时候,一只发烫的枪管已经抵上了她的脑袋。 持枪的初一戴着口罩,细细的血线从额头蜿蜒而下,渗进口罩里。 “放下手里的东西,”他声音清冷,一字一句道,“出来。” 脸上滑滑痒痒的,是她的汗水和着庄先峰的血水往下淌,在枪口的逼迫下,她梦游一般放下枪,慢慢从车里走出来。 初一对她一点都不客气,一把将她的手拧到背后,把她整个人都抵在了车门上。 坚硬的车门硌着她单薄的胸膛,肋骨生疼,肩膀也疼,她真想放下所有顾忌,不管不顾的大哭一场。 可是,她看着伏尸在座位上的庄先峰,在熬过了那令人抓狂的痛之后,她心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宁静。 她总是不长记性,总以为自己可以凭借旁人的庇佑和自己的小聪明度过重重难关,活到最后。 姜城遇袭,鱼月遇袭,她有初十和顾前保护,大难不死;就算落入杀手团,天也助她,派来一个庄先峰保她无虞。 但是现在…… 她愣愣的看着前方,一颗眼泪都没有。 那蓝就不该救她,应该让那枚火箭弹把她炸死。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初一将她的两手铐上了。 这女人一点都大意不得,把她关在休息室,她居然把门都拆了。 那车他拿来无用,直接撬开油箱,往里面扔了一个打着的打火机,然后押着纪暖往已成火场的监狱方向走。 纪暖受伤走不快,被初一生拉硬拽着往前拖着走,刚走过监狱的围栏,车辆就爆炸了,在熊熊烈焰中变成了一副钢铁骨架。 她茫茫然的扭头看了一眼,初一拽着手铐,不无嘲讽的说道:“不用担心,他不会寂寞,很快就有人去陪他了。” 纪暖实在撑不住了,她半跪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望着前方,初一对她绝无好气,硬拖着手铐要把她拽起来:“走!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咔”的一声脆响,纪暖的一条胳膊绵软下来。 他把她的手臂生生拧脱臼了。 纪暖痛苦的闷哼一声,整个人顺势往地上一栽,再也爬不起来。 脸贴着长草的地面,草叶盖住了地上的残酷,给了她暂时的宁静,她木呆呆的睁着眼睛,眼泪横着流下来。 初一不肯放过她,抓起她另一只手,将她整个儿扛起,快步往火场里走,这样一来,比之前的脚程还要快。 纪暖像个麻袋一样挂在初一肩上,被他顶着肚子,烟熏火燎,东奔西跑,她背着手动弹不得,想哭,还想吐。 火场里还有杀手团的其他成员,通过他们的谈话,纪暖知道是初十领着那蓝他们来的。 虽然初一在纪暖眼皮子下放走了初十和吴楚,可他后脚就派了杀手去追杀他们,吴楚在路上不幸牺牲,车子也开进河里,沉了下去。 初十九死一生,爬上岸后遇见了带着西省部队过来救人的那蓝,他们此行一为救人,二为正义,不管什么时候,对平民举起屠刀的都是军队的敌人。 奇袭进行的很成功,杀手团吃了一瘪,死了不少人,武器库也被占领了,再僵持下去也是徒劳。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初一让杀手们隐蔽撤退,自己则是扛着纪暖冲向停车的地方。 至少得把她带走,这个人质很有价值,只要她在自己手上,就不愁初十……不,现在是初八那个叛徒不会找上门来。 而且,初九初八的死兴许有什么内幕,他必须得弄清楚,给团里成员一个交代。 在月升团里,谋害成员可是重罪。 他找到了一辆摩托车,为了方便行动,摩托车的钥匙都是插在车上的。他将纪暖丢上去,然后坐在后面,一手勒住她的腰,把她紧紧勒进怀里,另一手拧开钥匙,发动引擎。 在摩托声“突突突”的声响中,那蓝的声音随着枪声一同响起。 “站住!” 子弹威胁性的穿过了初一的脸畔,他调转车头,一手勒着纪暖,一手拿枪抵着她的脑袋,冷冷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呵,那蓝。” 比起几分钟前,那蓝身上又挂了几处彩,可这并不影响他的行动,他端着步枪,脚步明显放慢,像一头等待猎物的猎豹:“放开她。” “你可以将她跟我一同打死。”初一语带戏谑,还贴近纪暖的耳朵,隔着口罩,亲昵的蹭她的脸。 要是搁以前,纪暖这会儿就炸毛了,可现在不是娇羞的时候。 她对初一只剩下了恨,连恐惧都淡了。 透过被大火扭曲的空气,她遥遥的看着那蓝,默不作声的与他做着诀别。 先前,火场里还有杂乱无章的枪声,那是双方人见面后的大混战,现在,月升团的人逃的逃,死的死,那蓝带来的人手就渐渐围拢过来,不出一会儿就能把初一包成饺子。 可饺子馅儿手里掐着纪暖。 那蓝不敢松懈,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可一直紧握着枪:“她是我们的人,我不可能伤害她,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让她安。” 初一说道:“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就是为了救自己的女人?你有情,但这女人挺无义啊,她可是为了初十那个小情人,答应把你卖给我呢。” 那蓝长眼一凌,却并未拆穿这个谎言:“这是我们三人之间的私事,如果你放了她,我可以过去做你的人质。” “开玩笑,一看便知你的手感不如她,我何必弃了这温香软玉,去抱你一个糙汉子?她我今晚是必定要带走的,想换她,改天吧……” 话音未落,他表情一僵,慢慢的低头。 只见纪暖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一把匕首,而那匕首的另一端还停留在他的肚子里。 134 安然 () 纪暖终于知道,捅活人跟捅丧尸是不一样的。 丧尸没有体温,也不会流血,一刀下去,跟结果一个布娃娃差不多。 可活人就像一个温暖的血袋,一刀下去,就有那么多的血。 血袋破了,滚烫的血一下子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手。 她背对初一,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即使背对他,她也能感受到他此时的震惊与愤怒。 她是反手使刀,一只手臂还脱臼,使不出多大力气,在真正捅出这一刀之前,她和初一都认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威胁。 这一刀有点偏,捅在初一的左边腹肌上,他骤然搂紧她,让她无法刺得更深也无法把刀拔出来,另一手用枪管戳她的脸,几乎把她五官戳的变形。 他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笑了:“纪、暖!你可真有种!” 那蓝也发现了这两人不对劲,可距离略远,他没法判断到底是开枪还是不开枪。 但是纪暖深明大义,她卯足了力气,高喊一声:“那蓝!快开枪!我捅了他一刀!快啊!” 那蓝当然是不可能开枪的,初一对她这种舍身取义的做法恨得牙痒痒,眼看那蓝越走越近,他调转枪口对那蓝的方向放了一枪,然后搂着纪暖,开着摩托车就跑。 眼看自己又要成为人质,纪暖挣不脱,便用自己的身体去猛撞初一,初一身上有伤,一边搂着她,一边还要骑摩托车,差点被她这一撞弄翻车。 他也发了狠,搂着她的手臂一用力,将她另一手也拽脱臼了。 这回纪暖没忍住,带着哭音呻吟一声。 可是她并未学乖,横竖他扭的不是她的脖子,她豁出去,再次猛撞。 恰好那蓝的小队也开车过来,眼看就要形成包围之势,初一咬牙,猛地把纪暖从摩托车上推下去了。 “啊!” 她短促的惊叫一声,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最后一头撞在一块标志里程的石碑上。 在昏过去之前,她看到车灯齐齐照在自己身上,而那蓝丢了枪,惊慌失措的朝她跑了过来。 至于初一,伤成那样,又被正义的一方开车追捕,估计这回是逃不掉了…… 她闭上眼睛,放心的失去了知觉。 三天后。 南云医院独立病房的小阳台上,纪暖坐在轮椅上,盖着薄毯晒太阳。 她在伤员中的待遇也是十分不错的,那蓝没委屈她,一进来就以常司令的名义给她要了好房间,让她可以安心养伤。 大概他认为,她的所作所为,担得起这样的对待。 纪暖的脑袋没硬过石碑,所以现在裹着纱布的是她不是那块碑,脱臼的双臂已经接回去,腿上被碎石划开的大口子也缝合了,撩起病号服,可以看见一条比胸口小一号的难看的肉红色蜈蚣。 听医生说那碎石片差一点就割到她动脉,否则她已经死翘翘了。 三天前的经历仿佛一场梦,闭上眼睛,她还能感受到人血沾到手上时的那种粘腻温暖的感觉。 她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南云的,只听人说是那蓝一路抱着她,把她送到医院里,直到她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他才离开。 可惜,来了三天,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纪暖连一面都跟他见过。 不见,也好。 至少她可以慢慢想,见了面到底是先说谢谢,还是先告诉他另一句在心中埋藏已久的话…… 有人在敲门,听声儿就知道是谁。 纪暖扭过头,轻声道:“进吧。” 窦斌抱着一大束粉玫瑰,遛遛达达的进来了,笑嘻嘻的把花塞到她鼻子下面:“老纪,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很香呢!” 那天,窦斌说去寻路,结果一去不回,并不是他丢下了纪暖,而是他发现了一群丧尸,为了保护纪暖,他一个人骑车把它们引开了。后来再回去的时候,纪暖已经被月升团抓走了。他在附近发了疯似的找,结果呆两天就撞见了初一派人追杀初十和吴楚的经过。 再后来,他和幸存的初十与那蓝会合,一同杀了回来。 玫瑰开得正好,每一朵都有巴掌大,散发着浓郁的馨香,纪暖闻了闻,点点头:“喜欢,哪儿来的?” “南云是出了名的花城,这儿的温室里养了不少花,听说我要带来看解放军战士,卖花的那个老伯都没收我钱呢!” “……” 他找了个花瓶把花束插上,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纪暖对面的位子上。 不等他东拉西扯,纪暖先开口问道:“告别仪式办完了吗?” 窦斌一口气喝干一杯水,抹抹嘴说道:“才办一半儿,牺牲的人太多了,又要找场地,又要挖坑,还有的人尸骨无存,只剩下一个名字……” “还有那个人……” “我没忘啦,你让我查的那个庄先峰也有门了,他是南云军区的陆军上校,被派往白鄂接应南省来的幸存者们,只是后来他发现有杀手团守在鱼月城滥杀无辜,他就去了鱼月城的监狱里假冒狱医,打进内部,传递了不少与杀手团有关的情报。” 纪暖垂下眼眸,心情很沉重。 庄先峰,也是一个英雄。 他帮了自己那么多,她却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初时呢?” 窦斌叹气:“毕竟他曾是隶属于月升团的杀手,也跟之前的袭击有关系,现在还在审判呢。” “他会被杀吗?” “额……” 看到纪暖担忧,窦斌赶紧摆手:“他这也算是将功补过,上头肯定会酌情考虑的……对了,你的束口袋在顾前那儿呢,今天有空,我帮你拿过来吧。” “我听说他也在这个医院,他身体好些了吗?” “比你严重些,不过死不了。” “要是你有时间的话,能推我去看看他吗?” 窦斌站起来拍拍衣服:“小意思,咱们现在就去。” 对于顾前,纪暖说不出对他是什么感觉,不管以前两人有什么仇恨,他为了保护她被炸成那样,她对他的仇恨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顾前的病房就在纪暖的头顶,来到病房前,她深吸一口气,对窦斌点点头:“走,进去吧。” 135 收养 () 一推开门,纪暖有点傻眼。 只见病房里处处姹紫嫣红,包装精致的花束不要钱似的满地都是,每一束都比窦斌送的大。 纪暖和窦斌两人齐齐看向坐在花堆里的顾前。 顾前的情况的确比纪暖严重,不过他来的早,恢复又快,这会儿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他正沉着脸往身上套军装,看见纪暖进来,脸色顿时缓和不少:“你怎么……” 窦斌搬开花,推着纪暖走过去:“我们来看看你呗。” “何必推着轮椅走来走去,我正打算下去看你。”顾前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在一旁的病床上坐下。 大病一场后,他说话比以前温和多了:“你的腿……” 纪暖摸摸腿:“割了条口子,已经缝合了,你的后背呢?” “没什么严重的,恢复很好。” “……嗯。” 问候到此为止,有窦斌在场,一些感谢的话她不太好意思开口。 顾前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她的束口袋拿出来:“我想你肯定会过来拿的。” “……谢谢。”纪暖抱着口袋,再度郑重的说了一遍,“谢谢你。” “客气。” 窦斌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这就叫什么来着?冤家宜解不宜结?似乎也不太准确…… 不管怎么说,这两人以后不会再成为对头了,还是可喜可贺。 这时,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笑容甜美的看着顾前:“顾少校,您先前让我把这些花带去烈士陵园,我现在搬可以么?” “可以,搬吧。”顾前很自然的看着窦斌,“小窦,你帮帮这位女同志。” 纪暖一愣,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窦斌横眉怒目:“叫我逗比!不许叫小窦!” 顾前也忍着笑,下巴一仰,对着那小护士,示意窦斌道:“别贫了,人家女同志还在等着。” 窦斌哼了一声,把满地的花往活动床上一扔,推着走了。 小护士不明所以,但看着他们欢乐,她也露出了笑容,甜甜的道了谢,抱着剩下的花走了。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纪暖问道:“你房里怎么这么多花?” 顾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含含糊糊的说道:“认识的人多……你想要么?” “小窦……噗,咳咳,逗比送了一束粉玫瑰给我,已经够了。” “我听他们说,你被杀手团抓住了,逃跑时还捅了那团长一刀,”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够勇敢的啊。” 一提起这事儿,纪暖就觉得手上依旧沾着血,她攥紧拳头,抿抿嘴强笑道:“你出院以后会去哪里?” “南省已经彻底沦陷,疫苗还是没有研制出来,之后,我大概会跟着部队重回南省进行大清洗。” “那些直升机呢?”纪暖对坠落在学校的那些直升机灾害的起源,始终耿耿于怀,“有调查清楚它们的来历吗?最初的感染者是军队的……” 顾前立马捂上她的嘴,压低声音道:“还没调查清楚,不要乱说话!” 纪暖本想反驳,病毒就是从军队扩散的,但话到嘴边,她想起那蓝也曾告诫过她,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最好不要把这件事跟军队扯上关系,否则民愤难平。 她有点疲惫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顾前缓缓放下手,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脸真小。” “啊?” “咳,没什么……我要去报道了,顺路送你回病房吧。” 纪暖摇摇头:“你走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嗯……” 顾前起身,闷声不响的走到门口。 突然,他停下脚步,猛地折回来,两手撑着纪暖的轮椅,把她困在中间。 他眸色深沉,满眼的深情几乎要满溢而出:“纪暖,我……”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三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顾前脸上浮现出懊恼之色,起身看着门外,颇为不悦道:“谁啊?” 门外人推门进来,温和的说道:“这么有精神啊。” 纪暖一回头,对上了一张难掩疲色的微笑的脸,脱口而出:“那蓝!” 来人的确是那蓝。 他这回没有穿迷彩服,而是穿着军礼服,礼帽托在手上,未来得及简短的头发被梳到后面,原原本本的露出了那张剑眉英目的好脸。 那蓝不把自己当客人,走进来,笑微微道:“我在下面遇到窦斌,他说你在这里,正好一起探望了。” 顾前在纪暖脱口喊出那声“那蓝”的时候就沉静下去,这时,他开口道:“我先去部队看看情况,你们聊。” 那蓝一愣:“你还没好利索……” “没那么娇气。” 顾前头也不回的走了。 纪暖察觉出他似乎在生气,但不明白他哪儿来的火,而且,刚才他突然把她困在轮椅上的动作吓了她一跳,她还没有完回神,这时也只能随他去了。 那蓝在顾前原先的位置坐下,很惬意的松了口气,然后看着纪暖,也不说话,单是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和无可奈何。 从他们两人相遇,直至现在来到南云避难所,其间的经历仿若隔世,那么多的战友牺牲,那么多的同伴死去,他们完是用血和泪才走到这里的。 那蓝率先开口:“南云建立了烈士陵园,还有遇难者纪念碑,你父母的名字也在里面,名单还在完善中,若你可以走动了,可以去看一看。” “嗯……长官,徐老师和宁医生他们呢?” “他们都活着,还有陈稳,西蒙,高晨……” “晨晨还在常司令那儿么?” “常司令收了他当养子,他也透露出要收你当养女的意图……” 想起常司令,纪暖就有点心烦,她对他抛下平民、带着特别小队临阵脱逃的举动很有意见。 如果当时特别小队在,兴许会有更多平民生还。 收她当养女? 谢谢,不需要! 她的爸爸是英雄,为了救她和晨晨,舍身成仁,她才不想跟常司令有什么瓜葛!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淡,淡漠的说道:“我的爸爸妈妈已经死了,我不会叫别人爸爸妈妈。” 136 翻脸 () 那蓝知道她在气什么,但他无法反驳。 常司令搞特殊是事实,特别小队把民众丢下是事实,民众遭到杀手团屠杀也是事实 可是,他必须护送常司令安到达南云,这是他的任务。 为了达成目的,哪怕背上骂名,牺牲他自己,他也无怨无悔。 服从命令是他的本职,更何况,他明白常司令的份量,首长比队伍里任何一个人都要重要。 只是,他无法言明其中缘由,只能让纪暖误会。 有了常司令这一茬,纪暖之前想对那蓝说的一肚子话也没心情说了,窦斌总不回来,她又有了去意,那蓝看出来了,主动提出送她回去。 “……谢谢,我还是再等等窦斌吧,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说我送你,叫他不用回来。”那蓝推着她的轮椅,轻声说道,“我推你出去走一走,总待在这里,你也觉得闷吧?” 纪暖心里一跳,脸色不自觉的就红了。 他主动提出来跟她走一走? 这也太突然了吧!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拒绝的是傻子,虽然她对他的上头有意见,但并不妨碍她喜欢他。 那蓝推她离开住院部,往外面的街道上走。这里随处可见断胳膊断腿的伤残人士,纪暖坐着轮椅也并不突兀。 南云是西省省会,医院也是省最先进最好的,自打这里成为避难所后,几乎所有活着的医疗人才都集中到这里了,宁浅也不例外,一来就在外科担了要职,现在手下一大票人,整天忙的脚不沾地。 徐刚强作为武力担当,已经在南云市幸存者自卫团里谋得一职,自卫团不比军队,是由一些立志保卫南云但又不是军人的幸存者组成,军队也给派发武器,除了身份,做的事情也跟军队没什么两样。 至于西蒙,他也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直升机噪音太大,不适合侦查,无人机需求量空前的大,他作为航空科技公司的小开,成了无人机制作组的抢手货,现在天上飞的无人机,十之七八都是出自他手。 袭击杀手团、回到南云之后,那蓝还是第一次闲下来,他也是第一次在纪暖面前,心情放松的说这么多与工作无关的话。 纪暖温顺的坐着,默默的听着,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伤残人士,劫后余生的幸存者,抱着彩色小皮球相互追逐的小孩子…… 忽然之间,她有种流泪的冲动。 已经失去的人,再也看不到这些了。 轮椅一转,那蓝已经把她推到了城市广场上新立起的一座高高的石碑,正面是牺牲的战士们的名字,背面是遇难的平民的名字。 因为人数太多,且资料不,所有名字都还未刻上去,但石碑下面已经摆满了鲜花,还有不少人单擎着一朵花,在石碑下面双手合十的祈祷。 纪暖再也忍不住,抱紧怀里的束口袋,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真的好恨这场灾难!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的生活天翻地覆,家破人亡。 灾难什么时候会结束?以后她将何去何从? 这两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那蓝停下来,将一块蓝手帕递到她跟前。 纪暖抬眼一看,哽咽的说道:“这手帕……?” “追踪初一的时候,在路上捡到的,你现在应该用得到它。” 纪暖慢慢接过这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低头把脸埋上去,脑海里闪过许超仁笑眯眯帮她洗东西的身影。 他对她那么好,可他临终前让她动手,她都做不到。 她哭累了,收了手帕抬起头,发现那蓝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扭开脸看新栽的花草,尽量不让她感到尴尬难堪。 他总是这么温柔。 纪暖吸吸鼻子,说道:“让你见笑了,长官。” 那蓝转过来,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微微一笑:“说什么孩子气的话……还有一件事。” “嗯?” “常司令想收你做养女,其实你可以答应下来的。” 纪暖微张着嘴巴,愣愣的看着他。 那蓝抚着她的轮椅扶手,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你没法忘记亲生父母,可你现在才刚刚进入大学,还是个半大孩子,如果由常司令来做你的监护人,最起码你不愁吃穿,前途无忧。司令是个好人,你爸妈也会很放心的……” 怒火腾然而起,纪暖想也不想,劈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那蓝被打偏了脸,他也有点发怔,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还不是为她好。 可纪暖不领情。 这一巴掌下去,她手都打疼了。但她一分钟也不想再待下去,自己硬撑着转轮椅,想要调转方向回医院去。 她知道自己挺没良心的,那蓝不止救了她一回,而常司令也给她留了那么好的病房,她应该对他们感恩戴德,至于常司令收她做养女的事情,要是她稍微聪明点,就应该抱紧这个大腿,混个司令女儿当当。 可她根本没法接受! 一想到那蓝和颜悦色的让她接受这个提议,她就觉得无力。 她无法恨他,那她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总行了吧! 她还没坐习惯这玩意儿,又气昏了头,怎么都调整不了方向,她索性撑着扶手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真是一刻都不想再见到他的脸了! 受了伤的那边脚一落地,整条腿都像淋了滚油一样,疼得撕心裂肺,直接就软了,她两手刚接回去,撑不住自身重量,整个人都朝着地面扑去。 她闭上眼睛等摔,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她腰间一紧,被一人揽入怀中,顾前那略带怒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蓝,你搞什么?干嘛欺负她?” 纪暖睁眼,有点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顾前。 那蓝脸上还挂着巴掌印,他看着纪暖,英挺的眉微微皱起:“成为常司令的养女,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以后军队是要离开南云的,我不想托大,但没了我们照顾,难道你要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纪暖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她就是不爱听。 她噙泪看着那蓝,倔强的一言不发。 顾前却是听明白了,他顺手搂紧了纪暖,淡淡的看着那蓝:“虽说她没人照顾?我娶她不就行了。” 137 家人 () 顾前说什么? 娶她? 饶是纪暖正和那蓝为敌,也不由得推开顾前,挣扎着后退一步,倚着长凳,愣愣的看着他:“你胡说什么?” 那蓝也皱起眉:“顾前,不要捣乱,我在跟她说正事。” 顾前淡漠的说道:“我说的也是正事,你觉得我在胡说么?” 那蓝知道,他当然不是在胡说。 在军队里,顾前是出了名的孤傲,有多少军官给他做媒,他都不屑一顾,连常司令的面子都不给。 可为什么偏偏是纪暖? 不等那蓝反驳,顾前走过去,伸手将纪暖搂在怀里,做出保护的姿势:“我跟她是生死之交,既然常司令收她做养女是因为她没有归宿,那么就由我来照顾她好了。再说,之前我们已经在常司令那儿打过恋爱报告,常司令会理解我们的。” 顾前说得如此的光明磊落,理所当然,那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又看了看纪暖。 纪暖也是一副意外的样子,但是,意外之后,她妥协了,没再把顾前推开。 那蓝原本不安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如果这是纪暖的选择,他应该支持的,不是吗? 不管是跟着顾前还是跟着司令,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了,他虽然看着她一路走来,但归根结底,他也不是她的监护人,并没有立场去干涉她的选择啊。 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顾前很上道的笑笑,露出一个颇具挑衅意味的微笑:“多谢。” 纪暖侧脸倚在顾前怀里,在那蓝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 他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他抬起腕表看了看,“常司令已经结束会客了,现在过去,正好能跟他一起吃个午饭,咱们一起过去吧?纪暖这次表现很英勇,司令一直很想见见她呢。” “也好。”顾前从从容容的把纪暖抱到轮椅上,推着她往前走,“招呼还是要打一声的,前面带路吧,那蓝。” 这一路,三人都走得沉默无比。 涌进来的平民虽然大多在街上搭建帐篷睡觉,但司令官的待遇还是不必多说的。 市政大楼已经成为城市枢纽,里面的人员身份显赫,非富即贵,平民自是无缘接近。纪暖随着那蓝和顾前进去,发现这里的生活还保持着灾难前的水平,出入的男人西装革履,女人锦衣华服,坐着观光电梯往上走,她看见二楼甚至有咖啡馆西餐厅等休闲场所,再往上还有游泳池。 当然,能在这里享受的是有钱人,其间偶尔穿插着几个身着军装的军人,她连一个平民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纪暖一时有些看呆了。 顾前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她那惊讶和不忿的眼神,并没打算安慰她。 钱是个好东西,不管是和平时期,还是乱世。在这里游荡的贵妇人公子哥儿都是有来历的,灾难刚开始,他们就坐着特快专线、私人飞机之类,带着家人和保险箱来到这里避难。 毫不夸张的说,这里好些人连丧尸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打从一开始,这些人就跟历尽千辛万苦才到达南云的他们不一样。 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早点明白这一点,对她也好。 那蓝倒是没注意到她的神色。 八楼以上才是办公区,常司令的办公室在九楼。 那蓝带路,顾前推着纪暖往里走,这里的气氛跟八楼以下完不同,充满了凝重和紧张感,一路上,不断有行色匆匆的军人对顾前和那蓝敬礼示意。 三人终于来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门没有关,常司令刚刚合上文件夹,手抬到半空想要按揉太阳穴,那蓝敲门,他抬头一看,难掩疲色的笑了起来:“哎呀,你们都来啦。” 看到他这疲惫的样子,纪暖简直没办法把他和那个临阵脱逃的首长联系到一起,只能跟那蓝和顾前一起,对他敬了个礼:“首长好。” “别客气,别客气,快进来坐。”常司令脸色发白,眼下也有些乌青,他招呼几人坐下,问道,“是不是都没吃饭呢?我也没吃,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我也想跟你们说说话。” 三人就是来见他兼蹭饭的,那蓝打电话多要了三份例餐。 常司令最先问候的就是纪暖:“小纪啊,身体怎么样了?医生照顾的还行吗?” “……很好,托您的福,病房好,医生也好。” “你应得的,这一路你跟着我们吃了不少苦……唉,真是没想到……唉,太可惜了,我对不起同志们……” 那蓝安慰:“请您不要这样自责。” 常司令苦笑一声,又看着顾前:“小顾恢复的不错啊。” “是的,首长。”顾前顿了顿,直接说道,“我听说您打算收纪暖为养女?” “嗯,小纪现在不是……没有监护人了吗?这是个好姑娘,我挺喜欢小纪,等这里的事情有了眉目,我就送她去华都,田田也一直念着她呢,就是不知道小纪意下如何。” 说着,他看着纪暖,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纪暖不知道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能低下头,咬唇说道:“首长,我……” “我要说的也是这件事。”顾前一把握住纪暖的手,打断了她的话,“您不是已经批准我跟她谈恋爱了吗?” 常司令一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你的意思是……” 顾前毫不犹豫的说道:“我想跟她结婚,收养这事儿,就先放下吧。” “额?”常司令愣了愣,然后,原本灰暗的眼眸里突然有了神采,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顾前,“你认真的吗?不要因为小纪心肠软,你就随便拿捏她!当初让你们俩处对象的时候我就不该答应,尽让人家小纪吃亏!” “不会的,首长。”顾前牵起了纪暖的手,大言不惭道,“以前是我混蛋,老欺负她,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她已经没有家人了,我愿意当她的家人,我会对她很好的。” 138 秘密 () 纪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前。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语气是那么决然,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大声宣称他要成为她的家人。 想起家人,纪暖的眼泪瞬间盈眶,只一眨眼就会掉下来。 她不想在常司令面前哭哭啼啼,小家子气,立马拿出手帕擦擦脸。 顾前瞥见那块蓝手帕,猛地攥紧了她的手。 其实,他已经知道这手帕是谁的了。 她的束口袋里并没有这东西,但见了那蓝以后就失而复得。 她喜欢的人,除了那蓝,恐怕也没别人了。 常司令看了看默不作声的纪暖,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那蓝,无奈的笑笑:“哦,看来这回是我多管闲事了呢,小纪已经找到了好归宿呀……” 他那语气太像一个即将看着女儿出嫁的父亲,顾前说道:“首长,您可别怪我,这样的好女孩儿,要是不快些下手,我怕别人抢了先呢。” 常司令笑道:“这倒是实话,小纪这样的孩子,去哪儿都有人喜欢。” “所以我想尽快把婚礼办了。” 纪暖一愣,不由得往外抽手。 听他说要娶她是一回事,顾前和那蓝一向不合,他故意拿这话气他也是有可能的,但办婚礼可是另外一回事啊! 难道顾前真想娶她不成! 但顾前不给她退缩的机会,用自己的手指紧紧扣住她的手,对常司令说道:“虽然她没了父母,但婚礼的时候,您可以做她的娘家人,把她交到我的手上。婚礼过后,我会亲自带她去华都,介绍给我的家人认识……” 这家伙大言不惭的侃侃而谈,仿佛已经把她娶进门一样。 当着常司令的面,纪暖不想让顾前没脸,可瞥到一旁面带微笑的那蓝,她就心如刀割。 因为不在乎,所以才能笑得这样无所谓吧。 例餐来了,纪暖没什么胃口,但也把一整份给吃掉了。 她知道罐头和饿肚子是什么滋味。 有顾前在,她除了肯定一下自己不想被收养的想法,其他也基本上用不着她说话。 好不容易捱到饭后,常司令和那蓝都要办公,顾前的病假还没休完,他就推着纪暖离开了。 走出市政大楼,看到周围没熟人了,纪暖在他推轮椅的手上猛抓了一下。 她好些天没剪指甲了,尖尖的指甲划过他的手背,在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血痕。 “哎哟,你这家伙!”顾前缩手,“搞什么?” 纪暖咬牙:“谁叫你乱说话的!” 顾前将她往路边一停,走过去把她困在轮椅之间:“我字字属实,你生什么气?” “我不想跟你结婚!” “因为你喜欢的另有其人?” “……跟你没关系。” “不,有关系。”他逼近一步,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你生我的气,也并不只是因为我说要娶你,而是你不想让那个人听到,对不对?” 纪暖别开脸:“你什么都知道,那也应该清楚,我对你除了感激,完没有别的感情。” “是吗?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保持沉默?在我跟那蓝说我要娶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推开我?” 纪暖简直无法直视他的脸,不自觉的转过头:“我、我那是……一时昏头……” 顾前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不,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你不拒绝,是因为你想利用我来气他。你希望他来阻止我,是么?” 被戳中心思,纪暖恼羞成怒,扬手就打。 顾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硬是按到自己胸前,说道:“真可惜,你的激将法失败了,你已经把你自己赔给我了。” “放开我!我才不是你的……” “别任性了,我在常司令面前许了愿立了誓,要跟你结婚对你好,你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吗?” “是你一直在说,我那是在首长面前给你面子,不想让你丢脸……” “噢,这么快就知道维护自家男人的脸面了啊,有长进有长进。” 不管纪暖怎么说,顾前都能驳回来,什么自家男人,真是把她气得半死。 最后,她气得头晕眼花,脸都白了,顾前看自己玩笑开大了,连忙赔礼道歉,不迭的把她推去医院。 尽管纪暖百般挣扎,不想被他碰,但最后还是被顾前抱到床上。 她盖着被子背过身,不理顾前,自己一个人生闷气,顾前也想多陪陪她,干脆在一旁的陪护床上坐下,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一番肺腑之言,她拿来当笑话,这大概就是对他过去欺负她的惩罚吧。 好在,他们之间还不算太晚,因为他们都还活着。 他说过照顾她,就一定会照顾她,哪怕付出生命…… 呸呸呸,太不吉利了。 他刚换了个坐姿,宁浅就推门进来了。 宁浅是熟人里唯一一个对他和纪暖这对不表态的,兴许她对谁都一样。连日的奔忙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不过,却让她多了种病美人的楚楚可怜。 她本人对此毫无察觉,进来就将一个蓝天鹅绒的盒子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是常司令叫人送给她的礼物,说是刚才见面忘了给了。” “多谢。”顾前代她收下。 纪暖气着气着睡着了,对宁浅的到来毫无察觉。宁浅走过去,给她量量体温又量量血糖血压,然后收起设备说道:“体温偏低,血糖也低,她以前就有低血糖的毛病,最好给她准备些糖果巧克力之类的甜食。” 顾前言听计从:“我马上去买。” “嗯。” 宁浅是出于友情才过来多看看纪暖的,这会儿也该回去了。 顾前送宁浅出门,然后就下楼去买糖果。 他们离开之后,纪暖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个小盒子。 她摸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女士手表,样式精致又时髦,还是个牌子货,看得出挑选礼物是用了心的。 但纪暖并不稀罕这东西,她拿在手上,百无聊赖的翻了翻,突然发现表壳下面有些异样。 她指甲长,很轻易的就把表壳抠开了,然后,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小纸片掉在枕上。 她捡起来看了一眼,而后大吃一惊,连忙把纸片盖回原处。 天哪…… 139 危机 () 顾前回来后,发现桌上盒子的位置变了,他在一旁坐下,说道:“既然醒了,就别再装睡了。” 纪暖慢慢睁开眼睛,转身面向顾前。 虽然刚才两人闹得不愉快,但现在不是为这些小打小闹烦恼的时候。 她很犹豫,到底要不要把纸片上的事情告诉他。 “你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顾前剥了一颗巧克力递到她嘴边,“这么难说出口么?” 巧克力碰到她嘴了,她只能吃下去,心里也有了计较,撇开脸说道:“你想多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都是快要嫁人的大姑娘了,别再闹小孩子脾气了,我听人说,夫妻之间若是不好好沟通的话,婚姻生活会不幸福的,所以你有什么别瞒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纪暖抓起枕头丢过去:“滚啦!” 见鬼的婚姻生活!谁要跟他过日子了! 顾前一把接住枕头:“我看你挺有精神,干脆就趁这两天有空,把我们的婚礼办了吧。” 跟他说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纪暖扶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够了,别再说了,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顾前放下枕头,不置可否的一笑。 他看上的人,别人休想染指,他有自信胜过她身边的任何男人。 所以,再随她任性一段时间好了,反正她早晚都得接受现实。 虽然顾前很想把她拴在自己身边,或者是把自己拴在她身边,但部队现在人手短缺,从病床上下来的第二天他就去销了病假,带兵去南云外围守城去了。 外围相当于最危险的前线。 虽然讨厌顾前对她突然的“告白”,可毕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同伴,说不担心是假的。纪暖放下裤脚,盖住腿上的“蜈蚣”,忧心忡忡的眺望外围。 如果她现在能跑能跳,她一定也会扛枪,跟着军队一起保卫城市的。 只是…… 她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要把那种纸片藏在表里呢? 难道,这件事除了她,现在还没人知道么? 常司令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认识的人都称得上是战士,所以她这会儿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顾前那蓝那群人各有任务,就连高晨也在被常司令收为养子之后,直接跟着专机飞去华都,待在军属特别保护机构了,纪暖跟他连一面都没见到。 电视上有节目,可唯一的市内新闻频道的说辞跟两个月前没什么不同,主持人一脸麻木的说着一成不变的台词,听起来令人失望,而城都处在断网状态,平民根本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络。 这里就像一座孤岛,不知何时就会被未知的危险吞噬掉。 而这个不祥的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中午的时候,纪暖就听送饭的小护士忧心忡忡的抱怨,说是外围的丧尸一天比一天多,南边巡查队的伤亡率都过半了。 纪暖一听,心里也跟着打起了鼓。 南边的巡查队,不是由顾前负责的吗? 还说什么要当她的家人,这个家伙,一工作起来就把她完忘在脑后了,连个信儿也没有。 午饭后,纪暖正在完善她的“**”,忽然感觉周围的天光一闪。 她一扭头,就见到城市外围的南边升起一朵焦土色的蘑菇云,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传到这里,震得落地窗的玻璃都得得的响。 这里的病人大多经历过外面那惨绝人寰的生活,突然听到爆炸声,都成了惊弓之鸟,整座医院都慌了,走廊上的病人和护工乱成一团。 纪暖推着轮椅来到阳台,往外看去。 因那一声炸响,惊恐的幸存者们在城市警察的引导下,正在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大小街道都被逃难的人群挤满了,就在这时,三架广告直升机呼啸而至,竟然盘桓着朝下面的人群开枪扫射! 一时间,枪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人潮像黑色的蚁群,被爆炸和子弹追逐,不得已化整为零,就近找建筑藏身,一片狼藉的街道上很快就只剩下不幸伤亡的人员。 直升机耀武扬威的开过城市,扫射地上的人只是热身,热身过后,他们拿出了大口径火器,开始攻击建筑。 亲眼看到那熟悉的尖啸声以及流星般的轨迹 纪暖连血液都冻住了。 火箭弹…… 是月升团!这是他们惯用的武器和行凶手段! 因为没能斩草除根,所以这群魔鬼又回来了! 写字楼、车站、超市、广场……人口密度大的这几个地方很快就在火箭弹的攻击下遭了灾,纪暖眼睁睁的看着直升机大肆破坏城市,屠杀平民,她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一个砸落下来,一拳一拳打掉他们的牙。 但她现在只能想想,根本无能为力。 这时,一个医生冲进来,一看到她就大喊:“别发呆了!快走啊!这里很危险!” 病床挡住了轮椅,那医生没看到,还以为她是坐在阳台上看热闹的,吼完就跑出去通知别人了。 纪暖也知道医院就是他们下一个攻击目标,她尝试着站起来,但伤腿还是不给力,她只能认命的推着轮椅往外走,百忙之中还不忘把笔记本装进束口袋,然后抱着出门。 后轮刚刚离开房间门,一声剧烈的爆炸从头顶传来。 火箭弹射中了上一层楼,把纪暖这层也给炸斜了。 轮椅一下子滑到旁边的墙上,纪暖手上没有力气,竟是被甩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两眼飙泪。 又是两三声爆炸,这一层被炸塌了。 纪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空玻璃瓶里的糖豆,随着玻璃瓶上下浮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了一阵阵的哭声。 “啊……孩子他爸!你怎么能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亮亮!亮亮!呜呜……我的儿啊……” “同志!同志啊!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她还在下面埋着,她最怕黑啊!呜呜呜……” 纪暖吸了口气,下一刻就被灰尘呛住,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140 逆战 () 她一咳嗽,顾前焦灼的声音立刻在头顶响起来:“纪暖!” 纪暖感觉自己像在沙漠里游过一遍一样,口鼻里很多沙土,她趴在顾前的臂弯,咳的都快吐了。 待她抬起头,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黄昏,医院成为了一堆瓦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和经过烘烤的血腥味。 鱼月之城那一夜的记忆再度复苏,纪暖终于忍不住,猛地折过身,把胃里的东西吐了干净。 顾前给她自己的军用水壶漱口,然后将她抱到一块比较平的地方,纪暖缓过气,看着顾前那张脏兮兮的脸,咧了咧嘴,欲哭无泪。 顾前用手指摩挲着她的脸,他手指粗砺,还带了伤,力气又大,弄得她脸上一阵刺痛,不等纪暖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我来的时候,医院已经塌了……”他的声音浮沉不定,“好多人被活埋了……我看到了你的轮椅……纪暖,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怕……你会死……别吓我,我受不起……” 他的声音起伏不定,手臂却是越收越紧,她在他怀里,快要喘不过气了。 可是,贴的越近,她越是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的声音,还有他身体止不住的微颤。 这个男人,虽然性格霸道讨嫌,却会为了她的安危,吓成这个样子。 鬼使神差的,纪暖也慢慢抬起手臂,环抱住他,轻声的安慰:“我没事……真的,你看,我这不是没死吗?” 顾前总算缓过劲儿,扶着她的肩膀说道:“此地不宜久留,马上就要开战了,前面有去白鄂的车子,我送你过去……” “开战?是月升团又杀过来了吗?” “是。”顾前的眼底冰冷,“他们混进城市守军,破坏了通讯,根本就无法通知民众避难。既然他们送上门来,这次绝对要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可是……”纪暖拽着他温暖的手,不愿松开,“可是他们武器那么好,还有直升机……他们那么坏,又那么强,我们有胜算吗?” 顾前握了握她的手:“这笔账迟早是要清算的,月升团一日不灭,我们就一日无法安心生活……我再也不想第二次将你从瓦砾底下扒出来了……” 听到他这么说,纪暖心里轻飘飘的很没底,她抱住他的手臂:“顾前!你别去了行不行?既然打不过,我们撤退还不行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月升团是有备而来,又要寻仇,他们本来就憎恨军人,如果你们落到月升团手里……咳咳……” 她说得太快太急,被嘴里没有吐干净的沙粒呛住,不由得咳嗽起来。 对于她的担忧,顾前只说了一句话:“你在白鄂,乖乖的等我回来。” 说完,他就不顾纪暖的挽留,硬是将她抱起来,送到开往白鄂的公车上去了。 公车刚好满员要开走,纪暖急得要哭,挣扎到车窗边,探出身子对站在瓦砾上的顾前大喊:“你不准死!不准死!不准死!顾前!你听到没有!” 天色渐暗,车子七拐八拐,瓦砾上的那个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纪暖最终也不知道顾前有没有回她。 但是她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 等这一战结束…… 等顾前回到白鄂…… 她可以跟他结婚的。 真的。 就凭他这样在乎她。 她的肩上有一小片濡湿,那是他拥抱她时落下的眼泪。 如果她当初跳车撞进的是顾前的怀里,兴许她会像爱着那蓝一样爱着他。 不过没有关系,最初遇到的不是顾前也没有关系。他们还有机会,还有时间,接下来的日子足够让她理清思绪,心意的去爱这个男人。 她身上有伤,在南云帮不上忙,但她会乖乖的在白鄂,等他回来。 车子驶出南云地界不久,市区方向接连升起蘑菇云,由爆破物灰烬组成的死亡之云越升越高,就像一个个高耸的墓碑。 爆炸的余波一阵接一阵,车里人都回头看,纪暖只看一眼就回过头,坐在座位上,两手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 就在这时,司机猛踩了一个急刹车,失声惊叫:“完蛋!前面是丧尸!过不去了!” 乘客们这才回过神,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那司机说的没错,雪白的远光灯照到的地方,那高高低低密密麻麻、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涌而来的,可不就是一个庞大的尸群么! 顿时,车里哭爹喊娘,哭叫连连。 “快、快掉头啊!” “它们过来了!妈妈……呜呜!” “军队呢?都死哪儿去了?不是说过会沿途保护我们吗!妈的!” 由于南云遭到袭击是很突然的,谁都没料到月升团不但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还大张旗鼓的攻击三大避难所之一! 逃难到南云的人口已经超过三万,还不算上原住民,要让这么多经过轰炸后心惊胆战的平民撤退,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 军队又要打保卫战又要保护平民撤退,哪里会有这么多人呢?眼看尸群还没到跟前,车里人已经乱成一团,纪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硬撑着站起来,喝道:“哭什么哭?都给我安静下来!” 她这一吼当真见效,刚才还马蜂窝一样的公车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群人被保护惯了,一遇到危险就想着依赖别人,一点主见都没有。 看尸群的规模,就算军队来了也无济于事,现在只能靠自己。 她对傻了眼的司机喊道:“师傅!关掉车内的灯,马上掉头!退回刚才经过的岔路,我们绕路去白鄂!” 有人指挥,司机终于回过神,赶紧关灯掉头,车里的安静持续片刻,然后一个男人质疑道:“你是谁啊?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话?” 丧尸如影随形,一直在后面追着跑,车上又有几人也忍不住了,借着黑暗说道:“是啊,要是你把我们带偏了怎么办?” “你又不是军人……” “我们死了你来负责么……” 质疑之声男女都有,纪暖对这些人简直无语了。 刚才遇到危险的时候,都吓得废物一样,除了喊就是哭,现在却一个两个的神气起来了。 141 内讧 () 纪暖挪到公车门口,冷冷的说道:“如果你们觉得我会把你们带偏,那我现在就下车,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车厢里再度沉默,渐渐的,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 “她好像一直跟着军队呢……” “她刚才还跟一个军官告别来着……” “说不定可以相信……” 待那私语声减小,还是没人赶她下车。 纪暖转过身,对着乘客说道:“尸群大概是被今天下午的爆炸声吸引过来的,它们追不上车速,但我们不能让它们就这么进入南云,军队还在那里作战,最好将它们引走……” 话音未落,底下的人又开始抗议。 “我们什么兵器都没有,你居然要带我们引走尸群?” “你脑子有病吧?” “我改变主意了,你还是下车去吧!” “是啊是啊,我可不敢做这种事……” 纪暖怒捶座椅:“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看看这车里!有一个军人吗?没有!他们都在前线跟敌人作战!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自从病毒爆发以来,路上牺牲最多的也是他们!你们害怕,一心想跑去安的地方避难,难道军人就不怕吗?他们就没有父母子女吗?可他们没有退缩!还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我们!” 一时间,车内鸦雀无声。 纪暖深吸一口气,冷冷的说道:“你们害怕,我也不勉强,去往白鄂的路上大概会有人接应,就算有危险,这里交通发达,只要避开大路,你们也能逃去其他地方。师傅,在前面的车子旁边停一下,我要下车。” 她这么一说,司机慌了,率先开口挽留:“别啊,姑娘!尸群现在就跟在我们后面,你下去必死无疑啊!再说我对这儿的路也不熟……” “我也是第一次到南云,你看着路标走,再加上车里这么多双眼睛帮助,肯定不会有事的。”纪暖挪过去,握住他的肩膀,“要是实在找不到路,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熄火,保持绝对安静,尸群也不会发现你们的。停一停,我该下车了。” 司机都快哭了:“姑娘啊……” “师傅,我有一定要去做的事,你们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是不是?” 这一会儿功夫,纪暖就想明白了。 与其带着一车各怀心事的平民,她宁愿自己出去单打独斗。 司机没办法,只好停了车,纪暖带着自己的束口袋下车,让他们赶紧走,然后,她单脚跳着来到那辆被丢弃在路边的车子前。 这是一部私家车,旁边躺着一具被啃食的死尸,脑门有个弹孔。 纪暖又看了看车里的情况,推测这人大概是开私家车往外跑的,不幸遇上了月升团的人,被对方一枪爆头,车里人都跑掉了。 除了挡风玻璃上一个带血的弹孔,车子整体倒是没什么大毛病,钥匙还插在孔里。 尸群渐渐逼近,纪暖把车门关上,挣扎着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公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她一边开车,一边在束口袋里摸索,里面有一部对讲机,要是可以联络到白鄂那边的人,也能通知他们尽早做好准备。 但是,摸到对讲机的同时,她也摸到了另一样东西。她把那略带着她体温的东西掏出来一看,不由得握紧了方向盘。 顾前的配枪! 军队的配枪是统一的,但像这种手枪,她只在那蓝和顾前手上看到过。 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这个笨蛋!他面对的可是月升团,但他竟然把配枪也给她了! 现在着急于事无补,她咬咬牙,把弹匣装满的手枪别在身上,控制着车速,让尸群注意到她,但又追不上她。 前任车主的血混着脑浆,沾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也无能为力,纪暖只能忍着,把尸群往岔路上领。 引开尸群,这是现在的她唯一可以为守城官兵做的事情。 南云的战斗已经打响了,双方都启用了破坏武器,饶是距离城区有数公里,也能听到隐隐的枪声和爆炸声,整片天都被炮火映得一闪一闪的。 尸群规模太大,纪暖只能不断的按喇叭,闪车灯,吸引最前面丧尸的注意。 根据经验,只要有一只丧尸找对了方向,其他丧尸也会跟着来,这次也不例外。前面的丧尸一直跟着纪暖的车,大部队也跟着有方向感的同伴往前挪。 按照这样的发展,她确实可以将这群规模大到吓死人的尸群从南云引开。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没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刚下来的那辆公车停在路中央,车上灯火通明,里面一片混乱。 纪暖刚开车过去,三个男人就在前面拦住了路,焦急的语无伦次道:“姑娘!姑娘!车上暴动了!有几人要夺公车开往其他地方,司机不同意,他们就把司机杀了!” “什么?!” 纪暖真是服了这群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 她正打算停车,但心里疑虑顿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她就是感觉三个男人拦路有点奇怪。 不过事实证明,她没多想,那三个男人在她车速减缓后,掏出了藏在背后的钢管。 幸好她早有防备,见状,立即踩了一脚油门,从他们之间冲了过去! 实心钢管狠狠打在车屁股上,三个男人一击不成,高举钢管,骂骂咧咧的追了上来。 纪暖握紧腰间的手枪,一直把车开到公车旁。 残酷的环境和对活下去的绝望将一部分人的杀性逼了出来,他们不肯听话去白鄂,又找不到别的交通工具,就把主意打在这辆公车上。司机不肯交出方向盘,被几个拿钢管的男人活活砸死在驾驶座上。 车上有老弱妇孺,被赶下车的站在路边哭天抢地,赖在车上不肯走的无一例外都挨了揍。 简直无法无天了! 被赶下车的乘客一见到纪暖开车回来,赶紧围上去求她出主意,讨说法,后面那三个男人也冲了上来,咣咣咣的在外敲车子。 “臭娘们儿!车是我们的,快点滚下来!” 142 白夜 () 尸群在逼近。 外面有混蛋在敲车。 纪暖扶着方向盘,透过染血的玻璃看着在路上哭哭啼啼的老弱妇孺,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们死,总好过自己死。 她拔出枪,一枪撂倒了离她最近的那个钢管男。 一声枪响,众人都吓了一跳,钢管男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纪暖推开车门,硬撑着走出来,拿枪对着余下两个钢管男:“是你们逼我的。” 钢管男欺软怕硬,见到她手上的枪,早就吓得面如土色,手上钢管都掉了。 纪暖倚着车子,拿枪对准了其中一人:“让你的同伴下来,不然,你们就死在这儿吧!尸群马上就到,没人会知道我杀了你们。” “……是、是!” 钢管男连滚带爬的跑到公车前,跟上面的同伴打商量。 然而,车上的两个钢管男并不打算下车,他们硬是把剩下的乘客推下车,要开着公车跑路,连下面的三个同伙也不管了! 公车是这附近唯一载得了这么多人的交通工具,决不能让他们开走。 纪暖在公车重启的时候,硬生生的咬牙跑了几步,抓着车门跳上车,然后一枪打在开车的钢管男腿上。 钢管男霎时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另一人见状,抡起钢管就去砸纪暖。 距离太近,躲不过去,纪暖发了狠,两手握枪就要开枪了。 然而下一刻,一只强壮的大手在空中拦住钢管,猛地一甩,钢管男被甩退好几步,重重的跌在地上,傻了眼。 纪暖一愣,回头看去,惊喜的发现来人正是徐刚强! “徐老师!” “嗯。” 徐刚强依旧话不多,他对纪暖点头示意,顺手把她抱起来,然后让出车门的位置给同志。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护送平民撤退的民兵团就在附近,听到了纪暖的枪声就赶过来。他们先是制服了那五个意图夺车的钢管男,然后赶紧组织乘客上车撤离。 民兵团开车在前面带头跑,徐刚强在后面开私家车载着纪暖,不紧不慢的开着,吸引尸群。 纪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叙述了一番,徐刚强说道:“你做的没错,不能让它们接近南云。” “徐老师,还要多谢你救我,要不然……” 要不然,说不准她今天会杀人。 徐刚强直视前方:“客气。” “对了,南云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 “不清楚,民兵团撤出南云以后,我们就和军队失去联系,杀手团的人似乎切断了城市的通讯。” 纪暖咬牙:“这群混蛋!这次一定要消灭他们,一个不留!” 徐刚强没有回答,只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你流血了。” 他不说还好,一提醒,纪暖才回过神,她低头一看,发现病号服的裤子已经被血染红了,撕裂的伤口抽动着她的神经,疼的仿佛百爪挠心。 她捂着腿,皱一皱眉:“我、我伤口好像开线了……” “再忍一忍,到前面有车子代替我们引开尸群,我先带你回临时驻地。”徐刚强稍稍加快了速度,“宁老师也在那里。” “好。” 纪暖强忍着,不让自己痛哼出来。 交班的民兵开车继续去引导尸群了,纪暖和公车的乘客都被带到了与大路颇有段距离的临时驻地。这里还停了好几辆公车,车子旁边围坐着不少神情惊惧、瑟瑟发抖的平民。 徐刚强抱着纪暖一路走过去,无甚感情的说道:“他们都是从南云撤出来的幸存者,路上不是遇到了杀手团就是遇到了尸群,吓坏了。” “……” 确实,这两者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直走到最里面,纪暖见到了一辆眼熟的野营车她还以为这是他们在来南云路上用作医疗车的那辆,但走进去一看并不是,人倒还是原来的那个。 即使环境恶劣,宁浅依旧仙气飘飘,她穿着一身不干不净灰蒙蒙的白大褂,扭头看见纪暖的时候颇为惊讶,但看到纪暖腿上的血,她反而淡定了。 “徐老师,把她放在沙发上,你就可以出去忙了。” “好的,宁老师。” 两人的学校虽然早就没了,但平时还是以“老师”相称。 徐刚强把纪暖放下,转身走了,宁浅从消毒酒精里捞出工具放在不锈钢的托盘里,然后来到纪暖身边,干脆利索的剪开她的裤脚。 看到她那血肉模糊的腿时,宁浅忍不住说道:“你这是伤口开裂还是被丧尸啃了?怎么弄成这样?亏我特地抽空出来给你缝得漂亮一点,现在好了,肯定会留疤。” “额……对不起,情势所逼……” 宁浅吐槽归吐槽,手上动作却是一点都没停,从清洗麻醉拆线到重新缝合,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 不一会儿,她完成了缝合,发现纪暖正扭头看着窗外,脸上满是凝重神色。 宁浅找了条很村很长的松紧腰裙子,从她头上直接往下套:“先凑合着穿,总比你这条破洞病号裤强。” 纪暖知道宁浅在转移她的注意力,也就很捧场的强笑一声,不让她太担心。 虽然宁浅的性格跟她的名字一样,轻轻浅浅,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里,但她们一路做伴,几经生死,还是很有感情的。 伤患络绎不绝,宁浅忙得不可开交,纪暖坐一旁不吭声,刚送走一批病患,又有一个熟人上了车,一见到他们,立马就哭丧着脸扑过来了:“呜……暖姐……宁医生啊!” 宁浅不着痕迹的躲过去,纪暖无可避免的被他抱了满怀。 “……西蒙?”纪暖推开来人,简直无法把面前这个满脸尘泥的脏小子和航空科技公司的小开联系在一起,“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跟军队在一起的么?难道他们……” 说到这里,她的一颗心都跟着紧张起来,脸色也开始发白。 “我不知道……”西蒙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泪,“我出来的时候,军队已经不行了,我看到斌哥……斌哥他……呜呜呜……” 纪暖的心凉了半截,伸手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臂:“窦斌怎么了?!” 西蒙涌出两行泪,泣不成声道:“他为了掩护我逃跑……被月升团的人抓住……斩首示众了啊!” 143 仇人 () “老纪,你还欠我一顿早茶呢。” “老纪,你又欠了我一顿早茶!” “老纪,算上这回就第三顿了!” 老纪,老纪,老纪……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跟着制作组一起撤退……就不会被月升团的人发现了……”西蒙哽咽的说道,“我干嘛要回去拿零件……早知道会害死斌哥,我死也不会回去的……呜呜……” 纪暖愣愣的坐在原位,感觉西蒙离她特别远,不然,她为什么只看得到他嘴巴在一开一合,却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呢? 窦斌没了? 那个逗比? 怎么可能? 他们见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 对了,是在医院。 他送给她一束玫瑰花,又香又粉,包的也很漂亮,肯定不是什么花房老头免费送的。 她当时就想吐槽他这拙劣的谎言,可最后她因为担心顾前,也没能好好的跟他道声谢。 谁曾想,这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呢? 被月升团俘获,斩首示众? 不,不…… 她还欠他三顿早茶呢! 纪暖睁大眼睛,微张着嘴巴,眼泪挂在睫毛上,最后,长长的睫毛不堪重负,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那条裙子上,洇出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心好痛啊…… 这不是真的吧…… 西蒙见她哭,束手无措的站在一旁,一边哭一边赔礼道歉,丝毫没有了往日的机灵。 宁浅也无声的站在一旁,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段胶管。 每天都面临着生离死别,宁浅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今天被迫撤出南云的时候,她也觉得不算事儿,可突然听到窦斌遇害的噩耗 她发觉,自己真是小看了生死。 就算是一条狗,跟这么久也有感情了,更何况窦斌是个活生生的话痨。 就这么突然没了,搁谁也没法接受。 西蒙还在哭,宁浅听得心烦,扭头看着他,冷冷的说道:“这里是医疗车,你不是病人,也该下去了吧?” 她一直不怎么待见西蒙,大概是西蒙和窦斌撞了人设,而窦斌又是先来的那个。 西蒙受到惊吓,肩膀颤了颤,确定宁浅是在对他说话之后,他擦擦眼泪,哽咽的说道:“那……那我就先走了……暖姐,斌哥的枪在我那儿,你要是想看,我、我带给你……” 纪暖压根儿听不到他说话,还是宁浅挥挥手,不耐烦的驱赶:“走吧,她现在只想静一静。” 不受欢迎的西蒙抽抽搭搭的,噙着泪下车了。 宁浅看到纪暖那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走过去扯出她一直收在怀里的蓝手帕,狠狠的给她擦了把脸。 “纪暖,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要哭也等安以后再哭!窦斌是为了保护西蒙被抓的,他死得其所,是烈士!你有力气在这儿哭,还不如赶紧养好伤,出去多杀几个月升团的杂碎给他报仇!” 听到这番话,纪暖的眼睛才渐渐的有了焦点。 月升团…… 仇人…… 是的,他们是有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仇人。 都是因为她没能杀死初一,才会惹来这样疯狂的报复。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顾前留给她的手枪,打开弹匣检查子弹。 还剩下八发子弹。 足够了。 这次,她一定要杀掉初一。 看见纪暖眼里的愤怒熊熊燃烧,宁浅有些不忍心的别开脸。 其实,她也不想说这种话,把纪暖的注意力转移到复仇上。 但是,纪暖那心如死灰的样子,真是让她看得心惊。 她的脸色太苍白了,白得像是随时都可能碎掉。 纪暖是个心思细腻、又重感情的人,虽然她平时不会缠着人腻腻歪歪,但周围人都可以感受到她那旺盛的生命和热情。窦斌算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两人在江蓝的时候就认识了,她很在乎窦斌。 作为外科医学与心理学的双学位博士,宁浅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虽然窦斌口头上总说喜欢她,只拿纪暖当哥们儿、老铁,实际上 他比谁都在乎纪暖。 只是,这样一段从未宣之于口的感情,再也无法从当事人口中得到证实了…… 西蒙带回来的除了窦斌的死,还有南云城破的噩耗。 月升团占了先机,队伍里还有内奸,军队顶不住他们的进攻,已经四下败逃,坚守南云的市民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听到这个消息,驻地的人都慌了。 没有军队保护,赤手空拳的他们哪里是月升团那群屠夫的对手? 避难所无法避难,民兵也联系不上南云的任何人,号称安的西省也出现了那么多丧尸,没有可以拿主意的人,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他们等于被再次遗弃了。 驻地乱成一团。 宁浅在外面走了一圈,打听消息,其间被好几个男人盯着瞧。 搁在以往,有民兵在旁看着,男人对她只敢远观而已,但现在大难临头,民兵自身都难保,这些平民没了约束,也变得放肆起来,打量她的目光已经变得十分直白而裸露。 要是这些男人想尝尝牡丹花下死的滋味,宁浅绝对反抗不了的,所以她很明智的回了野营车,锁上门,将外面的情形告诉纪暖。 纪暖也知道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她先前刚刚领教过平民的厉害,压根没想着跟他们讲什么道理。 跟这群只顾自己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打开束口袋,拿出里面的对讲机,调好频道以后,她压低声音,开始通话:“各单位注意,这里是a07,听到请回答,各单位注意,这里是a07……” 不一会儿,她还真的收到了回复:“这里是b01,我们的驻地位于南云三点钟方向的山林里,请问a组有何指示?” a组,b组,是那蓝他们在路上为了方便行动组成的两个小组,夏千烨那三人死的死,逃的逃,他们的编号就落在后来加入的徐刚强和宁浅还有余成卿的头上。 可惜,余成卿没能捱到南云。 b01正是徐刚强的编号,回话的也是他本人。 这家伙,还挺机灵的。 纪暖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是她在说话,宁浅也帮她守着门。 她吸了口气,模仿那蓝发号施令的口吻继续说道:“b01听令,现在是非常时期,南云虽然失守,但军队还在,现在由你权负责民兵团,带领幸存者们绕开南云,朝北前进,我们会尽快过去跟你们会合!如果有人扰乱纪律,危害到队伍安,不必留情,就地枪毙!” 徐刚强顿了顿,大声说道:“b01遵命!长官!” 144 任务 () 纪暖放下对讲机,宁浅也回头告诉她:“外面的人安静多了,徐老师在整备民兵。” 纪暖点点头,对她强笑一声:“宁姐姐。” 她突然叫了声姐姐,宁浅一愣,就听到纪暖继续轻飘飘的说道:“可以给我点止疼药吗?” 因为撤的太仓促,所有药品都成了稀缺资源,但宁浅还是给她拿了两片。 纪暖直接把药片吃下去,然后把对讲机交给了宁浅:“宁姐姐,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你干什么去?” 纪暖硬撑着扶手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外走:“我有事要回南云一趟。” 宁浅一把拽住她,车外有人经过,她压低声音吼道:“回南云?你疯了吗?” “我有一定要回去的理由……” “窦斌已经死了!” “我回去,不只是因为他,这是常司令交给我的任务。” 纪暖的眼神和语气都出奇的坚定,不像是疯言疯语,见她这样,宁浅不由得松了手:“你要走也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去,至少得带个同伴。” “可是西蒙说,队伍里有内奸,我不知道该带谁……” “我跟你一起去。” 纪暖一愣:“宁姐姐……” 宁浅脱下血迹斑斑的白大褂,扯过纪暖手里的束口袋背到自己身上:“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妨碍你执行任务。” “可是,这里不能没人照应。” “让西蒙来看着就行了,他很机灵。”宁浅又往口袋里扫了几盒药,最后拉起纪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如果你怀疑我是内奸,就往这儿开枪,保证能干脆的一击毙命。” 纪暖沉默片刻,反握住她的手:“不,我相信你,咱们走。” 有宁浅在旁照顾,她们很快就弄到一辆车。 只是,把对讲机交给西蒙的时候,他还有点摸不清状况,惊讶的看着纪暖:“a07是你假扮的?” 纪暖点头:“没错,要是不这么说,咱们的队伍就散了。” “可你怎么知道北边是安的呢?要是遇到危险……” “现在哪里没有危险?南省早已成为感染区,西省也被月升团盯上,东省太远,只能往北省去了。况且,我在常司令那儿的时候,听到他一直和北省保持着联系,现在这里出了事,北省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那好吧!”西蒙紧紧的握住对讲机,满脸凄然的说道,“我尽量……你们也要保重啊!” “嗯。” 纪暖伸手,还跟西蒙抱了抱。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去,是不是还能回来。 到宁浅的时候,她只是看了西蒙一眼,没有抱他,也没让他抱。 宁浅扶着纪暖坐上私家车,趁着徐刚强正在整顿队伍,开车跑了。 车子离开了驻地之后,纪暖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宁姐姐,我感觉你并不喜欢西蒙,为什么?” 宁浅淡漠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本能的讨厌。” “……额。” 宁浅看起来是理智型的,没想到却是个性情中人。 开了一会儿,宁浅提醒:“马上就要进入城市了,我们该往哪里走?” 纪暖看了看手表,索性对她和盘托出:“常司令告诉我,如果南云陷落,我们要去cdc(疾控中心)保护里面的研究员,并确保他们到达华都。” 宁浅皱了皱眉:“这些话还有谁知道?” “我……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把纸片夹在表壳里送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我甚至没想到南云这么快就会沦陷!” 想到窦斌,纪暖的脸又开始发白。 “冷静下来,纪暖,这不是你的错。”宁浅拽住她的手,“如果常司令这么重视研究所,他不会不留后招的,cdc距离被轰炸区比较远,位置也偏僻,说不定还没有遭到月升团毒手,我们现在过去,兴许赶得及。” “……好。” 虽然接受了宁浅的这种说法,但纪暖心里依旧没底。 她回来这一趟,其实跟自杀差不多,整座城市都沦陷了,难道区区一座研究所就能幸免于难么…… 南云在燃烧。 触目可及之处都是废墟和火焰,宁浅开着车子在破败的街道上行驶,一边辨别方向,一边警惕路边,虽说已经没有枪声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因为现在会出现在这里的,除了她们这两个送上门的傻妞,还有丧尸和月升团的人。 纪暖真想在路边见到窦斌的尸体,至少能见他最后一面,但显然她没有这个运气。车子继续往前开,她一把拽住了宁浅的手:“别出声,前面有人!” 宁浅只能听到倒塌的声响和火爆声,压根儿没听到什么“人声”,但看纪暖说的那么肯定,她就踩了刹车,问道:“怎么办?” 纪暖凝神静听:“这不是军队的车子,是……摩托车!” 说到这里,两人惊愕的对视一眼 月升团的摩托车! 宁浅镇定的说道:“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两个会死得很难看。” 纪暖掏出手枪:“不止一辆摩托车,我们打不过的,现在只能弃车跑了在他们发现之前。” 两人达成一致,宁浅立马熄火,扶着纪暖下车,往前是个坑,后退也来不及,她们互视一眼,达成默契,开始往一旁的废墟上爬。 纪暖听的没错,她们刚爬上废墟藏起来,摩托车就到了,十几人一个小队,果然是月升团的。 这群刚刚得胜的刽子对这辆被丢在路边的车子并不感冒,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步枪在车身上打出一排洞。 纪暖在心里暗暗捏了把汗:幸好没藏在后备箱里,不然连埋她的地儿都省了。 待摩托车队离开,两人掀开盖在头上的那条很村很长的裙子,看着下面的车一阵沉默。 车子是不能再开了,看月升团这群蝗虫的嚣张样,往前肯定还有他们的人,可是,如果不穿过城市,她们就没办法接近cdc。 就在她们苦思良策时,一人忽然在后面拉了一下纪暖的腿。 “啊!” 纪暖吓得失声惊叫,拔枪就要打,那人扑上前拽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道:“阿暖!别叫,是我!” 145 乔装 () 纪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初十。 初十穿着一身黑色外套,黑色口罩拉到下巴下面,头发也长到盖眼,基本恢复了他们初见时的形象。 “我从监狱逃出来的,倒是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说着,他有点意外的看着纪暖,“难道你是特地回来救我的?” 纪暖羞愧的低下头。 她以为初十已经跟着军队撤走了。 而且,她在离开城市之前,曾经想过要跟顾前结婚,这可违背了她过去对初十许下的要陪他一生一世的诺言。 初十自我安慰:“不是也没关系,咱们又没有约好,是不是?现在你们两个必须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我们不能走。”宁浅打断他的话,“我们有要事要做,不过不能告诉你是什么,倒是你,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还不走?” 初十看了纪暖一眼,不自然的笑了一声:“我也有不能告诉你们的要事要做。” 宁浅灵机一动:“既然这样,你帮我们弄两辆摩托车吧,开汽车太显眼了。” 初十又看了纪暖一眼,点点头:“没问题。那个,阿暖……之前咱们的约定……” 纪暖的一颗心提起来:“嗯?约定……” 他该不会让她现在兑现吧? 但初十接下来的话却是:“还是作废吧!” 纪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疑惑起来:“为什么突然……” 初十一愣:“那蓝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他叹了口气,忽然搂着纪暖,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等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我去弄摩托车了,等我几分钟。” 他说着就跳下废墟,一溜烟的跑远了。 在等待的时候,宁浅突然问道:“他说约定作废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纪暖一愣,而后很没骨气的说道:“松了一口气。” “他肯定有事瞒着你。” “……我也听出来了。”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纪暖心乱如麻:“走一步,算一步吧。” 宁浅摸摸她的头:“你还真是辛苦啊……” “彼此彼此吧……”纪暖苦笑。 不多时,一阵摩托声由远及近,两人再度趴在裙子底下伪装,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三个摩托党在那辆被打出一排洞的汽车旁边停下了,正好背对着她们的废墟。 一人停了车,走到车子旁踹了一脚,端着枪里里外外的检查一遍,然后说道:“开什么玩笑呢,这儿哪里有人?” 一人坐在摩托车上说道:“不可能,刚才我还把他们铐在车上了。” 正是初十的声音。 第三个人说道:“你居然这么好心,把她们铐在这儿等我们来?” 初十耸肩,做出下车的样子:“团长不让我们嗨,只能自己找点乐子了呗,两个小表砸,肯定跑不远,帮我找找,找着了可以让你们先上。” 第一个人早就等不及,在附近找了起来,第三个人也被初十说动,停下车开始找人。 第三人刚刚背过身,初十猛地上前,捂着他的嘴,拔刀在他喉咙上开了条大口子。 鲜血瞬间喷涌出来,那人一声不吭的就倒下去了。 被割喉后,那人还没有死透,躺在地上颤动,两眼直愣愣的看着初十。 初十转身冲过去,用同样的方式干脆利落的结果了第一个人。 五秒钟,两条命。 他一甩刀上的血,微长的头发随着他那没有丝毫犹豫的动作扬起,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但是,当他摘下口罩、对藏身废墟的纪暖挥手时,他又笑得像个孩子:“快下来吧,摩托车已经有了,还有枪呢!” 他把两人的步枪取下来,给纪暖和宁浅一人一把,然后说道:“阿暖,我不会阻止你要做的事,但你也不能阻止我在一旁保护你。” “可是……你不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除非亲眼见到你安,不然我是不会放心的。我的事情,晚一点再做也不迟,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是不会走的。” 最后一句音量极轻,纪暖没听清楚,但她知道初十是铁了心的要跟着她了。 她看了宁浅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带着初十,宁浅对她点点头,然后主动说道:“也好,你功夫高,可以当她的保镖。” 初十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我就是这个意思嘛。” 他露齿笑的时候真有窦斌的感觉。 纪暖伸手过去,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 初十一愣之后,脸都红了。 一阵忙碌之后,他们打扮成月升团的样子,骑着摩托车上路。 止疼药的药效很猛,纪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受伤,三人穿着黑衣黑裤黑口罩,骑着摩托车在燃烧的城市里驰骋。 南云果真已经被攻破了,深入城市之后,到处都能看到肆虐横行的飞车党。初十熟悉月升团的各种暗号手势,带着纪暖和宁浅一路通行。 所幸研究所距离市区很有一段距离,杀手团正在银行商店还有粮库医院之类的地方抢东西,还没来得及糟蹋这里。 不过,原本坚守阵地的研究员们看到南云市区的惨状之后也明白,这回不撤不行了,研究所后门处停着好些辆军用卡车,幸存的军人和研究员们正在一个劲儿的把研究材料往车上搬。 在前门放哨的士兵见到了这三个人,立马端枪大喊:“该死的!月升团发现我们了!” “等等!等等!我们不是月升团的!”纪暖赶紧摘掉口罩,对那士兵摆手,“是常司令让我来帮忙的!” 这时,一个军人带一个小队跑过来,见到纪暖之后,顿时愣了:“纪暖!是你!你身边的是……” “啊!陈稳上尉!这是……” 纪暖正想说宁浅也来了,话未出口,身边的宁浅已经下了车,摘掉口罩冲过去,一头扑进了陈稳的怀里。 纪暖,初十:“……” 陈稳:“……” 众人:“……” 两分钟后,纪暖和宁浅脱了黑衣,恢复身份,要进去帮忙搬东西,而初十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不能接近研究所。 他也没强求,隔着玻璃叫住纪暖:“阿暖,你跟着军队就安了,我也该走了。” 听他这么说,纪暖没来由的一阵恐慌:“你不是已经离开月升团,跟我们在一起了吗?你还想去哪儿?” “去我该去的地方。” 146 内奸(加更) () 初十说完就骑着摩托车走了。 看着摩托车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负责把风的士兵忍不住质疑:“真的不用杀了他么?万一他去通风报信……” 纪暖愤愤的反驳:“他才不会呢!” 说完,她咬牙回了研究所帮忙搬东西。 陈稳在一旁拍了拍那无端受气的士兵的肩膀,又跟宁浅对视一眼。 两人相视,陈稳淡定礼貌的对她一笑,仿佛刚才的拥抱只是错觉,宁浅这会儿也冷静下来,对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头也没回。 研究所已成一片狼藉,所有文件能装箱的就装箱,带不走的就连同硬件一起烧毁,纪暖刚抱着一摞文件走出来,宁浅就把她摁到一旁的座椅上,拿过她的文件:“你别跑了,现在你磕了药感觉不到疼,等药效过去,肯定会为了一片止痛药跪下求我,而我已经没药了!” 纪暖抿抿嘴,而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强笑道:“什么时候的事?” 宁浅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扯出手,强作镇定的说道:“只是一时冲动而已,你不用去问问顾前的下落么?” 说完,宁浅真有点后悔自己多嘴。 言多必失,所以她一般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跟窦斌那个话痨呆久,她也被传染了。 想到窦斌,她沉默下来,无言的拍拍纪暖的肩膀,抱着文件走了出去。 纪暖只想为活着的人多做点事,她现在不敢想熟人们的下落,更不敢想窦斌,只要一想,她就快崩溃了。 下面的卡车已经在催促着走了,趁止痛药还有效,纪暖跟着几个士兵上楼去叫人,但是刚刚上去,她就跟两个人打了照面。 最前的那人是顾前,后面的那个竟然是那蓝。 纪暖一时愣住了,看着两人失了神,顾前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前抓着她的肩膀,力气大的恨不得捏碎她的骨头:“你是不是蠢?叫你走,你怎么还回来了!” 接着,他低头看她的裙子,看到上面血迹斑斑的,他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不想要这条腿了是不是!” 看到他那张满是血汗的脸,纪暖鼻子一酸,猛扑上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顷刻间就泣不成声:“窦斌……死了……我还以为……你也会死呢……顾前……我害怕……我怕就剩下我一个人……” “笨蛋,怕什么?我不会剩你一个人的!” 顾前用更重的力气抱住了她,还不忘扭头对那蓝比手势,让他带着人赶紧撤。 那蓝看到他们两人团聚,也为他们感到高兴,他只对他们说了句“别磨蹭”,然后就带着楼上的研究员和士兵加快速度撤退。 当纪暖蓬头垢面的扑上来抱着他哭的时候,顾前真想不管不顾的吻她,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搂着纪暖走在最后,感受着怀里的柔软,恨不得能将她揉进胸口,天涯海角都带着。 他们是最后一批撤出研究所的,陈稳在外接应,前面的车已经装好离开了,剩下的人带着治疗上卡车之后,陈稳问道:“这就是部了吧?” 那蓝擦了把汗,说道:“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只是还有一些资料……” 陈稳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已经足够了。” 纪暖还没听明白什么是什么意思,那蓝已经突然变色,突然拔枪对着陈稳。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陈稳的枪一直在手上,纪暖眼睁睁的看着陈稳举枪对准那蓝,扣动了扳机。 为什么…… 不等她看清眼前的形势,顾前已经一把将她和那蓝推开,几乎是和陈稳同时向对方开了一枪。 纪暖被他一把推进了那蓝怀里,踉跄几步摔倒在地,等她爬起来的时候,顾前和陈稳都倒下去了。 “顾前!” 纪暖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扑到顾前身边,一眼就看到了他胸前那个汩汩流血的枪口。 “不……不……”她惊慌失措,两手交叠摁住那个伤口,但是没有用,那么多血从她的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的,粘稠的,那是他的生命在流逝。 “不要不要……顾前……顾前!不要……” 她死死的捂着他的伤口,妄想把血堵回去,可他的脸还是越来越白。 那蓝也站起身,他先是看了顾前一样,而后,咬牙切齿的冲到陈稳跟前。 陈稳脑袋上多了一个窟窿,已被一枪毙命,那蓝在他胸前一摸,摸出一个遥控装置,只看了一眼,他就一改温和的常态,歇斯底里的对还没上车的士兵大吼到:“快叫卡车停下!快啊!上面有……”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卡车轰隆一声,炸成了一朵硕大的橘红色火花,众人都傻了眼。 紧接着,后面的卡车接连爆炸,还没爆炸的卡车紧急制动,上面的人纷纷抱头逃窜。 “……定时**……”那蓝喃喃的念完了最后的四个字。 他做梦也没想到,费尽心思保护的研究所,最后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运输卡车像节日礼花一样接二连三的炸开,原本漆黑的路上亮成一片,所有研究资料都付之一炬。 纪暖抱着顾前的身体,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一切,感觉自己活在一场噩梦里。 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神啊…… 不要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士兵跑去解救被困在火海之中的人了,那蓝在陈稳身上继续翻,最后手一抖,从他脸上揭下了一张薄薄的脸皮。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陈稳!”那蓝看着手上的脸皮,以及那个穿着陈稳衣服的陌生人,惊愕又颓然的喃喃道,“他……他杀害了陈稳……连我都没有看出来……” 纪暖身在战场,满手是血,已经无暇估计其他。就在这时,顾前突然咳嗽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看着纪暖微微一笑:“抱歉……我又……惹你哭了……” “我不要你的道歉!”纪暖狠狠擦去他咳嗽时带出来的血丝,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他脸上,“顾前!顾前……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别死,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说过要当我家人的……” “笨蛋……” 说着,他用尽力气,拽住一旁的那蓝。 那蓝恍惚回头,看到顾前之后,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握紧了顾前的那只手,哽咽不已。 完了…… 完了。 147 败逃 () 顾前抓紧纪暖的手,艰难的放在那蓝的手上。 子弹伤到了他的心肺,他每说一个字都在咯血。 “那蓝……我不行了……你快……带着她……走……” 纪暖已是泣不成声,硬是从那蓝手里抽出手,抱着顾前的肩膀用力摇头:“不……不要……” 远方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车灯,爆炸声中夹杂着摩托车群接近的轰鸣声,所有撤退的车辆都装了定时炸弹,已经被毁坏了。 月升团已经发现这里,再不走,他们都得死在这儿。 顾前卯足力气推开纪暖,咬牙看着那蓝:“快……走……啊!” 那蓝看着已经溃散的队伍,重重的擦了把泪,他挎上枪,拽着纪暖,硬是把她从顾前身边拖走了。 因为血的润滑作用,她连他的手都抓不住,在他们两手分离的一瞬间,纪暖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血淋淋的剜了下来。 而她再也找不回这东西了。 “不!不!放开我!”纪暖在那蓝怀里拼命的挣扎,“还有救的!顾前!我们一起走,去找医院……那蓝!带上他!带上他啊……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那蓝没有说话,拖着纪暖来到她和宁浅来时开的摩托车旁边,逼她骑上去,纪暖不肯,在他怀里闹得死去活来。 “我不走!我不走!放开我!要走你走!” 月升团的人越来越近,那蓝被她闹腾得骑不了摩托车,索性一狠心,一个手刀落在她后颈。 纪暖瞪大了溢满眼泪的眼睛,从车上摔下去。 那蓝接住她,把她搁在前面,然后他跨上摩托车,最后扭头看了一眼顾前。 顾前嘴角挂着血迹,倚在假陈稳的尸体上,对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眼神不舍的黏在纪暖身上。 那蓝最后对他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他带着纪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研究所。 男人的一行眼泪在黑夜中风干。 不知过了多久,纪暖从噩梦中猛然转醒,一醒过来,她就被腿上的剧痛给疼得恨不得能再昏过去一次。 “呜……” 她忍痛爬起来,发现天色已经大亮,而自己睡在一片小树林里,身下垫着那条很村很长的裙子,旁边放着她的束口袋,不远处停着摩托车,只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眼泪风干后黏在脸上,心痛的感觉还残存在胸口,纪暖发现自己手上依旧沾着血,顾前的脸也浮现在眼前。 眼泪再度涌出来。 昨天她就算昏倒了也在哭,大脑供血有点不足,眼泪刚掉下来,她就摇摇欲坠。 这时,旁边有脚步声接近,纪暖下意识的去拔腰间的手枪,但是一摸腰间,空的,枪放在旁边的束口袋上。 她挣扎着去拿枪,同时扭头看过去,发现走过来的是一只丧尸,大概是她身上的血引起了它的注意。 丧尸也“看”到纪暖在动了,立刻加快脚步,想早点享用它的找早点,纪暖够不着束口袋,忍痛往前爬,在她摸到枪之前,丧尸已经扑到她身上。 这只丧尸不知已经死多久了,整张脸都腐烂的面目非,难辨雌雄,它用一种无法挣脱的力气抓着纪暖,张开残缺不的牙床就往她脸上咬。 “唔” 纪暖的力气原本就所剩无几,只是依靠本能在推开丧尸,有那么一瞬间,她正想就这么一死了之。 顾前没了,陈稳没了,窦斌也没了…… 那么能干的他们相继被这场灾难吞噬,只有毫无用处的她活了下来。 她真的很想像爸爸希望的那样,坚强的活下去,可是 亲眼目睹同伴遇害,城市被毁灭,还不止一次,她简直快崩溃了。 但是,近距离看着它那满是蛆虫的双眼,嗅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体味,纪暖想到了顾前的脸,忽然发了狠,一脚踹在它胸前,把它踹了个四脚朝天,正当她想摸枪的时候,那蓝的声音突然传来:“纪暖!趴下!” 纪暖立马趴下,那蓝一枪就把那丧尸给撂倒了。 他赶紧跑过去把纪暖扶起来,确定丧尸确实死了,低下头担忧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纪暖看着他那张刚刚洗过、但还是难掩疲惫的脸,虽然很想因为他把她从顾前身边拉开而抽他一个耳光,但最终她也没下手,只是缓缓的摇摇头:“没有。” 那蓝松了口气。 他拿出一块还在滴水的湿毛巾,先擦干净她的双手,又拧拧水,给她擦了擦脸,白毛巾变成了一块黑毛巾。 纪暖坐在地上由着他伺候,因为虚弱,她声音发飘:“这里是什么地方?” “南云到白鄂的高速公路某一段。” 纪暖稍稍直起身:“我们可以……” “不可以。”那蓝打断了她的话,“现在不能回去。” “为什么!” “昨晚离开之后,月升团放火烧城,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其他人呢?难道只有我们两个……” 那蓝放下毛巾,清清楚楚的告诉他:“目前为止,只有我们两个人。” 纪暖颓然的坐下,看着指甲缝里没擦干净的血。 南云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来应对尸群,却没想到这座城是被活人攻陷的。 月升团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她好恨月升团…… 她真的好恨他们啊! 她恨不得能将月升初一生吞活剥,食肉寝皮! 她也恨顾前那个骗子! 说好要做她的家人,说好不会丢下她,可他还是…… 眼泪很烫,她的眼皮肿胀的都快睁不开了,那蓝见状,把毛巾和水壶递过去,说道:“别哭了,省省力气,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去哪里……?” 148 上当 () “……什么?”纪暖简直不敢相信,“如果北区部队好好的,为什么没人去玉荣接我们?” 那蓝垂下眼眸:“其中牵扯到一些政治问题,我们也无法控制……” “什么狗屁问题!如果我们可以去北省,南云路上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一直压抑的心情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纪暖不顾腿伤,一把抓住了那蓝,又哭又喊的捶打他的胸膛,“你们还我爸妈!你们还我顾前!还我小许和逗比……还给我……呜呜……还给我……” 那蓝任由她打,一言不发的忍着,最后纪暖打累了,坐在地上,颓然的流着泪。 一场灾难,她失去了一切。 没了家,没了家人,没了朋友。 她以后该怎么办啊…… 那蓝似乎能听到她的心声,声音极为温和的说道:“顾前救了我的命,他临死前把你交给了我,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会护你周的……” 看到纪暖还是没有反应,他扶起她的肩膀:“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拿你当亲妹妹,小暖……” 小暖…… 听到这里,纪暖闭上眼睛,眼泪潸然而落。 她怨恨政治斗争,怨恨那个从未谋面的北区部队,但不愿意去北省这种话,她始终说不出口。 一来,徐老师和西蒙他们可能在去北省的路上,二来,她还是离不开那蓝。 那蓝在身边,好歹是个伴,如果离开他,她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尸山血海,她做不到,她撑不下去,她要么用最后一颗子弹自杀,要么加入月升集团,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她知道自己有破坏的倾向,所以更加的害怕一个人。 那蓝说把她当妹妹,就把她当妹妹,对她的称呼也从“纪暖”变成了“小暖”,大概在他看来,这么称呼能让她放松一点。 实际上,也确实有点作用,这是纪爸爸对她的专属称呼。 昨夜逃的匆忙,两人只有一辆摩托车,而用油量不多的摩托车跑高速是不现实的,所以在经过白鄂城前面的城镇时,那蓝提议去找点补给,纪暖没有意见。 她昨晚折腾得太厉害,伤口开线了,缝合处看起来破碎不堪,十分恶心。 难看倒是其次,就是那种钻心的疼让她受不了,她需要止痛药和消炎药。 在逃难时,遭到洗劫的一般都是超市和便利店,初期的药店会逃过一劫,但往后,人们就会愈发明白药品的重要性。 这座城镇因为距离南云仅有一步之遥,希望就在眼前,当初逃到这里的幸存者们也就不必再为了一只罐头大打出手,所以这里被洗劫的仅仅是超市之类的地方,药店基本保留着原状。 城镇加油站旁边就有一家药店,那蓝在药店外停下摩托车,背着纪暖往里面走,先给她找药。 药店大门上了锁,但落地窗早被打破了,断茬上落了一层灰。那蓝用枪身扣扣窗子,里面没有异响,他这才背着她走进去。 纪暖伏在他背上,四处打量,生怕有漏看的丧尸。 好在一路安。 她一直背着束口袋,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这时,它又帮了大忙。 束口袋的空间足够大,足够他们带上各种常用药。他们并没把东西都拿走,而是留了一部分,给以后需要帮助的人。 拿完药,那蓝倒出两粒止痛药给她,纪暖就着行军壶的水吃了药片,然后那蓝再把她背出来,打算把她放在外面的长椅上,自己去加油。 但是,在走到落地窗之前,他们同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停在油箱旁边的摩托车不见了! 这里有人! 那蓝立即警惕起来,退回药店放下纪暖,拔出手枪打开保险,打量外面。 纪暖也很识相的拔出手枪,一言不发的指着空无一人的店外。 在这种时候,遇上偷车贼并不稀奇。摩托车钥匙还在那蓝身上,所以偷车的人肯定还在这里,伺机抢钥匙。 对方肯定不是月升团,如果是那群刽子手,她和那蓝早被打成马蜂窝了。 两人在药架旁边严阵以待,但是,等了一阵子,一个穿着黄色衣裙的小女童忽然走到药店外面,怯生生的举起双手:“里面的哥哥,姐姐,别打我,我、我是好人……” 那蓝一怔,枪口稍稍降了下来。 这小女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声音发颤,头发乱糟糟,身上也是脏兮兮的,实在没什么威胁性。 但真正的威胁是藏在暗处、把这小女童推上枪口的人。 那蓝没有露面,大声说道:“小姑娘!让你家大人出来说话!如果你们没有恶意,把摩托车还给我们,我们也不会开枪的!” 小女童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可怜巴巴的扭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然而,她刚扭头,枪声就响起来了,一颗子弹无情的贯穿了她稚嫩的胸膛。 小人儿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倒地,一张小脸歪向他们,眼睛睁大,小嘴微微张着,嘴里涌出血沫,胸口的血迅速在衣裙上晕染开来。 见状,那蓝忍不住破口大骂:“混蛋!小暖,掩护我!” “是!” 纪暖也看得满心愤怒。 他们只是研判谈判而已,对方为什么要杀害这个小女孩儿?真是该死! 那蓝朝着枪击小女童的方向放了几枪,然后冲出去,在纪暖的掩护下,抱起小女童跑回药店。 外面响起了零碎的枪响,看来对方也按捺不住了,纪暖专心掩护,那蓝在后面给小女孩儿做急救。 他按住那女孩儿胸前的伤口,正打算拿纱布给她止血,忽然间,他感觉手下的触感有点不对,他这一顿,就感觉小腹猛地一凉。 紧接着,一股暖意和剧痛迅速扩散。 他低头一看,发现那小女孩儿正对他诡异的笑,而她的小手里举着一把短刀,短刀另一端已经没入他的腹部。 那蓝一愣,终于明白自己上了人家的当。 不等他出声阻拦,下一刻,那女孩儿已经抽出刀,在他身下灵活一滚,举刀朝着纪暖的后背心狠狠刺去! 149 在乎 () “叮当”一声,是金属落地的声响,纪暖回头一看,愕然发现那蓝正死死的捂着那小女孩儿的嘴,旁边掉着一把短刀。 那小女孩儿神情个度,根本不是孩子该有的神色,而且离近了看,这哪是什么小女孩儿,分明是一个男扮女装的侏儒! 下一刻,她看到那蓝的腹部正在淌血。 她不是傻瓜,立马上前帮忙按住侏儒,那蓝依旧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叫出声,免得他引来外面的同伴。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已经累的满头大汗。 纪暖捡起短刀,恨不得插进这侏儒的心脏,但她下不了手,只能握紧短刀对那蓝压低声音说道:“打晕他!” 那蓝照办。 侏儒倒下了,那蓝也歪在药架上有气无力的喘气,只一会儿,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血不断的从他腹部涌出,染红了他捂着伤口的手。 那么多血…… 纪暖突然特别害怕,头脑也空前的清醒。 那蓝不能死。 绝对绝对不可以死! 她现在只有他了! 她死死的咬着嘴唇,打开束口袋,从里面掏出所有的药棉和纱布,虽然宁浅现在不在,但她的急救培训还留在纪暖的脑海里。 她极力控制住不让手抖,然后把药棉叠起来,代替他的手摁在伤口处止血,又用纱布牢牢地缠在他腰间。 接着,她拿起手枪,声音意外的冷静:“你在这儿别出声,我去解决他们。” 那蓝想阻止她,可不等他的手伸出去,纪暖就头也不回的从后门溜出去了。 不多时,只听得外面一阵乱枪响起,很快就归于平静。 那蓝挣扎着拿起枪,担心纪暖出事,但不多时,后门大开,纪暖带着一身星星点点的血走进来,身前还挂着两把步枪。 “……小暖,你……” 纪暖一边搜刮侏儒身上的东西,一边平静的说道:“外面还有两个人,就是他们偷了我们的摩托车,我已经把他们打死了。你现在不能骑车,我们可以开他们的汽车走,上面有两桶汽油……” 她越是这样平静,那蓝就越是放心不下:“对不起小暖,我……” “你救了我,不止一次,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但你要活着……”纪暖深吸一口气,把那蓝扶起来,“没几步,你坚持一下,我们会找到医院的。” 虽然很想说“我没事”,但那蓝站起来以后才知道不可能没事,那柄短刀大概伤到了他的脏器,他现在每走一步都万分艰难,只能把大部分重量压在纪暖身上。 止疼药发挥了作用,纪暖撑着他往前走,把他放在汽车后座,在走过汽车的时候,那蓝看到了车子另一侧、浸在血水中的两只脚。 原本应该是他保护她的。 纪暖上车,发动了车子,问道:“我们应该往哪儿走?” “往北……”那蓝一顿,这才想起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苦笑一声,给她指路,“往左拐,走66号公路……” “嗯。”纪暖打着方向盘,一连串的说道,“你要醒着,不能睡,只要我叫你,你就得回答我……” 他靠在后座上,点点头,用安慰的语气说道:“好……” 他知道她在害怕。 怕的不得了。 可是他太没用了…… 大白天在公路上开车是很危险的事情,如果被月升团发现,更是死路一条。 然而纪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她只想快点离开命案现场,然后找个医院或者医生,好好的给那蓝检查一下伤口。 昨天晚上,月升团袭击的时候,那蓝途中就把她带走了,她也不知道战况如何,只能看到路边出现了不少伏尸,从衣着看来,这些人都像是从南云逃出来的,从尸首的损坏程度来看,他们应该是遭遇了丧尸。 就算逃出城市,他们也还是没有活下来。 越是远离南云,伏尸越少,纪暖始终警惕的观察周围,生怕遇到尸群或是月升团,好在走了大半天,这两者都没遇到,偶尔遇见两三只游荡的丧尸,它们也追不上车子。 走到一处岔路,纪暖轻唤道:“长官……那蓝……往左还是往右?” 后面没声音,纪暖还以为是自己说话声太小,只好停在岔路口,打算再问一遍,然而刚一扭头,她就发现那蓝倚在座椅上,紧闭着眼睛,一张脸惨无人色。 纪暖的心跳差点停了,立马爬过去摇他的手,惶急的喊道:“那蓝!那蓝!” 他的手很凉,与她温热粘腻的手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那蓝缓缓的睁开眼睛,对她微微一笑:“小暖……抱歉……我睡着了……” “你别睡!”纪暖抓紧了他的手,眼泪刷的掉了下来,“我一定会找到医生的!你别睡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容易哭。 那蓝勉强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又抬头看了看,说道:“又不认识路了吧……走右边的……省道……” “还要多久才能到北省?” “过去的话……要走一天……但现在……说不准呢……” 是的,这种事谁说的准? 军队从汉溪到南云,预计半个月就能到,可他们从上路开始就一直死人,直到两个月后,五百人的队伍,仅剩不到十个人到达南云。 现在,已知还活着的,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你坚持住,我们一定能到的,你也一定不会有事……”纪暖用力擦擦脸,“我去开车,你陪着我,别睡……” 她怕他这一睡就不会再起来了。 那蓝勉为其难的勾勾唇角:“好。” 事实上,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侏儒那一刀把他刺成了内伤,他失血过多,自己都能感受到体温的下降,他需要血浆和手术,可得到这两样的机会十分渺茫。 大概这一次,他会死在路上吧…… 可是如果他死了,纪暖怎么办? 她还是个小姑娘,她一个人要怎么在这种艰难的世道活下去? 作为西省最大的避难所,南云陷落,等于整个西省防线的崩溃,南省西省都成为疫区,看来,距离丧尸病毒扩散到国的日子也不远了。 150 便车 () 在那蓝浑浑噩噩的想着未来的可能性之际,纪暖再次踩下刹车。 这回不是问路,而是她在路边看到了一个招手的平民! 一开始,纪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直到车子走到跟前,她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士兵,此人背后还有一块牌子,白底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请前往边界检查站。” 看到军装,纪暖的戒备已经放下了一半,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她放缓了车速,在公路的另一边停下,摇下一半车窗,开了保险的手枪就藏在剩下的窗子下面。 那士兵跑过来,对她敬了个礼,然后用公式化的说辞说道:“你好,先生,我是隶属于北区部队的引导员,在这里引导人们进入北省,躲避丧尸。你是从南云避难所出来的么?” 纪暖已经没力气计较那声“先生”了,她一直知道自己不修边幅,胸又平,这时候蓬头垢面的,跟个破小子差不多,于是只点点头,等待下文。 “检查站已经收到了南云的求助信号,派兵过去寻找那里的幸存者了,只要沿着这条路、按照这个标志走,大概天黑的时候,你就可以到达我们设立的边界检查站了……你车上的人是……” 知道这人是军队的人,虽然是她讨厌的北区部队,但也让她有了种归属感。她让出位置,让他看到那蓝,说道:“这位是江蓝军区的海军少校那蓝,他受伤了,检查站有医生吗?” “当然有的,医生药品一应俱,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状况。” “那我们就先过去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引路没问题么?” “多谢关心,我应付得了。”士兵后退一步,对她和那蓝敬了个礼,“请慢走,少校,先生。” 那蓝处在半昏迷状态,脸白如纸,只隐隐听到北区部队和检查站。他想问的更详细一些,只可惜力不从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纪暖听到检查站有医生和药品的时候就已经归心似箭了,跟士兵告辞以后,她更是一路踩着油门往前飞奔。 只要跟北区部队会合,那蓝就有救了! 果真如那士兵所说,白底黑字的指示牌摆在每个岔路,十分显眼,生怕人们找不到。纪暖一口气提速到一百四,在荒凉的高速公路上玩命飙车。 一开始一路荒凉,但渐渐的,路上开始有了零零散散的行人和车子,他们都是一副难民的模样,而且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聚集。 纪暖看着路边的检查站指示牌,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时,一个男子在路边对她招手,身边还站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纪暖和那男人的目光相撞之后,那男人挥得更厉害了:“小兄弟!嘿!小兄弟!请停一停!” 纪暖无法,只好停下车。 她一停车,男人立马跑上来,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就在纪暖以为他会掏出枪的时候,男人掏出了一只金表,隔着车窗递给她:“这是瑞士顺手工的纯金表,能让我和我妻子搭个便车吗?她都快生了……” 男人三十岁上下,语气真诚温和,目光也恳切,纪暖看了看那个站在路边抱着肚子、一脸疲惫、但是很温柔娴静的女人,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她感觉他们也不像坏人,就把表推回去:“我不要,你带夫人上车吧。” “谢谢你了小兄弟!我已经问了十五辆车了,没一辆肯载我们,”男人硬是把金表塞到她怀里,“金子是硬通货,你还是拿着吧!” “我真不要,你们还是快点上车吧,我赶时间。” 她不仅要赶时间,还得防着路边对她这车子蠢蠢欲动的有心人。 坏人脸上又没有写坏人。 “那好吧……小兄弟,你人真好!” 男人很激动,赶紧扶着妻子上车坐后座,看到不省人事的那蓝时,两人都吓了一跳。 纪暖一边开车一边解释:“这位是我……哥,他受伤了,我得赶紧去检查站,那里有医生。” 男人点头:“是是,我也是听说那里有医生才过来的。噢,鄙姓孔,孔留振,这位是我妻子韦薇,请问小兄弟该怎么称呼?” “叫我小纪就行了。” “哦……” 纪暖明显没有跟他们套近乎的意思,只是顺手做做好事,孔留振也不强求。 毕竟,能遇上一个肯让他们搭顺风车还不要金表的小伙子已经很难得了,人家哥哥受了伤,心情肯定不好。 不过,他也一直没闲着,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他们的遭遇。 他和妻子是南云本地人,月升团发动第一波攻击的时候就开私家车逃出了南云,在城外观望,后来战况愈演愈烈,他们就打算跟着幸存者公车去白鄂,没想到白鄂方向来了尸群。 公车被丧尸围住了,他们离得远,掉头就跑,稀里糊涂的在公路边上躲了一夜。天亮以后,两人决定往北走,然后就看到了那块检查站的告示牌。 “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在路上,我们的车子和行李被人抢走了,幸好我身上还带了点值钱的东西,跟人换了一辆自行车,可没骑多久链条就断了……” 纪暖一言不发的听着,神色有些僵硬。 他们只是被抢劫了而已,但她却是杀了人。 活生生的两个人。 本来她是先发制人,两枪就能解决掉他们,但一想到那个侏儒伤了那蓝,她脑子一热,等回过神,那两人的尸体已经被她打成了马蜂窝。 孔留振说完自己的倒霉遭遇,抬头发现纪暖的神色十分冷硬,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旁边的孔太太拽了他一下,轻声说道:“大家走到这里都不容易,留振,你少说几句吧……小纪,要不要喝点水?” 纪暖下意识舔舔嘴唇,摇头:“不用,一会儿到了检查站再喝。” 说完,她感觉自己的语气还是太冷硬,勉为其难的笑了笑,问道:“孩子多大了?” 孔太太温柔的抚着肚子:“已经足月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本来以为可以在南云生产的,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宝宝……”纪暖透过后视镜,对她鼓励的笑了笑,“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和它,你们大家,都会平平安安的。” 151 边界 () 祝福的话虽然没什么实质性意义,却有安慰人心的作用。 韦薇温柔一笑,抚着肚子对纪暖说道:“谢谢你啦。” 纪暖点点头,跟着前面已经排成列的车队往前走。 边界检查站设立在西省和北省交界处的鲁河边上,这条河是一道天然的分界线以及屏障。外面排起了长龙,看来还是有不少人逃出南云的。 西省气候不比四季如春的南省,如今已是初冬,又临近日暮,气温一下子就降到了十度左右。幸存者们在外冻得瑟瑟发抖,不住的搓手跺脚,等着进去暖和暖和。 纪暖坐在车里,看了一路也没见到一个熟人。 徐刚强和西蒙也是往北走的,如无意外,他们大概也会来到这个检查站。 既然没在队伍里,他们兴许已经进去了吧。 纪暖这么想着。 队伍挪得很慢,纪暖扭头看着一声不响的那蓝,心里着急,她让孔氏夫妇看着那蓝,自己则跳下车去找人开路。 她刚往前跑几步,一旁的路人纷纷谴责她插队,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冲上前,一把拽住一个正在维持秩序的士兵:“我车上有人受伤了!很严重!我现在就要进去!” 士兵皱眉:“你以为就你情况特殊么,这里的人都是需要帮助的……” 纪暖狠狠的攥住他的衣领尽管那士兵比她高,可她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的吼道:“他是军人!是为了保护南云才受伤的!现在他快死了!我还有个孕妇也在车上!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害死的!” 不合身的病号服以及满面风尘完掩盖了她的女性特征,那士兵在放行和揍她之间犹豫片刻,没好气的拿出对讲机,说道:“行了行了,我叫人给你开道,你开车走右边吧!喂喂,特号特号,开门,有车进去。” 纪暖连个谢字都没说,转身就跑。 她回到车上,调转车头开到右边的特别通道,顺利的进了检查站。 检查站是由一个哨所临时改造的,外面围着双层带刺铁丝网,士兵们都穿着绿军装,扛步枪,并没有什么恐慌感和紧张感。 已经进入检查站的幸存者们跟随士兵们进入临江的一间大仓库进行检查,门口堆着他们的私人物品,再远处的平地上停了不少交通工具,从私家车到单车都有。 纪暖刚开进门,一个士兵跑过来,叫她往停车场那儿开,纪暖探出头就吼:“医生呢!先把医生给我找来!” 士兵被她这一吼吓了一跳,眼底冒出凶光,伸手就去摸枪,孔留振见状,赶紧当和事佬:“小纪!别闹!小哥!小哥!别冲动!他哥哥受伤了,还是先找医生来吧!” “医生?”士兵将他们打量一番,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想要医生就有么……” 纪暖忍无可忍,隔窗骂道:“你们北区部队的人是怎么回事?我大老远的跑来找医生,你却让我跑去那么远停车!你他妈的脑子有病还是进水了!病人重要还是破车重要?受伤的是那蓝少校!我要医生!现在就要!” 纪暖骂的毫不留情,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那士兵却没有丝毫放行的打算:“老子管你那蓝那红,少校上校?你们都是逃难的,想要特殊待遇?门儿都没有!” 说着,拉开车门就要把纪暖拽下来,纪暖在他伸手的时候,猛地拔枪对准了他的脑门,咬牙切齿的说:“叫医生来!不然你就死在这儿吧!” 士兵没想到纪暖身上有家伙,一时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旁边的士兵很快就发现了情况,一时间,他们纷纷上前,把车子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冲突地点就在门口,群众也都看得到,这时,一个穿着两杠二星军装的高个儿男人分开士兵走过来,摆手示意他们把枪放下,然后走到纪暖跟前,和颜悦色道:“我是赵中校,小兄弟,冷静点,放下枪,车上不是有伤患么?能否让我看看?” 纪暖警惕的看着他,被她的枪吓到的孔留振这时也回过神来,赶紧压下纪暖的枪,主动打开车门说道:“长官,您看,真的有病人,这是小纪的哥哥,他失血很严重……” 赵中校探身进来看了看,然后点点头,说道:“确实,小贺,带他们去医务所。” 小贺就是那个被纪暖拿枪指过的士兵,他很不服气,但抬头看了赵中校一眼,他没敢反驳,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在前领路。 纪暖把车开到了检查站另一边的小红楼,白大褂们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车子一到,他们立马把那蓝抬到床上推进去了。 纪暖跳下车就往里面跟,小贺一把拦住她,没好气的说道:“你就在走廊这儿等着,不准进去。” 这回,纪暖没有跟他呛声,恍恍惚惚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孔氏夫妇也跟着下车,纪暖情绪不对,他们俩谁也不敢跟她搭话,孔留振就问小贺:“小兄弟,请问这儿有妇科医生么?我也想让我妻子做做检查。” 小贺很不耐烦的说道:“你们怎么这么多事?反正也……” 话音未落,赵中校进来了,小贺闭上嘴,识趣的走了。 孔留振立刻上前自我介绍一番,想要找个妇科医生,赵中校温和的听他说完,然后指着一旁的楼梯,温声说道:“二楼尽头有妇科诊室,你可以带着夫人过去看一看。” “多谢您了!长官!” 孔留振很高兴,拍了拍纪暖的肩膀跟她道了个别,然后就扶着妻子上楼去了。 赵中校在一旁坐下来,问道:“刚才听到孔先生叫你小纪,你是那蓝的什么人?” 纪暖慢慢抬起头,有气无力的看着他:“你认识他?” “有所耳闻,他是常司令最看重的年轻后生。”赵中校一直很温和,“南云的事情,我很抱歉,你们死里逃生真的很不容易,来到这里就安了,请放心吧……” 听到这里,纪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们要救他,一定要救他……”她抽噎道,“他不能死……” 152 怪异 () 赵中校拍拍她的肩膀:“医生们会尽力的。” 纪暖擦擦脸上的泪,想站起来跟人家好好的道个歉,刚才在门口,她也是急坏了才会那么嚣张。 腿上一用力,她忍不住捂着腿闷哼一声。 “你身上也有伤。”赵中校看着她血迹斑斑的裤子,“如果是丧尸咬的,那就抱歉了” “是旧伤的缝线……”纪暖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自己的伤口了,她倚在长椅上,微微喘着气,“没什么……” 他伸手一探她的额头,然后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不行,你也是病人,不能放着不管。” “不,我不走……我要等……那蓝……” “他有医生照顾,你也帮不上什么忙,烧的这么厉害,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倚在赵中校怀里,纪暖仿佛被催眠了一样,她眼皮越来越重,他的轮廓在她视线里越来越模糊,那温和深沉的男声也越来越远,终于,她合上眼睛,彻底的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纪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开着暖气的卧室里。 她这一觉睡得很好,连个噩梦都没做,连心情都莫名其妙的轻松了很多。 她茫然的扭头四顾,卧室是硬派的,陈设简单,铁床铁桌木椅,一看就是个男人的房间,掀开身上军绿色的被褥,身体经过擦洗,焕然一新,还换了一件白色的毛绒睡裙。 想起睡过去之前的事,纪暖赶紧拉高裙摆,发现腿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起来了,而身上并无什么异样。 那个赵中校……也救了她? 她刚想下床,出去问问那蓝的情况,木制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赵中校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直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纪暖一愣,想说他们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赵中校就微微一笑,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退烧了,睡得好吗?” 她不动声色的盖上被子:“额……好。” “哦,抱歉,没跟你打招呼,是女同志帮你收拾的,我一开始不知道你是女孩子……” “那蓝呢?” “还在病房里观察,他失血太多,手术时一度出现了休克。” 纪暖立马就掀开被子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好说话的赵中校这回摇了头:“不行。” “为什么!” “现在我们就来谈谈你的问题,小纪。”赵中校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放在膝头,“这是你的枪,除此之外,你还有另外两把枪我不管你的枪是从哪儿来的,但你昨天用它指了我的部下。” “……”纪暖低下头,“对不起,我当时也是急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做出这种行为,无疑是给我的队伍带来了危险,所以,你现在需要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饭菜和药会有人给你送来。我要说的就这些,你可以继续休息了。当然,这把枪我得带走。” 枪是顾前给的,纵然不愿意,纪暖也没法要回来:“你的意思是,我被软禁了?” “可以这么理解,在部队里,这叫关禁闭,你好好冷静一下。” “我知道错了!你想怎么关我都可以,但我要亲眼看一看那蓝!我得确定他还活着!” “纪律就是纪律,没有例外。” “等等!我身上有块蓝手帕,希望你可以还给我。” “手帕是么?我会帮你找的。” 说完,赵中校对她点点头,把门给关上,还上了锁。 在他离去之后,纪暖立马下床,光着脚走到门口去旋门锁,打不开,她又走到卧室唯一的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然而,窗外正对着鲁江,一点检查站的情况都看不到,这里又是四楼,用她这伤腿去爬墙,简直是找死。 她是真的被关禁闭了。 纪暖拖着腿挪到床边坐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从表面上看,这座检查站确实像是北区部队建立的临时收容所,那个赵中校无论是做事还是说话都无可挑剔,可她就是觉得这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从昨天在路上遇到这个指示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但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神经,杀了人以后,对什么都疑神疑鬼。 话说回来,如果赵中校知道她杀了两个活人,还会只关她禁闭么? 还有那蓝…… 北区部队连她这种无名小卒都救了,那蓝是军官,肯定不会被亏待的。 还有,她还不知道徐刚强他们在不在这里,要是能遇见他们,就好了…… 这房间里除了床褥座椅空调,一点杂物都没有,真是干净的有些过头。过了一会儿,一个杂工打扮的人把早饭和药给她送来了,碗筷旁边叠着那块蓝手帕。 她还来不及说句谢谢,杂工就转身出去,把门给锁了。 纪暖走过去,拿起了手帕,托在掌心里慢慢的看。 越看越心酸。 以前,顾前说过这手帕是爱马仕的,她没当回事,这些日子她一直贴身收藏,手帕却没有一点褪色,洗一洗还是跟新的一样。睡裙没口袋,她就把手帕系在手腕上,生怕弄丢。 早饭是培根煎蛋配果汁,这样的内容在这种环境下简直奢侈至极。 纪暖喝了一口果汁,忽然想明白了那股怪异感觉的来源。 这个味道……跟她在初十那儿尝过的好像! 她记得初十说过,月升团执行中长期任务的时候,会随队携带冷藏车和营养师,当时,初十给她喝的果汁是营养师专门调配出来的,味道很独特,而且,在昨天进门的时候,她就看到那个大停车场里停着一辆大冷藏车!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如果真的是军队,这些人不可能这么淡定的接待幸存者,一点害怕之色都没有,也不会收缴幸存者的东西。当她带着病号进入这里的时候,士兵的态度也不可能那么嚣张! 当他们起冲突的时候,那个士兵眼里最先冒出的是 凶光! 一想到这里,她冷汗直冒。 这群人根本不是北区部队,他们是月升团的人! 153 残忍 () 边界检查站这么大张旗鼓的招揽幸存者,月升团却没有一点异动,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明 这群人是一伙的! 纪暖越想越心凉,剩下的早饭也不敢吃了,她怕剩饭引起对方怀疑,治好掀开被褥,把早饭倒在床板上,然后盖回去,再把空盘子摆在桌上。 没想到兜了这么大一圈,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还附送一个那蓝…… 她真是笨啊! 早在遇见那个指路的士兵时就应该怀疑一下的,现在倒好,这里的负责人肯定会把那蓝和她送上门的事情告诉月升初一,等月升初一来了,他们俩都得完蛋! 必须从这儿逃出去! 十分钟后,杂工回来收碗筷,临走前又把门给锁了。 刚进检查站的时候,纪暖就知道这里的假士兵不少,肯定不能走正门,而且那个赵中校还拿走了她的枪,要是出去遇上别人,她也打不过。 现在只剩窗子这一条路了。 纪暖拖着伤腿走到窗边,四下打量一番。这座楼房背对正门,后面又是鲁江,一道天然屏障,所以后面并没有设置什么哨兵。 她和那蓝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顾前连命都丢了,就是为了救他们,不冒险,就只能成为瓮中之鳖。 她绝不坐以待毙! 这座小楼的每一层都有一段极窄的外沿,纪暖攀着窗棂爬上去,往另一旁的排水管挪。 伤腿在疼,但并不是不能忍受。 五感有阈值,痛觉也一样,她已经习惯拉扯伤腿了。 小楼是红的,她的睡裙是白色,她也知道走在外面十分显眼,必须抓紧时间,但初冬早晨的风很猛烈,纪暖光脚踩在满是灰尘墙屑的外沿上,摇摇欲坠,就像一只弱不禁风的白蝴蝶。 所幸她时常爬高上低,总算有惊无险的抓住了排水管往下滑。 很好,暂时还没人发现。 落地之后,纪暖攥了攥被水管磨破的手,思索着怎么把那蓝从对面的小红楼里弄出来。 机会很快就来了,一个假士兵图方便跑来江边撒尿,纪暖躲进楼后的灌木丛,往他身边丢了一个小石头。 “谁?!” 那人猛地扭头,一边往灌木丛这里走,一边抱起胸前的枪。 纪暖早挪到他身后,趁他弯腰检查灌木丛的时候,抱起一块大石头朝他的脑袋砸去。 那人应声而倒,后脑勺都被打出血了。 纪暖拖着他的腿把他拖进灌木丛,左右看看没人,麻利的脱掉他的军装穿到自己身上,然后抱着他的枪,又伸手抹了一把墙灰涂到脸上,然后瞅准一个人员比较杂乱的时机,若无其事的混了进去。 正值换班吃饭时间,纪暖背着枪低头跟在换班的那队最后,当他们路过那蓝所在的小红楼时,她闪身进去了。 因为这身军装,里面的白大褂们还真没有怀疑她,纪暖也不知道那蓝在哪个病房,只能一间一间的找,哪知刚走到二楼,她看见赵中校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出来了! 要是被这人看见,肯定要穿帮,她慌不择路,推开一扇门就躲进去。 一扭头,她惊喜的发现,病床上躺着的人就是那蓝! 那蓝脸色苍白,躺在白色的床铺上一动不动,身上连着管子,脸上罩着氧气罩,看起来,这里的人把他照顾得挺好。 纪暖一时间有点糊涂了,如果他们想让她和那蓝死,为什么还要把那蓝照顾得这么周到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纪暖怕被赵中校发现,赶紧躲进一旁挂衣服的立柜。 她刚关上柜门,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赵中校还真进来了。 纪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透过透气孔往外看。 赵中校走到病床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床上的那蓝。 柜中的纪暖也握紧了枪。 要是他敢对那蓝不利,她就跟他拼命! 但赵中校就只是看着他,忽然间,他猛地回头,目光直直的透过衣柜,和纪暖眼神相交了! 纪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赵中校直直的看着柜子,手也摸向腰间的手枪,就在这时,两个医生正好推门进来,看到赵中校,都是一脸畏惧的样子:“咦……赵中校,您怎么来了?” 赵中校敛了神色,放下手转过身,用平缓却淡漠的语调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戴着帽子的医生谨慎的回答:“看这样子,大概明天后天……” 赵中校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今天下午必须把人给我弄醒,我有话要问他。” “可是……” “如果他不醒,你们都得陪他躺着。” 两个医生脸色骤变,齐齐打了个寒噤:“是是!遵命!” 赵中校耍完威风就出去了,两个医生关了门以后,一人忍不住悄声抱怨:“刚出虎口又入狼窝,我特么的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另一个医生劝道:“别不知足了,咱们还算运气好的,你没看跟咱们一起过来的都被杀掉、抛尸鲁江了么?昨天来的那拨人也没能幸免啊……” “造孽,简直造孽啊!他们这样子杀人跟魔鬼有什么两样?还假扮成军人,引来更多的受害者,我……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说着,那医生捂着眼睛哽咽起来。 另一人继续劝他:“别哭了,你要是死了,姓赵的肯定会杀了我们的家人,为了家人再忍一忍吧……” “可是,要是这个人下午没有醒过来,咱们不还是死路一条么?” “只能给他加点猛药了,姓赵的不就是想知道南云的秘密么?只要让这个男人醒来说出那个秘密就好,之后他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可是……” “哎呀,你还犹豫什么?不是别人死就是我们死,你也想让你老婆像昨天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孕妇么?你想让你那未出生的儿子像那个胎儿一样被做成标本么?” “我……” 听到这里,纪暖再也忍不住了,她推门而出,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们:“你们说的那个孕妇……是不是叫韦薇?” 两个医生都被她吓了一大跳,劝人的医生忍不住拔高嗓门儿:“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154 冒险 () 纪暖举枪对准了他的脑袋:“你再叫一声,我现在就崩了你!” 那医生看着枪口,吓得不敢再说话,另一个胆子小的医生还噙着泪,战战兢兢的说道:“好像……是这个名字……你……你是谁啊……” 纪暖瞪着他们,恨不得用眼刀子把他们刺成串烧:“我是韦薇的朋友!” 胆小的医生立马举手,泪汪汪的交代了:“对不起!对不起!可是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没有杀她,是赵中校……那个姓赵的亲自动的手,我们只是帮忙把尸体搬出去而已……我们真的没做什么坏事啊……” 被纪暖指着的那人也连声辩解:“是啊,同志……要是我们不干,也会被杀死的……” 纪暖一直把枪杵到劝人的医生脸上,只对胆小的那人说话:“你们来多久了?这是什么地方?” “也没很久,我们都是南云的……”胆小医生哆嗦着说道,“在逃难路上,他们说这里是北区部队的地方,我们就来了,但来了以后才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军队……他们把幸存者骗到这里,集中到大仓库那边放一氧化碳毒害,然后……他们用铲车……把死去和没死去的人……都扔进鲁江里……” 说到最后,胆小医生已是泣不成声:“他们简直不是人……我不想在他们手下做事……但那个姓赵的抓了我的家人……” 纪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那你这两天见过你的家人么?” 胆小医生一愣,忽然明白了什么,扭头看着另一个人,不可置信的问道:“老白……你不是昨天还见过我老婆吗?难道……” 老白撇开脸,愤愤的说道:“不然我能怎么说?跟你说你老婆早就被扔进鲁江了吗?老张,我不想看着你寻短见!” 老张一听,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什么……你骗我……” “……”老白咬着牙不说话。 纪暖收了枪,走到床边看着那蓝,扭头看着他们:“你们听好,这位是真正的海军少校,我不会让他留在这里,我们要去北区,你们跟不跟我走?” 老白苦笑一声,颓然道:“怎么走?外面戒备森严,少说有百十人,有进无出,姓赵的又心狠手辣,一旦被他逮到,后果不堪设想……” “你以为留在这儿不走就会有好下场了?这些人跟袭击南云的是同一伙人。”纪暖看着他们,“如果你们不帮忙,也请你们闭嘴,不要嚷嚷,要是敢坏我的事,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张医生还跪在地上,沉浸在失去爱妻的痛苦中,老白看了看老同事,又看了看纪暖,深吸一口气,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没错,横竖都是个死。好,我跟你们走。你需要我帮忙,不然你们也难出去。” “……正合我意,白医生。”说着,纪暖对他伸出手。 老白看着她带着磨伤的手,毫不犹豫的握了上去。 两人达成了共识,接下来就开始讨论怎样离开。 老白的意思是把那蓝装成救助失败的死人,推到大仓库那边,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大仓库跟停车场很近,只要开上车,离开这里的机会就又大了些。 纪暖仔细的记着从仓库到停车场的路线,估算用时,最后得出一个希望渺茫的结论。 “不行,假设我去偷车的时候没人发现,但一旦发动车子,必定会被发现,我开车去接应你们至少要十秒钟,从仓库跑到门口又要二十多秒,半分钟的时间足够他们在门口集中兵力、把我们一网打尽了。”她摇摇头,“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老白也发愁:“能把人从这里带出去的办法只有装死这一条路,而且路上不能被姓赵的发现,只能在接应的这半分钟里想别的办法,吸引卫兵的注意。” 纪暖怀着渺茫的希望问道:“你会制作定时装置么?” 老白摊手:“完不会。” 很好,希望破灭。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医生慢慢站起来,说道:“吸引卫兵的注意是么?医院后面有辆拖车,我可以开着它去撞围栏,这样你们就有时间走了吧?” 老白立马否决:“不行!我们有时间走,你可就得死在这儿了!” 张医生苦笑一声:“我老婆孩子都没了,活着真的没意思……老白,你知道的,我早就不想活了……” “……” 纪暖和老白同时陷入沉默。 末了,纪暖率先开口:“谢谢你,张医生。” 老白没说话,只是冲上去紧紧的抱着这位老伙伴。 因为纪暖是逃出来的,而且这个计划相当危险,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实行。 老白给那蓝注射一管药水,最大限度的降低他的体征,让他看起来就像真的死了一样,然后,他取下了那蓝的氧气罩,找了条白床单给他盖上。 当白床单遮住那蓝的脸时,就算知道是在伪装,纪暖也差点站不住脚,连吸几口气才能稳住情绪。 大家都死了,父母,朋友,还有那个总跟她过不去的恋人…… 现在,她只剩下那蓝了,他是这一路上陪她最久的人。 如果他死了,她也真的不想活了。 临出门前,她紧紧的抱了抱张医生,老白也和他抱了抱。 毕竟这一走,就是诀别啊。 之后,老张就义无反顾的走出了病房。 按照计划,纪暖只需假扮成监督的士兵就行,这是常规程序,路上也不会有人盘问。 老白推着活动病床走在前面,纪暖抱枪跟在后面。 白医生是老油条一类的人物,一路走来神色如常,纪暖脸上有墙灰,看起来灰头土脸,也符合不修边幅的守卫形象,他们镇定的走着,小红楼渐渐落在身后,很快就走完了一半的距离。 就在纪暖以为可以顺利到达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站住!说你们呢!推车的!”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纪暖绷紧神经,慢慢的握紧了枪。 糟糕…… 难道被发现了? 155 赌命 () 白医生最先扭头,一脸讨好的笑道:“长官……出什么事了?” 叫住他们的假士兵走到纪暖跟前,在她肩上猛拍一下:“兄弟,走那么快干什么?借个火。” 纪暖抬手,在脸上胡乱的抹着,同时压低了声音,装成男人,没好气的说道道:“没有!东西落病房了!啐!整天推死人,真晦气……” 假士兵同情的拍拍她的肩膀,白医生则笑模笑样的拿出打火机,殷勤的把火给点上了:“长官,您请好。” 假士兵也就借个火,借完就走了。 幸好是一场虚惊,白医生暗暗对纪暖的应变能力竖了个大拇指。 他们有惊无险的来到了大仓库,这里原本是个储存杂物的地方,现在,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一地死人,正是昨天来到这里的一批幸存者。 即使刚刚通过风,这里也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亡的气味,靠里的地方,被一氧化碳毒死的人像垃圾一样堆成一堆,还有几个正在死人身上撸首饰的,纪暖看得心头火起,恨不得拔枪把那几个混蛋突突了。 白医生看出了她的愤怒,一把拽住她的手,悄声说道:“小兄弟,冷静!那么多人你救不了的,记住自己的正事!既然姓赵的那么想从少校嘴里得到南云的秘密,你们就守好这个秘密,快点离开这里。” “……嗯。” “停车场在那边,你去开车吧。” “嗯。” 纪暖隔着白床单握了一下那蓝的手,然后松开手,扭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搁在以前,从敌营里逃走这种事她做梦都没想过,但世道变了,她不做,就得死。 停车场里停了不少车子,纪暖一眼扫过去,发现并没有野营车,看来徐刚强他们没有来过这里,这让纪暖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她乘人不注意,打开了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钥匙还好好的插在锁孔里,钥匙圈是一只橡皮小黄鸭,看的纪暖一阵心酸。 这时,小红楼处传来一阵骚动,零星的枪声响起,门口的守卫纷纷扭头看过去,不少人都呼呼喝喝的往那边去了。 谢谢,张医生。 纪暖默念一句,然后抬起头,抓紧时间发动车子,猛踩油门来到大仓库,白医生很有一身力气,打横抱起那蓝就冲过来,还顺走了一条白床单。 守卫也不瞎,他们这一搞,仓库里面和靠近门口的守卫都瞧见了,立马就端着枪围上来,纪暖把放在后座的步枪丢给白医生,大喝道:“趴下来!对着外面随便开枪!” 大部分男人都是枪械迷,白医生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摸枪,紧张激动兴奋之余,抱起枪就朝着外面扫射。 子弹在身边乱飞,有好几次都擦到她的身体,幸好没有一颗真正打中她。声东击西之后,应付这相对薄弱的两面夹击绰绰有余,纪暖带着一脸的血,咬牙迎着门口的守卫猛踩油门,速度一下子就飙到一百码,以不要命的阵势去撞挡在前面的人和门口的铁丝网。 速度加上惯性,飞驰的车子一头撞坏了昨天进来的那条特别通道,所幸连人带车稳稳落地。门外守卫来不及赶过来,昨天在外大排长龙的幸存者也被杀干净了,纪暖坐直身子,踩着油门高速前进。 车子后面很快响起了引擎声,月升团的人追来了。 纪暖丝毫不得放松,一个劲儿的踩油门,她已经在逃命中路上锻炼得像个老司机,哪怕前方是连环弯道也没有丝毫减速。 身后的追兵穷追不舍,纪暖咬紧牙关,双眼瞪的通红。 枪里子弹已经打完了,白医生赶紧给自己和那蓝扣好安带,紧张的问道:“兄弟……怎么办?” 纪暖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油箱,听着追兵越来越近的引擎声,也发了狠:“我要赌一把!你跟不跟?” 白医生苦笑:“我都已经上了贼船了,你说我跟不跟?” “好!” 纪暖擦去脸上的血,猛打方向盘,在白医生的惊叫声中,速冲向弯道的护栏! “砰”的一声,汽车飞了起来,被撞断的金属护栏和车身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挡风玻璃的风景从绵延的公路一下子变成了不断上升的天空。 “卧槽!” 这是一段环山临江的公路,公路下就是鲁江,即使正值冬季枯水期,也是一条蔚为壮观的大江大河,淹死个把人绰绰有余。 白医生攥紧安带,开始后悔上了这条贼船。 这个疯小子!根本就是在赌命! 车子从公路上冲出来,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然后坠进鲁江,砸出一朵硕大的水花。 水花落下之后,连人带车都消失在平静的江水之中。 追兵们停在公路边上,面面相觑,好一阵子才纷纷上车,回去复命。 江水很凉,很冷。 当水从车窗涌进来把她淹没的时候,纪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越来越远的光亮,感觉自己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只是连累白医生和张医生了,好不容易离开检查站,结果还是难逃一死。 其实,她还有件很抱歉的事。 她并不知道张医生的妻子有没有遇害,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她想让张医生彻底失去希望,然后跟着他们一起走。 张医生是个老实人,到死都是。 在没顶的窒息和朦胧中,她感觉自己被一只手给拽住了,但是 也可能只是她的一种美好的错觉吧…… 光亮消失,她也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 “呼哧呼哧呼哧……” 急促的喘息声在耳边传来,一个湿热的东西从她脸上刷过来刷过去。 纪暖猛地惊醒,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水汪汪湿漉漉的非人类大眼睛。 然后,湿热的东西再度从她脸上舔过去。 “啊!” 她吓了一大跳,推开那个东西坐起来,发现这是一只婴儿大小、黄白相间的皱脸狗,嘴还有点歪,一颗牙从嘴角露出来,整条狗看起来又痞又帅,还有点逗比。 她挪了一下另一只手,发现另一只手被人握着,而握住她的人,就是正躺在她身边的那蓝! 156 取暖 () 等等?! 那蓝抓着她的手? 他之前明明是坐在后座上昏过去的! 纪暖又惊又喜,不住的摇晃他:“那蓝!那蓝!你醒醒!” 那蓝被她推得几欲作呕,表情看起来很难受,但就是睁不开眼。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她知道他还活着。 她一把抱住那蓝,感受着他越发单薄的身体,肩膀抖个不停,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赌赢了! 他们得救了! 缓过劲儿之后,纪暖放下那蓝,开始打量周围。 这里是一处水流很缓的江湾浅滩,旁边生着杂乱的灌木丛,倒是很适合隐藏,她和那蓝身上的水还没有干透,连皱脸狗也是湿漉漉的。 只是,到处都不见白医生的踪影,车上唯一的一把半自动步枪也不见了,只剩一条白床单被勾在灌木丛上。 天色渐晚,纪暖只觉得又冷又饿,伤腿也很疼,这里地势复杂,环境又陌生,不是久留之地,纪暖叫了几声,白医生也没有丝毫回音。 她不知道他们两人是怎么上岸的,她能肯定的就是那蓝肯定醒过。现在,她没法继续呆在这儿,只能硬撑着站起来,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那蓝背起来,然后用白床单把他捆在背上,扶着树,一步一步往前走。 皱脸狗在原地盘桓一阵,也呼哧呼哧的跟上来了。 那蓝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就算因伤消瘦,那副骨架的重量也摆在那儿。受伤的纪暖背着他,就像背着一座大山,每一步都艰难万分,几乎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浅滩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初冬季节,树叶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树干,浅黄色的残阳正一点点的从地平线消失,整座树林看起来很是阴森恐怖。 在两手摸黑之前,一直跟着他们的皱脸狗找到了一个小山洞,里面没有什么危险动物,刚好能容下两人一狗。 纪暖解下床单,把那蓝放下,又在洞外侦查一番,确定安。 本来她是想捡点枯枝回来钻木取火的,可惜没那个水平,连一点吃喝的东西都找不到,只能带点枯枝烂叶,扶着一根充做武器的树枝回来,在洞口挖了个陷阱,然后用床单把洞给遮起来,暂时挡挡风。 夜风很冷,他们两人又泡过水,纪暖在外走一圈,回来后就冻得直流鼻水。 她先是用枯枝烂叶打了个地铺,把那蓝挪上去,因为直接躺在地上更冷,然后,她坐在他跟前尽量挡着风。 皱脸狗跟她溜达一圈已经很熟了,这时窝在她怀里,皱着脸,呼哧呼哧的吐气。 待了一会儿,纪暖的肚子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 这时,她无比怀念那盘被她倒在床板上的早餐,这一整天,她只喝了一口果汁还有一肚子江水而已…… 饿得她都想吃狗了。 皱脸狗像是明白了她的心声,嗖的一下从她身上跳下来,转而去蹭那蓝,纪暖拖着它的后腿不让它过去:“别动他,让他好好睡……” 拉扯之中,她的手碰到了那蓝的脸,那滚烫的温度让她猛地一愣。 这时也顾不得避嫌了,她赶紧过去解开那蓝的衣服,结果发现他腰间的伤口被水泡的发白,虽然没有出血,但崩裂化脓的伤口几乎跟衣服粘在一起了。 糟糕,是炎症。 纪暖手边唯一干净的就只有一直系在手腕上的蓝手帕,她解下手帕,把伤口边缘清理干净,看着那脓水,她一狠心,俯身下去,用嘴巴给他清理了伤口。 唾液能杀菌,但这方法根本就比不上正经的消炎药,可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纪暖撕下一截白床单当绷带,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她刚打算给他穿上衣服,发现他的身体正在颤抖,上下牙打颤的声音清晰可见。 “你冷吗?”纪暖给他扣上扣子,倾身过去抱住他,那滚烫的温度急得她想哭,“那蓝,我该怎么办才好?你快点醒过来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那蓝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在她怀里无意识的把脸往她手上贴,两条手臂也牢牢的搂着她的腰。 “冷……”他哆嗦着收紧手臂,“冷……” 发烧的人因为体温升高,会变得很怕冷,纪暖招呼皱脸狗过来,把狗往他怀里塞,但皱脸狗一点都不配合,还亮出爪子,隔着衣服挠了纪暖一下。 眼看他抖得不成样子,纪暖咬咬牙,解开了自己衣服的扣子。 她从浅滩走过来,又在外面奔走一阵,贴身的衣服已经干了。脱掉外面那层军装之后,那蓝在昏迷中感受到了舒适的热源,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像无尾熊一样缠上了她,颤抖也渐渐停了下来。 他的脸贴在她的脖颈,呼出的热气一下下的喷洒在她的颈间,纪暖慢慢伸手抱住他的肩膀,一行眼泪滚了下来。 现在,她和他真的相依为命了。 每当她回想起那些已经死去的人,都会痛不欲生,她只能暂时把这些都封存在脑海里,只想现在。 否则,她真怕自己撑不下去。 皱脸狗喜欢缠着纪暖,见她抱着那蓝,它也凑上去,在她头顶趴下了,活生生一顶狗皮帽子。 纪暖仰头看着这条狗,它那张又痞又的脸让她想笑又笑不出来,这让她想起了窦斌。 她腾出一只手,戳戳皱脸狗柔软温暖的肚皮,说道:“你有名字吗?哦,反正你也不会说话,以后我就叫你豆芽了,本来逗比比较适合你,但你跟我的好朋友重名了,这不好……” 那蓝睡在她怀里,皱脸狗睡在她头顶,这一天真是精彩至极又糟糕透顶,纪暖仰头跟狗自说自话,到最后狗都睡着了,她眨一眨酸涩的眼睛,也跟着进入梦乡。 北风呼啸,床单一鼓一鼓的挡着风守着门,洞内一派安静祥和。 就在纪暖睡熟之后,烧糊涂的那蓝收紧了手臂,喃喃的说起了梦话。 “对……不起……回……家……琉璃……” 纪暖被他勒得很不舒服,但潜意识驱使,她并没有把怀里的人推开,只是强行撑开眼皮,轻轻的抚摸他的脑袋:“别怕,别怕,有我在……睡吧……” 那蓝得了安慰,力道渐渐减小,搂着她酣然入梦。 157 兄妹 () 这一夜有豆芽看门,纪暖得以睡了个好觉,只是醒来以后,那种饥饿到浑身乏力、心跳加快的感觉实在是熟悉,而且难熬。 于是她把视线投向了豆芽。 皱脸狗看到她那种饥渴的目光,本能的跳到洞外,不在她眼前晃悠,免得变成一顿狗肉大餐。 纪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真叫她杀狗,她也下不了手。 豆芽出去了,洞里只剩下她和那蓝。 她记得昨晚好像是自己搂着那蓝睡的,但今天醒来,不知怎么变成了那蓝搂着她。 她有点脸红,推开那蓝摸摸他的脑袋,温度已经降下去了。她又掀起手帕看了看,大概是走了狗屎运,口水还真有点用处,虽然还有炎症,但伤口并没有加重。 她这么一动,那蓝也慢慢睁开眼睛,醒过来了。 他那双黑眼睛温柔的注视着她的时候,纪暖激动得差点扑到他身上:“那蓝!” “嗯……”那蓝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对她微笑,“小暖……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纪暖噙着泪使劲儿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是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的对不对……白医生不见了,枪也没了……” 她就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重逢的家人面前语无伦次的哭诉,那蓝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待她缓过气儿、平静下来之后,他说道:“我没……见到白医生……我只看到了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纪暖擦掉眼泪回他:“浅滩上的树林,哦……还有一条皱脸狗跟着我们……” “嗯……小心一点,这儿肯定有人家……皱脸狗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那蓝捂着腹部的伤口想要坐起来,纪暖赶快去扶他,又把他昏迷后发生的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蓝听到边界检查站和月升团有勾结的时候,眉头微皱。 纪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姓赵的想从你口中知道南云的秘密……南云有什么秘密?” 那蓝看了她一眼,纪暖连连摆手:“要是我不能知道的话你就不要说了……” “事到如今,谈论秘密也已经没有意义了……”那蓝叹了口气,“常司令牺牲前,让我护送研究所的所有研究员去华都,可是……” 他沉默下来,纪暖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可是”后面的话是什么。 月升团的人假扮陈稳混进来,给所有的车子安装了炸弹,车上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们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逃的匆忙,跟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络,如今,两人都有伤在身,即使返回南云也做不了什么,只是给月升团送人头而已。 “接下来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北省吗?” 那蓝说道:“我们已经在北省了。” 纪暖一愣:“哎?” “你和我……在这种情况下支持不了多久的……”那蓝扭头看着她,笑容中带着苦涩,“南省和西省都沦陷了……和北省也难说……” 纪暖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就坐在一旁听他安排。 “我们要向北区部队求援……小暖……” “啊?”纪暖看着他,等待他的吩咐。 但那蓝并没有什么吩咐,只是对她温柔一笑:“我真的好想……带你回家……介绍你……给我的家人……认识……我的父母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听到这句话,纪暖再度红了眼。 过去,她多希望可以从那蓝嘴里听到这句话啊,可是她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后来,顾前的出现让她彻底绝了这个念头。 虽然顾前是个讨厌的家伙,可也正是这个家伙,让她尝到了恋爱的幸福与痛苦。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没解决的问题,她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是死亡已经把他们永远的分开了。 她再也见不到那个讨厌的家伙了。 那蓝的话很诱惑,说不为所动是假的,可纪暖还是要拒绝他。 只是,拒绝的话尚未出口,那蓝也说出了下一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就是你的家人……” 听到这里,纪暖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 想也知道,前面那些见家长的话根本不像是那蓝能说出口的,只有加上后面这一句才算完整。 从崇敬仰慕的男人变成要照顾她的兄长,这种结局大概也是注定的吧…… 纪暖朝向他,伸手抱住他的肩膀。 “哥。” 这一声喊出来,心竟然会这么疼。 那蓝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微微一笑:“小暖,你头发又长了。” 纪暖把眼泪往他身上一蹭,嘿嘿一笑,起身说道:“我去外面找点水和吃的东西……” “不了,我们一起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说着,他扶着山洞站起来。 “可是你的伤口……” “没关系,两人行动会快一点……而且,你看你……脸色这么差,老毛病又犯了吧?” 虚弱的话语,宠溺的语气,听得纪暖越发难过,也越发的不敢接近他。 她曾对两个人发誓,余生要跟他们一起度过,然而初十下落不明,顾前中枪而死,没有一个好下场。 哪怕是迷信,哪怕只有一点危险,她也不敢再造次了。 她怕那蓝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一起行动,确实比她背着他走得快。 纪暖腿上的伤经过这么多的折腾,竟然奇迹般地结了痂,这让她稍微欣慰了一点。 两人一人拿了根木棍当拐杖,都是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豆芽在他们身边跑来跑去,不时咬着纪暖的裤脚往前拖,那蓝也有意的跟着它走。 走了将近一个钟头之后,豆芽把他们领到了一座临水的小木屋前。 豆芽率先跑进去,又安然无恙的跑出来,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那蓝一马当先,谨慎的进去一探,然后来到门口,招呼纪暖进去:“小暖,没人,进来吧。” 纪暖点点头,跟着走进去。 这座小木屋大概是个渔民的家,门前放着鱼钩鱼叉,屋后还有晒渔网用的架子。 只是,这房里乱七八糟,像被抢劫过一样,拴船的缆绳另一端空荡荡的,看得出,当时的主人很慌张的开船跑了,只带了点随身的东西。 房里灰尘很薄,主人离去不超过三四天。 三四天前,正是月升团进攻南云的时候。 158 计划 () 大概是他们的遭遇实在太惨,上天给他们安排了皱脸狗和小木屋。 在这座小木屋里,纪暖找到了好几个打火机,还有几盒桶装泡面以及两包小香肠,虽然是她一点都不喜欢的老坛酸菜牛肉味,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有得吃就不错了。 她先把取暖的小火炉点着,然后提着小桶去河边打水,打水时,她想到鲁河是个抛尸的地点,顿时有点难以接受。 可是饿极了,谁还管的了这个。 小木屋里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煤气罐还能用,纪暖就着炉子烧了一大锅热水,倒出一半当洗漱用水,剩下的就用来吃喝。 豆芽跟着她跑前跑后,最后得到一包香肠,以及一碗凉白开。 等豆芽吃上了,锅里的泡面也煮的差不多了。纪暖自己饿得头晕眼花,却把第一碗满当当的汤面捧到那蓝跟前。 那蓝还在发低烧,他半倚在主人的床上,看着她忙里忙外。现在,她坐在床边看着他,一张小脸汗涔涔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他刚想说让她先吃,纪暖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先吃!锅里还有很多呢,我再去盛一碗。” “……谢谢。” 纪暖一笑:“不用客气。” 她返回灶台,几乎有些站不稳,她赶紧给自己灌了两勺面汤,酸酸辣辣的面汤一路下去,总算让她有了活下去的感觉。 泡面大部分在那蓝的碗里,她灌了一肚子的汤。 吃完简单的早饭,纪暖继续在房里翻箱倒柜的寻宝,这回搜到了一瓶白酒,一些口香糖黑巧饼干之类的零嘴,还有几片跌打肿痛的膏药,只是,这里连一颗药片、一卷纱布都没有。 那蓝还在吃饭,他没什么胃口,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吃东西,恢复体力,否则只会给纪暖添麻烦。 这时,他看到纪暖换了口锅继续煮水,问道:“煮这么多水做什么?” 纪暖放下怀里的床单,操起剪刀:“这里没纱布,我得准备点,有备无患嘛你还要加面吗?” “不用了,够了。” “好。” 纪暖低下头开始忙活,把床单剪成一条一条的。 等锅里水开了以后,她把剪好的床单丢进去煮沸消毒,等待的时候,她坐在床尾,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咱们接下来就要去找北区部队了么?” “嗯……”吃了点东西,那蓝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北省军区的总司令是百里家的铁娘子,她是一位令人钦佩的巾帼英雄。” 纪暖酸溜溜的说道:“那这位令人钦佩的巾帼英雄为什么不让北区部队来救人?” 她还在为北区部队没有到达玉荣的事情耿耿于怀。 那蓝顿了顿,终于说了实话:“这不能怪她,北区部队也是上路以后才得知丧尸病毒有多么可怕……百里总司令勒令中途折返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是不支持的,但你要明白……我们军人,必须服从命令……她肩负着保卫整个北省的重要任务,不容冒险……” 纪暖低着头不说话。 这可不就是典型的“为了多数人,牺牲少数人”的做法么? 大道理她都懂,可北区部队的撤退间接导致了爸爸的死亡,她实在没办法坦然接受。 那蓝也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下成见,这种事大概只有亲身上位当了掌权者才能明白。 他并不强迫纪暖一下子就接受,毕竟她才十八岁,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 他会像一个真正的大哥,把道理慢慢的教给她。 所以,她不用着急长大,就算不理解也没有关系,他会保护好她的。 纪暖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他们现在流落到北省,除了去找北区部队,也没别的办法了。 只是,她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个……哥……初十似乎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 叫出这个“哥”之后,真是让她的胃都有点抽搐。 那蓝一愣,沉默一会儿才抬头看着纪暖:“这件事,还是让他告诉你吧。” “是关于什么的?” “……”那蓝顿了顿,说道,“水开了。” “啊?哎呀!” 纪暖扭头一看,滚水的蒸汽把锅盖顶的砰砰响,她赶紧起身过去关了火,把里面的布带捞出来,拿到外面去晒。 这么一折腾,等她回来以后,她已经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 他们两人都累坏了,晚上也没有休息好,纪暖还想等等白医生,如果他没死,跟他们一样漂到这里,那么他大概也会找到小木屋。 正好他们也需要休息,两人一合计,打算在这儿休息一晚,明天出发。 桶装面一共六份,早上煮了两份,下午时又煮了两份,纪暖找了房子主人的斜挎包,把剩下的两桶面和能搜罗到的零碎东西都装进去了。 那蓝倚在床上,看着她像小松鼠一样忙里忙外,搜罗东西,笑微微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收藏癖?” 这回轮到纪暖发愣了:“收藏癖?我没有吧……” “每次见到你,你不是背着背包,就是带着束口袋,现在也是。” “我那是有备无患……”说着,纪暖又恨了起来,“那个姓赵的家伙实在可恶!他缴了我的手枪,我还没来得及拿回来,那可是顾前塞进我束口袋里的呀!” “……哦,那是挺可惜的,那把枪很适合你。” “就是啊!” 纪暖气咻咻的往挎包里装布带,并没有看到那蓝注视她的温柔眼神。 实际上,束口袋里的那把枪是他塞进去的。 但是,他并不打算让纪暖知道。 收拾好背包以后,纪暖带上豆芽出去侦查。 半个钟过去了,她一瘸一拐的回来,关上门,对床上的那蓝伸出两根食指:“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先听哪个?” “坏消息。” “好。”纪暖把门口的鱼叉拿到身边,说道,“这林子里有丧尸!” 那蓝硬是直起身,强打起精神问道:“它们的数量是多少?” “我看见了五六只,它们没朝这边走,但今晚必须得叉不离手了。” 那蓝接过鱼叉:“那好消息是什么?” 纪暖笑着掏出一把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房主人在柴房里停了一辆摩托车!咱们明天就不用走出这片林子了!” 159 动心 () 没想到林子里有丧尸,纪暖开始庆幸他们昨晚睡山洞的时候没有遇到,就凭他们当时的情况,灭了都不稀奇。 好在现在有座小木屋。 那蓝的伤口又有点发炎了,他教纪暖在外用钓鱼线和空易拉罐设下可以报警的装置,又亲自检查了一下门窗和后路,这才回到床上坐下。 锁好门之后,纪暖放下窗帘挡光。 她早就烧了热水,分成两盆,正好能让他们好好的搞搞个人卫生。小木屋里有简易的卫生间,纪暖在里,那蓝在外。 脱掉脏兮兮的绿军装,她把里面的衬衫当毛巾,从头到脚擦了一遍,从身上淌下来的水都快成泥水了,脏的自己都没眼看,也不知道那蓝看着她怎么吃得下饭。 洗干净后,她恢复了一点精神,换上了主人的秋衣和毛线衫,一边卷袖子,一边推门走出来。 刚推开门,入目就是一片耀阳的白。 那蓝正背对她给自己擦身,漂亮的后背带着水珠,映着桌上油灯的光。 “对不起!”纪暖赶紧捂住眼睛背过身,“我还以为你已经弄完了!” “啊,抱歉……”那蓝的声音很轻,软绵绵的说道,“我动作太慢了……” 纪暖一愣,也顾不得避嫌了,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毛巾:“你这样擦会着凉的,还是我来帮你吧?” “也好,抱歉……总是让你难做……” “这算什么话?你是我哥啊!” “……唔,也对。” 尽管帮忙擦身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但就算是兄妹也会尴尬。擦完后面再前面,纪暖的脸都红到耳根了。 到最后,毛巾停在他腰上,即使那蓝一直别开脸不看她,纪暖也实在是尴尬的擦不下去了。 那蓝接过毛巾,说道:“接下来我自己来吧。” 纪暖如释重负:“好,好……但是,那个……你是不是在发烧?伤口的炎症反应好像严重了。” 那蓝微笑着安慰她:“这是正常的反应,兴许睡一觉就没事了……” “哦,是这样吗?那我再去烧点热水,留着明天路上喝,你慢慢擦吧。” “好。” 她也不是真的医生,被那蓝三两句就给忽悠了。 这天晚上,那蓝让她上床睡,他去打地铺,被纪暖以病人就要好好休息给严词拒绝,然后,她和狗一起在床边打地铺,还每隔一段时间就起来摸摸那蓝的额头,看他病情有没有加重。 虽然没有丧尸来敲门,但纪暖几乎快要憔悴而死了。 在山洞里抱着他睡的时候,她只要一低头就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但这一晚上,她得一趟趟的起来试体温,生生熬出两只黑眼圈。 然而,她的辛苦并没有回报,到了后半夜,那蓝的病情还是加重了。 那蓝烧的浑身都是汗,在床上抱着被子,不住的颤抖。 纪暖听到他上下牙打颤的声音,立马起来,伏在床边轻轻摇晃他:“哥……哥……你醒醒……喂……那蓝!” 那蓝没有回应,只是一个劲儿的抖,连豆芽都不安的钻出被窝,跳上床呜咽。 纪暖看的害怕,抓紧了他的手,不住的喊他的名字,那蓝忽然伸手一卷,把她牢牢搂进怀里,再度缠上了她:“好冷……” 真的很烫,比山洞的时候还要烫。 纪暖狠了狠心,硬是推开了那蓝,然后点灯找出斜挎包,把白酒和针线包拿出来。 她往那蓝怀里塞了个枕头,趁他抱紧枕头的时候,她掀开他的衣服,发现那个刀口始终没有愈合。 必须得走一步险棋了。 纪暖拧开酒瓶,想给那蓝灌几口,但怎么都灌不进去,她只能含着酒去喂他。 白酒辛辣入喉,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好歹是灌进去了,这样可以起到一定的麻痹作用。 接下来,她在灯下穿针引线,然后把剩下的酒倒在他的伤口上…… 第二天,那蓝醒过来以后,发现纪暖伏在他身边睡得很沉,而自己还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 他轻手轻脚的松开她,坐起来给她盖上被子,豆芽趴在床脚,爱搭不理的看着他。 房里一股酒味,连他嘴里也有,扭头一看,桌上一片狼藉,地上还有半瓶白酒。 腰腹有点刺痛,他掀开衣服低头看,发现伤口居然被缝起来了,用的还是针线包……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大致理出头绪了。 那蓝看着一旁熟睡的纪暖,心尖上有块地方酸疼酸疼的。 这个丫头…… 明明不需要做这些的。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人。 他早就知道纪暖对他的感情,可他从一开始就选择视而不见,由着她跟在身边,如果当初能够严厉一点拒绝她,她也不会来到这种地方。 他的命是顾前救回来的,他也答应过顾前会好好照顾她,可是现在呢? 自己成了需要照顾的那个人,而她,还是满腔赤诚,一如既往。 那蓝突然明白顾前和初十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喜欢她了。 他也突然明白,什么叫相见恨晚。 如果可以早一点,再早一点遇见她…… 这时,纪暖猛地惊醒,一下子坐起来,眼睛都没挣开就拽住了那蓝的衣袖:“你的伤怎么样了?!” 那蓝微微一笑:“好多了,谢谢你的缝合。” 心中的阴翳在见到她以后就烟消云散了。 没有“如果”,错过就是错过。 再谈“如果”,对她也是一种亵渎。 确定那蓝真的退了烧,纪暖总算放了心,呵欠连天的烧水洗漱去了,豆芽不用刷牙洗脸,心安理得的趴在床上犯懒,用一双无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那蓝。 那蓝对它笑了一声,伸手想摸它一下,但豆芽别开脑袋,打了个呵欠,继续睡觉了。 两人的早饭是一桶面外加两杯水,纪暖很纠结要不要带着豆芽走,但她刚推出摩托车,豆芽就围着她打转,仰头用一张脸看着她,那又帅又贱的小模样看得她很是心酸。 他们在这里遇见豆芽也算缘分,这小家伙已经被主人丢过一次了,要是再被他们遗弃,早晚都会喂丧尸。 刚好,那蓝也是一样的想法。 两人一拍即合,纪暖找了个木箱捆在后座,正好能装下储备汽油、斜挎包和狗,鱼叉也被她捆在车上了。 很快,两人两叉,一车一狗,向着山林外面开赴。 160 星仔 () 摩托车机动性好,但是噪音大,隔大老远就能听到突突突的声音。特别是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噪声更加明显。 山林里有丧尸,林子外的城镇就更不必说了,好在这里不是什么沿河的重要城市,只是一个人口有限的小城镇。 镇子里的人都逃跑了,不算宽敞的街道上狼藉一片,空无一人,还有几处地方冒着烟,看来这里刚沦陷不久。 纪暖推测,丧尸在三四天前用某种方法度过了鲁江,来到了北省,这座小城镇只是遭灾地区的一部分。 丧尸病毒扩散很快,只要有一只丧尸没有被消灭,它们的数量会呈指数上升,很快就会吞没整片地区。 她可是亲眼见过江蓝是怎样沦陷的。 不管百里家那位总司令是个怎样的铁娘子,北省境沦陷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纪暖在街头看到一家药店,她大喜过望,骑车就往那边跑,这时,旁边的巷道突然冲出一个带着小红帽的少年,对她拼命的摇手:“别过去!那里有丧尸!” 话音一落,果然有一群丧尸从药店里摇摇晃晃的走出来。 纪暖赶紧刹车,回去一看,发现刚才的噪音把四面八方的丧尸都引出来了,简直是进退维谷,那边的少年对她大喊:“快过来!快点!” 四下无路,纪暖只能调转方向,追着那少年而去。 在她进了巷道之后,少年赶紧关上巷子里的推拉铁门,然后扭头看着她,好气又好笑的说道:“在大街上骑摩托车,你嫌命长了?” 那蓝又开始发烧了,一路上都倚着纪暖不省人事,纪暖架着那蓝扶着车,没好气的说道:“我这里有病人,难不成你让我背着他在大街上走?那样死的更快!” 少年走上前来,瞧瞧那蓝又瞧瞧木箱里面,浓眉一挑:“哦豁,连狗都带着,够博爱的啊。” “要你管。”纪暖抿抿嘴,对少年伸出手,“咳咳,还是要多谢你招呼我们进来,我叫小纪,这是我哥,这是我家的狗,豆芽。” 少年转转小红帽,露出一张长着几粒雀斑但生得挺漂亮的脸蛋,自来卷的短毛不羁的从帽檐下挤出来:“得,废话不多说,快进来吧。” 说着,他走到一扇卷闸门前,把门往上一推,纪暖就推着摩托车跟着进去了。 进去以后,她才发现,卷闸门后像个工厂的车间,除了小红帽,里面还有十几个战战兢兢的活人,男女都有,大多穿着工厂制服。 这群人见到纪暖,有几个男人立刻拿着撬棍站起来,指着纪暖瞪着小红帽:“星仔,这是谁?” 小红帽摆摆手:“淡定,淡定,他们不是坏人,也没有被咬,只是脑筋不太好使,在大街上骑摩托车来着。” 纪暖嘴角一抽,想反驳又无力反驳,只能把那蓝扶下来,然后平举双手说道:“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爷,我叫小纪,这是我哥,我们不是坏人。我哥受伤了,你们这里有医生或是药吗?” 一听说那蓝受伤了,原本已经围过来的几个人立马后退,惊魂未定的举起撬棍:“他怎么受伤的?!是不是被咬了!” “不是!是被刀子划的,我可以给你们看。”说着,她让那蓝倚在自己身上,掀开他的衬衫展示伤口。 人们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撬棍。 星仔走上前,蹲下来摸摸那蓝滚烫的额头,说道:“我们这儿都是打工的,没医生也没药,看他这情况挺严重的。” 不用他说纪暖也知道,她也真的快急死了:“我该怎么弄到药?” “镇医院距这儿有四条街,但那里丧尸是最多的,我才不去。” “……请你帮我指路,我自己进去。” 星仔摇头:“我不干,太危险了。” 纪暖急了:“到底怎样你才肯帮我?只是指指路而已!” 她一着急,嗓音就不由的拔高,差点暴露女生身份,好在别人似乎没有注意到。 这时,一个脸色苍白的瘦高男人提着撬棍站起来,淡淡的说道:“我带你去医院找药。” 纪暖喜出望外:“真的?” 星仔撇嘴:“去个毛线啊,就你那点力气,去了不拖小纪的后腿就不错了。” 男人说道:“我经常去拿药,知道药房在哪儿,总不能见死不救。” 纪暖生怕别人把他揶揄的不去了,她赶紧冲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没错!不能见死不救,你带我去吧!我一定要救我哥!大哥怎么称呼啊?” “阿晖。” “谢谢晖哥!”纪暖狗腿的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但她还是得继续狗腿,“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在这之前,星仔,你帮我看着我哥吧!箱子里的东西随便你们吃……” 一提吃的,群众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可怜见的,被困在这里,大概都饿坏了吧。 纪暖开始担心他们会不会把豆芽吃了。 星仔似乎对晖哥颇有成见,看到纪暖死活要跟着他出门,他没好气的说道:“那我也去,但我不进医院,只在外面给你们放哨。” “行行行!”纪暖忙不迭的应下。 出去找东西,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她把那蓝和豆芽都留下,随身携带一个鱼叉,然后就跟着星仔和阿晖出门了。 虽然星仔嘴上不饶人,但为人很机灵,当仁不让的打前锋,领着他们避开丧尸,走安路线,小镇虽小,但由于从事水产品加工,处处都是工厂和小作坊,小道特别多,在她快被绕晕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红十字。 星仔所言非虚,医院里果真聚集了不少丧尸。 这里是灾难最先开始的地方,丧尸还聚在这里没有散开,即使是后门,也有十几只在徘徊。 星仔再度强调:“我只领路,绝不进去。” 纪暖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兄弟,淡定。” 星仔没好气的拍掉她的手:“淡定你的头啊!进去就是送死,知道么?你要是有什么遗言现在就交代了吧。” 纪暖攀着后墙的篱笆,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才不会死呢。” 161 药库 () 星仔对纪暖还好是挺有好感的,感觉他虽然大大咧咧,但心肠不错,逃难路上还带着拖后腿的大哥和一条皱脸狗。 纪暖背上鱼叉,分开后院篱笆的缝隙挤进去,瘦高个的晖哥也跟上来了。星仔在后面不住的提醒他们:“记住!我只等二十分钟!要是二十分钟后你们不出来,我就当你们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纪暖不住的用口型和手势回答他,星仔阻止不了他们去作死,只好就近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晖哥身子骨弱,看着病怏怏的,跑这一段路一直在喘气,纪暖都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咽气。 说实话,她是真不放心他跟来,但她没得挑,只能将就。 他们藏在篱笆后面,纪暖往另一边丢了个石头,在后院晃荡的丧尸立即扭头,朝着石头滚落的方向走过去了。 两人趁此机会,赶紧跑过去打开后门,溜进医院里。 药房就在一楼的大厅,但大厅里是丧尸,贸然进去等于送死,两人躲进值班室,纪暖扭头问道:“晖哥,除了一楼大厅,还有没有别的路通往药房?” 阿晖说道:“二楼有个放药的小仓库,可以从小仓库那里下去拿。” “好吧!”纪暖又问了一下小仓库的具体位置,然后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药。” “我跟你一起。” “我怕你跑不快……” “没事的,走吧。” 纪暖只好给他支招:“那你跟在我身后,遇到危险就赶紧跑,不用管我,别犹豫!” “嗯……好的。”阿晖郑重的点头。 看样子,他已经收下她的好意了。 消防通道那边没几只丧尸,尸群大多集中在大厅中央,跟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的走,也不知道徘徊了多久。纪暖屏气敛声,沿着墙根走过去,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消防门,招呼阿晖进来。 进来以后,纪暖拿着鱼叉打头,小心翼翼的往楼上走。 楼梯间里的阴暗以及回荡的丧尸声音都让她想起了姜城的大火。 那是军队和月升团第一次正面交锋,猝不及防的攻击,接天的大火,初十杀害了初九和初八,军队也失去了一半的人,还有那个死掉的小婴儿…… 不知为什么,曾亲眼目睹过的死亡忽然在脑海里回放起来,纪暖顿时感觉一阵脱力,两眼发黑,差点一头撞到门上。 阿晖在一旁赶紧扶住她,用表情问她出了什么事。 纪暖稳住情绪,勉强一笑,表示自己没什么事。 但是当她站起来以后,感觉很不妙。 糟糕,宁姐姐之前诊断她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自从在草荡死里逃生后,她只在汉溪发作过一次,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谁知道在这种紧急关头,发病时那种窒息感又回来了。 要不要这么搞她啊fk! 不行,她今天一定得拿到药,什么应激障碍统统得给她靠边站! 挡她者死! 纪暖狠掐了自己一把,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二楼消防通道的门。 二楼的丧尸比一楼少多了,小仓库的位置在走廊尽头,其间的病房门都是开着的,走廊上有三四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在游荡,病房里有多少那就不清楚了。 以往她杀丧尸用的都是手枪,如今手枪换成了鱼叉,她感觉自己也变成了闰土,正手持钢叉保卫西瓜。 镇医院规模比较小,但从走廊的一端跑到另一端也够呛,其间至少有三五十米。纪暖瞅准时机,猛地冲上前,在第一只丧尸发现她之前,一叉穿过了它的脑袋。 那丧尸应声而倒,另外两三只听到了动静,立马回头,纪暖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和力气连刺过去,没刺死的话就把丧尸推进一旁的房间,阿晖跟在后面关门。 很快,两人有惊无险的跑进了小仓库前,没想到,这小仓库的门需要刷卡进的,而没有关上门的病房里,丧尸已经听到动静,正不断的往走廊上涌出来! 纪暖咬牙爆了一句粗口,冒险跑到最后叉死的那个医生尸体身边,在它身上一阵乱摸,还真摸到了门卡。她赶紧把门卡丢给阿晖,自己举叉刺丧尸,只听身后“滴滴”两声,门开了,阿晖撑着门,焦急的呼唤她。 她猛地叉了最前面的丧尸一把,把它推倒挡着后面的丧尸,然后转身冲进小仓库里。 “滴滴”两声,大门在身后关闭,严丝合缝,追上来的丧尸咚咚咚的撞到门上。 终于安了。 纪暖脱力的倚门坐下,有气无力的对阿晖伸出大拇指。 阿晖苦笑一声,翻箱倒柜的找了一卷塑料袋:“不知道这门能撑多久,咱们还是快点装吧。” 纪暖表示同意。 药品仓库是医院重地,虽然这扇门看起来相当结实,不仅是实心不锈钢,还包了防撞条与铜片,但外面丧尸这么多,实在是不能掉以轻心。 听着外面的动静,纪暖知道他们刚才的那通操作已经引起丧尸的注意了。她压下百叶窗,伸脖子往下一看,然后松开手,闭上眼睛:“大厅里的丧尸也听到了楼上的声音,正在往上跑。” 阿晖一愣,担忧道:“那我们怎么办?” “先装药,总会有出路的。” 没错,总会有出路的。 阿晖在场的确给纪暖帮了大忙,他体虚,时常来医院取药,都久病成良医了,他很快就找到了纪暖需要的消炎药和止痛药,别的药品也各自扫荡了一些,有备无患。 纪暖把药都装好,医用棉花和酒精纱布之类的也尽量多装,没有背包真的很不方便,她恨不得多生出三头六臂,把整个药瓶仓库都搬回去。 在这个时候,她无比怀念随身空间虽然她从来没有过,但过去看小说的时候,主人公要么有纳戒,要么有“二十四桥明月夜”,更厉害的当属意念空间,想进去的时候,“嗖”的一下进去了,想出来的时候,“嗖”的一下出来了…… 啊啊啊……她脑子已经秀逗了!不好好的装东西,yy这些生活小道具干什么! 装到一半,阿晖声音发颤的提醒道:“哎,哎,小纪啊……你看那个门……是不是……是不是快倒了啊?” 纪暖扭头一看,眉毛都差点飞出脸庞:“卧槽!” 162 狂奔(加更) () 人类果然是潜力无限,就算死了也有这么大的力气。 包铜大铁门已经被撞的坑坑洼洼,眼看金属合页就快撑不住了,纪暖赶紧把最近的药架推倒挡在门后,阿晖见状,也立刻帮忙推架子抵着门。 两人正忙着推架子,只听“咚”的一声,大门倒下来了! 因为有药架在后面抵着,丧尸暂时进不来,但那些脏兮兮血淋淋的手从门缝里不住的往里伸,再配上众尸的嘶吼,着实吓人。 纪暖后退几步,一把拉开百叶窗,看着下面的大厅,丧尸已经听到门外的动静,都在往楼上跑,下面空旷不少,如果打破窗户跳下去,一定可以逃掉! 想到这里,她左右一看,捞起一个吊瓶架,抡圆了胳膊敲向玻璃窗,只听“哗啦”一声响,玻璃窗碎了一地,她用绷带把装药的塑料袋捆在背上,一边捆一边说:“晖哥!你先跳!” 阿晖看了她一眼,点头爬上窗。 他知道自己跑得慢,是个累赘,这种时候更不能拖她后腿。 小镇医院规模不大,所谓一楼大厅也就只有两米多高,大厅里的丧尸注意力都在楼上,刚才他们一番闹腾,已经把它们都吸引到楼梯那边了,现在下去,完有机会跑出大厅。 阿晖攀着窗沿跳下去了,他个子高,这点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纪暖也是惯于爬高上低的主儿,阿晖一下去,她也猴子一样蹿上窗子,立马就跟着跳下来了,然后趁丧尸注意到他们之前,两人拼了老命的往大厅外跑。 当他们跑到大厅门口、看到正门外的情景时,差点吓得叫出声 只见外面的复健小广场上,满满的都是人人人人人人人! 阿晖立马刹车,背上的一口塑料袋在他跳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勾出一道口子,他这一停,袋子不堪重负,终于破了,里面的药瓶药罐叮叮当当的撒了一地。 这动静不小,成功的吸引了里里外外丧尸的注意。 两人同时一怔,然后纪暖扭头,对阿晖大喊一声:“跑!” 这声怒吼仿佛丧尸集结令,余音未落,里里外外的丧尸就嘶吼着朝他们扑了过来! 两人在医院外的走廊上飞跑,被激活的丧尸几乎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走廊外面有绿化带和护栏,能稍微抵挡一下小广场上的丧尸,但医院里面的丧尸可是在后面穷追不舍。 正门口是出不去的,丧尸太多了,只能往后门跑,两人绕着医院跑了半圈,终于来到熟悉的后院,然而之前在这儿徘徊的十几只丧尸正朝他们包围过来! “滚开!别挡道!” 纪暖松开阿晖,抓着鱼叉叉倒了最前面的那个。 星仔听到前门那恐怖的动静,在这儿等得心惊肉跳,好不容易看到纪暖和阿晖跑回来,激动劲儿还没过,他就看到了这两人身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丧尸! “卧了个槽!” 他虽然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赶紧分开篱笆,让他们快点出来。 纪暖带着鱼叉掩护阿晖,阿晖穿过篱笆之后,纪暖才过篱笆,成功的在丧尸抓到她之前离开了后院。 “快快快!跟上我!” 篱笆压根儿挡不住丧尸,只能暂时延缓一下它们的行动,星仔被吓出一身冷汗,一个劲儿的往前飞奔,阿晖在中间,纪暖垫后,三人跑得魂儿都快掉了。 好在这里小道很多,他们左拐右拐,居然把尸群给分散甩开一段距离,在快要回到工厂的时候,星仔一转弯,迎面撞上一只丧尸。 “妈呀!” 他大叫一声,被丧尸撞倒在地,那丧尸生前是个长头发的红衣女人,压在星仔身上,长大嘴想撕下他一块肉。 阿晖完被吓傻了,倚墙瘫坐着,纪暖举起鱼叉跑上前,干脆利落的穿透了那丧尸的脑袋。 丧尸趴在星仔身上,不动了。 星仔哇哇叫着推开了丧尸,一抹脸上的血,扶着墙差点吐出来。 纪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湿巾递过去,说道:“快擦擦干净吧,谁知道那病毒会不会透过皮肤和眼睛传染。” 星仔疯狂擦脸,不安的询问:“我没被咬也会变丧尸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担心,擦干净就没事了。” 这点安慰稍稍起了效果,星仔一边跑一边擦脸,总算在尸群找到他们之前,安的回到了工厂。 当卷闸门放下来以后,纪暖累得简直想直接躺在地上睡一觉。 和丧尸赛跑真的太考验心脏了,她差点吓得死过去。 另一旁的星仔和阿晖也好不到哪里去,阿晖在袋子里翻找出一个药瓶,直接把药片倒进嘴里,连水都没喝。 纪暖也明白,这位晖哥其实也是要给自己拿药的,只是他一个人不敢去,这才会跟着她一起的。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也算有生死交情了。 工厂里有股挥之不去的老坛酸菜味,看来这些大哥大姐们已经把她最后的存粮给煮了,纪暖也不见怪,饿嘛,不好挨。 当然,像是巧克力、零食糖果什么的,她都贴身藏在身上,没放在袋子里,这些可是救命粮,她又不傻。 她撑着膝盖,喘匀气之后就对大家表达了一下照顾那蓝的谢意,然后,她放下鱼叉,卸下药袋子走到那蓝身边,跟人借了半瓶水,喂那蓝吃了些退烧消炎药。 看着那蓝的面色渐渐缓和,纪暖总算松了口气。 能让他感觉好受一点,这趟险就值得一冒。 这时,豆芽也从机床下面钻出来,摇头摆尾的往她怀里钻,纪暖揉揉这个小东西,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工厂里的人都围着分药去了,都求个心安,有备无患,星仔走到纪暖身后,用脚尖踢踢她:“哎,小纪……咱俩这回,就算扯平了。” 纪暖仰头一笑:“好,你这回也帮了大忙,多谢你,真的。” 星仔在她身边坐下,不自然的揉揉鼻子:“切,带个路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跟你哥有地方去么?” “额……我们想去找北……”话一出口,纪暖警惕心顿起。 她不是担心星仔套话,而是他们现在是月升团的目标,还是越少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越好。 于是,她接着往下说:“我们想去找军队或是警察,你们有什么打算?” 163 同行 () 一听说她还想去找军队和警察,工厂里的幸存者和星仔都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纪暖一愣,问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并不信任他们……” 星仔还在拿着湿巾擦脸,没好气的说道:“要是警察有用,这里至于变成一座死城么?军队来了以后不是去消灭丧尸,而是让我们往内地转移!这都什么屁话!” “军队没有消灭丧尸吗?” 一个大叔垂头丧气的说道:“情况太乱了,根本就分不出谁被咬谁没被咬,再说了,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靠鲁江吃饭的,离了江还怎么活?” 又有一个大妈补充:“才一天时间,军队设立的难民营就被丧尸占领了,那里的人无一幸免,谁还敢信军队和警察?” 出了这种事,纪暖也能理解人们的不信任心理了,但是,单靠鱼叉是对付不了丧尸的,再说,那蓝也只有待在军队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不管怎样,她一定得把他送到北区部队去。 “要是能够避开丧尸寻找补给,你们十几个人生活在这里也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我是一定要去找警察和军队的。”纪暖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星仔见状,走过去踢踢她的腿:“喂!你真走啊?带着你哥还带着狗?” “星仔,谢谢你们对我们的照顾,但我们不想留在这里。” “干嘛这么急着走?你也看到你哥的情况了,要是路上除了什么状况,你一个人应付得了吗?” “……应付不了,也得应付啊。”纪暖叹了口气,转而对他一笑,“总之多谢你的好意了。” “等等!”星仔一把拽住她,“你要是走的话,我跟你一起走!” 纪暖嘴角一抽:“你确定?路上很危险的。” “反正我爸妈都死在难民营了,一个人无牵无挂。”星仔松开手,在她身边坐下,“跟你上路,我还能照应你一点。” “你真愿意跟同伴分开啊?” “大家也都是丧尸爆发后才聚在一起的,只是舍友关系,而且,与其待在这里等死,我还是想出去另寻生路。” “额……” 听起来就像是中二少年的离家宣言。 星仔的年纪也就十五六岁,是这儿的人里最小的,但他却是第一个愿意帮她带路的。 纪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她没法对一个少年的生命负责。 “星仔,你要知道,我一切都是以哥哥为重的,遇到危险的话,很可能顾不了你。” 星仔撇撇嘴:“哟哟哟,知道了,谁都金贵不过你哥。我只是跟你恰好一路而已,谁要你分心照顾了?” “但你跟我走的话,我总得为你的安负责啊。” “不用你负责,鱼叉借我一个就行了,我又不菜。” 纪暖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刚才那个一见到丧尸就吓得腿软倒地的家伙到底是哪位啊…… 可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纪暖也没权力剥夺别人的选择,只好说道:“那行,咱们一起走,你这儿还有什么交通工具么?一辆摩托车可不够坐。” 星仔哼哼两声:“谁稀罕你那破摩托?大街上到处都是私家车,随便找一辆开开不就行了吗?” “你会开车?”他这年纪还不到考驾照的时候吧。 果然,星仔的眼神可疑的飘忽了一下,然后落在纪暖身上:“你会开不就行了?” “……” 很快,纪暖把需要的药品绷带之类的都打包收拾好了,至于那个从渔民家里黑出来的斜挎包,她留给了这里的人。 星仔不愧是渔城通,熟悉这里的大街小巷,一草一木,很快就带着纪暖找了辆私家车回来,还搜罗了不少零碎东西。临走的时候,工厂里的男女都出来送他们,帮忙把那蓝抬进车里。 看着这群热心却麻木的人,纪暖真想劝他们一起走,可留下是他们的选择,她又能说什么呢? 跟着她就能活下去? 不,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说不出口。 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见到北区部队。 毕竟一起住了几天,有感情了,车子发动后,星仔摇下窗子,对铁栅栏后的同伴们不断的摇手,直到转弯看不见了才坐回车里,闷闷不乐的低着头。 纪暖安慰他:“哎,别难受了。” “谁难受了。” 这小子真是…… 纪暖并不是知心大姐,安慰人不是她的强项,只好继续开车。 一路上,星仔都表现的很消沉,豆芽在他怀里都快被撸掉一层毛了,最后它实在受不了,猛地一跳,跳到纪暖怀里。 纪暖一愣,猛踩一脚刹车,车子停下了。 星仔没系安带,由着惯性往前一冲,吓了一跳,扭头看着她:“怎么停了?” “嘘!你听” 星仔安静下来凝神静听,什么都没听到,还以为她是故弄玄虚:“搞什么鬼啊?听什么?” 纪暖捂住他的嘴,神色凝重的说道:“是摩托车的声音,好像只有一辆,朝我们过来了。” 星仔扭头继续听,果然见到视野尽头出现了一辆摩托车! 纪暖可以肯定上面的人不是月升团的,这才把车停下。 待那摩托车越来越近,星仔看清上面的人之后,立马打开车门下去了,对着车上的人不住招手。 纪暖也松了口气。 车上的人是阿晖。 摩托车刚停下,星仔就过去捶了阿晖一拳,笑骂一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阿晖腼腆的笑了笑,看着下了车的纪暖,对她伸手一笑:“又见面了,兄弟。” 纪暖伸手过去,两人一握,相视而笑。 不多会儿,摩托车被装进汽车后尾箱,阿晖开车,星仔副驾,纪暖坐在后面看着那蓝,几个人有说有笑的上路了。 也不知是不是一起患过难的缘故,星仔似乎对阿晖特别热情,纪暖早就累成了狗,坐在后面听他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听着听着,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星仔这小子,好像…… 没有喉结。 再看他对阿晖那热情的模样,纪暖终于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了。 164 白芸 () 纪暖的推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正所谓人有三急,在星仔蹲着撒尿的时候,纪暖在后面拍了他一下,吓得星仔一屁股坐地上了。 “唔哇!” 纪暖没想到他会吓成这样,赶紧拉住他:“喂,你没事儿吧?” 星仔气得提着裤子大叫:“别看我!滚开啊!” “嘘嘘!别叫!” “你个王八蛋!亏我以为你是正人君子,谁知道你人面兽心……” 纪暖无奈,只好坦白:“别吵了!我也是女的!” 这回轮到星仔一愣,她拽着裤子,狐疑的看着纪暖:“骗人的吧?” “不信你来摸摸……”纪暖说着,想去拉她的手到自己胸前,但伸到半路赶紧打住,“你先擦擦手吧,尿都沾身上了。” 星仔迎面喷了她一脸唾沫星子:“混蛋!这都怪谁啊!吓得我差点拉裤子里!” “……额,i’orry(对不起)?” “go away(滚远点)!now(现在)!” “是是是……” 纪暖讪讪的后退。 这家伙女扮男装时就是个暴脾气的青少年,现在更是彻底变成一个母老虎了。 真是超凶的。 等星仔清理好之后,气鼓鼓的从树丛里走出来,用眼神凶巴巴的示意纪暖到一边去谈,看得阿晖莫名其妙。 纪暖老老实实的走到一旁,星仔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把她勒到跟前,压低声音威胁:“这个秘密,你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 “好好,我知道,大家都是过来人。”纪暖了然的点头。 在这种世道女扮男装,并不难理解的。 星仔抬起胳膊肘往她胸前一戳:“喂,我扮男生又那么假吗?” “我只是看到你没有喉结才这么想的,不过你平时的所作所为真的很像男生,真的,我保证。” “呼,那就好,不过……”星仔低头,视线瞄准她的胸部,“你可真平啊。” 纪暖也瞄了她一眼:“彼此彼此。” 她又伸出手,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纪暖,十八岁,东省人,你呢?” 星仔握住她的手,上下一摇:“白芸,十六岁,咱们是老乡。” “……你为什么要叫星仔?” “我喜欢星爷,不可以啊?” “可以可以可以。”纪暖又觉得奇怪,“既然你是东省人,为什么会在北省?就算是打工,这也太远了吧,工厂也不要十六岁的童工啊。” “切,你不也一样……” “我是……”纪暖稍稍一顿,说道,“虽然我老家在东省,但我跟哥哥生活在南省,病毒爆发之后,很辛苦才逃到这里的。” 她还是不敢完坦诚。 月升团都给她造成心理阴影了。 白芸倒是没什么心机,由衷的说道:“噢……那你们也挺不容易的,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 “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北省呢。” 白芸倚着车子,瞟了她一眼:“我是爸妈收养的女儿,他们临死前跟我说,我是私生女,亲妈已经死了,亲爸在东省华都,所以我当然也算东省人。” 纪暖一愣:“你跟我一起走,该不会是想去华都找你亲爸吧?” “不行啊?” 白芸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表面凶巴巴的,但纪暖还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自信。 于是她连连摆手:“不不,这我是管不了的,不过,白芸,你亲爸知道你么?” 这一问似乎戳中了白芸的痛处,她哼了一声,说道:“我只看过他的照片,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打通的电话号码。” “是吗……” 那寻爸之路可能要路漫漫其修远兮了…… “哦,你也别叫我白芸,会露馅儿的,还是继续叫我星仔好了。” “好吧。” 纪暖心里对她和阿晖的事情有点疑惑,不过她并不是那么八卦的人,白芸……哦不,星仔不说,她也就不刨根问底的惹人厌烦了。 休息之后,轮到纪暖开车了,她和阿晖换了下位置,开车上路了。 三人算是同生共死的交情,星仔又对阿晖感兴趣,于是没话找话的问道:“阿晖,你大名叫什么?我在车间这么些天,还没听他们叫过你大名呢。” 阿晖生得高高大大,斯斯文文,比较病弱,性格也挺温和,是个有问必答的主儿:“霍星晖。” “啊呀?你跟我重名了。” 阿晖腼腆一笑:“是的吧。” “你多大了?看起来很年轻,还不到二十吧?你哪儿的人啊?家人都在哪儿呢……” 听到星仔在一旁喋喋不休,阿晖温和的一一回答,纪暖识相的降低存在感。 这妹子原来是主动出击型的啊,虽然胆子小了点,但真的挺可爱的。 说起来,她似乎很久没有遇到过年龄相似的女孩子了,这一路尽是跟着军队混,每天见到的不是男人就是臭男人。 能认识星仔这个伴儿,她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只是,车后座上迟迟未醒的那蓝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沉重的令她喘不过气。 丧尸病毒刚刚在北省传开,他们必须得争分夺秒的和军队会合,不然遇上大规模尸群,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阿晖时常跟着工厂送货,对附近几座城市的路线还算熟悉,虽然他也赞同抓紧时间,但走夜路实在太危险,他提议去最近的城市碰碰运气,弄点补给,如果遇到军队、警察或是医生,都算是意外收获。 纪暖想了想,同意了。 最近的城市上盐也是一座海滨小城,进城前,纪暖看到了公路上那混乱的车祸群,就知道这座城市已经被病毒蹂躏过了。 距离天黑只剩半个小时,今晚要么露宿城外,要么进城去碰碰运气,三人都选择了后者。 车子谨而慎之的往城市里开,城市虽小,但临近天黑,里面一盏灯都没有亮起,只有北风穿过楼房时发出的呼呼啸声,整座城市寂静的犹如一座死城。 大街上一个丧尸都没有,只有满地的狼藉和疑似鲜血的污渍,走过一段没有人也没有丧尸的街道,纪暖把车停在了路边,下巴一扬,示意旁边的小诊所。 “今晚,咱们就睡在这儿吧。” 165 火锅(加更) () 自从那蓝受伤,纪暖就对诊所和医院之类的地方情有独钟。 诊所虽小,但安装了推拉式的防盗门,算是一重保险,阿晖帮手把那蓝背进去之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他那柔弱的样子,纪暖也不好再使唤他,就和星仔一起外出寻找补给。 这家小诊所的旁边就是一间家庭超市,超市大门敞开,里面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东西散落一地。 趁着天还没黑,两人蹑手蹑脚的溜进去,撑开塑料袋往里面猛装。 久违的糖果饼干巧克力啊…… 纪暖一边装一边感慨,袋子里沉甸甸的感觉让她心里很踏实,而另一边的星仔,专门捡辣条肉干还有泡椒鸡爪之类的零食,看得她哭笑不得。 两人各自装了满满两袋零食,临走前,纪暖还捎带走一桶可乐,算是满载而归。 回到小诊所后,防盗门一关,大门一关,挡光帘一拉,这里就成了个小小的安屋。 小诊所里面有个小厨房,锅碗瓢盆应有尽有,自来水也还没断,星仔看着堆在床上的零食,突发奇想道:“咱们好些天没吃过好东西了,不如今晚打火锅吧!我还拿了几包火锅底料呢!” 阿晖弱弱的说道:“打火锅会不会太浪费了?食材很珍贵,应该节省一点……” 星仔抗议:“万一明天我就死了,这些东西还有个毛用?” 纪暖一怔,慢慢垂下眼眸。 她突然想起了窦斌。 她欠他三顿早茶,一顿都没来得及请,他就死在月升团手里了。 还是被残忍的斩首…… 月升团,月升初一…… 那群混蛋,她跟他们不共戴天,势不两立! “所以说嘛……小纪?小纪!”星仔猛一摇晃,把纪暖晃回现实。 纪暖恍然一惊,茫然的看着她:“啊?” “你说打不打火锅?” 她看了看势在必得的星仔,又看了看明显已经妥协的阿晖,点点头说道:“那就打吧,我也想吃。” 听她这么说,星仔忍不住欢呼一声,立马进厨房里搬东西摆桌子了。 那蓝依旧是沉睡,伤势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纪暖拖着他的头给他喂了点牛奶,又喂他吃了点药,这才放心的去准备东西。 三个人一起忙活,五分钟后,锅就架在炉子上了。他们的材料寡淡得可怜,新鲜蔬菜是没有的,只有真空面筋、香肠、罐头、金针菇和挂面一类的东西,土豆和萝卜都是诊所小厨房里囤的,切吧切吧煮一煮凑数。 虽然这是一顿很简陋的小火锅,然而,对于逃亡路上的他们来说,真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了。 三人围着小锅,筷子飞来飞去,你来我往,豆芽也在桌下跟着他们打牙祭,啃酱鸭骨头和盐鸡翅的骨头啃的不亦乐乎。 一顿火锅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三个人开饭前斯斯文文,开饭后都化身为狼,最后连汤都煮面吃了个精光。 饭后,星仔用一次性针头剔牙,一边剔一边说道:“好想天天打火锅。” 阿晖特贤惠的收拾碗筷,温声细语的说:“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纪暖拧开可乐,摇摇手里的纸杯:“饭后饮品,谁要?” 桌边的两人同时回头举手,异口同声道:“我!” 收拾干净后,星仔把活动床推出来拼成一张大床,三人爬上床,各自占据一角盘腿而坐,有滋有味的喝可乐。 纪暖倚着墙壁,看着隔壁床上的那蓝。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还在渔民的小木屋里过夜,绝不会想到今晚就会遇到两个好伙伴,还能一起悠哉悠哉的打火锅,喝可乐。 人是群居动物,这话没错。 喝完之后,纪暖又去检查了一下那蓝的体温,星仔伸脖子看过来,说道:“你对你哥真上心,拿药时简直拼了命。” 纪暖给那蓝盖好被子,淡淡一笑:“我哥对我也可好了,他救了我不止一次,就算把命赔给他,我也愿意。” “哎哟,有哥哥了不起啊?你该不会是兄控吧?” 纪暖郑重否认:“我不是。” 不过,星仔并没有把她这话放在心上,细细的端详着那蓝,忍不住称赞:“之前没细看,现在一看,你哥长得还挺帅的。” “那是。”纪暖由衷自豪,“他不仅人长得帅,身手也好,他受伤也是为了救人,只是没想到,那根本就是个苦肉计……” 提起这个,她想起那两个被她打成马蜂窝的人,突然有点呼吸困难,两手也有点控制不住的发颤。 就像白天进入医院时,旧疾复发的那种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把不适感硬压下去,然后把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明天还要上路,早点睡吧。” “好啊。”星仔吃饱喝足,也开始犯困,她指着床说道,“阿晖,你个儿高,自己睡一张床,我跟小纪睡一张。” 纪暖说道:“得有人守夜,上半夜还是下半夜,你们选吧。” 阿晖举手:“我守下半夜吧,我下半夜有失眠的毛病。” “好,那我来守上半夜,星仔,阿晖,你们睡吧,我要关灯了。” 星仔钻进被窝里,露出一颗小脑袋,睡眼朦胧的看着纪暖:“难道我不用守夜吗?” 话是这么说,她一点从被窝里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阿晖笑了一声,纪暖也忍不住笑了,把星仔摁回被窝里:“你年纪最小,睡你的觉吧。” “嘿嘿,那就谢谢啦,明晚换我守。”说完,星仔钻进被窝,头一沾枕头,居然就睡着了。 “……” 纪暖和阿晖面面相觑,然后忍不住笑了笑。 息声,关灯,睡觉。 纪暖在门口铺了一张地铺,裹着被子,默然无声的倚在墙壁上,静静的聆听外面的声响。 其实想想挺可怕的,这座死城里空无一人,外面的街道一派阴森萧索,还有丧尸在外徘徊,嘶嚎,而这个房间里却是温暖和谐,还带着火锅的香味。 冷与暖,生与死,仅有一墙之隔。 一切都很安静。 因为太过安静了,这才显得那段突然响起的播报声异常清晰。 “滋啦……华夏人民请注意……这里是……民用应急广播……滋啦……请收到这段广播的幸存者……尽快远离南省西省,前往指定的东省北省避难所……下面公示官方避难所位置,北省……滋啦……” 166 广播 () 纪暖一骨碌爬起来,立马去摇晃床上的星仔和阿晖。 “喂!喂!快醒醒!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星仔呵欠连天的坐起来,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嗯?什么声音?” 阿晖起身,贴在门口听了听,然后回过头:“好像是广播,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星仔疑惑:“广播?丧尸出现那晚,城都断网没信号了,怎么还会有广播?” “广播即使断网也可以用的,刚才我听到的是民用应急广播……”纪暖已经好些时候没听到过官方广播了,她平复呼吸,尽量让自己淡定下来,不要太激动,然后继续说道,“上面说让幸存者远离南省西省,前往北省和东省的避难所。” 星仔一听,倒头重回被窝:“老子信他才有鬼!官方这东西坏的很!当初南省西省不也设了避难所吗?结果呢?那地方就是个大坟场,只管杀不管埋。” 阿晖也有一样的担忧:“我也是这么想的,与其去龙蛇混杂的避难所,不如前往真正安的地方,比如华都。” “嗯,那里尽是些政客显要、达官贵人,军队肯定在那儿屯了重兵保护,只有那地方是安的,说不定我还能顺便找找爹。” 这两人对避难所是没什么好感的,连纪暖也开始重新考虑起来。 的确,避难所是个大目标,活人多,吸引来的丧尸和敌人也多,她实在不想再看到鱼月和南云的悲剧重演。 再者,这广播的真实性也有待考证,边界检查站挂的就是北区部队的牌子,结果呢?那就是个屠宰场,有进无出,好不容易逃出来,张医生遇害,白医生失踪,那蓝还变成了这个样子…… 过去的阴影太多,纪暖一时陷入沉默。 虽然发生过这么多不好的事情,可是,如果去避难所就能和北区部队会合,那蓝就有救了啊! 当初,江蓝军队副武装的前往南云,结果用了两个月才到,而且路上死伤惨重。 现在,他们就只有四个人,一条狗,两只鱼叉,连一把枪一枚子弹都没有,那蓝还受着伤,从北省的边陲小镇到东省的省会、华夏首都华都要用多久呢? 就算他们能活下来,那蓝的伤势也根本撑不下去啊! 刚才她听了广播,已经记住了北省五大避难所的所在位置,诊所有旅游用的地图,她把地图取下来,咬着手电筒,一个个的寻找。 最近的避难所是丽关,依着经验,路上需要一周时间,再往前就是北省省会章西,也是那蓝一开始要去的地方。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丽关冒个险。 她下定决心,一抬头,发现星仔和阿晖正蹲在对面齐齐看着她,把她吓了一跳:“哎哟!你们两个干嘛……” 星仔看着她:“你一定要去避难所,是不是?” 纪暖咬咬唇:“你们不想去的话,我不会强迫的,我自己带他去就好了。” “你在逗我?你一个人,带着他和狗一起走?” “我没开玩笑,之前我们也这么过来了。”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叫你进厂里,你们早就挂了好不好?” “……”好吧,也是实情。 星仔还想再揶揄两句,阿晖拽住她,轻声说道:“我们一起去好了。” 纪暖摇头:“可是,我不想让你们涉险……说实话,避难所那种地方,我也心存忌惮。” “所以就更需要我们朋友相互扶持啊!”星仔推了她一把,“咱们人多的话,见势不妙还能多打包点东西逃跑,要是就你自己,光带上你哥就够呛了。” “但是……” “哎呀,你就别总‘但是’、‘可是’的了,进医院拿药时怎么没见你这么鸡婆?你就这么怕把我们带进坑里吗?” “星仔,晖哥,我已经失去很多朋友了,我不能让你们也……” 星仔没好气道:“你朋友是被丧尸害死的,你内疚个什么劲儿?再说你当我们死的吗?有危险我们就逃嘛!就这么决定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前往避难所,再叽叽歪歪,朋友没得做。” “星仔……” “啊,好困啊,睡了睡了,谁也别叫醒我。”星仔挥挥手就钻被窝里去了。 晖哥也拍拍纪暖的肩膀,肯定的点点头,然后起身上床,指指门口:“快去看门吧。” 纪暖看着两个鼓鼓的被窝,又看了看那蓝的方向,鼻子一阵阵的发酸。 新朋友…… 她又有新朋友了。 她关掉手电筒,回到门口裹上被子,抚摸着蜷缩在她身边的豆芽。 这一次,轮到她来保护他们了。 小诊所很安,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纪暖给那蓝擦身换衣服喂药,星仔收拾好东西,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道:“你哥可真有福气,有你这样细心伺候的妹妹。” “说什么傻话,都是应该的。” 纪暖把最后一颗扣子给他扣上,直起身招呼阿晖:“晖哥,麻烦你把他抱到车上去。” “好的。” 阿晖身子骨弱,但足够用公主抱把那蓝抱到车后座了。 纪暖收拾余下的东西,星仔看着她的手腕,问道:“我看你一直都系着这条蓝手帕,是你哥送的吗?” “嗯。” “你果然是兄控吧!” 纪暖一脸黑线:“我不是啦!” 星仔压根儿不信她的话,纪暖没办法,只好凑到她耳边说道:“我有未婚夫的,是哥哥的同事。” “什么?你才十八岁吧!” “他很爱我,但是他为了保护我和哥哥,已经牺牲了。” 星仔愣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膀:“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对别人这样介绍顾前的感觉很好,纪暖摇摇头,说道:“没关系,我会永远记住他的。” 纪暖不知道,当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温柔,完就是一副沐浴在幸福中的小女人模样,微微泛红的脸颊,柔情似水的眼眸,看得星仔都愣住了。 愣了一阵,星仔猛拍自己的脑壳回神。 搞什么鬼?她居然看一个女扮男装的妹子看傻眼了。 167 援手 () 路上有人照应,自然是好过单打独斗。 阿晖守下半夜需要休息一下,所以由纪暖开车,她扶着方向盘,由衷说道:“真的多谢你们,肯跟我一起走。” 星仔翻着从超市里黑来的报纸杂志,不以为然的说道:“好啦好啦,咱们是朋友,再说谢谢可就太见外了。” 纪暖感觉也是,如果他们两个不想跟来,那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去避难所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于是就不再提道谢的事了。 车上的收音机还能用,纪暖拧开,里面的民用应急频道果然还在滋滋啦啦的重复昨晚她听到的内容。星仔放下杂志,啧啧两声看向纪暖:“小纪,你属狗的吗?” 纪暖一愣:“啊?” “你要不属狗,耳朵为什么这么灵呢?”星仔掰着指头一一的数,“昨天下午你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离那么远我一点都没听到,昨天晚上你又听到广播,还听的那么清楚。” 星仔这么一说,纪暖也发现了。 她的听力似乎确实比旁人要灵敏一点,不过,听力好一点没什么卵用,还是武力值高最实用,所以她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 车子开始偏离公路,星仔赶紧提醒:“哎哎,走错了走错了!” 纪暖耐心解释:“去丽关避难所不能走大路,很容易遇上公路尸群。咱们只能走小路,尽可能避开人多的地方。” “这是……经验之谈?” 纪暖点头:“可以这么说。” 星仔好奇问道:“你们遇上过公路尸群?它们有很多吗?” “嗯,遇上过几次。公路尸群的规模一般不少于百十只,如果遇上它们,除了扭头逃跑,就只能原地待命,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否则难逃一死。” 星仔由衷起敬,竖起大拇指:“你遇上过好几次尸群都能身而退?厉害啊兄弟!”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纪暖摆手,“咱们现在只有鱼叉这种冷兵器,还是最好别遇上。” “也是。” 一两三只他们还能应付,一两三百可就够呛了。 “还有,”纪暖叮嘱,“咱们最好不要跟人多的队伍一起走。” 这点星仔也赞同:“嗯,我明白的嘛,人多的话会有各种猜忌,动静太大也会引来丧尸。” “嗯。” 其实还有个原因纪暖没说。 她怕遇上月升团的人。 陈稳死前,她见识到了月升团那匪夷所思的换脸术,那个混蛋杀死了陈稳和顾前,虽然顾前也杀了他,但谁也不能保证,月升团里只有那一个会换脸的。 除了丧尸之外,她身边依旧是危机重重。 纪暖相信阿晖和星仔不是月升团的人,如果他们是,她和那蓝不会走到这里。但为了安着想,她暂时不想让这两个新朋友知道他们的身份,等到合适时机,她会坦白一切的。 病毒已经在北省扩散即将一周,官方也发布了避难公告,幸存者们自然是争先恐后的前往避难所寻求军方保护,他们走小路,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即使路过城镇,这些地方也基本成为空城、死城了。 就算是铁娘子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拿病毒没有办法。 走了大半天,到休息和换班的时间了。纪暖把车停在和一座服务区有点距离的桥墩下,然后带着阿晖和豆芽步行去服务区寻找补给,星仔留下来看着车和那蓝。 两人同行,少不得要说些话,阿晖也对纪暖挺好奇的:“小纪,我听到你跟星仔的对话了。” “啊,没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勇敢。” 纪暖笑笑:“嗯……你很有眼光。” 第一个说她勇敢的人是那蓝,然后,她就一直勇敢到现在。 “但是,我总觉得……”阿晖担忧的看着她,“你在勉强自己。” 纪暖一愣,扭头看着他。 这话倒是第一次听人说。 “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别生气啊,我把你当朋友,才会多事,想要关心一下你的,我觉得……你似乎太看重你哥哥了。” “那是当然的,我就这一个哥哥……” “不,不是这种感觉,就是……”阿晖有点词穷,“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你去医院帮你哥拿药的时候……简直像在拼命一样,我都怀疑你不怕死了。” 纪暖反问:“我当然怕死了,但哥哥拼命救过我不止一次,我救他不是应该的吗?” “唔,可能因为我是独生子,不能明白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吧。”阿晖拍拍她的肩膀,“我这些话,你可别往心里去,要是影响了你的心情,我可过意不去。” “嗨,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纪暖捶他一拳,两人继续往前走。 虽然她表面上不在意,但心里却开始迷惑起来。 她对那蓝的在乎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可她明明已经不再喜欢他了,只是把他当成哥哥而已,她这么拼命,难道还对他余情未了吗? 因为有被人算计过的前车之鉴,纪暖没有大摇大摆的进去,而是拿着鱼叉悄悄靠近,阿晖紧随其后。 服务区外面有几只徘徊的丧尸,还停着好几辆车门大开的私家车,里面是血,估计车主和乘客都难逃厄运。 纪暖本意是不跟丧尸起冲突,拿了东西就跑,然而他们刚一冒头,甜品屋的房顶忽然闪了几下。 纪暖抬头一看,惊讶的发现房顶上有个男人正在向她招手! 紧接着,男人身边又冒出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竟然是两个小孩子。 俩孩子灰头土脸的,趴在房顶上可怜巴巴的望着纪暖的方向。 阿晖也发现了,看着纪暖,小声问道:“他们好像被困在屋顶了,怎么办?” “额……” 纪暖有点犹豫。 看到她不动,屋顶上的男人很着急,不停的按亮手里的闪光灯吸引纪暖的注意。 一闪一闪的光引起了丧尸的注意,几只丧尸立刻摇晃着朝甜品屋走去,阿晖焦急道:“小纪,我们要见死不救吗?” 168 接纳(加更) () 纪暖一咬牙。 还有两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丧尸已经闻声围过去了,纪暖数了数,一共五只,应付起来有点困难,她低头扫到豆芽,心生一计。 “豆芽,你跑出去,把丧尸引开。” 豆芽仰起那张皱巴巴的脸,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纪暖、阿晖:“……” 狗到底听不听得懂啊? 就在纪暖想要重复一遍的时候,豆芽在她腿上蹭了蹭,然后跳出草丛,一边跑一边叫,朝着服务区的另一侧跑去了。 真是一只又乖又聪明的仔!没白喂它! 这招挺奏效,豆芽这么一只活饵跑过去,成功的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它们立刻摇摇晃晃的追豆芽去了。 丧尸一走,纪暖和阿晖赶紧跑过去接人,两个孩子先下来,这对小兄妹一落到纪暖和阿晖怀里,眼含热泪,皱着脸就要哭。 “别哭!丧尸还在!”纪暖没余力哄孩子,她把怀里的小女孩放下,跑到一辆车前,探进去看了看,扭头问那个跳下地的西装男,“你会开车么?” 西装男连忙点头:“会,会。” “这辆车油箱是满的,你带着孩子走吧。” 西装男傻了眼:“那你们呢?” “我们还要搜集补给,等会儿再走。” “我……我没有应付丧尸的经验啊!我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两位小兄弟,要不咱们结伴走吧!不然我怕孩子跟着我……” 纪暖摇头:“不行,我们不想跟人结伴,你们要走就趁现在,丧尸还会回来的。” 西装男急了,在身上一通摸索后,把钱夹和戒指往纪暖手里塞:“小兄弟!你就当行行好可以么?我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但你别把我和孩子们丢在这里!我们快两天没吃东西了……” 就像验证西装男的话一样,小女孩脚步一虚,软绵绵的倒在纪暖身边,干裂的小嘴唇微微颤抖:“爸爸……我想见妈妈……想吃妈妈做的饭……” 西装男一把捞起虚弱的女儿,急得给纪暖跪下了:“小兄弟!我把我副身家都给你!求你们救救我们吧!我的妻子已经死了,我不能让两个孩子没活路啊!” 纪暖纹丝不动,阿晖看不下去了,把男人扶起来,说道:“你们往那边开,我们有同伴在那里!你报我的名字阿晖,会有人给你们东西吃的!” 男人马上起身,腾出手使劲儿握了一下阿晖的手:“谢谢!谢谢小兄弟!” 说着,他带着两个孩子上车,往纪暖他们停车的地方开去。 纪暖一言不发的看着车子,然后扭头往服务区的便利店走。 阿晖顿了顿,也追上去。 纪暖进去之后,撑开袋子扫货,阿晖跟在她身边,几经犹豫,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小纪,我实在不明白,既然咱们把人都救了,为什么你不想跟他们结伴呢?” 纪暖眼皮也不抬,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不是已经接纳他们了吗?” “那个父亲都跪下来求你了,我实在不忍心……” “那就带着他们吧。” 阿晖无奈的拦住她:“你是不是很生气我这么做?” 纪暖绕过他,把货架上最后几包方便面扫进袋子里,打包系好,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说道:“豆芽差不多该回来了,咱们也该走了。” “……” 阿晖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带着袋子追出来了。 豆芽还没回来,纪暖平时也没有特定的方法叫它,只好吹了一声尖利响亮的口哨来碰碰运气。 没一会儿,豆芽还真摇头摆尾的跑回来了。 这狗仔还挺聪明,听得懂口哨,也知道回来时要安静的跑。 趁着丧尸被引走,纪暖和阿晖赶紧带着补给回去,等他们回到停车的地方,那父子三人已经蹲在车边吃上了。 男人和俩孩子都饿得不轻,抓着面包狼吞虎咽,星仔坐在车边看着他们,虽然她脸上没太多表情,不过会时不时帮忙递一下水。 见到纪暖和阿晖回来,男人立马擦擦嘴,领着两个孩子站起来,随他们深鞠一躬:“多谢几位小兄弟出手相救!我叫莫绍岩,这是我的两个孩子。聪聪,丫丫,快向哥哥们道谢!” 俩孩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听到男人这么说,拼命咽下嘴里的面包,规规矩矩的鞠躬致谢:“谢谢哥哥们。” 乖巧懂事,一看就知家教良好。 纪暖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走过去放下东西,先去摸那蓝的额头,然后细致的给他喂水喂药,一点跟他们客套的意思都没有。 这鲜明的对比让西装男有点尴尬,阿晖走过去,摸摸孩子的头,还给他们一管糖果,让他们安心吃东西。 父子三个继续吃喝,星仔也瞧出不对劲了,走过去把纪暖拽开,压低声音问道:“这三父子有什么问题么?看你那脸黑的锅底一样。” 纪暖淡淡道:“没什么问题,只是想跟着我们一起走而已。” 星仔立马叫出声:“纳尼?说好只有咱们自家兄弟组团的,来个大叔加两个小萝卜是几个意思……” 这时,阿晖也走过来,轻声说道:“星仔,他们被困在服务区,凭他自己保护不了两个孩子的,所以我把他们招来,跟我们一起走。” 星仔对阿晖有意思,没法直接反驳,“额”了一阵之后,她没义气的倒戈了:“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他们送死吧。” 纪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也无所谓的样子:“哦。” 阿晖叹了口气,真想跟纪暖好好谈谈心,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排斥外人,但星仔给了他一个闪避的眼神,他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星仔伸手勾住纪暖的脖子,凑过去说道:“哎,兄弟,给点面子,暂时先带带他们,等遇到队伍的话,把他们放下就是了。” 纪暖语气稍缓:“嗯。” 星仔又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大家都是逃难的,别把关系搞那么僵嘛,别忘了你一开始也是灰头土脸的求我给你带路来着。将心比心,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让他们跟一段吧,来来,表情灿烂一点,别一直黑着脸啊,吓坏小孩子。” 169 排外 () 其实,纪暖并不是讨厌这三父子才不想跟他们组队的。 就算换成旁人,她也照旧是这副死样子。 她是真的不想跟太多人结伴走,一来人多招尸,二来得分心照顾,三来…… 她不想再交新朋友。 看着朋友们一个个的离她而去,这种痛苦,她不想再尝一遍了。 不过,这莫家的三父子很识趣,相互介绍之后,莫绍岩很快就看出来这里最有话事权的是纪暖,最好说话的是霍星晖,星仔在二者之间起着调和作用,于是就尽量避开纪暖,努力的跟星仔和阿晖搞好关系。 不过,阿晖并不擅长人际交往,问三四句才会答上一句,跟他说话挺没意思。星仔跟人相交又是看眼缘的,她跟莫绍岩不是很投缘,两个小鬼虽然听话但只会吃,提不起她的兴趣,所以她也不怎么跟他们说话。 临上路前,纪暖作为代表,郑重的把注意事项告诉了莫绍岩:“莫先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希望你能明白,如果路上遇到了幸存者的队伍,我们就不会再管你们了。” 莫绍岩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莫某知道给各位小兄弟添麻烦了……但是,如果见不到队伍,我们还是可以跟着你们走的吧?” 那两个孩子也察觉到了危险,捧着面包,可怜巴巴的望着纪暖。 纪暖看了他们一眼,淡淡的说道:“随便,只要你们老老实实,我们会尽量提供保护。” 得了纪暖的准话,莫绍岩才算是真正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握着她和星仔阿晖的手连连道谢,然后乖觉的带着孩子去坐后面的那辆车。 两个小孩紧跟着男人上车,纪暖又说道:“那男人和孩子饿了两天,晖哥,要不你去帮他们开车吧,星仔,你也过去看着他们。” 星仔一愣,明白过来,笑着拐了纪暖一胳膊肘:“真是嘴硬心软,你担心他们一家三口是不是?” 纪暖撇开脸:“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星仔笑嘻嘻道:“好啦,还狡辩。但你一个人带着你哥没问题吗?” “没问题,还有豆芽陪我。” “那我们先去后面了,你一个人要小心。” “嗯。” 三人分成两车上路了,阿晖和星仔跟一家三口走后面,纪暖带着那蓝和豆芽打头。 他们离开服务区后,又跑了大半天,为了避开一群公路尸群绕了不少远路,星仔终于明白纪暖说至少一周才能到丽关是几个意思了。 这种速度根本就是龟爬嘛! 赶路虽然要紧,但安最重要,临近傍晚,他们又要提前找地方落脚了。 他们来到了两城交界的位置,贸然进城是不明智的,今夜只好藏在路边的树林边缘外宿。把两辆车并排停好,星仔和阿晖两人合力点火,煮泡面当晚饭。 纪暖稀里呼噜的吃完,又去车上查看那蓝的情况。 那蓝的低烧明明已经控制住了,但人始终没有醒过来,纪暖掀开他的衣服看看伤口,又看了看瓶里的消炎药。 果然,单靠这点药还是不够的,必须得有医生。 这个时候,她特别想念宁浅,但南云遇袭那一晚,她们就失去了联系。 想起宁浅当时不顾一切的抱了陈稳,纪暖就觉得心有点酸疼。 宁姐姐的眼光不错,陈稳上尉一直都是很淡定的人,沉稳有度,处变不惊,月升团却把这么好的军人给杀害了,还有宁浅,也不知道有没有躲过这一劫…… 这时,星仔敲敲车门,把脑袋探进来:“小纪,你和阿晖都累一天了,今晚就别守夜了,我跟莫绍岩商量好了,我们两人轮着守,你们好好睡吧。” 纪暖一听,立刻摇头:“不行,上半夜我撑得住,还是我们两人守吧。” “笨蛋!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那脸,白得跟死人一样,要是你倒下了,咱们这小队可就没领头的了!” 纪暖诧异:“我什么时候成领头的了?” “你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我跟阿晖可都仰仗你呢,你自己想想,除了莫家人的事,我们是不是对你百依百顺?” “额……”似乎是这么回事,“但是我没想……” “小纪,你敢带着你哥一个人上路,敢去那么危险的医院取药,我们打心底服你才会跟过来的。当然你也别有什么压力,我们不会拖累你,只是把你当成精神领袖了,所以,你可千万撑住,别倒下去了!头可断,血可***神永垂不朽!” 由于那蓝迟迟不好,纪暖心情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多了不在计划之内的莫家三口,她就更提不起精神了。 但是经过星仔这么一鼓励,她的心情确实轻松不少,还被她最后一句给逗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还永垂不朽……” “你呢,安安心心的陪着你哥好好休息吧,我们守夜。”说着,星仔凑近纪暖,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不放心外人,安啦,我会看着莫绍岩的,他要敢搞什么小动作,我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那好吧,一有不对劲,立刻叫我啊!” “行了!嗦,睡你的吧!”星仔推了她一把,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外面的火堆已经灭掉,阿晖和那两个小萝卜也上了后面的车睡觉,星仔帮他们关上车门,和莫绍岩一人爬上一个车顶,披着毯子坐好,放哨放的有模有样。 接连几天的跋涉,纪暖也确实累坏了。天色已晚,外面也安静下来,她稍微打开一点车窗,放平座椅,然后在副驾上躺下,将鱼叉放在手边。 这个位置机动性最强,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以最快速度行动。 而且,一扭头就能看到那蓝。 纪暖微微扭头,看着被黑暗包围的后座。待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她借着微光,看到了那蓝日益消瘦的容颜。 即使晦暗不明,也能看出他坚毅深邃的轮廓。 因为这场灾难,原本是不同世界的他,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都已经在她心里牢牢地扎了根,再也忘不掉了。 170 阴影 () 纪暖是在一阵狗吠声中惊醒的。 她太累了,睡得又沉,惊醒之后,脑袋疼得都快炸开了。 星仔在车顶焦急的跺脚:“小纪!小纪啊!有情况!快点开车啊!” 纪暖强撑着坐起来,一只青白枯瘦的手猛地拍在玻璃上,一下子把她给吓醒了。 丧尸! 豆芽在车顶上焦躁不安的嚎叫,星仔也噼里啪啦的拍着车顶让走,纪暖抬头一看,心中凛然。 不知何时,丧尸已经把他们的车子给包围了! 丧尸还没发现车里的她和那蓝,它们抓的是车顶上的星仔和豆芽,两个家伙在上面的声音都吓得变调了。 纪暖也顾不得另一辆车的情况了,立马发动车子,大吼一声:“抓稳了!” 星仔嗷嗷叫的回应她:“稳了稳了!快点走哇!” 纪暖娴熟的操控着车辆,先是往后猛地一退,留出一点加速空间,然后趁着前面的丧尸还没填补进来,一踩油门,连人带车一下子就窜出去了。 她一直跟着军队,耳濡目染的跟着学了点,每当找落脚地的时候必定会找一条后路,现在,这条后路派上了用场。 后路通往下一座城市,纪暖把丧尸甩掉一段距离之后,立马停车让星仔和豆芽进来,然后继续开车。 星仔惊魂未定的抱着瑟瑟发抖的豆芽,坐在副驾驶上直哆嗦。纪暖拽住她的手,疑惑问道:“出什么事了?丧尸怎么会包围我们?晖哥那辆车呢?” 听到她的话,星仔渐渐稳住,而后拍着腿大骂:“他妈的!那个姓莫的还真不是好东西!他趁我睡着,偷了我们的补给,带着孩子开车跑掉了!” 纪暖一听,感觉头更痛了。 星仔悔不当初:“你说的没错,我们就不该收留这种不知根知底的陌生人!看着他斯斯文文的,还带着两个孩子,可以放心一点,谁知道……对不起,小纪!我真不该跟你说那些话!妈的,现在我真想踹死他!” 纪暖忍着头痛,咬牙开车:“先不说这些,既然莫绍岩开车跑了,车上的晖哥呢?” “我不知道啊!醒来以后也没看见他,估计被姓莫的一起带走了!真是气死我了!” “车子走多久了?” “没多久!他们也走的这条路,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的尾灯了,现在追应该追的上!” 纪暖一舔唇角,眼底已经带了阴冷的光:“坐稳,系好安带。” 星仔照办,纪暖握紧方向盘,朝着前方的路追去。 他们这辆是好车,提速快,马力足,不多时,纪暖就在视野尽头看到了一闪一闪的尾灯。 呵呵,找到他了! 没一会儿,纪暖他们就追上了逃跑的莫绍岩。 星仔降下车窗,咬牙切齿的骂道:“姓莫的你个王八蛋!有种逃跑,有种停车啊!你他妈的跑就跑,干嘛偷我们的东西,还偷我们的人!你个煞笔引来丧尸差点害死我们!停车!听到没有!” 莫绍岩不仅不开窗回话,也没有一点停车讲道理的意思,只是一味地往前开。 想起刚才被丧尸围攻的情景,纪暖怒上心头,也不管车里还有谁了,她猛一打方向盘,合身撞向那辆车。 “咚”的一声,两辆金属盒子相互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刮擦声响,中央甚至出现了火花。 星仔被这凶狠的硬派作风吓了一跳,抓紧安带往纪暖那边挪,心有余悸的说道:“小纪啊……你小心一点……别把车子弄坏了……我不懂修的!” 但纪暖就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她只是冷酷无情的撞对方的车,一下,一下,一下…… 最后,硬是把莫绍岩给逼停了。 莫绍岩开的本田已经被纪暖的奔驰撞到围栏上,车胎都被扎破,完不能开了。 对方熄了火,纪暖也熄了火,她提着鱼叉下车,抿着唇走到本田驾驶室,一把拉开门,把里面瑟瑟发抖的莫绍岩揪出来,扔到地上。 她怒极之后反而变得平静,手握鱼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莫绍岩,你不仗义。” 莫绍岩一听这话,恼羞成怒,他又看到纪暖身材单薄,顿时想起身跟她拼个高下。 但星仔跳下车,一脚就把他踹倒了,而后踩着他的胳膊,咬牙切齿的逼上去:“枉我在小纪面前给你说了那么多好话,你倒好,偷了东西就跑,还差点害死老子!霍星晖呢?” 这时,车上俩孩子推开车门,因为不敢上前,只能站在一旁嘤嘤嘤。 “爸爸……” “哥哥,你们别打爸爸……” “我们不是坏人……” 听到小孩子的声音,纪暖想起了高晨。 她攥紧拳头,深呼吸,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刚才撞车开始,她就有点不对劲了,虽然最后关头她手下留情,没把那车撞翻,但她心里最初的念头是撞死莫绍岩那一车的人。 她连阿晖都没考虑。 这个想法是绝对不能透露出来的。 星仔也从打开的车门里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阿晖,立马松开脚跑过去了。 给阿晖解开绳子之后,三人一起围住莫绍岩,脸上都不是好神色。 而莫绍岩极力护在两个孩子跟前,看着就跟被他们三个欺负了一样。 星仔撸起袖子拿着鱼叉,恶狠狠的问道:“说,你想怎么死?” 莫绍岩一脸灰败:“孩子是无辜的,他们不能没有爸爸……” “你少拿孩子当挡箭牌!我们都答应接纳你了,是你自己没有把握好机会!” 听她这么一说,莫绍岩又哭又吼道:“别开玩笑了!什么机会?我才不相信呢!我妻子就是因为轻信别人才会送命的,没人会真心帮我们!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星仔怒极反笑:“哟呵,你还倒打一耙了!白天是谁跪着求我们收留的……” 莫绍岩恨恨的说道:“可你们根本没想收留我们!一旦遇到危险,你们就会把我和孩子们推出去!我不逃,难道还等着当你们的替死鬼吗?” 说完,他尤其憎恨的看了纪暖一眼。 纪暖听到这番话,不由得一愣。 看来,对人产生心理阴影的不止她一个。 她以不信任为由防范莫绍岩,而莫绍岩也因为同样的理由逃离了他们。 171 解决 () 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纪暖又不是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笨蛋。 她看了那两个孩子一眼,淡淡的说道:“晖哥,你先带孩子上车,我有话跟他单独说。” 俩孩子慌的一匹,抱着父亲不撒手:“不要!我们不跟爸爸分开!” 纪暖放下鱼叉,空手站着:“我们不是野蛮人,这件事会和平解决的,我保证。” 莫绍岩本来想跟纪暖这个神经病拼个你死我活,但见到她现在似乎恢复了正常,这才鼓起勇气,推了推两个孩子:“爸爸没事,你们……先跟着哥哥上车吧。” 阿晖看了纪暖一眼,果真带着孩子上车了。 落单的星仔左右看看,主动捡起鱼叉去放风。 纪暖走到车尾,莫绍岩也犹犹豫豫的跟了上来。 她回过头,声音冷冰冰的:“莫绍岩,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跟我们走的,现在又偷东西趁夜逃跑,不觉得太不地道了么?我们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你们……你们跟杀害我妻子的那些人……” “不要再拿妻子当挡箭牌,”纪暖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刚才在孩子面前,我不想让他们伤心,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不用再装模作样了,当然你也最好实话实说我问你,你的妻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莫绍岩一听,瞪着眼睛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问你妻子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是躲不过去的,他只能交代:“我们本来是跟同伴一起藏在服务区的,但是后来来了另一伙人……我们还以为他们是救兵,所以就出去了,可是没想到……” 他越说声音越低,神色饱含痛苦。 纪暖看着他,一字一句的把剩下的话替他说了出来:“眼看你们就要被发现了,为了保护你和孩子,你就把你妻子推出藏身之地,他们抓住并杀害了她。” 莫绍岩猛地抬头,怒视着她:“你知道什么?” “我当然知道,”纪暖冷冷的看着他,“服务区的商店后面有一具被绑起来的女尸,她不是被丧尸杀死,而是被活人折磨死的。” 说着,她把一个椭圆形的链坠从口袋里掏出来,扔到莫绍岩身上:“她至死都抓着这个东西。” 莫绍岩颤抖的接住那带着血的链坠,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照片以后,瞬间崩溃,泣不成声:“安知……安知……对不起……呜呜……呜呜呜……” 看到他哭成这样,纪暖别开脸,真为那女人感到不值。 在他逃跑之前,纪暖只是猜测而已,想把东西找个机会还他,这家伙逃跑之后,这猜测也就成了真。 遇到危险,莫绍岩不自己舍身拯救家人也就算了,还把妻子推出去,也不知道那女人死之前有没有恨过这个丈夫。 不过,逝者已矣,一个男人带孩子总比一个柔弱的女人带孩子要强一点,纪暖也不能帮人家做主,只是看着他哭完,然后说道:“现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带上你的孩子,走得远远的,第二,老老实实待在队伍里,再敢弄出什么幺蛾子,我就把你害死妻子的事告诉两个孩子。” 莫绍岩本来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有转机。他噙着泪,不敢置信的问道:“你真的还愿意接受我们?” “看在你带着两个孩子的份上,我们可以带你走,但也仅止于此,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我选二!选一的话我们活不下去的!”莫绍岩激动的上前,一把拽住纪暖的手臂,“小兄弟,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大人有大量,你是好人!” 纪暖一把甩开他:“把你偷走的东西给我搬回去,还有,我只剩一辆车,孩子们可以坐车厢,你就坐后备箱吧。” 这辆奔驰是越野型的,后备箱很能装,纪暖也是看中这一点才选它的。 “没有问题!我这就搬!” 得知自己不用死还有一条生路,莫绍岩立马对纪暖改观,小兄弟前小兄弟后的叫,来来回回的往车上搬东西。 眼见一场干戈化为玉帛,阿晖松了口气,打开车门放出两个孩子。俩孩子小鸟一样扑进了莫绍岩的怀里,纪暖顺着车门,看到里面昏睡不醒的那蓝,心中苦笑。 这样就好了吧? 如果是那蓝的话,不管这男人怎么辜负了妻子,他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四人队变成了七人行,莫绍岩坐后备箱,两个孩子也不占什么地方,可以继续上路。 纪暖在路边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停下,熄火息声等尸群过去。 一行人折腾到半夜,都累得不行,熄了火很快就睡了。 等纪暖再次睁开眼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初冬的早晨特别冷,气温大幅度的下降,车窗外结了一层霜,纪暖开门下去侦查,确定安,然后打开后备箱的车门,让里面通通空气,也把憋屈一夜的莫绍岩放出来。 她一开门,莫绍岩就醒了。 这人身高腿长,待在后面实在痛苦,两腿麻的几乎是爬下车的。 见了纪暖,他摆出一个痛不欲生的笑脸:“早啊,小纪。” 纪暖说道:“等到下一个城市再找一辆车。” “有劳你费心了……” 纪暖没搭理他这客套话,探身进去拿药了。 经过昨天的事,莫绍岩也明白了,纪暖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他不轻易结伴,一旦结伴,就会真诚的待他们。 比如他的哥哥。 他哥哥一直受伤昏迷,但他却对哥哥不离不弃,照顾周到,这已经足够说明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了。 不过,直到现在,他也没认出纪暖和星仔其实是女生…… 车上最好的位置是给那蓝留的,大家都心照不宣,星仔抱着丫丫坐副驾睡觉,阿晖和聪聪就被挤兑到地上。 冷风一吹,阿晖醒过来了,他微微起身,看了纪暖一眼又躺下来,知道是给哥哥喂药的时候了。 莫绍岩没什么事可做,只好在一旁活动活动麻木的手脚。 他不经意的撇脸,然后愣住,擦擦眼睛仔细一看,赶紧转身去晃纪暖:“小纪!你看!前面的路在冒烟!” 172 救兵 () 纪暖随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神色一凛:“那是下一座城市的位置!” 星仔也扭过头惊讶道:“难道这个城市还有人吗?” 眼见那浓烟越来越重,还不止一处,纪暖咬牙道:“很快就没有了,丧尸袭击这座城市了!” 莫绍岩急问:“那咱们怎么办?” 阿晖也看着纪暖:“要去救人吗?” “……” 纪暖有些犹豫。 安起见,她应该离那座城市越远越好,但还有一种可能性在她心头浮现,不断的催促她前进。 万一……北区部队也在呢? 只要遇上北区部队,就能早点把那蓝救回来了,他发烧昏迷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三天,她没法视而不见。 可是,混乱中的城市比尸群更危险。 看到纪暖那纠结的神色,星仔主动说道:“小纪,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城市吧!至少要找一辆车回来。” 阿晖也说:“没错,说不定还能遇到救援队。” 莫绍岩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一听可能有救援队,也就默默的站着,不吭声了。 纪暖有点感激的看着他们。 星仔拍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子很快就上路了。 有过之前的血腥经历,莫绍岩真是有点害怕活人,但他也有自知之明小纪这几人不会一直收留他们,只有找到救援队,他们父子才能有真正的安。 离城市越近,烟味越重,骇人的嘈杂声也越来越大。纪暖他们走上公路,沿路见了不少匆忙出逃、慌不择路的私家车,里面的人都吓得肝胆俱裂,表情扭曲,就像大白天活见鬼。 可是,能跟他们碰上,就说明这些人走错了方向,星仔和阿晖看不下去,降下窗子,对着往来车辆不住大喊:“走错了!走错了!快停车啊!喂!” 他们喊得声嘶力竭,可吓破胆的人哪儿敢停下,根本就没人听他们的。 纪暖也不吭声,心情沉重的往前开,待他们进入城区之后,星仔和阿晖也放弃努力了,都默不作声的看着四周。 这哪里还叫城市? 分明是一座刚刚形成的人间地狱。 街道建筑满目疮痍,伏尸遍地,撞毁在路边的车辆熊熊燃烧,街上的人衣衫不整的哭喊逃命,可是很快就被重新站起来的尸体扑倒。 到处都是血和烟,嘶嚎与惨叫交织其中。 纪暖握紧了方向盘:“关好门窗,别让孩子看。” “嗯……” 星仔和阿晖都把窗子升上去,隔着车窗玻璃,他们一言不发的看着外面的场景。 他们在车里还算比较安,纪暖一边开车,一边静心聆听有没有枪声。 开枪的要么是警察,要么是军队,找到两者其一,他们都会安很多。 刚转过一个路口,忽然间枪声大作,纪暖一脚踩下刹车,愕然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只见一群迷彩绿的军人背对他们排成一排,正在端枪扫射前面的丧尸! 副武装的军人,整齐划一的阵型,不断吞吐火舌的重型机枪,还有那沉重坚固的装甲车…… 就在这时,两架直升机从头顶盘旋而过,下部安装的轻型炮弹向丧尸发射,轰隆几声巨响,顿时炸的丧尸血肉横飞。 纪暖差点落泪。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支是真正的北区部队! 火力一停,对面的丧尸已经被消灭的所剩无几,只有几只在尸堆里伸长了手呻吟,没什么威胁性。他们需要快速作战并转移幸存者,领头的上尉见到后背突然多了一辆车,立马举枪瞄准,大喝一声:“车上是什么人?下来!” 纪暖解开安带,毫不犹豫的下车举起手,大声说道:“我叫纪暖!车上人都是我的同伴,我们和江蓝军区海军少校那蓝结伴前往北省章西寻求帮助!他受伤了,就在车上,我们需要医生……” 那上尉一听,愣了一下,先是安排了下属转移,然后看着纪暖说道:“我叫佟非凡!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们开车跟紧我们!医生在大本营那里!” “是!” 纪暖立马上车,开车跟着军车就跑。 她说的那番话被听到了,开车的时候,星仔和阿晖都有点诧异的看着她,但她现在没心情解释,一门心思在那蓝身上。 佟非凡口中的大本营就设在城市外围的古城墙下,这是一处坚实的屏障,只要挡住大门,丧尸就过不来。 纪暖他们一下车,就被几个士兵用枪抵住,而那蓝则是被医疗小组推走救治去了。 士兵一路把他们带到城墙上,可怜的豆芽没人指,也得跟着。 佟非凡正拿着望远镜往城里看,听到他们过来,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目光炯炯的盯着纪暖。 这是一个面容方正、孔武有力的职业军人,虽然脸被烟火熏黑大半,可那双眼皮很双的大眼睛十分明亮有神,说明他是个性格坚毅的人。 他走到纪暖跟前,低头问道:“你说你叫纪暖,那个病人是那蓝?你怎么证明?” 纪暖抬头看着他,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救过常司令的女儿何田田,至于那蓝,我说了你也不信,但是你有一百种方法去证明他的身份。” “哦……可是我听说,他在江蓝的时候已经战死了。” 纪暖咬牙:“你听谁说的!难道断了联系就等于人死了么?要是你这么想,那也难怪北区部队不肯去玉荣支援,退居北省明哲保身!” 佟非凡皱皱眉:“什么?” 纪暖对北区部队又爱又恨,实在没办法静下心跟他虚与委蛇。她深吸一口气,仰起脸,一字一句道:“佟上尉,我们历经九死一生才来到这里,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等那蓝醒了,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我会的。”佟上尉看着她,说道,“你不像军队的人,你跟那蓝是什么关系?” “他救过我好几次。” “那你也算有情有义。”说着,他挥手让人把纪暖一行人铐起来,连两个孩子都没能幸免,然后他说道,“如果冤枉了你们,等他醒来以后我会道歉的,但是现在” “特殊时期,我明白。” 纪暖转身,头也不回的跟着士兵走了。 173 会合 () 虽然被军队铐起来有点方,但纪暖压根儿没有反抗,星仔和阿晖面面相觑,也只好跟着她一起走了。 莫绍岩想解释一下自己是良民,可又不想没义气,只能一路跟随。 士兵把他们关到一辆军车上,锁上门就走了。 人一走,星仔就看向纪暖,有点生气的问道:“小纪,你哥怎么成了海军少校?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除了身份,你还有什么瞒着我?我跟阿晖都这么信任你,可你竟然把我们蒙在鼓里!” 纪暖抬眸,轻轻的说道:“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 星仔咬牙而上,把她抵在后壁上:“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一开始我的确不信任你们,可自从结伴后,我就不再这么想了。但是,你们知道太多也会有危险,我不想你们涉险……” “不就是一个军人吗?会有什么危险?还有人追杀你们不成?”星仔气愤的松开手,“你说的冠冕堂皇,不还是不信任我们!枉我拿真心对你,可你压根没把我当朋友,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就算再来一次,我的选择也是一样。” “用不着再来一次!我现在就跟你绝交!”星仔愤愤的坐回去,别开脸。 阿晖倒是没有星仔这么气愤,毕竟纪暖也算救过他,就算有所隐瞒,他一个大男人不会这么小心眼儿,不过,纪暖和那位佟上尉的话确实让他摸不着头发。 纪暖一路照顾的哥哥,怎么突然变成海军少校那蓝了? 还有,纪暖为什么要一路隐瞒身份? 不等他问出来,莫绍岩先忍不住了,怯怯的看着纪暖:“小纪,那些军人会不会……对我们不利啊?” “只要那蓝醒了,就不会。” 星仔哼了一声:“万一他没醒、被治死了呢?” 这话触了纪暖的逆鳞,她猛地扭头看着星仔,一双眼睛里迸出火焰:“他才不会死!” 星仔摸不清纪暖的底细,因为纪暖有时候很温和,有时候很疯癫,而且是对着那蓝时最温和,对着外人时最疯癫。 想想她在医院舍命拿药,再想想昨夜她发疯了似的去撞莫绍岩的车,星仔心虚的哼了一声,明智的决定不跟她说话。 反正这里是军队,大家都是讲理的人,就算纪暖和那蓝有问题,她和阿晖以及莫家三父子还是正常的。 不多时,零零散散的炮火声渐渐汇在一起,纪暖默不作声的听着,大概是派出去的士兵们带着幸存者退到古城墙这边了,而城市中已经形成规模的丧尸也闻声往这边迁移。 只要挡住这波丧尸,部队就能争取更多的撤退时间。 事关生死,星仔暂时放下成见,挤到门缝边看外面的动静,阿晖则是摆弄着手上的手铐。 普通老百姓有多少人被这东西铐过?这体验可真是…… 新奇的很啊。 外面的枪声噼里啪啦像暴雨一样,间或响起雷鸣般的爆炸声响,两个孩子瑟瑟发抖的依偎在父亲身边,豆芽也依偎在纪暖身边。 过了好一阵子,枪声转为稀零,又过了一会儿,枪声完停了,有序的整备声响起,说明丧尸被打压下去了。 这时,一个满脸尘泥的士兵跑过来打开车门,毕恭毕敬的说道:“纪暖同志,长官要见你,还有你的同伴。” 说着,他帮纪暖打开了手铐。 星仔和阿晖他们的手铐也被打开了,几人跳下车,面面相觑。 纪暖跟着士兵走,后面几人也赶紧跟上。 他们被带到了医疗组所在的后方。 佟非凡虽然狼狈,但并未负伤,他正站在一张病床前,见到一行人过来,特别是纪暖,他眼里多了几分赞赏之色。 纪暖看到病床上的那蓝时,一下子就跑过去,摸摸他的手,又掀开衣服看看他的伤,脸上虽然保持着镇定,但泛红的眼眶已经出卖了她的心。 医疗组的医生把那蓝照顾的很好,又是包扎又是换药,连伤口缝线都是剪了重新缝的,细密整齐的针脚,比她那蹩脚的针线活不知好上多少倍。 那蓝依旧是睡着,但神态比之前好多了。 纪暖借着撩起碎发的动作擦去了眼角的泪,直起身,对佟非凡郑重的敬了个军礼:“谢谢长官!” “照顾同志是理所应当的,刚才关押你们,还请不要见怪,毕竟我也要防着内奸。” “我明白。那蓝……长官是不是醒过?” “嗯,他也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你……们? 这么说,那蓝虽然在昏睡,可他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她立马回忆过去的几天有没有做过什么没脑子的事,回想之后,她沮丧的发现自己做过很多,很多,特别是昨夜撞莫绍岩的车。 完了,她这么冲动暴躁,那蓝肯定会烦她的。 不过,佟上尉的话让她稍稍安心:“他说,你们把他照顾的很好,特别是你这个妹妹,他嘱咐我好好保护你。而且,你又是顾前少校的心上人,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以后就不要客气了。” 听到这里,纪暖一直强忍的泪终于掉下来。 他们的命,可以说都是顾前救回来的。 他杀了假陈稳,自己却永远的留在了南云,自己却连他的一件遗物都没有,只剩下那永远也无法兑现的承诺。 她站在原地,咬着嘴唇泣不成声,佟非凡走上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然后看着后面不明状况的几人:“之前多有得罪,请各位宽心,等到了安地方,佟某再摆酒款待,现在没那么条件呀。” 阿晖摆摆手:“不不,佟上尉您太客气了,我们也是来投奔军队的,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军人爽朗直接,佟非凡也就不跟他们拐弯抹角了:“各位可跟随医疗组一起撤退,到了丽关再叙。” “好,好。” 佟非凡很忙,作为救援队总指挥官,他在这儿呆了一会儿,安排安排,就得继续上前线出生入死了。 佟上尉走了以后,阿晖和莫绍岩看着纪暖,忍不住惊讶出声:“你是女的?” 174 安顿 () 纪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她只恍惚记得眼前一黑,然后有人扶住了她,接着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细细碎碎的念叨。 “我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 “什么哥哥妹妹,是胡说八道!要不是因为喜欢,她会舍命去救?” “自己伤得这么重,一路都没听她说过一句疼,傻子!大傻子!根本就不把自己当回事,也没把我们当回事……” 又一个稍显温和的声音响起:“好了星仔,你就少说两句吧……” 是星仔和阿晖在说话么? 纪暖缓缓睁开眼,果然见到了他们。 这两人正一左一右坐在床边,见到她醒了,星仔一愣,赶紧一抹泛红的眼眶,猛地凑到她的面前:“纪暖?” “嗯……?”纪暖的脑袋还是很沉很痛,她刚回过神,就一把抓住星仔的手,紧张的问道,“那蓝呢?” “……他没事,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星仔把她的手按回原地,没好气的说道,“你还在挂水,别乱动了!” 纪暖这才发现手上扎着针,表情更迷惑了:“我怎么了?” “你!” 阿晖拉住气鼓鼓的星仔,告诉纪暖:“你腿上的伤口开裂发炎了,你这一路都在发烧啊,难道你都感觉不到吗?” 纪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第一反应就是:“那蓝是不是烧的更严重?我一直以为他是低烧来着……” 星仔忍无可忍,挣出手指着纪暖:“你这家伙气死我算了!张口闭口都是那蓝,就不能为你自己想想吗?” 纪暖被她数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阿晖拉下星仔的手,安慰道:“小纪你别往心里去,星仔也是担心你才这么紧张的……” 星仔在他手下像条活鱼一样扭来扭去:“放开我!我才没有紧张她!哎呀你别拽我……” 阿晖抓紧时间说道:“总之她很关心你的,那蓝一切都好,他已经醒了,在另一辆救护车上,有佟上尉陪着。” 听到这里,纪暖总算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 现在,她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她看着眼眶泛红的星仔,又看看阿晖,问道:“莫绍岩和两个孩子呢?” 阿晖对她笑了笑:“他们在幸存者的队伍里,没跟咱们一起。” “豆芽……” “在这儿呢。”星仔抱起豆芽。 豆芽在她怀里一窜,跳到病床上,停在纪暖手边,呼哧呼哧的舔她没扎针的那只手。 大家都好好的,她可以放心了。 星仔是最信任她、也是被骗得最惨的,看到纪暖虚弱成这样,第一反应就是关心那蓝,她真觉得生气,还有点嫉妒。 如果受伤的是自己,会有人这么不顾一切的救她吗? 星仔性子直,有什么不高兴都表现在脸上,纪暖看着她,有气无力的笑了笑:“身份的事情……很抱歉我撒了谎……请你们体谅一下……我的身不由己吧……” 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呢?纪暖对他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星仔原本也挺恨纪暖不说实话,但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听说了那蓝和纪暖这一路的经历,知道南云避难所混进了内奸,知道江蓝军区的总司令遇害牺牲,也知道他们两个人有多艰难才来到北省。 她是真的很心疼。 明明只比她大两岁而已,纪暖却已经历过这么多磨难,如果换成自己,亲友惨死,男友牺牲,还带着一个伤员,她怕是坚持不了这么远。 纪暖这个家伙,不是军人,胜似军人。 星仔把被子往她身上捞了捞,没好气的说道:“我才没那么小气,你继续睡吧,医生说你除了发烧发炎之外,还有低血糖以及营养不良,真是的,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带领我们?” “星仔,真的很对……” “打住,打住,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赶紧好起来,然后在军队里给我和晖哥谋个一官半职吧!”星仔特别强调一句,“要能拿枪的那种。” “我尽量。” 得了纪暖的话,星仔总算消停,和晖哥继续坐在一旁。 大概是太累以及放心的缘故,纪暖很快就睡着了,再度醒来的时候,她正被一人打横抱着,睁眼能看到深蓝色的天空,以及那人颇为硬朗的面部线条。 身旁有车灯,借着灯光,纪暖发现抱着自己的人是佟上尉。 “额?” 她一动,佟上尉就察觉到了,他低下头,坦然的说道:“醒了?救护车要去救治更严重的伤员,我受那蓝少校所托,把你带到给他安排的房间隔壁,你朋友去领物资了,一会儿就过来。” “那那蓝呢?他在房间里吗?” “他正在指挥部安排部署,大概晚点才能回来。”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他对付丧尸很有经验,他指挥部队撤退的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牺牲。” 纪暖露出了自豪的笑容:“是吗……谢谢你的照顾了,佟上尉。” 她就知道,那蓝在军队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她带他来到这里,并没有做错。 这座还未遭受丧尸侵袭的城市锦郗已经城戒严,得到通知的民各个如临大敌,家家户户都用各种武器武装起来,为了保护家乡,决定与丧尸誓死一战。 尽管官方三令五申,让北省的幸存者们赶紧转移到最近的避难所,可华夏人安土重迁,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离开生养自己的家乡?两个多月时间,南省西省已经完被病毒污染陷落,而北省一贯民风彪悍,骨子里流淌着勇狠好斗的血液,再加上军队的加持,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家乡,这一战在所难免。 有了民众的大力支持,军方的士气也空前高涨,据侦察兵汇报,侵袭上一座城市的尸群已经形成了上万的规模,正一路循着幸存者转移留下的痕迹,浩浩荡荡的前往锦郗,预计今日午夜就会到达。 这一战将会成为活人与丧尸的第一次正面冲突。 纪暖一路听着佟非凡的话,心里也燃起了熊熊斗志。 如果这一战可以胜利,那就表示活人可以完消灭丧尸,就算研制不出疫苗也没有关系! 只要消灭所有的丧尸,人类就有救了! 175 保证(加更) () 军队后方在锦郗的招待所,佟上尉一直把纪暖抱到房里,放在床上。 他直起身,又交给她一部对讲机:“这个给你拿着,方便联络,知道怎么用么?” 纪暖点点头,拉长上面的天线,把对讲机凑到嘴边,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纪暖呼叫那蓝少校。” 没一会儿,对讲机就亮了:“这里是那蓝,十分钟后见面。” “纪暖收到。” 挂了以后,她看着佟非凡,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小丫头…… 刚见面的时候,明明是个小子形象,连他都没瞧出不对劲,没想到竟然是个瘦削虚弱的小姑娘,即使病成那个样子也一点都不娇气。 还有她那个大名白芸、绰号星仔的朋友,从上盐逃到这里真的很勇敢了。 佟非凡笑了一声,说道:“既然那蓝少校快回来了,具体事宜有他交代,我就先走了。” “麻烦您了,佟上尉,请慢走。” “不客气。” 那蓝是个守时的人,说十分钟就十分钟,纪暖倚在床上,看着挂壁石英钟走了两格,那阵急促的脚步声也在门口停下了。 那蓝换上了绿军装,风尘仆仆、脸色微白的扶着门框站在门口,一看到纪暖,他脸上立刻就带了笑,快步向她走来:“小暖!”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担忧的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这还是纪暖醒来后第一次见到他,只是大半天不见,他的下巴上就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也挂着一团乌青,看起来沧桑了十岁。 但他的精神状态很好,明亮的凤眼映着窗外的灯火,对她微笑的时候,眼眸中仿佛落了满天的星星。 纪暖愣愣的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那蓝,就在那蓝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她垂下眼眸,凄然一笑,轻轻的叫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哥哥,彻底敲定了他们的身份。 那蓝忽然觉得心口处阵阵刺痛。 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收回手,压下那种刺痛感,尽量平常的说道:“午夜要开战,你和你的朋友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说着,他又拿出车钥匙塞进纪暖手里,压低声音嘱咐道:“这是你开过来的越野钥匙,车上东西都没动,如果战况不好,不用管我,跟你的朋友一起开车去丽关避难所……” “……”纪暖握紧了那枚钥匙,仰头看着他,“你这个样子也要上战场吗?你发了那么久的烧,才刚刚醒来。” “小暖,我是军人,如今锦郗城军民一心,誓与城池共存亡,我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如果城破了,你也不会偷生,是吗?” 那蓝摇摇头:“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锦郗变成第二个南云……可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可以活下去。” 听到这里,纪暖咬紧牙关,扬手把钥匙砸在他身上,眼眶通红地瞪着他:“如果是顾前,他绝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你的命是他救回来的,你得活着,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吼了一通,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那蓝要扶她,她也不肯,一把推开他的手,深呼吸好几次才平静下来,冷冷的说道:“如果你想死,我不会拦着,但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反正我也没什么可以失去了。” 看到她怒火中烧却仍要极力保持镇定的样子,那蓝突然笑了。 纪暖愤恨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他忍俊不禁:“小傻瓜,谁告诉你我要死?” 纪暖一愣:“你刚才还说要跟城池共存亡……” “如果锦郗真的没守住,我也不可能做殉城这种没脑子的事啊,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顾前把你托付给了我,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 纪暖听得一头雾水:“你……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们逃走?” “这只是一重保险。”那蓝捡起钥匙,放在他手上,“如果城破了,情况肯定混乱,如果你们先逃走,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纪暖看着那蓝淡笑的脸,忽然感觉特别丢脸。 弄了半天,原来是她自己反应过度,那蓝给她钥匙只是为她留了条后路而已,并不是要殉城,她却以为这是他的遗言…… 啊…… 连“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这种话都说出口,她已经没脸见人了! 她拉起被子就往头上盖,那蓝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避,然后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直起身笑微微的说道:“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但是我不会死的,我保证。” 即使纪暖的半张脸都被被子盖住了,还是可以看出她的一双眼睛睁的圆圆的。 刚才…… 那蓝干了什么? 他……他吻了她的额头? 但那蓝似乎并不把一个额头吻当回事,揉揉她的脑袋,嘱咐两句就起身离开了。 那蓝前脚刚走,星仔后脚就进来了,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 托市民的福,她不仅洗了个热水澡,还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依旧戴着一顶小红帽,帽沿推到脑后,乍看就是个帅气的男生。 不过星仔已经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女生身份了,一开口就是一声惊叹:“哇,小纪啊,你哥长的可真好看!都憔悴成那样了还是个超级美男子!” “唔……是嘛……”纪暖揉揉额头,放下被子,“你和晖哥都安顿好了?” “嗯,就睡你对门。”星仔说着,“呀”了一声,“你怎么回事?脸怎么这么红?” 她伸手就探纪暖的额头,纪暖往后一退,以手扇风:“我没事,可能有点热,一会儿就恢复了……” “哦。”星仔不疑有它,在床边坐下,“你提过让我们拿枪的事情没有?” “啊……”纪暖一愣。 糟糕,本来那蓝进来时她还记着,但最后那个吻弄得她乱了方寸,自然是忘到九霄云外了。 看到她这反应,星仔不忿的说了一声:“重色轻友!” “你先别生气啊……”纪暖拿出车钥匙,“今晚锦郗城就要开战了,哥哥告诉我,如果城破了,我们得找机会离开这里,去丽关避难所。” 176 开战(加更) () 星仔神色这才有所缓和:“他真这么关心我们?” 纪暖又想起自己刚才无理取闹的一幕,不由得有些心虚:“反正钥匙是他给的,你爱信不信。” “行了,我信了。”星仔道,“也就是说,我们今晚待在这里不出门比较好,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咱们在一起方便行动。” “可是我好想摸一次枪啊。” 纪暖安慰她:“会有机会的。” 星仔信了她的话,不过她并没打算回房间去休息,而是决定陪着纪暖。 今晚是至关重要的一战,就算她不能参加,也要做个见证! 晖哥知道她们的女孩身份后,因为男女有别,就开始跟她们保持距离了,来到招待所之后也只是进来短暂的问候了一下,说了句晚安就走了。 星仔趴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说道:“好没情趣的男人……不过我喜欢。” 纪暖笑了笑,在被窝里腾出位置,让她进来跟自己一起盖被子。 至于豆芽,正在招待所的院子里跟市民家的宠物狗们玩得不亦乐乎,纪暖在三楼都能听到它的声音。 外面的纷乱声音始终没有停下,大战在即,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留守在城市的男人们自发的组织起来,和军队一起组成数道防线,老弱妇孺则集中在城市里,力所能及的为前线的战士们提供保障。 搬运弹药,送吃送喝,提供私家车堵在各个干道,虽然纷乱,却乱中有序,整座城市的人们空前一心,对即将到来的威胁严阵以待。 在现代化的大都市中,人情冷暖,世态凉薄,已经很少见到这样团结一致、共御外敌的景象了。 这样的团结一心,众志成城,让人不由联想到百年前的侵略战争。 当时的外敌靠着坚船利炮在华夏大地上横行无阻,东省南省重要城市相继沦陷,唯有北省艰难的挡住了敌人的铁蹄,战火之中巍然屹立。 当年的一幕重现,守城的不是当年的人,攻城也不再是外敌,但身临其境,这样的氛围仍是让纪暖感到无比的安心与可靠。 她甚至隐隐有种预感,北省就是这场活人与活死人斗争中的最大王牌。 时针还在转动,嘈杂还在继续,星仔放话要睁眼到天明,但她累的不到九点就睡了。 当时针走到午夜的时候,外面的人声渐渐弱下来,另有一种怪异的声音开始逼近。 纪暖硬撑着下床,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迎面扑来,而她对这气味再熟悉不过。 这是被冬风席卷来的丧尸的臭味! 活死人已经逼近了! 原本分布在城市主要街道的妇孺们得到通知,开始往锦郗城中心集中,这里既是“中心”,也是“后方”,而且因为过去在战略上的重要性,锦郗城中心有通往城外的密道,集中在这里是比较安的。 纪暖站在三楼,她看不到远处,但可以听到,当城外亮起了爆炸火光之后,连成片的嘶嚎声、接连的炮火声、密集的枪声、喊打喊杀声也随之传了过来。 自打遇见那蓝以后,他在前线战斗,她在后方观战,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 她站在窗边,两手死死的扣着窗棂,因为太用力,指尖都泛着白。 即使没有上战场,她的心也没有片刻安宁。 最重要的人在和敌人做殊死战斗,她只恨自己受伤,不能持枪上阵,不然的话,她一定会去的,一定。 这不只是保卫锦郗,也是在保卫北省,保卫华夏。 在制订了锦郗保卫战的作战计划之后,临近城市的北区部队都来增援了,武器装备也都准备充足,当尸群进入射程之后,没有人吝惜子弹,都是卯着劲儿的打。 直升机占据高空,装甲车守护地面,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闪着光的抛物线,飞向那不知疼痛和死活的敌人。 这是真正的枪林弹雨,真正的殊死搏斗,真正的保卫战争。 纪暖一动不动的看着远方的火光,在枪炮声中,一缕缕泪水从眼角闪烁而下,划过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 这个时候,她无比痛恨丧尸病毒,以及将病毒扩散出来的人。 枪口所对的那些人,曾经都是他们的同胞啊,如果没有丧尸病毒,他们绝不会走到刀剑相向、自相残杀的一天。 尽管北区部队装备精良,锦郗人民万众一心,但丧尸大潮来势汹汹,不惧生死,而且力大惊人,它们很快就突破了城外的两道防线,冲破西城门,无比凶残的涌进了城市里。 纪暖的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主干道设有报警装置,一旦遇到丧尸,就会放烟花示警,因为城断电断网,守城者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通知后方的人们。 警告信号分为蓝黄橙红四种颜色,严重程度递增,蓝色烟花代表最外防线已经攻破,黄色烟花代表丧尸开始深入,当橙色烟花亮起来时,后方的人就要准备撤退了,红色烟花表示丧尸已经冲进城中心,锦郗失守。 西城门接连亮起了蓝色烟花,纪暖擦去眼泪,咬牙看着西边。 招待所大院里的人们也都因为蓝色烟花的出现而变得惶惶不安,紧张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星仔也惊醒了,趿拉着鞋子,快步走到纪暖身边,一边提鞋一边问道:“已经开始了?” “嗯,”纪暖凝重道,“西城门已经被丧尸冲破了。” “啊?这么快!咱们是不是等到橙色烟花亮起来就跑?” “现在逃跑还言之过早,城市干道上有路障,可以把尸群化整为零,这样一来,更方便消灭它们。” 星仔一愣:“真的吗?” “这只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路障被突破,为了追击他们,军队也要被迫分开,到时候力量会被大大削弱。” 星仔听得心惊胆战:“那你的意思是什么?咱们是走还是不走?” 纪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她:“如果橙色烟花亮起来,你就跟晖哥开车离开。” “那你呢?” 纪暖回头看向窗外,眼睛被炮火映得明明灭灭:“我要跟那蓝在一起。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177 烟花 () 听她这么说,星仔瞠目结舌:“你……你该不会是想跟那蓝一起殉情吧?!” 纪暖平静的看着漫天炮火:“他是我的哥哥,我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 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如果他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她是认真的。 星仔当然是不可能留下来送死的,但让她丢下纪暖自己逃命,她也做不到。她一把拽住纪暖的双臂,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哥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你还是听他的话,跟我们一起走吧,就算你哥真的没了,你还有我们……” 纪暖缓慢而坚决的推开她的手:“你们是不一样的……不用劝我,星仔,他有他的坚持,我也有我的选择,谁也干涉不了谁。” “你个笨蛋!怎么这么死脑筋啊!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难道只是来送死的吗?” 纪暖只是淡笑着转移了话题:“你还是先去收拾东西吧,如果锦郗真的守不住,你们要尽可能多的带走物资,赶赴下一站。” “……随便,我不管你了!” 星仔气冲冲的跑出去,咣咣咣的敲对面阿晖的门。 阿晖也知道锦郗军民正在和丧尸交战,炮火连天,哪里睡得着,听到星仔敲门,立刻就过来开门了。 星仔回头瞪了纪暖的背影一眼,把阿晖推进房里,“咣”的一声把门关上。 阿晖很是诧异:“怎么了?已经守不住了吗?” 星仔没好气的说道:“保险起见,还是快点收拾东西吧!” “纪暖呢?” “她?哼,她要跟她哥同生共死呢!不用管她!” “这怎么可以?!” 星仔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小声的说道:“嘘!待会儿要是真的撤了,咱们就把她打晕带走,不用理会她的意见!” 阿晖了然的点头:“原来如此,你真机灵。” 星仔老脸一红:“……咳咳,你才发现啊。” 两人在房里窃窃私语,盘算小九九,对面的纪暖一无所知,只是定定的望着窗外。 继蓝色烟花之后,黄色烟花也亮起来,说明丧尸已经进入城市的各大干道了。 上万的丧尸如同一股死亡的浊流,以摧枯拉朽之势涌入,被堵在干道上的车辆和各种障碍物阻挡了去势。 锦郗军民摆放障碍物简直是不留余力,家具,建材,私家车……小小的单位汇成一堵堵障碍墙,有效阻止了丧尸的前进。趁着丧尸行动被拖慢,埋伏在建筑中的军民开始自上而下的攻击。 枪弹炮火应接不暇,爆炸声此起彼伏,半个城市都被火焰映亮了,可见战况之激烈,但橙色烟花迟迟没有亮起。 纪暖攥紧了窗棂,因为心跳太快,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当天色由深蓝向湛蓝过渡时,连成片的枪炮声也渐渐停了,只剩小片小片的枪声。 纪暖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来:难道 绷紧了神经的人群也有了松弛的迹象,一张张紧张害怕的脸渐渐染上了喜悦之色。 一定是赢了…… 他们肯定胜利了! 橙色烟火没有亮起来,锦郗城保住了! 酝酿着巨大喜悦的人群开始骚动,不知是谁率先喊了第一声,瞬间就引来了排山倒海的欢呼。 “胜利啦!” “我们赢了!” “锦郗万岁!” “解放军万岁!” 人们的欢呼声上传到空中,震的窗户玻璃都得得作响,纪暖忍不住捂着嘴,喜极而泣。 真的赢了……锦郗保住了! 这一仗打的漂亮! 即使没有疫苗,丧尸也不再是人类的威胁了! 压抑担忧的人群得了解放,简直是欣喜若狂,乱哄哄的计划着怎样犒军,纪暖隐约听到了大摆流水宴、狂饮三天之类的计划,居然还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她忍俊不禁,急忙擦去眼泪,想下楼去迎接那蓝。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数朵烟花突然升空,橙色的火光照亮了天空。 纪暖顿足,蓦地瞪大眼。 预备狂欢的人群也像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喧闹声戛然而止,都仰头往上看。 橙色烟花…… 为什么? 他们不是已经……胜利了吗? 又是几朵橙色烟花升空,群众们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欢喜气氛然不见,一阵哄闹哭喊之后,院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跑得动的人都带着东西逃往密道出城。 纪暖怔怔的站在窗前,看着接二连三、越来越近的橙色烟花,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丧尸汇成片的嘶吼已经没有了,它们理应被消灭干净了,为什么…… 不可能的…… 不该是这样! 她还在发怔的时候,星仔背着大包小包跑进来,拽着她就往外拖:“小纪!快走啊!丧尸已经攻破干道往城中心来了!” “我不信!” 纪暖怒吼一声,推开她就去拿桌上的对讲机。伤腿支撑不住她的体重,她抱着对讲机摔倒在地,噙着泪大声呼唤:“纪暖呼叫那蓝!那蓝!那蓝!” 对方没有丝毫回应。 “那蓝!那蓝!听到请回答……那蓝……不要……不要啊……” 她抓着对讲机泣不成声,星仔实在看不下去了,别开脸喊道:“晖哥!晖哥!” 阿晖走进来,一脸悲悯的看着伏在地上的纪暖。 星仔不忍的点点头,阿晖走上前,想要扶起纪暖,但纪暖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猛地起身,竟把阿晖推了个趔趄:“滚开!别管我!我要去见那蓝!” “纪暖!你忘了他跟你交代过什么了吗?橙色警告已经亮起来了,你还要去找他,嫌命长吗?” “不用你管!我们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 纪暖硬是扶着床站起来,拖着伤腿往前挪,星仔挡在门口,伸手夺了她的对讲机,然后咬牙说道:“晖哥!把她带走!” 阿晖站起身,抓着纪暖往肩上一扛。 她太轻了,纵使阿晖身体弱,也能轻而易举的把她扛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瘦弱的纪暖在他肩上尖叫不止,力气大的让人心酸,“放开我!呜呜……放开我……那蓝……” 星仔见她这个样子,眼里也不由得涌出了泪。她抬起袖子一擦,坚定的说道:“纪暖,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会让你去送死的!晖哥,带走!” 178 失踪 () 纪暖看起来娇小,实际上特别能折腾,又哭又闹,差点没把阿晖踢倒。 星仔看她抗拒成这样,真是气得肝疼,她走过去,在纪暖后颈猛劈一下,想把她劈晕,无奈没那个本事,反倒害的纪暖被眼泪呛得咳嗽不止。 最后,纪暖折腾不动了,像只小死猫一样挂在阿晖肩膀上,一边无声的流泪,一边低哼。 星仔听得出,她在喊那蓝的名字。 心中无法克制的溢出酸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嫉恨那蓝。 大概因为这个男人在纪暖心里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她这个朋友无法代替,甚至连一丁点儿都插不进去。 如果有一天,她也上了战场,会有人这样为她伤心,为她流泪,为她心痛吗? 那蓝那个家伙……真的好幸运。 车子一早就停在院子里,下楼就能开着走,阿晖扛着纪暖下楼,把她放进后座,星仔进去摁着她,然后,阿晖立马发动车子,朝密道的入口驶去。 纪暖几经挣扎,也没能挣脱星仔的手,她奋力扭头,看着窗外逃难的人群,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怎么就输了呢? 她一直观望着这场战斗中,身体本就孱弱,现在更是一夜未眠,刚才的一番挣扎,她连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尽了,只能颓然的倚在座椅上,有气无力的呼吸。 星仔紧紧的抱着她,生怕她跳车跑回去。 她知道,纪暖做得出来。 即使早有撤退计划,人们在极度慌乱之中还是乱成了一团,原本有两车道宽的密道被各式各样的车辆杂货塞得满满当当,密道外堵的排起长龙,奔驰越野根本就开不进去。 阿晖一拍方向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车队压根儿就不动!” “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星仔也着急,她看了看车外,步行的人比开车的跑的都快,说道,“不如这样,咱们不开车了,我提着东西,你背着小纪!先离开这里再说!” 阿晖没有意见,弃车跑到后面背起纪暖。 星仔看纪暖已经没力气折腾了,也赶紧提着大包小包下车,与阿晖结伴,跟着人流往前跑。 他们刚离开车子,被遗忘在后座上的对讲机就亮了起来。 整个密道都乱成一锅粥,人们搀老扶幼的往外逃,里面又黑又乱,哭号震天,只能勉强凭着声音辨别方位。 星仔一开始还能跟上阿晖,但途中掉了一个包裹,她停下来捡东西,再起身的时候,阿晖已经不见了。 星仔慌了神,站在原地大喊:“阿晖!晖哥!喂!霍星晖!” 她的喊叫完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 阿晖走着走着也觉得不对劲,一回头发现星仔不见了,他也很着急,停下来大喊:“星仔!星仔……白芸!白芸!” 可是,太乱了,四处都是声嘶力竭的呼喊,他们根本找不到人。 就在阿晖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背上的纪暖一动,扶着他的肩膀,用很轻但很清晰的声音说道:“她还在后面,我听到了。” “好!”阿晖背着她就往回走。 但是两个人块头太大,就算纪暖很轻,背了这么久也是个不小的负担,阿晖没走两步就被人群挤退四步。 纪暖继续说道:“放我下来,我在这儿等你……你快去,把星仔带回来……” 阿晖断然拒绝:“不行!你会跑的!” “我这个样子还怎么跑!你想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吗?”纪暖运足力气训斥道,“我说不跑就不跑……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 鉴于纪暖一向说话算数,阿晖犹豫一会儿,把她放下了,千叮咛万嘱咐:“你就站在这儿,哪儿都别去!我们很快就回来,别跑,就当我求你了。” “我知道了,你快点去接星仔吧……” 听她这么一说,阿晖立马逆人流往回找人去了。 纪暖也确实没打算跑。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她不想再给星仔和阿晖添乱,要走也至少等到他们两人脱离险境。 就在她倚在堵着路的车辆上等人时,一双冰凉的手突然从暗处伸出来,猛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都拖到了黑暗之中。 一个冰冷尖利的东西刺进她的脖子,纪暖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感觉眼前发黑,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逃难造成的骚乱一直持续到天亮以后,部队利用动力发电机接通了大喇叭,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市民 锦郗保卫战胜利了! 这波万人尸潮得大部分已经被消灭在锦郗城的主干道,余下的丧尸也正在被游击小队歼灭。 至于昨天的橙色烟花是误放,鉴于造成了密道之中数十起踩踏事故,近百人伤亡,涉事人员的惩罚决定还在商讨中。 那蓝的主要任务是歼灭丧尸,保卫城市,至于奖惩赏罚方面,他放给了佟非凡去做,然后就跑去找纪暖,想跟她一起高兴高兴。 昨晚他看到对讲机亮了,但因为战事正酣,实在腾不出手通话,等他回答的时候,对面又没人了。 他刚来到招待所,就看到星仔正抓着阿晖的衣袖,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泣不成声,四下一看,纪暖不见踪影,他心里“咯噔”一声。 这时,星仔的呜咽也传到他耳中:“她说让你走你就走,现在她不见了!我们该上哪儿去找她?你是不是蠢!是不是蠢啊……呜呜呜……” 阿晖垂头丧气的坐着,任她打骂,一抬头看到那蓝,他像是见到了救兵,立马起身走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那蓝少校!你见到纪暖了吗?我们在密道里走散了!” 不祥的预感渐渐成真,他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有些艰难的说道:“没有……你们怎么会走散?她的腿不是不能乱跑吗?” “她不愿意走,我们以为城破了,非背着她离开的!但是在密道时,我跟星仔走散,她说要在原地等我们,我信了,等我们回来,她就不见了!”阿晖急得扶额,“我们在撤退的人群中问遍了,到处都找不到她……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放下她,她就不会……都是我的错!” 179 俘获 () 阿晖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他是真的很自责。 星仔则是坐在原地,有些愤恨的瞪着那蓝。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纪暖又何必那样勉强自己? 尽管他们两人都进退有度,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兄妹”之间的距离,可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纪暖有多喜欢那蓝?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又怎么会做到这种份儿上! 什么哥哥妹妹,她听了恶心! 她手里抓着一只脏兮兮的白色棉鞋,咬紧了牙关。 鞋子是纪暖的,就在阿晖放下她没多远的地方掉着,另一只鞋子和纪暖本人都不翼而飞。 她担心纪暖跑丢,正倒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孤独等死。 但那蓝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即使民众撤退时情况混乱,也没可能只有纪暖一个人不见踪影。 怕就怕纪暖的失踪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自打南云沦陷后,月升团的阴影时刻笼罩在他心上。 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如果纪暖真的落到他们手上,怕是凶多吉少。 坐着干等不是办法,他对星仔和阿晖说道:“我这就回部队加派人手,去密道重新搜索,如果你们有余力,也请助我一臂之力!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说的斩钉截铁,可星仔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安与担忧。 “一定不会有事”这种话,与其是在安抚别人,倒不如说是在安抚他自己。 那蓝说完就离开了,打了一夜的仗,他又是总指挥,特地回来见纪暖,就是为了忙里偷闲,可纪暖的失踪让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必须要快点找到她,多一分拖延,就多一分危险。 他欠顾前一条命,也欠纪暖一份情。 她不可以有事,绝对不可以! 在一条远离锦郗城的省道上,一辆救护车正往西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人并不多,然而都穿着黑衣,戴着黑色口罩。 其中一人摘了口罩,还是个熟面孔 设立边界检查站的伪军,赵中校。 车厢正中放着一张移动病床,床上那人昏迷不醒,正是从密道失踪的纪暖。 即使盖着白色被子,也能透过被子的起伏看到她的手和病床铐在一起,而且脚上只穿了一只鞋,脸上还有隐隐的泪痕。 赵中校凑近,再凑近,旁边一人拽住他,把他从纪暖身边拉开,冷声问道:“这是团长指名要的人,你想干什么?” 赵中校讪讪的坐回去:“我这不是对她好奇么?居然两次……不,是三次从我们月升团手里逃脱,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止他,旁边几人也有类似的疑问,不过他们都很明智:“问这些干什么?知道太多没好处,我们只要把人带回去就够了。不过你也真是够蠢的,居然能让她带着半死不活的那蓝从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赵中校辩驳:“连团长都中过招,我防不住她也不出奇……” “你只是连月号都没排上的杂兵而已,有什么资格跟团长相提并论?” “……”大概是被戳中痛点,赵中校不吭声了。 …… 当纪暖回复知觉后,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水上漂。 她费力的抬头一看,发现这不是“感觉”,而是“就是”! 这是汽船的船舱,外面还有水波声响。 不对不对不对……她怎么会在船上? 她明明在锦郗城的密道,而且锦郗城附近都没有河啊! 这时,赵中校端着餐盘走进来,纪暖一见到他,表情跟见了鬼差不多,失声叫道:“你!” 她一边叫,一边想要起身找武器防身,可一掀被子才发现,她的一手一脚都被铐在移动病床上了。 “别白费力气了,我们正在鲁江的船上,再过十分钟就能到对岸了。”赵中校说着,把餐盘放在床头,用一种既欣赏又恨不得掐死她的笑容看着她,“把你捉回来还真是费了我不少力气呢!如果不是团长开口要活的,我真想亲手把你片成刺身送回去。” 也就是说,他现在不能杀她。 纪暖恨恨的看着他,紧咬嘴唇。 这个刽子手建立检查站,和同伙假扮北区部队,对幸存者进行惨无人道的大屠杀,纪暖对他恨之入骨,并不指望这种人有什么良心。 现在的情况很不好,看样子她是落在了月升团的手里,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追到这里,还要把她活着弄回去。 不过,月升初一为什么不想让她死? 他让她活着的理由,究竟是为了钻石扣,还是为了那蓝口中的那个“重要机密”? 赵中校看她坐在床上,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想起这个死丫头竟然成功逃跑,让他在同伴和团长面前颜面尽失,顿时升起一股捉弄她的恶意。 他微微俯身,嘲笑的问道:“纪暖,那蓝已经战死了,你为什么不哭呢?” 原本纪暖还担心那蓝是不是被关在别的地方,但没想到赵中校先沉不住气,听他这么一说,她就明白那蓝非但不在船上,而且还呆在锦郗城里,活的好好的。 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只带她一个人回去复命。 兴许锦郗城也没有破,橙色烟花只是月升团在搞鬼而已。 想到这里,她心里安定许多。 对现在的她而言,那蓝的安危是她最担心的事情,连她自己都得靠边站。 而且,她在监狱外暗算了月升初一,勉强从他手里逃出来,既然那混蛋没死成,凭他那心高气傲又不服输的劲头,肯定会来找她报仇的。 躲是躲不过去的,再见面只是时间问题,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看到纪暖的反应不合预期,赵中校嘴角一抽,捏着她的下巴问道:“为什么不哭?” 纪暖冷冷的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说道:“蠢才,这点小把戏太拙劣了,我简直懒得搭理你……” 话音未落,赵中校一巴掌将她扇到床上,咬牙切齿的骂道:“死丫头,你傲什么傲!只不过逃跑一次,就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吗?知道后来帮助你逃跑的两个医生变成什么样了吗?呵呵呵,不用好奇,你很快就会见到的。” 180 周章 () 纪暖注意到,这个赵伪军说的是“两个医生”。 难道白医生和张医生都被他抓住了? 看到她那错愕的神色,赵伪军总算找到一点平衡,冷笑着出门了。 纪暖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捂着被打的半边脸。 这姓赵的下手很黑,打得她的脸都麻木了。她伏到床边,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然后有气无力的瘫坐在床上,看着被铐住的一手一脚。 这是鲁江的船上,就算能逃脱,她也不会游泳。 船外有几个不同的声音在交谈,大致估计有五六个人,逃是逃不掉的,不如想想她接下来能做些什么。 纪暖把餐盘端到床上,将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 反正已经落网,姓赵的没必要毒死她,不如多攒点力气去应对初一。 那蓝攻打监狱收尾的时候,她落到了月升初一手上,但即使她捅了他一刀,月升初一也并没有弄死她的意思,反而打算挟持着她逃走,只不过最后她挣扎的太厉害,他就把她从摩托车上推下来了。 没错,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杀害她的意图,否则她早就死个十回八回了。 另一个让她在意的人就是初十。 南云沦陷时,他从军方手里逃脱了,只是,他帮她找到那蓝以后就不知所踪,她总觉得这次回去兴许还能再见到他。 唉…… 明明已经凶多吉少了,为什么她还能如此淡定的想东想西呢? 大概终于把那蓝送到了北区部队手里,她已经了无牵挂,感觉即使就这么死了也无所谓吧…… 纪暖苦笑一声,把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 刚吃完,船速就慢了下来,一个戴着口罩的黑衣人进来把餐盘放在一旁,连人带床的把纪暖推到船板上。纪暖被外面的强光照得睁不开眼,当她适应了光线以后,放下手往前看,顿时觉得一阵窒息。 她再度回到了边防检查站。 渔船在岸边停下,赵伪军亲自把她推下船,旁边几人持枪在旁边跟随,枪口都对准了她,以防有变。 纪暖像是献祭的羔羊一般,在周围众人的注视下,被一步步的推进了这座满是死亡的阴森牢笼之中。 月升初一就站在小红楼外,戴着黑色口罩,穿一身保暖有型的黑色皮衣,一手插进衣兜,另一手在身边微垂着。只要纪暖敢有半点反抗,他可以立刻拔出手边的枪把她打个对穿。 他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纪暖。 那种恨不得将她敲骨吸髓的恶意从他眼底蔓延开来,纪暖几乎有些不敢跟他对视。 可她硬是仰着头回望着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躲闪。 视死如归,也不过如此。 病床在初一跟前停下,他稍稍倾身,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抬起纪暖的下巴,语带促狭道:“绕了一大圈,最终你还是回到了我身边。” 纪暖没说话,只是冷冰冰的看着他。 初一的手在她肿起来的脸颊停留片刻,然后放下,淡漠的看着赵伪军:“你打的?” 赵伪军一听,顿时冷汗直冒。 他以为纪暖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自己抽她一耳光也应该没人会在意,可团长这种问话方式真让人好害怕啊…… 他小心翼翼的答道:“回团长,她路上不听话,屡次出口冒犯,属下就给了她一点教训……” 话音未落,初一倏地甩手,只听“啪”的一声,赵伪军也挨了一耳光。 旁边的人无不低下头,屏气敛声,连纪暖都觉得莫名其妙。 初一收回手,淡淡的说道:“这是我的,不是你能碰的。” 虽然不服气,可赵伪军也知道,团长的威严是不容冒犯的,立马就跪下来认罪。 好在这耳光给的教训已经足够,初一并没打算杀了他。 他向赵伪军伸出手:“钥匙。” 赵伪军不敢怠慢,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铐钥匙,双手奉上,然后如初一所愿的滚远了。 初一亲自打开了纪暖手脚的手铐,然后打横抱起她,转身走进小红楼。 纪暖心中忐忑。 这发展有点不对头啊…… 她捅了初一一刀,再见面的话,就算初一忍着不报那一刀之仇,也绝不会对她这么客气。 她想推开他,跟他来个光明正大的了断,可理智告诫她不应该轻举妄动,她只能任他抱着往里走。 小红楼里光线昏暗,大门合上以后,光线更弱,气氛更显压抑,楼里除了他们,只有像鬼魅一般站岗的黑衣人,他们挎着枪,一动不动,看上去就跟死了一样。不过,只要她稍有异动,那些枪都不是吃素的。 初一抱她来到之前软禁她的那间房里。 纪暖下意识的去看窗户,发现窗子果然已经被焊死了。 他把她放在床上,在旁边坐下,自嘲般的笑笑:“我这是在干什么?明明杀掉你要简单的多。” 他质疑的这么有道理,纪暖都忍不住想附和他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无畏的说道:“如果你还是男人,就给我一个痛快。” 谁知道,这个家伙突然想通了:“不,我不杀你,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你又想用我骗那蓝出来?我告诉你,休想!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你这个杀人狂!” 看着初一这张令人厌恶的脸,她想起了在南云牺牲的同志们,一时怒上心头,伸手就去夺他腰间的手枪。 初一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都按在床上。 他的力气很大,纪暖听到手腕的关节被他抓得咯咯作响。 两人近距离的对视,纪暖冷笑的喘着粗气,满怀怨恨的看着他:“继续啊!你不是最擅长杀人了吗?杀了我!杀了我啊!” 面对她如此不知好歹的挑衅,初一只是笑了一声,然后松开手,把一个东西扔到她身上。 纪暖一愣,发现那是被他抢走的钻石扣。 “我说过了,我不杀你,不过你最好老实交代,钻石扣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初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漠然,“晚上我会过来一趟我没什么耐性,希望你记住这点。” 181 囚禁 ()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他今晚就要问出个一二三四五? 初一很放心的把纪暖丢在这里,关上门走了。 纪暖爬起来,看着手心的钻石扣,心中有点纠结。 说起来,她压根儿就没必要隐瞒钻石扣的真正拥有者,如果初一知道初十……不,初时,是他的家人,凭他对自己三番两次的容忍,他一定会补偿初时,努力做个好哥哥的。 但是 凭什么? 这个恶魔杀害了那么多好人,凭什么可以跟失散多年的弟弟相认? 好事都落在他身上,这不公平!这种人不配拥有好的结局。 所以,纪暖决定,她绝对、绝对不会把初时的身份告诉他! 她要让这个人为家人的事情抱憾终生! 纪暖承认,以前的自己或多或少有点圣母病,但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她终于明白,善良也是有界限的。 有些人只配生活在黑暗里,一辈子也得不到幸福! 心如止水的待了一天,房间从最初的阴森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但纪暖也没有开灯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看着被焊死的窗户发呆。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锁轻响,初一反手关上门,打开房里的灯,看到纪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他一步步的走到床边。 因为房间里太安静,太空荡,他说的话也似乎带了回音:“一整天时间,想清楚没有?” 纪暖缓缓抬头,眼神嘲弄:“你说呢?” 初一看到她这种眼神,已经知道再问也是白问,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那个人是谁?” 纪暖微微一笑,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下地狱去吧。” 初一蹙眉,抬腿跨上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硬扯到身边。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用温和来形容,但说出口的绝不是什么好话:“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 “那你杀了我呀。”她浅然一笑,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落到初一手上,纪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她这一世,活了十八岁,跟着那蓝走南闯北,难也遇过,苦也吃过,爱也爱过,恨也恨过,临死还能让杀手团的头子吃一回瘪,真不算亏。 她一点都没想过用初时的身世来换自己的苟且偷生,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对付不听话的人,月升团一向有的是办法,可初一无法用在她身上。 如果他判断失误,纪暖当真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一旦对她用了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就等于亲手祸害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正是因为这个“如果”,他始终下不了手。 明明杀手团的人早已断情绝爱,可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乎那个一出生就跟他分开的所谓的家人。 他松开她的手,选择了妥协:“到底要怎样你才肯说?”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是。” 看他这么认真的回答,纪暖差点被他逗笑了。 装的跟真的一样,她信他才有鬼! 她敛起轻嘲的神色,说道:“好,那你就把安插在部队里的内奸名单给我。” 初一皱眉,顿了顿才说:“就算看过又如何,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就算你知道家人是谁又如何?难不成你以为他会喜极而泣的叫你‘哥哥’?” “名单我不能给你,这是机密,你换个问题。” 纪暖冷笑一声:“可以那你告诉我,月升团为什么一直攻击军队?你们的出现跟丧尸病毒有没有关系?” “……” 初一发觉,自己真是有点小看这个纪暖了。 本以为她只是跟在那蓝身后东奔西跑的小跟班,顶多有点狠劲儿,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不过,他得重新审视她了。 虽然她身边从来不缺少守护者,但她能活到现在也绝非偶然。 她问的这些问题,每个都是不能说的重要机密,如果换作普通的女孩儿,估计被关了这一天禁闭,早就吓得要用钻石扣的秘密来换取人身自由了。 纪暖步步紧逼:“怎么,还是无法回答?你这人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看来你对钻石扣的执念也不过如此。” “纪暖,奉劝你见好就收,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的忠告我记住了,不过我这个人一向比较叛逆,不喜欢的酒,不管敬酒罚酒都不吃。” 她是存心找死,兼试探初一的底线。 不过,初一并未恼羞成怒,自打抓住纪暖之后,他已经决定把她放在身边囚禁至死了,他有很多时间跟她耗。 只是,看来今晚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初一起身,淡淡的说道:“问不出结果,我是不会罢休的,你还是好好想想以后。年纪轻轻的,你也不想一直呆在这种地方蹉跎光阴吧?” 纪暖副武装:“蹉跎光阴也是蹉跎我的,不用你多管闲事。” “既然如此,晚安。” 纪暖冷眼目送他离开,脚步声离开之后,她疲惫的松了口气。 如果天天都要面对这样一个人,她真的会疯。 她以为吃瘪的初一在接下来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苛待她,没想到他并没有那么做。 接下来的这几天,初一完没有亏待她的意思,派人按时给她送吃送喝,连她的伤腿都有医生来照顾。 他除了每天晚上过来问问那一句钻石扣是谁的,其他时间基本不在,纪暖在这里过的堪称衣食无忧,而且无被丧尸袭击的隐患。 这个杀手团里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压根就没把丧尸当成威胁。 在丧尸病毒爆发之后,她居然在敌营里第一次感到了 安逸。 这种堪称稀缺的感觉来的太突然,也太可怕,自打纪暖察觉到这种感觉之后,她就开始用吃饭的叉子在石灰墙上刻字,刻的是迄今在她身边死去的人的名字。 爸爸,妈妈,顾前,窦斌…… 小许,许师兄,袁晓晴,聂中校,小韩…… 在刻字的时候,因为太着急,生怕自己把这些人忘记,她时常划伤自己的手,每当见了血,她就会咬着手指,心情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182 犯病 () 最先察觉到纪暖焦躁的人是初一。 才关了几天时间,房间的墙壁上已经被她用刀叉刻画的密密麻麻。 第一天问话结束后,初一就察觉到她是打算跟自己顽抗到底的,的确勇气可嘉,只是她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初一怀疑她受过心理创伤,很快,这个怀疑得到了证实。 被囚禁的第七天夜里,纪暖的房里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拆家声响。 房里漆黑一片,初一进去打开灯后,他看到纪暖掀翻了大床,踩断了床板,正拿着木板一下下的砸窗。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斗兽,正做着徒劳的挣扎。 她整个人都瘦脱了形,看起来十分癫狂,脸上不知怎么划了几道口子,细细的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淌,上牙把下唇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那双眼睛也充满了红血丝,一见到灯光,睁大的瞳孔骤然缩小。 房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到处都是呕吐物,明明昨晚见到她,她还没有这么狼狈,今天早上送饭的时候,也有人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可是仅仅一天时间,她就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 纪暖对初一的到来视若无睹,一门心思的砸窗,似乎她的眼里就只剩下了那扇窗子。 初一皱眉上前,劈手夺了木板扔到一旁,扭着她的手把她摁到墙上。 纪暖在他手下挣扎不止,挣到最后没有力气了,她贴着墙壁,眼泪和着白色的墙灰,扑簌簌的往下掉。 “我要……回家……”她抖得像一片秋风中的树叶,声音破碎的几乎连不成句子,“放我……出去……我要……回家……爸爸……” 初一正疑惑她为什么会性情大变,手下的人就猛地一耸,倚在墙上很痛苦的呕了一阵。 她胃里的东西早就吐干净了,呕出来的是酸水。 吐完之后,她仿佛一只风筝断了线,突然就坠了下去,初一在后面撑住她,不顾脏污,直接把她搂进怀里,而后抱起她往外走,对外面的守卫冷冷说道:“通知医生待命,我现在要去医务室。” “是!”守卫不敢怠慢,赶紧通知医生。 这短短一路,纪暖在他怀里状况百出,又是呕吐又是抽搐,初一把她抱到医务室,刚放在床上,纪暖就抱着他的手臂,在上面狠狠的咬了一口。 若不是她眼里空无一物,初一都要怀疑她是在装疯卖傻伺机报复了。 医生和助手见到初一被咬,都吓了一跳,初一却是不以为意,顺势按住纪暖,冷漠的说道:“先看她。” “是是!” 医生立马给纪暖打了一针镇定剂。 镇定剂很有效,没一会儿,纪暖就松了口,软绵绵的躺在床上,成了一滩烂泥。 医生掰着眼皮检查她的瞳孔,助手给初一的手臂消毒处理。 检查之后,医生忍不住“咦”了一声,初一立即抬眸:“她怎么了?” 医生战战兢兢的回头:“这个……不好说……她大概是精神病发作了……” 初一皱眉,有点不相信:“精神病?” 抓回来时还生龙活虎的,居然还有这种隐疾? “是、是的,如果有她以前的病历,就可以对症下药了,但是现在……” 医生不说,初一也明白。 他们对她究竟得了什么精神病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随便开药,说不定会导致她的病情加重。 初一扭头,看着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满脸都是眼泪和墙灰的纪暖。 他要的是个头脑清楚、精神百倍、能整天跟他斗智斗勇的囚犯,而不是一个神志不清、精神混乱的病患。 “先控制住她,如果闹腾的厉害,就给她打镇定剂。她身上还有其他的外伤,你也看着处理一下。” “是。”医生应声,又试试探探的问道,“团长,如果她情况转好,是先通知您,还是直接把她送回红楼呢?” 初一扫了他一眼,医生后背一凉,立即低头赔罪:“对不起!属下太多嘴了!” “暂且把她留在你这里,有情况再叫我。” 说着,初一转身离开了。 医生和助手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然后为难的看着床上脏兮兮的纪暖。 “师父,您说这女人跟团长到底什么关系啊?为什么团长要大费周章的把她弄来还关起来呢,难道团长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医生抬手在助手脑袋上拍了一下:“就你话多!活腻味了是不是?” “哎呀!对不起啦!师父!我只是好奇一下啊……” “知道的多只会让你死的更快,多做事,少废话!” “哦……” 纪暖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乏力,手脚酸软,胃里空空,和过来检查的助手大眼瞪小眼。 这助手见她如同见了鬼,猛地回神,赶紧跑出去叫医生了。 弄得纪暖莫名其妙。 她爬起来,环顾四周,很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换了睡觉的地方。 医生很快就赶来了,又是问讯又是检查,发现纪暖对昨晚的事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助手在一旁听得着急,忍不住提醒:“喂,你真不记得了?团长把你抱来的时候,你在他怀里又哭又闹,吐了他一身,还咬了他一口呢!” 纪暖一听,茫然的眼神突然一亮:“我真这么干了?” 小助手头如捣蒜:“是啊!团长那脸黑的……” “小d!”医生嫌他话多,冷喝一声,小助手立马闭嘴,老实的站在一旁当雕像。 纪暖听得很迷糊,不过也很解气。 她吐了初一一身,还咬了他一口? 干得漂亮!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当医生的人讲话还算客观,纪暖得以真实的听到自己昨晚有多么的疯癫,多么的放肆,多么的不成人形。 但是听完之后,她有点方。 心智丧失,精神焦躁,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那个幽灵一样伴随她的精神病又卷土重来了! 医生一看她的表情,当即把她的心事猜了个**不离十,严肃的说道:“你知道自己有病,是吧?” 纪暖嘴角一抽,下意识回嘴:“你才有病!” 183 不值 () 这个病是纪暖的软肋,她不想让初一抓到这一点来做文章。 所以不管接下来医生怎么问,她都缄口不言,把医生气得够呛。 从她嘴里屁都问不出来,医生也放弃了,直接联系了初一:“团长,您送来的病人已经醒了,现在表现很正常,您要来看看吗?” 初一应了一声,医生放下对讲机,看着纪暖:“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好自为之吧。” 纪暖差点被他逗乐:“你们月升团的人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医生哼了一声,想揶揄她两句,但想起了赵伪军当众挨耳光的传言,他还是闭上了嘴。 也不知道这女人跟团长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还是少得罪为妙。 初一没一会儿就过来了,穿着拉风的皮夹克,戴着黑口罩,一身黑的打扮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但他身上就是有种与众不同、碾压场的气场,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 他一来,医生和助手都识趣的退下了,纪暖坐在床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实际上心里没什么底气。 她在初一面前发过疯,还咬了他,就算她不记得,这人也不可能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吧…… 初一很平静的在床边坐下,拉过她的手。 纪暖一挣,没挣开,只能任他掰开她紧握的手指。 昨晚她拿着木板砸窗,手上扎了不少木刺,助手已经细心的挑出来还擦了药,但因为她自己一直握紧拳头没感觉到,这时候一松手,才察觉出刺刺麻麻的疼痛。 初一看完,纪暖终于把手缩回来,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干嘛?” 他意外的平静温和:“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话问的纪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道告诉他,他就会放她走了? 不,这一定是他的怀柔策略,她不会上当的。 于是她欠揍的回答:“你才有病,你家都有病!” 这些天的问答,初一已经习惯她的口无遮拦,如果因为挨一句骂就大动肝火,他也没命在团长的位置上坐这么久。 “你以为只有那蓝对你最好,是么?” 听他这么说,纪暖立马绷起神经。 为什么突然提起那蓝?难道那蓝出什么事了? 初一没理会她的紧张,继续说道:“你失踪之后,他翻遍整个锦郗城,找到了我们做好的那个几乎能够以假乱真的假尸体,给你举办了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然后,他昨天已经随军前往丽关,继续做他的海军少校了。” 听到这里,她的心似乎突然被挖空一块。 让那蓝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或许这样对他们都好,可是为什么…… 她会突然这么害怕呢? 那蓝找到了假尸体,还举办了葬礼,离开了锦郗 也就是说,他以为她真的死了,他再也不会来找她了。 她将被关在这种地方,永永远远的不见天日,很快就会被彻底的遗忘。 纪暖无意识的抱起手臂,额头一阵阵的冒冷汗。 不…… 她不要这样…… 她宁愿轰轰烈烈的牺牲,也不要这样细水长流的被囚禁至死。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初一看着她有些涣散的眼神,心下十分镇定。 一开始硬气又有什么用?她的精神并不像她自己以为的那样坚不可摧,甚至可以说是脆弱,这才关了一周,连精神病都关出来了。 趁着她刚刚发病,心理防线比较薄弱,再把那蓝放弃她的事情告诉她 她肯定会非常,非常,想去见他一面。 “好好想想吧,纪暖,”初一拍拍她的肩膀,惹得她一阵震颤,“如果乖乖说实话,我就送你去丽关见他,那蓝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纪暖缓缓仰头,定定的看着他那双漆黑幽暗的眼眸。 这双眼睛就像可以吸走一切的黑洞,吸走她所有的设想和奢望。 初一见她呆愣,又轻抚她左肩膀上的子弹擦伤。 这是她第一次为那蓝受的伤。 十八岁的少女,为了喜欢的男人奋不顾身,连子弹都敢挡,男人是好端端的活下去了,她身上却留下了一条难以愈合的丑陋疤痕。 干净修长的手往下滑,依次抚着她的手臂,后背…… 给纪暖换衣服的时候他也在场,知道她这副小身板上有多少伤,他一方面认为纪暖脑子有坑,为一个根本就不爱她的男人做到这种份儿上,另一方面却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样的固执和顽强,兴许她真是自己的妹妹也说不定。 她完有做杀手的潜质。 当他的手碰到她腰下时,纪暖猛地回神,一把推开他的手,无比憎恨又厌恶的看着他。 虽然还是逞强的话,但她已经有些底气不足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现在我可以心安理得的坐牢了!” 初一眯起眼睛:“只是一个名字,为什么要对我守口如瓶?” “因为你不配知道!”纪暖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你这种人,什么都不配拥有,我死了至少有那蓝记着,你死了,连个掉眼泪的人都不会有!” “我不需要人为我掉眼泪,我只想知道,钻石扣的真正主人是谁。” “哈哈哈……钻石扣的事情只有那个人和我知道,但我偏不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你这么做是在报复我么?” 纪暖失笑:“你该不会现在才发现吧?我不仅在报复你,我还在耍你呀!昨天那一口不该咬在胳膊上,而是应该咬在你脸上。真奇怪,你这种智商是怎么当上月升团头子的?石头剪刀布吗?那下次选团长的时候叫上我,说不定我也能过一把刽子手头子的瘾,等我当选,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你们部去自杀……” 初一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制止了她剩下的话。 他的力气很大,纪暖一下子就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 但是,她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只是认命地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初一看到她那副释然的表情,松开手把她狠狠推到床上,冷冷的说道:“我不会杀你,但是如果你敢自杀,我就把那蓝的脑袋带回来挂在你身边,我说到做到。” 184 重本(加更) () 自那次犯病以后,纪暖一直小心翼翼的管理自己的情绪,生怕再次失控,很快,她就基本恢复正常,被送回红楼里。 初一继续遵照往例,每天晚上过来问问她钻石扣的事情,顺便告诉她一些外界的最新消息,她始终都是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初一也不强迫她说。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知不觉间,纪暖的头发都长得盖住眼睛了。 在这无止境的无期徒刑中,每天都是浑浑噩噩,除了初一,没人跟她讲话,不管是医生还是送饭的人。她也不想跟这些人说什么,只是蜷在床上,变得越来越沉默。 然而,越是被无视,越是敏感。 每天晚上,门外定时响起脚步声,她从一开始的无视和不屑,渐渐的对它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 她知道,这是他来看她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开了,又关上,初一走到床垫旁边坐下。 她拆了床板以后,房里的床就变成一张床垫了。 “钻石扣是谁的”,这句话已经成为每次对话的开场白。 纪暖抬起头,回答也和过去一模一样:“我不说。” 初一似乎已经不在意她的回答了,只是找个话题开头而已。纪暖一接话,他就开始把今天得到的消息告诉她:“那蓝从北区总司令手里领了一路军队,带齐了武器装备,斗志昂扬的要把北省的丧尸清理掉呢。” 纪暖默不作声的听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蓝已经去过章西,见到北区百里家那位巾帼英雄了。 这样就好。 锦郗保卫战的胜利说明,只要有部署,有计划,活人是可以消灭丧尸的。 只要活着的人团结一致,按照这种势头,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活人。 然而,初一继续说道:“不过,月升团是专门搞破坏的,怎么能让他过得这么舒心?从明天起我要出任务,这几天就不能来看你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会尽量带给你……” 话音刚落,纪暖有了这些天的第一次行动 她伸出手,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袖,一双眼睛瞪的圆圆的。 “你要出什么任务?你又要去给他搞破坏了是不是?” 初一好整以暇道:“没错。” “月升初一,你到底想干什么?那蓝是为了人民在奋斗的,你们却一直阻碍他,你知道丧尸病毒有多危险吗?你知道这东西已经害死了多少人吗?为什么你总是跟军队作对?难道非要看着所有人死掉你才甘心吗!”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的看着她:“所有人都会死,病毒的泛滥,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纪暖愕然的看着他,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祸害了无数条性命的病毒当作加速人类死亡过程的方式,这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眼里也根本没有所谓的家国观念,连生死都不算事,他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人形工具,而他本人也乐此不疲。 她现在有绝对的理由怀疑,丧尸病毒的传播跟这个杀手团绝对脱不了干系! 看到纪暖气得脸色发白,他问道:“你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在这里很无聊吧……” 纪暖举起枕头砸他,恶狠狠的骂道:“我想要你死掉!我希望你去死,去死!再也不要回来!” 初一不以为意,起身说道:“那我就随便给你挑点东西作礼物了。” 他走了以后,纪暖坐在床垫上,胸口闷的喘不过气。 她不能再一直消沉下去,必须得想办法脱身,通知那蓝。 他明天要去执行任务,也就是说,他明天就不在这里了。这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一整夜都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当天将破晓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车队离开检查站的声音。 终于走了! 这些天,她也并非一味消沉,一个月的监禁生活让她的听力变得异常敏感。通过这些时间的聆听,她发现边界检查站里的布局还是跟之前一样,进入铁丝网围城的大门以后,往左是停车场和大仓库,往右就是医务所和小红楼,后面就是川流不息的鲁江。 只要能离开这个房间,她就能想办法逃走! 对于她这种有前科的人来讲,装病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她担心自己演技不到家,还没出门就被识破。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豁出去了! 纪暖一天只有早餐这一顿饭,初一不给她吃太多,理由之一就是防止她吃饱了撑的想逃跑,所以,房间里也只有早饭时间才会有人进来。 临近饭点,门外的守卫听到房里传来“咚”的一声响。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纪暖在搞什么幺蛾子。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送饭,那人开门一看,立马就喊:“快来人!她撞墙了!” 守卫赶紧跑进来,抱着她往医务所跑。 去医务所的途中,纪暖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这回本下的有点重,撞墙撞得太用力了,不止撞出了一脑袋的血,她还怀疑自己撞出了脑震荡。 接待她的又是上次给她打镇定剂的医生,看到她满头是血的进来,吓得一怔:“怎么回事?” 守卫言简意赅道:“她撞墙了!” “难道又犯病了?”医生一边给她捂伤口,一边焦急道,“夭寿啊!团长刚走她就撞墙,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的,团长还不杀了我!” 守卫无奈的说道:“别嗦了,快点给她看看!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几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唉呀……这女人真不让人省心……”医生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没好气的叫道,“小d!小d……死孩子一大早又死哪儿去了?用得着他时跑个没影,用不着他时整天在眼前晃……” 包扎之后,医生去配药房里拿药打针,刚吸了药水,药架后的一个影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拿着针管,试试探探的走过去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185 弟弟(加更) () 那影子正是他一早上不见踪影的助手小d。 他坐在药架下,脖子上勒着一条毛巾,脸色青白,瞳孔涣散,早已断气多时。 医生吓得针管都拿不住了,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跑,然而刚一扭头,他就看到把纪暖抱来的那个守卫正站在身后,扬起了手上的手术刀。 只是一眨眼,守卫已经来到医生跟前,捂住他的嘴,干脆利落的在他脖子上划下一刀。 解决了医生以后,守卫捡起掉在地上的针管,走到病床前,给纪暖打了一针。 手臂上的刺痛让纪暖稍微恢复了意识,她费力的睁眼,发现那守卫正痴迷的抚着她的脸。 “啊!” 她吓了一跳,挣扎着要起身,男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拉下口罩,压低声音说道:“别喊!阿暖!是我!” 纪暖愣愣的看着眼前人,不敢置信的说道:“初、初时……我在做梦吗?” “我是真的,不行你摸摸。”他拿起她的手放在脸上,温柔的看着她,“你看。” 好温暖,他是真的。 他还活着…… 眼泪瞬间奔涌而出,纪暖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哽咽不止:“这么长时间你都去哪里了?大家都不在了,呜呜……顾前,窦斌他们……都不在了……” 初时掩住她的嘴:“先忍一忍,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在这里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初一离开,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带你走。” “呜呜……嗯!” 纪暖强忍住哽咽,初时递给她一套衣裤鞋袜,说道:“这是小d的,你快换上。” “嗯。” 在初时的帮助下,纪暖穿好了衣服,她无意中往病房里面瞥了一眼,发现了已经遇害的医生和助手,不由得怔了一怔。 初时见她发呆,把她扯到跟前,将卷好的床单被子塞到她怀里,语速很快的说道:“这两个人是隐患,不能留,等下你装成小d,抱着这些跟在我身后。” “……” 医生和小d根本是无辜的炮灰,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他们一直在这里战战兢兢的行医,罪不至死,初时就这么把他们给…… 不。 圣母心就此打住。 她现在没有闲心担心别人。 他们死,总好过她和初时死 没想到自己会生出这样的想法,纪暖觉得,自己已经堕落了。 可是现在由不得她婆婆妈妈,人已经死了,这里又是月升团的地方,她的纠结会把初时害死的。 纪暖接过东西,硬是撇开脸,不看他们。 自打南云陷落后,初时以为纪暖已经死在那起爆炸中了,于是一路跟踪月升团,想要伺机杀掉初一,给纪暖报仇,但始终没有机会下手。 没想到,纪暖还活着,还被初一再次抓住了。 熟知月升团规则的初时胆识过人,在这里伪装成守卫呆了一个月,想要伺机把纪暖救出来,终于等到初一亲自出任务的机会。 纪暖装病这一招做的很好,给他省了不少事儿,就是她撞的太狠了,让他看了心疼。 初时胆大心细,率先推门走出去,纪暖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往外走。 她脑袋上有伤,不过小d经常戴医生帽,正好能挡住伤口。 这里的人都是戴口罩的,初时在这儿混了一个月,也算混了个“脸”熟,很容易的就带着纪暖走出去了。 他的计划是带着她登船度过鲁江,对岸他也早就安排好车子和行进路线了,一旦渡江,他就把她送到那蓝身边。 现在,她被初一盯上,只有那蓝有立场有能力保护她。 虽然初时更想亲手保护她,但他一定要除掉初一,等他的阿暖得到真正的安,他再把她从那蓝手里抢回来。 这一路在他脑海里演练了上百次,直到走出医务所都很顺利。 然而,他们刚刚走出门,外面居然齐刷刷的站着一整排端着枪的杀手! 本该外出执行任务的初一就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把玩着赵伪军曾经从纪暖手里拿走的枪。 纪暖一看到那把枪,整个人都晃了晃。 那是顾前的枪! 初时一见这阵仗,心知不妙,立即扭头想带着纪暖进楼躲藏,但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关上,两人被隔绝在外。 无路可退。 无处可藏。 纪暖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初时握住她的手,挺身把她护在身后,冷冷的和初一对视。 已经没可能逃出去了,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带头的又是初一,他们这一次死定了。 “小老鼠终于肯出洞了,这下看你们往哪儿藏。”初一语带促狭,上前一步,“不过,你们两个都很有种,只是笨了些,以为我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初时自知中计,咬牙看着他,同时握紧了纪暖的手:“对不起……阿暖,是我太大意了。” 纪暖用力的摇头,回握住他,上前一步跟他并肩而立,迎着一整排枪口,她一脸凛然的看着初一:“你要怎么处置我们?” 她越是无所畏惧,初一就越喜欢她:“你会回去继续关禁闭,至于这个叛徒,自有团规处置。” “你不可以杀他。” 初一冷笑:“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纪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但你不能这么做,他就是钻石扣的持有者,他是你的弟弟。” “开什么玩笑……” “你说什么?”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而后,两个声音的主人互相望着对方。 初一脸上的笑容僵硬,初时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种如此同步的反应不是装出来的。 初时扭头看着纪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提起钻石扣,还说他是初一的弟弟。 这怎么可能呢? 纪暖无视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钻石扣是初时在姜城送给我的,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如果你不信,尽管跟他对质……” 初一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这招用的一点都不高明,真是让我很失望。” 纪暖也冷冷的回他:“那你就动手试试,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186 挑战 () 初一对旁边的人示意,立刻有几个黑衣人上前,要把他们两人分开。 初时紧紧的抱着纪暖,纪暖也抱着他,两人像连体人一样就是不肯松开,眼看手下要动粗,初一上前,一枪抵在初时的脑门上,冷冰冰的看着纪暖:“想让他现在就变成尸体么?我可以成你。” 初时对着枪口毫无怯意,反而镇定的看着他:“月升初一,我要向你挑战。” 初一长眉一挑,放下手枪。 周围的人闻言,左顾右盼一阵子,也都纷纷放下枪,自动退后,让出一个空旷的场地。 纪暖看着周围的情况,不明所以的抬头,初时捧着她的脸,在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将她往身后一推,说道:“站远些。” 纪暖没来由的心慌,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颤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初时的微笑一如既往:“这是月升团的规矩:所有成员在任务之外的时间,可以随时随地向上级挑战,胜者将取代失败者的位置。只要打败他,我就能成为新的团长,到时候我们就会没事了。” “……” 没事? 骗人! 他说的轻巧,然而月升初一是杀手团最厉害的人,就算之前她捅了他一刀,他不照样当团长当的好好的! 这个男人很强,而初时才十四岁,除掉初八初九也是靠阴谋诡计,而不是光明正大的决斗,初一又比初八初九强上那么多,如果初时是真刀真枪的跟他打,一定会输的! “不行!”纪暖死死拽着他,“初时,不要跟他单挑!你跟他说钻石扣的事情啊!你们两个都有钻石扣,一模一样的!你们是亲兄弟啊!他不会杀你的!初时!” 听她这么说,初时只是冷笑一声,拂开她的手。 “我活到现在,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什么亲兄弟,我不需要,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纪暖忍不住怒骂:“你这个笨蛋!怎么这么死脑筋!我不要你以卵击石,我要你活着!” 一道带着尾巴的闪亮弧线突然飞过来,初时伸手一抓,发现这东西正是他的钻石扣项链。 初一把项链丢给他,然后从脖子上扯下自己那条,往地上一扔,一脚踩进泥土里,他眼神阴寒,声音也带着森然的凉意:“别以为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初时也扔了项链,两手在身边握出咯咯的声响:“正合我意。” 两人走进空地中央,又有两个黑衣人上前拽住纪暖,封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影响两人的决斗。 纪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相对站着,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们是亲兄弟啊! 她只是起了坏心眼,想一辈子守住这个秘密,她想看着初一孤家寡人,到死都没人为他哭,可是为什么…… 初时最信任的人就是她了,她却一手造成了他们亲兄弟自相残杀的局面! 两人按照规矩卸掉了身上的衣饰和装备,只戴着口罩,赤手空拳,轻装上阵。 直到站在一起,旁人才惊觉这两人是那么的相似。 尽管初时比较单薄,可他和初一的身量、体型都是一个规格的,就连凝重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裁判官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出手。 甫一交手,初时就落了下风,他算是月升团里的优秀成员,年纪轻轻就有了数字代号,但对上初一,还是差了太多,太多。 初一也没有手下留情,每一拳,每一脚都向着初时的软肋,招式迅疾猛烈,宛如狂风过境,打得初时几乎招架不住,只能连连后退保持防守。 在他们打斗的时候,旁观的黑衣人都十分静默,没有唏嘘也没人喝彩,除了越来越凛冽的北风以及场上的打斗声外,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显然,不管这个杀手团再怎么凶悍,他们还是很尊重这项老传统的,估计,初一展示出来的速度和力量也把他们当中的一些有心人给震住了。 对上这样一个受了伤还如此强壮的男人,胜算寥寥无几。 不多时,只听“咔”的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声响起,纪暖瞪大眼睛,看着初时被一脚踹的整个飞起,当他落地以后,一条腿弯成了恐怖的形状。 “呜!”初时躺在地上痛哼,两手抓紧了身下的泥土。 初一踹出一脚后,像没事人一样轻盈落地,一步步的走向初时,最后一脚踩在他的伤腿上,淡淡的说道:“你输了。” “唔!唔唔!” 纪暖在黑衣人手里奋力挣扎,想要上场阻拦,可两个成年杀手的力气是很恐怖的,她根本就挣不脱。 初时在他脚下,起先的神情目眦欲裂,恨不得把初一挫骨扬灰。 但是,当他看到不远处哭成泪人的纪暖后,浑身力气忽然松懈。 原来,初一关着她的目的,不是为了占有,也不是为了要挟,而是想问出那钻石扣的来历。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唯一的至亲居然近在眼前,兄弟相对多年,却从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就这么一步步的越走越远。 这一定是报应。 他杀了那么多人,坏事做尽,骨肉相残的戏码,如今也终于轮到他头上了。 初一屈膝半跪,去取他脸上的口罩。 当众取下口罩,这是胜者对败者的羞辱,也是对败者宣判死刑。 露过脸的暗杀者,不再是月升团的一员。 当他的手触到初时的口罩时,不知怎么,手指竟是有些不听使唤。 纪暖没有撒谎,他知道。 看到初时那决绝倔强的眼神时,他就明白了。 可是,这个弟弟来的不是时候,还当众向自己挑战。 他的确是一个兄长,但他也是月升团的团长,十几年隐忍历练、卧薪尝胆才能走到今天,没有任何人能撼动他的地位,质疑他的权威! 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弟弟。 他摘下初时的口罩,扔到一旁,周围观众都松了口气,而后就是一阵欢呼。 “团长!团长!团长!团长……” 初一神色淡漠的看着那张和记忆中的父亲相似的脸,本以为早就断爱绝情,可是没想到,他对着他竟然还会有种窒息感。 初时腿上的伤并不是最严重的,近身战的时候,他的内脏已经被初一的拳风给震伤了,摘下口罩以后,嘴角的血沫再无遮掩,很快就染红了他半张脸。 187 大雪 () “呜!” 看到初时奄奄一息的惨状,纪暖的心仿佛被一把利刃从中间劈开,她像头发疯的小母兽,硬是从黑衣人手里挣出来,跌跌撞撞的跑上场。 她扯掉嘴里的塞口布,扑过去一把推开初一,颤抖的抱着初时的肩膀给他擦脸上的血,说话间已是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初时对她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人。 尽管他出身杀手团,可他保护了自己那么多次,他已经尽力在向善了。他背叛了月升团,转投军队,他还年轻,他还有很多机会,而不是在这种地方终结,被自己的亲哥哥杀害啊! 这个笨蛋,笨蛋!为什么要对她好?她只是给了他一个似是而非的名字而已,她带给他的只有作弄和欺骗,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种份儿上啊! 笨蛋…… 被她抱在怀里,初时原本痛苦的神色有所缓解,他咳了几声,费力的握住纪暖的手,断断续续的说道:“好……暖和……阿暖……” “不要说话了!”纪暖抬头,噙着泪看向初一,“你快点救他!他是你弟弟,你快救他啊!” 初一只是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 初时拉住纪暖,不让她低头示弱,而后,他看着初一,缓缓的说道:“那条项链……我从来没见过……” 纪暖用力的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谎!你还有救,还有其他医生的……” 初时费力的笑了两声,缓缓伸手抚着她的脸,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道:“阿暖……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保护你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突然落下,满是血污的脸歪进了她的怀里。 纪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总是这么突然。 突然闯进她的生活,突然爱她爱的要死要活,突然出现在这里要带她走,就连现在也是突然的 她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 纪暖愣愣的,还有些不敢相信,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恍恍惚惚的拍他的脸:“喂……初时?” 她手上沾满了他的血,每拍一下都在他脸上留下血手印。 可他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因为逝去的神色很安详,纪暖一直认为他只是昏睡过去,而不是死掉了。 可是老天啊,她都已经这么用力的拍他了,为什么他还是没有醒过来呢? 怀里的人渐渐失去温度,因为血液不再流动,皮肤也变成了玉石一样的白色。 就在这时,寒风一转,卷来了彻骨的凉意,天地间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下雪了。 入冬的第一场雪伴随着初时的死,悄然而来。 雪落在纪暖的手上,很快融化成水珠,但落在初时身上,根本没有融化的迹象。 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不要死掉……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初时……初时!初时!呜……初时!” 纪暖抱着他,爆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原本因为初一得胜而喧闹起来的人群,也因为她的哭声,慢慢停止了喧闹。 一时间,场上死一般的寂静,纪暖的哭声也显得格外凄厉。 这群刽子手不是没有见过人哭,只不过,别人的哭大多是因为他们命不久矣。 看到这一幕,他们心中多少都有感触 如果今天死去的是他们,会不会有人为他们的死哭的这么伤心? 还有团长。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初时这个家伙恐怕真的是团长的亲弟弟,两人在同一个杀手团效力这么多年,却阴差阳错的没能相认,直到现在。 胆大的人偷眼打量初一,发现他的神情如故,似乎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愧是排名no.1的杀手团团长,情绪控制的能力简直恐怖…… 眼看纪暖哭个没完没了,初一走上前,一把将她扯起来,却没想到她突然打来一耳光。 那一耳光他完能躲过去,可是看到她那双满怀仇恨的泪眼时,他没想躲。 于是,这一耳光结结实实的扇到了他的脸上。 旁边的黑衣人都吓得一愣,待他们回过神要拔枪的时候,初一突然把纪暖扛在肩上,然后不顾她的挣扎,对他们说道:“处理掉所有尸体。” “是!” 初一扛着她一路往红楼走,纪暖在他肩上挣扎哭泣,眼睁睁的看着白雪渐渐覆盖了初时…… 初一走了一路,纪暖也闹了一路,她恨死了这个人,对他又踢又打。初一带她来了自己办公的地方,关上门,把她往地上一摔。 纪暖摔得很疼,但这点疼比起心疼不算什么,她一落地就爬起来,抓起桌上的笔筒狠狠的打他。 初一丢开笔筒,抓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重重的往墙上一抵,冰冷的声音带了显而易见的怒气:“闹够了没有?” 纪暖两眼发直,像诅咒一样不断的重复:“你去死吧!连亲弟弟都下的了手……你去死吧……” 初时一般都代表一个美好的开始,希望你的人生越走越顺…… 过去的话犹言在耳,可她给了他名字,却从没给过他好运。 初一缓缓的松开手,任她像烂泥一样软下去。 他低下头,一手按在腰间,拿开手之后,掌心已经染上了鲜血。 在对决的时候,他虽然杀了初时,但初时也打到了他的伤口,好在穿的是一身黑衣,没人看出来。 这伤口还是纪暖捅他一刀留下的,这两个人……当真跟他有斩不断的孽缘。 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让他省心! 他微微咬牙,拉开抽屉拿出医药箱,动作娴熟的给腰上的伤口上药包扎,然后放下衣服,恢复成平常的神色,对纪暖伸出手:“起来。” 纪暖恨恨的看着他,不起来。 初一抓着她的手腕,硬是把她扯起身,然后面对面的看着她,冷冷的说道:“我放你走。” 纪暖本想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抵死不合作,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初一把手枪塞进她怀里,依旧是惹人厌恶的语气,却说着与他往日行事大相径庭的内容:“拿着,我只送你去对岸,接下来怎么走就靠你自己了。” 188 放逐 () 初时挑战失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是同时,他把项链留给了纪暖,给她争取了一条生路。 哪怕必须屈辱的认贼作父,他也希望纪暖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初一在办公室里自我疗伤,穿上手下送进来的皮夹克之后就恢复了往日神气,钻石扣也被人捡起送了进来,他戴上一个,将另一个塞进纪暖的口袋里,然后扯着她的手往外走。 纪暖浑浑噩噩的任他牵着。 今年的初雪下的很大,他们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再出去时,外面已经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初时躺着的地方,此时已经多了一个简单的木筏,他被人放在木筏上,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衣服穿戴好,头发也梳理整齐。 黑色的衣服,雪白的脸,一动不动的他漂亮又安详。漫天的大雪在他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幕,纱幕越来越厚,眼看着,他的脸就快消失不见了。 纪暖的两腿突然不受控制的一软,整个人都往前一扑。 初一没有扶着她,于是她就摔倒在地上。 即使膝盖着地,她也一点都不觉得疼,爬起来之后,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木呆呆的往前走,一直走到木筏前,然后跪下来,伸手拂去他脸上的雪。 大概因为初时和团长之间的关系,团里人并未怠慢初时的尸身,让他的遗容干净又体面。 瘦长的手指拂过初时的脸,直到离近了看,纪暖才发觉,这张脸对她来说是多么的陌生。 他们的相遇总是那么匆忙,而他仿佛伴着黑暗而生,每次都是昏昏暗暗,状况百出,她始终没有机会好好端详他的模样。 没想到,除去妆粉和口罩以后,他有一张这么干净的脸啊。 清俊隽秀的五官,又长又卷的睫毛,因为瘦削,他的脸颊轮廓更深。 他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的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那双紧闭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失去血色的嘴唇再也不会说一些让她头疼不已的话了。 纪暖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送走身边人。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她而去,她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她从最初的惊恐崩溃,渐渐痛到麻木。 这场瘟疫究竟还要夺走多少人的性命? 这场明暗之间的战斗什么时候才会走到尽头?难道非要一方灭才会结束么? 迄今为止死去的人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死去的? 月升团的杀手,到底是在为谁卖命? 她不明白,完不明白啊…… 她只知道,如果丧尸病毒没有扩散,大家原本都不用死的。 手臂上一紧,初一把她拽起来。 她没有挣扎,随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怔怔的看着团员们走上前把木筏往鲁江边拉。 初一也拽她跟着队伍走,纪暖踩着地上拉木筏留下的印记,无声的送初时走完这最后一程。 来到江边,风雪越发大了,吹得他们的衣角不住飞扬,江面上也涌起一阵阵的波浪。 但这狂风暴雪对黑衣人们一点影响都没有,他们步伐沉稳的往前走,拉着木筏来到江边,把初时连同木筏一起推进水中,整个过程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可见其训练有素。 简易木筏借着风势,浮浮沉沉的飘向江心,木筏上的那个人也越来越小,几不可见。 这时,初一松开了纪暖,接过旁人递来的手枪,对着木筏开了一枪。 一早放置在木筏上的燃料桶一下子爆了,猛然窜起的火焰很快吞没了初时,江面上冒起了滚滚黑烟。 没多久,木筏解体,被打湿的木柴不屈不挠的燃烧着,初时却已经沉入江中,不见踪影。 纪暖默不作声的从头看到尾,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胸口,衣服都抓出了深深的褶皱。 只是这一次,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直到火焰完被风雪吞噬,月升团员开始有条不紊的陆续往回撤。 初一站在栈桥上,微微侧脸看着她:“你不想走了么?” 纪暖放下手,冷冷的看着他:“我见过你的脸,你真放心让我走?” “你以为你见到的就是真实的?” “……” 想也应该知道,他怎么可能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 不管初一做什么,团里都无人质疑,即使他们都知道他带纪暖上船是为了把她送走,也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这就是力量至上的小世界,力量最强的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能走不走是傻子,这是初时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纪暖走上栈桥,路过他的时候,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会给大家报仇的,月升初一,你欠他们的,我会亲手讨回来。在此之前,你可千万别死在别人的手上!” 初一的眼神讥嘲:“是么?那我就把这条命留给你了。” 纪暖不再看他,登上了开往对岸的渔船。 被关押一个月之后,她终于重见天日。 初一果真遵守说过的话,将她带到对岸丢下,然后指挥渔船掉头开走,连头都没有回。 纪暖也没有看他一眼,毅然决然的往岸上走去。 被丢下的她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初时藏在这里的车子,她循着记号找出埋在车轮下的钥匙,然后打开车门钻进去。 车里吃喝用具一应俱,还有换洗衣服,成桶的汽油,夹在衣服里的消声手枪,还有装在黑色绒布口袋里、一看就像赃物的一把宝石戒指。 纪暖把戒指放回原处,摸出那条重回到她手上的钻石扣,一声不吭的戴到脖子上。 一味的逃避和消沉不是办法,只要月升团还在,只要病毒还在蔓延,杀戮就不会停止。 她要变得强大起来,粉碎月升团所有的阴谋,然后取走初一的狗命,给这无休止的杀戮画上句号。 不管要花多长时间,她都要杀掉那个人。 大家的仇,就由她来报。 置物箱里放着地图,她跟那蓝一路,积累了一点看地图的经验,很快就查明自己的所在位置,然后,她胡乱的吃了一块面包半瓶水,开车往大路上飞驰而去。 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她要去章西寻找那蓝! 189 雪路 () 之前来到鲁江对岸的时候,纪暖和那蓝随水流漂了很远一段距离,现在坐船直线过来,自然是不会路过上盐城的。 不仅不会路过,连活人都罕见,被丧尸肆虐过的城市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即使里面藏着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纪暖也没有心力去管他们。 她要去章西,她要去见那蓝,在他手下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先前去章西的路上,她有那蓝和豆芽为伴,就算那蓝昏睡不醒,可只要他在她身边,她都会觉得很安心。 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连条能叫两声解闷的狗都没有。 但是很奇异的,她以为自己会孤独,实际上,她心里只有死一样的肃穆和坚决,根本装不下孤独。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大雪纷飞,车子在公路上畅行无阻,开了半个小时之后,前方公路被废车群堵住,纪暖看了看地图,决定掉头走刚才的岔路。 这时,在路旁的荒地上,有几个白色的人影摇摇晃晃的朝她走了过来。 纪暖眯眼一看,确定那是几只落了一身雪的丧尸。 她本能的握住手枪,但是,那些丧尸的行动十分缓慢,比以往见过的都要迟钝。 纪暖想了想,抓起一只顶部削尖的钢管走出去。 丧尸一看到她,从嚎叫声来判断,还是很激动的,但不知怎么就是走不快,纪暖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别的威胁,然后握紧钢管走过去,一管子穿透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只丧尸。 丧尸应声而倒。 旁边的三四只见状,僵硬的调转方向朝她走来,有了杀掉第一只的经验,纪暖依次上前,轻轻松松的将这几只都干掉了。 刚刚干掉它们,废车群里就传来的声音,纪暖扭头一看,发现里面影影绰绰的有好些白影在晃,行动都很缓慢,那规模肯定够得上一个尸群。 不过纪暖并未惊慌失措,而是从从容容的回到车上,开车掉头,在尸群从废车群里挪出来之前就离开了公路。 放置在地上的钢管还沾着污血,她想了一阵,终于想明白了 大概是因为天气变冷的缘故,丧尸作为死去之物,体内没有循环系统,被冻住冻僵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它们行动才会这么缓慢。 这也即是说,军队完可以趁着冬季剿灭丧尸! 那蓝肯定也注意到这点了,如果可以跟他会合,她也想参与剿灭。 车上的食物燃料足够使用一个月,她完不用像以前那样,每到一座城市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补给。 这一路专心行车,事不关己,前两天还算一切顺利,可饶是如此,她还是遇到了困难。 在初一囚禁她的这一个月里,北省受灾也很严重,通往避难所的主路不是被堵就是被封锁。雪越下越大,路况变得很差,积雪又太厚,连路牌都被盖住了,还有不少被原因不明的损毁。 纪暖停在一条岔路前,看着上面不翼而飞的空路牌,心情有些焦躁。 车上的食物再充足,也总有吃完的时候,她已经在通往锦郗的高速公路上耽误了一整天时间,不管怎么走都绕不过去,现在绕来绕去,都迷路了。 锦郗是第一座打退了丧尸进攻的城市,如果可以进入锦郗,大概就能见到北区部队,也能尽快和那蓝会合了。 不能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 纪暖看着面前的两条岔路,选了左边的一条。 车子刚开过去,车子停过的地方雪水半融,露出了那块本该嵌在框里的路牌,以及上面大写加粗的红色喷漆字。 “不要往左,那里是丧尸。” …… 左边的岔路还算通畅,纪暖停下车子,展开地图,推测自己到底是选了锦郗西边的文远,还是东边的芜湘。不过,不管是哪座城市,距离锦郗都只有一步之遥。 走着走着,纪暖见到了熟悉的废车群堵在路上,不过这些车辆并不多,慢慢开车也能通过。 只是,她越往里面走,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车辆的方向为什么是背离城市的? 如果城市有难,市民不是应该往锦郗跑吗?这方向完不对啊…… 好在车辆并不算多,还能认为他们是慌不择路往外逃的。 纪暖继续往城市里开。 看到城市里的建筑之后,她不由的愕然。 被丧尸摧残过的城市会变成空城死城,她知道,但丧尸只杀人,不放火啊! 只见这些建筑表面都蒙上了一层黑灰,即使大雪也掩盖不住。 这是经历过大火的痕迹,她知道。 而且,不止火吻,不少建筑都被毁掉了,道路狼藉一片,坑坑洼洼,很像经历过大规模的轰炸。 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干的? 她开着车子一路往里,在看尽了断壁残垣之后,一抹亮眼的蓝色出现在视野尽头,随风摇摆。 纪暖定睛一看,立即推开门下去,连钢管都没拿,一路踉踉跄跄的跑到蓝色的东西跟前,气喘吁吁的把它从木板上取下来。 她没看错,这是那蓝的手帕! 因为那蓝要跟她做兄妹,所以来到锦郗之后,她就把蓝手帕收进包袱里,再也不想拿出来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 忽然间,她恍然大悟,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没有错…… 虽然已经被炸成一片焦土,但她还记得,这里是招待所原先的位置! 向旁边看,那没了形状的废墟依次是城市广场,市政楼,银行大厦…… 她没有走错路! 这里,就是锦郗! 可是,这里又怎么可能是锦郗? 她被掳走的那天晚上,那蓝和北区部队分明是打了胜仗的啊! 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暖低头拔出那块钉着手帕的木板,上面被熏的漆黑一片,她抬手拂去黑灰,见到上面刻着一行工整的小字 纪暖同志生于东省卒于锦郗,英勇抗战为国捐躯,爱国精神永垂不朽。 兄那蓝立此纪念。 日期就在她被掳走的第三天。 “……” 虽然知道初一为了迷惑视听,搞了一出偷梁换柱,但亲眼见到自己的墓牌,纪暖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人生真是充满了黑色幽默,总让人无语凝噎。 190 旧友 () 这下怎么办? 锦郗已经城破,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章西吗? 能不能去章西、可不可以见到北区部队倒是其次,她主要是想快点跟那蓝会合啊! 纪暖将手帕放回口袋,环顾四周,看着这个废墟之地,只觉得一阵阵的无力。 明明已经花了那么多精力,投入那么多人力物力,还是守不住一座城。 到底什么地方才是安的? 活人真的能战胜丧尸吗? 就在她无力坐下的时候,一旁的断壁残垣里突然传出了的声响。纪暖立马跳起来,按住腰间的手枪,警惕的看着声响的来源。 一只几乎烧成焦炭的黑手突然从废墟里伸出来,挣扎着往外爬,大概是被埋起来的丧尸,不等她放下心,周围的废墟几乎同时响起了破土而出的声音。 纪暖拔出手枪,四下环顾,发现那声音到处都有,仿佛整个城市都是一座巨大的坟墓,而下面的死尸都活了过来,正在不屈不挠的想要来到地面。 被烧过的丧尸比身体完整的丧尸行动要快,大概身上的水分基本被烤干,气温的影响大大降低。就在她愕然发愣的这一小会儿,她走过来的路上已经多了好几只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焦黑的丧尸,它们僵硬的扭转脖子,然后拖着残缺不的身体,朝着纪暖奔走而来。 纪暖暗暗咬牙,朝着车子的方向飞奔过去! 一两只三四只丧尸不成威胁,但如果这座城市里有十倍百倍的数量,她可就歇菜了! 丧尸再怎么跑,也跑不过活人的两条腿,趁着路上丧尸还没多少,纪暖飞奔而上,敏捷的绕过它们,很快就跑到车子旁边,拉开车门坐上去。 就在她即将发动车子的时候,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 那身影摇头晃脑,还会汪汪叫,一旁的丧尸听到,立马调转头朝着小身影扑了过去。 小身影向纪暖追过来,一边跑一边叫:“汪汪!呜” 豆芽! 这只傻八哥怎么会在这儿?那蓝没把它带走吗? 她来不及细想,一踩油门往前猛冲,撞倒了路上的好些丧尸,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 “豆芽!快上来!” 豆芽很聪明,连滚带爬的跳上车,纪暖关上车门,猛地甩尾,载着豆芽扬长而去。 这条灰毛狗果然是豆芽,还是那张皱巴巴的脸,只是整条狗都瘦了一大圈,浑身都脏的没眼看,身上的毛也被烧得秃成一块一块的,一看就知道饱尝风霜,也不知道它一条狗在锦郗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是现在,纪暖没空应付它的亲热。 她做了件蠢事。 她在惊慌之下是按照来路返回的,不可避免的遇上了废车群,之前她走得淡定,可以游刃有余的从里面通过,但是现在,后面追了一大票丧尸,她失了分寸,怎么尝试都不能像之前那样开过去,没一会儿就被堵死了。 “混蛋!”她忿忿的拍了一下方向盘。 路上留下了车辙,丧尸群很快就会追到这里,继续装死也不现实,因为别的车上都有雪,这辆因为行驶发烫,没有积雪,太容易辨认了。 车里不安,纪暖只能铤而走险,下车躲避。 她往前跑了几步,拨开积雪钻到另一辆车下面,豆芽也跟着进来。鉴于它以前的优秀表现,纪暖对这个队友还是比较放心的。 一人一狗钻车底之后,纪暖把积雪拨回去堵着车缝,然后就抱着手枪,保持警惕,豆芽也深明大义的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从城市里带出的尸群很快就追上来了,透过车缝,纪暖看到它们果真围着自己的那辆车子一阵穷追猛打,没一会儿,车窗玻璃就被拍碎了。 她握紧了手枪,继续潜伏。 车底冷风嗖嗖的吹,纪暖穿的单薄,冻得瑟瑟发抖,但她丝毫不敢大意。 好在丧尸打破车窗,什么都没找到,又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缓慢的穿过废车群,往城市外慢慢走去。 有惊无险的度过这次危机之后,纪暖从车底爬出来,冻得直哆嗦。她跑回车子旁边一看,发现车子的玻璃门窗都被破坏了,只有后尾箱里的补给免于一难。 这车是没法开了。 她只好在废车群里另找一辆,把补给搬上车,临走前,她摸摸旧车,在心里无声的道谢。 陪她走到这里,真是辛苦了,初时,再见。 换了车子以后,纪暖仍是向着锦郗城前进。 她在城里遛了一圈,引出不少丧尸,这时候再回去,想必就安多了。途径锦郗再过丽关,很快就能到达章西。 车子开过锦郗的街道,看着那倒塌的密道,纪暖不由得心情沉重。 也不知道星仔和阿晖他们怎么样了,如果他们跟着那蓝,她才能稍微放心一点。 虽然少了丧尸的威胁,但刚才在外面挨了冻,纪暖有点头昏脑胀,因为迷路耽误一整天,天色也开始黑了,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过夜。 锦郗不是好选项,只能在城市外面找地方。 刚开出城,两束车灯就从前方不远的路上亮起。 那是一辆正往这里开过来的车子! 纪暖立马靠边停车熄火,她的新车是白的丰田,在雪地里很容易隐藏。前方的那辆疑似出租车的绿色夏利一直往这边开过来,大概也没有发现她,半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纪暖压低身子,拔出手枪,打开保险。 这种时候,会有什么人进入城市? 难道车上的人不知道,锦郗已经被毁灭了吗? 出租车越来越近,车上人的脸也越来越清晰,当看清前排人的时候,纪暖如释重负,打开车窗开始摇手:“喂!星仔!阿晖!喂!是我!” 对方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十米远的位置,车上的两个人抱着枪跳下来,瞪大眼睛望着她,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你你是人是鬼?” 不等纪暖回答,豆芽也跳下车,哀哀的对他们叫了起来。 见到豆芽,对面两个人才放下枪,拉下围巾,露出了两张泪汪汪的脸。 “纪暖!” “是你!” 191 在乎 () 三人一狗在这种情况下重逢,欣喜之情可想而知。 更让纪暖感动的是,星仔和阿晖竟然是从章西跑出来,专程回锦郗找她的。 他们在城外找了背风的地方过夜,两辆车停在一起,三人坐在一辆车上,在腾出的空间里围成一圈,裹着被子吃泡面。 星仔把纪暖被掳走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阿晖在旁补充。 锦郗保卫战那一晚,城市确实保下来了,但纪暖已经失踪,那蓝命人去搜寻她的下落。这时,密道里发生了爆炸,死伤很多人,那具被炸的分不清面貌、但体型和纪暖很像的尸体就是在那时找到的。 “我们不相信那就是你,可真的太像了,你身上有的伤,那具女尸也有,那蓝少校看到尸体时都懵了!” 阿晖接着说道:“一群黑衣人很快就袭击了锦郗,好不容易保下的城市就这么被烧被炸毁,那蓝少校没办法继续停留,只能带领民众撤离锦郗,往丽关走,那伙黑衣人一直在追着我们跑。没多久,丽关沦陷,我们一路退到章西,那些人才算消停了。” “是的,那蓝当时甚至想带上那具尸体一起走,可当时情况紧急,车子又少,只能把所有死难者的后事一起办了。不过木碑是他亲手刻的,他刻碑的时候都哭了。”星仔稀里呼噜的吃掉面,咂咂嘴,“要是他知道你还活着,肯定会很高兴的。” 没想到那块木碑还有这样的来历,纪暖苦笑一声,问道:“既然我的葬礼都结束了,你们怎么还会来锦郗找我?” “我们这一路跑得狼狈,到了章西才发现豆芽一直留在锦郗,没跟我们走。”星仔的语气渐渐转为兴奋,“那蓝少校推测豆芽之所以留下,是因为真正的你并没有死,很可能落到黑衣人手里了,于是他在出去执行任务之前,让我们先来锦郗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 她话里行间都流露着对那蓝的崇拜之情,纪暖听着,眼眶开始发烫。 他并没有忘记她! 就算见到了她的“尸体”,给她举办了葬礼,他还是在惦记着她! 还有这两个朋友,这条又又勇敢的宠物豆芽…… 她是真的很幸运,还有他们在为自己冒险。 “谢谢你们,真的很谢谢……” 星仔捶了她一拳:“咱们可是过硬的交情,你这样可就太见外了。” 纪暖擦了擦眼角,笑道:“嗯。” 阿晖吃完面,抹抹嘴说道:“那蓝少校在领兵清洗丽关,离这儿不远,咱们明天就能过去跟他会合,你们兄妹也算团聚了。” “嗯……” “对了小纪,你是怎么从黑衣人手里逃出来的?他们那么多人又那么狠,是不是经常打你,要你做反骨仔啊?” 大概是警匪片谍战片看了太多,星仔骨子里还是有冒险情结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救纪暖一命。 纪暖勉强勾起唇角,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没有,没人打我……一个好朋友为了救我,跟他们的头目决斗……他牺牲了……” 星仔一愣:“啊……对不起啊……” “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 说完,纪暖捧着碗,埋头苦吃。 星仔和阿晖相互看了一眼,对纪暖的遭遇表示同情,也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这茬了。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整装上路了。 因为遇见好友心情畅快,晚上休息的也很充分,纪暖已经恢复了精神,阿晖在前面开车带路,星仔在后面陪着纪暖插科打诨,想把她从过去的阴影里拖出来。 这次见面之后,星仔就察觉到了。 虽然纪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该笑的时候也会笑,但是,她到底跟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即使微笑,她的笑意也并未到达眼底。 虽然过去的纪暖也有过这样的时候,但她和晖哥都知道,她只是在假装坚强,纸老虎一样一戳就破。毕竟当时那蓝不省人事,又有两个猪队友,真是不行也得行。 现在的纪暖,就像一座压抑的火山,明明有满腔的愤怒和委屈,却连一个字都不肯告诉他们这两个朋友。 想来,那个为了救她、牺牲在黑衣人手里的朋友,一定是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吧…… 星仔不敢挑破,只能继续装疯卖傻逗她笑,尽可能的提起那蓝,不让纪暖想到伤心事。 为了消灭丧尸收复城市,章西周围的干道都经过了清扫,路上还算通畅,中午时分,他们已经进入丽关境内。 无知是丧尸最大的盟友,知识是它们最大的敌人。 和丧尸交手的这几个月来,丧尸的数量在不断增加,但军队也在不断的积累经验,如今的基本战术是利用声音将它们吸引到一处,然后集中火力剿灭。现在又是冬季,丧尸行动缓慢,这个集中战术也就更显成效。 那蓝昨日已经抵达丽关指挥清扫,经过一天一夜,在丽关形成规模的尸群已经基本被剿灭,现在正在扫尾。 纪暖一行人出现的时候,哨兵十分紧张,生怕他们是奸细,锦郗城的奸细作乱造成了惨重伤亡,惨烈情景还历历在目,他们自然是不可能那么轻易通过的,于是两辆车被扣下,三人一狗被带到那蓝跟前。 星仔说的没错,那蓝的确很在乎她。 当她活生生的站在那蓝跟前的时候,他惊愕的看着她,手里的地图都掉了。 “小……暖?” 纪暖缓缓的挤出一丝微笑:“哥哥。” 那蓝走上前,扶着她的肩膀,两手不断的用力。 就像是见到了最不可能见到的人,他的惊喜中带着害怕,一字字的说道:“真的是你吗?我没有看花眼吧?” 纪暖被他抓得有点痛,但她始终微笑的看着他。 那蓝心痛至极,不受控制的把她抱进怀里。 感受到那宽厚的胸膛、踏实的心跳、真正的体温时,纪暖心里构建的堤防突然崩塌,她抱紧他的腰身,歇斯底里的哭成泪人。 “初时也死了……月升初一亲手把他打死的……我说过他们是亲兄弟,可他还是杀了初时……哥……我好恨他们……我好恨他们啊!” 192 勤务(加更) () 纪暖失踪月余,如今见了那蓝,感觉他真的已经成了家人。 丽关的丧尸清扫完毕,部队寻了地方扎营休息,纪暖坐在那蓝的帐篷里,将自己被关押的那段日子简明扼要的告诉了他,连初一把她错认为亲妹妹也说了,只隐去了自己撞墙逃跑的那一段。 “月升初一肯放你走,大概也是出于对初十之死的内疚,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弟。”那蓝拍拍纪暖的肩膀,“你要连着他的份,好好的活下去。” “嗯……哥,你现在是在为北区部队效力吗?” “差不多算是吧,江蓝军区几乎灭,连司令也牺牲了,百里司令信任我,给我一支直辖部队。不管上头是谁,我都只是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纪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那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那蓝一愣:“小暖……” “我还是那句老话,我想当兵,我想变强,我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死去,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了……” 初时对初一提出挑战时,他的表情是从容不迫的,兴许他早就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也知道初一不会再难为她。 如果她更机警一点,更聪明一点,更强悍一点,更优秀一点…… 她就不会被抓,初时也不用死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神情有多么挣扎和痛苦。 那蓝看着她,终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好,我答应你。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个勤务兵。” 纪暖的眼睛一下子就死灰复燃了。 她倏地站起来,定定的望着他:“真的?!” “是真的,等我们回到章西之后,我会向上头报备,在这之前,你就留在我身边吧,事先说好,我……” 纪暖接下去:“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蓝微微一笑,说道:“没错,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为下一次‘清扫’养精蓄锐。” “是!长官!” 听到这熟悉的称谓,那蓝总算松了口气,摸摸她的头:“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好好呆着,等我回来。” “是!” 等了这么久,那蓝终于肯松口让她当兵了! 一时间,纪暖又是激动又是怅然,她拔出怀里的枪,细细的抚摸枪身纹路,在心里默念 顾前,你看,现在我们一样了。 还有初时…… 她一定会变强,终有一天,她要为死在月升团手中的人们报仇! 纪暖并不知道,那蓝走出去之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纪暖是第一个从月升团手中活着回来的人。 原本他是应该高兴的,可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会变脸的那个内奸混进队伍,单靠一人就杀害了陈稳和顾前,使得研究所死伤不计其数,现在纪暖从月升团回来,他不得不防。 虽然,他真的感觉很对不起她。 但是,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给纪暖一个勤务兵的身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他可以随时随地看着她,如果她真的被月升团洗脑,想做什么对队伍不利的事情,他也可以及时阻止她。 想到自己刚才还笑着叫她小暖,像个真正的大哥一样关心她,一扭头就在防着她的算计,那蓝就觉得自己很卑鄙。 要怪,就只能怪这个世道。 那蓝统领的这支部队并非急行军,他们要有计划的消灭丧尸,封锁城市,免得尸潮去而复返,然后才会继续扩大清扫范围,向前推进。 丽关是个二级城市,面积不小,足足清扫了三天才结束,纪暖在这几天也没闲着,在星仔和阿晖的带领下,坐车在丽关转了个遍,学习一下“清扫”的步骤。 纪暖看的很认真。 星仔和阿晖跟着她转,两人也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任务是随时随地的监视纪暖。 第三天晚上,星仔送纪暖回帐篷的路上,停了两天的雪又开始下,两人站在路边,仰头赏雪。 星仔蹲下去撮起一捧积雪,揉成雪球,远远的扔出去,然后旧事重提:“小纪,你看咱们交情是不错的,对吧?” “是啊。”纪暖对她突然蹦出的一句有点诧异。 这还用得着说吗?她们已经是患难朋友了。 星仔继续说道:“我跟阿晖也想进部队,扛枪打丧尸啦,可是你哥始终没有给我们枪的意思。” 纪暖终于想起来了,星仔和阿晖一直想拿枪来着,不过 “我还以为你们呆在这里这么久,早就拿到枪了。” “没有啦!”星仔有点闷闷不乐的,“我们去章西以后是平民身份,住进了避难区,是不允许拿枪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联系上那蓝少校,跟着他出来找你。可是照这么看来,我们回章西之后,还得住避难区,你就好了,能跟军官哥哥在一起……” 星仔越说越酸,很是委屈。 “……别难过了,”纪暖拍拍她,“今晚我在长官面前提一下。” 星仔立马握住她的手:“那你可一定要提啊!我们不想回避难区了,那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拜托拜托,我们也想留在他身边效力的!” 纪暖哑然失笑:“我会提的,放心吧。” 难怪星仔和阿晖这几天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是不想回章西啊。 看来那个避难区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记着这件事,待那蓝回来休息的时候,她就向他提起来。 那蓝一听,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也好,有他们陪着你,我也比较放心。至于配枪,目前人手够用,也没有特别危险的情况……” 纪暖一听,有点小失望。 不能配枪吗?星仔一直都很想摸枪的。 “但是,”那蓝话锋一转,“练习用的橡皮子弹倒是可以给他们防身用。” 纪暖终于有了一点笑意:“谢谢哥哥。” “军中有枪支管理条例,我也必须遵守的,不能让人说我任人唯亲啊。” “以前在江蓝的时候,你给我一支手枪又怎么算呢?” 那蓝罕见的刮刮她的鼻子,宠溺一笑:“因为是你,我才会破例的,你不也一直做的很好吗?” 193 身世 () 丽关已经清扫完毕,北区部队也陆陆续续的派人来接手,那蓝又要带兵去下一个城市清扫了。 直到这时纪暖才知道,北区部队拨给那蓝的队伍是从南省西省的残军败将之中挑出来重组的,正统北省人根本没几个,百里家分明把这个队伍当成里敢死队,什么危险任务都交给他们做。 她并没有看到交接过程,还是从星仔那儿听到的,一听北区部队这么不要脸,她心里很是不忿,在那蓝回来时忍不住说道:“哥哥,北区部队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确实有经验也很厉害,但他们也不能把你当炮灰使吧!” 那蓝一愣,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他不以为意的一笑,说道:“只要能消灭丧尸,做什么都无所谓的,北省愿意收留我这种伤残人士,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什么伤残人士?你不要这样看低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要你和南省西省的人打前锋?怎么不让北省的人来?这不公平!” “小暖。”那蓝的神情严肃起来,“别这么说,我们能从灾难中活下来,已经比别的士兵更有经验了,与其造成北区部队无意义的伤亡,倒不如由我们来打前锋还比较好。” “可是……” “上头这么安排自有他们的道理,我们军人只要无条件服从就好了。” 纪暖咬唇:“如果上头错了呢?如果明知道命令是不对的,我们仍要服从吗?” 那蓝不由得伸手过去,把她的下唇从牙齿的蹂躏下解救出来,纪暖一愣,就听到他继续说道:“为了多数人,就算牺牲少数人也是值得的。” 说完,他揉揉纪暖的头发,突兀的转移了话题:“头发长了,这样才像个女孩子。” 纪暖不知道他今天撞了什么邪,居然会这么家常的跟她讲话,她有点结巴的问道:“哥哥喜欢长头发么?” “……嗯。” “那顾前呢?” 她突然提起这个名字,那蓝如梦初醒,松开手去整理桌上的地图,笑容微苦:“只要是你,怎样他都喜欢。” “你知道顾前家在哪里吗?有机会我想去看看他长大的地方。” 那蓝一顿,恍然的抬起头:“哦,我还没告诉过你,顾前的老家就在北省,他的母亲是百里家的小女儿。” 纪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回听到“百里”这个姓氏了,万没想到顾前居然会跟这个家族有关系。她惊讶的问道:“那百里总司令跟他是什么关系?” “总司令是他母亲的大姐,也就是他的大姨妈。”那蓝怀念的说道,“他的双亲都是军人,在执行任务时牺牲,顾前自小长在姨妈的手下,年纪一到就参军了。” “……” 真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是百里总司令的外甥! 难怪总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就算欺负了人,常司令还是偏袒他。 死顾前,临死前都没跟她说过这种事…… 那蓝见她情绪低落,出言安慰:“等任务结束,我会带你去百里家拜访,给顾前上柱香的。” “不用了。”纪暖撇开脸,“他有的是人关心,又不缺我那一柱香。” “好了,小暖,别生他的气,他也不是要故意瞒你的,我们是同期的战友,他能当上少校,完是凭借自己的才能和努力,如果百里家想要庇荫他,根本就不会让他来江蓝……” 看到纪暖稍微消气,那蓝继续道:“而且,百里家世代报国从军,虽然是个大家族,但直系血亲已经不剩几个了,顾前的父亲又是独生子,所以,如果你去看看他,他会很高兴的。” “可是,哥哥……他的尸身还留在南云,对不对?就算我去百里家上香,也根本不会见到他的……” 眼泪从她的下巴一闪而逝。 那蓝也心情沉重,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他已经活在你的记忆里,就算见不到他的人,你还是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啊。” 纪暖胸口绞痛,她猛地转身伏在那蓝怀中,强行压抑着眼泪,肩膀颤抖个不停。 那蓝一怔,先是轻抚她的后背以示安慰,然后将她轻轻的扶起来,拭去她脸上的残泪:“坚强起来,我们要带着他们的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嗯。” 帐篷里兄妹情深,帐篷外,星仔悄悄走开,回到自己的小帐篷里,拽着阿晖使劲摇晃:“哎哎,我刚才听到一个大秘密!” 阿晖正在摆弄刚发下来的手枪和橡皮子弹,心不在焉的问:“什么大秘密?” 星仔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小纪不是说她未婚夫死了吗?” “是啊。” “她未婚夫是百里家族的人!是北区部队百里总司令的亲外甥!” 听到这里,阿晖抬起头,一脸惊讶:“有这种事?” “虽然那个叫顾前的未婚夫已经死了,但是百里家总不会赖掉婚约,只要咱们跟紧小纪,就算抱上一条大腿了!” 话音刚落,阿晖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怎么能这么想?小纪对我们已经不错了,你又何必存这种利用的心思去接近她呢?” “干嘛打我!我只是说说而已啊……”星仔揉着脑门,“这里就我跟小纪两个女的,小纪又整天跟着那蓝,我连个八卦聊天的人都没有。” “有的人能不能活过今天都难说,你还有心情八卦,我看你就是太闲了。”阿晖摇摇头,“过来,好好学学手枪拆解组装,等咱们通过考验以后,就可以用实弹了。” 星仔推开那一堆零件:“我才不想学这个,开枪,谁不会啊,打开保险,瞄准,发射!” 阿晖无语扶额,指着一旁:“那你坐下看着吧,顺便一提,小纪也是从拆解组装开始学的。” 星仔一愣:“她会组装枪?” “当然会了,还是那蓝教的。” “……那我也学。” 星仔果然老老实实坐下拆枪,阿晖总算松了口气。 这下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女人的好胜心啊…… 虽然星仔从没提起过,但阿晖能看出来,她对纪暖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194 酒酣 () 在星仔看来,纪暖最初只是个有拼命三郎架势的兄控;当那蓝醒来以后,她就变成了军官的亲属;再后来,她又成了军界贵公子的未亡人,和大名鼎鼎的百里家有了交集。 这身份的转变让她心里酸溜溜的,周围人对纪暖的关照也让她羡慕嫉妒。 明明一开始,纪暖混得还不如自己呢。 好在纪暖并没有嫌弃他们,又有阿晖在一旁开解,星仔心里还算平衡。 且不说少女那千转百回的小心思,先锋队又要转向下一个城市了。 锦郗被烧成了废墟,纪暖的无意闯入又把尸群引向了其他地方,暂无清扫的必要,他们下一站就向着和锦郗城市等级相同的雪流城前进。 雪流城盛产雪梨,相传在古代,每到春季便会有梨花满地、溢满河川的景象,梨花似雪,故名雪流。 纪暖坐在车上,听那蓝将雪流城的得名娓娓道来,都有些入迷了。 她知道那蓝以前做过特种兵,看地图、辩方位、单打独斗、统领队伍都很有一套,没想到他还这么博学。 那蓝见她听得认真,笑道:“如果你喜欢听故事,等我们回去,我送一套《华夏博物志》给你,上面有很多这样的故事。” 纪暖显出了呆憨的一面:“还有这种书?” 那蓝忍俊不禁:“嗯,这套书不在应试教育的推荐阅读之列,没看过也不稀奇。” “那好吧,我记住了,你可不能忘啊。” “不会的。” 那蓝率领的这支队伍一共百十人,规模不大,但大部分都经历过南省西省的灭顶之灾,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干劲儿 因为见识过丧尸的恐怖,所以他们愿为人先,扫除这些灾厄根源。 车队直线行进,路上解决了几波尸群,虽然对方基数比较大,不过因为天气寒冷,它们的行动变得很迟钝,所以很容易就把它们圈到一起,一把火烧掉了。 经过休息,纪暖的身体也恢复了很多,看到她跟着那蓝在尸群中穿梭引导,一点都没在怕的,星仔都看入迷了。 自己被丧尸扑一回就吓得够呛了,纪暖的亲人朋友都命丧尸口,她竟然还能表现得这么镇定。 唉,比不了比不了,纪暖跟她的确是不一样的。 把丧尸包了饺子以后,车队继续前行,往日到达雪川的车程是四个小时,并不怎么费时间,不过,暴风雪越来越大,可见度太低,贸然行路十分危险,只能在路上的一座服务区停下,暂时休整,等暴风雪停止。 清理了丧尸之后,服务区也不失为一个温暖的避风港,好歹有墙壁有屋顶,比睡在车里或是搭帐篷强多了。 而且,也不会有北区部队的人过来接收这里。 士兵们神经紧绷多日,终于在这一方小天地得到了舒缓,有位老哥甚至从超市仓库里扒拉出几箱未开封的啤酒。 这雪一时三刻也停不了,那蓝也就默许士兵们小酌几杯。 毕竟干的都是出生入死的勾当,谁知道这些士兵有多少能活到最后呢?他也不想对他们太严苛了。 要说这喝酒吹牛、借酒浇愁的陋习,千百年来,古今中外的男人都没改过。 几杯啤酒下肚,又没外人,气氛就渐渐的玄幻起来。 “我要杀光丧尸!夺回人类的地盘!” “吃屎的cdc!”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在这些声音里,终于有个引起了共鸣的:“都是华夏的军人,凭什么总是让我们打前锋?北区部队的那群软蛋只会坐享其成,看他们过来接收城市时那理所当然的嘴脸,真想把他们打一顿!” 此话一出,附和声四起:“就是!就是!” “凭什么只让我们去卖命!” “这是歧视!” “不公平!” 原来不止星仔和纪暖她们有这样的想法,士兵们也都不傻。 那蓝不喝酒,一直待在外面的车上,纪暖过去的时候,发现他正仰躺在座位上,两腿交叠搭在置物台上,是一副难得休闲的样子。 纪暖走过去敲敲窗,那蓝立即坐起来,打开车门。 “哥哥,里面的人要吵起来了,你去看看吧。” 那蓝侧耳一听,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呼喝喝,他有点好笑的揉揉头发,跳下车,又拍拍纪暖的肩膀:“跟我进去吧,外面冷。” “嗯。” 那蓝刚走进去,里面的声音就弱了很多,看得出他们还是很尊重那蓝的,不想让他为难。 只不过,酒后吐真言,一个脸蛋通红、喝得醉醺醺的汉子走上前,一开口竟带了浓浓的委屈:“长官……为什么打前锋的总是我们?您就任凭北区部队使唤差遣么?” 有了出头鸟,别的士兵也纷纷附和。 “是啊长官,凭什么……” “我们清扫的是北省,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人来做……” 那蓝叹了口气,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人群安静下来之后,他拉开一罐啤酒,向众人举杯:“各位一直跟随我卖命,我知道大家心里委屈。还请兄弟们稍安勿躁,听我说几句。” 战士们很给面子,连红脸汉子都被人掺着坐下,静静的看着他。 “大家心里对北区部队有芥蒂,认为他们不把我们当自己人,推出来送死你们的疑惑,我都知道。” “长官……” 战士们都沉默了,纪暖也挨着星仔坐下,拿起一罐啤酒。 安抚人心、提升士气是陈稳的拿手好活,现在只有自己来了。 那蓝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既然有这样的疑惑,大家也应该清楚,我们是西省与南省的残军组成的小队,内部人员的情况复杂,收编不易。如今,难民大量涌入,北省和东省要付出更多人力物力照顾难民。我们收复的不止是北省的城市,这也是我们的土地,我们保护的也有自己的家人。” “……” 本来一直不忿的星仔也沉默了。 是啊,他们本来就是难民,一股脑的涌入避难所,没有被驱赶,还白吃白住,要养活这么多张嘴是很不容易的。 “再者,南省西省的军人都是经历过浩劫才活下来的,我们拥有更丰富的作战经验,更适合作战,而北区部队是本土军队,适合因地制宜,带领人民重建城市。没什么公不公平,我们的任务都很重要,目的也都一样,为了守护自己的国家和亲人,只是形式不一样罢了。” 195 浇愁(加更) () 那蓝说完这番话之后,众人都沉默良久。 没错,现在不是计较个人小得失的时候,他们奋战至今,为的是保护所有的活人,当初征兵入伍,不也发过誓要效忠国家,效忠人民吗? 如今只是上头换了一下人而已,他们就这么沉不住气了。 说起来可真是惭愧,那蓝少校穿上陆军制服后,毫无怨言的领兵攻城,他率领的队伍是伤亡最少的,在一个月内就连平章西周围的七座城市,极大的缓解了章西的压力,就连他的妹妹都这么沉得住气,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却在这里愤愤不平,唧唧歪歪。 唉,丢脸,实在是丢脸啊…… “长官,您说得对,是我眼光太狭隘了。”红脸汉子举杯,“这一杯是我敬您的!” 说着,他仰起头一口闷。 周围的士兵受了启发,纷纷敬酒,那蓝不好扫他们的兴,也举起易拉罐跟他们碰杯对饮,不过他很有节制,喝半罐就不再喝了。 危险无处不在,总要有人随时保持清醒。 那蓝喝过酒之后,再度出门要去车里守着,纪暖追出来,在门口截住了他。 他正疑惑她想干什么,纪暖就用自己手里的罐子跟他手里的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 “哎!小暖你……”那蓝来不及阻止,无奈的看着她,苦笑一声,“女孩子还是少喝一点酒吧。” “我是代顾前喝的,还有陈稳上尉,宁浅医生,徐老师……”纪暖看着他,微微一笑,“谢谢你了,长官。” “……嗯,不客气。”那蓝摸摸她的头发,“要跟我一起守夜吗?” “好啊。” 纪暖跟着他上车,两人一个坐驾驶座一个坐副驾,开窗看着外面的雪。 初时死的那天下了初雪,可是他并没有看见。 “哥,如果丧尸都被消灭了,你想做什么啊?继续当兵吗?” 大概因为刚喝过酒,那蓝清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我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等战争结束,我想去华都。” “哦?你家在那里啊……” “不在,既然那里是国都,一定有最好的早茶楼,我还欠窦斌三顿早茶呢。” “说起来,他是东光人,每次休假都要跑回去大吃一顿,吃了那么久的罐头,也真是难为他这个生长在美食之都的老饕了。” “那陈稳上尉呢?他是哪里人?” “华都人,跟我一样。”那蓝扭头,看着她一笑,“战争结束后,我就带你去华都见见我的父母,然后再领你到处逛一逛。”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呢。” 那蓝微微一怔,然后笑着说道:“暂时保密,等我们回去,你就知道了。” “哦……” 纪暖没想过那蓝在怀疑自己,她以为他真的是想保密,以后给她一个惊喜,也就没再继续问。 雪越下越大,服务区里酒酣耳热,外面一派刺骨萧瑟。凛冽的寒风仿佛恶鬼嘶嚎,无孔不入的往每个角落钻,也掩盖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极细微的声响。 星仔坐在临窗的位置,扭头看着那蓝的那辆车子,然后百无聊赖的吃吃喝喝。 阿晖在一旁推了她一下:“看什么,这么入神?” “小纪和那蓝少校啊。”星仔闷闷的说道,“他们又不是亲兄妹,整天黏在一起……真能把持得住吗?” 阿晖在她脑袋上凿了一下,呵斥道:“说什么呢!那蓝是正人君子,小纪也不是水性杨花的人,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你怎么能这么猜测?” “哎呀!你干嘛总是打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阿晖难得严肃,“流言蜚语就是这么传出去的,如果这话传到别人耳朵里,小纪以后还怎么做人?她可是你的朋友啊!” 星仔要被阿晖气死了:“你……你干嘛这么认真的批评我啊,真讨厌!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池鱼阿晖:“……” 星仔继续悲愤:“难道我不说,别人就不会怀疑了吗?再说了,她被杀手团的人抓走一个月,然后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那可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她被关了一个月,怎么还能这么正常的跟我们谈笑风生呢?” 霍星晖无语:“等等,难道你希望她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如果她真当我是朋友,为什么还要对我闪烁其辞啊!有心事也从来不会告诉我,太过分了,我可是她唯一的闺蜜耶!” 霍星晖头大:“你生她的气就因为这个?” 星仔气得眼睛鼓鼓的:“不然还能是什么?” “……小纪不告诉你,大概是不想让你知道太多,知道太多会有危险的。你又不是不清楚,这个杀手团之前一直和军队作对,毁掉了很多城市,连军队都拿他们没办法,锦郗城那一站你也看到了,他们很厉害,小纪也是为你好才没有过多透露的。” “我可一点都不怕杀手!我要跟他们干个你死我活!混账东西!”星仔嗷嗷叫了一通,然后哇的吐了一地。 霍星晖赶紧把她架到外面。 唉,这个丫头。 没想到女人喝醉了也会惆怅啊…… 纪暖看到星仔在外面吐,跟那蓝打了个招呼,赶紧下车去看她。 她刚下车,就觉得肩上一凉,整个人都被那股凉意带着往前踉跄好几步。 “额?” 她愕然的扭头,发现肩膀上赫然钉着一支小指粗细的钢制短箭,鲜血很快浸透了她衣服,顺着短箭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剧痛瞬间传来,她也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立即后退两步抵在车上,捂住伤口,强忍着痛楚,用尽力气大喊:“长官!敌袭!有敌袭!” 在她中箭的时候,那蓝已经知道他们被人盯上了。 这该死的暴风雪降低了他们的警惕,他在这些日子里接连破城,月升团也没来捣乱,所以他就大意了! 那蓝立即把纪暖扯上来,一边按喇叭一边拿起车上的对讲机下令:“各单位注意!休息时间已经结束,敌人来袭,立即准备应战!” 196 弩手(加更) () 士兵们身经百战,一听到命令立马振奋精神,整装出来。 他们不管到哪儿都是随身携带武器的,这会儿都副武装,有条不紊的往外跑。 很快,士兵就和偷袭的敌人交火了,风雪之中,枪声大作,子弹离膛的火光明明灭灭,连成一片。 纪暖坐在副驾驶上,一张脸白的发青。 短箭虽然没有射中要害,但是射过来的力道很大,箭身卡在了骨头里,拔不出来,车上常备医药箱,那蓝翻出来给纪暖简单止了血,然后叮嘱她:“你忍一忍!” “我没事!”纪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快去……大家……” “知道了!”那蓝焦灼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门下车,加入了混战。 纪暖坐在车上,摸出了手枪。 她真的太倒霉了,不过也很幸运。 如果这短箭再偏一点,射中的就不是肩膀而是胸口了,凭这力道看来,把她射个透心凉也是没问题的。 外面一片混乱,她隔窗看到霍星晖和星仔躲进服务区,根本无法穿过枪林弹雨上车。 纪暖咬牙挪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冲向服务区,对他们大喊:“快进来!” 霍星晖见状,立马夹着星仔跑出来。 子弹在他们身边嗖嗖的飞,星仔被这一幕给吓着了,也不敢再吭声,任由霍星晖把她卷上车。两人上车之后,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扎在纪暖肩上的那支短箭,鼻子一酸,眼泪刷的就往下掉:“小纪,你受伤了……” “不是什么致命伤,只是疼。”纪暖咬牙,“你们坐好,我要去接长官了!” 霍星晖说道:“你借把枪给我!我来掩护你!你受伤了,两头顾及不到!” “好。” 纪暖也干脆,拔出枪递给了霍星晖。 霍星晖接过真枪实弹,并无往日的兴奋之色,立马就坐在窗边,对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打。 这场敌袭来的突然,不比往日随随便便的给丧尸包饺子,最坏的可能就是月升团的人又来了,这伙人不是好对付的,那蓝和北区部队没少在他们手里吃亏。 有车子代步,纪暖很快就找到了那蓝,在这种能见度低的冰天雪地里打混战是很吃亏的,那蓝知道这个道理,见纪暖过来也不磨叽,直接上车,抓起对讲机指挥作战。 虽然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士兵们毕竟有不少作战经验,再加上那蓝指挥得当,他们很快就打退了敌方的进攻。 混战结束后,暴风雪也变小了,队伍里出现了十几个伤者,但是无人死亡,敌方倒是被打死打伤了几十个,总的来说,算是军队大获胜。 士兵们把服务区的餐台收拾出来,纪暖躺在其中一张台上,因为剧痛,她的呼吸又轻又快,两手紧握成拳,一声不吭的看着头顶的吊灯。 那蓝面色凝重的站在旁边,跟军医讨论她的治疗方案。 因为止血及时,并未出现失血过多的情况,只是,这支短箭是由特制的弩发射的,扎的很深,似乎击碎了她的骨头嵌在里面了,必须动手术才能拔出来。 这里没有动手术的条件,只有去了雪流城才可以做,在此之前,只能用止痛药让她忍着。 军医说完,有些不忍的看着纪暖,然后就去救治其他伤患了。 那蓝低下头,拂去她脸上的冷汗,温声细语的问她:“是不是很痛?” 纪暖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没有关系,比起死去的人……这点伤……不算什么……” “对不起,都是我太大意了……” “天气这么差,谁都没想到的……幸好对方不是月升团……” 经过审问敌方被俘人士,军队才知道这群家伙只是一些占山为王的强盗野匪,平日里聚在深山老林里躲丧尸,时不时为了补给打家劫舍。 他们本想趁着暴风雪,杀军队一个措手不及,抢点东西,也并不想闹出人命,没想到,军队反应这么快,很快将他们反杀了。 这群强盗也是刚刚才知道被射中的是长官的妹妹,好在射箭的那家伙没把人射死,否则,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长官,长官啊……”一个被俘的小头头哀切恳求,“我们也是饿得受不了才会铤而走险的,你就看在你们没人死、我们死了这么多人的份儿上,放我们一马吧……” 那蓝扭头怒视:“没有东西吃为什么不去避难所?在这种地方打家劫舍?军队都敢劫,反了你们了!” “唉呀……长官……我们也是饿昏了头,劫错了人啊……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们艰难维生的份儿上,放我们几个一条生路吧,对、对了,那个家伙您可以留下,就是他射令妹的!” 说着,小头头抬手指着被捆在最后、始终没说过一句话的男人,说道:“是他射的!” 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 那蓝扶额。 幸好只是这样一群贪生怕死、不成气候的强盗,如果今晚来袭的是月升团,后果真的无法想象。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姑息这种行径。 “将他们都关到货车里,加派人手好好看守。” “是!” 下令将那群强盗关押以后,那蓝拦住了那个射箭的家伙。 这是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头发把他的脸都挡住了。 那蓝拿着收缴上来的木制弩,看着男人问道:“你是从多远的位置射她的?” 男人微微抬起头,伸出一根脏兮兮的手指。 那蓝点点头,让人把他带下去。 经了这么一闹,士兵们轮番守夜,防着剩下的强盗再过来袭击。那蓝把纪暖抱到车上,空间小更暖和一点。 即使吃了止痛药,纪暖也还是疼得睡不着,那蓝就在一旁陪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纪暖看着那把木制弩,自嘲的笑笑:“好丢脸啊……我是受伤最重的一个……” “说什么傻话?”那蓝怜爱的摸摸她的头,“伤到你的是个高手,那个人在一百米开外射的箭,再加上暴风雪,而且,他还是故意射偏的……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197 麻醉(加更) () 听他这么一说,纪暖也愣了:“你是说,那个弩手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么?” “嗯,只是……”那蓝放下木制弩,对纪暖微微一笑,“好好睡吧,睡着了就没那么痛了。” “……好。” 那蓝出去安排巡查以及审讯,纪暖原本是想好好听他的话睡觉的,但她只能平躺着,不管侧向哪边都会抻到伤口,疼得根本睡不着。 没一会儿,车外有人敲窗,她睁眼一看,见到了星仔。 “进来吧。” 星仔开门进来,在纪暖身边坐下,看到那支钉在纪暖肩上的短箭,她看着都替她疼,纪暖却能躺在这儿一声不吭,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星仔很是心疼,忍不住问道:“难道一点都不疼吗?” 纪暖无力的摇摇头:“超级疼的……比爆炸的碎片扎腿上还要疼……” 星仔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你怎么都不喊疼啊!” “就算喊了……伤口还是会疼的啊……”纪暖颤巍巍的吸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我是他的勤务兵,又是他的妹妹,怎么可以让人看轻……” “你……你这个大笨蛋!”星仔终于呜咽出声,“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明明你可以告诉你哥,让他替你主持公道的!” “那个人已经对我手下留情了,哥哥他并不想多生事端,我理解他的用意……” “但他理解你吗?你这么隐忍,只会让他觉得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星仔气得肩膀直抖。 “我开车去载你们……也并不是为了求回报……我们是朋友,我跟他是……家人……做这点事也是应该的……” “你脑袋被门夹了!你是个女孩子啊!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就应该把你送去丽关,送去章西,送去没有丧尸也没有敌袭的城市!而不是整天这样提心吊胆的跟在他身边!” “这不是他的错……是我要跟他走的,我早知道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了……”纪暖苦笑一声,眉头皱了起来,“可是……真的好疼啊……嘿嘿……” 看到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兄控模样,星仔恨铁不成钢,真想打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这么好的哥不去利用,反而跟个傻瓜一样颠沛流离,纪暖她到底图什么啊! 不,先前说她兄控的结论也要推翻,纪暖不算是兄控,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受虐狂,亡命徒! 星仔想骂她,可看到她那么病怏怏的,又实在舍不得,欲言又止的待了一会儿,她没好气的说道:“张嘴。” 纪暖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张开嘴。 下一刻,一个甜丝丝的东西落到嘴里。 纪暖一愣:“糖?” “是啦!难民区里发的,我都攒着没舍得吃,现在给你。”星仔拉着她的口袋,一边倒糖一边说,“是我识人不清,以为你哥是个好哥哥,现在看他对你也就那样,要是我有哥哥,我被别人伤成这样,他还这么淡定的坐着,而不是去把那人打一顿,我是不会认他的!” 纪暖哑然失笑。 有了糖果垫底,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谢谢你,星仔。” “谢个屁。”星仔哼了一声,“我跟你哥打过招呼了,今晚我在车上陪你,咱们都是母的,也方便照顾。” “噗……哎哟……”纪暖被她逗笑了,伤口都跟着疼起来。 星仔赶紧安抚:“行了行了,别笑了,老实躺着吧,扎的跟个箭猪一样,要是有手机,我一定要拍照发朋友圈,估计半夜就能上头条……” “我想再吃一颗糖。” “我给你剥,别乱动!” 两人在车上相处融洽,霍星晖在车外看着,放心的进门去了。 也不知那蓝是怎么跟那些强盗交涉的,过了一晚,他把那些强盗都放了,只留下了那个造孽的弩手。 弩手是个哑巴,原本在山里以打猎为生,丧尸侵袭到北省的时候,他的妹妹在集市上被咬了,回来以后咬死了除他之外的所有家人,就在妹妹攻击他的时候,强盗头子偶然路过救了他,后来哑巴就一直跟着他了,很快成为打家劫舍中的一员干将。 实际上他并不是很热衷这种事,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在发呆,下山做坏事只不过是听从强盗头子的命令而已。 如今军队受挫严重,人才凋零,能自己改造弩箭并且射的这么准,也算是个人才,那蓝有意招安,但哑巴并未表态,那蓝希望联系上强盗头子,让那个人来说服哑巴。 只不过,被放走的那群人没有一个人回来。 那蓝的诚意被无视,也不可能专门为了剿匪去追踪,只能暂时关着哑巴,继续前往下一站雪流。 星仔身在小车车,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八卦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这件事很快就通过她传到了纪暖的耳朵里,纪暖想了想,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尝试说服他。” 星仔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别呀!就算你圣母心,不介意他向你射了一箭,但他浑身脏的要命,要是把虱子传染给你怎么办?你本来就行动不便了,要是染上虱子,又没条件洗澡,整天挠痒痒,那可就有得看了。” “……那好吧。” 不得不说,星仔说服人的本事不是盖的。 暴风雪停了以后,即使放慢车速,车队还是在当天抵达了雪流城。 经历过暴风雪的梨花之城一片银装素裹,那蓝首先带车队去了医院,下令驻扎,然后亲自抱着纪暖下车,进医院去做手术。 经过一夜,纪暖肩上的伤口已经有发炎的迹象,她枕在那蓝怀里,满头都是冷汗。 先遣队已经清扫了医院,军医先给纪暖拍了x光片,确定箭头的位置,然后就地打开随身医药箱,忍不住“呀”了一声。 那蓝正拿着光片,闻声回头:“出什么事了?” “麻醉昨晚用完了。”军医摊手,“这可如何是好?” 那蓝也是一怔。 躺在病床上的纪暖却是拽住了军医,斩钉截铁道:“没关系,动手术吧,我熬得住。” 198 开刀 () 不用麻醉? 那蓝一口拒绝:“不行!” 纪暖摇头:“这是我的伤口……我来做决定!如果不尽快拔出来,要是感染……或者出现了什么并发症……会更麻烦……” 军医犹豫的说道:“小纪同志,你的勇气可嘉,而且说的也不错,现在各处都缺医少药,抗生素和消炎药更是缺乏,尽快动手术是明智的。只是,如果不用麻醉的话,会非常疼的!” “我能忍,下手吧,医生。” “……那好吧!”军医放下医药箱,看向那蓝,“长官,既然小纪都这么说了,您就在旁边帮一下忙吧。” 那蓝看着纪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病床前。 军医看他准备就绪,立即将口罩和手套递给他,自己也穿戴好,再把手术用具一应排开,一边剪纪暖的衣服一边说道:“手术过程中你必须自主呼吸,时刻保持清醒。好了,现在我要给你的眼睛蒙上纱布,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嗯。” 白纱布覆到眼上时,周围的一切一下子就变模糊了,纪暖的心跳骤然加速。 做这种没有麻醉的手术,条件还这么简陋,她当然会紧张。 她又不是女金刚。 那蓝站在一旁问军医:“我需要做什么?” 军医的回答简单粗暴:“按住她,不要让她乱动。” 紧接着,那蓝的大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地固定在床上。 纪暖也暗暗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惨叫。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刀子割肉的疼痛。 当军医划开创口的时候,她像条被扔下油锅的活鱼,整个身子都弹了起来。 那蓝死死的按住她,才没有让她乱动。 牙齿瞬间把嘴唇咬破,眼泪夺眶而出,她在他手下无声的哭泣挣扎。 看她疼成这个样子,那蓝感觉胸口被人插了一刀又一刀。 这样没有麻醉的手术,连个大男人都不一定挺的过去,她硬是扛着,一声都没叫。 血哗哗的往外淌,纪暖的胸口也急促的起伏,说明她一直在清醒的忍受着这样的痛苦。 她还是个孩子啊! 当她的眼泪浸湿纱布的时候,他真想说“不做手术了,我们回家”,可是,无麻醉手术是她自己的选择,他又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凭他是她的挂名哥哥吗? 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她为他不余余力的付出,他却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军医对纪暖也颇为敬佩,下手也就更加利索。剖开伤口之后,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支短箭几乎射穿她的锁骨,因为短箭在射出之后会旋转,箭头刚好卡在那里,所以才会拔不出来。 军医深吸一口气,扭转了箭头的方向,立刻引来了纪暖近乎抽搐的剧烈颤抖。 事不宜迟,他握紧短箭,猛一用力,把这支小指粗的短箭拔了出来。 “唔!” 拔掉短箭之后,纪暖短促的惊叫一声,随即整个人都软了,头也无力的歪向一旁。 那蓝一直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没了挣扎的力气,顿时慌了:“她怎么了?” 军医在她颈部探了探,松了口气:“没事,没事,只是昏过去了,接下来是固定缝合,她还是昏过去比较好。” 那蓝也松了口气,站在一旁拿下纪暖眼睛上的纱布,给她擦去眼角的残泪,以及嘴唇上的血。 …… 不知过了多久,纪暖被一阵颠簸疼醒。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用力的睁开,入目就是一堆散发着异味的乱草。 黑色的乱草?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在一个人的背上,黑色乱草正是那人的头发。 四周都是皑皑白雪,没有车也没有人,不远处却传来一阵阵的枪炮声响。 出什么事了?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只能肯定这人不是自己认识的,立马就推他,想从他背上下来。 她一动,男人就停下了脚步,摸摸索索,最后递给她一张纸条。 小纸条? 纪暖脑门降下一排黑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过来展开一看,感觉这情况变得更加玄幻了 “小暖,跟着他逃,这是命令。 那蓝。” 字迹很潦草,可以看出写的时候情况紧急,可是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人是谁啊! 她攥着纸条,把那人的后背捶得咚咚响:“放我下来!听到没有!喂!嘶……” 太用力打人,结果抻到了伤口,男人这才停下来,把她放到路边的一个背风的小丘旁,一声不吭的看着她。 纪暖拉开衣领往里看了一眼,可以确定短箭拔出来,伤口也缝合了,一睁眼却遇到这样的情况,难道是月升团又杀来了? 男人蹲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看,纪暖被他看得生气,抓起身边的雪就丢他:“喂!你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 男人也不躲,任她砸,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支短箭,指指箭又指指自己。 纪暖恍然大悟,怒气更甚:“原来就是你射伤我的!混蛋!知道我做手术受了多大的罪吗!这个账我们以后再算,你给我指那蓝的位置!” 男人摇摇头,指指她手里的纸条。 纪暖一把将纸条扔到地上:“他有危险!我怎么可以坐视不理!那群人一直想从他嘴里打听出秘密,要是他被抓了,那群人不会对他客气!快指啊!哑巴啦!” 骂完之后,纪暖想要以头抢地,因为自己的智商严重下降。 人家本来就是个哑巴,要是突然说话还吓不死她。 哑巴摇头,指指她肩膀上的伤。 纪暖气不打一出来,转身就往回走,哑巴拽住她,她挣出手,拔出腰间的手枪,凶神恶煞的指着他:“走开!我现在没空搭理你!” 哑巴站在原地,萧萧瑟瑟,无所适从,好在是不敢再上来拽她了,纪暖收了枪,转身往枪炮声响起的方向走。 不能让那蓝落在月升团手里! 其实她心里清楚,关于这个秘密,那蓝肯定在瞒着她,但是无所谓,他不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总有一天,他会告诉她的。 在这之前,他得活的好好的! 月升团休想动他一根汗毛! 199 雪流 () 尽管刚刚做完手术,伤口疼得要命,纪暖仍是咬牙切齿的往前走,哑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追上来,在纪暖跟前蹲下。 纪暖一愣:“你要带我回去吗?” 哑巴点点头。 “……那就走吧。” 纪暖趴到他背上,哑巴背着她就往前跑。 很快,他们就接近战场了,纪暖担心的没错,来袭者正是老冤家月升团,黑造型正是他们的标志。 难怪那蓝要匆忙的把她托付给一个哑巴。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初时的死完是初一一手造成,纪暖快要恨死他了,一接近战场就开始四处搜寻那畜生的身影,她要打死他! 哑巴的本职是猎户,虽然看着脏不拉几又傻憨憨的,实际上十分机敏,背着纪暖上窜下跳,愣是没人打中他们。 这时,纪暖一眼就瞥见了越野车上有个黑衣黑口罩黑墨镜打扮的家伙,那家伙就像战场上的死神,死亡根本挨不到他的边,百无聊赖的时不时开上一枪,然后军队就会有人中枪倒下。 那身影,那动作 错不了,他就是初一! 她立马拔枪对准那个混蛋,可是距离太远了,哑巴又一直在跑动,根本瞄不准。 如果打不死他,又会后患无穷,开枪太早也会打草惊蛇,纪暖握着枪,始终找不到开枪的机会,两手颤抖不已。 哑巴见状,在一辆溅满了血的车子后蹲下,向纪暖伸出手。 “你要枪?” 哑巴点点头,又透过车窗,指了指初一。 对了!这家伙就是个神射手! 纪暖毫不犹豫的把枪交给他。 她并不在乎谁来报仇,也不在乎杀死初一的是不是她,她只要这个人去死!死的透透的!再也不能活着祸害人! 哑巴拿起枪,趴在车窗上,一动不动的端着。 他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雕像,完脱离了战场,不管是雨雪风霜,还是喊杀声响,跟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纪暖在另一扇窗前,近距离的见识了这家伙的本事。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他们和初一相隔至少有五十米的距离,然而只是一枪,就定了乾坤。 坐在越野车里的初一被打中了,整个人倒栽葱一样栽倒在车里,纪暖甚至看到他身体被子弹穿透后溅出的血。 旁边的黑衣人见到团长中弹了,立马就显出了乱象,手忙脚乱的去抢救。 这一枪极大的震撼了双方,刚才还处处被压制的军队士气大振,追着月升团打,月升团的人也乱成一团,惊慌失措的组织撤退,没一会儿,战场上的局势就清晰了,月升团溃不成军,仓皇败退。 这是在正面战场上,军队第一次打赢月升团! 士兵大多吃过月升团的亏,这一次真是极大的鼓舞了他们,他们在战场上扬眉吐气,兴奋成了孩子,又唱又跳,纪暖也激动的抓着哑巴的手,一叠声的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打的好啊!那个畜生!也是时候尝尝疼痛是什么滋味了!” 说着说着,她也慢慢的安静下来。 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和高兴。 虽然一枪干掉了初一,可这个过程太快,也未免太便宜他了。 由于得手太容易,她现在反而有些失落,总觉得这样的死法根本不足以告慰被月升团残害的那么多条人命。 哑巴挣出手,把枪还给她,低头站在车子旁边,一副傻憨憨的模样。 清扫战场的时候,那蓝发现了他们两个。纪暖拖着受伤的肩膀,站在车子后面默不作声,哑巴蹲在车子后面,也是灰头土脸,默不作声。 他快要被他们两个气死了,扭头看着纪暖,气冲冲道:“我不是叫你逃走了么?连长官的命令都不听了……” 话音未落,纪暖抬起头,神色茫然而凄惶:“哑巴杀掉初一了,可是为什么,我根本就高兴不起来呢……” “……” 训斥被堵在喉咙里,那蓝看着她那模样,实在是不忍心骂她。 他走过去,将她的头揽入自己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声音也降了七八度。 “你一定是太累了,没有力气,我带你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纪暖没有回答。 可能那蓝说得对,她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连爱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蓝把纪暖抱起来,看着哑巴:“你也过来吧,那一枪打的很好,小暖也有劳你照顾了。” 哑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抓抓头发站起来,然后就低垂着头,跟他们往回走。 军队大获胜,击退月升团,还保住了雪流城,北区部队的人要在丽关清理积雪,一时半会儿不能过来接收城市,他们先锋队也不用再赶任务,可以留下,在这儿好好的休息几天。 有北省做后援,他们的伙食还是不错的,一行人聚在老年社区,点着炉子吃烧烤。 星仔和阿晖也因为参加战斗得到了真正的枪支弹药,星仔兴奋的坐到纪暖身边,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原来,纪暖刚动完手术,月升团就来了,那蓝本想让星仔和阿晖带着纪暖有多远逃多远的,可这时哑巴突然出来,比比划划的要接下保护纪暖的任务。 “也不知长官是怎么想的,居然真把你托付给了那个家伙,还写了纸条给你,免得你醒过来以后闹着要回来。”星仔啧啧道,“不过你们两个也真是够牛逼的,不仅回来了,还把对方的头子给干掉了!小纪!我要敬你一大杯!” 纪暖还处于恍惚状态,听着星仔的话,感觉飘飘忽忽跟做梦一样。 初一真的死了? 这也太……没有真实感了。 星仔突然推了她一把:“小纪?又发呆?今晚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啊?我……” 被士兵缠住应酬的那蓝好不容易脱身走过来,星仔见状,立马跳起来,举杯献殷勤:“敬小纪最敬爱的大哥长官!多谢您给我们发配枪!我们一定会努力表现的!” “那是你们应得的奖励。”那蓝笑着喝了一杯,然后半跪在纪暖身边,关切问道,“我看你半天了,是不是不舒服?” “嗯……”纪暖难得主动伸手让他抱,“我想回去睡觉了……星仔,晖哥,你们继续玩,别因为我影响了心情。” 200 故事(加更) () 回去的路上,纪暖一直想不明白。 初一真的死了吗? 月升团的团长,那么厉害的杀手,即使挨了她一刀也能稳坐匪首之位的男人……怎么可能毫无防备的被一枪干掉? 不怪她自己疑心病,而是这事实实在让她无法接受! 直到那蓝把她放在床上,她还在发呆,眼前反反复复的回放着那一枪。 没错,哑巴确实打中了他,她都看到血了,月升团的人也慌的一匹,急忙撤退了,这一仗,他们确实是打赢了。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会这么不踏实呢? 那蓝刚一松手,纪暖就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哥,你觉得我精神正常吗?” 那蓝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初一死掉那一幕就像做梦一样,我现在都怀疑,是不是因为我太恨他了,所以才会出现那种杀死他的幻觉?” 看着她一脸紧张的说出这种话,那蓝没来由的心疼。他摸摸纪暖的头,说道:“哑巴真的射中他了,很多人都有看到。看来,我们收留他是没有错的,哑巴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顿了顿,他又有些歉疚的说道:“对不起,小暖,明明他射了你一箭,我却……” “不要自责,你没有做错,我们需要这样的能人……他已经对我手下留情,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跟他化敌为友。” 这个妹妹太懂事,太聪明,她心里装着大局,不计较个人得失,那蓝之前准备的说辞完没有用武之地。 “那好吧,今晚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叫我,我住在隔壁。” “好,哥,如果你看到豆芽,可以把它送来么?我想看看它。” “没问题,豆芽一直是白芸和阿晖在照顾,我去跟他们两个说一声。” 那蓝起身离开了,纪暖躺在午休室的床上,不知不觉的摸向脖子。 带着她体温的钻石扣在油灯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初时把钻石扣交给她、初一站在栈桥上把她送上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她对初一说,她一定会杀掉他的。 可现在她心里空荡荡的,完没有一点杀掉宿敌的喜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汪汪叫,豆芽摇头摆尾的窜进来,一见到纪暖就亲亲热热的往床上跳。 见到豆芽,纪暖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由着它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星仔也春光满面的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抱了个托盘,上面盛着各种烤串。 “嘿嘿,就知道你一个人寂寞,我来陪陪你。” 纪暖挺内疚:“把豆芽留下就好了,陪我一个病号有什么好玩的?你还是出去跟大家一起玩吧。” “你怎么知道不好玩?”星仔瞪大眼睛,指着托盘上的东西,“看到这些烤串没?医生说了,你一个都不能吃,我和豆芽就坐在你面前吃,专门馋你!” “呵……呵哈哈……” 纪暖被她逗笑了。 生活还是需要一个搞笑担当的,有了星仔陪她,她心里好受多了。 星仔话多,她也对月升团很好奇,可惜之前攀不上那蓝,军队里也没个熟人,她就一直疑惑着,现在终于有空陪着纪暖了,她就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了。 “那个月升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跟杀手团扯上关系呢?” 纪暖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星仔摆出促膝长谈的模样,等着下文。 纪暖看着她,苦笑一声,把这个起源于江蓝的故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 她们俩现在不仅是朋友,也是战友,告诉她也无所谓。 于是,星仔在今晚听到了一个完完整整的、有关月升团、爸爸、妈妈、顾前、初时、陈稳、小许、吴楚……还有许许多多已经死去的同伴们身上的故事。 她终于明白,纪暖和那蓝经历过多少才变成现在的同甘共苦,她也终于明白,纪暖这一路走来有多么的不容易。 她对纪暖的嫉妒实在太肤浅,肤浅到纪暖根本不屑为之一顾。 整个故事讲下来,当事人没有哭,旁听者却是哭得稀里哗啦。 星仔哭成了泪人,烤串都吃不下了,纪暖还得一边安慰一边给她递纸巾:“别哭啦,都过去了……” “嘤嘤嘤……可是,可是他们……” “他们虽然死了,但是会永远的活在我心里,我会一辈子记得他们的。” “呜呜呜……”星仔擦了把泪,忍不住上前抱抱纪暖,“我也会守在你身边的,小纪……以前我还误会你是兄控,对不起……” 纪暖哑然失笑,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别哭啦……” 星仔是个情感丰富的人,眼泪也同样丰富,惹得豆芽都跟着呜咽起来。 纪暖无奈的拍着她:“好啦,星仔,你再哭下去,别人就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星仔抽抽搭搭的擦眼泪:“谁叫你的故事这么难受啊……月升团那些人真的很混蛋!他们都该死!我看初一之所以放了你,肯定是因为内疚他杀了亲弟弟,他不敢再对弟弟喜欢的人下杀手……” “不管怎样,现在月升初一被杀,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了。”纪暖叹了口气,看看窗外,“聚餐快要结束了,你该回去睡觉啦。” “是哦。”星仔擦擦眼泪站起来,“我去把盘子还了,那个……今晚……” “嗯?” “今晚我想跟你睡,我想好好的照顾你!” “没事,我有豆芽陪着……” 哪知,星仔像个小女孩一样一跺脚:“不嘛!” 纪暖哑然:“那好啊。” 星仔“嘿”的笑了一声,抱着盘子出门去了。 纪暖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渐渐温暖起来。 有朋友陪着,心情果然变好了。 这些经历,她一直积压在心上,就连那蓝都没有说过,久而久之,越来越沉重。 今天告诉了星仔,仿佛在冰冻三尺的心上撒下阳光,寒冰渐渐有了融化的迹象。 终有一天,她会卸掉这份过于沉重的记忆,在废墟上的新城市里,开始新的生活…… 突然间,一声枪响打破了她对未来的展望。 她愣了一下,还以为听错了,然而下一刻,枪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来,窗外载歌载舞的聚会现场顿时响起一片耳熟的哀嚎。 201 血流 () 纪暖掀开被子下床,疾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外看。 只见外头的聚会已成为屠杀现场,原本围着炉子吃烧烤的士兵们大多伏尸地上,侥幸残存的几张熟悉的脸正端着枪,一脸悲愤的朝着对面扫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混蛋!跟你们拼了!” 对面传来一阵密集的火力,然后这几个人也纷纷中枪倒地,死不瞑目。 枪声还未停歇,纪暖下意识的冲到床边拔出手枪,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破门而入的时候,她立即举枪,却发现挂着一脸血站在门口的人是那蓝,手里还拿着一把枪。 纪暖怔怔的看着他,发出一声恍若梦呓的呼喊:“哥哥……?” 那蓝立即进来,拖着她往外走,语气很急:“乱了套了!你快走……跟着哑巴快走!” “月升初一没有死对吗?他来报仇了是不是……” “不是他!不是他……我……”那蓝咬牙,“他们是……” 不等那蓝说出口,两人跑到了门口,纪暖就亲眼见识到了开枪的那一方是谁。 只见一队驾驶着装甲车和防弹车、装备精良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对他们这一小队的人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 我方队友不断倒下,场上很快血流成河,而不断往前推进的敌方,他们的战车和制服上,无一例外的拥有北区部队的标志! 纪暖整个人如置冰窖。 北区部队为什么…… 要杀他们? 对方做了瓮中捉鳖、斩草除根的打算,在那蓝他们这一小队开party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的包围了这里,大概因为他们穿着北区部队的军服,放哨的人误以为是自己人,也就没有防备。 在装甲车和重机枪的包围下,那蓝这一队被打得措手不及,有生力量一下子被消灭了大半,眼看就要军覆没,那蓝拉着纪暖往社区后面的山林里跑,残兵和豆芽在后面紧紧跟随。 每到一处,那蓝都要找到一条退路,这是他的习惯,如今,这个习惯再度派上用场。 山林地势复杂,装甲车开不进去,对方还没来得及完成包围网,他们才得以觅得一条生路。 那蓝在林子里找到已经等在那儿的哑巴,将纪暖往他身边一推。 他定定的看着纪暖,一张沾着血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无比深邃,:“只要翻过山林就有活路了!快走!” 纪暖一把拽住他:“那你呢?” 那蓝推开她的手,笑容悲壮又凄然:“我不能让我的部下白白牺牲!我要向那群人问个明白!” “我要跟你一起回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我不怕死!” 那蓝怒喝一声:“叫你走你就走!如果我牺牲了,至少还有你来弄清楚……” “不要!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了!我要跟着你……死也要死在一起!” 话音刚落,那蓝狠抽了她一耳光:“愚蠢!你不准死!给我好好的活下去!” 纪暖被打懵了,回头愣愣的看着他。 那蓝卸了纪暖的枪,交给哑巴:“快点带着她离开!对方已经发现这条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哑巴接了枪,一把将纪暖拦腰抱起,扛到肩上,扭头大踏步的往林子深处跑。 眼看那蓝的身影要被黑夜吞噬,纪暖猛地回神,在哑巴肩上哭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哥!哥……不要丢下我!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那蓝狠心回过头,握紧了手枪,毅然决然的看着敌人渐渐向这边聚集的火光。 周围的残兵也都察觉到了长官的心思,纷纷聚到他身边,脸上满是慷慨决绝之色。 纪暖受了伤,身体本就孱弱,再加上这一路的哭喊,很快就没力气了。她伏在哑巴的肩上,两手抓紧了他新换上的军装,眼泪淌了满脸。 北区部队…… 又是北区部队…… 到底发生了什么,有谁来告诉她? 那蓝留下来跟那群人交涉,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要啊,不要啊…… 她受够这种提心吊胆、唯恐失去身边人的日子了…… 哑巴跑的很快,在夜晚的林子里奔走如风,很快就翻过山林,看到山后有一条公路,因为连日降雪,看起来就像一条闪光的玉带。 那蓝并没有告诉他这条公路通向什么地方,就算能沿着公路找到救兵,他两条腿还带着一个人,也绝对跑不过装甲车的四个轮子。 公路是盘山公路,一旁是更高的深山老林,另一旁却是山崖石壁,哑巴沿着路边走,正纠结到底是往上爬还是往下溜,忽然间一脚踩空。 地上一个被积雪掩盖的小坑替他做了选择,两人稀里哗啦的滚下山崖,纪暖在途中就摔得失去意识了。 时间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纪暖被肩膀的阵痛疼醒。 入目是一簇跳动的火焰,纪暖扭头,发现自己靠在一堵暖烘烘的肉墙上,而衣服已经被解开大半,露出了半片肩膀。 她心里一惊,猛然坐起,回头看到倚着的那个衣着单薄的陌生男人,她羞愤欲绝,怒上心头,劈头盖脸的挠了他一把。 男人不防,脸上立刻多了两道白痕,停了片刻,血珠倏地渗了出来。 这一爪挠过去,纪暖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但她硬是踉跄着下床,抓起放在桌边的手枪,一边拢衣服,一边倚在墙上,拿枪指着他,眼里的愤怒比炉子里的火焰更盛,几乎要把他燃烧殆尽,渣都不剩。 男人挨了一爪,又看她那个憎恨的样子,刚一动弹,纪暖就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这一枪擦过他的头发打在背后的墙上,虽然没中,但警告意味十足。 男人肩膀一缩,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顶开门帘进房,一见纪暖就往上扑:“汪汪汪!” “豆芽?” 虽然这条狗身上缠了绷带,但还是可以看出来豆芽那张皱巴巴的脸。 纪暖刚一出声,才发觉脖子痛的厉害,她摸摸脖子,结果摸到一圈纱布。 这时,又有几人热热闹闹的进门了,一见房里这架势,领头那人“哟”了一声,促狭的看着床上的男人:“哑巴,你对妹子做什么了?看把妹子气的!” 202 获救 () 进门这几人的打扮,纪暖总觉得越看越眼熟,再加上领头人**上那人为哑巴,她恍然大悟! “你们是那群土匪!” 头目正在打趣哑巴,听到纪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身形稍微踉跄:“什么鬼?” 纪暖一说话,喉咙就很痛,她捂着脖子,举枪指着他们,恶狠狠的说道:“谁敢过来我就杀谁!咳咳……” 头目是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壮汉,听到纪暖这番话,他呵呵笑了两声,走到桌边,拍拍一旁的空位:“妹子,别激动,坐下,我们不是敌人。” “谁跟你们……” “要是想让你死,我们就不会救你回来了,也不用费事给你包扎,连条狗都捎带上。”他一抬头,看到纪暖还是举着枪,无奈的举手,“哎呀,妹子,你哥对我们有恩,我们再不是东西也有良心,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听到这里,纪暖不可置信的轻喃一声:“哥哥?” “虽然你们打死了我们好些弟兄,但他还算仁义,让老二带着物资回来劝我投诚。”头目倒了杯热茶,推到纪暖的位置上,语气沉重的说道,“我考虑了两天,感觉跟他打丧尸也不错,就去雪流城跟他会合,没想到晚了一步,你们的人都被杀光了……” 话音刚落,纪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几乎站不住,举枪的手臂一下子落下来,一脸死气。 她记起来了。 北区部队袭击了他们的小队,那蓝让哑巴带着她逃跑,他自己却留下了。 头目说完这些,走过去亲自把纪暖搀起来,扶到桌边坐下,又取了件长款的羽绒服给她披上,说道:“在回来路上,是那条狗引导我们找到了你和哑巴。妹子,你们遭遇了那种事,我很抱歉,这儿是我们的地方,条件不怎么样,但管你一口热汤热饭还是没有问题的,你就呆在这儿养伤吧。” “哥哥呢?他在哪里?”纪暖一把抓住他的手,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们有没有找到他?!” 头目摇头叹息:“我们翻遍了那些死人,也没找到他的尸体……” 纪暖立马松开他的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头目赶紧拽住她:“妹子,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找他……”纪暖在他手里挣扎,气喘吁吁道,“放手!我一定要找到他……不能让他待在那种冰天雪地里……放手,放手……放开我啊!” 眼看她恼的都想咬人了,头目只好说道:“哎呀你这妹子,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得?我们是没找到他的尸体,因为他还活着,正在隔壁屋的床上躺着呢!” 纪暖一愣,简直像回光返照一样,猛地甩开手,推开门帘就往隔壁跑。 昏黄的屋子里点着小火炉,充满了木柴燃烧时特有的温暖氛围,桌上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裤,上面压着手枪,床上有个盖着被子、一动不动的人。 纪暖踉踉跄跄的走过去,看清他的脸以后,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是他,是他。 虽然他的脸和手臂都是伤痕累累的,但确实是他。 那蓝。 纪暖拿起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感受到那活着的温度,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太好了,他还活着。 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头目也掀开帘子走进来,看到纪暖冷静下来,总算松了口气,低声说道:“妹子,你哥伤的很重,他背上中了三枪,两条腿也摔断了,能活到现在实在很不容易啊,咱们别打扰他休息了,先出去吧。” 纪暖听到那蓝中枪摔断腿,恨得几乎咬碎一口牙。 北区部队…… 北区部队!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为什么要做到这种份儿上?那蓝到底做了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被扶回自己房间之后,哑巴已经从床上下来了,正低眉顺眼的整理药箱。 纪暖只记得他蓬头垢面的样子,一拾掇干净反倒没认出来,这个土生土长的哑巴猎户比想象中要年轻的多,一张脸无甚特色,倒是有弯腰驼背的毛病。 他也并没有非礼纪暖的意思,只是因为她的肩膀要换药,他才会那样帮她包扎的。 说起来真是误会。 想起自己还对他开了一枪,虽然没打中,但也足够无礼了,纪暖当着众人的面向他道歉,哑巴也只是憨憨的点点头,然后就抱着药箱出去了。 双方互通姓名后,纪暖知道了这里的大多人都是祁姓,她硬撑着坐在桌子旁,尽量有礼有节的问道:“祁大哥,你们去了雪流城,还有见到其他活着的人吗?” 头目祁隆看向曾经被抓住的小头目,小头目思考片刻,说道:“可能还有吧,比如跟你同岁的那个妹子,还有她身边高高瘦瘦的小哥,我就没看到。” 星仔和阿晖! 没见到也就是说,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人也可能还活着? 纪暖焦急的问:“袭击我们的那些人呢?你们有见过他们吗?” “我们赶到的时候,战斗早就结束了,你哥也是被同伴保护着,才残留一口热气儿的。” “你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跟踪?” 祁隆大哥笑了:“我们可是做土匪的,哪儿能留下线索让人一步步追上来?” 纪暖稍稍松了口气。 看到她疲惫至极却又偏偏强撑的样子,祁隆大哥拍拍胸脯:“妹子,你们都是好样的,你哥送的物资让我们挨过了暴风雪,哑巴也是拼了命的才把你救回来,所以你们尽管在这儿待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谢谢祁大哥……谢谢大家……”纪暖眼眶滚烫,对他深深的低头致谢。 纪暖到底是个女孩子,现在虚弱的见风就倒,一群大老爷们儿总不好一直待在她房里。 祁隆老大嘱咐她几句就带着人出去了,也并没有收走她的枪,而是让她自己留着防身,说是谁敢对她动手动脚,直接开枪,不用犹豫。 一群草莽这么讲义气,北区部队却在背后捅刀…… 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203 目标(加更) () 知道那蓝被救出来,纪暖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但是随即又有一个问题摆在眼前。 不管这群人有多么仗义,他们的身份也是土匪,而她和那蓝都是挂了牌的正规军,长此以往混下去还怎么得了。 所以,她在第二天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土匪头头,也就是那位祁隆大哥,说是等他们伤势稍好,就要告辞离开,不给他们添麻烦。 祁隆比纪暖多活几十年,哪儿能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正规军的小妞,瞧不上他们这群土匪,他可以理解,不过看这幸存的两兄妹这么惨,哑巴又对她这么殷勤,他干脆就好人做到底。 “妹子,添麻烦我们是不怕的,只是我们都是有前科的,确实不好跟你们一直掺和在一起,你要走我可以理解。不过,袭击你们的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他们会不会在外面守株待兔也说不定,等你跟你哥的伤势好些了,就让哑巴护送你们走得了。” 纪暖摇头:“不用哑巴跟着,我要去的地方不在北省,走了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唔,你不用管哑巴,就当是他伤了你给你的赔罪吧。”停了停,他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哑巴,笑了一声,“随便你怎么使唤他。” “这……这怎么好意思?他救了我,就算欠了我也已经还清了。” 祁隆大哥抑扬顿挫:“钱债易偿,人情难还啊。你一个小妹子,又带着那蓝,你想怎么走?还是多个人照应比较好。” “……” 确实,哑巴不会说话,却比谁都能干,又是个神射手,有他在肯定能事半功倍。 这祁大哥说的十分有理,纪暖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点头,算是应下了。 哑巴闻言,像许了人的小媳妇一般,当场闹了个大红脸,站在门口不住的抓脸蛋。 祁隆大哥见状,对他招手:“来来,哑巴,以后你就跟着小纪妹子报恩吧。” 哑巴“啊”了一声,低眉顺眼的站在纪暖身边。 纪暖感觉这祁隆大哥确实是豪爽仗义,只是这语气怎么这么像媒婆,简直是在极力把哑巴往她身边推。 但既然已经应下,那就收了算了。 祁隆大哥安利成功,立刻就功成身退了,纪暖看着哑巴,想起自己也跟别人一样一直在叫他哑巴,这样是不礼貌的,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哑巴正佯装忙碌,一听她的问话,肩膀一耸,回头用手蘸着脸盆里的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吉。 纪暖注意到,他写字用的是左手。 “吉?什么吉?祁吉么?” 哑巴啊了一声,算是肯定。 “那我以后叫你阿吉,上路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啊。” 认了个同伴之后,纪暖撑着桌子想要坐起来,哑巴立马走过来,帮手扶她,纪暖摆手:“不用了,我只是肩膀痛,腿擦伤了一点不算什么,我想去看看我哥哥。” 哑巴只好退开。 纪暖走到隔壁房间,看着和昨夜一样、纹丝不动的那蓝,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们活下来了,兴许还有更多的人也活下来了。 但是,他们要如何讨回公道? 哪里才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她昨晚就考虑过了,匪窝不是久留之地,整个北省也不见得是,不过,那蓝曾告诉过她,他和陈稳的家乡都在华都,如果能找到那蓝的家里人,他们一定会收留保护他们的吧? 华都是东区部队的势力范围,至今也没有沦陷,北区的人应该不敢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 也只能去华都了。 她绞了条毛巾,小心翼翼的给那蓝擦擦手脸和脖子。 擦完后,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看着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真想就这么把自己的生命分给他,她是死是活都无所谓的,可是那蓝怎么可以死? 为什么要让她逃走呢?明明最该保住性命的人是他。他比她更加的聪明,勇敢,厉害,博学,还会统领部队,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而她除了跟在他身边喊打喊杀,一旦落单,就完没有用了。 那蓝静静的躺着,双眼紧闭,一言不发,纪暖守了一会儿,见他还是那个样子,便站起身,出门问祁隆大哥借东西做准备去了。 “车辆地图水桶被褥都可以给你,只是能给你的食物没多少,正如你所见,我们也在闹饥荒。”管理物资的祁二哥、即是那个袭击过他们的小头目说道。 “雪流城一点补给都找不到了吗?” 祁二哥摇头:“补给大概还是会有的,但是,连你们的军队都被袭击了,谁还敢现在进城去啊?” “也对,那种城市也没剩什么油水……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你们敢不敢。” 祁二哥挑眉:“愿闻其详。” “我们去抢丽关的驻军粮仓。” “呀?”祁二哥瞪大眼睛看着纪暖,声调都变了,“你疯了吧!” 纪暖的表情冷静到近乎冰冷:“丽关是我们攻下的,交接时我不在,但我知道他们的粮仓在什么地方。” “不行不行,北区部队都把那里设为驻地了,肯定是荷枪实弹的,我们过去抢东西不是找死么?” “如果用声东击西的办法把他们引开,抢劫粮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现在正是好时机……” 祁二哥依旧摇头,感觉纪暖根本是在说天方夜谭,他上次带人抢那蓝,不仅没占到便宜还差点死在那儿,他真是不想再跟军队打交道了。 一扭头,他发现祁老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赶紧起身问候:“大哥!” 纪暖也回头,看着祁老大:“祁大哥。” 祁老大“嗯”了一声,走过来问道:“怎么个声东击西法?说来听听。” 祁二哥惊了:“大哥,你该不会还没长教训吧?那可是北区部队啊!咱们连一支百十人的先锋队都收拾不了,又怎么干的过驻军呢?” “闭嘴,你这个蠢货,该长教训的人是你!丢下哑巴还好意思滚回来。”祁老大不耐烦的看着他,“你就在家管管柴米油盐吧,别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204 抢劫(加更) () 祁老大是个有胆识的主儿,跟抛弃朋友求自保的祁老二不是一路货色,他对那粮仓挺动心,让纪暖继续说下去。 纪暖借了祁老二记账的纸笔,开始画示意图。 “因为要防备丧尸,粮仓跟驻军之间有一段距离,这是为了隔绝污染。只要我们把丧尸引过去,趁他们的注意力被丧尸吸引的时候,就可以随便搬粮仓了。” “但是,附近的丧尸都被你们的先锋队消灭了,上哪儿去找丧尸呢?” “之前我在锦郗的时候,无意中引开了一个尸群,它们的规模在三百到五百之间。给我一夜时间,我就可以把它们引回丽关。” 祁老大摸摸下巴:“为什么一定要引来丧尸袭击驻军?我们搞点小破坏也是没问题的。” “你们不是第一批打军队粮仓主意的人,如果军队察觉到是活人在搞鬼,会加强粮仓的警备,到时候就更难得手了。”纪暖画完图,活动活动有些酸痛的肩膀,“而且,丧尸也能拖延军队的追踪速度,给我们创造更多搬运的时间。” 祁老大沉吟片刻,说道:“我会考虑一下的,只不过……妹子,你们不也是军队的人么?为什么帮我们对付自己人?” 他们还不知道袭击了那蓝他们的是北区部队,纪暖也没打算让他们知道,毕竟,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 不过,她也没有把握把祁老大诓过去,只能半真半假的说道:“北区部队没有我哥那么好说话,交接之前,我们两队又发生了点摩擦,我实在见不得他们过得那么舒坦。祁大哥你又是我们兄妹的救命恩人,我没能力报答,只能借花献佛。” 实际上,如果纪暖自己有能力,她想一个个的活撕了北区部队,而不是假手于丧尸。 从表情来看,祁老大是信了她的话,不过依旧说要考虑一下,纪暖并不强求。 那蓝让她学习驱赶丧尸以及重建城市的方法时,大概不会想到,她这么快就要把这些用在“自己人”身上。 没错,她的确是心胸狭隘,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做事完不计后果,她现在一心想的就只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北区部队加害先锋队,那她也无需对他们客气! 那些对先锋队开过枪的人,根本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祁老大并没考虑很久,存粮捉襟见肘,而军队的粮仓在丽关,距离不远,只要抢来,纪暖的提议完可以解决燃眉之急,没什么好考虑的。 只不过,他也没有完相信纪暖的话,即使她说得冠冕堂皇,他还是觉得她大概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这个妹子精明的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有数,就连他也不见得能套出话来,要是逼得急了,双方脸上都不好看。 咳……一个小妹子而已,怕她做甚!他们手里捏着那蓝,谅她也翻不出花来。 听到祁老大要请她过去商谈计划细节,纪暖不着痕迹的勾唇一笑,知道那计划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祁老大是个粗人,但对手下还是很不错的,让他们跟着挨饿也说不过去。 因为时隔不到一个小时,所以两人见面略下了寒暄,直奔主题。 纪暖要做的是引来尸群,攻击军队,而祁老大这帮人只要搬空粮仓就行了。 “事成之后,希望你能分给我半个月的口粮和饮水,还有之前提过的车辆被褥,我和哥哥就不再回来了,咱们在丽关直接分道扬镳。” 祁老大一愣:“可你们的伤……” “既然哥哥命大,中了三枪都能熬到现在,我也要赌一把,我要带他去找医生治伤。反正这里没有医生,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妹子……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好吧,别忘了带上哑巴。” “嗯,谢谢祁大哥忍痛割爱,我很需要他的帮助。” 祁老大摆手:“哪里哪里,我哪儿管的住他,跟你们走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纪暖一笑,随即神情凝重的说道:“那我等下就出发,大概明天午夜能把尸群引过去。” “好,我们明天下午出发,在丽关外埋伏对吧?” 纪暖点点头:“别忘记带上我哥哥,请让阿吉照顾他。” “阿吉?”祁老大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哑巴的名字,顿时笑了几声,“你们两个处的不错啊。” “他做事很认真,把哥哥托付给他,我也放心。”纪暖没有理会那笑声中的深意,起身说道,“我该走了,甲虫车我开走了。” “请便吧妹子,明晚见。” “明晚见,祁大哥。” 纪暖临走前,又去看了看那蓝,看到哑巴尽心尽力的在旁边照顾,她也放心了,把豆芽留下,又跟他嘱咐几句,这才带了点水和干粮上路。 她头也不回,开着灰色甲壳虫奔向已成废墟的锦郗城方向。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离开那蓝,外出执行一项一点都不光彩的“任务”,不过她一点都不后悔。 在锦郗城见到尸群是四五天之前的事情,依照尸群的移动速度以及公路路线,如无意外,尸群这会儿已经进入芜湘城了。 从雪流到芜湘,再从芜湘到丽关,一天一夜的时间很紧张,但是好好利用的话,还是能赶得上的。 只要途中不出什么意外。 离开匪窝没多久,太阳出来了。 车轮碾过融化的积雪,那声音很像碾过血肉,阳光照在雪上,反射的光芒很是刺眼,纪暖微眯着眼睛,坐在车里,闷声不响的往前开。 驶出雪流城地界不久,纪暖忽然发现,后视镜里倒映出一辆黑色汽车。 她还以为自己被雪光照得看花眼了,然而定睛一看 没看错!那真的是一辆黑车! 而且,这辆车如影随形的跟在甲壳虫后面,纪暖可以肯定,它是在自己离开雪流城之后才跟上的! 车上的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这就是袭击了先锋队的那些人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纪暖的神情骤冷,拔出手枪放在手边,心中异样的冷静完盖过了畏惧。 好啊,来吧,来吧! 她就先做掉他们,当抢劫粮仓的开门红吧! 205 引路 () 纪暖放慢了车速。 黑车察觉到她减速,果真追了上来,纪暖看着后视镜的人影,待看清了,却是把手枪别在腰上,踩下刹车。 什么啊,只是一家平民,车上还有个小孩子。 她一停下,黑车也在二十几米远的地方慢悠悠停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举着双手,从驾驶座走出来,尽量友好的说道:“嘿,嘿,兄弟,我们不是坏人,能谈谈吗?” 纪暖也下了车,没好气的说道:“不是坏人干嘛一直跟着我?” “我们本来是组团去章西避难的,可是路上死的死,伤的伤,就剩下我们一家三口了……再加上一直下雪,我们车上没有吃的,已经撑不到章西了,只能跟着你……又怕你以为我们是坏人,所以没敢追太近……” 纪暖上下打量着男人,他有气无力,一脸菜色,确实像是饿过头的样子……副驾上的女人见状,也抱了襁褓里的孩子出来,惨兮兮的看着纪暖,把男人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小兄弟啊……我们都饿坏了,可以给点吃的吗?” “……” 不谙世事的小婴儿在母亲怀里睡得分外香甜,还能听到他咂手指的声响,眼看这对夫妻就要饿死了,纪暖没办法见死不救。 “那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拿。”纪暖后退,“我也没带多少吃的。” 夫妻闻言,简直快要喜极而泣了:“多谢小兄弟!多谢小兄弟!” 没办法,有孩子,要是只有这对夫妻,她就不见得会管他们死活了。 纪暖从车上拉出背包,只留下两包饼干,把背包都给他们了,女人抱着背包不住道谢,男人却突然问道:“小兄弟,你们在附近是不是还有营地啊?” 纪暖警惕心顿起:“干什么?” “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现在世道太艰难,单靠我们一家三口,可能到不了章西就会……我们想加入你们!” 女人抱着东西不说话,大概也是一样的想法。 纪暖看了他们一眼,冷淡淡的说道:“那我就帮不上忙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把底细不明的他们引到营地?开玩笑,那蓝还在那里,她可不会拿他的性命冒险! 男人见她要走,赶紧上前几步:“兄弟!兄弟!咱们都是同胞,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救了。” “兄弟啊!”男人突然扑过来拽住她的衣服,“我得救我的老婆孩子!你一定要告诉我营地在哪里!” 话音刚落,他“咦”了一声。 因为这么一扯,纪暖别在腰上的手枪露出来了。 紧接着,他下意识的就去抢枪! 纪暖早有防备,捂着手枪一个飞踹,一脚就把男人给踹跪下了,然后拔枪指着男人的脑袋,神色冰冷的看着他:“活腻了你!” 男人还没察觉到怎么回事,只觉得腹部一痛,膝上一重,回神之后,眼前就只剩下一个乌洞洞的枪口,以及一双冷凝成冰的眼睛。 女人一看,当即就哭叫出声,抱着孩子跑过来跪下:“别开枪!别开枪呀!小兄弟!是我老公不对!可我们真不是坏人!是他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还请你看在孩子的份儿上饶了我们吧!他真是无心的啊……” “……” 看着男人那颓然后怕的表情,纪暖倒真想相信他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错了事。 枪是个好东西,不怪他会动歪念,但是,她也不想再跟这对夫妇继续周旋。 她拿着枪后退,然后上车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的两夫妻依旧跪在地上,越来越小,纪暖狠心不看他们,继续开车。 如果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大概也会为了保护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是现在,她和那蓝是雪流城的幸存者,他们得好好的活下去!她不能冒险。 这不怪她,真不能怪她…… 虽然这么想,可是上路以后,她满脑子都是那对夫妇的事情。 这条路是通往芜湘的,他们要去的是章西,完是相反的方向,背包里那点东西是她一天一夜的口粮,两个饥饿的大人能凑合一天就不错了,还有那个孩子…… 她猛地踩下刹车,调转车头往回开。 唉……妈的! 为什么要让她遇上这种事? 尽管骂她好了! 她就是圣母! 就是没法见死不救! 就是放不下那对带小孩的夫妇! 造孽啊! 黑车还停在原处,那对夫妇正围着背包可怜兮兮的吃饼干,女人一边吃一边给孩子喂奶。 见到纪暖折回来,男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是来斩草除根的,赶紧挡在妻儿跟前,害怕的看着纪暖。 纪暖开到他们旁边,没好气的说道:“快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男人一愣,女人却是明白了,抱着孩子,一迭声的鞠躬道谢,喜极而泣:“谢谢小兄弟!谢谢小兄弟!老公!快点谢谢人家啊!咱们一家子有救了!” “谢谢!” 男人向车里的纪暖伸手,求握手,纪暖也没理他,径直开着车过去。男人讪讪的缩回手,在裤子上搓了搓,然后带着妻儿上车,紧紧跟在纪暖的甲壳虫后面。 纪暖一边开车,一边无力扶额,刚出城就撞上这对夫妇,她可真是倒霉透顶。 听说纪暖突然回来,还带了一对陌生夫妻来投奔,祁老大真是有苦难言。 这个妹子也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他们营地的存粮已经吃紧了,抢劫丽关的粮仓也不见得能行,居然又弄来两大一小三张嘴,夭寿啊! 可是,仗义两个字怎么写,他还是知道的,再怎么不情愿,他还是得出去见见,如果对方是什么可疑人物,直接撵走就是了,不用给妹子面子。 于是,祁老大就披衣出来,在小客厅里见到了这对夫妇和婴儿。 双方一见面,女人瞪大眼睛,指着祁老大:“大哥?” 祁老大也愣住了:“秀儿?” 女人咧开嘴,“哇”的一声就哭了:“是我啊大哥……这些年你到底跑哪里去了,爸妈临死前还念着你啊……” 一干人面面相觑。 206 城市 () 祁隆老大少小离家,人生失意,无颜回去面见父老,丧尸来袭之后,他索性带着一帮人在这里落草为寇。 没想到纪暖这无意中的牵线搭桥,居然能让他见到分别多年的妹妹祁秀儿。 一别二十年,妹妹已从豆蔻少女嫁作他人妇,连孩子都有了,祁隆自然要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在妹妹和妹夫吃饭之际,他想跟纪暖道个谢,结果里外找不到人,一问才知道,纪暖把他们送回来以后就走了。 感慨之余,祁老大对纪暖的欣赏进一步升华。 此时的纪暖正在加紧往芜湘赶,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促成了一对真兄妹。 这次路上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几只零零星星的丧尸也算不得威胁,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芜湘。 芜湘与锦郗相邻,依着丧尸的脚程和尿性,每到一座城市,尸群都会下意识的多做停留。 但是进城以后,纪暖惊悚的发现,原本应该停着尸群的芜湘,居然一!只!丧!尸!都!木!有! 马萨卡! 丧尸都去哪儿了? 短暂的惊悚之后,纪暖赶紧开车在城市里寻找,结果整座城根本就是空旷一片,她在主干道上一趟趟的遛达,都没有丧尸搭理她。 这时,她看到路边放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她下车过去一看,发现那东西是燃放过的烟花弹、烟花树、烟花喷泉…… 这是军队惯用的招引丧尸的道具,难道,另一支先锋队已经来过这里,把尸群剿灭了吗? no! 由于积雪已经融化,无法根据足迹辨认尸群的动向,可既然城市里没有尸群,这支小队究竟把它们引到什么地方去了? 可恶…… 等等,还有一个方向没找。 纪暖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开上了从芜湘通往丽关的公路,结果,没开一会儿就看到了路上有一大片踽踽而行的尸群! 她停下车,感觉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对劲。 如果是先锋队,他们会把尸群集中到城市,然后一把火烧光,如果在城市外围点火,很容易出现漏网之鱼。可是现在,尸群正沿着公路移动,很明显有人在引导它们,如果不是军队的人…… 那到底是谁? 跟得太近会引起丧尸的注意,跟得太远又连个屁都看不到,纪暖正发愁怎么走到尸群前面,然后突然想到了一个一点都不愉快的办法。 城市里活丧尸都跟着走了,死丧尸还是有的,纪暖给自己做了好一阵子的心理准备,才把一只死丧尸拖到车子后面,然后将它开膛破肚。 以下省略将内脏涂到身上之类的描写一百字…… 涂完之后,纪暖扶着车,把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再站起来的时候,眼前是小星星,两条腿都是软的。 虽然过去在草荡里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验,不过这种经验,不管来几次都十分的令人作呕。 为了报复北区部队,却要这么变着法的折磨自己,真不知道是报仇之路太坎坷,还是自己的智商太捉急,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不管怎样,内脏已经涂上身,再纠结也是浪费时间,她把吃的东西和手枪藏在身上,一路小跑的混进尸群里。 这尸群三五百只的规模不算小,要是被丧尸发现自己是活人,一尸一口都能分吃了她,纪暖也不敢贸然深入,暂时在外围试试探探的融入。 后面的丧尸浑浑噩噩,都是跟着领头尸往前走的,纪暖的突然加入,虽然引起旁边几只丧尸的注意,但它们察觉不出来纪暖身上的活人气,于是看着前面的路,继续拖拖踏踏的往前走。 保险起见,纪暖猛推了前面的丧尸一下。 “吼” 被推了一把的丧尸愤然扭头,发现身后没“人”推它,丧尸又不会跟同伴打架,于是它也扭了头,继续往前走。 纪暖又推了它一下。 “吼!” 丧尸回头,没“人”,继续走。 重复几回,纪暖总算放心,终于放过了那个快把脑袋都扭掉的丧尸,开始深入尸群往前走。 没有进入猎食状态的丧尸走路比较慢,纪暖在尸群里穿行,好一会儿才遮遮掩掩的走到前面。 尸群前方是一支由五六辆车组成的车队,车子什么类型都有,上面并没有军队的标志,最后一辆货车打扮骚气,挂着一车屁股的小彩灯,还用铁链牵着几只丧尸,引导着整个尸群移动。 前面的几辆车里气氛还挺愉快,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纪暖很是诧异。 这车队到底是干什么的? 杀丧尸这么严肃的事情,怎么搞得跟开party一样? 车队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也摸不清对方的路子,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尸群走下去,想看他们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入夜后,天寒地冻,纪暖腹内空空、拖泥带水的走了半路,因为体力不行,索性快跑几步,乘车队和丧尸都没注意,抓着货车的脚架,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爬高上低对她来说真是考验,肩膀的伤还没好,疼得她龇牙咧嘴的,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爬上车厢顶部后,她趴在上面,看着从头顶掠过的路牌。 开往锦郗? 那里不是已经成为一座空城了么? 再看这车队,车子无牌无照,人也不三不四,到底是什么来头?把丧尸从一座城市引到另一座城市,不是心怀不轨,就是脑子有坑。 纪暖并未轻举妄动,悄无声息的趴在车顶上装死,以不变应万变。 车队果真是开向锦郗的,只不过,时隔几天,纪暖再次回到锦郗之后,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堵在公路上的废车群已经被推到两旁,清出了一条相当宽敞的路,越往里面走,越有人类的生活气息。 被烧成废墟的城市外围也竖起了一道道带刺的铁丝网,主干道经过清理,多少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只是周围依旧是断壁残垣,而再往里面,城市广场的位置被改造成了一座看台,里面光影交叠,明明灭灭,隐隐传来了呼呼喝喝的声音。 纪暖担心被人发现,在进城之前就麻溜下车重回丧尸队伍,这时候,身边的丧尸听到了人声,都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嗓子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嘶吼声。 207 疯狂(加更) () 尸群进入城市之后,被等候在路口的车辆引导着分成四波往里面走,纪暖跟着其中一波丧尸,被带进一条由两道铁丝网组成的通道里。 前面的丧尸时不时撞上铁丝网,接触的地方立刻闪现出蓝紫色的电火花。 纪暖嘴角一抽:电网? 她小心翼翼的跟着尸群挪动,同时往外看去。 天已经完黑下来了,不过周围有探照灯,将通道照得一片光亮,通道外面还有巡逻车,上面有人挎枪坐着,翘着二郎腿,嚼着口香糖,看起来悠哉的很。 虽然这些人都穿着制服,但纪暖从他们身上感觉不到军队的气息。 这些人不像士兵,更像是 佣兵。 通道尽头就是看台的入口,纪暖和这群丧尸一进去,身后的通道就闭合了,唯一的光亮只剩前方竖着铁栅栏的方形入口。 身边的丧尸纷纷扑到栅栏上,龇牙咧嘴的往外伸手。 “……丧尸病毒是自然界给我们人类的考验!我们不应该害怕它们!我们要战胜它们!就让我们通过面对面的方式,直面心中的痛苦与恐惧,然后彻底的从中解放出来,见证一个新时代、新纪元的到来吧!” 里面主持人兴奋狂热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看台的每一个角落,坐在头顶的百十人左右的看客也是兴致高昂,掌声跺脚声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惹得尸群更加躁动。 纪暖这一波有七八十只丧尸,她明智的待在最后,远离这群磨刀霍霍、预备着大开杀戒的小伙伴。 累死爸爸了。 她不是傻子,走了这一路,又被带到这样的地方,再听着外面的活人兴奋的大叫“杀了它,杀了它”,她已经明白,这里大概是新建成的活人与丧尸的格斗场。 她真不明白,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明明有能力在几天之内建成这样的看台,却不帮忙重建城市。看主持人那滚瓜烂熟的台词,估计今晚也不是第一次举行格斗。 不应该害怕丧尸?直面心中的恐惧? 呵呵,说的轻巧。 如果这些人不是坐在看台上,而是手无寸铁的面对丧尸,估计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真是来了个麻烦的地方,要是被巡逻员发现尸群里混进一个活人,她估计会被灭口。 必须得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里,她可不是受邀来看格斗的! 这时,主持人也开始宣布出场顺序:“今晚最先出场的是铁面人!他要挑战自己创下的1v13纪录,一口气增加两名对手!1v15!勇气可嘉,让我们掌声热烈欢迎!” 话音一落,看台上掌声雷动,纪暖这边的栅栏忽然打开,外面的人用电棍控制着弄出去十五只丧尸,然后关上了栅栏。 纪暖不可能去跟丧尸挤,只好坐在最后,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从看客们的呼声来看,这位铁面人一开始表现的非常不错,但中途被抓伤了,然后就丧失了斗志,无比悲惨的被剩下的几只丧尸撕成了碎片。 一条人命,只引来一阵唏嘘。 有人上台把丧尸拉走,清理了台上的残肢血迹,若无其事的开始了下一轮格斗。 又是几轮单人作战,有输也有赢,紧接着就是团队战斗,最快消灭丧尸的那一队获胜。 纪暖听着外面的打斗和喝彩声,有气无力的扶着墙,只觉得一阵阵的反胃。 真的太恶心了…… 这种地方。 这就是牺牲少数人才保护下来的多数人吗?这就是团结一心要守护的北省吗?锦郗的军民们能否想到,他们曾拼命死守的城市仅仅在一个月后就变成来一座野蛮的格斗场吗? 口口声声说什么保护北省和东省,随随便便就决定了少数人的生死,如今又将丧尸引来这种和章西仅有一城之遥的地方 她就不信,北区部队对这里大张旗鼓玩真人版丧尸格斗游戏的事一无所知。 也许她真该带那蓝来看看,看看他们之前为之拼搏、为之奋斗、甚至为之献出生命要保护的城市,如今被糟蹋成了什么鬼样子。 她一直以为这种暴力发泄只有月升团才做得出来,可是她错了,在这个疯狂的、丧尸横行的世界,人人都能变成面目可憎的鬼。 北区部队信不过,北省不值得守护,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事到如今,生气也无济于事。 虽然这些活人都是会呼吸的渣滓,但他们和她的做法至少一致了,都是把丧尸引到锦郗来。 只不过,她要多走一步,将尸群引去丽关而已。 纪暖和尸群被关着的地方乌漆麻黑,随着丧尸陆续上台,里面的丧尸渐渐减少,她也终于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然后,在外面的人打开栅栏放出最后几只丧尸时,纪暖用衣服遮挡着举起枪,一枪射中了门卫的大腿! “啊啊啊!” 门卫立即倒地惨叫,刚放出来的丧尸见状,顿时嘶吼着扑上去,旁边两个门卫一上前,纪暖也各自射了他们一枪。 三人倒地,惨叫声连成一片。 三声无比清晰的枪响,看台上的人先是怔住,场上死一般的沉寂,不知是谁先喊了第一声,原本欢呼唏嘘的看客们各自捂脸尖叫,抱头鼠窜,还未出场的丧尸也冲出牢笼,开始追逐猎物,再加上意外断电,看场一下子就乱了套。 原本在四周维持秩序的佣兵也震惊了,赶紧跑到人群里,一边疏散看客,一边射击丧尸。 因为这些看客们非富即贵,不能随便开枪,百十只丧尸又已经汇入人群,难以分辨,没一会儿,跑得慢或是被绊倒的看客就被扑倒大半,佣兵们见状,只能将他们一并射杀。 佣兵的火力还是很强的,对付百十只丧尸不成问题,看场上又通了电,不多时,丧尸已经被基本剿灭了。 亲身经历了丧尸追逐的看客再也无法淡定的直面心中恐惧,在佣兵的保护圈中,不少人都骂骂咧咧的,把佣兵训成了孙子。 第一次第二次都万无一失的格斗,怎么今晚就发生了意外? 208 陪葬(加更) () 向金主们点头哈腰不住赔罪的佣兵头子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初的三声枪响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手下的佣兵都是为钱而来,看客大爷和小姐们给的钱是足够多了,谁会跟钱过不去?不大可能是内鬼。 锦郗城四面都围了电网,又有巡逻班二十四小时巡逻守卫,外人混进来的可能性也不高。 三枪打中的都是管理一个笼子的门卫,这三个倒霉蛋只是普通人,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到底是谁开的枪? 十几个看客死于非命,不管怎么补救,这场生意都赔定了,开枪的人也没抓到,还是早些将这些“贵重物品”送走比较好,免得造成更大的损失。 佣兵们引导着战战兢兢的看客们上车,纪暖早在混乱时就脱了那身涂过内脏的衣服,装成看客,藏在中间的一辆货车上。 很快,看台上的人员上车完毕,佣兵们也训练有素的拆下了厂子里的发电机和外面的铁丝网,不多时,完完整整的看台就被拆的七零八落,走在最后的佣兵在剩下的东西上浇了半桶汽油,又往上面丢了一个打火机。 火焰在杂物中腾然窜起,黑色的浓烟滚滚上升,最后跟黑夜融为一体。 纪暖坐在这辆车的最外围,冷漠的看着在废墟上跳动的火焰。 她开了三枪,看台被付之一炬,十几个人死在这里,可她心里意外的没有半分愧疚。 因为他们是自作自受。 既然喜欢看戏,就该明白他们自己也身处其中,丧尸可不管他们是xx的老板,还是xx的儿子,只要被咬一口,都会变成死人。 她收回视线,突然发现坐在对面的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正打量着她。 她冷冷的瞪回去:“看什么看!” 男人一愕,随即摆手:“对不起……认错人了……” 纪暖撇开脸,不把他当回事。 车队再次上路,纪暖发现他们并没有走通往丽关的公路,而是打算绕路去章西。 看来这群闲得发慌的金主都是从那儿来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便是南云,在遇到月升团之前,权贵们也占据着城市里最好的设施,过着和以前别无二致的生活,当难民区里人挤人的时候,他们却可以在市政厅里享受高级购物广场和宽敞的泳池,他们仿佛与灾难隔绝了。 希望这回的遭遇能让他们的脑子清醒一点。 路上,车队的气氛不再是欢声笑语,而是死一般的宁静。 佣兵们怨气很大:金主在他们手底下出了事,钱可就到不了手了,这次算是白折腾一场,在这种世道赚个钱容易么! 而车里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好不容易克制住胆战心惊的心情,又开始争论谁应该为事故负责。 “那些佣兵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付了那么多钱,居然还会出这种纰漏!” “没错!这群白痴根本保护不了我们……” “我再也不想出来玩了……” “我就说出城很危险吧!要不是你非拉上我,我也不会来!” “可是前两次都很安的……” 在这些相互埋怨的声音中,一句细细的关怀几乎被埋没:“你没事吧?上车以后就一直在出汗。” 纪暖听到了这句话,立刻站起来。 车上的人只顾着把佣兵骂成狗屎,没几个人在意纪暖,她越过众人,走到说话的那人跟前,然后拽住他身边那女人的手。 女人很漂亮也很时髦,就算周围黑灯瞎火,她也白得像只灯泡,只是那只手滚烫滚烫的,跟妈妈临死前一模一样。 被纪暖握住,女人惊叫一声,赶紧缩回手:“你、你干嘛?” 那男人也充当护花使者,站起来一挺胸:“你小子怎么回事……” “她被咬了。”纪暖平静的说道。 此话一出,周围的嘈杂瞬间安静,女人身边的乘客也立马往一旁退,惊恐万分的的看着她,连那位护花使者都变成结巴了,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什、什、什么?” 女人愤恨又绝望的看着纪暖,妄图狡辩,可身体使不出力气,被咬了一口的手腕几乎烫的她要烧起来了。 看到这女人的反应,大概情况属实,乘客中立马有人拍车大喊:“快停下!快停下啊!车上有人被咬了!” “我要换车!我不想死!” “把她赶下去!” 货车吱的一声停下,后面的车辆却是继续往前开,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开车的佣兵跳下车,挎着枪走了过来,很不爽的问道:“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乘客们争先恐后的跳下车,纷纷往两个佣兵的身后躲:“那女人被咬了!” “她会变异的吧?快点开枪打死她!” 一个佣兵把护目镜推上额头,把缩在车里的那个女人拽下车。 女人狼狈的倒在地上,身上的小包也摔到一旁,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很漂亮,看得那佣兵的眼里都浮现出怜香惜玉的神情,但他还是走上前,拉起她的胳膊,把衣袖往上一捋,露出了上面那个穿透了毛衣的狰狞牙印。 周围人看见,吸了口气凉气,再度后退。 佣兵从怀里拔出一把军刺,半蹲在那女人生跟前问道:“枪和刀,你选哪个?” “不……不要……”女人夺回自己的手,惊恐的往后退,“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 “你没救了,小姐。趁着你的脸蛋还这么漂亮,我答应你,很快让你解脱。” 女人坐在地上,看看佣兵,又看看那些已经把她当成丧尸的乘客们,一时怒上心头,猛地抓向佣兵的脸。 “都是因为你们这么没用,我才会被咬的!为什么死的是我不是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比我活的还要长久!我爸是航空公司总裁!他比你们一群垃圾加起来都有钱!该死的是你们,不是我!就算死,你们也得给我垫背!” 佣兵早有防备,向后险险的躲开她的一抓,站起身时,脸上已是凶相毕露。 女人已经气昏了头,站起来见人就抓,吓得乘客惊叫连连,赶紧作鸟兽散。 最后,她看到了人群中的纪暖,面目扭曲的朝她冲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已经瞪成血红:“都是你这贱人多管闲事……我要……杀死你!” 209 算计(加更) () 眼看着近乎癫狂的女人朝自己冲过来,纪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那佣兵已经来到那女人身后。 下一刻,他一把抓住女人的长头发,扬手把刀刺进她的太阳穴里。 鲜艳的血花四溅,漂亮女人倏地瞪大眼睛,就像个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佣兵松开手,在女人的衣服上擦擦军刺上的血,然后站起身,没好气的看着一旁的乘客:“快点上车!磨磨蹭蹭的,想被军队的人发现吗?” 这佣兵听声音也不过二十多岁,杀人手段已经十分狠辣,乘客们被他刚才杀人那一幕震撼,又看到他手上拿着军刺,就算有什么怨言咽的咽回肚子里,默默的爬上车,不敢再造次。 另一个佣兵已经折回去准备开车了,纪暖走在最后,捡起了那女人落在地上的小包。 监督上车的佣兵不想再麻烦,直接把车厢关闭了一半,见纪暖动作磨磨蹭蹭的,不耐烦的催促:“快点上去,我们得在天亮之前回到章……” 话音未落,他“呃”的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纪暖,然后捂着腹部,缓缓的倒在被他杀害的女人身边。 纪暖走开两步,顺手把剩下的一半车厢门也关上了。 因为车门关了一半,所以车上人是看不到下面发生了什么事的,但是,纪暖在关另一半门的时候,之前那个打量过她的男人正两手抱膝,惊恐万分的的看着她。 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啊。 不过也没什么,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纪暖对他微微一笑,把男人惊怖欲绝的神色关在车门内。 车队已经走出相当远了,就算这里出了什么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发现的。 纪暖缴了那佣兵的枪,然后走到驾驶舱,用装了消声管的手枪往他胸口射了一枪。 半分钟后,纪暖坐上了货车的驾驶座,调头往回开。 又过了半个小时,后面的车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求救声,但是,没过多久,一切都归于平静。 乘客里有两个被咬的人。 一个是那位似乎出身不凡的大小姐。 另一位,就是那个跟她搭过话的男人。 她不说,他怕死,也不敢说。 沉默的结果是,她正好可以把这一车新诞生的丧尸拉去丽关,想必守城的北区部队也会在里面找到几个熟面孔,进而明白他们保护的究竟是一堆什么样的人吧? 能在看到那男人的瞬间想出这个一石二鸟的计划,她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此时的纪暖并没有意识到,虽然她会为了拯救一家三口特地回去一趟,也会在射击时故意避开佣兵的致命处,可是,她也无视了被她关在车厢里的那一群人的生死。 货车上应急食品和饮用水应有尽有,纪暖在尸群里混了大半天,又跟佣兵斗智斗勇,这会儿真是饿了。她吃了三根能量棒,又喝了半瓶水,总算恢复了体力。 在冰雪消融的冬夜,车子驶过岔路,她一个人载着丧尸,径直向着丽关前进。 纪暖的计划是行得通的不管是从理论,还是从实践上来讲。 她想小小的报复一下北区部队,再抢点存粮借花献佛,然后带着那蓝去华都,让他得到救治,她就功德圆满了。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计划会被一个意外打断。 她一路开回了锦郗,打算经由这里开往丽关,无可避免的经过城中心,然后就在那堆将熄未熄的火焰旁边,她看到一辆眼熟的甲壳虫。 纪暖吓了一跳,赶紧踩下刹车,揉揉眼睛。 这不是她留在芜湘城里的那辆车么? 怎么会在这儿? 她的车刚一停下,甲壳虫里就有人出来,站在前面对她使劲儿摆手。 纪暖一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马松开怀里的手枪,开门跳下车。 对她摆手的那个家伙是哑巴,祁吉。 而在这个时候,祁吉理应在土匪窝里照顾那蓝的! 纪暖急忙跑过去,气儿都没喘匀就一把拽住他:“你怎么在这儿?我哥出事儿了么?!” 她吼的很急,声音都有点变调了,就连豆芽跳下车一直咬她的裤脚,她也视而不见。 哑巴被她吼得瑟缩一下,他看着纪暖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纪暖不明白他的意思,抓着他肩膀的手越发用力,恨不得把他生吃了:“他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哑巴咬咬唇,后退一步拉开车门,指了指里面。 纪暖往里一看,差点没站稳。 那蓝竟然就在后座上! 他正倚着一侧车门,穿得很厚实,身上还盖着厚重的棉被,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没有半点血色,比纸还要白。 “哥!” 见他居然以这副姿态出现在自己眼前,纪暖只觉得呼吸困难,她不顾自己肩膀疼痛,扭头就扯住了哑巴的衣领,恶狠狠的将他抵在车上,口不择言的骂道:“哥哥需要静养,你带他来这里是什么意思!现在还不到约定时间!你是不是蠢啊!” 这时,一句轻如羽毛的声音响起:“不关他的事……是我让他……带我来的……” 纪暖一怔,松开了哑巴的衣领,然后站在车门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哥?你……” 那蓝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纪暖,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许……抢粮仓……袭击我们的……是别人……不关……他们的事……” 纪暖咬牙:“我都亲眼看见了!他们就是北区部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维护他们!我们的人都死了!就剩我们两个了啊!哥哥……” “总之……不可以……做那种事……”那蓝艰难的伸手,似乎想要轻抚她的头,他的语气虽然无力,可依旧温柔,“小暖……不可以……被仇恨蒙蔽……趁着还没有……酿成大错……快……停手吧……” 纪暖本来想主动握住他的手,可是听到这里,她猛地回神,手僵在半空中。 那蓝看着她那瞬间僵硬的神情,突然感觉一阵恐慌:“小暖?” 纪暖缩回手,直起身站在车外。 就在那蓝那令人心碎的注视下,她用意外平静的语气,缓缓的告诉他。 “已经迟了,哥哥。” 210 决裂 () 迟了? 那蓝不解的看着她,这时,他听到了货车车厢里那隐隐约约的嘶嚎声。 那种声响他们都最熟悉不过,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但他不愿意相信。 “小暖……你车里……是什么?” “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活着。”纪暖喃喃的说道,“我在车上关了一个……被丧尸咬过的人,现在,他们都成丧尸了。” 听了她的话,那蓝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愣愣的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纪暖迎着他的视线:“他们不值得守护,这种人就算死掉也无所谓。” 那蓝看着这个平静的妹妹,胸口突然泛起一股异常的疼痛,仿佛有人把手伸进胸膛,连血带肉,生生扯出了他的心。 不对,不对,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发展。 他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 就是因为担心她会造成无辜的杀孽,他才坚持让哑巴带他来找她的。 她一直都是个好孩子,真的很好,世界总是在辜负她,可她没有被打垮,反而越发的顽强,遇雪尤清,经霜更艳。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顽强开始不对劲起来。 大概是那一次,他被侏儒刺伤之后,她把剩下的两个同伙打成了马蜂窝。 杀人杀一次也就够了,可她在枪杀了那两人之后,又在尸体上补了那么多枪。 那是有多大的仇? 抢劫军队的粮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也说得出口! 现在,她又开了一货车丧尸回来,理所当然的解释着他们的命运。 创伤后应激障碍,在这个病得到控制之前,最好不要让她执行任务,她的精神比想象中脆弱宁医生明明嘱咐过他的。 是他不够重视,才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货车的人命…… 她竟然可以这么平静。 “把枪给我。” 纪暖犹豫了一下,把枪递过去,不知道他站都站不起来,还要枪干什么。 下一刻,那蓝握紧手枪,抬手对她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不止纪暖,连哑巴都傻眼了。 豆芽也吓了一跳,汪的尖叫一声,伏在车底下不敢动弹。 哑巴一把扯过纪暖,一脸紧张的上下打量,但是并没有在她身上找到伤口,子弹只是擦过她的衣服,打到了旁边的地上。 可是不管有没有打中,这一枪都足以说明那蓝的态度。 纪暖站在车门前,愣愣的看着枪口:“哥?” “不要这样叫我……”开了一枪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他瞪着纪暖,气喘吁吁的说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滥杀无辜……你不配!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纪暖在那蓝那双厌恶而愤怒的眼眸里,看到了半边身子都溅了血的自己。 心脏一阵剧痛,她捂着胸口,几乎有些站不稳。 那蓝对她开枪。 他说她滥杀无辜,不配做他的妹妹。 还让她滚,因为他不想再见到她。 和那蓝相依为命的那段时间里,她为他们的将来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不管是做妹妹还好是做战友,还是小跟班什么的,她都认,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厌恶她,要把她撵走。 巨大的无助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纪暖半跪在车门口,求助一般向他伸手,希望他能像过去那样,摸一摸她的头:“哥,不要说这样的气话,我错了,我错了……” 可是,那蓝冷酷无情的开了第二枪。 这一枪擦过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带得往后一仰。 “纪暖,不要自欺欺人……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气话……你根本不会为他们的死……感到抱歉……我收回前言……你不适合做军人……”他握紧手枪,冷冷的看着她,“没错,你不配。” 伤口的血迅速蔓延,浸透了她那身灰扑扑的衣服,可她并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很冷,冷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厌恶的眼神,冰冷的语言,对准了她的枪口…… 一切的一切,都在源源不断的抽走她身上的温度,她快被冻僵了。 她看到那蓝苍白的嘴唇一开一合,似乎在说什么,然后哑巴就走开了,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了枪声,砰砰砰砰砰…… 明明近在咫尺,她却觉得这些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与她无关,她心里只剩下巨大的三个字:你不配。 纪暖甚至不知道祁老大什么时候来的,被拽进另一部车子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玻璃,僵硬的看着甲壳虫上的那蓝,可是他连一眼都没有施舍给她。 他是真的……厌烦她了。 祁老大也是来接应的,把纪暖扶到车上后,见到她倚在后面一动不动,脸色雪白,神色灰败,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简直像死了一样。 他暗暗心惊,也不知那蓝垂死挣扎的赶来,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其实她被骂成这样也挺冤的。 抢军队粮仓这事儿,祁老大本人也是赞成的,损有余而补不足,又有什么关系嘛!只是那蓝太耿直了。 纪暖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两车一前一后的回了雪流城的土匪窝。 祁老大扶纪暖下车的时候,才发现她的一条衣袖都被血染红了。 哑巴开车带着那蓝,回来后,一下车就往纪暖这边跑,看到她坐在车上一动不动,他急得啊啊直叫,抱起她就往房里冲。 纪暖看到甲壳虫,突然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含糊不清的说道:“哥哥……” 哑巴才不管那蓝,抱着她转身就跑。回了房间,他把纪暖放在床上,看到棉衣的衣袖吸饱了她的血,这么大个人,居然眼眶一红,噼里啪啦的掉起了眼泪。 但纪暖对他的眼泪无动于衷,只是愣愣的坐着,一言不发。 祁老大总不能看着那蓝死,哑巴照顾纪暖,他就只能让人照顾那蓝了,在这大半天里,祁秀儿吃好喝好,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一听说那蓝是他们救命恩人的哥哥,立马挽起袖子,主动承担起照顾的责任。 211 不祥 () 那蓝打纪暖的那一枪并不严重,只是她肩膀的箭伤出现了并发症,又加上精神不济,病来如山倒,身体竟是一下子就垮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浑身烧成了小火炉。 兄妹俩都成了病秧子,一个比一个气若游丝,祁老大并不明白纪暖具体都干了些什么,他只是觉得,原本生龙活虎的小姑娘病成这个样子,肯定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要说罪魁祸首,首当其冲就是她哥! 就算纪暖使点坏又能怎样呢?小姑娘家家的,没点小心眼,坏主意,能在外面活这么久吗?傻白甜是活不下去的!那蓝也真是的,小题大做,看把妹妹骂的,都心力交瘁,一病不起了。 不过这些天,他也对哑巴有点刮目相看了。 原本以为这哑巴是个木讷的家伙,没想到他始终寸步不离的照顾纪暖,服侍的那叫一个尽心尽力。纪暖病了这些天,煮饭熬药都是哑巴亲自动手的,只有擦身换衣服时是大妹秀儿代劳。 祁老大估摸着,哑巴对纪暖是动了真情,如果不是出自真心,一个大男人不可能像孙子一样跑前跑后的伺候。 如果纪暖以后真的跟了哑巴,他也乐见其成。 缠绵病榻几天之后,伤的最重的那蓝倒是先醒过来了。 他一转醒,祁秀儿立马告诉了祁老大,祁老大正为存粮的事烦心,虽然不是很有心情,但从道义上也该来探望探望,说几句好听话。 两个人都是爽快人,那蓝也不跟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的告诉他:“祁大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祁老大说:“能帮上手的事我会尽量,你说说是什么事?” “我想向你借一辆车,一个人,载我去丽关驻地。” “额?你说真的啊?进去了还能出来么?” “守在丽关的是佟非凡上尉,我与他曾经并肩作战……”那蓝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毕竟两条腿都断了,在这儿也得不到好的治疗,可他面上依旧是镇定自若的,“我会向他请求发放物资,让各位挺过这个难关。” 祁老大眼前一亮。 军队直接发放当然比去偷去抢要好得多,只是,军队会这么轻易的松手吗? 而且,这兄妹俩对北区部队的态度似乎有些极端。 那蓝是维护,纪暖是破坏。 “你们并非十恶不赦的匪徒,保护你们不会违背军队的宗旨,请相信我。” 那蓝说的很真诚,祁老大还真没法儿不相信他。 毕竟这个男人一贯正气凛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君子。 “好,我答应你,就让祁老二跟你去吧。”祁老大说着,忍不住打趣,“本来想让哑巴跟你去的,不过哑巴对你妹妹很上心,亲力亲为的照顾,怕是不肯离开她呢。” 那蓝眼底浮现出一抹苦涩,随即被淡笑给遮掩过去了:“有人对她上心,那很好……我离开这些天,就有劳各位照顾她了。” “这你就放心吧。” 那蓝身残志坚,苏醒的当天下午,就跟祁老二出发前往丽关了。 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纪暖也醒了过来。 她是被噩梦惊醒的。 她梦到了那蓝。 梦境很干净,干净过了头,整个世界一面是黑,一面是白,连灰色地带都没有。 她和那蓝就站在黑白交界的地方,两人都是一半黑,一半白,久久的相对而立,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知站了多久,那蓝抬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眼神看着她,然后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到了白的地方,他自己却被黑色吞噬了。 “不!”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浑身像过电一样,疼得她不住的抽搐。 哑巴正要给她敷冷毛巾,被她这一起一吼吓了一跳,毛巾都掉了。他顶着两只黑眼圈,眼巴巴的看着她,纪暖一把扯住他,声音嘶哑的像个破锣:“那蓝呢?那蓝呢?!” 哑巴有些失落,但还是站起身,把桌边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递给她。 “他去丽关了。” 想到他跌入黑暗的那个梦,纪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硬是拖着身子下床,手忙脚乱的给自己穿鞋:“他走多久了?他一个人怎么走的?” 哑巴站在一旁一动不动,抿唇看着她。 这一刻,他真想让那蓝早点去死。 这样,纪暖就不用为了他饱受折磨了。 哑巴不动,也没有写字回她的意思,纪暖没功夫耽误,趿拉着鞋往外走,正好撞见路过的祁秀儿。 祁秀儿一见她醒过来,还没来得及高兴,纪暖已经冲上来,一把拽住她,激动的问道:“他走多久了,多久了!” “昨、昨天……”祁秀儿被她这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咽咽口水,“小纪,你别激动,你哥是去军队求援而已,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无心的话一下子戳中了纪暖的痛处,她瞬间面无人色,两腿一软,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朝一旁倒去。 哑巴追出来,一把扶住她。 祁秀儿被纪暖这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不能去丽关……不能见北区部队……”纪暖抓紧了哑巴,“他回不来的……我要去救他……” 祁秀儿一听,觉得事情不对,赶紧带着他们一起去找祁老大。 祁老大也正在纠结。 要说这一天一夜的时间,从雪流到丽关,一来一回也有信儿了,就算那蓝被送走治疗了,祁老二至少应该回来报个信儿啊,他明明叮嘱过的。 哎,这个祁老二,胆小又怕事,真不该让他跟着那蓝走,应该派哑巴去的。 拖的越久,他就越是有不祥的预感。 这时,门帘一动,他一抬头,看到纪暖在哑巴的搀扶下走进来。 一看到她的表情,祁老大心里就越发忐忑。 这可不是平安无事的样子啊! 果然,纪暖一开口就让他的心凉了半截:“祁大哥,北区部队很危险……就是他们……袭击了我们的先锋队!” 祁老大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那蓝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不是坑爹吗?! 212 围歼 () 纪暖这句话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炸的周围人心里震悚不已。 北区部队对先锋队下毒手? 怎么可能呢! 祁老大最先明白过来,看向纪暖:“如果是这样,你哥为什么还要过去?” “因为他傻,他是大笨蛋!他中了毒!”一想到他虚弱成那样还帮北区部队说话,纪暖就恨得牙痒痒。 难道这就是职业军人? 无条件的服从,无条件的相信,就算被当成炮灰,就算要死的不明不白……他也没有任何怀疑! 她做不到! 尽管那蓝一直在劝慰她,可到了现在,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恨北区部队!恨透了、恨死了这支部队! 她的爸妈都因为北区部队没有来玉荣而死在了去南云的路上,什么牺牲少数保护多数,是狗屁!不是自己人,北区部队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那我们该怎么办?” 祁老大还算有情有义,在这种情况下还说得出“我们”,如果稍微放聪明点,他就知道“我们”二字有多么危险。 他是不清楚北区部队是正是邪,但一旦跟那群正规军作对,实力差距一目了然,对方一炮就能把这土匪窝给轰平了。 纪暖没理由骗他们,然而那蓝也一样,所以这北区部队该不该信,祁老大也拿不准。他刚想开口,让几个人去丽关探探风,一个兄弟就惊慌失措的闯了进来:“老大!老大!不好了!雪流出现了一队大约两百人的正规军,标志是北区部队,开着装甲车朝我们这里来了!” 听到这种话,祁老大腾的站起来,看向纪暖。 他可不认为,装甲车里装的是支援他们的物资。 纪暖的脸色很苍白,又病了几天,瘦得纸片一样,若不是哑巴在后面扶着她,她根本站不稳。一听到这个消息,她看向祁老大,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可以跟他们硬碰硬,有没有逃跑的后路?” “有是有,但是……”祁老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他们真的是敌人吗?” 纪暖摇头,语气都有点发急了:“趁他们还没有包围这里……快点逃!” 话音刚落,一颗炮弹从天而降,在营地前方炸开了。 爆炸的余波倏地荡开,祁老大终于被震醒了。 朋友会开着副武装的装甲车来看他吗? 祁老大抱起桌边的猎枪,对门口闻声进来的几个手下说道:“快去传令!带上所有的武器装备,化整为零!往后山撤!” “是……是!” 毕竟是刚开张没几回的土匪,之前大概也是良民,几乎无法应付现在这种被正规军盯上的情况,一颗炮弹落下,没打中也足够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了。 看到手下那慌慌张张的样子,祁老大自己也叹了口气,然后对祁秀儿说道:“你也去叫上妹夫和外甥,到后门见面!” “……好!” 祁秀儿匆忙跑走,祁老大看着纪暖:“你也跟我们一起……” “我当然要跟你们一起……等你们脱险了,我再走!” 看着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祁老大心里还是挺感动的,拍拍哑巴的肩膀,说了句“听她的话”,然后就抱枪抱出去了。 他们的营地位于山林深处,地形复杂,杀过来的北区部队没人带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地方,于是就开始随便开炮。 车辆和大件行李都是带不了的,只能轻装,而哑巴连弩箭都没带,背着纪暖就往外跑。 纪暖趴在他背上,眼睁睁的看着营地被接连而来的炮弹轰得闪烁一片,身边的人抱头鼠窜,在看到纪暖的时候,都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 纪暖没有精神去解读他们的神情,一心想着怎么从北区部队的围歼下找出一条生路。 对方两百人,又装备精良,一味地逃跑,最后肯定会被追上。 现在有三个办法,要么跑得足够快,要么利用地形伏击,要么干掉领队的人。 她找不到发号施令的祁老大,只能推哑巴:“你看得到祁大哥吗……” 哑巴连啊都不啊了,只是背着她一味地跑,纪暖被这夯货气得,在后面一下下的捶他的背:“我要见祁老大……带我去找他!这么跑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她那点力气,给人捶背都不够力气,哑巴也不惧,纪暖没办法,只能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要跑了,放我下来……” 哑巴放慢脚步,腾出一只手把她的手往下扒拉。 在这拉扯之间,纪暖发现哑巴的手上有被火烧过的伤痕,衣袖里的胳膊更是狰狞无比。 自从身边熟识的人只剩那蓝之后,她就一门心思的关注着那蓝,从没留意过在身边照顾的哑巴,就连这烧伤,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么严重的烧伤……似乎还很新鲜,难道他一点都不痛吗? 她一愣神,哑巴趁机拨开她的手,继续撒开腿跑。 就像那蓝把她托付给他的那晚,他也是这样,扛着她在山林里拼命奔跑,寻找生机。 要说这家伙不愧是山林里长大的人,体格也不如看起来那么魁梧,但就是有力气,又敏捷,背着她还能跑那么快,跑了好一阵子,他带着纪暖来到了见面的地方。 一小块空地上站了几十个人,大多胡乱的裹着棉衣,紧紧抱着枪,心惊胆战的看着四周,生怕被北区部队包了饺子。 纪暖环顾四周,没见到祁老大,只看到祁秀儿和丈夫抱着孩子往这边跑来。 祁秀儿一见到纪暖,把孩子交给丈夫,跑过来握住她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小纪啊……他们怎么能对我们开炮?那蓝少校说过会派人援助我们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纪暖现在听不得那蓝的名字,一听见就心如刀绞,那个漆黑的、不祥的噩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时,又是几个人跑过来,祁秀儿好歹是放开了纪暖,跑过去拽着他们问道:“小兄弟,我大哥呢?你们老大在哪儿呢?” 那几个人被熏的满脸黑灰,被拽住后哽咽不已:“还有几个弟兄被压住,老大正在里面抢救他们……” 213 交换 () 祁秀儿一听,捂着脸颤抖不已。 到了这种时候,自己都小命难保了,居然还有功夫去管别人! 没办法,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性,做兄弟讲义气……义气又不能当饭吃!当年他就是替一个刺伤人的兄弟顶包,害的家里赔钱赔的倾家荡产,最后,父亲一怒之下把他撵走,多年来音讯无。 就在街坊邻居都看他们家笑话的时候,那位惹事的兄弟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了,还加倍的赔偿了家人,原先笑话他们家的街坊们又开始艳羡。 可笑啊,赔再多钱又有什么用?钱能换回祁家过去那团圆美满、无忧无虑的生活吗?她宁愿没有这些钱,宁愿大哥好好的回来,继续踩单车送她去上学啊! 兄妹才重逢几天啊?他就又把她抛下,转头救兄弟去了,有时候她真是好恨啊,恨自己一个亲妹子,在大哥眼里还不如他的兄弟! 就在众人都惶惶不安的时候,扩音器的声响突然穿过丛林,把一个带着些许忧郁的年轻男声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喂,喂?嗯,咳咳……各位朋友,下午好,我是北区部队驻丽关总负责人,佟非凡上尉。” 话音一落,纪暖就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 是扩音器失真了,还是她记错了? 佟非凡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这个人……不是佟非凡! 难道果真如那蓝所说,那晚袭击先锋队的,不是北区部队? 天啊,她要混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知道此人不是佟非凡,但别人不知道,都愣在原地,战战兢兢的等待下文。 “我们大老远的跑来,并不是想跟各位过不去,先前的炮弹呢,也尽量不伤及各位,打在没人的地方了,我想,这已经足够显示出我们的诚意……” 开炮打在无人的地方就是显示诚意?鬼话连篇!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土匪窝的具体位置,所以才随便乱打的! 陌生的男声继续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讨伐你们,而是为了找一个人……” 听到这里,纪暖心里“咯噔”一声。 “我要的那个人,叫纪暖。” 男人话音一落,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纪暖也是一愣:要她? 她有什么用?不是应该要那蓝么? “这个女人十分危险,不仅杀害二十七名幸存者,还处处造谣诽谤军队,只要你们把她交出来重点是活着的她,我保证放你们一条生路,我佟非凡是正规军的军官,一言九鼎,说话算数。” 顿了顿,他又说道:“你们的头目祁隆也在我这里做客,放心,只要你们配合,我不会亏待他的。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给你们半个小时的讨论时间,半个小时后,我们就在营地见吧。” 喊话结束,余音也散在山林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枪口齐刷刷的对准了纪暖,而哑巴挡在她跟前。 纪暖看着拿枪指着她的人,突然明白了那些眼神的意义。 那是恨。 他们早当她是扫把星了,只是碍于祁老大的面子,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现在,灾厄是因为她才绵延到这里的,把她送出去交换他们敬爱的祁老大,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反正她是死是活,跟他们的关系也不大,只要不连累他们就好了。 祁秀儿很犹豫,但她看着纪暖的眼神也出卖了她的真实内心。 这样的对峙,结果是很明显的。 纪暖也没想过这群人会为了她奋战,只是没想到,哑巴会义无反顾的挡在她跟前。 她轻轻拽着哑巴的衣袖:“谢谢你……不过没有关系。” 哑巴回头,眼眶微红的看着她:“啊?” 纪暖对他笑了笑,然后扶着他站在地上,看着那些枪口,有气无力的对他们说道:“你们不用这样……” 枪口仍旧对着她。 “原来你杀了这么多人!” “还造谣诽谤军队!” “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了!” 有人在喊祁吉:“哑巴!别再维护那个女人了!就算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爱上你的!” “哑巴,你现在把纪暖捆了,送给军队,咱们还算兄弟!” 又有人走到祁秀儿身边:“大小姐,您发个话!大哥都被抓了啊!咱们又何必跟军队作对?这纪暖心术不正,之前还献计要去抢劫北区部队的粮仓呢!还是那蓝带兵去阻止的,现在他派人过来,正是大义灭亲啊!” 祁秀儿又不蠢,她见过那蓝,知道那是一个正直的男人,因为他和自家哥哥一样,眼睛都很干净,说过的话就一定算数的。 她也不相信去求援的那蓝会转头派兵来捉拿纪暖,明明只要那蓝一句话,不管是上刀山还是火海,纪暖都会陪他去的。 可就算她怀疑这位佟非凡上尉又能怎么样?他们副武装而来,还捉了自己的哥哥!她还有丈夫有孩子,要是被军队盯上,还有什么活路呢? 当她下意识的看向纪暖时,纪暖也开了口:“各位不用这样,我没说不去。” 她这反应倒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去了就是送死……她却连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哑巴听她这么说,急得啊啊直叫,纪暖安慰的拍拍他的手,继续说道:“祁大哥救了我们两兄妹的性命,就算对方不提要求,我也要去救人的……” “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个杀人狂!” “兄妹俩没一个好东西!就不该救你们!” 纪暖猛地抬眸,纸片一样的身体居然能发出那么凌厉的怒喝:“住口!不准骂那蓝!” 她自己被人骂无所谓,那蓝被连累就不行! 众人被她喝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道:“那你就去啊!” “不把老大换回来,我们也能开枪打死你!” 纪暖深吸一口气,怒视其中一个吵得最凶的:“都给我闭嘴!知道你们现在有多危险吗!半个小时……足够他们把这里围死了!还说什么废话……快点撤啊!” 那人嘴角一抽:“佟上尉说过,只要交出你就不会伤害我们……” “蠢货!”纪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我告诉你们,他会灭口的……你们是知情人!一个也跑不掉!” 214 食言 () 祁老大不在,祁老二也被派走了,说得上话的也就剩下祁秀儿。 纪暖看着祁秀儿,祁秀儿也看着她,然后又看看丈夫,孩子,还有同伴,最后一咬牙,说道:“我们并不清楚对方的情况,不能因为他们自称正规军就相信了那些话,我觉得纪暖说的有道理,咱们还是先撤吧!” 事关自己的生死,那些人就算再天真也得考虑考虑,然后感觉纪暖她们说的确实有道理。 看到众人都决定了去向,祁秀儿又看向纪暖,底气不足的问道:“你会……救大哥的吧?” 说完这话,她感觉自己挺没良心的。 如果纪暖是自己的亲兄弟姐妹,她是不会让她去的,毕竟纪暖自己还是个孩子而已。 但是,祁秀儿心里还抱着微茫的希望:军队说抓活的,这就说明,他们应该不会为难纪暖的,对吧? 纪暖点头:“我会去的。” 只是不知道,祁老大是不是还活着。 祁秀儿这才放了心,跟着众人一起撤退了。 哑巴看着站在原地的纪暖,不住的拉扯她,想带她走。 纪暖推开他的手:“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东西,就算死我也得死的明明白白……阿吉,你不用跟着我,去找你的同伴吧,要是有危险的话,我也不想让你送命……” 她心意已决,就算强行带着她离开,她也不会开心的。 哑巴不再拉扯她,走到她跟前,背对她半跪下,拍拍自己的后背。 “不用,你快走,半个小时足够我走过去了……” 话音未落,哑巴硬把她拽到背上,背着她往回走。 “喂,你……快放我下来!”纪暖恼恨不已,“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祁吉!放我下来……听到没有!” 哑巴不为所动,稳稳的背着她,一步步的走。 这个哑巴真是傻瓜!何必跟着她去送命? 她已经可以肯定,这伙自称北区部队的家伙就是袭击先锋队的那帮人,他们来到这里,指名道姓的要找她,而不是那蓝,说明这些人已经知道那蓝离开雪流城去丽关城了,同时也说明 北区部队里,有内奸! 难道是月升团的人吗?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可是,那个不祥的噩梦,被抓走的祁老大,就算她怎么逃也逃不开,除了硬着头皮去,她别无他法。 祁老大对他们算是仁至义尽,她不能忘恩负义。 只是可怜了哑巴。 撵是撵不走,只能做个伴了。 纪暖无意识的抱紧了他的肩膀。 哑巴明显的僵硬一下,如果纪暖能看到他此时的脸,就会发现,哑巴原本平平无奇的样貌在唇角展露出微笑的一瞬间,显得分外好看。 终于,两人回到了营地前方。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快,第一颗炮弹落下时,天色刚刚泛黄,这还没多久,夜幕就已经降临了。那里灯火通明,一队穿着军装的士兵一字排开,严阵以待,隐约能看到几个军衔稍高的人在里面坐着喝茶聊天。 见到这两人露面,士兵们冷酷无情的举起了枪,里面几人也站起来,为首一人走出来。 此人年纪轻轻,看起来和那蓝是差不多的年纪,或许更大一些,明明穿着军装,脸孔也干净俊秀,身上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 男子将他们两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然后把目光锁在纪暖身上,笑得很是轻浮:“那蓝的……妹妹?不错。” 纪暖也同样轻笑,笑容里满是嘲讽:“‘北区部队的佟非凡上尉’,不错。” “你倒是比预期中有胆量多了,不如先过来,把这壶热茶喝了再走。” “少废话,我已经来了,你快放人。” 男子一笑,拍拍手。 很快,两个士兵把一个人拖过来,扔死狗一样往地上一扔。 看到那人的时候,纪暖心里一颤。 那身形和衣服的确是祁老大的,可是…… 这个人的半边身子都被炸的血肉模糊,一张方脸也焦黑一片,完无法辨认。血把他的衣服都浸透了,在他拖行的土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纪暖气得浑身发抖:“你们……” 男子指指祁老大微微起伏的胸口,用施舍一般的语气说道:“你看,他还活着,枪弹无情,他非要留下,怪得了谁?还要难为我的兵把他从瓦砾下扒出来。” 纪暖从哑巴背上下来,硬撑着看着男人:“炮轰平民,你们也好意思叫兵!” “我们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啊。”男人笑道,“你手上也没少沾血,说起来,你跟我们倒是一类人呢……” 纪暖咬牙瞪着他:“少自抬身价!” “连瞪人的样子都这么可爱,呵呵,那蓝的眼光还不赖嘛。”说着,男子伸手要挑她的脸,哑巴拍开他的手上前,恶狠狠的看着他。 男子戴着皮手套的手被打开后停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抽向哑巴。 哑巴冷不防挨了一巴掌,一下子就被打得趔趄几步,跌倒在地。 男子不依不饶,抬脚就要踹,纪暖立刻挡在他跟前,仰头怒道:“住手!” 纪暖挡上去,本来也是预备着挨上一脚的,没想到那男人居然收回脚,还亲自去扶她,语气十分恶心:“好,你说停,我就停。” 纪暖嫌恶的挣出手,掺着哑巴,看着他脸上浮现出来的红色指印,她担忧的问道:“不要紧吧?” “啊……” 哑巴不以为意的爬起来,依旧回护着她。 男子冷笑一声,对纪暖伸出手:“茶凉了,没法喝了,咱们该动身了。” 纪暖咬咬牙,跟着往前走,哑巴也拽着她,啊啊的要跟去。 “已经没你的事了!你带着祁大哥走吧!” 哑巴露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啊了一声,终于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她的衣袖。 纪暖扭头看着男子:“只要我跟你走了,你就不能为难这里的人,你要说话算数!” 男子笑着点头,对哑巴说道:“走吧,走吧。” 哑巴抱起祁老大往外走,走几步就回一次头,当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一只乌黑的枪口从她身侧举起。 她甚至来不及阻止,一声枪响后,她眼睁睁的看着哑巴被击中,带着祁老大一起,从山林里滚了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颤抖的尖叫一声:“不要啊!” 215 妥协 () 哑巴的的身体彻底消失在黑夜之中,纪暖扭头,用无比怨恨的神情看着他:“为什么……你说过不会动他们的……你说过会放他们一条生路的!” 男子一把扶住几乎站不住的纪暖,微微倾身,用恶魔般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 “我说过会放他们一条生路,但我没说过,我不会食言。” 纪暖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拔他腰间的手枪。 如果她没有受伤,这垂死反扑还有可能成功。 但那蓝开的一枪打伤了她的手臂。 被打伤的创口在她伸手的时候突然抽痛,虽然只是瞬间的迟疑,可是已经足够让她错过最佳时机,男子一把拧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纪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大蛇缠住了,几乎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放开我!滚开!滚开!滚开!” 这样疯狂的尖叫和挣扎,男子简直快要控制不住她,他眼底一寒,感觉她实在有些难搞,也没了继续逗弄她的兴致,抬手一扬,重重击中了她的后颈。 纪暖眼前一黑,彻底的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纪暖在一阵颠簸声中惊醒。 “唔……” 眼前一片黑暗,后颈还残留着钝痛,她想摸摸脖子,但是手臂一抬,她听到了金属相撞的声响。 手铐? 想起昏过去之前的光景,她忍着疼痛坐起身,尽量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熟悉的行车声,身下和四周冰冷的金属,这是在一辆行驶的汽车车厢里。 那个披着军装的假货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这时,车厢前面传来一阵说话声,纪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侧壁往前挪动。 “……凉哥,这女人对那蓝真的那么重要么?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就不可能答应这种事吧?” 假扮佟非凡的那男人说道:“重不重要,失去了才知道啊。” 那人问道:“如果情报有误,那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叫“凉哥”的人冷笑一声:“好歹是个女人,那蓝不要,我要。” “额……哥,你口味还真重。” “我还蛮喜欢这种类型的……” 接下来的话就是另一个人对她的品头论足,从身材长相到说话做事,最后得出她作为女人,实在是很一般的货色。 那凉哥只是嗤笑一声,并没有继续接话。 纪暖倒不在意这些人怎么看她,贬低她,她关心的是前面的几句话。 答应这种事? 他们这伙人……到底在筹划什么?他们又要对那蓝做什么了? 就在她打算继续偷听的时候,突然间她鼻子一痒,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喷嚏。 “阿嚏!” 谈话声戛然而止,连车子都停了下来。 糟糕! 前面响起了开关车门的声音,然后,车厢打开,纪暖运足力气冲出去,结果被早有防备的凉哥抓了个正着。 饶是已经有了防备,凉哥还是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轻轻松松的捉住她,笑眯眯的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别碰我!”纪暖不屈不挠的在他手下挣扎着,咬牙切齿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藏头露尾的害人算什么东西!” 凉哥没有戴军帽,一头略长的及肩发别在耳后,露出来的那张俊脸虽然带笑,眼底却是冷酷无情:“要是说出来那就没意思了,不如你猜一猜,我们是谁?想干什么?” 纪暖愤恨的看着他,想要寻找袭击的机会,可是这回他身上毫无破绽,她越看越觉得希望渺茫,最后渐渐红了眼眶,无力的垂下眼眸。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那蓝。 如果知道他的社会关系,人脉背景,兴许她可以推测出到底是谁要跟他为敌,也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 可是,她悲哀的发现,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甚至连帮他的立场都没有了。 她杀了人,那蓝已经受够她的残忍,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关系了。 凉哥见她突然瘪了,忍不住想给她打打气,方便继续逗弄:“想不到也不用这么失望啊,如果被你一个小丫头片子随随便便的猜出来,我们还混什么混?” 纪暖抬起头,平静的看着他:“很好玩么?” 凉哥还以为听错了:“什么?” “我问你,这么作弄、伤害别人,很好玩么?” 把纪暖贬得一文不值的那人闻言,当即就怒道:“死女人,你怎么说话的?!” 凉哥抬手制止他的话,看着纪暖:“说吧,继续,作为两次围剿的幸存者,我也我也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两次围剿……”纪暖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凉哥微微一笑:“意思就是,你是雪流城的幸存者,也是土匪窝的幸存者。” 纪暖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穿着假军装的真恶魔,呼吸都在发颤。 “不……够了,够了,我受够了……”她缓缓蹲下,倚着沾满泥泞的车轮,抓着头发,颤抖不已,“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你们才肯罢手?什么幸存者,我已经受够了……求求你了……别再折磨我了,杀了我吧……” 凉哥看着她,原本的欣赏慢慢变成了淡漠:“活着多好,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剩下这条命!除此之外,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纪暖紧紧的抓着头发,恨不得将它们连根拔起,“你这种坏事做绝的人怎么可能会理解我的心情?想要保护的人一个个的离开,消失不见……” 说着,她抬起头,目光从落下的刘海里透出来,憎恨中带着无能为力,以及无可奈何:“就算拼尽力也拯救不了任何一个人,敌人不止是丧尸,还有你们这种人……我已经受够这个世界了,就当我求你大发慈悲吧,对着这里,开枪。” 她指着自己的心脏,笑容凄然:“开枪啊。” 凉哥静静的等待她完成这番自白,然后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不耐烦的说道:“本以为你会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遇到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那蓝真会看上你这种女人么?” 216 拦路 () 凉哥丝毫不为她的痛苦动容,直接将她丢到车上,关好门,扬长而去。 车子继续行驶,纪暖倚在冰冷的侧壁上,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 连营地都遭了毒手,这个叫凉哥的人,行事风格和在雪流城袭击他们的“北区部队”如出一辙,虚情假意,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纪暖很迷茫,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下去了。 她很想像以前一样变得坚强起来,但是,她每一次站起来,都要站在前人的鲜血上,然后,再被新的死亡击溃。 重要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世界翻天覆地,她的心也变得千疮百孔,斗争的勇气和余地不断的减少,如今,正如她所说,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不剩了,一个人都没有了,连那蓝都不要她了。 他们都不在了,她还活着干什么? 真的好想家啊,好想再看爸爸妈妈一眼,可是她早就家破人亡了。 不仅她,祁秀儿一家也没了,哑巴,祁老大,营地的大家也都死了…… 是她害的。 绝望和无助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在没有分毫热度的黑暗中,很快就将她的心裹缠的没有一点缝隙。 她缓缓倒出袖中的石片。 这是刚才在车外,她蹲下去的时候抓起来的,那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轻生比想象中的更容易一些,用石片一下下的割脖子的钝痛,根本不及她曾经心痛的万分之一。 温热的血渐渐浸透了她的衣领,她放下石片,蜷成小小一团,静静等待生命的流逝。 …… 与此同时,丽关驻地。 一列车队在驻地之中整装待发。 满脸风尘的佟非凡走到一辆救护车跟前,跟守在后面的两个军人打招呼。 大家都是北区部队的战友,负责的也是一个方向,都认识。 一个军人军衔的稍高,少尉级别,他对佟非凡了然的点头,然后拉开车门,自动退后一步。 佟非凡上了车,看着躺在最里面、戴着氧气罩和手铐、神色青灰的那蓝。 两天前,当浑身是伤的那蓝主动来投案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可是江蓝军区常司令手下备受瞩目的年轻一代军官,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了少校,即使来到北区部队,对丧尸的了解以及游刃有余的作战方式也让他颇得上头欣赏,作为南云避难所寥寥无几的优秀人才,只要他肯继续任职,以后便可平步青云。 可是,他说的有理有据,人证物证俱在,在这种情况下,翻案的可能微乎其微,如今他就要被押解回章西,再经由章西转到华都的军事法庭了。 就算自毁前途,这也毁的太彻底了。 押解那蓝回章西是极为机密的事,就连车队里也没几个人知道,还以为是要送他回去治疗。 佟非凡曾经和那蓝一起并肩作战,锦郗保卫战的时候,他亲眼见到了那蓝是怎样不顾一切的保卫城市,他是那么的优秀勇敢,堪称职业军人的楷模。佟非凡原本在另一座城市执行清洗任务,一听说那蓝被抓,立刻就赶过来,好歹在他被押送之前见了面。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蓝:“那蓝少校,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病床上的那蓝低垂着眼眸,不说话。 “我拿你当朋友,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你。”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无可奉告。” 佟非凡拧紧了眉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上了军事法庭,你这辈子都无法翻身了!我知道你是真的热爱军人,热爱国家,我也知道你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为什么去了雪流城之后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你妹妹纪暖呢?那个孩子找回来了吗……” 那蓝不着痕迹的抓紧了床单:“没找回来……她……死了。” 听到这句,佟非凡心里一阵刺痛,那个一路带着那蓝、千辛万苦来到锦郗的小姑娘,倔强的像个小牛犊的孩子,在锦郗保卫战当晚失踪后,一直没有音讯,居然已经…… “……请节哀顺变。” 那蓝闭上眼睛,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 在关押的这几天,那蓝除了认罪,别的什么都没说,他带回来的祁老二就是人证。 这年头,自首还带着人证,也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 那蓝不说,佟非凡也没办法,只能从车上下来,车门外的军人对他敬了个礼,上车关门。 佟非凡站在路边,眼睁睁的看着车队开动,载着那蓝离开,去往审判之地。 他叹了口气,心情很是沉重。 世道真的变了。 死人站起来了,坏人越来越坏,就连那蓝这样的好人都要被送去审判了。 他还是不相信,那蓝会做出那种事,可他什么也不说,自己也只能干着急,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个世界,以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心情很是沉重。 车队走到半路,外面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士兵们立刻进入警戒状态,一阵嘈杂之后,一个人在外面敲门:“报告长官,有人拦路,要求见那蓝少校。” “胡闹!那蓝少校是什么人,随便一个拦路的都能见么?!”一个少尉军衔的士兵怒喝一声,“撵走,继续前进!别耽误那蓝少校的诊治!” 虽然他来了北区部队不久,但在军中颇有威望,待下亲和,平易近人,很得人心,一听说要送他去章西治病,不少人都争着揽这个任务。 “那人送来一个手帕,要请那蓝少校过目。” 手帕? 那蓝一怔,挣扎着说道:“让我看看……” 少尉就打开车门,让外面的士兵把东西递进来。 看到那抹熟悉的蓝色时,那蓝整个人都如坠冰窟。 那是纪暖的东西! “让他过来……我要见他!” 那蓝挣扎着想要起来,一旁的少尉赶紧扶着他:“少校,这不合规矩……” “我要见他……现在就要!” 见那蓝这么坚持,少尉只好叫人传话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推门进来,见到那蓝,捋起头发微微一笑:“那蓝少校,别来无恙啊。” 217 期遇 () 来人正是凉哥。 少尉很有眼力劲儿的带着另一个军人下去了,凉哥在那蓝的病床边坐下,歪着头看他:“挺命大的啊,这样都没死。” 那蓝攥紧了纪暖的手帕,阴沉沉的瞪着他:“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没把她怎么着,倒是她自己想不开,割脖子自杀了。” 听到这里,心肺检测仪的数值倏地升高,那蓝攥紧了手帕看着凉哥,虽然他已经憔悴消瘦的几乎不成人形,但眼底却带着似乎能燃烧一切的怒火,一字一句的叫出了他的名字:“裴、凉。” 男子一看到那数值,就知道自己这一趟没有白跑,他拍拍那蓝的手,安慰的说道:“放心好了,抢救及时,她还活着,只不过以后,她是死是活,可就要看你的表现了……你瞪我也没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蓝咬牙:“多此一举……我会如他的意的……不许动纪暖!” “我说过了,那蓝少校,她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里,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希望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说着,男子站起身,推门出去了。 他走了以后,那蓝费力的扭头,看着那块带着星星点点血迹的蓝手帕,心口疼的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将这东西带在身边么? 割脖子自杀? 那个孩子吗? 怎么可能…… 没错,她是犯了错,害了人,但他愿意帮她扛下所有的罪,让她没有污点的、干干净净的活下去。 纪暖变成那个样子,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一再的给她压力,让她受到刺激,她的病也不会加重,直到发展成现在无可挽回的地步。在雪流城的营地里,虽说那些人的名头不大光彩,祁老大是个信得过的人,又有一个哑巴贴身照顾她,他以为可以放心的。 所以,他才会跟她做出诀别,用这种方式补偿她。 但她怎么能这样辜负他的一番用心? 这个笨蛋! 她落到了裴凉的手里,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必营地的人也已经遭了毒手,自己身中数枪、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是拜他所赐。 那蓝也快受不了了。 自己不争不抢,一心留在军队,为什么麻烦还是会接二连三的找上门?如今南省西省已经被丧尸病毒感染,北省也在被丧尸步步蚕食,为什么就不能集中精力消灭丧尸,先让华夏度过这次危机呢? 少尉与同伴上车,看着站在路边的裴凉,忍不住问道:“那蓝少校,那男人十分可疑,需要我们抓捕他吗?” 那蓝摇摇头:“走吧……” 裴凉是那个人的心腹,他敢单枪匹马的来,肯定早就做好了完的准备,就算实施抓捕,也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车队继续行进。 不多时,一辆越野车缓缓开过来,裴凉坐上副驾,扭头看着后面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毛巾、脖子上还缠着一圈纱布的纪暖,微微一笑:“我已经把定情信物交给那蓝了,他看见之后,激动得恨不得能掐死我呢。” 纪暖躺在后座上,恨得牙痒痒:“唔……唔唔!” “这就是你说的你们之间没关系?看来,女人的话果真是不可信。” 纪暖挣扎的太用力,脑袋一阵阵的晕眩,脖子上的纱布也渗出了血。 她躺在后座上,气咻咻的看着裴凉,裴凉伸手摸摸她的头,说道:“不要那么激动,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这回可没有骗你。” “唔!”纪暖愤怒甩头,不让他碰,裴凉见好就收,转过身,惬意的枕着自己的手臂。 一旁开车的家伙问道:“凉哥,咱们正要去章西么?直接等结果不就行了么?” “那有什么意思?一点都不刺激。” “毕竟那里是百里家的大本营,我还是有点……” “那你就别去了,小政,换个胆大的人跟我。” “哎哎,别啊凉哥,我跟还不行吗?”叫小政的年轻人拿起军帽戴上,“反正只要穿着这玩意儿,到哪儿都行得通。” “人机灵到哪儿都行得通。”裴凉笑了一声,“别吵我,我要补个觉,这小丫头闹腾得我都没睡好。” “成,你睡吧。” 裴凉说睡就睡,一会儿就有了轻轻的鼾声。 纪暖被关在车里后不哭不闹,他在路上察觉不对劲,停车一看才发现,她居然割了脖子寻短见,手上还躺着一块小石片。 石片再锋利,那也是钝刀割肉,一下一下来回的划,才能割破皮肉见血,她把自己的脖子割的血肉模糊,那种疼痛就算是男人都不见得能忍住,她硬是一声不吭的割成这样,可见对自己有多狠。 他得重新看待这个女人了。 好在她并没有割到血管,稍加急救就能救回来,他还在她身上发现了一块手帕独家定制的绣有x的爱马仕手帕,可不就是那蓝的东西么! 贴身保护的这么好,说两人没关系那才叫见鬼呢。 不管怎样,他已经掐住了那蓝的软肋,接下来,那蓝还不是任他捏扁搓圆。 纪暖躺在后座,因为被捆的太结实了,连个身都翻不了。她的两手被反绑在背后,根本解不开绳子,只能无力的当一条咸鱼。 原本因为那蓝的那番话,她是真的想一死了之,一了百了,然而裴凉带回来的话却让她再次生出了勇气。 那蓝还是在乎她的。 冷静下来一想,那番话也根本不是那蓝的风格,他和她断绝关系,怎么断的了呢? 她欠过他,他也欠过她,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算不清了,如果他不在乎她,又何必带兵跑那么远去阻止她? 就算他真的生气,也会倡导她去自首去认罪,不至于一句话断绝关系,然后就将她丢在营地里,一句问罪的话都没有。 所以,这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 这么一想,纪暖生出了更多的勇气,她安静的看着前方的后座,默默的积攒力气。 去见他吧。 见了面以后,她要亲自去问他答案,到时候,不管是认罪还是坐牢,她都认了。 只要他没有放弃她。 只要他还在乎着她。 218 检查(加更) () 裴凉暂时并没有弄死纪暖的打算,而纪暖割过一次脖子,一边躺着体会割肉之痛,一边也是越想越害怕。 要是她真的死了,可就听不到这番话了。 当时,她为什么会想到死呢? 说起来是因为那蓝抛弃了她,不肯再把她留在身边,可是,归根究底,她也只是把他当成逃避人生的借口,用以掩饰自己的软弱和无能罢了。 她真的已经知道错了,就算锦郗城那些人再怎么枉为人类,她也不该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这样一来,她跟自己憎恨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两样? 等再见到那蓝,她愿意为那些人赎罪。 她突然安静下来,小政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只是安静的躺着,并没有别的动静,这才转过头,继续开车。 这次的目的地是章西,凉哥说话的时候从不避开她,有了和月升团打交道的经验,纪暖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知道太多没有好处,凉哥让她知道这么多,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毫不留情的灭口。 如果处于被动,她活不过章西。 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毙。 他们此行要去章西,原因不明,但必定不做什么好事,鉴于自己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价值,暂时不用担心凉哥会对她不利。 章西是北省的省会,也是百里家族兼北区部队的大本营,安问题自不用说,从丽关到章西的公路已经打通,周边的丧尸基本被清扫完毕,这一路还算太平。 在进入章西的公路上设有不少关卡,专门用来拦截丧尸。这一路走来,纪暖发现百里家治军很严谨,一旦在车上查出问题,不管是已经变异的还是没有变异的,也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地位,一律就地枪决,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他们走的这条路上设有四道关卡,层层把关,一道比一道严,原本三个小时就能走完的路,因为检查太严格,硬是走了大半天。面对这样严苛的检查,就连前面两个假货也不敢懈怠,在靠近检查关卡的时候就换上了平民的衣服,然后由小政开车,裴凉解开了纪暖身上的绳子,一手将她搂到怀里,笑模笑样的威胁:“要是不听话,那蓝可就活不了了哦,我们在章西有人。” “……”纪暖撇开脸,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她很在乎那蓝,也很识相,这就省力多了,裴凉摸摸她的头发,示意小政往前开。 小政还有点不放心,担心纪暖会乱说话,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他还是很信任凉哥的,也就往前开着走了。 纪暖脖子上有伤,在第一道关卡就被拦下来了。 四个军人挎枪靠近车子,一人敲敲纪暖这边的车窗,说道:“先生,请下车,你需要接受进一步检查,并且要在隔离区待上两个小时。” 裴凉皱眉,问道:“同志,看看车牌,我们赶时间,上次来还没有滞留两小时的规定。” 那军人公事公办的回答道:“这是总司令的命令,任何人都得照办,否则当蓄意杀人处理。” 话音刚落,一旁的三个军人都举起枪。 这个情况在裴凉的意料之外,不过,现在不是引发争端的时候,裴凉点头:“可以是可以,去吧,乖孩子。” 纪暖没想到这些军人如此耿直,连这个似乎挺有来头的凉哥都不给面子,不由得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百里家有了些好感。 百里家的人大概都是如此耿直吧?看顾前就能看出几分,那个家伙,还曾经怀疑过她和那蓝是内奸呢。 纪暖正要跟着下车,裴凉大手落在她腰间,微微用力,意味深长的告诉她:“我们在外面等你,嗯?” 纪暖理也不理他,头也不回的就要下车。 一旦离开这两个假货的视线,她就要联系百里家的人!那蓝已经进入章西了,就算假货在章西再有人,也肯定不及百里家的势力,她一定要想办法见到百里家的总司令! 只要能见上一面,她就一定要揭穿有人冒充北区部队到处行凶、还捉了她要对那蓝不利的事情! 然而,她后脚还没离开车,一个男声就从前面传来:“不得无理!这是福家的车!” 福你妹啊! 纪暖暗骂一声,抬眼看过去。 只见来人穿着军装,肩上一杠三星,看起来也是人模人样,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过来。 拦车的军人看看纪暖,开始迟疑:“可是,长官,他脖子上有伤,按照规定……” 话音刚落,裴凉也走出去,一把揪住纪暖,硬是扯下她脖子上的纱布,让她在人前露出了伤口。 “啊!” 纪暖在他手下惊叫一声。 伤口的血已经凝固,和纱布粘在一起,这么一扯,无异于将她的伤口重新撕开, 裴凉抓着纪暖往前一推,让她露出了胸前的一点微末起伏:“这是我妹妹,她跟男人私奔,男人死了又要寻短见,本来我是不想让家丑外扬的,但你们这些新兵蛋子,真是让人火大啊,好好跟你们上尉学学。” “……放开我!”纪暖羞愤的挣扎出来,捂着胸口,愤恨不已的骂了他一句,“去死!” “好了,妹子,咱们到底是一家人,血浓于水……”裴凉一边说,一边把她搂到身边,“我带你回来还不是为你好么?” 纪暖想啐他一脸,可他的手再度落在她腰间,她咬咬牙,只能忍了。 她对自己下手狠,脖子上一道一道,的确是很清晰的划痕,而且她也并没有变异的特征,那些军人看看她,又相互看了看,最后在上尉面前落了下风:“很抱歉,长官。” “知道抱歉还不把枪收起来!” “是。” 没想到这些人被骂一句就走了,纪暖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说好的北区部队不畏强权、百里家族治军严谨呢?有这样的黑箱在,设这么多关卡又有什么卵用?不过是面子工程罢了! 也不知裴凉他们到底什么背景,这个横插一杠的上尉不仅对他相当客气,还给了他一张通行卡,所有关卡都能免于检查,直接同行。 纪暖再度被拉回车里,眼睁睁的看着车子开进了章西的地界。 这是何等的…… 尼玛卧槽啊…… 219 进城(加更) () 裴凉自打在第一关卡搂着纪暖之后,居然就不松手了,一路都搂着她,被他搂着比捆着强,而且他身上有肉,纪暖权当自己被一个人形抱枕给抱住了,枕在他肩上,目不暇接的往外看。 进入章西地界之后,纪暖最先感受到的就是 可怕。 确实,只有亲眼见识到难民区的模样,才能理解星仔和晖哥为什么宁愿从军都不想待在难民营里白吃白喝。 进入北区部队构筑的安地带之后,就是难民区的位置了,那扑面而来的带着异味的热潮、一望无际的花花绿绿的帐篷、人声鼎沸的气氛,还有人们脸上或疯狂或麻木的神色…… 如果灾难永远不会结束,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下去,单是想一想,就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北省是华夏四省之中占地最广的,毗邻东省和西省,人口密度虽然不及其他三省,可汇聚到一起也是相当可观的数目。 南省是最先爆发灾难的地区,大多数南省人以为这场“瘟疫”很快就会过去,于是就近选了西省避难,没想到西省也这么快就沦陷了,这些无处可去的幸存者们只能蜂拥向北省。 自打灾难爆发之后,官方就开始公布感染人数,后来随着疫情扩大,数字一路呈指数攀升,很快就上升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为了社会安定,早就停止播报人数了,转为播报感染地区。 那些被隐藏的数字之外的人们都集中到了这里,极快地消耗各种资源,又因为生活压力太大,对现实充满偏激的看法,滋事,破坏,暴力,性侵,杀戮,恐怖袭击……各类事件层出不穷,难民区的犯罪指数居高不下。 不仅难民区的幸存者们苦不堪言,就连章西原住民也对这些行为不端的外来者没什么好感,三天一个小游行,五天一个大游行,抗议北区部队收容太多幸存者,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不便。 幸存者们也抗议,希望难民区的生活能够得到改善,原住民能腾出更多的地方给他们活动。 双方各执一词,闹腾的天翻地覆,城市警察每天巡逻,依旧管不过来。 街道十分拥挤,越野车开了一个半小时,才从难民区里挤出来,进入了章西原住民的地盘。 也难怪幸存者要抗议,原住民住的地方真是比难民区要好上百倍千倍。 不,原住民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堂。 纪暖都快不记得,上次见到霓虹灯和开着门营业的商店是什么时候了,车子开上宽敞的公路,道路两边是整齐的建筑和房屋,没有一点被损坏过的样子,旁若无人的亮着灯,闪闪烁烁,星星点点,一点都不用担心会被丧尸看到。 街边还有不少行人,穿着各种各样轻薄漂亮的的羽绒服走在大街上,嬉笑怒骂,勾肩搭背,一派和平宁静的景象。 纪暖不由得起身,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 有多少次,她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样的景象了。 曾经,她把这样的生活当成理所当然,直到失去以后,才明白这样的平和有多么的珍贵。 在北区部队的保护下,这些人大概根本无法想象外界的痛苦,也没有经历过那些灾难,就算没办法体会幸存者们的痛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时,一辆黑色卡宴从对面开过来,与他们的越野车擦肩而过。 虽然只是一瞥,但是 纪暖总觉得,自己好像看见顾前了! 她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但是刚一挣扎,裴凉就把她搂回去,低头暗笑:“在我怀里待着,还要看别人?胆子不小啊。” 说着,他伸手抬她的下巴。 纪暖最不耐烦他自我感觉良好的撩她,猛地撇开脸,没好气道:“别碰我,恶心。” 裴凉闻言,手指在她下巴来回的轻划,故意撩拨她:“呵……你说什么?” 就当是被一只讨厌的狗舔了被狗舔了被狗舔了…… 纪暖自我催眠完毕,淡漠的说道:“没说什么。” “妹妹,虽然我比较喜欢辣女孩,但你还是乖一点比较省事。”裴凉揉着她的肩膀,聊天一样说道,“我们要找个落脚的地儿,你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只管跟着我走就是了。要是说了多余的话,我就要惩罚你咯!” 纪暖把他的手推下去:“既然你叫我妹妹,那就装的像一点,别对我动手动脚。” “角色扮演吗?这样更刺激呢,我喜欢。” “……” 这个人的脑子没问题吧? 有那蓝和顾前珠玉在前,就连初十也颇会讨人欢心,纪暖对这种话真是打心底里感到恶心。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好在裴凉并不会读心,但他做起事情也并不含糊,这假货一边占着纪暖的便宜,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后指挥小政七弯八拐的把车子开到一座不起眼的旅馆前。 裴凉携着纪暖下车,小政泊车也跟了上来,三人来到前台,裴凉将通行卡递过去,原本笑容浅淡的前台一看,立即笑靥如花:“原来是福公子的朋友,房间已经预订好了,我给您带路……” “不必,把卡给我就行。” 前台双手拿卡递过来,示意了一下电梯的位置,裴凉就带着纪暖走过去了。 纪暖不住的回头,看着那前台,用眼神提示她,自己是个被胁迫的受害者,而且她也没有登记身份证,但那前台只是一直微笑的目送,直至他们消失在电梯里。 电梯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别人,纪暖看着裴凉手里的两张房卡,心里七上八下的。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现在灰头土脸的能有什么姿色,但这个假货的品味一向奇特,万一他想跟她睡一间房怎么办?他要是想做什么,就凭她这点力气,哪里肛得过? 就在她苦思脱身之法的时候,裴凉透过电梯的镜子跟她对视,看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正好,电梯在这个时候开启了,纪暖没办法看到他的神情,只听到他在头顶热情的说道:“用不着偷看,今晚跟我一个房,保证让你看个够,怎么样?够意思吧?” 纪暖不屑:“看几眼又不会让你掉块肉,要是你愿意从楼上跳下去,摔个筋断骨折,头破血流,那才叫够意思呢。” 220 共度 () 裴凉摸摸她的头:“等会儿我还要给你换药呢。” 纪暖一听,想起刚才他那心狠手辣的一撕,连着结痂揭掉了纱布,她就悻悻的不做声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房间安排果真如纪暖所想,两个房间,房里是通着的,裴凉要跟她一间,小政自己一间。 本来裴凉也愿意让小政跟她一间房,但那死小子嫌她麻烦,他还想多睡一会儿,所以纪暖依然落在裴凉手里。 纪暖还是第一次来到章西这样的大省会,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这种人带着。这种三无旅馆的外表和地址虽然偏僻,里面还是挺干净的,她坐在床上活动手腕脚腕,这一路被捆得手脚都麻木了,要不是裴凉夹着,她得爬着过来。 裴凉拉开抽屉,拉出一个手提箱,打开之后,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医药用品。 他也在床边坐下,拿出药水和纱布,看着纪暖,示意她过去。 纪暖没理他,自己拿了点东西,打算自己动手。 她也受过这么多伤了,简单包扎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裴凉突然开口:“你拿的那瓶是冰乙酸。” 纪暖一愣,拧开一闻,一股刺鼻的醋味迎面扑来,酸的她连鼻子都要被烧伤了。 “这上面明明写着……” 她不解的看向他,裴凉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微笑:“穿上军装的人就是军人,你不也这么认为吗?” “……” 要是不提这茬,纪暖兴许今晚还能勉为其难的睡下,一提这茬,她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王八蛋!当假货还当出成就感来了! 就算不包扎,她还能死于这点割伤不成? 她放下东西,蒙上被子倒头就睡,不想再搭理这个人。 刚躺下没一会儿,她听到了裴凉把药瓶放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她身上一重,竟是那假货压上来了! “你干什么!” 纪暖想掀开被子,但被子角被裴凉压着,根本挣不出来,只能露出一个头,她愤恨的看着他,咬牙切齿骂道:“滚下去!” 裴凉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他的身影遮去了头顶的灯光,整个人都带着阴影扶下来, 纪暖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毛。 下一刻,他就吻了下来。 纪暖早有防备,猛地扭头避开,结果扯到了自己的脖子,疼得哇哇叫。 她自己那一扯,眼泪都飙出来了,再加上那煞风景的惨叫,裴凉迅速从被子上起来,直接把她拽到手边,纪暖又在他手里挣扎不已,他冷了语气威胁:“别乱动,不然我...” 纪暖坐在一旁,可怜的抬手擦眼泪,然后在放下手的时候,伸向了他别在腰间的手枪。 还没碰到边,裴凉头也不回,凉凉地说道:“别逼我。” “……” 纪暖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不甘心的收回去了。 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握,她还是不要作死了。 和扯下纱布的时候不同,他给她上药时的动作轻柔多了,纪暖撇开脸,想别的事情转移刚才的注意力,然后,她想到了在章西街道上的那惊鸿一瞥。 坐在黑色卡宴里,从车窗前掠过的那张脸,真的好像顾前,难道只是自己看花眼了吗? 顾前明明已经死了。 他在南云避难所,为了救那蓝,死在了假扮陈稳的那个变脸人手上。 明明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相处得那么坏,诀别之后,她却能时时想起他的音容笑貌,他的脸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 印象之中,他一直都穿着军装,到死都是军人。 她想起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那酷酷拽拽的样子;想起他打前锋时亲自下水救人的样子;想起他故意让她洗一大堆衣服那欠扁的样子;想起他背着她、无声忍着她那一咬的样子;还有她不想被常司令收养时,他惊世骇俗的抛出“我娶她不就行了”的样子…… 那么多回忆都是他,曾经被这样一个男人深深的爱过,哪怕时间很短,也足够温暖了。 顾前舍了命,与那内奸同归于尽,救下那蓝也救下了她,她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要连着已经死去的人们的份儿,好好的活下去啊…… 一根冰凉的手指突然擦去了她眼角的泪花,纪暖一惊,一把拍开裴凉的手,防他如同防贼。 裴凉眉头一挑,放下东西,向后一倾枕在她床上,一点挪窝的意思都没有:“想那蓝了?” 纪暖连声谢谢也不想施舍给他,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手洗脸。 洗完之后,她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现头发是真的长了,已经可以垂下来,盖住耳朵了。 但猛地一看,她还是个破小子。 纪暖叹了口气,很是茫然。 月升团对军队的敌意已经莫名其妙了,现在又窜出这样一群假扮北区部队、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人,过关卡的时候她还听到了一个“福家”,住店的时候也听前台提过“福公子”的朋友。 难道,福家就是这伙假货在章西的靠山吗?它到底有多大势力,敢在百里家眼皮子底下舞权? 现在的关键是,该怎么把福家的事告诉那蓝或是百里家,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个不安定分子? 真是愁的人摸不着头发。 纪暖垂头丧气的撑着洗手台站着,看着镜子里憔悴到凹进去的脸,额头还有个撞墙留下来的疤痕,突然间灵机一动,想出一个脱身之法。 “哎哟……”她扶着马桶坐在地上,不用费劲就能挤出眼泪,“哎哟哟哟哟……” 裴凉几乎是立刻就推门进来了:“怎么了?” “肚子疼……”纪暖趴在马桶上,有气无力的装,“特别疼……” 裴凉皱眉,虽然怀疑她在装病,但她那脸色一路都没好过,他也不能断定,只好把她扶起来:“忍一忍,我看看。” 221 错过 () 纪暖一开始只是装病,没想到被裴凉抱着走出去之后,肚子真的开始疼起来。 一直以来的奔波让她几乎没有喘气的余地,现在又见了这个把她气得肝疼的裴凉,纪暖只觉得肚子里有个搅拌机,把五脏六腑都搅和到一起了。 “呼……呼……呜呜……” 她想通过调整呼吸减少痛苦,但是一动更疼,她蜷缩在裴凉怀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裴凉正走着,突然停下:“你是不是经期到了?” “不、不知道!” 纪暖疼得脸都皱成一团。 裴凉抽抽鼻子,他确定自己嗅到了血的味道,但是总不能扒开她衣服检查,他在床边坐下,一手抱着纪暖揉她的肚子,另一手拿起座机打电话。 “喂,旅馆医生在哪里?” 纪暖痛苦之余还有些纳闷:这种旅馆还配医生么? 要是医生过来了,她装病……不,她犯病又有什么用?不还是一样离不开这里? 好在对方回答:“对不起,先生,旅馆医生出差不在,如果需要急救车,我们会为您拨打。” 总算裴凉还有点良心:“那就打吧。” 隔壁的小政睡得呼声震天,累得不轻,也不能指望这个棒槌开车,裴凉留了张条子,抱着纪暖下楼以后,救护车刚好赶来,两人坐车去了医院。 裴凉猜的不错,纪暖还真是大姨妈来了,她一早就有痛经的毛病,两个月前为了逃跑,还开车冲进了冰冷的鲁江,要不是那蓝救她,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大姨妈停了两个月她都不知道,这会儿突然驾到,简直是气势汹汹杀气腾腾,恨不得把她折磨的死过去。 救护车开到医院,纪暖被推进临时急救房,经过一番检查之后,她血压太低,需要输血,护士帮她把身上那条脏兮兮的裤子换下来,然后扭头看着裴凉:“你是病人家属吗?” “……额。” 护士把脏衣服塞到他怀里,然后说道:“病人只是贫血太严重,输完血后最好再留院观察一下,没问题的话就能走了。” 裴凉抱着脏衣服,一脸淡定、毫无人性的说道:“我们不留院,她是老毛病了。” 在医院工作,什么世面没见过?他说出这番话之后,小护士已经把他当成一个不顾女朋友死活的大渣男了。她脸上不屑,话也不怎么客气:“那你就先去交钱,再给病人买件换洗衣服吧!” 小护士说完就走,裴凉看着那正义感爆棚的小护士,嘴角一勾,目光一直追着她。 他最喜欢的就是性格强势、说话呛人的小辣椒,这个小护士又白又漂亮,身材也很棒,再看看床上像被腌了一个冬天的纪暖,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没错,确实是素太久了,他的眼光还是很正常的,在旅馆里的举动只是荷尔蒙驱使。 裴凉把脏衣服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纪暖在救护车上一度昏迷,现在输着血也是不省人事,交钱买衣服用不了多久,十分钟足够,谅这个半死不活的丫头十分钟也跑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他就真的离开了。 纪暖等的就是现在! 裴凉一走,她立马掀开被子坐起来,肚子里疼得翻江倒海,小护士脱了她的脏衣服,她现在只有上衣,好在上衣是男款,足够长,她就这么扶着血袋架,趿拉着鞋子,朝着与裴凉离开相反的方向,一步步的往前挪。 急救房隔间多,人也多,情况比较混乱,纪暖这副凄惨狼狈的模样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她扶着架子离开了急救房,正艰难往前走的时候,两个行色匆匆的军人和她擦肩而过,纪暖清楚的听到他们提到了“那蓝”两个字。 当她回过神之后,她已经跟在那两个军人身后了。 “他现在性命垂危,还是没有联系上家里人吗?” “已经用卫星电话联系了,但对方迟迟没有应答。” “要是待会儿还联系不上,就由军队做主,给他做手术了,这件事太大了,他必须得活着,把事情解释清楚!” “唉,谁说不是呢……” 纪暖心里咯噔一声。 他们在说那蓝吗?家里联系不上是怎么回事? 两个军人都身高腿长,走路生风,纪暖跟不上,在后面费力的追:“等、等等……喂……” 她的肚子很疼,根本使不出力气,两个军人都没听到她那细若蚊蚋的话,不过总算走到电梯旁边等着了,纪暖加快脚步往前走,费力的喊道:“喂” 这一声似乎有点效果,一个军人回头看着她,纪暖立马抬手,想叫住他,但是下一刻,一个病人推着轮椅路过,轮子卡住了她的血袋架,一下子就把她给绊倒了。 纪暖连人带架的扑倒在地,摔得够呛,血袋也甩飞出去,撒了一地的血浆。 “哗!抱歉!” 轮椅男连连道歉,周围的医生护士也都围了过来,那个和纪暖对视的军人本来也想过来帮她的,但是看到旁边都有人帮忙,电梯又正好过来,他就跟着另一个人进去了。 纪暖摔得很重,下巴都磕伤了,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军人离开,眼泪都急出来了。 不行……不行!不能走!她不能再回去了! 纪暖一把拽出了搀扶她的医生,想让他帮忙去找那两个军人,可是不等她说话,一只手臂突然从背后伸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纪暖扭头对上裴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拔出手上的针管就往他脸上扎。 裴凉轻而易举的攥住她的手腕,夺了针管,装模作样的对旁边帮忙的人赔礼道歉:“对不起,我跟女朋友刚刚吵架了,她心情不太好,还请大家多多担待啊。” 他最擅长演戏,要是金盆洗手改做演员,必定能赚的盆满钵满。比起文质彬彬的裴凉,人们也更愿意相信瘦成鬼的纪暖更像一个神经病,于是开始劝纪暖:“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啊!” “看你男朋友对你多好,现在世道这么乱,小姑娘你还是消停点吧。” “好好过日子吧,别再让男朋友担心了……” “不……不是……”纪暖徒劳的推他,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救……”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说着,裴凉硬是将她的脑袋按进怀里,护着她往外走。 就在他们离开大厅之后,那个和纪暖对上眼的军人从电梯里跑出来,左顾右盼,他感觉摔倒的那个小兄弟似乎有话想跟他说,但是,大厅里的人群已经散去,破掉的血袋也被清理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他只好转身回去,感觉自己有点神经过敏。 222 无力(加更) () 裴凉带着纪暖走出医院,出去之后,小政已经呵欠连天的在外面的车里等他们了。 拉开车门后,裴凉重重的把纪暖丢在后座,然后将手里买的换洗衣服丢到她身上,自己也坐了进去。 小政本来还想抱怨几声,看到裴凉的脸拉的老长,呵欠也不敢打了,试试探探的的问道:“额,咱们还是回去吧?” 没有等来应答,他悻悻的开车往回走,同时在心里暗骂纪暖不省心,因为她肯定又在医院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纪暖,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才让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裴凉揪住纪暖,看到新衣服从她身上掉下来,他真觉得自己挺贱的。 明明她是自己的人质,他干嘛要特地为她来医院,干嘛要给她交住院费,干嘛要给她买换洗衣服啊?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儿,他由着性子怎么糟践都行,干嘛要对她这么客气? 因为他送她来医院,所以只是走开一会儿,她一定会乖乖等他回来的为什么他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该死的女人,只是一会儿没看住,她就跑出去,要是再晚一会儿回来,她都跟着军人跑得没影了! 他也是出去买衣服时才知道,那蓝居然也住在这家医院,手术室在纪暖急救房的上一层,这两个人简直是该死的有缘。 不过,有他在,这两人就休想见面! 就算只隔了一层地板又能怎样?他还是能把她带回来。 纪暖从他的反应也明白了,那蓝确实就在这里,他病危需要做手术,联系不上家人,而她什么忙也帮不上,甚至连见他一面都不可能。 因为肚子太疼了,她的精力又部在那蓝身上,就连裴凉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她也完听不到。 裴凉看到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完无视了,他松开了纪暖的衣领,冷冷的看着她。 他说过不要挑战他的底线,可是纪暖一再作死,事到如今,他也不必再客气了。 “政,开车回医院。” 小政一愣,放缓了车速,不确定的问道:“回医院?” “聋了吗?!” 裴凉怒吼一声,吓得小政不敢再多言,赶紧在前方调头。 这下他也看出来了,凉哥今天心情是真的不佳,要是搁在平常,就算纪暖真的跑了,他也不至于失态成这样。 难道…… 凉哥的大姨父来了? 不不不,他胆太肥了,这都敢想。 裴凉在耳边骂了她一顿,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医院两个字刚刚落下,她立刻就看了过来。 裴凉怒极反笑,一下下的摩挲她的头发:“想见他,是不是?没问题,我实现你的愿望。” 车子果真在医院停下,裴凉拿起新买的外套,本想裹住纪暖,突然想到对她好也没什么用,于是带着她下车,硬拖着她往前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新衣服扔了进去。 纪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可是,只要能见到那蓝,跟着裴凉走也没什么关系。 她忍着肚子一阵阵的抽痛,被他扯着,踉踉跄跄的往前走。进了医院以后,被冷风一吹,她的肚子就像被刀子割一样,疼得浑身都在哆嗦。 裴凉感受到她的颤抖,脚步也没有放缓,依旧往前走,纪暖咬牙跟上。 两人走消防通道来到里二楼,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纪暖踉跄一步,一下子跪到了台阶上,疼得直抽气,裴凉就那么站在一旁,冷冰冰的看着她:“还想不想见那蓝了?” 纪暖硬是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想。” 裴凉冷哼一声,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口往外看去。那蓝的病房守卫森严,走廊上还有几个军衔不低的军人在交头接耳,主要问题就是谁给那蓝的手术同意书签字。 裴凉在门后抓着纪暖,只让她透过门缝看,不让她出去,也不让她出声。纪暖看着这伙人推来推去,恨不得自己出去替他签了字,让人赶紧给那蓝做手术。 争论半天也没个结果,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就在纪暖想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时,电梯门忽然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在几个卫兵的簇拥下走出来。 从纪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但那男人似乎脑袋后也长了双眼睛,他扭头看向了消防通道。 裴凉眼疾手快,捂着纪暖后退到阴影之中,避开了他的视线,同时暗道一声:“怎么是他?” 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继续往前走到那蓝的病房前,他的嗓音低醇,音量也不大,但一开口就盖过了旁人的私语:“他的生死我负责,我来签。”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然后,小护士将同意书递给他,他毫不犹豫的就签了字。 虽然纪暖看不到他的人,但是听到这句话,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 太好了。 那蓝有救了。 男人放下笔,小护士立刻就带着同意书跑去找医生了,不多时,病房门打开,几个医生推着一张病床出来,朝纪暖这边走过来。 然后,纪暖透过这条仅有一指宽的狭窄门缝,看到了飞快路过这里的、躺在病床上的那蓝。 裴凉一直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响,当那群医生推着那蓝经过的时候,他感觉手背上一暖,那是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蓝从门缝里一掠而过,纪暖突然拼了命的挣扎起来,原本软绵绵的她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力气大得惊人,若不是裴凉早有准备,怕是根本制不住她。 “唔!呜呜……呜……” 她仿佛飞蛾扑火一样,拼尽力的往那道透着灯光的门缝冲,裴凉牢牢的禁锢着她,硬是将她拖下楼梯。 他们刚刚离开,签字的那个军人就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刚才,他总感觉这里好像有人,但里面空荡荡的。 他还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扭头正要离开,无意中一瞥,他突然发现地上有几点水滴,在昏暗之中弱弱的反射着灯光。 不,不是他神经过敏。 这里刚才,确实有人! 223 稻草(加更) () 在回旅馆的路上,纪暖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气息奄奄的倚在车窗玻璃上,半边脸微微肿起,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裴凉坐在一旁,撸起袖子,看着胳膊上多出的一个深深的牙印,暗暗握紧了手掌。 刚才带着她下楼的时候,她居然咬了他一口!隔着衣服都能咬成这样,可见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怎么挣都挣不出来,只能打了她一拳,结果没拿捏好轻重,把她打成了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样子,自己的手都打得有点发麻了。 其实打了以后他就后悔了,但纪暖也老实了,上车以后一声不吭的坐着,两眼木呆呆的看着膝盖上的擦伤。 裴凉看到她这个样子,觉得十分心烦意乱,正想找点话题缓和一下现在的气氛,他一抬头,眼尖的看到了后面的一辆车子。 “政,后面有辆黑色的路虎。” 小政“哎呀”了一声,往后一看表示惊讶:“咱们被人盯上了?” “在医院遇见了麻烦人物,不管是不是被盯上,先甩掉为妙。” “得嘞!” 小政跟着裴凉历练,眼下正是大好时机,几个加速,他们的越野车就连超数车,很快把那辆黑车甩到后面去了。 裴凉扶额,无语的恨不得把他从车上踢下去:“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生怕被人不知道你在躲人么?” “啊?”小政一脸懵逼的看着他,“可咱们不是已经被人盯上了吗?” “……”裴凉看着已经确定在追他们的车子,说道,“随便你吧,想怎么甩就怎么甩。” “哦,哦。”小政略有点迟疑的点点头,然后就开始在街道上大秀车技。 在这个点儿,路上的车还挺多,小政又车技了得,没一会儿就彻底的甩掉了尾巴。回到原来的旅馆,裴凉夹着纪暖,把车钥匙丢给前台,让她们把车子处理掉,她们居然也面不改色的同意了。 回到房间里,裴凉把纪暖扔进去,小政也跟着进来了,因为甩尾巴的事他办的不够漂亮,就陪着笑过来,想要将功折罪:“凉哥,今晚我来看守她吧,您累着了,去歇息吧。” “不用。”说着,裴凉从怀里拿出一副手铐,牵着纪暖进去,直接把她和防盗窗铐在一起了,然后毫无人性的把她丢在那里,自己折回来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说道,“你最好也回去养精蓄锐,免得错过好戏。” 小政点点头,又看了纪暖一眼,这才放心离去。 像纪暖这种不安分的人质,还是铐起来比较好。 纪暖坐在窗边,半吊着手臂,两眼直愣愣的看着地板,裴凉头也不回的说道:“劝你也凑合着睡一觉,毕竟接下来的这场戏你也有份。” 一路没说话的纪暖抬起眼眸,淡淡的看过去:“是谁指使你伤害那蓝的?” 裴凉坐起来看着她,稍稍勾起唇角。 虽然直到现在才摸到问题的内核,未免太迟钝了一些,但好歹不再是毫无头绪的横冲直撞了。 “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他而已。” 看到那蓝的时候,纪暖的肚子就奇迹般地不疼了,甚至连思路也清晰了很多。 “如果只是单纯的讨厌,以你的性格,一颗子弹就能解决,可是你没有。你毁掉了他的队伍,打了他三枪都没有要他的命,害他摔断了腿,你还抓了我,直到他进了手术室,你也没有放弃迫害他的打算……你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要把他往绝路上逼,到底是谁这么恨他?” 见到她这智商上线的模样,裴凉总算觉得心情好了点。 跟她说点正事,能让他稍微转移一下被她彻底无视的挫败感。 “如果想知道,就活到揭晓答案的时候,再过两天,我带你去看。” 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这么轻易揭晓答案。 纪暖从桌上扯了张纸巾,给自己擦擦嘴角的的血,这时,一个小东西在空中一划,落在她脚边。 裴凉说道:“手铐的钥匙。” 纪暖并没有捡钥匙,撇过脸看向窗外。 就这么让她冷静一下也好。 原本模糊不堪的形势,似乎已经开始明晰起来,纪暖不再拘泥于眼前,而是往更远处看去。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蓝对她影响太深,以至于她把人想的太简单,这并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像她以前接触过的那些正直的人都是稀罕货,在人群里并不多见的。 遇上太单纯的人,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现在,她已经明白了,军队里有个颇具权势的人要搞那蓝,即使那蓝已经折了腿,奄奄一息,他还是不肯放过那蓝,后续还会有新花样,比如裴凉挂在嘴边的好戏。 那蓝跟她断绝关系,难道并非她害了人的缘故,而是为了 保护她? 还有,在祁老大营地的时候,裴凉是怎么知道,她杀害了二十七个活人的? 二十七个,是两个跟车的佣兵加上车厢后二十五个格斗场看客的数目,格斗场里的三个人却没有算进去。 佣兵一直不知道是她开的枪。 裴凉知道的,跟那群佣兵知道的一样多。 也就是说,裴凉率领的那群假扮北区部队的家伙,还有那群佣兵,这两帮人,极有可能是一伙的! 佣兵可以被章西的权贵雇佣来当保镖,裴凉则是专门过来给那蓝添堵,难道,章西的权贵中有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吗? 真是想的头都大了。 她对章西一点都不熟悉,只知道顾前是百里总司令的亲外甥,其他一无所知,连个能求救的人都没有。 等等…… 好像是有的。 那个给那蓝签字做手术、愿意承担一切责任的军人! 可是,她连人家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又因为她当时身心都在那蓝身上,也根本不记得那个人的身形和声音。 换言之就是她把这根救命稻草忘的一干二净啊啊啊啊啊! 她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两天后那个幕后黑手又要有新的动作,她必须得想办法找到那个人,告诉他那蓝有难才行! 224 揽罪(加更) () 这间旅馆也不知道是谁名下的东西,不仅无牌经营还负责毁车灭迹,明明他们之前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貌似被人给盯上了,可是这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已经被彻底甩掉了。 唉,什么跟踪水平,真是没用。 纪暖被关在这儿两天,饭菜每天都是由客房服务送到门口,裴凉把她看的很严,她愣是连服务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既然过两天之后,幕后黑手另有动作,也就是说,那蓝的手术肯定是成功的。 纪暖现在也不求什么了,只希望那蓝能保住一条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保住命,以后才有机会揪出那个藏头缩尾的王八蛋。 裴凉不让她自由活动,但并没有饿着她,比起小政那粗鲁急躁的吃相,裴凉的吃相要斯文的多,不过这并不能引起她的丁点好感,除非他吃的吃砒霜。 两天时间飞速而逝,这天,纪暖还在床上迷糊的时候,裴凉就把她晃醒了。 看到他那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纪暖就知道该去看“好戏”了,她起身去洗了把脸,镜子里映出了她左右两边大小不一的脸。 被打过的半张脸还没消肿,嘴角也还破着。 换了身西装的裴凉见状,走进来,顺手将一只黑口罩戴她脸上了。 看到黑口罩的时候,纪暖心里一震。 这伙人该不会跟月升团也有什么关系吧? 但是出门以后,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多想了,即使是大白天,路上也有不少人戴着口罩。 如今,丧尸病毒肆虐的消息已经传开,大家大概觉得,戴上口罩会安一点。 旅馆给他们换了一辆车,三个人坐这这辆看起来很良家的白色私家车,依旧是小政开车,一路往人群汇集的地方开去。 纪暖不由得奇怪,这俩假货还敢往人堆里钻?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不过确实很奇怪,不过年又不过节的,路上怎么这么多车? 三人开车继续往前走,裴凉再次拿出通行证,走特别通道,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居然是法院。 搞什么鬼? 只见法院外面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长枪短炮给围住了,记者们都摩拳擦掌,撸着袖子预备着大拍特拍,走特别通道的车辆都是有卫队保护的,经了法院以后,纪暖看见原本宽敞的法院内院停满了各种豪车,开个车展都绰绰有余了。 就在这些车辆之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曾经跟她擦肩而过的黑色卡宴,a号打头,后面一顺水的6,是很好记的车牌号。 确实是这辆车,她心里猛地一跳。 就是在这辆车上,她见到了顾前…… 不过,当裴凉见到这部车的时候,不由得皱皱眉,很不想看见的样子。 他这样的表情,纪暖总觉得似曾相识。 上次看见是什么时候? 唉,不行,完想不起来。 纪暖身上裹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把她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裴凉小政也都戴着黑口罩,一前一后夹着纪暖往里面走。 她被裴凉扣着手腕上的命门,一旦有逃跑的心思,他是不会对她手软的,纪暖知道,所以只是老老实实的跟着他,走着走着,心里也越发疑惑。 他们来法院做什么? 进了唯一一个开放的法庭之后,里面乱哄哄的,已经坐了不少人,裴凉走进去,拉着纪暖在最后一排坐下,然后坐等开席。 观众席上的空位很快就被人填满了,纪暖坐在最后,扫视场,并未看到那根救命稻草。 看到她四处搜寻的样子,裴凉不以为然的撇开脸,神情不屑。 就知道她从来没有安分过。 不过,今天带她来确实是有点风险的,因为那个难搞的家伙也会来,万一被他瞧出什么端倪,自己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时候,法官入席,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当看到被告方进门的时候,纪暖差点跳起来 那是坐着轮椅的那蓝! 他刚动完手术,虚弱得坐轮椅都费劲,怎么成了被告? 不止是她,当那蓝被律师推进来的时候,了解内幕的人都吸了一口气。 纪暖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扭头看着裴凉,裴凉却是好整以暇的坐着,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原告席上坐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家伙,纪暖定神一看,这不正是那个被她往肚子上捅了一刀的佣兵吗? 这么荒唐的被告和原告…… 究竟是怎么回事! 咚咚咚,审判长敲了三下小锤,说道:“法庭之内,保持肃静!本法庭现在开庭。” 人声静了下来,审判长坐下,继续说道:“今天的案件是现役士官蓄意杀害无辜平民,直接或间接造成了二十六人死亡,本案件影响恶劣,事关重大……” 听到这里,纪暖已经傻了眼。 现役士官……杀害平民? 二十六人……幸存的那个佣兵…… 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成型,她瞪大眼睛看着那蓝,只在他脸上见到了死灰一般的平静。 不…… 不是这样的…… 她撑着就要站起来,裴凉一把将她按回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好好看下去,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不是他,不是他……”纪暖茫然又慌乱的重复,“错了,不是他……” 正好到了被告律师陈述的时候,纪暖愣愣的听完,一下子就瘫坐在座位上。 那蓝是…… 自首的? 还带来了人证祁老二。 不…… 不是这样的…… 他怎么可以在抛下她之后,一个人揽去所有的罪名?那可是二十六条人命啊! 难怪他跟她断的那么干脆,难怪他没有兴师问罪,难怪他走的那么匆忙…… 原来,他已经默不作声的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他要替她扛罪! 这个天字一号的大笨蛋! 他到底明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罪啊!一旦承认,不仅要脱下这身军装,兴许还会被枪毙,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不跟她商量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 不行! 她不能让自己的过去毁掉那蓝的前程! 225 审判 () 纪暖一挣,裴凉就狠狠扣住她手腕上的脉门,她想扭头像向后面的法警求助,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眼神阴冷,手指还在怀里的枪上清点几下。 没想到幕后黑手的势力竟然会渗透到这种地方! 纪暖咬牙看着裴凉,他扫了她一眼,用口型告诉她。 看下去。 纪暖挣不出来,只能看下去。 那蓝被原告控诉杀害平民,因为他身份特殊,在这种时候,要是传出去,军队形象会大打折扣,所以,这场审判是非公开的。 但是,早有人放出了风声,因此外面聚集了很多记者,争先恐后的要把被告的脸公之于众。 要是那蓝被人拍到脸,这辈子就完了。 审判还在继续。 虽然那个佣兵是控告方,但那蓝在此之前就已经自首了,这次既是庭审,也是公开对质,军方是相信那蓝为人的,想要借此机会证明他的清白。 只是看那蓝的样子,他对自证清白压根提不起一点兴致。 他是想破罐子破摔。 双方律师陈述观点之后,审判长点点头看向坐在被告席的那蓝:“请被告针对犯罪事实做出陈述。” 一旁的律师把话筒推到他身边,那蓝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的眼窝深深的陷了下去,雪流城的那次袭击几乎要了他的命,彻底弄垮了他的身体,即使被抢救回来,他的精神也再不复从前了。 “本年十二月十五日,我从雪流城的恐怖袭击中生还,在返回丽关的路上,途径锦郗城,遇到了这辆落单的卡车……”他喘了口气,继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他们对我没有防备,我就……打伤了被告,关上卡车门,最后,被咬变异的一个乘客咬了所有的人……就是这样。” 说完之后,观众席上一阵唏嘘。 这时,那蓝的律师站起来,看向审判长:“请求发言。” “发言允许。” 律师并未质问原告,而是直接看着那蓝,镇定的说道:“在这番陈述中,我有如下几个疑点第一:打伤原告的手枪下落不明,你也说不清楚那一枪是打在了原告的左边还是右边;第二:你没有说出你的犯罪动机;第三:根据医师开具的证明,你在十五号之前,双腿已经骨折,身中三枪,性命垂危的你,如何制服两个经验丰富的佣兵以及车上二十六人;第四:你自首时带回来的人证已经招供,坦言犯事的另有其人。以上就是我的发言,完毕。” 说完这番话,观众席上落针可闻。 估计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审判。 被告律师向被告提问,而且到了最后,还抛出这样一枚重磅炸弹。 犯事的另有其人? 但原告律师也不是吃素的,举手起身:“请求发言。” “发言允许。” 那律师站起来,看向被告席:“我也有几个疑点第一:虽说打伤我当事人的枪支下落不明,但子弹型号的确是被告惯用的那支手枪射出来的;第二:被告刚刚经历过恐怖袭击,精神不稳定,极有可能是报复杀人;第三:医师开具的伤情证明有待验明真伪;第四:被告带回来的人证已经在两天前自杀,无法证明证词来源,死亡原因也排除他杀,但详细情况还在调查中。以上。” 那蓝的律师看着原告律师:“那也即是说,你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当事人杀了人。” “我方当事人就是受害者,而且,你的当事人已经认罪。” “被告方也知道,我方当事人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我方支持公开检验伤情证明,我方人证是在精神正常的情况下招供的,并且说明真正的犯人与当事人关系亲密,所以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我方当事人是为了保护真正的犯人才自首的。” “那么,你们抓到真正的犯人了吗?” “寻找真凶是警方要做的事情,我只是在为我的当事人进行无罪辩护。” 辩论席上热火朝天,裴凉微微皱眉,看着那蓝律师桌前的名牌。 军方果真下了重本来保那蓝,这号称怼遍章西无敌手的姜律师的确是个厉害角色。 那蓝也没想到祁老二会翻供,他昨天刚醒,律师什么都没告诉他,今天就把他推到这里来了。 不对,完不对,他们都弄错了。 如果自己不把这个罪扛下来,纪暖以后该怎么办?这件事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只有引爆了才会安。 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只是一时糊涂,绝不能让这件事毁了她一辈子! 那蓝扯住了律师的衣摆,挣扎的说道:“姜律师……是我……” 律师不着痕迹的把话筒推开,然后把他按在轮椅上,继续跟对方唇枪舌剑。 眼看着那蓝方的律师占了上风,纪暖也终于松了口气,安稳的坐在椅子上。 这样……就好了。 只要证明那蓝是无罪就够了。 但她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要害他。 在这观众席上,肯定会有幕后黑手的鹰犬,正在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转达给他们背后的主子。 在姜律师势如破竹的质问下,对方开始招架不住,但仍是咬着死去的人证死撑。 审判过得很快,四十分钟后,双方辩论结束,法官们也商讨完毕,陆陆续续的回到审判席上。 纪暖看着脸色已经虚弱到极点的那蓝,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 坚持住。 法官一定会证明他的清白的! “……年十一月三十日,关于现役士官蓄意杀害平民一案,经过本庭法官慎重考虑,决定做出如下判决” 纪暖攥紧拳头,大气也不敢出的等待着下文。 “因证据不足,被告人那蓝,蓄意伤害罪名不成立,故本庭宣布,将那蓝无罪释放。原告杜白飞有栽赃诽谤嫌疑,判罚向被告公开道歉。如双方对判决结果表示不服,可以向上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退庭!” 听到法槌落下的声音,纪暖瘫在座位上,咬唇看着那蓝,眼泪糊了一脸。 226 迁怒 () 回到车子上,纪暖一改之前的无力,看着一旁的裴凉,笑得很是开怀:“这场戏真不错,你觉得呢?” 她真是好久都没这么畅快了,不仅能见到那蓝,还能看着坏人吃瘪。想起姜律师在辩护时有理有据、抛砖引玉、舌灿莲花、寸步不让的犀利模样,再想想裴凉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到后来的日了狗,她心里就十分痛快。 他也有今天!真是活该啊! 裴凉瞥了她一眼,笑容阴冷。 明明是早就安排好的,法官也都打通关节了,只要那蓝认罪,一切都能水到渠成。可是从一开始,这场审判就成了姜律师的个人秀,完没有那蓝说话的余地,是他们失算了。 本来祁老二这个人可以成为原告这边的有力人证,但他很蹊跷的死了,临死前还留下一份对那蓝有利的证词。 自打遇见了那个麻烦家伙后,事情就开始变得不顺心起来。 看来要在章西动那蓝,还是有点难度,百里家要保那蓝,整个北区部队都等于那蓝的后盾,哪怕自己手里攥着纪暖,也只是给他们做文章的机会,并不能动那蓝分毫。 该死的。 小政也知道这事儿又办坏了,于是明智的只开车,不说话,走着走着,裴凉抓住纪暖的后颈,把她拖到跟前,冷冰冰的看着她:“看来那蓝并不在乎你的生死。” 纪暖反唇相讥:“如果他不在乎,又何必替我扛罪?” “信不信我杀了你?” “邪不胜正,就算我死了,你们也扳不倒他。”纪暖摘了口罩,不屑的看着他。 看来这群人只会背地里耍阴刀,一旦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他们根本不是军方的对手,虽然那蓝现在没有什么精神,但是在军方的保护下,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裴凉冷笑一声,手指慢慢收紧,掐的她脖子疼。而后,他眼睛微眯,松开手,扶着额头,对小政说道:“去福家。” 小政一愣:“带着她?” “让你去你就去。” “可……”小政看了纪暖一眼,不甘心的说道,“好吧。” 纪暖也不知道裴凉在打什么主意,又苦于无力脱身,只能暂时随他拿捏。 车子开上大道,一路疾驰,来到一处环境清幽、周围没有什么人家的高级别苑。裴凉夹着纪暖下车,推开院门走进去,抬脚把大门踹的咚咚响。 纪暖站在一旁,真担心他把鞋底子踹飞了。 很快,一个佣人打扮的家伙出来应门,见到裴凉,他把手从腰间的警棍挪开,态度也恭敬不少:“凉哥……” 话音未落,裴凉一脚把他踹开,冷着脸往里面走:“福林呢?叫他滚出来。” “福少不在家,他刚才打电话说不回来了……” “哼,他是办不成事,怕被责怪吧,电话给我。” “这……”佣人苦着脸说道,“福少交代,除非他主动联系,否则不能给他打电话,他怕被跟踪。” “知道怕就该把本职工作做好,”裴凉咬牙切齿的说道,“办事不利的狗东西!” 那佣人不敢跟裴凉肛,也不敢违背福林的意思,只能尽量避开问题,殷勤的端茶送水。 前面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今天的审判,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对方给扳回一局,裴凉感觉十分窝囊,越想越生气。 可是,审判已经结束,福林也跑了,估计那个佣兵过不了多久也会“消失”,再想动那蓝可就难了。 他看着站在一旁的纪暖,总算是稍微冷静下来。 好在手里还有个重量级的人质,那蓝总不会对她坐视不理。 裴凉扶额,很疲惫的说道:“你把她带到地下室关起来,给点吃喝,除非我命令,否则不用放她出来。” “是!” 佣人赶紧照办,推搡着纪暖往里面走,把她关进地下室。 打开灯后,里面正中央摆着一张台球桌,佣人指了指一旁的冰箱,说道:“里面有吃有喝,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关上了金属门,一级一级的往上走。 纪暖听着他的脚步远离,走过去推了推门,这道门是密码锁,看这厚重程度,防一个她简直绰绰有余。 地下室是个小活动室,沙发洗手间应有尽有,纪暖望了一圈,没发现监控,这才拉开冰箱,从里面找到好些能量棒。 她抱着能量棒扔到沙发上,脱掉身上的羽绒外套,然后开始吃东西。 在三无旅馆里呆的那几天,她一直都得防着同居一室的裴凉,现在只有自己,总算能安安静静的吃顿饭了。 能量棒甜得发腻,没两根就吃得直犯恶心,她又搜罗出几包垃圾食品,吃点咸的东西缓缓。 上面的裴凉也开始行动了。 房子主人怕挨骂,已经跑了,算他跑得快,否则他非让福林脱一层皮。 佣人是看门的,也是熟面孔,这些天,因为一直警觉着那个麻烦人物,裴凉也没好好睡过,这里暂时安,他也稍微放松,上楼去洗漱休息了。 等醒来之后再去收拾那个姓福的。 没人管的小政和佣人大眼瞪小眼,最后也跟着上楼去了,还让佣人给他煮点东西吃。 连着几天吃外卖,他都快吃吐了。 这里暂时平静,医院那边也平静下来了。 那蓝躺在床上,静静的吸着氧气,听律师在一旁苦口婆心的讲话。 “……由于这次案件特殊,不会记录到你的档案里,你的名字也不会泄露出去,但是你要配合调查,你知道真凶是谁,对不对?” “……”那蓝撇开脸,没有一点合作的意思。 “少校,如果不是祁老二自杀,这次案件就悬了,你要为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情葬送自己的军旅生涯吗?” “……” “真凶是个女人,我说的没错吧?” 那蓝闭上眼,握紧了口袋里的手帕:“不要再说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看到他这样子,律师也没辙,只能先告辞出去,另想办法。 从江蓝到南云,再从南云到章西,他身边的人都死了,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没有。 要是还有活口,他就能好好问问,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227 礼物 () 律师离开后,那蓝攥紧了蓝手帕,无力的叹了口气。 营地已经被袭击了,纪暖落到了裴凉手上,至今下落不明。 就算有军方给他撑腰又怎么样?如果让他们知道纪暖的存在,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推出去,给自己洗清罪名的。 小暖…… 在他默念纪暖名字的同时,纪暖也从沙发上醒了过来。 刚才,她好像听到那蓝在叫她的名字。 她扭头看着台球桌顶上那盏明晃晃的灯,坐起来揉揉眼睛,起身去洗漱吃东西。 必须趁着有条件的时候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能可劲儿造作,否则以后有机会逃跑的时候,她也没力气跑的。 虽然章西是个伤心之地,但不能否认,这个地方真是她流浪几个月后呆的最好的地方了,又吃又睡,还不用担心丧尸袭击。 这感觉怎么这么像月升初一关押她的时候呢? 他被哑巴一枪打中,应该是死透了…… 吧? 反正最近也没有看到月升团那群死乌鸦的身影,应该是群鸦无首,还在争谁来当头儿吧? 那一枪打得真是太神了。 那个哑巴,祁吉,之前一直在担心那蓝,都没能好好的跟他道个谢…… 纪暖一边咬能量棒,一边深深吸气,把眼泪憋回去。 一滴泪十滴血,不能再哭了,浪费精力。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地下室的门忽然开了。 看到裴凉的那张脸,纪暖有些嫌恶的别开脸。 还叫不叫人吃早餐了? 裴凉看她自己在这儿过的还挺舒坦,直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根能量棒:“日子过得不错嘛,再多住段时间吧?” 纪暖跟他保持距离:“你还想关我关到什么时候?” “又不用你交房租,好好住着不就行了?”他翘起二郎腿,斜着眼乜她,“难道你想去睡难民区?像你这样不男不女的,长得又白白净净,睡到半夜就要被人劫走了。” “……”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嘴贱成这样,肯定是昨晚睡得太好了。 纪暖不想理他,自顾自的吃东西,裴凉突然倾身过来,伸手在她唇角一刮,刮去了一块能量棒残渣,然后送到自己嘴边吃了。 这一动作看得纪暖胃疼。 神经病啊。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站起身,挪到对面的沙发上:“你来干什么?” “打球。”裴凉吃完了能量棒,起身拍一拍手,“陪我来一局?” “不会。” “我教你。” “不想学。” 裴凉拿起一根球杆,隔着台球桌看纪暖,在这种光影交错、浮沉不定的氛围里,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你开枪是跟谁学的?那蓝么?他怎么教你的,搂着你,手把手?” “别把他像的跟你一样龌龊!”纪暖没好气的看着他。 这家伙真烦人,自己猥琐,还这么想别人。 那蓝是什么人?正人君子,军人楷模!他抱过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可能搂着她教开枪了。 “那就是没有了,难怪你开枪打不准,这老师教的不怎么样啊。” “……” 他是狗,他在汪汪叫。 纪暖自我催眠一下,感觉好多了。 裴凉拿着球杆,扎起架子开球。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打台球果然是装逼利器,就连这个人渣都变得高大上起来。 “你真不学?以后说不定用得上呢?” 纪暖挑衅道:“是嘛?用球杆打丧尸吗?” 裴凉歪着头看她,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纪暖诧异的看着他,简直想说卧槽了。 他杀了她的朋友,陷害那蓝,现在又关着她,难道她还不能对他有意见了? 她恨不得弄死他好吗? “我不想学,你别逼我。” “如果是那蓝教呢?” 纪暖忍不住呛道:“我想不想学关你什么事?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我想教你点什么。这个不肯学,要不学接吻?” 她想用台球砸死他。 然后她也真的举起台球了。 裴凉却淡定的说:“砸坏一个球,赔一个法式深吻,斯诺克有22个球,就算每天一个,也能吻到明年呢。” 纪暖重重的放下球,终于忍不住了:“你关就关着我好了,干嘛总来骚扰我!” “今天是圣诞节,就当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你送我离开好了!这样我还能感激你一下!” 她就是不肯合作,一点都不乖巧。 搁在以前,裴凉很有兴致去应付,但是现在,他没那么多闲情逸致,甚至有点急躁了。 事情一再不顺利,福林又装死狗,他没有太多时间浪费。 他走过去,直接把球杆塞进她手里,不等她丢掉,硬是把她揽进怀里,带着她的身体往下压:“抓紧。” “滚开!” 纪暖尖叫一声,垂死挣扎一般的使劲儿扑腾起来,然后 把桌子给掀了。 沉重的台球咚咚咚的砸在木制的地板上,裴凉一愣神,她已经挣出来,将手里的球杆倒转,对着裴凉,气得小肩膀不住颤抖。 “……” 裴凉放下手,抬眸看着她。 居然抗拒成这样。 他已经拿出罕有的好脾气面对她了,可是这个死孩子非但不领情,还防贼一样防着他。 难得他想大发慈悲的对她友善一点,以后相处的时间还有很长,处的好点,对双方都有好处。 她都怒而掀桌了,这教是教不下去了,大清早的,他也不想再给她找不痛快。 于是,他放下球杆,问道:“圣诞节你想要什么礼物?” 纪暖脱口而出:“想要你离我远一点。” 裴凉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好,那就如你所愿。” 这家伙说走就走,纪暖松了口气的同时,再度确定他就是个神经病。 桌子是自己掀的,还得她自己搬回去,球桌很重,也不知刚才是怎么掀倒的。捡球的时候,纪暖发现,自己可以用这球当哑铃,锻炼一下手臂。 要是太久不运动,人就废了。 呆在地下室里,上面的动静还是听得挺清楚的,裴凉真的出门了,她听到了汽车发动然后远去的声音。 看来,他又要找人商量干什么坏事了。 头顶的脚步声响了一会儿就消失了,大概是佣人也不在,那个小政是个小跟班,有点憨,不足为惧。 她走到门口,看着那扇沉重的铁板门。 六位密码锁,九个数字,一百万种排列组合,这得试到什么时候啊…… 228 脱身 () 就在纪暖苦思脱身之计时,门板忽然的响了起来。 她还以为裴凉去而复返,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下一刻,房门打开,佣人仰面倒了下来,砸在地板上。 而他身后的人是 “哑巴!” 纪暖激动的跳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你没死?你没死!” “啊!” 哑巴看见她也很高兴,两手一张将她抱住,胸前一排肋巴骨硌的她脸疼。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祁大哥呢?” “啊啊……” 哑巴指着门外,示意她赶紧走,纪暖也知道事不宜迟的道理,她刚一抬脚,扭头看着冰箱。 不能就这么走了。 两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的从地下室跑出来,路过客厅,纪暖看见小政昏倒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有长长天线的电话。 车子就停在门口,哑巴和纪暖冲上去之后,司机立马就开车了,见到那张熟悉的脸,纪暖大为感触:“秀儿!” 祁秀儿没回头:“系好安带,坐好扶稳!” “好。” 哑巴给纪暖系好安带,然后一直拽着她的手。 纪暖用力的回握住他,然后在祁秀儿的叙述下,听到了裴凉带她离开之后的事情。 裴凉的确没有手下留情,要将营地的人赶尽杀绝,跑也没有用,两条腿哪里跑的过四个轮子,营地的人很快就被追上,惨遭杀害。 虽然有丈夫舍身相救,但他和孩子还是死了,只剩下祁秀儿。 至于哑巴,裴凉那一枪刚好打在那蓝交给他的那把枪上,勉强躲过一劫,但是祁老大却因为伤重,没能熬过当晚。 几十个人的营地,幸存的只有他们两个。 惨痛往事历历浮现,新仇旧怨加起来,纪暖对裴凉愈发憎恨。 这个混账简直就是月升初一的接班人! 若无其事的伤害他人,残杀平民,因为外面已经成为地狱,所以魔鬼也跟着降临了。 哑巴摇晃一下纪暖,把那支替他挡了子弹的手枪递过去。 纪暖接过手枪,看着上面熟悉的纹路以及已经碎裂的枪身,深深的叹了口气。 顾前留给她的只剩这个,现在,也不能用了。 她收起枪,又问哑巴:“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来的时候就没有人拦着你们吗?” “是哑巴一路在找你,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 丈夫孩子,以及刚刚见面的大哥都死了以后,祁秀儿就变得冷漠了很多,虽然她对纪暖说话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礼貌而客气,但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天真了。 纪暖咬咬嘴唇,还是说出了口:“秀儿,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祁秀儿终于肯抬起眼眸,从后视镜里正视她,“你跟那蓝都不是坏人,我知道,我们的仇家另有其人。” 纪暖叹了口气:“你们现在要去哪儿?” “医院。”她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那蓝在那里对不对?你们要是能见面,他也一定很开心的。” “秀儿……谢谢你们了……” “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小纪,现在你遇到了困难,我们也不可能置之不理。”祁秀儿苦笑一声,“找那蓝的事情包在我们身上,哑巴很会找人,你看,他不就找到你了吗?” “嗯……”纪暖转而看着哑巴,轻轻摩挲着他手上的烧伤,“谢谢你,阿吉。” “啊。”哑巴很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安慰的看着她。 无需说话,纪暖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她用力的点点头,说道:“嗯!肯定可以找到他的,一定可以的!” “啊。”哑巴也点点头,还摸摸她的头发。 车子在路上疾驰,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弄到的汽车,市区里的检查关卡比较普通,祁秀儿顺利开到了医院。 只是,因为昨天法庭的影响,不少记者都蹲守在这里,想要曝光那蓝的长相。三人好不容易避开人群进了医院,又听到路过的医生小声说话,军方要把二楼的重症病人转去私人医院。 军方的病人,不就是那蓝么? 纪暖咬牙就往电梯走,生怕再次错过,哑巴一把抱住她,往消防通道一躲,门刚刚关上,几个军人就过来等电梯了。 其中一人,赫然就是裴凉! 纪暖见着他,浑身一颤。 为什么这个杀人凶手会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医院里? 他的呼吸有点喘,身边还站着小政,小政一脸焦急的跟他说着什么,而裴凉的脸色十分难看。 小政都在,看来自己跑路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这下怎么办,要是在那蓝之前被裴凉发现,他们三个都会有危险的。 就在她难为不已的时候,哑巴指指自己又指指她,纪暖问道:“你要帮我引开他们?” “啊!”哑巴点头。 纪暖立即摇头:“不行,裴凉心狠手辣,要是盯上,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哑巴摆摆手又推她,让她和祁秀儿躲好,然后就不顾纪暖的阻拦,义无反顾的跑上楼了。 没一会儿,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枪响,纪暖一愣,然后就听到整个二楼都沸腾起来了。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站住!” 接着,哑巴推开楼梯间的门向上飞奔,纪暖躲在一楼听着那动静,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 这个……傻瓜!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啊! 不能浪费了哑巴创造的机会,她抹了把泪,咬牙跟着祁秀儿往楼上跑,来到二楼之后,因为刚才的动静,卫兵大半都追哑巴去了,留下的几人也正在紧张的对着对讲机请求支援。 纪暖没看到裴凉他们的身影,立刻推开门出去,拽着一个卫兵:“同志!我要见那蓝!我是他的妹妹……” 卫兵一把挥开她,差点把她推倒:“胡说!我从没听过那蓝少校有妹妹!” “只要他见到我就会知道的,你让我见他一面!”她爬起来,不屈不挠的往前走,“我真是他妹妹!” 卫兵警惕的看着她,然后对后面的几个人喊道:“这里又有一个可疑人士……” 话音未落,祁秀儿猛地把他从门前推开,将纪暖往里一推,怒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啊!” 229 对峙 () 卫兵也不是吃素的,祁秀儿根本制不住他,他拦在门口,一手扭着祁秀儿,另一手就去掏手枪。 纪暖见状,二话不说冲上去,硬是夺了他的手枪。 “大胆!”卫兵怒叫,“快来人啊!” 纪暖不再管他,推开门冲进去,一眼就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那蓝。 她扑过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看见,沉睡的他手里紧紧握着那块蓝手帕。 眼泪倏地落下,她拽紧了他枯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泣不成声:“那蓝……那蓝……哥哥……” 原本的他是多么的英俊潇洒、帅气威武啊!在她心里就像守护神一样,可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身体瘦成一把骷髅,眼窝也深深的陷了下去,有气无力的吸着氧气。 他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就算他以前中过枪,也是很快就能痊愈,继续充当领导者的角色,可是现在…… 三颗子弹,双腿折断,他的身体被摧残得彻底,元气也不复往日,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蓝以后还站的起来吗? 如果站不起来的话,他那样有责任感的一个人,以后该怎么办? 那蓝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裴凉,都是因为那些藏头缩尾的害人精! 她恨不得活撕了他们! 就在这时,那蓝的手指微微一动,干枯的眼皮慢慢掀起来,纪暖一抬头就对上了他那双灰暗的眼睛。 那蓝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一时间愣愣的看着她,裂皮的嘴唇吐出了嘶哑的音节:“小暖……?” “哥哥!”纪暖擦去脸上的泪,又哭又笑的凑过去,“是我,是我……” 那蓝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懈,但是下一刻,他费力抽出手,上气不接下气的吼她:“谁是你哥……走……快……走啊!” “我不!我去听过审判了,为什么要替我扛罪?哥哥,不管是坐牢还是监禁我都认,我会为那些人的死负责的,只求你别再推开我了……”纪暖抓着他的手,拼命的摇头,“我错了,我认罪……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求你了,求你了……” 那蓝低头,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胸口疼得无以复加。 这个女孩子,从一开始就跟着他走,无条件的信任他,依赖他,他亲眼见着她这一路上失去了一切。 他曾答应过把她当妹妹,好好照顾她的,可是现在…… 他的身体已经毁了,再也不能保护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替她扛下这样的重罪,她还这么年轻,不能因为精神病被终身监禁。 但是啊,傻纪暖,他的傻妹妹…… 既然知道了他的用意,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要是被抓住,她这辈子就完了啊! 她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一辈子很长,她才十八岁啊! 心肺监测仪的数值开始攀升,纪暖感觉到他的手在抓紧自己,急得起身大喊:“医生!医生!快来啊!” 那蓝艰难的喊她:“走啊……” “我不走!除非你好好的!”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纪暖还以为是医生,回头一看,立刻举枪对着男人,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他的名字:“裴、凉!” 裴凉从小政口中得知纪暖跑了,料想她肯定会来医院,这才急匆匆的赶来,想在那个麻烦人物到来之前把纪暖带走。在追哑巴的时候他恍然醒悟,知道这是一招调虎离山,于是让小政继续追,他回来逮人。 呵呵,真是郎情妾意,让他逮了个正着。 裴凉刚举起枪,纪暖立马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那蓝床前,恶狠狠的跟他对视。 裴凉真是觉得自己对纪暖的耐心所剩无几,他对她已经够客气了,可她却始终不知好歹,不仅跟人里应外合的逃跑,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护着情郎:“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纪暖也扣下保险,气势不减分毫:“别以为我不会开枪。” “好啊,我倒要见识一下你的枪法……” 话音未落,纪暖突然开枪。 若不是裴凉见她手指在动及时侧身,这枚子弹就不止是擦过他的手臂,而是打进他的胸口了! 纪暖够狠,她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对裴凉接连开枪,裴凉到底训练有素,见纪暖一点情面都不留,立即闪身出门,躲过她疯狗一样的攻击。 他背靠在墙壁上,子弹打在背后的墙面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他扭头看着手臂上渗出的血,怒极反笑,正想趁着她子弹打空进去给她点颜色看看,一旁卫兵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这里是亲卫队,两分钟后抵达现场,请立即汇报详情!” “两个女嫌犯,一人被抓,另一人夺了枪与那蓝少校在一个房间里,刚才还袭击了长官……” “疏散人员,控制现场,马上赶到。” “是!” 裴凉听到那人的声音,暗暗的咬牙,在那卫兵跑去疏散人员的时候,拿着枪往楼上跑了。 怎么哪儿都能看到那个家伙? 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纪暖听不清外面的声音,但裴凉迟迟没有冲进来,正疑惑着,那蓝忽然抓住她的衣袖,挣扎的说道:“他快来了……我没事……你走……” 纪暖拿枪的手慢慢垂下,低头看着他,单纯的笑容一如既往:“我不走了……我要留下,跟你在一起……” “小暖……” “你是光明磊落的人,我也不要做缩头乌龟,我认,我认。” 正说着话,一队卫兵从门外闯进来,不费吹灰之力就缴了她的枪,然后把纪暖给按地上了。 “放开她……” 那蓝费力的想要起身阻拦,一个身高腿长的身影突然从门外进来,站在纪暖跟前。 然后,一个熟悉的低醇嗓音从她头顶响起:“你们抓错人了,这是少校的妹妹。” 卫兵也上道,立马把纪暖扶起来了,还一本正经的打了个立正:“抱歉,小姐!” 纪暖被他们刚才那一擒,整个人都差点被撞散架,这时候站起来,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就是给那蓝签字做手术的那人。 她本能的感觉到,这是个好人,她正想抬头感谢他,然而不等看清那人的脸,她就眼前一花,直挺挺的倒下去了。 宁浅说的不错,她的精神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连日的神经紧绷、遇到裴凉的刺激、与那蓝重逢的激动,以及此时终于遇到了好人的放松,她也已经撑到极限了。 230 云川 () 纪暖已经记不清楚,这是自己第几次在行驶的车辆中醒过来了。 她一睁眼,入目的就是军绿色的车篷,再一起身,发现手上扎着针管,针管另一端连着一瓶挂在扶手上的葡萄糖。 她一个人躺在越野车的后座,前面坐着两个穿着北区部队制服的军人。 见到她醒了,副驾的军人回过头,露出一张让她瞬间石化的脸:“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暖直愣愣的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顾前…… 这是顾前的脸……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的时候,男人眼底那淡漠的神情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不,他不是顾前。 顾前已经死了…… 仔细一看,这男人跟顾前是不一样的,虽然五官轮廓很相似,可顾前比这个人的线条要柔和,皮肤比他白,眼神比他温柔很多,声音也不一样。 顾前的声音响亮清越,像月色下的海浪,而这个人的声音低沉,像交响华章中的大提琴。 而且,这个声音,她也是记得的。 他就是帮那蓝签字、并且让卫兵放开她的那个男人。 她挂着水,手脚并未被捆绑,说明这两人跟裴凉不是一伙的。 纪暖拂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精神一点,伸手过去:“我叫纪暖,谢谢你出手相助。” 男人看了看她的手,没有碰,只淡淡的说:“我叫云川,你跟那蓝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保你?” “……”纪暖缩回手,看了看开车的那个人。 开车的军人立马举起一只手摇了摇:“我跟你们是一伙儿的,可以信任,可以信任。” 纪暖又看着男人,男人也略略点头:“河曲是自己人。” “那蓝呢?” 男人微微皱眉:“在后面的救护车上。” “我要见他,要是他说可以,我就信任你们。” 看到纪暖这么死脑筋,男人的眉皱的更深了。 开车的河曲见状,赶紧说道:“他已经昏迷了,咱们现在要去机场,坐直升机前往华都给他治病,队长就把你也捎带上了……” “那我的朋友呢?一个叫祁秀儿,一个叫祁吉,是个哑巴……”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河曲话音刚落,男人终于忍不住,冷冷的说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却抛出这么多问题,不觉得自己很没礼貌吗?” 纪暖一愣,低下头,不甘心的说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可以信任你们……” 男人也不再客气,开口就问:“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迷惑他?” 纪暖咬牙:“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有做那种事!” “哼。”男人突然伸手抓住她没扎针的手腕,把她扯到跟前,“如果不是被你迷惑,他何必背那么大的黑锅?我知道,那些人都是你害死的,你差点把他的一辈子都毁掉了!” “……” 这话纪暖没法反驳,因为这是真的。 “我将你带在身边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你落到有心人手里,被拿来对付那蓝,要是真的为那蓝好,你就老实跟我合作,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说完这番话,男人松开手。 纪暖向后躲了躲,发现手腕都被抓红了。 不消多言,她就看得出来,这个叫云川的男人很讨厌她,因为她连累了那蓝,他对那蓝的关心可能是真的。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轻易的把裴凉的事情和盘托出。 之前,裴凉和军队里的内奸里应外合,顺利进入了章西城,连个盘问都没有,而且,裴凉背后的人还在章西城里大摇大摆的建立了旅馆,提供各种特殊服务。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能否与裴凉势均力敌,如果敌不过,那蓝的现在就是他的将来。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如果这个男人也是内奸,要是知道太多细节,会不会继续栽赃那蓝呢? 她不会再拿那蓝冒险了。 看到纪暖就是不肯合作,男人吸了口气坐回去,知道再怎么问这个死心眼儿的家伙也是没用的。 他也没想到,那蓝身边竟然会跟着一个女人,当他听那蓝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的时候,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洁身自好的那蓝会为了她,连职业军人生涯都可以不要。 他一定是魔怔了,被这个女人迷惑了。 不过,见了纪暖的面,他也看不出纪暖到底有什么可以迷惑人的地方。 长相也就那样,身材又不好,瘦的跟一根竹竿似的一吹就倒,这两人肯定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才会让那蓝对她死心塌地的。 虽然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把纪暖尽快处理掉,但那蓝以后肯定会跟他翻脸。 他从没见过那蓝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的样子。 既然丢不掉,只能先带上了。 思索间,机场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是一个被军方征用的私人停机场,闲人免进,纪暖和那蓝跟着车队进来,河曲帮她举着吊瓶下车,然后她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那蓝被人推上了直升机。 紧接着,云川也带着她上了那架直升机。 河曲和纪暖坐在一起,云川坐对面,那蓝病床放在中间。纪暖还是第一次坐直升机,在紧紧抓着病床之余,她也会用孩子般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周围。 她的小动作都落在男人眼里,他不着痕迹的别开脸。 傻乎乎的样子也不像装出来的,难道那蓝就喜欢这调调? 真让人费解。 纪暖并未注意到男人在看她,一心关注那蓝和直升机。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空气清冽,天空一碧如洗,在巨大的噪声中,直升机带着几人升空,奔向上千公里以外的东省华都。 升空以后,纪暖一手紧紧抓着病床,另一手抓着身边的扶手,有些紧张的看着那蓝。 螺旋桨那巨大的噪声就像打仗一样,震的她头痛,而且,这声响让她想起了灾难爆发的那一天。 携带病毒的驾驶员与直升机一起坠毁在校门,然后,一切都改变了。 她和那蓝一起逃亡,幸存者不断减少,江蓝,东光,姜城,鱼月,南云,锦郗,雪流…… 从南省到西省,最后渡过鲁江来到北省,这一路真的失去了太多太多,她不愿再回想。 但是她克制不住,铭刻在脑海里的惨叫声与血腥味总会不经意的鲜明,让她永无宁日。 就在她浑身发颤的时候,一个温暖的外套忽然落在她头上。 231 坠毁 () 纪暖拉下外套,抬头一看,发现对面那家伙身上的外套没了。 见到纪暖看他,云川淡漠的瞄了她一眼:“不要给我增加额外的负担。” 大概是怕她冻出感冒吧…… 纪暖本想把外套扔给他,但被这厚重的外套盖着,似乎的确让她安心了不少,她穿上衣服,戴上带着细绒的兜帽,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男人也没理她。 纪暖对直升机的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窗外的风景一成不变,没一会儿她就只看那蓝了。 那蓝的情况比起之前有所好转,医生判断他可以不用吸氧了,就这么坚持到华都没有问题。没了氧气罩的遮挡,纪暖可以更清楚的看到他的脸。 和最初的他相比,现在的那蓝真是一副遭了大罪的样子。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看得河曲都以为她魔怔了,忍不住问了一句:“妹子,那蓝好看吗?” “好看……”纪暖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她愣了一下,抿抿唇说道:“他是哥哥,我关心他……” “你们怎么认识的?听你口音像东省人。” 纪暖警惕的看着他,扶着那蓝的床不作声。 这警觉性也太高了,根本不能好好聊天。河曲讨了个没趣,吐吐舌头,给她递过去一颗糖:“我就随口一问,别多想。喏,给你糖吃。” 纪暖摇头:“……谢谢,我不要。” 河曲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然后收回去挠挠头发:“芒果味的果汁软糖,挺好吃的呢。” “嗯……” 她知道,因为陈稳上尉也给过她一包糖。 一想起过去的人,她心口就疼得厉害,因为不想在这些不熟悉的人面前示弱,于是深吸一口气,把那种窒息感强压下去,继续守着病床默不作声。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直升机忽然剧烈的摇晃一下,还发生了局部小爆炸。在这剧烈的颠簸中,纪暖猛地睁开眼睛,抓紧那蓝,就听到驾驶员惊慌失措的喊道:“长官,油箱漏了!” 云川扶着支撑点,脸上很镇定:“就近迫降。” “刚才的爆炸破坏了螺旋桨,无法控制!我们要坠毁了!” “那就跳伞!” 纪暖哪里经历过这种情况,还在发愣该怎么办,就听到云川对她说道:“穿上跳伞装备!在座位下面!” “是!” 她赶紧掏出背包样的跳伞装备,学着他们的样子一背一拉一扣,对从未接受过训练的她来说,这样的反应速度也算迅速了。 就在直升机不断往下掉的过程中,四人已经穿戴完毕,云川一手搂着那蓝,走到入机口,对里面几人喊道:“跳!” 河曲和驾驶员都是训练有素的样子,听到命令立马就跳下去了,纪暖扶着河曲那边入机口的扶手,扭头看着站在对面的云川。 云川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肯定的说道:“我不会松开他的!快跳!” 纪暖看了那蓝一眼,这才咬牙跳了下去。 高空抛物,惊险刺激,纪暖脚下一空,脑袋里就是一白,连降落伞的按钮都忘记按了。 这种没有重力、脑袋空空的感觉真的很好,她简直有点享受下坠的过程了。 要不是下一刻的直升机撞上山体,轰的一声爆炸把她震醒,她恐怕真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就这么摔成一趟肉泥了。 她手忙脚乱的按下开伞按钮,在脚尖即将接触到最高的树冠时,整个人在空中猛地一顿,然后轻飘飘的掠过树冠,最后挂在了枯枝上。 纪暖背着包挂在树上,环顾四周寻找另外几个降落伞,因为凛冽的北风,几人的距离相当远,云川和那蓝的降落伞则是飘飘忽忽的被吹向前方。 她赶紧解开背带,小心翼翼的从树上爬下来,刚要往前追,周围就传来一阵的声响,还伴随着令人不安的嘶吼声。 这里有丧尸! 纪暖立马找了根顶端尖利的树枝当武器,赶紧朝着那蓝降落的方向跑过去,在这种满是枯枝落叶的山林里迫降,也不知道此处有多少丧尸,真是失策。 丧尸是被爆炸声吸引过来的,而他们身上背的颜色鲜艳的降落伞就是最明显的信号,没走几步,纪暖就迎面撞见十几个衣衫褴褛、面目非的丧尸。 因为是冬季,它们的行动很迟钝,纪暖稍稍一绕就避开它们,同时心里也更加焦急。 要是那人陷进丧尸群里,他会不会把昏迷不醒的那蓝丢下不管? 一想到这种情况,真是急得她恨不得能飞过去。 虽然没有杀伤性的武器,但她有对付丧尸的丰富经验,能避就避,不能避也要率先出手,好在这林子里的丧尸并不是很多,她很快就找到那两人了。 看到云川拔出消音枪,一枪一个撂倒一地丧尸,而那蓝安安稳稳躺在后面的时候,她总算松了口气。 正要走过去,云川忽然对她举枪,纪暖一愣,子弹已经越过她的肩膀飞过去,一枪打死了她背后那只丧尸。 消灭了就近的威胁之后,云川动作娴熟的换弹匣,那熟悉的动作看得纪暖心里一痛。她跑过去,扶起那蓝,发现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她赶紧趴上去听他的心跳,云川换好了枪支,站在一旁语气淡淡的说道:“他没受伤,只是有点呼吸困难。” 纪暖急得都要哭了:“那该怎么办?这里没有氧气给他吸啊!” 这时,河曲和驾驶员也赶来会合了,见状,河曲叹了口气:“要是湖玉在就好了,她有法子。” 云川让河曲和驾驶员把那蓝扶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修长的手在地图上一指,就敲定了下一个目的地:“先去最近的莱安城找辆车……” 纪暖补充:“还有氧气机!” “……”云川合上地图,又拔出一支枪递给纪暖,“我们轮流背那蓝,节省体力,你不用背,但是要负责防卫,不要拖后腿。” 纪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被人嫌弃拖后腿,她接过枪,不服气的“哦”了一声,然后跟在最先背着那蓝的河曲身边。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那蓝的身体貌。 曾经修长而有力、带着队伍走过风雨的两条腿,现在就像煮过头的面条一样,软软的垂下来,不正常的角度看得纪暖很是心疼。 她宁愿断了腿的是自己。 232 莱安 () 虽然他们这个小队伍人很少,武器也只剩配枪,但几人的体力都很不错,目标小,机动性强,再加上丧尸因为天气缘故行动缓慢,就算来上几十只也不成问题。 纪暖一开始还跟得上,没多久就真的成了拖后腿的,三个军人轮番背那蓝,还是健步如飞,脸不红气不喘,纪暖自己只拿了一支枪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 这也不能怪她,她自己都是个伤员,割脖子失血过多始终没恢复过来,又一直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上一餐吃的是从裴凉地下室顺来的能量棒,虽然挂了葡萄糖,但还是无济于事。 云川把背上的那蓝交给河曲之后,扭头看了纪暖一眼,发现她一张脸都白成纸了,可还是扶着树枝做的拐杖,硬是撑着一步步的往前走。 见到他扭头,纪暖立马强打起精神,不服输的看着他,表示自己不是累赘。 云川放慢脚步,等她走上前,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探。 还好,没有发烧,应该只是身体太虚弱了。 纪暖不太习惯被人这么摸头,更何况云川跟顾前长得那么像。她侧过脸,避开云川的手,刚往前垮了一步,云川就拽住她的肩膀。 他这一抓触痛了哑巴射伤她的地方,纪暖“啊”的痛呼一声,捂着肩膀退开两步。 云川追上前一步:“你受伤了。” “……不是丧尸咬的。” 看到云川那探究的神情,纪暖皱眉,拉好衣服:“旧伤而已,不碍事,不碰就不疼。” 见云川还是一直往她这边走,纪暖以为他要脱她衣服检查,不由得握紧了枪:“你、你干嘛?” 他走到她跟前,背对她蹲下去:“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 “你会拖慢我们的行进速度,也会耽误那蓝。” 这话一出,河曲和驾驶员都回头看着纪暖,一副同情的模样。 “……” 好嘛!她就是个累赘! 纪暖黑着脸,不情不愿的上去了。 云川背起她,抬腿就走。 有个活人坐垫的感觉确实比徒步走要好多了,因为云川和顾前相似的体型,纪暖看着他的后脑勺,仿佛再次看见了顾前一样。 顾前背她那一回,她不但抽了他一耳光,还咬了他一口,后来因为那蓝中枪,她急得连声谢谢都没跟顾前说过。 真的好想他啊。 她不经意的搂紧了云川的肩膀,伏在他背上压抑的抽泣。 她的哭声很小很细,前面两人都没听到,但云川是背着她的,她动动手指他都清楚。 察觉到她在哭,他微微扭头,看着那几只紧紧抓着他衣服的手指。 又瘦又细,伤痕累累,鸡爪子一样。 想到她这一路上警惕不安的神情,明显是受了太多惊吓和伤害,云川突然没来由的心疼她。 这样胆小又受伤的模样,他曾在一只受了虐待的猫身上见到过,那只猫被解救出来后,总是缩在角落里,见人就躲,一有人接近就瑟瑟发抖,哪怕后来被他领养,也在家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敢亲近他。 一旦亲近,变得十分粘他。 后来,他外出执行任务,走的太急忘记托人照顾它,它就在家里活活饿死了。 不过,纪暖跟猫不一样,虽说她很柔弱,但看她犯下的罪,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坐以待毙的类型。 他并未跟人交换着背纪暖,一路都是自己代劳。几人走得很快也很沉默,当走出树林,远远见到莱安城建筑的轮廓时,天已经开始擦黑了。 云川一手背着纪暖,另一手握着枪:“你们都要提高警惕,河曲,注意侦查掩护,目标医院。” 纪暖听到这一句,总算松了口气,她推着云川,直起身说道:“长官,我自己能走了,放我下来吧。” 她没有看到云川的肩章,只能随了河曲和驾驶员叫他长官。 云川并没有松手的意思:“老实待着,你也会开枪吧?看着四周。” “……哦。” 明明她这一路都在观察周围,还让她看看看…… 看来她在他们眼里还是个拖后腿的。 纪暖一直以为,北省和东省的尸患已经被控制住了,但亲眼一见,又听云川他们的对话,她才知道目前形势依旧严峻。 人数最多的南省和西省相继沦陷,导致丧尸的基数十分巨大,虽然军队不断的派出小队执行清扫任务,也一直在着手修建城市,可是丧尸病毒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有一只没被消灭,整个城市都面临着巨大的威胁,治标不治本。 只有研制出疫苗才能真正解决问题,可是现在,疫苗研发一直失败,这种感染率与致死率都是百分之百的超级病毒让所有病毒学家都束手无策。 现在更为危险的是,丧尸群体越聚越大,它们几乎是出自本能的朝着活人聚居的城市前进,如果不在冬季尽快想出办法,明年春夏,预计至少有两拨超过千万的庞大尸群横扫北省,直奔章西,连华都也会面临丧尸围城的威胁。 纪暖听得心里沉甸甸的。 消灭丧尸,任重而道远,但那蓝已经断了腿,他肯定很不甘心吧? 她想成为他的拐杖,他的腿,代替他去执行任务,可是,这样任性的要求是不可能被允许的吧? 毕竟,把一个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和一车活人关在一起,她是蓄意杀人,犯下这样的重罪,还差点连累那蓝,有什么资格要求留在他身边? 纪暖叹了口气。 这三人的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一辆丢弃在路边的出租车,车窗上满是斑驳的血手印。 河曲上前一开门,里面突然窜出一只龇牙咧嘴的丧尸,纪暖立马举枪,不过,河曲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就将丧尸的双臂折过去,然后将它往车上猛的一撞。 丧尸本就在车里腐烂的差不多了,这么一撞,脑袋一下子就掉下来,死透了。 干完以后,河曲突然想起队伍里还有纪暖这个娇小姐,结果回头一看,纪暖很淡定的收起枪,然后从云川背上下来,帮驾驶员把那蓝往车上抬。 抬完以后,她主动说道:“我来开车,你们先稍微休息一下吧。” 河曲挑眉:“你会开车?” “嗯。” 云川不着痕迹的活动活动抱她的那只手腕,坐在副驾驶:“也可以,你来开,我指路你的肩膀?” “不成问题。” 233 喜欢 () 云川发话,余下两人也没什么意见,都坐后面去了。 纪暖并不是想借此机会证明自己,她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这些人可以得到好好的休息,如果在医院遇到什么危险,他们肯定比自己有用的多。 她忧心那蓝,不由得加快了车速,云川坐在一旁也并不阻止。 莱安城是一座二级城市,因为远离章西,战略位置不重要,所以还没派出先锋队清洗。这里的民众早就撤到章西,建筑基本保存良好。眼看就要开过十字路口,云川忽然说道:“熄灯,放慢车速。” 纪暖没问为什么,立刻照办。 她跟西蒙几人结伴的时候,就在类似的情况下落到了月升团手里,如果不是初时保护,她早就死透了,还是警惕些好。 车子缓缓往前开,最后停在医院门口,云川坐在一旁,确定周围安,这才下车。 那蓝受伤,不能频繁移动,河曲和纪暖呆在车里守着他,云川和驾驶员去里面找氧气。 两人在外紧张的等着,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几声爆竹般的枪响。 他们的枪都是有消声器的,这么清脆的声音……说明医院里还有别人! 纪暖立马扭头看着河曲,河曲也被那枪声惊动,不过很淡定的对纪暖摆手:“别紧张,云哥没有发信号,他搞得定。” 纪暖还是有点不放心,扭头看了那蓝一眼,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看到她神经紧绷的样子,河曲忍不住打趣:“你好像一只小兔子啊,一点风吹草动就竖起两只耳朵。” “……” 小兔子? 年轻人,江湖险恶,小瞧危险的话可是会吃大亏的! 河曲又问:“小兔子,你多大了?” “……我不叫小兔子。”纪暖闷闷的说道。 “可是这样显得我们更亲近一点啊,你可以叫我小河,也能叫我小曲……” 他这样不拘小节的性格很像窦斌,当初窦斌也是这么跟她搭话的。 但是一想起窦斌,纪暖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显出了冷漠无情的一面:“反正早晚也是要分开的,不用那么亲近也可以。” “唉呀,其实我们都是好人啊,你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我们会很受伤的。”河曲开始说教,“云哥和那蓝是好朋友,你有什么难处都能告诉我们……” “谢了,我没有。” “……” 简直油盐不进。 没一会儿,云川和驾驶员一人扛着两罐氧气从医院里走出来,他把氧气罐送到后备箱,驾驶员帮忙给那蓝插上氧气管,忙活停当,云川回到了副驾驶。 关于刚才的枪声,纪暖想问又不知怎么开口,还是河曲开口问道:“云哥,刚才在医院里出什么事了?” “撞上几个偷药的人。” “他们手里有枪?” “嗯。” 河曲惊讶:“那些人对你们开枪了啊,就这么放着没关系吗?” “他们只是找点必须的药品,没了枪活不下去的。” 听到云川这么说,纪暖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那蓝,大概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可能,他们真的是朋友吧…… 忽然间,她见到云川的衣服上有一块不太正常的湿痕,下意识伸手一抹,结果抹到一手红色的粘腻,惊讶道:“你受伤了!” 云川不以为意:“只是子弹擦了一下,不碍事……” “不行!”纪暖吼了他一声,“要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炎症会要了你的命的!” 河曲没想到纪暖会这么激动,在一旁劝道:“别紧张啊小白兔,咱们有药。” “额?” 纪暖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是真的有点紧张过头了,连云川都在看着她。 “……有药就不怕了,就是怕你们不当回事,结果小病变大病……”纪暖缩缩脖子坐回去,“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云川也扭开脸,看着前方:“先找个睡觉的地方,夜晚行车不安,还要观察观察那蓝的情况。” “哦……” 纪暖发动车子离开医院,没走多远,看到几个抱着药箱的黑影站在医院门前,朝他们的车子不住挥手。 晚上的落脚地是一个卖体育用品和野营用品的小店,云川河曲三人先进去清理了一番,然后把那蓝抬了进去。 纪暖的地铺就安排在那蓝的地铺旁边,几人吃了点从医院顺来的方便食品,然后云川守上半夜,驾驶员守下半夜。 合上打火机,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纪暖躺在那蓝身边,看到云川坐在门口的体操垫上,曲起一条腿,解开衣服检查伤势。 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那擦伤似乎挺严重,他往下脱袖子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纪暖看不下去了,推开野营毯子走过去,小声说道:“我帮你包扎一下。” 云川一见到她过来,立刻把衣服穿上,冷冷淡淡的说:“不用,小伤。” 大概是黑夜壮了她的胆,也可能是这个时候的他太像顾前,纪暖见不得他这样无视伤口,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有点生气道:“别乱动!” 被她这么一吼,他还真不动了。 纪暖很有处理伤口的经验,她动作娴熟的给他清理创口,发现那颗子弹直接擦掉了他一块肉,血和袖子都粘在一起了。 想到他还说什么没事、小伤,纪暖就气不打一出来。 可是当她想要发火的时候,她又突然想到:自己哪有什么教训人家的资格? 于是她闭上嘴,专心给他包扎。 缠好绷带之后,纪暖一抬头,发现云川正定定的看着她。 这样的光线和角度,他真的好像顾前…… 不行,不能再看了。 再看她就要哭了。 不等纪暖别开脸,云川突然凑近,低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蓝也喜欢你这么做吗?” 突然听到他这么说,纪暖惊愕的扭头,结果两人离得太近,她的嘴唇差点擦到他的脸。 她猛地退开一步,站起身愤恨的看着他,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无耻!” 然后,她转过身回到那蓝身边,背对他躺下了。 混蛋,混蛋!敢情她和那蓝在他看来,就是这样不堪的关系! 她就不该手贱多管闲事! 234 伏击 () 直升机坠毁并不是单纯的事故,而是人为破坏了油箱。至于是谁破坏的,那就说不准了。 虽说当前的世道丧尸横行,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众志成城、消灭丧尸的,有不少势力都在暗中蠢蠢欲动,想要在这乱世分一杯羹。 北区部队面临的压力和危险是纪暖想象不到的,她对政治了解的太少,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就连常司令最初请求北区部队派人增援、但在途中被人切断了信息,她也是从这几人的谈话中才知道的。 原来,北区部队一开始是想来增援的,可始终没有接到后续的指示,有人在中间装神弄鬼。 最后灾情已经太严重,就算他们去也改变不了什么,这才会采取“牺牲少数保护多数”的做法,将北省与南省和西省隔绝。 但是,只要是逃到北省、没有感染的幸存者,不管是不是北省人,都可以进入章西接受保护,这是北区部队唯一能做出的弥补。 他们在路上讨论阴谋论,纪暖开车,听得云里雾里,她很想问问丧尸病毒的扩散跟军队到底有没有关系,可是那蓝和陈稳都做过保障,再加上云川昨天晚上说过那种话,她真是不想跟他搭话。 河曲也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又见纪暖一人待着不吭声实在有点可怜,便借着说话的空挡,趴在驾驶座后面,笑问道:“小白兔,昨晚睡得好吗?” 纪暖强打起精神:“还行。” “你跟云哥说了什么悄悄话?” 纪暖猛踩一脚刹车,河曲没坐稳,往前一冲,差点撞上手刹。 他受惊的扶着座位起身:“干嘛呀,吓了我一跳!” 纪暖抿着嘴,闷声不吭的继续开车。 河曲见她开不得玩笑,只能尴尬的揉揉鼻子坐回去,和驾驶员面面相觑。 不过,他心里也更加肯定:云哥昨晚肯定说了什么得罪了小白兔!不然她不会气成这样。 莱安城早就成为一座空城,因为信号站被破坏了,卫星电话也打不出去,云川本打算离开莱安之后就给北区部队和华都各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们路上的情况,没想到刚刚出城,迎面就撞上一辆画着北区部队标志的军用卡车。 卡车是迎面开来的,见到他们以后就开始加速。 纪暖还以为是援兵,没想到一旁的云川替她抹了一把方向盘:“是敌人!快调头!” 她一愣神的功夫,对方一梭子弹就打到车子前面的街道上了,炸出一排冒着灰尘的小坑。 纪暖也顾不得跟云川闹别扭了,立马抹着方向盘调转车头,一路踩着油门往前狂奔,云川和河曲似乎对友军拔枪相向的情况并不意外,立马摇下车窗,对着后面的卡车接连开枪。纪暖听到“嗤”的一声响,紧接着,后视镜里就映出卡车车胎爆裂、整辆车都冲进了街边商铺的惨状。 驾驶员跟纪暖一样,都是比较单纯的人,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对他们开枪。他坐在座位上扶着那蓝,拿着枪不知所措,河曲打完一只弹匣,坐回来挠挠头发:“云哥,我没子弹了!” 云川也回到座位上,倒出弹匣一看,对纪暖说道:“去警局。” 纪暖扶稳了方向盘:“警局在哪儿?” “前方左转,遇岔路再左转。”云川扭头看着后面骑摩托车跟上来的追兵,微微皱眉,“开快点!” 不用说纪暖就知道,她猛踩油门开始飙车,所过之处激起一道烟尘。 她的车技是走南闯北的纪爸爸教的,完没有问题,很快就带着几人来到警局。 云川让驾驶员背着那蓝下车,几人撤到枪支管理室后,他顺手将纪暖往驾驶员身边一推:“先进去躲起来,结束以后我会叫你们。” 驾驶员连连点头,背着那蓝往里面走,他不清楚状况,就算开枪也会迟疑。纪暖看了看那蓝又看了看云川,咬牙跟上去:“我也能开枪,我能帮帮忙。” “……”云川看了她一眼,点头,“带上枪支弹药,跟我们出去。 “是,长官!” 河曲看着纪暖,有点不放心:“小白兔,外面太乱了,你还是在里面待着吧……” 纪暖有模有样的装上弹匣,抬头看着他:“我没问题,这也是为了保护哥哥。” “……”河曲又看了云川一眼,发现他完没有阻拦的意思,只好拍拍纪暖的后背,“那你小心点,打不过就撤,听见没有?” “嗯。”纪暖顿了顿,看着云川,“要把他们打死吗?” “打手打腿都行,能不伤人性命,就不伤。” “哦。” 对方攻击用的可是机枪,明显是要置他们于死地的,但云川还要对这些人手下留情…… 这做派也真是跟那蓝一模一样。 警局的位置在街角,关上正门以后就没有入口了,三人走到二楼占据高位,对最先进入射程的摩托车发动了攻击。 亲眼见证之后,纪暖才知道云川和河曲的枪法极好,一打一个准,最先进入射程的骑手被打中了腿,摔倒在地哀嚎不已。朝纪暖这边冲过来的只有一辆车,纪暖开了好几枪,还险些被对方打中,不过总算在对方接近的时候打爆了车胎,让他连人带车的摔出老远,比打中腿的摔得还惨。 河曲扭头看了她一眼,默念一声最毒妇人心。 这些人只有一辆车的兵力,后继无车,并不像是有备而来的样子,但见到他们以后,二话不说就攻击,说明这群人的目标就是他们。 已经过了一晚上,直升机坠毁的消息肯定传回了章西,估计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早就按捺不住,要趁这个机会把那蓝和他一起除掉。 但是,这些家伙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打得这伙人毫无反手之力后,云川直接从二楼跳下去,轻巧落地,然后抓着最近的一个骑手,冷声问道:“你上面的人是谁?” 那骑手摔得头破血流,被抓住后一个字也不说,摸索着武器要反击,云川反拧着他的手,在他身上一阵摸索,然而一无所获。 看来对手也是个老油条。 河曲也跳下去,帮忙缴枪,纪暖是不可能往下跳的,只能转头下楼,刚跑出房间,她就跟一个伪军对视了。 不等纪暖开枪,对方已经一枪抵在她的额头上,恶狠狠的说道:“放下武器!不许动!” 235 动摇 () 枪口抵到脑袋上,纪暖已经来不及举枪了,只能被那人指着,慢慢放下枪,被他勒着往前走。 离开走廊之后,来到大厅,迎面撞上了满载而归的云川和河曲,双方一见面,河曲立马举枪,那人勒着纪暖,恶狠狠的说道:“放下枪!不然我就打死她!” 和纪暖对视的云川面无表情,毫不犹豫的除下了身上的装备,河曲一见,也慢慢的放下枪。 云川看着伪军,淡淡的说道:“可以放开她了么?” 见到他们这么听话,伪军怎么可能放人,勒着纪暖继续往前走:“后退,站在外面,把你们的汽车钥匙给我!” 云川抬手伸进衣袋就要往外拿,伪军又叫道:“慢慢掏出来!” 他的手一顿,放慢了动作。 就在这时,伪军怀里的纪暖忽然将抵在她脑袋上的枪口往上一推,然后奋力一扭,狠狠的提膝顶在某个不可说的部位。 伪军没料到纪暖会反扑,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僵硬着倒下去了。 “啊……啊……啊……” 伪军捂着伤残部位在地上打滚哀嚎,枪都不要了,纪暖从从容容的捡起枪,走到云川跟前,镇定的问道:“接下来呢?” 云川接过枪,抿抿嘴没说话,河曲表情复杂的看着地上打滚的那个伪军:“咱们可以先回警局,找点吃的,一边吃一边冷静一下。” “哦。”纪暖又帮忙捡起地上的枪,扭头看了伪军一样,“要把他绑起来吗?” 河曲有商有量的说道:“你先去找找有没有东西吃吧,好不?” “哦。” 纪暖这才转身回去。 她离开之后,河曲看向云川:“云哥……” “……这样挺好,什么都不用说。”云川挎着缴来的枪,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河曲苦着脸,拿出手铐把人铐上,推进警局里。 莱安城地方小,警局不包吃也不包住,所以食堂是没有的,纪暖只能从警察的办公室里找零食。 云川背着那蓝进来,看到她熟练的用钢棍溜门撬锁翻箱倒柜,长眉微挑,然后对跟在后面的驾驶员说道:“清出一张台给那蓝。” 正在找食物的纪暖一听,立马扭头看过来,看到人手够用,也就没有过去帮忙,继续做自己的事。 安顿好之后,纪暖也把抽屉翻的差不多了,她抱着搜罗来的两包薯片两包qq糖走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徐福记的酥糖。 云川把糖推回去:“你有低血糖是不是?自己拿着吧。” 纪暖一愣,也没说什么,默默的把糖装回口袋。 实际上,她另一只口袋里还藏着一大把。 她还是不能完信任这几个人,所以凡事都留了一手。即使被他背了一路,她也没有完信任,但是,刚才伪军劫了她,让他们放下枪的时候,云川毫不犹豫就放下了,这个举动让她的想法开始动摇 如果不是真的把她当同伴,云川大可不顾她的生死、对伪军开枪的。 不能因为军队有内奸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现在她和那蓝处境这么艰难,十分需要帮助,她是不是能够放下成见,再次接纳他们呢? 看到几个背着他们累死累活一整天的大男人在那里分qq糖,纪暖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把口袋里的糖都抖出来。 河曲一愣,正想惊讶一句,但看到云川的神色也就闭上了嘴,乖乖的站着。 一个团队里藏私货的行为挺low的,不过纪暖的脸皮已经锻炼出来了,面不改色的剥了一颗糖放嘴里,然后就守在那蓝身边,不吭声了。 不管是批斗还是什么,她都听着。 她并没有等来批斗,确定安之后,云川就去审问那个被纪暖踹过的伪军了。 “为什么袭击我们?” 伪军撇开脸,大义凛然的说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话音未落,云川已经抽出匕首,在他最后一个字出口之时,干脆利落的削了他的耳朵! 被割掉的耳朵带着血珠和碎发飞到空中,从空中飞了过去,还没从纪暖的伤害中缓过劲儿的伪军再度发出一声惨叫,连叫声都不连贯了。 纪暖镇定的看着这一幕,心里并无什么波澜。 这群伪军是铁了心的要他们死,下手从不留情,她又不是圣母,被人伤害了还能若无其事的为他求情。 因为这几人平时都是很正派的军人,伪军们就以为他并不会玩严刑逼供这一套,但这些人明显估计错误,看云川削耳朵时连商量都不带的淡定模样,还有那个蘑菇头小不点都专攻下盘,这帮家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法克! 云川在他衣服上蹭去匕首上的血,然后抬头,继续问道:“为什么袭击我们?是谁的命令?” 那人看着他,嘴角微微颤抖:“我……不……” 刚舔过血的匕首贴上他另一只耳朵,那人苦着脸,简直快要哭出来了:“慢着慢着!我真不知道啊!我只是执行命令,在莱安城一带见到活人就攻击啊!” 莱安城一带……直升机就坠毁在莱安城附近,看来这伙人确实是冲着他们来的。 “你的长官是谁?” 伪军看了一眼贴着他耳朵的匕首,终于认怂,哭丧着脸说道:“是穆中尉!是他!” 河曲一边吃糖一边摇晃二郎腿:“噢,他确实是负责东边防线的,不过很遗憾,答错了,云哥,继续!” 那人一慌,立马改口:“不是不是不是!我错了!我错了!是韩中校,韩中校啊!” 听到这里,云川神色一凛,挥手割了他另一只耳朵:“还敢胡说!” 那人往后一仰,痛叫起来:“哇!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是韩载元韩中校!” 连河曲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纪暖和驾驶员倒是二脸懵逼,河曲见状,主动解释说:“韩载元中校是韩齐新同志的父亲,韩齐新是江蓝军区的,你应该认识吧?” “……嗯。” 韩齐新不就是小韩么?在姜城时和那蓝、窦斌一起去救她,结果被初时杀害了。 父子俩都是军人,真是好样的。 但是,如果韩载元中校是值得信任的,为什么云川和河曲的脸色会这么难看呢? 难道,韩中校真的下了这种命令吗? 236 示好 () 伪军少了两只耳朵,看到几人都是脸色难看的样子,生怕鼻子被割下来,治好可怜兮兮的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 云川谈论正事从不会避开纪暖,直接说道:“事关重大,如果韩中校有了反心,必须要回章西通知总部提防。” 一路上都没名字的驾驶员举手:“让我回去通报吧,长官!” 云川想了想,点点头。 与其一起回章西,再被人盯上,不如抓紧时间带着那蓝回到华都。 虽说可以让那蓝和那起蓄意伤人案撇清关系,但章西的媒体已经嗅到风声,极力想要抓住那蓝和军队的小尾巴,一旦被他们发现纪暖的存在,不仅那蓝,连军队的形象都要受损。 还是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那蓝送去华都最好,至少,他们家的老爷子肯定不会对此坐视不理的。 驾驶员很快就上路了,单枪匹马虽然危险,但目标也小,不易被发现。 再者,与他们为敌的伪军并不知道他们有几个人,云川带着那蓝他们继续吸引敌人注意,驾驶员那边也可以更安一些。 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儿,几人并没有在警局留多久就转移阵地了,一看到又要移动那蓝,纪暖的担心立马就表现在脸上了。 那蓝体内的子弹是取出来了,可现在的他十分虚弱,需要静养,却只能跟着他们居无定所,颠沛流离。 心疼死她了。 她真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再次上路之后,纪暖想了想,决定跟云川说实话。 “云川长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裴凉的男人?” 这次开车的是云川,他神色很平静:“哦,听到这个名字。” “……他就是伤了哥哥的人。” 云川没有惊讶,只是牵起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我还以为你这一路上都不会跟我说实话。” 纪暖的认错态度十分端正:“你们两个像好人……之前我不该那么不懂事,对不起。” 气氛稍微一活跃,河曲就闲不住了,问出憋了很久的问题:“你的防身术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过,下意识的就攻击了。” “那你可真是……”“够狠”两字尚未出口,他见到纪暖逆来顺受的不吭声,立刻识相的换了下文,“反应够快啊!” 虽然不能完信任他们,但被人表扬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纪暖低下头,看着那蓝微微一笑,有点害羞,就像个在外被表扬的小孩子会不自觉的看向家长,寻求认同。 云川刚好抬眼,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她低头的样子,心尖突然一软,想起一首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她这一路上都摆出女金刚的样子,突然露出了这样的小女儿态,也不知是不是反差萌,他竟觉得…… 意外的,不讨厌。 车子继续开,有云川开路,河曲侦查掩护,纪暖可以睡个难得的安稳觉,但是她连睡觉都要牵着那蓝的衣袖。 开了半夜,车子停下中途休息,云川熄了火扭头,发现纪暖伏在那蓝的座位旁边睡得正香,而那蓝靠着她的那只手,也不知是纪暖摆的,还是他途中曾经恢复过意识,伸长的手臂弯成一个保护圈,正好把纪暖护在身边。 两人这么安然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是…… 让人有些不爽。 这两个家伙,一对痴男怨女,都已经喜欢到可以为对方去顶嘴去送死的地步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们相互喜欢,却还是满嘴兄妹,不曾越雷池一步,又不是亲兄妹,真不知到底在坚持些什么,说句喜欢有这么难吗? 那蓝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暧昧不清、拖泥带水了? 如果是自己的话…… 打住。 一定是天气不够冷,他才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了节省汽油,车子熄火,空调自然也没开,河曲搓搓手,愤愤的说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弄坏了直升机,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死东西,本来几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任务,愣是给我们弄得遥遥无期!” 这时,眼前一黑,一个温暖的外套落到身上。 河曲一愣,正要拒绝,云川向后倚着驾驶座,淡淡的说道:“我来值夜,你先睡吧。” “可是云哥……” “快点睡,下半夜就靠你了。” “……好吧!” 河曲赶紧盖上外套,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整天,又是坠机,又是背人跋涉,又是遭到追杀,也实在是累得够呛。 河曲刚歪头睡着,纪暖就醒了。 她发现车子不走了,直起身,把那蓝的手放回大外套里,然后稍稍探头看着前面的云川:“长官,你也休息吧,我来……” “用不着。” 虽然云川说话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但这三个字明显带了些不耐烦的情绪。 纪暖心里一下子七上八下起来。 她做错什么了? 这位爷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是她睡得太安稳了,还是他惹不起裴凉,想把他们丢在这里? 那不行啊!那蓝现在这个样子,需要人搬抬照顾,如果被丢下,那可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想到这里,纪暖立即在口袋里摸索,然后讨好的递过去一支能量棒。 在裴凉的地下室里顺来的还没来得及吃,因为藏的太贴身,外面的巧克力层已经有点融化了。 云川看到能量棒之后,顿时有种想揍她的冲动。 这个家伙,身板就那么大点儿,到底还藏了多少私货? 她就算拿出来他也不会抢,可她先前说的那番信任他们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连这种小事也要瞒着他? 真是虚伪的女人。 云川一把挥开,没想到没控制住力道,把能量棒从她手里打掉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缩回手,淡漠的说道:“你要收就收好,别动不动就拿出来示好,我不需要。” 被戳中心思,纪暖更加忐忑不安,“哦”了一声捡起能量棒,想想还是放在他手边。 “我就剩最后一支了,你累了,给你吃吧。” “……” 云川没法在对这样的她发火。 他还记得带回家的那只小猫,在经历漫长的磨合期后,它接受他那一天的表现就是吃猫粮不再狼吞虎咽,而是用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把食盘往他脚边推,每推一下都抬头看看他,生怕像过去一样挨踹。 就像现在的纪暖,小心翼翼的对他示好。 237 勉强 () 云川最终也没吃那根能量棒,折中一下放在口袋里。 见他拿了,纪暖才稍稍松了口气。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个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把他们丢下吧? 也不能怪她患得患失,她没有钱也没有权,什么利益都许诺不了,只能腆着脸跟在人家身后寻求保护。 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在同一辆车里,纪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惹得他们生气,虽然云川河曲这两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激怒,但谁又说的准呢? 除非她能自己带着那蓝走,或者是她离开,让他们可以把部精力放在那蓝身上。 想到这里,她再度萌生了去意。 不过,说走就走也有些草率了,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但她也不想一离开队伍就剩死路一条啊。 只能继续跟着了。 真是愁死人了。 半夜的时候,那蓝出现了一次呼吸困难,整张脸都成了死人样的青白色,纪暖懂得些急救知识,立马给他做起了心肺复苏,又用呼吸机捣鼓一阵子,总算把氧气顺利输进他身体里了。 看到那蓝恢复正常,纪暖抹了把眼睛,打开车门就往外走。 河曲一看,赶紧下车追过去。 纪暖走到离车稍远的一棵树下,扶着树干,低头抵上胳膊,虽然没有哭出声,但那单薄的小肩膀却不住得发颤。 不能再拖了,必须快些让那蓝去到华都,可是,前有丧尸后有追兵,如果像去南云那样,一走就是两个多月,黄花菜都凉了,他肯定撑不了那么久的…… 河曲本来都走到她背后了,见到她颤抖,他举起的手慢慢落下,人也往后退几步,在一旁帮她放哨,让她自己静一会儿。 纪暖冷静下来并没有用多长时间,没一会儿,她就深吸一口气挺起背,没事儿人一样转过身,径直走到驾驶座旁,停顿一秒钟,拉开车门。 “云川长官,我有话要对您说,可以过来一下吗?” 云川眼角余光掠过后座上戴着氧气罩的那蓝,淡漠的说道:“在这儿就行,说吧。” 纪暖看了后座一眼,低下头说道:“我……反正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自己去华都好了。” “怎么去?” “城市这么大,总有还能开的车子。而且我们分开的话,也能分散追兵的注意……” “没必要。” “你们照顾那蓝已经很辛苦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我知道。”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这么云淡风轻的挡回来,纪暖简直无计可施,只能无可奈何的说道:“可我只会拖你们的后腿!我怕那蓝撑不了多久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担心那蓝。 云川看着她:“你在我们手里,总好过再次被捉去当人质。我们会尽快赶路,如果那蓝真的撑不住,我也控制不了。” “……” “既然这么关心他,那就好好照顾他,不过……” 纪暖抬头:“不过什么?” 云川淡淡的撇了她一眼:“没什么。” 顿了顿,又说道:“明天上午你开车,我很困。” 说完,他关上车门,留纪暖一个人在外面傻站着。 看样子她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是她跟那蓝之间的事情,他不想多嘴,还是让那蓝自己告诉她好了。 虽然很在意“不过”后面的内容,但看云川的态度似乎并不会丢下他们,纪暖吸吸鼻子,回车上睡觉去了。 第二天,几人继续上路,纪暖开车,没开多久,后面又有一辆车子跟了上来。 那是一辆伤痕累累的丰田越野,车顶上缚着厚重的行李,里面坐着好些人,隔大老远就对他们挥手:“等埋啊!嗨!靓仔!靓仔等埋啊!” 南省的口音。 纪暖狐疑的看着云川,这群人看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他们这边到底是要躲还是要攻击呢? 云川透过后视镜往后一看,说道:“是昨天在医院遇到的那帮人,停车吧。” “哦。”纪暖踩下刹车。 河曲也醒了,一骨碌爬起来:“那帮人不是有枪吗?要不要……” 说着,他比了个手枪的姿势。 “不用,应该只是想顺路走而已。”云川推开车门。 越野车停在一旁,里面的人也下了车,一见到云川就冲上来,热泪盈眶的握住他的手:“靓仔!你们几人?要去哪里?” “四个人,一个病人,去华都。” 那人大喜过望:“我们这里有美女医生呢!结伴一起走行不行?” 云川居然一口答应下来:“可以。” 纪暖没想到这个冰山脸居然意外的热情,遇难就帮,顿时有点方,不过对方有医生是好事。 握住云川手的是个灰头土脸的青年,他们昨天去拿药,跟云川打过照面也交过火,知道这是遇见大腿了,必须得抱紧,见到云川并不排斥,他立马叫同伴下来打招呼。 一部五座越野车里足足坐了七八个成年人,当最后两个男女下车以后,纪暖一愣,跳下车就冲了过去,站在云川身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 那个穿着件灰不拉机斗篷的年轻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双虽然憔悴但难掩标致的眼睛。 看到纪暖的时候,女人也怔住了,过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嗓音轻声唤了一句:“纪暖?” 的确是宁浅,仙女一样的宁医生,现在看上去已经老了十岁,可仍是那么美丽。 宁浅叫出她的名字后,纪暖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扑过去搂住她的腰,在宁浅怀里不住的抽泣。 最后下车的那个胡子拉渣的男人也惊讶的看着她:“小纪?真的是你?” 纪暖抽噎着看着他,断断续续的哭道:“西蒙……你也在,太好了,我以为你们……” 他们谁也没料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重逢。 纪暖虽然感动,但还是记得正事,双方相互认识之后,河曲就暂时跟宁浅换了下位置。 宁浅解开那蓝的衣服检查一番,神色很是严肃。 子弹在他体内停留太久了,腿上的骨头也碎的彻底,髌骨完粉碎,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性…… 好好的一个人,居然已经瘦成一把骷髅,他们分开的这两个月,那蓝和纪暖到底经历了什么什么事? 看到纪暖一边开车一边强忍眼泪,宁浅叹了口气,把衣服给那蓝穿回去。 238 关系 () 其实,离开之后过得怎么样,可以从脸上看出来。 宁浅知道,纪暖他们过的很不好,很不好,所以她才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沉默的照顾那蓝。 倒是在休息的时候,纪暖主动找过来,问起了他们的状况。 宁浅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连话量减少的纪暖都比她话多,西蒙见到两个老友聚在一起,也凑了过来,跟纪暖讲述这几个月的经历。 “南云出事以后,我就跟大徐一道去白鄂,可是在路上遇见了月升团的杀手,我们走散了,现在也不知道大徐的下落,之后就一路跟着难民流往章西走,但是难民区的生活也不好过,那种地方真跟地狱一样……我在这里联系不上身在华都的老爸,正好又有阿墨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就干脆一起出来了……” 阿墨就是私家车的车主,也是这群小青年名义上的头儿。 说着,西蒙看向宁浅:“我跟宁医生也是离开了章西以后才遇见的,就在一周之前……” 顿了顿,他又凑过去,在纪暖耳边悄悄补充一句:“我也不知道宁医生经历了什么,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只有一个人,这些天也不肯跟我们透露任何过往,但正常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里,纪暖看向了宁浅。 陈稳上尉的死大概对她的打击不小,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抱住了喜欢的人,可在一起的时间竟然那么短,甚至…… 她最后见到的,只有陈稳上尉的那张脸。 宁浅一贯高冷寡言,除了拥抱,唯一一次表达感情的行动,就是给部军民剪了头发。 那时候纪暖还不明白宁浅为什么要费这种劲儿,现在想来,她可能只是想给陈稳上尉剪个头发,别的人都是陪衬而已。 她无言的依偎在宁浅身上,宁浅并没有把她推开,也静静的坐着,然后,纪暖发现她戴着许师兄的那枚素金戒指。 “宁姐姐,这个……” “对了……”宁浅把金戒指摘下来,“这是别人托付给你的重要信物吧?在南云医院时落我手上,忘了还给你,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了。” “……还是你来保管吧,我总是丢三落四的,姐姐你戴着也很好看。” 宁浅摇摇头,有气无力的笑了一声:“好看?呵……” 纪暖看到宁浅戴过戒指的地方明显白了一圈,对她很是心疼。 她被发现的时候是一个人。 像仙女一样圣洁却又柔弱的人……要怎么在这个充满丧尸的外界生存下去? 宁浅亲自将金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刚刚好。 她看着戒指苦笑一声,看着前方问道:“那蓝在华都有什么亲人?” “额……我也不清楚。” “这两个人能信任么?”宁浅示意前面的云川和河曲。 自打知道他们是军人,阿墨和那群年轻人就凑上去,非要讨教点本事,现在正在学射击。 而云川的表现也跟外表相当有反差,明明长着一张冷漠冰山脸,却喜欢助人为乐。 纪暖枕在膝盖上:“我不知道……自打出了南云的事情以后,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纪暖不愿回想起那个杀戮之夜,又不想骗宁浅,只好含糊其辞,“他是哥哥的朋友,在没人给哥哥签字做手术的时候,他签了。” “哥哥?”宁浅敏锐的捕捉到一条信息,“是那蓝么?” “……嗯。” 宁浅苦笑一声,感觉纪暖和那蓝又可笑又可怜。 都已经同甘共苦这么长时间了,可这两人谁也不肯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过也好。 从一开始她就不认为这两人会有结果,如果顾前还活着,肯定轮不到那蓝…… 实际上她感觉得到,那蓝对纪暖的感情并非恋慕,不过,纪暖能跟他走到这里,也真是让她大吃一惊。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况且,在丧尸病毒的侵袭下,他们这些人真的还有以后吗? 正想着,河曲颠颠的跑过来,将手在身上一擦,对宁浅伸出手,十分绅士道:“宁医生,你好,我叫河曲。” 宁浅还没怎么,西蒙率先起身,挡在河曲跟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刚才介绍时已经相互认识了。” 河曲不死心,视线越过西蒙的肩膀,顽强的落在宁浅身上:“没关系,我们可以加深一下认识,我也有个医生朋友……” “不如我们也加深一下认识好了。”西蒙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好,河曲,我是谢力宏,也是宁医生的男朋友!” “哈?”河曲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纪暖也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宁浅,“真、真的吗?你们两个……” 她这声惊叫出口,连云川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宁浅也没什么反应,对自己一朵鲜花插在那啥上并不以为意,淡定的看向一旁的枯草,“只是想要排解寂寞,然后刚好遇到而已。” “……” 纪暖被她这句话骇得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宁医生……心高气傲的冰山美人宁医生,在暗恋对象陈稳上尉牺牲以后,居然会跟西蒙在一起了! 虽然很想说声支持的话,而且西蒙一早就喜欢宁浅,也算是个高高瘦瘦、眉清目秀的大好青年,但他和陈稳上尉根本不是一挂的好吗?陈稳上尉怎么都比西蒙靠谱好吗?而且西蒙还比宁浅小了好几岁吧,这…… 宁医生到底是受打击太大,决定破罐子破摔,还是本性就来者不拒啊…… 她都方了。 看到纪暖的态度,西蒙大受伤害:“小纪,咱们好歹也是同伴啊,我跟宁女神在一起你这么不开心吗?” “我……只是太惊讶了。”纪暖稍微调整一下表情,“你到底是怎么把她追到手的?” 西蒙的脸突然可疑的红了一下,然后傲娇的别开脸:“不告诉你。” 看到他这大男生的做派,纪暖忍不住为宁浅感到忧心。 西蒙这家伙还是个没长大的大孩子啊,配宁浅真的…… 太可惜了! 只是,感情这种事谁说的准?总不能陈稳上尉死了,她就见不得宁医生寻找自己的幸福了吧? 纪暖勉为其难的恭喜了他们几句,不经意的抬头,看见了云川的侧脸。 唉…… 这张脸…… 真的好想顾前啊…… 239 改变 () 宁浅的脸色很不好,纪暖很担心她。 只是她始终不说过去经历过什么,纪暖也不好多问,只能给她点糖,让她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宁浅没有接,转而看着她:“云川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啊?他还算是个不错的人,路上挺照顾我们……” “我不是问你他人怎么样,我是问你喜不喜欢他,他跟顾前长的很像吧?” 也对,顾前的那张脸,老朋友都认识。 “我……不会因为他长得像顾前就会喜欢他的,顾前……已经死了。” “但你还活着,你要一辈子喜欢一个死去的人吗?” 不知怎么,纪暖突然觉得现在的宁浅有点刻薄,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立马就顶嘴:“难道不可以吗?他才牺牲两个月,我就要移情别恋?我又不像你……” 下一句是“这么缺男人”,可话未出口她就后悔了,立马咬唇刹住,不再继续往下说。 若是放在平时,宁浅肯定会淡定的怼回来,可是这一次她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抱着腿,枕在膝盖上苦笑一声:“的确是缺男人……没有男人保护,你以为自己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么?” “……”听到她这么有气无力的苦笑,纪暖忽然觉得很心疼。 也不知道宁浅这两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看她憔悴成这个样子,一定吃了很多苦。 如果陈稳上尉还活着,肯定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 她直起身,抱住了宁浅的肩膀:“对不起,姐姐,我……我错了,不该那么说你。” 宁浅慢慢抬起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声说道:“遇到男人就要把握住,凭你自己是活不下去的,那蓝现在无法保护你,云川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没想到宁浅张口闭口都是男人,纪暖松开手,愕然的看着她:“姐姐?” 宁浅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就算跟家族闹翻、在一所中学里屈就当校医,她也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那时的宁医生虽然柔弱,心理却很强大,绝不向男人妥协,是队伍里所有人心中的女神。 可是……遇到男人就要把握住? 说出这种话的宁浅是陌生的,陌生到纪暖还以为认错了人。 这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朵高岭之花变成了攀附男人的菟丝子? 宁浅被她的眼神刺痛,浅笑中苦涩更甚:“我承你一声姐姐,也是为你好。” 纪暖不想再看到她这个样子,别开脸站起身:“……该出发了,我们上车吧。” “好。” 说着,宁浅忽然捂着嘴,扭到一旁剧烈的干呕起来。 纪暖一愣,赶紧去扶她:“你没事吧?是肚子不舒服吗?” 宁浅摇摇头,微微喘着气:“我没……”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那阵势简直想要把肠胃都吐出来。 看到她手指紧抓着胸口的衣服,纪暖有点慌了:“姐姐?宁姐姐?” 宁浅干呕的动静太大,一旁的河曲都冲过来,担忧的问道:“怎么回事?” 纪暖茫然的看着他:“我也不知道,突然就……” “没事……我只是有点晕车……”宁浅捂着心口,挣扎的说道。 河曲立马递过去一个小圆铁盒:“晕车灵,送你。” “……谢谢。” 宁浅伸手接药,河曲顺势把她拉起来,扶着她往前走,头也不回的说道:“小纪啊,就先委屈委屈你坐后面,让宁医生坐副驾吧,吹吹风会好一点。” “嗯。” 纪暖也正有此意,不过她真是有点看不上河曲这个狗腿子的模样,没看见西蒙的眼刀子都飞过去一打了吗? 但是…… 晕车? 以前也不是没坐过车,那时候的宁医生并没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啊? 大概也是心理造成的问题吧…… 纪暖不想再揭她伤疤,老老实实的上车坐着去了。 她并没把宁浅的那番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关心自己,身体又不舒服,所以在胡言乱语,对于云川和河曲这一路的保护,她感激归感激,并没有丝毫以身相许的想法。 只是上车之前,她又看了西蒙一眼,突然发现他在看着宁浅的时候,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什么? 纪暖还没弄明白,西蒙就坐进了越野车的后备箱,她回过头,上车,也并没把它当回事。 因为无法确定内奸身份,也不知道伏兵在哪里,有多少人,所以他们无法向军队求助,只能靠自己去华都。 宁浅在路上又干呕几次,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从莱安城到华都,高速公路不能走,又要躲避丧尸,这一路还有的受。 傍晚时候,他们来到了浮金城,打算在这里过夜。 有宁浅这个医生跟车,纪暖的心稍稍放下一半,也不像之前那么急吼吼的赶路了。 虽然那蓝需要救治,但宁浅也身体欠佳,赶路一整天,大家都需要休息的。 浮金城的情况也跟莱安城差不多,早就成为一座空城,市民们都早早的逃难去了,只要用心找,还是可以找到补给的。 一行人在小旅馆里落脚,安顿好那蓝和宁浅之后,河曲和西蒙以及另外两个女青年看家,剩下的人都跟着云川和阿墨出去找补给。 纪暖和阿墨那帮人不熟,也没想跟他们熟,自然而然的跟在了云川身后,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这支六人小队首先去超市里碰运气。 初雪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现在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了,进门以后,一股阴重的霉味以及腐臭味迎面扑来,纪暖皱皱眉。 不管闻多少次,还是习惯不了这种味道。 但是腐臭味至少能说明这里有丧尸,要严加防范。 云川和阿墨打前锋,看里面有没有丧尸,纪暖主动掩护,倒是剩下的三个男青年像愣头青一样,一人提个购物篮,吉祥物一样走在中间。 超市里黑漆漆的,货架也多,死角自然不少,小队保持安静,慢慢往前推进。 一楼大多卖金银首饰还有茶叶保健品,没什么卵用,标志显示食品区在二楼,小队踩着不会走的电梯上去,首先撞见了服装区。 这时,一个男青年指着模特哟呵一声,很稀奇的说道:“这里居然还卖阿迪呐!” 纪暖差点大脚踹他。 下一刻,“模特”忽然动了,转身露出一张骷髅脸,狰狞的朝他们扑了过来! 240 队友 () 云川走在前面,一枪干掉了那只丧尸。 因为装了消音器,枪声不大,然而,那几个男青年却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卧槽!” “尼玛!” “丢雷老谋……” 纪暖忍不住呵斥一声:“闭嘴!” 几人一愣,悻悻的闭嘴。 但还是晚了。 他们的惊叫引来了四周异样的回响,那声音就是纪暖再熟悉不过的丧尸的嘶吼声! 大概是天气使然,这些丧尸原本都待在原地不动的,现在被这几声惊叫给惊动了。 “呜……” “吼……” 偌大的超市,又没开灯,不知道丧尸的数目有多少,可那声响四面八方都有,云川一边压着他们后退,一边压低声音说道:“保持安静,循着原路撤退!” 纪暖立马由后卫变成前锋开路,楼下也有丧尸,不过没多少,她干掉了几只拦路的,赶紧往门口跑,保证退路通畅。 就在这时,一个披金戴银的丧尸突然从华夏黄金的店铺里冲出来,纪暖不防,一下子就被它撞掉了枪。 她自己也被撞得后退两步,正想把枪捡回来,后面的男青年却一把抓住她挡在跟前,吓得声音都变了:“同志!你要保护我们啊!” 他们抓得死紧,纪暖挣不脱,怒吼一声:“放手!” 三个人没一个放手,都吓得变了脸色,死死的把纪暖挡在跟前,那扑掉了枪的丧尸冲的太猛没刹住,撞到柜台上,骨头和玻璃相撞,发出老大一声响,肋骨都撞碎几根,它若无其事的转过身,继续嘶吼着朝纪暖这边冲过来! “混蛋!” 眼看丧尸冲了过来,纪暖抓紧了身后一人的胳膊,猛地跃起,一脚踹向丧尸的胸口,把它踹的整个向后飞出去。 她这么一跳,拉扯到了肩膀,瞬间疼得仿佛被撕裂一般,而那丧尸又爬起来,继续往这边冲,其他潜伏的丧尸也一个接一个的从柜台里走出来。 看那影影绰绰的数量,至少得有十几只。 一个男青年受不了这惊吓,惨叫一声松开手,转身往超市里跑。 另外两人也被前面的阵势吓破了胆,再加上同伴这么一叫,他们猛推了纪暖一把,跟着那同伴跑掉了。 纪暖重重的摔在地上,扭头看着他们已经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咬牙道:“站住!” 这几个蠢货! 这种时候最要不得的就是单独行动,出来找补给之前就已经反复提醒过了,怎么还是记不住! 在后面掩护的阿墨见状,也有些慌了神,对几个人大喊:“别跑啊!快点回来!危险!”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现在并不是批评教育那几个小青年的时候,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承受能力是不一样的,不是谁都像他们这样“见多识广”。 纪暖忍着肩痛,闪过第一只丧尸,连滚带爬的冲到柜台旁边,捞起掉在地上的手枪,“噗噗”几枪解决了最前面的几只丧尸,然后硬撑着站起来,看了那几人跑走的方向,脚步一转就要过去救人。 虽然他们面对危险时真的很不厚道,把她推出去,可说到底也是队友,把他们丢下,她做不到! 然而,云川冲上来,一把拽住她,将她往阿墨的身边一推:“你们先出去等!我去找人!” “不行,你一个人……” 纪暖伸手要去拽他,可还未触及他的衣角,他就已经头也不回的转身,彻底的消失在黑暗中。 纪暖眼睁睁的看着他那熟悉的身影从眼前彻底消失,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摔得四分五裂。 不要…… 不要离开…… 不要丢下她…… 不要不要不要啊…… 说好要一直在一起…… 却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骗子…… 骗她…… 阿墨在那群青年中算是最冷静的一个,云川把纪暖推给他,他自然是有责任保护好的,他扶着纪暖,踩着丧尸的尸体,一边开枪一边往外冲,然而下一刻,纪暖居然猛地推开他,转身追着云川跑了! “纪暖!” 阿墨惊叫一声抓住她肩膀,但是摸到一手黏滑的液体,他这一愣,纪暖就挣脱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冲进了超市。 后面的丧尸也涌了上来,截断了退路,再往里面追就是送死。 阿墨咬咬牙,狠心扭头跑了出去,一路制造声音,把丧尸往外引。 唉,这群倒霉孩子,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阿墨敲锣打鼓的往外跑,确实引走了不少丧尸,但那三个猪队友吸引的丧尸也够人喝一壶的了。 好在他们刚在警局的枪支管理处补充过弹药,子弹够用,不至于山穷水尽。 云川很快就在客服柜台后面找到了那三个猪队友,三人还知道找地方躲起来。 一见到云川,几个人都要哭了:“云大哥……” “云长官……救命啊……” “我不想死啊……” 见这群人居然这么嗦,云川怒吼一声:“少废话,快出来!带上武器跟我走!” 说话间,他抬手解决了两只丧尸。 几个青年哭丧着脸往外爬。 就在这时,又有几只丧尸呈包围之势向他们冲过来,云川举枪射击,打死四五只,最后那只他拿枪一指,居然没子弹了! 丧尸嘶嚎着扑上来,云川拔出背后的匕首,正要攻击,丧尸却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突然一顿,倒了下去。 一颗子弹穿过丧尸的脑袋打进几人身后的墙壁,丧尸倒下后,云川看到了站在后面举着枪的纪暖,还有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不知怎么,他心里一痛,下一刻就冲上前,一把按下她的枪,怒道:“不是让你走了么?还回来干什么?” 纪暖把枪塞进他手里,整个人都在哆嗦。 “枪……给你拿着……不要死……”她颤抖着,几乎是在哀求他了,“快走,快走,不要死啊……” “……” 云川看出她明显有些不对劲,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他只能接了手枪,另一手护着纪暖往外,后面的三人跟着,好在是有惊无险的脱离了丧尸包围。 阿墨也是个机灵的,早早的发动了车子,几人一上车,立马开着就走,很快就甩脱了丧尸。 在车上,纪暖依偎在云川怀里,两手攥紧了他的衣服。 阿墨在后视镜里看到纪暖,纠结一会儿,终于还是说出了口:“那个,云长官……纪暖是不是被咬了?她的肩膀在流血啊……” 241 伤势 () 话音一落,坐在后排的两个青年立马往一旁退开,惊恐的看着纪暖:“什、什么?她、她被咬了?” “她已经感染了,还要带她回去吗?” 云川带着她上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纪暖就是被这几人连累的,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说出这种没骨气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旧伤裂开而已,先带她回旅馆。” 一个青年说道:“可是她被咬了,咱们那么多人……” 云川冷冷道:“如果她真的被咬,我亲自动手。” “……” 话都说道这份儿上,几人明显听出了他的不悦,只好悻悻的缩在一旁,不作声了。 纪暖还没能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劲儿来,一直抓着云川。待绕开丧尸回到旅馆,几人都下车了,云川坐在车里,低头看着她:“抓够没有?” “……”纪暖松开手,挣扎着下车。 云川也下了车,抓着她另一只手往房里走,宁浅出来查看情况,一见到纪暖流血的肩膀,整个人都怔了一下:“你……” “宁医生,过来帮帮忙。”云川淡淡道。 “……” 宁浅神色凝重的跟着云川走进一间房,关上房门。 云川松开手,对宁浅说道:“请看看她肩膀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好。”她梦游般的应了一声,看着纪暖,“先坐下,不要怕,给我看一看。” 云川背过身。 纪暖没吭声,主动解开了衣服扣子,露出半边肩膀。 宁浅检查了一番,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扭头说道:“这是旧伤,她没有被咬。” “那就好,拜托你帮她处理一下。”说着,云川就推开门出去了。 外面一阵喧闹,很快就在他的安抚下归于平静。 当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纪暖的眼眶一红,一头埋进宁浅的怀里,压抑的啜泣起来。 “宁姐姐,不行,我快坚持不住了……我总把他当成顾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快要疯掉了……” 见她抖成这样,宁浅的冰山脸上流露出一丝悲悯。 纪暖失去了至亲至爱,跌跌撞撞活到现在,如今的那蓝也不能成为她的庇护,唯一的庇护就是那个长得像她死去前男友的云川。 她原本就精神脆弱,压力又大,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晃,很容易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崩溃也是早晚的事。 可是,在这样的世界里,又有几人能保持精神正常呢? 她自己也快要崩溃了啊…… 胸口一窒,宁浅猛地推开纪暖,伏在桌边痛苦的干呕几声,纪暖如梦初醒,抹了把残泪,赶紧上前扶住她:“还是不舒服吗?你需要什么药,我去帮你找!” “我没事,先给你治伤要紧,我去拿药箱,你在这儿等一等。” 说着,宁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看着她越发瘦削的身影,纪暖的整颗心都疼得揪起来。 变了,一切都变了。 过去的宁浅身上有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凛然之意,不容亲近,不容冒犯,让她这位女神和凡人划开距离,可是不知什么时候,那股凛然已经没有了。 虽然宁浅和过去一样寡言少语,冷若冰霜,但现在的她就像一个人偶,美丽归美丽,却不再有生命力。 她在枯萎啊。 纪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宁浅重焕生机,她也不知道,宁浅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她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如何……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过去的人都不在了,她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宁浅抱着药箱回来,给纪暖的肩膀上药。 哑巴的弩箭威力太大,纪暖中箭后始终没好透,平时不动也就算了,稍一拉扯就疼得要命,毕竟伤到了筋骨,开了刀才把弩箭取出来。 “如果得不到好的疗养,你的肩膀会落下病根,以后都没法举起来了。”宁浅一边上药,一边淡淡的说道,“三个月内都不要再舞刀弄枪了,老老实实的待在后方,其他就交给男人去做吧。” “……” 见纪暖默不作声,宁浅在她肩上拍了一下,疼得她当即“呀”的惨叫一声:“宁姐姐干嘛啊!” “你还想不想要这条胳膊了?” “……想。” “想就别再糟蹋它!你以为你是赛亚人还是钢铁侠啊,你只是一个女人,你那点力气跟男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这些事情让他们去做就可以了,你又何必去凑热闹?” 没想到宁浅居然发飙了,纪暖有点招架不住:“我……我只是想尽我所能……” “你没有什么能力!只会冒傻气!”宁浅咬牙,“我会跟云川反映,不让他再使唤你,到华都的这一路上,你就给我消停点吧!” 纪暖不服气的说道:“可是我们这么多人,能战斗的没几个,难道只能靠男人保护吗?” 宁浅厉声道:“没错!你什么都做不到!如果你一个人能行,刚才为什么要想顾前?为什么会抱着云川不松手?为什么要死守着那蓝?说一套做一套,女人就是这么虚伪又弱小,我瞧不起你。” 纪暖咬牙,嚯地起身穿上衣服:“我也瞧不起你!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宁医生自信又强大,从不在乎男人脸色,现在却动不动就跟我说教,我受够了!” “不许走,你的伤口还没包扎好!” “不用你管!不用你管!你就心安理得的接受西蒙的保护,跟他过一辈子吧!” 纪暖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宁浅站在原地,听着她最后一句话,忽然间心如刀绞,眼泪就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心安理得?过一辈子? 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还有一辈子可言吗? 纪暖跑出去的时候撞上了西蒙,西蒙赶紧扶着她,惊讶道:“小纪,怎么哭了?伤口太疼了吗?” 纪暖刚跟宁浅吵过架,看到西蒙这张懵懂的脸自然没什么好气,她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小牛犊一样,横冲直撞的往外跑。 西蒙一愣,抬头一看,见到了房间里宁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他攥了攥拳,退后几步,转身朝着纪暖离开的方向追去。 242 跑路 () 西蒙腿长,没一会儿就追上纪暖了。 他一把抓住纪暖的肩膀,不顾她的疼痛把她按在墙壁上,气愤的问道:“你跟宁浅说了什么?怎么把她弄哭了?” 纪暖抬起头,露出一张哭花的脸,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因为气愤,她开始变得口不择言:“呵呵,只有陈稳那蓝那样的人才能保护她,她现在跟你在一起又算什么?你哪里配得上她!” 西蒙一愕,就听纪暖继续说道:“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让她跟你在一起?现在她张口闭口就是男人,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混蛋!混蛋……你这混蛋……呜呜……” 说到最后,纪暖无力的垂下手,泣不成声。 她的宁医生,宁姐姐,真的变了。 过去那个视男人如粪土、凌霄花一般高不可攀的女神姐姐,已经消失了。 西蒙慢慢松开她,让她倚着墙滑下,跌坐在地上哭,他愣愣的站在原地,拳头紧了又松,最后把纪暖扶起来,有气无力的说道:“别哭了,回去好好看看肩膀,你不想变成残废吧?” “我变成什么样都跟你们没关系!男人……呵,就算没有你们,我也可以活下去!”纪暖甩开他的手,恶狠狠的抹了一把泪,“我不会回去了,你们自己走吧!” “你耍什么小孩子脾气!”西蒙也恼了,“宁浅会选我,我也很意外的好不好?可是我真的喜欢她,愿意倾其所有的保护她,爱护她,我对她的感情不比别人差,凭什么要被你说配不上她?你也太过分了吧!” “你连她在烦恼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脸说喜欢她?跟你在一起,简直是对她的侮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西蒙怒极,差点一巴掌甩过去。 虽然他明白自己处处比不上那蓝少校和陈稳上尉,但他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容忍这番说辞,和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居然会成为对方见不得人的污点,他就这么上不了台面吗? 可是看到纪暖那满面通红、声嘶力竭的模样,他又开始可怜她。 现实打击太大,她沉迷过去无法自拔,又有那种精神病,他一个大男人,又何必跟她这个小女孩计较呢? 于是,他好声好气的安慰:“闹完脾气没有?闹完就回去吧……” 话音未落,纪暖冷冷的推开他:“谁跟你闹脾气?我要带着那蓝走。” 西蒙扶额:“你疯也该有个限度吧?那蓝变成那个样子,就凭你这样,怎么带他离开?” “……” 纪暖低着头不说话,西蒙还以为她终于消停了,扶着她回了小旅馆。 回去之后,宁浅已经擦干净眼泪,很快帮纪暖处理好伤口,只是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宁浅提着药箱走了,留纪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房里。 其实,纪暖气的并不是宁浅随随便便的跟个男人在一起,她气的是宁浅说的是实话,她最害怕的实话。 她的确无法跟男人相提并论,不论是力气还是智力,她只会一味地横冲直撞,一旦遇到挫折就要犯病,既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那蓝。 什么勇气,什么蛮力,如果不能用来保护人,那么都一文不值。 宁浅说的没错,她需要男人的保护,如果说的再难听点就是 她只是个累赘而已。 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拖人后腿。 这样的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一行人在旅馆里吃晚饭,寻找补给失败,只能靠着罐头充饥。 除却昏迷的那蓝,十一个成年人分四个肉罐头,哪里吃得饱,纪暖只吃一口就没了胃口,留下盘子,离开看那蓝去了。 旁边坐着的两个女青年看了看,悄无声息的把纪暖剩下的给分吃了。 云川三两口就吃完了定量,也离开了。 宁浅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压抑着胸口的恶心,继续麻木的吃东西。 纪暖都快忘记,上次跟那蓝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她跪在床边,轻轻握住他枯瘦的手,本来是不想哭的,可是看到他睡着的样子,也不知怎么,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哥哥……哥哥……”她茫然又无助的轻声唤他,“那蓝……” 可是,这一声声的呼唤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纪暖把他的手捂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如果…… 如果连那蓝都不在了,她的世界也就没有了,她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云川站在门外,无声的看着这一幕。 纪暖的精神状态堪忧,他得提防着她会不会做出过激的事情。 只是,想起她满脸是泪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很烦躁。 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记挂着那蓝,却用那副模样跑到他跟前,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双眼睛,简直就像透过他在看别人,真是让人不快。 看到她打算在那蓝床前跪个天长地久,云川也不想在这儿偷窥,枉作小人,只能暂时离开。 他刚一走,纪暖就回头看向门口,眼底带着疯狂的光芒。 房间是早就分配好的,女人一间,男人两间,轮流守夜,鉴于刚刚惊动了城里的尸群,绝不能掉以轻心。 河曲和阿墨各带一个男青年守着前后门,最初也没有什么异样,就在几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道汽车被发动的声音突然划破了深夜的静谧,紧接着,两道车灯突然亮起,河曲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开来的那辆车从面前扬尘而去。 他没看错,车里的人是 纪暖! 这个丫头想干什么! 他咬咬牙,立刻跑回去叫人,途径云川的房间,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响,然后,大门从他面前飞了出去,一脸青黑的云川跨出一只脚从里面走出来,一见到他就问:“纪暖呢?” 那声音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了他。 河曲没见过云川气成这样,战战兢兢的答道:“她刚才开车跑了……” 这时,跟他一起守门的青年也跑过来惊叫:“不好了!那蓝也不见了!” 话音未落,守着后门的守卫也冲过来,语无伦次道:“丧……丧尸……好大一群丧尸聚过来了!快跑啊!” 243 心乱 () 也不知道纪暖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居然用受伤的身体背着那蓝偷车跑掉了! 她实在太过分,趁着开罐头的时候,把磨成粉末的安眠药加进了罐头里,虽然量不多,但也足够让众人放松警惕,注意不到她行动时发出的细小声音了。 云川尤其气愤,纪暖这一跑,让他几乎有种被出卖的感觉。 其实他这一路都在想办法帮纪暖减轻罪行。 他知道她精神不太正常,可对那蓝却是死心塌地的,她对那蓝的付出,哪怕是那蓝的家人都不一定能做到这种份儿上。 她对那蓝用情至深,他也愿意看在好友的面子上帮她一把。那些死在锦郗城废墟的人的身份可以拿来大做文章,原告又是一个有前科的佣兵,如果幸运的话,纪暖的谋杀罪可以变成误伤,这样就会轻判很多。 谁知道,他愿意去相信她帮助她,纪暖却用实际行动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什么叫多管闲事,什么叫自作多情。 这个死丫头,根本就是个小疯子! 他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这个团队里也没有人对不起她,可她却给队伍所有人都下了安眠药,把他们整个团队都置于危险之中! 眼前的情况,还是先躲避丧尸要紧,云川强撑着,不让人看出他的异样:“阿墨,带着你的人立刻上车离开,尽快离开这里,知道光夏城怎么走么?” 阿墨赶紧点头:“知道知道,沿着城市外的国道……” “尽量避开国道!就算绕点路也不能被尸群堵在公路上。”云川把地图交给他,“路线我已经画出来了,两天之内在光夏城集合,如果等不到我们,你们就自己去华都吧,尽量不要与军队接触。” “为什么,军队不是保护我们的吗?” 河曲拍了他一下:“最近出了一伙假扮军队的家伙,到处为非作歹,要是你们被那伙人盯上可就小命难保了!好了,不说那么多,快点走吧,万事小心!” 西蒙急了,问道:“那你们呢?纪暖把车开走了,你们两个怎么办?” “我们是军人啊,这点情况还是应付得了的。”河曲看了他一眼,“你可得照顾好宁医生啊!” “……”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别人的女朋友,西蒙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扭头上了车。 车辆离开之后,河曲苦笑的看着云川,无奈的说道:“云哥,是先躲过这一阵,还是先去找纪暖?” 云川头也不回的往里面走,河曲吐吐舌头,跟了上去。 两人在四楼房顶布置了个简单的防御工事,静待尸群离开。天气寒冷,风也大,丧尸不能依靠气味来分辨活人,只要两人保持足够的安静,就不会被发现。 这个尸群是被汽车的声音吸引而来的,阿墨开车一走,尸群也跟着移动了。 几百只丧尸从楼下经过,喧闹声让人头大,云川扶着沉重的额头倚在窗边,一手不经意的紧握成拳。 好。 很好。 与此同时,纪暖也紧绷着脸,一刻不敢懈怠的开往下一站,光夏城。 她之前听云川他们讨论过路线,这是条最短最安的捷径,她必须要赶在他们之前到达。拜寒冷的冬夜所赐,丧尸的行动大受限制,即使聚成尸群,移动速度也很缓慢,构不成什么威胁,只需要警惕活人就够了。 单独行动速度比较快,而且……她也不想跟那群人一起行动了。 倒不是那三个男青年让她无法忍受,虽然他们把她推向丧尸,事后连句道歉都没有,但纪暖也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最沉重的伤害总是来自于最亲近的人,宁浅的话着实伤了她的心。 不靠男人就活不下去? 宁浅是,她不是。 就算只有自己,她也要把那蓝送到华都,让他得到救治,继续跟这群人在一起只会浪费时间。 还有,云川的那张脸……让她无法静下心来。 顾前已经死了,再继续和云川待下去,她感觉自己要疯。 “咳咳……”纪暖掩嘴咳嗽两声,吸吸鼻子,继续朝着光夏城前进。 因为她一心前进,不能看清周围的威胁,所以她并不知道,当她离开了旅馆之后,就被一辆车给盯上了。 一夜未眠。 第二天,在车子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时,纪暖猛踩刹车,疲惫至极的看着眼前残破的街道,以及街边银行的地址标示 光夏城农商银行支行。 终于到地方了。 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这一夜没有白跑,应该已经把云川他们甩的足够远了。 给他们下安眠药的时候,纪暖也纠结过,但最终还是把粉末倒进去了,云川那份尤其多。 她宁愿到了华都以后被问罪,也不想跟他们继续待在一起浪费时间。 云川那个家伙,只要是个人就会救,但别人变成怎样她不在乎,她只在乎那蓝。 熬夜驾驶,纪暖太勉强自己了,眼下的乌青很重,整个人都憔悴的仿佛失水蔫掉一般,再不休息一下她会挂掉的。 纪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挣扎着把车开进一家修理行,确定四周安之后,她关上门口的栅栏和里面的卷闸门,又给那蓝输上液,自己吃了两颗糖,然后锁上车门,伏在方向盘上。 她本意是只睡一个小时,睡完起来继续赶路,还有三站才能进入东省,必须在今天一口气走完,如果顺利的话,最快明天就可以到达华都了。 纪暖太累了,倒头就睡,而且,她睡得太沉,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寻找退路。 她把这里当成了暂时的避难所,躲避丧尸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间开放性的修理行根本没有后门。 不多时,纪暖听到了车锁被打开的声音,她猛地惊醒,伸手就去摸一旁的手枪,但还是迟了一步。 车门忽然被人从外拉开,一双有力的手臂把她扯下座位,反拧了她的手,狠狠按在地上,肩膀的疼痛让她痛呼一声。 这时,又有一人上前缴了她的枪,在她头顶笑了起来。 “哈哈哈,小姑娘,带着病人离队,你胆子不小嘛!” “嘻嘻,有手枪,还有吃的,小妹妹,干得好啊!” 纪暖被踩着脑袋,根本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听到那刺耳又放肆的笑,她整个人都是冰凉的。 244 真相 () 这伙人是有预谋的在跟踪他们,纪暖脱队离开之后就成了他们的首要目标。 这些是男人,而且知道她是女生,这是十分危险的。 “放开我!”纪暖在他们的钳制下愤恨的挣扎,“放手啊!要是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就对我们客气点!知道我们是谁吗?!”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这些人也根本不当回事。 “噗嗤!” “哈哈哈!” “瞧瞧,瞧瞧,这小羊羔在装小牛犊呢!” 身边的人放肆的大笑,一人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站起来之后纪暖这才看清,对方有六个人,都穿着统一制服。 而这制服,她也是认得的,这是在锦郗城开设格斗场的佣兵的衣服! 他们的衣服十分破旧,看得出在外经历了各种风吹雨打,几个人也都是胡子拉扎、一脸疲乏,但是看着纪暖的时候,他们仿佛在羊圈外徘徊多时的饿狼,终于抓到了一只肥美的小羊羔,眼底里都带着疯狂的凶光。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看着几人,身体下意识的往后退,却被一人抓着肩膀,重重的推到车身上,那人接近她,咬牙笑道:“还认得我么?纪、暖!”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她的名字,纪暖近距离的看着他,蓦地瞪大了眼。 这不正是那个被她打了一枪、最后还出庭作证要给那蓝扣黑锅的佣兵杜白飞么! 他还没死! 看到她的眼神,杜白飞就知道她想起来了,他掐着纪暖的下巴,恨不得掐碎她的骨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变成这样,可是拜你所赐,再见到我,有没有觉得是命运的安排?” “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可真是不乖啊!”他凑近纪暖的耳朵,笑盈盈的说道,“你伤了两个佣兵,还杀了一车乘客,让我们任务失败,哦对了,格斗场的枪也是你放的吧?我们找到了尸体身上的子弹,和打我的型号是吻合的呢,而这支枪,正是那蓝的那支。既然那蓝开不了枪,能开枪的人只有你了吧?” 纪暖别开脸,尽量跟他保持距离,心里却是越发的不安。 杜白飞继续说道:“任务失败,出庭作证也没能扳倒那蓝,你们是快活了,我们佣兵团可就倒霉了,不仅接不到任何任务,还要被军队通缉。我们团长都死在乱枪下,百十人的佣兵团,现在就剩我们几个人了……纪暖,这可都是拜你所赐呀。” “……” 纪暖根本没想过这些人的下场,也并不关心旁人的死活。 再说,他们变成这样,难道不是自作自受吗?是他们赚不义之财在先,污蔑那蓝在后,就算军覆没也是活该,现在做出一副受害人的样子是几个意思?以为她会觉得抱歉?别开玩笑了! 人渣死绝了才好! 纪暖藏不住想法,她心里一这么想,不屑和蔑视的神情立马就在脸上浮现出来。 杜白飞也算跟她打过交道,知道纪暖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反省,可现在这盏灯里没有枪,点不起来,那油自然可以省下了。 “纪暖,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你的,久别重逢,有没有想我?” 说着,他顺势把纪暖搂进怀里,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 纪暖原本还在想办法摆脱这些人,但是被这男人亲了一下,所有思绪突然崩溃,她瞬间炸了毛,尖叫着在他怀里疯狂踢打起来。 “啊!啊!啊!啊!”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放开她!放开她!放开她! 救命救命救命…… 在极度的恐惧中,纪暖挣出双手,一把抓花了男人的脸,拼了命的又抓又挠。 杜白飞抓不住她的两手,几乎有些治不住她,他也狠了心,在她肚子上狠狠的捅了一拳,纪暖的身子猛地一僵,噗的在他肩上吐了口血,然后两手无力的垂下来,整个人都往下瘫。 佣兵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杜白飞这一拳力道十足,打得纪暖内伤,看到终于制住了这个疯婆子,他冷哼一声,把她当成个破口袋往地上一扔。 旁边几人早就看的心痒,见状立刻围上来,抓着纪暖的手臂把她往里面的休息室拖。 打了纪暖的杜白飞却是怒喝一声:“你们干什么?忘了雇主的要求了么?” 那几人扭头,不满的说道:“白哥,雇主只是说活捉,又没说我们不能上!” “就是!这贱人害的我们像过街老鼠一样,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咱们都多久没有玩过女人了?白哥,咱们是男人!不是太监!” 杜白飞看了嘴角染血的纪暖一眼,发现她正恶狠狠的盯着他。 这种看蝼蚁一样的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自己都奄奄一息了,凭什么看不起他! 他微微咬牙,撇开脸,扔下一句话:“小心别弄死了,没法交差。” 几人立刻欢呼:“谢谢白哥!” “白哥英明!” “纪暖小妹妹,呵呵……” 纪暖被他那一拳打得毫无反手之力,然而被拖过去的水泥地面上,却留下了一行清晰的指甲抓地的痕迹。 杜白飞把视线从地上的抓痕移开,又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 该死的女人,简直跟个野生动物一样,把他的脸都抓破相了。 他吃痛的吸了口凉气,然后倚在纪暖开来的车子旁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扭头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那蓝。 呵呵…… 那蓝少校…… 军方再怎么保他又能如何? 还不是挡不住纪暖自己作死? 事情变成这样怨不得别人,只能怪纪暖自己作孽,运气不好。 冤家路窄,不过一报还一报。 纪暖被拖进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解皮带了。看到她目光冰冷的死盯着他们,佣兵甩手给她两个耳光,然后把她翻过去,按在枕头上。 “白哥不过来么?” “他喜欢吃独食,不过我怀疑他那啥。” “哈哈哈……不过上次的那个女人真不错,再怎么冷艳高贵,最后还不是哭着求饶。” “嘻嘻,那么漂亮的货色,这辈子都值了……老四,上次不是录像了么?快拿出来助助兴!” “等下……好,成了!” 一个录像机摆在了纪暖面前,开始有声有色的播放限制级画面。 突然间,纪暖听到一阵耳熟的哭叫。 她愣了一下,就听到录像机里那个绝望的女人在反复呼唤一个名字。 陈稳。 陈稳。 陈稳…… 245 保护 () 纪暖拼了命的从那些人手底下挣出脑袋,看着录像机,当她看清女主角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是个怎样的大蠢蛋了。 她根本就不理解宁浅,也不知道宁浅到底经历过什么,只会一味的责怪她跟过去不一样,实际上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 难道宁浅说错了什么吗?难道自己就没有任何改变吗? 嘴上说着要自理自强,要保护别人,可是如果没有军队,没有一路牺牲的军人们,她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她的精神病害死了那么多人,可是那蓝为了把她和案件撇的干干净净,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行。 是她自己蠢,居然头脑一热,不自量力的带着那蓝离开队伍,遇上了这些仇家,也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 宁浅有什么错? 这样一个连她看了都忍不住怜惜的、仙女一样的人,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糟蹋她! 一群畜生…… 畜生! 当身后的佣兵再次把她的脸按进枕头的时候,纪暖发了狠,猛地扭头,在那人胳膊上狠咬一口! “啊!妈的!”被咬的佣兵一把掐住纪暖的脖子,恨不得把她掐死,“松口!贱人!松口!” 纪暖两只眼都充了血,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上下牙一合,汗酸和血腥味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 她咬下了那人一块肉。 佣兵的手终于离开了她的嘴,他掉下床退后两步,哀叫连连的捂着不断淌血的手臂:“啊……妈的!妈的!” 一旁的几人没想到纪暖会垂死反扑,顿时愣住了。 纪暖拖着差不多废掉半边的肩膀坐起来,把嘴里那块肉吐到他们跟前的地上,就像吐了一口痰。 这轻蔑的举动极大的挑战了他们的自尊,一个佣兵上前,薅住她的头发把她拖下床,逼她向后仰,然后握着拳头,朝她的脸和肚子一阵痛揍。 拳头打在脸上的时候,纪暖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什么都看不见了。那拳头像迅疾的暴雨一样落在她身上,专门朝着软肋招呼,纪暖只觉得自己满嘴都是血,牙齿都被打松了,而且也确实听到了清脆的骨折声。 但是她咬紧了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佣兵打累了,见纪暖蜷成一团不吭声,还以为把她打死了,身边几人上前拉住他,忍不住骂道:“你干嘛下这么狠的手啊!” “打成猪头样还怎么上!” “知道女人现在有多难弄到吗?槽!” 纪暖露出来的脸和手臂被打得青紫交加,口鼻出血,眼眶也破了,因为疼痛,整个人都颤巍巍的发着抖。 又是一人上前,手指按在她颈部试探了一下,说道:“还没死,先凑合着吧!” 说着,他把纪暖重新扔到床上,撕撕扯扯的要脱衣服。 但是下一刻,他只觉得胸口一重,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他低头一看,发现血滴顺着一颗穿胸而过的东西朝外飞溅。 剧痛从胸口蔓延,他睁大眼睛倒了下去。 穿胸而过的是一颗子弹,无比精准的打中他的心脏后,又打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几人正在一旁等着,突发这种变故,立马摸枪,但是不等他们摸到武器转身,那从背后射过来的子弹已经冷酷无情的夺去了他们的性命。 几个大男人,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地尸体。 纪暖眼睛里都是血,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只感觉到倒在身上的佣兵被拖到一旁,然后,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很熟悉的感觉。 可是她知道,这个人不会是顾前,也不可能是那蓝。 那人正要把她抱起来,纪暖用尽力抓住他,用破碎的声音说道:“录……像机……毁……毁掉……” 不能让那种东西留着。 这是她唯一能为宁浅做的事情。 那人顿了一顿,把她放下,接着,她就听到了机械被大力摔在地上、又被破坏成一堆零件的声响。 纪暖终于放了心,在那人过来抱她之前,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 东省境内。 距离被佣兵袭击已经过去两天,纪暖倚坐在副驾上,青紫未消的手上戴着一副沉重的手铐,另一端连着车门,她撑着浮肿未消的眼皮,疲惫的看向车外。 她身边坐着已经跟他们会合的云川,他扶着方向盘,一双黑瞳毫无感情的看向前方。 纪暖的逃亡仅一夜就宣告结束,阿墨和西蒙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遍体鳞伤的躺在一家修理行的休息室里,周围都是佣兵尸体,地上还有一个被破坏的录像机。 宁浅给纪暖检查一番,又固定一下骨折的地方,没多久,云川和河曲也开车找来了。 纪暖被打成这样,所幸没有受到侵犯,而杀死佣兵的子弹是从他们背后射来的,也可以排除纪暖动的手。 现场并没有留下枪支子弹的痕迹,说明有人在帮助纪暖,但又不想暴露身份。 到底是谁呢? 为了给纪暖找地方缝合伤口,小队又在一座小城医院里耽误了一天,好在有云川带路,他们得以避开尸群,又不必绕远,眼看今晚就能到达华都了。 只是,纪暖逃跑的事情激怒了云川,他不想再为她的事烦心,直接给她铐了一副手铐,让她老实一点。 而纪暖自打醒来,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除了一个人呆坐,就是看着那蓝发呆,西蒙都怀疑她是不是被吓傻了。 不管队伍里情况如何,这一行人总算在当晚有惊无险的进入了华都境内。 华都的安检比章西更严格,而且,逃到这里的难民基本上无法进入市内,只能住在市外的临时屋里。 通过市外一大片临时屋后,他们来到了灯光闪烁的华都。这里自打江蓝沦陷后就进入了绝对戒严的战时状态,除了多出满街的士兵,市内生活基本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也不知道云川用什么办法,两辆风尘仆仆的车居然没有接受任何盘查,直接通过了安检。进入华都以后,他让河曲带着纪暖先离开,其余人由他来安排。 和那蓝分开的时候,纪暖知道云川不会害他,也就乖乖的待在河曲怀里,没有说话。 但是,她的两只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那蓝,直到载着那蓝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街道转角,她才闭上眼睛,缓缓握紧了颤抖的手指。 这就是华都。 这儿……就是他们的终点了。 246 华都 () 河曲开车,熟门熟路的带着纪暖来到一座白色小洋馆。 华夏过去曾遭受列强入侵,帝都被瓜分成大大小小的租界,后来抗战胜利,列强滚回老家,租界里的建筑却是被保存下来了。 能在华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安家都不容易,更别提还能住在这么高级的洋馆里,而且这一片应该是重点保护的区域,外面的守卫比街道上还要多出一倍,这里的每栋洋馆外都有专门的哨兵看守。 河曲刚停车,两个穿军装的男人已经打开车门,把纪暖挪到一张行动床上,往洋馆里推去。 经了这一路磨难,那蓝也被带走,大概这时候已经见到了家人,纪暖只觉得心头重担被卸下,再无什么牵挂,一颗心就轻飘飘的往上浮,眼皮也慢慢的合起来。 在朦胧之中,她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湖玉姐姐!这是云哥要的人,你可一定得救回来啊……” “再怎么重要也不能把她带到这儿来啊!万一是内奸怎么办?云川脑子秀逗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人命关天啊姐姐……” “滚开!别挡道……” 热热闹闹,吵吵杂杂。 若隐若现,渐行渐远。 纪暖觉得,如果就这么死掉,她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因为,她真的好累,好累…… 世界,家人,恋人,同伴,朋友…… 她所熟悉的一切早已不复存在,就连她自己也是罪孽缠身。 她不想坐牢,不想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还要一个人在狱中了此残生。 她害怕,她不要。 真想睁开眼睛以后,她见到的是室友们年轻的笑脸,然后洗把脸,踩着粉红色的小单车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骑行,跟她们一起享受刚刚开始的美好大学生活。 一行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心肺监测仪的曲线突然在刺耳的警报中变成一条直线…… 纪暖再次睁开眼睛后,入目的就是云川那张眉目深邃的脸。 她定定的跟他对视三秒钟,然后挪开了视线,十分疲惫的呼出一小口气。 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是没死成。 该死的不死。 真特么的让人无语。 很奇异的,云川竟然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顿时有些啼笑皆非,原本预备的一肚子训斥,现在一句也派不上用场。 “纪暖。” “……”纪暖装死,不理他。 “……”云川清清嗓子,说道,“那蓝已经在华都最好的医院入住了,你想不想去看他?” 听到那蓝的名字,纪暖才睁开眼睛:“他找到家人了吗?”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胸口痛的很厉害。 不止胸口,脸也很痛。 她想抬手摸摸脸,但别说抬胳膊,就连动动手指都很疼。 看到她这样,云川的神色也柔和很多:“已经找到了,他家里有人在医院照顾。想去看他就在这儿好好治疗,等你能下床走动,我再带你去。” “……我还能出去么?” “可以,你是那蓝要保护的人,我也……”云川看着她那满是伤痕的脸,忽然就说不下去了,话题一转,说道,“总之,待在这里可以放心,没人会伤害你。” 湖玉给她做了完的身体检查,将她身上的伤痕一五一十告诉他。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身上有枪伤又有骨折,甚至连爆炸灼伤和刺伤都有,脑袋上还有撞击造成的瘀伤,因为处理不妥当,血块还未散尽,一直留在她的脑子里。 她就是这样,带着满身伤痕,一步一步的带着那蓝走到现在。 是的,哪怕那蓝保护不了她,他也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眼看云川起身要走,纪暖忽然轻轻的说道:“长官……我不想去看他了……你就告诉他,说我死了吧……” 心脏突然刺痛。 云川回头看着她:“为什么?” “他是军人……我是罪人……他那么好,肯定又要帮我脱罪……我……已经不想再连累他了……”纪暖看着他,苦笑一声,“你又何必救我……我还是……死了比较好……” “纪暖!你够胆再说一遍!” 面对他突然的怒喝,纪暖吓了一跳,一口气喘不上来,呛得直咳嗽,一旁的心肺监测仪也跟着凑热闹,警报声嘀嘀嘀的响起来。 “……” 云川咬牙走过去,把床抬高让她换气,纪暖总算缓过气来,没好气的看着他:“你干嘛这么大声吼我……” “该死……”云川低咒一句,恶狠狠的看着她,“你满嘴都是不想连累那蓝,难道不是你自己想逃避现实所以才要死的吗?纪暖,像你这么虚伪的女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对,没错……开眼界了是不是?”纪暖对他笑,“不用感谢我……” 云川恨铁不成钢:“别装了!既然这么喜欢他,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不告诉他?你自己去告诉他,说想要跟他过一辈子,一句话而已,有这么难吗?” 纪暖诧异的看着他:“我以前是喜欢他,可是我已经……我告不告白是我的事,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是我救回来的人,你的命是我的。”云川起身,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你要是敢寻死,我就让你的朋友们不好过。” 对了! 宁浅和西蒙还在这家伙手里! “你神经病啊……我死不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尽管试试,要让两个人悄无声息的从华都消失,这点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纪暖怒上心头,气喘吁吁的骂道:“你有没有人性啊!我是病人……咳咳……你居然这么威胁我……” 看她这反应,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胡思乱想了,云川推门走出去,不再理会她。 纪暖体力有限,没骂几句就骂不动了,一个人倒在床上,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这个人真是有病啊!以为有点权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哪有这样为难病人的? 可是,云川用宁浅和西蒙要挟她,她还真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气过之后,纪暖开始打量这间病房。 这里像是一间临时改造成病房的卧房,装修低调奢华,开着温度适宜的暖气,居然还有一扇漂亮华丽的落地窗。这儿大概是二三楼的位置,看不见什么建筑,只能看到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景象,还有两三点艳红的腊梅点缀其中。 啊,又下雪了。 247 软禁 () 也不知是她的身体变得强韧,还是这里的照顾太周,她身上的伤势好的很快,不出几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只是,纪暖发现,自己被软禁在这座小洋馆里了。 她可以在小洋馆的二三楼随便活动,一旦接近通向一楼的楼梯,就会有人过来阻拦她。 在这儿待了几天,纪暖把这里的人也认得差不多了。 河曲一直和云川待在一起,她认得;给她动手术兼复健护理的是一个名叫湖玉的女军医,没有宁浅漂亮,作风干练,年近三十,面瘫脾气暴;一个军人海涵,住在楼下,小帅哥一个,性格十分跳脱,暂时没发现他有什么特长,倒是时不时上来跟她讲几个冷笑话。 据纪暖观察,海涵对湖玉绝对有好感,每次湖玉给她换完药,他就要进来刷刷脸,只不过每回得到的都是湖大姐的冷脸。 好好一小青年,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大姐?真是让人费解。 听河曲说他们这帮人里还有个叫江南的军人,擅长心理治疗,但是因为有女性恐惧症,所以没有过来。 这些生人都快成为熟人了,云川这几天却是不见踪影了。 这天,湖玉给纪暖换了肩膀上的药,纪暖忍不住问道:“湖医生,为什么这几天都不见云川长官了?” 湖玉冷淡的说道:“他很忙,你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不要烦他了。” “……” 这话说的没错,可是……也太不客气了吧? 又不是她自己非要留在这里的,根本就是那个云川用宁医生他们的安危要挟她,她才不得不留在这儿的好吗? 但是既然湖大姐对她明显没什么好气,纪暖也没必要非要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待湖玉出去后,海涵果然守在门口跟她打招呼,当然也没得到回应。 送走了湖大姐,海涵折回来坐下,贱兮兮的说道:“小纪妹砸,猜猜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什么?” 纪暖一听,顿觉肺疼。 一般来说,这就是他冷笑话的开场白。 她没力气理会他,海涵似乎早就在湖玉那儿锻炼出来了,一点都不在意冷场,兴致十足的说道:“没错,今天我依旧给你带来了欢乐!” 纪暖痛苦的闭上眼睛。 神啊,救救孩子。 看着挺正常一靓仔,为什么会满脑子的冷笑话…… “嫦娥姐姐正在家里吃饭,忽然窗外一闪,她大吃一惊,探出头去看,你猜她看到了什么?” 纪暖真不想接他的话,可看到他目光殷殷的看着她,不接话总有冷落他的嫌疑,只好耐着性子回答道:“猪八戒?” “不对。” “玉兔?” “不对。” “吴刚?” “也不对。” “月桂树?” “nonono,最后一次机会了啊。” “……蟾蜍?” “哈,答错啦!是杨利伟!哈哈哈,你好笨啊妹砸!” wtf…… 海涵被他自己逗的捧腹大笑,纪暖正寻思着找件东西丢他,海涵就抛出了第二个冷笑话:“有两个人掉坑里了,死的人叫死人,活的人叫什么?说嘛说嘛,这个超级简单的,保证你知道!猜猜吧猜猜吧!” 纪暖已经摸到台上的茶杯,黑着脸看着他。 “嗳呀。”海涵立马站起来退后几步,躲到纪暖砸不到的地方抗议,“妹砸,你怎么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啊,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的人当然是叫救命啦!” “嗖”的一声,纪暖把茶杯砸过去,海涵仰面一躲,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稳稳的接住茶杯。 额……房东来了。 纪暖看了云川一眼,老老实实的坐回被子,海涵委屈的扭头,“咩”了一声,但看到云川那张冷脸的时候,立刻就恢复正行,对他敬了个军礼:“中校。” 中校?居然比那蓝还高一级。 云川也回敬一个军礼,然后说道:“这里交给我,你可以出去了。” “是!” 海涵不敢废话,夹着尾巴逃跑了,还不忘把门带上。 这家伙……看起来心情不是很美丽啊。 难道是那蓝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这种情况,她立刻又担惊受怕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他在床边坐下。 云川把茶杯放回台子,纪暖笨拙的解释:“我……我也没想砸中他的,只是跟他闹着玩……” 他淡淡道:“我知道。” 杯子砸向的是一旁的地毯。 “……”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他开口问道:“我看你挺有精神的,身体怎么样了?” “很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是么?我看看。” “哦。” 纪暖撑着床沿起身,但是拖鞋离她有点远,比较靠近云川,她够不着,只能踩在地毯上 不等她落脚,云川已经弯下腰,把拖鞋送到她脚边。 “额……谢谢。” 纪暖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穿上拖鞋站起身,拖着沉重又疲软的身体,硬是走了几步,然后回头问道:“我可以去看那蓝了吗?” “明天我安排一下。” 纪暖没想到这么顺利,眼里立刻有了光:“谢谢你!” 她一激动扯到了胸口,下面的断骨跟也跟着疼。 云川起身,把她扶到床边,纪暖借机拽住他的衣袖:“我不死,真的不死……你可不可以不要为难我的朋友?”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纪暖一怔,慢慢缩回手。 云川淡淡的说道:“你的朋友住在别的地方,很安,时候到了,自然可以让你们见面。” “他们是好人,跟锦郗的案子没有关系,你不要关着他们……” “有没有关系,我只会调查清楚,不过”说着,他抬头看着纪暖,因为刚才是他扶着她过来坐下的,所以两人现在的距离很近,近得纪暖简直有些不舒服,“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帮别人说话?” “是我的罪我会背……我不逃。” 云川嗤笑一声,忽而又认真的看着她:“纪暖,你跟月升团究竟是什么关系?” 乍听到他这么一问,纪暖的后背猛地一凉。 月升团…… 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自从哑巴那一枪射中初一之后,月升团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难道…… 月升初一没有死?他又卷土重来了? 纪暖不擅长掩饰内心,看到她的脸色,云川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止知道月升团的存在,而且,还跟那群人关系匪浅。 248 形象 () “不想说也无所谓,但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些。”云川坐回床边的沙发椅,“明天上午我来接你,今晚好好休息。” “……嗯。” 没想到他对月升团的事情居然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她还以为他会以此大做文章呢。 “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河曲他们说。” “嗯……”顿了顿,纪暖抬起头,试试探探的看着他,“我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怎么了?” “就是……我一直住在这里,白吃白住,这说不过去吧?” “你的命都是我的,居然还有闲心担心白吃白住的问题?” “可……”纪暖咬唇,“你们把我照顾的这么好,我总觉得受之有愧,要是有我能做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么?我也想做点什么,起码要支付自己的医药费……” 听到她这么认真的纠结这种小事,云川抬手扶额。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想医药费? 她一无所有,拿什么付? 或许那蓝会帮她付,毕竟依照那蓝的态度,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快就会落下实锤。 真不知道,这个实锤对纪暖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心里乱,不自觉的就走到纪暖这里来看看,看到她这副傻兮兮的样子,也真是让他够闹心的。 云川没呆一会儿就走了,纪暖一个人坐在床上,开始回顾他们的对话。 既然云川没有质问她月升团的事情,是不是说明他们目前算不上威胁?如果是这样,她也不必再纠结了。 当务之急就是明天的会面。 和那蓝分开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她终于可以去看他了! 也不知道他在医院过得怎么样,他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他过去曾说过要作为一个惊喜来告诉她的,只希望这个惊喜不要变成惊吓。 至于云川说的另外的一些话,像是“你的命都是我的”之类的,纪暖也不知怎么,大脑自动就过滤掉了。 由于明天有约,粗糙如她,也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外表。 那蓝因为中枪瘦成一把骨头,纪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周时间,她身上的淤青肿块都没能完消除,更别提更严重的骨折和内伤了。 她的脸被佣兵揍过,之前肿成了猪头样,足足壮了一圈,现在总算消了肿,只是横贯脸颊的擦伤以及被打破的嘴角还能看出之前的惨状。 纪暖走到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里面没有化妆品,就算有,湖大姐也不让用,一想到自己要用这张脸去面对那蓝,她就觉得头疼。 哎…… 算了,都这么熟了,那蓝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在期待和紧张之中,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云川昨晚睡在小洋馆,纪暖感觉自己已经醒的很早了,但她醒来以后,就从送饭的河曲口中听说,云川已经锻炼完毕吃完早餐,正在楼下等她出门了。 “哎?他起这么早?为什么不叫我?” 纪暖手忙脚乱的往嘴里扒了几口粥,烫的捂着胸口哇哇直叫。 河曲看她忙乱,感觉挺有意思,索性倚在一旁说道:“云哥不让,说让你多睡会儿,你是病人嘛,需要充足的休息。别慌啊,慢慢吃,看看你,噗嗤!” “额……” 大概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只能等长辈,不能让长辈等你,在她看来,云川跟那蓝差不多年纪,还是中校级别的军官,怎么能让长官等她呢? 她真是在这儿住得太久,太舒坦,以至于连紧张感都不知道怎么写了。 匆匆吃完早饭,纪暖换上了湖玉给她找的衣服。湖大姐虽然面瘫,倒是十分细心,一套衣服是黑白搭配,没什么特色,但从内到外的衣服都有,靴子还是沾带的,不用费力弯腰去系鞋带。 饶是湖玉在旁帮忙,纪暖换上一整套也够呛,终于拾掇完了,湖玉扶着她往楼下走。 在下楼梯的时候,纪暖刚踏出一只脚,眼前忽然一黑。 下一刻,她一脚踏空,若不是湖玉始终在一旁拽着她,她这第一步恐怕就要变成灾难现场了。 湖玉拽住她之后,纪暖惊魂未定的眨眨眼,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很清晰,刚才那一黑仿佛只是错觉而已。 湖玉在一旁没有表情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可能是在床上呆太久了……” 纪暖敷衍的笑笑,不想让湖玉深究这个问题。 要是因为“眼前一黑”就小题大做,也不知道她今天还能不能见到那蓝,再说,她也不敢耽误人家云川长官的时间啊! 所幸接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纪暖稍稍松了口气。 下楼之后,云川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自打见面,他一直穿着军装,今天也不例外。 不得不说,穿上军装的男人真的很有型,他和那蓝都是肩宽腿长的衣架子,坐在沙发上叠着长腿,书摊在膝盖上,很休闲的样子。 没了军帽的压制,他略长的黑发微微垂下,盖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这样的角度…… 纪暖深吸一口气,不愿再想。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把书合上放在一旁,问道:“收拾好了?” 被裹成粽子的纪暖看了看身边的湖玉,然后点点头:“好了。” “那就走吧。” 他站起身,顺势从湖玉手中接了纪暖的手臂,说道:“家里就拜托你们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是,长官。” 湖玉敬了个军礼,目送两人离开。 车子停在洋馆外,已经从来时的破出租换成了一辆黑色奔驰,纪暖这些天都呆在暖气房里,乍一出门接触冷空气,立刻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大喷嚏,打完之后,她痛苦的捂着接回去的肋骨,感觉自己弱成狗。 打个喷嚏都能疼成这样,她以后还怎么自力更生? 云川注意到,停下脚步看着她:“能行么?” 纪暖咬牙:“没事,能行!” “好。” 他扶着纪暖坐进副驾,给她系上安带,然后亲自开车,载着她离开了洋馆。 那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纪暖缓过劲儿之后,扭头看着一言不发的云川,把刚才没说出口的话告诉他。 “长官,早安。” “……早安。”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并没有。”云川瞥了她一眼,“还痛吗?” 纪暖生怕他调头,赶紧解释:“只是一点点,真的没事。” “哦。” 见到他并没有调头的意思,纪暖稍稍松了口气。 249 揭开 () 那蓝住的医院离小洋馆还挺远,几乎跨越了半个华都。 远远看见医院的招牌,纪暖只觉得大开眼界:真不愧是华都,连医院都像个五星级大酒店。 云川把车停在地面的军属专用位,然后放下轮椅,把纪暖抱上去。 纪暖有点:“长官,我能走,这个轮椅太夸张了……” “你走的太慢了。” “……” 好嘛! 云川推着她往里面走,纪暖终于体会了一把残疾人的感觉。 四面八方射过来的探究的视线让她深刻的体会到,这个社会对残疾人并不怎么友好,哪怕这里是医院。 云川倒是镇定自若,推着纪暖径直走向特权通道,直达十九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很安静,静的纪暖能听到冷气的声音以及云川的呼吸声。 楼层数字节节攀升,她的心也一点点的往上提。 怎么办,怎么办…… 一会儿见了那蓝该说什么呢?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纪暖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十九楼是特护病房,装修十分豪奢,也十分安静,看得纪暖都有点犯迷糊了。 虽然那蓝官至少校,但这种排场…… 也未免太大手笔了吧? 云川一言不发的推着她来到了这层楼唯一的病房前,还未站定,病房门就自动打开了。 不等纪暖进门,一道纤细靓丽的身影就从里面走出来。 站在他们跟前的女生长得非常漂亮,颜值居然跟宁浅不分上下,一身白色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更白,顺滑的黑色披肩发,精心打理的空气刘海下是一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她的眼睛就像一双琥珀,在灯光下闪着宝石一样的光芒。 简直就像个精雕细琢的sd娃娃,好看的要命。 纪暖看直了眼。 女生的嗓音也很温柔,标准的大家闺秀:“啊呀,云川哥哥,你来的正好,修衡刚刚醒过来呢!” 纪暖一愣。 修衡? 是谁? 云川倒是很淡定,推着纪暖进门,语调如常:“麻烦你照顾他了,东小姐。” 一个“云川哥哥”,一个“东小姐”,亲疏立现。 不过那东小姐并不在意,温温柔柔的看着纪暖:“这位就是纪暖小姐吗?真是久仰了啊。” 说着,她笑吟吟的伸出手,对一脸懵逼的纪暖自我介绍:“我叫东琉璃,是修衡的未婚妻。” “额……你好,东小姐。” 纪暖跟她握握手,不明白“修衡”的未婚妻干嘛跑到那蓝的病房里,难道这一间病房住了两个人吗? 只是,她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有一张不透光的帘幕挡在身前,而且,这张帘幕,很快就要揭开了。 东琉璃介绍完,转身引着他们进去,然后对房里唯一的病床上的唯一一个病人说道:“修衡,云川哥哥和纪暖小姐来看你了,我帮你把床摇起来吧?” 看到那病人的时候,纪暖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还以为认错了人,茫然的扭头看着身后的云川,却见他神色淡漠,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场面。 纪暖缓缓的回头,看着那被床板慢慢托扶起来的病人。 那蓝…… 就是修衡? 这么漂亮的女生,是那蓝的未婚妻? 喂喂…… 开什么玩笑? 骗人的吧? 断腿加上中枪,一路颠沛,那蓝已经瘦成了皮包骨,他躺在病床上,虚弱的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病床升起来之后,他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纪暖,眼眶都红了。 “来了?好……好……” 一见到他,纪暖满心都是对他的心酸和心疼,什么修衡什么未婚妻,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管他是谁,他都是那蓝啊……是陪着她从江蓝一直走到现在的男人,兄长,战友,长官…… 他就是这个人,他没有变。 云川把她推到床边,这两人就像失散多年的老战友一样,立刻挣扎着握住对方的手,相顾无言,却是都哽咽起来。 两人旁若无人的落泪,根本没有旁人擦嘴的余地,云川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东琉璃噙着泪给他们递毛巾:“修衡,纪暖小姐,你们别哭了……云川哥哥你劝劝他们……” 纪暖哭得肋骨疼,几乎接不住毛巾,云川在后拿着毛巾,给她擦擦脸,说道:“好了,你们都有伤在身,不要哭了。” 他这么一说,纪暖才恍然回神,抽泣的看着那蓝打着石膏的腿,问道:“你的腿……” 那蓝对她苦涩一笑:“没有救了。” 亲耳听到这确切的回答,纪暖整个人都懵了。 不该是他,不该是他的…… 他还这么年轻,这么有才能,不该变成残废度过余生…… 她宁愿躺在这里的是她自己,也不想看到那蓝变成这个样子。 “这里是华都啊……这……这医院这么好,怎、怎么就没救了?你是哪里出了问题,你缺什么东西?”纪暖抓着床沿,殷切的看着他,“现在连肾脏都可以换的,只是两条腿而已……一定会有救的……你缺什么我们买,不管花多少钱都没有关系!” 如果她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她一定会给他,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 因为他担得起。 但是,那蓝只是抬手摸一摸她的头,无言的看着她。 纪暖咬紧嘴唇,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是啊……如果是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他住在这么好的病房里,又怎么会没救呢? 天真的是她。 然后,她又问了一个傻问题:“哥哥……你是那蓝,还是修衡?” 那蓝眸中一痛,手慢慢的落下来。 “哥哥?” 为什么……不说话了? 是说不出口,还是她不能知道? 东琉璃见状,在旁主动担任解说:“纪暖小姐,你不知道吗?他是四大家族之首纳兰家的二公子,纳兰修衡啊!” 帘幕终于被揭开了。 纪暖愣愣的听着。 原来,不是那蓝,而是纳兰。 他的身份不止不简单,还大有来头。 四大家族是每个华夏人都津津乐道、耳熟能详的上流世家,掌控着整个华夏的经济命脉,纳兰家更是位居榜首,为人称道。 过去只在新闻上听过的家族的成员,如今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不仅如此,她还跟他呆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却对此毫无察觉。 究竟是她太笨太傻,还是他伪装的太好? 纪暖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唯一的依靠,已经变成了一个高不可攀的人。 而且,她就要失去他了。 250 自私 () 那蓝对自己的身世似乎不愿多说,转而关心纪暖的情况。 “云川,小暖现在……是住你那里么?” “嗯,”云川在一旁坐下,瞥了一眼大受打击的纪暖,淡淡的说道,“不用担心她。” “那我就放心了……这些天拜托你好好照顾她,待我出院之后,我再把她接走……” 听到这里,纪暖终于回神,疑惑的看着那蓝:“我还能去哪里?” “军部已经批准了你的入伍申请,接下来你会被调到东区部队……待你伤势痊愈,就可以接受入伍训练了。” 纪暖没想到自己还能遇见这种好事,她明明是个罪人啊,犯了那么大的错,为什么还可以…… “我不……” 话未说完,云川在后面扶住她的肩膀,有意无意的截住了她的话:“你的身体不适合继续执行任务,就算是委任,也只会分给你一些文职,至于上战场就不要想了。” “可是……” “依着那蓝的身份,这样安排你并不困难。” “……哦。” 那蓝看着沉默下去的纪暖,只觉得心口疼。 她的性格纤细脆弱,云川的性格又偏冷,能照顾好她么? 但是,如今他自身难保,纳兰家二公子的名头说出去好听,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如若不然,他也不会离家参军了。 除了抹掉她的黑历史,给她安排一条稳稳当当的出路,成为她的后盾和靠山,不能上战场的自己已经无法再给她提供任何帮助了。 气氛沉静下来,东琉璃见状,在一旁笑着说话,活跃气氛:“对了,纪暖小姐,一个月后是修衡和我的订婚仪式,你和云川哥哥那时还留在华都吧?可一定要过来啊!” 对了,订婚仪式。 那蓝是有未婚妻的啊。 纪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对那美丽的女生点头:“嗯……我先提前恭喜你们了……” 东琉璃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婚事是两家早就订下来的,只是修衡一直在军队,现在他终于回来了。我听你叫他哥哥,纪暖小姐,你们两个是……” 那蓝不咸不淡的说道:“小暖舍命救我,她跟我的亲妹妹一样。” 他的语气没有对着纪暖时那么温柔,东琉璃有点受伤的“哦”了一声。 再度听到这声妹妹,纪暖只觉得肋骨疼得厉害。 事到如今,再怎么强调兄妹,他们也回不到过去了。 她低下头,咬牙忍痛,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了了,只能抬头看着那蓝,强打起精神微笑:“希望你早日康复……我有点累,想回去了,我可以走了吗?” 她的脸都白成了纸,那蓝真的很想起身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可是他做不到。 不管是站起身,还是抱住她。 东琉璃上前,主动扶着她的轮椅:“我可以送你一程吗?” “嗯,谢谢。” 谁都好,赶快带着她离开这里吧。 待在这样豪华的病房里,她总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一开始,她的确是想抱那蓝的大腿来着,但现在再缠着他的话,简直就像故意在攀高枝一样。 他们的身份差距太大了,就算那蓝不在乎,她也知道什么是自知之明。 看到纪暖执意要走,那蓝只好跟她道别。 其实,他还想多留纪暖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着她,他都觉得欣慰。 但他也明白,自己的隐瞒已经伤害了她,她会以为他是在玩弄她的感情吧…… 被她怨恨,也是他自找的。 东琉璃推着纪暖先走一步,她没有走特权电梯,而是推着纪暖在走廊上慢慢走。 然后,她试试探探的说道:“纪暖小姐,我想跟你说几句实话,希望你不要怨恨我。” “……你说吧。” “以后……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见修衡了呢?” 纪暖下意识的就开始解释:“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知道,修衡是个很正直的人,他说你是妹妹,我就相信他,可是啊……我喜欢他喜欢的真的很辛苦,我甚至在感谢他断了腿如果不是这样,他肯定不会乖乖回华都,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跟我订婚的。” “……”纪暖听着东琉璃的话,感觉像是实话。 因为这一路上,那蓝都没有表现出对女人的兴趣,她投怀送抱被拒绝,就连宁浅出现的时候,陈稳那个面瘫说话时都温和不少,那蓝愣是没有反应。 “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从小就喜欢修衡,可他根本不在乎我对他的感情,说参军就参军,一走就是十年。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就算他断了腿我也要他,但是,你们的出现只会让他想起过去的军旅生涯,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甘心下辈子躺在床上?” 虽然人长的甜美,但看问题也很透彻。 这个女生是真的很爱他。 而自己…… 什么都算不上。 “……我知道了。”纪暖有气无力的点头,“我不会再来了……” “可是订婚仪式的时候一定要来啊!”东琉璃不安的说道,“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想让修衡好好的修养,要是订婚仪式你不来,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嗯。” 东琉璃松了口气,那表情都快哭了:“谢谢你啊,纪暖小姐,你真是个大好人,在说出这番话之前,我真担心你会跟我翻脸……” “你也是为哥……他好,我又有什么理由责怪你?” “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吧,对不起!” “……你没有错。”纪暖看着一旁的路,说道,“能把我推到电梯那儿么?我觉得云川长官也快出来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只顾着我自己的事情,走过头了。” 东琉璃连声道歉,姿态放的很低,赶紧调转方向,把纪暖推回电梯前。 云川正好走出来,视线在两个女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纪暖身上。 也不知道东琉璃跟她说了什么,她看起来更没精神了。 东琉璃把他们送到电梯里,在外忐忑的挥手告别,云川对她始终都是冷冷淡淡的。 待回到车上,云川给她扣上安带,这才开了口:“东琉璃跟你说了什么?” 纪暖没有回答,反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云川顿了顿,发动了汽车:“让你一定要出席订婚仪式,到时候他会把你正式介绍给纳兰家的人。” 纪暖倚着座位,轻轻合上眼睛:“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251 漂白 () 也不知道那蓝用了什么方法给她漂白身份,纪暖来了这么久,居然没听到有人翻她旧账。 甚至,她还能等到伤势痊愈后参军。 纪暖直觉这样做是不对的,那么多条人命,那蓝为了给她顶罪,差点把自己给搭上,可现在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笔揭过去了。 凭她的智商,大概永远也不会理解其中的猫腻。 但她知道,这样的包庇,她担不起。 快要回到小洋馆的时候,纪暖再度开口:“长官,我可不可以……不去参军了?” “你把参军当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可是我做了那种事……难道就没有人来审判我吗?” “这个职位是那蓝谋的,如果不想给他添麻烦,你最好忘记这件事。” “可是你们怎么能……” 云川冷漠无情的打断她:“尤其是在东琉璃面前。” “为什么?” “很多事情你只看到了表面,就算现在告诉你,你也不明白。” 纪暖就是不喜欢这种世人皆醒我独醉的感觉,他们什么都明白,只有她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她气愤的撇开了脸。 云川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对纪暖太过严厉了,见她还真的生了气,他也稍微缓和了声音,说道:“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你只要跟着我就是安的。” 想起东琉璃那番恳切的请求,纪暖越想越不是滋味,头也不回的呛了一句:“我又不可能一直跟着你!” 云川皱眉:“我又没赶你走,你生什么气?” “谁想跟你在一起?我不要回去了,停车,放我下来!” “又怎么了?”云川踩下刹车,扭头看着她,“不要闹脾气。” 听到这句话,纪暖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我没闹!你以为漂白背景就能让我过上正常的生活了吗?开什么玩笑!我早就回不去了!反正我是个祸害,也不可能理解你们的世界,那我离远点还不行吗?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管我?就当我求求你了,云川长官,云川先生,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让我自生自灭,可以吗?!” 纪暖咬牙切齿的吼了一通,胸口痛的像是要撕裂了一样,见云川坐着不说话,她还以为他是默许了自己的离开,当下就拉开车门,硬撑着下了车。 他们都能装作若无其事,可是她受不了。 她总能想起那蓝替她顶罪的那场审判,可是她何德何能,如何担得起他这样的对待? 那蓝,纳兰修衡…… 他是从四大家族里出来的贵公子啊,即使不能当军人,他也有大好的前途,有美丽的未婚妻。 要是跟她这种有黑历史的人扯上关系,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她怕他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所以,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着与车子相反的方向,一步步的往前走。 华都是那蓝的终点站,不是她的。 失去了家人和朋友之后,她再度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这是她作了孽的报应。 是报应啊…… 虽然知道一切都是自找,但真的要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会如此的不舍。 两人共处的场景不受控制的从脑海里蹦出来,他来学校支援站在卡车上喊话,他伸手接住从树上跳下来的她,他送给她蓝手帕,他带着她剪头发…… 一个个片段,一桩桩往事,仿佛都发生在昨天,然后终止在了这个冬日的上午。 从他变成了纳兰修衡的那一刻开始,那些回忆就只属于她,以及那个只是那蓝的军人了。 纪暖强忍着酸楚,硬是憋着眼泪,浑浑噩噩的往前走。 身边人来车往,没有一辆为她驻足。 因为,这里本来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忽然间,她的手臂一重,整个人都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下一刻,刺耳的刹车声和叫骂声与她擦肩而过,然后呼啸着远去。 把她从红灯下拽回来的人是云川。 他把她拖到路边,也不顾她的伤口,很大力的抓着她的肩膀,恨铁不成钢的吼道:“纪暖!你想干什么?” 纪暖恍恍惚惚的抬起头,云川那张冷脸在她面前渐渐清晰。 这么回事? 刚才她的眼前又是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没有想自杀,只是没看清灯。”在他手里,纪暖的力气不比一只飞蛾大,“别管我了,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看到她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云川真想抽她一耳光:“你不管你的朋友了?别忘了,他们还在我手上!” 纪暖怔了一怔,然后仰头看着他,居然笑了:“对不起,我错了……我就是心情不好,拿你撒气呢……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请原谅我吧,我跟你回去……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 她摆出一副乖顺的模样,云川看得更是来气。 这个女人到底把他当什么了?随随便便的撒气,随随便便的敷衍,那蓝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人,那他呢? 他什么都不是! 看到她往回走,云川也不知怎么,突然间气上心头,快走两步追上她。 可是,就在他的手快要抓到她的时候,他看到了身上的军装。 不能造次。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而纪暖毫无知觉的往前走,回到车上,自己给自己系上安带。 她的肩膀因为云川那一抓开始渗血,但她并没有什么感觉,还是云川看到了手上的血,才知道自己弄伤了她。 回到小洋馆之后,纪暖已经陷入昏迷,湖玉见云川抱着纪暖上楼,有些惊讶道:“中校?” 云川冷着脸把纪暖抱进房里,走出来,湖玉也跟了上来,提醒他:“您手上有血。” “我扯到了她的肩膀,这是她的血。”云川攥紧了拳头,“从现在起,你们看好她,除非我下令,否则不准她离开洋馆一步!” 湖玉看出云川心情不佳,料想是见纳兰少校的时候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也就不往枪口上撞,明智的点点头不多话。 但是刚说完这些,海涵就哼着小曲上楼了,见到他们就笑嘻嘻的问道:“云哥,你不是带着小纪妹妹去看纳兰少校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云川直接臭着脸走了。 湖玉也不想跟这个二百五多说,转身进了病房关上门,留海涵一人在原地懵逼:“怎么了?哎哎,怎么了?” 252 订婚 () 华都与别处都是不一样的,在城里几乎看不到丧尸的威胁。 不知是看不到,还是被封锁了消息。 除了不让她离开房间,云川对她也着实够意思,不仅让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也并没有剥夺她一个月后去参加订婚仪式的权利。 仪式一大早,湖玉就把礼服给她送来了。 纪暖正在房里看书,小洋馆里放着不少古今中外的典籍,连《华夏博物志》都有,纪暖就要了这套书来看。 也不知是不是情绪不再激动的缘故,她这一个月内没再出现过眼前一黑的情况。 湖玉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放下礼服说道:“这是你的衣服,过来换一换,中校在楼下,待会儿带你去做头发。” “好的。” 纪暖乖顺的放下书,从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爬起来,看着那套薄纱重重的银灰色长裙。 这小礼服是一字肩的款式,不会扯到她的伤口,外面还带着披肩,正好可以遮住她身上的伤,湖玉面色冷漠却动作麻利的帮她换上衣服,这是s码改小的,她穿上刚刚好。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这一个月内她调养得当,并没有长出多少肉。肋骨的伤也愈合了,可一旦有大动作,还是会隐隐作痛。 换好衣服后,湖玉带着她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纪暖顿了顿。 之前她被云川带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被禁足,一醒过来就疯了似的要出门,河曲和海涵都劝不住她,也不敢拉她。 后来湖玉过来,给了她一巴掌,让她脸肿了好几天,不过她也就此安静下来,并且对湖玉本能的害怕。 下楼之后,纪暖见到了消失一个月的云川。 他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撑着额头,不知在想什么,略长的头发微微垂下,跟顾前要命的相似。 可是她知道,过去已经成为永远的过去,再也不会有人像顾前那样,疯疯癫癫不管不顾的说喜欢她了。 她提着裙子走过去跟他打招呼,甚至还能露出微笑:“下午好,中校。” 云川闻声,抬起头看着她,然后神色如常的站起身:“换好了就走吧。” “好的。”纪暖回头,对湖玉微笑点头,“我们走了,医生,谢谢你帮我换衣服。” “……嗯,再见。” 目送他们离开,湖玉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突然感觉这个纪暖乖的让人浑身不适。 造型师是早就联系好的,去了设计室就能开始。 纪暖一直很听话,安安静静,不吵不闹。造型师给她做好头发化了淡妆,她就坐在外面,一动不动的等云川。 不多时,云川也出来了,他剪短了头发,还换了军礼服,人是瘦了点,不过看上去更有精神了。 他一出来看到纪暖在等他,有点意外,再看纪暖的装扮,又觉得眼前一亮。 她其实……长的还不错嘛。 女人真是个神奇的物种,稍加打扮就像变了一个人。 云川走过去,跟她讲述今天的安排:“那蓝的订婚仪式以舞会形式进行,地点在纳兰家的主宅,你是以我的女伴身份出席的,到时候跟着我,不要乱跑。” 纪暖点头:“好的。” “不会呆很久,要是觉得闷,随时告诉我。” “谢谢中校。”顿了顿,她又问,“我两手空空的去,会不会不合礼节?” “我替你封了礼金。” “谢谢您,那我就不还了,为您工作抵债。” 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句话,要是搁以前,她又要别别扭扭的说还钱了。看到她终于说出一句正常话,云川也稍微放下心:“走吧。” 直到亲眼见到,纪暖才知道这个所谓的纳兰家主宅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处主宅居然比小洋馆还要大上几十倍!完是雄踞一方、财大气粗的霸主模样! 因为那蓝的身份,以及纳兰家和新娘家的背景,前来道贺的客人来自军政商三界,还没到舞会时间,街道上已经快被车辆给堵住了,军界的客人有特别通道,他们倒是没在路上耽误事。 纪暖看着那车水马龙的盛景,心里也越发清明。 他们两个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就算那蓝参过军,做过少校,和她有过短暂的交集,他也是她无法接近的人上人。 她也终于明白,那块蓝手帕上的“x”并不是什么特殊符号,大概就是纳兰修衡的名字缩写吧。 爱马仕手帕,哈哈哈…… 普通人怎么会花上万块买条定制手帕?顾前早就给她提供了这个线索,是她自己没想明白。 那块手帕被裴凉拿走以后就不知所踪了,不过,丢了也好。 云川停了车,带纪暖来到了会场。 会场就是纳兰家的主宅大客厅,里面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简直可直接以租出去当国家博物馆。 那蓝就是在这个堪比皇宫的地方长大的啊…… 到底是不一样的啊。 她抱着云川的手臂,刚进门就撞见好些个穿了军礼服的军人。 只一眼纪暖就看得出,这群人并没有经历过战争,却能穿着军礼服,于是心里对他们本能的不喜。 这些人的军衔没有云川高,见到两人过来,纷纷上前寒暄问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方,云川再不喜欢应酬,也得应付这些同僚。 这时,一人话题一转,落在了纪暖身上:“这位小姐好面生啊,中校,您是在那儿遇见这位佳人的?我也想去碰碰运气!” 不等云川说话,纪暖呛了他一句:“等你变得像中校一样有男子气概再说吧,不然也只是白费力气。” 那人本是调侃,因为黄金单身汉云川中校居然会带着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看上去还没长成的小女孩儿,实在是有点跌份儿,这里随便一个女人都比纪暖有女人味。 没想到纪暖居然这么呛他,那人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程冷漠脸的云川抬手搂着纪暖的肩膀,说道:“要邀请到这位纪小姐,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先行一步,各位请便。” 说着,他搂着纪暖往里走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中校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轻描淡写的承认了他是倒贴的一方么? 纪小姐? 哪儿来的纪小姐? 华都何时有过这样一号人物? 夭寿啊…… 他们错过了什么? 253 笑容 () 云川和那蓝大概真的是很好的朋友,自打进门,一路通行,纳兰家金发碧眼的仆役长直接把他们引到了那蓝休息的楼层。 能来到这一层的人并不多,除了往来通报的佣人,整个楼层都是静悄悄的。 两人走进去,仆役长很识相的出去,把门也关上了。 那蓝这一个月恢复的不错,先前连起身都做不到,现在已经可以坐轮椅了。大穿衣镜里映出了他的身影,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的黑色礼服,黑发打理的很服帖,纪暖发现他脸上长了点肉,已经恢复了过去一半的帅气。 那蓝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两人,原本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会心的微笑:“云川,小暖,你们来了!” 纪暖总觉得,恢复了身份的那蓝是陌生的,她下意识的抱紧了云川的手臂,对这个纳兰家的二公子点一点头:“长官。” 那蓝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控制轮椅调头,正面看着纪暖,语气宠溺:“为什么不叫哥哥?才分开一个月,就跟我生分了?” “我没有。” “小暖……先前我也不是故意要隐瞒身份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再说,我也不觉得我的身份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要是伤害到你了,我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纪暖回了他一个标准的微笑:“好的。” “……”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那蓝说不下去了。 是啊,怎么可能原谅他? 什么时机,什么不会影响,是借口,他有的是机会告诉她,是他一直担心自己的身份会引来麻烦,也曾怀疑过纪暖是内奸,所以才迟迟不肯告诉她的。 最后,用那么难堪的方式让她知道了真相,这是他的报应。 云川在旁,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仪式几点举行?” “六点开始,还有半个钟的时间,一会儿会有人过来讲解流程……小暖,你饿了吗?” “嗯。” “让仆役长带你去吃点东西,好吗?” “好。” 纪暖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话要说,至于什么话,当然是不方便让她听到的话了。 不过,无所谓了,她跟他们本来就不一样嘛。 她从善如流的出了门,仆役长领了那蓝的命令,把她带去了女宾区,那里的小点心和水果比较多。 纪暖站在一大群衣香鬓影的权贵女宾里,一个人也不认识,就像个混进白天鹅里的丑小鸭,好在她脸皮够厚,没人找她寒暄,她就自己拿着个精致的小碟子,从头开始,一个点心一个点心的品尝。 不愧是四大家族之首举办的舞会,这小点心好吃的要命,在小洋馆的时候,湖玉不准她吃太多糖,只给五谷杂粮和蔬菜水果,这对爱吃甜的她来说简直是折磨。 纪暖一边吃一边担心,要是吃惯了这么好的东西,再流落到外面的话,她还吃得下罐头么? 想着想着,她自己笑了起来。 难不成这也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么?这里可是华都啊,要是这么轻易就沦陷的话,华夏也未免太脆弱了。单纳兰家这么多人,叠起来都能垒成一座人墙,她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 正在她拿第二杯草莓酸奶的时候,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按住了她的手,然后,对面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够了,你摄入的热量已经足够三天的消耗了。” 纪暖一愣,抬头看着对面的人,惊讶道:“宁医生?” 按住她爪子的正是宁浅。 今天的宁浅打扮得非常完美,她本来就是个颜值高的大长腿,皮肤雪白,唇瓣樱红,一头长卷发,再穿上一身藕色长裙,简直就像一尾刚从深海游上岸的美人鱼,身上的水珠都还未干。 不止纪暖看呆,几乎所有女宾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来。 宁浅早就习惯被人围观,淡定的看着纪暖:“谁带你来的?” “云川长官……” “他就放心的把你扔在这儿了?” “他没扔,我饿了,过来吃点东西……”说着,纪暖赶紧抓着她,“云川没有为难你吧?” 宁浅挑眉:“什么为难?我这些天都住在西蒙家里。” “哎?”说到这里,纪暖恍然大悟,“噢!西蒙是航空科技公司的小开啊!你在那儿过得不错吧?” “一看就知道吧?”宁浅拿起纪暖手下的草莓酸奶,优雅的喝了一口,说道,“他人呢?” 纪暖知道“他”指的是谁,说道:“他在楼上陪那蓝,你找他有事么?” “有,是关于你的。”宁浅郑重的看着她,“你以后怎么办?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他一起住了?” 纪暖赶紧解释:“不是的,我只是在他家里养病而已,再说小洋馆里了有很多人,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我欠他人情,至少也得等还了人情再说……” “听你这么说,他已经给你安排好事做了?” “我大概还是参军,分到华都,做点文职……” 宁浅一听这安排,感觉也可以:“不管是谁给你安排的,都挺有心的,有编制就有保障,你的身体伤成那样,也是时候休养休养了。” “……嗯。” “那你的意思呢?就呆在这儿做文员了?” 纪暖苦笑一声:“这样就行了……” 宁浅看着她那疲惫的笑脸,胸口闷闷的,说不出话,只好赌气似的,把剩下的酸奶喝掉了。 她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纪暖想要的生活,纪暖之所以笑得出来,是因为她选择了妥协。 她不认为纪暖喜欢那蓝,她对他的感情更像一种依恋,在灾难之中,那蓝救了她的命,纪暖本能的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行动标杆,到最后连她自己也傻傻分不清了。 不过,从她对云川的冷淡可以看出来,纪暖是喜欢顾前的。她怕自己把云川当成顾前,一直都在跟他保持距离。 想到这里,宁浅说道:“反正你痊愈还需要一段时间,不如来我这儿吧,西蒙家里房子很大,他也整天在担心你。” 纪暖眼前一亮:“我可以吗?”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听到这句话,纪暖失声笑了:“自己人……对,没错……等我见了云川长官,跟他商量一下。” 她这时才笑得最真实。 宁浅松了口气。 254 错认 () 遇到宁浅后,纪暖总算找回了归属感,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两人坐在一起吃水果,一个冷艳美丽,一个娇弱可人,就像一副美人图,引得周围的女宾频频回首。 纪暖发现,现在的宁浅已经渐渐恢复了过去的那种冷艳高贵的自信感觉,看来西蒙对她肯定不错,她也希望宁浅可以尽快忘记过去的伤痛,变回原来的样子。 反正罪证已经被消除,反正那些人已经部死光了。 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这两人颇有来历,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又苦于没有门路,不能唐突接近,只能待在不远处悄悄观察。 不等两人吃完价格已经升到奇高的荔枝芒果,周围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纪暖顺势扭头一看,见到一个穿着正装的小身影风一样跑过人群,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姐姐!姐姐啊……呜呜呜呜……” 那孩子一头扑进了纪暖怀中,抱着她不顾形象的哽咽起来。 只一眼,纪暖就认出了这个孩子。 “……晨晨。” 这孩子正是高晨。 在南云被常司令收为养子后,他就被送到华都,他以为纪暖很快也会来,没有想到,这一分别就是两个多月。 “你怎么才来啊?呜呜……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姐姐……呜呜……呜呜……” 高晨对纪暖的感情很深,他的父母相继去世,纪暖的父母也因为救他牺牲,他一直都把纪暖当亲姐姐,哪怕纪暖曾经恨过他。 现在,他们终于重逢了。 纪暖的伤势未愈,被高晨这么一撞,差点招架不住,宁浅在旁拉住高晨,提醒道:“你姐姐身上还有伤,小心一点。” 高晨一愣,随后,眼泪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我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 再见到高晨,纪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他。 “我没事的,宁姐姐。晨晨,见了宁姐姐怎么不叫啊?” 高晨吸吸鼻子,仰起哭得小花猫一样的脸,抽抽搭搭的说道:“宁医生打扮得太好看了,我一时没认出来……” 被男人奉承是常有的事,但是被一个小鬼这么说,宁浅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高晨哄了宁浅开心,扭头四顾,疑惑的问道:“怎么没见逗比哥哥和陈上尉?那个顾前也不在……” 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字,纪暖和宁浅瞬间沉默了。 高晨见气氛不对,迟疑道:“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他走的时候,南云还没有沦陷,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告诉他这些,不知道也是正常。 纪暖深吸一口气,扶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们……都在南云牺牲了,就在你走之后没多久。” 高晨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眼泪倏地就掉下来了:“姐姐……你骗我的吧?” 纪暖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进怀里,一遍遍的抚摸他的后背,身体微微颤抖。 这么说,是真的了。 亲身经历过那么多生死,高晨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牺牲”意味着什么,他明白。 他再也见不到逗比哥哥了。 也不会有偷偷给他糖的陈稳上尉了。 就连那个总是惹姐姐哭的讨厌的顾前少校也不在了…… 高晨把脑袋埋进纪暖怀里,颤抖的哭成了泪人。 宁浅心里也不好受,但这里毕竟是别人的订婚仪式,她起身过去,把两人分开,一个个的给他们擦眼泪:“好了,不要哭,这里人多眼杂。” “嗯……”纪暖接过手帕擦脸,强行转移话题,“对了,晨晨,你有见过田田吗?” “只见过一面,后来她就被外祖父一家领走了,只剩我一个人住在招待所里。” 纪暖惊讶道:“什么,招待所?你一个人住?” 也就是说,他也被软禁了吗?这些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晨晨只是个小孩子!怎么能这么对他? 高晨委屈的点点头:“那里的看守很严,我哪里都不能去,身上又没钱,直到那蓝哥哥亲自来了一回,我才能出来活动。” 说着,他摸摸衣服:“这也是那蓝哥哥叫人给我做的……姐姐,他怎么会坐轮椅呢?” 纪暖心疼的摸摸他的头:“他是为了打坏人才会摔断腿的。” “那他还能站起来吗?” 纪暖咬咬牙:“可以的……一定可以再站起来的!” “……嗯!那蓝哥哥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年幼的孩子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实际上,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如果真的好人有好报的话,窦斌和顾前他们也就不会死了。 不多时,云川跟那蓝谈完事情下来了,见到纪暖正在女宾区跟宁浅说话,身边还坐着高晨,看上去心情不错。 云川略略松了口气,感觉带着她算是来对了。 他无视身边暗送秋波以及各种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径直走到纪暖身边,想带着她去落座观礼。 但是,他刚走过去,高晨就回过头,而后惊讶的摇晃纪暖:“姐姐!姐姐你看!顾前哥哥没有死!他过来了!” 纪暖一愣,回过头,看到是云川,原本惊愕的神色一下子就镇定下来,然后,她摸摸高晨的头,说:“你认错人了,这位是云川中校,那蓝哥哥的好朋友。” 高晨是第一次见到云川,越看越觉得他像顾前。 他瞪着眼睛,迷惑的看着云川,云川也冷淡的看着他。 最后,高晨也明白这个人真的不是顾前,他委屈的“哦”了一声,脑袋抵在纪暖怀里,闷闷的说道:“我还是想顾前哥哥……” 纪暖苦笑了一声看着云川:“小孩子认错人,请您不要见怪。” 接着,她又低头看着高晨:“跟长官打个招呼吧。” 高晨看着云川,努力站直,对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长官好。” 云川居然也回了他一个军礼,然后问他:“那蓝接你来的吗?” 高晨点头:“是的。” “那你就跟我们吧,舞会结束后我送你回去。” “那姐姐呢?” “你姐姐大概另有安排。”云川又看向宁浅,“宁医生,你的男朋友在前厅找你。” “多谢,那我先走了。”宁浅起身,把一张纸条塞到她手里,“商量好了记得告诉我,上面是我的电话。” “嗯。”纪暖接过纸条,目送宁浅离开了。 255 维护 () 观礼程,纪暖意外的平静。 原来,看着曾经喜欢的人和别的女人订婚并不是无法容忍的事情,她甚至真心希望那蓝能够和东琉璃白头到老,因为东琉璃看起来是真的很爱他,一点都不嫌弃他双腿残疾。 在仪式进行时,纪暖看到了那蓝的父亲纳兰衍,以及他的哥哥纳兰正德。 这一家子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肩宽腿长的好身材,年过六旬的纳兰衍保养得宜,看起来就跟个壮年小伙子一样,大概因为在商场里历练的缘故,看起来不动如磐,稳若泰山,跟一旁坐着的脸色阴沉的大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哪怕是纪暖这种不明内情的人,都能看出纳兰正德的眼睛从没离开过东琉璃。 可她并不想多管别人家的闲事,于是挪开视线,继续看那蓝和东琉璃交换戒指。 就这么一扭头,她发现云川竟然一直在看她。哪怕被她发现,他也没有挪开视线。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她说着就往脸上摸。 云川淡淡的撇开脸:“没有。” “……哦。” 高晨也凑热闹,说道:“真没有什么,放心吧姐姐,你很漂亮。” 看到这个孩子,纪暖就忍不住心酸。她安抚的拍拍高晨的肩膀,继续观礼。 仪式结束后,两位新人要去宾客面前刷脸,纪暖料想那蓝应该不大可能专程空出时间跟她说话,也就领着高晨起身,打算离开了。 这时,仆役长走过来,恭恭敬敬的拦在了他们面前:“云川先生,纪小姐,还有这位小公子,请留步,我们二公子想请几位过去说说话。” 纪暖一愣,抬头看过去,发现那蓝正坐在轮椅上对她微笑点头,他身边还站着纳兰衍和神色不善的纳兰正德。 这……这是什么阵势? 也不能怪纪暖怯场,实在是因为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擅长交际。 云川倒是一手牵着高晨,一手搂着纪暖,淡定的走了过去。 过去以后,纪暖下意识的贴着云川,看向那蓝。 那蓝的视线落在她抱紧云川的手上,随后不着痕迹的移开,淡笑依旧:“父亲,大哥,云川很熟,我就不多说了。” 纳兰衍看着云川的时候,表情就是长辈对着晚辈的慈祥:“这是当然,云川,你在北区任职,有没有打算来华都啊?” “暂时没有,北区比较缺人。”云川也微笑,“恭喜伯父了却心愿,修衡课真有艳福。” 纳兰衍叹气:“唉……我倒是觉得嫁给修衡委屈了琉璃,但年轻人的事谁说的准?琉璃偏就喜欢他,大概也是他前生修来的福气。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这么大年纪,管不了,不多说。” 很开明的家长形象,纪暖对这个长辈颇有好感。 纳兰衍又看着纪暖,笑道:“这位就是纪暖,纪小姐了吧?幸会,纪小姐,修衡对你的评价很高呢!” 纪暖受宠若惊,赶紧伸手过去:“见过伯父,我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纪小姐谦虚了。”纳兰衍笑道,“你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呀,修衡提议让你进入纳兰家,做我的养女,我是很支持的,不过,我想也应该尊重一下你的意见。” 纪暖诧异的看向那蓝,发现他也在点头:“小暖,只是走个形式,这样一来,你在华都就有靠山了,我也……” “……”纪暖只听了个开头就听不下去了。 她知道那蓝是为她好,可是,如果她想要靠山,早在南云的时候就答应常司令的提议了。 她只有一对父母,那就是她的爸爸妈妈。 不管是不是走形式,这是她的原则,不会改变。 她以为那蓝会明白的。 看到纪暖沉默,纳兰正德也说话了:“爸,既然人家不愿意就不要强求了,她跟云川在一起,不就是最好的靠山吗?” 纪暖攥紧了拳头,抬头看着他们,露出了惯用的标准笑容:“谢谢伯父和长官的赏识,但我只是长官的战友而已,实在担不起这样的厚爱,收养的提议请容我拒绝。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请问可以先离开么?” 纳兰衍倒是没想到,纪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来这里的权贵超过五百人,几乎所有人都想跟纳兰家攀上关系,这女孩倒好,想也不想就断了后路。 向来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儿,还没有被拒绝得这么彻底过。 这女孩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要么就是个欲擒故纵的老手。 纳兰衍比较偏向后者,毕竟先俘获他的二儿子,现在又攀上了云川,没点手段还真是做不到。 不过,纪暖的脸色确实有点苍白,纳兰衍又见她和云川待在一起,依旧是和颜悦色:“对啊,你还有伤在身,要不要在这儿休息,让医生过来瞧瞧?” “谢谢伯父,家里在办喜事,还是不要让医生来了。”纪暖又看着那蓝,“恭喜你了,长官。” 那蓝也强撑着笑脸:“谢谢……云川,小暖就拜托你了。” “放心,好好当你的新郎官吧。”云川调侃一句,又看着纳兰衍,“伯父,正德兄,我们就先告辞了。” 纳兰衍慈祥道:“也好,纪小姐的身体要紧,来人啊,送客。” 云川对他们点头告辞,然后搂着纪暖,牵着高晨离开了。 三人离去以后,纳兰正德轻蔑道:“那丫头真没礼貌,居然拒绝爸。” “大哥,她只是跟父母感情很深,当初常司令要收她做养女,她也拒绝了。”那蓝淡淡道。 “这样也好,我才不想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妹妹,你也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领。” 那蓝的神色瞬间阴沉:“大哥,收回你的话,如果没有她,我活不到现在。” 那蓝一向温和,黑脸的情况并不多见,因此,尽管纳兰正德对纪暖颇有微词,也不敢再继续抹黑她。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今天是什么日子,也值得为一个外人争吵?”纳兰衍脸上在笑,眼底却是十足的淡漠,“正德,去招呼客人,收起你的脸色;修衡,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但你也最好把心收起来,好好对待你正牌的妻子。纪暖比你想象中更有手段,就算没有纳兰家当靠山,她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她和云川不是那种关系!她……” “哦?你能肯定吗?”纳兰正德不死心的噎他,“在你瘸了腿的这些日子,说不定她早跟云川睡过不知多少回了!要不是因为攀上百里云川,她怎么可能拒绝爸爸?” 256 淹没 () 对于这个搅屎棍大哥,那蓝已经无力反驳,越反驳他越来劲。 他忽然对这无休止的应酬感到了厌烦,调转轮椅就离开了:“我不舒服,先走了。” 纳兰衍在后面一把拽住他的轮椅,笑着威胁道:“修衡,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是你的订婚宴,不是我们的,如果你以为可以像十年前一样一走了之,那可就错了。外人都在看着我们,别让他们看纳兰家的笑话。” “……” 那蓝暗暗咬紧牙关,松开了前进的按钮。 纳兰正德见状,没好气的撇开了脸。 又来了。 父亲总是偏疼这个弟弟。 高晨来这儿,纯粹是为了见纪暖的,见到她以后,他也放心了,虽然很想跟纪暖待在一起,不过他也本能的察觉到,自己可能会给她添麻烦,于是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 云川把他送回了招待所,这里是专门安置军人遗孤的地方,外面是幼儿园的造型,基本设施还算完备。 纪暖稍稍松了口气,和高晨说过再见以后,趴在窗边,目送他恋恋不舍的进去了。 送走了高晨,云川把车开上大路。 纪暖手里握着宁浅给她的电话号码,斟酌一阵,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长官,我可不可以……” 话音未落,云川一脚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抢过纪暖手里的号码,团一团,隔窗准确的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纪暖错愕的看着他:“你干嘛?” 云川看着她,眼底满是冰寒:“不说清楚别想走,你跟顾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听到这个名字,纪暖的眼眶瞬间红了:“不关你的事!” “你透过我看他,我们的脸就这么像吗?” 他生气了。 这是自然的,被当成替身的滋味不怎么样,而且,他也终于明白,纪暖为什么总是用那么复杂的神情看着他了。 她和顾前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而他之前还以为,纪暖的种种异常表现是想要勾引他,不曾想,完是他在自作多情,自己只是个已死之人的替身而已。 见纪暖被质问的哑口无言,云川羞恼之意更甚,一把将她扯到身边,逼她抬起头:“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 他又扯到了她肩膀的伤口,纪暖吃痛的皱眉,却没有挣扎。 沉默一阵,云川等来了她一句头也不抬的“对不起”。 对不起? 呵……呵呵。 他慢慢冷静下来,松开手,感觉自己的反应很不正常。 就好像在吃顾前的醋一样。 纪暖缩回座位:“我以为那蓝会告诉你,对不起……要是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走,现在就可以……” 说着,她就去解安带。 云川一把按住她的手,冷冷的说道:“我让你走了吗?” “那你要我怎么样?”纪暖的心情也不怎么好,那一出收养让她整个人都乱了,“我走你不让走,留下你又生气,为什么都来欺负我,你讲点道理……”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眼前一暗,而后唇上猛地一凉。 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了数倍,纪暖愣愣的看着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 在吻她? 不…… 不要! 纪暖一把推开他,扬手在他脸上狠抓一下,他白皙的脸颊上顿时多出了三道血痕。 云川被抓的一愣,纪暖趁他恍神的功夫,立即解开安带,推开车门就要下车,却被他一把捞回,再度吻了上去。 “不……”纪暖挣扎着躲避他的吻,眼泪一行一行的往下落,“唔……” 云川并不听她的话,一手压着她的后脑勺,加重了这个吻。 是她先招惹他的。 而他也想这么做。 想很久了。 纪暖的力气很快耗尽,她木然的睁着眼睛,看着这张和顾前类似的脸,慢慢放下手,闭上了眼睛。 她推不开他。 不管是力气,还是心里。 她真的好想顾前,好想好想他…… 不如,就这样吧…… 要堕落就一起堕落好了。 …… 第二天一大早,纳兰旗下的酒店vip套房大门被人猛地推开,紧接着,坐在轮椅上的那蓝径直入内,看到了让他差点内伤吐血的一幕。 在双人卧室里,云川一脸的神清气爽,正坐在床边给纪暖吹头发。 床铺凌乱,两人身上都穿着浴袍,昨晚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见到那蓝不请自入,纪暖扭头,脸上并无特别的惊讶之色,只有令人心不安的淡漠,而云川挡在纪暖跟前,微微皱眉:“那蓝,就算你是酒店的董事,也不能擅自进来吧?” 那蓝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咬牙道:“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不等云川说话,纪暖先开了口:“长官,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我们又没犯法。” 那蓝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感觉胸口痛的喘不过气来。 “小暖……”他滑着轮椅走过去,尽量放缓了声音,“是不是他欺负你,你告诉哥哥……” “没有,我自愿的。”纪暖平静的看着他,“你昨天才订婚,今天就来这里,新娘子会不高兴吧?” “……” 她跟云川共度一夜后,居然还有闲心担心新娘子? 那蓝咬牙:“快点换衣服,我带你回家。” “我早就没有家了。” 那蓝一愣。 纪暖站起身,走到云川身边,很自然的依偎在他身上。 云川微怔,虽然很受用,但他心里总有点被利用的不舒服。 青涩的女孩一夜长大,眼角眉梢都带着不经意的妩媚:“那蓝长官,你不用再担心我了,云川会照顾我的。你来这么早,吃饭了吗?等我们换好衣服,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那蓝被她气得肝疼。 她和云川在一起,也算是个好归宿,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看到云川搂着她的腰,两人那么自然的站在一起,他就无可避免的生出了十足的恨意。 他把宝贝一样的纪暖托付给云川照顾,没想到云川居然把她给弄床上去了!还让小暖说出你情我愿这样的话。 那蓝看着明显站在统一战线的两人,发现自己才是煞风景的那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郁愤,一句话也没说,调头走了。 那蓝一走,纪暖两腿一软,颓然的跪坐在地毯上,紧紧的抱着自己的手臂。 云川关了门回来,见到她坐地上,伸手要扶她,纪暖却是突然抬头,扬手甩了他一记耳光。 257 探望 () 云川站着不动,硬是挨了一下。 纪暖打完以后,他半跪下去握住她的手,放平声音问道:“痛么?” 纪暖抽出手,自己撑着床沿坐起来,拿着换洗衣服进了衣帽间。 不一会儿,她推开门,一声不吭的就往外走,云川这才感觉有点不对劲,上前几步拽住她:“你去哪里?” “怎么,这你也要管?” 云川一愣。 总觉得今天的她跟昨天不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想去什么地方,我载你。” “用不着,我有腿,会自己走。”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怪我昨天对你……” 纪暖好笑的看着他:“我说过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吧?只是抱团取暖而已,我不会看不开去死掉的。” 她越是这样不以为然,云川心里就越是不安。 他的确不懂女人心。 他嫉妒死去的顾前,甚至眼酸那蓝,因为纪暖对他们的感情和忠诚是直率而单纯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 而纪暖也好像离他更远了。 他对她无可奈何,只能牢牢地拽着她,放低姿态说道:“我一周后回章西,如果你不想待在华都,就跟我一起走吧。” “你这是在干什么?要对我负责么?” “……是。” 他不忍心再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留下,章西是他的地盘,他会给她安稳的日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就对纪暖放心不下,明明她姿色一般,身材也不好,可他就像着了魔、中了邪一样,自打遇见她以后,就被她一点点的吸引,如今已经无法自拔了。 纪暖冷冷淡淡的看着他:“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点什么,那就帮我一个忙。” 云川仿佛见到了一线曙光,连忙问道:“什么忙?” “我要加入丧尸清除部队,随便南省西省都好。” 云川一下子就怒了:“清除部队伤亡最高,去西省南省等同有去无回!你自请调去那种地方跟自杀有什么两样?你是在报复我吗?” 相比于他的激动,纪暖倒是很平静:“如果做不到就算了,我不会强迫你的。” “纪暖!”云川咬牙看着她,“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在一起?宁愿死都不跟我走?” “长官言重了。我并不想让你对我负责,你也不必为此耿耿于怀,我只是不想待在华都,做些自己不擅长的事情罢了。” 连长官都喊出来了,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你擅长什么?杀戮吗?” “可能吧。”纪暖对他笑了笑,“锦郗的案子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杀人狂啊……” 云川忍无可忍:“我喜欢你!” 若是给江河湖海那几人知道,自家中校被一个女人逼得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肯定要目瞪口呆,对纪暖都要刮目相看了。 然而,面对他的告白,纪暖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笑一声,不以为然:“是吗,谢谢。” 真是把云川气得够呛。 这女人就是上天派下来收拾他的。 “好,好,好……”有生以来第一次告白被人当成耳旁风,他也差不多受够了她的无视,松开手披上衣服,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既然你那么喜欢就去吧!不要后悔!” 纪暖只是坐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摔门而去。 云川的脚步声远离之后,房间彻底的安静下来。 刚才怼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泄了,纪暖疲惫至极的弓下腰,环住自己的手臂,用力的抱紧自己。 她的生活早就毁了,就算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抱团取暖而已,她只是觉得很寂寞了而已…… 她整理好情绪,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那蓝,不由得一怔。 难道…… 他一直都在吗? 看到纪暖走出来,那蓝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对她温和的笑:“小暖,我给你找了新的住处,我送你过去吧,看看你喜不喜欢。” 新的住处? 也就是说,她不用再回那栋小洋馆面对云川了? 可是看到他左手上闪亮的订婚戒指,纪暖又想起了他那个娃娃一样美丽的未婚妻,以及美丽未婚妻对她的恳求。 请不要再度出现在修衡面前了。 她的存在只会让他沉湎于过去。 纪暖摆摆手,说道:“不用了,长官,能送我去陈稳上尉的家里吗?我想见见他的家人。” 那蓝仿佛听不懂她的拒绝,自己控制着轮椅往前走:“正好我也要去,一起走吧。” 纪暖只好跟上。 她上了纳兰家的车,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车里就坐着云川。 摔门而去后,云川想想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纪暖再怎么跟他作对,他也不能由着性子把她一个人丢在那儿的,还是先接她回去,跟她解释一下比较好。然而没想到,他手刚放在把手上,就见她跟着那蓝出来了,他顿时有种被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感觉。 呵……呵呵…… 她纪暖多能耐啊! 跟他过了夜以后,扭头就能上别的男人的车,让他一个人像愣头青一样纠结不已! 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上车,云川咬咬牙,二话不说,发动车子就跟了上去。 陈稳的家不在市内,而是在四环的一处颇有年代的古旧民房。毕竟,不是所有华都人都像纳兰家一样,有能力在市中心盖豪宅。 在路上,纪暖听说了陈稳家的情况。 陈稳是独生子,家里只剩一对工薪阶层的老父母,他牺牲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这里,陈母当场就昏了过去,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出院。 他们拒绝了纳兰家的资助,连陈稳的抚恤金都捐出去了,两个老人本来就不爱出门,如今更是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足不出户,那蓝担心他们出事,就派人隔三差五的来看看。 一楼的楼梯放了平板做成斜坡,那蓝控制着轮椅滑上去,纪暖紧随其后,然后在那蓝的注视下,鼓起勇气,敲响了贴有平安吉祥年画的防盗门。 不一会儿,里面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您好!我……我们是陈稳中校的战友。” 陈稳死后连升两级,那蓝也升了一级,只是委任状还没有派下来而已。 258 旧事 () 老人应了一声,打开了房门。 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满头银发的老人站在门口,那岁数都能当纪暖的爷爷了。老人见到那蓝时并不意外,见到纪暖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让出房门,说道:“快进来吧,外面冷。” “谢谢伯父。” 那蓝率先进去,纪暖也问候一声,跟着进去了。 老房子里装修很有年代感,甚至还涂着齐腰的绿色护墙漆,只是漆面有些斑驳脱落了。家里布置很简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暖融融的线香味道,迎窗的供桌上摆着陈稳的黑白照片,桌上摆着新鲜的供品,还有军衔和军功章。 纪暖不由自主的走过去,看着那张照片,眼眶也变得滚烫起来。 照片上的陈稳比她认识的要年轻许多,大概是刚刚得了军衔时拍摄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戴着军帽,打扮得很精神,那是他面瘫的还不严重,可以看出他面对镜头时,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她一时看得入了神,直到老人走到她身边,说道:“同志,要给他上柱香吗?” 纪暖连忙擦去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点头道:“好的,好的……” 那蓝也给陈稳上了一柱香,上完以后,老人招呼纪暖他们落座,强打起精神问道:“怎么没见过这位女同志?” “对不起,还没有自我介绍。”纪暖坐直,“陈伯父您好,我叫纪暖,是陈稳中校的朋友,怎么不见陈伯母?” 老人看着挂着门帘的里屋,叹了口气说道:“她昨晚一夜没睡,刚睡下不久。” “……” 纪暖说不出“节哀顺变”这种话。 陈伯母一定是因为儿子的事才会睡不着的吧,当她父母去世的时候,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节哀顺变”。 当作宝贝养大的独生子再也回不来了,心里的伤痛岂是一句“顺变”就能抚平的? 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对不起,伯父,我在华都无权无势,连一束花都没有带……” “唉,傻孩子,陈稳有你们这些朋友来看他,已经比什么都强了。”老人苦笑一声,看着儿子的遗像,“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多朋友,当初送他参军的时候,我们老两口还担心他不爱说话,交不到朋友呢,真没想到啊……” 看着眼眶渐红的老人,纪暖心里也很不好受,就在几人都沉默下来的时候,对面的房间门突然开了,一个银发老妇人从里面走出来,一边梳头发一边惊喜的问道:“老伴儿,是我们儿子回来了吗?” 这位老妇人就是陈母了,乍见到她那苍老松弛的面容,纪暖差点哭出来。 立柜上摆有陈家的家福,不苟言笑的陈稳站在两位父母身后,一家人精精神神、齐齐整整,两位老人也都是灰色的头发,如今,他们的头发白了,就像两朵雪白的蒲公英。 陈父带着歉意对两人点点头,然后起身过去,主动接过梳子给老妇人梳头发:“你又糊涂了不是?我们儿子还在江蓝军区呢,这两位是他的战友,来看我们的。” 陈母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喃喃道:“他都快三年没回家了,老伴儿啊,军队里就这么忙吗?” 陈父给她盘好发髻,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安慰道:“他在外保家卫国,现在又升了中校,正所谓职位越重,责任越大啊。” “我倒希望他什么官都不要做,待在我能天天看见他的地方就行了。”陈母一抬头,似乎刚刚才发现纪暖和那蓝,然后恍然大悟道,“噢,看我着记性,只顾着念叨儿子,两位同志这么早来,吃早饭了没有?我给你们做点饭吧!” 那蓝的声音有些轻颤:“不用麻烦了,陈伯母,我们……” “嗨,都是些家常便饭,费不了什么功夫,你们可不要嫌弃啊。” 说着,她给自己系上围裙,挑开门帘去厨房了。 纪暖还想去拦,陈父拦住了她,苦笑着摇摇头:“没事的,你们就留下吃饭吧。” 那蓝不忍的问道:“伯母怎么会变成这样?离开医院的时候还……” 陈父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影,眼神瞬间沧桑了十岁:“我们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啊,都是快入土的人了,突然传来这种消息,她怎么接受的了……我倒希望陈稳能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哪怕一辈子不回家呢?只要活着就好了……” 纪暖强行忍住眼泪,起身道:“我去帮伯母打打下手。” 陈父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孩子。” 纪暖走到厨房里,一边打下手一边跟陈母聊天。她也是没了爹妈的人,而陈父陈母给她的感觉就像自己的父母。 陈母是真的疯了,即使房里摆着儿子的遗像,她也视而不见,执意的认为陈稳还在江蓝军区执行任务,一直跟纪暖唠叨陈稳小时候的趣事。 “……他呀,因为爷爷是老一代革命军,他也一直想从军,还偷穿过他爷爷的军装呢。这小子以为我们没发现,穿上臭美一阵子,又叠好放回原处了……” “他小时候不吃辣,但不知从哪儿听说吃辣可以提高抵抗力,他就偷着买了干辣椒,睡前嚼半个,结果流了整晚的眼泪,第二天眼泡都肿了,满眼红血丝,还一直流鼻涕。他爸爸以为他吸毒,把他痛揍了一顿……” “他高中时喜欢过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也对他有点意思,有一天想坐他单车回家,结果这个傻儿子说什么‘单车载人违法’,不肯送……” 纪暖没想到,陈稳居然还有这么呆萌的时候,但越是听就越觉得心疼。 忽然间,陈母话锋一转,说道:“小纪啊,你见过陈稳的女朋友么?” 纪暖一愣,不知作何回答,而下一刻,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陈母抬头一看表,喜笑颜开的对纪暖说道:“这个点儿,是她来了!” “谁?” “陈稳的女朋友呀,小纪你也应该认识吧,这姑娘还是个医生,长得跟副画儿一样呢!” “额……”难道是…… 纪暖走到门口一看,就见到宁浅从门外走了进来。 柔柔弱弱的一个人,推着装满了米面粮油的小推车进门,一进来就熟络的笑着问好,然后看着那蓝,两人同时发出了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259 伪装 () 从陈父陈母的反应来看,宁浅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陈母发现纪暖认得宁浅,就把她推出了厨房,说道:“你也过去一起说说话吧,别陪我这个老婆子了,去吧去吧。” 纪暖被推出厨房,只能出来坐下,看着宁浅装陈稳的女朋友。 宁浅是一个人来的,西蒙没有陪同。 陈父见几人都认识,就招呼着给他们泡茶,宁浅主动接了茶具:“我来吧,爸爸。” 陈父连连摆手:“孩子,叫不得,叫不得!虽然你跟陈稳处对象,可你还没进我们家门啊……” 他很高兴儿子可以有这么好的对象,但就因为宁浅太好了,她这样的才华和颜值,可以嫁到更好的人家,逝者已矣,他不忍心让宁浅继续在儿子身上浪费时间。 宁浅却不为所动,笑微微的说道:“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有那么重要吗?我也早就成为孤儿了,如果你们不认我,我就连个家都没有了。” 见宁浅坚持,陈父看了儿子的照片一眼,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把手里的茶具交给她。 宁浅微笑着接过茶壶,洗茶泡茶一气呵成,还端了一杯去厨房里找陈母。 虽说是家常饭菜,但陈母手艺很不错,不一会儿就做了一桌子。陈母特别喜欢宁浅,不断的劝菜,宁浅也来者不拒,仿佛真的已经跟他们成为一家人了。 饭后,宁浅把带来的米面粮油留下,如今两省沦陷,这些基础物资的价格也是一路高升,老两口没力气也没钱,她送这些来可谓解决了燃眉之急。 她又给陈母开了些药,打理好老两口的生活之后,才跟纪暖那蓝一起离开。 小区太小,那蓝的车开不进来,几人往外走的时候,纪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宁浅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踢着小石子:“这不明摆着吗?他们需要一个精神支柱,我需要一个家。” “西蒙那边怎么办呢?” “他知道我在做什么,并没有阻拦。” “……” “好了,不说我,我过得很好,倒是你,纪暖。”宁浅扭头看着她,“昨天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啊。” “啊,对不起,我……” 那张纸条被云川扔掉了。 宁浅摇头:“算了,你没露宿街头就好,那蓝少校……不,现在是那蓝中校了,我可以把纪暖借走吗?” “这你要问她的意思。不过,你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放心,不是什么危险地方,要是有什么事,我会跟你联络的。” “……好。”那蓝看向纪暖,意外的好说话,“那你们路上小心。” 宁浅目送那蓝离开,然后扭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纪暖。 纪暖被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退后一步:“干什么?” “你跟云川做了?” 纪暖瞬间睁大眼睛,惊愕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进展够快的啊……”宁浅扶额,“你们谁主动的?” “……” 这话纪暖没法接。 虽说是云川先抱住她的,可她也清楚,在最后关头,如果她喊了停,他也不会做下去。 正是因为她没有,他以为她接受了他,所以今天早上得知自己只是替身时,才会那么生气。 看着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宁浅拍拍她的肩膀:“既然都发生了,就别再这么闷闷不乐了,别哭丧着脸了,我带你去西蒙家吧,需要给云川打声招呼吗?” “不用了,今天我们闹得很不愉快,他肯定不想再见到我了。” “他知道顾前的事了?” “嗯。” “额……” 宁浅叹了口气。 她也能明白两人为什么闹得不愉快了。 顾前和云川这两人不仅长得像,连性格也相似,都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若是搁在平时,纪暖连认识他们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们也不会对一个没背景的女学生产生什么非分之想,没想到现在倒是纪暖成了抢手的一方。 这两位爷在怀疑自己眼光的同时,肯定也会对她产生非我莫属的独占欲。 宁浅在舞会上已经注意到,往来宾客不论是谁,都对云川恭敬有加。 一个中校还不至于让这些权贵们这么巴结,而云川跟那蓝之间的关系又那么好,所以她猜测,云川可能也跟那蓝一样,出身于一个颇有背景的大族,势力大概与纳兰家不相上下。 只是看样子,纪暖还被蒙在鼓里。 就在宁浅纠结着要不要把她的推测告诉纪暖时,一辆豪车停在他们跟前,驾驶室的车窗降下,露出了西蒙的脸:“嗨,两位美女,坐顺风车吗?” 看到西蒙还是老样子,纪暖点点头,跟宁浅一起上车了。 云川一路相随,见纪暖一点向自己求助的意思都没有,心里有点窝火,正要继续跟上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皱了皱眉,不甘心的看着西蒙开车把人载走,调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西蒙和过去相比的确没多大变化,回到自家地盘以后,他一改过去的狼狈相,恢复了小少爷的气派,穿名牌开豪车,颇有种改头换面的感觉,也担得起“西蒙”这样高大上的名字了。 “纪姐,要是你在别人那儿住腻了,就来我家呗!我家地方大,而且还有宁浅在,你们可以做个伴。” “唔……好啊。” “太好了,那我给那蓝中校打个电话吧!”西蒙立马戴上蓝牙,对夹在车上的手机说道,“打给那蓝中校。” 一个机械女声响起来:“指令接收,正在呼叫那蓝中校。” 重回人类社会,纪暖忍不住惊叹:“好高级啊……” 西蒙笑道:“这只是基本的语言识别而已,不算什么高科技……喂,您好,那蓝中校,我是西蒙,是的,纪暖就在我车上,这几天陪宁浅住我家里,尽管放心……嗯嗯,好的,好的,我会跟她说的,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西蒙对纪暖说道:“你哥同意了哦。” 纪暖反驳:“他不是……” 西蒙打断她的话,继续道:“他等会儿还有个快件要送给你,直接寄到我家去了。” “什么快件?” “我也不知道,你拆了不就知道了吗?”西蒙透过后视镜对她嘻嘻的笑,“咱们终于又聚在一起了,纪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小弟鞍前马后,必定效劳!” 260 快递 () 西蒙家不愧是航空科技的巨头,谢家的房子虽然不能和纳兰家的豪宅拼面积,但里面实现了人工智能,走进房子,看着自动调节的天花板,纪暖颇有穿越未来世界的感觉。 西蒙接宁浅是为了刷存在感,如今任务完成,他也该滚回去工作了。 现在,城的航拍机都要靠弗莱蒙公司撑着,完是供不应求的状态,这里雇佣了不少难民,总裁谢威也忙得亲自下车间,就连西蒙回来也只在视频上见过他几面而已。 主人忙成这个逼样,客人却能悠哉悠哉的享受时光,纪暖感觉挺不好意思的。宁浅带着她上楼选房间,又给她检查检查身上的伤势,嘱咐她静养,然后也挎着医药箱,出门上班去了。 她刚来不久就靠着漂亮的履历,在那蓝住过的那家医院谋得一职。 虽说把纪暖叫来,名义上是陪自己打发时间,实际上宁浅也只是给她找个安静的地方,不让那蓝和云川来打扰她罢了。 宁浅一走,家里就剩纪暖一个人了。她走出房间,在这座太空舱一样的豪宅里到处闲逛,不多时,门口有铃声传来,告诉她有快递。 快递…… 想当初,她也是去校门口拿快递,然后就遇上了这场危机。 如果当时她在学校里,可能也早就跟为数众多、不明所以的学生一样,变成丧尸大军中的一员了吧。 快递是那蓝寄给她的,还挺重,纪暖抱回房间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整套崭新的《华夏博物志》。 难为他还记得。 纪暖把书拿出来,发现箱子下面还有一本b5大小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她翻开一看,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是…… **! 笔记本里记载着从江蓝到这里一路牺牲的人们,那气力不足的文字,是他一笔一划亲手写的,与她过去遗失的那本内容如出一辙,而且里面补充了更多的名字。 爸爸,妈妈,许超杰师兄,同学袁晓晴,生死不明的舍友们…… 聂志强中校,小许,小韩,吴楚,庄先峰…… 窦斌,陈稳,顾前,徐刚强…… 还有路上那些或长或短陪伴过她的人们…… 就连初时也名列其中。 纪暖一边翻一边哭,最后抱紧了笔记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明明才过了短短半年,她却感觉已经过了一生。 即使已经写了这么多人名,笔记本的空白页还是有很多,箱子里还有一支笔。 这是让她活下去,继续记载的意思吗? 纪暖止住眼泪,把笔记本放起来。 她要把它带去清除部队。 终有一天,她的名字也会写在这上面吧? 为消灭丧尸而死,也不算枉费了这条性命。 纪暖收起笔记本,翻开了《华夏博物志》,找到北省雪流城一章。 果真如那蓝说的一样,雪流城盛产雪梨,满城梨树,春日梨花布满河川,花色胜雪,故名雪流城。 然而,这座城却是让他们的先锋小队军覆没、葬送那蓝军旅生涯的地方,就算开了再多的梨花,也掩不住那个冬夜的血流成河。 到了中午,西蒙遥控智能给她做病人餐,纪暖觉得挺稀罕的,吃过饭后,她继续在他家里探险,结果发现这偌大的建筑之中,居然没有一张西蒙父子的合照,也没有西蒙母亲的照片。 看来,这父子俩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啊…… 想到这里,纪暖也不好多留,想着等宁浅回来就告辞算了。如果云川说话算话,自己的调令估计也很快就会下来,这几天就先借点钱,找个招待所住下好了,再陪陪晨晨。 纪暖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尽头是一座拱形小月门,似乎是储物室之类的地方,不经允许随意进出是不礼貌的,纪暖就转过身,打算离开。 然而,月门识别了她的脚步声,居然自动打开了。 一股凉气直逼后背,纪暖回头,看着这个闪着蓝光的空间,她一时好奇心起,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这里果真是个储物室,墙上是内嵌的玻璃方格,里面陈列着各种植物标本,还有蝴蝶标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纪暖也说不清是不是标本散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不是令人愉快的味道。 看也看过了,她就转身出去了,月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如果纪暖能在月门闭合的时候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里面的标本都在旋转,待大门完闭合,那标本也就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露出了里面原本陈列的东西。 宁浅下班以后,西蒙还没回来,她亲自下厨做了一餐,然后一边吃一边跟纪暖聊天。 通过闲聊,她发现纪暖这些日子虽然过的不快乐,但好歹是回到了正常生活,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ptsd也有好转的迹象。 聊着聊着,纪暖就谈到了那个陈列着标本的地下室。 宁浅听说后还颇为惊讶,因为她和西蒙在一起之后,并没有发现他有搜集标本的兴趣。 纪暖猜测:“如果不是西蒙,也有可能是谢老先生的爱好吧?” “说实话,我来了这么久,从没有见过西蒙的父亲,就算他再怎么忙碌,儿子九死一生的回来,他也该出现一两回,表达一下父爱吧?”宁浅耸肩。 “说不定谢老先生真的很忙呢?你看他连纳兰家的晚会都没有出席呢,只让西蒙去了。” 宁浅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甩甩头,淡淡的说道:“可能吧。” “姐姐,那个……”纪暖压低声音说道,“之前见你总是呕吐,你的身体……” “已经做掉了。” “……” 宁浅笑了一声:“为什么这副表情,难道要让我把那父不详的野种生下来吗?” “……对不起。” 宁浅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说道:“打算把头发留长吗?” “应该还是会剪的。” “哦?” “我申请调去丧尸清除部队,调令应该很快就会下来了。” 宁浅一愣:“你跟谁申请的?” “……云川。”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纪暖,最后扶额,“你这家伙,真是脑袋坏掉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会让你走吗?再说你只是目前不会犯病,并不是已经痊愈了,怎么,你还想回到战场上去送死吗?” 261 变故(加更) () 纪暖知道宁浅在担心她,不过,她们两人的人生轨迹终究是不同的。 “宁姐姐,你听我说:华都终究不是我的归宿,我待在这里也只是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会威胁到那蓝的以后……” “那蓝有整个纳兰家做后盾,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才是最让人担心的那个!你已经护送他回到华都,对他也算仁至义尽了。”宁浅扶额,“你们又不是恋人,何必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纪暖苦笑一声:“这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想去。” “因为云川么?” “一开始我也只是跟他赌气,但后来想想,可能清除部队才最适合我。我有对付丧尸的经验,也能适应军队生活,让我待在这里无所事事,我才会被逼疯呢。” 纪暖的说法不无道理。 宁浅看着她:“真决定走了?” “嗯。” “……既然你打定主意,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你走的时候,跟我打个招呼,我去送送你。” “嘿嘿,谢谢宁姐姐。” 宁浅笑了一声:“谢什么谢?你在华都除了我们也没别的朋友了,咱们都是生死之交,再说谢,可就生分了。” “好,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刚吃完饭,系统就传来通知:“外有访客。” 宁浅说道:“实时监控转播。” 然后,系统就把监控界面投放到对面的墙壁上了。 见到来人以后,宁浅看向纪暖,挑了挑眉:“找你的。” 纪暖认命的起身,无奈的笑笑:“谢谢姐姐的招待,我也该走了。” “你要不想回去,我可以让他离开,他进不来的。” “好歹也是以后的长官,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 纪暖上楼抱走了快递箱,来到庭院里,看着和自己一墙之隔的云川。 他已经换了一身长风衣,微长的头发在额前随风飘扬,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离家一整天,也算是任性够了。纪暖乖乖走出门,站到他跟前,云川主动接过快递箱,看着追出来的宁浅:“宁医生,人我带走了,我会跟那蓝说的。” 宁浅点点头:“好吧,云川中校,她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希望你不要再伤害她。” “不必担心,我知道。”说着,他看向纪暖,“走吧。” “再见了,宁姐姐。” “走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啊!” “嗯,一定会的。” 宁浅目送两人离开,想起刚才云川的神情,她总觉得这两人其实真的可以发展一下。 人类之间的情感真的很复杂,云川身上有顾前的影子,纪暖就算再怎么讨厌他,也不可能狠下心去恨他,至于云川…… 十有**是真的喜欢上了纪暖,所以才能原谅她把自己当成替身。 虽然这两人昨晚上闹得并不愉快,可是,不管当事人肯不肯承认,他们之间都存在着一种微妙的默契,这是任何人都无法介入的。 云川载着她回小洋馆,纪暖无话,他就率先开口,打破这难捱的寂静。 “调令已经下来了,考虑到你的条件,军部把你安排在了东省的清除部队,驻地在东北区域,一周后报道。” 不是南省西省,离华都也够远了,纪暖见好就收,乖顺点头:“谢谢长官。” 云川没话找话:“箱子里的东西是那蓝送你的么?” 刚才抱着箱子的时候,他看到箱子上有纳兰名下的快递公司标志。 “嗯,是《华夏博物志》,还有笔记本。” “……唔。” 云川很是懊恼,早知道她喜欢这套书,不用那蓝出手,他都能送她一套精装版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避免了和昨晚有关的话题,装作没事人一样回了小洋馆,云川帮她把箱子抱回房间,然后就走了。 纪暖刚坐下不久,湖玉就敲门进来,在床头柜上放下一枚药片和一杯水:“紧急避孕片,吃吧。” 纪暖怔了一怔,慢慢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走过去,一言不发的把药片吃了。 完成任务之后,湖玉顶着一张面瘫脸,拿着杯子离开。 纪暖关门上锁,回到床边,翻开笔记本,一页页的看。 他不想留下隐患,刚好,她也是。 没什么好委屈的。 可是为什么…… 眼泪却是止不住呢? 纪暖用力擦去眼泪,衣袖把眼睛都蹭疼了。 那蓝真的很细心,不仅还原了她的**,甚至把能找到的人物照片也都贴上了,翻到陈稳的一页时,上面将他的生卒年和家庭背景写的很详细,却没有陈母告诉她的那些小事迹,纪暖就亲自给他添了上去。 二十九岁的人生,一张纸就记完了,真真儿是命比纸薄。 大概因为来到华都以后就住在这里,纪暖对这儿也算熟悉,洗漱完毕以后就上床睡觉,静待一周后的别离。 然而,就在当天半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给惊醒了。 “小纪!小纪!快醒醒!出事了!” 纪暖起身太猛,眼前一黑,差点从床上栽下去,她好不容易撑着开灯下床,等摸到门口的时候,视线才恢复过来。 门口站的是海涵,一见纪暖就拽着她往外走:“快点下去吧,中校在外面等你。” 看他都急成这样,纪暖心里一惊:“出什么事了?难道是丧尸进城了?” 海涵摇头:“不是丧尸,是你的同伴,宁浅宁医生!” 纪暖一把拽住他,失控的抬高声音:“宁医生怎么了?” 下一刻,她的双肩被一双大手握住,她转过身,看到了眉头紧皱的云川。 云川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的告诉她:“纪暖,冷静下来听我说,她是被凶徒枪杀的,我现在带你过去看她最后一面……” 是真的。 连宁浅都死了。 被凶徒枪杀? 啊啊……开什么玩笑?那是实现了人工智能、安系数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房子啊,西蒙还跟她夸耀过的,怎么可能…… 可是,头很痛,她知道这是现实。 宁浅真的死了。 耳朵突然失声,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自己那急促的心跳。 嘭咚,嘭咚,嘭咚…… 她愣愣的看着云川,见到他的神色变得愕然,嘴唇无声的开合,像是在吼人,然后,他用手擦她的鼻子,擦出了一手的血。 看到血之后,纪暖渐渐恢复了听力,她若无其事的擦去还在往下流的鼻血,拉开车门坐进去,喃喃的说道:“带我去谢家,我要去见她……” 262 暗杀 () 纪暖来到谢家的时候,河曲早就到了,正抓着西蒙怒气冲冲的说着什么。 而西蒙一脸的生无可恋,脸上身上都带着血,被河曲晃的前后摇摆。 谢家是豪族,家里出了命案,警察来了一大群,把整个谢家都围起来了,到处寻找犯人的痕迹,纪暖下车,也不等云川,直接往宅子里冲。 一个守着封锁线的警察一把拽住了纪暖:“非相关人员不得入内!” “滚开!” 纪暖狠狠推开他,掀起封锁线就冲了进去。 警察一愣,正要追上去拦住她,看到她身后的人是云川,顿了顿,也就放她进去了。 房子里到处都是警察,纪暖跑到客厅,看到了案发现场。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她和宁浅两人还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聊天,如今那扇落地窗已经变成一地碎片,她们站过的位置上是血。 一旁的警员在描述现场:“……凶徒十分残忍,从外向内连开数枪,法医已经在外面的灌木丛找到七发狙击弹的弹壳,初步估计是报复杀人……” 这时,两个警员抬着尸袋从旁经过,纪暖梦游一样跟上去,喃喃的问道:“是姐姐吗?让我看看她……” 警员正想赶她,云川就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对那两人说道:“放下来,让她看看。” 警察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他们一看就知道云川是个有来历的人,也不敢得罪。 “……好吧。” 两人放下尸袋,纪暖走过去,慢慢拉开尸袋拉链。 看清楚之后,她并没有哭天抢地,只是亲自拉了回去,还让他们把尸袋抬走。 她脸上也沾了鼻血,比西蒙好不了多少,云川找毛巾给她擦脸,纪暖怔怔的站着,任由他动作,待他的手离开她的脸时,她忽然问道:“袋子里的不是宁姐姐吧?” “……” “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那里面的人血肉模糊,怎么可能是她?”她扭头看着云川,“你也见过她的啊。” 云川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用力的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到胸前,一遍遍的告诉她:“不要想了,有我在,你还有我……” 一种莫名涌起的冲动突然压倒了所有的情绪,纪暖瞬间变得力大无穷,竟是把云川都推开了,随后,她杀气腾腾的跑出去,看到西蒙,扑上去就是一阵痛打:“是你!是你害死她的!” 站在西蒙跟前的河曲都没有反应过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纪暖打了西蒙好几拳,这才恍然回神,赶紧上前拉她:“小纪!小纪冷静一点!” 纪暖不为所动,坐在西蒙身上,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拳拳都下了狠劲儿:“是你,是你,是你……” 她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西蒙,状态明显不对,河曲一时竟是拉不开她。 这边的动静把警察都吸引过来了,敢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打人,要是被逮着肯定要留下案底的。 云川也追了出来,硬是把纪暖两手扭到背后,把她从西蒙身上拉起来。 “干什么的!”警长走过来,瞪着纪暖,“在警察面前都敢动手!” 云川挡在她跟前:“同志,体谅一下,她是因为姐姐去世太伤心了。” “那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 话音未落,西蒙在河曲的搀扶下爬起来,颤巍巍的说道:“没事……警长……这是我该挨的……” “……”既然鼻青脸肿的当事人都不追究了,警长只能教育两句,“不许再打架了啊!小心我追究你们破坏现场!” 纪暖在云川怀里猛挣,眼里满是红血丝,恨不得扑上去咬西蒙一口。 当然是他该挨的! 宁浅在华都无冤无仇,怎么可能招来这样残暴的凶徒?倒是谢家树大招风,那些凶徒肯定是冲着谢家来的,宁姐姐只是替死鬼! 七发狙击弹,打在了宁姐姐身上,她历尽千辛万苦才告别过去,结果竟然落得这种下场! 她恨死西蒙了! 恨死那些凶徒了! 西蒙捂着脸,看着纪暖,满怀歉疚的说道:“对不起,纪姐,我……” “那你去死吧!代替宁姐姐去死吧!”纪暖挣不脱云川的手,在他的钳制下,终于控制不住的号啕大哭,“我恨死你了,你把她还给我啊!” “……对不起。” 最终,纪暖因为内伤发作,岔了气,整张脸都白成了纸片,云川强硬的把她带到楼上,让湖玉打了一针镇定剂,纪暖这才噙着眼泪睡下。 其实纪暖并不会打人,指节都肿起来了,云川亲自给她上了药,然后拂去她眼角的残泪,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这个样子,冲动起来控制不住自己,完不顾后果,他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去东北区? 而且,今晚的宁浅之死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们的敌人不止是丧尸,还有活人。 他才不信普通的凶徒能闯到谢家、用管制的狙击弹杀人。这些凶徒肯定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而且看他们的残暴手段,兴许宁浅并不是无辜卷入,那些人的目标极有可能一开始就是她! 宁浅虽然出身名门,与华都并无直接关系,到底惹了什么势力,要对她下如此杀手?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背景得罪别人,那便是她阻了什么人的路,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才会惨遭灭口的。 难道是…… 月升团? 这个来路不明且成员各个神出鬼没的杀手团一直是个隐患,如果他们已经进入了华都,那么,所有从南云生还的人都会有危险。 虽然不知道月升团的目的是什么,但从已知的案件看来,他们一直都在追杀南云的幸存者。 如果宁浅是被月升团杀害的,那么纪暖、那蓝、西蒙都有可能成为目标。 想到这里,云川叫来了海涵,两人在外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中校,如果您想保住纪暖小姐,还是带着她回章西比较好,华都水太深,她这样的精神状态,呆在这儿会闯祸的。” 云川犹豫一阵,挫败的说道:“她不想跟我走。” 海涵目瞪狗呆:“这可不像您说出来的话,现在安第一,由不得她想不想。”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哦。” 稀奇啊!向来说一不二、果断决绝的云川中校,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 妥协? 他变了! 263 落网 () 谁都没有想到,杀害宁浅的凶手那么快就落了网 案发第二天,警察在通往难民区的路上截获一辆校车,车上有几个神色惊惶的十多岁的少年,那支狙击枪的零件就藏在他们的座位下面。 经过审讯,他们承认了杀害宁浅的罪名,原因是因为看不惯。 这些少年是来自东省别部的,在灾难前也算家境殷实,可是灾变以后,他们一夕之间变成了难民,生活发生巨大改变。 华都允许学龄少年继续接受教育,难民区的孩子每天乘坐校车前往学校,路上见到完好无损的华都,学校里又有衣着光鲜的同学嘲笑,心里难免会产生落差。后来,他们凑钱向佣兵购买了枪弹,和富人区的同学先后下车。 他们本来是要对同学下手的,路过谢家,看到里面的宁浅,嫉妒与仇恨交加,他们就对她扣动了扳机,第一枪就打向了她的脸…… 纪暖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听着海涵向她转述,最后抬起头,一字一句的问道:“他们会不会被判死刑?” “……不会。” 且不说这些少年年纪未到,就算是到了,如今人口锐减,司法部门也会想办法减刑,让他们活下去。 救人无数的好医生死了,蓄意杀害了她的社会渣滓却能活下去,多么讽刺啊。 很意外的,纪暖这一次并没有哭闹,只是平静的问道:“如果在社会安定的情况下,他们会被判死刑吗?” 海涵点点头:“极有可能。” 购买管制火器并且蓄意杀人,已经够这几个十七岁的少年喝一壶了。 床边放着一口小箱子,这是西蒙收拾出来的宁浅的遗物,刚刚给她送过来。 纪暖看着小箱子,说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海涵不放心的说道:“你的调令就快到了,千万不要冲动啊。” “我有分寸的……昨天的事,让你们担心了。” “最担心你的是云哥,为了找到凶手,他一整晚都没睡,一直在看监控录像……” “我饿了。” “……好吧,你想吃点什么?” “罐头。” “额?” “肉罐头,还有水果罐头。”纪暖仰头,看着他一笑,“可以叫高晨来这里吗?我想见见他。” “好吧,我去请示一下。” 海涵起身出门,来到走廊上,压低声音对一直等候在外的云川说道:“云哥,她想见高晨。” 云川波澜不惊:“我听到了,你去接他吧。” “还有那个罐头……” “应该是军队的补给,我去弄。” “好,那我就出发了。” 虽然纪暖正常的有点不对劲,但家里有云哥还有湖玉,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多时,乖巧懂事的高晨就端着罐头走进了纪暖的房间,云川程没有露面,只是坐在门外,一言不发的看着手掌心。 握不住。 纪暖就像手中的沙,越是用力的抓握,流逝的就越快。 当她问出海涵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她的决心:她已经执意要加入清除部队了,他劝不动她。 要让杀害宁浅的凶徒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只能彻底的消灭丧尸,让社会安定下来。 而她,要去做的就是这件事。 兴许她的出发点带着私心,但她的目标与他是一致的。 那么,他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 既然握不住,那就散了吧。 这时,估计纪暖已经把宁浅的死告诉了高晨,高晨在里面哇哇的哭起来。 待高晨走了以后,湖玉进来给纪暖做检查,顺便告诉她一件事 云川中校已经在刚才离开了华都。 乍听到云川离开,说不意外是假的:“他不是说下周再走吗?” 一向对纪暖不怎么客气的湖玉直截了当的说道:“还不是拜某人所赐。”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送你离开之后。” “……对不起,让你们为难了。” 湖玉撇开脸,不想搭理她。 要不是云川下令,她才不想留在这儿陪纪暖。 这女人除了麻烦任性简直一无是处,只会拖云川的后腿,让他为难。 更让湖玉耿耿于怀的是 纪暖居然跟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气死人了,真不敢想象云川中校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好在两人总算分开,中校以后不会再受纪暖的折磨了,可喜可贺。 宁浅死后,纪暖就一直呆在小洋馆里收拾行李,补充**,连那蓝来都不见。 如果让那蓝知道她要去清除部队,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纪暖不想节外生枝。 宁浅的遗物很简单,几身换洗衣服,一身白大褂,还有纪暖的病历。 病历写的满满当当,除了各种外伤,还详细记载了她每次精神病发作时的状况,以及推测病因。 最后一页相对干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撕下最后一页,把余下的病历连同宁浅的遗物都烧掉了。 兴许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宁姐姐再也看不到了。 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纪暖所有的行李也不过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和她的换洗衣服,那套《华夏博物志》她送给了高晨。 高晨算是常将军的遗孤,待在华都,以后又有那蓝给他撑腰,想必生活无虞。 至于那蓝,他是纳兰家的二公子,就连未婚妻东琉璃也是华都元老级别的大人物、东海林的掌上明珠,强强联合,更不用她来操心。 湖玉与她同行,她也要从同一机场飞往北省,陪纪暖这么久,总算熬到头了。 因为人口密度骤然增加,为了保证军队的机动性,许多公共场所都被征用,华都国际机场也不例外,通往机场的路上一路戒严,就连她们两人也免不了被盘查。 机场很大,两人的登机口不一样,湖玉的航班比较早,纪暖去送她。 湖玉拖着行李箱,看着瘦成麻杆、拖着一个轻飘飘小箱子的纪暖,忽然也有一点心疼她了。 虽然她面瘫,对纪暖也没好感,但人心都是肉做的,再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也对纪暖有点改观。 如果没有灾难,纪暖也只是一个大一学生而已,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带着一纸调令前往生死未卜的寒冷东北区。 要是换作别人,不见得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云川长官喜欢她,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264 混乱 () “湖医生,路上小心,回去以后请代我向大家问好,”纪暖礼貌起来也是有模有样,“这些天我让大家担心了。” 湖玉也终于给了她一个好脸:“知道了。之前我打你……” 纪暖摸摸脸颊,笑一笑:“早就不疼了。” 她不当回事,湖玉也就不再耿耿于怀。 其实那次打纪暖耳光,她也是存了私心的,事后想想,自己对纪暖也的确严厉了些,简直有些公报私仇了。 登机口开始检验登机牌,湖玉拉着箱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送走了湖玉,纪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候机区,脸上的淡笑瞬间消散。 可能这一去,就是诀别了吧? 没能好好的跟那蓝、云川他们道别,还真是有些遗憾。 距离登机开始还有十分钟,纪暖没有能说话的同伴,就掏出了放在口袋里的那张病历纸,默念上面的那句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 哈……还真不像宁姐姐那冷美人能说出来的话呢。 宁姐姐一直在鼓励着她啊。 这时,纸面稍一侧光,纪暖发现在那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浅浅的笔痕,好像是在上一张纸上写字印上去的。 之前都没有发现,她好奇的侧光看,那行印上去的字也开始浮现。 “刀七……快……逃……” 刀七? 快逃? 什么意思? 她总感觉一些断掉的东西似乎快要接上了,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一阵尖锐的警报忽然响彻了整个机场。 往来的军人纷纷起身,惊讶的环顾,纪暖也收起纸页,讶异的看向机场大广播。 “现在播放紧急通知:本机场取消今日所有原定航班,所有士兵军官听到广播后,请立即赶到机场前集合!重复一遍,本机场取消今日所有原定航班,所有士兵军官……” 训练有素的军人们立即行动起来,不一会儿,熙熙攘攘的候机大厅就变得门可罗雀,只剩几个不明所以的空乘,军人则是都跑去机场前了。 大多数军人都是轻装上阵,没带什么行李,纪暖也把行李箱往前台一推,跟着预定前往东北区的军人们一起跑出去。 取消所有原定航班?还要召集所有军人? 华都出什么大事了? 不多时,机场前已经有数百军人集合,几个军衔不低的长官站在登机车上发号施令,没一会儿,前面的军人被派走了,似乎是去华都街道支援。 到了纪暖这边,就听那长官在车上唾沫横飞的说道:“东北区预备军,临时编号en,现在发布任务:协助所有乘客安登机!” “是!长官!” 纪暖也跟着敬礼,心里只犯嘀咕:所有乘客?这儿哪有什么乘客啊…… 这想法刚成形,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也接近了。纪暖垫脚张望,发现是军车护送的一列长长的车队开到了。 军车在机场前停下,车队的里的人也都纷纷下车,看打扮就知道非富即贵,他们神色匆匆的跟着en小队往最近的登机口跑,没一会儿就装满了一架飞机。 这些人拖家带口、还携带保险箱,怎么看着这么像逃难的呢? 莫不是华都出了什么大事? 一开始,来的车辆不多,还能勉强保持秩序,刚送走两架飞机,纪暖再去接应的时候,发现机场门口已经乱了套。 只见各式豪车冲破队伍堵在门前,富豪阔佬们争先恐后的往机场里挤,维持秩序的军人们都招架不住。 “让我过去!” “你们征用了我家飞机!先让我走!” “我要是少了一条头发,你们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钱!我给你钱!让我先过去!” “不是说防线绝对没问题吗?为什么会被丧尸冲破!没用的废物……” 拖家带口的逃难纪暖不是没见过,她只是没见过这么乱的。 往日优雅的贵族治安生死面前原来也是这么的凶残暴戾,为了提前登机,对着维护秩序的小战士极尽辱骂,差点就要动手了。 小战士脸皮儿薄,都被骂哭了,噙着泪解释:“没有秩序只会更乱,请各位排队,听从指挥……” 一个带着宝石戒指的贵妇上前就猛推他一把,咬牙切齿的骂道:“排队?我从小就走vip,什么时候排过队?该死的东西,滚开!” 她这么一闹,后面的人也跟着闹,根本就是跟军人们对着干,最后不知是谁开了一枪,机场的钢化玻璃门一下子碎了,越聚越多的人群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哄闹尖叫着朝登机口奔去。 人潮的力量太大,前去接应的en小队一下子就被冲的七零八落,纪暖被一个中分胖子推了一把,又被他的行李箱绊倒,倒地后还挨了几脚,差点死于踩踏。 她挣扎着爬起来,躲到前台,撞见了另一个穿着华都军区制服的军人。那军人正拿着对讲机,焦急的呼叫:“这里是国际机场,南边防线,南边防线,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然而,对讲机里只有滋滋啦啦的忙音。 他又重复几遍,最后忍无可忍的把对讲机扔到地上,大骂一声:“他娘的!混账!” 纪暖只在那些阔佬口中听到华都的防线似乎被冲破了,并不清楚实情,她赶紧拽住那军人问道:“同志!出什么事儿了?丧尸进入华都了吗?” 军人咬牙:“没错……明明预计尸群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会接近,为什么现在就来了?南边防线的电网居然刚好瘫痪……可恶!” 纪暖攥紧了拳头:“尸群规模是多大?” 军人看着往来尖叫奔跑的人群,一时间,眼神竟是有些苍凉。 “初步估计……一千万。” “什么!”纪暖大吃一惊。 一千万! “南边防线成了一堆废铁,在我们说话的这功夫,尸群已经扫荡了难民区,下一个目标就是市区了……”他背靠着柜台,慢慢跌坐下去,抓紧了自己的头发,“市区里还有那么多人,完了……完了……” 纪暖只觉得胸口一阵窒痛。 那蓝,高晨,还有西蒙都在市区里!他们…… 他们有没有逃出来?! 机场已经完乱了套,逃难的人都跟疯了一样,争先恐后的抢着登机,就在纪暖起身的时候,一架超重的飞机刚起飞就坠毁了,还连累了一旁的数架飞机,一时间,停机坪也混乱一片。 纪暖看着外面的大火,狠狠的咬牙,把那军人拽起来:“别消沉了!快去救人!能救多少是多少!” 265 抢救 () 那军人被纪暖一吼,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他抹抹脸站起身,正要出去,纪暖又拽着他问道:“纳兰家的人走了吗?” “纳兰家?我不知道!” 他很快就跑走了,纪暖无人可问,只能跟着跑出去,先救人要紧。 纳兰家那么有钱,那蓝他们说不定早就离开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玻璃门碎掉之后,机场已经乱成一团,军队不得不鸣枪示警,让人群镇定下来,恢复秩序。 纪暖找到en的队友,又协助送走了几班飞机,忽然,她在人群中瞥见了纳兰正德的身影。 那是那蓝的大哥,他怎么还没走?! 在一票保镖的护送下,他匆匆忙忙的往登机口赶,然而身边除了保镖也没别人了。 纪暖赶紧追过去,被保镖拦住,她大声喊道:“纳兰先生!纳兰先生!是我!纪暖!” 纳兰正德的脚步顿了顿,回头不耐烦的看着她:“你……?干什么?” “那蓝……修衡呢?他怎么没有跟你在一起?” 纳兰大哥的表情立刻变臭:“他有家有室的,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纪暖无视他的情绪,继续追问:“那他有没有离开?” “哼,他要装英雄呢,我可不奉陪了!” 说着,他不再理会纪暖,扭头就上了飞机。 这么说,那蓝还没有走? 这个家伙搞什么!都已经是个残疾人了,老老实实的坐着轮椅享受特权不行吗?为什么还不走啊!真是急死人了! 纪暖心里发慌,拨开人群往门外走。 笨蛋,笨蛋!那个笨蛋! 就在她快要接近大厅门口的时候,新涌进来的人群发出了惊怖欲绝的尖叫。 “啊啊啊!丧尸来了!” “救命啊!” “我不想死!” “滚一边!让开啊……” 纪暖再度被人流推回大厅,在震天的惨叫中,她听到外面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乘着北风到来,几乎是瞬间就在逼仄的机场里弥漫开来。 即使在华都过了一个多月的安生日子,纪暖依旧很熟悉这股气味。 这是 死亡的味道。 不多时,她就感到一阵晕眩,脚下的地面像地震前夕一样微微晃动起来。 恐怖的震感无孔不入,说明这尸群规模绝不容乐观,奔逃的人群也察觉到死亡的逼近,越发歇斯底里,即使登机口已经关闭,也有不少人毁掉登机台,在停机坪里追着飞机跑。 纪暖只能跟同伴尽可能的保护自己这边的登机口,不让人群一股脑的涌上来。 她当然不想死,所有坚守岗位维持秩序的军人们也都不想死,大家都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才会站在这里的。 只是,人群涌入的数量远远超过机场飞机的承载力,既然抢不到座位,他们就去抢飞机。 在死亡的威胁下,人被逼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纪暖这边的多是老弱妇孺,勉强还能维持住秩序,这时,一个慌里慌张的男人推开前面的老妇人要插队登机,纪暖抓住他的衣袖把他扯出去:“在后面排队!” 男人见她是个女孩子,一把甩开,张嘴就骂:“都火烧眉毛了还排你妈的队!” 纪暖甩手给了他一巴掌:“那你就特么的去死吧!” 男人被打得一愣,见到后面排队的人都在看他,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卡着纪暖的脖子,差点把她提起来:“小贱货,怎么说话的?信不信我掐死你!”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就擦过他的脑袋,崩到后面的地板上。 男人吓得松了手,抬头看着那个开枪的军人:“你……你……” 军人冷道:“滚去排队!” “……” 男人不敢再耍横,悻悻的跑掉了。 纪暖捂着脖子爬起来,对好队友道了一声谢,继续引导队伍登机。 经了刚才的那一枪,队伍里躁动不安的分子都安静下来,谁也不想还没遇到丧尸,就先吃上一枪子儿。 周围突然猛地一亮,然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一下子刮倒了一大片人群。 这声爆炸把他们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撕的粉碎,活着的人哭爹喊娘的跑,门口死伤一片,血肉随着爆炸的碎片飞到穹顶,整个机场大门都被血给染红了。 这不是对付丧尸的手段,而是恐怖袭击! 活人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功夫抢救伤者,纪暖这边的飞机已经飞走,没有后续的飞机了,看着后面那些来不及登机的孩子,每一个都是高晨。 走是走不掉了,只能在丧尸发现之前藏起来。 “想活命的就不要吵!跟我走!” 她刚喊出来,那位队友就拽住她:“你想干什么?” 纪暖简单的把自己的计划跟他说了一遍,队友点点头,说道:“虽然很冒险,但也能试一试!对了,我叫何伯言,你是……” “纪暖!” 何伯言一听,惊讶道:“啊!你就是何田田的救命恩人么?” “诶?” “我是她小舅舅,这事儿以后再说,先保护民众!” “啊……好!” 纪暖的计划是找一处足够坚固的密室,只要关上门,隔绝气味,保持安静,说不定能让这些人都活下来。 何伯言也支持她,提出储货舱是个不错的地方,还有电梯、地下车库之类的,两人分工合作,纪暖带人去储货舱,何伯言则是去地下车库。 虽然每个人都想救,但纪暖也知道自己没这么大的能耐,她只能尽可能的保护跟随自己的人,剩下的人,就只能自寻活路了。 储货舱不难找,不过确切地说,只是一个停满了大车厢货车的地方。这里是用来储存空运货物的,不过丧尸入境,谁还有心思买快递,里面当然也没什么东西。 这里通风还算不错,车也足够结实,类似集装箱,如果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凭借丧尸的力气应该很难打穿。纪暖让民众上车,嘱咐他们保持安静,然后让他们关上门,等丧尸过去以后再出来。 临关门前,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儿拽住了纪暖的衣服,怯生生的说道:“姐姐,你会回来的吧?” 纪暖心里一痛,摸摸他的头,笑着说道:“嗯!我会回来的,我们……还能再见面的的!” 小男孩儿这才松开她的衣袖,摇摇小手:“姐姐再见。” “……再见!” 266 诀别 () 纪暖并不知道,她刚刚离开,货车就被别的逃难民众打开了。 又是丧尸逼近,又是恐怖袭击,一连串的事故让纪暖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她脑袋里现在只剩下一件事 那蓝还没有走! 华都这么大,她要怎么找到他? 这个家伙,真是急死人了! 机场的电力系统已经停止,纪暖顺着扶梯往上跑,刚跑上候机大厅,扭头就看到机场前面的公路上有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正在接近。 那就是攻破了南边防线的尸群! 尸群十分庞大,就像洪水过境,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立交桥上是丧尸,它们正本能的往人群聚集的机场方向移动,被堵在桥上的人和车转瞬间就被黑色的尸群吞没了。 照这么下去,尸群夷平整个机场都不是问题! 可是……那蓝,还有高晨他们怎么办? 何伯言也安置好了民众跑上来,本来想救更多人的,但见到这一幕,他也知道没有时间了,于是抓着纪暖的手腕往前跑:“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纪暖被他一拽,愣愣的跟着他跑,没跑几步,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几人的护送下,匆忙赶往仅剩的那个登机口。 东琉璃! 为什么那蓝还是不在? 纪暖猛地甩开何伯言,跑向东琉璃。 “纪暖!别过去!” 何伯言拽不住她,眼睁睁的看着她跑掉,身边还有几个无头苍蝇一样的平民,他没办法,只能带着平民往高处跑。 这时,爆炸声接连响起,外面的立交桥被炸断了,勉强延缓了整个尸群接近的速度。紧接着,一辆黑色奔驰越过前面零零散散的丧尸破风而来,开进了机场。 侧门打开,一辆轮椅从上面滑下来,看到上面的那个人时,纪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那蓝!” 即使周围充斥着尖叫和炮火,那蓝还是一下子就分辨出了纪暖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纪暖,又惊又气,立即开着轮椅过来,张口就吼:“你怎么还没走?飞去章西的班机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话音刚落,纪暖已经跑过来,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我没有去章西,我一直没看到你……我很害怕……为什么不早点走啊,你这个傻瓜……呜呜……” 那蓝一怔,控制着轮椅的手微微颤抖,他想抬手回抱她,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将她推开了:“你看到琉璃了没有?” “……看到了,她往登机口去了。” 那蓝拔枪干掉最先冲上前的丧尸,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去保护她,快走!” 纪暖狠狠抹了一把泪:“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 那蓝且战且退,纪暖看不下去,干脆推着他往东琉璃去的登机口飞奔。 虽然刚才引爆的炸弹炸断了桥梁,但丧尸实在太多,最先到达的丧尸已经在机场里到处吃人了。 她一心希望他脱险,但那蓝跑到登机口就不肯再走了,他调转方向对着外面,把追上来的丧尸打死,然后把纪暖往里面一推,怒吼一声:“还不快走!” 他让她走,自己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纪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她抓紧了他的手,哭着恳求:“不要这样……那蓝,我们一起走吧,不要留下,求你了,求你了……” “……” 那蓝看着她的泪眼,正想说什么,突然间,他捂着嘴一阵咳嗽,血从指缝里漏了出来,他整个人也突然软了,一下子从轮椅上掉下来。 “那蓝!” 纪暖惊叫一声,扑上去抱住他,待她扶着他坐起来之后,发现扶着他后背的手上满是鲜血。 巨大的恐慌笼罩在她心头,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上的血,又扭头看着那蓝,颤抖的摇头:“不要啊……不要啊……” “我没有救了,小暖……我被咬了……” “……” 纪暖死死咬着嘴唇,把下唇咬出了血。 那蓝倚在她怀里,一边说话一边咳,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不要再耽误了,你快走……” “你不会有事的!” 纪暖打断他的话,执拗的想要把他扶起来,但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站起来啊……”她使劲儿的捶自己的腿,眼泪不住的往下掉,“我叫你站起来啊!” 几只丧尸循声赶过来,登机口太窄,又有轮椅堵着,它们一时过不来,只在后面不住的伸手,想要抓到他们。 那蓝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把手枪交到她手上,笑容依旧,眼神温柔:“在这里结束……没什么不好……动手吧,小暖……” “不要,不要!我做不到!”纪暖一把丢开了枪,抱着他哭成泪人,“没了你我要怎么活?那蓝,我撑不下去啊,我一个人撑不下去的啊……不要丢下我……” 那蓝费力的抬手,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泪:“坚强点,不哭了……就算没了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抬手之间,他的衣袖滑下,露出了系在腕上的蓝手帕。 纪暖见到,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 那蓝重新把枪交给她,然后引着她,把枪口抵上自己的头。 他轻轻的合上眼睛,这一刻,语气温柔得像是恋人的呢喃。 “来,开枪吧。” “……啊!” 砰! …… 纪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枪的,回过神之后,她已经放开了那蓝,一手抓着手枪,另一手拿着血迹斑斑的蓝手帕,踉踉跄跄的走在登机通道里。 她终于还是失去了他。 从此以后,她连个挂名的哥哥、撒娇耍滑的对象都没有了。 大家都离她而去,从此,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知是因为求生的本能驱使,还是那蓝那句让她好好活下去的话,明明已经万念俱灰,痛不欲生,她还是一步步的走向飞机。 快要到达机舱口的时候,东琉璃出现在门口,抬起手,纪暖以为她是要拉自己,但是忽见她手上火光一闪,下一刻,一颗子弹已经打进了自己的胸口。 纪暖一下子被子弹带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倒下去之前,她愣愣的看着东琉璃,只见对方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意,转身回到飞机上。 紧接着,机舱口被关上,飞机脱离了登机通道,很快就起跑,离开了地面。 267 幸存(加更) () 因为惯性,没有人控制的登机车又往前滑一段,碰到下面的丧尸才停下。 纪暖躺在悬空的登机通道里,慢慢扭头看向候机大厅。 尸群已经闯入大厅,丧尸的嘶吼很快就淹没了活人的惨叫和呼救,这是一片黑色的死亡海洋,她看到那蓝的最后一眼,是他被尸群吞没的画面。 眼泪没过脸颊,打湿了头发,因为胸口中了一枪,她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伤口的血顺着登机车的倾斜角度往下滴,新鲜的血引来了大批丧尸聚在车下呼号,若不是登机车的稳定性好,纪暖早就被掀下来了。 尸群的嘶吼近在咫尺,她躺在地上,攥着蓝手帕,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胸口血流不止,她感觉到了生命在飞快的流失,手脚的温度也在下降,只要再过一会儿,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然后,平静的迎来长眠。 如果就这么死了,也好。 爸爸妈妈,顾前,窦斌,宁浅…… 她失去了家人,恋人,失去了这么多朋友,战友,现在连那蓝都不在了。 在这样残酷的世界里,她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 至于东琉璃那一枪,她想不明白,也没有力气再去想了…… …… 不知过了多久,纪暖被一泼冷水激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光线十分刺目,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待适应了光线强度之后,她看到跟前站着一脸沧桑的徐刚强,以及一个头顶光圈的白衣美少女。 咦…… 她这是…… 到天堂了么? 不然的话,为什么能看到已经死掉的徐老师,还有这个天使? 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想去摸,结果刚一抬手,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痛哼一声。 徐刚强动了,温热的大手扶着她的肩膀,向来寡淡的脸上多了欣慰之色:“太好了,如果你再不醒,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啊?”纪暖茫然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情况? 美少女动了动,头顶的光圈却没有动,纪暖这才看清那是一盏灯。她拿了条毛巾过来给纪暖擦擦脸,用腔调奇怪的中文说道:“纪暖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 “华都……”纪暖拽住徐刚强的衣服,忍着痛,一字一句的问道,“华都……怎么了……” 徐刚强叹了口气,摇摇头:“东南西三边防线都被攻破了,华都……沦陷了。” 即使已经亲眼见过尸群的侵袭,现在亲耳听到华都沦陷的消息,纪暖还是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胸口的剧痛更加清晰,纪暖疼得脸都皱成一团,美少女推了徐刚强一把,责怪道:“她刚醒过来,不要刺激她!你先去外面守着,我给她看看伤势。” “哦。” 徐刚强也听话,立马就站起来往外走了。 他离开以后,美少女一边解她的衣服,一边说道:“初次见面,我是九井水,如果哪里不舒服,我会尽量帮你缓解痛苦。” 纪暖有气无力的挥开她的手,把脸撇到一边:“为什么管我?让我死了多好……” 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九井水的动作一顿,而后气愤的用手指戳她的头:“多少人想活都活不了,你是机场唯一的幸存者,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徐刚强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你从登机车上弄下来的!” 纪暖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一下子被戳的眼前一黑,差点如愿挂了,九井水吓了一跳,赶紧揉揉戳过的地方:“不疼不疼啊。” “……” 纪暖无力争辩,只能别开脸,九井水想看看她胸口的伤,纪暖抬手想推她,然后就发现手上的蓝手帕没有了。 她也不知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一把拽住九井水:“我的手帕呢?” 九井水一脸懵逼:“什么手帕?” 那是那蓝的东西!那是那蓝的! 纪暖硬撑着要坐起来,但是每一个小动作都似乎要把胸口撕裂。 不止是心理上的疼,还有身体上的。 九井水赶紧按住她:“不要乱动啊!子弹还在你身上没取出来!” 徐刚强闻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血迹斑斑的手帕递过去,纪暖见状,一把将它扯到怀里,紧紧的抱着它,哽咽不止。 “小纪,你听我说,那蓝少校……已经牺牲了,我将他安葬在机场的国旗下面。他是光荣牺牲的烈士,活着的人会永远铭记他的……” 九井水诧异的看着徐刚强。 两人到达机场以后,那里就像被血洗过一样,活人被啃得骨架都不剩,哪里找得到那蓝少校?而且,因为附近的丧尸威胁,他们也并没有安葬什么人,找到纪暖以后就离开机场了。 不过,这番假话也起了作用,纪暖听了以后,虽然还在掉眼泪,但总算比刚才平静一些了。 九井水刚要叹气,徐刚强就瞥了她一眼,她只好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安静下来的纪暖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只一味地看着蓝手帕发呆,九井水几次想跟她说话,都被徐刚强挡回去了。 在病房外,徐刚强说道:“你就体谅她一下,她现在心情不好。” “现在是消沉的时候吗?如果她一直这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南云!” “……她是我的同伴,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这儿耽误的时间越久,就会有更多的人……” “我不能丢下她。” 九井水冷笑:“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华都,没想到什么人都没见到……哼,随便你吧!” 她转身进了隔壁病房,关上门。 徐刚强倚在两间病房之间,疲惫的叹了口气。 本以为来到华都,一切都能得到解决,没想到,连华都也沦陷了。 号称最强防御的国都、东省最后的净土都免不了丧尸入侵的结局,还有什么地方是安的? 华都四面防御,三面陷落,唯有北边防线是北区部队控制,勉强抵挡了尸群的侵袭,据机场残留的航线图来看,国际机场的飞机大多飞去了章西,而逃过一劫的幸存者们也都不约而同的前往了北省。 东西南三省陷落,北省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从汉溪到南云,内忧外患不断,同伴死伤惨重,如今连那蓝都…… 看着满目疮痍的华都,有一刻,他真的感到了绝望。 人类……会就此灭亡吗? 268 内奸 () 虽然美少女九井水穿着一身白大褂,而且看起来很有医生范儿,但她本人并不是医生,也不会做手术,只是因为在医院这种地方,实在找不到别的衣服穿了。 她和徐刚强是在南云相遇的,一路上多亏他保护才能活到现在,所以,她对保护神一样的徐刚强有种依赖感。 但是,纪暖的出现打破了她的“独宠”的状态,这让九井水心里挺不痛快。 她在病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索性不睡了,起身走到门外。 徐刚强一直承担着值夜的任务,见到九井水出来,立即挺直了背:“怎么了?” “……对不起,我不该向你撒气。” 徐刚强不以为意:“你也有很大的压力,不怪你。” “纪暖小姐失了那么多的血,子弹也取不出来,她会死吗?” “走一步,算一步吧。没事的话你就别乱晃了,快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就要赶路了。” 九井水一笑:“明天真的可以走吗?” “小纪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明天告诉她实情,她会理解的。” “啊……”她的脸垮了下来,“可我听说她的家人朋友都死了,她怎么可能理解?” “就算不理解,又能怎么样?”徐刚强看着她,“本来,大家都不用死的。” “知道了!不用一直提醒我吧……”九井水沮丧道,“要是她不原谅我的话怎么办啊……” “至少我会拦着她,不让她打你。” “……” 想起纪暖抓着她,一脸凶狠的问手帕在哪儿的样子,九井水还真是有点心慌。 尸群过境后,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徐刚强敲门进了纪暖的房间,发现她整个人都很苍白,皮肤像是透明的,嘴唇也淡的仿佛没有颜色。 他还以为纪暖挂了,赶紧上前叫她,纪暖身上还有一点温度,被他一摇晃,悠悠转醒。 徐刚强真是被她吓死了,把她扶起来,喂了点温水。 纪暖没有拒绝,喝了小半杯。 看到她似乎平静下来,不寻死觅活的闹腾了,徐刚强这才开口问道:“小纪,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纪暖低垂着眼眸,有意无意的摩挲着蓝手帕。 “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听了以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纪暖还是一副冷淡淡的模样。 东琉璃那一枪打中了她的胸口,子弹还留在身体里,她实在提不起力气,也没有什么精神去回应他。 “西蒙是内奸!” 这句话像晴空霹雳,一下子就把纪暖给劈醒了。 她愣愣的抬头,错愕的问道:“……什么?” 徐刚强撩起衣摆,露出了后腰一道深深的伤痕:“这是南云陷落那晚,他从背后捅的,我不知道南云事件他参与多少,我只知道,他想让我们所有人死!” 这话信息量太大,纪暖有点接受不了:“他、他不是弗莱蒙总裁的儿子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们听到的完是他的一面之词,你有见过弗莱蒙的总裁谢威吗?看到他们父子一起出席过吗?” “……” 听徐刚强这么一说,纪暖也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的确没有见过谢威,哪怕在谢家,也没有见过他们父子的一张合照,出现在她面前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西蒙。 谢威在哪儿? 如果西蒙不是真正的谢力宏,那出现在他们面前,又是谁? “西蒙……是谁的内奸?” 徐刚强恨恨道:“他是华都元老东海林的走狗!” 东海林,东琉璃的父亲! “那小子根本不会做航拍机,他是计算机高手,在南云的时候,他借着制作航拍机的名头黑进了网络,搞瘫了整个对空防御系统,所以月升团才能有恃无恐的进入南云……”徐刚强攥紧了拳头,“说不定华都的事件也跟这混蛋有关!” 纪暖越发的感到呼吸困难。 南云,西蒙。 华都,东海林。 在机场的时候,她已经听过尸群进入华都是因为南边防线的电网突然瘫痪,然后那道防线就成了一堆废铁,没能挡住丧尸入侵。 如果是这样,他就是间接害死那蓝的凶手! 还有东琉璃临走前给她那一枪,如果她跟她父亲东海林沆瀣一气,为免夜长梦多杀她灭口,那就说的通了! 还有宁浅的死! 她是在西蒙身边出事的,当晚也是监控防御系统进行测试,才会连几个临时起意的少年犯都没有防住。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疑点重重,如果宁姐姐发现了西蒙的猫腻,那么他完有可能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 这场悲剧根本就是他一个人在自导自演! 看到她震颤的说不出话来,徐刚强也明白她此时的心情,因为他刚听说的时候,不比纪暖的震惊小。 纪暖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看着徐刚强,艰难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就算被他捅了一刀,你也不可能知道西蒙和东海林之间的关系啊……” 话音未落,门外的九井水就推门进来:“东家是组织的资助者,也是计划的执行者,在各地广泛的安插眼线和内奸,打击抵抗计划的有生力量。” 组织? 计划?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她的疑问,九井水站在床边,吸了口气,郑重的说道:“纪暖小姐,鉴于徐刚强对你的信任,我决定对你坦诚相告我是潘多拉组织的科学家,solanu毒就是我做出来的……” solanu毒,也就是如今肆虐华夏四分之三国土的丧尸病毒。 居然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美少女做出来的? 不等九井水继续解释,纪暖已经抓起床边的剪刀,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母狮子一样扑了上来:“我杀了你!” “啊呀呀!”九井水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要不是徐刚强拦的快,这一剪刀已经扎到九井水身上了。她倚着门框,惊魂未定的看着被徐刚强抱住的纪暖:“你能不能冷静一下……”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纪暖在徐刚强怀里伸长来脖子,恨不得能咬下她一块肉,“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做的病毒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下地狱去吧!贱人!去死!去死!去死!” 269 目标 () “小纪!不要这样!”徐刚强夺了剪刀,“就算你杀了她,死去的人也不能活过来了!” 纪暖挣得太厉害,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受惊的九井水,然后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泪不住的往外涌。 “大家都死了,他们都死了啊……宁姐姐被杀害了,那蓝也……徐老师,我该怎么办……以后我该怎么办啊……” 徐刚强看着哭成了孩子的她,心里一阵难受。 他知道她咽不下这口气,也知道她在这场浩劫中经历过什么,毕竟一开始,他和九井水相遇的时候,也有过数次想要掐死这个始作俑者的冲动。 但是,仔细一想,始作俑者真的是九井水吗? 她只是一个科学家,有什么能耐翻云覆雨?还不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看到徐刚强制住了纪暖,九井水悻悻的靠近,说道:“纪暖小姐,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知道自己办了坏事,但现在我还不能死!” 纪暖瞪着她:“凭什么!” “我可以做出疫苗!” “……” 疫苗? 趁着她安静下来,九井水趁热打铁的解释:“其实,solanu毒最初一种用来优化基因的实验体病毒,只是后来,潘多拉发现未经改良的实验体对人类和动物有百分之百的传染率和致死率,就强迫我们把病毒改造成……” 看到纪暖没说话,她继续说道:“为了阻止病毒继续蔓延,我一直在研制疫苗。之前是江蓝军区的常司令秘密保护我,还让我在南云研究所避难,但组织发现之后,公然散布病毒示威,还和月升团勾结,攻占南云,烧掉研究所,销毁所有的资料。但我另外拷贝了一份研究资料藏在那里,所以我需要回去一趟拿资料,你愿意跟我们同行吗?” 纪暖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消化她的这番话,她又看向徐刚强,徐刚强点点头:“她说的是实话。” “……那个潘多拉,到底是什么组织?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连月升团都为他们做事?” 九井水听得出纪暖语气中的松动,于是认真解释道:“你没听过也不出奇,毕竟平时的你是不会接触到的。这个组织的前身是非官方的人类危机应对小组,最初和nas一样拥有五个学组的科研机构……” “你为什么加入他们?” 九井水也算实诚:“谁还没个爱慕虚荣的时候?要知道能收到潘多拉邀请函的都是行业的顶级精英,这邀请函就是对我能力的最大的肯定,所以我就加入了生物科学组,当时哪儿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啊……” “那你为什么离开?” 九井水愤愤道:“潘多拉现在的执行官根本就是个疯子!他想靠solanu制整个世界!我不想成为人类的罪人,就带着研究团队跑出来了,没想到这个疯子居然……我已经受够了,说我迷途知返也好,改邪归正也好,总之,我跟那组织再也没有什么瓜葛了!” “……” 原来……如此。 这就是纪暖能感觉到、却一直看不到的那张大网。 常司令送她的那块手表,表壳里带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保护南云研究院”,她没看懂什么意思,现在总算明白。 可也明白的太晚了。 南云城破,常司令最终还是死了,九井水没了依靠,如今也流落在外。 “纪暖小姐,我们因为这场灾难走到一起,经历过很多痛苦的事,也失去了很多同伴,现在你愿意跟我们同行去南云,打败病毒、拯救人类吗?” 看着九井水对她伸出的手,以及徐刚强在旁边带着期冀的目光,纪暖吸了口气,清晰的感受着胸口的疼痛。 “好。”她并没有握住九井水的手,“我跟你们一起去。” 没握成手,九井水有点沮丧,但还是笑了笑:“那好,之后的路上就请多多关照了,对了,我能叫你小暖么?” 纪暖冷淡的瞪了她一眼:“不能。” 小暖是爸爸和那蓝叫的,不是这个家伙能叫的。 “……哦,那好吧,小纪。” 既然达成了共识,就要制定接下来的计划了。 徐刚强本来话不多,不过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挑大梁了。 “潘多拉组织手里有东家和月升团这两张牌,小纪,你知道东家在华都的影响力如何?” “东海林地位超然,这里的人都很给面子。他把独生女嫁给纳兰家族的那蓝,也是门当户对的。” 徐刚强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得一愣:“那蓝少校是纳兰家族的人?” “嗯。” “……” 好吧,一个出身豪族的贵公子,居然跑到离家千万里的地方隐姓埋名去当兵,的确是他理解不了的事情。 虽然有些好奇那蓝为什么出身豪族,而且还会娶东海林的女儿,但念在他刚刚离世,纪暖情绪不稳定,还是不要让她再想起这些伤心事了。 “照这么看来,东海林是相当有影响力的了,他在华都沦陷之后多半去了北省,要想不惊动他,在北省寻找盟友,还是很不容易的。” 纪暖摇摇头:“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 徐刚强与九井水异口同声的问道:“谁?” “北区部队总司令,百里家族的掌权人……也是顾前的阿姨,百里春眠。” 九井水眼前一亮:“百里总司令,我听过她!常司令也告诉过我,如果他保护不了我,我就可以去找百里总司令寻求帮助!” 270 心刺(加更) () 纪暖没有九井水那么激动,相对沉静的说道:“华都防线三面崩溃,只有北区部队权控制的北边防线完好,说明华都的水再怎么浑,百里家也没有趟进来……如果能得到他们的保护,那些宵小之辈就算要下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看着面容沉静的纪暖,徐刚强忽然感觉她的眼神变了。 他过去认识的那个纪暖,虽然也很坚强,也时常做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但她本质上还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冲动小女孩儿。 但是刚才,她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让徐刚强觉得很意外。 仿佛嫩芽在一夜之间顶破泥土,向着阳光伸展枝叶。 没了父母,她还有顾前。 没了顾前,她还有那蓝。 没了那蓝,她才真正的长大了。 虽然这个长大的过程是如此的残酷。 既然决定了投奔的对象,他们就得先去南云拿资料,不然空口白牙,百里总司令可没有纪暖这么好说服。 与其说纪暖是相信了九井水的那番话,不如说她是选择相信过去的同伴徐刚强。 徐刚强相信了九井水,并且一路保护她来到华都,她也愿意相信九井水的话。 毕竟,没了任何牵挂的她,总需要点东西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在华都的这段日子养得不错,纪暖胸口中枪,流了那么多血,现在竟然还能坐起来,有条有理的跟他们讲话。 虽说那一枪没有伤及心脏,可子弹也一直没有取出来,她这么柔弱的身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从华都到南云,他们必须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要是被东家、月升团,或是任何跟组织有关的势力盯上,这条路都会变得艰险重重。 华都成了一片废墟,数百年的旧都毁于一旦,在千万丧尸的践踏下,人类文明仿佛被粉碎了一样,所到之处,废墟遍地,寸草不生,连座像样的建筑都找不到。 就连他们栖身的“病房”,也只是一所医院的地下停尸间。 徐刚强没有枪,找了钢管和消防斧当武器。 纪暖有一把手枪,是那蓝留给她的,里面还剩一颗子弹,但她没打算用,就找了新的床单,把能搜集到的东西都打包:剪刀,衣服,床单,还有小脸盆输液管一类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对她这收集癖,徐刚强过去听宁浅提过,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等纪暖收拾好了,他主动把东西打包背在背上。 至于九井水,从南云逃出来的时候,她捡到一只充电警棍,因为误会,只在徐刚强身上用过一回,后来有他保护就没再开过,现在电力还很充足,揍人打丧尸都绰绰有余。 能用的汽车是不用想了,能开走的都开走了,不过因为共享单车的大范围普及,他们沿着昔日的街道没走多远,就找到了几辆变形不严重的粉色小单车。 看到那单车的时候,纪暖仿佛再度回到了半年前的那个夏末,天很蓝,也很热,就像过去的很多天一样。 就在那天,她遇见了那蓝,陈稳,小许,还有日后路上的不少战友。 可是,才短短半年过去,小许的脸竟然已经变得模糊起来,就连他含笑说喜欢她、希望她亲自动手的离别也渐渐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一声枪响后溅到她脸上的红色的血。 单车很灵活,只是太费力气,纪暖踩一会儿就踩不动了,徐刚强见状,索性让她坐在前置篮里,然后载着她走。 九井水看见,真想告诉他们前置篮不能载人,不过转念一想,这里又没有交警,于是就释然了。 徐刚强不愧是运动员出身,他有充沛的精力,强健的体魄,敏锐的思想,在南云路上是作战担当,魂斗罗一样的存在,也难怪会入选十人队。 和纪暖不一样,他能活到现在绝不是靠运气。 尸群是从南边攻过来的,一路向东,他们现在是往西南方向走,路上还算安。 午饭是熟悉的罐头,临近傍晚,三人走下血迹斑斑的公路,在一座集装箱房前停下来。 如今是隆冬,不找个地方过夜是不行的,纪暖也必须好好休息,不然就她这副身体,冻也能冻出毛病。 集装箱是崭新的,大概是附近建筑队拉来的,徐刚强推门进去,里面一下子传来一股臭味,还有一个人影扑上来。 徐刚强手起棍落,将那人打翻在地,见那是只穿着施工队制服的丧尸,更不客气,一棍就把他叉死了。 不管见多少回这样的场面,九井水还是难以接受,扶着墙别开脸呕吐,不过肚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吐出来。 徐刚强进去,把里面清理清理,开门通通风散散气,然后才让两人进去,他去把尸体拖到后面。 九井水到处翻箱倒柜找补给,纪暖打开包裹,给那脏兮兮的床铺上干净床单,然后才放心的坐上去。 九井水找到了柜子里的泡面,像发现宝藏一样让纪暖看:“瞧,居然有鲜虾鱼板面!以前都只有老坛酸菜的!” 纪暖觉得累,不想理她。 “……”九井水抱着面过去,“小纪,你是不是讨厌我?” 纪暖也不跟她虚与委蛇,直截了当的说道:“是。” “……”得,这天没法聊。 徐刚强正好走进来,见到九井水怀里的泡面,稍稍松了口气。 他真的受够罐头了,换换口味也不错。 九井水想让徐刚强帮她主持一下公道,比如让纪暖跟她好好相处之类的,但是话到嘴边,她也一时昏了头,居然直接捧着徐刚强的脸亲了上去。 纪暖终于有了点反应,有点惊讶的看着在面前打啵的两个人。 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不止纪暖,徐刚强也方了,大高个子蹭的站起来,愣愣的看着九井水,话也不会说了。 怎么回事? 这是在干嘛? 她怎么突然……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九井水强作镇定的对他们笑了一声,下一刻,突然就好无预警的哭了起来,把徐刚强弄得手忙脚乱。 “哎,你……那个……别哭啊……” 他也不知道怎么哄这个阴晴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只能求助的看向纪暖。 271 梦多(加更) () 纪暖看着徐刚强,一时没能明白他的眼神,愣了愣站起来,问道:“要我给你们腾个地儿吗?” 徐刚强:“……” 九井水又羞又气,哭得更厉害了,纪暖被她吵得头都大了,只能劝道:“行了行了,都顶尖的科学家了,这么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呜呜呜……”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就当没看见行了吧……” “嘤嘤嘤……” “哎呀!” 纪暖扯过她,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这下,呆愣的就是九井水了。 徐刚强咳嗽一声,悄悄退下煮面去了,留这两人在床边大眼瞪小眼。 九井水泪汪汪的看着她,原本还哭丧着脸,小呆瓜一样傻愣愣的看着她,然后,“噗嗤”一声,这女人居然又笑了。 这种奇葩怎么当上科学家的啊,靠卖萌吗…… 纪暖擦擦嘴,嫌弃的说道:“你多久没刷牙了?” 九井水认真的辩解:“我每天都漱口。” ……难怪那么酸爽。 “你不用再刷存在感了,我已经答应跟你同行,就不会做什么威胁队伍的事情。”纪暖撇开脸,“我只是累,不想说话。” 九井水这才想起来,虽然纪暖看起来能说会跳,实际上还有伤在身。 “啊,对不起,我忘了,下次会注意。” “……” “反正现在饭还没熟,你跟我讲讲这块蓝手帕的主人吧!”九井水坐到她身边,“他是什么人,你的恋人吗?” 纪暖忍无可忍,扭头怒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不想说话!” “哇!你干嘛这么大声,吓到我了!” “烦死人了!走开!咳咳……”纪暖一吼,扯到了胸口的伤,顿时疼得脸都白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快躺下吧!”九井水是真被她吓着了,赶紧给她顺气。 纪暖躺下以后,身边的噪声总算安静下来,她暗暗攥紧了系在腕上的蓝手帕,心里一阵酸楚。 那蓝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既是贵公子,也是年轻的少校,能力超群,性格随和,似乎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他。 他生来就像男主角一样,英俊潇洒,笑容温柔,他本该活到故事的结尾,本该是打通关的那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断了双腿以后,死在一场阴谋策划的丧尸围城中。 她真的很后悔。 早知道离开即是诀别,她就不会在宁浅死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的探视了。 他们本来有机会面对面的坐下,好好记住对方的脸,而不是在天人永隔之后,时时刻刻看着他的遗物发呆。 泡面的香味传来,徐刚强还往里面加了几片烤好的罐头肉,要是再有鱼蛋青菜那就更完美了,不过,这样的阵容在这种条件下已经十分奢侈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气氛微妙,不过徐刚强这种粗线条是察觉不到的,他稀里呼噜的吃完了自己的份儿,又劝纪暖:“小纪,你多吃一点,不够的话,我再给你烤几片肉。” “已经够了,谢谢。” 纪暖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的份儿,一抬头就看见九井水正讶异的盯着她。 “……干嘛?” “你吃饭好粗鲁啊!” “……关你什么事!” 九井水吃东西也真够慢的,简直是一根根的挑着吃,连不到指甲盖那么大的鱼板,也要分两口咬,看得人心里急躁。 矫情成这样,这科学家居然还没饿死,真是命大。 集装箱不大,不过装他们三个绰绰有余。九井水和纪暖睡床上,徐刚强睡窗边,本来值夜的事儿也没算上纪暖,但她坚持,徐刚强就让她来值上半夜了。 吃过饭后熄了灯,九井水心大,吃饱喝足很快就睡了,徐刚强也练就了一身随时入睡的本领,而且安安静静的,还不打鼾。 毕竟和不知疲倦的丧尸比起来,体力是必要的。 纪暖坐在门口,闭着眼睛感受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 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寒冷,因为体温降下去之后,伤口似乎也不怎么痛了。 虽然九井水说solanu她做出来的,但她真能成功研制出疫苗吗? 要是研制不出来的话,人类将何去何从?她自己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如果想尽办法求生,最后还是难逃一死,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抱什么希望,早早的解脱,也不用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开,受尽痛苦后悲惨的死去。 可是,她成了机场唯一的幸存者,在丧尸围城、胸口中枪的情况下都活了下来,简直有如神助,这是不是在告诉她,要珍惜生命,好好的活下去,保护九井水,拯救人类呢? 呵呵,真是的……才跟九井水呆两天,她也变得中二起来了。 她看着腕上的蓝手帕,默默的攥紧了拳头。 如果是那蓝的话,这时候会做什么决定? 根本没什么好纠结的。 放心吧,那蓝,她不死…… 她还要护送人类的希望去南云呢! 她抚着胸口的伤,突然摸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从脖子里扯出一看,她脸上也带了一点温和的笑。 钻石扣。 戴的太久,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 他们虽然死了,却永永远远的活在了她的记忆里。 如果月升团跟组织是一伙的,那么他们早晚还会碰面的,到时候鹿死谁手自见分晓。 至于东海林 纪暖只在舞会上匆匆撇过一眼,当时感觉那是个人畜无害的老头,谁知道那家伙才是最黑的。 纳兰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不也在东海林手上栽了个大跟头? 真不知道这些上了年纪的老权贵们装什么慈眉善目,以为摆一张菩萨脸就能不干人事了吗? 她和东海林之间,也有账要清算! 南云的陷落,华都的陷落,顾前的死,陈稳的死,窦斌的死,那蓝的死,宁浅的死…… 还有东琉璃那一枪 既然没能要她的命,就等着夜长梦多吧! 这时,外面走来了两个东倒西歪的人影,纪暖定睛一看,是两只穿着施工队制服的丧尸,脸上被撕扯的鲜血淋漓,大半夜的实在是太提神醒脑了。 它们摇摇晃晃的往集装箱这边走,纪暖看周围并没有其他的丧尸,于是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消防斧,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想在惊动徐刚强他们之前,把这两只麻烦扼杀在摇篮里。 272 同伴 () 丧尸嗅到了人味,不约而同的拖着残破的腿跑向纪暖。 纪暖握紧了消防斧,深吸一口气,冲着最先跑过来的丧尸挥斧一劈。 那丧尸当即就被劈断了脖子,倒在地上,脑袋歪成诡异的角度,撕裂的大嘴还在一张一合。 不行! 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本来是劈丧尸头的,没想到只举到了脖子的位置。 这一劈比想象中还要费力,在她扭头的时候,另一只丧尸已经扑上来,一下子将她撞倒在地。 “嗷……嗷……” 令人作呕的腥臭从丧尸身上散发出来,它压着纪暖,力气大得惊人,一张大嘴悬在她头顶不住的开合,想要咬下她一块肉,两手也像铁钩子一样狠狠地挖她的衣服,想把她开膛破肚,吞吃入腹。 “唔……” 纪暖死死扯着它的衣服往外推,不让它靠近自己,然而,那张大嘴离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咬到她了! 就在这时,她身上一轻,徐刚强从背后把丧尸整个儿的丢出去,一斧子劈在它的头上,然后利落的拔出来,同样干脆的结果了另一只丧尸。 纪暖躺在地上,无言的看着他。 徐刚强叹了口气,把纪暖拉起来,语气并无责怪,只有无奈:“怎么不叫醒我?” “……” “我知道你不甘心,想要战斗,但是啊小纪,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啊。”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纪暖仰头看着他,甚至露出一丝抱歉的笑容,“以后不会了。” 徐刚强拍拍她的肩膀:“不过,消防斧挥起来太费劲,我会尽量找个十字弓给你用。” 纪暖微怔,然后重重的点头:“嗯!” 他们两人并未发现,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还有两个潜伏不动的身影。 直到那两人起身,引得枝叶沙沙的动,徐刚强立即提斧回头,盯着那片灌木丛,低喝一声:“什么人?出来!” “别激动,别激动!是熟人,认识的!” 那是女人的声音,而后,那两人举起双手,一前一后的走出来。 纪暖看清来人之后,原本无力的眼神多了一丝亮光:“秀儿,祁吉!” 这两人,可不就是雪落城土匪头儿的妹子,以及哑巴么!自打章西城之后他们就失去了联络,她跟着云川去了章西和华都,而他们帮她引开士兵,后来就不知所踪,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祁秀儿见纪暖还叫的出他们的名字,顿时热泪盈眶,快步上前就把她抱进怀里。 “你这人……你这人……呜……” 太好了,是认识的朋友,熟悉的脸。 纪暖也回抱着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越发瘦削的祁吉,她也对他伸出手:“阿吉?” 祁吉吸了口气,也走上前,把她们两人一起抱在怀里。 徐刚强见他们还真是熟人,也就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他们。 这样也好,朋友的出现能分散纪暖的注意力,不用一直沉浸在失去那蓝的痛苦之中。 几人回了集装箱,祁秀儿开始讲述他们之前的惊险之旅。 那日,祁吉引开了裴凉,她则是在外干扰卫兵,后来因为云川,他们被关进章西的监牢里了,那是北区部队的核心监牢,即使是裴凉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他们两人在监牢里倒是过了一阵衣食无忧、夜能安寝的生活,待云川把他们放出来,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了。 纪暖听到云川的名字,也不知怎么,心里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虽然那一夜对他们来说大概是个错误,可毕竟有过肌肤之亲,她已经不可能把他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了。 祁秀儿从纪暖的神色就看出,那蓝还是没有保住,于是避开了那蓝,继续说道:“我看云川不像坏人,他说你在华都,我们要来,他还送我们汽车和水粮。只是还没到,就在路上听说华都遭遇丧尸围城,已经沦陷了……不过,还好你没事,我们一直都很担心你。起初遇上你们的时候还不敢认,现在能重逢真是太好了呢!” 纪暖握了握她的手,又看向哑巴,嘴角微勾:“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祁吉抬手抓抓头发,腕上的烧伤依旧鲜明。 纪暖和徐刚强都很默契的,没有把九井水的身份告诉他们。 虽然祁秀儿和祁吉也算同伴,但知道这种事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祁秀儿这一路没少吃苦,他们的车子和水粮在路上就被暴徒抢走了,现在总算是安定下来。纪暖让她睡在九井水身边,祁秀儿也没推辞。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九井水,真是睡得死沉,房里来了两个人都毫无知觉。祁秀儿一躺在床上,她就像无尾熊一样抱上去,还专门往人家秀儿胸前蹭,祁秀儿推几回都没推开,也就随便她了。 祁吉还是很黏着纪暖,知道她受了伤,力气变小,就把自己不离身的连弩送给她。 纪暖推辞:“不行,你用这个比我厉害,还是你拿着吧。” 祁吉硬是抓过她的手,把连弩塞到她手上。 “……好吧,谢谢,明天你教我用吧?” 祁吉这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却没有放开纪暖的手。 大概因为他的手太温暖了,纪暖也没有挣开,两人并肩坐在门口值夜,纪暖慢慢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祁吉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他只会听,不会说。 纪暖特别想告诉他,那蓝的死让她有多么的绝望和痛苦,可房里还有其他人,她最终也没有开口,只是跟他十指紧扣。 感受到她的依靠,祁吉的肩膀一颤,然后,不由自主的,他抬起手,搂着纪暖的肩膀,把她抱进怀里。 纪暖就像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兽终于找到了避风港,慢慢的闭上眼睛,一行眼泪慢慢的从脸颊滑落,滴在他们紧扣的手上。 祁吉低头,发现纪暖睡着了。 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发现她领口里有一点微光。他扯出来一看,见到了那条吊着钻石扣的简单项链。 他把项链放回去,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她,一如既往的天长地久,深情无限。 徐刚强闭上眼睛,心里暗暗的纳闷。 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哑巴,为什么会对这人有种熟悉感呢? 273 打劫 () 第二天,九井水也醒了,发现自己居然跟陌生人睡了一晚,整个人都方了,赶紧爬起来去找徐刚强。 虽然要瞒着九井水的身份,但他们的行程是瞒不了的。 祁秀儿一开始以为纪暖要回章西,听到她居然要去南云,顿时惊了:“你们就是从南云逃出来的啊!为什么还要回去?疯了吗?” “我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秀儿,你没必要跟着我们去卖命,还是早些回章西吧,那里比较安……” 纪暖的话也是出自好意,但她话音刚落,祁秀儿就恼了:“你不肯说就算了,又何必撵我们走?” “我没有撵你们……” “我们要是贪生怕死,就不会跑这里来找你了!”她看着纪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祁吉也点头,表示要一直跟着她。 看样子,他们是铁了心的要跟着她了。 纪暖苦笑一声,点点头:“好,那咱们就一起走,但是这一路很危险,我没有办法保证你们的安。” 祁秀儿推了她一把:“你都这样了,我再让你保护,我还算人吗?哑巴,你说呢?” 祁吉也表示不用纪暖多操心,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九井水看着祁吉,有点好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哑巴。 祁吉也看着她,然后跟纪暖啊啊啊了几声。 纪暖听了以后,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他嘴巴甜有眼光,看得九井水摸不着头脑。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找到一辆汽车,五个成年人,只有两辆单车,怎么轮换都是不够用的,只能推车上公路,沿途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交通工具。 紧赶慢赶的走了大半天,就在他们都快放弃的时候,远处忽然多了一线闪光。 哑巴最先注意到,拽着纪暖啊啊直叫,只有纪暖一看就明白他在比划什么。她顺着哑巴示意的方向一看,果然见到有个闪光在接近。 她一怔,拉着徐刚强:“徐老师,你看,有辆车过来了。” 徐刚强也看见了,赶紧拉着同伴往路边躲:“真的是辆车,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先藏起来。” “不管他们是什么,他们都有一辆车。” 徐刚强一愣,就听纪暖继续说道:“我们设个路障,让他们停下来,我们只要车,尽量不伤人。” 这下,九井水也听明白她的意思了:“喂,你该不会是想打劫吧?” 纪暖开始在收拾的包裹里寻找材料,头也不抬的说道:“难道你想用两条腿走到南云吗?” “……” 九井水无语,又看着徐刚强,徐刚强想了想,也蹲下去,对纪暖说道:“把床单剪成布带,和脸盆绑到一起吊在路中央,那辆车应该会停下看看的。” “嗯。”纪暖又将手枪交到哑巴手里,说道,“要是他们不停车,你就射司机。” “啊。” 哑巴毫不犹豫的接了手枪,祁秀儿也帮忙裁剪床单。 这几人的行为看得九井水目瞪口呆。 “喂,你们……你们难不成在做拦路打劫的勾当?这是不对的啊!” 纪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神情很是不屑。 做出了丧尸病毒的家伙,凭什么对他们的行为指手画脚? 再说他们拦路劫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把她早点送去南云? 被无视的九井水很气愤:“你们不要这么样子,我们是好人,不该做这种事……” 徐刚强打断了她的话:“小水,让开,不要吵。” “……哼!” 五分钟后。 哑巴用枪指着站在路边抱着头痛哭流涕的一家三口,徐刚强坐进私家车的驾驶座,纪暖和祁秀儿则是把路障的材料收起来,连同单车一起装进后备箱,九井水蹲在路边,气愤的看着这群变成强盗的同伴。 收拾停当,纪暖站在九井水面前,淡淡的说道:“上车。” 九井水别开脸,赌气道:“不上!” 这群家伙实在太过分了!被赶下车的可是一家三口啊!那孩子才十二三岁啊! 纪暖对祁秀儿点了个头,祁秀儿就了然的走过去,一手把九井水扯起来,连推带搡的扔车里了。 几人先后上去,哑巴垫后,坐在副驾,然后一车人齐齐整整的扬长而去,留下原本的车主和妻儿站在原地跺脚大骂,让他们下地狱。 上路以后,九井水还是别扭,时不时蹦出几句“土匪”,“强盗”,纪暖无动于衷,权当她在放屁。祁秀儿受不了她唐僧一样絮絮叨叨,终于在九井水再一次嘟囔的时候,一把拽住她的衣领:“看不起我们?不想坐?那你下车,自己走去南云吧!” 九井水吓得一愣,而后恼羞成怒:“好呀!不坐就不坐!徐刚强,停车!我要下去!” 徐刚强叹了口气:“小水,大局为重……” 九井水气得哽咽:“怎么连你都欺负我?” “……” 其实,看到那个孩子一脸惊恐的从车上下来时,徐刚强心里也是很挣扎的。 但是,如果牺牲少数人就可以拯救剩下的大多数,他知道该怎样选择。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护送九井水去南云,拿到研究资料,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至于纪暖…… 徐刚强透过后视镜看她,发现她脸上十分平静,连一点纠结的神色都没有。 看来,纪暖比他更早明白这个道理。 有了汽车以后,行进速度果然快了很多,一下午时间,他们就跑完两座城市了,也不知是不是丧尸已经过境的缘故,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丧尸,最后,几人在第二座城市边缘停下,清了间物流公司的货柜当据点,然后去寻找补给。 这队伍里除了九井水,就连受伤的纪暖都有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和自保能力,于是,纪暖和哑巴一组,徐刚强和祁秀儿一组,兵分两路去寻找补给。 九井水本以为正义感最强的、一路保护她的好伙伴徐刚强会站在自己这边,没想到这唯一的盟友也倒戈了,还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看守据点,真是气得她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她嘟嘟囔囔的批斗这群已经沦为草莽的家伙,重点批评纪暖,都是她把徐刚强带坏的! 说了大半天有点口渴,四下一看也没丧尸,她就在物流公司里面溜溜哒哒的走起来,想看看能不能捡个漏,好运气的找到一瓶没开封的水。 274 星晖(加更) () 纪暖和哑巴是往左边走的,见到店铺就进去碰碰运气。 他们搜集的主要是食物和饮水,还有一些别的生存工具。物流公司一般都建在城市边缘的地方,旁边多是些汽修厂、五金店和建材店之类的,此处距离华都只有一城之隔,在势不可挡的丧尸围城之前,这里还在过着相对平静的生活。 如今灾变骤降,人们死的死逃的逃,店铺的损毁情况倒不是很严重。 不多时,两人找到了不少日期新鲜的补给,还弄到了不少实用的小工具。 就在他们打算再多找点补给的时候,突然听到据点那边传来了一阵刺耳急促的喇叭声! 纪暖一愣,和哑巴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回飞奔。 九井水! 明明已经把货柜都清理干净了,那家伙又遇到什么事了? 纪暖刚跑到门口,就见到一对男女正围着他们的车,正在跟里面狂按喇叭的九井水说着什么。纪暖丢下补给,拔出枪,怒吼一声:“离开车子!不然我就开枪了!” 那两人一怔,举起手,慢慢的回头,看到纪暖之后,戴小红帽的女人取下帽子,又惊又喜的唤了一声:“小纪?” 纪暖也是一愣,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星仔?” “小纪啊!”星仔嘴巴一扁,直接奔过来,一路哀嚎,“我可想死你了啊!” 被星仔抱了个满怀,纪暖又愣愣的看着她的同伴霍星晖,感觉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玄幻了。 他们居然也活着? 这真是让她意外至极,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九井水那个半吊子,一见到生人就逃回车里狂按喇叭让人来救她,散落在城市里的丧尸听到,都开始往这边集中。 徐刚强和祁秀儿跑回来的时候还顺手劈死了几只,发现来人不是敌人,也就赶紧上车,转移阵地。 多了两个人,车子一下变得拥挤起来,纪暖见到星仔很自然的坐在霍星晖怀里,心下了然。 几人在城外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停下过夜,九井水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很有戒心,一直紧跟着徐刚强,祁秀儿他们对乐天的星仔和笑容腼腆的霍星晖倒没什么抵触,再加上他们又是纪暖的朋友,很快就相互认识了。 熟悉之后,星仔把他们两人的经历对大家和盘托出。 她和霍星晖的经历与祁秀儿他们大致相同,雪流城那夜被伪军袭击后,他们就转移了阵地,两人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生活,干脆在丽关谋了个文职,以为可以就此安顿下来。 但随着那蓝的失踪,情况急转直下,后来丽关也没守住,他们和佟非凡失去联系,拿不到通行证,进不了章西,又不想住难民区,只能随难民往华都方向迁移,谁知还没到地方,就听说华都已经沦陷了。 难民队伍聚的快散的也快,一夜之间,队伍就变成一盘散沙,逃走的人还顺走了他们不少行李,他们只能循着公路往华都走,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沦陷了。 “小纪,你是从华都出来的,华都真的没有守住吗?” “……是真的。” “马勒戈壁!”星仔破口大骂,“那群家伙吃屎的吗?明明号称最强防御,那可是我们的首都,权利与政治的中心啊!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 说着,她顿了顿,犹疑的看着纪暖:“小纪,你可不能骗我啊。” “……”纪暖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华都的确是失守了。 星仔见状,继续骂:“他大爷的!一群废物!饭桶!” 霍星晖在旁,拧开一瓶水给她,轻声细语的安慰:“好了,消消气,不然对孩子不好。” 这回轮到纪暖惊讶了:“孩子?” 星仔“嗯哼”一声,小女儿态的倚在霍星晖怀里:“我们在丽关的时候已经登记结婚了,现在孩子两个月。” 祁秀儿闻言,由衷的笑道:“那可真是恭喜啊!” 星仔抚着肚子,无奈的笑了一声:“本来打算给孩子取名叫小暖的,没想到纪暖还活着,那就只能改个名了。对了,怎么不见那……” 霍星晖打断了她的话:“小芸。” “啊?”星仔应声,随即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了。 纪暖从华都来的,却没有跟那蓝同行,也一直没有提起过他。 那蓝少校,多半已经牺牲了。 星仔也不知该怎么安慰纪暖,又怕安慰了会适得其反,只好看向一旁,然后指着九井水:“哎,这个美少女是谁?” 九井水一愣,下意识的挺起胸膛:“我叫九井水。” 星仔伸出手:“你好啊,你是徐老师的女朋友么?” “啊?我……我们……那个……”九井水凌乱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害羞,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九井水闹了个大红脸,最终还是扭扭捏捏的没承认。 有了星仔,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变得轻松了些,有了霍星晖,徐刚强也松了口气 终于有个能说话的男人给他做伴了,那哑巴的心思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纪暖,根本不跟他玩。 不到两天,他们这个小团队的人数已经从三变成了七,而且都是熟人,纪暖真希望能遇上更多的故人,可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再遇到活人。 在上路的第四天,哑巴发现了有人在跟踪他们。 有一辆涂着迷彩的车在远远的跟着他们,对方很小心,做得也很隐蔽,只不过哑巴眼神太好,一眼就辨别出了车辆的伪装。 前些天在五金店里拿的望远镜派上了用场,一行人轮番看了看那个装死不动的车,给出了各种意见。 徐刚强和纪暖的意见是主动出击,星仔却不赞成,因为她有丈夫有孩子,一旦发生冲突,万一对方是月升团,对峙之下发生流血事件怎么办? 有了牵挂,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星仔了。 至于祁秀儿和哑巴,他们吃过伪军的亏,实在是不敢掉以轻心,但看纪暖坚持要消灭这个尾巴,哑巴也就跟着她走,祁秀儿想了想,也投了赞成票。 她一直都挺佩服纪暖的,既然纪暖选择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那么,她只要支持就好了。 275 血债 () 一直闹别扭的九井水对组织的存在心有余悸,因此对于这次的主动出击,她没有一点意见,还在一旁忧心忡忡的问道:“要是打不过怎么办啊?” 徐刚强安慰她:“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可是……” “这次只有我、纪暖还有祁吉去,这里有霍先生,还有祁小姐、白小姐。” 九井水哼哼唧唧:“你别去了行不行?你不在,我心里总是没底。” 说着,她看了纪暖一样,发现纪暖正凉凉的看着她。 想起她拦路抢劫不眨眼的样子,九井水还真有点怕她了,只能悻悻的松开手,目送徐刚强穿戴装备,在心里腹诽:纪暖真讨厌!总是喊打喊杀的,还这么凶!要是徐刚强受了伤,她一定要好好谴责这个刚愎自用的讨厌鬼! 后面的尾巴尾随了几天都没有对他们下黑手,说明他们是留了余地的,并不想伤害他们。 不过,纪暖已经把他们当成敌人了:如果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跟着?光明正大的过来跟他们打招呼怎么了? 几人商议好作战计划就绕路包抄过去,纪暖弄出点动静,把车里的人都引出来。 很好,一辆越野车,一二三四,加上司机五个人头,都穿着没有部队标识的制服,还人手一杆步枪,看起来像是佣兵。 佣兵跟着他们能有什么事? 不管是什么,先制服再说。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在徐刚强拉开车门把司机拽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摸放在身边的手枪。 “哎呀!” 司机被徐刚强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纪暖和哑巴也狐假虎威的用只剩一颗子弹的枪以及连弩控制了两个人,剩下的两个人见到三个同伴都被控制住了,立刻放下枪,要求谈判。 现在火拼明显不划算,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 徐刚强和哑巴把几人都捆了,让他们并排坐下,纪暖扶着弩坐在他们跟前的石头上,对那个最先扔枪的佣兵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姐姐,大哥,我们没有恶意的呀,你看我们很配合的……” 纪暖挥手给了他一拳,打的他往旁边一歪,冷冰冰的看着他:“别废话。” 那佣兵没想到纪暖说打就打,一点缓冲都没有,又受制于人,只能爬起来,老老实实的交代:“我们几个都是佣兵,说是维护治安,实际上只是给正规军打打杂,我们也真的没做什么坏事啊!” “那你们跟着我们干什么?” “因为看着你们似乎挺有方向感的,所以我们也就跟过来了,我们真没恶意的啊……” 纪暖眼睛微眯,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她指的是他们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 没想到,这群人居然一直跟着他们。 佣兵一看这反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摇头,纪暖松开手,哑巴立即把枪对准了他。 “别别别!我、我们都听到了!但是我发誓不会说出去的!不如这样,我们干脆结伴上路好了!”那佣兵吓得不住哀求,“姐姐!别啊!你要相信我啊!” 知道九井水身份的人越少越好,谁知道这群重利的佣兵可不可靠,说不定没几天就高价把他们卖掉了。 眼看纪暖铁石心肠,眼里没有丝毫波动,佣兵又看向了徐刚强,苦苦哀求:“大哥!大哥!你行行好,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们一定会保护九井水小姐去南云的!如有异心,就叫我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徐刚强不是杀心很重的人,和他的战斗力相反,他算是队伍里最厚道的一位了。 见那佣兵苦苦哀求,一旁的四人也头如捣蒜的表示一定会对九井水尽忠,各种毒誓都发上了,确实挺可怜的。 纪暖却丝毫不为所动,举起连弩对准了那人的脑门。 徐刚强眼疾手快,在她射出一箭的时候,将连弩猛地压下去,下一刻,弩箭就钉在了那佣兵两腿之间的缝隙里。 佣兵瞪大眼睛,吓尿了裤子。 纪暖扭头看着徐刚强,解释道:“徐老师,只有死人的嘴最严实。” “小纪,他们已经求饶了,放过他们吧。” “我不能冒险……” “小纪。”徐刚强严肃起来的时候,是真有老师范儿的,“把他们赶走就是了,没有必要杀掉他们。” “……好。”纪暖放下弩,“收缴了他们的武器装备,这总没有意见了吧?” “嗯,你也累了,先去休息休息吧,我跟祁吉来做。” 纪暖转身往车子边上走,同时也想不明白。 就这么放这些家伙一条生路,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知道的事情太多,徐刚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旦这些人将他们的行踪泄露给有心人,他们这一路就别想太平了。 她刚走到车子边上,一只手忽然从车窗里伸出来,直接隔着车门把她勒过去,然后将一把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恶狠狠的说道:“喂!你们两个!立刻放下武器!不然我就割断这臭娘们儿的脖子!” 这变故太突然,纪暖还没反应过来就成了人质。徐刚强和哑巴见状,立即站起身,气愤的看着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的佣兵。 跟纪暖讨饶的那个佣兵见到情况逆转,并没有什么得色,反而对挟持纪暖的那个同伴喊话:“别犯傻!你只有一个人质,我们五个都在人家手里呢!咱们认栽,你先把人放了吧!” “闭嘴!胆小鬼!”那佣兵手上用了力气,纪暖脖子上已经出现一条细细的血线,“你以为这娘们儿会放过我们?就算杀光我们,她也不会眨眼的!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在锦郗城杀了一货车平民的女魔头,纪暖!” 骤然听到这段黑历史,不止这几个佣兵,连徐刚强和哑巴也愣住了。 纪暖完没跟他们提过。 而看纪暖那冷静的神色,这件事……似乎是真的。 “最初我还没认出来,毕竟她上头有人,将这事儿给抹掉了,就连整个佣兵团也受到连累,惨被追杀,人差不多都死光了!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应该没想到,佣兵团还留下了活口吧?呵呵,纪暖,你这贱人陷害我们,今天我就叫你血债血偿!” 276 无辜 () 那佣兵说着,猛地一刀划下。 与此同时,哑巴抬手就是一枪,子弹一下子打进了那人的额头。 佣兵哼都没哼一声,松开纪暖,倒进车里,死了。 纪暖一手扶住连弩站着,另一手捂着脖子。哑巴动手很快,佣兵只割破了一层皮,并未伤及血管,即使如此,那血也够让人心惊了,一直顺着指缝往下滴。 哑巴立马上前,“嗤啦”一声撕下一大片衣襟,捂住她的伤口,然后扭头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几人,眼神凶狠,恨不得能吃人。 “对不起啊纪暖大姐!那家伙是后来加入的!我们一直不对盘啊!你看刚才我也劝他不要动手了!”中间的佣兵欲哭无泪,他看着徐刚强,为了保住一条小命,简直要卑微到尘埃里,“大哥大哥,徐大哥!你也看见了啊!我们真的是无辜的啊……” 徐刚强神色复杂的看着纪暖,而后走到佣兵们身后,手起斧落。 就在佣兵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捆手的束缚带忽然松脱,几人面面相觑的看着徐刚强。 “别再跟着我们,留下武器,快滚!” 这话无疑是救赎,五个佣兵千恩万谢的爬起来 然后拿起武器,开始反扑。 “去死吧你!” “没了武器我们吃什么?” “一时占了上风就把自己当大爷了?” 徐刚强心里很乱,因为纪暖的隐瞒气恼不已,没想到佣兵居然还出尔反尔,顿时怒从中来,跟那些人缠斗成一团。 纪暖见到徐刚强以一敌五还打了平手,暗暗羡慕他的能力,又推了哑巴一把:“我不要紧的,阿吉……去帮他……” 哑巴咬牙,跑上去抓住一个打得最凶的佣兵,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摔到地上。 他的力气居然能跟徐刚强媲美。 佣兵一落地,背部跟地面就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折断声,周围的四个人一分神,徐刚强也占了上风,一脚踹倒两个人。 战局很快就清晰了,剩下的两个人实在是被这两个干架王给吓着了,赤手空拳的打不过,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纪暖的身上。只是,他们的眼睛刚刚瞟过去,一只钢箭就穿喉而过。 仅剩的一人便是那个跟他们百般求饶的佣兵,他看着举着连弩的纪暖,对上她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时,简直要崩溃了。 这女人长着一张让人想要保护的小女生的脸,实际上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看着她脖子上流着血,拖着连弩一步步走近,他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你……你……” 纪暖走到他跟前,举起连弩,那人哆嗦着,涕泗横流,喃喃的重复一句话:“我们就不该遇见你……就不该遇见你……” “……” 看到他那惊怖欲绝的模样,纪暖忽然就下不去手了。 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放下弩,头也不回的从那人身边走过去了,徐刚强见状,松开手下的佣兵追了上去。 哑巴看着纪暖的背影,麻利的收缴了佣兵们的枪械,也跟着离开。 但是没走几步,他又折回来,将车里的尸体拖出来扔到路边,然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佣兵:“……” 纪暖沿公路回了私家车,祁秀儿见她脖子上有血,赶紧去拿医药箱,这时,徐刚强也走了进来,站在纪暖跟前,黑着一张脸说道:“你不觉得,同伴之间应该坦诚相待吗?” 纪暖仰头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我确实在锦郗城杀了很多人,然后呢,你要送我去警察局?” 徐刚强忍着怒火:“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 “纪暖!” 纪暖别开脸,不以为然:“要是你觉得我这种危险分子不适合留在团队,那我就离开好了。” 九井水在旁听了个大概,惊讶的插了个嘴:“什么?你还杀过人?” 祁秀儿见纪暖一点辩解的意思都没有,挺身为她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小纪只是想帮我们搞点粮食,结果在锦郗城遇上了举行杀人竞技的佣兵团,那些家伙都不算人的!当时那蓝又受伤昏迷,小纪精神不好,这怨不得她的……” 徐刚强一听,扭头看着纪暖,惊讶道:“你的病……还没好?” “我好的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纪暖看着他,“徐老师,是去是留,你可以给我个准话。” 星仔也拽住她,看着徐刚强:“徐老师,小纪不是坏人,你见她做过对队伍不利的事吗?她只是想保护我们而已啊!” 徐刚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纪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是宁浅确诊过的,她曾遭人绑架,躺在草荡里装死整整一天一夜来躲避尸群,这样的恐怖经历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她的确没有危害过队伍,可是,她的行为已经变得偏激好斗,再这么下去,他真担心她会支撑不住崩溃啊! 他走向纪暖,哑巴立马挡在她跟前,警惕的瞪着他,徐刚强举起手,说道:“小纪,我知道你有情况,但是,在你精神稳定下来之前,还是不要拿武器了,把连弩给我吧。” “……” 纪暖慢慢的抬头看着徐刚强。 他没有赶她走,只是要拿走她的武器? “大家都很关心你,在这个团队里,你可以放松下来,让我们保护你。”徐刚强走进一步,对她伸出手,语气也温和了很多,“小纪,我们是同伴啊。” 九井水是希望纪暖离开队伍的,因为纪暖给她的感觉太阴森了,她实在对她喜欢不起来。 但是,众人都没有赶走纪暖的意思,而且,大家也确实是因为纪暖才聚在一起的,于是,她也跟着附和徐刚强,说道:“是啊,小纪,你把武器交出来,好好冷静一下吧,再说你身上还有伤,也需要静养啊。” 静默一阵,纪暖点头:“好。” 她把连弩递给徐刚强,之后就回到车上,坐在里面缩成一团,一言不发。 徐刚强真的是个好人,要是普通人知道她干过这种事,早就把她当成神经病撵出团队了。 可是啊…… 手里没了武器,她真的感到很茫然啊…… 277 芥蒂(加更) () 锦郗城这事儿,别说徐刚强和九井水,就连星晖夫妇也不知情。 但是和徐刚强的痛心不同,星仔和霍星晖更多的是内疚。 是他们在锦郗城把纪暖弄丢的。 明明那蓝和佟上尉都嘱咐过一定要保护好纪暖的,可最后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星仔几次想过去,跟纪暖好好谈谈心,开导开导她,但纪暖一点跟人交流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抱着手臂坐在那里,谁也不理,看得星仔很不好受。 “老公,小纪她……” 霍星晖摇摇头,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早就知道小纪的精神不大正常,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带着那蓝,为了给那蓝找药,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后来一起上路,她也只在乎那蓝一个人,那种疯狂的保护让人为之心惊。 现在看来,她的确是有病的,她的执念太深了。 过去还有那蓝当她的精神寄托,现在那蓝死了,她连个寄托都没有了。 黑历史被捅出来之后,气氛也不复过去的欢愉,只有祁秀儿和哑巴对纪暖如初。念及星仔还怀有身孕,祁秀儿就和纪暖坐在新抢来的那部车上,哑巴开车,跟在九井水的车子后面。 佣兵的车子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被爆头的佣兵留下的,纪暖一言不发的倚着座位,看向车窗外灰白暗淡的风景,祁秀儿见她这样,于心不忍,就扯了她一下。 纪暖回过头。 “小纪啊,你要不想去南云,咱们就不去了,去章西行不行?就算看在那蓝的面子上,云川长官也会照顾你的!” “我会陪他们一起去的。” “可你也不是非去不可啊……” “既然答应了徐老师,我就会做到,而且,我还欠他一条命。” 如果不是徐刚强把她从登机车上救下来,她早就死透了。 而且,九井水的身份特殊,路上免不了遭遇危险,如果可以用自己的身体给这位能够拯救世界的科学家当一次盾牌,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见纪暖坚持,祁秀儿也就不再继续劝,只告诉她:“要是你不想干了,随时告诉我,咱们三个人,一辆车,照样能去章西找活路!” “……嗯,谢谢你,秀儿。” “说谢谢就见外了。”祁秀儿拍拍她的肩膀,而后赶紧移开,恍然道,“我没拍疼你吧?” 纪暖淡淡一笑:“早就不疼了,不用在意。阿吉,你也不用在意,我没有记恨过你。” 哑巴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家伙,看起来粗手粗脚,其实内心还是很细腻的。 待他们来到下一个休息点,下车以后,纪暖就发现前面那车人看她的眼神有点躲闪,特别是九井水。 不用想,她肯定又在路上说了不少关于她的坏话。 对于这个感情脆弱的搅屎棍美少女,纪暖已经没什么好感了,如果不是因为徐刚强亲自护送,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研究疫苗的科学家,她真想一枪崩了这个家伙给大家报仇,然后再自杀,皆大欢喜,一了百了。 祁秀儿也对此有点生气,但纪暖似乎并不在意,心安理得的当个病人,她也就没说什么。 栖身之处是个加油站,当然里面没有油。 两辆车子跑了一天,油耗可观,再不节省点用,很快就会齐齐熄火。安置好九井水那拨人后,徐刚强走过来蹲下,有商有量的跟纪暖说道:“小纪,两辆车一起跑不划算,不如我们把油集中起来,只开一辆车吧?” “好啊。” “那行,我去把私家车的油抽到越野车那里,越野车能坐的人比较多。” “嗯。” 得到想要的结果,徐刚强就去抽油箱了。祁秀儿皱皱眉,看向纪暖:“真要跟他们一起坐车吗?” 纪暖低头拨弄衣服上的线头:“这确实是个好提议,我们的油不多了。” “他要你就给啊?” “大局为重嘛……对了,咱们去找点补给吧。” “行。”祁秀儿带上步枪,扯着哑巴,说道,“你没带武器,就别去了。” “嗯。” 哑巴临走前,依依不舍的跟纪暖啊了两声,纪暖摆摆手,示意自己应付得了。 她也的确应付得了。 九井水太柔弱,给她一把斧子都劈不动丧尸,星仔怀孕,霍星晖护妻,真正的战力细数一下,也就只有徐刚强和哑巴,再加上一个祁秀儿而已。 如果把她撵出队伍,祁秀儿和哑巴也必定跟随,队伍就会损失两个战力,怎么算都不划算,所以她也算是有恃无恐了。 徐刚强抽完汽油,又把私家车的行李都搬上越野车,扭头看到纪暖一个人坐着,九井水和星仔都有意无意的避开她,也觉得过意不去,于是走过去问她:“我也要去找补给了,一起?” “我没有武器,会拖累你。” “就你一个小不点,我还护得住。” “……好吧。” 纪暖就起来跟着他走了。 身后几人都目送着他们离开。 走到加油站旁边的超市,徐刚强推门进去,拿着消防斧在前开道,越走越深入。 纪暖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看着身前男人那宽厚结实的身量,以及他手上那把锋利的消防斧。 待走到了货架转角处,徐刚强突然转身,对纪暖举起斧头! 纪暖一动不动的站着,看着他把斧头劈下来。 下一刻,斧头就落在她身后一个冒出来的丧尸脑袋上。 徐刚强把纪暖护到身后,然后拔出斧头,把丧尸踢开:“这些东西神出鬼没的,要小心啊。” “嗯。” 两人继续往里走。 他们不知道,货架另一旁还站着哑巴。 看到徐刚强并未伤害纪暖,他一脸冰寒的收起了连弩,转身走向另一边跟祁秀儿会合。 如果徐刚强敢对纪暖有不利,刚才的弩箭就已经洞穿那家伙的脖子了! 谁也不能伤害她! 不多时,祁秀儿和徐刚强两组一起回来了,各有些小收获,甚至还有一个没拆封的婴儿奶嘴。 奶嘴是纪暖找到的,不过……还是让徐刚强给他们比较好。 星仔见到奶嘴果然很高兴,对徐刚强连连道谢,还让霍星晖好好的收了起来。视线触及纪暖,她犹豫一阵,还是起身走过来,笑容不甚自然的说道:“小纪,这么久不见,也不要跟我生分了,咱们聊聊天吧。” “……好。” 278 分手 () 星仔的话并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在所有必要的寒暄之后,才开始切入正题。 “……小纪,你看,咱们也算是一路走过来的,你知道我怕丧尸,再加上现在成了家,有了孩子,我更不想时时刻刻陷入危险之中……” 说着,她吸了口气,看了看纪暖的脸色。 纪暖只是静静的听着,等待她漫长铺垫之后的正题。 星仔一咬牙,豁出去的说道:“听说你跟那位云川中校有点交情,能不能帮我们弄一份特别通行证?章西市区的条件总归好些,我不想让孩子在难民区那种地方出生!” 哦。 原来是为了这个。 纪暖点点头:“我可以写封信给他。” 但是他会不会帮忙,可就说不定了。 毕竟,他离开华都时都没有跟她说一声,肯定是烦她了。 早知道还有用的到他的地方,她一定会对他更加和善一点。 星仔如获至宝,连连点头:“谢谢你了小纪!你什么时候写呢?啊,对不起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心急……” “那就现在吧。” “嗯嗯!我去拿纸笔!” 星仔立刻扭头喊霍星晖,霍星晖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拿出来了。 纸是学生作业簿上的,米黄色的纸,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一去不返的时代。 纪暖接过来,摊在膝盖上一笔一划的写。 没想到星仔他们这么厚脸皮,祁秀儿真是快看不下去了。 但她也理解一个母亲的心,因为自己也是做过母亲的人,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她才能站在一旁不吭声。 纪暖用的是相当正式的措辞,写完以后,星仔接过信,刚看到开头就“咦”了一声:“小纪,何伯言是谁?” “是我在华都认识的一个军官。” “不是写给云川中校的吗?怎么会写给他……” “章西那个地方并不安,直接找云川长官容易惹来怀疑。” 何伯言是个不错的人,如果他能够安抵达章西,见到这封信,多少也会卖给她一点人情吧? 星仔想了想,点头,然后握着纪暖的手上下摇晃表达感谢:“太谢谢你了小纪,等孩子生下来,我让他认你做干妈好不好?” 纪暖只是微笑,并没有应声。 事到如今还开什么玩笑。 她这样的人,怎么去做孩子的干妈? 纪暖没有应声,星仔倒是暗中松了口气。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厚脸皮,心里介怀着纪暖的过去,却还要找她帮忙。但是,没有关系的话,他们连章西城都进不去,那一望无际的难民区,难以言喻的脏乱差环境…… 真是想想就觉得可怕,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了。 一行人各怀心思的落座,吃了点简单的干粮,然后轮番值夜。 纪暖睡在哑巴身边,他的手臂很自然的弯成一个弧度,把蜷成一团的纪暖护在臂弯下,祁秀儿起夜,扭头看着他们两个,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其实挺有默契的。 哑巴是一心一意的为她好,而他啊啊啊的那些话,纪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自己跟哑巴作伴这么久,都没能弄明白他在啊些什么。 一夜安好,次日一早,众人发现,星仔和霍星晖不见了,只在打地铺的地方留下一张纸条。 “小纪,对不起,我们不能跟你去南云,我不想当面说伤你的心,请原谅我们的不告而别,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徐刚强读出来之后,纪暖只觉得很好笑,又很无力。 难道星仔以为当面说的话,她会阻止他们离开吗? 曾经在雪流城,她把星仔当成仅剩的好朋友,敞开心扉告诉她过去的故事,如今这张纸条,简直就像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自作多情。 这样的自己,没资格跟人做朋友。 九井水是知情人,昨天在车上一直嘀咕的就是这些话,她一边听一边看着纪暖的脸色,见她并没有暴走的迹象,松了口气,善解人意的说道:“星仔不去就不去吧,她还是回章西比较安。” “汽油给他们灌够了吗?” 徐刚强一愣,才知道纪暖在问的是自己,他点点头,几乎有点羞愧的说道:“灌够了。” “那就好,咱们也上路吧。” 那两人一个是孕妇,一个又是病病歪歪的病秧子,这一路还很长,他们到底能不能安到达章西呢? 祁秀儿和哑巴对此倒没发表什么意见,反正他们跟星仔霍星晖也不是很熟。 纪暖来华都走的是章西,路上又有云川河曲几人保护,即使还带着她和那蓝,也是没花费几天就赶到了,现在,自己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她才真切的感觉到那些人的厉害之处。 如果换成他们来保护九井水,一定会事半功倍。 事到如今,想这些也没用,还是早点把这个叫九井水的烫手大山芋送到目的地吧。 徐刚强实在,给星仔他们灌了不少油,到了他们的这辆车,才开三个小时就彻底熄火歇菜了,只好汽车徒步走。 九井水一开始还能忍着不说话,后来背着行囊在冷风中走了半个小时,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吵着要歇脚。 纪暖往前看了一眼,那一望无际的公路看得她眼睛发晕,视线一直在变模糊。 徐刚强看众人背着行李都累得不轻,只好就地找了个背风的山坡,坐下来歇息。 展开地图,他指着一条细如发丝的路线说道:“咱们现在在这个位置,如果找到车子,算上绕远绕路的时间,应该两周就能到达南云了。” 九井水一听两周,顿时哀叹一声,她跟纪暖一路都没说话了,这时候又想跟她套套近乎:“哎,小纪,你怎么看?有没有更近的路啊?” “……” “真没礼貌,我在跟你说话啊。” “我看不见。” “什么?”九井水皱眉,“看不见什么?” 纪暖慢慢抬起头,一双静如死水的眼睛看向她说话的位置:“我说,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众人一时无声,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突然间,一旁的祁秀儿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扶住她:“小纪!你怎么流鼻血了?” “我……” 话音未落,纪暖身子一晃,直直的倒向一旁。 279 调和 () 纪暖的鼻血流的很凶,把几人吓得够呛。 队伍里没有医生,徐刚强也不清楚她怎么突然会这样,但想起她胸口还嵌着一颗子弹,他也有点慌了神,赶紧把背囊里的地铺铺在地上,哑巴把她放上去。 “小纪,你哪里不舒服?” 祁秀儿忧心的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但是太凉了。 她身上真的太凉了。 纪暖止住了鼻血,笑微微的说道:“别紧张,以前也出现过这种状况,今天稍微严重一点,不过一会儿就好了……” 话音未落,祁秀儿就给了她一拳:“笨蛋!你还笑得出来!这是很严重的事知不知道!如果你遇到丧尸的时候怎么办!” “……对不起。” “你说实话,”祁秀儿扶着她的肩膀,“为什么会这样?” “额,好像是脑袋里的瘀血没有散尽,压迫到了视神经。”说话间,纪暖的视力渐渐恢复,她看着紧张的祁秀儿,伸手拍拍她,“现在我能看见你了。” 几人围在一旁,面面相觑。 沉默一阵,徐刚强说道:“小纪,你这样太危险了。”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这种状况不多见,也就出现了两三回,我还以为它好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找个医生给你看看。”祁秀儿抬头,“徐老师,你看呢?” 徐刚强还没说话,九井水就问道:“那你知道哪里有医生吗?” “章西。” “如果现在可以去章西的话,我们早就去了!纪暖也说没有关系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南云啊。” “要去你自己去好了,本来我跟哑巴就是因为小纪才留下来的。”祁秀儿也有点烦九井水了,“反正你也有徐老师做伴,路上不会孤单的。” “喂!你这个家伙!” “怎嘛,要打架啊?”祁秀儿才不鸟她。 纪暖无奈出声:“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不要小题大做了,咱们还是继续赶路吧,九井水说的没错,去南云要紧。” 是的,没错,必须要去南云,找到研究资料,让大家获得救赎。 已经牺牲了那么多的亲友伙伴,如果在这里停下,他们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呢? 看到双方都没有软化的意思,徐刚强折中道:“不如我们一边赶路一边留意医院吧,反正,这里离章西也还很远,小纪,你真撑得住吗?” “嗯,没问题。” “那就好。” 如果放在平时,徐刚强做不出这样的决定,但现在…… 必须以大局为重。 也算他们运气好,没走多远就遇见一片废车群,几人在里面找了一会儿,清理出一辆私家车,还抽了不少油,总算可以继续行驶了。 路上遇见两次拦路求救的,他们都没有停下。 当晚,几人在一间荒废的民居歇脚。 纪暖又做了一个曾经做过的梦,就是在那个黑白对半分的世界里,她和那蓝站在黑白的交界线上,相对而立,后来,他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向白色的一面,他自己却坠入了黑暗。 当时,纪暖以为他跑去丽关送死,后来才知道,他与她断绝关系,是为了扛下她所有的罪行,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的过去。 再次梦到他,她这才发现,那蓝推开她的时候,是在微笑的。 他在笑,他没有后悔。 他一直将她当成妹妹。 感觉到脸上暖暖的,纪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正给她擦眼泪的哑巴。 哑巴没想到她突然醒了,一手僵在空中。 纪暖见他吓愣了,微微一笑,接过他手上的纸巾:“谢谢你,阿吉。” “啊……” 他红着脸扭开,不敢正视纪暖,浑身不得劲。 祁秀儿和九井水都睡下了,徐刚强在外值夜,看看也到了快换班的时候,哑巴刚要起身出去,纪暖也跟着坐起来:“一起吧,我睡不着了。” “……啊。” 两人走出去,徐刚强扭头一看,松了口气,从车顶上跳下来:“小纪,你怎么也出来了?” “睡不着了,可以换班了徐老师。” 徐刚强把枪交给哑巴,不放心的看着纪暖:“你真没事吗?那个瘀血……” “做手术也是无济于事的,不然在华都的时候就做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那好。”徐刚强打了个呵欠,然后拍拍哑巴的肩膀,“交给你们了。” “嗯,你也好好休息吧!” 每天干最重的活儿,还坚持值夜,徐刚强其实是最辛苦的。 两人爬上车顶,背对背的坐着,纪暖很突然的问道:“阿吉,你手上的烧伤是怎么来的?” 哑巴“啊”了一声,下意识的用衣袖去遮。 烧伤是很丑的,皮开肉绽,面目非,他不想让纪暖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 “啊,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再说我身上也有伤口,不比你的好看多少。” “……啊。” “阿吉,你想家吗?” “啊。” “我想家了,这里是我爷爷家。” 哑巴一愣,立马直起身,扭过头看着她:“啊?” “爷爷退休后没跟我们住失去,就住在这儿,平时钓钓鱼,种种菜,我可喜欢跟他一起玩了。”纪暖看着黑暗中的房子,喃喃的说道,“我上高中时他病死了,爸爸没舍得卖掉房子,时常带着妈妈和我过来住几天,打扫打扫。” “啊……啊啊……” “难受是肯定会难受的,但我还活着,而且会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的。” 说完之后,纪暖松了口气:“这些话跟你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谢谢你总是听我嗦。” 哑巴看着她,攥了攥拳,特别想抱抱她。 但他还是忍住了,咬咬牙,他跳下车,没一会儿就把困得东倒西歪的祁秀儿拽了出来。 祁秀儿不明所以,一边走一边揉眼睛:“怎么了怎么了?丧尸来了?” 纪暖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没想到,哑巴一下子把她从车上扯下来,然后拉着她比比划划。 纪暖一愣:“你要带我回家?不、不用了!那可是市区,脱离团队是很危险的……” 祁秀儿也听明白了,惊讶的看着纪暖:“你家在这里吗?那还犹豫什么?跟着哑巴回去看看吧!这里就交给我好了,你们快去快回,我帮你们守着!” “可是……” 哑巴对祁秀儿点头哈腰,然后拽着纪暖就跑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祁秀儿嘴角勾了起来。 这俩人,说不定最后跌跌撞撞的还能在一起呢! 280 回家(加更) () 凡是在尸群里打过滚的人都清楚,不管什么时候,市区这种地方能不接近就不接近。 不过,哑巴铁了心的要带她回家看一眼,压根没在怕的。 这座城市是个三级小城市,距离华都大概五座城,发展的还算不错,但是灾难一来,什么文明什么进步都变成了一片没有区别的废墟。 市区主干道已经四分五裂,但还分得清大致走向,走过城口碑最好的私房菜馆,走过举办过生日宴会的麦单劳,走过爸爸给她挑选成年礼物的首饰店,走过贩卖她青春期所有心动对象的青春书库…… 毕竟是从小生活的城市,纪暖熟悉这里的每条街道。 最后,她站在一片鬼域般的废墟中,看到了自己三楼的家。 蒙了厚厚尘土的窗户玻璃上,隐约能看到红色的窗花,纪暖一步步的往前走,哑巴在一旁紧跟着,警惕的看向四周。 这一路上虽然也遇见了三四个丧尸,但它们并未发现他们,上楼以后,哑巴开道,两人有惊无险的来到了三楼。 安灯早就不亮了,纪暖站在家门前,借着走廊上反射的月光,看着被撬开的门锁。 她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所以也并不是很意外。 撬人家门锁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家也会有被撬的一天。 纪暖推门进去,从鞋柜背后拉出一个完好无损的工具箱,看来自己的这个小设计还挺防盗的。 她把工具箱放在鞋柜上,继续摸黑往里走,脚下的木制地板发出了极轻微的咯吱声响。 看着家里狼藉遍布,沙发镜子家具灯具之类的,能拿走得都拿走,能打破的打破,纪暖就有点恼了。 真是太没道德了,找东西就找自己需要的啊,毁掉这些用不着的算什么?跟进入圆明园的英法联军有什么区别? 该死的土匪强盗! 家里值钱的东西几乎被“拿”走了,纪暖走进自己的房间里四处寻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小号的家福。 水晶框已经被打破了,她把里面的照片拣出来,小心的放进贴身口袋,然后起身。 失去爸爸妈妈之后,她已经哭过很多次了,再次回到家,并不如想象之中那么痛不欲生,只是胸口隐隐作痛。 走到客厅以后,她发现哑巴正蹲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她走过去,发现他出神看着的东西是一盆小小的仙人球。 明明只是临时起意买回来的观赏性小东西,却在这里挨过了盛夏和隆冬,裹着一身绿,坚强的显示自己还没死。 “你喜欢这个?” 哑巴点点头。 “那就送给你吧。” 哑巴很惊喜:“啊?” “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如果你还看上了什么,尽管拿走,”纪暖说着,苦笑一声,“反正也不剩什么了……” 哑巴抱起仙人球,表示这一个就够了,纪暖正要回房,他突然倾身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哎?” “啊啊。” “啊,哦。”纪暖摸摸被亲过的地方,淡笑着说道,“不用客气啦,我记得厨房放了些花种子,爸爸买的,一直没空种,要是你想要,我去找找。” “啊。”哑巴点头。 纪暖一边找,一边在心里想:这么木讷的人,居然见了花花草草高兴成这样。 当时爸爸随手把花种子放在橱柜顶上,没想到却能免于一劫。纪暖把种子拿下来,虞美人、满天星、含羞草、粉玫瑰……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也并不是特意买的,只是刚好九块九包邮…… 哑巴很仔细的收下了花种子,捧小鸡一样捧着仙人球,看到他战战兢兢的样子,纪暖忍俊不禁:“还是我帮你拿着吧,你在前面开路。” 哑巴不好意思的递上仙人球。 两人正往玄关走,忽然同时停下脚步。 有人来了! 还在说话! “你小子真的看清楚了吗?” “肯定看清楚了,那是个女人,长长的头发!” “要是你看错找到个丧尸,我看你也别道歉,直接上了它当赔罪吧!” “切,我不管,这女人是我先发现的,我得第一个!” “没问题,等你找到了再说吧……” 听声音至少有三个人,而且很快就要走到门口了。 哑巴护着纪暖往后退,占据有利地势。 但纪暖一脚踩到了地上的镜子,镜片破碎的清脆声响刚传出去,几人就一把推开房门,几杆枪齐刷刷的对准了他们! “哈哈哈!你们看!那个女人!是真的女人!”一个瘦子笑得十分猖狂,指着哑巴身后的纪暖,“说好了我第一个!” “槽!还真给你瞧见了!”为首的男人打扮的流里流气,懊恼的举着警用手枪,慢慢往里推进,对哑巴说道,“嘿,嘿,兄弟,我们三个人,你只有一个,我们要的是那个女人,别挡道,事后放你们一条生路。” 哑巴端着枪挡在纪暖跟前,纹丝不动。 纪暖站在他身后,一颗心飞快的跳动。 情势对他们非常不利,客厅里没有掩体,而且对方人多势众,之所以没有开枪,是因为不想造成无谓的伤亡。 还是太大意了!只顾着防丧尸,忘了活人才是最应该防的! 纪暖正在想办法,突然看见哑巴一手背到身后给她做手势。 如果没有烧伤,他的手一定很漂亮,修长匀称,简直可以去弹钢琴。但现在,他用这只手指了指里面的过道,纪暖心下了然。 这个办法很冒险,但她相信哑巴。 为首那人见他们两人一动不动,终于不耐烦的说道:“哎,行不行你倒是给句准话啊,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老三,你去抓那女人。” 瘦子兴奋的应了一声,看着纪暖的眼睛闪着污秽的光芒。 就在瘦子与哑巴擦身而过的时候,纪暖猛地扑向房间的过道,与此同时,哑巴忽然上前,扭着老大的手就把追着纪暖开了一枪的老三给崩了。 老大没想到,哑巴的力气居然那么大,他丝毫挣脱不得,并且眼睁睁的看着这哑巴拽着他的手,把落在后面的老二也给崩了。 “卧槽尼玛的” 老大的怒吼在一声枪响后戛然而止,哑巴面无表情的放下枪,然后赶紧去看纪暖的情况。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纪暖扑到过道里还没爬起来,哑巴已经解决了麻烦,过来扶她了,紧张的啊个不停。 281 辣条 () 纪暖没什么事,就是扑倒的时候擦伤了。 那几人的死并没有让她有什么感伤。人渣就算在她面前死一千回,她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哑巴把她扶起来,她把护在怀里的仙人球拿出来,看到它还好好的,松了口气:“你看,它没事呢。” “……” 哑巴默默的拿起她的手,看着她手掌上被仙人球刺扎出来的小血珠。 纪暖挣开手,不以为然的在身上蹭蹭:“不碍事,一点小伤,咱们把这几人拖出去吧,我不想让他们死在我家里。” “啊。” 哑巴不让她干力气活,收缴了他们的枪,然后一个人拖着三具死尸的腿,把他们扔到走廊上,然而,他刚出去就急匆匆的回来,还顺手提走了工具箱。 纪暖一愣:“怎么了?” 他一脸严肃的示意有丧尸,一定是刚才的枪声把附近游荡的丧尸都吸引过来了。纪暖也不含糊,抱着仙人球就往房里走:“主人房空调窗那边有条pvc排水管,很结实,可以沿着水管下去。” 毕竟是自己家里,熟门熟路的。 她爬出窗子之后,拽着护栏看向房间里面,和自己的家默默告别。 也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所以还是提前跟家做好诀别吧,如果她不幸死在去南云的路上,也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 没想到城市里还有这么多游荡的散尸,没有消音器的枪声在静谧的黑夜里格外引人注目,两人顺着水管往下爬的时候,就见到下面三三两两的丧尸往楼里走。待丧尸渐稀,他们才跳下水管,推出那三个人渣停在楼下的竞速单车,一路踩着叮叮当当的跑了。 这一来一回接近两个小时,祁秀儿丝毫不敢懈怠,最后终于见到两个踩着单车的人影出现在地平线,端着枪定睛一看,还真是那两个家伙。 看他们踩单车回来的,祁秀儿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遇到什么事儿了?这车可真不错,哟,还有个工具箱。” 纪暖下车,接过工具箱打开,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 辣条。 祁秀儿、哑巴:“……” 哑巴还以为里面是什么超轻材质的秘密武器呢,小箱子装的这么好,但提起来却这么轻,所以他退回房的时候也带上了它,实在没想到…… 纪暖拿起一个对光看了看,然后很惊喜的说道:“还没过期呢,可以吃的。” “……咳咳,小纪啊,”祁秀儿把一片辣条从她嘴边拿开,“你是病人,不能吃辣的。” 纪暖的嘴立马撅成瓢:“哎” 哑巴也对此深表认同,把箱子提远了些。 结果就是,纪暖回家一趟带回来的辣条,自己一根没吃着,还得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吃。 九井水不能吃辣,看徐刚强他们吃得那么来劲儿,嘴馋的尝了一口,后来嘴肿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不过,虽然辣得眼泪直流,她却从此爱上了辣条。 说起来,也是个抖女人。 纪暖还以为自己和九井水的关系不会有什么改善了,没想到居然会因为区区辣条迎来一线曙光。 见她们关系稍有改善,徐刚强也松了口气。 再往下走,也不知是不是丧尸聚成群的前兆,路上的丧尸渐渐多了起来。 纪暖记得云川河曲他们曾经分析过,如果这个冬季不能解决丧尸,来年春天将会有两拨超过千万的庞大尸群经过章西。 如今看来,他们的分析兴许没错,虽然尸群最先经过的不是章西,而是华都,但因为这中间有人在搞鬼,所以才会出现偏差。 方向虽然不对,但尸群的数量却没有错,第一个千万量级的尸群已经袭击了华都,接下来,第二波千万量级的尸群,将会袭击什么地方? 如果她没有猜错,应该就是章西了。 章西由百里家族掌控,据目前来看,百里总司令还是能够把持大局的。官员那么多,地方那么小,争权夺利的事情绝对少不了,只是,章西是华夏最后一块净土,想必那些人也不会拿自己的人身安来做赌注。 尽管暗流涌动,但她觉得章西暂时应该还是安的。 至于裴凉之辈会在背地里耍什么手段,她也无法阻止,只能希望云川那些人可以机灵点吧。 从她和裴凉的接触来看,裴凉似乎相当不想和云川打交道,她是不是可以认为,裴凉不是云川的对手? 说起来,不管是裴凉,云川,还是那个从未露过脸的福公子福林,她都不怎么了解,只知道他们大概都是有钱又有权的家伙,比起规行矩步的那蓝,这群人实在称得上 肆无忌惮。 纪暖摇摇头,把这些旧事从脑袋里摇出来。 章西的事自有人操心,不用她多管闲事,她要担心的只有眼前。 路上,九井水非要学开车,徐刚强要休息坐后排,祁秀儿在旁指导,结果一路都是惊险刺激。 “咚”的一声,她撞飞了一只丧尸,惹得祁秀儿一阵数落:“喂!能避开就尽量避开,把车撞坏了怎么办?你要不会开车的话就换个人来吧!” “你说的轻巧,这个方向盘哪有那么好控制啊!啊啊啊要拐下公路了!救命啊!” 因为太害怕,九井水居然松开了方向盘去!捂!眼!睛! wtf! 祁秀儿差点没被她吓死,一脚踩下刹车,出了一身冷汗,一路装睡的徐刚强也悄咪咪的松了口气。 纪暖看着缩在驾驶座上吓得嘤嘤直哭的救世主,越发为人类的未来感到担忧。 祁秀儿本来就刚直,一个没忍住,在救世主脑袋上拍了一下:“你捂眼睛干什么?握住方向盘踩刹车啊!” “好痛啊!你怎么可以打我?” “你差点吓死我!打你还算轻的!”祁秀儿怒道,“我是不想再教你了,折寿,你们谁有空来教教她?” 后座三人看天看地看窗外,没一个回应的,祁秀儿摊手:“我看你还是死心吧!” “……哼!不学就不学!”九井水推开车门下去,下一刻就尖叫起来,“呀!” 原本装死的徐刚强立即睁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车,将九井水护到身后,低头一看,发现了她尖叫的原因。 刚才穿越有丧尸的地带时,九井水开车直接怼过去,撞到了不少丧尸,有只丧尸的脑袋不知怎么挂在了车上,她一开车门就掉了下来,差点被咬一口。 282 红缨 () 九井水被徐刚强护住,一下子红了脸,依偎在他胸前享受着保护。 然后,她一抬头,发现车里三人都趴在玻璃上看着他们。 “咳咳……” 九井水开车吵得徐刚强睡不着,纪暖就揽了开车的活儿,让几人好好休息一下。 纪暖车技稳,几人总算睡了个好觉。 不过开没一会儿,她就踩了个急刹车。 祁秀儿昨天被拉起来值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又怎么了?” 纪暖摸枪:“前面有人拉横幅,准备好家伙。” “哈?” 拦路抢劫不少见,拉横幅还是第一回。 祁秀儿往前一看,果真见到几个女人站在路边,额头绑着红布带,手里晃着白色大横幅,上书:末日靠自己,红缨欢迎你。 额……红缨? 什么鬼? 口号不错,但这群女人还真是胆大包天,丧尸越来越多,她们还敢在路上晃横幅。 徐刚强对此倒是见怪不怪:“这个我们来时也见过,它是由难民组成的团队,因为领头人是位女性,所以叫做红缨团。” “这些女人在路边干什么?” “因为女性有亲和力,所以才叫她们在路边招人,实际上附近都有红缨团的武装力量,如果做出伤害她们的事,那些人就会毫不犹豫的攻击。” “那我们直接过去好了。”纪暖把枪放下,“她们应该不会拦着吧?” “不会的,她们很好说话,不会攻击……” 话音未落,一旁的哑巴就猛地按下纪暖的头! 下一刻,噼里啪啦的子弹声从对面打过来,都打在他们车上。 纪暖愣了,低头跟几人面面相觑:“不是说不会攻击的吗?这……” 徐刚强也一脸懵逼:“不应该,没理由的……” 火力很猛,而且越来越近,几人被打得抬不起头,还是哑巴挺身而出,打着方向盘让纪暖踩油门,这两人惊险配合,倒退着开车就跑。 车子很快就离了射程,纪暖才敢抬头,一打方向盘就要调头跑,然而哑巴却突然“啊”的惊叫一声,拉开车门,直接把纪暖推下车了! 车还没停稳,纪暖这一下摔得够呛,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五脏六腑差点移位。她趴在地上还没缓过神,一阵熟悉的尖啸声就由远及近。 纪暖眼睁睁的看着一枚黄色的火箭弹击中了他们的车子,一声巨响后,车子在她面前爆炸解体,成了一副熊熊燃烧的钢铁架子。 “……” 她不可置信的慢慢坐起来,看着那燃烧的车架,一时没反应过来。 喂…… 出什么事了? 不是吧……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 直到枪口抵到她脸上,她才下意识的顺着枪口往上看,看到了被几人簇拥着的、一个扛着火箭筒的高个男人。 这男人穿着黑衣长靴,看起来颇有点猎人的意思,然而那双阴鸷的眼睛却显示,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看着纪暖,笑模笑样的说道:“哟,还有个漏网之鱼呢!” 纪暖望着他的眼珠一动不动,一手却飞速的抓枪,一旁的人早有防备,当即用枪托在她后背上狠狠的打了一下,直接将她打到在地。 扛着火箭筒的男人似乎是这群人的头儿,上前一脚踩着纪暖的手,在地上慢慢的用力研磨:“就是你们杀了我三个手下?很有一套嘛,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你想怎么死?” 纪暖的手几乎被他踩断,仍是一声也不吭,只透过他们看向后面燃烧的车架。 她到现在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还在一起的同伴,怎么可能转瞬间就…… 没了呢? 头儿看到纪暖两眼发直,又用脚在她脸上踢了踢:“怎么不说话了?吓傻了?” “头儿!别管她傻不傻,这伙儿人杀了我们的同伴,咱们也不用对她客气!现在就宰了她吧!” “没错!斩草不除根,夜长梦多啊!” 头儿也并不在乎纪暖的回答,直接从一旁同志的怀里拔出手枪,对准了她的脑袋:“真是可惜了,小姑娘,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我还真想跟你交个朋友。” 说着,他扣动了扳机。 但是手枪里居然没有子弹。 “蠢小子!”头儿转身就用手枪爆锤枪主人的头,“叫你们出发前检查装备,你当我放屁啊!” 那小子被打得抱头蹲下:“头儿!头儿!我错了,下次一定改!” 头儿把空枪扔到他身上,不等拿到另一支枪,前方又是一阵乱枪声响起。 这群人一看,闹哄起来。 “头儿!红缨团那群臭娘们儿来了!咱们还是先撤吧!” 男人往前看了一眼,“嘁”了一声,临走前还给纪暖留下一句话:“小娘们儿,就让你多活两天,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这群人就散到公路两旁,没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 枪声停下,纪暖也爬了起来,挣扎着想要走到车子旁边,一个女人跑上前架住她:“冷静一点!别过去!” “走开!” 纪暖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声。 女人的力气不小,抱着纪暖就是不松手,这时,女人后面的人也赶了过来。 这些人是红头带工装裤的打扮,而且清一色的是女人。 几个女人走到车边,抱着灭火器嗤嗤的喷,下一刻就有人惊喜的说道:“大姐!还有活口呢!” 接着,她们把一个衣服被烧的不成样子的人拖出来。 “阿吉!”纪暖尖叫一声,一把推开女人,飞奔过去,有些茫然的跪坐在那团人形旁边。 接着,在一旁侦查的女人也说道:“大姐!这里还有一对男女,女的没事,男的昏迷了!” 纪暖愣愣的抬头,看着被她们拖过来的徐刚强和九井水。 “秀儿……还有一个……”她直起身,四下搜寻,“还有一个呢?” 在车边灭火的女人叹了口气:“剩下一个没救了,很抱歉。” 纪暖踉踉跄跄的走过去,看着干粉下的那具起伏的尸身,一股难以名状的痛苦瞬间蔓延身。 啊…… 啊…… 生死这种事…… 怎么可能习惯! 283 输血(加更) () 在那位被称为“大姐”的女人的带领下,纪暖跟着小队的伤员,一起跟她们坐车走了。 路上,大姐做了自我介绍。 “小姑娘,我们是红缨团的,我叫柏桑,你呢?” 纪暖抬头,努力的发出声音:“纪暖……那伙男人是什么人?” “他们是自由团的!我们两个团的地盘有重合,他们就假扮成我们的样子袭击过路人,真是太混蛋了!” 听了这些,纪暖已经多少明白了现在的局势。 现在的世道丧尸横行,不是谁都能活的像个人,难民区的日子估计不好过,所以才会衍生出这大大小小的由无家可归之人组成的团体。 红缨团和自由团不对头,时常发生摩擦,自由团还冒充红缨团的名号使坏。 但是,在家里干掉的那三个人应该是自由团的人,现在自由团找上门来,不过红缨团误以为纪暖他们是被无辜卷入的。 “纪暖,虽然有些无礼,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把你们的来历说清楚,毕竟我要对我们团员的安负责。” “……好。” 纪暖镇定的,编了一套说辞。 “我们都是东省的,官方发布通知后就一同去了华都,华都沦陷以后,我们就一路去往章西,后来就遇见了那些人……” 大概有不少人的经历都是这样,柏桑并未对此表示怀疑,还安慰纪暖:“他们的人没我们多,不敢再乱来了,你的同伴我们会帮忙救治的,请放心吧。” “嗯……” 到了据点之后,纪暖发现,红缨团的规模并不小,他们清扫了一个小区作为据点,团队成员大多是女性,都是红额带、工装服的打扮,门口有路障还有抱着军用步枪站岗的人,巡逻的人手上有警用手枪,其他在小区里忙碌搞建设的人并未配备火器。 柏桑带队归来,一进大院,立马就有一群小孩子迎上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桑姨!你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 “桑姨!下次就可以带我出门了吧!” “桑姨,我今天掉了一颗牙,但是我没有哭!” “……” 纪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群小麻雀,可以说是很惊讶了。 她在华都收容所见到的军人遗孤们和这些孩子年纪相仿,但都很早熟,整个收容所都很难听到欢声笑语,家庭变故与世界颠覆让那些孩子变得沉默寡言,敏感脆弱,丧尸的惊吓更是让有的孩子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可是这群孩子不一样,他们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就像生活在原来的世界一样。 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小孩子都缠着柏桑,看得出这个大姐的人气很不错,又有几个女人过来,把小孩子们都赶走,然后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女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纪暖:“大姐,这小孩儿是谁?” “这是纪暖,他们的车被自由团袭击了。小陈,立刻准备急救室,有三名伤员。” “好的。” 柏桑又说:“小余,你带着纪暖去洗洗澡吃点东西吧,我看她也吓坏了。” “嗯,纪暖对吧,请跟我来吧!” 纪暖摇头,眼睛追着那辆载有伤员的车:“我要去看看他们。” “也好,那你就跟着小陈去吧。” 小区设有简单的医院,但这里十分简陋,连个像样的医疗设施都没有,纪暖站在只有一张帘子之隔的手术室外,两手紧握,听着里面的交谈声。 “背部二级烧伤……” “女生的腿部中弹……” “浓烟吸入性昏迷……” 听着这些话,她死死的咬着牙,心里勾画出了袭击他们的那男人的轮廓。 自,由,团! 血债血偿是吧? 他们杀了秀儿,那就用血来偿还吧! 一想到原本还陪着他们吃辣条的秀儿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纪暖始终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手术还没有结束,一个护工路过,看到她,惊讶的说道:“小姐,你流血了!” 纪暖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血正顺着她的指尖滴滴答答的往下流,那条胳膊也举不起来。 “别站着了,快过来坐下,我帮你叫人去。” 护工给她拉了条凳子,让她坐着,然后就跑出去叫医生了。 不等护工回来,哑巴帘子后的医生焦急道:“糟糕!他失血太多了,血库里还有a型血吗?” “没有了医生!昨天救了个a型血的病人,已经用完了!” “可恶!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快去问问谁是a型血!” 话音刚落,纪暖拉开帘子一角,毫不犹豫的说道:“我是a型血!用我的!” 医生吓了一跳:“你……” “我是他的同伴,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医生很犹豫:“可是你自己的状况也不好……” 说着,那个护工跑回来:“医生不在啊,只能我来帮你了……哎?你要干什么?” 主刀医生见状,总算松了口气,对那护工道:“快去问问有没有a型血的人,这个病人失血太多需要输血!” “可是a型血短缺,昨天那个孕妇血崩,为了救她,团的a型血都献过头了,再献会有危险的!” 纪暖拽着他:“我没献过血,我没有传染病……用我的血,快点救救他吧!” “这……”护工纠结片刻,咬咬牙,“那好吧,如果有什么后遗症,后果要自负啊!” “我知道!” 十分钟后,纪暖的血通过软管,流进了哑巴的体内。 在这个用帘子隔离的小空间里,她扭头看着在另一张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哑巴。 她不会忘记,在最危急的时候,是哑巴把她推出了车子,她才能安然的站在这里。 那伤痕累累的、被烧的血肉模糊的手,是守护她的勋章。 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样不顾一切的保护过她。 后来,他死在了冬天的第一场大雪,用他的死,换了她的生。 想到这里,纪暖用另一手,扯出了脖子上的钻石扣,然后紧紧的握着它,将它贴到胸前。 初时啊…… 如果你还在守护着我的话,也请你保佑这个人吧…… 284 等等(加更) () 除了哑巴,另外两台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徐刚强是烫伤加昏迷,九井水是腿部中弹,两人很快就结束手术,被推到普通床位了。 哑巴这台手术也是有惊无险,纪暖松了口气,把钻石扣放回衣服,和她胸口的家福放在一起。 结束输血后,她的脸色变得很差,要不是护工扶着,她坐都坐不起来。 “哎呀你这人,明明自己身上也有伤,怎么还能献这么多血?你不要命了吗?”护工在旁絮絮叨叨的剪开袖子,给她处理伤口,“碎片都扎进胳膊了……” 纪暖真没觉得疼。 从看到祁秀儿尸体的开始,她就一直处于一种飘飘忽忽的状态,连护工抱怨说没有麻醉让她忍一忍她也没听见,直到碎片离开血肉,胳膊猛地抽搐一下,纪暖才恍然回神,看着血淋淋的手臂。 还在疼。 还在流血。 她还活着。 护工给她止血清洁包扎,她抬起头,有气无力的说了声谢谢。 “别客气,我们红缨团一向助人为乐,你要加入我们吗?” “……我会考虑一下的。” 护工拍拍她的肩膀:“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哎呀……” 护工赶紧收回手:“我打疼你了?” “没事……你继续……” 于是他就真的继续了:“从你们进入这里开始,就已经被自由团盯上了,那伙人真是够讨厌的,到处奸淫掳掠杀人放火,简直跟个强盗团伙没什么两样!要是离开了红缨团,他们肯定会追着你们的。” “肯定?你很了解他们?” “我们团里就有不少人吃过自由团的亏,就像那个领你过来的小陈姐姐,她被自由团的人抓到过,脸上留下了那么一道伤疤,还有昨天生产的小罗姐姐,也是从自由团里逃出来的……” “……他们这么坏,就没有人处置他们么?” “哎,自由团作乱这么久,要是有人收拾,早就收拾了,可军队都调去章西保护有钱人了,有谁会顾及我们这些难民的生死?”他叹了口气,“就像我们的口号末日靠自己,除了自己,别人都是靠不住的啊……” 纪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虽然这些人打的是自强自立的口号,但并没有孤军奋战,而是组成团队自给自足,自力更生,倒是挺懂得变通的。 她倚在躺椅上,看了看一旁的哑巴,继续说道:“你对自由团了解多少?他们的据点跟这里近吗?” “他们的据点在隔壁的城镇里,只是他们过去从来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动过火,看来已经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邪恶之心了,不过我们是不会怕他们的!” “隔壁城镇,离这里有多远?” 护工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你想去投奔他们吗?” “我只是想知道,这里安不安。” “哦,安安,我们在路上设了很多关卡,我们的人也比自由团的多,他们要是敢来,我们就端了他们的老窝!” 看着护工说的那么雄赳赳气昂昂,纪暖点点头,沉默起来。 隔壁城镇……自由团逃跑的方向就是她的家乡,也难怪这些人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既然是在自己的主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只解决那个发火箭炮的。 因为那一炮要了秀儿的命,而且她恨火箭炮。 月升团就是用这种武器开道,先后在鱼月之城和南云大开杀戒。 直到现在,她依然憎恨着他们。 虽然纪暖没有表态要不要留下,但红缨团待他们还算不薄,并没有因为是团外人就苛待。纪暖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疲态,因为一旦被发现端倪,被医生检查了她的身体,她就藏不住身上的伤,跟柏桑说过的谎话也会被拆穿了。 一个普通的难民,身上哪儿来那么多旧伤? 这些人是厚道,但并不是傻。 好不容易捱到徐刚强醒了。 徐刚强一醒过来,就到处找九井水,见到九井水就睡在一旁,而纪暖也坐在对面看着她,不像是受了虐待的样子。 他这才松了口气,嗓音嘶哑的唤她:“小纪……” 纪暖抬起头看过去。 “祁吉和祁秀儿呢?” “阿吉在隔壁,秀儿……被炸死了。” “怎么回事?!” “我们被自由团的人盯上了。” 眼看四下无人,纪暖把实情告诉了徐刚强,包括她和祁吉杀了三个欲行不轨的自由团团员,以至于招来对方的报复。 徐刚强听完以后,就明白纪暖那神情的意思了。 他吸入浓烟之后,嗓子还没恢复,声音很嘶哑:“你想去找自由团报仇是不是?不能去!咳咳……” 纪暖看着他,凄然一笑:“好,我不去。” “你……你骗我,你肯定会去的!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不是你的性格!小纪,听我一句劝,别去……” “徐老师,不能让秀儿就这么死了。”纪暖定定的看着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你真的要去,就等等我。”徐刚强费力的撑着坐起来,“祁吉和九井水都受了伤,我还能动……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不,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做就够了……” “小纪,咱们是什么交情?我在汉溪,还欠了你一条命啊。” 纪暖一愣。 原来,不止自己这么想,徐老师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要一个人去做,你还有我这个同伴。小纪,如果你在我身边出了什么事,以后我还有什么脸去见死去的同伴?” “徐老师……” “那就这么说定了。”徐刚强又咳嗽几声,“你等我身体恢复一点,我一定会陪你去,给祁秀儿讨个公道!” “……好。”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九井水悄悄落下了一行泪。 徐刚强到底什么意思嘛…… 难道他也喜欢纪暖吗? 真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他们都喜欢纪暖,连不会说话的祁吉也喜欢纪暖,这个队伍仿佛众星拱月一样围着纪暖团团转,但弃暗投明的自己却像个累赘一样,毫无存在感的跟在他们身后 纪暖到底算哪根葱啊!明明只是一个喜欢刚愎自用、逞凶斗狠的臭丫头,她杀了那么多人,这次祸端还是她惹出来的呢!为什么徐刚强可以这么轻易的原谅她啊! 285 安葬 () 纪暖并不知道九井水已经醒了,也不知道她对自己依然有意见。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当成一回事的。 如果连这都要忧心,她就不会跟着九井水上路了。 红缨团把纪暖他们救回来,并非一无所图,待第二天,柏桑就带人过来慰问了。 柏桑打头,还有两个生面孔,昨天的小陈小余倒是不在慰问行列。 徐刚强和九井水都醒了,哑巴还在昏睡,柏桑走进来,笑眯眯的看着纪暖:“小纪,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朋友们吧!” 纪暖简短的介绍:“大徐,小九,阿吉,死去的同伴叫秀儿。” 她不说出真名,还是对他们有所防备。 柏桑点点头,问候了一下大徐和小九,然后就切入正题了:“小纪啊,相逢即是有缘,你们也是单枪匹马的,没有依靠,要不要加入红缨团,成为我们的一员?” 来了。 纪暖不动声色的和徐刚强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徐刚强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很抱歉,柏桑小姐,我们去章西是投奔亲友的,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接济,总得过去看碰碰运气才行。” 吃了闭门羹,柏桑也并不意外:“原来是这样,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尽管开口,红缨团在章西附近也有分布,我们可以护送你们一程。” “那怎么好意思?我们已经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会尽快离开这里的。” “自由团的人在外虎视眈眈,你们现在离开,就这几个人,能行么?” “之前是没有防备,现在知道自由团是敌人,我们会注意的。” “那好吧,既然你们打定主意要走,我也就不拦着了,不然的话,会让人以为红缨团强买强卖呢。”柏桑淡笑着开了个小玩笑。 但纪暖和徐刚强都发现了,这个女人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这个红缨团,不简单,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他们还有任务在身,能不跟别的势力牵扯就不牵扯,免得拖泥带水,拖延个没完。 祁秀儿的葬礼是红缨团帮忙举办的,这些人有公共墓地,用来安葬同伴。纪暖看着墓地成片的坟墓,墓前没有墓碑,只压了几块石头,有的摆着墓穴主人的遗物,有的空空如也。 见纪暖看得出神,一旁的柏桑说道:“想起同伴了吗?” “……嗯。” “我们就是在前人的尸体上一步步往前走的,其实这些坟墓里有的有遗体,有的没有,但至少应该给他们和遗属一个归宿,表示我们并未遗忘他们。” “嗯。” 虽然不清楚这女人的底细,但她这话确实安慰到了纪暖。 失去的同伴有很多连遗物都没有剩下,可是,只要活着的人们还记着他们就够了。 她又想起了那蓝送她的那本**。 那是经过完善的笔记,有他费尽心思搜集来的照片与资料,顾前的照片也有,当时在机场的时候,她把笔记本装进了行李箱,推到前台,然后就救人去了。 尸群的目标是活人,会不会…… 她的笔记本还在呢? 想到这里,纪暖有了盼头。 如果完成了九井水这边的任务,她还活着,她想回华都找找这个笔记本。 墓穴是早就挖好的,祁秀儿的遗体被烧的面目非,红缨团又将她火化,下葬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骨灰坛,在填平墓穴的时候,纪暖和徐刚强也帮忙。 看着那小小的白色骨灰坛渐渐被黄土掩埋,纪暖的一颗心也越发冷硬。 说好了血债血偿,她一定会给秀儿报仇的。 九井水腿上受伤,程没吭声,祭奠之后,纪暖一抬头,就发现九井水正定定的看着她。 纪暖走过去,看着她:“看什么?” 九井水不服气的跟她对视,正要说话,徐刚强就走过来,用眼神制止了她。 “……哼!” 她自己推着轮椅跑了,纪暖又看着徐刚强。 待周围人散的差不多了,徐刚强才说道:“那晚我们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然后呢?她几个意思?又要谴责我滥杀无辜?” “你也知道,她有点……转不过来弯。” 纪暖不以为然的冷笑:“她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我?徐老师,你也不必在中间当和事佬,如果她讨厌我,不想让我同行,我立刻就走,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小纪啊……”徐刚强无奈道,“还是人多好照应,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我再怎么谨慎也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我只放心告诉你,别人我信不过。”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去南云的路上危险重重,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只能把九井水托付给纪暖了。 纪暖叹了口气:“好了,徐老师,我明白了。” “别再叫徐老师,我已经不是老师了,听着怪别扭的,你就叫我大徐好了。” “嘿嘿,嗯。” 回去以后,哑巴也醒了。 哑巴这回遭罪不小,后背烫伤,半张脸也灼毁了,头发烧的东一块西一块,医生为了给他缝合后脑上的血口子,把他的头发都剃了。 本来长的可以算做清秀的汉子,这下算是彻底的破相了。 纪暖刚一进门,就看到小和尚一样的哑巴坐在床上,紧张的东张西望,一看见她才算消停,挣扎着想下床。 纪暖赶紧走过去,哑巴伸出包着纱布的手,颤抖的握住她的手,含糊不清的“啊”了几声。 纪暖在一旁坐下,轻轻抚着他的肩膀:“秀儿刚才下葬了,我们送她走的。” “啊……” “等你好一点,我带你去看她。” “啊啊……” 纪暖又把他们获救的事情告诉了哑巴。 九井水坐在轮椅上,看纪暖跟哑巴聊天,越想越不忿。 还不都是他们惹出来的祸事!害她也中弹了。 要不是徐刚强拦着她,她都想把自由团是冲着纪暖来的事情告诉那个叫柏桑的头儿了。 算她运气好,有徐刚强护着。 哑巴是猎户出身,恢复力惊人,刚醒来没几天就能下床走动,能跑能跳了。 九井水虽然挨了一枪,只是擦伤,但离了轮椅就叫痛。 不管她怎么叫,纪暖和徐刚强还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红缨团分道扬镳了。 286 追杀 () 听说他们要走,柏桑挽留未果,只能祝几人一路顺风,为了表示友好,还送了一部装满油的车和一把轮椅。 直到离开红缨团,也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纪暖有一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质了。 她一直感觉柏桑不简单,招安不成可能会对他们下杀手,现在看来,应该是她多虑了。 哑巴脸上还缠着纱布,透过纱布,能隐隐看到下面凹凸不平的脸,就像煮过头的豆腐皮。九井水胆小,一直坐副驾,纪暖就坐后面,时不时看看哑巴有没有发烧。 好在哑巴病情稳定,他因为背上灼伤,一直趴在纪暖腿上,乖的像条大狗。 车子刚刚走过上次遇见自由团的地方,徐刚强就加快了车速:“都坐好扶稳,后面有人来了!” 纪暖往后一看,那机车和汽车混合、员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可不就是自由团的人么! 居然自己送上门儿了。 这群人有火器,而他们这边的补给已经寥寥,只剩一只空枪,不能硬碰硬。 哑巴挣扎着想起来,纪暖按住他,说道:“没事,你躺着就好。” 九井水一见这群瘟神,腿上的伤都跟着疼起来。她抓紧安带,忍无可忍的说道:“可恶!纪暖!要不是你非要闹着回家,也不会惹上这群家伙!” 纪暖回道:“你不是挺喜欢吃辣条吗?” “我说的是你回家,关辣条什么事?” “你吃了我家的辣条。” “你……不可理喻!你就不该回去自找麻烦!” “反正你吃了我的辣条。” “……啊!” 九井水大叫一声,结束了对话。 绕来绕去绕不过辣条,她现在很恨自己,为什么要嘴馋吃纪暖的辣条。 他们的车子马力没有后面的车快,眼看自由团追上来,已经举起手里的武器,纪暖看着后视镜,嘴巴发出一声轻轻的“砰”。 下一刻,真正的爆炸声在他们的车后砰然炸响,在瞬间炸开的火焰中,追在最前面的几辆车子被炸的飞到空中,然后冒着烟重重落地。 九井水愣住了,张大嘴巴看着窗外:“holy**!” 以那几辆燃烧的车子为界,双方的车都停了下来。 纪暖他们的车子刚停下,前方就涌出一群穿着工装服、头系红额带的人,正是红缨团的成员。 自由团也停了下来,曾跟纪暖打过照面的那个头头下了车,扛着火箭筒,隔着火焰,似笑非笑的看着跟纪暖并肩而立的柏桑,每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呵呵,你们两个……有意思。” 柏桑拍拍纪暖的肩膀,然后走上前,凛然道:“居穆寒,现在还是红缨团的地方,你别想胡来!” “我胡来?姓柏的,你搞错对象了吧?被炸死的是我们的人啊!”居穆寒上前一步,“是因为那个小贱人的缘故么?你胆子也大了不少啊。” “是你一直欺人太甚,如今不过是原路奉还。” “呵……柏桑,你是当老大当傻了吧?你知道那小贱人是什么人么,就敢替她出头。这小贱人杀了我们三个弟兄,长着一副单纯的脸,却不干人事呢!你炸我们的事儿下次再算,这回,我只要这个小贱人。” 柏桑回头,朗声问道:“纪暖,你说,你有没有杀过他们的人?” 九井水也有点担心了。 虽然她一直不喜欢纪暖,但并不代表希望她去死。 然而,下一刻,纪暖的回答就让她嘴角一抽。 “没有。”纪暖斩钉截铁的、十分无辜的说道,“在他们上次袭击我们之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居穆寒再度笑了起来,笑得阴风阵阵杀机四伏:“哦,是吗?” 纪暖用力的点头:“是,我没有见过你,也没见过你们的人!” “她的话你也听到了吧?”柏桑朗声说道,“既然是你无事生非,那我就不可能把她交给你。谁都知道自由团的是一群什么货色,人交到你手里哪里还有命出来?” 居穆寒忍无可忍,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柏桑!她不过是个外人,我捉她管你吊事?连这你都要管?” “谁说她是个外人?”柏桑拉起纪暖的手,说道,“她已经加入红缨团,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了!” “什么?” “看来你的情报有误呢。” 说着,柏桑拍一拍手,身后两人就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推到队伍前面。 她抓着女人,往对面猛地一推,冷然道:“居穆寒,管好你的马子,不要再来掺和红缨团的事情,否则的话,下次炸掉的就不只是几辆车了。” 那个做内应的女人哭哭啼啼的往自由团那边跑,居穆寒冷眼看着她,任她扑进自己的怀里痛哭流涕。 在红缨团面前落下风是件挺丢人的事,更别提旁边还有不少从头看到尾的团员。依着自由团有仇必报的德性,纪暖猜这个居穆寒其实都快气疯了,但他愣是忍住怒气,轻轻拍拍那女人的后背,然后把她交给一旁的团员,抬头看着柏桑,还有纪暖:“好,这回我记住你们了,撤!” 既然已经落了下风,再逞凶也是吃力不讨好,没一会儿,自由团就退的干干净净,连燃烧的车辆里的同伴都没有带走。 一场危机就这么转危为安,九井水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然后看向纪暖。 她什么时候加入红缨团了? 纪暖转身,对柏桑微微躬身:“谢谢柏桑姐来助阵。” 柏桑托着她的手臂:“不要客气了,要不是昨晚你来找我,跟我说了这样一个计划,那个内应肯定还会继续留在红缨团危害我们。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团里有内应的?” “我也是无意中听见的……” 实际上,这是她从旁人对自由团与红缨团几次摩擦的口述中分析出来的。 自由团总是能很准确的在红缨团招纳团员的地方搞破坏,一次两次是巧合,三四五六次都是这样,其中可就有猫腻了。 “对了,你昨天说离开章西以后就会加入红缨团,这是真的吗?” 纪暖倒也实诚:“对不起,这个是假的,我只想得到你们的保护、震慑一下自由团的人。” “哎……哈哈哈,真是,让我白高兴一场。”柏桑苦笑,“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如果到时候我还有命,我会郑重考虑的。”纪暖看了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告辞了,柏桑姐,再见了。” 287 蜕变(加更) () 车子再度上路,九井水气鼓鼓的看着徐刚强,又看着纪暖。 “好啊你们,明明都计划好了还瞒着我,这么捉弄我有意思吗?” 徐刚强耐心的跟她解释:“这件事我们也有考量,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给你太多压力……” “可我们不是同伴吗?你们都知道……哑巴也知道吗?” “哑巴不知道……” “好啊,就是说整件事只有你们两个知道,把我和哑巴蒙在鼓里!你怎么什么都跟她说?你们关系这么好吗……” 眼看九井水巴拉个没完,纪暖有点头疼的说道:“因为你演技太差,所以才不想跟你说,怕露出马脚大徐,不用太照顾她的心情,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就好,你拐弯抹角的,她还不一定听得懂呢!” “纪暖!” 纪暖闭上眼睛,微微皱眉:“我听得到,你不要叫的那么大声。” “我讨厌你啊!” “我知道。” “你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彼此彼此。” 九井水乘机把自己对纪暖的不满倾倒出来,一桩桩一件件的细数纪暖做过的“恶事”。 纪暖在后面闭目养神,当她是空气。 而徐刚强开车听着,头上落下几行黑线。 这科学家骂起人来,跟普通女孩子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九井水的记性实在不错,把路上的一些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时候就部拉扯出来,作为证明纪暖很讨厌的理由,简直跟当堂打官司一样。 这样的女人,还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吧! 九井水说了一路,口干舌燥,一下车休息就去后尾箱找水喝了。 徐刚强也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小纪,我不明白,你真的想加入红缨团吗?” “不过是随口一说,柏桑那个女人好像挺吃这一套……” “不对,你是认真的,柏桑虽然好脾气,但她不傻。” “额……好吧,是真的,如果我还能活着,我想加入红缨团。”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成为军人了吗?等你去了章西以后就可以去报道,军队不会亏待你的!” 纪暖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声:“但愿如此。” 那蓝和云川的确是给她洗白了过去,可他们当真以为,犯下那样罪状的自己,可以毫无芥蒂的继续留在军队吗? 一旦东窗事发,她将会成为军队的污点,到时候,千夫所指,无地自容。 与其到时候被赶出来,不如由自己来亲手斩断。 红缨团是个不错的去处,虽然那柏桑其人看起来有点城府,不过,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神经过敏,想太多了。 哑巴的身体实在强悍,又走了两天,他就能自己起来走动了。 本来他跟纪暖也处的好好的,但是一次补给时,他无意中在玻璃门上见到了自己的脸,知道自己毁容了,打那之后就开始跟纪暖保持距离,每次见她都远远的撇开脸。 一回两回,纪暖没注意,次数多了,她也上了心。 这天晚上,几人没找到建筑夜宿,只好把车停在林子边缘,打算将就一晚,纪暖提着小水桶在哑巴身边坐下,注意到他畏畏缩缩的往一旁挪,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歪着头问道:“你这几天一直在躲着我?为什么?” 哑巴挣出手,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你恨我害死秀儿吗?” 哑巴一愣,立马摇头。 “那是因为我在锦郗城害死了很多人?” 哑巴还是摇头。 “因为我跟大徐商量事情,没有告诉你?” 他依旧摇头,而且拼命的别开脸。 看他这样躲她,纪暖只好松开手,叹了口气,很无奈的笑了笑:“那是为什么?不要躲着我好吗?你这样别开脸,我感觉自己被你讨厌了,心里很难过。” 哑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扭过头愣愣的看着她。 纪暖微微一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当然他不是哑巴,就是跟你一样,对我好的不得了,好的我都觉得亏欠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只给了他一个名字,那名字没什么特别,他却喜欢的不得了……” “……啊?” “他已经死了。” 哑巴安慰的啊了一声,纪暖笑了笑,从脖子里拉出钻石扣:“这是他送给我的,戴着它,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呢。” “啊啊……” 哑巴犹豫一会儿,伸手过去,摸了摸还带着她体温的钻石扣。 真的很温暖,就好像那个人还在她身边一样。 “好了!”纪暖突然捧着他的脸,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的看着他,“现在你该告诉我,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了吧?” “啊!” 哑巴错愕的要躲,纪暖却不松手。最后,他败下阵来,羞愧的啊了起来。 听完他的自述,纪暖一愣,而后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拍拍他的头安慰道:“你不丑,这是你保护我的勋章啊,我怎么会恶心呢?” 哑巴没想到纪暖会主动吻他的额头,当即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九井水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腻歪,眼睛鼻子都快皱到一起了。 也就只有纪暖听得明白哑巴到底在“啊”什么,在她看来,这两人的对话是驴唇对马嘴。 不过,没想到纪暖放着孔武有力、四肢健的大徐不管,对一个烧伤毁容的哑巴却这么用心,还真是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难道,纪暖还打算跟这个哑巴过日子不成? 哎呦喂呀,还真是个重口味的女人。 可是,纪暖毫不犹豫吻上哑巴额头的一幕,却看得她心里怦然一动。 入夜,哑巴和纪暖都睡了,九井水难得睡不着,出去找值夜的徐刚强。 徐刚强一听见响动,立马举枪过来,见到是九井水,放下枪,小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睡不着,出来陪陪你。” “不用,天气冷,你身上还有伤呢。” “你保护我,受的伤更重吧?” 徐刚强不以为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你……” 九井水已经走到他跟前,不等他说完话,她踮起脚尖,勾住徐刚强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徐刚强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谢你。”九井水松开口,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轻声说道,“谢谢你这一路保护我,要是我们能活到最后,我就嫁给你吧!” 288 撒娇 () 徐刚强方了。 他瞪眼看着九井水,最后总算淡定下来,把她从身上扒下去:“夜晚风凉,你还是去睡觉吧。” 这反应跟想象的不同,九井水扯着他的手臂问道:“你不信我?” 徐刚强对她完是成年人对小孩子的语气:“信,信,快去睡吧。” “……” 刚才那番话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胆量,九井水不敢再亲他一回,只好挫败的扭头,一瘸一拐的回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徐刚强叹了口气。 面对她的吻,自己居然心乱了。 九井水的告白让他想起了傅珞珞。 珞珞是个纯洁无瑕的女孩子,他第一眼见到她,就感觉自己见到了天使,她是教练的女儿,长得漂亮又柔弱,喜欢白裙子,是训练所里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 当她摇着他的手臂,笑着说以后要嫁给他的时候,徐刚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自己这样一个粗笨蠢憨的大块头,怎么配得上她呢? 可傅珞珞说的是真的。 那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宣布起恋情的样子还真是勇敢的惊天动地。 教练是个肥差,名利双收,傅家也一早给她物色好了门当户对的对象,那是个又高又帅的公子哥儿,除了风流多情也没别的毛病,傅珞珞不答应,要跟他私奔。 后来,他没有去,而珞珞就在等他的地方出了事…… “吼……” 丧尸的嘶吼传到耳中,徐刚强回过神,走过去举起消防斧干掉了这个不速之客。 还真是……好久没有想起珞珞了。 次日,纪暖就发现九井水的状况不太对。 她眼圈红红的,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一看就是没睡好,还哭过了。 纪暖又看着徐刚强,好嘛,这位也是默然不语。 难道这两个人…… 吵架了? 唔,多半是九井水挑起的头,大徐人老实,平时话都少说,更别提跟人吵架了。 纪暖本来也不想管那么多的,可是看九井水又是流眼泪又是擦鼻涕,忍不住伸手过去摸她的额头,然后愣了:“你发烧了。” “别管我!”九井水一把挥开她的手,扯纸巾擦鼻涕,鼻音很重的说道,“看好你的哑巴吧!” “……”真不明白这位大小姐整天生什么气发什么神经。 纪暖不跟她一般见识,去医药箱里找退烧药。 在过去的队伍里,她见多了小病拖成大病,实在不能放着不管。 可她把退烧药递到九井水跟前,九井水一挥手就打开了:“干嘛?可怜我吗?” “你还是吃点药吧,要是变成肺炎什么的传染病,我们也会有危险的。” 九井水愤然哼了一声,接过药,扔出窗外。 没想到这位小姐气性这么大,纪暖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打开一瓶塑料管装的口服液,捏着九井水的下巴就给她灌下去了。 九井水耍小脾气有一套,真跟人打架就怂了,她敌不过纪暖的力气,被迫喝下药,呛得直咳嗽。 纪暖灌完药,功成身退,九井水恢复了力气,扭过头破口大叫:“好啊,你们都来欺负我!” “小姐,我只不过是为了大家安给你吃点药,又不是给你投了毒,你叫什么叫?不如省点力气养好身体,去章西以后找点把疫苗研制出来,那可是你最后的价值了。” “纪暖,你……” 眼看九井水要发飙,徐刚强只好出声阻拦:“都少说一句吧,咱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 九井水气呼呼道:“连你也帮她说话!” “我只是……” “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看不起我!觉得我是祸害,是罪魁祸首!杀人犯!” 看到她癫狂的样子,纪暖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以前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还真是…… 难看又可怜。 九井水越说越委屈,稀里哗啦的哭起来:“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人类命运的……solanu用来优化人类,不是灭绝人类的,病毒是我做的,但又不是我把它散布出去的,为什么都来怪我啊……我当科学家搞研究还有错了吗……呜呜呜……” “小纪不是那个意思,她也是为你好,只是方式有点粗暴……” “呜呜呜……你总是帮她说话……” 话音刚落,徐刚强踩了一脚刹车。 九井水抽噎着抬头,不知道他为什么停车,下一刻,徐刚强猛地扭过头,很严肃的看着她,吓得她也不敢哭了。 然而,预想中的训斥没有发生,倒是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落在她脑袋上,一下下的摩挲着。 “好了好了,别哭了……”徐刚强不甚熟练的安慰着,脸色也可疑的发红,“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说哭就哭……” 九井水愣愣的看着他,渐渐止住了哭声,纪暖在后面一看,心下了然。 原来是在撒娇啊。 这两个人……早说嘛。 停车以后也要换班了,纪暖开车,当一个话少的司机,看着九井水缠磨大徐,而大徐脸上也多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她继续开车,哑巴在旁看着,免得她突然出现眼前一黑的情况。 又行了一段路,哑巴一把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前面有情况。 纪暖停下车。 不一会儿,果然见到远处有两辆车子在靠近,纪暖还以为是宠着他们来的,但是看清之后发现,跑在前面的那辆车是被后面的车子追逐的。 后面那辆车的后面似乎还跟着什么东西,待他们距离更近之后,纪暖瞪大了眼睛。 机车党? 而且那清一色黑色口罩的打扮 不就是月升团吗?! 真是冤家路窄! 九井水也发现了,立马拽住了大徐的衣服,慌里慌张的问道:“怎、怎么办?!月升团是不是来抓我了?我不要回到组织!我不要!” “镇定一点,他们追的不是我们,是前面的那辆车子。”纪暖神色凝重,“但这群人心狠手辣,不见得会对我们手下留情,还是先跑吧!” 这个决定得到大家一致认同,纪暖立即调转车头,朝着公路往回跑。 后面的车子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最前面被追赶的车里有人探出头,对纪暖他们这边拼命的挥舞:“救命啊!救命啊!” 纪暖一听,心里就是一紧。 这不就是星仔吗?! 289 初六 () 星仔和霍星晖不是去章西了吗?这条路是通往西省的,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既然被盯上的是星仔,那就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纪暖他们这边没有武器也没有帮手,硬碰硬无疑是找死,只能稍稍放慢车速,让星仔追上来。 月升团来的有一辆车和两三辆机车,见到纪暖这辆车跟他们追逐的目标会合了,也放慢了速度,在后面观望。 星仔追上之后,见到是纪暖,眼泪哗啦啦的就流下来了:“小纪……小纪啊……” 纪暖看到车里就他们两人,开车的是霍星晖,这两人比起之前更憔悴了,于是说道:“先别哭!告诉我们出什么事了!” “呜……我们到了章西,让守城的人帮我们递信,谁知道等来了这些人!”星仔一边说一边哽咽,“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守城的人是谁?” “哎?还有什么讲究吗?就一个很普通的军官,听人说他姓裴……” 裴凉! 糟了。 纪暖跟何伯言也就只有一面之缘,找他帮忙纯粹是因为她救过他的小外甥女何田田,想着看在那孩子的份儿上,何伯言或是何家应该会帮她这个忙,所以她就直接署了自己的名字。 可谁知道,这封信一进入章西就会落到裴凉的手里! 一想起那个眼神阴沉的男人,纪暖就不由的攥紧双手。 这个……贱人! 就是他在雪流城大开杀戒,害的那蓝摔断腿,还抹黑他,现在月升团来追杀星仔,可以看出,裴凉也跟月升团有勾结,说明他和福林一流,大概也都跟东海林那只老狗脱不了干系! 东海林,东琉璃! 月升团一直追,并没有攻击,大概是要活口,他们追了一会儿,发现前面的猎物并未反扑,知道了猎物手里没有武器,于是就更放心的追了上来。 和之前那动不动就开火的作风相比,这群人真是变得相当温柔了。 星仔的车最先遭到攻击,被月升团的那辆车猛的一撞,她的车抓地不牢,再加上速度太快,车身一下子就被拱翻了。 纪暖猛踩刹车停了下来,赶紧下车去看星仔。 她还有孕在身! 星仔的车侧翻在公路上,好在车里两人都扣了安带,都还有气。纪暖上前把她拖出来,徐刚强也把霍星晖拖出来,这夫妻俩被撞出了满头满脸的血,星仔歪在纪暖怀里,颤抖的捂着肚子:“我肚子好痛啊,小纪……” 纪暖看着她两腿间的裤子都被血染红了,不忍说实话,只能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走,上我们的车!” 霍星晖却是紧紧的拽住徐刚强的手臂,气若游丝的说道:“对不起……求你们……保护小芸……”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落下去。 “……喂,阿晖……咳……霍星晖……” 星仔听不到丈夫的声音,挣扎着想要扭头看,纪暖一把将她的脑袋按进怀里:“没事,他只是昏过去了!你先跟我们上车……” 哑巴也过来帮忙抬,星仔倚在她怀里,颤抖的哭出声音。 但是,月升团已经追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机车堵住了他们的前路,车子堵住了他们的退路,然后,车门打开,一个黑发及臀的身影从里面跳下来。 那是一个哥特小萝莉,身材纤细,穿着一身繁复的黑色洛丽塔小裙子,白丝袜,黑色皮鞋,黑色蝴蝶结发带,黑色口罩,黑色蕾丝手套,黑色兔子斜挎包…… 她身上下是黑色的打扮,露出来的皮肤雪一样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让她看起来像个精灵。 在杀手团里作这样的打扮,出门还有专车,再加上睥睨人的气场…… 这小萝莉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萝莉走到这几人跟前,歪着头看了看头脸上都是血的星仔,一点反应都没有,视线落在纪暖身上,她挑起眉毛,咯咯的笑了一声。 “我当是谁敢跟我们作对,原来是你啊。” 纪暖抬起头,确定自己没见过这萝莉。 出身月升团却认识她? 那就更不妙了。 基本上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都是跟她有仇的。 不过,萝莉并没有与她为敌的意思,反而叫旁边的人把枪都收起来,然后伸出纤细的手去拉她:“你好啊,姐姐,我是初六,初一吩咐过,要是遇见你,一定要保证你‘毫发无伤’呢!” 初一…… 纪暖缓缓站起身,看着小萝莉:“他还没死?” “那一枪是你开的吗?” 纪暖依旧只有一句话:“他还没死?” “他还好好的,你很失望吗?那天是初二坐镇,他们两个外形上的确很相似,戴上口罩后我都会认错呢。”这个叫初六的小萝莉淡定的说道,“所以呢,等你见到初二的时候,最好不要惹他,拜你所赐,他瞎了一只眼啊……” 没打中初一,而且那个初二只瞎了一只眼? 这真是这段时间她听到的最不爽的消息了。 “姐姐啊,我无意跟你为难,初一要的是你,只要你乖乖的跟我走,剩下的这几个人,我可以放他们走。” 初六看着挡在纪暖跟前的哑巴、扶着星仔的徐刚强,以及另一个战战兢兢的九井水。 看到哑巴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看到九井水的时候,她敲敲脑袋,笑了起来:“哦呀,大收获啊,这位小姐,我们雇主一直想跟你好好聊聊呢,不如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初六肯定认出了九井水。 纪暖起身走到九井水跟前,初六还以为她要舍身成仁、说什么“抓我一个就够了,放他们走”之类的话,这一套真是看腻了。 没想到,纪暖却一把勒住九井水的脖子,将一把小刀抵在她的颈动脉上,冷声说道:“都给我退后,不然我就杀了她。”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没缓过神。 “……” 初六愣愣的看着她,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姐姐,真不愧是你,难怪初一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哈哈哈……” 纪暖毫不犹豫的在九井水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痕,九井水都惊呆了。她看着初六,淡漠的说道:“初六,你清楚她的重要性,如果不想让她变成尸体,就给我让开。” 初六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而后忽然上前,一把拽住了行动不便的哑巴,将枪口抵在他脑袋上。 290 对峙(加更) () 初六虽然身材娇小,但那只小细胳膊紧紧勒着哑巴的脖子,把他勒得脸色都变了。 “现在我们手里都有人质了呢,姐姐。”她笑吟吟的说道。 纪暖微微咬牙。 不愧是比初时还要靠前的杀手,动作好快!她都没能看清楚。 经过两人这么一造,周围的月升团员也都拔出手枪,一个个的抵着徐刚强和星仔的脑袋。 胜负已经见分晓了。 但纪暖还是没有松开九井水。 一旦认输,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九井水那么胆小的一个人,一听说要回去,就算被纪暖割了一刀也没吭声,整个人都都若筛糠。 她绝对不会再回到月升团,也不会让九井水落到组织手中。 双方僵持不下,而初六的语气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姐姐啊,你是聪明人,再僵持下去,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不如我们都放下手,和平解决。我不追究你反抗的责任,只带走你和九井水,至于你的同伴,我依然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我不会放下,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九井水重要,”纪暖也勒紧了九井水,“你的确很厉害,但是别忘了,你再怎么快,也快不过我的刀。” “你这又是何必呢,姐姐……” “别一声声的叫我姐姐,听了恶心,我没你这样的妹妹。” 初六依旧微笑,只是眼角开始抽搐。 这个女人,还真是给她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啊,自己对她稍微客气一点,她就敢拿乔作势了! 如果不是初一严令“毫发无伤”,她真想把纪暖的肠子掏出来。 她知道纪暖有神经病,跟神经病是讲不通道理的的,纪暖并非真正的军人,疯起来连平民都杀,甚至捅了初一一刀之后还能生还,要是真把她逼急了,她极有可能破罐子破摔,杀了九井水,到时候她可就没法儿交代了。 据驻扎在检查站的那些家伙透露,纪暖跟初一似乎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要是误伤了纪暖,她还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贱人,可真会选人质!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反正人已经找到了,也算完成了任务的一半。初六再度展现出微笑,把哑巴推开,然后把枪装回腰间,拍拍手:“姐姐,我现在也算有诚意了吧?你的人我不动,你也别一直举着手了,肩膀不会痛吗?” “不用你管。” “好嘛,一回生,二回熟,期待我们下次见面咯。” 说着,她小手一挥,对几人说道:“撤!” 旁人也没有任何异议,立刻就收枪撤退,没一会儿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看到他们真的走了,纪暖仍是定定的站着,哑巴上前,把她的匕首从九井水脖子上拿下来,轻轻的拍她的后背。 纪暖缓缓的回神,后退两步倚到车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妈的…… 吓死她了…… 肩膀都僵硬的动不了了。 一向咋咋呼呼的九井水也倚在一旁,徐刚强给她擦脖子上的血,她也没觉得疼。 纪暖居然敢跟月升团对着干! 连她都不敢! 她一见到跟组织有关的人就害怕,别说对着干,就连对视都不敢,她实在是被吓怕了,不然也不会从组织里逃出来,到处寻找庇护。 纪暖刚才的所作所为真是极大的颠覆了九井水心中组织无法撼动的形象,趋利避害的本能令她对纪暖刮目相看。 这个女人…… 跟军队和月升团都有如此渊源,如果在华夏,已经没有人可以保护她,那么,她去寻求纪暖的保护,行不行的通呢? 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虽说送走了初六那帮瘟神,但他们都知道,初六只是暂时离开他们的视线而已,这群人已经盯上他们,这一路上,他们休想再安生了。 星仔是受伤最严重的,几人将霍星晖葬在路边,天寒地冻,土很难挖,可看到星仔那了无生意的眼神,纪暖还是想把墓穴挖的深一点。 深一点,再深一点,丧尸就不会嗅到他的气味,不会再来啃食他的遗体了。 简单的葬礼程,星仔都坐在一旁愣愣的。因为这场事故,她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孩子,一下子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而且归根究底,是因为那个裴军官看到了纪暖的信。 他们本来是去寻求庇护的,谁曾想,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葬礼结束了,几个人上车,纪暖去扶星仔,见她浑浑噩噩的不吭声,轻声劝道:“星仔,先上车吧,你累坏了。” 星仔跟着她上车,坐上好一会儿了又问:“怎么不见祁秀儿?” 车里一阵沉默,纪暖回她:“秀儿死了。” “是丧尸吗?” “……是活人,一个叫自由团的。” 星仔颤巍巍的吸了口气,疲惫的倚在后座上:“为什么活人比丧尸还要可怕啊……小纪,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杀人……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星仔倚在纪暖怀中,带着哭音问道:“这是报应吗?我们不告而别,想去章西过安稳的生活,结果变成了这个样子,要不是你,我也活不成了……小纪啊,你说,这是报应吗?” 看到过去顾盼神飞的星仔变成现在这副憔悴的模样,纪暖再怎么冷情,也是于心不忍的。 难道……是自己的错吗? 如果她不给何伯言写信,裴凉就不知道她还活着,也不会叫月升团的人来追他们,霍星晖和星仔孩子兴许也不用死…… 难道都是自己造成的吗? 星仔哭累睡着了,纪暖把小毯子往她身上盖了盖,不由得想起这一路上遇到的孕妇和孩子。 最初是何田田的母亲,然后就是高晨的父母和哥哥,还有小婴儿盈盈的一家…… 后来宁浅怀孕,她不肯要那个孽种,把孩子打掉了。 现在是星仔,来之不易的爱情结晶,也死在了路上…… 这个世界,这个组织,究竟还要夺走多少人的生命才肯罢手?就算潘多拉利用病毒控制了世界又能怎样? 他们得到的,只是一个尸山血海的地狱而已,千疮百孔,家破人亡。 掌控世界有这么重要吗?要用这么多人的鲜血去铺垫。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 291 生病(加更) () 九井水发烧了。 她原本只是患了小感冒,被月升团这么一吓,病情加重,很快就烧的不省人事。 她这么一病,纪暖和徐刚强都紧张起来。 整个队伍里最有分量的就是九井水,哪怕他们都死光了,也得护送她去南云拿到资料。 现在章西有裴凉守着,纪暖自己是不能出现的,月升团的人又认识九井水,要将九井水送进章西可谓难上加难。 一行人在路边的民宿暂时歇脚,接连经过自由团和月升团的摧残,几个人都身心俱疲,必须得好好休息了。 星仔神情恍惚,还没有从失去丈夫孩子的打击中回过神,只好由纪暖来照顾九井水。 她经常生病,熟能生巧,照顾起病人也有模有样的。 他们每到一处都会尽可能的搜集药,所以药是不缺的,喂九井水吃了药,又给她换了衣服、盖好被子之后,纪暖正要离开,九井水忽然从被子下伸出手,一把拽住纪暖的衣袖:“别……别走……” 可怜见的,烧的喉咙都哑了。 虽然这家伙平时挺傲娇挺讨厌的,纪暖还是没法把她丢下不管,于是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包着纱布的脖子:“还疼么?” “划你一刀……试试……” 有顶嘴的力气,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那也是形势所迫,不那样的话,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初六把你抓走吗?”纪暖看着她的手,“你还要抓我到什么时候?” 九井水不松手:“你跟月升团的人有什么关系?你没跟我们说过……” “等你病好了我再告诉你。” “小纪……”九井水抓紧了她,“我……可以信任你的……对吧?你不是内奸……对吧?” 听到这两个字,纪暖深吸一口气:“内奸会说自己是内奸吗?我说我不是你就会相信吗?” “嘿嘿……咳咳……只要你说你不是,我就相信你。” “好,我不是。而且下次见到西蒙,我要打爆他的头。说起来,你叫住我就为了问这个问题?真是一个没有水平的问题。” “还有,谢谢你。” 一起上路这么久,没想到她还会说谢谢。 “……行了,没别的事就赶快休息吧,我去看看星仔。” “嗯。”九井水钻回被子,“晚安。” 纪暖来到隔壁房间,里面没开灯,只点了一个香薰蜡烛,整间屋子都泛着淡淡的油脂香气。 星仔正坐在床上,两手抱着膝盖,愣愣的看着香薰灯的微光。 纪暖走过去,在床边轻声唤她:“星仔?” 星仔头也不抬的说道:“不用安慰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也不会寻短见的。” “……好。” 这么快就吃了闭门羹。 纪暖又到了哑巴的房里。 哑巴正背对门不知道在干什么,纪暖一进去,吓得他“啊”了一声扭过头来。 还当他看得出神的是什么东西,原来是那盆小仙人球。 见到纪暖,哑巴松了口气,把仙人球捧到桌上,“啊”了一声。 “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早点睡吧,我也该回去了。” 哑巴一听,愣了一下,然后犹豫着点点头:“啊。” 纪暖对他笑一笑,出去了。 出门之后,她长出了一口气,疲态立显。 遇见月升团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以肯定的是,初六既然找到了他们,就不会这么轻易离开,大概一直在暗中跟着,伺机而动吧! 她也想不明白,初一那时明明已经放她走了,事到如今,为什么要找她,还要“毫发无伤”的带回去? 想到初一,就不可避免的回想起初时。 初雪,初时…… 她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窒痛,纪暖捂着咳嗽一声,喉咙里霎时多了血的味道。 待咳嗽止住,她攥紧了手上的血,倚着墙,慢慢的蹲了下去。 她能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在一天天的变得虚弱。 这样的身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活到疫苗研制出来的那一天,她想看看死去的大家守护的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样一来,就算死掉以后也有谈资了啊…… 休息一夜,九井水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就连星仔和徐刚强也生病了。 三个人上吐下泻,高烧不退,没办法赶路,只好再停留一天。 由于药量变成了三人份,原本足够一人使用一周的药品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 因为担心初六会趁虚而入,纪暖不能离开九井水,哑巴就主动承担起重任,自告奋勇的去临近的城市里找药。 “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纪暖不同意,“现在已经很接近西省地界了,路上的丧尸越来越多,没有帮手是不行的。” 哑巴啊啊的解释一阵,又是发誓又是打包票,纪暖看着躺在床上病病歪歪的三个人,只能同意了。 送他出门之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要是找不到药就算了,不要太勉强自己了,知道吗?” “啊!” 哑巴点头,也没有多话,开着他们唯一的小车离开了。 纪暖回到民宿,就坐在充做病房的房间外,一手拿着匕首,两眼虎视眈眈的看着四周。 这里是由她来保护的! 大徐自打上路以来就没有生过病,这一病可谓来势汹汹,一米**的壮汉一下子病成一只猫,躺在床上汗如雨下。 纪暖给他们轮番擦汗,她自己也有伤在身,三个病人有点照顾不过来,就在她打算出门换水的时候,民宿正门忽然传来一阵愉悦的谈笑声。 “我一看就知道老大的味道最好,怎么样,没错吧?要相信过来人的眼光!” “得了吧,看你那样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 “老幺也行啊,年纪那么小,身材却那么出挑,特别是那对……” 一伙人说着荤话,闷头闷脑的进来了,然后跟站在走廊上的纪暖打了个照面。 一二三四,是衣冠不整、胡子拉渣的男人。 见到纪暖之后,几人一愣,纪暖也是一愣。 然后,下一刻,她就把手里的脸盆对着那几个人,劈头盖脸的摔了下去。 “卧槽!” “哎哟!” 几人躲得快,没受伤,只是被淋了一身水,他们一抬头就看到纪暖拔刀子,一人赶紧上前澄清:“妹子妹子!你误会了!有话好好说!我们不是坏人!” 292 写手 () 纪暖信他们才有鬼。 哪怕她虚弱成这个样,照样靠着一把小匕首把几人追打的哭爹喊娘。 最后,她一脚踹倒了一个穿着痛衫的胖子,揪着头发就把他摁地上了:“老实交代,你们都干过什么好事!” “哎呀!妹子!真的是误会!”一个眼镜仔委屈吧啦的解释,“我们是写手!写手!” “……什么玩意儿?” “哎呀!就是写网络小说的嘛!”一个瘦子也抱头,看起来弱的一匹,“你看,这就是我们写手圈的大神灰!你看过《暗行乱舞》么?就是他写的!好家伙,刚刚上架就日销过十万,还会被影视化,要不是发生了这种事,明年就会上映了……” 《暗行乱舞》……好像听说过,当时铺天盖地的宣传,连她这种不怎么看网文的都有所耳闻,新闻里还把这本书的作者宣传成了天才。 纪暖把目光转向最后那个人。 那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瘦瘦高高,脸色有点青白,眼下挂着黑眼圈,看起来比瘦子还弱不禁风,进门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被追着打也只跟着抱头逃窜,一声不吭。 这样一个人就是写手圈的大神啊…… 虽然看着也就是个营养不良的高中生,可想起九井水那样不也是病毒科学家,也就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那你们刚才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什么?” “咳咳……抱歉抱歉,我们不知道这里有人,嘴上就放肆了点,不过我们只是嘴上说说,那些都是胡编乱造的……”瘦子推了灰一把,“哥们儿,你倒是出声解释解释啊!” 灰抬起头,用那双有些泛灰的眼眸看着纪暖,面无表情而且毫无歉意的说道:“对不起。” 纪暖:“……” 看这群人的胆子,也不像干坏事的,她松开手,胖子爬起来,委委屈屈的说道:“好痛啊……” 纪暖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再吭声了。 “妹子,虽说有个先来后到,但能让我们在楼下歇歇脚吗?我们是华都的,已经在路上走了快一周了。” 听到华都,纪暖的神色才稍有缓和,见到他们也确实没有携带什么武器,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难民,这才松口:“只能呆在楼下。” “多谢了妹子!” 瘦子连连道谢,眼镜也跟着道谢,胖子有点怕她,不吭声,叫灰的青少年也不吭声。 纪暖收起匕首,转身往楼上走,但走到一半,灰突然说道:“我能跟你聊两句吗?” “不能。” 纪暖干脆果断的拒绝了他。 灰挠挠头,又不说话了。 纪暖回了楼上,赶紧去查看三个病人的状况,依旧高烧不退。 星仔和九井水也就算了,大徐要是醒了也能给她助助阵,现在哑巴也不在身边,万一那四个人起了什么坏心,她一个人也防不住啊! 好在那四个人真的挺老实,只在楼下活动,不上来,做饭的时候还叫她。 “妹子妹子,要不要吃点东西啊!” 纪暖怕他们这么热闹把丧尸招来,没好气的出门说道:“你们小声点!” 楼下四人蹲成一个圈,正围着一口小铁锅吃泡面,见到她露头,瘦子挥挥手,说道:“知道了妹子,过来吃点吧,你一个人在楼上干嘛呢?” “……不吃!别再吵了!” 纪暖回房关上门,走到窗边看向哑巴离开的方向。 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回来啊…… 被纪暖一吼,这几个人果然安静下来,在下面的吃东西,没一会儿就彻底的安静下来。纪暖还以为他们走了,推门出去一看,发现那四个人就地倚着墙坐下,一人抱着一个本子,正在奋笔疾书。 她站在楼上看了好一会儿,这几人没一个抬头的。她觉得奇怪,正想回去,一扫眼就看到门外有两个丧尸正摇摇晃晃的往这里走。 这几人居然没有发现! 眼看丧尸快要进门,这几人还是没动弹,纪暖忍不住喊了一声:“笨蛋!丧尸来了!” 下面的人这才如梦初醒,一抬头就和刚进门的丧尸打了个照面。 “啊啊啊啊啊!” “救命呀!” 几个家伙瞬间乱成一团,抱着笔记本,慌不择路的往楼上跑,眼看这些家伙一个顶用的都没有,纪暖只好跑下楼,一刀一个,把两个丧尸都结果了。 虽然杀掉两个丧尸不算什么,但她有伤在身,胸口疼得像被大铁锤砸过一样,腰都直不起来。 她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呼哧呼哧的喘气,瘦子还算有点良心,试试探探的走过来,在一旁关切的说道:“妹子你没事儿吧?” 眼镜也抱着本子说道:“真的谢谢你救了我们啊……” 这些人只知道抱着本子,难道都没有带武器的吗? 她无力的问道:“你们是怎么走到这儿的?靠运气么?那么大只丧尸走过来,你们都看不见吗?你们到底在写什么?” “额……”瘦子不大好意思的说道,“在写我的小说。” 纪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啊?你也是?” 眼镜扶扶眼镜:“嗯,虽说环境不怎么样,但能写还是不能断的。” “他们两个……也是?” 胖子用本子挡脸点点头,灰夹着本子,偏着脸也不说话,斯文的像个男学生。 “……” 瘦子很快就淡忘了丧尸的惊吓,很激动的跟纪暖说道:“你看到灰神手里的那个本子没有?那就是《暗行乱舞》的更新啊!我们每天都有看的,他写的真的……好的没话说,绝了!我从没看过这么!妹子,你不看真的太可惜了……” “……”纪暖听这瘦子不余余力的给灰做宣传,扶额,“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注意点自己身边行不行?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灰一直不吭声,听她这么说,突然抬头,定定的看着纪暖,说道:“我看你挺强的,我愿意雇你当我们的保镖,你看这个数合适么?” 说着,他伸出五根手指。 纪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雇她?当保镖? 还五根手指? 旁边三人立马激动的点头表示赞同,纪暖嘴角微抽,看着灰的五根手指。 这人写小说写得脑袋秀逗了吗? 293 意愿 () “我看你挺凶悍的,对付丧尸也得心应手,当我们的保镖有什么不好?除了报酬之外,无论是更新还是签名,我都可以给你。”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这位青少年简直是侃侃而谈。 纪暖一脸黑线:“你这么有钱有名,怎么不在华都自己雇个保镖?还非要跑这儿雇人?” “我雇了,但后来他们抢了我们的行李还有我的钱跑了。你又是个女孩子,我们比较放心。” “你找别人去吧,我不会给你当保镖的。”纪暖转身就走,临走又摸出一把小匕首丢给他,“你们几个别整天写写写,注意着点周围!” 看着她往楼上走,瘦子吭哧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八重雪!” 纪暖差点一脚踩空:“什么?” “这是《暗行乱舞》里战斗力与人气双高的傲娇美少女啊!”瘦子激动的摇晃灰,“灰神,真人化的时候就找这个妹子吧!本色出演,绝对过瘾!” 眼镜和胖子也表示认同。 灰将纪暖打量一番,点头:“可以。” 纪暖扭头,不再理会这群神经病。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真人化,要是死了烧给他看啊? 不过…… 这些人对未来生活那单纯的憧憬,还真是让她羡慕不已。 他们对以后的生活还有希望,以为一切都还能回到过去。 但是她,已经回不去了。 天色渐黑,哑巴还是没有回来。 纪暖在窗边徘徊,忧心如焚。 该不会……他在城里出什么事了吧? 虽然哑巴战斗力很强,但他身上的烧伤还没好,如果遇到太多的丧尸,应付不过来怎么办? 纪暖越想越担心。 入夜,纪暖又给三人喂了药,还调了些淡盐水给他们喝,九井水情况见好,但大徐和星仔都吐了出来,烧的更严重了。 看来这感冒是九井水传染的,所以她病的最轻,好的最快。同坐一辆车里,大徐和星仔都中了招,自己因为时常生病所以没事,但要是哑巴也病倒了怎么办? 她就这么忧心忡忡的等到半夜,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外面传来了车子引擎的声响。 那是哑巴的车子! 纪暖立即清醒,推开门就往外走,那四个写手也没走,在下面就着两盏小灯写小说,这回,他们也听到了车子引擎声,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一脸迷惑,连一个站起来的都没有。 纪暖也不管他们,急匆匆的走出大厅,推开门,迎面看见哑巴下车,正将车里的大包小包往外拿。 哑巴看见纪暖出来接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感觉她就像欢迎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样。见她满脸的担忧和欣慰,就算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于是,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 对纪暖展开了双手。 纪暖一愣,定定的看着他,哑巴还以为她生气了,也不敢再放肆,低头就要把手放下来。 但是下一刻,纪暖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哑巴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惊讶的看着怀里的人。 她竟然……愿意抱住这么丑陋的他。 哑巴试试探探的收紧手臂,女孩子的身体很柔软,他小心翼翼的搂着,生怕她把给弄坏了。 纪暖也回抱着他,渐渐的就颤抖起来。 还好,还有温度。 他活着回来了。 等待的时间真的太煎熬了,一想到他遇到危险,可能会死,她就无法平静。 她再也不要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就算是个哑巴,那也是正常的男人,被喜欢的女孩子这么抱着,不可能不动情。哑巴一手捧着她的脸,刚想吻下去,眼角余光就瞥见门口还站着几个人。 一瞬间,他眼底凶光暴涨,搂着纪暖往身后一带,拔出匕首就要冲过去解决他们。 纪暖赶紧拽住他:“阿吉!这几个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路过进来歇脚的,不用管他们。” “啊?” “真的,真的,没事的。”纪暖一下下的摩挲他的后背,“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这些是什么?” 看那几人真的没有任何威胁,哑巴才收了匕首,站在那堆大包小包跟前,笑微微的求表扬。 纪暖一翻,惊讶了:“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多药?衣服、罐头、瓶装水……阿吉,你真厉害啊!” 听到她这么说,哑巴得意的啊了一声,然后又啊啊的问她楼上几人的情况。 “把车停好,上楼我再跟你说。” “啊。” 哑巴从善如流,提着东西往里面走,目带威胁的扫了那些人一眼,然后跟着纪暖上楼。 楼下四人面面相觑,然后,瘦子指指楼上,说道:“那家伙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我也觉得。” “我看也是。” 瘦子捂头做咆哮状,实际上声音小得可怜:“不要啊啊啊!为什么美女总是野兽的!” 灰看了纪暖和哑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镜见状问道:“难道又有灵感了?” “嗯。” “哇!你们两个也别废话了,快点码字吧!” “哦哦!” 几人继续码字。 写手实在是一种很坚强的生物。 回到楼上,纪暖一边找药一边说道:“九井水的情况稳定了,但是大徐和星仔还是高烧不退,吐的很厉害,我一直给他们擦身降温……试试用这个药吧。” 哑巴帮忙喂药,大概因为用对了药,几人得神色都安详了不少。 看到几人安稳的睡下,纪暖总算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哑巴。 哑巴坐在那堆搜集回来的补给跟前,大狗一样歪着头,看着纪暖。纪暖走过去,轻轻拍了他一下:“阿吉,感冒是有传染性的,你也吃点药吧。” “啊。”哑巴一直很听她的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他怕苦,吃了药以后,不住的吐舌头,纪暖见状,忽然倾身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哑巴一下子就愣住了,一双乌黑的眼睛睁的圆圆的。 纪暖浅吻辄止,拍拍他的头:“回去睡觉吧,今晚我来值……” 话音未落,哑巴一把将她拉到身边。 他的呼吸声很急也很重,眼睛特别明亮,用一种狂热与渴望的目光注视着她。他试探着“啊”了一声,纪暖微微一笑,摸摸他的头,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可以的意思了。 哑巴抱着她的手一直在颤抖,但是就在他即将吻下去的时候,却见一行眼泪从纪暖的眼角滚落。 他的手一僵,慢慢的松开了她。 294 粉丝(加更) () 哑巴带回来的药很有效,过了一晚,病情比较轻的九井水就醒过来了。 她烧了两天,嗓子都烧干了,一睁眼就直咳嗽,纪暖把早就烧好的温开水端过去,扶着她喝下。 九井水看到纪暖,一颗心放回了肚子,看到睡在一旁的徐刚强和星仔,她感觉挺抱歉的:“他们生病是不是我传染的?” “难道是我?” “……跟我客气一点会死吗?” 纪暖值夜累了一晚上,她不想再让哑巴劳累,就让他一直睡,只有自己强撑着烧水做饭,伺候几个病人。 九井水一看到寡淡的米汤,顿时撇嘴:“小纪,我能不能吃点重口味的,我不喜欢喝米汤……” 话音刚落,一股窒痛涌上胸口,纪暖没忍住,别开脸一阵猛咳,把九井水吓了一跳。咳完之后,她若无其事的起身,把手攥在身边,淡漠的说:“爱喝不喝。” “……小纪,你……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熬夜熬的,没事我先出去洗锅了。” 说着,纪暖快步走出门,绕过转角,展开手掌心,苦笑的看着上面的一抹嫣红。 这个身体,还能撑多久呢? 要是搁在以前,她觉得咳血什么的是个很戏剧性的桥段,不过自打跟了军队,这事儿也算家常便饭了。 但是,咳血真的好痛,喉咙和肺部像被火烧一样,每次咳血之后,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就在口鼻中久久的萦绕不去,不管是喝水还是吃东西都带着一股血味。 刚才走的太快,连脑袋也跟着晕起来,纪暖倚着墙壁慢慢坐下,让身体慢慢的缓过劲儿来。 她有低血糖,本来是不适宜献血的,但为了救哑巴,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换成哑巴,他也一定会救她的。 九井水在里面喝了米汤,左右等不到纪暖回来,就主动端着碗出去找她,结果发现她坐在走廊转角睡着了。 看着她苍白的脸,九井水叹了口气,摇晃了她一下:“小纪,小纪你醒醒……” 纪暖猛地睁开眼,伸手就抓匕首。 九井水差点连碗都摔出去:“是我啦!自己人!” 纪暖看清以后,揉揉眼睛坐起来:“吃完了?我去洗碗。” “不用不用!你都虚弱成这样了,再让你伺候我还是人吗?”九井水难得有人性,“你就先歇着吧,我自己去。” 洗个碗又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纪暖就随她去了,自己扶着墙站起来,正要回房,就看见那四个写手排排站的从楼梯上来了。 她立即上前,堵在楼梯口,拔出匕首问道:“你们想干嘛?” 为首的是瘦子,赶紧举手:“我们没想做坏事,就是想跟你商量点事……” “没什么好商量的,赶紧走!” 瘦子怕纪暖,扭头看着身后的眼镜。 眼镜顶上,说道:“小姐,我们想跟你们同行。” “不行!” 眼镜又看向后面的灰,灰说道:“我们都是良民,不会做对你们不利的事情,只是希望你可以保护我们,等到了章西,我会付保护费给你的。” 纪暖忍无可忍,走过去飞起一脚把他们踹下去:“听不懂人话吗?不需要!滚!” 四个人稀里哗啦的摔了下去,胖子在最后,垫在最下面,以一己之肉保护了三个伙伴,被压得直叫唤。 四个人爬起来,可怜巴巴的看着纪暖。 纪暖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连自己人都保护不了,他们还想跟着她? 有没有搞错! 九井水也听到下面的动静探出头,跟这几人打了个照面,然后指着灰,惊讶的说道:“你不是……不是……灰神吗?怎么会在这里?我该不会看错了吧!” 瘦子立马爬起来,隆重介绍:“小姐!你可真识货!这就是我们写手圈的大神啊!” 九井水颠颠的就往下跑,纪暖都没能拽住她,她跑到灰的跟前,手在衣服上蹭蹭才伸出去,激动万分的说道:“灰神您好!我是您的粉丝九眼井水啊!《暗行乱舞》我都追到一百万字了,没想到您的文笔和质量一点都没有下降,反而还在稳步提高!能跟您见面我简直太荣幸了!巴拉巴拉……” 灰似乎也想起了这么一号书友,“哦”了一声说道:“你就是连着打赏我一个月盟主的那位超级大盟?” “您想起来啦?” “抱歉,我还以为你是男的……初次见面你好,我是灰,多谢你的关照,除了打赏之外,你的评论也非常精彩,我常常在评论中找到灵感。” “哎呀,能帮到您我很开心……”九井水到处找纸笔,“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灰点点头:“唔,可以。” “哎,没想到你也是灰神的粉丝,我也是……” “灰神一书封神,简直是我等凡人的毕生理想啊……” “他写的真的很好看……” 纪暖目瞪狗呆的看着这几人打成一片。 之前她也没觉得灰怎样厉害,但没想到九井水居然这么崇拜他,看来这小子的确不简单。 不一会儿,九井水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张纸,奉若至宝的走过来,纪暖发现她眼里居然是泪花。 “天哪……我居然还有见到偶像的一天……小纪你看,这张纸是他从他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给我的啊……我一定要裱起来,好好保存……他还答应让我看这半年的更新……我太感动了……” “冒昧问一句,你到底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 九井水……不,现在是灰神的狂热粉丝九眼井水,毫不在意的摇摇头说道:“那些钱不算什么,我在研究所里拿到的奖金没地方花,为了让灰神加更,我就每天打赏一万块,那个月真是看到爽啊……” “……” 真是神书,神作者,神粉丝…… 而且,不出所料,九井水的下一句果然是 “小纪,我们不能丢下灰神不管,带上他们吧,啊?” 纪暖扶额。 这家伙难道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吗?要是游山玩水,路上还能跟偶像结伴而行,但他们现在要去的是南云!再说,他们也不可能把目的地告诉这些写手啊! 所以,她只简短的回答了两个字:“不行!” 295 对视(加更) () 纪暖以为,自己态度强硬一点,九井水就会听话。 但是她太低估粉丝的疯狂程度了。 回去之后,九井水就放话,要是不带着灰神一行人,她也不走了。不管纪暖怎么软硬兼施,连月升团和组织都抬出来了,九井水还是不肯退让。 “就算是死,我也要看到大结局!” 纪暖对九井水无计可施。 而写手那一行人也知道转机来了,纪暖这边坚不可摧,他们就去游说没有节操的九井水。 在等大徐和星仔退烧的这段时间,九井水一口气看完了最近半年的更新,对灰神的崇拜更是无以复加。 纪暖坐在走廊上值班,还真是理解了灰神为什么会成神。 有谁在逃难路上什么武器都没带、却带着一箱子的草稿和笔记本啊!而且听这些人说,哪怕是在逃难路上,灰神也没有过一天断更,虽然无法发表,但他写没写,大家都知道。 这敬业程度简直太恐怖了。 看完之后,九井水对他更是难舍难分,上来拽着纪暖,可怜巴巴的求她开恩,带她的偶像一起走。 被她缠磨的受不了,纪暖只能松口,看她高兴的一蹦三尺高,纪暖提醒道:“事先说好,我们只送他们到华章公路入口,接下来就不管了!” “他们到了那个入口还要走多久?” 纪暖看了看地图:“顺利的话,大概一天左右。” “既然只要一天,我们能不能送他们到章西……” 纪暖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滚!” 真是个不靠谱的女人! 自己的事还没搞定,就忙着对偶像献殷勤。她看那四个写手也挺福大命大的嘛,被保镖抢劫后,一无所有,还能安然无恙的走到这里。 临近傍晚,哑巴和大徐也醒了。 大徐一醒,纪暖就放心了,有他看着九井水,这个疯狂粉丝才不会干出什么没脑子的事。 九眼井水舍不得灰神,但九井水却是要去南云拯救世界的科学家,两番比较之下,她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哑巴醒来之后,纪暖开始盘问他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只跑去临近城镇搜索的话,不可能找到这么多补给,也不可能去这么久。 哑巴本来不想说,但架不住她的逼问,只好老实交代。 “什么?!”纪暖揪着他的耳朵,“你居然抢了自由团!” 哑巴啊啊直叫,耳朵疼。 原来,昨天出去扫货的时候,哑巴在城镇见到了自由团的踪迹,就跟着他们一路回到了大本营,一直等到半夜才等来机会,用声东击西把他们引走,然后抢了东西就跑回来了,还引他们往相反的地方追。 纪暖一听,无语扶额。 相反的地方,不就是红缨团的驻地吗?这一天一夜……估计自由团已经追到红缨团去了。 这两个团平时关系就不怎么样,哑巴还唯恐天下不乱…… 但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个现实。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自由团的人心黑手狠,现在你是没被他们抓住,要是被他们抓住了,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哑巴点头表示会听话,纪暖叹了口气,揉揉他的耳朵:“揪疼了吧?” “啊……”哑巴摇摇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转过来安慰纪暖。 大徐还在房里教育九井水,纪暖坐在外面,倚在哑巴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天一夜都要她来支撑,其实她已经超过负荷了。 确定她睡下之后,哑巴微微偏脸,在她额头轻轻的亲了一下,正待往下,眼里却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想要她,不想伤害她。 还是…… 再等等吧。 哑巴把她抱回床上,走出门去找大徐,途径走廊,他看向楼下,视线与灰相接。 灰淡漠的看着他,他也同样淡漠的看着灰。 下一刻,两人的视线分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星仔是感冒加上小产,身体变得很虚弱,当晚才悠悠转醒。 得知队伍里又有四个新人加入,而且到了华章公路就会分开,星仔摇摇头,坚决不再去章西。 月升团的出现实在是把她吓坏了。 跟着这个队伍,起码里面没人会害她。 既然大家的感冒都好了,队伍也就继续上路了,耽误了两天时间,天气似乎也在转好。 写手那边是没有车的,一路靠自行车踩到这里。而纪暖他们的私家车装五个人已经很满了,再加上这四个,实在装不下。 哑巴就自告奋勇的要带一人出去找车,说在城镇那边见过能启动的车,最后就由灰跟着他去了。 一行人等了大半个小时,两人一前一后的开着车回来,两队人合成一队,继续前进。 华章公路是华都章西公路的简称,他们离开华都之后,原本走的是华云公路,但路上接连遇到自由团和月升团,现在已经偏离了方向,和华章公路比较近了。 半天之后,依着九井水答应灰神的,灰神一行人被安送到华章公路上,纪暖他们就算完成任务了,打算分道扬镳。 分别之时,九井水抱着灰又哭又闹,好不容易才被大徐劝走,而灰久久的注视着哑巴和纪暖,最后看着纪暖,来了一句:“你男朋友是不是想要我的签名但不好意思说?我看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纪暖扭头一看,发现哑巴确实一张脸长得通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阿吉,你想要他的签名吗?” “……”哑巴吭哧半天,用力摇头。 “谢谢,他不要。” “哎,我们也算承了你的救命之恩,一个签名而已,不算什么。” 说着,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刷刷签下,然后撕给了纪暖:“拿着吧,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对了,他们都叫你小纪,你的真名叫什么?” 纪暖完没想接他的签名,撇开脸就开车调头往回走,哑巴透过车窗,冷冷的看着灰,灰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张签名纸。 他的神情从淡漠变成了嘲讽,嘴角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哑巴看到,目光森然,给了他一个无声的警告。 296 补给(加更) () 自打小产之后,星仔的话就变少了,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谈笑。 纪暖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丈夫死了,孩子也没了,失去亲人有多么痛苦,她是知道的。 哑巴开车,徐刚强副驾,三个女人坐在后面。 纪暖夹在中间看路,九井水还在回味小说,星仔坐在另一边,生无可恋的望着窗外流逝的一成不变的风景。 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是除夕。 今天,是旧年的最后一天。 队伍里的人都心知肚明,但并没有心情庆祝,毕竟要送走的东西实在太沉重,支离破碎的世界,漂泊无定的生活,还有身边逝去的那么多条生命…… 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舍弃的。 驶离了华章公路后,他们就开上了华云公路,反正也被月升团盯上了,与其躲躲藏藏的浪费时间,不如光明正大的奔赴南云。 从上次和初六的相遇来看,月升团只是奉命抓捕九井水回去而已,并没有提到研究资料,要么是组织对月升团有所隐瞒,要么就是组织也不知道这份研究资料的存在。 既然如此,他们手里就还有一张底牌。 现在,研究资料的事情只有纪暖、大徐还有九井水自己知道,就连哑巴和星仔都不知情。 这也是为他们好。 正走着,车子停了下来。 观察前路的三个人同时发现,前方有个颇具规模的尸群,初步估计,超过一百只。 大徐代替哑巴发言:“怎么办?撤回去,还是绕远?” 纪暖看了看地图,说道:“绕远吧,退回刚才经过的岔路,可以沿着城镇的城轨线去到隔壁城市,正好,我们也需要补给,汽油不多了。” 大徐和哑巴都没有意见,九井水不擅长做决定,跟着点头。 星仔依旧看着窗外出神。 华夏的大部分城市都通了城轨,因为其远离市区,应该可以避开丧尸,而且,城轨上不存在堵车的问题,只是寻找补给要困难一些。 哑巴开车到城市里寻找城轨站,没一会儿就找着了:“啊啊……” “橄榄站……唔,没错,是这个站。”纪暖合上地图,“咱们先找点汽油,免得车子停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大徐点头:“好,那就兵分两路,半小时后在这儿会合。” “我跟阿吉去那边的超市看看,你们开车去找找汽油。” “没问题。” 九井水举手:“小纪!多拿点厕纸和糖果啊!” 纪暖“哦”了一声。 暂且应下,有没有另说。 星仔也跟着九井水和大徐走了,纪暖叹了口气,跟哑巴一前一后的进了某润万家。 超市一看就是经过洗劫的样子,食品区的货架被横扫一空,调味料区因为被打砸了很多瓶瓶罐罐,地面焦黑一片,里面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腌臭气息。 纪暖打着手电筒往里面找,居然还找到几包腌萝卜和两盒豆豉鲮鱼罐头。 将这些东西放进斜挎包里,两人继续往里推进,将前人遗漏的东西搜集起来,桶装水,袋装咖啡,条状奶茶,婴儿奶粉…… 在粮油区的收获更是丰富,因为灾难一发生,人们最先瞄准的大多是方便速食和零食,这些东西便于携带,对这些米面粮油之类的倒不怎么感冒。 实际上,这些才是比较耐吃的。 两人找到了几袋开了口的面粉和大米,一桶密封的食用油,以及一些煲汤的干货。 哑巴在前面推着购物车,纪暖在后面继续扫些小东小西,棋牌,发圈,还有九井水要求的厕纸和糖果。 离开超市之后,大徐还没回来。正等着,纪暖见哑巴站在寒风中,冻得指甲有点发紫,就去隔壁的服装店里找了几件御寒的外套,不小心惊动已经变丧尸的老板娘,没费什么功夫就把它解决了。 哑巴没换过衣服,自打见面以后,就一直穿着那身灰不溜秋的大外套,不管晴天雪天都没变过。纪暖让他把外套脱下来,换上新的羽绒服,哑巴还有点害羞,啊了一声让她别开脸。 纪暖有点好笑。 这个家伙,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对着她换衣服还会害羞。 她转过头,听到哑巴在后面的换衣服,旧衣服脱下来之后挂在购物车上,纪暖瞟了一眼,暗暗自责自己没能把哑巴照顾得更加体面干净一点。 换好衣服后,哑巴又啊了一声,纪暖回头一看,眼前一亮。 哑巴穿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还挺合适的! 他本来就是高个儿,因为长期的食不果腹,过去虎背熊腰,现在也瘦成了一条黄瓜,看背影的话,还真像个模特。 换上新衣服后,哑巴浑身不自在,拉拉袖子扯扯衣摆,局促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儿。纪暖走过去,把拉链给他拉到最高,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点头道:“很合适,很帅气。” “啊……” “我没有打趣你,我说的是实话。你穿黑色很好看,为什么不穿黑呢?” “啊啊啊……” “月升团?没关系的,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他们的标配的确都是黑色,要是他们穿彩虹衫,我总不能连七种颜色都忌讳吧?” “啊……”哑巴摸摸她的头发。 纪暖对他微微一笑。 这个人总是这么温柔,因为她忌讳月升团,所以一直避开黑色衣服。 真是的……面对这么温柔的家伙,她都惭愧了。 两人之间气氛很好,正在哑巴摸她头发的时候,大徐他们也回来了。 加油站的收获也是很不错的。 这一路上的经验积累下来,大徐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修理加油箱,很多时候油管里不是没有油了,而是因为机器停止,油枪才不出油。他找到加油站后,三两下打开加油箱,拔出控制栓,找空桶加了个够。 九井水也带着一把匕首去加油站里搜寻,找到一些香烟和口香糖。 大徐叼着烟回来,他的眼神是忧郁的,再加上那头早该修剪的乱发,整个人看起来都狂野了不少,就像一个西部牛仔。 副驾的九井水也形象大变,嚼着口香糖,头上系着方格子发带,眼皮上不知怎么也青了两块,打扮得像个不良。 297 隧道 () 两队人马不约而同的改变了形象,九井水见到哑巴以后,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不错,终于有点配得上小纪了。” 哑巴听了很高兴。 纪暖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然后看着九井水:“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我这样不好看么?” “……好看。” “咳咳咳,大徐,我去跟小纪说几句话,你帮忙搬东西。” 大徐点头:“好。” 九井水下车,搂着纪暖的脖子把她拉到一旁,悄声说道:“你知道我对大徐有意思吧?” “……相当明显。” “我打算今晚去睡他……” “哎?!” “你小声点啦!”九井水摇晃她,“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你把头发束起来以后,好像性格也变得狂野了。” “上帝保佑。”九井水逼近,一再的嘱咐她,“作为我的好朋友,你可得机灵点,别让人坏我好事,知道么?” “……额,大徐他愿意么?” “我都投怀送抱了,他哪里还有挑肥拣瘦的资格?”九井水一甩头发,“哑巴那边就拜托你了哈。” 说着,她拍拍纪暖的肩膀,昂首挺胸的走向车子。 纪暖看着毫无知觉的大徐,心里为他捏了把汗。 大徐,对不住了,不是姐妹儿不帮你,实在是不知从何下手啊。 要他们真能成一家,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毕竟九井水是个能一月打赏写手三十万的小富婆,大徐跟了她,也不算亏…… 四个人为了补给忙忙碌碌,星仔坐在后座,始终一言不发。 她看着窗外的哑巴很自然的扶着纪暖,让她去一旁歇着,又看到九井水跟徐刚强之间那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神也变得苍凉起来。 要是阿晖在身边,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幸福。 可是……她的幸福已经没有了。 搬了东西,哑巴开车往橄榄站走,纪暖也察觉到了星仔的情绪低落,暗中给九井水使眼色,让她不要那么嚣张。 九井水了然的看看星仔,也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橄榄站是个小站,他们从斜坡把车开上轨道,然后按照站台的指示往下一站的方向走。 没走多久,他们就看到两列相撞的高铁横在轨道上。 车厢破损,车门变形,窗子上是血迹,前面相撞的车厢像个纸盒子一样,完被压扁了。 看得出,这起事故是对面高速行驶但偏离轨道的高铁撞上了刚刚出站的高铁,事故发生也有一段时间了,血迹早就变了颜色,车身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泥尘。 车子经过的时候,车厢里居然还有丧尸,在里面嘶吼着敲打窗子,几人未做停留,继续前进。 这样的事故,不说司空见惯,但他们也早就不会为此感到震惊了。 只要病毒一天得不到遏制,这样的事故还会发生,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又走了一阵子,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隧道。 城轨穿山越岭是常事,因为山体不小,这条隧道也很深,出口的光小的像个米粒。 隧道里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照明,也就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要是里面有丧尸,十几二十只还能应付,超过二十,可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黑暗的地方滋生罪恶,如果里面有活人布下的陷阱,他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停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纪暖解开安带,说道:“要走这条路的是我,我去前面探路,安的话就给你们信号,要是不安,只能回去橄榄站,另找出路了。” 大徐一愣:“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九井水也不同意:“小纪,这里面黑灯瞎火的,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出乎意料,哑巴倒是赞同纪暖的做法,但他要跟她一起去。 既然哑巴跟着,大徐和九井水也就松口了,如今穿越隧道是最快的路,他们也想省点事,之前大家生病已经耽误两天时间了。 纪暖就跟哑巴一起下车了。 隧道里没有丧尸的吼声,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哑巴在前探路,纪暖留心周围,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走到一半都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忽然,一阵车子的引擎声在整个隧道里回响起来,两人扭头一看,后面疾驰而来的车子前灯照亮了隧道的路。 那是他们的车子,可他们还没有给大徐信号啊! 车子的速度很快,见到他们也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是直接撞过来的! 哑巴最先反应过来,拽着纪暖就往前飞跑,纪暖一边跑一边疑惑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大徐他们为什么要撞过来啊! 隧道里的路并不好走,除了铁轨之外,两旁都是碎石,而且,慌乱之中,他们的手电筒也掉了,完是摸黑逃跑。 哑巴拽着纪暖飞奔,可纪暖很快就跑不动了,加上踩到了碎石,她身子一歪,整个人都扑倒在地。 车子如影随形,大灯照亮了纪暖的脸。 纪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不明不白的死在这种地方。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哑巴忽然扑上来,抱着她一滚,整个人都覆到她身上,紧接着,车辆呼啸而过,从纪暖眼前擦了过去! 在近在咫尺的引擎声中,她清楚的听到了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而后,那辆从他们头顶驶过的车子因为用力过猛,一头撞在了山壁上。 下雪了。 红色的雪。 纪暖定睛一看,才知道那是漫天的羽绒翩然而落,被红色的应急灯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纪暖伤的并不重,除了扭伤脚,几乎是毫发无伤,因为哑巴压在她身上,将她保护的很好。 她挣扎着爬起来,起身抱着哑巴,颤巍巍的摸向他的后背。 软软的,湿湿的…… 羽绒服已经被车底盘刮破了,里面的羽绒都漏了出来,沾了血的羽绒在她手上皱成一团。 哑巴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歪在她怀里,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这情形太像那蓝那个时候了,她当时也是这么摸向他的后背,然后摸到了一手血。 纪暖怔怔的抱着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不要不要……不要啊…… 298 变质 () 哑巴命大。 而且幸运。 如果他跟以前的块头一样,被车底盘这么擦过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他瘦了很多,在这场人为的事故中,他只是受了轻伤,背上被刮伤了一片,有血,不过并不严重。 被纪暖一晃,他缓缓的睁开眼睛,对她啊了一声。 纪暖怔怔的望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到惊愕,再到喜不自禁,她一把搂住哑巴的脖子,激动得不能自己,这时,车子的门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踉踉跄跄的下来了。 星仔。 她没有系安带,车子撞上山壁的时候,她也撞上了方向盘,头破血流。 纪暖小心的放下哑巴,而后起身,怒气冲冲的走过去,一把拽住了星仔的领口,将她整个人抵到车上,咬牙问道:“为什么!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呵呵……”星仔笑了一声,抬起头,目光阴鸷,“谁叫你过的比我好。” 纪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你真的很碍眼啊!”星仔猛地甩开她的手,气喘吁吁的说道,“凭什么你能得到所有的幸福、被这么多人喜欢?凭什么我就要过的这么悲惨,没了丈夫也没了孩子?我已经受不了你的笑了,简直是对我的一种讽刺!” “……” 她幸福? “纪暖,你认识月升团的人对吧?你在章西也有靠山的对吧?为什么你不去投靠他们,反而要在这种地方玩冒险游戏啊?如果你愿意投靠他们,阿晖也不会死了!” 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她果然在怨她。 纪暖忍到最后,忍无可忍,还是抽了她一耳光。 “你让我去投靠他们?月升团?你脑子没毛病吧!”她抓着星仔的肩膀怒道,“你没有见过姜城的屠杀,没有见过鱼月城那一夜,你也没有见过南云是怎么被他们毁掉、所有好友是怎样惨死在自己眼前的!” 星仔不服气,转过脸看她,就像看着仇人一样。 纪暖又抽了她一耳光:“阿晖和孩子没了,但既然你还活着,就给我像个人一样活下去啊!你以为天下就你最惨吗?我幸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幸福了?我家都死了!在南云的恋人,朋友,在华都的哥哥,同伴,一个都没了!连个坟墓都没有!” 曾经的笑脸在她的脑海里依旧鲜活,她还时常能听到窦斌那一声声的“老纪”,以及顾前的那句“我娶她就好了”,可是,这样鲜活的画面只会让她更痛苦,因为她知道,大家早已经死去了。 想到痛处,纪暖松开手,冷冷的看着瘫倒在地上的星仔。 她真的对星仔太失望了。 她以为,星仔会明白自己,也会坚强起来的。因为过去的事情,她只在雪流城对星仔一个人说过。 而那个时候,星仔也是动容的,她们两个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星仔要介绍信,她写了,星仔不辞而别又回来,她也没说什么,接受了。 可她为什么,还是这么恨她呢? 不多时,大徐和九井水也呼哧呼哧的跑进来,见到这一幕,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车头都撞扁了,这得多大的仇? 纪暖他们进来以后,九井水肚子疼要方便,大徐陪着她,没想到回来之后,车子已经被星仔开走了。 两人也没想到,星仔会做出这么偏激的事情。 就算家人没有了,那也是月升团做的,怎么能怪到小纪头上?她也是受害人啊。 九井水正欲谴责,纪暖摆摆手,说道:“我已经说过她了,星仔……不,白芸,现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我们给你补给,你离开。” 星仔瘫坐在地上,神色灰败。 离开队伍,她这样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只能是死路一条。 大徐扶着哑巴,看到他身后的血,感觉这么处理已经算轻的了。 像这种危害队伍成员安的人,一般都是当作内奸来处置的。 “第二,”纪暖半跪在星仔面前,定定的看着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跟着我们继续走,我们还是朋友。” 星仔愣愣的抬头。 九井水第一个不同意:“不行!小纪!你疯了!她可是想杀你啊!” 徐刚强也不太赞成留下她。 要是因为一时心软留下星仔,可是会后患无穷的啊。 可是…… 他厚道惯了,感觉星仔也是一时糊涂,等头脑清醒了,就会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事。 他不会把人一竿子打死。 纪暖又看着哑巴,哑巴算是伤情最重的受害者,最有话语权,不过,他只是随着纪暖的意思点点头,啊了一声。 纪暖看着星仔:“现在三比一赞成你留下,你的意见呢?” “……” 星仔还能有什么意见? 如果她不想活,也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好人,坏人,纪暖都当了,而且当的理直气壮。 相比之下,自己就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子在撒娇一样。 现在,她回想起十分钟之前的自己,也觉得有些可怕。 她们明明是朋友啊!纪暖的确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还救过她好几次,可她为什么会对纪暖起了那么强烈的杀心呢? 大概真的是因为她心胸太狭隘,受不了别人过的比自己好吧。 星仔扶着纪暖的手站起来,抬头看着他们。 而后,在这些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她轻轻开口,说道:“我选一。” 九井水松了口气。 纪暖看着她:“你一个人要怎么活?” 星仔苦笑一声,松开她的手:“小纪,发生了这种事情,即使你不介怀,我也没法继续留下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脑子很清醒,我们的缘分……可能已经走到尽头了。” “……” 听到她头脑冷静的说出这种话,纪暖还是会心痛。 “我想杀你的心是真的,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还是会再来一次,把我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你们都不可能睡个好觉的。所以,我还是识相一点,趁着还没酿成大错之前,早点离开。”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我尊重。”纪暖回头,跟几人商量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决定。 “那我们就在下个城市分手吧,我们会给你补给,以及找一辆车,不会把你丢在这种地方。” 星仔苦笑:“最后的温柔吗?好,谢谢。” 299 除夕(加更) () 隧道里还算安,并没有什么危险,车子开出来也还能凑合着用。 哑巴趴在后座上,脱了上衣,纪暖给他上药,他疼得不住哆嗦,可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上完了药,纪暖看着他那伤痕累累的后背,感觉十分对不住他。 他的背部被烧伤一大片,皮肤和翻出来的扭曲筋肉连在一起,看起来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原来爆炸的灼伤还没好,现在又被底盘刮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虽然伤口不深,但也纵贯了整个背部。 哑巴真的为她付出了很多,这份恩情,她要怎样才能偿还? 将干净衬衫轻轻盖到他背上,纪暖握着他的手,表示安慰。 哑巴脸色发白的扭头,很依恋的看着她,然后乖顺的趴在后座上,静静养伤。 星仔上了车以后,一直无颜与他们说话,看到哑巴的伤,她也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可是,人性如此,就算再来一次,说不定,她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选择城轨这条路还是很明智的,因为在铁轨上,不必担心堵车和市区的尸群,丧尸成群结队穿越荒山野岭的情况并不多见,它们几乎是本能的沿着公路和城市行走。 这一路上就连活人都少见。 橄榄站的下一站是钟山,远远看见了钟山的市区,车里的人都没有说话。 分别的时候已经到了。 几人下了铁轨,开车在城市道路上走,不多时就见到一个地下车库,大徐带着消防斧,进去碰运气,不多时,一阵防盗警报响起,很快就停了。 然后,大徐开着一辆还算崭新的suv出来,停在路边:“里面还有不少车呢,咱们也换一辆车吧。” 纪暖点点头,进去找了一辆车,出来以后,九井水已经把星仔那份补给收拾好了,一边往suv的后座上装,一边对星仔说道:“是你自己要走的,不是我们赶你走的。这些东西够吃一周了,你自己机警一点,别再干坏事了。” 星仔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见纪暖开车出来,她才抬起头,对几人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九井水撇撇嘴:“你知道就好。” 大徐在一旁拽了拽她,九井水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纪暖目送星仔上车,见她离开,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要去章西吗?” 星仔苦笑一声:“随便去哪里都好。” “……如果你去章西,我们以后,还有可能再见面的。” “算了……还是不要抱这种希望了,如果没有希望,也就不会有失望。”星仔最后看了她一眼,“我走了,小纪。” “……嗯。” 星仔就这么开车离开了。 几人站在路边目送她走,然后各自沉默的上了新车,大徐开车,一行人继续往钟山西站的方向走。 纪暖看着星仔离去的方向,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这还是第一次,不是以死亡作为结局的分离。 她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好朋友,但最终还是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月升团的目的是她,和他们分开以后,月升团应该不会对星仔痛下杀手。 过了钟山西站,再往前就到西省的地界了。 纪暖先前是渡过鲁江来到北省的,如今,他们走的是城轨线,从东省到西省只要过一条跨江大桥。 不过,他们走到跨江大桥的时候天都黑了,对岸就是西省,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他们,今天又是除夕,所以,几人一合计,打算在东省的地界度过这最后一晚。 在橄榄城取得的补给还很充足,纪暖和大徐早早的在江边扎好了帐篷,然后,纪暖在补给里寻找材料准备做饭,大徐则是垒起灶台,打算好好的吃上一顿。 九井水看他们忙忙碌碌,她不会做饭也不会垒灶台,什么忙都帮不上,只好跟哑巴坐在一起,打牌解闷。 纪暖对除夕饭有种执念,就是一定要吃饺子。 徐刚强也是在传统熏陶下长大的,看到纪暖和面,他就把搜集到的肉罐头剁碎和馅,反正调味料足够,就尽量的往里加,既然是除夕,就该吃点好的。 末了,九井水和哑巴玩牌玩累了,一锅热腾腾的饺子也下锅了。 四人守着一口由水壶改造的小锅,蹲在火堆旁边看着水沸,饺子浮起,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大徐把饺子捞出来,纪暖把调好的醋碟分了其实也就是在塑料碗里加点醋,谁吃辣的话自己加芥末或是辣椒酱,然后几人就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开始享受这顿堪称奢华的除夕饭。 一向寡言少语的大徐在开饭前,忽然说了一句:“除夕快乐。” 几人一愣,纷纷举碗,四个塑料碗在沸腾的水壶上拼成一朵花。 “除夕快乐!” 九井水吃了一口,烫的直嘘嘘,然后挑肥拣瘦的说道:“要是有酒就好了。” 纪暖说:“酒没有,有饺子汤。” “……” 逃亡路上居然可以吃到饺子,虽然味道跟妈妈做的没办法比,可也算是一顿“盛宴”了。 汤足饭饱,夜也深了,纪暖刚把炊具收拾了,九井水就蹭过来,吭吭几声,不住的对纪暖使眼色。 纪暖了然,递给她一管口香糖,以及一只套子。 没想到她居然比自己还要淡定,九井水接了东西,老脸一红,凑过去问道:“干嘛给我这只小的?” “额,现在你自己居无定所,要是中奖了,怎么养孩子?” “可是……” 纪暖举手:“反正我只是给你个意见而已,到底用不用是你的自由。” “讨厌啦!死相!”九井水害羞的一拍纪暖的后背,把她拍的一个趔趄,然后就找毫不知情的大徐求爱去了。 哑巴受伤需要早点休息,纪暖不让他值夜,逼他好好休息,自己则是爬到车顶上,主动承担起值夜的责任。 九井水那边还挺顺利的,纪暖看见她把徐刚强推推搡搡的弄进帐篷,之后的动静就开始少儿不宜了。 她有点尴尬的撇开脸,看向鲁江对岸。 黑夜茫茫,江水滔滔。 马上就要再度踏上那块充满伤心回忆的土地了。 她跟几个月前的她已经不一样了,这一次,至少要给死去的人们修个坟墓,表示她从未遗忘过他们。 想起那个炮火连天的夜晚,顾前紧抓着她的手…… 纪暖深吸一口气,胸口又开始窒痛。 坚持住…… 给我坚持住啊! 300 落水(加更) () 旧年过去,新的一年来临了。 因为九井水爬帐篷的缘故,纪暖值了一晚上的夜,这时就由大徐开车,她坐在后座,不住的掩嘴打呵欠。 九井水终于得偿所愿,一早起来红光满面,要不是因为身无分文,看她那美滋滋的势头,简直想给每个人都封个大红包。 哑巴也没睡好。 他是哑巴,不是聋子,此时跟纪暖一起,坐在后面打呵欠。 倒是男主角大徐,春风一度之后变得更加腼腆寡言,甚至都不敢跟几个人对视了。 钢铁桥架下的鲁江,就是滋养了两岸三省华夏子民的母亲河的支流。 说起来,这条江也救过她和那蓝的性命啊。 当时真是被追急了,狗急跳墙,把车开进了鲁江里,后来,那蓝冒死救了她一命,两人相互扶持着去了锦郗。 这些过去简直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实际上才过了几个月而已。 虽然是冬季枯水期,鲁江的水依旧丰足,九井水趴在车窗上吹凉风,看着江面,说道:“不知道这个季节有没有鱼。” 大徐很自然的接话:“天越冷越好,如果江面结冰,可以凿个钓洞出来,鲁江鱼又肥又鲜嫩,不管是做菜还是熬汤……” 纪暖提醒道:“好了大徐,小九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大徐扭头一看,果然见到九井水一脸馋相,眼巴巴的望着他。 “……等渡江之后,我看看能不能钓上来吧。”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上次咱们经过的时候,我都没有吃到鱼呢!” “就你嘴馋。”大徐宠溺的说道。 “嘿嘿……” 纪暖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看来确定了关系之后,感情也会突飞猛进啊。 因为九井水特别想吃鱼,他们渡了江之后再度停下来。 不会抓鱼的司机不是好运动员,纪暖也跟大徐认识这么久了,简直不知道除了生孩子,还有什么能难的倒他。 只见他到江边一看,然后找了件衣服当网兜,脱了鞋,挽起袖子就下江了。 九井水在一旁看得很心惊,虽然是枯水期,鲁江的水还是不容小觑的,有的地方水流很急。 哑巴找了条绳子缚在大徐腰上,另一端系在一棵粗壮的树上,然后由他在一旁守着,纪暖看他们三个在一起,也就稍微放了心,去准备炊具了。 干脆煮一锅鱼汤吧! 要是有葱姜蒜就好了,可以爆爆香去去腥,不过没有也没关系,听人说以前水质好的时候,渔夫直接在船上钓鱼,就着江水加点盐巴,就能煮出一锅鲜鱼汤了。 纪暖刚把火炉垒好,江边就出事了。 只听九井水一声尖叫,接着就惨无人道的哭了起来,纪暖一愣,立即起身跑过去。 九井水站在岸上哭,一旁丢着大徐和哑巴的外套,纪暖跑过去拽住她,急声问道:“他们两个呢?” 九井水指着树上的那截断绳,泣不成声:“大徐……掉进去了……哑巴过去抓他,也……也不见了……” 纪暖看着那截断绳,只觉得胸口一股血气霎时涌到喉头,她跑过去拉着绳子,下一刻,两滴血滴在她的手背上。 又流鼻血了。 她抹了把脸,循着断绳的地方跑向江边,九井水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小纪!你干什么?” “去找他们……” 纪暖甩开她的手,沿着江水的方向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大叫:“阿吉!大徐!大徐!阿吉!”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奔腾的江水,以及在江边徘徊的丧尸。 被江流挡住去路的丧尸听到人声,立即往纪暖这边追来,纪暖看着挡在前面的十几只丧尸,一时间,眼睛都充了血。 “都给我去死!” 她拔出匕首,手起刀落,一刀一个,那些丧尸根本挡不住她。 纪暖在前面跑,九井水害怕的在后面跟着她,一边跑一边哭叫着两个人的名字。 越往前跑江床越宽,因为支流即将汇入主流,一旦到了主流,她更不可能见到他们了! 纪暖拼命的跑,根本不顾自己受伤的脚,最后,她一脚踩在软泥上,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九井水终于追上了她,哭着把她扶起来:“小纪……小纪……他们不见了……呜呜呜……我们该怎么办啊……” 纪暖满身满脸都是泥,她毫不在意的抹了一把脸,想要站起来继续往前追。九井水看到她那一身又是血肉又是泥,眼神也是死一般的木然,终于忍不住,抱着她“哇”的一声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小纪……都怪我嘴馋要吃鱼……呜呜……对不起……” “再找找……不能放弃……”纪暖喃喃道,“你别拽着我……” “呜呜……” “放手,我听到了哑巴的声音。” 九井水抱紧了她,不肯松手。 江水流的那么快,他们两个掉进去之后,一下子就没影儿了,连个响声都没有。追了这一路也没有见到他们,要是连纪暖也搭上了,她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她呜咽着抱紧纪暖:“小纪……你不要这样……” “我真的听到了!”纪暖把她推了个趔趄,然后两三步跑到江滩,果然看见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的哑巴挂在鲁江的一个弯道上。 弯道外侧水流缓,上游的泥沙被带到这里,形成一个极小的沙坡,哑巴就挂在被沙坡拦住的一棵枯枝上。 “阿吉!”纪暖高声叫着他的名字,嗓音都撕裂了,“阿吉!” 沙坡距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枯枝上的哑巴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看向纪暖的方向,然后明白了自己的险境。 他挣扎着爬上沙坡,冻得浑身哆嗦,纪暖高声喊道:“你等着!等着我!我马上来救你!” 哑巴看了看四周,水流太急,江水又深又冷,刚才救徐刚强的时候耗费太多体力,他不可能游过去,只能等着纪暖来救。 纪暖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多力气,一口气跑回驻点,把车子开了过来,然后把车停在两树中间,让九井水坐车里,免得被丧尸袭击。 她把以前搜集的登山绳系在保险杠上,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 坐在车里的九井水眼睁睁的看着纪暖脱了鞋袜和外套,毫不犹豫的踏进刺骨的江水之中,她捂嘴看着这一切,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301 失去 () 纪暖根本不会游泳,踩进水里时又冷又怕,可是,当她看到伏在沙坡上瑟瑟发抖的哑巴时,自己的感觉根本就不重要了。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救他! 她欠他的太多了,除非拼了命,否则根本还不清。 湍急的江水无情的带走了她的体温,纪暖抓着绳索的手很快就冻的没有知觉了,只能机械的抓着绳子,顺着水流往下漂,小沙坡离岸不远,登山绳的长度延伸过去,绰绰有余。 纪暖被冲到沙坡之后,嘴唇都冻紫了,她靠着一口热气爬起来,手指僵硬着解开绳子,往哑巴身上套。 “啊……” “套牢,这条绳子够结实……”纪暖说话都带着颤音,指甲也都冻紫了,“不能一直呆在这儿……” “啊啊……”哑巴眼睛湿润,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他半跪在地上看着她,抬手抹去她的鼻血。 “没……没关系……要快……快点离开……” 给他系好了绳索,纪暖的手指已经无法弯曲了,没办法再系一个结,哑巴把她搂进怀里,用绳子缠住他们两个人,然后再度涉水走进江水里。 九井水不会开车,但这种时候她也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挂倒档,毕竟是顶尖的科学家,只要想学,脑袋瓜子还是比普通人好使的。两人的重量太重了,江水推不起来,九井水倒车,直接把两个人从鲁江里捞上来了。 两人一上岸,九井水赶紧下车,抱着被子毛毯跑过去,把他们紧紧的包裹起来,哑巴生命力强,这么造作一番也没死,哆哆嗦嗦的松开了怀里的纪暖。 但纪暖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整张脸都泛着异样的青白。 不等九井水给她做急救,哑巴就慌忙过去,要给她做心肺复苏,九井水一把拽住他,带着哭腔喊道:“不可以按压她的胸口!她胸前还有一颗子弹!” 哑巴一怔。 她中枪了? 什么时候? 九井水噙着泪过去,一下下的给她做人工呼吸,不一会儿,纪暖的猛地咳嗽起来,把喝下去的江水都吐了出来。 看到纪暖又活了过来,九井水跪在一旁,抱着她的肩膀号啕大哭:“呜呜……纪暖!你不可以丢下我的……我要被你吓死了……” 纪暖哆哆嗦嗦的抱着她,无声的看着一旁的哑巴。 要不是哑巴抱着她,保存她的体温,她恐怕已经休克了。 溺水的滋味不好受,死亡也不好受。 他们两人死里逃生,活了过来。 可是大徐,徐刚强,却再也回不来了…… 晚上,沙滩搜寻未果,九井水呆坐在驾驶座上,木然的抚摸着方向盘,眼泪就没停过。 对九井水来说,徐刚强是她离开南云后遇上的保护神,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她跟他是最亲近,也是最亲密的。 他们才刚刚到西省啊!才刚刚迎来新年第一天啊!他们才刚刚确定了关系啊! 怎么……这么突然就…… 都是因为她的任性…… 如果大家没有迁就她,没有在这里停留,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刚刚回来的哑巴神色黯了黯,转身就要去江滩继续搜寻。 纪暖拽住他:“你也休息一下吧,我去找。” 哑巴不肯,纪暖硬是把他按下去,让他在这儿看着九井水,自己拿着手电筒出去了。 刚走不远,她就走不动了,肚子疼得仿佛五脏六腑在里面翻江倒海。 其实去救哑巴、刚刚踏进江水的时候,肚子就开始疼了。 那种难以言喻的绞痛比痛经时还要厉害,可她的大姨妈不是这个时候啊,怎么会疼成这样…… “啊……” 她又撑着走了几步,实在走不动了,两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抬不起来,她扶着一棵树慢慢跪下,抓紧了树干不住的喘气。 还是超疼。 她由跪变成了坐,两手垂在地上,无力的抓着地上的土,连手电筒都拿不住了。换干衣服的时候,她的裤子是黑色,看不出什么,但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可能真是大姨妈来了吧,来的真不是时候。 纪暖又缓了一会儿,待那疼痛减轻,她才站起身,捡起手电筒,朝江滩一步一步的走去。 当女人真累。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落到这种江水里,大徐生还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可因为有哑巴的例子在前,他们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奇迹可以再次发生。 在江滩边上搜寻了两天,未果。 第三天早上,九井水擦干眼泪,拽住要出去找人的纪暖,哑声说道:“咱们去南云吧。” “……” 纪暖什么都没有说,伸手抱住了她。 于是,车子就离开了鲁江,朝着南云一路行进。 哑巴在江水中待了太久,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烧。 纪暖一身是伤,脸色白的如同死人,似乎已经承受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继常司令这个保护者之后,九井水再度失去了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徐刚强,整个人的眼神都变得飘忽起来。 这支小队,已经是强弩之末。 生与死,怎么可能习惯的了…… 在华都经了丧尸围城以后,西省的丧尸依旧数目惊人。毕竟人口基数摆在那里,华夏四分之三都沦陷了,丧尸的数目怎么算都过亿了。 这样庞大的群体,到底要怎样才能消灭掉? 核弹吗? 从跨江大桥登上西省地界,距离南云还有三座城,丧尸这么多,他们连第一座都过不去,只能绕远。 绕远绕的迷了路,车子又没油,几人停在了山路上。 眼看天色渐晚,呆在这里过夜不是件美事,纪暖看了看,指着林子深处:“那里好像有个观星台,我们去看看。” 哑巴和九井水都没意见。 他们背着所剩无几的补给往山上爬,没一会儿就见到了那处废弃的观星台。 观星台外有十几只丧尸在徘徊,往里可能更多,但那建筑有独立的阁楼,只要撤掉梯子就能安然过夜,纪暖把补给交给他们,拔出匕首:“我去解决掉丧尸,今晚我们在这儿睡。” 九井水顿了顿,拽住她:“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在这儿等着……” “我们两人好歹有个照应……” “不行!”纪暖拒绝,“我不会让你冒险的!就算我们都死了,你也得给我好好活着!” 302 信号 () 刚刚过了新年,天气依旧很冷,但到了西省地界之后,明显能感觉到这里比东省的冬天要暖和多了。 纪暖能感觉到,丧尸更能感觉到,它们的行动开始变得灵活,移动速度也变快了。 纪暖躲在树林里,将浸了食用油的脏衣服点燃,扔到一边,火光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它们立刻摇摇晃晃的往这边走来。 对方十几只,自己只有一个人,被干掉的可能性比干掉它们的可能性要高,她当然不可能跳出去跟它们拼,就退到一旁,静待丧尸被吸引到这里,然后蹑手蹑脚的从另一边的树丛跑向观星台。 观星台里面黑漆漆的,门户大开,研究员早就跑光了,纪暖刚走到门口,就见到悬浮架上一闪一闪的,红色光点明明灭灭 有人在抽烟! 纪暖立即抓紧匕首:“谁!” 烟头亮了又暗,终于烧到尽头,从那人手上落下来,那人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哦?你又是谁?” 男的? 听起来不像是敌人。 都闹出这动静了,丧尸还没有出现,说明这房里并没有丧尸。 眼睛已经适应了房里的黑暗,纪暖借着微光攀上悬浮架,看着那个瘫坐在架子一角、一手搭在曲起的长腿上、正仰头看着她的男人。 男人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溅了血点子的亚克力吊牌,隐约能看到“工作证”三个大字。 由于他穿的是白色长袍,能很清楚的看到他半边肩膀都是血淋淋的。 他被咬了。 纪暖半跪下去,问道:“你是观星台的人?” 男人笑了笑,将工作牌拿到她跟前,凑近了,纪暖看清了正面的内容。 天文学家:解慕慎。 又一个科学家。 “我叫纪暖。” 解慕慎别开脸咳嗽,因为离得近,纪暖看到他咳出了血沫。 咬伤在上半身,靠近心脏,比下半身受伤发作更快,看他的状况,丧尸病毒已经开始攻击内脏,这个人活不过半个小时了。 “没想到在临死前,还能看到活人的脸……要是昨天遇到你就好了,至少还能抱一抱女人……” 他倚在台子上哑声低笑,大概是人之将死,纪暖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 也是个可怜人。 她半跪在一旁,无声的看着他,在他笑过之后,问道:“需要我帮你结束吗?” “可以,不过不是现在……我还能再工作十分钟……扶我起来……” 纪暖果真去扶他。 解慕慎一站起来,纪暖才发觉这人个子很高,他一步步的走向悬浮架尽头的射电望远镜,然后瘫坐在目镜下的椅子上,毫不客气的使唤纪暖:“你按下左边的银色按钮,把最终数据发出去……” 纪暖一愣:“你这里还能发送数据?” “这个区的电力都被我收集起来,用于维持望远镜的运作……现在看来,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数据最终会被发到哪里?” “章西天文台。” “……”纪暖咬咬唇,抓着他的手臂,“好,我帮你结束以及善后,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十分钟后,射电望远镜结束了最后的任务,彻底的沉寂下来,房里连一点微光都没有了。 看着坐在望远镜前走完了最后一段人生路的科学家,纪暖对他低下头表示敬意和感谢,然后走过去,在他尸变之前,一刀刺进他的太阳穴。 这样……就行了吧? 纪暖从后门将哑巴和九井水带进来,三人爬上阁楼,撤掉梯子,就算下面有丧尸徘徊也不用怕,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九井水一醒来就发现了死在悬浮架上的解慕慎,正惊讶着,纪暖也醒了。 看到九井水对那人的死表示震惊,纪暖说道:“不是我杀他的,他在死之前已经被咬了。” 九井水一脸惋惜:“他可是华夏最年轻最有成就的天文学家啊,还是宇航员转行的,自打入这行以来,已经连续发现四颗小行星了,其中一颗小行星上是钻石!组织也挖过他,但他只为华夏效力,根本不接受,没想到……会死在这种地方……” “他生在华夏,也死在华夏,死得其所。”纪暖说道,“走之前,我们把他埋了吧?” “应该的。” 怕麻烦的九井水都说得出这种话,看来她是真的挺敬佩这个科学家。 哑巴好好的休息了一晚,恢复了精神,也在一旁帮忙引开丧尸,挖坑抬人,九井水拿了块白板当墓碑,将解慕慎的生卒年和大事记工工整整的写下来。 纪暖看她这么认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种东西看一眼不就记住了吗?” “……” 果然科学家跟凡人不是一个物种。 葬了解慕慎之后,九井水指着一旁:“大徐的墓就在这儿挖吧。” “……” 看到纪暖沉默不语,九井水苦笑一声:“怎么,你以为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吗?他已经不在了,我不想让他连个埋骨地都没有,和解慕慎葬在一起,就算是我也与有荣焉啊。” “……好。” 坑挖好了,九井水把大徐的衣服收拾出来,一件件的叠整齐,放进去,做了一个衣冠冢。 坟墓做好以后,九井水一边写墓志铭,一边轻声告诉纪暖:“其实,我们没有看到那蓝,也没有埋葬他。” “我知道。” 九井水抬起头:“哎?” “你们也是为我着想,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与其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我更愿意相信,你们把他当成一个英雄,好好的埋葬了。” 九井水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再也握不住笔,抱着白板呜呜的哭了起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纪暖也能明白陈稳父亲当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即使陈稳再也不回家,二老也希望他能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不愿意相信他已经死了。 他们并未在这儿耽误多久,安葬完大徐和解慕慎就离开了。 临走之前,纪暖转身擦去鼻血,将纸巾塞进口袋里。 看着那个不再工作的射电望远镜,她遥遥的望向北省的方向。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她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哑巴还会不会继续保护九井水,她不能要求哑巴做什么,因为他已经做的够多了。 必须在崩溃之前,把九井水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拜托了…… 一定要赶上啊! 303 联络(加更) () 纪暖他们开走了解慕慎留在观星台的车子,还在里面搜索一番,找了些压缩饼干充当补给。 观星台的压缩饼干与纪暖过去吃的是一个牌子的,看到那熟悉的包装,纪暖撇开脸,深深的吸了口气。 西省的受破坏程度比东省严重,单依靠地图没办法分辨方向,他们在路上跌跌撞撞的走了两天,终于在最后一点油用完之后,看到了通往南云的公路。 双向车道已经被各式各样的车给堵死了,一眼望去看不到头,贸然走进这样的废车群里是十分危险的,只能弃车,步行绕远。 今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穿着羽绒服在太阳下行走,很快就出了一身汗,哑巴和九井水都忍不住把羽绒服外套脱了,系在腰间,纪暖却始终裹得很紧。 九井水在前面走着走着感觉不对劲,她停下脚步等纪暖走过来,抬手在她脸上一摸,皱眉:“你又在发烧了,咱们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纪暖拂开她的手:“不用,我们要早点去南云才可以。” “可是你……” “我已经吃过药了,没关系,走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她的脸看起来红扑扑的,不过确实比之前那副苍白的死人脸要健康多了。九井水犹疑的点点头,信了她的话。 哑巴也转过身,担忧的啊了一声,纪暖取下他背上的水壶,减轻负重,然后用一种不属于病人的轻快步伐走在前面:“再坚持一下吧,很快就要结束了。” “啊!” 哑巴追了上去。 九井水看着这两人,笑容渐渐变得苍凉。 就算到了南云,这一切也是不会结束的。 如果觉得痛苦可以喊停就好了,等她醒过来,发现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是她趴在校园的图书馆里做的一个长长的梦,那该有多好啊。 公路很长,走了大半天,连一半都没走完。他们停下来吃了点干粮,又收拾了几只丧尸,然后继续背着东西,在大太阳下苦行僧一样往前走。 走着走着,纪暖的背包里响起了滋滋的声响。 她眼前一亮,立即从里面掏出一只滋滋作响的对讲机。 九井水和哑巴都看了过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弄到了这东西。 “滋滋……这里是北区……特……行动……组……听到请……滋滋……” 虽然信号差的一匹,但纪暖知道,这是活人的声音! 她抓着对讲机回话:“这里是纪暖!我们现在正沿着华云公路前往南云!”我听不清楚你的话!但是如果你们听到,请尽快过来跟我们会合!拜托!” “滋滋……滋滋……” 对讲机的信号灯闪了两下,彻底没了声音。 纪暖看着对讲机,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抬头看到望过来的哑巴和九井水,主动解释道:“这是昨天的解慕慎给我的,之前他通过这个和北区部队取得了联系,他死前把这个给了我。” 九井水不安的看着她:“可是,来的人真的是北区部队吗?” “这是特殊频道,只有军队才收得到。如果能得到北区部队的保护,我们这一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小纪,为什么你要做这些事?事先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呢?” “我……”刚说出一个字,纪暖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 哑巴立即抱住她,九井水也慌忙上前,抽出纸巾给她擦鼻血:“怎么回事?你的眼睛又看不见了吗?” 纪暖费力的眨眨眼,看着眼前渐渐清晰的九井水和哑巴,她站直身体,勾唇笑了笑,安慰道:“我只是想多加一层保险,只靠我们,我怕……不能送你安回章西啊……” “你是在给自己准备后事吗?!我不许!我要你们都活着!我们一起活下去!” 九井水第一次这么生气,她夺过对讲机,愤恨的朝地上摔去,纪暖一把推开哑巴,奋不顾身的扑过去,保护了对讲机。 看到她这样,九井水又气又恨,张嘴就哭:“纪暖!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我……我该怎么办啊……哇哇哇……” 纪暖没想到这个疯丫头居然还敢哭出声,赶紧过去捂住她的嘴:“别哭了!你再嚎两句我会死的更快啊!” “唔……嗯……”九井水噙着泪,拿开她的手,“那我们约定好,谁也不准死!” “……好,我答应你。” “对讲机这层保险也是不需要的,把它关掉!” “这可不行……万一我们遇到危险,还是要向他们求助的,我可不想死在获救之前。” 纪暖不妥协,九井水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容忍这个对讲机的存在。 她哄的了九井水,却哄不住哑巴。 哑巴知道她带上对讲机联系北区部队是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在准备后事,打算在死后,把九井水托付给北区部队,而不是他。 她……把他排除在外了。 虽然他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却是百味杂陈。 说不介意是假的,都已经为纪暖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接近她,她也不会把他推开,可是真正想要她的时候,她在哭。 不管表面上她怎样把他当成自己人,实际上,她还是没有对他付出真心,就像她从未告诉过他,她的胸口有子弹。 她宁愿相信北区部队,也不相信他。 还真是让人难过…… 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距离太远,对讲机没再响起过,三人继续按照华云公路的方向走,终于在天色渐黑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城市的影子。 因为白天的天气晴朗,夜晚的天空也很明净,一弯细细的月牙悬在天边,映照着月下那座已经沦为废墟的南云城。 分别了半年之后,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和亲友最后分别的地方,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三个人谁也没说停下休息,都一言不发的向着南云城笔直前进。 走近一点,再近一点,马上就能给这段痛苦的路程画上句号了! 进入南云以后,敌人就只剩丧尸了,一直尾随他们的月升团都没了动静,这并不是个好现象,这群人肯定在暗中蓄力,一旦他们松懈下来就会下手。不管是研究资料还是九井水,如果落到了月升团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在北区部队到来之前,她拼死也会阻止那些人的! 304 录像(加更) () 南云研究所位于另一侧的市郊,要想过去,最短的路径是穿越城市。保险起见,几人没有走市区的路,依旧在外围绕远。 纪暖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崩溃。 夜很黑,她走在两人中间,一手抓着探路的树枝,另一手用纸巾捂着鼻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流鼻血就会眼前发黑,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她不想让两人知道,于是一个人苦苦支撑。 马上就要到研究所了,最后一步,就差最后这一步了! 南云是个大城市,平日里开车绕行都要个把钟头,三个人步行,耗时就更久了。 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纪暖拖着这样病怏怏的身体,居然还能撑到现在。 哑巴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的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真的很坚强,特别是纪暖,比他见过的大多男人都有担当,作为一个没有出身的女孩子来说,能活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只是…… 这时,纪暖回头,轻声唤他:“阿吉,别落下了,快跟上。” “啊。” 哑巴快走几步,跟上她。 只是,她心里没有他。 不管表面上她对他有多好,她都不爱他。 她心里另有其人。 他们避开在城市里徘徊的尸群,马不停蹄的走,终于在两个小时之后,见到了已经被烧成废墟的研究所。 南云沦陷的时候,月升团用的是火攻,将整座城市都烧毁了,曾经的一级大城市,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破瓦,断壁残垣,数十年的建造,数十年的积累,数十年的进步,一把火就化成了乌有。 研究所也荒废了半年,孤独的承受着雨雪风霜,在昏暗的夜色下显得格外凄凉。走到曾经大门的位置,纪暖眼前清晰的浮现出了顾前的脸。 “我总是惹你哭……” 他嘴角挂着血,对她微笑。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因为手上都是血,她拽不住他的手。 为了离开被盯上的研究所,那蓝劈晕了她,她甚至没能好好的跟顾前道别,至死都没能向他说出那句话,连他的一件遗物、一张照片都没有。 门口仅剩焦土,所有人的尸体都不见了。在章西的时候,纪暖听说这里被北区部队清理过,为了避免污染以及新的疫病,所有人的尸体都集中到一起火化了。 听到九井水的招呼,纪暖从顾前死去的地方踏过去,未做任何停留。 如果,这里也是她的长眠之地,有顾前陪着,她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建筑已经被烧毁,但骨架尚存,看起来就像闹鬼的地方一样。几人刚走进去,就看到里面的丧尸影影憧憧,数目不少。 哑巴拽着纪暖啊了几声,纪暖点点头,嘱咐他:“那你一定要小心。” “啊!”说着,哑巴忽然上前抱了抱她的肩膀。 纪暖还以为他要吻她,下意识的别开了脸。 一个拥抱过后,哑巴将弩箭交给纪暖,转身跑出去。 乍见这么多丧尸,九井水还是有点方的,纪暖拉着她,带她躲到一旁,她们刚藏好,哑巴就在外啊啊的大叫着吸引丧尸了。 研究所里的丧尸听到外面的动静,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鬼哭狼嚎的朝着门外跑出去,那动静着实吓人。 九井水一直埋头在纪暖的怀里,这一次,她终于明白哑巴在“啊”什么了。 他是要把丧尸引开啊。 那么多丧尸,他一个人…… 不多时,研究所里的丧尸跑得干干净净,九井水抬起头,脸上满是泪。 纪暖擦去她的眼泪:“别哭,快去找资料。” 九井水哽咽着点点头,擦擦眼泪往里面走。 纪暖没有想到,研究所这么高级,她本以为这里已经被烧毁了,实际上,大火烧掉的只有地上的部分,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的地下部分才是最重要的。 南云被袭击的时候,九井水也是躲在底下才逃过一劫的。 地下研究所的入口极为隐秘,在一面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墙上,九井水掏出随身的钥匙,插进一个被烟尘熏黑的锁孔上,解锁声响起之后,墙壁前的地面打开,浮出一个密码台。 九井水按下24位密码,密码台核对正确,然后,密码台也分开,打开了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九井水率先走进去,然后对纪暖伸出手:“你跟我一起来吧。” “……嗯。” 纪暖跟着她走了进去。 密道里是声控灯,走一步亮一步,从声控灯的运行来看,这里的系统还很完备,并未因外界的毁灭而受到任何影响。 “为了不让外界发现这里,这里用的是光能供电,”九井水熟门熟路的往里面走,“隔音材料也是用的最好的,常司令尽最大的努力来保护我们,就连生活在地上层的研究员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因为封闭完好,通风系统也在正常运作,隔了几个月走进这里,呼吸也没有任何不适。 九井水一直往里面走,最后来到一个半圆形的透明工作室,她走进去,打开电脑,将里面的文件转移到优盘里,然后拔下优盘,起身说道:“东西都在这里,包括研究所被袭击之前拍到的监控录像。” 纪暖一愣:“监控录像?还有这东西?” “这里还有意外收获呢,在出事前,东海林曾派人来视察研究所,杀害了来通知研究员撤离的陈稳上尉,然后在所有的车子上安装了定时炸弹啊!” 再度听到当时的惨案,纪暖的心都痛的揪了起来。 就是假扮陈稳上尉的那个人杀死了顾前! 她一直没能看到凶手的真面目,本以为是月升团的人干的,没想到却是东海林那个混蛋派的人! 九井水攥紧了优盘,咬牙说道:“只要将它交给百里总司令就够了吧?她看了以后,肯定知道要怎样处理东海林,我再也不能忍受那只老狐狸呼风唤雨,作威作福了……”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到令纪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既然如此,那就要麻烦你把那东西交出来了。” 纪暖愕然回头,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门外的人。 骗人…… 骗人…… 这是不可能的吧…… 305 谎言(加更) () 这一定是假的。 纪暖的内心不住咆哮。 因为,她已经亲眼看到初时死掉、沉入江心了啊! 为什么他还能站在这里?! 可那人的确是初时,他穿着哑巴的衣服,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将脸上的伪装撕撕扯扯的拉下来,丢在地上。 哑巴就是初时,还是初时变成了哑巴? 九井水被他换脸吓着了,立即躲在纪暖身后,战战兢兢的问道:“你……你到底是谁啊?” “月升团,初五。”这个和初时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也一模一样的男人走上前,清清嗓子,看着纪暖,连笑容都与初时如出一辙,“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可以让你们痛痛快快的死。” 纪暖愣愣的看着他,很多事情忽然就明白了。 难怪他的枪法那么好。 难怪他的力气那么大。 难怪他会没来由的喜欢她。 难怪初六抓了他以后会那么轻易的松手。 因为他们是一伙的,任务有冲突。 她本来就觉得奇怪,一个哑巴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呢? 现在终于明白了,不是他看上了她,而是他选中了她,只为获得她的信任,混进队伍里,达成真正的任务。 哈哈……哈哈哈…… 连哑巴都是假的。 他的喜欢,他的依恋,他背着她离开枪林弹雨,开枪射中初二,为她引开裴凉,甚至连喜欢仙人球和花种子…… 都是假的。 哈哈…… 见她突然笑起来,初五笑容不变的看着她,拔出了怀里的枪:“怎么,吓傻了吗?” 纪暖看着他的手腕,忽然问了一句:“你手腕上的烧伤是怎么来的?” “执行任务时受伤的。” “初一这么告诉你的吗?” “你跟初一倒是挺熟的嘛。” “不要相信他的话,初时,我是纪暖啊。” 眼看纪暖居然往前走,九井水赶紧拽住她:“小纪,你疯了啊?那家伙是月升团的!” 纪暖恍若未闻,站在他跟前说道:“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你手上的烧伤是为了救我跟初一决斗,落败后被送到江水里火葬烧伤的……那时候你明明已经死掉了,为什么……你又活过来了?” 初五皱眉:“神经病……” 纪暖一把拽下钻石扣,抓在手心里拿给他看:“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啊!初时,你在姜城把它送给我,我给你一个名字……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初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只有傻瓜才会喜欢那种名字吧?” “他就是个傻瓜!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纪暖眼里流着泪,一步步的往前走,“你不是初五,你就是初时!你看看这个钻石扣!你看看它啊!”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擦过她的脸,打在了后面的电脑上。 初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褪去:“我已经听够你这些废话了,什么钻石扣,我没见过。初一说你是个连平民都可以杀害的ptsd患者,还有被害妄想症一类的精神病,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精神病…… 纪暖看着他那森然的神色,落下了最后一滴眼泪。 “就算你真的是初时……今晚,有我在,你休想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 初五冷笑起来:“已经装不下去了么?也不看看你自己那样,站起来都费劲,凭什么阻止我?” “我是打不过你,但你想带走东西,除非我死。” “那你就去死吧。”说着,初五毫不留情的又开了一枪。 子弹擦过纪暖的手臂,打得她向后退了好几步,最后没站稳,一下子跌倒了。 九井水在一旁扶着她,早已泪流满面:“小纪……小纪你别再跟他对着干了……哑巴……喂,哑巴……你不是爱她吗?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谁爱她了,一切都是演戏而已。”初五对准了纪暖,微微眯起眼睛,“而且,你真的很难搞啊。我已经尽力去取悦你了,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哑巴,他只是你排解寂寞、施舍爱心的对象而已,你可怜哑巴,却又打心底里瞧不起他……” 九井水忍无可忍,在一旁哭着喊道:“你这个白眼狼!怎么可以这么说她?在红缨团的时候你被炸伤失血过多,是小纪给你输的血啊!她自己也受了伤,还有低血糖……她给你输了100的血啊!她是用命去救你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初五微微一怔,九井水继续哭:“混蛋……你去救大徐漂到沙坡上,小纪也是二话不说就去救你了啊!她根本不会游泳!什么施舍要用命去换?你怎么可以伤害她,你怎么舍得打伤她啊!她是真的对你好啊!” 说到最后,九井水已是泣不成声。 初五走上前,一枪抵在纪暖的额头上,对九井水伸手:“东西给我。” 九井水愕然的睁大眼睛:“你……你还是不是人……” “我说过了,一切都是演戏,哑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纪暖慢慢站起身,挡在九井水跟前,一双眼睛像燃烧的火焰一样,明亮的让人不敢逼视:“既然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你不开枪直接打死我,直打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初五神色一凛,伸手抓着她的后颈,枪口直抵她的额头:“因为你是初一要的人……” “不,如果是这个原因,你不会对我这么客气。”纪暖定定的看着他,眼里流出了泪,慢慢伸手去拂他的脸,“因为你是初时,你是阿吉……所以你不愿意对我下手……是不是?” 初五勃然变色:“不是……唔!” 话音未落,他退后一步,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一把匕首。 纪暖被溅了一脸的血,她慢慢放下捅刀子的那只手,眼泪带着脸上的血往下淌,形成了一行血泪。 “既然你不是他们,那我也就不用对你客气了。” 其实,时间还是有的,只要初五动动手指,就能把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解决了。 可是,他最终也没有开枪,直直的倒了下去,两眼望向泛着白光的玻璃天幕。 兴许真的如纪暖所说,他不愿意对她下手吧。 他记不起那个令他失忆的任务,记忆的起点就是在月升团,一醒过来,初一就告诉他,他已经完成任务,成为初五,下一个任务是获得一个名叫纪暖的女人的信任,找出常司令藏起来的秘密。 那颗钻石扣,他的确很熟悉,抱着纪暖的感觉,也很熟悉。 好像他真的爱过她似的。 眼前出现了片片白光,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原来,是雪啊…… 306 美梦 () 初五……不,初时,倒了下去,慢慢合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纪暖咬唇坐在地上,眼泪就没有断过。 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真的是初时,直到最后也对她手下留情,可她却亲手杀了他。 尸体的血没过胸口涌出来,一点点的蔓延到纪暖的脚边。 她看着自己的鞋子沾了血,胸口痛的简直无法呼吸。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要怪就怪这个世界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她不能让九井水一个人去面对和月升团狼狈为奸的初时,忘记了过去的初时已经不是初时了,她宁愿初时和哑巴都已经死掉,也不想看到他变成初五一错再错。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嘶吼声,那群丧尸居然又回来了! 密道没有关闭,再出去关上也来不及了,九井水对付不了丧尸,吓得抵在桌子上连声惊叫:“小纪!怎么办啊……呜呜……我不想死啊!” “关门!快关门……” 纪暖抱起弩箭,爬起来射死了已经进办公室里的一只丧尸,另外两只被血吸引,龇牙咧嘴的朝着初时的尸体走去,纪暖已经没有武器了,她咬牙拔下射死丧尸的那支短箭追过去,一箭插进一只丧尸的脑袋。 另一只已经来到初时跟前,眼看两只**不堪的手就要抓到他,纪暖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尖叫一声拔出短箭,对着那只丧尸的脑袋一阵猛扎。 “不许碰他!不许碰他!不许碰他!不许碰他!”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初时的安眠!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办公室用的是超强化防弹玻璃,为了保护里面的资料,据说连火箭炮都防的住,九井水吓得手足无措,但终究还是关上了门,丧尸不得其门而入,越来越多,不多时就把这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咚咚咚的拍打着玻璃墙。 看着外面无数张面目非的脸,以及腐臭不堪的血盆大口,九井水不敢再看,跑过去抱住纪暖的肩膀痛哭:“小纪……别再扎了,它已经死透了……你别这样……我害怕……” 纪暖慢慢放下手,愣愣的看着跟前被扎成肉酱的尸体。 忽然间,眼前的一切归于黑暗,她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九井水一把抱住她,不住的用衣袖给她擦鼻血,哭得都变了声:“不要啊小纪!不要吓我……你不能丢下我的……我一个人不行的……你不能丢下我啊……” 纪暖抬眼,努力的看着哭声来源,九井水满是涕泪的脸在她面前渐渐清晰。她笑了一声,抹去九井水脸上的泪:“我还没死呢……哭什么……” “哇……”九井水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要是敢死,我不会给你立碑的!大家都死了,大徐死了,哑巴也死了,你不能再死了!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呜呜……” “嗯……”纪暖向后倚着办公台,握紧短箭看着外面的丧尸,“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会保护你的……” “呜呜……” 两人待在尸体横陈的办公室里,看着外面不断拍玻璃的丧尸。 这些东西的数量不减反增,一大部分围着她们两人所在的办公室拍打,另一部分则是在地下层大搞破坏,见到发光的、会出声的仪器就冲上去破坏,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层的灯光忽然灭了,紧接着,通风装置也停止了。 九井水一愣,坐在旁边抱紧了纪暖的手臂:“怎、怎么办?电力系统被破坏了……” 纪暖有气无力的安慰她:“不会……有事的……” 实际上,她早在灯光灭掉之前,就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好在办公室的大门还锁着,丧尸进不来,可是,这里是完密封的,如果通风装置不运行,等里面的空气耗尽,她们也要窒息而死! 九井水害怕的抱紧纪暖的手臂,上下牙直打颤。 内有缺氧的威胁,外有数不清的丧尸等着开饭,无论是哪种死法,她都不想接受。 在这难捱的黑暗之中,纪暖忽然轻声说道:“对不起……” “啊?为什么……” “大徐的死……可能是初时下的手。” 九井水一愣,眼泪再度涌了出来。 其实,她也已经知道了。 那么结实的登山绳,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那么急的江水,为什么只有哑巴可以漂到沙坡? 九井水不愿再想,用力的摇摇头:“这又不是你的错……大徐也不会怪你的……” “是呢……大徐总是那么厚道……” 纪暖吃吃的笑了一声,九井水甚至能听到她喉咙里的血沫涌出的声音。 她噙着泪,抱着纪暖:“别再说话了……小纪……” “你可一定……要拯救世界啊……不要输给……坏人……” 她越是说话,九井水就越是不安,感觉纪暖像在交代遗言。 她一把捂住纪暖的嘴,结果摸到一手湿漉漉黏糊糊,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攥紧了拳头,眼泪不住的往下淌:“你别再说了……有什么话我们留到出去再说……丧尸总会散开的……小纪……纪暖……我就剩你这一个朋友了……你要是死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纪暖低低的笑了一声,感觉眼前渐渐变得光亮起来。 她再次看到了走马灯。 和以前看到的琐事不同,这次看到的是美好的日子,美好的像做梦一样。 她看到了自己的婚礼。 她穿着雪白的婚纱,挽着顾前的手臂,和他一起走在下着花雨的红地毯上,周围是已故的亲友。 爸爸妈妈穿着礼服,在一旁暗暗抹泪,陈稳扶着大肚子的宁浅,面瘫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长高不少的高晨和高洋还有何田田当小花童,打扮得像小天使一样,大徐牵着九井水的手,窦斌一边撒花瓣一边哭。 常司令是他们的证婚人,那蓝的腿也好了,已经荣升少将的他是他们的司仪,在顾前经过的时候,那蓝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笑容温柔,又带着不言而喻的威胁。 “我把最宝贝的妹妹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的对待她,要是敢欺负她,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顾前搂紧她,毫不示弱的对那蓝微笑:“不用担心,我会让她幸福到尖叫的。” 她捶了顾前一拳,看向一旁,见到初时穿着一身漂亮的正装,手里拿着一束精心包扎的粉玫瑰向她走来,漫天花雨中,钻石扣子在他胸前闪着微光,他的笑容清爽如同少年:“阿暖,送你的新娘手捧花,这是我亲手种出来的哦。” “谢谢你……”纪暖噙着泪伸手,喃喃的说道,“谢谢……” 到了最后,老天也算待她不薄呢…… 就在美梦渐渐归于黑暗的时候,忽然间,她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了。 307 后援 () 纪暖被扯到一个人怀中,熟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听得到我说话吗?纪暖!” 是谁在叫她? 好怀念的声音啊。 纪暖皱眉,费力的睁开眼,发现眼前在不断的闪光,似乎是很多手电筒在发光,而九井水正抱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的手臂,挂在他身上哇哇大哭。 好像……得救了呢…… 确定九井水的安之后,她这才松开一直攥着的短箭,看着抱住自己的那个男人。 现实与梦境重合了,她微微一笑,放心的闭上了眼睛,缓缓流下了一行泪。 “顾前……我累了……” 她已经尽力了。 所以,这一次,就带她走吧。 …… 纪暖彻底的昏了过去,云川咬牙把她抱起来,对身边人喊道:“立即后撤!保持队形!离开之后把这里炸掉!” “是!队长!” “河曲,你来保护科学家!” “是!” 枪声不断响起,一行副武装的军人抱着冲锋枪在尸群里打出了一条生路。 九井水还处于震惊之中,她已经分不清眼前的是现实还是自己的妄想了。 她和纪暖被困在地下层的办公室里等死,突然之间,这队胸前有北区部队标志的军人仿佛从天而降,消灭丧尸,带着她们逃出生天。 她被那个叫河曲的军人护在怀中,随众人一路杀出重围,坐在军用越野车上离开研究所。 接着,研究所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不管是丧尸还是地下层的资料,还有初时,都湮灭在熊熊烈火之中。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她的脸,耳膜的刺痛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她们真的脱险了。 九井水转身,不受控制的抱着一旁的河曲,放声痛哭。 河曲被吓得一怔,耳朵差点被震聋,见她哭得稀里哗啦,总不好将她推开,只能一下下的排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们已经获救了……” 怎么可能不哭? 她们这一路走的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九井水一边哭一边问:“你们是北区部队吗?” “我们是特别行动部队,隶属北区部队,队长百里云川,你刚才已经见过了停吧,他跟纪暖小姐就在前面那辆车上。” “你们都认识小纪?” 河曲点点头:“当然了,她是云川中校的恋人啊!” 九井水噙着泪:“额……?” “我们昨晚收到了来自观星台的信号,云川中校就立刻请命带着特别部队来了,”看着浑身都染了血、狼狈不堪的九井水,河曲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然后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这一路受苦了,接下来由我们来保护你。” “呜……额……呜呜呜……” 九井水伏在河曲怀里,把这一路的委屈都哭出来了。 河曲拍着她的背,看着前面的车子,不由得松了口气。 再度和纪暖重逢,云川中校一定很高兴吧…… 一个月前,丧尸围城,华都沦陷,国际机场的班机改行,都飞来了章西,纪暖原本乘坐的飞机也飞来了章西,可她却不在上面。 他们几人从没有见过云川中校那么疯狂的样子,他不眠不休的守在机场,一遍遍的翻看幸存者名单,都没有找到她,后来,从幸存者的口中得知,纪暖留在机场执行任务,根本没有上飞机。 她留在了华都,和那蓝一样,没能逃出来。 之后,他就一直消沉。 云川中校看起来冷冰冰的,年纪也不小了,实际上还是个纯情少男,对待感情问题要命的单纯,纪暖是他抱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他是真的爱她,才会抱她的。 可就这样一个“唯一”,居然会死在华都。 直到昨夜。 昨夜,章西天文台收到了来自西省的信号,除了最新的观星纪录,后面还附着一段话,是纪暖直接向百里总司令提出的求救,天文台感觉此事事关重大,直接将此事传达给司令部了。 解慕慎在观星台工作这么久,研究数据一直是未经拦截直接传递到北省的,可以越过裴凉月升团那伙人的搜索。 而云川听到她还活着,立即就请命出发了,一刻都没耽误。 好在到了最后,总算是赶上了。 能保护着逆转整个局势的科学家来到南云,纪暖这个女人的确不简单。 他为云川中校高兴,也为所有的幸存者高兴。 车队一路披荆斩棘,向着北省飞驰。百里云川坐在后座上,动作轻柔的给纪暖擦脸。 才分离一个月,她变得比过去更憔悴了,身体轻飘飘的,如果不紧紧的抱着她,她仿佛就会随风而去。她的脸上又是血又是泪,擦去污渍之后,那张脸白如纸片,脸颊上还有一道尚未结痂的擦伤。 百里云川搂着纪暖,低头抵着她微凉的额头。 真的…… 心疼死他了。 华都的事情已经让他心如死灰,好不容易得到她活着的消息,她却以这副凄惨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就连昏过去之前,嘴里还在念着顾前的名字。 这个女人就是上天派下来收拾他的! 可他就是没办法放开她。 “没事了……没事了……”他像抱着小宝宝一样,让她枕在自己的胸前,“纪暖,有我在……” 纪暖精力透支,对他的柔情毫无反应。 特别部队的作战能力和行动能力都是一流的,一行人星夜兼程来到南云,营救成功后,只用半天时间就赶回了封锁重重的章西。 纪暖和九井水身份特殊,直接走的特别通道,就连裴凉之流也只知道特别部队出去执行任务,至于任务内容,无可奉告。 回到章西之后,纪暖被送进医院,九井水本来想去看看她,但转念一想,她拽着河曲,睁着一双哭肿的眼睛说:“我要面见百里总司令,立刻,马上。” 河曲请示过后得到了肯定答复,他让人调转方向开往总指挥部,然后递给她一条湿巾:“给你擦擦脸,你想吃点东西吗?” 九井水接过湿巾擦擦脸,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等见完了再吃也不迟,事关重大。” 她的模样实在狼狈滑稽,可河曲笑不出来,他点点头,说道:“有我们给你做后盾,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吧!” 九井水攥紧了手里的优盘。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 308 罪证(加更) () 章西医院。 纪暖被送进了手术室,她身上多处外伤,新伤叠着旧伤,胸口中枪,脑部瘀血,剪掉衣服以后,做手术的护士都忍不住哭了。 这样的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哪里像一个花季少女的身体?!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其间,百里云川一直守在外面,寸步不离。 他们回到章西时是下午,手术过后已经入夜了,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 终于,手术灯暗了下来,医生一脸疲惫的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看到云川之后,精神一怔,对他很是客气:“百里中校。” “她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她胸口的子弹已经取出来,脑部瘀血也清出来了,眼睛暂时会看不到东西,得休息几天才能复明。” 听到她无事,云川松了口气。 那医生犹犹豫豫的,又开了口:“只是……” “只是什么?” “……她怀孕了,孩子一个月,已经胎死腹中,我们给她清了宫,但是……她受创太严重,估计以后……不能再怀孕了。” 医生不敢问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医院里没少收治堕胎的女人,她们大多是在逃亡路上遇到了坏人,惨遭强暴。 云川一下子就愣住了。 纪暖…… 怀孕了? 孩子一个月? 一个月前他在华都…… 难道这个孩子…… 他一把抓住医生的肩膀,差点拧断他的骨头:“那孩子……那孩子……” 那孩子是他的啊! 纪暖,他的纪暖…… 怀了他的孩子! 医生不忍的重复:“百里中校,那孩子……已经死了啊!” 云川恍然惊醒,愣愣的松开手,突然间,一行眼泪落了下来。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 如果知道她已经怀了孕,他是绝对不会答应她去清除部队的! 不…… 早在做出放她走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 华都沦陷之后,以为纪暖已经死去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着自己那草率又任性的决定。 就算她真正爱的是顾前又能怎么样?顾前已经死了!再也不能给她幸福了,他可以代替顾前去爱她的! 可他做了什么?因为那无聊的男人的自尊,他推开了她,一走了之! 他推开的还有他们的孩子! 孩子胎死腹中…… 她再也不能怀孕了。 医生见百里云川居然落泪了,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同情。 看得出他对那个女孩子用情很深,希望他们都能跨过这道坎。 末了,医生将一个带血的真空袋交给他:“这是从她胸口取出来的子弹,可能交给您来处理会好一些……” 百里云川接过那颗染血的子弹,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手术后,纪暖被送到病房,外面严加看守。 百里云川坐在床边,握着她瘦到只剩一层皮的手。 这双手又瘦又小,毫无一点力道的任他摆弄着。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握紧了武器,让她在外面那充满魑魅魍魉的世界里活到现在。 他对不起她,罪该万死。 要是没有给她幸福的觉悟,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拥抱她的资格。 纪暖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毫无知觉的睡在病床上,借助呼吸机延续着生命,好不容易长长的头发因为要引出脑部瘀血,又被剃掉一块,青白的头皮上缝着针,手臂上,脖子上,都裹着绷带,整个人都像个支离破碎、好不容易才拼到一起的洋娃娃。 他低下头,颤抖的轻吻她的手。 明明受伤的是她,他却感到了无处不在的疼,痛彻骨髓,深入心扉。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不多时,纪暖随身的东西也送了过来,她身上并没带什么东西,也就一个用旧的发圈,一把空的刀鞘,一个链子断了的钻石扣,还有那条她从未离身的蓝手帕。 手帕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上面又是血又是泥,但百里云川一眼就看出,这是那蓝的东西。 他把这些东西放进抽屉,然后起身出门,叫来海涵,让他去调查那颗子弹的来历。 那不是普通的军用子弹,而是特制的手枪子弹。 子弹当胸击中,说明这不是误伤,而是有预谋的杀害。 凶手是谁,答案呼之欲出,他甚至知道华都那场浩劫是谁在背后捣鬼,但他需要证据,足以将那人定罪的绝对证据! 之前去往华都,一方面是护送那蓝,另一方面,他也要调查丧尸病毒的扩散原因,后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离开华都,没想到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为了一己私欲,居然会牺牲掉整个华都! 如今,罪魁祸首依旧堂而皇之的留在章西接受保护,恬不知耻的享受着舒适的生活,但是很快,他就要揪出那只老狐狸的尾巴,让他变成丧家犬,接受应有的审判! 海涵接了子弹之后,担忧的看着他:“云哥,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兄弟们看守,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我留在这儿,她醒来后就能看到我。” “……好吧,你可一定要好好休息啊,明天总司令可能会召开会议,你这种状态是不适合出席的。” “嗯,去做事吧。” “是。” 海涵敬了个军礼离开了,百里云川折回来,依旧守在纪暖床前。 他再也不会留下她一个人了。 九井水当晚就见了百里总司令,将丧尸病毒引发的这场混乱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 这位固守疆土、铁面无私的铁娘子是见过世面的人物,她虽然对九井水的研究相当愤怒,但也理智的知道,如今能阻止这场瘟疫的只有九井水了。 她当即接受了九井水的说法,调出北省科学院最优秀的人才组成研究小组来支援,并在次日召开秘密会议,组建调查组,要将那个推动病毒扩散的黑手揪出来。 百里云川得到了任命,去调查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组织潘多拉,据九井水所言,组织在华夏建设了北半球驻地,驻地里不仅有潘多拉的执政官,还有华夏内部的奸细名单。 离开了总指挥部以后,百里云川直奔医院。 309 倾诉(加更) () 直到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这是百里云川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失而复得以后,他变得更加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他急匆匆的赶向纪暖的病房,医生刚给她检查过身体,她的状况还算稳定,各项数据都在正常值内,但不知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 病房外,主治医生给云川解释:“我想可能是精神的原因,一些重大事故的幸存者在获救以后,会本能的选择逃避这段经历,大概这段遭遇对病人来说打击过重,她有可能通过沉睡来逃避。”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就难说了,如果明天之前不能醒过来就危险了,我们会采取一些强制措施刺激她苏醒,但现在还有时间,可以给她点信心,再等一等。” “好。” 百里云川回头,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着里面安然沉睡的纪暖。 打击过重…… 是因为那蓝的死,还是因为他们的孩子? 纪暖……知道他们有孩子了吗? 一想到等纪暖醒来以后就要把她的身体状况说出来,他心里就一阵阵的窒痛。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说。 可这祸事是他惹出来的,他不想让她蒙在鼓里,哪怕她会因此恨他,他也认了。 纪暖没能领教到医生的“强制措施”,因为她在黄昏的时候醒了过来。 她也算是医院的常客,一睁眼就从消毒水的味道以及身上的包扎知道自己已经获救了,只是不知道,救她的到底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她睁开眼睛,四下的张望,可眼前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开灯看看,手指刚一动弹,一个熟悉的男声就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响了起来,小心翼翼,语气惊喜:“你醒了?” 她是自己醒过来,这是不是说明,她还想活下去? 想起失去知觉前看到的画面,纪暖并没有太多意外,扭头“看”向他的位置:“云川长官。” 她很平静,平静得让百里云川感到不安。 她的眼珠在动,里面却没有一丝光泽,百里云川在她面前挥挥手,她果然看不见,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这是章西么?” “嗯。” “九井水呢?” “总司令已经将她保护起来了。” “那就好。”纪暖松了口气,“谢谢你来救我们。” 虽然她看不见,可百里云川在面对她的时候,还是有些局促。 “不用客气……你的眼睛,因为清除脑部瘀血的缘故,现在可能看不见,过几天就好了。” “嗯。” 原来不是没开灯,而是她真的看不见了。 她下意识的摸向手腕,突然一愣,百里云川知道她在找什么,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乱动:“你的手帕和钻石扣子没有丢,就放在床头。” “……谢谢。” “纪暖,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说。” 百里云川深吸一口气,将她小产以及再也不能生育的事情说了出来。 出乎意料,纪暖依旧很平静,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睛,淡淡的回道:“哦。” 她只跟云川睡过,这孩子毫无疑问是他的,只是没想到,湖玉给她吃的避孕药居然没避住,还是让她怀上了孩子。 难怪她走进江水的时候,肚子会疼的那么厉害,原来是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在抗议啊。 可她不知道,任凭肚子痛下去,然后,那孩子没能挨过低温,最终还是胎死腹中了。 对孩子的死,她没有太多感触,因为她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话说回来,就算已经知道,她当时也会下水去救哑巴的,因为她重视哑巴胜过这个孩子。 对云川言语间明显的歉意,她并不是很在意,她从没想过用这孩子要挟他怎么怎么样,也不指望云川能认这个孩子,更不觉得不能生育会有什么影响。 在病毒扩散的大半年里,她在血泪之中摸爬滚打活到现在,似乎已经走尽了一生,如今,唯一支撑她醒过来的,是心里的那把火。 她要看着病毒终结,组织灭亡,走狗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东海林,东琉璃,月升团…… 她是幸存者,从江蓝一路活到现在的幸存者,如果看不到组织的灭亡,她死也不会瞑目的。 至于那个孩子,真没什么要紧的。 百里云川看到纪暖的反应,胸口一阵阵的发疼。 她对孩子的冷淡就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对他没有感情。 他为她担惊受怕牵肠挂肚,可她…… 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忽然,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过去的他十分不屑的话。 “知道我和顾前为什么那么像吗?” 纪暖终于动容,愣愣的问道:“为什么?” 百里云川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他是我的表弟。” 纪暖愕然的“看”着他:“你……你是谁?” “我是云川,百里云川。” “……” 百里…… 百里! “你和百里总司令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亲姑姑。”床垫下陷,他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牵起了纪暖的手,问道,“顾前可以,我就不行么?” 纪暖受惊的想要挣开手,云川抓得更紧,整个人都倾身下来,就算看不见,她也能感受到那股威压。 她慌了:“放开我……放开我!” 她的声音因为隔着氧气罩,听起来有些飘渺,云川紧紧的攥着她的手,不甘心的问道:“为什么慌?心里爱着顾前,却又跟我睡过,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么?” “你早就知道了……可你还是……”纪暖颤抖的摇头,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混蛋!” “你不也没有拒绝么?放心好了,只要你不说,这里没人知道你跟顾前的关系。”百里云川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既然你怀过我的孩子,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纪暖一改之前的柔弱,猛地起身,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他身上扔,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滚!滚啊!咳咳……混蛋……咳咳……你混蛋……” 她是真的动了怒,连氧气罩都扯掉了,只是刚刚叫了两声就没了力气,瘫坐在床沿上,攥着拳头无力的哭泣。 310 探病(加更) () 纪暖这场声嘶力竭的哭闹,换来了进icu的下场。 她没有想到,命运会这么可笑。 明明只是想跟这个类似顾前的人寻求温暖和安慰,世界却这么小,让她找到了顾前的表哥。 百里云川,百里家嫡长子的独生儿子,自小长在百里春眠的手下,年纪刚到就跟家人一样参了军,与顾前同龄,比他年长几个月。 这对表兄弟是百里家仅存的孩子,他们的父母是亲兄妹,都是军人,英年早逝,两个小孩子敏感而早熟,自小感情就好,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长大。 但百里家的继承者只能有一个,顾前就主动离开北省,进入了南省的海军,而百里云川作为下一任继承者留在北省接受训练,为陆军效力。 两兄弟自打分开就没有再见过面,没想到,再一次有交集居然是因为她…… 早知道百里云川和顾前是这样的关系,打死她,她也不会接近云川半步。 现在的情况算什么…… 她和未婚夫的哥哥! 把纪暖气进了icu后,百里云川也很自责。 他不知道,男人的嫉妒也会这么可怕。他只想让她多一点回应,想让她看着他,没想到却招来这样的后果。 她竟然那么在乎顾前。 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正想说云川几句,让他不要刺激病人,但是看到他眼眶上被药瓶砸出一块泛紫的淤青,他张了张嘴,出口的话变成了:“云川中校,要不您去擦点药吧。” 百里云川回神,抬手摸摸伤处:“很严重吗?” “……挺严重的。” 半只眼眶都肿起来了,都破相了,可见砸他的那个病人下了多大的劲儿。 百里云川却自嘲一声:“算了,我应得的。” “额……” 这就是所谓的打是情骂是爱么? 当事人都表示没事,他一个医生总不能拖着人家去敷药,只能汇报一下纪暖的情况,然后很委婉的告诉百里云川,不要再刺激纪暖了。 把刚做完手术的重症病人气得从床上跳起来,也真是做的有点过分了。 纪暖在里面还没有醒过来,百里云川站在门外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力。 因为他的那番话,纪暖大概更讨厌他了。 可是他真的没想气她的。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走进她的心里呢? 不多时,海涵来叫他,他看看时间,又叫湖玉过来看着,总算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海涵见他脸上挂了彩,心道大概是纪暖干的,忍不住说道:“云哥,今天总司令也问起了纪暖的事,她明天会空出十分钟行程来看看纪暖。” “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额……就是纪暖小姐和顾前少爷的事情……她大概……略有耳闻吧……” 略有耳闻? 那就是都知道了,到底是谁告诉她的? 知道的真不是时候。 姑妈虽然开明,但极重伦理,纪暖是顾前的未婚妻,现在又跟自己牵扯不清,还未婚先孕…… 她在姑妈心中的印象分肯定会大打折扣,到时候要娶她进门就比较困难了。 海涵见他皱眉,问道:“云哥,你打算怎么办啊?” “我会跟总司令解释的。” “那你是真的打算跟纪暖小姐在一起么?” “……专心开你的车吧。” “哦。” 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看来云哥心里也很矛盾啊。 调查组已经组成,接下来就是任务分派以及搜集证据,纪暖体内的子弹以及九井水提供的视频只能作为辅助,证明东海林家有反叛的嫌疑,并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 决定性的证据就是潘多拉组织的那份潜入人员名单,也即是内奸名单。 只要拿到那份名单,子弹和视频都能派上用场,给东海林那只老狗致命一击! 他不会让纪暖的辛苦和所受的痛苦白费的。 东家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他要让东家十倍百倍的来偿还! 然而目前,他们对这个名为潘多拉的组织所知甚少,若不是九井水提供信息,他们还不知要走多少弯路才能将这个科学组织与这场灾难联系起来。 东西南三省的基础设施已经完瘫痪,潘多拉组织的北半球根据地不大可能建在这些地方,一旦在无人区出现通信痕迹,立刻就会被捕捉到,组织不可能冒这样的风险。要想把一滴水藏起来,最好的方法是将它放进大海 这个根据地,极有可能,就藏在北省! 华都沦陷后,高官富商和难民一股脑的涌入,北省的通信系统人满为患,时常崩溃,这个组织极有可能,就藏身在这大混乱之中。 就连内部人员也是不能完相信的,为了迷惑试听,百里云川在东西南三省也派出了调查组,总之,必须在这个组织有所察觉之前抓到它的马脚。 百里云川在外忙碌,也有点借着忙来躲纪暖的意思,把她气成那样,他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看到他这张脸。 纪暖在医院里养病,次日,她刚刚在icu醒来,就听医生说百里总司令亲自来探望她,人已经在门外了。 百里总司令,也就是百里云川的姑妈了吧。 纪暖点头,同意跟她见面。 也不知是不是气血上头,她眼睛居然看得见了…… 医生刚出去不久,一个身量笔挺、步伐干脆的女人就走进来。 女人穿着一身无菌服,可以看出里面还穿着军装,虽然戴着口罩,可那双眼睛却跟顾前以及百里云川如出一辙 真是漆黑又明亮的眼睛,正直又坚定。 这就是百里家的铁娘子,百里春眠了。 她眼角的细纹出卖了她的年纪,可她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年轻有生气。 “纪暖小姐,我是北区部队的总司令百里春眠,冒昧打扰,还请不要见怪。” 连说话也是这么有礼貌,没有一点身为人上人的自负骄傲。 “您太客气了,请坐……” 不是纪暖不想跟人好好问候,而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昨天的百里云川真的差点把她给活活气死。 百里春眠在一旁坐下,将她打量一番,然后切入正题:“关于你的事情,我已经从九井研究员的口中听说了,我有个提议,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请说吧。” 百里春眠正色道:“我希望你可以加入北区特别部队,为幸存的人们效力。” 311 养病 () 纪暖万没想到,这位手握重兵的总司令大人一开口就提出这样的要求。 简直太给她脸了。 她还以为总司令是过来质问她和顾前以及百里云川之间的混乱关系的。 见到纪暖睁大眼睛不说话,百里春眠轻笑一声,说道:“这个提议太勉强了吗?” “不不……咳……”纪暖缓了口气,点头,“我很愿意!只是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您也看见了,进入特别部队的话……我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我相信我的选择,你有过人之处,一定可以为部队很好的效力。” “……谢谢您。” 这样直白的表扬,也是军人的做作风吗? 被肯定了,总觉得…… 好开心。 就像听到了那蓝的那句“你很勇敢”,当初她义无反顾的剪去长发要加入军队,大概……也是因为这句话吧? 想要变得更加勇敢,想要跟他并肩作战,想要跟他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在百里春眠面前,纪暖尽量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不让总司令觉得她小家子气。 见纪暖点了头,百里春眠继续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去建福区养伤吧,云川也住在那里,他是特别部队的队长,你们之前应该见过面,可以多交流交流。” “……哎?” 百里春眠雷厉风行,起身拍拍手,立刻就有几个军人进来,在医生的指示下,把纪暖连人带床的推走了。 纪暖一脸懵逼的被推上救护车: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去建福区养伤?为什么要跟百里云川多交流?来个谁都行,跟她说清楚啊喂! 百里春眠刚把纪暖带走,消息就通过湖玉传到云川耳中了。 百里云川刚坐上开往难民区的车,收到消息就是一怔。 建福区是章西军属区,他外出回来也住在这里,百里家就在建福区中心,姑妈不仅邀请纪暖加入特别部队,还把她带到这个地方 究竟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任务换河曲开车,他善解人意的问道:“云哥,要不等会儿再走?从医院到这里很快的。” “……先执行任务,走。” 河曲“嘘”的吹了一声口哨:“剪不断,理还乱,是……哎呀!” 云川收回手,淡漠的看着他:“就你话多。” 河曲虽然挨了一下,心里却是亮堂堂的。 连总司令都出手相助了,这两个人,有戏! 虽说现在的世道,军人的地位大大提高,但建福区作为军属区,并没有特别到哪里去,就是一大片民居,越往里面走,戒备越森严,建筑也渐渐变得高级,最后,救护车停在了一座窗明几净的小医院前,车上的军人推着她往里面走去。 百里总司令并未跟过来,半路就回总指挥部了,有湖玉跟车,纪暖心里还稍微有点底。 军人们把她安置在一间小病房,然后就敬了个礼,出去了。 湖玉在外跟人交谈,纪暖躺在床上,看医生走进来给她调整身上的管子和仪器。 现在算是…… 静养么? 不得不说,这里比外面的大医院要安静很多,像后者走廊上的那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各种病危的叫喊,这里都没有。 安静得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湖玉弄清状况后走进来,看到纪暖还醒着,她说道:“这里是军属专用的小医院,在这儿养病很不错。” “嗯,谢谢你们……” 湖玉看着她消瘦憔悴的脸,内心也是自责的。 她只比纪暖早走半个小时,然后在飞机上听到了丧尸围城的消息。 丧尸太多了,她乘坐的又是民航,上面的平民居多,谁也不肯回去送死,而她作为一个军人,也有义务保护这些人,所以,她就随飞机回了章西。 之后,华都城破,纪暖失踪,云川在机场里疯了一样的找她。 当时,湖玉心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纪暖可以死在华都就好了。 这样一来,百里云川依旧是过去他们那个稳重自持、清心寡欲的长官,不用为了一个女人,变得一点都不像他。 可是,那样的他就是最好的吗? 和纪暖相遇之后,他那张淡漠的脸有了窃喜的表情,生气的表情,紧张的表情,还有崩溃的表情,有了这些表情,他才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变得有了人情味,不再像过去那样,整天规行矩步,活得像个死掉的榜样。 是纪暖让他改变的,虽然目前看来,纪暖对他的感情,不比他对她的十分之一。 “湖医生,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 “可以……给我一张顾前的照片么?” “……” “要是不可以……就算了……” 顾前连一件遗物都没有留给她,本以为那支枪是他塞进她背包里的,没想到是那蓝给她的。 她至少想拥有一张他的照片。 湖玉是真的很纠结:到底给不给啊? 有了。 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没有允许,我也是不能进入百里家的,这件事你可以和云川长官商量。” 纪暖一下子就沮丧起来:“……我知道了。” 他们刚刚吵过架,她还砸了他,他肯定不想见到她。 “云川长官出去执行任务了,傍晚就会回来。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着,她转身就走了。 纪暖疲惫的吸了口氧气,慢慢闭上眼睛。 该来的总是会来,躲是躲不过的。 小医院很安静,适合睡觉,纪暖前一刻还心事重重的想事情,下一刻就沉沉的睡去了。 湖玉站在门外,暗暗握拳。 机会已经创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了啊长官! 傍晚时分,百里云川回来了。 难民区的排查工作很艰难,因为生活水平和过去天差地别,难民对军人的意见很大,一点都不配合,要不是看他们配了枪,估计都要扑上来群殴了。 工作虽然艰辛,可一进入建福区,他就困倦无了。 纪暖就在这里,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见到她。 河曲被几个小孩子砸了一脸煤灰,手上也擦了几道口子,但依旧挡不住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他扬起灰头土脸,假装正经的问道:“云哥,是先回家,还是先去医院?要不咱们去医院吧,我手背受伤了,想去包扎一下,你的眼眶也得上药啊。” 百里云川看着窗外,假装随意的说道:“那就去医院吧。” 312 照片 () 来到医院之后,百里云川果然径直往纪暖住的病房走。 纪暖已经醒了,刚进过食,她身体虚弱,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鼻饲灌流食。 鼻饲要把胃管通过鼻腔送到胃里,再通过胃管往胃里打食物,其痛苦和煎熬可想而知。插胃管的时候,纪暖拒绝过,可医生说如果她不摄入足够的食物和营养,身体是无法复原的。 把她带到这里是百里总司令的意思,她不想给人添麻烦,只能同意了。 但是,像实验小白鼠一样毫无尊严的被灌胃,她的心情绝对称不上美妙。 百里云川就是在她心情最差的时候进门的。 看到她躺在床上插着胃管,脸上还有隐约的泪痕,百里云川一怔,连忙走过去。 看到那双眼睛,纪暖就知道是他,她不耐烦的别开脸,看都不想看到他。 “你眼睛好了?”云川站在床边,想握住她的手,又不敢,只能尴尬的握着手指,“这样很不舒服吧?” 纪暖还是不理他。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不舒服吧? 百里云川吸了口气,想伸手过去给她擦擦脸上的泪,纪暖本来想躲开,但突然想起他的用处,只能忍耐着,闭上眼睛。 她没有拒绝…… 百里云川有点高兴,小心翼翼的给她擦了脸,然后坐在一旁,想跟她说说话。 可凳子还没坐热,纪暖就扭过头,用一副有求于人的表情看着他:“可不可以……给我一张……顾前的照片……” 触碰过她眼泪的指尖一下子就凉了。 百里云川的表情僵了僵,明白了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可笑。 她只是有事情要拜托他,才会忍受他的触碰,并不是愿意接受他了。 “……好,我给你带来。”他听到自己很平静的说,“还有什么想要的?” 纪暖怏怏的摇头,眼睛也闭上了:“没有了。” 百里云川坐不下去,起身走了。 河曲刚洗出一张小白脸,一走出来就看到云川脸色僵硬的往外走,他一愣,赶紧追上去:“云哥?云哥!现在就走么?” “嗯。” “小白兔……不是,小纪她赶你了?” 云川忽然站住,从他身上摸走车钥匙,然后把他丢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河曲站在原地一脸懵逼:“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这闭门羹吃得也太快了吧?不烫嘴么? 今日份儿的任务已经完成,河曲车钥匙被拿走,只好暂时待在医院里搽药包扎。难民区的人们怨气不小,一路推推搡搡的走过来,他没少挨捶,腿和胳膊到处青紫斑驳。 云哥是挡在最前面的,肯定受伤更重,他怎么就这么急匆匆的走了呢? 处理好伤口之后,河曲走出来,正好撞见湖玉。 “嘿,湖玉,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湖玉前后一看,问道:“长官呢?” “见了小白兔以后,僵着脸走了。” “额。” 肯定是纪暖跟他说想要照片的事了吧? 生气也是正常的。 看到湖玉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河曲凑上去:“哎哎,湖玉姐姐,你说他们两个到底在玩什么?你提点提点我行不?” “那好,等会儿你请客。” “么问题!走你!” 食物不经嘴巴直接灌到胃里,这种体验真是糟糕透顶,刚灌进去的米汤在她胃里消化,纪暖闭上眼睛攥紧拳头,有种想要呕吐和尖叫的感觉。 好难受…… 不仅胃管,她因为不能下床,还插了尿管,不多时,她听到了尿被导入夜壶的声音,眼泪再度涌了出来。 真想…… 痛痛快快的死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重症病人宁愿死在家里的床上,也不想浑身插满管子死在医院。 这样毫无**的照顾,简直是把人最后的自尊心和羞耻心都摊在台面上,跟赤身**的公开处刑没什么两样。 她一哭,心肺指数又往上升,医生和护士涌进来忙碌一通,告诉她不要哭,要控制情绪,云云。 他们越说,纪暖的眼泪流的越凶,最后直接泪崩了:“拔掉管子……拔掉……我……我不要……” 她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她也不管百里总司令是何方神圣了…… 她已经受不了了! 她抬手想要扯掉管子,护士们赶紧按住她,但纪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心肺监测仪也滴滴的响起了警报。 “准备注射镇定剂,按住她的手!”医生拿出针管,吸了药就要往她身上打。 纪暖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近,在床上拼命的摇头哭喊,力气根本就不像重症病人,简直就像回光返照:“放……放开我!呜呜……救……救我……爸爸……呜呜……妈妈……” 就在针管扎进她手臂的瞬间,百里云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医生手一抖,针管掉在地上。 百里云川走路带风,大踏步的走进来,一把推开他们,看着才一会儿不见就哭成泪人的纪暖。 纪暖的情绪正激动,见到他阻止了医生和护士,直接将他当成了保护神,像个孩子一样向他伸出两手,哭着寻求保护。 他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走过去将纪她抱在怀里。 感受到他坚实的臂膀,纪暖颤巍巍的抓紧了他的衣袖,哭的不能自己。 虽然她哭的厉害,监测仪的指数却是渐渐的下降,警报也停了,医生松了口气,试试探探的解释道:“云川中校,这管子我们是征求了她的意见之后才插上去的,谁知道……” “不用说了,你们先走吧,有事我会叫你们。” “……是。” 医生护士们识趣的退下了。 百里云川紧紧的抱着她,一下下的轻抚她的后背,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别怕了,他们都走了……有我在呢……” “……” 纪暖闷在他怀里不说话,房间里除了她的抽泣和仪器的运行声响,不多时,又多了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百里云川明显感觉怀里的人一僵。 他也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在纪暖松开手出声赶他走之前,他咳嗽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你不是想要顾前的照片么?我把家里的相册带来了。” 纪暖愣愣的看着那本相册。 云川扯了张纸巾给她擦去脸上的眼泪,以指作梳理好了她的长发,然后让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倚在自己怀里,主动打开了相册:“现在,我陪你一起看吧。” 313 拔管(加更) () 百里云川的这一举动堪称睿智。 虽然他去拿相册的时候,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可看到纪暖那么珍惜的翻照片,他就无言的服了软。 算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还有刚才进门的时候,她不让医生护士接近,唯独对他伸出手寻求保护,这不也是一种进步吗? 感情是慢慢培养的,只要给他时间,他也可以赢得她的心。 纪暖看着照片睡着了。 她本就是重症病人,不仅贫血还小产,胸口刚动完手术,这么不管不顾的闹腾,要是搁别的病人身上早就翘辫子了,她却能看着照片安稳的睡着,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百里云川把她放回病床上,又把相册合起来放在她枕边,然后起身,走到外面找医生。 “她不想插管子,能不能给她拔掉?” 医生一听,很为难的说道:“中校,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插了管子的病人也大多很排斥那种感觉,但这也是为了他们的身体着想,如果不插胃管,单靠营养针那点营养是不够用的。” “她可以咀嚼,也可以吞咽。” “可是……” “下面的管子也不用插了,换成……咳,纸尿裤。” “哎,她现在还不能下床……” “我会照顾她的。” 医生张大了嘴。 ex他没有听错吧?! 百里家族的继承人、高高在上的云川中校 居然要在这里照顾病人? “您的工作没问题吗?” 百里云川忽然感觉这个医生很嗦,微微皱眉道:“我不在的时候,会另外派人来照顾,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没……没问题……” 医院也是为了工作效率才会给纪暖插管子的,既然中校不怕麻烦,愿意亲自照顾她,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爱情真伟大。 纪暖睡得还算安稳,坚实的臂膀和顾前的照片都让她放松了,醒过来后,她惊讶的发现胃管和尿管都不见了,什么时候拔的她都不知道。 再看向一旁,病房也变了,不再是icu,而是换成了普通的加护病房。 她正傻愣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百里云川就推门走进来。 他穿着白衬衫,军装裤,似乎是刚刚洗漱过,头发和脸都是微湿,一脸清爽的样子。 他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手臂上还搭着一条白毛巾,径直走到床边放下来,然后微微歪着头,一脸平静的对纪暖说道:“早上好。” “……” 纪暖摸不清状况,愣愣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展开? 百里云川拧了拧毛巾,很自然的给她擦脸擦手,纪暖想躲,云川握起她的手,一边擦一边解释:“拔了管子以后,你需要人照顾,医院人手不足,所以我来帮忙。” “不……”纪暖本能的推他。 她一点都不想接受这个人的照顾,她不想欠他什么,也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不要推开我。”云川很平静的说,“你想插管子吗?” 一想到昨天那种状态,纪暖一下子就蔫了。 她的窘态丑态已经被这个人看到了,昨天她崩溃大哭,还对这个人伸手求助…… 事到如今,她悲愤欲绝,只能躺着装死。 见她闭着眼睛不吭声了,百里云川唇角微微一勾。 明明还是个小女孩,偏要装作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露馅就装死。 真是…… 让他又怜又爱。 纪暖在章西没有熟人,找不到可以拜托的人,只能任凭百里云川给她擦擦洗洗,眼看他又端来了早饭要喂她,她受不了了,别开脸:“你不是……要工作吗……不……不用管我……” “河曲和海涵先过去了,陪你吃过饭再去也不迟。”他摇高病床,让她坐起来,然后用手背试了试粥碗的温度,坐在一旁举勺喂她,“来,张嘴了。” 纪暖定定的看着他,最后吐出一句话:“你温柔的……让人……好恶心啊……” “……”百里云川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好在吐槽之后,她终于肯张嘴吃饭了。 她吃的很慢,咀嚼很费工夫,吞咽也困难,半个小时才吃了小半碗。百里云川耐心喂她,最后纪暖皱着眉,费力的摇头:“不吃了……” 百里云川给她擦擦嘴巴,又问:“想不想上厕所?” 纪暖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不……不想!” “我要到傍晚才回来,你想吃什么跟我说。” “没有……!” “好吧。” 时间也确实不早了,百里云川把床摇回去,又风卷残云的将剩下的早饭吃掉,跟她道别之后,就端着碗筷离开了。 纪暖听到他确实走了,这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不解的看向门口。 他这是在干嘛? 讨好她吗? 这样一个男人,家世好,前途好,为什么愿意放下身段来照顾她? 因为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吗? 如果是这样,那大可不必,她不会用这种事绑着他的。 昨天她的确是向他伸出手求助,那也只是她情绪崩溃后不知所措的表现而已,她对百里云川并不是依赖,绝对不是。 但是…… 她真的好想去厕所啊! 刚才百里云川问的时候她就想去了,只是她的自尊不允许她那么做。 她硬撑着想要起身,吭哧半天也没起来,湖玉正好进来,看到她脸红脖子粗的要起身,赶紧过去扶着她:“你在干嘛?” “厕所……”纪暖像见到了救星,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要去厕所……” “……” 湖玉力气不小,直接将她打横抱去了厕所,纪暖非要自己解决,湖玉也没办法,只能走远几步。 里面传来一阵的声音,接着就是纪暖的一声惊叫:“呀!” 湖玉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外面敲门:“怎么?摔倒了吗?” “呜……不是……”纪暖提着裤子,带着哭腔吭叽,“我怎么会……穿着……纸尿裤?” “额……咳咳……冷静,你放心好了,纸尿裤是我给你穿的,不是中校。” “他……也知道?” “当然,是他要求医生把管子拔掉的……” 纪暖忍无可忍,坐在马桶上,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那个男人…… 混蛋啊! 她已经没脸见人了! 他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他真的好烦人啊! 314 破罐 () 自尊心已经毁灭干净,她在那个人面前再无形象可言,纪暖又羞又又生气,破罐子破摔的哭了一阵,总算方便完回病床上了。 湖玉给她盖好被子,正要离开,忽然瞥见枕边的相册,略略翻了几下,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可怜的云川中校,这回算是被纪暖给绑定了,她从没见过他对谁妥协到这个地步。 刚刚下车的百里云川:“阿嚏!” 海涵在旁问道:“云哥,感冒了吗?” 百里云川揉揉鼻子,一本正经的说:“大概有人在想我。” 海涵与河曲瞪大眼睛看着他,心里同时惊呼:不!可!能! 把纪暖安排到建福区之后,百里总司令也不见人影,不过时不时派人送来一些补品慰问,看来总司令虽然忙,对她也算挺上心的。 然而,总司令只字不提她和百里云川以及顾前之间的事情。 纪暖才不会傻到以为这位长辈不知情,大概等她身体好了以后,就会一起来算个总账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纪暖头都大了。 她错了,真的错了,真不该乱搞男女关系。 平静下来之后,另一个问题又浮上来:自己的黑历史,这位长辈知道多少? 总司令知道她有精神病么?知道她在锦郗害死了那么多人么?知道她在路上打劫平民么? 能够进入军队的人首先思想行为要端正,因为军人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军队和国家,就像那蓝,顾前还有陈稳、窦斌那样的,他们绝对忠诚,英勇无畏,各有所长,就像保护神一样。 像她这样的人…… 她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军队,但她却厚颜无耻的接受了总司令的邀请,要成为特别部队的一员。 真的……脸皮太厚了。 然而,即使是她,也想拥有这种殊荣。 没能进入那蓝组建的十人队,一直是她的遗憾。 想到那蓝,就不可避免的想起过去,想起顾前,然后又想起了和他面容相视的百里云川。 那个家伙真的很反常,要是搁在以前,他是绝不会做出早上那种事的。 果然是因为那个孩子吧…… 还是应该跟他说明白。 百里云川一结束工作,立马就要开车走,河曲见状忍不住提醒:“云哥,今天是周五,晚上你要回家跟总司令一起吃晚饭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先去医院。” 他想照顾纪暖吃了饭,再回家见姑妈。 看到他开着车头也不回的跑了,海涵无奈摊手:“云哥好顾家啊。” 河曲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别看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哦。” 百里云川马不停蹄的来到医院,正好到了晚饭时间。他洗漱一番,端着晚饭走进纪暖的病房,正好看见她侧身躺着翻相册。 纪暖还以为是护士,抬头看过去,一见到是他,下意识的就把相册给合上了。 百里云川神色如常的走过去,权当没看见:“我回来了,肚子饿了吧?” “……为什么……还是你?” 还是你? “医院人手不足。” “你的工作呢?” “做完了。” 他放下东西把床摇起来,纪暖咬咬嘴唇,把酝酿一天的话告诉他:“如果你这样……是因为对那个孩子愧疚,那大可不必……孩子没了就没了,我没怪你……” 心脏蓦地紧缩,他抬头看着纪暖。 纪暖也看着他,认认真真的说道:“你是长官,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吧……” “你是在……赶我走么?” “我只是告诉你,你不欠我什么……不用这么对我……” 纪暖别开脸,不看他。 看到她那副想跟他撇的一干二净的样子,百里云川有种窒息感。 她就这么不待见他么? 他真的很想问,如果是那蓝或顾前这么照顾她,她也会这么跟他们说么? 但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没有资格。 本来就是他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她没把他赶出门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她会愉快的跟他谈笑风生吗? 他压下心头的失落,对她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意:“反正也是顺路。” 在纪暖开口让他离开之前,他抢先一步说道:“还是先吃饭吧,天冷,饭要凉了。” 顺路?信他才有鬼。 勺子都喂到她嘴边了,她撇开脸,皱眉道:“我不想吃……你走吧。” “我只是帮护士照顾你,没有别的意思。” “我说过了我不想吃。”纪暖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脑袋。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过分,可为了斩断这段孽缘,她除了狠心,没有别的办法。 他不该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她也不想一错再错。 瓷勺落回碗里,他的声音很轻:“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来。” 这家伙…… 纪暖忍无可忍,掀开被子:“看到你就没有胃口了!你离我远一点……咳咳……” 她一用力就牵扯到伤口,百里云川从没被人骂的这么难听,但见她捂着胸口咳嗽,立马就扶着她:“不要激动,对身体不好……” “走开啊!我不想看到你!”纪暖挣出手,指着门口,“出去……出去!” “好,好,我出去,我这就走,你不要再生气了,好好吃饭。” 她气成这个样子,他也没办法继续留下,如果再跟上回一样把她气出个好歹,他就真没法再见她了。 他走出门,迎面撞见湖玉。湖玉见他灰头土脸的,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心情不好,拜托你照顾她吃饭吧。” “好的,长官。” “这并不是你职责之内的事情,抱歉了……” “您太客气了。” 看到他转身离开,湖玉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来是吃了闭门羹啊……难怪这么可怜。 百里云川走后,湖玉进门,还没开口,纪暖就愤怒的瞪过来:“我不是叫你出去了吗?唔……对不起,我以为……” 看到她对长官居然像对狗一样呼呼喝喝,湖玉嘴角一抽:“……长官刚才走了,让我照顾你吃饭,不过我看你挺有精神的啊。” “对……对不起……我也是……” “算了,我也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事,但长官毕竟是长官,以后你还要在他手下做事,别弄得太难看了。” “嗯……” 纪暖被湖玉抽过耳光,本能的有点怕她,这时候也不再闹腾,自己拿起勺子吃饭。 看到她手颤抖的几乎拿不起勺子,湖玉坐过去接了勺子:“别逞强了,我喂你。” 315 晚饭 () 湖玉不理解纪暖为什么拒绝百里云川。 纪暖也不理解百里云川为什么要缠她。 她不信他是动了真情,以为他只是想负责任。 再次吃了闭门羹,百里云川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的开车往家走,到了家门口,勤务兵已经等候在外,悄声提醒:“总司令已经回来了。” 云川一听,打起精神,下车往家里走。 百里家不比纳兰家豪奢,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住着位高权重的首长,乍看只是一栋颇有年代的小洋楼而已,但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大有来头的。 百里家是簪缨世家,若要往上细细追溯,各个朝代都能看到百里一族活跃的身影,只是到了近代以后,连逢战乱,家族中英才早逝,人丁凋零,到了建国初期,偌大的家族只剩百里云川的祖父百里清河这一支。 百里清河发妻早逝,留下一儿三女,儿女子孙都参军,相继牺牲,直至现在,这个小洋楼里就只住着百里春眠这一个当家,以及百里云川这个真正的独苗苗了。 每周五晚是姑侄俩固定的会面用餐时间,两人因为任务,晚饭时常拖到很晚,这回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就开饭。 小洋楼里是中式布置,姑侄俩在方桌两端落座,默然无声的吃了晚饭,勤务兵来收拾走碗筷,百里春眠擦擦嘴巴,吸了口气,两手在桌上一扣,百里云川就知道,姑妈要切入正题了。 “云川。” “是。” “你和纪暖那孩子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是。” “作为一名军人,百里家的继承人,居然会不经大脑做出那样的事,真是荒唐至极。” “对不起。” “纪暖是顾前的未婚妻,你知不知道?” 百里云川微微攥拳:“他们没有订婚,就不算。”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百里春眠将一张纸甩到他跟前。 云川将纸拿起来,还未看到具体内容,就被上面的“恋爱申请报告”六个大字给震了一下。 这东西该不会是…… 再往下看,不出所料。 果真是顾前写的恋爱报告。 这不是打印机打出的报告表格,而是顾前一笔一划在白纸上写出的申请。 看到表弟那熟悉的字迹写出“纪暖”的名字时,他攥紧这张因为沾了血而变得皱巴巴的纸,连说话都变得艰涩起来:“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清除部队去南云料理战士们的后事,有人在顾前贴身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报告,作为遗物送回了总指挥部。”百里春眠冷漠的看着他,“虽然我把它截了下来,可你真觉得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云川,枉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行事慎重、知道分寸的孩子,可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她是顾前喜欢的人,你怎么能对她下手!” “……” 若是放在平时,百里云川只有低头认错的份儿,可是想起那时的纪暖,他抬头直视着姑妈,不肯妥协:“那又怎样?顾前已经死了,不能再照顾她,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知道是我!” “住口!”百里春眠怒喝,“她有精神病史,又刚刚失去顾前,你那么做就是趁虚而入,卑鄙无耻!” “……” 趁虚而入,卑鄙无耻。 连姑妈都这么认为。 纪暖知道他和顾前关系后,气得都从床上跳起来,原来,她也是后悔的。 难怪,就算失去了孩子、再也不能怀孕,她也不稀罕他对她负责任。 因为她喜欢的是顾前,想跟他百里云川彻底划清界线,一点都不让他接近。 看到他那样,百里春眠也当他清醒过来了,遂拿回恋爱报告书,冷冷的说道:“这次事件我就当你们是一时糊涂,你给我记住,就算顾前死了,纪暖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你表弟的女朋友!为了不让死去的顾前蒙羞,你以后必须跟纪暖保持距离!” “……我做不到!” 百里春眠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我做不到跟她保持距离!”云川看着姑妈,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抱她,的确是趁虚而入,但不是一时糊涂,我是真的喜欢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纪暖怀过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不管她。” 百里春眠冷漠的提醒:“可即使变成这样,她也根本不稀罕你的照顾。” “……” 这话说的,这不揭他的短吗?还怎么往下聊天? 把侄子怼的哑口无言之后,百里春眠语气稍缓:“我知道你放不下她,所以邀请她加入了特别部队,让你收收心。” 百里云川皱眉:“如果您是抱着这种想法让她加入,她是不会接受的!” “别以为我是徇私,她本身也有进入特别部队的资格,再说,北区部队里只有特别部队成员的出身复杂,把她放在那里,才不会有人抓着她的过去做文章。” 百里云川微怔:“您……” 没想到姑妈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而且,姑妈亲自邀请,比他开口邀请,可信度和份量都重多了,纪暖肯定会答应。 这时,百里春眠又语重心长的说道:“云川,百里家族的下一代只剩下你一个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放过纪暖,去找其他健康的女孩子不行么?”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再往下也不会有什么新鲜话题,看到姑妈那殷切的神情,百里云川无力再与她争辩,又不肯妥协,只能抿着唇,沉默以对。 百里春眠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不服气。 这个侄子自小长在她身边,她知道这孩子心气儿高,性子冷淡,平时难得有看上眼的,一旦看上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这回,他跟自己的弟弟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对他来说,也是很煎熬的吧? 她不想责怪纪暖,因为这不是纪暖的错,她做错了什么?爱上顾前,却又怀了云川的孩子么? 她知道云川是趁虚而入,纪暖作为一个女人,在那种痛苦的时候拒绝一个人的温暖是很难的。 所以,她只能敲打云川,让他不要再去招惹纪暖。 316 依靠 () 纪暖以为,自己对百里云川说了那么重的话之后,稍微有点自尊心的人都不会再来讨嫌,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又见到了他。 “早上好,纪暖。”他端着早餐进来,熟门熟路的坐在床边,那张与顾前相似的脸上露出了与之前相似的笑意,“听医生说你恢复的不错,我就叫人在早餐里多加了配菜,味道不会像之前那么寡淡了。” 他摇起床,见纪暖愣愣的看着他,伸手拂去她睡乱的头发,邀功似的展示藏在口袋里的果汁软糖:“这是瞒着护士带进来的,一天只能舔一下。” “……为什么……还要过来?”纪暖推开他的手,攥紧了被子,“我不是说过……不用你负责任的吗……” “可是我想照顾你。” “不需要!这里……用不着你……有湖医生……” 说起来,湖玉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 百里云川一本正经的解释:“我已经说过了吧,医院人手不足,湖玉也外出执行任务了,她是军医,很多地方要用到她。” 实际上湖玉是被他支走了。 眼看他又要把勺子伸过来,纪暖别开脸:“我不想吃……你走开……” “如果不吃的话,就只能挨饿了。” “不关你事……” 她撇开脸咬紧牙关,就是不配合,百里云川也不能强迫喂饭,只好放下勺子,放缓声音问道:“要去洗手间吗?” 纪暖的脸都红透了。 这些天都是输液,每天几大瓶连着输,每次都叫人帮忙去厕所是很麻烦的,她只能噙着泪用纸尿裤,湖玉昨天帮她换了两次,湖玉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又羞又,连哭两回。 谁知道这个男人居然一脸淡定的问她这种事,要是能下床,她真想把他踹个仰倒! “不想去!” 看她眼眶红红的,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百里云川怕自己再把她气出个三长两短,只好起身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你慢慢吃吧,晚上我再来看你……” 纪暖愤恨道:“不用来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被这样无礼的对待,这家伙居然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微笑着跟她道别,这跟他们刚刚认识时那种划清界线、爱搭不理的态度真是天差地别。 不过…… 他的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经过长期熏陶才能培养出的稳重不凡的气质,可以看出他在权贵之家接受了完善的精英教育,这样的气质,她在顾前和那蓝身上都看到过,就连平民出身的陈稳也没有。 陈稳一贯冷静自持,却也不能像他们那样,生来就具备身为人上人的自觉。 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从一出生就已经拉开了,所有人都在同一起跑线什么的,根本是谎言。 算了,她操这份闲心做什么?反正她也不会有孩子了,还是先去个厕所比较要紧,等到湖玉回来给她换纸尿裤,她真的会羞愤欲绝的。 确定百里云川已经离开,纪暖哆嗦着从柜子里拿出纸尿裤,硬是撑着从床上下来,扶着吊瓶架,一步一步的往洗手间挪动。 随着她的动作,撕裂的疼痛从开过刀的胸口蔓延开来。 “呼……呼……” 为了不让人看到她没用的样子,纪暖每走一步都要喘一阵子,短短十步路,她足足走了三分钟,才终于头晕眼花的坐在了马桶上,把门关起来。 不行了,真是累死爸爸了…… 见她有惊无险的自己去了洗手间,门外的百里云川总算松了口气。 她总是这么倔强,明明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女孩儿,却表现得比谁都要坚强好胜,但是很奇怪,这也是他为她心动的地方。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了,在意识到喜欢她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已经爱她爱的无法自拔了。 纪暖在里面待了好一阵子也没出来,百里云川在外面越等越紧张。 她身体状况一直不好,该不会在里面出什么事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再也坐不住了,立马推门进去,在洗手间外敲门:“纪暖!纪暖!” 里面的人声有气无力:“不……不要……” “进来”二字尚未出口,百里云川已经推开门冲进来,正好看见正坐在马桶上手忙脚乱的纪暖。 她手里还拿着刚换下来的纸尿裤,没想到他会径直闯进来,整个人都呆了一呆。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随后,她拉起湿漉漉的裤子将自己拢起来,整个人都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要看……不要看……” 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无比的羞愤和无助。 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百里云川看得心都疼了,忽然半跪在地上,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不用做到这个地步,觉得痛了也不用忍着,需要帮助就告诉我……你可以不用坚强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我绝对……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纪暖怔怔的枕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要坚强起来…… 就算没了我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可是…… 一个人活着,真的好辛苦,好辛苦…… 她已经撑不下去了啊…… 这个人真狡猾,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为什么总是要趁虚而入?她引以为傲的坚强和自尊,在这个人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她真的…… 好恨他啊…… 即使如此,她还是抱紧了他的肩膀,不顾形象的泣不成声。 纪暖在洗手间里哭到虚脱,半死不活的任凭百里云川帮她换衣服。 这样俊美又高傲的一个人,居然一脸认真的给她换湿裤子,连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就像对待一个大号婴儿,纪暖眼眶一潮,眼泪又涌了出来。 给她系好腰上的系带,百里云川一抬头,见她哭成了花猫脸,拿过毛巾给她擦擦脸,又揉揉她的头发,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来,送到病床上。 纪暖哭得身心俱疲,早就饥肠辘辘,这回百里云川要喂她,她也没有再拒绝了。 反正面子里子都没了,她也不装矜持了。 不过,今天的粥,的确比昨天的要好吃多了。 看到她鼻头红红的吃东西,百里云川想起了过去养的那只小猫,随即又将这个念头甩到脑后。 她和小猫才不一样。 317 遗产 () 百里春眠并未在纪暖面前提起过她和百里云川的事,纪暖也就不知道这位总司令是不看好他们两个的,但她又不是傻瓜。 难怪顾前和百里云川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家族的力量的确是强大的,像她这样没有身份背景的女生,这两人不管是谁,她都配不上的。 即使百里云川对她百般迁就,即使在无助的时候抱住了他,她心里也很清醒 百里云川不是她能高攀的人。 这件事,不用别人提醒,她就很自觉。 看纪暖乖乖吃了饭,百里云川总算放心的离开了医院。 他知道姑妈不支持他的恋情,可是,如果他与纪暖真的成为两情相悦的恋人,想必姑妈也不会反对的。 虽然百里家族家大业大,可他并不想为了传宗接代而结婚,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拖到这把年纪还是孤身一人了。 如果可以跟喜欢的女性在一起,没有孩子是挺遗憾,但也只是个遗憾而已,他真正在意的是能不能用自己这双臂膀,让她一生都能够快乐安康。 人海战术虽然落伍,但是有效,排查几天,江南还真从难民区的信号里拦截到一段经过加密的信号。 虽然不能确定信号是发往何处的,但在这种连基础通信设施都难以普及的情况下,还有人发出加密信号,这就很值得留意了。 江南是特别部队的电脑高手,破解密信不在话下,不多时,破译后的文字就投射到了会议室的屏幕上,百里云川抬起眼眸,看着上面的那段文字。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十枝花。” 河曲嘴角一抽:“这不是古诗么?江南,你该不会解错了吧?” 坐在电脑后的江南抬起头,电脑的闪光照亮了他的眼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却让河曲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乖乖的闭上嘴巴。 虽然这小子是江河湖海中出场最晚的一个,但却是最不能得罪的,不仅因为他除了电脑之外专攻心理学,更因为他 小肚鸡肠! 心胸狭窄! 睚眦必报! 以牙还牙! 海涵这家伙,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却是特别部队的智囊,湖玉不在,他也没了平时花痴迷弟的模样,穿一身军装笔挺的坐着,神情严肃的说道:“看来,月升团已经开始行动了。这些数字大概就是那些内奸的代号,他们潜入章西,必定是为了九井水而来。” 提起九井水,这些天她一直待在被特殊保护的研究所里,带着团队夜以继日的研究疫苗。 第一批次和第二批次的疫苗都失败了,但效果也是有的,可以将活人尸变的时间延长,如今,正在研制的第三批次是最有希望获得成功的,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自然不能被外力干扰。 “那么,河曲,你负责加强研究所的警备;江南,追查内奸下落,同时干扰对方通信。”百里云川起身,“海涵,你跟我一起行动,继续寻找潘多拉的基地。” “是!中校!” 江河海都出动了,湖玉仍是留在建福区,一边给医院帮忙,一边保护并监视着纪暖。 百里云川已经知道,纪暖与月升团关系匪浅,难保月升团不会对她下手。 只是,现在为了让她安心养病,没人来打扰她,也没人在她面前提起月升团的事。 纪暖痛恨颠沛流离,但是让她整天躺在床上养病,她也坐不住。 云川送来的相册让她老实了好一阵子,但是越看那些照片,她心里的小火苗就烧得越高 凭什么坏人都还活着,好人却要死呢? 她胸口的疼痛也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东家那对父女是狼狈为奸的逆贼,东琉璃订婚以后就和那蓝有了夫妻之实,虽然说出去不太好听,但现在的她肚子里怀有那蓝的骨肉,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和那蓝的大哥纳兰正德一样,拥有纳兰家族的财产继承权! 病房里没有任何媒体,大概是百里云川有意为之,但这儿毕竟是军属区,消息灵通,走廊上经过的人们无意闲聊时,给她提供了不少情报。 一想到东琉璃那种人居然会怀上那蓝的孩子,纪暖就恨不得扼住她的脖子,亲眼看着她断气。 尽管东琉璃已经做过羊水穿刺检测,证明那孩子的确是那蓝的骨肉,但纪暖坚信,那孩子不可能是那蓝的。 在华都的时候,那蓝的双腿都断了,而且他是个很负责任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跟东琉璃……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纪暖不相信,外面却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在华都那场丧尸围城之中,那蓝和他父亲纳兰衍都没能逃出来,只有大哥纳兰正德活了下来,再来就是东琉璃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了。 如今,这两人正在为了纳兰家数额巨大的财产打官司,闹得满城风雨,而且,东琉璃得到了大多数吃瓜群众的支持,不仅因为她是那蓝的未亡人,更因为她说过要将获得的遗产尽数捐出,用来重建华都。 虽然纳兰家已经毁掉,连家主都死于非命,但这个豪族毕竟根深叶茂,而且,老家主似乎早有预见一般,将大部分财产提前转移到章西了,即使在华都损失了上亿的不动产,剩下的依旧是笔天文数字,难怪这两人争得乌眼鸡一样。 呵呵,捐遗产,纪暖信她才有鬼!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啊?”纪暖恍然回神,见到是湖玉给自己换药,下意识的就否认了,“没,没什么。” 湖玉的面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中校晚上有任务,不能来看你,但他托我转告你,说明天早上会过来。” 纪暖随口就接下去了:“什么任务?” 湖玉看着她:“重点是后面那句。” “哎?哦……” 他明天早上会过来…… 过来就过来呗,干嘛搞得人尽皆知。 相比之下,她比较在意他为什么要晚上去执行任务。 不过,湖玉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纪暖也不好问那么多。 换了药后,湖玉看纪暖并没有别的要求,也就早早的退出去了。 纪暖看着湖玉离开,藏在心里的那句话始终没能说出口。 那个任务会不会有危险? 那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318 情敌 () 住院的纪暖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万没想到,在对她做了那种事之后,那人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穿一身立领黑长裙的东琉璃走进门,纪暖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女人一步步走进来。 湖玉还在外面,只要纪暖喊一声就会冲进来制服东琉璃,所以,纪暖不担心这姓东的再次伤害她。 只是,她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她真当自己是那蓝的遗孀,连纪暖都不能对她做什么吗? 待东琉璃走近之后,纪暖忍着疼痛猛地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衣袖,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贱人……你还敢来!” 东琉璃被拽住也不挣扎,只是突然间流下了眼泪:“我告诉过你……不要再出现在修衡面前,不要再扰乱他的心……是你逼我的……是你……” 纪暖差点气笑了:“我逼你?” 她有握着东琉璃的手,逼着她对自己开枪吗? 东琉璃跟她说过,要跟那蓝保持距离,她保持了,老老实实的待在百里云川的小洋楼里,连那蓝来见她都不出门。 再说她在机场遇到那蓝纯属偶然,她不知道那蓝还没有走,也不知道那次匆忙的会面会成为永别。 东琉璃坐在床边,任凭眼泪往下掉也不擦拭,怎么看怎么楚楚动人,她看着纪暖,同样苦大仇深、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想让你们见面,不止是因为不想让修衡回忆起过去,更因为他喜欢你!他爱着你啊!” 纪暖勃然大怒:“你住口!那蓝已经死了,你不要再利用他了!” 东琉璃抬起那双泪眼,眼里的愤恨和嫉妒一览无余:“我看得出来!因为我是女人!我从小时候就喜欢他……修衡他曾答应过要娶我的,可这次回来,他已经变了心,都是因为遇见你!如果没有你,他也不会死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没有我他就不会死了?”纪暖抓紧了她的衣袖,眼神凶恶的几乎要把她吞吃下去,“说啊!” 东琉璃的眼泪流的很凶:“他明明有机会提前撤走的,他是纳兰家的人,他有这个资格……明明专机都准备好了……可是他以为你还没有走,就返回市区找你了!” “你撒谎!” “我没有!”东琉璃一把甩开手,愤恨的看着纪暖,“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开枪,是你害死他的,我只后悔没有杀了你……如果不是你……修衡就不会死了!” 纪暖愣愣的听着她的话。 不…… 不可能…… 东琉璃一定是在骗人…… 当时见面后,那蓝第一句话就问她为什么还没有去章西 这话的意思是他以为她已经离开了才对,为什么还要回市区找她? 可怎么解释他背上的咬伤? 如果那蓝为了不让她内疚,随机应变扯了个谎……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想起他临死前对她的态度,纪暖的心一点点的碎裂。 他死…… 真的是因为她?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咬的,我要带他走,他不肯……”东琉璃捂着脸,泣不成声,“你把他还给我……呜呜……还给我啊……” 纪暖听着她哭,神情渐渐变得恍惚。 这一定是假的。 骗人。 那蓝喜欢她? 怎么可能?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看到纪暖神色游离、呼吸不畅的模样,东琉璃继续抖落重磅包袱:“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是修衡的。” 纪暖愕然的抬头。 “修衡受伤断了退,我也不是那么饥渴的女人,可是……就在我们订婚宴的那天晚上,修衡的大哥,纳兰正德……强暴了我!这孩子是他的孽种!” “……” 开什么玩笑…… 那个大哥虽然心术不正,但怎么可能对东琉璃…… 不…… 不是没有可能…… 订婚宴的时候,他的眼睛像黏在东琉璃身上一样。 “你跟百里云川走了以后,修衡也离开了晚宴,不知所踪。我去他的房间里等他,却等来了那个畜生……”东琉璃抹去眼泪,神色渐渐变得冰冷,“修衡已经死了,我不能再让他的名声被玷污,那个畜生担心流言蜚语,也不敢揭露这件事情,所以,我要用这孩子拿到纳兰家的遗产,用修衡的名义来重建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告诉我?” 被强暴的事,怀着怨恨之人孽种的事…… 为什么要对她说出来?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的情敌,我不想让你在看到新闻报道的时候,以为我是个贪图富贵、不知廉耻的女人。你有你的骄傲,我也有我的自尊,世界都可以不理解我,但只有你不能不理解……因为你……是他爱的人……我一点儿都不想输给你。” 东琉璃这么坦白,纪暖反而无话可说。 “总之,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我也不后悔打你一枪。但是如果你要制裁我,我希望能等到我拿到财产之后,那个畜生不配享有荣华富贵。我要说的就这些,信与不信是你的自由,时候不早,我该走了,再见。” “……” 东琉璃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纪暖一眼,咬牙道:“唯独输给你……我不甘心!” 说完,她推开门,大步的走了。 纪暖虚脱的倚在床上,一颗心超负荷的狂跳着。 她都…… 听到了什么啊……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事情? 为什么要在那蓝死后还让她不得安宁? 明明已经决定放下过去了,可是…… 那蓝爱着她? 骗人……的吧? 纪暖颤抖的爬起身,拉开抽屉,把里面洗干净的蓝手帕拿出来,两手抓着捂在胸前。 要是爱她,为什么会一次次的推开她? 她不是没有主动过,可他每次都把她推开了,所以她宁愿待在安区里,直到热情的顾前主动闯了进来。 她和那蓝已经是兄妹关系,他要订婚结婚,她也接受了,而且是微笑着祝福,她自认为把这段感情处理的很妥帖,然而事到如今 说什么爱她,喜欢她…… 她宁愿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319 背锅 () 东琉璃掩面哭着走了以后,湖玉走进来,看着同样痛不欲生的纪暖,声音凉凉的:“怎么,你信了她的话?” 纪暖一愣,继而羞愤:“你偷听!” “我在门外站着,是你们的说话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纪暖别开脸,“她喜欢那蓝,不会拿他的事情骗我。” 湖玉翻了个白眼:“她可是东海林的女儿,还差点杀了你。” “那孩子的事呢?那个孩子……” “你自己不也失去了一个孩子?你对中校的孩子有什么感情么?” 这话问的很是辛辣,纪暖几乎想拿东西砸她,可是脑筋很快就冷静下来,她抓着蓝手帕,有气无力的说道:“东琉璃的情况跟我不一样。” 是的,怎么能一样? 东琉璃是被强暴的,为了保那蓝的名声忍辱负重。 但她是自找的,跟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抱团取暖。 湖玉的眼睛像镭射光一样盯着她,注意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然后总结成毫不留情的发言:“因为她说那蓝喜欢你,还是为了找你才会死掉的,所以你就方寸大乱,连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了,是不是?” 纪暖猛地抬眼,毫不示弱的回怼:“那你呢?之前在华都打我,不也是因为喜欢百里云川吗?” 湖玉万没想到自己会躺枪,她微微眯眼,镇定自若的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上一个男人就会变蠢么?” “你没有否认。” “那你现在是吃醋,还是想打回来?” “我只是……想让你体谅一下我的心情……”纪暖看着她,尽量平静的说道:“那蓝曾是我最喜欢最憧憬的人,在他……牺牲后,我听到这样的话,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如果他是因为回去找我才牺牲的,那不就等于……是我……害死了他吗……” 说到最后,纪暖情绪激动,眼眶都红了。 作为资深心理学家,湖玉怎么可能不理解纪暖的心情? 可越是理解,她就越是为云川中校感到不值。 枉长官对她痴心一片,她却喜欢着两个已死之人!人都死了,还怎么跟他们斗? 顾前,纳兰修衡…… 没一个省油的灯。 可怜的长官。 湖玉的确是喜欢百里云川,她看人的眼光不差,只是,这个男人看人的眼光就…… 算了,都是伤心事,她已经放下了,不提也罢,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这个蠢家伙叫醒。 “如果你信了东琉璃的鬼话和眼泪,那你就太低估这个女人了。”湖玉像个教导主任一样冷漠的说道,“她只是知道了你还活着的消息,担心节外生枝,这才过来打感情牌牵制你而已,你一下子就上钩,真是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你……” “现在是争夺遗产的关键时期,你是个不确定因素,杀人灭口当然是最好的方法,只是中校一直在保护着你,她找不到机会而已。” “就算她是东海林的女儿,就算她想要遗产,也不至于说她被纳兰正德给……至于做到这种份儿上吗!” 湖玉淡定的说道:“你是不可能,她就说不准了。” 纪暖气的够呛:简直跟这女人说不明白! 湖玉也没想到,一路上都在经历生离死别的纪暖为什么还可以保持这样的天真 亦或是愚蠢。 难不成她以为喜欢那蓝的人都像她一样浑身冒傻气吗? 东琉璃说她被纳兰正德强暴,谁看见了?她说肚子里怀了一个孽种,谁能证明?证明胎儿血缘的报告都能作假,还有什么是东家做不出来的? 就算这些是真的,凭借东家的手段,怎么可能不知道纪暖就在建福区?不过是他们自己到了关键时刻,生怕纪暖说出点什么,沉不住气过来敲打敲打她而已。 再说,东家的情况也比较复杂,东琉璃的生母是东海林的第三任妻子,能管住风流成性的东海林、还能把第一任妻子生下的儿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有这样一个战绩卓越的母亲,东琉璃也绝不像表面那样人畜无害。 也就纪暖这个傻妞,居然信了。 真是一牵扯到那蓝,她就容易犯糊涂。 幸好她身体差,折腾不动了,不然,湖玉还真得防着她跑出去找东琉璃。 嘱咐纪暖安心养病,湖玉就离开了病房,把这事儿原原本本的汇报给了百里云川。 只是,关于纪暖喜欢那蓝的那一段,她没有说出来,也算是维护一下长官的自尊心。 栽到纪暖这女人的手里,别说东琉璃不服,就连她也不服。 可她又能怎么样? 喜欢本来就是一件没道理可言的事情。 听了湖玉的汇报之后,百里云川也知道东家大概是对纳兰家的遗产志在必得了,连这种谎言都扯得出来。 他是军部的人,不会参与商界纷争,就算好友家的遗产也一样,大公子和二公子的遗孀狗咬狗一嘴毛,关起门来也是他们的家事,他管不了。 可是,如果东家把纪暖也牵扯进去,对她做出什么不利的事,那就不要怪他多管闲事了。 “湖玉,密切注意医院这些天的人员调动,就算东琉璃跟纪暖见了面,也不能掉以轻心。” “您放心吧。” “还有……”百里云川顿了顿,说道,“告诉纪暖,那蓝的死不是她的责任,是我的,让她不要为此耿耿于怀。” 湖玉嘴角一抽:“真、真要转达么?” “本来就不该瞒着她,明天我会跟她说清楚的。既然都有力气跟你吵架,大概也有力气指责我吧。” “可这不是您的责任啊!是那蓝上校误会了您的意思,才会……” 百里云川轻轻的笑了一声,说道:“我这里忙,先挂电话了,拜托你照顾好她。” 不等湖玉回话,他就挂掉了电话。 一旁开车的海涵清清嗓子,问道:“云哥,家里的事?” “嗯。”昏暗中,百里云川将子弹准确的填进枪膛,然后拉近耳机,声音低沉的发布命令,“各单位注意,即将接近目的地,注意分散隐蔽。t1先行,爆破开始。” “t1收到!” 话音刚落,一朵硕大的橘色火花在前面的山峰上炸开,火光先于爆破声抵达,百里云川看着燃烧起来的山林,一双长眼里也倒映着明明暗暗的火光。 320 特殊 () 既然是长官的命令,湖玉只好把话转达给纪暖了。 纪暖本就对那蓝的死耿耿于怀,万没想到百里云川居然也跟这件事有关系,她愣愣的看着湖玉:“为什么?” “具体事宜,还是让长官亲口告诉你比较好,他明早回来,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好。” 这一夜过的很慢,纪暖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的捋了一遍,再想想湖玉的话,非但没有想明白,反而觉得更加混乱了。 即使东琉璃给了她一枪,险些要了她的命,她也不愿意相信那蓝的未婚妻是个颇有城府、心狠手辣的女人。 归根究底,那蓝在她心里是完美的,他看人的眼光也是一样,所以,她才能坦荡荡的在订婚仪式上对那蓝说出恭喜的话,她是真的希望他们能过的好。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死呢? 她宁愿那时是自己永远留在华都…… 病痛加上心痛,她这一夜辗转难眠,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纪暖就憔悴的醒了过来,她吃了药,然后坐等百里云川驾到。 这家伙一向准时,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端着早饭过来讨嫌了。 只是这一次,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百里云川还是没有出现。 纪暖开始疑惑。 怎么回事? 不是说要来告诉她那蓝的事么?难道是事到临头、后悔心虚了不成? 又过了一会儿,护士来给她送饭,纪暖问道:“请问……百……云川中校有没有来过?” 护士摇头:“没来过。” “那湖医生去哪里了?” “她在半夜接到一通电话后,神色惊慌的走了。” “……谢谢。” 在物资紧缺的当下,医院的病人餐十分寡淡,纪暖看着能当镜子照的米汤,想起百里云川给她带的好吃的粥,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他出什么事了吧? 昨天晚上他也没来,要出去执行任务,说好早上会过来的,可是他没来,就连湖玉也接到电话后,慌里慌张的走了,都没有跟她说一声…… 忽然间,她清晰的回忆起月前的华都国际机场,那个时候,在尖叫逃命的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蓝。 他见到她那一瞬间的表情是又惊又喜,而且松了口气。 他真的回去找过她! 东琉璃没有骗她! 可是,为什么还要回去找她? 明明可以逃走……明明有机会获救…… 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还有百里云川…… 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连句话都不给她带? 她受够了……骗子,骗子…… 大骗子! 纪暖推开饭碗,手脚发颤的要下地,护士赶紧拽住她:“你干什么?” “我要打电话……我要找人……” “你这样子怎么下地?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放手啊!” 纪暖一挣,结果没控制住力道,把餐盘都打翻了,米汤和配菜撒了一床。 护士一看,脾气立刻就上来了:“你这个病人怎么不听话呢?都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医院有多忙你知道吗?别的病人都是配合工作,只有你搞特殊!” 纪暖一怔,小护士干脆把所有不满都倒出来了:“云川中校不让我们给你插管子,还答应会亲自照顾你,他工作那么忙,但每天天不亮就来了,他可是长官啊,又是大少爷,却要为了你事事亲力亲为,连吃饭的时间都很少,脸色也越来越差,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别再拖他的后腿了?” 小护士也是倾慕云川中校的医护人员之一,自然是看不惯他为别的女人当牛做马,尤其是这女人又这么难伺候,所以就忍不住把话说重了一点。 她发泄一通,见纪暖噙着泪,呆坐着不动,这才有点后怕。 万一这女人找中校告状,她就别想呆在这儿工作了。 想到这里,她咳嗽一声,缓和了语气,把碗筷收拾了,又将脏了的被子卷起来:“我去换床铺,一会儿叫人给你送饭,你等着。” 说完,她就抱着被子走了。 纪暖坐在床边,看着手背上一块红红的烫伤,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这一天,湖玉没有回来,百里云川也没有消息,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靠山不在,纪暖的特殊待遇也没了,回到那些小护士手里,她才知道百里云川有多么迁就她。 医院的确是很忙,人手不足,除了每天的打针送药,护士也要承担起病人的吃喝拉撒,为了提高效率,大多重症病人都插了管子,少数病人有家人照顾,像纪暖这样拔了管子却没人照顾的,连纸尿裤都得护士来换。 只不过早上经了那么一闹,小护士忘记换了,是她自己换的。 到了临睡前,一个身强力壮的女护工走进来,一旁站着那个数落过她的小护士。 给她吃了药之后,小护士说道:“纪小姐,让她给你换一下纸尿裤吧。” 纪暖咬唇:“不……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行动不便,要是扯到针管怎么办?我们干这行什么没见过,你不用害羞。” 说着,小护士对同伴点点头。 那个强壮的女人早就把纪暖当成不配合的病人了,她被招进来就是对付这些人的。闻言,她走上前,扯小鸡仔一样扯过纪暖,不由分说的就要扯她的裤子。 纪暖被推到床上的时候,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她猛地瞪大眼,顺手抓起床边的剪刀,毫不犹豫的扎进了那护工的手臂上。 “啊!” 护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松开纪暖退后几步。 手臂上的血突突的往外冒,她捂着伤口,惊惧的看着纪暖。 小护士也没想到纪暖居然是这种危险分子,明明早上挨了骂都不还嘴的。 纪暖半跪在床上,脸上沾着几滴血,散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让人更看不清她的神色,她又瘦又小的手里还攥着那把凶器剪刀,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小护士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却是几不可闻:“你……你敢伤人?这里可是医院,你……” 纪暖恍然醒悟,她慢慢松开剪刀,坐在床上往后退,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腿,声音带着呜咽。 “不……不要过来……我自己……换……” 321 轻吻 () 可是,小护士被纪暖的狠劲儿吓着了,怎么可能放着她自己来? 不一会儿,女护工离开处理伤口去了,又来了两个更为强壮的女护工,三下五除二的夺了剪刀,给纪暖捆上束缚带。 纪暖没有伤人之心,她只是条件反射,不想让别人接近摆弄她,而小护士俨然把她当成了极度危险分子,不仅把她捆在床上,还让人给她换纸尿裤。 纪暖又哭又叫的挣扎不已,护士没办法,只能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纪暖再没了挣扎的力气,挂着两行泪,怏怏的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在床边忙碌。 当裤子离她而去的时候,胸口突然一阵窒痛,纪暖攥紧床单,猛地咳出一口血,终于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 “糟了!快叫医生!” “先把衣服给她穿好……” “怎么会突然吐血……” 周围乱纷纷的喧嚷越来越远,最后彻底的消失了。 一行眼泪缓缓的从脸庞滑落,不知落了多久,一只大手接住了它。 那只大手拭去了眼泪,在她脸上轻抚,纪暖觉得这温度很舒服,慢慢的睁开眼,和一双带着血丝的憔悴眼睛对上了。 她张张嘴,梦游似的叫了一声:“云川……”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错认,没有叫他长官,也没有回避他的注视,只是叫着他的名字。 百里云川的神情很温柔,在这个时候,他尤其像顾前。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那张脸还带着外面的温度,青色的胡茬刺的她掌心有点疼又有点痒。 他轻吻她的手心,然后看着她轻轻的笑:“是我。” 纪暖没有躲开,她看着他,声音有气无力:“你为什么没有来?” “任务过程出了点差错……对不起,我食言了,以后不会了。”他握紧了她的手,“真的很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哪,云川。”她直视着他憔悴的面容,眼神坚定不移,“你为什么要照顾我?” “因为我喜欢你。” 和第一次忍无可忍被逼迫说出来的话不一样,这一次,他想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我就是喜欢你,纪暖,就算没有那个孩子,就算没有抱过你……我也想保护你,不想再让你难过……仅此而已!” 昨晚的任务出了点意外,他们要去剿灭的那伙人也有两把刷子,将计就计引军队进入山林,展开了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混战。最后虽然将那伙贼人部剿灭,但也耽误了回来的时间,就连他自己也受了枪伤,向总指挥部汇报以后他直奔医院,见到的就是纪暖被捆上束缚带、即使昏迷中也在叫着他名字的一幕。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的尝到了心痛的滋味。 他宁愿躺在那里受罪的是自己。 他杀气腾腾的去问护士怎么回事,那小护士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只好战战兢兢的交代,他不在的时候,纪暖很不老实,拔了管子以后不肯听话吃饭换纸尿裤,还拿剪刀扎伤了护工,不得已才给她捆上了束缚带。 听了这番话,百里云川恨不得给小护士一耳光。 纪暖是他恨不得捧在手掌心里疼爱的人,却被这群混账这样摆布!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是他食言在先,没有按时回来的。 小护士刚跑走,他就一拳砸在墙上,把瓷砖都砸裂了。受伤流血的手被他藏在袖中,只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展示人前。 束缚带已经去掉,纪暖反手握住百里云川的手,力气比一只飞蛾大不了多少,她的身体带着大病未愈的虚弱,声音也轻的仿佛透明:“云川,亲亲我……” 云川的心猛地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 纪暖虽然虚弱却眼神清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 就算有那蓝和顾前,她最终也选择了他,不是吗? 他没有太多犹豫,倾身过去,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纪暖攥紧他的手,哭得更厉害了:“你没有刷牙……” 百里云川一头黑线:“……你还不是一样。” “呜呜……” “好了,爱哭鬼,我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了。”看到她哭出来,他才松了口气,伸手过去,轻抚她哭花的脸,“饿了没有?” “……饿了。” “要不要去洗手间?” “……要。” “那蓝的事情……” “吃了饭再说。” 经了医院这么一出,纪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也一定是喜欢百里云川的。 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是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初时假扮哑巴的时候,对她也是无微不至的,可她却从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虽然一开始可能是因为百里云川长得像顾前,她放不下,可是在今天昏迷过去之后,她想清楚了。 她一直都在向这个人撒娇,无意识的向他寻求保护,希望他可以重视她这个人,而不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孩子。 就算再怎么沉湎过去,已经死去的人也不会回来了。 顾前是为了救他们死去的,那蓝是死于丧尸之口。 他们两人都是光荣牺牲的,如果他们自己不愿意,他们完有机会逃走,完可以活到现在。 纪暖知道,直到最后一刻,那蓝也像个英雄一样勇敢,和过去一样的善良。 利用他的死大做文章的人,才是最可恨的。 湖玉说的不错,东琉璃果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她想早点痊愈,靠自己查明事情真相,而不是躺在这里无所事事,给别人添麻烦。 百里云川刚一起身,纪暖就注意到他的动作了:“你的手……”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不碍事。” “拿出来……我要看。” “……” 百里云川拗不过她,只好伸出手。 结实的骨节染了血,上面还扎着细碎的小瓷片,纪暖握着他的手沉默,百里云川抽出来,插回口袋:“一点小伤,不小心弄的,一点都不疼。” 纪暖抬眸,认真的看着他:“可是……你受伤,我会心疼啊……” 百里云川不由自主的蹲下去,和她的视线保持平齐:“我只是一天没有刷牙。” “嗯?” “我想再亲亲你。” “……嗯。” 322 主动(加更) () 主动也没什么不好。 说实话,百里云川不欠她什么,真的不欠,只是两人相遇的方式不太正常罢了。 如果一直跟他置气下去,再现过去的悲剧,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她一直后悔没能好好的跟死去的人道别,死亡总是那么突然的降临,用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夺走她珍惜的人的性命,她再也不想留下什么遗憾了。 在百里云川没有来的时候,纪暖一直害怕他会突然死掉,现在他回来了,又对她这样好 她还有什么不满?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百里云川明显的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原本纪暖打心底里排斥他的接近,可是现在,居然会主动…… 她乖顺的时候,也蛮可爱的嘛。 百里云川的肩膀被子弹擦伤了,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这个伤口跟纪暖过去为救那蓝的擦伤在同一个位置,就连伤口大小都相似。 安抚了纪暖,他出去包扎的时候,看到这伤口,心里居然很甜蜜。 这下,他和她有同款了。 给他包扎的医生见到他诡异,还以为他伤口疼,忍不住问道:“中校,需要来点止痛药么?” 百里云川回神,收敛了笑容:“不需要。” “额……” 重回病房,百里云川陪纪暖吃了个饭,然后将华都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 一切都像纪暖之前想的那样,即使云川说那蓝的死是他的责任,实际上,也真的与他无关。 当时,纪暖已经在机场等待登机,而那蓝已经得知了丧尸围城的消息,湖玉已经离开,他联系不上,小洋馆也没有人,他实在放心不下纪暖,就回小洋馆看了看,亲眼确认了纪暖不在,他才放心。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他为了救平民,一度陷在尸群里,结果被咬了。 “这是从市区的幸存者口中问出来的,他没能离开,但在临死前,他炸毁了通往机场的立交桥,减缓了尸群接近的速度,拯救了三架飞机上的几百人。”百里云川看着她,认真的说道,“他是个当之无愧的英雄。” 纪暖笑了笑:“那当然,他可是我……” 说着,她的笑容僵硬了。 那蓝算是她的什么呢? 哥哥? 还是初恋? 还是可望不可及的憧憬? 百里云川接了下去:“他是你的哥哥,也是你的初恋,也是你的憧憬对象,他很有男子气概,你喜欢过他,也是正常,我才不会吃醋。” 他这么坦荡,纪暖也放下了心,笑着戳他:“但是我现在喜欢的是你啊。” 百里云川一愣,脸色可疑的红了一下。 直白的表达爱意并不是可耻的事情,相反,他自己是个对感情认真又耿直的,所以纪暖这样子明明白白的说喜欢他,他反而觉得高兴。 在朝不保夕的当下,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玩鱼雁传情那一套了。 心情好,病情都跟着好起来,看到纪暖不让他帮助、硬是靠自己扶着吊瓶架站起来,百里云川在微笑之余,心里也渐渐有了阴霾。 姑妈已经很直白的告诉过他,不让他对纪暖有非分之想,因为她是顾前的未亡人。 如果他们交往的话,姑妈那关…… 必定不好过。 但是不管怎样,他是不会退缩的。 就算她是表弟的未婚妻又能怎么样? 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那一纸恋爱申请报告在维系着而已,顾前已经死了,但他和纪暖还活着啊。 既然还活着,就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哪怕是姑妈阻挠,他也不会让步的。 只不过,百里云川没想到,他们两人互道喜欢之后,纪暖关注的重心一下子就转移到别的方面了 “你昨天到底去执行什么任务了?跟月升团还是潘多拉有关?” “额……”百里云川想转移话题,“等你病好了再说这些严肃的事……” “我接受了总司令的任命,已经是特别部队的一员了,如果不是保密的任务,请你不要瞒着我。”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就算想隐瞒,也错过了最佳时机。 百里云川又不想对她说谎,只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昨晚歼灭的那帮人是被内奸煽动的小团队,策划着对难民区发动袭击,武器弹药都储备好了,我们本打算先发制人,但那小团队将计就计,将我们引入了山林,所幸没有造成队员死亡。” “这么说,那小团队里还有个聪明人?” “嗯,那人被生擒了,现在就关押在牢房里。” “他叫什么名字?” “他不肯透露真名,但别人都叫他灰。” 纪暖一怔:“那家伙是不是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青少年?旁边还有人叫他灰神?” “没错,你认识他?” “我在去南云的路上见过他,而且也算是救了他一次。”纪暖回忆,“当时他和另外三个人都是来章西的,说是写手,一路上笔不离手,还带着纸质的笔记本,他的笔记本你看过了吗?” “看过,是没有发布出去的小说,据说那个小说还挺有名气,但是我没有看过。” 纪暖神情凝重:“连九井水都是那家伙的疯狂粉丝,而且在路上,我记得他跟哑巴打过照面。” “那个哑巴?” 百里云川对她真诚,她也不想瞒他,就把哑巴是初时假扮的事情告诉他了,然后说道:“我怀疑这家伙也是月升团的,你问出他的代号了吗?” “他不肯说,不过在正式行动之前,我们截到了一首经过信息加密处理的古诗: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十枝花。” “这些数字大概就是内奸的代号。” 百里云川破为惊讶:她倒是跟海涵想到一处去了。 “那你想到什么没有?” “我也不确定……初一是月升团的团长,他有一个跟我一样的钻石扣项链,初二被打瞎了一只眼,初时失忆变成初五,已经死了,初六是个特征鲜明的哥特洛丽塔,余下的人我就没有见过了。” “洛丽塔?” “是的,初六是个穿着黑蛋糕裙的女孩子。” “我这就叫人去查。” “云川。” 百里云川一愣。 之前她对他太冷淡了,忽然这样和气的叫他,他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纪暖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的握了握,然后说道:“一定要注意安哦。” 笑意不自觉的浮上脸庞,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吻一下:“嗯,放心吧。” 323 耳光 () 百里云川离开之后,纪暖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还有一个内奸的名字,她没有说。 因为,她想亲手宰了那个人。 不过,她也没想到,月升团的手居然伸这么长,连写手圈里都有人。九井水见到灰时那一脸单纯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也即是说,就算是组织的人,也不一定认识月升团的那些家伙。 若是有办法引得他们自相残杀就好了,可惜难度太高,她没那个本事。 因为完成了剿灭不安分子的任务,百里云川也能按时下班了,在纪暖静养的这几天,他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人是能感受出来的,不知是不是身为职业军人的缘故,百里云川待她真挚又专情,就像那蓝和顾前给她的感觉一样。 被这样一个人爱着,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 不知是因为心情好还是因为心气儿高,纪暖的身体也飞快的好了起来,住院一周后,她就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 白天的时候,百里云川大多不在,他虽然爱纪暖,但也没有爱昏了头,把自己的职责都忘了。 纪暖在病房里闷太久,想出去走走,于是就扶着吊瓶架,一步步的走出了病房。 门外也没人,她恢复不错,湖玉也不用二十四小时都在这儿守着了。 她还是第一次参观这家小医院,住进来一周,每天都待在病房里,除了看百里云川就是看天花板,再喜欢也有厌倦的时候。 她住的是加护病房,其他病房的病人还都躺在床上插着管子,就她恢复最快,已经可以在外闲逛了,这边的走廊上也没什么人,没人打扰她停下脚步,看看窗外已经吐露新绿的枝芽。 春天已经到了。 危机也要来了。 一旦天气变暖,丧尸的行动就会加快,食欲也会变得活跃,华都已经在千万尸群的践踏下成为一片焦土,华夏最后的净土章西,能否守得住呢? 这时,几个女生有说有笑的经过,纪暖扭头,正对上那个将她捆在床上的小护士。 小护士本来正在跟同僚谈笑,见到纪暖之后,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旁边几人看着纪暖的神色也很不自然。 就在她们略为尴尬的对纪暖抱以微笑时,纪暖对那个“照顾”过她的小护士笑了笑,然后在她如释重负的时候,轻声说道:“可不可以扶我回病房?我自己回去,真有点费劲……麻烦你了。” 旁边没人接话,那小护士只能硬着头皮上来:“当、当然可以。” 她扶着纪暖往回走,一脸苦相,旁边几个同僚同情的目送她们远去了。 回到病床之后,小护士就想脱身离开,而纪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毫不犹豫的抽了她两个耳光。 “啪啪”挨了两下,小护士猛地挣开手,退到一边捂着脸,眼圈立刻就红了:“你怎么打人?” “因为我想打。”纪暖甩甩手,看也不看她一眼,“你可以走了。” “你、你……呜呜呜……” 即使纪暖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小护士也不能对病人下手,只能自认倒霉,捂脸哭着跑出去了。 纪暖心里总算好受一点。 打不过虎背熊腰的护工,她还收拾不了一个小丫头? 这事儿当天就传到百里云川的耳朵里了,他回来以后,好气又好笑的说:“你打了那个小护士么?” 纪暖“嗯”了一声,撇开脸:“谁叫她喜欢你?” “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百里云川看似责问,语气里却满是宠溺,他走过来坐下,两手捧起纪暖的脸,“我看看,唔,气色好多了。” “她把我捆床上的时候,一直在说你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优秀,我是如何如何配不上你,我可一直都记着。” “不要听这些闲言碎语,我对你如何,你还不清楚么?” 纪暖佯惊:“那怎么办?打都打了,她去上头告我的状了吗?” 百里云川点点她的脑袋,好笑的说道:“别装了,你还会怕这点小事?安抚几句也就没事了,传不出医院。” “找到内奸了吗?” “怎么可能这么快?只有一些零星的线索,自从通信被破译后,对方就谨慎多了。” “会不会只是他们故布疑阵,让你们以为他们人很多,实际上却没那么多?” 看似无心的话引起了百里云川的兴趣:“这话从何说起?” 纪暖老实回答:“看通信,好像月升团的厉害家伙都出动了,但是,除了初五初六还有灰,我没有见过其他人。月升团与军队作对至今,不可能连一点损失都没有,而月升初一也不是那么轻易就露面的角色……” 说着,她看了看百里云川的脸色,见他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就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应该以不变应万变,不要自乱阵脚,加强布防,不要让北区部队以外的任何人接近安保设施,监视东海林防止异动,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纪暖干脆的说道:“肯定还有办法,但是我想不出来了,那什么……” 她又有点脸红:“以不变应万变只是我的想法,你听听就好了,当我瞎说吧。” “你这小脑瓜子想法还挺多,让你在这儿好好静养,主意却是一个个的往外蹦。” 百里云川微笑着揉她的头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有些意外。 也不知是不是她和月升团打过交道的缘故,她的这些说法与他和海涵的看法不谋而合。 不管是“故布疑阵”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如果不是知道纪暖的过去,他真会怀疑她就是月升团的一员。 磨难让人成长,即使这个过程十分的痛苦,却很有成效。 纪暖不再钻牛角尖之后,笑的也多了,变得越发讨人喜欢,百里云川看着她那头已经及颔的头发,那蓝过去给她剪短了,现在它又长长了。 他鬼使神差的伸手过去,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和那时的触感一样。 她的发质很好,就算身体再怎么孱弱,头发却像吸收了所有的营养一样,又黑又顺滑。 纪暖迎着他的视线,眨了眨眼,在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突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324 戒指 () 这一吻弄得百里云川有点心乱。 他微微红了脸,胡乱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纪暖像只长毛狗一样任他揉,百忙之中不忘解释:“我今天刷牙了。” “笨蛋……” 两人正在嬉闹着,湖玉在外敲门:“咳咳,云川中校,纪小姐。” 两人知趣的停了手,正襟危坐,百里云川道:“进来。” 湖玉已经脱下白大褂,换上一身军装,穿着军装的她看起来英姿飒爽,要多帅气有多帅气,她走进来对百里云川敬了个礼,然后一板一眼的说道:“犯人开口了。” 这个犯人,就是前几天任务中抓到的灰了。 百里云川不避纪暖,也不问是湖玉他们怎么逼他开口的,反正这群手下有的是办法,他就直接切入正题:“他说了什么?” “他利用灰这个笔名进行创作,借此替组织集资以及洗钱。” 纪暖也真是对此大开眼界:她以前只听说过赌博洗钱,没想到写小说也行。 “钱的来源和流向查清楚没?” “大部分都来源于挂名的财团,还有一部分……”湖玉看了纪暖一眼。 纪暖替她补充:“难道来自纳兰家?” 湖玉见她再提起那蓝已经没有过去那么激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是的。” 要是纪暖再跟以前一样,把那蓝当成提都不能提起的禁忌,这事儿还真得瞒着她。 这才几天不见,她就变得这样精神奕奕,跟中校之间好像处的也不错,这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纪暖也是不能小看的人物。 反正话都说开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纪暖说道:“虽然跟纳兰财团有关,但那蓝肯定是不知情的,一定是他那个大哥干的好事。” “没错,钱都是从纳兰正德的账户里拨出去的,名义上是投资,实际上都通过各种途径进入了灰的账户里。” 百里云川问道:“东家跟此事有无关联?” 湖玉摇头:“没有,查不到任何线索,他们做得很干净。” 毕竟是只半辈子浸淫官场的老狐狸,如果这么简单就被抓到把柄还混什么混? 他亲自去华都调查东家都没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北半球驻地里的那份内奸名单了,只要找到那份名单,东海林就无从抵赖了。 虽然暂时扳不倒东海林,也不算一无所获:“按照犯人的供词,将章西境内为潘多拉提供资金的人都控制起来,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是,属下这就去办,告辞。” 湖玉雷厉风行的报告完,然后又干脆利落的走了,一句废话都没有,看到她那爽利的做派,纪暖很是羡慕。 不过,她也注意到湖玉临走前,百里云川还对湖玉打了一个手势。 湖玉也看明白了那手势的意思,一脸了然。 就她不知道。 房门关上以后,纪暖扭头看着百里云川,用眼神求解释。 百里云川无奈的笑了笑:“等你病好了,我系统的教你……” “那刚才的是什么意思?” 百里云川突然附到他耳边,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话:“隔墙有耳。” 他呼出的热气激得纪暖一个激灵,耳根都红透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外响起,有点熟悉又有点委屈:“吃药时间到了。” 纪暖说道:“进来。” 走进来的可不就是那个挨了她两个嘴巴的小护士么。 小护士端着药盘进来,规规矩矩的问了好,然后把药给纪暖递上,整个过程都没(不)有(敢)看百里云川一眼。 她脸上的巴掌印还很明显,百里云川叫住了她,又看着纪暖:“再怎么任性也不可以对医护人员撒气,给人家姑娘道个歉吧。” 纪暖干脆的拒绝了:“我不。” “纪暖……” 不等百里云川继续劝,小护士已经泪汪汪的哭了:“云川长官,您别折煞我了,是我没照顾好纪小姐,再说做这行的,谁还没挨过打呢……” 哎呦喂呀,梨花一枝春带雨,真是我见犹怜。 这要是不知情的人撞见,还以为纪暖在仗势欺压小老百姓呢。 纪暖不在乎做恶人,她这条命来之不易,怎么能吃哑巴亏。 一个委屈的受害者,一个不肯道歉的加害者,云川劝不动纪暖,就亲自给那小护士道了歉。 最后,小护士受宠若惊的走了,纪暖哼了一声:“云川中校亲自致歉,这下可把她美死了。” 百里云川扯了扯她的嘴,顺手把那小护士送来的药收进口袋里:“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要小心一点,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随便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哦。” “……”看到她不以为意的样子,他伸手将她轻轻的搂进怀里。 真想带她离开这里,但是,带去哪里呢?她身体还没好,总不能跟他去军队,若是带回家里,又担心姑妈给她脸色看。 只能让她暂时待在这里养病,她到底也算是总司令亲自带来的人,要是想对她下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 “纪暖。” “啊?” 百里云川纯粹是想叫叫她的名字,感受到她在怀里的份量,他不由的收紧手臂,勒的她有一点痛。 这个瘦的像小排骨一样的家伙,就是他喜欢的人。 失而复得的心上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美好的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如果不抱紧她,他真担心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在机场找人找累了,坐下来做的一个梦,等梦醒了,她就不见了。 他想绑住她,把她时时刻刻的带在身边,但又不想贸然提出来惹她厌烦,她不是那种不依附男人就不能存活的菟丝子。 想着,他松开了纪暖,将手上戴的一枚戒指取下来,放在纪暖的手心里,郑重的说道:“这是我父亲的戒指,也是我的护身符,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纪暖低头,有点犹豫的看着手心里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戒指。 这是一枚没有什么特色的白金指环,指环里面似乎刻着什么。 这应该是他爸爸的遗物吧?上面刻的难道是他老婆的名字? 还真送给她啊? 这个不孝子…… 百里云川拿起她的手,将戒指戴在她的大拇指上,倒是刚刚好,他抚着戒指和她的手,温声说道:“指环里面是我母亲的名字,我知道这指环保护不了你,但只求个心安,戴着它,好吗?” “……嗯,好。” 325 碰瓷(加更) () 纪暖收下戒指以后,百里云川稍微松了口气。 这是父亲和母亲的结婚戒指,他的确是放在身上当护身符的,只是送她戒指而不是别的东西,也是因为戒指的意义不一样。 想把你套牢,为我一人所有。 想给你幸福,用我的下半生。 纪暖倒没想到百里云川还存了这样的心思,她以前也收到过别人托付的戒指,所以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 那戒指正好箍在她的大拇指上,一伸手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可百里云川越看越喜欢,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然后揉揉她的头发:“我该回去了,你在医院好好养伤。” “嗯……云川!” 百里云川回头,纪暖仰着脸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瞬间,他真不想走了。 但他只是对她微微一笑,说道:“明天。” 百里云川也走了。 纪暖看着手上的戒指,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初时的钻石扣。窗外的木棉树已经发芽,想起哑巴抱着仙人球那小心翼翼的一幕,纪暖只觉得胸口闷痛。 初时喜欢仙人球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老天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很短,每次见面都是那么的匆忙,她还没能好好的了解初时,就已经和他天人永隔了。 好不容易重逢,他又失忆,装成了哑巴。 初五是忘记了过去的初时,到最后,他明明有机会置她于死地,他却没有动手。 她最不能忍受的是初一。 初时是他的亲弟弟啊!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利用他,让他改头换面的执行任务? 月升初一那混蛋简直不是人! 连亲弟弟的最后一点价值都要榨干! 纪暖将项链挂在脖子里,那蓝那块洗干净的手帕也被她收进了贴身的衣兜里,和顾前的照片放在一起。 她是放下了过去,但从未遗忘。 大家的仇恨,不管过了多久,她都会记得。 虽然医院已经算清净,但这里依旧是个是非之地,被她打过耳光的那小护士已经被某人收买,成为监视她的眼线,只是这小护士不太机灵,早早的暴露了行踪,百里云川也知道她是个心怀鬼胎的。 唯有小护士一人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 百里云川告诉湖玉的话,也是为了让这小护士听去,迷惑视听,他一走,小护士也走了,估计是火速汇报主子去了。 像小护士这种眼线,代替品多了去,反正已经认出来了,倒不如放着不管,省的再去费心留意看谁被收买。 医院相安无事,外界波谲云涌。 纳兰正德和东琉璃争家产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纳兰正德现在正拿她肚子里那孩子大做文章,认为那不是纳兰家的种,而东琉璃摆出一副受害人的模样顽抗到底,只不过至今也没公布那孩子是纳兰正德的,估计是要作为一张王牌,炸对方个措手不及吧。 反正不管那孩子是谁的,都不可能是那蓝的。 她认识那蓝的时候,他并不是纳兰家的二公子,只是一个年轻军官而已,她在乎的只是那蓝,至于那个纳兰家有再多钱跟她也是没关系的,所以她也不想掺和这档子事。 华都刚刚沦陷,这些人就为了家产争得六亲不认,也真是吃相难看了。 然而,她要躲麻烦,麻烦却偏来找她。 在纪暖即将出院的那天,东琉璃又来了。 纪暖在医院老老实实呆着,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东琉璃就知道,之前的激将法失败了。 她本打算靠着那蓝把纪暖争取过来,一旦纪暖表态,百里云川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没想到纪暖不上当,她只能再过来下一剂猛药了。 她来了也没废话,直接对护士说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纪暖说。” 护士们有些不确定,都看着纪暖,纪暖点点头,她们才退出去。 过去见到纪暖,虽说待人接物没毛病,但也有种脱不掉的小家子气,现在看到她那么自然的使唤人,东琉璃心里挺不是滋味。 一看就知道百里云川很疼她,简直要把她宠到天上去了。 再看到她手上那枚戴的不三不四的戒指,东琉璃微微眯起眼睛,走到床边的沙发椅上坐下。 取出子弹以后,再加上调理得当,纪暖的气色恢复不错,原本瘦的骷髅一样的脸上也长了点肉,刚好撑出她大病初愈后的柔弱以及少女的风姿。 她不是让人惊艳的类型,却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种,久看之下,完担得起美人的称号。 东琉璃对纪暖的这张脸看得够久,于是也就越发的看她不顺眼。 纪暖省却客套,直接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不想介入纳兰家的事,遗产你想要就自己争取吧。” “难道你要看着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失去一切吗?而且我争夺遗产也是为了难民啊!只要你站在我这边,我就会多一分胜算……” “东琉璃,我是军方的人,不能轻易表态。如果那蓝还活着,他是不会逼我的。” “你想要多少,开个价吧。” 纪暖一愣:“什么?” 东琉璃冷冷的看着她:“你出身平民,一定不知道什么是好日子,我告诉你,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钱?因为钱是好东西,你可以这样轻描淡写的让我放弃,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钱的好处。” “我是出身平民,也没有过过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我至少不会像你们一样,为了争遗产而无所不用其极……” “呵呵,在你看来我是吃相难看,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明白我的苦衷。我可以给你一笔让你远离这一切的钱,你只要帮我一个小忙就好。” “对不起,你另找他人吧。” 纪暖对钱不心动,也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她站起身,刚要越过东琉璃出门,东琉璃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指甲都要掐进她的手臂里:“你不能走!” 东琉璃的指甲长,直接把纪暖的手腕抓破了。 纪暖吃痛,挣了一把:“好痛……你干嘛!” 话音刚落,她就目睹了一场经典碰瓷 只见原本坐在沙发椅上的东琉璃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直接向前扑到地上,然后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纪暖,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 “你……你怎么可以对那蓝的孩子下这种毒手?” 326 测试 () 纪暖看到东琉璃那声色俱佳的表演,伸到半空的手僵硬了一下,缩回来:“你……” 东琉璃这么一叫,小护士和另外几个护士也冲了进来,一见这种情况,立即手忙脚乱的把东琉璃搀起来。 其中有个护士长打扮的人,让人把东琉璃扶到床上之后,拉着她的手脚不让她乱动,检查一番之后,淡定的说道:“请冷静一下,东小姐,您的胎儿还在。” 东琉璃的眼泪就没有断过,她扭头看着纪暖,神情愤恨:“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这可是修衡的孩子!你就这么不待见这孩子吗?” “东小姐,请不要激动,对胎儿不好。”护士长熟练的按住她,然后对纪暖说道,“纪小姐,你还是先出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就好。” “哦,麻烦你们了。” 纪暖毫无反省意识的走出门。 她在门外坐下,听着东琉璃的哭声,虽然知道那是假哭,可在东琉璃摔倒的时候,她还是本能的伸出了手,想去保护她,还有肚子里那个胎儿。 一瞬间,她把那孩子当成了那蓝的孩子。 心脏在抽痛。 纪暖拿出了放在胸口的蓝手帕,轻轻抚摸银线绣出的“x”。 修衡,多陌生的名字。 东琉璃跌倒了,所幸护士来得及时,孩子没事,只是她临走前注视着纪暖的那种怨毒的神色,却让纪暖背上浮起了一层凉意。 她是真的很恨她。 经了这么个小风波,纪暖出院时,心情也不怎么好,护士长亲自护送她到车上,看她垂头丧气的不吭声,忍不住提醒一句:“纪小姐,请你谨言慎行,和东小姐单独见面太危险了,以后不要这么做。” 纪暖抬眸,笑了笑:“你是云川中校安排照顾我的人,对吧?” “是。” “今天谢谢你了,护士长,还有你的嘱咐。”纪暖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我就算再谨言慎行,也是防不胜防的。” 就像她总以为东琉璃不至于利用孩子大做文章,可是她错了。 东琉璃假摔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即使名义上是那蓝的孩子,那女人却只把它当成一个工具而已。 “虽然我是局外人,但我还是希望你和中校能够获得幸福,不幸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请你们都保重身体,不要再来医院了。” “谢谢姐姐。” 那面孔生硬的护士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淡笑。 接纪暖的是百里家的司机,车牌口号都对的上,纪暖才放心的跟他走,车子径直开往军中,载着纪暖去特别部队报到。 特别部队的报到处与普通的报到处是分开的,因为特别人员要特别管理,百里云川外出不在,接待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面瘫男,乍见到他,纪暖还以为遇见了陈稳。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纪暖发现这军中的面瘫脸特别多,就像陈稳和湖玉,在不熟悉之前,顾前和百里云川也是不苟言笑的面瘫。 司机把她送到这里就走了,房门一关,那眼镜面瘫就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毫无感情起伏的念着上面的内容 “纪暖,十八岁,东省人,灾变前就读于江蓝市海洋大学。” “是。” 纪暖走过去,正在犹豫要不要对他敬个礼,那人就起身对她伸出手,一点也不高兴的冷淡说道:“很高兴见到你,我叫江南,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江南…… “你好。” 原来这家伙就是江河湖海中的最后一个人啊,她过去有听河曲提起过,好像这家伙还有什么毛病…… 简简单单的握了手,江南坐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请坐,还有些细节需要核实。” “是。” 纪暖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那蓝上校提交的资料,中校亲自带到章西让你入籍。一般资料大家都知道,现在来说说二般情况。”江南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纪暖头顶,“锦郗城杀人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历史就是黑历史,不管再怎么隐瞒,也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在说话之前,我能喝杯水吗?我今天还没喝水。” “可以,饮水机在那边,你自己去倒。” “谢谢。” 纪暖起身走到饮水机边上,接了杯热水走回来,然后猛地泼向江南! 江南反应也算快,抓起资料就挡,但还是有热水溅到了身上,就在他格挡的时候,纪暖一把抓起笔筒里的剪刀,刀刃向着他,冷冰冰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江南摘了眼镜怒道:“纪暖!反了你了!现在是犯病的时候吗?” “你不是江南。”她抓紧了剪刀,“江南有女性恐惧症,可是你不怕跟我握手。” “……” “还有锦郗城杀人事件是什么,我不知道。” 江南冷笑:“装!继续装!” “我的确不知情,如果你不能证明你的身份,我就算在这儿杀了你也算是正当防卫。” 说着,她攥紧剪刀,神色冷漠的看着他。 就在江南眯起眼睛寻找时机制服她的时候,纪暖忽然把手里的剪刀朝他一掷,然后扭头撒腿就往外跑! 江南在背后气得怒吼:“你这女人!” 纪暖刚推开门,就撞到了一个人怀里,她还以为假江南有同伙,顺手抄起门口的雨伞就要抽过去,那人一把攥住了伞柄,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纪暖,别激动,是我!” 纪暖原本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就松懈了,她抓着百里云川的衣服,指着后面的那个人:“那家伙……那家伙!” “好,好,我知道了。”百里云川安抚的拍拍她的背,然后看着后面那人,“这下让她加入就没有问题了吧?” 纪暖一愣:“哎?” “江南”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这又不是什么困难问题,算她侥幸蒙对了。要是连这个入门测试都做不好,就算她是总司令的人我也不会放水的。” 说着,他丢开眼镜,顺手将刻板的头发揉乱,细碎的头发披散下来,露出了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 那柔眼媚瞳,琼鼻樱唇,举手投足是风情。 纪暖不是花痴,但见到这人之后,她整个人都看呆了。 我勒个去! 好……好漂亮的男人! 327 小产 () 就算有总司令的邀请,特别部队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纪暖并没有服兵役的经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因为种种原因(差不多也算是走了后门)才能叩开通往特别部队的大门。 如果硬要说过人之处,那也就是她和月升团打了这么多次照面,次次都能身而退吧。 至少这样的事,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那个美得像王子一样、假扮江南测试纪暖的男人名叫解封臣,出身于外交官世家,同时也是特别部队的一员,只不过平时都跟在总司令身边,负责北省的外交与政治协调工作,华都覆灭后回到章西。 能在华都那种水深的地方拥有绝对的发言权和自治权,这位外交官也绝对不是简单角色,听到他的名字之后,纪暖又打量他一番,问道:“你和解慕慎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顿了顿,解封臣了然的看着她,“他死的时候,你跟他在一起。” “嗯,我们把他埋在观星台的院子里了。” 亲哥死了,解封臣并没有表现得悲痛欲绝,只是很淡薄的说道:“谢谢。” 在这样的世道里,谁死了都不奇怪,再说,当哥哥坚持留在西省完成最后的观星任务时,他就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了。 解封臣只是代表总司令过来看一看,既然纪暖顺利完成测试,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他还要回去复命,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直到他走出办公室,纪暖吸进去的一口气才吐出来:“他好美啊……” 百里云川清清嗓子:“咳咳,过来坐下,填表格。” “哦。”纪暖回过神,赶紧改口,“是,长官。” 百里云川好气又好笑,在她签名的时候提醒道:“最好不要在他面前夸他好看,他不喜欢。” “好的。”纪暖也只是抱着欣赏美好事物的心情夸赞解封臣的,要是人家不喜欢,那就算了。估计他这样的人,没少因为长的太美惹来麻烦。 百里云川亲自来接洽,算是给足了她保护,纪暖签了名之后,他把训练安排表也递给她:“特别部队和特种部队都是为了执行特殊任务而成立的,不过两者到底是不一样的。你现在的情况进行体能训练还太勉强,就先做些智力训练吧,等海涵回来,你就跟在他身边实习。” “好的。” 纪暖接过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训练安排,不由得咋舌。 特种兵不好当啊。 她虽然惊讶,却没说不干,还算不错。 纪暖抬头看着他:“长官,我能知道你现在的任务是什么吗?” “教你打手势。” “哎?” “你不是想学么?” 纪暖用力的点头:“想!” 学了几个手势之后,纪暖晕了。 好难! 就像摩斯密码一样,初入门看摩斯密码跟看天书差不多,这套手势正是基于摩斯密码独创出来的,与特种部队常用的手势不一样。 看到纪暖傻乎乎的看着他,十根手指头都快打结了,百里云川安慰:“别心急,刚开始都这样的,今天就教你这五个,你好好复习一下吧。” 纪暖不服气的问道:“你学这个用了多久?不许瞒我!” “大概一个小时吧。” “啊……”纪暖嘴角一抽,“那湖玉呢?” “两个小时。” “海涵?” “两个小时。” “河曲呢?”河曲那家伙看起来傻头傻脑的,又是个武力型的,肯定会更久吧! “半个小时。” 纪暖大受打击:“什么?!” 老天爷,这群都是些什么神仙啊! 百里云川好心解释:“学手势的那天,他回来晚了,又急着吃饭,所以……” “……” 所以潜能大爆发地球人都hold不住了是吗…… 纪暖感觉很无力。 可能……她是特别部队里最菜的一个。 看到她提不起精神,百里云川安慰:“不用强求自己,这套手势平时也不怎么用的。” 纪暖磨牙:“请部交给我!我要学!” “……好吧。” 纪暖学得头晕眼花,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了,百里云川接起来,应了两声,神色也凝重起来:“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纪暖,说道:“东琉璃小产了。” 纪暖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说是我推她的。” “她召开了记者招待会,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是她先掐我的手,我就挣了一下,然后她就摔地上了,在医院的时候,护士长也说她没事的……” 百里云川扶着她的肩膀:“别紧张,我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的,她只是想利用这件事逼你表态,把军方的势力争取过去。” 如果东琉璃在记者招待会上说是纪暖推她导致小产的,纪暖是军方的人,势必会导致军方在民众心里的形象大打折扣,说不定难民区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也会趁机作乱。 如果想阻止东琉璃,就必然要答应她的条件,站在东家帮她争财产。 纪暖攥着他的衣袖,有些不安的问道:“我做错了吗?” “这不是你的错。东家对遗产势在必得,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是你被盯上了。这事交给我,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不会有问题的。” “……长官,你是不是要答应帮她夺遗产?” “如果我这么做,你也会瞧不起我的。”百里云川笑微微的拍拍她的肩膀,“军方不会干涉商界的事我本来是这样的打算,但如果是对方率先挑衅,又是对你不利,到这种份儿上还不应战的话,我又怎么能服众?”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凌厉,锋芒外露。 纪暖很喜欢他斗志昂扬的时候,她忍不住摇晃他,说道:“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长长见识。” 真想亲眼看看他如何手撕东琉璃。 百里云川看到她那想看热闹的神色,略一思索,点了头:“好,你也跟过来。” 纪暖还没道谢,他又添上一句:“坐上轮椅。” “为什么?我腿都好了……” 看到百里云川那通俗易懂要搞事情的神情,纪暖恍然大悟。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一切尽在不言中。 328 伏击 () 章西市内基本上还保持着过去的模样,华都沦陷后,这里人口激增,车子开上街道后,纪暖看着市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过去的世界。 但她并没有恍惚多久。 就算九井水研制出疫苗,这个世界也回不到过去了。 在经济濒临崩溃的现在,媒体急需一个新闻来转移群众的目标,纳兰家的遗产之争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不错的素材。章西大会堂前已是人山人海,转移到北省的媒体们几乎都露了脸,在门口架起了长枪短炮,静候继承者们的降临。 车子径直开过人群,来到防守严密的偏门。 纳兰家的保镖把守在外,一见到百里云川来了,请示了上头以后,恭敬让路,百里云川亲自把轮椅放下来,把纪暖抱上去,然后推着她走进门,在休息室里见到了同样坐着轮椅的东琉璃。 两个轮椅相对,东琉璃眼圈红红的看着纪暖,又看看百里云川,愤恨之情溢于言表:“你们……过分……太过分了……” 百里云川淡淡的说道:“东小姐,这里人多眼杂,单独谈谈怎么样?” 守在一旁的一个西装男弯下腰,低声道:“小姐……” 东琉璃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你们都出去,在外面守着。” “……是。” 西装男带着手下,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休息室里就剩下三个人,东琉璃再也忍不住,声泪俱下的看着百里云川:“云川哥哥,你也要戳我的心吗?” “东小姐言重了,时间宝贵,我们就开门见山的说吧。”百里云川扶着纪暖的肩膀,“这是我的人,别打她的主意。” 东琉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的一声就哭了:“是她先推我的!她喜欢修衡,就嫉妒我和这个孩子……” 从逻辑上来讲,纪暖对那蓝的感情非比寻常,再加上她有精神病史,对那蓝的未婚妻妒恨交加的情况下,采取点偏激措施也不是不可能。 “你看清楚了,纪暖自己都是病人,怎么推倒你一个正常人?” 东琉璃知道百里云川是铁了心的维护纪暖,不死心的说道:“医院里的护士护工都能作证……” 百里云川一点都不客气:“是的,她们都能作证你在医院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并没有小产的迹象。至于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那可就由你信口发挥了。” “你为什么要维护她?我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云川哥哥,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欺负也不帮助我吗?修衡他……” “不要再提起他的名字了,他不是你沽名钓誉的借口。”百里云川冷冷道,“因为过去的交情,我才会过来劝你收手,不要把那蓝和纪暖扯进去。这件事要是闹大,东家的脸面上可就说不过去了。” “……” 东琉璃脸色涨红,她扯着衣角,无助的看着百里云川:“你真的一点都不帮我吗?” “东小姐想要的东西太多,我帮不了你。” “好……好,既然是你亲自开口,我还能说什么?”东琉璃苦笑一声,从轮椅上站起来,看着纪暖,“你还有云川哥哥保护,我真羡慕你。对不起,我故意摔倒的,其实孩子还在。离开华都之后,爸爸的处境就变得很艰难,我想帮帮他,这些都是我的主意,你们别赖他。” 纪暖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百里云川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东琉璃就已经没有斗志了,现在看起来更像个落败的小女孩儿,正故作坚强的忍着眼泪。 等他们走了以后,她一定会哭的吧? 记者招待会如期举行,原本的剧本自然是不能用了,东琉璃就换了另一个,声泪俱下的放弃了遗产的继承权。 纪暖坐在车里,看到此事盖棺定论,记者们议论纷纷,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一回头正对上百里云川淡漠的脸。 其实,见到百里云川对东琉璃毫不留情的样子,纪暖在感到安慰的同时,也觉得东琉璃其实挺可怜的。 她还那么年轻,却是政治家的女儿,又死了丈夫,现在还要怀着大哥的孩子跟大哥抢遗产…… 因为东琉璃过去很直白的告诉她不要出现在那蓝面前扰乱他的心,纪暖就一直觉得她不是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就连这次假摔陷害,她也做得太明显了。 难道…… 她有点担心的问道:“好歹也是你们的青梅竹马,要不要表现得这么冷淡啊?” “不是青梅竹马,只是过去在一起上过学、见过几面而已。” “……”好耿直的男人! 见百里云川不愿多说,纪暖也不想多嘴。 其实,她觉得,东琉璃可能是被她父亲东海林逼迫的。 招待会到中途,百里云川就载着她回去了,离开医院后,纪暖没有住的地方,听百里云川说要带她回家,她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还是住招待所吧,你家里还有总司令,得顾及一点影响。” “那我跟你住。” “开什么玩笑,有家不回,要不是没有家了,我也想回去。” 以前一提起家,她就会心痛,现在,虽然心脏还是会抽痛,却没有过去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了。 人总是要接受、要长大的。 “不要再说没有家这种话,以后我就是你的家。”百里云川扶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纪暖,我……” 话未出口,他眸光一凛,猛地压着纪暖的头将她摁在座位上,下一刻,车窗玻璃被打破的声音响起,一颗子弹擦过了云川的脸,“噗”的一声射进了一旁的座椅。 司机立即加速:“中校!是暗杀!” “回总指挥部!” 在他说话之时,枪声不断响起,特制的子弹打穿了防弹车板和防弹玻璃,原本充满了温情的车厢里已经下起了枪林弹雨。 对方在这个远离高峰、且防守没那么森严的路段袭击他们,不管是追过来的车子还是火力,都能看出他们早有预谋。 百里云川护着纪暖,抽出随身的手枪回射追过来的几辆车子,突然间,司机被打中了脑袋,当场死亡,失去控制的方向盘带着疾驰的车子,“砰”的一声撞上了路边的绿化带。 329 脱险 () 纪暖被百里云川保护的很好,即使车子撞上了绿化带,她也并未受伤。 枪声稍歇,纪暖从座位上抬起头,惊愕的看着窗外。 她再笨也知道这是暗杀,眼看百里云川忙着还手和保护她,没有余力分心,纪暖挣出他的怀抱说道:“我来开车!你告诉我怎么走!” 百里云川知道她会开车,也就松开了手,掩护她去驾驶座,把死掉的司机拖到副驾,一边还击一边喊道:“开上大路,沿着干道直线行驶!军区就在前面!” 纪暖立即发动车子,这军部的车质量就是好,车头都撞扁了,居然还能开。 车子刚刚启动,外面的枪声就更密集了。 纪暖也不是第一回遇到这事儿,被救到章西之后,她度过了一段过分和平的日子,每天除了看病就是看天花板,突然听到熟悉的枪声,方向盘上还有司机被打出的脑浆,她心里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又像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在枪林弹雨的攻击下,她无意中从倒车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虽然眼神冷厉,可是那嘴角的弧度 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她是不擅长勾心斗角,也不擅长跟人撕逼,自打来了章西之后,她就一直乖乖的待着不惹祸,实际上她并不是变乖,而是在沉寂,在蛰伏,一到适合她出场的机会,她就会毫不犹豫的走上战场!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路开车狂飙奔上主干道。 纪暖的车技是纪爸爸亲手传授,质量有保障,经过这大半年的磨练,她越发开的不要命,连后面的杀手都追不上。 眼看她在车流里行动自如的逆行,那技术简直堪比秋名山车神,看的人心惊胆战,可望而不可即,而且又到了军区戒严的地界,那些杀手只能先撤,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纪暖就保持着这样的亢奋一直回到了军区总指挥部。 停了车以后,她用力的呼吸,一颗心在胸口剧烈的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百里云川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放下枪扶着她:“纪暖,看着我!纪暖!” “嗯?” 纪暖回过神,两只闪烁的瞳孔好不容易才聚焦,她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百里云川,从他焦灼的眼睛到脸颊的擦伤,她吸了口气,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连呼吸都在颤抖。 “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纪暖,我没事。”百里云川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极轻,生怕吓到了她。 她也的确是被吓到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暗杀,他脸上的血,以及那神出鬼没的ptsd。 她不是杀人狂……不是不是……她不是啊! 忽然间,脑海一片空白,她两手垂下,整个人都软在百里云川怀中,彻底的昏了过去。 百里云川抬起覆在她背上的手,惊愕的看着手心里一块不属于他的血迹。 “纪暖!” 纪暖被送进了百里家,湖玉从充当病房的卧室里走出来后,对站在门外的百里云川说道:“长官,只是擦伤,并不严重。” 百里云川担忧道:“为什么她会突然昏过去?” “大概是心理因素,这并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我想等她醒后,还是让江南来一趟比较稳妥。” “唔……”百里云川头痛的叹了口气。 毕竟是自己仰慕过的男人,湖玉也不忍见他烦恼,说道:“江南不行的话,就叫解封臣来好了,他也有心理学博士学位。” 想起他和纪暖的会面,百里云川摇摇头:“还是叫江南吧,自己人信得过。” “好,我这就去通知他。”顿了顿,湖玉说道,“长官,河曲正在调查袭击事件,此事……大概与纳兰家遗产之争有关,那些人的目标是纪小姐。”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是。” 湖玉离开之后,百里云川放轻脚步的走进房间。 纪暖正趴在床上睡觉,身下垫着几个羽毛枕头,苍白的脸偏向一边,睡得很不安稳。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背上刚刚上过药,隐约能看到衣服下的纱布。 病还没好,就让她遇见这样的事情,是他太大意了。 他拂去她脸上的碎发,看着她拇指间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忍不住伸手过去扣着她的手指,渐渐的用力。 差一点就再次失去她了…… 看到手上有她的血时,他的呼吸都快停了,那一瞬间他脑子当机,只想回到过去,替她挡下这枚子弹。 让她进入特别部队,究竟是对还是错? 到底是尊重她的心意,让她置于这重重危险之中,还是保护着她,让她远离这里? 纪暖皱着眉头,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就是百里云川的脸,她明显的松了口气,视线落在他的伤口上,她问道:“你的脸……” “一点小伤,不碍事。”百里云川微笑,抚着她的脸,“你这里不也有伤痕吗?” 他指的是初五开的那一枪。 纪暖有气无力的笑了笑,笑的时候扯到背上的伤,忍不住嘶了一声,看了看周围,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百里云川疼惜的抚着她的脸:“这里是我家,你可以放心的待在这里。” “总司令……” “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不用担心。” “云川,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人?是难民区的不安分子还是……东家?” 百里云川下意识的选择了谎言:“是难民区的,估计是最近查的太严,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了。” “是吗……原来这些人这么危险啊……”纪暖费力的喘了口气,“那你要小心啊。” “放心吧,我已经习惯了,只不过没想到他们这回会在白天下手。” “不可以掉以轻心的……要保……重……”说着,纪暖的声音渐低,在药效作用下睡了过去。 百里云川给她盖上被子,神色变得冷硬。 纳兰家…… 纳兰正德。 那个家伙估计以为纪暖和东琉璃联手了,就出此下策,对纪暖下手,想把这个不安分因子除掉。 简直是个没脑子的废物!混账! 纳兰衍老谋深算,纳兰修衡刚正不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蠢货亲族!他简直要毁了纳兰家! 330 婚姻 () 遇害的司机是在百里家工作多年的老人,突然遭到这样的事故,又是在大白天,此事很快就发酵成争端,当晚,难民区就被封锁,市区的路也禁止通行。 总指挥部的办公室里,百里春眠坐在座位上,看着站在跟前、脸上挂彩的侄子,冷冰冰的问道:“为什么要带她去市区那种地方?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严峻吗?” “如果让东家在记者招待会上公布出对纪暖不利的事,军队形象也会受到影响。” 百里春眠拍案怒道:“东家只是故布疑阵,不敢对军队如何,你分明是被纪暖给迷了心神,连公私都分不清了!” “总司令,纪暖也是军队一员。”百里云川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而且,姑妈,她是我的人。” “……” 看着这个和大哥出落的越发相似的侄子,百里春眠只觉得一阵无力。 当初,大哥违背父亲的意愿,娶了自己喜欢的女人,连家族的继承权都不要了,父子俩几乎反目成仇。 现在,眼看百里云川这个侄子也要步他父亲的后尘,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不经大脑的事,如果中枪的不是田司机,而是云川,百里家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真是把她气得够呛。 “如果你再无视自己的安危和身份去做这种事情,就不要怪我对纪暖做点什么了。”百里春眠使出杀手锏,“不要忘了,我才是特别部队的直属上司,纪暖也是归我管的。” 哪知,他很痛快地就点头了:“也好,总司令,待她伤好了,您就下令把她调过来吧。” 如今章西最安的地方,也就是总司令身边了。 “哼,你就不担心她落我手里吃排头?” “如果她做事不认真,吃排头也是应该的。” 百里春眠头疼的扶额:“因为你们遇袭的事,难民区也被封锁了,现在市区与难民区的矛盾激增,再不想想办法就管不住了。” “难民区的人一再要求提高待遇,而且要求缩短工作时间,可是现在,我们没有余力听他们发出这种小孩子一样的抱怨。不如让他们自己组建队伍,拓展周边城市,我们派人保护,也算两其美了。” “华都有那么森严的防线都防不住尸群,难民区增加了不少华都人,听了那些人的话,平民就更不可能离开这里了,市民的意见也很大你有什么办法吗?” 百里云川没有说话。 他有办法,但这个办法不能说。 这时,解封臣敲门进来:“总司令,东海林求见,要让他进来么?” 百里云川心里咯噔一声。 难不成…… “让他进来。”然后,百里春眠看了侄子一眼,“云川,你留下。” “是。” 东海林很快就进门了。 这是一个头发茂密、精神奕奕的老男人,虽然即将迈过六十岁人生大坎,但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就像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东海林穿着一身便服,拄着手杖,镇定自若的走进来,因为他的身份,就算这样来见百里春眠也不算失礼。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百里总司令,别来无恙啊!” 百里春眠站起来和他握手,脸上挂着淡淡的客套笑容:“东老先生,别来无恙。” “东老先生。”百里云川随后握手。 虽然面前站着一只让人提不起兴致的老狐狸,但客套还是要装一装的。 “我有事想跟你说说,正好云川也在,咱们就当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谈事情吧。” 百里春眠对门口的解封臣点点头,解封臣了然的退出去,关上门。 东海林刚刚坐下就放出一个重磅炸弹:“我打算让小女琉璃和纳兰正德结婚。” 百里云川的手不经意的紧了紧。 这老狐狸…… 百里春眠表示惊讶:“可东小姐还怀着二公子的孩子,就这么嫁给大公子,外面的舆论要置之不理吗?”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唉……其实我更看重纳兰家的二公子,但我们家琉璃没有福气,还没结婚就成了寡妇。因为遗产之事闹得实在难看,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吧,那大公子也对我们家琉璃有意思,三番四次来求娶,琉璃不肯,才会有现在这般场面。” 百里春眠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纳兰正德喜欢东琉璃,她也略有耳闻。 再说琉璃那个女孩子,生的确实标致,从小就像个洋娃娃。 “大公子已经发了话,只要琉璃嫁给他,遗产也有她的一份,到时候,琉璃就能把这笔钱捐出来了。现在出了云川遇袭的事情,难民那边一定很不安分吧?” 百里春眠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琉璃有这份心,我很感激,既然她答应牺牲小我成大我,军方也会派人保护婚礼顺利进行。” “有总司令这句话,我老头子就放心了。”东海林苦笑,“不想到了这把年纪,还要看着唯一的女儿改嫁,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纳兰正德,百里春眠也是知道的,纳兰家的这位长子是被当成继承人来教育的,说话做事都没有问题,就是在男女关系上太钻牛角尖。 因为东琉璃被许配给了他的弟弟修衡,他怀疑纳兰家要把筹码压到弟弟身上,对弟弟屡次算计,最终修衡才会离家参军,一去就是多年。 琉璃也算痴情一片,等了十年才跟他修成正果,这才刚订婚就出了这种事。 没想到纳兰正德对她还是痴心不改,连遗产这种事都算计上了。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东海林要的就是军方的支持,既然百里春眠给了准话,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他又寒暄几句,然后利索的离开了。 东海林走后,百里春眠看着侄子:“你怎么想?” 百里云川面无表情道:“这是双赢,东海林获得军方支持,军方得到纳兰家的财富。” “呵……唉,只能先这样了,云川,我打算让你当代表出席。” “如果这是命令的话,我接受。” 百里春眠苦笑一声,然后说道:“至于纪暖,让她伤好了就来我这儿报到。” “我会转告她的,但是我也有一个请求。”百里云川抬起头,认真的说道,“她是我重视的人,请您一定要看好她,别让她一个人去太危险的地方。” 331 理解 () 纪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百里云川从前线名单上划掉了,一个人趴在房里,心神忐忑的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说起来,她几乎没在别的男人家里过过夜,更别提这男人的姑妈还是军区的一把手了! 见领导什么的,她会害怕的。 遇袭的时候,幸好百里云川反应快,护住了她,不然她身上的伤就不止这点擦伤,看第一颗子弹的位置,她脑袋都能被开瓢了。 等等…… 她的脑袋? 那些子弹…… 真的是冲着百里云川去的吗?那些人真的是难民区的不安分子吗? 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逝,她没能抓住,想再把思绪梳理一遍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三下敲门声过后,百里云川的声音在外响起:“纪暖,是我。” “啊……请进。” 百里云川端着餐盘进来,上面的餐点比医院丰富多了,不仅如此,还有个烤成金黄色的小蛋糕。 原来已经是晚饭时候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百里云川打开灯,房间里立刻亮堂不少,他又折回来,给她摆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然后就坐在床边,喂饭。 子弹擦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虽说只是皮外伤,也够纪暖这小身板受的。 可是…… 看到堂堂云川长官居然这么自然的照顾她,就好像生活了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她真的有点…… 消受不起。 “云川,你扶我起来,我手还是能动的。” “没有关系,我想喂你。” “……额?” 这位长官喜欢投喂么? 百里云川轻笑一声,抚着她的头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我想尽可能的对你好一点,这样,就算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至少你还能记得我对你的好。” 这么直白的就把内心os公布出来了,这位长官真的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其实这样也好,在恋爱之中,很多误会都是因为双方太过拐弯抹角、不开诚布公才会发生的,单纯的表明自己的心意并不是可耻的事情。 纪暖看着他那双直率真诚的眼睛,有点脸红的低下头,“嗯”了一声。 想她一个女学生,没钱没身份没背景,如果不是因为这场灾难,她的生活不会跟军队有任何交集,更不用说呆在这种房龄近百年的老宅子里,和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卿卿我我。 可是,能活着走到这一步,她也真的失去太多太多了。 如果失去的那些是代价,她宁愿没有现在。 百里云川见她的情绪渐渐低落,知道她又想起了以前的事,于是在喂饭途中,有意无意的说道:“之前的安排暂时取消,等你伤好以后,总司令会安排你做点文职工作,熟悉一下军区内部。” 纪暖一愣:“是因为我受伤的缘故,才不能去外面执行任务的吗?” 百里云川摸摸她的头:“文职也是很重要的。” “……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拖后腿了?” “没有,笨蛋,再胡思乱想,不给你吃蛋糕了。” “不要啦。”纪暖佯作激动。 “东琉璃要和纳兰正德结婚了。” “哎?”纪暖愣了,“怎么可能?先不说他们正在争遗产,东琉璃可是那蓝的未婚妻啊!为什么?” “为了钱。”百里云川笑容微苦,“一旦他们结婚,东琉璃名下就有纳兰家一半的财富,据说到时候她就会践行诺言,把那笔钱捐出来。” 纪暖不解:“这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因为这样就……东琉璃答应了吗?她是不是被东海林逼迫的?” “东海林今天去军部说了这件事,东琉璃似乎没有不答应的意思。” “……” 名义上是弟弟的未婚妻,却要嫁给强暴过她的哥哥? 东琉璃真的答应了这种荒唐事? 看到纪暖不加掩饰的愤慨,百里云川更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其实一开始……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纳兰家与东家僵持不下,再争夺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如果东琉璃嫁给了纳兰正德,那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说到底都是因为钱,军方也缺钱,无法有效安抚难民,才没有反对这种事。 只是,他不想看着那蓝的遗孀像个商品一样,要被这样毫无尊严的对待。 “云川,真的……没办法挽救了吗?东琉璃怎么可能愿意呢?那蓝的大哥……不是什么好人!” 百里云川只是苦笑,却说不出任何支持她的话。 如果是非善恶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可是,要维持住目前的状态,就连军方也少不了要跟一些灰色地带的人物和势力打交道。 在这个世界濒临崩塌的现在,军队是民众的信仰,以及民众心里的最后一道屏障,为了维持这样的形象,一些事情决不能经军队的手,只能假手他人。 就像东琉璃要嫁给纳兰正德,军方也会从中获益,所以不管是谁都说不出反对的话。 他也一样。 他的沉默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纪暖平静下来,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其实,东琉璃变成怎样,跟她的关系不大,她只是想,如果那蓝还在的话,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吧? 那蓝是多么正直的人啊,怎么可能牺牲妻子呢? 一顿晚饭吃的心事重重,百里云川知道纪暖看不惯这种事,也没多话讨嫌,收拾了碗筷就打算出门,纪暖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可怜巴巴的说道:“对不起,云川。” “嗯?” “我知道你肯定也是反对的,只是碍于身份和立场不能说出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对不起。” 百里云川的心一下子就痛了。 他宁愿她生气吵闹,问他为什么不反对,也不想看到她这么乖顺的样子。 她的懂事,只会衬托出他的不甘和无奈。 纪暖又问:“他们举行婚礼的时候你会出席吗?” “会。” “那我能不能去看看?” “……好。”百里云川笑了笑,“我待会儿还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一会儿湖玉会回来陪着你,医生也会过来给你检查,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他像离家的家长一样,谨慎琐碎的嘱咐单独在家的孩子,纪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就放心的走吧。有事给你打电话,对吧?” “……嗯。” 百里云川也知道自己小心过头,不好意思的笑笑,终于走了。 他离开之后,纪暖脸上的笑垮了下来,垂头丧气的看着阴沉沉的窗外。 似乎,要下雨了。 332 潜入(加更) () 湖玉向百里云川报备之后请来了一个专修心理的同学,对方工作繁忙,还要抽空出来给纪暖疏导,时间就安排在晚上。 这晚,湖玉还没到,心理医生就先过来了。 纪暖听勤务兵在外说人已经到了,赶紧挣扎着起身,不想让自己这副模样被人看见。她跟百里云川那么熟,在他面前猥琐一点无所谓,但在心理医生面前还是端庄点比较好。 刚爬起来披上衣服,医生也到了门口,不紧不慢的叩门:“纪小姐,我是湖医生的同学宣崇夜,你应该已经听过我要来的消息了。” “请进。” 这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好年轻啊。 房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的。 纪暖不以为意,她也没指望面瘫的朋友不是面瘫。 然而让她惊愕的是宣崇夜身后跟过来的男人。 她与那男人四目相交之时,差点就叫出声了! 裴凉! 他怎么会在这里?! 裴凉一点都不意外,慢条斯理的把门关上,看着纪暖,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好久不见了,小东西。” 纪暖伸手就去抓桌子上的电话! 裴凉腿长,上前就夺了电话,直接抓着她的两手将她按在床上,俯身,和她的距离近在咫尺,一双漆黑的眼眸带着促狭的光:“你可真有本事,连百里云川都能勾搭上。” “放开我……你们是谁!”纪暖挣不开,咬牙看着他,“你们对外面的人做了什么?” “不要吵,如果引来别人,湖医生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叫宣崇夜的那个男人冷淡的看着她。 “……” 这两个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人是湖玉举荐的,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湖玉当然要负责。 可是,她怎么可以在守卫森严的百里家任人摆布! 必须要想办法通知百里云川…… 裴凉看穿了她的想法,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想见到你的男人?别急啊,我们久别重逢,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我么?” “谁会想你?你这个变态!” 纪暖猛地抬头,在他太阳穴上撞了一下,裴凉不防她这一手,一下子被撞的恍惚了一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纪暖也疼,但她没功夫喊疼,直接挣出手抓起垂在床头的电话,按下了紧急呼叫键。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宣崇夜手上拿着掐断的电话线。 “贱人!” 裴凉被她惹恼,掐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摔倒地上。纪暖后背的伤口崩开,疼得呻吟一声,被裴凉扯起来后,发现她白衬衫上浸出了星星点点的血。 宣崇夜凑近,低声提醒:“凉,悠着点,她身上还有伤,闹大了不好交代。” 裴凉哼了一声,总算是松开了手。 纪暖自他手上跌坐下来,软绵绵的倒在床边,头疼,背上疼,脖子也疼。 她恨恨的看着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到这里,还胆大包天的闯了进来。 看到她瘫坐在床边那副柔弱的模样,裴凉越发觉得窝火。 原本这女人是最先落在他手里的,一直犹豫着没有动,结果便宜了百里云川。 华都沦陷后,他也一度以为纪暖死在那里了,还为她真情实意的默哀过一阵,直到看见白芸手里的那封信。 见到纪暖名字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念头 要把她紧紧攥在手心里、让她再也飞不走的念头。 他在章西张开天罗地网等着纪暖,他有预感,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会来章西,然而,还是让百里云川抢先一步。 特别部队直属于百里春眠,特权也凌驾于所有部门,于是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百里云川把纪暖带进了建福区。 这是军属保护区,连他也没有门路进来。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给她治病的心理医生是他的人,假扮助手,借湖玉之名进来,终于见到了这个让他朝思暮念的小东西。 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跑,可真是有种啊! 宣崇夜压根没想给纪暖看病,只要放着不管,再适时的给予刺激,这女人迟早崩溃。她的经历比一般老兵还要曲折,疯掉的时候肯定很有趣。 但没想到自己的上司会惦记着她,他也只能在一旁守着,看这两人相爱相杀。 纪暖对裴凉只有恨,雪流城的血夜是她永远的痛。 如果不是他的袭击,那蓝不会断腿,说不定也不会死在华都。 都是因为他……因为他!她恨死他了! 她被甩到地上爬不起来,只能咬牙看着他,暗暗寻找周围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裴凉逞了凶以后,走上前半跪在纪暖身前,不由得伸出手,想帮她把头发弄好,纪暖却一脸嫌恶的别开脸。 裴凉的手落空,真想一把薅住她的头发,不管不顾的让她跪地求饶,但是,他最终也没有那么做。 他收了戾气,浅浅的笑了笑,就像过去很多次干坏事之前的表情。 “你不想我,我可是想你了,百里云川反应不慢,不然是的就是你,而不是司机了呢。” 纪暖咬牙。 那次袭击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百里云川瞒着她,估计也是不想让她担心和自责。 “你这混蛋,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啊,殃及无辜算什么?你跟以前一样的卑鄙无耻贱格!” “哈哈,你也跟以前一样,连骂人都这么苍白。不过我怎么舍得杀你呢?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刺激,然后找机会见到你罢了。” “你来找我,又不杀我,究竟想干什么?” 对了,这家伙的上头大概就是东海林,什么福林公子估计也只是东海林走狗的代号而已。东海林的势力已经渗入军中,如果不加防范…… 总司令和百里云川也都有危险! “很好,你这么痛快,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裴凉笑了笑,眼神渐渐变得危险起来,“九井水的研究所在什么地方?” 原来是这件事。 看来东海林跟潘多拉也的确是一伙的。 这些人手里掌握着病毒,而军方正在研制病毒克星,一旦疫苗研制成功,他们就没有本事兴风作浪了! 想到这里,纪暖轻蔑的看着裴凉:“呵,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过我很高兴的告诉你,你的死期不远了!” 裴凉眼睛微眯,正要向她伸手,一旁的宣崇夜忽然说道:“等等,有情况!” 333 治疗 () 湖玉推门进来的时候,纪暖已经被放到床上了,宣崇夜装模作样的坐在床边询问,而裴凉戴着口罩,假扮助手在一旁做记录。 见到湖玉,宣崇夜只对她点一点头,然后就继续问道:“刺激你发病的到底是枪声还是血?” 纪暖刚被注射过一剂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根本使不出力气,连举手都费劲,即使见到湖玉也无法求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人渣招摇撞骗。 “纪小姐,你不配合的话,我是无法对你进行针对性治疗的。” 纪暖闭上眼睛,难以忍受的别开脸。 湖玉见到纪暖脸色异样的白,轻轻嗓子上前:“宣医生,要不先缓缓。” “嗯。” 宣崇夜站起身,对湖玉介绍:“湖医生,这位是我的助手蒋集。” 裴凉摘下口罩,向湖玉伸手:“您好湖医生,初次见面,我在宣医生这儿时常听到您的大名,宣医生对您评价很高。” 湖玉似乎挺崇拜宣崇夜,被这么捧赞,万年面瘫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意:“咳咳,谬赞了。” 她看了纪暖昏昏欲睡的样子,说道:“我们出去讨论吧。” 三人离开了病房,裴凉落在最后,关门的时候,他看着床上的纪暖,微微一笑,然后拉上了挂在耳边的口罩。 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纪暖再一次的察觉到了。 她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自己在湖玉面前说了什么,这两个人完有能力伤害湖玉。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电话线,最后在药效作用下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要应付一个仰慕自己的人是很容易的,哪怕谨慎如湖玉,也有失手的时候。 纪暖醒来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了,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连一个梦都没做。 窗帘已经拉开,微微带点冷香的空气吹进来,拂在脸上,舒服的纪暖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到了背后的伤口。 “嘶” 她吃痛的起身,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四周。 感觉这一觉睡得好长啊。 这时,湖玉推门进来,见到纪暖自己坐起来,放下了手里的餐盘:“醒了?你睡得真够沉的,中校回来见你没有醒,刚才已经走了。” “云川……?”纪暖下意识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湖玉微微皱眉:“先洗漱还是先吃饭?” 纪暖摇摇头,又问:“我……” “我”了个开头,她自己也想不起要问什么了。见湖玉还站在一旁等着照顾她,她只好说道:“我想先洗漱。” “那我给你换纱布吧。” “好的,麻烦你了。” 纪暖撩起衬衫,忽然发现她穿着一件领口系着丝带蝴蝶结的白衬衫。 奇怪…… 她昨天穿的衣服,好像没有蝴蝶结。 她又扭过头,看到身上到处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湖玉见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是睡懵了吗?一起来就奇奇怪怪的。” “哎……我?很奇怪吗?” “宣医生给人治疗ptsd很有一手,今天他还会再来,你要积极配合。” “宣医生?” 湖玉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难道你不记得了?昨天给你看病的心理医生,宣崇夜,还有一个助手?” 纪暖被她问的有点懵。 好像记得有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但又记不清楚…… 忽然间,脑海里好像出现了滴滴答答的声响。 纪暖一愣,了然的“哦”了一声:“是宣医生和蒋助手啊。” 看来真是睡迷糊了。 湖玉叹了口气,说道:“宣医生说你病情需要尽早控制,他下午会过来给你治病,我在楼下等着,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 纪暖看着床边的电话,电话线有一截带着深深的折痕。 这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下午的时候,宣崇夜和裴凉又来了。 见到裴凉的时候,纪暖激动不已,瞪着眼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怎么是……” 话音未落,裴凉就冲上来捂住她的嘴,往她腿上扎了一针。 她背上有伤,难保不会在换药时被发现端倪,扎在腿上不容易被发现。 药效很快发挥,纪暖再度软下来,煮过头的面条一样软绵绵挂在他的手臂上。 他把纪暖放在床上,示意宣崇夜可以开始了。 宣崇夜拿出一块机械怀表,在纪暖眼前摇,不一会儿,纪暖的两眼就失去了光芒和神采,木偶一样直愣愣的看着前方。 宣崇夜的声音很是魅惑,而且虚幻:“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话……很好,乖孩子,告诉我,九井水在什么地方?” 纪暖的嘴唇慢慢张开,继而眉头微皱,有点痛苦的摇头。 她的本能在抗拒。 宣崇夜继续诱导:“那蓝……” 纪暖这个名字的反应很强烈,刚一听到,眼泪就流下来了。 裴凉在一旁抿唇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要知道九井水的位置,就可以就那蓝了……只有她可以救那蓝……” 纪暖的瞳距开始混乱,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不……”她的呼吸也乱了,“他……死……” “不,没有,那蓝还没有死。”宣崇夜循循善诱,“他被困在了一个地方,等你去救他……他是爱你的。” 纪暖的眼泪流的更凶:“不……” “他为了你,背负了杀人的罪孽,还摔断了腿。丧尸围城的时候,他特地返回去救你,结果你逃生了,他却被困在那个地方……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能抛下他不管呢?” “研……研究……”话音未落,纪暖的鼻子里缓缓流出了血,她的神情变得悲愤而痛苦,眼泪哗哗的往下掉,额头上冷汗也没有断过,“在……在……” 宣崇夜正要继续引导,裴凉忽然上前挡在纪暖跟前:“住手,今天就到此为止。” “就差一点了!” “你要是把她弄死了怎么办!”裴凉压低声音怒喝。 宣崇夜一愣,不情不愿的停了下来。 怀表一停,滴滴答答的声音也没有了,纪暖失去了支撑,身子一歪,直接就倒伏在裴凉背上了。 看到裴凉动作轻柔的给纪暖清理污血,宣崇夜没好气道:“凉,成大事者不要妇人之仁!这女人是不吉利的,不要跟她扯上关系!” 334 灭口 () 裴凉到底还是看不下去纪暖被逼成这样。 离开了百里家之后,宣崇夜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说道:“凉!她是我们找到九井水的重要线索,你三番两次的阻止我,难道你也喜欢上那个女人了?” “她是唯一的突破口,这样逼她,会把她逼疯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她疯不疯?我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这两次的任务我必须如实向上头禀报”宣崇夜毫不隐瞒的说道,“我已经无法和你继续搭档了,你有私心。” 裴凉深吸一口气:“你还要用药和催眠么?”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快捷的方法,利用完之后,只要消除她这段记忆就够了,她是不会记得我们的。”宣崇夜冷漠的说,“至于有什么后遗症,我就不能保证了。” 裴凉淡淡的说:“你是个优秀的心理学家和催眠大师。” “我潜伏了这么久,混到这个位置、还让百里云川的手下完信任我不容易,我的价值就是为上头提供情报,不能因为你的妇人之仁就前功尽弃。抱歉,凉,我有我的追求。” “不过人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额?” 宣崇夜话音未落,裴凉忽然抓着他的头往方向盘上狠狠一撞。 这一撞就撞得宣崇夜头破血流,他在一刹那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随即传到大脑的疼痛却让他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车子已经开出了建福区,来到上次纪暖和百里云川遇袭的路段,裴凉一手抓着宣崇夜,另一手抢夺方向盘,车子在他们的争执下开出了惊险的路线,像碰碰车一样不断撞上路边的设施。 “裴凉!你……你要杀人灭口么……为……为了那个女人……!你要杀我!” “我也是上头的旗子,不希望自己的地位因为你的只言片语受到影响。”裴凉的手臂卡在他的喉间,越锁越紧,在宣崇夜被勒的昏过去之后,他面容冷酷的抓着同伴的头发,再度撞上坚硬的方向盘。 只听一声骨碎的闷响传来,这位同伴彻底没了力气,裴凉松开手,看着眼前的绿化带,猛踩油门撞了上去。 高速行驶的车子撞上障碍物,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的落了下去。 裴凉被安带固定在副驾上,看着周围的景物渐渐被血染红。 腿上的剧痛让他昏过去之前,他想起了纪暖那张愤恨的脸,心里居然有些释然。 如果他的腿也断了,是不是就能偿还之前打断那蓝双腿的债了? 纪暖…… 呵呵…… 他真是疯了。 竟然会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裴凉给纪暖注射的药物是混合了致幻剂与吐真剂的,时效短,见效快,副作用比较大,纪暖傍晚醒来后就呕吐不止,当她吐光了肚子里的存货时,湖玉面色僵硬的走进来,将宣崇夜的死讯告诉了她。 纪暖愣了。 因为药效,她不记得下午发生过什么,还以为这是治疗的后遗症,听到那医生居然死了,只有助手活下来,纪暖还是有点感伤的:“是么……节哀啊湖医生,对不起,都是因为给我看病……” 她感觉湖玉在提起那个宣医生的时候很悲恸,大概,她很重视宣崇夜吧? 湖玉吸了口气,恢复正常:“你不用自责,检查结果时因为车子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出事地点就在你和中校上次遇袭的地方,大概也是不安分子搞出来的。” “那抓到那些人了吗?” “没有。” “那助手呢?是不是伤的很严重?” “他的一条腿被变形的车门贯穿了,刺破了股动脉,已经送进建福区医院了,也是你住过的那家。手术还算顺利,捡回了一条命,现在还在icu。” “哦……我应该去看看他的,可以安排个时间么?” “不必了,现在乱成这个样子,连医生都被杀害,这帮人简直……” 湖玉攥着拳头,说不下去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纪暖只能道歉:“……对不起。” 总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医生也不用跑这么远来看病,路上也不会出事故了。 那个助手的腿…… 一听见腿伤,纪暖就下意识的想到那蓝,如果那助手以后也得坐轮椅,一定很不方便吧…… 唉,难民区怎么这么多事? 纪暖已经完忘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也不记得所谓的医生和助手只是两个伪装的很成功的人渣。 湖玉对宣崇夜的后事还是挺上心的,特地请假去帮助宣家人,又出钱又出力,纪暖心里过意不去,就打电话央求百里云川带她去宣家看看,至少应该向宣崇夜的家人道个歉。 不过,正值多事之秋,而且,总司令对纪暖的精神状况颇有微词,这通电话就没转到百里云川手上,而是被解封臣接到了。 听到纪暖声音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纪小姐,中校正在忙,无法接听你的电话。” “啊,是谢先生……抱歉,请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到那时再打过去。” 解封臣勾起唇角,眼底闪着促狭的光:“他今天的行程是满的,没有空,如果是急事的话,希望我可以代劳。” “额……”纪暖不想让百里云川来回奔忙,再说她跟解封臣又不熟,就坚定的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 电话断掉之后,解封臣放下话筒,从口袋里掏出了湖玉的请假条,摆在桌子上。 纪暖要去的也就只有那一个地方了吧。 心思单纯的仿佛透明,真是太可爱了。 纪暖在百里家住着,勤务兵都是奉命看守的,只不过,他们鲜少和纪暖打交道,还以为她病的下不了床,所以只是专注外界的访客,这就给纪暖提供了可乘之机。 勤务兵几乎不上楼,而且轮班的时候也有看不到的地方,纪暖换好外出衣服之后,找着了时机,攀着排水管从二楼爬下来,顺利的开溜。 建福区说小不小,好在公车还在运行,正值午休,人眼困乏,纪暖往投币箱里投了两个从床头抽屉里搜罗出来的钢,然后就堂而皇之的离开了建福区。 在上车之前,纪暖犯了个原则性错误。 她只知道自己要出去,却不知道去哪儿,上车以后又只记得看风景,直到车上乘客只剩她一个人,她才恍然大悟,赶紧在下一站下了车,然后站在路牌边上,茫然的看着道路。 ex谁能告诉她,宣崇夜家怎么走? 335 救急(加更) () 前头我们说过了,纪暖是个路痴,照着地图走都能走错,在没有手机的现在,她在这个陌生的站台下车,就像在太平洋上失去了导航的战机。 站台的牌子很陌生,虽然一旁也有别的公车班次以及停靠站点,可那些小字密密麻麻天书一样,看得她没一会儿就扶着牌子想吐。 这里已经不是建福区了,必须得赶紧找个地方去,要是被不安分子盯上那可就不妙了。 然而这世上的事情,真是越怕什么他就越来什么,纪暖这念头刚生成,几个穿着打扮看上去很平民的男人就远远的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她下意识的就往相反的方向走,一点也没有问路的打算。 这几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如果只是普通的平民,她一会儿再折回来也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 她这么转身一走,后面那几个男人也加快脚步跟了过来啊啊啊! 前面有个公共电话亭,谢天谢地,她以为这东西已经绝迹了。纪暖赶紧走进去关上门,有些慌乱的往电话机里投币。 拜托……拜托……一定要打通! 电话是拨出去了,只是先于接听声的是一阵来自背后的恐怖的拍门声。 那几人已经把电话亭围了起来。 “砰砰砰!” “小娘们儿!建福区的么?快出来!” “跑这么快干什么?叫警察还是叫你爸爸?” “听话一点,哥哥们会很温柔的!” “滚出来!听见没有!” 电话亭的门是向外开的,那几人一直在骂骂咧咧的往外拉。 纪暖一手抓着电话,另一手死死地攥着门把手,被那些人扯的连人带门都摇晃不止。 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曾经带着那蓝从百里云川手里逃走,在修车厂被佣兵抓住。 但她被人救了。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救她的人是谁。 比这种情况更可怕的事她也遇见过,但见到这些人在仅存的文明社会里露出这样令人恶心的嘴脸,她还是说不出的难过。 大家牺牲了一切,用生命保护的,难道就是这些连人都称不上的东西么? 外面的男人耐心耗尽,忽然飞起一脚踹门,电话亭的门一下子就被踹倒了,纪暖被几个人攥着手,捂着嘴,拖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妈的,老子连饭都吃不饱,你却穿着杜嘉班纳的衣服在这里招摇,不是找草是什么?” “小娘们儿是哪家的小媳妇儿?你老公呢?怎么还敢一个人出来玩?不知道街上有多危险吗?” “瞧这小脸蛋小细腰,细皮嫩肉的,待会儿就叫你……” 这些人如果真是不安分子也就算了,起码在对她上下其手之前会问清她的来历,然后再跟军区做交易,然而这几个纯粹是临时起意的社会渣滓,看到纪暖一个姑娘家站在路边犯傻,就生出了龌龊心思。 纪暖被按在墙上,被他们上下其手,没一会儿,外套就被剥下来了。她咬牙挣出口,愤恨的说道:“你们这些人只会用强……放手!我自己脱!” “哟呵!” “看不出来还是个sao货。” “你老公平时满足不了你吗?” “嘻嘻,我敢说她下面已经……” 好说歹说,这些人算是松开了手,纪暖倚在墙上,作势要解开身侧的扣子。在那些人瞪大眼睛看她的时候,她忽然拔出藏在身后的短刀,二话不说就扑上去勒住了最前面的矮子,一刀扎在他的肩膀上。 “啊!” 矮子像杀猪一般惨叫起来。 周围几人还等着行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纪暖会随身携带凶器,而且说扎就扎,一点犹豫都没有。 “你这个婊子!” 踹门的那个男人伸手过来要抓她,纪暖拔刀又狠狠的扎了一下。 矮子嚎的屎尿尽出,踹门男也不敢再上前了。 纪暖在攻击人的时候,是豁出去的。纤细的小手臂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勒住人的时候却像最坚韧的藤蔓。 拔出匕首时带出来的血溅到了纪暖的脸上,更显的她皮肤雪一样的白,加上那森冷入骨的神情,几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退。 踢到钢板了。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根本就是个危险的疯子。 她根本不在乎人的性命,就算在这里把他们都杀掉,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而且,她来自建福区。 几人本来只想猎个艳,没想到会遇见这样不要命的女人。几人连同伴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待那几人跑掉以后,纪暖松开了手里已经昏厥的矮子,看着沾到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血气一阵阵的往头上涌。 矮子摔到地上,居然疼醒了,他一睁眼看见半身血点子、手里还抓着刀子的纪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跑掉了。 纪暖久久的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这下……怎么办? 怎么办…… 她又伤人了…… 不要…… 她不要啊…… 她是自己偷跑出来的,这下怎么跟百里云川交代? 她这样的人……哪里还有资格留在军队? “呜……” 身上各处伤口似乎一起痛了起来,她蜷成一团,紧紧的抱着自己。 她是个没用的神经病,还有什么脸回去? 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纪暖猛地抬头,下意识的抓紧了匕首。 面前站着一个背光的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一身黑色,垂下的手修长白皙,食指上还带着一个宽宽的银色环戒,再往上,光线减弱,是一张美到惊为天人的脸。 解封臣?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他,纪暖立刻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抓着匕首想要藏起来,可是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藏是藏不住的,纪暖放弃了掩藏,抬起头看着他,破罐子破摔道:“你都看见了,没错,我又伤了人,我不配进入特别部队,你把我交到警察手里好了……” 话虽这么说,纪暖的眼泪却是没有停过。 解封臣蹲下来,伸手再伸手,温热的大手落在纪暖的脸颊,拂去了她脸上的泪。 “坐在地上,不冷么?” “额?” 解封臣脱了外套把她裹住,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来。 腾空的一瞬间,纪暖下意识的抓紧他的衣襟,解封臣走到路边,把她塞进不知什么时候停在哪儿的宾利里,然后关门给她系上安带。 纪暖愣愣的看着他:“你……你这是干什么?” “在去参加葬礼之前,先换身衣服吧。” “额……?” 336 爆炸 () 纪暖完不明白,解封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车上? 他一开始不是讨厌她的么? 纪暖撞到墙上的时候,抻到了背后的伤口,没一会儿就冷汗直冒。 “吱”的一声,车子停在了一条人还不少的商业街前,解封臣让她在车里等着,自己下车,不一会儿就提了个袋子回来,把袋子丢给了纪暖,淡淡的说道:“你去后座换衣服,我带你去参加葬礼。” “是云川……中校让你来的吗?” 好像不是,这个男的似乎只听命于总司令。 难道总司令知道她偷跑出来了? “只是碰巧遇见,一会儿就到了,你先换衣服,那身不能穿出去。” 纪暖打开纸袋,看到里面装着黑色的套裙和黑色的皮鞋,暗想这人还蛮贴心的,等等…… 让她在后座换?有没有搞错? “额,那个……” “外面看不到。” “……哦。” 他把脸转向外面了,应该也不会看的吧? 纪暖来到后座,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忍着疼换上了裙子鞋子,把那些染了血的衣服装进纸袋里。 她见了血以后,脸色就有点差,而且提不起力气,待回到副驾之后,更是怏怏的像只小病猫。 解封臣忽然凑过来抬起她的下巴,在她惊讶要退开之前,用湿巾擦去她脸上的残血。 纪暖一愣,没有再动。 近在咫尺的距离是很暧昧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解封臣擦完之后并没有挪开,反而定定的打量着她,纪暖被他看得后背发毛,用力挣开,看着外面的景色。 纪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结结巴巴的说道:“可以走了。” 解封臣收回手,发动车子。 他果真带着她去葬礼现场了。 听说宣崇夜的车子刹车被动过手脚,他也没系安带,被医生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撞在方向盘上撞碎了,副驾的助手系着安带躲过一劫。 宣家也算富贵,只是长子兼顶梁柱死了,这个家一下子就垮了,他的灵堂布置在小教堂里,也算体面气派,大老远就看到湖玉戴着黑面纱,正垂头接待来客。 宣家又不是没有人,湖玉做到这份儿上,都能顶个宣家人用了,纪暖忍不住问道:“湖玉和宣崇夜到底是什么关系?” “学生时代的前辈和恋人。”解封臣回答。 “额……” 原来是这样,所以才会对他那么在意啊。 湖玉正迎着宾,忽见一辆眼熟的车子,待车上的人下来,她更是愣了一愣。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看到纪暖白着一张脸往这儿走,湖玉看她状态有点不对,在门口截住了他们俩。 她也不问解封臣,直接问纪暖:“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中校知道么?” “我……我自己跑出来的,然后遇见了解先生……” “简直太乱来了!”湖玉气不打一出来的看着解封臣,“明知她有伤在身还带着她在这里招摇,就算你是总司令的人,这权限也未免过界了!” “不是的湖玉,我们真的只是碰巧遇见,他看我……不舒服,就载我来了……”纪暖攥着湖玉的衣袖,“我只是想来看看宣医生,云川不会让我出门的是吧?” “……”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也算她有心,至于解封臣,碰巧?才怪呢! 只是自己这边现在忙不过来,只能先放他们进去了:“你们可以进去里面,但是,解封臣,你不能带她走,听到没有?” “是是,湖大小姐。”解封臣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进了教堂之后,纪暖看到了摆在最中央的宣崇夜的照片,心里一阵茫然。 这真是来给她看过两次病的医生吗?为什么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解封臣拉着她入座,坐满了半个小教堂后,葬礼仪式就开始了。 仪式意外的简单,主持者是教堂的主教,念完悼词、亲友致辞之后,就到了和遗体告别的时间。 众人一一上前,到了纪暖和解封臣的时候,还未上前,解封臣忽然喊了一声:“有炸弹!快卧倒!” 他正要去拽纪暖,纪暖却猛一转身,搂住一个傻眼的小男孩滚到一旁,刚趴下,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就从棺材里传来,来不及躲闪的众人立即中招,一时间血肉横飞,哀嚎遍地。 浓烟和火光弱下来之后,小教堂已经成为了一处灾难现场。 因为是遗体告别仪式,众人都围在一起,来不及躲闪,死伤惨重,最近的主教已经和棺材遗体一起变得四分五裂,小男孩的爸妈也当场被炸死了。 解封臣爬起来,挥去跟前的浓烟,看到湖玉冲过来保护纪暖,他就安排疏散幸存的群众以及联系军警了。 湖玉快被吓死了。 纪暖不经同意来到这里已经让她很为难了,居然还遇见这种事情! 解封臣是处理突发事件的好手,交给他是没有问题的。湖玉跑过去把纪暖扶起来,发现她护在身下的小男孩毫发无伤,只是已经吓呆了,两手紧紧的抓着纪暖的衣服,眼里含着两汪泪。 湖玉把小男孩扯出来,推到解封臣身边,然后拍纪暖的脸:“醒醒!纪暖!纪暖!” “唔……?” 纪暖额头撞上了教堂的椅子,半边脸上都是血,她勉强睁开眼,见到湖玉,眼睛像将要烧尽的蜡烛一样突然亮了一下,然后扯着她的衣服,艰难的说道:“他和……助……助……” 话音未落,她的手垂到地上,失去了知觉。 “纪暖!” 湖玉感觉手上黏黏的,她抽出手一看,是纪暖的血,心本来就凉了半截,这时候更是凉透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真是糟糕透顶…… 在葬礼上引爆遗体是极其恶劣的行径,而且又造成近十人的伤亡,此事被军方接手调查,初步判断是难民区的不安分子在贼心不死的作乱。 如今市区与难民区的关系已经十分紧张,此事被封锁起来,严禁传播。 百里云川听说解封臣和纪暖也在现场,脑海里一个念头当即一闪而逝,只是并未捕捉到,只能快马加鞭的赶回家,探望昏迷不醒的纪暖。 338 病根(加更) () “这……”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不敢接。 众人都知道难民日子不好过,也知道他们的数量在减少,可在解封臣说出这些数字之前,他们都没有真切的感受。 温谦和顿了顿,没有说话,刚才还气势嚣张的迁出派也都安静下来。 解封臣继续说道:“我认为,我们寻求的应该是共存,章西原本是一座千万级别的大城市,即使完接纳难民也是没有问题的。如今是特殊时刻,撒娇也该适可而止,再继续分歧,我们的城市就是下一个华都了。” 说着,他看向百里云川。 百里云川的神色黯了黯,抬眼看着解封臣。 他总觉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说起来,纪暖逃出建福区、却能在路边和他偶遇,然后一起去参加葬礼,教堂偏偏又发生爆炸 就算是巧合,也巧合的太过分了。 “既然数据摆在这里,我们就再好好考虑一下好了,你说的也有道理。”百里云川回神,和温谦和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说道,“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是正确的做法,再说,教堂放任的身份还不清楚,到底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谁也说不准,此事还是再调查一下,才算稳妥。” 连自己这边的人都这么说,温谦和叹了口气,点点头:“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两派人又就着教堂事故和前些日子发生的百里云川和纪暖遇袭的案件讨论一番,最后,百里春眠决定保留意见,等待事故的后续调查。 会议结束后,百里云川就要回办公室里,走廊四下无人,解封臣在后面叫住了他:“中校。” 百里云川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那些数据是怎么来的?” “好歹我也负责对外交涉,弄到这些资料并不困难。” “……先前纪暖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解封臣笑了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确实应该多谢我,她离开建福区之后就被盯上了。” 百里云川一愣,刚要质问,解封臣手上用力,稳住他的人:“不过,那几个死掉的人渣不会被发现的,毕竟是这种世道,让几个人渣人间蒸发还是不难做到的。” “……” 解封臣又安慰似的笑道:“摊上那样一个女人,你也真是不省心啊。换下来的衣服我已经亲自放到你的车子上了,没人发现。我也是真的很好奇,患上ptsd的她在这种地方究竟还能撑多久呢?她也吓坏了,回去好好安慰一下她吧。” 说着,他摆摆手,信步离开。 那种态度,那种语气…… 简直就像威胁。 纪暖犯病杀了人,他帮忙毁尸灭迹,为什么?解封臣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看他之前对纪暖的态度,分明是把她当成了走后门的,如果抓到了她的把柄,他理应立即上报才是,为什么要帮她隐瞒? 可是…… 百里云川火速解决了遗留的工作,立刻就冲到了停车场,果真在后座上发现了一个纸袋,打开一看,正是纪暖那天穿的衣裤。 衣料上干掉的血迹已经发黑,抓在手里,有种让他窒息的沉痛。 她的病…… 他要怎么办才好? 回到家里后,湖玉已经离开了,她照顾纪暖不力,又被百里云川亲口调走,已经没脸继续留下了。 她原先的位置上坐着往日一直蹲办公室的江南,事关重大,就算他有女性恐惧症,百里云川也不能再放任纪暖不管了。 必须要早日治好她。 江南笔记本电脑不离手,正噼里啪啦的编程,见到百里云川回来,他抬起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起身打了声招呼:“云哥,她醒了。” “是么?”他捏紧了手里的纸袋,“情况怎么样?” “挺正常的,你可以进去看看。” 站在门口,百里云川犹豫了一下,推开了房门走进去。 纪暖正倚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渐黑的黄昏,听到声响回过头,还来不及调出表情,视线就落在了百里云川手里的纸袋上,眼睛顿时黯了黯。 也对,解封臣不可能帮她隐瞒的。 当时发生了教堂爆炸的事故,她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衣服就被送回家接受治疗了,一来二去都差点把这茬给忘记了。 但这茬并没有忘记她。 百里云川关上门,一步步的走上前,纪暖挺直身子,静待他的到来。 “纸袋的事情,你可以好好跟我说。”他在床边坐下,将纸袋丢到她跟前,语气已经没了往日的温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不要瞒着我。” 纪暖也不想碰那个纸袋,目光闪躲一会儿,终究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所以说,你没有杀人,只是伤人了?” “……对不起,我……” 她真的是出自本能。 她知道自己不该伤人的,可遇到危险的时候,手脚好像会自己动一样,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待她回神以后,血已经溅到脸上了。 那种头脑空白的经历,她真不愿意去回想。 百里云川的神色依旧严肃:“你总是随身携带刀子吗?” “……嗯。” 他伸出手:“请把它交给我。” “对不起……不在我身上了,爆炸的时候弄丢了……” 百里云川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抬起,落在她的脸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的坐了一会儿,百里云川提起纸袋,起身就要离开,纪暖忽然一把拽住他,紧张的说道:“可能我还是……离开这里会好一点,云川……中校……” 百里云川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光闪烁不定。 与其说她不适合这里,倒不如说,她从一开始就在想着离开。 自从来到章西,她都没有发自真心的笑过。 就连改称谓叫他“云川”,她眼底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在努力适应,可完无法融入。 百里云川知道,在外面度过的大半年已经完改变了她的性格,她胆小怯懦,不会轻易动感情,就算嘴上说着想要跟他度过一生,心里也根本不信任他。 是他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 339 放手 () 回过神之后,百里云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一个“好”字。 然而,比他后悔更悲哀的是,他看到纪暖松了一口气。 呵…… 原来,她是希望离开这里的么? “你在外伤人的事我会解决的,纪暖,不要再用生病来放纵自己,我相信你是可以克制住的。” 纪暖一愣,随即低下头,闷闷的说:“好。” “章西最近事故频发,我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你,让你感到寂寞了对不起。”不等纪暖说没关系,他就继续说道,“一会儿就跟着江南离开吧,提前适应总指挥部的生活,他会安排你的生活,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不等纪暖回答,他提起纸袋,转身离开。 纪暖愣愣的看着他离开,房门关上之后,她低头看着拇指上的戒指,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 百里云川终于厌倦,不想再哄她了。 男人都是大骗子,明明说过会保护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了,为什么总是把她丢下? 不…… 也怨不得百里云川薄情寡义。 他对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对他而言,自己就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麻烦又危险。待在他身边的话,一旦自己惹出什么祸,很容易就会被有心人利用,将他也拖下水。 其实,她也察觉到,自己的病情在加重。 过去从没有过记忆断片,可是现在,她却记不得宣医生和他助手的脸。 再呆下去,她就要疯了,兴许换个环境比较好…… 在这段对话发生的第二天,纪暖收拾出一个小行李包,跟着江南离开了百里家。 她离开的时候,百里云川没有送行,只是站在二楼的书房里,默默的在窗边目送她远去。 待她离开之后,百里云川有气无力的跪下,头抵在墙壁上,呼吸有些发颤。 她没有回头,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真是…… 卑鄙到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离家的车上,江南开车,这是个直男,直言不让她靠他太近,纪暖也没什么反应,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坐在后座远离他的位置上,微微歪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街道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戒严,盘查很严格,往来行人也少了很多,纪暖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知怎么,眼泪就掉了出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又抹了一把脸,但那眼泪越抹越多,不一会儿,连江南都看不下去了,将一包抽纸扔给她,纪暖没接到,抽纸砸到她的脚边,她看着抽纸,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江南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没好气的喝了一声:“别哭了。” 但纪暖压根不听他的话,坐在后面攥紧了衣服,张着嘴巴哇哇大哭。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也是ptsd患者的病征表现,江南只得把车子听到路边,十分嫌弃的回过头:“你哭什么?” 难道是舍不得长官么? 那现在哭也晚了,他又看不到听不到,而且自己也不会把她哭成狗的事告诉他的。 纪暖泣不成声:“我就是……难受……这样的生活……我想让……大家都看一看……可是……他们都……不在了……就剩我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又只会给你们添麻烦……江医生,我是不是……死掉比较好……” 虽然早就知道ptsd患者容易伤春悲秋,可亲眼见到她哭成这个样子,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想变成这样的。 江南犹豫了一下,伸手过去捡起抽纸,放到她膝盖上:“擦擦。” 纪暖抱着脑袋拼命的摇头:“我根本不记得给我看病的医生长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快要疯掉了……” 江南一愣,就听到她继续哭:“我哪里都不想去了,我想回家……我想见妈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纪暖,纪暖!看着我!” 江南看她越哭越失控,眼看就要泪崩,手头一时没药,只能抽了她一耳光:“看着我!听到没有?” 江南没想到她那么不经打,这一耳光把她打得整个人都一歪,纪暖一头撞上了车窗,额头的伤口裂开,倏倏的往下淌血。 但被抽一耳光之后,她倒是冷静下来。 她倚在车门上,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牢牢地抱成一团,一双眼盈着泪光,然后忽然把脑袋埋进了膝盖。 江南听到了她带着哭腔,很小声的叫着顾前和那蓝的名字。 “……” 好险,没让长官听见。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专门来折磨百里云川的。 虽然很可怜,但有病就得看,顾前和那蓝都已经死了,她想见的人都不在了,不早点接受现实,痛苦的只会是她自己。 泪汪汪的纪暖被江南送到了指挥部的文职人员宿舍,正值工作时间,这里基本上没有人。 宿舍是刚刚安排好的,因为资源紧张,就算是纪暖这样的空降兵也没有特殊待遇,一样得住六人间。江南帮她提着行李袋,把她送到了一楼的宿舍里,然后关上门,开始跟她讲注意事项。 离开了百里家之后,这里是没有人罩着她的,她得像一个普通人员一样少说话多做事。因为大家都是从事文职的,又是待在总指挥部里,接触的是重要人物,基本不可能携带凶器,希望能通过这样的生活让她的性格变得纯良一些。 每天坚持写日记,按时吃药,他再隔三差五的过来给她做个心理辅导…… 听着这些安排,纪暖麻木的点点头,江南看她明显不在状态,就把一个密码本交给她:“这是长官给你准备的日记本,密码是那蓝的生日,注意事项都写在里面,你自己小心放着吧,要记得每天写日记啊。” “……谢谢,我会记得的。”没想到百里云川还会送给她这种东西。 待江南离开之后,纪暖打开这个厚实的本子,刚翻到第一页就愣住。 只见这第一页是她和爸妈的家福! 他怎么会…… 再往后翻,还有那蓝的照片,顾前的照片,窦斌、陈稳、吴楚、小许和小韩等人的入伍照…… 纪暖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这些是那蓝曾经送给她的**里带的照片,为什么百里云川也会有? 340 适应 () 江南的想法也算行得通:与其把纪暖关在家里,不如让她出来适应一下社会。 当天晚上,宿舍另外五个文员回来了,清一色的妹子,虽然都还很年轻,但因为从军的缘故,她们身上基本上没有什么柔弱之气,看起来个个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哦,已经到了。”最先进门的那个妹子走进来,见到纪暖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你就是解部长分配下来的新人纪暖吧?你好,我叫温纱,是107的舍长。” 关于她的分派情况,江南已经向她交代清楚了,笔记本里也写得很明白,她来到这里,名义上是人手不足,解封臣把她调来的,从事公文录入、资料收发以及上传下达的简单工作,说起来和外界的小文员也没什么两样。 纪暖站起身,和温纱以及另外四个舍友握了握手,就算是认识了。 温纱在这宿舍里是最具有统率力的人,很习惯于发号施令,另外四人则是习惯于听从命令,纪暖是不明情况,所以暂时也算乖巧听话的。 几人回来以后换了衣服,然后就一起去内部员工饭堂吃饭。 纪暖来时哭了一路,肚子早就饿了,这时也跟着她们一起去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总指挥部为了方便管理,直接采用了日制军事化的管理方式,除了外出执行任务的军人和职员,像她们这种小文员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在指挥部范围内。 衣食住都有指挥部负责,这待遇在朝不保夕的当下也算是肥差了。 毕竟是军事重地,虽说文员大多是女性,但饭堂里的还是男性居多。 尤其是女兵一起出现,立刻就吸引了饭堂诸多兵哥哥的注意。 温纱她们已经对这种情况免疫了,熟练淡定的打着招呼,纪暖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就像被扔进了尸群里,不仅手脚开始发颤,耳朵也开始嗡嗡嗡的叫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徘徊不去。 他们都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这里的人也会像江蓝军区的人一样,没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 舍友何月娇见到纪暖情况不对,不由得扶住了她:“小纪,你没事吧?是身体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好差啊。” 纪暖回神,勉为其难的笑了笑:“没……没什么,让你担心了……” 温纱直接把纪暖架住,把她送到就近的餐桌上,然后笑眯眯的说道:“今天的菜单有红烧排骨鱼香茄子麻婆豆腐,你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打饭。” 纪暖看着她,答道:“……茄子和米饭。” “好嘞,在这儿好好等着吧!”温纱拍拍她的肩膀,又留何月娇在这儿陪她,然后就跟其他的舍友一起打饭去了。 纪暖是个生面孔,一进来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这时候她脸色苍白的坐在这儿,不多时就有两个人过来搭讪了。 这两人大概是107的熟人,径直在一旁坐下了,跟何月娇打了招呼之后,话题就落在了纪暖身上:“你是新来的同志?叫小纪?” 何月娇像个守护神一样,在对方的手落在纪暖肩上之前就一把挥开,虽然在笑却不失锋芒道:“没错,这是解部长送来的新人啊,以后你们可要多照顾一下她。” “额……”一听解部长,那男同志就把手缩回去了,无奈的说道,“那是得好好照顾,小何,吃了饭给我留点时间,我还有几道题想请教请教你。” “赵明理,拜托您老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再教你微积分了。” 赵同志却是一本正经:“何老师,学生求求您了,最新版的本子,我有渠道弄到手。” 何月娇哀嚎一声,在本子的利诱下,只得答应下来。 赵明理终于得空拍拍纪暖的肩膀:“咱们以后也是同事了,下回再见啦,小纪同志!” “唔……”纪暖畏首畏尾的对他点点头,实际上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不多时,温纱几人也回来了,放下餐盘,六个女孩相对而坐,在汉子遍布的饭堂里也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接受别人的照顾其实挺不好意思的,纪暖向温纱道谢,却被她大大咧咧的糊了一巴掌:“你这家伙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纪暖的北伤还没好,这一巴掌下去差点疼得吐血,她两手在桌子下猛地按住自己的腿才没有当场趴在桌子上,还要硬撑出笑脸来应付。 几人开始吃饭,陆珊珊是几人之中身材最好的人,不吃肉,她左右看了看,直接把排骨夹到了纪暖的盘子里:“给你。” “额……谢谢你。” “噗,别跟她客气。”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关心笑嘻嘻道,“等你吃过饭一上秤就想哭了。” “小纪那么小只,多吃点肉补一补也是应该的。”陆珊珊说着,又夹过来一块肉。 纪暖笑笑,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不得不说,吃饭真是一个沟通感情的好办法,一顿饭功夫,六个女孩已经相互认识,纪暖也从她们的谈话中知道了,温纱之所以天生领袖气质,是因为她老爸是现今军区的副总司令,温谦和。 这身世可谓大有来历,她自小就见多识广,所以才能对纪暖这样的空降兵见怪不怪。 饭后,关心和陆珊珊要去商店买,何月娇答应了赵明理图书馆见,乔纱也要去找老爸,只剩下最不爱说话的梁白素与她同行了。 纪暖也不是爱说话的,两人在回去的林荫道上慢慢走着,沉默了一路,在快回去的时候,梁白素突然扭头,开口问道:“小纪,你跟解封臣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说的是解封臣,而不是解部长,纪暖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没有特别关系,他为什么要把你弄到这里来?” “因为他和我父亲是朋友,答应照顾我。” 资料上这么写,她就这么说好了。 梁白素一听,略带犹疑的问道:“真的只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你和他真的没有别的……” 看到她那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样子,纪暖真是有点头大。 敢情这个妹子是喜欢解封臣的。 喜欢就去追啊,在这儿盘问她算什么啊? “我跟他没其他关系,我已经有未婚夫了。”纪暖说道,“他姓顾。” 梁白素总算松了口气:“那真是恭喜你了。” 纪暖心里一痛。 恭喜个毛线啊,她未婚夫都死了。 然而,梁白素下一句却让她对这个妹子改观了:“那你帮我追解封臣好不好?” 341 青恋(加更) () “哈?” 慢着慢着,她有没有听错?帮梁白素追解封臣? 看到纪暖那惊讶的表情,梁白素叹了口气:“很为难吗?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的?” “额,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帮你这事儿有点难度,因为我跟他真的不熟……” “但你是他亲自安排过来的人啊,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一说起情郎,梁白素也不沉默不羞涩了,恨不得把纪暖扯到跟前使劲儿摇晃,“他都这么帮你了,你怎么可能跟他不熟?这样都不算熟的话,怎样才算?” “等……等等……”纪暖被她逼得后退一步,好歹是刚认识的朋友,还是不要把关系搞太僵硬了,她只能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 梁白素变魔术似的,“刷”的从怀里抽出一个记事本,哗啦啦一翻,然后贴到纪暖跟前:“也不难,你帮我问问他喜欢什么颜色什么口味什么音乐什么运动什么风格……巴拉巴拉……他的围巾前天在门口被挂破了,我想织条新的送给他,问他喜欢羊绒还是毛线的……” 纪暖听的一头黑线。 这女人……有没有搞错? 外面可是末日啊末日,她在这儿玩什么青春校园恋爱呢? 下意识的,纪暖想把这备忘录甩她一脸,可最终也没这么干。 她自己是有病的,谈不了恋爱,总不能也破坏别人的少女心吧? 再说,梁白素看起来斯斯文文也是个好女孩儿,虽然有点天真单纯,但是如果她真和解封臣成了,也算美事一桩。 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子的喜欢过那蓝啊。 纪暖接下了备忘录:“如果遇到他,我会帮你问问的。” 梁白素的眼神刹那间变得亮闪闪的,整个人看起来都好看得不得了。 “那……那就拜托你了!事成之后我请你喝茶!” 说着,她挥挥手,捂着脸跑回去了。 看着跑出一道烟的文弱妹子,纪暖低头看看手里的备忘录,叹了口气。 回到宿舍以后,梁白素已经恢复正常,只是眉眼间多了份神采和期盼。 宿舍里水电卫浴一应俱,虽然温纱上头有人,但她也没有搞特殊,晚上还是回来睡觉。 第二天,众人一大清早就起床了,纪暖本来想赖床,不过也只是想想,醒来以后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再穿衣洗漱,之后就出去跑操,吃饭,上班。 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温纱是舍长,负责带纪暖,她们的办公室和解封臣的部门很近,纪暖得到了一个办公位,不知是有意还是偶然,她一抬头就能透过玻璃墙看到解封臣的座位。 额……这位置真是有点尴尬,一抬头就见领导,难怪没人坐。 落座以后,温纱教她工作流程,和江南给她的笔记本里写得差不多,温纱走了以后,纪暖摸摸电脑。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碰过这东西了。 而且,这东西也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西蒙。 这个害死了宁浅、陷害了华都的十恶不赦的畜生。 她一定要亲手制裁他! 纪暖的精神不太好,但脑筋还是够用的,毕竟经历过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不知是不是那半年的魔鬼经历,她比一般的文员的反应能力更快,办事效率更高。 录入文书是一项简单机械的重复劳动,不到一个小时,纪暖就把温纱交给她的那一沓做完了。 她刚想去再要点任务,一抬头就对上了解封臣的脸。 隔着玻璃墙,他也在看她。 额…… 纪暖对他点点头,当作问好,谁知解封臣居然对她招招手。 什么……意思? 见纪暖没有反应,解封臣拿起了桌边的电话。 下一刻,纪暖座位上的电话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纪暖没有防备,吓了一跳,文件掉了一地。 她有些狼狈的接起电话,喂了一声,解封臣透过玻璃墙看着她,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是。” 纪暖挂了电话,有点疲惫的蹲下去把文件捡起来,然后走去了办公室。 解封臣的办公室里有股淡淡的香味,好像是花香混合着水果香,纪暖很喜欢那种味道,心情也变得好了一点。 “解部长,您找我。” “坐。” 纪暖规规矩矩的在对面坐下。 “来到这里有什么不适应的吗?” 原来是例行询问啊,纪暖摇摇头:“大家待我很好,舍友很友善,同事也很热情。” “精神状况呢?” “……” “遇到了什么让你紧张的事情么?” “不,没……” “江南让我留意你的情绪变化,哪怕是一丁点,你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吧?” 这么一说,纪暖就不好再隐瞒了。 “人多的时候……会紧张。”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在饭堂。” 解封臣点头:“我会向江南反应的。工作上呢?” “那就没有了。” 解封臣一偏头,发现她的手一直抄在口袋里:“你手里拿着什么?” “没什么,一点……” “你的脸红了,没人告诉你你很不会说谎么?” 闻言,纪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这话,过去也有人对她说过。 解封臣并不回她,直接伸手:“给我。” 纪暖倏地起身:“对不起,我……我想去个洗手间!” 说着,不等解封臣答话,她起身就跑出了办公室。 纪暖躲在洗手间里,坐在马桶上哭成了狗。 她攥着钻石扣,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每一次呼吸都让她心如刀绞。 尽管刻意的去忘记,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可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初时……初时…… 匕首穿过身体的感觉还留在她的手上,她替他疼,替他难过,替他感到不值。 不管是笑语盈盈唤她“阿暖”的初时,还是小心翼翼的抱着仙人球的哑巴,都不会再回来了,剩下的只有一个沾着血的钻石扣。 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现实,勇敢的活下去,可她做不到,别人的音容笑貌映在她的眼里,会自动转换成已经消失的大家的样子。 她真的好想好想再见到大家一面,好想好想请窦斌喝茶,好想好想再次抱紧顾前,好想好想待在那蓝的身边…… 可是没有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只有她活下来? 342 移情 () 纪暖还在抱着腿抽泣,门外就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纪暖!” 纪暖错愕的抬起头:“哎?” 解封臣? 有没有搞错,这里可是女厕所…… 这念头刚出来,紧接着,小门嘭的一声被踹开,坐在马桶上的纪暖差点被门扇到。 她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看着脚还停在半空中的解封臣,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激动:“解……解部长……?” 解封臣放下脚,一把将她从马桶上扯起来,紧张的看着她:“你有没有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他这么紧张,反而惊到了纪暖,她挣扎着想从解封臣手里夺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结果被马桶绊倒,坐了上去,而解封臣拉了她一把,踩到门板脚下也是一滑,整个人都倾到了纪暖身上。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解封臣一手撑在墙壁上,另一手还拽着纪暖的手,就在这四目相对之间,他看着她的脸,呼吸有些加重。 清新的花香和水果香气将她包围,纪暖看着他靠近又靠近,立刻伸手格在两人之间:“……我没事。” 解封臣眸光微闪,直起身,把她拉起来:“没事就不要躲在这里哭。” “我也不想的,只是控制不住……”纪暖原本抑郁到想死,被他这么一吓,竟然也神奇般的好了起来。 “你这情况还是很严重,今天就不要工作了。” “不!”纪暖赶紧扯了几张手纸擦脸,“我没事,真的,真的!” 有事情可以做,总好过无所事事的待着胡思乱想。 解封臣看了她一眼,然后展开了一张纸条,皱眉:“这是什么?” 纪暖一愕,摸摸口袋,发现那里的小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封臣给掏走了。 那是她誊下来的备忘录重点,梁白素给她的本子太厚了,不好带。 纪暖本来想从他手里夺走,但转念一想,现在不正是询问的时候吗?她看了看洗手间,还好四下无人,她又抽了几张手纸抹抹脸,有商有量的问道:“解部长,你能不能回答一下上面的问题?” 解封臣将纸条团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我知道了,过后我会写一份文件来回答,如果你不想请假回去,那就回到岗位,好好做自己的工作,不要再做些惹人注目的事。” “对……对不起。” 解封臣转身走了,纪暖走到洗手台前,看着自己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以及手腕上的抓痕。 虽然两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那个话题,但是,刚才,解封臣,是想吻她的吧? 有没有搞错啊…… 纪暖洗了把脸,顶着两只哭红的眼圈回去了。 这一回去,果真遭到了众人的暗中观察和窃窃私语,都以为解封臣把她给怎么了,纪暖也不敢再抬头看解封臣,回到自己座位上,发现又有新的文件放在这儿了。 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向温纱投去感激一瞥。 温纱对她挑挑眉,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纪暖有点心酸:上一次看见这手势,还是在高考誓师大会上呢。 低头按键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上午下班之后,纪暖的眼睛也差不多消了肿,跟着舍友们去饭堂吃饭。 昨天她只见到了107的舍友,今天,在同部门106和108的妹子们也聚集过来,都想认识一下纪暖这个空降兵。 一见面,纪暖就察觉到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自家舍友一样,淡定的接受她是空降兵的事实。 106的妹子醋味儿尤其重,说话夹枪带炮的。 “你就是那个靠解部长的关系进来的纪暖吗?哎,好羡慕啊,我也想有这样的背景啊!” “你看着不像解部长的亲戚啊,你爸妈是什么人?都是一个部门的了,还不方便说嘛?” “对啊,毕竟平民要进这里可是基本没门路的啊。” “上午看到你从解部长的办公室哭着跑出去,是小情侣吵架了吗?”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纪暖被这些人吵得头都要炸了。 正当她想借故离开的时候,何月娇打饭回来,把纪暖和这群八婆隔开了:“行了行了,别丢人现眼了,有点上校千金的样子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儿的狗仔。” 陆珊珊也在纪暖身边坐下,一看到陆珊珊,原本围着纪暖的几个女人都躲瘟神一样的躲开,生怕她把肉夹到自己的碗里。 陆珊珊面无表情的给纪暖夹了半碗肉,再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帮我吃。” “嗯,谢谢。” 纪暖知道这两个舍友是在保护她呢。 何月娇是出了名的嘴毒,跟她斗没好处,再一看,温纱、关心、梁白素她们也都回来了,106的几个人纷纷撤退,坐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被一群舍友围着,纪暖有种被保护的感动。 然而她刚拿起筷子,饭堂里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低呼,发出这种惊叹的一般是女生,纪暖一抬头,就跟站在梁白素和关心身后的解封臣对上了眼。 “没事,大家继续吃,纪暖起来,找你有事。” 纪暖嘴角抽搐。 在这种地方找她? 神经病啊! 她还想融入集体的说! 纪暖下意识的看了梁白素一眼,发现她神色如常,该吃吃该喝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哦”了一声,抱着餐盘站起来:“对不起啊,我们下次再一起吃饭。” 解封臣本来想跟她说不用带,不过在这儿是不能浪费食物的,他也就没说什么,一路带着纪暖往外走。 关心一脸同情的看着纪暖的背影:“哇……纪暖好惨啊,解部长似乎对她管教很严。” 106一个女人嗤笑一声:“什么管教,说不定是开小灶去了。人家金枝玉叶,怎么看的上饭堂的大锅饭呢?” 温纱轻悠悠的说道:“杨珍你能不能坐远一点,我的白饭都要变成寿司了。” 桌上一阵哄笑,杨珍涨红了脸看着温纱,最后也只能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不就是老爹是副总司令么? 狗仗人势,仗势欺人! 纪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看着连体检都过不了,能进来这里,没猫腻才怪呢! 被解封臣叫走的纪暖也很方,跟着他走走走,一直走到了天台。 外面春寒料峭,纪暖没带外套,一出去就冻得一个哆嗦,但解封臣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只能继续跟着走。 走到一处转角,因为建筑构造的缘故,这里是没有风的,意外的暖和,解封臣停下脚步,在台阶上坐下,然后给她一张纸:“喏,问题的答案。” 343 回答 () “谢谢你。” 纪暖接过来,发现上面的字意外的漂亮。 她把纸张叠整齐放口袋里,解封臣微微皱眉,随即仰躺下去,看着位于夹缝里的天空:“你怎么突然对我喜欢的东西感兴趣了?” 纪暖被他这话闹了个大红脸,又不敢把梁白素供出来,只好呵呵的打了个马虎眼,坐在离他稍远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又顿住:“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我给你一半吧,反正我也吃不完。” 病痛和磨难把她的胃饿小了。 解封臣闭上眼睛:“不想吃,我睡一会儿,你吃完叫我。” “可是在这儿睡觉会着凉的……喂?” 这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纪暖叹了口气,转身看着外面的天台,一口一口的吃着有点凉了的饭菜。 吃到一半,天台的门被人打开了,纪暖还诧异是谁有这种雅兴大冷天的上来吹风,定神一看 百里云川?! 那天,她和他因为擅自外出又受伤的事不欢而散,他让她离开百里家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见过面。 这才隔了一天不见,她就好像已经度过了一年那么长。 她想跟他说话,找他好好的道歉,可是一想起他当时严肃的让她离开的样子,她就没办法迈出这一步。 手上忽然落了一滴温暖的水,纪暖一愣,低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 真是烦死了,这该死的ptsd。 百里云川正在往这边走,纪暖不想让自己这么没用的样子被他看见,只能往转角里躲,后退后退,背后突然贴上了一堵温暖的墙,她回过头,发现是解封臣。 手指刚放在唇上让他不要出声,解封臣忽然凑过来,按住她的后脑就吻了下来! 纪暖猛然一惊,一把推开他,餐盘倾了他一身,不锈钢盘子落地的声响霎时传出去,她刚踉跄着离开转角,迎面就撞上了闻声赶来的百里云川。 她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见到他之后,别开脸,咬牙跑掉了。 百里云川愣了愣,看向里面,发现解封臣也在里面,身上衣服都脏了。他捡起身上的盘子,抬头看见百里云川,也只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她真的挺凶呢。” “你干什么?”百里云川恼羞成怒,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谁让你动她的?!” “真奇怪,这不是你不要了送给我的女人吗?”解封臣笑了一声,“难道,你后悔了,想要回去?” “她不是物件!” 百里云川一拳打了下来,解封臣没能躲开,硬是受了一拳,他也不还手,就那么顺势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她?她究竟有什么魔力?” “解封臣,你不要太过分了。纪暖她说那天并没有杀人,那几个失踪人士是你搞的鬼吧?”百里云川冷冷的看着他,“你已经越线了。” “云川中校,你有证据吗?”解封臣一点都不惊慌,悠然自得的枕着自己的手臂,哪怕他一身脏污,脸上还挨了一拳,神情依旧是那么悠然自得,“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小心我告你公报私仇哟。” “证据总会找到的,你得意不了多久。还有,我警告你,纪暖是我的人,你不准再接近她。” “你这话可就有些过分了,明明把她安排到这里的人是我,如果我不照顾她,她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她不会被人欺负,你离她远一点就是。” 说完,他捡起盘子,转身离开。 解封臣听到天台门合上的声音,末了,闭上眼睛,嗤笑一声:“离她远一点?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纪暖跑出去之后才想起自己忘了带餐盘,要是不把餐盘还回去,也是浪费资源。 可是,天台上有百里云川还有那个有点不正常的解封臣,她没勇气回去,正在消防通道徘徊,百里云川从眼前经过,顿了一下,他扭头,敲了敲消防通道的门。 这下想躲也躲不过了…… 纪暖讪讪的打开门,低头不敢看他:“中校……” “盘子。”他把盘子往纪暖手里一放。 没想到他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纪暖接了盘子,想想还是觉得应该解释清楚:“我跟谢部长没什么……” “我知道,快点好起来。” 百里云川抬手拍拍她的头,就要离开,纪暖却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咬咬唇说道:“可不可以再摸一次?” “好。” 他伸手覆在她头上,来回的揉了一下,然后又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吗?” 还是一样的温柔。 纪暖抬起头:“如果我好了,能不能让我回去?我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做文职,我想……” 话音未落,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纪暖赶紧退开一步,跟百里云川保持距离,免得被人看见对他影响不好。 只是没想到,来人居然是东琉璃。 看东琉璃的表情,她也有些意外,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的时候,百里云川下意识的挡在纪暖跟前,对东琉璃做了个请的手势:“天台风大,我们去里面说。” “好啊。”东琉璃看了纪暖一眼,对她略略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走了。 纪暖看着这个组合,只觉得很奇怪。 东琉璃不是马上要跟纳兰正德结婚了吗?找百里云川究竟有什么事? 难道 是和那蓝有关的吗? 难怪他们要避开自己。 想到这里,纪暖立刻跟了上去。 百里云川带着东琉璃进了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不是玻璃墙,看不到里面,隔音效果又好,纪暖站在外面,转来转去干着急。 不多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凳子倒下的声音,然后是东琉璃的一声惊呼:“哎哟!不要下那么重的手,很痛的!” 百里云川没有回答,只有东琉璃的声音一声声的传出来,那声音娇滴滴的,还带着撒娇的意味,纪暖听得面红耳赤,继而怒火中烧。 搞、搞什么啊! 难不成百里云川对她动手动脚了? 不不,不可能的,他不是那种人…… 可是,里面都闹成这样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纪暖咬牙,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房门,迎面看见百里云川正半跪在东琉璃身边,一手握着她的脚踝,旁边还有个倒下的椅子。 原来是崴了脚在揉腿…… 东琉璃抬头一看,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344 伴娘(加更) () “哎呀,纪暖,你怎么来了?难道以为我跟云川哥哥在这里……” 纪暖看着同样错愕的百里云川,下意识的用餐盘挡脸:“对不起,走错房间了!” 说着,她就要夺路而逃。 原本“脚受伤”的东琉璃突然跳起来,一把拽住纪暖:“来都来了,还是说会儿话再走吧!” “不了不了,我一会儿就要上班了。” 东琉璃用力拽着她:“不会耽误很久的,事实上,我来这里是有事相求。” “额?” 两分钟后。 纪暖直摆手:“不不,我不行……我做不了!” “我没有别的人可以拜托了,而且请你也是出于各种舆论考虑。”东琉璃叹了口气,“之前有媒体拍到你和云川哥哥去记者招待会了,他们就借此大做文章,说我们关系不和睦,就连军方和商界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纪暖降下一头黑线。 这并不是记者大做文章,而是事实好吧?那场记者招待会可是东琉璃要陷害她的,要不是百里云川带她去讨说法,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还有,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啊,就算她是那蓝的未婚妻,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好到 “这个伴娘我真的做不了,对不起。” 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之前她都已经原谅东琉璃对她开枪的事了,她还是毫不犹豫的陷害她,现在让她去当伴娘? 纪暖才不会傻到自己送上门去给人家坑! 百里云川也是一样的想法:“纪暖身体不好,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如果你没有适龄姐妹当伴娘,我会去军中调几个人……” 东琉璃摇头:“可如果不是纪暖就没有意义了!那蓝很在意她,我跟那蓝都没能好好道别,就这么嫁给了他的哥哥,如果是纪暖来送我,我会有种那蓝也在祝福我的感觉。” 百里云川并不理解所谓的少女心:“这桩婚事也是你自己答应下来的,如果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这话好无情。 纪暖晃了他一下。 百里云川却是挡住她,毫不客气的说道:“你的状况已经很麻烦了,我不希望你再出别的状况。” “……” 为什么连她也要被怼啊? 东琉璃很失落:“也就是说你不来当伴娘了吗?我真的很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只是祝福的话,应该没问题。不是作为伴娘,而是作为普通客人,我也是可以给你祝福的吧?” 百里云川晚了一步,没能阻止,纪暖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东琉璃一听,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吗?那我就等你了,一周之后,不见不散,云川哥哥也要来啊。” 说着,她怕纪暖反悔似的,挥着手就赶紧告辞了。 东琉璃一走,百里云川看着纪暖,板着脸问道:“为什么要答应她?我不是已经帮你回绝了吗?如果在婚礼上出什么事把你牵扯进去了怎么办?” “她马上就要嫁人了,这应该也是我最后一次跟她打交道,如果只是因为想要得到那蓝的祝福,不能放着不管……” 百里云川更加气愤:“那蓝那蓝,整天都是那蓝,不是那蓝就是顾前,纪暖,你究竟把我摆在什么位置!” “额……?”纪暖愣了一下。 看到她那迷茫的神情,百里云川一步步的逼近:“我也是男人,而且我还活着,可你心里只有那两个已经死去的男人,我到底该说你善良还是残忍?” “等……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冷静一下……” “如果东琉璃不是那蓝的未婚妻,你还会原谅她吗?她差点要了你的命!为什么你总是对她没有戒心?她可是东海林的女儿!” 纪暖已经被他逼到了桌边,腰硌着桌子一角,有点疼。 她好像可以理解百里云川为什么会生气,可是 “我总不能把他们都忘掉吧?” “为什么不能!”百里云川一把抓住她的手,咄咄逼人,“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有这么难吗?” 吃醋上头的男人是不讲道理也讲不通道理的,纪暖看着他生气,很疲惫的别开脸。 “不可能,如果你觉得我是个麻烦,那以后就不要再管我了。” 她是喜欢百里云川,但这种喜欢,远不及对亡者的思念。 她和顾前或是那蓝经历过的事情,那是百里云川没有体会也不会懂的,连她自己都在诧异自己对他们的热情。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年轻,总有一段疯狂的不需要理智的执着。 真要让她二选一,百里云川是出局的。 看到她这个无情的样子,百里云川真是要气死了。 当初住在医院里的时候,是谁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不要走的?是谁要亲吻要抱抱的?这病一好,不需要他了,她就开始到处惹祸乱跑,百里家都关不住她,还跑去外面招惹解封臣。 解封臣掌管着总指挥部的对外调令和内部人员调动,虽然军衔比他低一级,但他也不能跟解封臣正面刚,毕竟他也是总司令面前的红人,红人和亲侄子闹矛盾,下面的人很容易就会分成帮派的。 而且,解封臣对纪暖居心不良,他看得出来。 虽然不知道是男女之情还是别有用心,纪暖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刚才见她和解封臣一起待在天台上,她又在哭,肯定是被姓解的欺负了,没有证据,纪暖又是一副傻样,真是想想就头疼。 就不该让她好的那么快,还是她躺加护病房的时候最可爱…… 想到这里,百里云川一个激灵回过神。 天,他都在想什么? 再看面前的纪暖,已经被他逼到无路可退,正神情痛苦的撑着桌子:“我快撑不住了,长官你能不能让让?” “……” 百里云川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的一声就瘪了。 对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小混蛋,他还能怎么样? 谁叫他喜欢她?谁叫他动了不该动的人?谁叫他自己犯贱屡屡送上门来? 百里云川黑着脸把她拽起来。 阻止是阻止不了了,只能尽量防着她傻乎乎的往套里钻吧。 他叹了口气说道:“是我对你太凶了,刚才的话就当没听过,你去参加婚礼要跟着我,具体行程,我会安排妥当的。” 345 误会 () 终于还了盘子回到办公室,纪暖脑海里还想着百里云川对她说的那些服软的话。 说真的,她是不是对他…… 太残忍了? 明明是个公子哥儿,以前也是冷漠霸道说一不二的人物,一瞪眼就能吓得她半天不吱声,可现在怎么偏就对她这么迁就? 他都不像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百里云川了。 如果他和以前一样,对她动不动扔个冷眼,她兴许还比较习惯,可是现在,睡也睡过了,该看的都看过了,当作护身符的戒指也戴上了,来到章西之后还是她主动确定关系的,现在又觉得他对她太容忍,实在是太矫情了。 心有旁骛,加上对解封臣的莫名排斥,她下午的效率更高,整个办公室都是她飞速打字的哒哒声。 看到她那吓人的工作效率,做完了又来要文件,温纱不着痕迹的和其他同事交换了一下意见,把纪暖派去传达公文。 能离开办公室,不用一抬头就看到解封臣,纪暖求之不得,赶紧抱着公文走了。她一走,办公室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这新同事太吓人了,虽然工作效率高是好事,但太高的话,也会让普通人感到压力的。 总指挥部有内网,电子邮件很便捷,但有些重要文件还是需要书面签字的。纪暖抱着文件在总指挥部里到处跑到处送,因为面孔生被叫住几次盘问,所幸都通过了。 终于送完了最后一份,纪暖抬头看了看电子钟,才四点半,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她还不想回去那么早,不知不觉的就在里面走了起来。 走到小厅的时候,一群穿着制服的工人正提着工具要离开,她无意中一瞥,整个人都愣住了。 里面的一个身影 是他! 纪暖的脑筋在那一刹那几乎断片了,她想也不想,一把抓起插在前台笔筒里的中性笔,一脸凶悍的就冲了上去! 那个人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纪暖夺笔的样子吓到了前台,那前台的小姐“呀”的惊叫一声,那群工人也都回过头,见到她目露凶光的冲过来,也都吓软了手脚。 但是不等纪暖走到那人跟前,外面的警卫员就冲进来,三两下就把纪暖给按地上了。 “放开我!不要让他走!” 纪暖被夺了笔,脸也被按在地上,她几乎是用尽了身的力气在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群工人在警卫员的保护下离开。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放手!不能让他走!他是坏人啊!他害死了那么多人!” 可惜没人听纪暖的话,她拿着凶器企图伤人,已经被认定是危险分子,警卫员拉响了警报,纪暖话没说完就被提起来,推推搡搡的被装进了绿皮车里,带去另一处的监牢了。 不管她怎么辩驳,那些人都不相信,毕竟她的眼睛赤红,情绪激动,看起来就不太正常。 纪暖快要疯掉了。 西蒙,西蒙…… 她的的确确的看到了西蒙! 他已经混进总指挥部了! “我要见百里云川!就跟他说纪暖被抓了!” 事情紧急,她也顾不得这件事会不会连累百里云川了,如果让西蒙的奸计得逞,到时候整个章西恐怕都会…… 警卫员并不把她的叫喊当成一回事,还拿着电棍在外面吓唬她:“你老实一点!有什么事情不能走正规程序?非要在总指挥部行凶伤人?你这是造反!” 纪暖气的够呛:“你告诉他,他一定会来的!” “中校任务繁重,而且他也不在这里,谁知道你是从哪儿听到他名字的?快点闭嘴吧!” 也不能怪警卫员们过分警惕、神经过敏,毕竟市内刚出了那种事,又是暗杀又是爆炸,纪暖的身份和名字都没有对外公开,他们并不认识她。 “混、混蛋!”纪暖抓着栅栏破口大骂,“你们都听不懂人话的吗?敌人的手已经伸到内部了,再不快点采取措施,别说总指挥部,就连章西城……”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再出口无状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 一想到西蒙假扮工人从她面前溜走,纪暖就恨得咬牙,可是跟这些人又说不清楚,从她拿起笔要去袭击西蒙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列为危险分子了。 纪暖气得脑袋一阵阵发晕,忽然一头栽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响。 警卫员本以为纪暖在装病,谁知回头一看,她背上的衣服浸出了丝丝血迹,很快就蔓延开了。 她身上有伤? 几人在外面面相觑,然后两人在外把守着,一人进去把纪暖扶起来,发现就这一会儿功夫,她的体温就升上去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警卫员抱着她傻了眼:“这……这怎么办?” “这女人身份很可疑,会不会是她的阴谋诡计?” “可她真的在发烧啊……还是先按照流程,送医院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达成了共识,那警卫员就把纪暖抱起来,正要往外走,一个人影从外疾步走过来,几人一看,立即敬礼:“解少校!” 来人正是解封臣。 纪暖在那儿闹事的消息是最先传到他那里的,他一听就赶了过来,谁知她已经狼狈成这样了。 解封臣走过去接过纪暖,说道:“今天的事是个误会,她是新来的文员,做事有些偏激,但不是什么可疑分子。” “可是她意图伤人……” “她是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从华都逃难来的。”解封臣轻描淡写的解释着纪暖的行为,“而且她是我的……表妹。” 哦有这样危险的病都能进总指挥部,原来是个空降兵啊。 大家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情,解封臣说道:“这个误会我会亲自告知总司令,不用记录在档。” “请您放心吧。” 解封臣是总司令身边的红人,虽然有不少人看不惯他,觉得他是个弄臣,但在他任职期间,指挥部人员的待遇是最好的,他虽然长着张性冷淡的脸,却是个待下亲和的人,所以下面人对他的评价还是非常不错的。 既然说是误会,那就算是误会吧。 有解封臣亲自过来领人,纪暖总算能免了一场牢狱之灾。 当她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侧躺在一辆车的后座上,刚忍着疼爬起来,她就和前座回过头的解封臣打了个照面。 346 招惹 () “额?”纪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立即退到最里面,惊讶的看着他,“怎么是你?” 解封臣好整以暇的笑了一声:“我是管人事的,小表妹。” “什么小表妹……”纪暖撕下头上的退烧贴,手臂一动,背上也凉凉痒痒的疼起来,“嘶……” 她这是怎么了? 她记得自己被抓到监牢里,是因为她看见了西蒙! 脑海里一想起这个名字,她整个人都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解封臣歪头看着她:“你胆子可真不小,在总指挥部里都敢袭击人。” “……” 她绝对没有看错,西蒙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但是,在这个指挥部里,她唯一信任的就只有百里云川了,别的人不管是谁她都信不过。 她撇开脸,咬咬嘴唇说道:“我只是一时看错了人,你也知道我精神不太好的……” “说起来我们还真有默契,用了同一个理由。”解封臣笑得很暧昧,“要是你以为这样就能应付我,那可就错了。为什么要找百里云川?我就不行吗?” 糟了,这个人很精明,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忽悠过去的。 自己对上这个家伙完没胜算,只能被他玩的团团转,纪暖不想跟他继续打交道,只好示弱,问道:“解部长,谢谢你把我弄出来,我现在能不能回宿舍?不管是检讨还是问责,我都会配合的……” “闯了这么大的祸,以为这么轻易就能不了了之么?”解封臣坐回去,“你想得美。”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纪暖拉着车把手就要跑,谁知那车门是上了锁的,她冲的太急,一下子就撞在车门上了。 听到那动静,解封臣嗤笑一声,头也不回的说道:“这就是你的配合?想跑去找百里云川对吧?” “解部长……我真的是一时昏了头……”这里是个地下停车场,周围停了不少车子,就算她在车里大喊大叫也没人注意到。 有了中午那时的不愉快经历,如果解封臣正要对她做什么,她根本阻止不了。 纪暖知道自己这是落他手里了,只得哭丧着脸,再度服软:“解部长,我……” 解封臣截断她的话:“我不吃这一套,如果你想安然无恙的回去,就把你说的那个人给我指出来。” 他想知道西蒙的下落? 不,这不行。 如果解封臣也怀有二心,她要是招了,不就完蛋了吗? “我真的认错人了……” 解封臣步步紧逼:“你认错成了谁?你要袭击的那个人是谁?” 纪暖咬牙:“认错成了月升初一了!” 话一出口,她就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说起来,月升初一和西蒙的身材的确是有相像之处的,西蒙过去假扮高中生模特,身材自然是高高瘦瘦腿又长的,月升初一也是一样,只不过他更有野性和爆发力。 “月升初一?”对于纪暖和月升团之间的渊源他也略有耳闻,毕竟身处这个位置,“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恨他?” “这就是我跟他之间的恩怨了,就算是你我也不想说。” “哦,那百里云川知道么?” “……不知道。” 她和初时的事,顾前和那蓝知道的最清楚,百里云川并没有逼问过她。 解封臣点点头,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帮你把那人找出来吧!” “哎?你不是管这个的吧?” 他白了纪暖一眼:“我想立功,不可以吗?” “你已经是……” 纪暖刚想说他不已经是总司令身边的红人了吗,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能明白。 男人嘛,总是有点好胜心和进取心的。虽然他表面上不做表示,但被人说他是靠着总司令才爬上这个位置的,估计心里也很不爽,想找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 但他真是找错人了。 “我都跟你说我认错了,月升初一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眼看他没有放人的意思,纪暖只好说道,“我想给云川中校打个电话。” “跟他去就行,跟我就不行?” “什么啊,他要给我买衣服,我们约好晚上见的,要是不说一声他会着急的。” 解封臣拿出手机:“我给他打电话就是了。” 纪暖一惊:“不不不,还是我自己说吧……” “你都用我的手机号码打过去了,他还能不知道你跟谁在一起?” 好像说得有理……啊呸! 要是他突然跟百里云川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不一样,你把手机给我!” 见她坚持,解封臣就把手机给她了。 纪暖拨通了百里云川的号码,三声嘟嘟后,对面接通了:“喂。” 听到百里云川的声音,纪暖要哭了。 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镇定的说道:“云川中校,是我,纪暖。” “……你在哪里?” “我……我应该在医院,不过我没事,别担心!” 百里云川的声音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你在那儿不要动,我现在就去接你!” 纪暖还没跟他解释,手机就被抢走了,解封臣一手拦住纪暖,另一手拿着手机,笑微微的说道:“那可不行,我找她还有点事情。” 百里云川已经把解封臣列为头号警惕对象,一听到他的声音,简直恼羞成怒了:“解封臣,我跟你说过,不要动她!” “别激动啊中校,我们两个是互惠互利,我帮了她,她也得帮帮我,至于怎么帮,你可以尽情发挥想象。” “你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纪暖看到他那没正形的样子,真是快要气死了。 “好了,时间宝贵,你的小娇娇我就带走了,办完事就送回去,现在我要挂电话了,再见。” “等等!我还没有……” 纪暖的话音未落,屏幕就显示已经挂断。 看着解封臣那笑得一脸欠揍的样子,纪暖只觉得一阵无力:“解封臣,你干嘛总是跟我过不去?因为我泼了你一身水吗?” 解封臣的针对并不是她吃饱了撑的疑神疑鬼,而是这家伙的所作所为都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她就不明白了,江河湖海都淡定的接受了她进入特别部队,为什么就解封臣老是在捉弄她? 更可恶的是,看到她吃瘪,他似乎很开心。 他简直是个神经病啊! 她到底怎么招惹他了? 347 调查(加更) () 解封臣铁了心的要跟纪暖一起去找人。 纪暖拒绝不了,但又不能放着西蒙在章西不管,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他一起走。 “那些工人都是计算机公司的人,和总指挥部有合作关系,定期过来维修计算机,名单在这里。” 说着,解封臣把一张纸递给她。 计算机公司……没错了,肯定是西蒙。 华都也是这样沦陷的,当时的南部防线没有派上用场,是因为西蒙利用设计无人机的职务之便,让南部防线在丧尸围城的时候陷入瘫痪。 这件事已经被章西的军部查清楚了,但西蒙这个人的存在,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要自己报了这个仇。 计算机公司距离医院并不远,人口本来就因为丧尸病毒的扩散锐减,再加上华都的那场灭顶之灾,许多专业技术人才都没能逃出来,正是人才紧缺的时候,所以就叫了外包公司来帮忙。 虽说江南是计算机高手,但他主要负责的是资料搜集以及检查安防,要是平常一些琐碎的事也都交给他去做,他早就累死了。 雇佣外包公司的负责人也知道让这些外人进入政府机关有多么危险,于是对他们的背景资料严加审核,能进入的都是身家清白的技术人员。 可百密总有一疏,再说西蒙那种人,为了进入这里,必定会不择手段。 开到那家外包公司附近,那公司还没下班,一幢五层小楼,间或的亮着灯。 不管是什么时候,程序猿都是一种苦逼的生物啊。 解封臣停了车,一点都没在怕的,领着纪暖光明正大的进去,看门的警卫走上前,看样子想拦他,但在那人出身之前,解封臣就拿出一张工作牌堵了他的嘴:“我是总指挥部的陆军少校解封臣,来找今天出任务的工作人员。” 那警卫看了看,恍然的“哦”了一声:“原来是解少校,真是失礼了,请进,请进。” 他说着还看了一眼纪暖,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解封臣主动介绍:“这是我家表妹,来见世面的。” “原来是解表妹,请进。” 走进去之后,纪暖站在电梯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什么“解表妹”啊!这人真是胡说八道。 解封臣透过电梯门看到纪暖不满的神色,说道:“不要撅嘴。” “你管我。” “你这样会让我想吻你。” 纪暖被这句话呛到,扶着门连声咳嗽。 解封臣想拍拍她的背,纪暖挥手打开他,说道:“不用你!” “呵呵。” 解封臣微微一笑,但在纪暖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底却带着彻骨的冰寒。 不明白。 他完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在乎她。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怎么看,纪暖都只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女人罢了。 纪暖并不知道解封臣在想什么,这时,目的四楼已经到了,电梯门刚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奇特的怪味就迎面扑来。 纪暖没有防备,吸了一口,顿时恶心的差点吐出来,解封臣神色一凛,立即将她搂回电梯,按下关门键,然后掏出手机。 虽然不明状况,但纪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屠杀!快点联系总部!” “不行,没有信号……” 解封臣刚放下手机,电梯就猛地晃了一下,紧接着,整个电梯间都在往下掉! 电梯刚才停在了二三楼之间的位置,纪暖本能的紧贴电梯,抓紧了扶手,解封臣一指按下所有的按钮,电梯下坠的速度是很快的,他的指尖刚离开一层的按钮,电梯突然顿住,纪暖被那股强劲的加速度一下子压得瘫倒在地。 停住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纪暖还没看清眼前的景物,解封臣忽然搂住她往外一滚,下一刻,他们原本站着的地方就被连发的子弹给打的满是孔洞。 解封臣的反应极快,这时候就能看出受过训练的特别队员与纪暖这种菜鸟的区别。 大厅的灯早就暗下来了,纪暖被解封臣夹着躲避子弹,只能借着电梯的微光看到门口枪口喷射子弹的火光,以及红外线在黑暗中的轨迹。 解封臣又要躲避,还夹带着纪暖,手里腾不出空,好不容易挪到了前台,他倚在金属台后,利落的拔出手枪,等对方一阵狂打露出间隙的时候,他就突然伸手,一枪把那人给撂倒了。 沉重的身体倒在地上,但是却有更多的脚步接近,解封臣暗暗咬牙,明白他们这是中了计了。 他几乎怀疑就是纪暖把自己带坑里来的,可略略一想,再看她那样,她也没这种兴风作浪的本事。 手机没有信号,四楼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夹杂在其中的乙醚估计袭击这里的人是先用乙醚放倒了所有员工,然后再逐个的杀害吧? 大概就是为了抹消证据。 纪暖发现的那个人,大概真的是条大鱼,总指挥部也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安。 回到眼前,最先开枪的那人已经被他打死了,可那人的同伴也过来了,听脚步声足有六七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如果只有他自己,他是可以逃出去的,但是加上身边的纪暖 纪暖吸入了乙醚,这时脑筋已经不清楚了,倚在一旁昏昏欲睡,却拼命的掐着手臂不让自己睡着。 虽然有些对不起她,但如果两人都被抓,下场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松开了搂着她的手,稍稍吸了口气,正想突袭出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忽然响起,那些人的脚步顿时有些乱了。 就是现在! 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被警报吸引,解封臣挟着纪暖,飞快的跑向消防通道! 枪声在他们背后响起,解封臣在奔跑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顿,下一刻却还是保持速度继续跑。 他抱紧了纪暖跑到地下停车场,两枪打碎了一辆就近停靠的警车的玻璃窗,然后把纪暖塞进去,飞快的发动车子,载着她离开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修罗场。 “解封臣呼叫总部!呼叫总部!”他拿起对讲机,咬牙切齿的说道,“计算机大楼遭到袭击,初步估计无一人生还!” 348 气味 () 这通袭击来的突然,解封臣和纪暖两人都被玩得够呛。 刚离开计算机大楼,对讲机就有了回应,接线的是百里云川。 “总部收到!优先保证人身安!” 说完不久,对讲机就频繁的闪动起来,这就是军部出动的意思了。 解封臣汇报完,开车在城市街道上狂奔不止,但一瞬间像是老了很多,他扶着方向盘,因为太过用力,手指都泛白了,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在车里弥漫着。 纪暖硬撑着上前一看,见他另一只手上都是血。 他果然中枪了。 对方刚才那一通乱枪打中了解封臣的侧腹,他还能坚持着把自己这个大活人完好无损的带出来,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军部原本就在市区布下重兵,接到通知后立刻赶来,不多时就把计算机大楼给封锁了。解封臣把车停在军方的阵营里,刚打开车门就倒了下去,外面几个军人赶紧扶住他。 纪暖看着车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谈话声,只觉得这一切离她越来越远,终于眼前一黑,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 纪暖浑身都没有力气,她费力的睁眼,刚撑开一条缝,一股冷水就浇到了她的脸上。 “咳咳!咳咳咳!”纪暖被冷水激到,咳嗽着睁开眼睛。 “呼,终于醒了。”浇她冷水的是湖玉。 纪暖一见湖玉,心里莫名的安定下来,她抹着脸睁开眼睛:“这里是……” 湖玉放下杯子,嘘了口气:“这里还是市区,你也真是福大命大。” 纪暖爬起来看向四周,发现这里的确是市区,而且一抬头就能看到一条街外的计算机大楼。 一想到昏过去之前的事,纪暖急问:“控制住那些人了吗?解封臣受伤了,他有没有事?” “那边还在僵持,本来可以强行突破的,但对方手里有人质,而且又惊动太多人了。”湖玉看着她,眼里情绪不明,“解封臣侧腹中枪,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他现在也在现场。噢对了,他让我转达他的感谢,说是谢谢你当时拉响了警报。” “哎……那也不算什么的……” 纪暖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警报的确是她拉的,前台都有报警装置,她知道当时的自己只会拖后腿,所以想用警报吸引敌人注意,然后让解封臣一个人逃走。 反正不管对方来自什么势力,大多跟潘多拉或是月升团脱不了干系。她一直把初时给她的钻石扣带在身上,只要拿着这个,就算看在月升初一的份儿上,那些人也不可能对他赶尽杀绝的。 只是没想到,解封臣居然还把她也带上了。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肯定能毫发无伤的逃出去的。 是她自己太天真了,什么打算都没有,居然就这么莽撞的来找西蒙。也不想想,她在总指挥部闹成那样,都被抓起来了,西蒙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他肯定是要来销毁所有痕迹的。 纪暖想去现场看看,湖玉看她坚持,也就没有拦着。 反正有这么多人保护,纪暖也算是第一目击证人,只是在外面远远的看上一眼,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乙醚的麻醉效果还残存在纪暖体内,走路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湖玉陪在她身边,两人走到包围圈的外围,站在军警之间。 包围圈外站了不少民众,都被这阵势给吸引过来了,拿着手机噼里啪啦的拍照录视频,居然还有做直播的,这些人大多是本市区的市民,只在电视和新闻上见过丧尸以及外界的惨状,因为被军方保护得太好,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大楼被军方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楼上的灯光已经完熄灭,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纪暖问道:“这样子过去多久了?” “半个小时。” “里面的人被围起来,难道没有提什么要求吗?” “只是带着人质在窗口晃过,不过大概已经十分钟没有消息了。” 想起那血腥味浓重的大楼,纪暖捂着胸口:“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在四楼吸入血气和乙醚的时候,还有一种气味。” 湖玉看着她:“什么气味?” “丧尸的味道。” 湖玉一下子就愣住了:“此话当真?” 纪暖想了想,然后用力的点头:“是真的。” 她闻过那么多次,甚至对此习以为常,绝对不会认错的! 湖玉面色一凛,然后抓住了纪暖的手:“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去跟云川中校说清楚。” “好。” 虽然这里的人手够用,但还是应该万事小心。 她们两人都是军方的人,得以在包围圈中通行,进了里圈之后,纪暖一样就看到了站在最显眼位置的百里云川,以及他身边的解封臣。 这两人正在面色严肃的说着什么,百里云川眼角余光一瞥,发现纪暖来了,就停下了对话,转而看着她,微微皱眉:“醒了怎么不留在外面好好休息?” 纪暖来不及跟他废话:“云川你听我说,我在里面闻到了丧尸的气味,大楼里很可能有丧尸!” 百里云川一愣,解封臣也参了一脚:“不可能,别说丧尸,就连丧尸病毒都进不了章西,外面排查有多严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当时我们是一起去四楼的,你不也闻到那气味了吗?” 听到“我们”这一词,解封臣还挺受用,直白的告诉她:“我是跟你一起去了,但很抱歉,我感冒了,什么都闻不到。” “……”纪暖不再跟他贫嘴,只是看着百里云川,“就算没有,多点防备也是好的,章西不可以再出事了。” 百里云川点点头,然后拿起对讲机:“呼叫河曲,我是百里云川。” “河曲收到,长官请吩咐。” “加强部署,大楼里很可能有丧尸。” “啊卧槽……咳咳,河曲收到。” 百里云川放下对讲机,扭头交代了一句:“行动要开始了,纪暖,你就呆在这儿,哪儿都不准去,等我回来。” 纪暖一怔:“为什么你也要参加行动,你不是指挥官吗?” 湖玉把她往后拽了一把:“少废话,别挡着云川中校的路。” 349 涉险 () 市区里竟然有丧尸,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百里云川知道纪暖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所以宁可严加防备,也不能让事态变得不可控制。 论武力,纪暖是绝对排不上号的,于是她被留在这里,解封臣受了伤,也不便行动,百里云川和河曲作为主要战力,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上了。 百里云川带着枪进入计算机大楼以后,纪暖站在外面,看着黑漆漆的大楼,心里担忧不已。 西蒙是个很狡猾的人物,也不知他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最终目的是什么,总之一开始就用假身份接近他们,还没有被人发现他的身份,而现在,知道他是内奸的人就只有九井水和她了。 九井水大概也以为西蒙死在华都了,并没有上报,所以百里云川在她面前从没提起过西蒙的名字。 这一次的屠杀,对方是有备而来,如果百里云川在里面遇上了西蒙,那该怎么办? 湖玉和解封臣正在讨论建筑构造,以便找出幸存者可能的位置。事情已经闹大,军区承担着保卫城市的责任,总不能罔顾人质性命,让那些混蛋当着市民的面杀人吧? 话说回来,这些市民也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明明已经发布了疏散通知,居然还这么嘻嘻哈哈的凑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简直让人无语…… 正想着,解封臣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纪暖呢?” 湖玉一愣,往纪暖原先的位置一看。 没人! 这家伙……该不会跑去建筑里了吧?! 正如湖玉所想,纪暖的确是趁乱跑进去了。 解封臣没想到,她都那个样子了,居然还敢往里面跑,他微微咬牙往前一步,湖玉察觉到他的意图,伸手拦住他:“不行!你不能进去!” 解封臣忍无可忍,对一旁的士兵吼道:“谁放那个笨蛋进去的!” 小士兵吓得一怔:“她跟长官是一起的,所以就……” 湖玉挡在他跟前:“吵什么?她犯傻你也要跟着犯傻吗?解封臣,你的任务是寻找里面的幸存者,不是追着纪暖一个人!那是她自己擅自行动,一切后果都由她自己来负责!” 小士兵见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湖医生这么严肃,也知道自己干了一件蠢事,赶紧回头守着自己的工作岗位。 “……” 解封臣勉强吸了口气,站定脚步,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真没见过纪暖这么学不乖的女人,上赶着送死。这栋大楼的电路都被切断了,黑灯瞎火,她一个人跑进去,又没有人照应,要是被自己人当成敌人打了怎么办? 他只能呼叫已经进去的队员,让他们看着点纪暖。 距离包围这里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的功夫,一楼二楼巡查完毕,潜入大楼的成员正在朝着三楼推进,电梯是不能用了,纪暖只好沿着消防通道往上走,楼层与楼层之间有人把手,她刚推开门就被拦了下来。 留守一楼的是江南,看到纪暖,他愣了一下,顿了顿,没好气的说道:“你还真的跑进来了,快点回去,别扰乱我们的作战计划。” “我不会扰乱你们的计划,我只是在找一个人。”纪暖也不让步,“我一定要见到他。” “你认识恐怖分子?” “就算死在这里也是我自找的,请你让开。” 江南眯了眯眼,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放任你这种不确定因素进大楼……” 话音未落,纪暖合身向他撞去,虽说是特别部队的医院,但江南并不是擅长格斗的类型,一下子就被纪暖给撞翻了。 不仅如此,纪暖还胆大包天的夺了他的枪,冷冷的说道:“不要阻挡我!如果你做多余的事,就算是同伴我也会开枪的!” 江南被撞的人仰马翻,坐在地上怒视她:“混蛋纪暖!反了你了!” 纪暖没有再理他,抓着枪就上楼去了。 二楼依旧有人把守,是个不认识的人,她没有余力跟人正面冲突,就丢了个东西过去将那人引开,然后顺利的来到三楼。 特别部队的战术是逐步占领,将敌人逼到最后一层楼,二楼是什么情况纪暖不知道,但三楼的血腥味已经很浓重了。看来,解封臣的推测没有错,那些袭击他们的人真的丧心病狂到将整栋楼的人都杀死了。 而这一切,说不定都是因为她在总指挥部大厅里的那个举动。 想到这里,纪暖咬紧牙关,趁看守楼梯的那人被叫去搬运尸体,她径直上了四楼。 大楼一共五层,这两层,就是那些人最后的藏身之处了。 上楼以后,乙醚的气味已经挥发的差不多,只剩下了血腥味以及那股丧尸的臭味,她的确没有闻错。 臭味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纪暖握紧手枪,贴着墙壁,轻手轻脚的往里面走。 地上铺着地毯,她每一次抬脚都能感觉到脚下那股说不出来的粘腻感,就像踩在泥沼之中,借着窗外的光,可以看清这里四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再加上周围的臭味,她恶心的都要吐出来了。 刚刚走过长廊,一阵熟悉的嘶吼声从她背后传来。 “呼噜噜……” “吼……” 纪暖头皮一麻,回头一看,发现刚才路过的那些“尸体”,正在缓缓的动作,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丧尸……终于开始苏醒了! 光线太暗,纪暖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死去以及变成丧尸的,但这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数量!前面的尸体也已经完成尸变,正在发出阵阵嘶吼,纪暖握紧了枪,咬牙加快脚步。 程序猿们的公司布置还是很简单的,大概因为死亡来得太突然,这里连格斗的痕迹都没有,纪暖一间挨一间的推开门看,一无所获。 在推开楼层最后一个房间门的时候,特别部队也上来了。 与此同时,纪暖被一只手大力的拉进房间,特别部队都没能发现她的踪影。 房门在背后悄无声息的合上,纪暖被捂着嘴抵在墙上。她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藏身于此、把她拽到这里的人,随即怒火中烧,差点当场失去了理智。 西、蒙! 350 初七(加更) () 见到纪暖的时候,西蒙也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纪暖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传来,整个人当即就软了下来。 呼痛被西蒙的手堵在喉咙里,眼看着仇人在这么近的位置,她却连举起枪都做不到,只能恶狠狠的盯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将他挫骨扬灰。 西蒙半跪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又见面了呢,暖姐。” “……” 纪暖有气无力的挣扎了一下,西蒙捂的更严,不让她发出声音。 房间外的人和完成变异的丧尸终于相遇了,杂乱的枪声很快就穿了过来,间或穿插着活人的惊叫,肯定是哪个倒霉蛋被咬了。 西蒙“啧”了一声,不无遗憾的说道:“如果换个地点相遇,我们还能坐着好好的叙叙旧,要怪就只能怪你来的太不是时候了。不过既然你来到这里,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吧?” 看到纪暖愤恨的看着他,他微微一笑松开手:“看我,不松手怎么让你说话呢?” “你是……谁的人?”纪暖咬牙,“为什么要杀害宁浅?为什么……要让华都沦陷!” 她义愤填膺的发问,说出来的话却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这里是最后一个房间,外面清除丧尸的军人来到这里也需要一些时候,西蒙就坐了下来,一本正经的回答她的问题。 “我是真的喜欢宁浅,可是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听到他这毫无反省意识的话,再想起宁浅死后那凄惨的模样,纪暖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自打来到章西,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她发现了你的秘密……” “答对了!”西蒙两手撑着下巴,“反正那东西也已经没有了,告诉你也无妨。还记得我家的那个地下室么?” 地下室?就是会自动开关门的那个?里面也没有什么奇特别的啊,就是温度很低,不像个储物室。 “那是我存放脸皮的地方,你没发现吧?”西蒙笑了笑,略带赞许的说道,“你也下去看过,什么都没发现,但宁浅呢?偏偏发现了机关,还按了下去……我已经警告过她要守口如瓶了,可她一定要去找你和那蓝,我只能杀了她……” 纪暖的心猛然一悚:“她的脸……” 西蒙说道:“我剥下来了,单独带在身上,毕竟这张脸可是纯天然的,我还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人。” “该死的畜生!” 纪暖的眼泪刷的就掉下来。 难怪宁浅死后面目非,法医检测说是她被狙击弹击中了脸,可谁知道在这之前,她的脸皮就已经被剥走了! 西蒙……西蒙……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畜生! 她咬牙举枪,西蒙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按住了,吃吃的笑道:“这就生气了?如果你知道陈稳也是我杀的,顾前和那蓝也是间接死在我手上,还不气得昏过去?咯咯咯……” 西蒙笑的开怀,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亮起一道闪电,霎时映亮了西蒙的半边脸。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杀人魔。 满手血腥,一身罪恶。 想起宁浅给她的那张纸条,纪暖忽然之间就开窍了:“你……是月升团的初七。” 西蒙点点头,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猜的没错。” “不是我猜的,是宁姐姐死前给我留了线索……可我直到现在才明白……” “哦?是她给你的纸条么?都是我一时大意。不过你都快死了,知道这些也无所谓。”西蒙看着她,从她脖子里把钻石扣勾出来,“真不知道你给初一灌了什么**药,他可是下令让我们不准伤你性命呢!” “我们”…… 这么说,除了西蒙,总指挥部里还有别的爪牙! 西蒙看穿了她的想法,点一点头:“没错,能进入总指挥部的可不止我一个,你就在黄泉路上好好看着我们是怎么把章西毁掉的吧,说不定那过程比华都还要惨烈呢!” “还给我!” 纪暖往前一扑,要抓那钻石扣子,西蒙略略侧身闪过,然后将钻石扣子收入怀中:“我可没打算听月升初一的话,他在那个位置也呆的够久了,下一次我要向他挑战。等他瞧见这口子,那神情一定好看极了。” “混、混蛋……”纪暖趴在地上,一把拽住他的裤脚,“把……扣子……还给我……那不是他的东西……” 那是初时留给她的念想,是他存在过的证明啊! 她绝对不能弄丢! 西蒙笑了一声,一脚踢开她:“我只管拿,对你们的故事一点也不感兴趣。现在我要先行一步了,你就慢慢看着自己被丧尸吃掉吧,和那蓝一样的死法,算是我送给暖姐你最后的礼物。” 说着,他将钻石扣子收入怀中,刚一转身,就觉得后背一凉,继而胸口一阵剧痛。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发现胸口正汩汩的冒着热流。 “哎……” 他嘴上疑惑着,整个人已经倒了下去。 又是一道闪电,夹杂着狂风和扑簌簌的雨点,刚才还病怏怏的纪暖从地上爬起来,她背对窗子站在西蒙面前,手里的枪口直直的对着他,一双眼睛漆黑,深不见底。 纪暖的那一枪是计算好角度的,准确的贯穿了西蒙的心脏,西蒙躺在地上,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射中了? 她刚才不是已经中枪快死了吗? 纪暖一步一步的走上前,从西蒙怀里拿回了钻石扣子,然后冷冰冰的看着他:“嘴上一口一个暖姐,对我却一点都不尊重,真是太让人火大了。” “你……明明……” 纪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她半蹲下来,用他刚才的姿势俯视着现在的他:“可能是因为我性格里不太友好的那部分跑出来了,也可能是因为我吸入了麻醉气体,身体的感觉到现在还有点迟钝,你那一枪没打在我的脑袋上,真是最大的失策。” 西蒙咳出一口血:“你……你……” 纪暖举枪:“在南云牺牲的大家,在华都牺牲的大家……所有因你而死的人,今天在这里,我替他们把这个仇都报了。” 西蒙的瞳孔紧缩:“我还不能死,我……” 话未说完,纪暖已经对着他的脸扣动了扳机。 357 归还 () 纪暖握拳,把手藏起来:“这是……” “这是百里少将的遗物,他很宝贝这个戒指,从不取下来,也不轻易示人呢。”艾琳放下香槟杯,“没想到会在你手上见到它,这应该不是云川送给你们的结婚贺礼吧。” 拳头攥的很紧,感受着戒指在掌心的硬度,纪暖抬起头,对她勉强一笑:“我和他是战友,这是他送给我的护身符。” “哎呀,你这话可真是太残忍了。”艾琳摇摇头,“只是护身符而已吗?” 虽然不知道艾琳跟百里云川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她的话让纪暖很不舒服。 纪暖摘下戒指,交给她:“以后,这个就用不着了,拜托你帮我交给他吧。” 艾琳漂亮的眼睛一挑,然后她点点头:“也好,你行动不方便,我就代你交给他好了……” 话音未落,艾琳被人撞了一下,戒指一下子就从两人指尖掉下去了。 “啊!” 纪暖不顾腰伤,伸手就去接,结果一下子就跪在地上了。 艾琳也没想到她会那么大反应,直接愣了一下。 那戒指在皮鞋和高跟鞋往来间蹦跳,最后被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脚下。 纪暖忍痛直起身,抬头往上看,结果看到了百里云川的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掉……” 百里云川俯身,将戒指捡起来,顺势将她拉起来。 艾琳见到百里云川攥着纪暖的手时,立刻上前帮忙扶着纪暖,满怀歉意的说道:“抱歉抱歉!是我不小心碰掉了戒指,云川,纪小姐刚才是想把戒指给我,让我帮忙还给你呢。” “戒指我已经收到了,你身上有伤就不要再乱跑了。”百里云川松开手,待艾琳扶着纪暖坐回轮椅之后,直接对艾琳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噢,好的,快要入席了对吧?”艾琳拍拍纪暖的肩膀,“那我们等观礼结束后再聊吧,你看,你未婚夫也来找你了呢。” 纪暖抬头看见解封臣从神色各一的人群中走过来,心里一阵阵的发酸,却只能强笑着:“谢谢你的帮助。” “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艾琳笑笑,挽起了百里云川的手臂。 解封臣也过来了。 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略略一扫,然后笑模笑样的整理了一下纪暖的头发和衣服:“怎么弄成这样?” “没……没事。” “你看看你,我才一会儿不在,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婚礼快要开始了,咱们一起过去吧!” 艾琳也在一旁笑:“真没想到,万人迷也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天,要是让过去的女同学们知道,肯定都酸的能直接去酿醋了。” 解封臣推着纪暖的轮椅,跟他们两人保持步调一致:“谁叫我家的未婚妻这么惹人怜爱呢。说起来,艾琳大小姐,你毕业之后为什么没有继续留在军队呢?你可知道,你的离开让多少少男都心碎了啊。” “哦呀,你也是吗?” “士官学校的第一军花离开,我当然是很惋惜的,不过现在嘛,我已经有了纪暖,所以别的花朵都与我无关了。” “再秀恩爱我就打人了哦!” 艾琳和解封臣是两个很热闹的人,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共同回忆过去的学生岁月,而百里云川和纪暖却是一路无话。 无话可说。 是她自己按下手印,是她自己脱了戒指,是她自己说要离开的…… 真的,纪暖这个女孩,看着傻傻憨憨,实际上比谁都狠心。就算自己把心都掏给她,她还是说丢弃就丢弃了。 被拒绝到这种地步,百里云川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要怎样做才能挽回她的心。 军官的席位是在一处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百里云川和解封臣他们的席位是挨着的。 但是百里云川还要负责会场的安,刚坐下就被人叫走了,不见他在这里,纪暖不由得松了口气。 纳兰正德和东琉璃举办的是西式婚礼,他们都不是教徒,所以不在教堂举办,只是包下了章西最好的酒店。即使时间仓促,但在金钱的助攻下,这场婚礼依旧是气派非凡,光鲜十足。 几乎章西的名流都跑来见证纳兰家族继承人和东元老之女的结合,这两人分别代表着商界与政界,一举一动都将成为他们日后行事的风向标,不结交可就要被时代的潮流被抛弃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新郎纳兰正德穿着白色西装、系着银色领带闪亮登台。 在家世和衣饰的掩盖下,这纳兰正德看上去也是个容貌清秀的贵公子,真是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样一个人会挖弟弟的墙角 那蓝才刚刚去世两个月,尸骨未寒啊! 但是,在场的人并没有一个觉得不妥。 毕竟身在末世,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还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即使是弟弟的未亡人,喜欢她娶回家就是。 在司仪的主持下,焕然一新的东海林牵着女儿的手,从红地毯的另一头缓缓走了进来。 不管见多少次,纪暖也承认,东琉璃的的确确是个美人。 这天的东琉璃穿着手工婚纱,从头发到脚尖都精致如画,从外头走进来,整个人都美得像是一个轻梦幻的泡泡,仿佛一戳就破。 东琉璃过去一直生活在华都,不经常在社交场合露面,章西的名流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如今一见,发觉这华都第一美人的称号果真不假,纳兰家两兄弟的确艳福不浅。 纳兰正德见到东琉璃,更是两眼发光,男性的自豪显露无疑。 他知道东琉璃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弟弟,但那又如何?修衡已经死了,从今往后,只要他掌控着纳兰家,她就再也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多年苦盼,今日修成正果,现在的他比在座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幸福! 东琉璃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每走一段路都要对宾客点头致意,路过纪暖他们的席位时,她看了看纪暖,然后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不要忘记约定。 不等纪暖回答,东琉璃就被东海林牵着继续往前走了。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在高台等候她的男人身边。 东琉璃自愿结婚,是为了钱。 自己自愿结婚,却是为了逃避。 自己…… 还真的是很卑鄙啊。 351 打击 () 纪暖神情麻木的对着西蒙的脸接连开枪,仿佛子弹像不要钱一样。 不多时,弹匣就被打空了,她看着躺在地上、脑袋都被打爆的西蒙,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家伙,现在脑壳破碎,脑浆崩裂,就像个熟透后从高空坠下的西红柿,摔得面目非。 雨越下越大,夹杂着狂风和闪电,纪暖看着这个新的现场,感觉自己跟个神经病真的没什么两样了。 可她都是被逼的。 她一定要为大家报仇才行,决不能让这种祸害活在世界上。 新鲜的血味吸引了丧尸的注意,新变异的丧尸开始在外拍门。 咚,咚,咚…… 亲眼看着西蒙死后,纪暖已经没有力气再离开这里了。她倚着会议的桌子,软绵绵的瘫坐下来,手里攥着失而复得的钻石扣子,意识随着血液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淡泊。 和南云研究所时看到的完美大结局不一样,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徐刚强把她从华都救出来的时候,若不是因为想要报仇,她早就死在路上了。如今大仇得报,她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就算死在这里,也不算亏,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证了月升团初时到初七的死,这对她一个普通人来说,难度真的大。 她并不是百里挑一的精英,也不是身怀绝技的特工,用这副身躯撑到现在,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砰的一声,丧尸终于破门而入,最先下手的就是地上的西蒙。 四五只丧尸一下子涌进来,很快就把西蒙给扯碎了。 真的是扯碎,丧尸的力气大的惊人,纪暖也是领教过的,她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丧尸用手剖开了西蒙的肚子,脏器肠子扯了一地,仿佛屠宰现场,这群异类还吃的津津有味…… 纪暖坐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枪。 啊……刚才,还不如给自己留一颗子弹呢。 这时,一个丧尸扭头,发现了瘫坐在一旁的纪暖,这是一个鲜活的小点心,它放下手里的腿,嘶吼着朝纪暖扑了过来。 纪暖闭上眼睛,心里还在不断的吐槽。 居然要跟西蒙死在一起,真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要是外面的人发现,说不定还要怀疑她和西蒙是一伙的…… 不等她想到自己的死对百里云川的影响,几声枪响就从门口传来,丧尸应声而倒。一个人影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了纪暖的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虽然你进来的!你活腻了是不是!” 纪暖费力的抬起眼皮看他,虽然隔着一层面罩,但会这样骂她的男人也就只有百里云川了。 她也不说话,只是对他释然的笑了笑。 百里云川气得火冒三丈,低头看到她的伤口,立即将她打横抱起来,和地上的血隔离开来,而后通过耳机说道:“余下的人继续跟着河曲清洗四五楼,遇到反抗,直接击毙!呼叫湖玉,准备担架和急救室!这里有人受了枪伤……” 纪暖倚在百里云川的怀里,被他抱着往外走,走过外面那一地尸体之后,她几乎已经失去意识了,只是出自本能一般抓着百里云川的衣服,嘴里喃喃有声。 周围很乱,雨声也很大,百里云川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对……不……起……”纪暖的手一点点的往下滑,“……谢……谢……你……” 话音未落,她那沾满了血的手已经落下。 “纪暖?纪暖!你这混蛋!” 百里云川加快脚步,几乎是飞奔到一楼大厅,将她放在湖玉推过来的担架上。 他身上是纪暖的血,侧腹那一枪伤到了她的脏器,引发了大出血,湖玉把她推走的时候,血就从担架上落下来,滴了一路。 他还有任务在身,不能跟着她走,可是看到她被推着离开,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这么痛苦,纪暖那家伙知道么? 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去,他跟她相遇的太晚了,本以为还有充足的时间让他在她心里得到一席之地,但她的心早就给了别人,一点留给他的位置都没有。 这女人真是好狠的心,什么乖巧听话懂事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今天这一刻博得他的信任。 如果她稍微对他有一分愧疚,一分不舍,就不会罔顾他的话,冲进这种地方找死了。 是自己太愚蠢。 百里云川咬牙,甩手回到自己的位置。 不能因为她乱了方寸,自己不是医生,就算留在她身边也什么忙都帮不上,他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不能只考虑纪暖一个人…… 又过去半个小时,清洗彻底完成,消灭恐怖分子五人,计算机大楼内 无人生还。 任务结束十个小时以后,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章西。 看到报纸上绘声绘色的写着“特别部队能力遭受质疑:员出动却无人质生还”的黑色加粗大标题时,百里春眠黑着脸,把报纸拍在桌子上,看着面前一夜未眠的侄子,冷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百里云川没有动报纸,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行动是我指挥的,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百里春眠恨铁不成钢道:“说得轻巧,你承担得起吗?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你,一定要把人质救出来,看看你都干了什么?现在市民对军区的质疑声与不满声越来越大,如果民心不在,章西城失守也是迟早的事!你明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抱歉,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他还是那副麻木不仁的死样子,真是看了就让人生气。 如果放在平时,百里春眠一定让他关禁闭关到怀疑人生,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必须得想办法把他心不在焉的问题给解决了。 她缓了口气,问道:“纪暖的伤势怎么样了?” 一提起纪暖,百里云川的神色更加暗淡:“手术成功,需要休养。” “之前是我看走了眼,她根本就不服从命令,不是当战士的材料,不如就借此机会让她退下来,”看到侄子没有反应,她继续说道,“刚好,我这里还有门不错的亲事……” 百里云川终于抬头:“谁的?” “解封臣递交了结婚申请,想要跟纪暖结婚。” 352 申请 () 听到这个消息,百里云川怔住了,继而恼怒道:“解封臣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出来!” “他和纪暖的流言蜚语早就传遍了指挥部,再加上这一次是他们两人一起发现敌情的,解封臣还替她作保,将她从监狱里带出来我决定批准这个申请,以后你就跟纪暖保持距离吧。” 百里云川冷声道:“恕我直言,总司令,就算是您也没有资格替纪暖做决定。” 百里春眠冷笑一声,将结婚申请推到他跟前:“这是十分钟之前送来的,她已经在这上面按下手印了,没有人强迫她。” “……” 看到申请上的红指印,百里云川仿佛被人当面甩了一个大耳光。 刚刚质疑过她的心,下一刻就收到了这样的实锤。 她心里当真是没有他的,所以才会这样轻易的就答应和解封臣结婚。 这女人是真的狠心,一刀一刀的往他的心上扎。 看到侄子脸色变得铁青,说实话,百里春眠从没见他的脸色这么难看过。 看来这一回纪暖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虽然很遗憾,但她接到这份申请时也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纪暖这个人,身份不明,精神也不稳定,百里云川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时时刻刻协助配合他的优秀妻子,而不是这样一个不受控制、总在违反纪律、横冲直撞不顾后果与影响的小女生。 她本来还在纠结这回怎么处置纪暖:纪暖总归杀了一个恐怖分子,也算立了一功。要是处置过重,未免有私心,可处置过轻,又太便宜她了,违反命令擅入敌阵,要是连累了战友怎么办? 就在这时,解封臣的申请递过来了,就像一场及时雨,让她瞬间明白了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云川你听着,这两人是已经打过报告的关系,一周后就会举行婚礼,你最好不要再见纪暖,免得别人说闲话!” 百里云川攥拳,嘴唇几经开合,最后吐出了一句话。 “可是,姑妈,她怀过我的孩子。” 他没有叫总司令,而是叫了姑妈。 他在告诉他这个唯一的家人,他有多么的喜欢纪暖和那个孩子。 尽管连面都没有见过,但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第一个孩子。 然而,还没有开花结果就死掉了。 如果…… 如果可以让她生下那孩子,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有所改变? “那只是你们年轻人一时糊涂,再说了,解封臣也知道,他和纪暖都不在意,你还要死缠着不放吗?”百里春眠把申请书拿回来,放缓了语气,“这里又不是只有纪暖一个女人,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看到百里云川神色迷离,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话,她叹了口气,也觉得有点头大。 虽然这个孩子是跟着她长大的,却像极了他的父亲,她的哥哥。平时看上去也是个沉稳冷静洁身自好眼高于顶的大好青年,一旦动了心,什么没脑子的事儿都敢做,倔的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他父亲是个情种,还没遇见命定之人时,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了,什么人都看不上眼,老爷子甚至还担心他会孤独终老。 直到遇见了那个女人。 **,一见就着。 真是一想起来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就生气,那样优秀的哥哥居然会为了一个连军衔都没有混到的新兵女放弃百里家的继承权和姓氏…… 百里春眠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回来,看着眼前和大哥有七八分相似的侄子。 绝不能把这小子逼急了。 要是真惹恼了他,她还真有点担心他会跑去跟解封臣抢女人。 特殊时期,恋爱申请就省略了,解封臣直接递交了结婚申请,看他那准备齐的样子,似乎已经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 现在的纪暖,名义上已经是解封臣的未婚妻,云川要是稍微有点脑子,就不该再去招惹她。 “任务的事情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再休息休息,明天早上把检讨书交给我,行了,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先出去吧。” 百里云川浑浑噩噩的道别,然后恍恍惚惚的离开了办公室。 想了想,百里春眠还是不放心,一个电话打到了湖玉的手机上:“小湖,云川刚才走了,我担心他有什么过激反应,你帮我看着他。” “是,总司令,湖玉明白。” 挂了电话,她烦恼的扶额:纪暖可真会给她找麻烦! 云川中校变成这样,肯定跟那份结婚申请脱不了关系。 “既然是总司令的电话,你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解封臣将手里打开的咖啡递给她,“对了,还要麻烦你替我转告:纪暖我会好好照顾的,他以后就不用操心了。” 湖玉差点拿咖啡泼他一脸:“你还是闭嘴吧你!没见过你这样挖人墙角的!我要告诉他,他非掐死我不可。” 解封臣低笑,脸上是奸计得逞的表情:“恋爱是自由的,纪暖都答应我了,就算是他百里云川也不能说什么吧?” “……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我保持中立总行了吧。”湖玉挥手,“我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解封臣摆手送她离开。 湖玉走了以后,他带着剩下的一罐咖啡走进病房,看着躺在床上、两眼直愣愣看着天花板的纪暖,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神色如常:“要不要吃点东西?” 纪暖有气无力的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解封臣放下咖啡,伸手过去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扶正,认认真真的说道:“说实话,你立刻就同意跟我结婚,我还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只是……各取所需。”纪暖皱眉,“不要碰我。” 解封臣的笑容加深:“你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如果真的不想连累他,就应该跟我恩恩爱爱的,做一对模范夫妻。” “你……抓疼我了……” “哦,那还真是抱歉了。” 他松开手,纪暖的下巴先是一白,然后渐渐的浮现出两道清晰的红印。 她别开脸,淡淡的说道:“我以后……还能……留在军队吗?” “屡次违反命令,你觉得你还能留下吗?” “我只想……亲手……杀了那个人……他不能……活着……”纪暖刚动过手术,元气大伤,很容易就困倦了,她缓缓闭上眼睛,梦呓似的说道,“别的……都无所谓了……” 353 断绝(加更) () 语音未落,纪暖就睡过去了。 看着她的睡颜,解封臣好笑的哼了一声,手上却是不由得给她盖好了被子。 别的都无所谓……么? 也就是说,只要不跟百里云川在一起,跟谁结婚都无所谓吧? 这女人真是…… 好大的口气! 把他当成了什么?接盘侠吗? 简直太看不起他解封臣了。 要不是…… 算了,结婚也是自己提出来的,只要一想到这个消息带给百里云川的震撼,就已经让他足够痛快了。 总司令并没有让他等多久,而且又是关键时期,到了下午,他和纪暖的结婚申请就批下来了,同时下来的还有给纪暖的书面命令。 大致意思是把纪暖不听指挥,不适合特别部队,但是她又解决了恐怖分子的头目西蒙,立下一功,于是,功过相抵,特别部队不会再留她,但也不会给她别的惩罚,待她养好伤病回归以后,经过考核,再将她放到合适的位置,云云。 解封臣毫无保留的把百里春眠的意思告诉纪暖,其实她自己也明白,自己擅自闯进计算机大楼是一件多么无脑的事,有这样的处罚,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而还觉得总司令对她太客气了。 “我们的婚礼在纳兰正德之后,他在这周就要和东琉璃结婚了。”解封臣坐在一旁给她削水果,“我记得你跟东琉璃有约定,到时候要不要出席?” “……要。”毕竟是答应过人家的事情,还是完成它比较好。 “你这周能把身体养到下床吗?” “就算坐轮椅……我也要去看看……” “哦,真是精神可嘉呢!如果你昨天也像现在这么听话,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了。” “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吧……” “怎么无关?别忘了,你以后就是我的未婚妻,不管是顾前,还是百里云川,都跟你没有关系了。” 解封臣仿佛是故意的,专门戳她的软肋,纪暖气得头晕,刚想无视他,就见他变魔术一样,手里多出了一个笔记本。 那是……百里云川送给她的**!大家的照片都在里面!怎么会在他手上…… 纪暖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抓,解封臣一躲,轻巧的避开,然后翻着里面的内容,时不时刺激她一下。 “原来窦斌是被斩首的啊,太可惜了,他可是部队里出了名的神枪手。” “陈稳也……哎,可惜可惜,他是士官的好苗子,陈家就这么一个独生子。” “这儿还有个大美女呢,原来叫宁浅啊,名字也这么美……” 纪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还、还给我!” “别激动啊,小甜心,作为你未来的另一半,我要好好了解一下你的过去。”解封臣继续翻看,然后啧啧叹道,“你身边的好男人还真是不少,难怪眼光这么高。” 他指着顾前那一页,手指在顾前的脸上划了划:“不过,再怎么优秀,他们也都已经成为历史了,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纪暖。” 纪暖讨厌他用这种控制的语气说话,她挣扎着伸手,想要把笔记本抢回来,解封臣却突然拿出一个打火机,在她眼前点燃了那本笔记本! 卧病在床的纪暖爆发出了声嘶力竭的一声尖叫:“不要” 她不顾身上的疼痛,居然爬起身去夺笔记本。 解封臣拿着燃烧的笔记本退后几步,纪暖为了追他,从床上重重的摔下来,病号服的腹部位置霎时就被血给染红了。 她摔得够呛,根本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一点点的往前爬。 “不要……不要……还给……我……还给我……” 火苗窜得很快,眨眼之间就把笔记本烧毁了一半。解封臣将笔记本往地上一丢,冷眼看着纪暖爬过去,用手拍灭了火焰,将残本抱进怀里,他上前几步,在纪暖跟前蹲下,伸手想要把她拉起来。 纪暖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恨意,她抱着笔记本,甩手就给了解封臣一个响亮的耳光:“你混蛋!” 解封臣没有躲,生生挨了这一下,然后他抓着纪暖被烧伤的手,放缓了声音问道:“丢了那东西吧,我抱你回床上……” “你为什么要烧了它!这是我的东西……”纪暖忍着腹部伤口的开裂,满脸是泪的吼道,“你有什么资格……动我的东西……” 她所有的回忆都在这里了,这个人怎么能面不改色的毁掉她的过去?! 这是她仅存的大家留下的痕迹了! 解封臣定定的看着她,突然毫无征兆的吻了下来。 这一次,纪暖没有力气推开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他占便宜,解封臣的吻来势汹汹,带着点折磨的快意,待松开她的时候,更是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 纪暖瘫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抹了扭头,呸的一声吐出他的口水,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被一个女人这么嫌弃,说不伤自尊那是假的,不过 解封臣抬起她的下巴,冷冷的说道:“现在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当然有资格处理你的东西。既然已经决定跟我在一起,那些东西不要也罢,我看了不爽。” 纪暖恨恨的瞪着他:“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解封臣可没打算像百里云川那样给她打温情牌,那样太费时间,而且她也不会领情,还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明白了:“听好了纪暖,想离开这里到外界去,就乖乖听话,我会找机会把你送出去的。但是,我做事自有我的安排,我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能say yes,no都不可以说。再像今天这样反抗我,我就会做出点让你长记性的事情。” “……”纪暖咬紧牙关,撇开了脸。 怨不得别人。 是她自己笨,跟这种人做交易。 她早知道解封臣看她不顺眼,想把她弄走,才会答应跟他结婚,以此作为自己离开这里的交换。 经此一次遇见西蒙,纪暖已经明白,经历过尸山血海的自己根本无法待在这种安逸的环境里、若无其事的做着文员的工作,同伴的友好对她来说就像枷锁,一下下的冲撞着她的心防。 要微笑,要合群,要和同伴们打成一片,适应新的生活…… 不,她做不到。 她宁愿死在清除部队里。 354 把柄 () 解封臣走后,纪暖坐在病房里看笔记本。 纸张烧的很快,连皮质的封面都烧了大半,连坚硬的书脊都熏黑了。 纪暖翻开封面,看着里面惨不忍睹的照片,视线落在顾前那张被灼伤脸上,眼泪再度扑簌簌的落下来。 解封臣那个混蛋!混蛋!混蛋! 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什么让她忘掉过去?她跟他结婚,他帮她离开这里,这是他先提出来的,一项平等的交易,凭什么要这么欺负她,烧毁她的东西? 百里云川帮那蓝搜集照片的时候,他也见过这个笔记本,不知出于何故,多准备了一份,后来还真的有机会送给她。这已经是仅存的资料了,是大家存在过的证明,没了笔记本,如果她忘记大家怎么办? 她不要忘记! 护士进来帮她重新固定伤口,更换纱布,见她抱着一个烧去半截的笔记本不撒手,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见犹怜,她忍不住说道:“纪小姐,要不……先把这东西放下来吧,你抱着它,换药不方便。” 纪暖恍恍惚惚的放下笔记本,任凭那小护士给自己换药。 然后在那小护士没防备的时候,从她的托盘上拿走了一只小剪刀。 到了傍晚,解封臣还没到,湖玉和河曲倒是来看她了。 见到纪暖之后,河曲忍不住叹道:“小白兔,你怎么总是在受伤呢?兴许总司令说的没错,你不该加入特别部队的,难度系数太高了。” 纪暖不经意的往他们背后瞥了一眼,湖玉直接说道:“云川中校没有来,他在总指挥部那儿部署周日的婚礼警备。” 周日,就是纳兰正德和东琉璃的大婚之日了,因为是章西难得的盛事,又会有很多名流出席,警备工作是十分重要的。 纪暖摇摇头:“我不是在看他……如果江南来了,我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啊呀,那就不用担心了,他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河曲把果篮放在柜子上,问道,“小白兔,你喜欢吃哪种?我给你洗洗。” “谢谢……但是我没有胃口,还是你吃吧。” 河曲就当真不客气的拿起一个大橘子,刷刷几下剥好,然后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吃一边问道:“哎,我怎么听说,你要跟解封臣结婚啊?这是真的吗?” 湖玉虽然没有表现出八卦神情,但也竖起耳朵,等着纪暖的答案。 “……嗯,是真的。” 河曲讶异,噗嗤捏爆了一只橘子:“为什么啊!” 橘子汁溅到湖玉脸上,湖玉也是同样的疑惑,所以只是抹了把脸,没跟河曲计较。 纪暖在被子里攥紧了拳头,病房里陷入一片沉寂。 为什么? 她要怎么跟他们说? 说自己根本克服不了心理障碍、过不惯和平的生活,所以才要跟解封臣在一起,离开章西出去找刺激吗? 这话她说不出来! 她不仅辜负了大家的照顾,也辜负了百里云川的信任,他相信她可以克服的,但是最终,还是落得这样的结局。 当她杀死西蒙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再也适应不了和平生活了。 见她沉默,河曲恍然大悟:“难道你有什么把柄落在解封臣手上?别怕,有什么困难告诉我们,好歹咱们也是战友啊……” 话音未落,另一个战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因为我们两情相悦,这样还不够吗?” 三人一同扭头。 解封臣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高高瘦瘦的身子倚在门框上,明明是在微笑,神情却很淡漠:“两位战友,来探望我的未婚妻,却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这样可不好啊。” 河曲站起身:“那好,我就当面说了。解封臣,你明知道纪暖和云哥是在一起的,为什么还要挖云哥的墙角?没你这样做兄弟的。” “是我们选择了彼此,如果纪暖不答应的话,我还能强迫她在结婚申请上按手印不成?”解封臣走进来,笑吟吟的俯视纪暖,“不信你问她。” “我不问她,我只问你。”河曲也上前一步,挡在纪暖跟前,“我要听你说,你们到底是真的两情相悦,还是你手里握着她的把柄,借机要挟……” “他没有逼我,河曲……”不等解封臣开口,纪暖先打断了他的话,“我愿意跟他结婚的。” 湖玉微微皱眉,看着纪暖:“那你过去跟云川中校说的那些话呢?你说要跟他在一起,你没见到他有多高兴,难道只是在骗他吗?” “我没有骗他,我……” “只是变心了,是吗?”湖玉哼了一声,“确实呢,解封臣比中校更有时间陪你,你会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也并不出奇。亏我还觉得你孤身闯进计算机大楼剿灭匪首的举动让人刮目相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河曲赶紧晃了她一下:“哎哎,湖玉,你干嘛说的这么难听……”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纪暖,我告诉你,解封臣是个花花公子,你早晚会对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我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再去骚扰云川中校!”湖玉起身,冷冷的说道,“告辞!” “额……那个……”机智如河曲,也被湖玉这番毫不留情的话给弄得圆不回场子,只能尴尬的对纪暖笑笑,“那个,小白兔,湖玉也是气坏了才那么说,你别往心里去啊,好好养伤,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路过解封臣,河曲哼了一声:“你这家伙别得意太早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哄到她,你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她一世的!” 解封臣摆手:“看在水果篮的份儿上,我不跟你们计较,不过劳烦你回去转告湖玉,下次再这么说我的未婚妻,就算她是女人,我也一样不客气。” “那你也听好了:不管你在想什么,纪暖并不是你的工具,如果你想利用她来打击云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河曲说完就跑出去追湖玉去了,解封臣不以为意的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纪暖,然后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回来了,亲爱的。” 看到这张虚伪的脸,纪暖只觉得心里莫名发寒。 “今天护士说你很听话,这样就对了,早点好起来,才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参加别人的婚礼啊。”解封臣用手梳理她的头发,动作十分温柔,“那天百里云川也在,你见到他之后,可千万要把持住呀,不然我可就要丢脸了。” 355 出席 () 虽然纳兰正德和东琉璃之前因为遗产问题闹得十分难看,可变成谈婚论嫁的局面之后,市民们就像集体失忆,讨论的话题尽是这两人郎财女貌多么般配,豪门之间就喜欢玩这些相爱相杀的游戏。 纪暖也不知道东琉璃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爱一个人爱了十年,当他死了以后,扭头就嫁给了恋人的大哥,这个大哥还对她做过那种事情…… 为了拿到遗产帮助难民,宁愿委身下嫁,真不知道东琉璃到底是伟大无私,还是另有谋划。 百里云川说的不错,东琉璃这个女人是绝对不能小看的。 一个是豪门世家的唯一继承人,一个是元老再嫁的掌上明珠,凭他们的身份地位,哪怕在章西城里跺跺脚,都足以让这个城市抖一抖。这两人的终身大事自然更是含糊不得,又是选良辰吉日又是各种折腾定制,派头堪比布里塔尼亚帝国的王室大婚。 这也是一次与民同乐、增进市民与难民交流的好时机,纳兰家、东家与军区将会联名派发救灾物资,以及对难民开放部分市区,让他们在这里住下来。 因为牵扯到的人数众多,意义重大,再加上计算机大楼那事儿,军区压力更大,丝毫含糊不得,每一处安保都要严防谨守,免得再出什么差错。 在春暖花开的周日,这场备受瞩目的盛世婚礼终于如期举行。 即使纳兰家财大气粗,婚礼也还是差了点火候,章西所有的商用花几乎都集中到了婚礼会场,但还是不够用。 原本像他们这样的豪族是直接购买进口花朵的,但早在病毒爆发的时候,华夏就已经对外封锁,为的就是防止病毒扩散。 如今,国际社会已经知晓华夏大地遍布丧尸,人口锐减,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攻占华夏的时候了,可是没有一个国家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众人都心知肚明,一旦病毒在球传开,这个地球都会完蛋。 现在,任何与华夏有关的信息都等同于十九世纪带着黑死病的船,带着死亡和恐怖,谁也不敢和这里的信息接触,更别提进出口买卖了。 在花朵不够用的情况下,只有东琉璃的手捧花是真正的白玫瑰,余下的装饰花都是用彩纱制作的。 仪式在上午举行的,各路名流几乎把作为婚礼会场的章西酒店给挤爆了,纪暖从车上下来,初见到这群衣香鬓影的人们时,还以为自己一瞬间穿越了。 这些人的脸上满是怡然自得、优雅安逸的神色,外界的变故对他们也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因为金钱的力量,他们比普通人拥有更高的生存几率。 如果只是好好的当个大少爷,那蓝和顾前兴许也不会…… 纪暖暗暗攥拳,不再继续想。 这样的回想只会增加她的痛苦。 作为军区特别部队成员兼陆军少校,以及外交世家出身的贵公子,解封臣受到邀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这一次出席带着贺礼和纪暖,毫不避讳,趾高气扬的往里面走。 纪暖在章西见到的大人物不多,但是,在华都的时候,她可是出席过那蓝婚礼的,当时的宾客有不少都逃了出来,再见到她的时候,就感到惊讶了 这女人不是跟百里云川在一起的么?怎么换了一个男伴? 他们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不敢问,万一说错了话,不管是得罪百里云川还是解封臣,他们都是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毕竟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他们得靠着军人保护啊。 还未进门就是一阵虚情假意的寒暄,解封臣很习惯这样的场合,一路推着纪暖往里面走,游刃有余的应对各色人,并且不余余力的将纪暖介绍给宾客。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纪暖……她与我是同僚,在任务中负伤了……她和新娘是好朋友……我们的确也好事将近,希望诸位到时候来捧个场……” 这个人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笑容看似真诚实则虚伪,纪暖听得都快翻白眼了。 好不容易经过重重宾客,将贺礼送上,解封臣推着纪暖走到一处屏风前,接着屏风的遮挡,走到纪暖跟前,弯腰和她对视:“作为外交官的未婚妻,你多少应该学会适应这种场合。” 纪暖不耐烦的撇开脸:“要是嫌我不会说话,你可以不用带着我来,我给河曲打个电话就是了。” “那怎么行?好歹你是我的未婚妻,带你出来见见世面,也是我作为丈夫的责任。” 一听到他嘴里吐出“丈夫”两个字,纪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实在无法将这个人和“丈夫”两个字联系起来,而这个人也无法代替顾前…… 这个想法刚生成,解封臣忽然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在我身边不许想别的男人。” 纪暖别开脸:“……我想谁是我的自由吧。” “的确如此,但我会不高兴。” “解部长您不高兴的事情多了去,让我一个个的避讳,我没有那个心情。” “看来你身体的确大好了,都有力气跟我犟嘴了。”解封臣双手按住轮椅,俯下来将她笼罩,“那今晚就不用回医院了,直接跟我回家好了。” 纪暖咬唇,又羞又愤的瞪着他。 自打河曲上次离开医院,就再也没人来看过她了,江河湖海,百里云川,还有同宿舍那几个舍友…… 她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每天都要面对解封臣,而解封臣也毫无人性,没少借着照顾她的机会对她亲亲抱抱,每次都要她掉泪才会停下来。 结婚申请都提交了,他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纪暖毫不怀疑,要不是因为自己刚动过手术,他连上床这种事都提的出来。 纪暖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不让他靠近,解封臣也无意在这种场合让她难做,于是直起身,看了看时间:“唔,我们先落座吧,百里云川很快就会过来,要是你想坐他身边,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解封臣,这样逗我很有意思么?”纪暖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不要把我逼急了,别忘了我有精神病!” “你这样说可真是误会我了,亲爱的。”解封臣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头发,“我只是想创造机会,让你们把话说清楚啊。” 纪暖忍无可忍:“我说过了,不要随便碰我!” 356 陌路 () 解封臣心眼儿坏,与其说是喜欢捉弄纪暖,倒不如说他就喜欢看别人为难。 纪暖的反应让他觉得很痛快。 从一开始,他就讨厌她,所以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交换条件。 送她离开才是最主要的,至于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身边多个不是霸王龙的女人,也足以点缀生活,再加上她曾经是百里云川的人,那成就感跟征服别的女人也是不一样的。 实际上,纪暖也隐约察觉到解封臣的坏心眼儿了,因为,他似乎特别跟百里云川过不去。 然而她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办法,谁叫自己有求于人。 解封臣刚刚刺激过她,直起身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看清之后,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百里云川来了。 今天出席的军人都穿着军礼服,百里云川也不例外。纪暖曾听妈妈说过,穿军装的男人最好看,而现在,她看着一身墨绿色军礼服的百里云川,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挪不开眼。 他本就是高个子,身材偏瘦,量身定做的军礼服很好的衬托出了他衣架子似的好身材,在人群熙攘中,他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场,像个男主角一样,镇定自若的走进会场。 他那模样太耀眼,太明亮,纪暖想起自己的身份和处境,黯然的低下头,不愿再面对。 她对他的喜欢只是因为他像顾前,仅此而已。 她对他没有多余的想法,绝对没有。 百里云川一进门,身边连个女伴都没有,就有些胆大的女宾凑过去,试试谈谈的想跟他套近乎,都被他冷脸拒绝了。 他今天来,观礼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负责整个会场的安。 一个穿着银色鱼尾裙、身材好的让人血脉贲张的美女尤其大胆,她走上前挡住了百里云川的路,然后笑吟吟的打招呼:“云川中校,多年不见,你不会不给我这个老同学面子吧?” 百里云川停下脚步,神色不咸不淡:“的确是很久不见了,艾琳。” 叫艾琳的美人很自然的挽起了他的手臂:“为防你被别的姐妹捷足先登,这段时间,我就不客气的霸占你了,你介意我挽着你吗?” 百里云川看了看她的手,依旧是淡漠:“荣幸至极。” 艾琳大美人拔得头筹,成为香饽饽百里云川的女伴,引得旁边的女宾嫉妒的脸都青了。 看着那两人自然而然的搭档,纪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拇指上还戴着他送的戒指,她一直没能到找机会还给他。 虽然决定放下了,她也清楚百里云川不是顾前,可这心里…… 为什么会闷的难受? 这时,解封臣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慢慢用力:“怎么,看不惯他和别的女人亲近?” “要打招呼你自己打吧,我累了,想去别的地方休息一下……” “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先带你去跟百里云川打个招呼。” 纪暖咬牙,死死抓着轮椅的轮子:“解封臣,你不要太过分了!” “到底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你的戒指是他送的对不对?既然都没有关系了,为什么不摘下来?” “我只是怕弄丢了!” “撒谎。”解封臣突然倾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亲爱的,你还是忘不了他,真叫我心痛。” 纪暖讨厌他这样轻薄,几乎掩饰不住自己对他的厌恶了,然而一扭头,百里云川已经完成一半的寒暄,正带着女伴走过来。 纪暖没来由的心慌,下意识的想要避开,解封臣双臂使劲,将轮椅压住,不让纪暖走,然后笑着跟百里云川打招呼:“云川中校,艾琳小姐主动做女伴,这面子可是不得了的哦。” 他声音不小,话音一落,周围的宾客都开始往这边留意,知晓其中弯弯绕绕的人更是不会错过这样的场面。 新欢旧爱见面,典型的修罗场啊。 艾琳过去大概也是士官学校的一员,虽然没有穿军礼服,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军人的飒爽利落。她爽朗一笑,伸手在解封臣胸前锤了一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万人迷,这位小姐是……” “这是我的未婚妻,纪暖,执行任务时受伤了,不方便走动。” “原来如此,是个让人敬佩的女中豪杰呢!”艾琳又对纪暖伸手,“你好,纪小姐,我是艾琳,这两个家伙的同窗,希望你早日康复。” 艾琳的招呼落落大方,纪暖也只好伸手:“谢谢艾琳小姐的关心,你今天可真美。” “哎呀……”被纪暖这毫无技巧的坦诚一夸,艾琳立刻就笑了,“这可真是……哎,万人迷,真有你的,找到这样一个可爱的未婚妻。” 解封臣亲昵的抚了抚纪暖的头发:“不瞒你说,为了追到她,我还真是大费周章了呢,对吧,云川中校。” 百里云川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纪暖身上过,他敷衍的应了一声,说道:“艾琳,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在这里陪解少校说话好了。” 艾琳很解风情,立刻就松开了手:“好啊,一会儿我该到哪儿去找你?” “我会回来的。” 说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围观群众见到他们之间居然没有撕起来,不约而同的有些失望。 旧爱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走了? 那这场是谁占了上风,谁赢了? 解封臣也没想到百里云川就这么走了,多少有些意犹未尽,这时,新的宾客也络绎不绝的进门,熟悉了这种场合的解封臣和艾琳很轻易就融入其中。 纪暖不想跟在解封臣身边,听他一遍遍的介绍自己是他的未婚妻,他就像在用这种方式,往她身上打下属于他的烙印。 她讨厌这种感觉。 寒暄一阵子,艾琳想起了纪暖还坐在角落里,主动端了香槟过来:“纪小姐,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嗯,谢谢。” 纪暖接了杯子,艾琳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脖颈修长柔美,仿佛一条刚上岸的美人鱼,又像一只停在水面的白天鹅。 相比之下,毫不起眼又不熟悉社交礼仪的自己就像一只突然闯入这个光鲜世界的丑小鸭。 如果是艾琳这样的美人走在百里云川身边,才是真正的金玉良缘、天作之合吧。 只是这只白天鹅下一句话就让她噎住了:“你是解封臣的未婚妻,手上为什么会戴着云川的戒指?” 358 错失(加更) () 衣香鬓影的上层社会,金碧辉煌的婚礼现场,仿佛天作之合的一对新人,一切都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在东琉璃的脸上丝毫见不到她被迫嫁人的委屈,她的神情大方,举止得体,仿佛天生的公主,在司仪的引导和观众的掌声中,她和纳兰正德交换了结婚戒指,以及誓约之吻。 即使没有了那蓝,这一对的结合也是备受祝福的。 很快就到了亲友发言时间,男方亲友大多是德高望重的长辈训话,小辈们只是鼓掌,不敢插嘴抢风头,到了东琉璃这边,东海林和一些老友相继发言结束之后,东琉璃主动拿过话筒,看着纪暖说道:“请大家原谅我的任性,但是这样的日子怕是今生只有一次,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得到我一位朋友的祝福。” 众人也都有些诧异,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排场,引得新娘亲自邀请,见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百里云川也刚刚回来坐在位置上,她将手一扬,示意纪暖的方向:“这位朋友就是同样快要结婚的纪暖,纪小姐,她是我的前夫纳兰修衡的好朋友,同时,也是我的好朋友。” 话音一落,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喂喂喂……这新娘可真是心大,在现任的婚礼上提起前任。 纳兰正德的脸色果然难看起来,连笑容都变了味:“琉璃,好歹这是我们的婚礼……” “我就只有这一个要求,我想听到她的祝福。”东琉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柔弱,“你答应过我的。” 纳兰正德只能点头,示意下面的侍者把话筒拿到纪暖这边。 这下,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纪暖一下子成了焦点,她本来还以为只是在仪式结束后去跟东琉璃说几句鼓励的话,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不适应这样的环境,接了话筒以后头皮发麻,正想站起来,一旁的解封臣就主动伸手,将她扶起来,实实在在的在众人面前秀了一把恩爱。 纪暖拿着温热的话筒,心跳的很快。 倒是解封臣凑近,在她的身边鼓励的说道:“没有关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嗯。”纪暖也总不好弄得他下不来台,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思路。 “谢谢东小姐的看重,虽然我是那蓝……修衡的朋友,但要我代表他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温柔无人能及。不过我想,如果纳兰修衡他泉下有知,一定会希望东小姐获得幸福,就像现在这样。” 东琉璃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谢谢你……纪暖……” 看到她哭,纪暖也想起了华都的那场订婚宴。 那个时候,东琉璃笑得多么开心啊,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回不到从前,让她幸福让她微笑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纳兰正德见纪暖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稍微松了口气,心想她还算会看场合。他拿了话筒微笑道:“纪小姐和解部长的婚礼也快要举行了吧,能娶到这样善解人意的妻子,解部长也真是有福气。” 解封臣笑道,一点也不谦虚:“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还请纪小姐早日养好身体,等你们举办婚礼的时候,我们夫妇一定会过去捧场的!” “多谢新郎官的美意了,话筒给你,请继续吧。” 说着,解封臣把话筒交给侍者,然后扶着纪暖坐下来。 抓到她的手时,他能明显感觉到,纪暖在发抖。 不过是发个言而已,却紧张成这个样子吗? 解封臣刚想安慰她两句,就见到纪暖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周围人的目光已经聚集到新人身上,解封臣伸手拂去她的眼泪,压低声音问道:“亲爱的,怎么了?” “没事,突然就……”纪暖勉为其难的一笑,“真的没事。” “身体不舒服的话,一会儿我送你去客房休息一下吧,宴会要到晚上才结束呢。” “嗯,谢谢……” 好不容易挨到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移步到餐厅,解封臣推着纪暖往客房走。 纳兰家把整个酒店都包下了,他要了一张门卡,带着纪暖去休息。 到了客房之后,纪暖刚想告诉他不用管她了,解封臣就关上门,忽然的吻了下来。 纪暖先是一愣,而后猛地别开脸:“别这样……我想休息了!” 解封臣只吻到她的脸颊,稍微有些不爽:“你在仪式上哭什么?因为我们的关系被大家知道,所以才会这么难过么?” 纪暖低头。 她原本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掉眼泪,可是解封臣这么一说,她想明白了。 她哭不是因为想念那蓝。 她哭,是因为百里云川对她毫无反应。 明明他就在身边。 明明坐的那么近。 可他却离她那么远。 住在建福区医院时的种种都浮上心头,真的,她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找到对她那么好的人了,她也曾经答应过他要珍惜以后的生活,和他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所有的誓言都是她说的,她却率先退出了。 她是真的残忍。 如今,她和解封臣的婚讯被所有人都知道了,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这一次,她就要永远的失去百里云川了。 “后悔也晚了,纪暖,你是我的。”解封臣笑着摸摸她的头发,“你除了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所以呢,还是尽早习惯我的存在比较好。” 说着,他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然后起身:“我去餐厅打个招呼就回来,在这儿乖乖等我,饿了叫客房。” 他转身走了,听到房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纪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她一直随身带着那把从医院里顺来的小剪刀。 如果解封臣真的对她不轨,她就用这把小剪刀,要么了断自己,要么了断他。 总之,她接受不了他对她的动手动脚。 她讨厌他的吻。 纪暖的肚子早就饿了,因为行动不便,她也不想频繁的上厕所让人帮忙,所以早上起就没吃什么东西。但好歹她也是跟着解封臣一起来的,自己先吃了,不等他,似乎又不太好。 就在她犹豫到底要不要叫客房的时候,房门再度打开。 她还以为解封臣回来了,扭头看过去:“你怎么……” 话音未落,一个炽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纪暖瞪大了眼睛。 359 服软(加更) () 纪暖很意外,很意外。 因为他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所以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用力推开他,若不是无法从轮椅上站起来,她现在已经落荒而逃了。 她费力的想要站起来,却被他按回去,看着双臂压着轮椅的男人,纪暖结结巴巴的问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百里云川吻她是带着怒火的,这时候,菱唇上就沾染了纪暖的唇膏,看上去既妖异,又危险。 他冷冷的注视着纪暖:“我改主意了。” “什么?”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凭什么由你一个人做决定?我不答应,你就休想中途退出!” “可是……结婚申请……” “那种东西。”百里云川从怀里一抽,抽出一张熟悉的纸,“还没有进入终审流程,我把它偷出来了。” 纪暖讶然:“你怎么能这样?” 话音未落,百里云川嚓嚓几下把结婚申请撕的粉碎:“既然都不按照规矩办事,我又何必遵守?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难道你还真想嫁给解封臣么?” 他的目光太真诚太灼热,纪暖几乎不敢跟他对视:“我……” “这些天我想了想,自打计算机大楼那件事之后,你就表现得怪怪的,是那个病在影响你的精神吧?”百里云川把轮椅拉到自己跟前,逼纪暖看着他,“你不想留在章西,所以才会去拜托解封臣的,对么?” “对不起……”被他一步步的拆穿心事,纪暖无言以对,只能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对不起……” 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 大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然后将她的脸捧起来:“不想待就不待了,我跟你一起离开。” 纪暖一听,比自己做决定离开还要惊讶:“不可以!这里少了你怎么行?” “我的位置自会有人代替,军队里不缺人才。但如果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纪暖,我不敢想,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我的脑筋就一片空白。” 他意外的坦诚。 因为太害怕失去了。 他已经不想再让华都事件重演了。 这一次就算破坏规矩、触怒总司令,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看到纪暖噙着泪不说话,百里云川忍不住,扶着她的肩膀靠近,再度吻上她。 是啊,就像他说的一样,忘不了的。 怎么可能忘呢? 他对她那么好,她真的舍得下他吗? 纪暖握着剪刀的手渐渐松开,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糟糕任性到无可救药了。 但是,初步算起来,百里云川也算是挖了两回墙角了。 第一回是他表弟顾前的,第二回是他同僚解封臣的,还都是同一个女人。 但是他不承认自己是在挖墙脚,别人把他喜欢的人拐带走,他只不过是把她找回来而已! 久别重逢的吻抚慰了两个人的心,一吻终了,纪暖泪眼盈盈的看着百里云川,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找到家的小孩儿一样哇哇的哭了起来。 “我好害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笨蛋!我还不是一样提心吊胆!我不来找你,你连句软话都不会说是吗?” “我……说不出口,我以为你已经讨厌我了!”纪暖这个始作俑者倒是哭得比谁都委屈。 百里云川知道她这尿性,故而只是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你给我记住,下次换你来哄我!” 纪暖扁着嘴哭,眼泪鼻涕哭了一脸,百里云川叹了口气,去拧了条毛巾过来给她擦脸:“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呜呜……嗯……” 纪暖哭得痛快,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百里云川一看她,纪暖就低下头:“我早上吃得少……” “呼……” 他知道她的性格,对于不熟的人,能不麻烦就不麻烦,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把她养熟的。 “好了,我知道,你想吃什么?” 纪暖噙着泪,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好吃的。” “我叫客房。” “可是这间房是解封臣开的……” “你给我闭嘴。” “……哦。” 客房来的很快,纪暖发现只有一份餐具,问道:“你不吃吗?” “嗯,等你吃完,我先把你送走,我还要留在这儿,等婚礼结束再走。” 纪暖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可不可以不要怪解封臣?” 百里云川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别提他!提起他我就生气。” “……说起来这也怪我,如果我跟你说清楚,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我不想让你失望……” “你让我失望的还少吗?”百里云川叹了口气,“先是那蓝,又是顾前,还有那个钻石扣的主人,现在又多了一个解封臣。我要真跟你计较,几条命都能被你活活气死。” 提起钻石扣,纪暖倒是想明白了,她不想再隐瞒什么,于是就将自己和初时的故事告诉了他。 百里云川听了以后,哼了一声:“这小子也算痴情。” “我不知道他算好人还是坏人,但是如果他没有加入月升团,一定是个好孩子。” “孩子?别说笑了,他跟你一样的年纪!” 纪暖皱眉:“他亲口告诉我他十四岁的!” 百里云川推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再好好想想,又那么强壮的青少年吗?” “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啊……” “既然月升初一已经说过钻石扣是他弟弟的,而他弟弟是在十八年前出生的,算起来不正是跟你一样的年纪吗?” 纪暖渐渐的明白过来,但还是不太明白:“那初时为什么坚信自己只有十四岁?他身边的人也没有表示过疑惑……” “月升团是杀手团,但同时也是情报团,给人洗脑不算什么难事。” 纪暖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有人故意给初时洗脑,让他记错了年纪?” “大概是在初时加入月升团的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了,只要年纪错开,这对兄弟就算在同一个杀手团也不会相遇,所以我想,给初时洗脑的那人,应该跟月升初一有仇。” “太过分了!到底是谁干的!” 百里云川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如今,我们对月升团的了解还是太少,连主要成员的情报都掌握不到,很遗憾,我的建议也到此为止。” 纪暖却是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让一对兄弟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至死不能相认,那个给初时洗脑的混账究竟是谁! 360 暴徒 () 在纪暖拿起筷子的时候,百里云川也从她口袋里拿出了那只小剪刀。 “额……这个是……”她有些慌乱,“那个,我……” “好歹我也是特别部队的,知道你身上藏着武器。”他将小剪刀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微微一笑,“刚才吻你的时候,你没有伤我,我很高兴。” 看到这熟悉的笑容,纪暖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但她还没有昏头,抬眼说道:“在离开之前,我想去见解封臣一面,跟他解释清楚。” “我陪你去。” “不要了,还是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的灯忽然灭了。 纪暖一愣,灯光就开始明明灭灭的闪烁,百里云川猛然起身,将一个东西往纪暖怀里一塞,起身就往外冲去:“你呆在房间里,哪儿都不要去!” “出什么事了?云川!” 回答她的只有关门声,待电压稳定,灯光重新亮起来后,纪暖低头一看,发现百里云川塞给她的东西是一把手枪! 这么说 危险分子已经进来了? 他把枪给了她,他自己怎么办? 纪暖想要站起身去帮忙,可腰伤还没有好利索,出去也是帮倒忙,她咬牙扶着轮椅起身,一步步挪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 宴客的餐厅在酒店顶层,纪暖所在的客房位置又在背面,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她心里着急,担心外面的情况,百里云川是刚跑出去的,已经有了防备,解封臣呢? 他也在餐厅啊! 纪暖上下忐忑,让她在这儿等,她实在坐不住。 纪暖怀揣手枪,扶着墙走到门口,刚打开房门,就听到外面一阵闹哄哄的奔逃和尖叫。 “杀人啦!” “救命啊!” “不、不要开枪!” 一个吓得花容失色的贵妇从顶楼的方向冲下来,见到纪暖,珍珠手包都不要了,惊恐万状的朝她跑过来:“救救我!请救救我!” 这时,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出现在楼梯口,抬手就要对贵妇扣动扳机。 纪暖比那男人的反应快,拔枪先射,男人被击中胸口,枪口失了准头,子弹从贵妇的手臂擦过去。 “哎呀!”贵妇摔得很惨,趴在地上呜呜的哭,“我不想死……我不要死啊……” 就算是手枪,后坐力对现在的纪暖来说也是很强的,她被震的腰伤一痛,强忍着站定,走到贵妇身边拉她:“只是一点擦伤,不想死就快点起来,躲到房间里去!” 贵妇抓着她,看到她手里的枪时,恍然道:“你是特别部队的吗?” 不等记暖回答,她像是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死死拽着她的手臂不撒手:“求你救救我!你快保护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杀人了……呜……这些人见人就杀,你送我出去,我给你钱!” 若是搁在之前,她是不会再管这女人的死活了,但现在,她好歹也算是军队的人,如果百里云川知道她见死不救…… 纪暖咬牙:“你先去藏起来,我去找找其他幸存者,然后就送你们离开!” 这句话给贵妇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噙着泪,转身跑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纪暖走到那个被击毙的黑衣人跟前,缴了他的枪和子弹,然后掀开他的蒙脸布。 是个不认识的家伙。 跟月升团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纪暖多少也能辨认出来,这个人并不是月升团的人。月升团的团员们身上都带着一股杀手范,而且制服统一,这个人身上根本没有那种感觉,就像个普通的乌合之众。 如果是难民在搞事情,章西市民只会对这些人更加排斥。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啊!这场婚礼之所以邀请难民进入市区,也是为了打破市民与难民之间的隔阂,难民们这么一闹,不就等于前功尽弃了吗? 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这层距离顶楼有段位置,追到这儿的有两个暴徒,另一个跟纪暖对射,但枪法很差,耗尽了子弹就跑了。 纪暖也追不上那个暴徒,只好跑到楼层的前台抓了一把房卡,然后在逃生楼梯那里拦下了逃难的宾客,把房卡分给他们,让他们藏进房间里去。 在这种混乱时候,越是自乱阵脚,越是死的快,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再说。这种大酒店的房门都是经过强化的,只要躲在里面不出声,暴徒也不至于浪费子弹射门。 事关生死,刚才还在八卦的贵宾们见到是纪暖在这一层引路,一开始都或多或少的存了怠慢的心思,但见她有条不紊的分发房卡,指挥若定,他们也都暂时收起了脸上的轻蔑之色。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军队的人,还是听她的话比较好。 纪暖刚安排好这边逃难的宾客,楼上的枪声就变得更加密集了。看来,军队已经跟暴徒们交上火了。 她自知自己这身体在现场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一步步的往楼上爬,起码要保护这里手无寸铁的宾客,好端端的婚礼变成这样已经出人意料,要是再出现什么伤亡,这场婚礼的影响就更恶劣了。 在上楼时,楼梯四处都横陈着尸体,这些人衣着讲究华丽,放到平时都是在各界拥有话语权的任务,半个小时前还在谈笑风生,转眼间,一切都不复存在。 即使在市区,死亡的阴影也是无处不在的,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纪暖面无表情的路过尸体,握紧了手上的枪。 那种想要喷薄而出的感情,再一次的回来了。 枪声,血腥,惨叫,奔逃……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宣崇夜的脸,以及那个自称助手的叫蒋集的男人! 那家伙是裴凉! 她想起来了! 眼前一晃,纪暖一脚踩空,摔得够呛,她沾了一身的血,刚爬起来,就看到东琉璃披着斗篷从转角下来。 东琉璃也溅了一脸的血点子,见到纪暖时,她愣了一下,下一刻,眼泪倏地就落了下来:“纪暖……呜呜!” 她扑到纪暖身边,抱着她哀声痛哭,纪暖抬头,只见解封臣气喘吁吁的从东琉璃跑来的方向走出来,沾了血的手上拿着一把枪,另外一只手则是扶着挂在肩膀上的那人。 见到白西装上有两处血洞的男人,纪暖愣了,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暴徒的目标是这家伙吗? 解封臣见到纪暖也很意外,皱着眉不加掩饰的发火:“我不是叫你在房里等我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361 病毒 () 纪暖咬牙:“别说了!纳兰正德是不是中枪了?” 解封臣只能应了一声:“中了两枪,必须快点止血才行!” “跟我下来,我有房卡!” 有事可做分了她的心,连腹部的伤口都没那么痛了。纪暖一手挽着东琉璃,带着三人进了最近的房间。 在楼上闹事的暴徒用的是霰弹枪,纳兰正德是背后中枪,一枪擦伤了他的肩膀,另一枪则在他腹部开了个洞。解开礼服之后,那血就跟不要钱一样嘟嘟的往外冒。 这个生在在温柔富贵乡、没有吃过苦头的大少爷已经疼昏过去了,这样也好,昏过去比清醒着要舒服很多。 东琉璃看了一眼就别开脸,哭得梨花带雨:“都是为了保护我……他才会挡子弹的……是我连累了他……” 纪暖用床单捂住纳兰正德的伤口,打断了东琉璃的自怨自艾:“你们两个快把窗帘的绳子解下来!我要用!” 东琉璃愣了一下,解封臣已经快步走过去,扯了窗帘绑带递给她。 纪暖动作熟练的按住纳兰正德的伤口,在解封臣的帮助下给他裹好了伤口。 裹上床单之后,血渐渐止住,解封臣擦了把脸,松了一口气:“你的急救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以前有人教过我。” 如果是宁浅在,手术当场就能给他做了。 停下动作之后,纪暖才发觉腰伤疼得厉害,她退到床边坐下,缓过劲儿后问道:“上面是怎么回事?” “还是难民区的那群不安分子,他们假扮成服务员,把枪支藏在盘子底下带进来了。” “不可能,云川他们的警备是没有问题的……” 解封臣立刻就注意到她的称呼变了:“你见过百里云川了?” “……是,我见他了。” 解封臣原本还坐在沙发上喘气,听到她这么淡定的说出这句话,当即站起身,走到纪暖跟前,抬起她的下巴,笑容发冷:“哦,你要跟他再续前缘吗?仔细一看,口红都被蹭没了,他亲你了?” 纪暖没有躲:“是,我们接吻了。” 下巴上的手开始用力,解封臣看着毫无悔意的纪暖,真想抽她一耳光。 当然,在外人面前,他最终也没有打她,只是看着她冷笑:“你当我是什么人?想玩就玩,想走就走?没那么容易,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纪暖看着他,眼神悲天悯人。 其实,解封臣不算坏人,真的不算,和她见过的真正的坏人比起来,他就像个脾气暴躁的青少年,虽然屡屡让她难过,却没有做过真正触及她底线的事情。 他要撂狠话就撂吧,挨几句说也是应该的。 而解封臣看着纪暖那看着流浪狗一样的眼神,心里火气更盛。 他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在遇到纪暖之前,只要他愿意,就没有拿不下的女人。这要是在一年前,纪暖根本无缘高攀,如今,她居然还可怜起他来了! 凭什么! 他已经对她够客气了,为什么她总是活在过去,不是念着那蓝,就是想着百里云川。 难道非要他死了,才能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吗? 这个女人……区区一个平民……居然让他……颜面扫地……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他会让这女人知道什么是悔不当初! 突然间,纪暖扭头看向门口,小声说道:“有人过来了!” 解封臣提枪就往外走。 暴徒么? 来的正好! 他完被愤怒冲昏头脑了,手刚打开房门,纪暖就惊叫一声:“不是人!是丧尸!” 解封臣还算反应快,抬手一枪爆了丧尸的头。 但是,这一枪开出之后,声音传出去,引来了更多丧尸! 东琉璃这是第二次近距离看到丧尸,见到那血肉模糊的新鲜尸体倒在地上,顿时傻了眼,哭也不敢哭了。解封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丧尸,但还是迅速将那尸体踢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外面的丧尸涌到门口,开始砰砰的撞门。 丧尸的力气很大,就算这门够结实也撑不了多久的!解封臣暗骂一声,转身在房里环视一周,然后果断选定了卫生间。 酒店的衣柜是固定在门口的,搬不动也挡不了门,解封臣走到卫生间,对着通风口砰砰开了几枪,排风扇掉了下来。 然后,他站在马桶上伸出手:“东小姐,快过来,我送你上去!” 东琉璃腿都软了,哭丧着脸走过去。 她还穿着婚纱,只是这婚纱早就被撕毁了半截,上面溅着血点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解封臣一拉一扛,把东琉璃送上通风窗,让她往里面爬,接着点,然后,他跳下来去抱纳兰正德,用同样的方法把他送上了天花板。 多亏酒店档次够高,天花板很结实,通风口也足够大。 送了这两人上去之后才轮到纪暖,解封臣正要拽她上去,只听房门“咔擦”一声,一枚金属合页飞到了卫生间门口。 房门要倒了! 解封臣咬牙,对上面吼道:“东小姐!你们待在上面不要出声!” 东琉璃的哭音从里面传来:“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不会有事的!” 说着,解封臣一把搂了纪暖,钻进了那落地式推拉门的大衣柜。 柜门刚合上,伴随着房门轰然倒地的声响,一群丧尸破门而入。 丧尸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活人的血和肉,被枪声吸引而来的丧尸们一拥而上,把沾了纳兰正德的血的大床都撕碎了。 衣柜就在门口,丧尸从柜子前经过,不可避免的会撞到门。 解封臣坐在里面,两条长腿抬起固定着门板,怀里还抱着纪暖。 纪暖也知道现在情况危急,不敢乱动,只能别扭的趴在解封臣胸前,听着外面的声响。 至少有十来只丧尸。 虽然刚才只看到一眼,但她也看清楚了,解封臣打死的丧尸是婚礼的宾客。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在餐厅遇到袭击之后才会尸变的。 再联系上一次计算机大楼遇到的丧尸,纪暖的心脏突突直跳。 难道,那些暴徒的手里有solanu毒么?! 这样的发展,和江蓝的事故如出一辙,拥有病毒的无疑是潘多拉组织,如果潘多拉和暴徒合作,把病毒交给他们…… 那么,在章西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场婚礼的情况下,难民区和市区都有危险! 362 扩散(加更) () 一想到病毒有可能已经在章西扩散,纪暖急坏了,刚一动弹,解封臣就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极轻的说道:“不要乱动。” 柜子再大,两个大活人藏在里面,地方还是太狭小了,纪暖伏在他胸前,想坐起来,解封臣就收紧手臂,不让她动。 丧尸就在外面走动,纪暖也不敢太过用力的挣扎,只好认命的趴在那儿,静待丧尸离开。 她的子弹已经不多了,对付不了这些丧尸。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们这样,和丧尸仅有一门之隔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藏在别的房间里的宾客早就被一开始的袭击吓破了胆,有几个人不听纪暖的话,擅自跑出来,想要逃命,结果被丧尸发现,连累了一整个房间的人。 听着外面走廊上此起彼伏的惨叫,纪暖不由得攥紧了解封臣的衣服,呼吸也开始紊乱。 解封臣察觉到纪暖在发抖,刚才那一枪是他最后一枚子弹,要是被丧尸发现,对付起来可是够呛。他只能搂紧纪暖,用自己的双臂和怀抱给她安感,希望她不要在这种时候发神经。 但是没有用。 纪暖抖得越来越厉害。 这样的约束感和黑暗,无处不在的丧尸嘶吼,还有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她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满是丧尸的草荡。 那是她精神崩坏的开始。 每一次被刺激犯病,她都会重新回到草荡里,一遍遍的回忆那个夜晚。 没有救援没有希望,她一个人被丢在那里,身上压着刚死去的男人的尸体,衣服上还涂满了那个人的内脏。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唔……” 她的手臂开始用力,想要挣脱解封臣的束缚,但外面还有那么多丧尸,解封臣怎么敢松开她? 见她还是不消停,他索性咬一咬牙,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的吻了下去。 纪暖一怔,挣扎的力道更大。 不过,男女之间到底力气悬殊,解封臣恨不得把她揉进胸膛里,两只手臂像铁钳一样锁着她,没一会儿,纪暖就被他勒的没了力气,整个人都软下来。 感觉到她终于不颤抖了,解封臣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松了口,将沉寂下来的纪暖再度拥入怀里,声音温柔的仿佛小夜曲。 “别闹了,听到没有?” “……” 纪暖筋疲力尽的倚在他怀里,脑袋里是空的,一阵阵的耳鸣。 她根本听不到解封臣在说什么。 她讨厌跟他接吻。 可是现在,身外之物都不重要,她只想快点见到百里云川。 他离开的时候把手枪给了她,他自己要是遇见危险该怎么办? 纵然这么担心,她还是没有失掉脑筋,在本能的驱使下,她藏在柜子里一动不动,密切关注着外面丧尸的变化,根本没有注意到解封臣的不对劲。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丧尸总算离开,纪暖立即就推开了解封臣,将推拉门拉开一条缝,然后钻出去,扭头看着解封臣:“谢谢你,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找云川!” 解封臣腿长,一直曲着,还搂着纪暖,腿都麻了,看到纪暖那小没良心的扭头就跑,他真后悔刚才在柜子里没有趁机揍她一顿。 丧尸的确已经离开了,整层楼都安安静静的,大概那群食尸鬼已经寻到楼下去追逐别的猎物了。 解封臣缓了口气,让自己的思绪和身体都恢复冷静,这才从柜子里出来,走到卫生间向上看:“东小姐!已经安了,你们可以下来了。” 上面传来了一声弱弱的问句:“真的吗?” “是真的。” 东琉璃这才把纳兰正德放下去,然后自己也跟着下来。 “怎么不见纪暖?她到哪里去了?” 解封臣一听她的名字,当即没好气的说道:“她好着呢,死不了。” 听这语气,东琉璃已经了然,有些同情的看着他。 纪暖跑出去之后就径直往楼上走。 她必须得去会场看一看才能放心。 六台电梯的数字都停在一楼,这并不是好现象,纪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迎面而来的血腥味把她熏的一阵恶心。 幸好她什么都没有吃,胃里只剩酸水,吐不出什么东西了。 餐厅和她所在的客房楼层相差三层楼,爬上去很费劲,纪暖扶着楼梯硬往上爬,好不容易才到了餐厅,刚走上走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可真是…… 血流成河。 这个能容纳几百人的豪华餐厅此时此刻静的出奇。这里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血,地板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也有,水晶大吊灯掉在地上摔成数不清的碎片,尖尖的下端还扎着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座椅几乎都倾倒了,可见当时人群惊慌失措的场面。 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不管是暴徒的袭击还是病毒的蔓延,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纪暖缓缓走进去,生怕见到熟悉的人,她从一端走到另一端,并未发现百里云川,但认得清脸的尸体倒是看见了好几具。 就在这时,被吊灯扎着的其中一具尸体开始动弹,喉咙里发出了拉风箱似的呼噜噜的声响。 纪暖走过去,看着那被川胸而过的丧尸,随手捡起一根断掉的椅子腿,将尖端插入了那丧尸的脑袋里。 丧尸呼噜一声就死了。 纪暖扶着椅子腿,看着周围开始变异的尸体,然后叹了口气,走到下一个丧尸跟前,举起了手里的椅子腿…… 十分钟后,她已经清理了大半的丧尸,还差最里面的两三只。她走过去,正要扎下去,一个人影就朝她扑了过来。 她心里一惊,猛地一闪,结果发现是一个被子弹击中的丧尸倒了下来,而丧尸倒下后,解封臣站在门口,收起了枪,没好气的看着她:“注意背后。” 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纪暖,担心她被丧尸袭击,安顿好东琉璃之后就跑上来看她,结果就看到她正在一个个的消灭餐厅里的丧尸,连背后的丧尸走过来都没有发现。 这个蠢女人,大笨蛋。 简直蠢死了。 纪暖杀了最后几只丧尸,然后才扭头看着他,淡淡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363 消毒 () 解封臣走过去,看了看那个刚被杀掉的丧尸,眉头紧皱。 “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纪暖擦去脸上的血,看着一餐厅的伏尸,语气平缓的说道,“这些都是刚刚变异的,有人把丧尸病毒带了进来。” “是潘多拉。”解封臣也很明白目前的状况,他对纪暖伸出手,“你已经走不动了吧,过来,我背你。” “不用管我,你去保护东琉璃和纳兰正德……” 解封臣怒道:“我知道你要找百里云川!我带你去!” “真的不用了……” 话音未落,解封臣直接把纪暖打横抱起来,大步的往外走:“你这女人真讨厌,罗里吧嗦的烦死人了!” 纪暖只好抓着他的衣服,讪讪的低头:“我不想欠你更多。” “少在这里自说自话,你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妻!” 解封臣带着纪暖一路下楼梯,回到了东琉璃的房间里,然后一通电话打到了酒店的一楼大堂。 但是没有人接,大堂的人早就撤出去了。 百里云川从客房离开之后,径直上了餐厅去救援,但情况已经彻底失控,宾客们被吓破了胆,根本不听指挥撤退,结果不少人都被卷入了枪火之中。军人好不容易护着幸存者们从消防通道离开,留在现场牵制暴徒的士兵就传出了餐厅里有丧尸的消息。 百里云川刚护着宾客撤出来,就要回去接纪暖,却被海涵和江南一起拦住。 海涵死死抱着他:“云哥!上头已经下令要把这里封锁,你现在是指挥官,不能进去!” 百里云川怒道:“我没有接到任命!我不做!纪暖还在里面!” 江南在旁冷声道:“中校!这不是你应该说出的话!纪暖有对付丧尸的经验,而且解封臣也在里面,相信他们不会有事的!” “是啊云哥!就算在外面的时候,纪暖不也是一个人熬过来的吗?你要相信她啊!” 被两个部下一点,百里云川总算停下了脚步。 他们说的没有错,纪暖不是那种没了他就不会走路的人。如果这时候进去,只会让旁人对纪暖的意见更大,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局势。 海涵见他站定,赶紧把对讲机递过去:“总司令直连。” 百里云川接过来,攥着对讲机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都泛了白:“这里是百里云川。” 待在总指挥部的百里春眠听到了侄子的声音,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知道军人要身先士卒,留在最危险的地方,但是听到海涵说他在酒店里还没有出来,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 云川是百里家最后的一点血脉了,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什么事,百里家就等于在自己手上走向了灭绝啊! 还好他没事。 “云川,现场指挥权就交给你了,五分钟后直升机将会抵达酒店,对整座酒店进行消毒处理。” “等等!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百里春眠端正了神色,一字一句道:“使用燃烧弹,彻底断绝丧尸病毒从市区扩散的可能性!” 百里云川咬牙:“不行!还有人在里面!”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安排在酒店的士兵已经牺牲过半,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丧尸,哪怕只有一只跑出来,也会危害章西的安,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纪暖……解封臣,还有东琉璃、纳兰正德都还没有出来!” “你以为章西是怎样屹立到现在的?靠人情吗?你错了,我们之所以还活着,靠的是公正和无情!想想江蓝,想想南云,想想华都!章西是幸存者在华夏最后的立足之地了,我一丁点的险也不会冒!” “……还有五分钟。”百里云川咬牙,“至少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百里春眠点头:“可以,但是你不能进去。” 她心里也很遗憾:不说纪暖,连解封臣直到这个时候也没有联系军队,多半是已经…… 百里云川让士兵把守好整座酒店,遇见丧尸直接击毙,遇到活人要就地检查。他刚吩咐完,河曲就怀抱一个妹子、带着一串幸存者从酒店里冲出来,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妹子是个千金小姐,逃跑时穿着高跟鞋崴了脚,娇滴滴的走不动,河曲只能把她一路抱下来。 看到百里云川一脸焦急的看着他,河曲立刻就明白了,他爬起来,气喘吁吁的问道:“怎么云哥?小白兔没有下来?” “没有。” “我找她去!” “站住!”百里云川叫住他,说道,“你不能再进去了,先到隔离区检查身体!” “我没有事!” 百里云川低喝一声:“这是命令!” “……”河曲攥拳,然后咬了咬牙,“那怎么办?放着她不管吗?!” 百里云川扭头就走,河曲还想追问,两个检疫人员走过来拦住他:“河上尉,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哼!” 河曲气性很大,扭头就走。 看到百里云川闷着头往外走,海涵忍不住跟上去:“云哥!你是指挥官,现在要到哪儿去?” “怎样才能通知纪暖和里面的人,让他们快点出来?”百里云川看着他,整个人的眼神都是灰暗的。 海涵回头看着酒店:“酒店很高,如果他们所在的楼层高的话,喊话是听不到的,直升机也还没有到对了,烟花!” 他恍然回神,赶紧说道:“可以放烟花啊,云哥!用摩斯密码来通知解封臣,你不是也教纪暖学过摩斯密码么?就用这个来碰碰运气吧!” “好!” 为了举办婚礼,酒店的烟花是不缺的,而且还是刚刚运到酒店外的,在百里云川的命令下,现场很快就布置好了烟火阵,然后开始按顺序点燃。 解封臣是特别部队的,多多少少推测得出军队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措施,所以并没有留在原地,而是带着纪暖他们往楼下走,能走多少是多少。万一上头下令消毒,他们可就要跟这酒店同生共死了。 东琉璃也察觉出气氛的凝重,提着破破烂烂的裙子,跟在后面不敢说话,解封臣背着百十斤重的纳兰正德,还要夹着九十斤的纪暖,还好是下楼梯,不然的话,他早就累趴下了。 带着三只几乎没有作战能力的废柴,解封臣一口气跑了十楼,实在是有些吃不消,正当他脚步放慢的时候,酒店外突然传来了烟花的声音。 364 坠楼 () 烟花的爆炸声很有规律,解封臣很熟悉摩斯密码,他听了一段,脸色骤变。 “不好!还有三分钟,军队的直升机就要来这里消毒了!” “消毒?”纪暖一怔,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只剩三分钟了?” “这是倒计时。”解封臣咬牙,夹带着他们继续往楼下跑,“要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跑的!”纪暖推开他,抓着扶手说道,“快走吧!” 看她的确能自己站起来了,解封臣只好依了她,转身就往下跑:“要跟上来!” “嗯……嗯!” 东琉璃也不敢大意,这时候再说她身份如何已经没有用了,只有赶紧离开这里才是上策,现在没有上等人与下等人之分,只有活人与死人。 她不敢懈怠,跟得很紧,纪暖却是强撑着才站稳的。 解封臣也已经很累了,她不能再继续拖累他。 解封臣下的快,纪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和他拉开了距离。 既然餐厅那里没有人,百里云川一定已经离开了酒店,他是个负责任的人,肯定会保护好幸存者。 解封臣的体力带着东琉璃和纳兰正德离开是足够的,只要自己不拖他的后腿。 纪暖勉强跟到了八楼,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连抓着扶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跑到七楼的东琉璃突然尖叫一声。 像被人从睡梦中唤醒,纪暖抬起沉重的眼皮,用力掐着腿上的肉,让自己保持清醒,赶到了七楼。 东琉璃被丧尸撞倒了。 那丧尸原本在通道口游荡,听见这里的声音就晃荡过来,东琉璃被撞倒之后,一只脚腕被丧尸抓住,怎么都挣不脱,吓得又哭又叫。 纪暖赶来,“砰砰”两声解决了丧尸,然后把丧尸的手用力掰开,东琉璃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感谢的话,她就惊叫一声,惊恐万状的指着通道口:“还有!还有!” 那两声枪响引起了整个楼层丧尸的注意,眼看着有数只丧尸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纪暖又开了最后两枪,子弹彻底打空,她咬着牙将门板拉上,用消防栓杠住,然后抵在门上,对东琉璃吼:“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东琉璃愣了愣,眼圈霎时红了:“可是……” “你要活下去……”丧尸涌撞到门板上,纪暖被推的脚尖不住往前移,她死死抵着门,对东琉璃一字一句道,“连着那蓝的份儿,好好活下去……走啊!” “……” 东琉璃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泣不成声的后退一步,转身就朝楼下跑去。 没错……这样就行了。 纪暖低头,看着不断前挪的脚尖,心里竟是意外的释然。 啊,这是第几次了? 她好像又要死了。 好在之前已经跟百里云川和解,要不然,她一定会遗憾的。 抬手覆在胸前,贴身的口袋里放着顾前的照片和那蓝的手帕,胸口还有初时的钻石扣。 一直将它们带在身上,就好像他们还在她身边似的,无论何时,她都有直面当下的勇气。 消防栓被挤压的变形,门板摇摇欲坠,纪暖攥紧了胸口的衣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还是要死在丧尸口中,真是不甘心啊。 但是,能再临死前听到烟花,也算是不错的送别…… 就在门板即将倒塌的一瞬,纪暖忽然睁开眼睛,她蕴足了力气往前一冲,稀里哗啦的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烟花,烟花…… 烟花在告诉她去六楼! 滚下来果然是最快的方式,虽然摔得很痛,但比起那铺天盖地的累也不算什么。 丧尸也循着她的路线,稀里哗啦的往楼下滚,纪暖赶紧抓着楼梯,一瘸一拐的冲到六楼的消防通道,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人抓住手臂,狠狠的拥入怀中。 “你这蠢货找死是不是!” “解封臣,你……” 这家伙不是带着纳兰正德先走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等纪暖疑惑完,解封臣反手锁上消防通道,然后拖着她往窗口走,这里是个小展厅,强化玻璃窗已经被同样材质的椅子给打碎了,他拽着纪暖来到窗边,扑面而来的冷风差点把纪暖刮倒。 “快,跳下去!” “额?” 纪暖一愣,尸群已经破门而入,张牙舞爪的涌上来,突然之间,烟花齐鸣,直升机的声响由远及近,来不及磨蹭,解封臣伸手搂了纪暖,直接攀上窗台,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而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啊!” 突然的失重让纪暖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抱紧了解封臣。 解封臣抱她更紧,跳下来的时候,他处于下位,用自己的身体将纪暖牢牢的保护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几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下一刻,一股爆破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两人被爆炸的冲击波猛地一推,偏离了原本的坠落地点,惹得下面的人一阵惊叫。 紧接着是“噗”的一声响,两人的身体险险的落在了安气垫上,周围救援的人员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两人抬下来,放到救护车上推走。 纪暖看到的最后情景是整个天空都在燃烧,在爆破声中,章西酒店的外墙不断的燃烧,剥落下坠,仿佛下了满天的流星雨。 再往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纪暖醒来以后是在建福区的百里家。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医生,守在身边的熟悉的人。 她这次足足睡了三天。 她一醒来就口干舌燥,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虚弱的连咳嗽都胸口疼。湖玉用湿毛巾给她湿润了一下口腔,百里云川端了水杯,将吸管的一端送到她唇边。 “来,喝两口,不要喝太多。” 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纪暖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总算缓过劲儿,看到他们两个都安然无恙,只是百里云川脸上有些浅浅的伤,想起当时在酒店的情形,她皱了皱眉,哑声问道:“解封臣呢?” 湖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百里云川顿了顿,说道:“湖玉,你去看看外面的粥煮好没有。” “是。” 湖玉很识趣的起身离开,纪暖自然也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问道:“解封臣怎么了?” 他们一起掉下来的,她也感觉得到,两人都摔到垫子上了,解封臣应该不会有事的啊…… 百里云川看着她,神色严肃的说道:“解封臣是月升团的杀手,代号……初三。” 纪暖一怔,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你说什么?” 365 质问 () “你怎么知道他是月升团的人?如果他是初三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救人?为什么还会救我?” 百里云川叹了口气,伸手抚着她的脸:“你们从楼上掉下来的时候,他摔伤了后背,被送去手术之后,我们在他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总指挥部的平面图……还有装着solanu毒的针管。” 也不知怎么,纪暖的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 她知道总指挥部还有内奸,她怀疑过江河湖海以及在指挥部里见过的每一个人,可无论如何都没有怀疑到解封臣的身上。 的确,解封臣的行事亦正亦邪,但本质上都没有危害过军队也没有危害过别人,再加上过去和他哥哥解慕慎在西省的一点渊源,她下意识的就把解封臣给过滤掉了。 她的眼光竟然会这么差,唯一过滤掉的人,就是月升团的漏网之鱼。 平面图的话还可以解释,但那针管根本就是确凿证据啊!真的是解封臣在用病毒感染宾客、造成这场混乱的吗? 不管怎么否认,解封臣都有足够的作案时间,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为月升团效力啊!章西已经是华夏最后的净土了,难道他真的觉得人类就算灭亡也无所谓吗? 她不明白啊! “纪暖,不要哭。”百里云川扶着她的肩膀,“他是月升团的人,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 纪暖咬牙:“我想……见他一面!不管怎么说,他也救了我……” 她以为百里云川会拒绝,没想到,他很轻易的就点头了:“好,我帮你安排。” “……谢谢。” “不要急着谢我,我答应你,也是有我的打算的。”百里云川的语气渐渐凝重,“原先我曾认为,只要能跟你一起离开这里,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也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是现在,是我错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看着纪暖:“对不起,纪暖,我无法实现之前的诺言了。我不能放着章西不管,章西和你一样重要,我是军人,会尽力保护这里。如果临阵逃脱,独善其身,你也会看不起我的。” 纪暖迎着他的目光,一行眼泪倏地自眼角滑下。 如果百里云川真的抛下一切带着她离开,章西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这个男人有为保护国家而死的觉悟,她应该高兴才是。 但是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呢? 她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很多故人的影子。 为了家,为了国,为了保护所爱的人,那些故人走到了战斗前线,最后一个都没有回来。 一个都没有。 “不管你做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你要留下的话,我也……留下。” 看到她噙泪说出这句话,百里云川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是不愿意的。 一点都不愿意。 可她还是迁就着他。 虽然觉得对不起她,但是…… 百里云川握住她的手:“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要拜托你!” 他手上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递给她,纪暖微微攥起手指。 不用他说,她已经知道他要拜托的事情是什么了。 当天傍晚,章西医院,保外就医区域。 在病房外经过交接手续,看守人员打开了房门,纪暖慢慢走进去,房门在身后合上了。 病房里放着一张病床,解封臣就半倚在床上,他的一只手被手铐烤铐在床头,另一只手裹着严严实实的纱布,放在被子上。 听到声响,他不以为意的抬头,在看到纪暖的一瞬间,眼睛一亮,但就像风中残烛一样,倏地就熄灭了,暗淡下去。 他勾唇一笑,目光温柔而多情:“怎么就你一个人?百里云川呢?” “只有我。” 纪暖自己在床边的位置坐下,看着被子裹出的腿部形状:“你的腿……” “轻微骨折,没有大碍,”解封臣笑了起来,“我没有死成,很失望吧?” “……我是来谢谢你救我的。” “我帮人的利息可是很高的,只一句谢谢可不行。” “……解封臣,初三的事情……你在骗人吧?” 解封臣挑眉:“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把你从病床上拖下来,弄到这里来问我,百里云川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看到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纪暖气不打一处来:“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 解封臣依旧只是笑,还笑的十分宠溺:“小白兔在装大灰狼吗?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质问我?” “……”纪暖攥紧拳头,“如果你是月升团的人,为什么还要救我?” “看来是质问了。如果我说,只要你给我一个吻,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你答应吗?” 纪暖的眼圈霎时红了:“拜托你不要这样行不行?如果你说你不是,我、我也……” “你也会相信我?哈哈,还真是天真可爱啊,不过我突然明白初一为什么对你这么特别了。” “不要说的你跟他很熟的样子!你身上有指挥部的地图,还有装着病毒的针管,你这是叛国啊……你会被处死的!” “我还是那句话。”解封臣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只要你给我一个吻,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如果百里云川不舍得,那就算……” 话没说完,纪暖已经起身倾过来,直接吻在他的唇上。 解封臣一怔。 这个吻很轻很轻,就像蜻蜓点水,比他们之间的任何一次都要轻柔。 但只有这一次,是她主动吻上来的。 也是唯一一次,她没有又哭又闹的推开他。 说实话,解封臣都没反应过来,所以在她直起身之后,他还保持着微怔的神色,连伸手拉住她都忘记了。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纪暖的眼神没有丝毫情动,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轻而易举的任务,“你该不会要食言吧?” “当然不会。”解封臣也回过神,将那股悸动压在心底,神色也越发的玩世不恭,“我跟某些人不一样,还是说话算话的,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纪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指挥部里还有谁是内奸?” “呵呵……” “你笑什么?” “这个,我也无法回答你,毕竟除了团长,没人知道团员的真容。” “可是你摘下了口罩……” 解封臣微笑:“你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的吗?” 366 回答 () 解封臣的答案也说的通,月升团的人善于伪装,就算真的没有戴口罩站在她面前,她也分辨不出来。 “如果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你总会跟他们接头的吧?你们平时是怎么交换情报的?” 纪暖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不过是坠了一次楼,回到了百里云川身边,她的眼神和语气都不一样了。 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柔弱可欺,掉眼泪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真让人想不到她靠什么在外界活了那么久。 现在回了百里云川身边,她就变得…… 看起来稍微像点样子了。 为什么她在自己面前就那么软弱,在别的男人身边总是这么坚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解封臣,回答我的问题。” 她叫了他一声,解封臣回过神:“使用内网发送密码邮件。” 纪暖心中一凛:果然跟百里云川想的一样。 除了平面图和针管之外,解封臣的办公室里搜不到任何与月升团有关的东西,所以百里云川就推测他应该是把情报藏在普通情报里发送出去了,目前江南正在追查这条线索。 之前总指挥部截到过一次加密邮件,在章西广派人手,打击掉了不少危险分子据点,但是之后就再也没有截到过邮件了。 毕竟西蒙也是在月升团里靠着电脑水平排在第七位的团员,他的水平和江南不相上下,要破解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后来出了计算机大楼事件,西蒙虽然被纪暖杀了,但他在此之前清空了所有数据,要查起来也是难上加难。 如今,章西酒店的动乱再度表明,潘多拉一直都在暗中活动,一次比一次严谨,一次比一次动静大,潘多拉、月升团、不安分子,是目前章西最大的威胁。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连东琉璃和纳兰正德都被波及了。 “东海林是潘多拉的人吗?” 解封臣微微眯眼:“没错。” “华都的沦陷,跟他有没有关系?” “以他的权限,进入保护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要是没有他的帮忙,想必华都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沦陷吧。” 纪暖暗暗咬牙:“为什么?他都已经是人上人了,女儿也嫁给了那蓝,他还有什么不满!” “你尽可以拿着这段录音去问他,看他会给你一个怎样的回答。”解封臣微笑。 纪暖慢慢的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拿出来,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不用觉得抱歉,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 毕竟是排名第三的杀手,这点小把戏还是能一眼就能看穿的。 “好。”被发现了录音笔,纪暖也不慌神,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东琉璃是不是潘多拉的人?” “不是,不过……大概对她父亲的所作所为会有些察觉。” 他这话还是有所保留,像东琉璃那样冰雪聪明的女孩儿,对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岂止是“有些察觉”的地步?她大概什么都知道,但是没有捅破。 要是把话说明白那就没意思了,想了想,解封臣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对上了她,肯定不是对手,她比你聪明。” 这点纪暖承认,所以并不反驳:“你们在酒店里扩散病毒,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一次,解封臣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扭头看着窗外已经转为深蓝的天空,轻声问道:“你相信永生吗?” “我不想相信。” 永远的生,和永远的死又有什么区别。 “哈,你回答的倒是干脆……”他扭头看着她,“但是呢,这又的的确确是人类自身的愿望。过去是求神拜佛,希望免去生老病死的痛苦,现在是寄希望于科学,希望破解基因的秘密。” 纪暖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前后串联,发现了疑点:“可……” 话音未落,解封臣伸手关上了录音笔,在纪暖以为他会销毁时,他却轻轻巧巧的抛回给她,说道:“知道太多没有什么好处。”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知道什么秘密?”纪暖明显的激动起来,“我听到的跟你的版本不一样,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九井水明明说过,病毒是用来治愈顽疾的,为什么到了解封臣这儿,就跟永生扯上关系了? 这个病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解封臣摇头:“别再问下去了,反正我们之间缘分已尽,你只要安安心心的当百里云川的新娘就够了……” “你一定知道,对不对?解封臣,你说过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的!你要说话不算话吗?” “我的承诺跟你的安比起来不算什么,你可以换个问题,我还是会回答你,但是这个问题,我无能为力。” 纪暖咬牙:“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吗?知不知道什么是戴罪立功?” 听到这句话,解封臣一怔,而后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气都喘不匀了:“你说什么?让我戴罪立功?你太天真了,纪暖,我潜伏在这里,害死那么多人,早就回不去了。” 又是这样的话……他们总是这样! 纪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死去的人你是没有办法了,但至少还能救活着的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啊,云川是这个案件的负责人,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我可不愿意对男人摇尾乞怜,你就放过我吧……” “你的父母都是华夏的有功之臣,你哥哥也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坚守在工作岗位上,你怎么可以自甘堕落,自暴自弃!”纪暖死死拽着他,几乎是用身的力气在吼,“你真要用这种方式走完这辈子吗?你救了我,还在教堂里救了那么多人,你还有机会的,为什么要放弃啊!” 解封臣任由她吼,待她吼的没力气了,他才轻轻的一撩眼,自嘲的看着她:“你这些话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别人说?你真正希望回头的那个人,是初十,不是我吧?” 初时……? 原来是初时。 当初在姜城的时候她就劝他投降从良,但他没有接受,还说自己早就回不去了。 后来他真的改邪归正,却以那样陌生的方式回来,被她亲手结束了生命。 原来她在挂念初时。 所以才会对跟初时处境相似的解封臣抱有这样的执念。 367 救赎 () 解封臣有自己的骄傲。 他的骄傲是不允许自己苟且偷生。 原本他只是想试探玩弄纪暖之后将她杀掉的,可是没想到…… 继初十之后,他也成了出卖组织的一员,而且都是因为同一个女人。 只要接近她,就会不自觉的被吸引当初拷问初十时他也在场,遍体鳞伤的初十如是对团长说。 这句话,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哈哈,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等死,但是看到她从门外走进来时,他就明白了。 他一直都在等她。 一旦暴露身份,不用军队处决,月升团自会派人来追杀他。一个暴露身份的暗杀者已经失去了价值,让他继续活着,只能增加月升团的危险。 当他还不是初三的时候,他已经执行过很多类似的任务,叛徒一日不除,派来的暗杀者也不会停歇。落网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下场了。 至少,他想告诉纪暖有危险,不要跟潘多拉有过多的牵扯,那不是他们撼动得了的势力。 最后能见她一面也不错,尽管她挂念的是另一个人,但这已经足够了…… 不等他释然,纪暖就怒吼道:“才不是初时!我担心的是你啊!” 解封臣微怔。 “我不想你和初时有一样的下场,就算你之前是坏人,往后你就去改过自新,用行为去赎罪啊!为什么要给自己判死刑?” “不了解情况的人是你,你根本不知道月升团的规矩,一次背叛,再无回头……” “那你就退出月升团好了!” 解封臣气笑了:“哪有那么容易?” “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就算是犯人也能转做污点证人减刑,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路堵死?你是排行第三的杀手吧,难道连一点保命的手段都没有吗?” “看来,是我跟你说的废话太多了。”解封臣的眼神已经冷厉起来,“这不是你能掺和得了的事,要想活命,最好记住这一点。” 纪暖站起身,攥着那只录音笔:“那好,你想死是你的事,我想你活是我的事,我们之间互不干扰!” “纪暖,你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 “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我不想听你的话。你在这儿好好养病吧,外面戒备森严,外人没那么容易潜进来,但要是你自寻死路,解封臣,别怪我看不起你!” 纪暖说完,转身就走,解封臣坐在床上,胸口一阵阵的起伏。 这个女人好大的口气! 明明没有什么能力,却要摆出这样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来跟他说教! 如果脱离月升团真是那么容易的事,月升团也不会发展壮大到现在也依旧不为人知了。 他奉命潜入这里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连他都不知道,月升团已经和潘多拉合作,要在华夏下这么大的一盘棋。 如今,棋局已定,华夏就只剩北省章西还没有沦陷,他预感接下来会有一次总攻,如果撤退不及时,自己这枚棋子也差不多可以舍弃了。 到底是先被暗杀,还是先被舍弃? 他心里也没有底。 离开了医院之后,纪暖在警卫员的严密保护下上了车,将录音笔交给了一直坐在车里的百里云川:“解封臣承认了东海林也是潘多拉的医院,可以对他实施抓捕了。” 百里云川拍拍她的手:“谢谢你,纪暖。” 纪暖摇摇头:“客气了,应该的。” “事不宜迟,我这就回总指挥部。” “嗯,那我就……” “你也一起去,这是你拿到的资料,你有发言权。” “……好。” 车子疾速驶向总指挥部,纪暖看着倒车镜里不断缩小的医院,忍不住问道:“军部要怎么处置解封臣?” “看这些资料的价值。再说,他是迄今为止我们抓到的排行最高的月升团成员,没那么容易就判处他死刑。” “……是嘛?”纪暖稍微松了口气,但又想起一件事,“可是月升团……” 百里云川安慰道:“医院已经安排好了,河曲亲自把守,不会有问题的。” 河曲是江河湖海中的战力担当,纪暖见过他作战,若要比较起来,和徐刚强不相上下。既然是河曲坐镇,她也就放下心来。 因为章西酒店的事,市民和难民之间的矛盾再度升级,这座五星级的大酒店几乎能称作章西的地标,一直巍然屹立在市中心,只要地标安然无恙,市民们的心里就仿佛有根定海神针。 如今,这地标成了一座烧焦的残骸,还是被军方的直升机给…… 虽说里面的丧尸都被消灭了,但现在依旧是人心惶惶,不明真相的市民怨恨难民搞事情,难民则是怨恨市民骗他们进城别有用心 尽管有军方出面解释是恐怖袭击,危险分子已经部被击毙,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军队的威信到底还是大不如从前了。 这次损失惨重的要数能进入顶层餐厅的名流,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危机意识的名流们在恐怖分子眼里就像一大群待宰的羔羊,虽说军队的出现扭转了局势,但伤亡已经造成,如今,这些名流的家属们正堵在总指挥部外的大路上,要求军方给个说法。 若不是有持枪的警卫员镇住场子,这群人就要冲进来骂娘了。 伤亡的名流都是在章西举足轻重的人物,大路上几乎被他们的遗属们堵的水泄不通,有人看到百里云川开车进来,立刻就叫喊起来:“快看!快看!那是特别部队的负责人百里云川!” “呀,真的是他!找他去!” “百里云川!你负责酒店的安,为什么还会闹出这么严重的伤亡?” “必须让军队给我们一个说法!” “听说总指挥部里有内奸!为什么不公布那个叛徒的名字!” “你们是在包庇他吗……” 人群闹哄哄的围上来,在外噼啦啪啦的拍打窗子,纪暖坐在副驾,看到这一幕,感觉自己就像被尸群给围住了,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一只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裤子。 这时,百里云川的大手落在她手上:“不要出去,我来应付。” “……嗯。” 百里云川推开车门走出去,还没站稳,一个鸡蛋就砸到了他的头上,“啪”的一声,整个人群都寂静了。 368 官宣 () 再怎么说百里云川也是总司令的亲侄子,居然会被人当街扔了鸡蛋,还砸中了。 群众们说不怕那是假的,如今他们可都仰仗着军队过活,本来只打算示威的,到底是哪个没心眼儿的傻子动的手?要是演变成冲突,军队对他们可是有压倒性优势的,到时候别说讨公道了,他们连个屁都捞不着! 看着鸡蛋砸在百里云川的头上,蛋清蛋黄顺着头发往下滑,示威的人群一时间也弱气下来,只有一个半大的少年从人群中挤出来。 少年头发蓬乱,眼窝深陷,十分憔悴,他穿着一身散乱的学生制服,看得出已经穿了几天,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怀里还提着一个装着鸡蛋和石头的篮子,一看就是罪魁祸首。 他眼神很凶悍,抓起石头,不由分说的就往百里云川身上砸。 “混蛋!混蛋!明明是军人,明明有枪,明明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保护不了爸爸妈妈?你这个废物!你去死好了!” 百里云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那石头砸到脸上身上。 坚硬的石块砸伤了他的额头,他被砸的微微侧过脸,一缕鲜血顺着脸畔滑落下来,汇聚到下巴滴落。 原本还喧闹的人群见到百里云川不躲,再加上那少年又哭又闹的挑动,他们也鼓足了勇气,跃跃欲试的发出声音。 “对啊……” “军队不是派了很多人负责酒店的安吗?为什么还会出这种事?” “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你们了……” “这次事故要谁来负责……” 正说着,警卫员们冲上来,架住那个少年。 “散开!都散开!你们在干什么!” “中校!您没事儿吧?” “都退开!” 眼看警卫员们再度端起了枪,百里云川按住了旁边一人的手,对警卫员说道:“不得动武!” “可是中校,您……” “我没事。” 百里云川摘下军帽,拿在手里,然后看着面前一大群略有些心悸的群众,深深地弯下了腰:“对不起,酒店的事故都是我的失职,辜负了大家的信任,真的很对不起。” “……” 他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旁人反而不好再继续苛责了。 “这次事件是因为我个人的失职,待事情调查清楚之后,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到时候就算是引咎辞职,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百里云川的歉意是真的,但那少年并不买账,在警卫员怀里咬牙切齿的说道:“就算你辞职了又能怎样?我的爸妈也不会再回来了!真的心怀愧疚的话,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一个人已经走到那少年跟前,“啪”的甩了他一记耳光。 少年一愣。 警卫员一愣。 百里云川一愣。 人群也是一愣。 打人的正是纪暖,她咬牙看着那眼神更加愤恨的少年,同样的怒不可遏:“你想泄愤我理解,可你找错对象了吧!杀你爸妈的人难道是百里云川吗?你们这群人,不去找真正的凶手也就算了,反而在这里责备军人没有保护好你们!要不是他们,这座城市早就沦陷了!哪里还有你们在这里找茬的份儿!” 少年奋力挣扎:“你又是哪根葱?保护我们平民是军人的责任,如果他们不保护我们,还要他们做什么!” 纪暖抬手又是一耳光:“难道军人就不是人了?他们就没有家人吗?他们抛下自己的家人,站在最危险的前线,难道只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群纳税人吗?还不是因为责任感!” 少年当众挨了两个耳光,恼羞成怒:“你特么的到底是谁啊!” 百里云川眼神一暗,正要把纪暖拽回来,就听到纪暖横眉怒目的大声宣布:“我是百里云川的妻子!谁再对我男人动手,休怪我不客气!就算是小孩子我也照打不误!我可不是好惹的!” 百里云川的手僵在半空中:“……” 警卫员也都张大了嘴。 吃瓜群众们看着这只怒扇小孩儿耳光的母老虎,心里开始打起了小鼓。 这女人…… 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啊! 少年呸了一声开始冷笑:“哦,原来你是军属,住在保护最严密的建福区,你这女人大概连丧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百里云川皱眉。 这孩子已经钻进牛角尖了,再纠缠下去只会闹得更难看。纪暖当众维护他,他已经很知足了。 他伸手揽住纪暖:“够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你……” 纪暖一把挥开他的手:“你有什么资格污蔑军属?我们跟着战友和亲人在外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们就龟缩在这安区里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日常除了鄙视难民就是埋怨军人没有维持好你们过去的生活,拜托你们像个人吧!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在异想天开,如果真的想要改变的话,你们就自己去杀丧尸啊!有聚众示威的力气,为什么不出城杀丧尸?” 少年冷笑:“混蛋……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上啊……” “别以为世界就你自己最可怜,谁没死过爸妈?我爸妈死在了逃难的路上,我男人的爸妈死于执行任务,可他还是当了军人!你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特么才不腰疼!” 说着,纪暖一把掀开了外套,露出了还裹缠着纱布的腰,然后一把撕开了纱布,露出了西蒙留给她的枪伤。 不仅这处可怖的枪伤,她的伤口边缘还叠着旧伤,再往上被衣服挡着。 可哪怕只有这一处伤口,也已经足够震撼了。 “这是计算机大楼案件中,我被恐怖分子打伤的地方。如果你想看,我还有更多。说啊,你想看哪儿?我脱给你看!” 那少年也没想到纪暖会来这一招,一时有些愣住了。 距离这么近,真伤假伤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但是……这女人为什么会…… 百里云川咬牙拉下纪暖的衣服,手指有些颤抖,纪暖抬手拂去他脸上的鸡蛋和血,然后扭头恶狠狠的瞪着这群真正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有本事就一个个的过来声讨,告诉我你们家都死了谁,也好让我一个个的摸清楚这些人在军人们出生入死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369 追捕(加更) () 纪暖这一闹虽然很疯癫,但却意外的很有效。 货真价实的伤口比什么都能说明问题,再加上那一个个来的要求,许多人都开始打退堂鼓。 就是因为一个个的来不了,他们才会聚集在一起来讨公道的,现在公道没有讨回来,他们反倒成了不知感恩的白眼狼,这下就更开不了口了。 连那个气焰最嚣张的少年在见到纪暖的腰伤以后也愣了一下,就在众人都各怀心思、不知怎么找个台阶下的时候,一个男声从人群中传来。 “抱歉了,云川,纪小姐,我来晚了。” 众人自动的让出一条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被人推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一见到那男人的脸,在场的人心里皆是一惊。 来者是纳兰正德! 说起来,在场的人中,最有发言权的就是他了。 他的弟弟纳兰修衡是人民英雄,和父亲纳兰衍一同在章西牺牲,酒店里被毁掉的是他的婚礼,他自己身上连中两枪,差点和妻子东琉璃一起死在酒店。 如今他是章西最有钱的人,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他有钱,他突然过来,还对百里云川和他老婆的称呼那么……客气,众人便知这家伙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是来帮百里云川撑场子的。 纳兰正德也的确是来帮百里云川撑场子的,在生死线上徘徊一次,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诸位,说起来都是我的过错,如果不是想要趁着结婚大宴宾客,也不会造成这样的伤亡,我纳兰正德先在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人死不能复生,我能做的只有承担损失。现在事件还在调查中,能否请诸位给我们一点时间处理?待有了结果,我必定会跟云川一起向诸位赔罪。” 说着,他忍着痛,面向众人弯了一下腰:“拜托了。” 纳兰正德这梯子给的好,众人纷纷顺着下了。 “既然连纳兰兄弟都这么说,那就给你们一些时间好了。” “我们也不是要赔偿,这是想要个说法……” “好好,都散了吧,是我们考虑不周……” 说话间,围观群众三三两两的离去,很快就只剩下没几个人,那几人看了看周围,也灰溜溜的开车走了。 最后,就只剩下了被警卫员抓住的那个少年,少年正不服气的挣扎着,纪暖身子一晃,直直的倒了下去。 百里云川赶紧接住她,发现她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纳兰正德对身后那人说道:“杜医生,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杜医生连忙上前,看了看纪暖的情况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说道:“这位小姐是大病初愈,身体太虚弱,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才会晕过去,要卧床好好休息啊。” “都怪我,她上午刚醒,我就让她去医院帮忙……”百里云川把纪暖放在后座,焦急道,“纳兰先生,湖玉不在,借你的医生一用。” “可以,杜医生,上车吧。” “好的先生。” 杜医生上了百里云川的车,帮忙看着纪暖,百里云川看着那个不吱声的少年,叹了口气,对警卫员说道:“放了他吧,找个人送他回家……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落地后,恶狠狠的说道:“不用你假好心!” 说着,他扭头就跑了,警卫员愣了愣,回头看着百里云川:“中校,这……” “还是找个人跟着他吧,晚上可不太平。” “是!” 纳兰正德跟着百里云川一起进了总指挥部。 纪暖被杜医生送去休息,百里云川带着录音笔,和纳兰正德一起来到了会议室。 里面的人已经等候多时,外面的动静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坐在首席的百里春眠脸色显然不是很好看,纪暖的那番话把她雷的外焦里嫩,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现在不是说纪暖男人是谁的时候。 百里云川和纳兰正德落座之后,她就问道:“东西已经拿到手了么?” “是的。”百里云川将手里的录音笔递过去,“解封臣都招了。” 在坐的军区要员们都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一次是证据确凿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百里春眠点开录音笔,里面的声音很清晰的传遍了各个角落。 “……以他的权限,进入保护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要是没有他的帮忙,想必华都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沦陷吧……” 这句落下之后,百里春眠眼神也变得冷厉起来:“现在还有什么疑问?” 温谦和皱眉道:“那他的女儿东琉璃小姐怎么办?” 纳兰正德说道:“她在医院醒来之后就离开了,估计早已知晓她父亲和潘多拉的勾当,我已叫人去找她,你们不必顾虑我。” “好。”百里春眠站起来,看着百里云川,“立即通告特别部队,对东海林实施抓捕!决不能让他离开章西!” “收到!” 百里云川领命起身,然而就在这时,百里春眠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她接了电话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就在五分钟前,东海林以我的名义进入了研究所,把九井水和研究资料给带走了!” 会议室顿时喧哗一片。 “什么?” “九井水可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啊!” “东海林这个老狐狸!” “总司令!我这就出发!”百里云川不再耽误,起身就往外跑,抓着对讲机呼叫。 “江南!海涵!这里是百里云川!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这两人是他安排在东家附近监视东海林动向的,但是直到他坐上车,江南和海涵都没有任何回应。 要么是信号太远不在联系范围之内,要么是他们两个人已经遭了毒手! 第一种不大可能,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他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能对付他们两个的,肯定是月升团的家伙! 初三解封臣已经落网,初四在南云和顾前同归于尽,初五初时和初七西蒙死于纪暖之手,月升团再出动的话,就只有初一初二和那个洛丽塔初六! 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棘手了! 370 对抗 () 能摆脱江南和海涵两人,还跑到研究所里带走九井水,东海林肯定不是一个人,月升团 已经来了! 河曲在保护解封臣,不能把他调离,如果是月升团的声东击西之计,军队一旦把目标放在追击东海林身上,解封臣很可能被灭口。 湖玉不是战斗人员,而且需要她留守本部做呼应,现在只能协调各部去抓捕了。 百里云川一边开车一边联系研究所:“呼叫研究所,东海林离开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了?” “他往南边去了!” “身边带了几个人?” “一个人,那人是个独眼!” 独眼男人,初二! 那么,现在可以肯定,打扮成洛丽塔的那个初六仍在章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初一还没有露面。 “余下的研究组人员有没有伤亡?” “没有,接到通知以后就保护起来了。” “很好,军部马上就派人过去接受保护,注意安。” “是!中校!” 百里云川继续联络机场,以总司令的命令下达飞行管制,决不能让任何一架飞机离开章西。 南边是章西机场的方向,东海林是想坐飞机逃走,这是最快最安的方法。 但是他休想! 在百里云川赶往机场的同时,军方机动部队以及特别部队调派在各处的成员也都集中起来,向着机场开进,势必要把东海林拿下。 虽然没能拿到潘多拉的名单,但是有解封臣的供词,控制住东海林,绰绰有余。 机场里的军队接到命令后,立即将整个机场给控制起来,严禁起飞,到处搜查叛徒的下落。 看到外面紧急调动的军队,已经坐上飞机的东海林暗骂一声:“该死的!” 军队比他想象中行动更快,自打解封臣被捕之后,他就做好了逃亡的准备,只是百里云川一直在派人监视他,他不好有所动作,自露马脚。 好不容易等到月升团派人来接应,解决了那两个监视他的家伙,没想到还没离开,解封臣就已经把他供出去了。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这次逃亡,他连自己的女儿东琉璃都没有带,就是为了迷惑军队,造成他无意潜逃的假象,要是在这里被抓到…… 不!他绝对不能被抓到!只要带着九井水和研究资料回到组织,他依旧是组织的功臣!组织是不会亏待他的! 东海林咬牙,看着一旁抱着枪的独眼男人,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愤怒:“初二!现在该怎么走?我可不能在这种地方被抓!” 初二的独眼毫无感情的瞟了他一眼,淡漠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稍安勿躁,还没有发出信号。” “哼!”东海林扭头,看着被五花大绑捆在座椅上的九井水,不无怨恨的说道,“都是你这女人!耽误上路的时间!要是被抓到,我就先宰了你!” 九井水很倒霉。 今天就是揭晓第三批疫苗试验结果的日子,她小小离开一下去上个厕所,结果在厕所里被人给打晕了,醒来后就被丢在这里。 老仇人见面,多少恩怨情仇。 散布到江蓝的病毒原本只是组织给常胜司令的下马威,让他把九井水叫出来,结果因为东海林从中插手,导致局面失控,如今已过去大半年,病毒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华夏。 这个局面比组织预计的来的早了点,稍微乱了计划,东海林这才想抓到九井水,回去将功补过的。 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带着研究团队逃跑,自己现在依旧是华夏说一不二的元老大臣,哪里会沦落到现在这般丧家之犬的地步? 想到这里,他恶狠狠的瞪了九井水一眼:“还乱动?你给我老实点!” 九井水脑筋可以,体力那是绝对的不可以,还没挣扎两下就累得气喘吁吁,隔窗看到外面大肆搜查的军人,她的呼唤望眼欲穿。 救命啊!救命啊!同志们她在这儿啊!她不想被抓回去啊! 似乎是她的心灵呼唤太强烈,不多时,飞机舱外的一队军人还真的朝这边走过来了。 东海林没有乘坐自己的私人飞机,而是用的民航班机,一架飞机上也没几个乘客,还都是月升团的成员伪装的,他和初二就待在舱尾的位置。 要是现在引起冲突,除了落网没别的下场,初二很淡定的拿出两张人皮面具,东海林贴上一张,九井水不愿意贴,但是初二的枪口抵在了她的腰上。 她只能老实闭嘴,噙着泪贴上。 她知道,这些面具都是真的人皮。 这些人简直太恐怖,太恶心了。 人皮面具十分逼真,惟妙惟肖,搜查的军人没能查出端倪,进来查了查每个人的证件就走了,听到舱门合上的声音,九井水的眼泪掉下来,刚一动弹,东海林就拽住她:“你干什么?” 九井水哭吼:“我要去洗手间!你也跟着吗?死老头!” 看初二没有拦着的意思,而飞机上的洗手间也是密封的,谅她也逃不出去,东海林就松开手,没好气的说道:“别想耍什么花样!” “花样都被你耍完了,我还耍个屁!” 九井水起身就进了洗手间,泄愤的把门重重关上。 她疲惫的坐在马桶上,突然感觉飞机动了,之后越来越快,而机身上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抓着门把手,知道月升团的内应创造了时机,这架飞机已经上了跑道。 不多时,一阵腾空的感觉传来,飞机已经飞上天了。 九井水抬头,镜子里是一张陌生而美丽的脸,她撕下面具,狠狠的抓在手里,眼泪再度落下。 她绝对不会再回到组织,为那个变态效劳。 绝对不会! 她拔下发卡,一头长发倾泻而下。发卡一端是个很精致的小机关,里面保存着一根浸过solanu毒的针。 这是她打发时间时做出来的小玩意儿,防的就是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可恶…… 她还这么年轻,一点都不想死啊! 但是,想起草菅人命的月升团,想起因为初五的陷害而死不见尸的徐刚强,她恨啊! 哪怕只有一个人,她也要拉着他们陪葬! 371 舍身 () “章西呼叫308航班,章西呼叫308航班……” 航空管制台上,工作人员正在密切的关注着这架突然起飞的飞机动向。 现在已经确认,潜逃的东海林就在这架班次为308的飞机上,根据在上面查验过的军人汇报,算上飞行员和空乘,里面一共有二十人,估计都是月升团的成员。 一个章西居然有这么多月升团的人潜入而不为人所知,不禁让人感到后怕,但是现在,这些人都乘坐飞机离开,是否说明月升团正在往外撤? 站在航行图旁边的百里云川长眉紧锁。 章西,怕是快要变天了。 但当务之急是把东海林给抓回来,九井水也在上面,她是解除丧尸危机的关键人物,也是扭转局势的转折点,不容有失! 军方战机已经起飞,前去围堵308班机,如果东海林无视警告一意孤行,他们就会做最坏的打算 就算将飞机击毁,也不能让九井水和资料重新落入潘多拉手中。 虽然对方没有回答,但是通话频道始终在线,百里云川拿过话筒,语气冷硬的说道:“东海林,不要一错再错,我代表军方要求你们立刻迫降,战机已经将你们的飞机包围,你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可走!” 对面静了一阵,传来一声冷笑:“让我投降?你想得美!” 既然还在听那就行。 百里云川继续道:“你已经背叛了华夏,难道还要背叛自己的女儿么?你想看着她代替你接受审判吗?” 东海林顿了一顿,咬牙切齿道:“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我女儿是无辜的,如果你们真要拿她开刀,我也没有办法!” “东海林,枉你身在高位,却做出这等令人发指之事,就算你逃的掉,你的良心能挨得住么?你害的众多华夏子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如果你愿意弃恶从善,把九井水还回来,军方会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呵呵呵!百里云川,你当我是什么人,以为我会相信这套鬼话么?只要交出九井水,我还活的成吗?” 百里云川攥拳:“我来保证你的安。” 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倒是让东海林有些吃惊。 “你?你凭什么来保证?” 他的罪行已然败露,章西多少人都想让他死?这后生居然这么狂妄,想保他一条命! “我以军人的名誉起誓,我说到做到。” 听到他那么郑重的话,东海林是真的有些触动。 尽管他明白百里云川只是想要九井水安回去而已,但是真听到他这么果断的给出承诺,他突然间就想起了女儿过去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要嫁人的话,我希望嫁给云川哥哥那样的人。 这两个孩子自小相识,可最终阴差阳错,女儿先后二嫁,没有一次嫁给真正想嫁的那个人。 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不仅没能保护她,还抛弃了她…… 初二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两人讨价还价,而东海林的表情明显是动了心。 不过,他心里也并不着急。 这一趟行程,他要保护的并不是东海林,如果东海林中途反骨,把这老家伙杀掉就是,反正也没了利用价值。 话说回来,九井水这趟厕所去的可真够久的。 他抱着枪往九井水所在的那个洗手间走去,走到最后一排座位的时候,发现地上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这是哪儿来的?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只听身后一阵异响,他猛地扭头,一个黑影朝他扑了过来,动作快的就像野兽,他下意识的开了一枪,却惹得黑影发了狂,嘶吼着扑了过来。 初二抬手就是一枪,正中那黑影的脑袋。 黑影从空中掉下来,血溅了一地。 初二毕竟只有一只眼睛,视线受阻,回过神之后才发现自己被那黑影抓了一下。他俯身去看,结果发现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变异后的九井水! 完了!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两声枪响透过无线电传到了管制台,百里云川也是一惊,抓着话筒问道:“飞机里出什么事了?” 东海林也是一脸懵逼:“刚才飞机上的人都往后面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你们怎么了?喂,我是东海林!我是东海林!混蛋!放开我……啊啊啊!” 一阵令人心悸的嘶吼和惨叫声过后,无线电突然断线,与此同时,308航班的标记从航行图上突然消失。 战机方面传回了信息:“呼叫百里中校!方才308班机突然失控,在南台山坠毁,现在战机九号十号去确认坠毁情况,汇报完毕!” 百里云川放下对讲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308航班……坠毁了? 在六千米高空撞山坠毁,生还的几率约等于零。 而刚才通话中的嘶吼声,分明就是丧尸的声音! 那架飞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九井水……还有研究资料…… 可恶……可恶! 在飞机坠毁的时候,纪暖仿佛有感应一般,在床上突然睁开了眼。 杜医生正打算给她打一针营养针,见她突然醒来,吓了一跳,而后松了口气:“纪小姐,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纪暖恍恍惚惚的坐起来:“我怎么了?” “你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晕倒了,这儿是总指挥部的医务室。” “云川呢?他……” 话未说完,纪暖很痛苦的捂着头,眼前也一阵阵的发黑,杜医生扶她倚着,说道:“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要让情绪大起大落,你之前有过精神病史,必须要静养才能恢复……” 这位杜医生说话就像神棍一样念念叨叨,纪暖越听越心慌,忍不住打断他:“云川呢?”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在不久之前,总指挥部派出了大规模的机动部队开往机场,似乎要抓什么人。” 纪暖一听,心下顿时明了:“抓到了吗?” “还没有消息呢……” 纪暖愤愤的咬牙:不能让东海林跑了!他跟潘多拉和月升团狼狈为奸,害了那么多条人命,连华都都可以牺牲掉,绝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 就在她想进一步打听的时候,她听到了汽车在外停下的声音。 不多时,一个快递员抱着一个快递走进来问道:“请问,纪暖小姐在吗?” 纪暖一愣,点点头:“我就是。” 372 希望 () 这位尽职尽责的快递员抹了把汗:“哎哟,总算找到亲了,这儿可真是太难进了,收货后请五星好评啊亲。” 纪暖疑惑:“我没有买过东西。” “啊?备注是一定要亲自送到亲手上,亲拆开看看不就知道是谁买的了吗?”说着他四下张望。 纪暖问:“你在干什么?” “找掩体,万一送的是炸弹怎么办?”快递员老老实实的回答。 “……” 杜医生主动拿过快递:“还是我来拆吧,纪小姐。” “啊,没事。” 送炸弹送到总指挥部?那这人勇气可嘉。 纪暖拆开纸箱,发现里面就是一些很普通很琐碎的小东西,发圈手链腕表唇膏什么都有,还有一封信,快递员见到松了口气,拿着收货单走过来:“没问题的话请签收吧亲。” “好的,谢谢,辛苦你了。” 快递小哥扬了扬手:“有亲这句话,再辛苦也是值得的,记得好评啊!” 小哥风风火火的走了,纪暖看着那一小堆琐碎的物件,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再打开那信一看,发现那还真是写给她的。 是九井水写的信。 杜医生主动借口离开病房,纪暖往下看。 写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九井水在信里表达了一下她对她腻歪的思念之情,以及回忆过去一起去南云时发生过的事,还有她在研究所里的小烦恼,比如拉屎都有人跟着,吃饭前先喂狗,最后说把这些女孩儿家的贴身小零碎交给纪暖代为保管,她不喜欢别人翻她东西。 看来研究所对九井水的保护真的很严密,自打来了总指挥部,她跟九井水一面都没见过。下次再见到她的话,应该就是病毒疫苗研制成功的时候了吧? 这个家伙真是…… 会改变世界呢!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她会尽好一个朋友的责任,力所能及的陪她走下去。 刚把这些东西收回快递箱,就听到杜医生在外的说话声:“中校……唔,好的。” 纪暖一抬头就看到了百里云川走进门,见到他那有些失魂落魄的神色时,原本的微笑也淡了下去:“……云川,怎么了?” 百里云川一见到纪暖,忽然间加快脚步,走到床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臂在不住的颤抖。 纪暖直觉出了事,可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激动成这个样子? 她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九井水被东海林抓走……飞机坠毁……已经确认机上人员部罹难……” 纪暖的脑袋一下子就空了,眼前除了黑色什么也看不见。 “这些人真是太保护过度了,吃个饭都要先喂狗……” “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我也不敢偷懒,每天除了研究就是研究,灰神在监狱里还在继续更新《暗行乱舞》,我都有五十章没有追了……” 百里云川在说什么呢? 刚才还把快递寄到她手上,在信里念念叨叨的跟她话家常的家伙,怎么会“罹难”呢? 研究所对九井水保护那么严密,上厕所都有人跟着,她怎么就被东海林抓走了? 骗人的吧? 骗人的吧……? 九井水如果死了,谁来研究病毒疫苗?谁来拯救世界?自始至终,他们一路上的牺牲和成,都是为了什么? 纪暖茫然无措的回抱着他,手臂用力,想要把这不真实的感觉压下去。 对抗潘多拉的王牌没有了,拯救世界的筹码没有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可他们现在要拿什么去对抗? 恍惚了好一阵子,纪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竟是意外的冷静:“接下来,怎么办?” 百里云川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更加用力的收紧。 他们的敌人没有变,依旧是潘多拉和月升团,只不过没了王牌,日后对付这些混蛋会更加的困难。 “东海林死了,你们要怎么处置东琉璃?” “东海林与潘多拉勾结,证据确凿,东琉璃也是一号嫌疑人,正在被押送问审。” 似乎是为了分散九井水死亡的打击,纪暖没有由头的继续问:“是谁在跟着他?河曲还是海涵?” 百里云川也怔怔的答:“河曲在监视保护解封臣,海涵和江南监视东海林时遇到袭击,还在医院,押送东琉璃的是特别部队的其他成员,你还没有见过。” “云川……”停顿了好一会儿,纪暖才问出口,“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百里云川捧起了她的脸,苦笑:“以后,你还是跟我过,会后悔么?” 纪暖缓缓的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累。” 是的,她太累了。 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和磨难。 没有疫苗,章西重蹈南云和华都的覆辙不过是时间问题,而章西之后,在这片被丧尸占据的广袤大地上,他们将何去何从?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以为章西就是最后一站,她以为保护了九井水,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可是现在…… “九井水出事了,你不回总指挥部不要紧么?” 百里云川摇头:“我只想抱抱你。” 他受的打击不比纪暖小,各种意义上,他也将希望寄托在了疫苗上,只要有疫苗,他们就有保障,军方就可以放开手大干一场,不用再担心潘多拉的病毒袭击。 但是,这个希望随着九井水的死亡破灭,现在的他也找不到方向。 “如果你不回去的话,就陪陪我吧。”纪暖很难得的抱着他不撒手,“就今天,就今晚。” “……好。” 虽然军部原本打算封锁东海林和九井水的死亡消息,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让他们自己捕风捉影反倒更加混乱,所以,总指挥部当晚就对内公布了这个消息,对外还是不能让民众知道的。 在章西酒店事件之后,市民和难民之间的矛盾已经越演越烈,如果扔上这么一颗重磅炸弹,章西的秩序就荡然无存了。 总指挥部,总司令办公室灯火通明。 一个刚被提拔上来的副官走进来,对百里春眠说道:“报告总司令,已经查到中校的位置了。” “和纪暖在一起么?” “是的。” 百里春眠扶额叹了口气:“算了,今晚就……随便他们吧。” 副官走上前,给她添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边:“总司令,解部长那边要怎么办?” 373 部署 () 百里春眠抬起头,一双家族遗传的、和百里云川相似的眼睛亮的惊人:“这不是你能过问的事情,记住自己的身份。” 副官一愣,立即低头:“抱歉,总司令,我也只是想帮您分忧。” “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就是在为我分忧了。”百里春眠看了副官一眼,摆手,“行了,这里用不着你,下去吧。” “是。” 副官低眉敛目的离开办公室,刚一出门,就撞见了同样过来找百里春眠的温谦和。 温谦和对百里春眠身边出现的小白脸向来没什么好感,见到这新提拔的小白脸,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无视小白脸的存在,敲门进去了。 副官放下敬礼的手,目光渐渐沉下去。 要上位很简单,要守住地位,怕是没这么容易。 不过,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和手段。 第二天一早,百里云川就赶去总指挥部开会去了,他离开的时候纪暖还没有醒,他就叫来了客房,让他们帮忙买套新衣服。 不能一直让她穿病号服。 其实他一起床,纪暖就醒了,她一直闭着眼,静听他轻手轻脚的穿衣洗漱,给她盖被子,离开房间。 纪暖睁开眼睛,伸手挡着从窗外漏进来的阳光。 昨晚,她把九井水寄给她的快递拿给百里云川看,他看了之后,让她好好收着,这些东西送出来时经过军部检查,并不是什么可疑的东西,既然是九井水作为一个朋友送给她的,那就好好收着,也算是圆了她的一个心愿。 在寄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这些东西会成为九井水的遗物吧。 纪暖揉揉眼睛坐起来,看着拇指上失而复得的戒指。 这是昨晚**之后,百里云川重新给她戴上的。 一想到自己曾答应过解封臣的结婚请求,再想想百里云川偷出结婚申请撕毁,而自己还跟他…… 这样的转折,她自己都觉得跌宕起伏。 正常的人生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他们没有了王牌,就这么向潘多拉认输那是不可能的。 消沉只是一时的,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想到办法的,不是吗? 既然做出病毒的是人类,那么,人类也可以做出疫苗,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既然潘多拉也想要疫苗和九井水,说明他们自己对索兰姆病毒的使用也是有顾虑的,疫苗对敌我双方一样重要,这样一来,只不过是一切工作都重新回到原点而已。 军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最大能力保护仅剩的民众,不让丧尸的队伍继续扩大,同时使用大规模杀伤武器对尸群进行集中清洗,这样两头兼顾,再揪出潘多拉的北半球基地执行官,就能阻止病毒的蔓延了。 他们能想到这一层,潘多拉的人也不是傻子,军队没了底牌,反扑也就会更加的彻底,想必潘多拉的人这时候也在寻找对策。 九井水的死,大概会让局面变得有所不同,之前总是在暗中较劲的势力,这一次,大概就要部浮出水面了。 总指挥部在这天召开的会议,大致内容也是针对月升团提出的,根据迄今为止的情报,潘多拉扮演的是决策者,而月升团是执行者,如果先砍掉月升团,想必潘多拉的行动也会受挫。 在之前的对抗中,月升团已经损失多人,目前已经确定:初二在飞机上与九井水和东海林一同罹难;初三是负责外交和内应的解封臣,已经落网;初四是会制作人皮面具的残忍杀手,在南云和顾前同归于尽;初五即是失去记忆、同时打探九井水下落的初时,死在纪暖手上;初七是计算机高手西蒙,同样死在纪暖手上。至于更远的初八初九,在姜城的时候被还是初十的初时设计杀死。 如今,月升团排名前十的高手就只剩下初一和初六,这两人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被人目击过,初六是个哥特洛丽塔打扮的萝莉,这点已经确认,但唯一见过初一真面目的纪暖又根本形容不出初一的长相,只能确定他腰上有个被刺伤的刀疤。 如果这两人混进章西的人群之中,想要找到他们,无疑是大海捞针。 “从今日起,章西境戒严,军队分派到章西各处增加关卡,市区停止接收难民,云川中校,特别部队依旧归你管辖,主要负责市外安,至于你之前申请调到前线清洗部队的要求,我在这里正式驳回。” 这个回答在百里云川的预计之中,所以他并不是很惊讶,只是点一点头:“是,总司令!” 百里春眠也点一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温司令,市内的安就拜托你了,论稳固人心、打持久战,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是,总司令!” 温谦和虽然看不起在百里春眠身边徘徊的小白脸,但对这个女司令的办事能力还是没有半点微词的,毕竟百里春眠也算是他亲眼看着一步步爬上这个位置的。 章西成为仅存的四省都会绝非偶然,百里春眠在用人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 分布了余下的任务之后,百里春眠正要宣布散会,一人突然走进会议室,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就径直走向百里春眠。 这人正是那新晋的副官。 温谦和当即喝了一声:“你这小子,一点规矩都不知道么?这种会议也是你这种军衔能进来的?” 百里云川本来也在微微皱眉,这副官也就是个少尉,确实没有进会议室的资格,这么贸然进来的确是很失礼的,难怪温司令要生气。 但是,在看到那个人的脸时,他心里“咯噔”一声,眉头皱的更深了。 总司令…… 不,姑妈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从哪儿把这家伙找回来的? 那副官姿态很低,连连道歉,脚步却没有停下,一直走到总司令跟前,然后公然附耳过去,在总司令耳边嘀咕一阵。 百里春眠听完之后,面色不变的看着众人:“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还请大家回到岗位各尽其责,云川中校,你留下,我另有些事情问你。” 温谦和没好气的看了那副官一眼,然后起身就走。其他军官的目光也都好奇的在那几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还是乖乖出门了。 待到会议室里就只剩下百里家姑侄和那小副官时,百里云川率先问道:“总司令,您找这个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374 私生(加更) () 不等百里春眠开口,那副官就文文弱弱的叫了一声:“表哥。” 百里云川微微攥拳:“你给我闭嘴,我跟你没有关系!” “对不起,让表……云川中校生气了,我这就出去。” 副官转身就要走,百里春眠无奈开口:“顾原,站住,我留你们在这儿,就是为了把事情解释清楚!” “总司令,如果顾原是通过正规途径进来的也就算了,不过我在总指挥部这么久都没有见过这一号人物,想必您这回也没那么大公无私吧?” 百里云川说话夹枪带棒,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副官的厌恶。 百里春眠扶额:“就算再怎么讨厌,顾原也是跟你有亲缘关系的表弟,这点你是否认不了的。” “因为我不成器,所以您就找了这么个替代品么?呵呵,还真是让我无话可说呢。” “既然你这么大公无私,为什么还要把结婚申请给偷回去?为了那个女人,你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百里云川看了那个叫顾原的副官一眼,冷笑一声摊开手:“我就是做了,你们不按照规矩来,我为什么还要遵守游戏规则?纪暖她本来就是我的,是解封臣把她从我手里抢走的!” “堂堂一个中校居然在总指挥部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说出去也不怕丢脸!” “为了她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区区脸面算什么?” 百里云川完是破罐子破摔的做派,把百里春眠气得够呛:“不管怎么说,顾原也是你的兄弟,我不管你对他有什么偏见,总之,我会将他安置在这里,我只希望你不要找他的麻烦!” “我才不会承认这种乱仑生下的家伙是我的兄弟。”百里云川冷眼,看也不看顾原,“现在我要出去做事了,告辞,总司令!” 说着,他扭头就走,百里春眠看这个侄子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不承认,难道她就愿意承认了吗? 要怪也只能怪上一辈太糊涂,二妹妹的丈夫生性风流,搞三搞四居然搞到小姨子头上,还把她的肚子给搞大了。百里家一向家风清明,两个妹妹却被那个姓顾的渣男玩的团团转。 后来二妹妹小妹妹相继牺牲,姓顾的渣男没办法继续留在百里家,就带着这个私生子跑掉了。 再后来,百里春眠再见顾原的时候就是在孤儿院了。 顾渣男把孩子扔在孤儿院,自己却不知所踪了。 作为大姐,百里春眠可怜小妹妹这唯一的骨肉,但老爷子那时候还在,不肯让这孩子进家门,她就在私下里偷偷帮衬。 顾原遗传了小妹妹的好相貌,但大概是因为顾渣男那三观不正的男人养大的缘故,顾原从小就黏唧唧的,是个心机boy,每次自己去探望他,他都显得很殷勤很热情,太过头就让人觉得有点恶心。 可她又能怎么办?这孩子是小妹妹的骨肉啊! 如今,大妹妹的儿子顾前已经死了,云川的状态又这么不稳定,他们不幸的生逢乱世,就算是徇私,百里春眠也要把百里家的血脉保下来。 顾原刚来,这里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但一旦活动久了,他和顾前的容貌那么相似,肯定会流传出一些风言风语,她百里春眠不怕这些,只是想亲口告诉云川,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罢了。 如今看来,好在是事先打了预防针,不然的话,要让这两人在总指挥部撞见,指不定还闹出什么事儿来。 顾原很失落:“对不起总司令,我不该跟表哥装熟的。” “云川就那个性子,只要你在这儿好好做事,以后他会接受你的。”百里春眠只能这么安慰他。 云川怨恨顾渣男和顾原不是没有理由的,小妹妹在遇见顾渣男之前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和云川顾前的关系都很好,后来闹出那种家丑,两个孩子都恨上了顾渣男和顾原。 顾原很会看人脸色,见百里春眠无意解释更多,就识趣的退下了。 百里春眠在里面深吸一口气。 别说云川接受不了,就连她自己,看到那张和顾前相似的脸,心里的疙瘩也无法解开。 小妹妹真的不值得,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却被一个渣男毁了一辈子。 如果顾前还活着,她是不会把这孩子接回来的。 顾原走出会议室,到了一处无人的转角,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存在军方的、纪暖的照片。 纪暖这个人,自打他来了之后就常常听说,跟云川和解封臣之间的三角恋虽然没有人尽皆知,不过还是能问出一二的,他对这个女人很感兴趣。 纪暖的档案经过那蓝和百里云川精心“美化”,那不光彩的经历都被剪切掉了,看起来就是个出身清白、背景干净的女生。 不过,他现在可是掌管材料室的人,而且以前做的也是相关工作,将各处散碎的资料收集起来加以分析串联,最后,他得到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既然纪暖的背景有问题,那么她极有可能就是月升团安排在军队的内奸之一! 只要让那女人露出狐狸尾巴,总司令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百里云川那么维护纪暖,如果揭露了她的身份,也能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吧。 虽然顾原对百里家的人表面上毕恭毕敬,心里却对他们怀有怨恨。 因为他的生长环境和条件,跟当少爷长大的百里云川和顾前根本没得比!如果那两人是天上的云,他就是地上的泥! 凭什么?!同样都是百里家的子孙,凭什么他要背着私生子的名义、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难道他自己愿意有这样的出身么? 能让百里家痛苦的事,就是他开心的事。 听说顾前死掉的时候,他在百里春眠面前哭的很厉害。 高兴哭的。 连老天爷都帮他。 现在,百里春眠不过是一个老女人而已,只要在她面前表现乖巧,她就不足为惧。 他最看不顺眼的是还活着的百里云川,明明跟他一样是百里家的人,却处处表现得高人一等,还看不起他 呵呵,不过是出生时选了个好父母,有什么好得意的?看到他那副贵公子的蔑视嘴脸就让人作呕。 他不能把百里云川怎么样,但纪暖,一个女人而已,他还奈何不了她么? 能把解封臣和百里云川玩转于鼓掌之中,之前还跟纳兰家的二公子交了朋友,这女人有点意思。 要是让她倒了霉,真想看看百里云川那惊慌失措的样子。 单是想象一下就让人心情愉快。 375 香水 () 东海林潜逃失败,机毁人亡,还连带了九井水。 那架308飞机出了什么事,至今也没有查清楚,飞机燃料把所有尸体都烧的碳化了,还险些引起森林火灾,最先到达的战机人员进行搜救的时候,二十二具尸体,一具不少。 作为东海林的女儿,东琉璃目前也有重大嫌疑,被关在特殊监狱的单人牢房里,武警二十四小时看守,一面墙是透明的,每天过着没有**、不见天日的日子。 这天,依旧是例行问话,听见牢房外有脚步声传来,东琉璃缓缓抬头,看着站在玻璃墙外的百里云川,眼神暗淡,脸色青灰,一颗心早已没了过去的悸动。 死心了,她是真的已经死心了。 从小她就是同龄人中最亮眼的一颗星,别人家的孩子,有出身,人漂亮,还聪明,考入华都小学部的时候,她见到了被称为华小f4的四个男生。 百里云川,纳兰修衡,顾前,解封臣。 这四个男生都大有来头,小小年纪就很成熟,各方面都完美的无懈可击,在那群小学女生中拥有极高的人气。 心动这种事,对谁都不例外,只一眼,她就喜欢上了百里云川,这个男生的身上有股很清冷的气息,明明是个男生,却像一朵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 可是,心高气傲是她无可救药的病,当她的朋友在众人面问她喜欢f4中的哪一个时,她的目光完略过了高傲的百里云川,落在了笑容温柔的纳兰修衡身上。 “纳兰。” 这两个字,让她和百里云川这一生彻底的擦肩而过。 她知道纳兰修衡并不爱她,只是出于一个绅士的礼貌没有当中拒绝让她难堪,但是后来,这件事传到大人耳中,他们两人真的定下了婚约。 她期待百里云川对她另眼相看,读懂她真正的情谊,可他自始至终也没把她放在眼里,从章西来到华都的时候,他带来了一个女人。 就是这个纪暖,彻底的夺走了他的心。 明明是那么不起眼,明明是那么普通……凭什么能够得到百里云川和纳兰修衡的爱? ……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像个疯婆子一样倾吐自己对他的情谊,就算沦为阶下囚,她也是那个骄傲的东琉璃,所以看到百里云川过来的时候,她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语气一如既往:“云川哥哥。” 百里云川让人打开牢房。 她好歹也是纳兰家的人,这样隔着牢门跟她讲话,太残忍。 东琉璃从铁板床上站起身,像在自己家一样说道:“这儿可没有沙发,将就一下,来这儿坐吧。” 百里云川没有坐:“我就站着跟你说好了。东小姐,你应该清楚我的来意。” 到了这个时候,他对她还是这样的疏离。 如果被关在这里的是纪暖,他还能保持冷静吗?怕是早就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吧。 东琉璃笑了笑,忍住涌到眼眶的泪水:“嗯,但我真的不知道,爸爸做的事情,从来不问我的,因为我不是儿子。” “那他在潜逃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家里有什么可疑人士出入?” 东琉璃听他毫无人性的发问,微微咬唇:“那时候我在准备婚礼,家里人来人往,我在章西又不熟,怎么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个?” “解封臣,有没有带人来过?” “有,跟一个独眼的男人一起来的,还带了礼物来。” “带了什么东西?” “像是一个玻璃摆件,里面有一管蓝色的液体,爸爸说那是收藏用的定制香水,我也就没多问。” 蓝色液体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 “在家里的地下储物室里,具体摆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百里云川心中一凛。 东海林的家就在市中心,如果那一管蓝色液体就是浓缩的病毒,一旦释放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假借贺礼之名送上打扮成香水的病毒,就算在安检那边也不会引起怀疑,果真让他们钻了个空子! 不管怎样,必须先把这个隐患解决了再说。 “多谢东小姐的配合,若是在这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要求。” “……可以给我一张婚纱照吗?我跟修衡拍的,上传到了电脑里。”她苦笑一声,“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跟大哥结婚,但是没办法……我没有办法啊……” 是啊,她有什么办法?爸爸想要钱,她就得继续留在纳兰家,现在,鸡飞蛋打,人财两空,她自己也成了阶下囚。 除了那一点点倔强和自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说实话,她到了这个份儿上也只想要跟那蓝的婚纱照,的确让百里云川高看了一眼。 这个女孩子倒是一生只爱一个人,让他想起了初见纪暖的样子。 “照片,我会给你送来的,只要调查组证明你是无罪的,你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谢谢你,云川哥哥。”东琉璃顿了顿,又问,“你也要跟纪小姐结婚了吗?” 他经常戴在手上的戒指不见了,肯定是送给纪暖了。 百里云川点点头:“嗯。” 很干脆的承认了,连个犹豫都没有。 真是果断的让人嫉妒到面目非啊。 东琉璃忍着凌迟的痛苦对他微笑:“那么,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最好是像她和纳兰修衡一样,阴阳相隔! 百里云川挂念着那管香水,没有多做停留就离开了。 他走之后,东琉璃在床上躺下,平静的闭上眼睛。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激动的简直想要大喊大叫!但是,这里有摄像头,她不能把自己的兴奋表现出来,只能躺下睡一觉,借此来掩饰内心的激动。 “封锁东家在市区的住宅,派出隔离小组内外搜索,目标是一管蓝色的危险生化液体,发现之后立即送去研究所。” 百里云川一离开监狱就发布了命令,湖玉领命,他开车去现场,走到半路,接到一通电话。 “云哥!我是江南!” “是我,你已经醒过来了么?” “我没事……唔……先不说这些,东家的东西千万不要乱动!月升团在那里装了机关,这是我在昏过去之前听到的!” “东琉璃提供情报,说东家地下储物室有一管蓝色液体,我让湖玉去搜查了。” “既然是湖玉,那好,你们先搜查着,我也要去现场!” 376 暗道 () 能让江南紧张成这个样子,看来月升团带给他的震撼不小。 他们不是第一次对上月升团,之前在拦截情报的时候,江南已经领略过月升团的情报水平了,虽说是敌人,他也很想称赞对方一句好手段。 西蒙做人不行,专业水平还是没话说的,这个人负责月升团与潘多拉之间的联络,以及联系章西境内的不安分子,如果没有缜密的思维和高超的技艺,待在章西无异于待在雷区。 他能在这儿安然无恙藏了这么久,还在军方的眼皮子底下搞大动作,没两把刷子还真做不到。 只不过最后死于话多,过于戏剧化。 百里云川也相信江南的判断,转而联系湖玉,让她在东家小心行事,免得中了敌人的圈套。 湖玉应声,在原本百分之百的小心上又加了百分之二十。 东海林就算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她率领隔离组来到东家之后,百里云川也到现场了。武警封锁周围,隔离组穿戴好防护服,带上仪器,小心翼翼的进去了。 就一个曾经的元老之家来说,东海林住的宅子低调而奢华,果然是财不外露,藏的够深。 湖玉见百里云川也在穿戴防护服,赶紧阻拦:“中校!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圈套,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你要相信我啊,找东西,我比你们都有经验。”百里云川戴上护目镜和手套,“外面就拜托你了。” 湖玉也不管那么多了,一把拽住他:“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您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向总司令交代?纪小姐那边我也没脸去见她的!” 听到纪暖,百里云川笑了笑,拍一拍湖玉的肩膀:“不要那么紧张,我也一样是军人,只是和大家一起执行任务而已,我得进去看着他们。江南一会儿就到,你在这儿等着他好了。” “……” 湖玉劝不动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穿戴好走进去,自己在外急得跺脚。 都什么时候了,中校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因为东琉璃一句话就要重搜东家,连东海林都中招了,中校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真是让人无语。 百里云川进门之后,径直走向东琉璃说的地下储物室,隔离组已经在里面搜查。 东海林出事之后,东家已经被搜过一次,并没有发现所谓的蓝色液体,这次重搜,几乎就是拆家模式了。 各种检测仪在四壁和地面天花板来回搜索,百里云川也密切注意着周围,谨防隔离组误入陷阱。 隔离组的组员们见到百里云川也进来了,心里踏实了很多,工作起来也就更加卖力。 有个敢跟他们同生共死而不是隔岸观火的上司,他们还是挺幸福的。 搜过前半段之后,进入后半段,江南也坐着医院的车赶来了,湖玉主动上前帮他推轮椅。 袭击江南和海涵的正是初二,那家伙虽然失去一只眼睛,却是个格斗高手,江南主攻计算机,功夫不行,海涵更是个书生。 人家动作专业,他俩眼神业余,连个照面都没打就被对方给劈晕了。要不是因为对方赶时间,他们俩估计已经被毁尸灭迹了。 不过在此之前,江南听到了初二和东海林对话的只言片语,知道他们商量的并不只是逃亡,东海林想要在最后给章西留一份“大礼”,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湖玉,云哥呢?” “已经进去了。” 江南伸手:“帮我穿一下防护服,我也要进去。” “你都这样了,就别……”不等江南逞强,她就叹了口气,“算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个臭德行,想进去就进去吧,我不管你们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帮江南穿上了防护服。 “多谢。”临进门,江南说道,“海涵的体质太弱,还没有醒过来,不过医生说没有大碍,你不用太担心。” “谁、谁担心他了!多管闲事!” “我进去了。”江南自己推着轮椅往里面走。 百里云川正好走出来,见到江南,摊开手:“下面搜了一半,什么都没发现。” “那么接下来就是重点了吧?云哥,我们想一想,要想从这里把病毒扩散出去,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空气。” “没错,但索兰姆病毒无法长期暴露在空气中,紫外线会杀死它,除此之外呢?” 市区,扩散,不能暴露在空气中,还要保证进入人体…… 百里云川忽然神色凝重:“是水!” 江南用力点头:“我也是在来的路上才想到的,现在市的自来水管都是连通的,一旦水源出了问题,一切都完了!东海林有个门生在水利局管理水资源,而那个人在东海林出事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你是说东海林有可能通过水源传播病毒么?” 江南拿出计算机,咬着牙噼里啪啦的打开了一个网页:“水路网显示,东家不远的位置就是章西的蓄水池!东海林已经疯了!” 话音刚落,隔离组的负责人过来汇报:“云川中校,我们在储物室后面发现了一个暗门,下面有条密道。” “密道方向呢?” “通往东南方向。”负责人说道,“看落灰情况,应该是刚打开不久。” 江南的手指循着东南方向走,直指那个方向上的蓄水池! “组长,你带几个人跟我走,江南,你和湖玉留下来看着这里!” 百里云川说完就走进地下室,江南在后嘱咐:“云哥!多加小心!一定要制止余党!” 混账,混账,完被东海林摆了一道。 死了也不让人安生的老狐狸,这家伙根本没把章西的安危放在眼里,华夏在他眼里根本比不上他的荣华富贵! 百里云川率人去追,没多远就见到前面有个人影,他拔枪怒道:“站住!” 那人一听,抖了一抖,然后突然就开始发足狂奔。 “砰”的一声,百里云川开了一枪,那人很懂得在黑暗中隐藏自己,七拐八拐之后,他甩掉了追兵,然后赶紧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在黑暗中,他手上的东西发出了蓝莹莹的鬼火一样的光。 不等他把东西丢出去,一个微微发烫的枪口抵上了他的脑袋,吓得他一愣。 百里云川从一旁走出来,冷冷的说道:“贴墙背过身,把东西给我。” 377 陷阱(加更) () 枪口都抵到脑门上了,那人不敢再乱动,依着百里云川的要求,面向墙壁,慢慢的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借着微光,百里云川看到,那东西正如东琉璃形容的那样,外表是一个很精致的香水瓶子,里面却装着蓝莹莹的发光液体,随着男人颤抖的手,那液体也在轻颤。 百里云川伸手去拿瓶子,因为心有顾忌,担心那人破罐子破摔把瓶子给摔了,所以格外小心,然而,他的手还未碰到瓶子,那人忽然松开手,任由瓶子往地上掉去! “!” 百里云川提膝将瓶子顶起来,一把抓住,那人却趁着这个空挡向前飞奔,瓶子里的东西安然无恙,但这人不能不抓起来。百里云川将东西交给后面赶来的隔离组,继续追踪。 那人相当熟悉这个暗道,跑的很快,百里云川穿着笨重的防护服,只能凭声音定位,不多时就失去了那人的踪迹。他停下脚步摘了头盔,然后立即弯腰,躲过了来自后面的一刀,同时向后飞踹一脚,将那人的刀子踢掉了。 自己送上门了,很好。 近身格斗对他来说向来不是问题,那人偷袭不成反被踹,刀也掉了,他自知不是对手,转身又要跑。 这一次,百里云川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将他绊倒,反拧了他的手,把他按在地上,然后抓着他的头发逼他回头,借着头盔上的灯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这不就是水利局那边跑路的东海林的内应吗?似乎是叫李现存。 忠心耿耿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是可歌可泣。 百里云川冷声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现存挣扎不已:“放开我!放开我!” 他加重了力气,疼得李现存惨叫一声。 “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现存咬牙:“送你们去极乐净土!”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你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一字半句!” 貌似是个对主子忠心耿耿的家伙,可惜跟错了人。 百里云川把他揪起来,带着他往回走。 拷问这种事用不着他,把他送到军方,保管训得他服服帖帖,审的底儿掉。 但就在这时,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隆的声响。 百里云川一怔,立即明白过来,抓着李现存就往回跑,李现存还是很不配合,在他手里扭动不止:“放开我!放开我呀!就算你抓了我我也一个字都不会……” “闭嘴!” 百里云川怒喝一声,李现存吓了一跳,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他跑,那声音越来越近,他也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隔离组的人员还在往这边追,百里云川见到他们立刻大喊:“立即撤离!暗道情况不对劲!” 隔离组闻言,赶紧听命往回撤,暗道每次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隔离组的人员先撤,待到百里云川和李现存的时候,那轰鸣声已经非常近了! 是水声! 听这阵势,李现存的脸都白了。 肯定是蓄水池那边出事了! 他的任务是把那蓝色的液体放进蓄水池,现在任务失败暂且不提,他还不想死在这里! “中校!快点上来!” 隔离组一上去就要拉百里云川,李现存知道自己争不过他,只能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潮意和轰鸣,等待着不幸降临。 但百里云川却是猛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去啊!” 李现存下意识的伸手拽住隔离组,手脚并用的往上爬,他的脚刚刚离开暗道,一股极为强劲的水流已经从蓄水池的方向铺天盖地而来,只瞬间就把还留在下面的百里云川给卷走了! “中校!” 隔离组的人都要疯了,七手八脚的把李现存扯出来,一个组员不管不顾的要去救人,被负责人怼了一拳:“都不准下去!中校不会有事的!这里也不知道安不安,先把嫌疑人带出去!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暗道里的大水依旧在冲击洞口,李现存呆呆的望着那黑漆漆的洞口,一言不发。 来到地面之后,上面的人也都很紧张,湖玉冲上来拽着负责人:“下面怎么了?我们听到了好大的声响!地面都在颤动!” 负责人不敢看她的眼睛:“蓄水池那边出事了,现在下面都是水……” “云川中校呢?怎么不见他?” “他……他……” “他什么他,你倒是说话啊!” 负责人狠狠心,一咬牙:“中校最后一个撤离的,被大水给卷走了!” 湖玉一怔:“什么?” 江南也瞪大了眼睛:“什么!” 他扭头就看到了和旁人格格不入的李现存,也认出了这号人物,他硬撑着轮椅想要站起来,没能成功,最后坐在轮椅上,指着李现存,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蛋!” 李现存还没反应过来,他愣愣的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对蓄水池做什么……”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一向冷静自持的江南倏地拔出湖玉腰间的手枪,直指李现存的脑袋,“敢乱说一个字我就要了你的命!” 李现存肩膀还痛着,是百里云川扭的,但是这个时候,他一点都不记恨他,只是觉得很茫然。 在那种危险情况下,一般都是上司先撤的吧? 可为什么,百里云川要留到最后?连自己都能先走? 他一点都不怕死吗? 湖玉忍痛按下江南的手枪:“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我们要去救中校!” 江南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他愤恨的咬牙,放下手枪,然后抓着对讲机呼叫。 “江南呼叫云川中校!江南呼叫云川中校!” 他一遍遍的呼叫,对面都没有任何应答。 五分钟之后,水势减缓,作为现场军衔最高的人,江南立即调集一半人手去搜查百里云川的下落。 军队已经保护民众撤离了这片区域,听到江南要调集人手去地下搜救云川中校,军人们争先恐后的要过来救人。 李现存近距离的看着这群热血的士兵,心里一阵憋闷,看到江南坐着轮椅也要分派任务的时候,他忍不住举起手,大声说道:“我也去!我知道水道的结构,可以带路!” 378 倒戈 () 江南恨不得捅死这个始作俑者,可是这里最熟悉水道的只有这个家伙,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他咬牙道:“那你就跟着下去指路好了。” 说着,他又看向隔离组的负责人:“如果他想逃跑,不必留情,杀了也无所谓!” 李现存咽了咽口水。 他是水利局的人,跟军部的人基本不怎么打交道,见了百里云川再见江南,他才发觉这军人与军人之间也是有很大不同的。 不管这个叫江南的怎么不待见他,他也想下去帮忙找人。 百里云川是个好人,如果换作是东海林,被冲走的就是自己了。 李现存看到众人还穿着防护服,行动起来很笨重,于是坦白道:“我拿的那个瓶子里装的不是什么危险东西,那是琉璃小姐的香水。” 湖玉咬牙:“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危险东西?” 李现存趁他人不备,拿过瓶子,江南立即就把枪举起来了,冷冷的说道:“放下。” “我证明给你们看。” 说着,李现存对着自己的脸喷了一下,把隔离组的人吓了一跳。 “这是新出的定制香水,什么牌子我也不太懂,不过它里面含有荧光原料,在暗中会发光,所以看起来有点诡异。” 隔离组长怒道:“既然不是危险东西,你带着这东西在暗道里跑什么?” “琉璃小姐被抓之前,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把香水送给一个人。但是你们到处找我,我不想辜负小姐的信任,只能从暗道里走。” 江南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便问道:“她让你把香水送给谁?” “纪暖,纪小姐。” 江南心里咯噔一声,和湖玉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中计了! 水道网在江南脑中铺展开来,如果这里的蓄水池出了问题,那么水流最终会汇集起来,最有可能遭到破坏的地方就是 江南立即联系关押东琉璃的监狱,从对面传来的惊慌失措的声音让他的心一点点变凉。 “江南上尉!监狱地下的水管突然爆裂,大水蔓延,我们只能转移关押在地下的犯人,但是有人来劫狱,东琉璃已经被劫走了!” 果然! 那个女人真是不能小觑! “劫走她的是什么人?” “对方有两个人,一个穿黑裙子戴口罩的小女孩儿,还有一个戴黑口罩一身黑衣的男人!” 黑裙子小女孩儿无疑是初六,另一个黑衣男人,难道是…… 月升初一? 一来就是两个人,保证万无一失的劫狱,保护东琉璃居然比保护东海林还要重要么? 江南咬牙:“即刻追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他们的位置!” 监狱长叫苦不迭:“追的人已经派出去了,但对方有信号屏蔽器,五分钟前就跟丢了……” 完被对方摆了一道! 东琉璃算准了百里云川会来这里调查,提前叫李现存装成可疑人物引他深入,然后破坏蓄水池,在他们这边调查蓄水池的时候,月升团就去把东琉璃救出来。 江南都忍不住拍手称赞:这招声东击西用的真是漂亮! 对方准备充足,计划周,就算再追也是追不到的,五分钟,足够他们隐藏踪迹了。 湖玉看着江南脸色铁青,眼看就要爆发,她上前拿了对讲机,让监狱方面先着手修缮,然后扭头看着隔离组:“水势已过,可以下去了。” 负责人脱掉了防护服,对她敬了个礼:“是!” 李现存路过湖玉时,往她肩上瞄了一眼。 一杠三星,惹不起惹不起。 隔离组和李现存下去之后,江南的脸都白成纸片了:“都是我不好,如果是海涵,肯定能更早察觉到……要是云哥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向总司令交代?” 湖玉看着水流的方向,定定的说道:“中校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 她的信心是百里云川给的,她是真的相信他不会有事。 李现存刚进去不久,一辆车停在路边,纪暖从车上下来,却被士兵拦在封锁线之外。 “这位小姐请谅解!现在里面有危险,不可以接近!” 纪暖拿出了百里云川落在她那儿的身份证:“我是云川中校的妻子!他在里面是不是?我要进去!” 她起床之后,本来想听话去医院复诊的,但是路上经过这里,听说发生了事故,还见到了百里云川的车子,她莫名的感到心慌。 那士兵见纪暖穿着打扮都很普通,一点都不像官太太,但那身份证却是货真价实的,正在犹豫要不要放人,小队长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见纪暖,赶紧小跑着过来:“纪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到了云川中校的车子!里面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额,这个,还是进来再说吧,小王,快让纪小姐进来啊!” 士兵小王一脸懵逼。 搞什么? 这个女人还真是云川中校的妻子么? 把纪暖领进去交给湖玉,小队长就回来继续执勤,小王忍不住问道:“队长,你怎么认识那个纪小姐的啊?” “笨蛋,计算机大楼事件还有章西酒店事件她都在场,见了两回还能不认识么?” “她真是云川中校的太太么?” “少说闲话多做事,好好执你的勤吧。” “哦……” 小王依旧很疑惑。 纪暖进去以后不见百里云川,又见众人都神色凝重,脚下一阵发飘:“湖医生,云川呢?” 湖玉本来很没好气,可是见到纪暖的脸色比起江南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勉强收敛烦躁,耐着性子说道:“中校去地下的暗道追人,但是突然来了大水把他冲走了,现在正在搜救……” 纪暖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过、过去多长时间了?” 湖玉别开脸,有些不忍心再看她:“十分钟了。” 江南见到纪暖,心里也没什么好气,说起来,他们这帮人,也就河曲和海涵对纪暖的态度好一点,余下的都觉得中校选择纪暖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再说,李现存装神弄鬼的居然是为了给纪暖送香水,中校就是为了追他才会被冲走,这让他对纪暖更是不耐烦。 “纪小姐,你待在医院里好好养伤就是了,反正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身份证我帮你还了就是。” 说着,江南就要过来拿她手里的身份证。 身份证被抽出去,手里一空,纪暖的心也仿佛被掏空了。 没错。 她…… 什么忙也帮不上。 379 祈祷 () 从白天一直找到晚上,隔离组也没有发现百里云川的下落。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江南硬撑着不愿意走,非要等结果,最后昏了过去,还是被送走了。 湖玉也在现场呆了一整天,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监狱方面完失去了东琉璃的下落,估计月升团已把她带出章西。 水利局也确定蓄水池被破坏,本来就超负荷工作的水道网承受不住水流冲击,多处崩坏,接下来的一个月需要大规模的维修工程,章西要限量供水,搞得市民们怨声载道。 总指挥部得知了云川中校失踪的消息,派来搜救队深入暗道调查,依旧没有找到。水道网十分复杂,搜救队人手有限,再怎么深入也不可能一天之内调查境,入夜之后,出于安考虑,搜救队也得撤回来,加强城市安保,以防敌人再次声东击西。 纪暖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因为搜救不让她进去,她只能坐在一旁等着,每次有人出来,她都满怀希望的看过去,但每次都是失望。 湖玉看不下去了,劝她去休息休息,吃点东西,纪暖摇头:“谢谢你,湖医生,我吃不下,就让我在这儿等着吧。” 她想在最近的地方等着百里云川,就像他过去总是在床边守着她醒来一样。 湖玉劝不动,只好由她。 春天已经到了,但依旧是春寒料峭,夜风很凉,纪暖裹紧了大衣,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 他把护身符给了她,他自己要怎么办? 直到现在她才想起来,他对她那么好,可自己什么都没有送给他,哪怕是一句祝福的话。 她下意识的拿出贴身的蓝手帕以及钻石扣,还有顾前的照片,看着顾前那面无表情、嘴角却挂着一丝微笑的脸,忽然之间,她心如刀绞。 直到这时她才肯承认,其实,百里云川跟顾前并不是很像。 只是因为她那时候刚刚失去顾前,大受打击,才会一厢情愿的把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他当成顾前罢了。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 她已经不敢想再次失去重要的人之后,自己要怎么办了。 她不是打不到的不倒翁,她是精神脆弱的纪暖,接二连三的失去身边的人,再来一次,她真的会崩溃的。 原本搜救队已经到了收工时间,但隔离组没有一个人肯离开,都留下来继续搜索,连李现存也一样。 就在纪暖等到麻木的时候,东家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找到了!” “快让路!” “湖医生!湖医生快来看看!” 在外等候的湖玉和纪暖皆是一愣,湖玉立马跳起来奔过去,纪暖紧随其后。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被众人抬出来、浑身**、双眼紧闭的百里云川。 湖玉让搜救组把他放在车子上,然后焦急的俯身给他做检查:“还有心跳!是体温过低导致的休克!快拿毯子和热水来!快来人开车去医院!” 纪暖立刻脱下自己的大衣盖上去,湖玉一愣,没有推辞,用大衣把百里云川给裹起来。 军队立刻派出几人跟车去医院,纪暖坐在后座得以同行。 一路上,她发现湖玉一脸紧张的给百里云川擦身子,温暖手脚,远超出了部下对上司的紧张,再想想这两人平时的相处,以前不明白的事情,现在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百里云川不是她一个人的啊。 跟车的士兵也很担心他的安危,一个小士兵悄悄问一旁的同伴:“云川中校不会有事的吧?” 那同伴立刻怼了他一拳:“能有什么事?湖医生和纪小姐都在这儿,云川中校能出什么事?” 湖玉联系医院,让他们做好准备,刚放下电话,百里云川就抽搐似的颤抖了一下,突然伸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 “额?” 湖玉很意外,可是想起纪暖还在,她下意识的就想挣开,无奈百里云川抓得死紧,她很尴尬的看着纪暖。 “麻烦湖医生照顾他了。” 纪暖的反应倒是很平静。 前面的士兵也都是人精,原本还频频回头看上司,发现上司的手抓错了人,立马就在前面排排坐好,头也不敢回了。 谁还敢看啊! 上司昏迷了还好说,湖医生可不是吃素的! 到了医院之后,急救和担架都准备好了,湖玉是主刀医生,接了白大褂就匆匆忙忙的跟着救护床往急救室的方向走。 跟车的士兵见到纪暖在外面被拦住,带队的那人忍不住说道:“纪小姐,这里交给湖医生就没事了,你的脸色也不太好,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纪暖微微一笑:“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哪怕只有一次,她也想成为他睁开眼后第一个看到的人。 这个粗神经的女人,完没把他们滚床单的情况算在内。 士兵见她坚持也就不勉强了,却是很有眼色的差了个人去打饭。 小兵跑腿回来,除了正常的饭,还买了些乱七八糟的零食,一股脑的堆在纪暖身边,笨拙的劝道:“纪小姐,你就吃一口吧,不然等长官醒了,你倒下了怎么办?” 盛情难却,纪暖只好说道:“谢谢你,辛苦大家了……要不我们一起吃吧。” 那些士兵站了一天的岗,神经也紧绷了一天,这会儿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头都摇的拨浪鼓一样:“不不,你吃好就行,我们另有安排。” “……好。” 纪暖刚端起饭,总司令百里春眠就从外匆匆赶来了。 纪暖不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赶紧放下东西站起身,和旁人一起迎接她。 百里春眠走到手术室门口,目光一扫,就把大致情况给看的清清楚楚,她看着纪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厌恶。 虽然知道选择都是侄子做的,跟纪暖没有关系,但是如果没有记暖,云川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了。 云川一直都是个听话的孩子,这次居然为了她,潜入军部偷结婚申请! 这事儿要是泄露出去,对百里家不满的势力必定会借机大做文章,自己的地位不稳事小,要是因此被敌人钻了空子那才叫事大! 这章西城整天盯着都能出事,要是总指挥部自乱阵脚,还不是在给敌人创造机会么? 话又说回来,这纪暖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她还敬她一路护送九井水,现在跟解封臣有了婚约之后,又跟云川勾搭到一起。 她本能的厌恶乱搞男女关系的人,纪暖是真的触及到她的底线了! 380 干扰 () 总司令态度改变,纪暖感觉的出来,行了礼之后就老老实实待在一旁。 百里春眠也不是那种当众下人面子的人,于是问道:“云川怎么样了?” 这是以姑妈的身份来问的,纪暖回答:“低温休克,湖医生在里面抢救。” “好端端的搜查,怎么就搜到暗道里去了?”百里春眠有点头疼。 她是总指挥部司令官,当然知道这个侄子干了什么好事,过去他还知道分寸,现在却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她怎么放心的对他委以重任? 纪暖安慰:“请总司令稍安勿躁,有湖医生在,云川一定不会有事的。” 百里春眠嘴角微抽:都叫上云川了,这两人可真够亲密的。 纪暖在总指挥部门口的那番豪言壮语震慑了不少人,尤其是她理直气壮的说出自己是百里云川妻子、当众暴打小朋友的时候,虽说对军队形象有点不良影响,但她那股子野劲儿和疯劲儿,也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百里春眠打发一旁的士兵去周围巡逻,这就是为了创造跟纪暖单独对话的机会,纪暖领会,低眉敛目的坐等训话。 于是百里春眠就真的开始了。 “小纪,你跟云川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纪暖想了想,伸手展示那枚戒指:“这是云川给我的。” 百里春眠看了看:“看得出他很在乎你,这是他父母的遗物,他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我也很在乎他。” “小纪,我欣赏你,所以跟你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跟云川并不合适。” 虽然早知道百里春眠有这个想法,她也有被阻挠的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总司令这么说,她心里还是会难过,下意识的就问道:“总司令何出此言?我跟他哪里不合适?”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民,宣誓进入军队的时候,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如果是和平时期,我不反对你们的恋爱,他很喜欢你,我也一样。但是现在,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军队,是人民的!因为太喜欢你,他现在做事太急于求成,我理解他想要维护和平的心情,但是再这么下去……”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只要他不改变,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可以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他有他的任务,你也有你的目标吧?你想进清洗部队,我可以答应你。” 纪暖听了之后,两手在腿上慢慢抓紧。 她知道,百里春眠对她已经很客气了,不然单凭军衔,她就能把她整治的服服帖帖。 听起来,只是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这事儿并不算过分,可是要冷静多久?对方可完没有提这回事。 答应她进入清洗部队,也不过是分开他们的手段而已,纪暖一直知道自己跟百里云川门不当户不对,如今真正面对这位大家长兼顶头上司,她才清楚的体会到,这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百里春眠说的句句在理,她能反驳什么? 只是听到一个情报就急匆匆的跑来验明真伪,这可一点都不像百里云川的作风,正如总司令所说,因为心有顾虑,所以他变得急于求成。 “小纪,你怎么想?” 百里春眠突然问她,纪暖一愣,扶着膝盖直起身:“好……但是这个戒指,请让我留着。” 她不想这么轻易的结束他们之间的感情。 先把纪暖弄走就是成功路上的第一步了,百里春眠点头:“那是云川送你的东西,你自己好好拿着就是。” “谢谢您。” “还有啊,小纪,你跟解封臣的关系似乎挺不错的,连结婚申请都签了,是他逼你的吗?” 解封臣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内奸了,总司令突然说这话…… 纪暖摇头:“是我自己要签的。” “能否让我知道理由?” “……我不想成为云川的负累,解封臣说,可以带我离开这里。” “那为什么又留下来?” 这一次,纪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我喜欢百里云川。” 他哄过她那么多次,服了那么多次软。 只是承认喜欢他而已,这种程度,她可以做到。 百里春眠倒是没想到她这么直白的回答了,不过,这也真是她不喜欢纪暖的原因。 对感情摇摆不定。 她一向讨厌招蜂引蝶、拖泥带水的人。 所以听了这话的感动加上原本的反感,印象分依旧不及格,百里春眠点点头,说道:“既然这样,你就更不会坐视他改变性格了,对么?” 纪暖点头默认,无话可说。 “那么,今晚你就去清洗部队报道好了,那里也有医务室能让你好好养伤,等云川醒后,我会跟他交代清楚的。” 纪暖站起身,忍着腰痛对百里春眠深鞠一躬:“那就拜托您了。” 连一面也不让他们见,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我让副官送你回去。” 百里春眠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一个副官打扮的军人就从外小跑进来,脸上还带着担忧:“总司令,您叫我?” “嗯。”百里春眠示意纪暖,“你开车送小纪去章西城郊的清洗部队吧,带她熟悉熟悉,安顿好了你再回来。” “是!”副官敬了个礼,然后蛮绅士的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纪暖伸手,做出搀扶的动作,“小纪同志,走吧。” “好……” 纪暖没有搭上他的手,但是一抬头,眼睛瞬间睁大。 顾前?! 这副官正是顾前同父异母的弟弟,顾原。 百里春眠见到她这见鬼一样的样子,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她跟顾前感情匪浅的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这个纪暖,百里家就两个儿子,被她勾搭到手里了,似曾相识的剧情让百里春眠下意识的就把纪暖和顾渣男联系到一起了,故而语气也不怎么好:“天色也不早了,路上小心,出发吧。” “……” 纪暖硬撑着站起身,她本来想潇洒离开的,可是眼泪突然间就掉了下来。 完止不住。 381 接近 () “对不起,我失态了。”纪暖抬手擦去眼泪,硬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原立刻跟上。 坐在车子上,顾原开始跟纪暖搭话。 “小纪同志,云川中校伤势如何?” 纪暖说:“能不能把车开到后面去?” “……为什么?” “至少我想等他醒过来再走,不可以吗?” 顾原想了想,点头:“只要总司令看不见,就可以。” “那就拜托了。” 顾原就真善解人意的把车开到医院后面去了。 两人坐在车子上,熄火等待。顾原给纪暖递了一块手帕,纪暖接过来,情绪依然没有平复:“谢谢你……” “小纪同志,你一见到我就哭,是因为我长得像顾前吗?” 纪暖一怔,随即想到他待在总司令身边,这点事也瞒不了他,就点一点头:“是我认错人了,对不起。” “你太客气了啊,”顾原笑了笑,然后落寞的说道,“其实我跟顾前的确有血缘关系。” “哎?” 纪暖傻了眼。 顾前是独生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啊,怎么突然…… “我是私生子,上不得台面,如果不是总司令照顾,我恐怕早就死在外面了吧。” 纪暖直觉自己知道的有点多,她不是个八卦的人,不想知道别人家的家长里短,但这家伙才跟她刚见面就什么都说,就不怕她泄露出去么? 仿佛看穿了纪暖的想法,顾原笑笑,说道:“我知道你和顾前的关系,也知道你是个靠得住的人,刚才的话,我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说呢。不……看你跟云哥的关系,我们也不算是外人了。” “……唔。” 顾原这话说的中听,但百里春眠现在把她当成洪水猛兽,让她跟云川保持距离,能继续维持这段关系就不错了,再进一步,纪暖还没有想过。 纪暖原本心情低落,只想静静的坐着,顾原却很会安慰人,又时不时的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转移注意力,再加上他那副长相,纪暖实在对他讨厌不起来。 终于,纪暖看到急救室所在的那一层走廊人影憧憧,她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说道:“他平安无事,我们可以走了。” 顾原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纪暖略显疲惫的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就是知道。 如果百里云川出了什么事,走廊上不会这么热闹。 顾原奉总司令的命令,开车送纪暖去城外的清洗部队驻地。 不知是刻意还是偶然,这处驻地的部队主要负责清洗章西以西地区,也就是那蓝过去投奔章西时曾负责过的区域。 当然现在不能跟那时的规模相比。那时候的千万丧尸群还在南省西省徘徊,没有现在这么多。想起跟那蓝一起清洗城市的时光,总觉得恍若隔世。 她从未想过会是自己亲手杀了那蓝。 也没有想过,大半年的经历会把自己变成这般模样。 那蓝已经死了,过去的纪暖也死了。 因为打击过重,她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到了城郊已是后半夜,本来这个时候,驻地已经是休息时间了,但因为城市的地下管道被冲毁,市外的难民受到的破坏更甚,驻地只能暂停任务去疏散受灾较为严重的地区的难民。 纪暖他们进去的时候,驻地里灯火通明,空余的地方扎起了帐篷,到这里避难的平民的喧哗声、吵闹声、小孩子的哭声汇成一片,简直就像一个麻雀窝,吵得纪暖头都快炸了。 顾原知晓情况,毕竟救灾命令的颁布他也有份,就主动掺着纪暖向她解释:“难民营的排水一向是个大问题,这次蓄水池被破坏,除了市区受灾,难民营也被冲垮了好几处,总司令让人们暂时住进驻地,起码晚上有个落脚的地方。” “想法是好的,但是这里的噪声这么大,会不会把丧尸引来?” 顾原摆手:“不会不会啦,安起见,这里的一半士兵都呆在外面,从千米之外设立关卡,后撤的准备也很充足,不管对方是人是鬼,这里的民众都不会有危险的。” 正因为防护措施很严密,所以才会这么的…… 无所顾忌吗? 纪暖有点忧心,但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跟着顾原去报道。 到了那简陋的办公室之后,一经介绍,纪暖对这个穆中尉还有点印象。 那是百里云川带着他们从章西去华都的路上,直升机坠机之后,他们几人又遭到追杀,后来抓了一个人来问,那人就诬陷穆中尉是幕后黑手,只不过百里云川压根就不相信。 百里云川相信的人,一定是好人,所以纪暖对这位穆中尉并无防备。 她记得穆中尉原本负责的是东边防线,东省的华都虽然已经沦陷,但丧尸威胁仍未解除,这个人怎么就来到清洗部队了? 穆中尉时常在外执行任务,一门心思的对付丧尸,并不是很清楚章西市区发生了什么,今晚突然接到总司令的传话,让他接收一个新队员,还是个女同志,穆中尉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个女同志挺不一般的。 清洗部队是军伤亡率最高的部队,而且工作强度大,安没保障,就算是男性士兵也不见得乐意加入清洗部队,更别提女同志了。 只不过,见了纪暖之后,穆中尉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小纪同志!” 顾原颇有兴致的问道:“哎?你们认识吗?” “我们着应该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之前常听云川提起你。”穆中尉说的是云川,而不是中校,说明这两人的关系还挺亲密。 纪暖看着他,微笑伸手:“我也听云川提起过你,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纪暖。” 穆中尉也伸手跟她握了握:“你来这里,云川肯定平安吧?” “嗯,他平安无事,以后我就是清洗部队的队员了,接下来就请中尉多多指教。” 穆中尉爽朗一笑:“就算跟我客气,我也不会对你手软的哟!” 顾原提醒:“中尉,还请务必手下留情,小纪同志身上还有伤呢。” “我知道了,请副官回去转告总司令,人在我这里,让她放宽心。” 顾原本来还想多留一会儿,在纪暖面前刷刷存在感,但穆中尉累了一天无暇招待,纪暖也没有跟他继续话家常的意思,他见好就收,干脆离开,把纪暖留在了驻地。 顾原刚走,穆中尉就收了原本那副爽朗的模样,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小纪,云川真的没事吗?” 382 形势 () 见穆中尉的神情跟顾原在的时候不一样,纪暖有些疑惑。 穆中尉也就直说了:“你是云川信任的人,所以我也信任你,现在的形势很严峻,我需要帮助!” “可是,你是军队的军官吧?如果需要帮助的话,直接向军部申请就是了,为什么要瞒着?” 穆中尉叹了口气:“小纪,你还是太单纯了,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东海林虽然死了,但留下的势力还在,再加上东琉璃被敌方救走,现在内部出现了一种声音,就是向潘多拉投降!” “什么!”纪暖咬牙,“他们疯了吗?潘多拉是什么东西,看华夏变成这样就知道啊!” “如今,内部分成两派,一派坚决与潘多拉战斗到底,代表是温副司令,另一派多是东海林的残余部将,想要向潘多拉投降以求自保!” 纪暖果真对目前的形势一无所知,她以为国难当头,众人会对恶势力奋起抗争,没有想到会有人要向潘多拉投降。 那可相当于…… 反叛啊! “也怪不得这群人,被潘多拉的动作给弄得疑神疑鬼,杯弓蛇影的。他们吓怕了,想求个安宁,可以理解,但是,从我们的立场上来讲,这是绝对不能做的事!如果向潘多拉投降,牺牲的人、失去的土地、迄今以来的斗争都算什么?” 穆中尉攥紧了拳头:“现在总司令还没有表态,但云川的态度很明确,他站温副司令一派,如果总司令那边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云川就是我们最好的一张牌。” 没错,百里云川掌管着特别部队,又是百里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是总司令的亲侄子,不管是身世还是能力都无可挑剔,正是对付潘多拉势力的不二代表。 所以,他的命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而是大家的。 “不说章西城内的派别,丧尸最近也开始活跃了。”穆中尉忧心忡忡道,“也不知是天气渐渐变暖的缘故,还是因为计算机大楼和章西酒店这两起事件,附近的丧尸一下子多了起来,清洗小队每天都超负荷的工作,虽说目前没有伤亡,但我们人数有限,丧尸却没完没了,这样下去,我担心章西的防线迟早……” 这个忧虑是实际问题,他却没有透露给百里春眠的副官,纪暖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向军部请求支援?” “各处防线都是一样的情况,总司令也无能为力啊。只有特别部队到来的时候,我们才能松一口气。” 形势是真的很严峻了。 纪暖攥拳:“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你好好养伤就可以了,我们现在还支撑得住,不用担心……” “等支撑不住的时候就晚了!”纪暖也很强硬,“只要我能做的尽管吩咐!” “……果真是位干劲十足的同志呢。”穆中尉微微一笑,“那么,今晚你就好好休息,明天来我办公室吧,我的确有个任务想要交给你。” “是!” 因为大半区域都让给难民居住,士兵宿舍人满为患,穆中尉让副手带纪暖去他的宿舍睡,那是唯一的双人宿舍,其他的宿舍早就变成六七八人了。 纪暖看着穆中尉那简单到简陋的宿舍,心里很不是滋味。 难怪难民进入市区之后会对市民那么不满。 单从住的地方来看,两者之间的区别已经十分明显了,难民想进入城市,享受人权,市民却不让他们进,矛盾日益激化。 物资有限,纪暖也适应得了,简单洗洗就爬上木板床睡觉,宿舍里没有炉子,更别提空调,真是又潮又冷,纪暖盖着那都有味儿的被子,心里越发不忍。 在外卖命的战士只有这种待遇么? 不仅没有生命保障,回来休息也只能住在这种简陋至极的驻地,连热水都要跑很远去储水池的热水房旁边取,本来就已经够累了,回来还要操心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 想起自己在章西过的衣食无忧的生活,纪暖越想却不是滋味。 必须…… 要为大家做点什么。 住了一晚上,穆中尉一夜未归,据巡逻兵说他在办公室里睡的。 人体是很强韧的,在章西睡弹簧垫时,纪暖动不动就有个头疼脑热,在这种地方睡了一晚,别说头疼脑热,她连个梦都没有做,安安心心一觉睡到天亮,精神都好了起来。 她先洗漱一番去见穆中尉。穆中尉正在房里打军体拳,见到纪暖来,收势站好,一脸清爽的跟她打招呼:“小纪,早啊。” “早上好,穆中尉。” “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谢谢你把房间让给我。” “照顾女同志不是应该的嘛。” “请问昨天中尉说有个任务交给我,是什么……” “走,吃饭去,一边吃一边跟你说,你也还没吃饭吧?” “……是的。” “go!” “好吧。” 两人来了饭堂,正值开饭时间,士兵和难民的伙食是分开的,难民是在驻地里煮大锅饭,在帐篷里吃,军人照旧在饭堂,井然有序的用餐,因为他们还有任务在身,不能乱了规矩。 虽然大家的饭都一样,可难民总觉得军队在开小灶,比他们吃的好,所以这一路走来,纪暖收获了不少白眼。 还有个男人在他们路过的时候,故意往地上吐了口痰,惹得周围的人嗤嗤的笑。 纪暖看不惯,想跟他们理论,但穆中尉拽住她,不让她挑事。 到了饭堂之后,纪暖越想越气:“难民这样也太过分了吧?你们给他们吃给他们住,他们不感谢也就算了,摆哪门子的脸色啊?” 穆中尉苦笑一声:“看多就习惯了,那些人也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很友善的,要是跟少数吵起来,只会让矛盾激化,到时候闹大就不好收拾了。” 纪暖哼了一声:“那些少数人留着也是祸患。” “哦,此话怎讲。” “之前,难民营的不安分子接连在市区闹事,激化内外矛盾,敌人也乘虚而入,给军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如果是敌人授意他们这么做,那就好说了。” “……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纪暖看着他,一脸无辜,“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383 请教(加更) () 纪暖的话不无道理,只是戾气太重,穆中尉吸了口气,说道:“看不出来,你的态度还挺强硬的。” “啊……对不起,我只是说出我的意见,是我太多嘴了。” 穆中尉笑了笑:“不用这么拘束,这里都是自己人。” “中尉要交给我的是什么任务?” 两人都拿到了餐盘,相对坐下,穆中尉下巴一扬,示意外面的难民区:“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管理驻地的难民。” 纪暖一怔:“都让我管?” “是的。” 纪暖连连摆手:“不行的!我没有管过这么多人!我刚来而已……” “清洗部队中女同志很少,你是我们驻地唯一一个,女同志在处理事情的时候,难民也不会特别排斥,而且,通过刚才跟你的对话,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管理这里的难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 穆中尉笑道:“会紧张,会害怕,怕自己没有经验,管不好是不是?” “是的。如果管不好,引起难民的反感,我实在承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 “经验也是积累的,我看好你,所以派你去管,如果管不好也没有关系,反正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情况再坏一点也无所谓啦!” “……” 穆中尉说得轻巧,纪暖却知道,如果管不好,情况真的会变得更坏。 “小纪,不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就放手去管吧,生活方面都安排好了,主要就是纪律方面。你也知道,我们清洗部队任务繁重,不能总是浪费时间和人力在难民身上,丧尸已经越来越近了,希望你可以帮帮我。” “……好,我尽力而为。” 穆中尉笑了:“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但是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 “我希望有空可以进城。” “哎?去看云川么?”穆中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可以,你就去吧,总司令那边,我会帮你瞒着的。” 纪暖有点脸红,急忙道:“不用不用。” 穆中尉看着她,笑叹一口气:“年轻真好啊。” 纪暖也跟着笑笑,没有说话。 她不是去看云川的,而是去看另一个人。 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就她这样疯疯癫癫的,哪里管的了人? 不过,她不行,有人行,还是这方面的行家。 简单交接之后,纪暖就成了难民区的负责人,第一天没出什么问题,难民刚刚搬过来,还不是很熟悉环境,虽然对这儿颇有微词,大多都选择隐忍不发,等出头鸟。 纪暖当晚就进了城,去拜访那个行家。 解封臣。 这家伙自打被抓之后,已经在这里老老实实待了半个月了,一点逃跑的迹象都没有。 看守他的仍是河曲,因为不知道月升团是来救他还是来杀他,河曲日夜都不敢松懈。 东琉璃逃走之后,医院的防范更加严密,纪暖在门口就被看守拦住了。 “你是干什么的?” 纪暖穿的是一身不大合身的军装,她手脚长,身子瘦,小款军装短,大款军装胖,为了顾手脚只能选了大款,看起来很是弱不禁风,一点都不像军人,看守怀疑她也是正常。 “我来探望病人。” “证件呢?” 纪暖把通行证身份证等乱七八糟的证件递上去,看守还是不相信她:“清洗部队里怎么会有女同志?” “我昨天刚到的,总司令亲自指派,目前负责安排难民。” 看守还是不放行。 不能怪他们疑神疑鬼,实在是因为月升团太狡猾了,让人防不胜防,所以他们宁肯扣押一千,也不想放过一个。 好在河曲也时刻注意着医院出入的人员,见到纪暖被堵在门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然后用对讲机告诉看守放人。 两个看守一脸懵逼:没想到这女同志还挺有来历。 纪暖上去之后,河曲见到她,不觉呀然一惊:“小白兔,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别提了,最近比较背。”纪暖跟他握了握手。 河曲笑了笑:“因为云哥的缘故么?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倒是你,被调到清洗部队,真的没问题吗?” “嗯,还好。” 寒暄完毕,言归正传,河曲正色道:“小白兔,你要明白,就算是你要见解封臣,我也得向上级打报告。” “打吧,就算你不说,也自有人会汇报的。” “额……”河曲想了想,让开门口的位置,“好,你进去吧。” “多谢。” 河曲忍不住嘱咐:“小心啊。” 纪暖点点头:“放心吧。” 她进去之后,河曲关上门,发现纪暖跟之前给他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在外面的时候,小白兔无需隐藏本性,不管对方是人还是丧尸,都下得了狠手。但是来到章西之后,处处都是牵制和算计,弄得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看着都可怜。 现在到了清洗部队,终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本性又开始复苏。 估计用不了多久,小白兔就能跟云哥并肩作战了。 河曲是希望百里云川可以跟纪暖在一起的,不管小白兔过去如何,只要云哥喜欢,那就够了。 纪暖进了病房之后,解封臣已经坐起来等她了。 半个月不见,他还是老样子,只是眼眸中的神采已经没有了。 依着他的罪,就算在章西被囚禁至死也是便宜他的。 他这个样子,也的确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这还是你拿走录音之后,第一次来看我。”他笑了笑,嗓音有些嘶哑。 纪暖走过去:“抱歉,我没有钱买水果篮就来看你了。” 解封臣淡笑:“没有良心,好歹我也告诉过你我喜欢什么。” 纪暖愣了愣才想起来:“那个是我帮别人拿的,现在也没能给她。” 解封臣气笑了:“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 居然给他保持沉默,这个白眼狼。 解封臣闭目:“你这次来又干嘛?” “有事情想请教你。” “连一个水果都没有带,你这是请教人的态度吗?” “下次来,肯定给你带。” “我要吃答案上的那个水果。” “好。” “那你就问吧。” 纪暖正色,说道:“我想请教你该怎么管理难民。” 解封臣一挑眉,呵了一声:“已经开始管人了?谁这么蠢笨,连你这神经病都不放过?” 384 吵架(加更) () 纪暖也不跟他置气,将目前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听到她被分去清洗部队的时候,解封臣皱眉:“你还真是不受总司令待见啊,不如跟百里云川分开,重新跟我在一起好了,每天在医院里伺候我,别忘了,我被抓可都是因为你。” “要是你不干坏事就不会躺在这里了。”纪暖问道,“难民对驻地的士兵没有好感,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 解封臣笑了笑,问道:“知道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安稳的生活。” “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这也没错,但人力是有限的,流言是无穷的,与其抓几个无名小卒杀鸡儆猴,不如为难民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说着,他看了纪暖一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对军队抱有那种程度的好感。” 被他这么一说,纪暖还有点脸红。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军队,很喜欢军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蓝。 如果不是跟那蓝相遇,她不会活到现在。 “我该怎么做?” “你相信我?” “你选择说不说,我选择信不信。” “……” 二十分钟后,对话结束,纪暖给解封臣倒了杯水递过去,问道:“我还能再来吗?” “你还问我问上瘾了?” “我只是觉得,你这么有才的人被关在这里,实在是太浪费了。” 解封臣有点感慨:“现在还敢说这种话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他被抓之后,内奸身份暴露,之前在他身边溜须拍马的人恨不得从未认识他。虽说早就明白世态炎凉,但他被关这么久,没有一个人来看他,连求情的都没有。 除了纪暖。 纪暖起身:“我也该走了……这个,不是可以吃的东西,不过你大概会喜欢吧。”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个魔方。 解封臣:“……” “这个给你玩,很能打发时间的。” “为什么是魔方?” “我住院的时候就很想玩。” “……” 解封臣收下了魔方,纪暖就告辞了。 走出病房,河曲看着她并无异样,说道:“要不要顺路去看看云哥?” “不了,我该回去了,这里就麻烦你了,河曲。” “职责所在。”看到她精神比之前好了一点,河曲稍稍松了口气,“你呀,也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如果在清洗部队很辛苦的话,就回来吧,云哥身边也缺人的……啊,我不是说暖床的,我是说特别部队缺人啊!” 纪暖笑了笑:“我知道的,我真的走了,再见。” 河曲看着纪暖离开,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就算在外九死一生,小白兔今年也才十八岁啊。 纪暖走后,解封臣也在把玩手里的魔方。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小礼物,市面上处处都有卖,顺序已经被打乱了。 不过他小时候就知道怎么破,打发时间实在是不够玩的,魔方在他手里三两下就拼好了,在最后一块颜色对上的时候,他突然听到魔方内部传来一声“咔哒”的机关声响。 之前落网的灰,在东琉璃被劫走的当天惨遭杀害,《暗行乱舞》终究是没能完结。现在解封臣是军方手里唯一的俘虏了,除了河曲在外严加看守,病房里还有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监视。 纪暖胆敢进来已经让他很意外,还敢送上这种东西 解封臣不动声色的把魔方顺序打乱,盖上了机关,然后继续咔咔的扭转起来。 玩了几次之后,他把魔方放在桌子上,盖上被子,睡觉。 能藏进魔方里的,是什么东西? 纪暖刚回驻地,就听人汇报说难民因为水分配的问题吵起来了。 大半夜的还在吵,纪暖有点头疼,面上却是不露声色,跟着汇报的士兵过去。 远远就望见难民区的人围成一堆,人群中央是两个吵得很凶的男人,纪暖走进去,好声好气的说道:“我是这边的负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男人见到纪暖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一人当即嗤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当兵的连这事儿都管?走开,跟你们没关系!” 另一人冷笑:“让女同志给我们评评理也好,长官,是他老婆先插队的,我老婆说了她一句,那个婆娘居然就动手了!” 被叫做“婆娘”的妇女大怒,指着男人的鼻子怒道:“你说谁婆娘呢?你家老婆是天仙啊?我插队怎么了?我一没偷二没抢,别人都没说话,就你家八婆话多!” “八婆”也不是省油的灯,两手叉腰打骂:“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三八!插队还有理了,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大家都排队,就你搞特殊,我就是看不惯你那骚x样儿说你两句是我嘴下留德给你面子,骂你也是你犯贱在先咎由自取……” “婆娘”的丈夫当即撸起袖子要干架,“八婆”的丈夫也挺身相护,眼看一场撕逼蓄势待发,纪暖对“婆娘”说道:“这位太太,插队是不对的,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会不满,为了驻地和谐,请不要插队。” “婆娘”很不服气,“八婆”正在得意,纪暖又说道:“这位太太,咱们大家天南地北聚在一起,谁都不容易,骂人是不好的,请不要骂人。” 不等那两个女人说话,纪暖又看向那两个男人:“两位先生的太太发生争执,你们不劝架也就算了,怎么还火上浇油,要把矛盾扩大呢?今晚各位就给我一个面子,移步我那儿喝个茶,和好算了,说不定以后大家还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呢。” 两个大男人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有点气馁。 其实也没多大点事,不过人一冲动就容易做傻事。 正如穆中尉所说,难民之中还是善良的人多,不然的话,纪暖三言两语也化解不了这场撕逼。 把四人请到办公室里,纪暖亲自给他们斟茶倒水,让他们和好。 四人本以为长官住的房间不能跟他们相提并论,如今一看,那房间简陋的四处漏风,只有一块屋顶遮头而已,四人各怀心事,接了热茶啜饮。 吵架厉害的“八婆”是郑太太,见纪暖文弱清秀,说话温声细语,有理有据的,对她很中意,见她年纪有轻,忍不住话起了家常:“长官,我看你年纪也没多大,怎么会来这儿当兵呢?” 纪暖微笑给她添茶:“这事儿说来话长,今晚夜已经深了,待找个好天儿,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385 提议(加更) () 第二天一早,穆中尉就听说了纪暖昨天劝架,在饭堂遇见她时,当即过去拍了她后背两下,笑嘻嘻道:“小纪同志,不错哦。” 纪暖并不把昨晚的劝架当成就,不过两个阿姨的吵架却让她有了别的考虑:“长官,章西城到底要不要接纳难民进城?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难民已经过的很辛苦了,章西还有那么多的空房子,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进城去住呢?” 穆中尉叹气:“你也应该清楚,难民内部鱼龙混杂,不安分子又时不时的出来搞破坏,为了市民和仅存的文明,军方也不能冒险啊。” 纪暖清楚军方的顾虑。在章西城的时候,她没有近距离接触这些难民,对他们的艰苦遭遇只能同情,说不上什么话,但住在这儿两天,她就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大家本来都适应了小康生活,现代文明,突然一朝回到解放前,怎么可能习惯这艰苦朴素的生活?一时半会儿还忍得了,现在难民在市外住了半年,耐心也差不多被磨干净了。 “如果……不能进入市区的话,可不可以离开章西,去丽关呢?” “哦?”穆中尉笑了笑,“你跟云川想到一块儿去了!” 能跟百里云川想到一起,纪暖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既然他想到了,为什么……” “因为解封臣一派反对,又因为章西如今的兵力实在有限,分不出手去照应,所以就搁置下来了。”穆中尉摸摸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要是你能写个提议出来,我可以帮你转交上去。” “啊?可是我没写过。” “很简单的,你要是想做,我就教你。” 纪暖攥拳:“请务必教我!” 穆中尉哈哈一笑:“那成,吃了饭以后就去办公室吧!” 饭后,纪暖跟着穆中尉学了提议的写法,然后就揣着本子去难民区调查了。 她首先找了在难民区中颇受尊重的一对老夫妻。 这夫妻过去都是大学教授,学识渊博,龟龄鹤寿,简直活成了道德典范,在难民被禁止进入市区之后,他们两个就开始在难民区里办学,义务教育,分文不取。 纪暖在一旁等到下课,才走过去跟两位老人见面。 两位老人都姓杨,杨老先生听说纪暖的计划之后,表示赞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如果可以在丽关定居,大家的注意力会被转移,章西的压力也会减少很多吧。” “是的。” 杨老太太却是有点担忧:“小纪,我不是说这计划不好,只是,离开章西之后,大家的安还有保障吗?” 纪暖说道;“所以在这之前,要从难民中挑选身强力壮的适龄青年,跟着军队训练,只要难民有一支自己的队伍,就不用再继续留在城郊的难民营了。” “你有这份心,我真的很高兴。”杨老太太笑得像个菩萨,“那就去做吧,我们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二位!你们不嫌我年轻说大话,我已经很感激了!” “这是为大家着想的计划,我们当然能也希望能够实现。”杨老先生和蔼道,“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的,可能跟大家交涉的时候会有些人不接受,到时候就要麻烦二位了。得到你们的肯定,感激不尽,我这就回去写提议书。”纪暖诚恳的行了礼,急匆匆的走了。 能得到两位道德模范的承认,这事儿已经成功了一半。 回去路上,她又看了看驻地的境况,越发觉得需要改变。 难民的日子真的太难过了,不仅住在活人与丧尸相遇的地方,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的等待警报,一旦市区发生什么事,他们也要保守牵连。哪怕是一个蓄水池被破坏,难民也要深受其害,被迫搬离原来的营区。 回了办公室,纪暖开始埋头写提议书,从丽关的地理位置到如何训练难民护卫队,一五一十,极尽所能。 因为是真的顾虑,所以这份提议书一个上午就写完了,下午补充润色之后,她立刻上交给穆中尉。 清洗部队这两天没有侦查到丧尸,所以难得的不用出任务,穆中尉正在办公室里看地图,纪暖就进去了。 “中尉,提议书写好了,请帮我上交吧!” “哦?这么快?” 穆中尉还挺意外,纪暖的行动力真是不一般啊。 他接过来,刚看了一页就严肃起来,再往后翻,神色越来越赞赏,到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纪暖的肩膀上:“小纪,你行啊!我看这提议书有戏!” “是吗?要是可以成真就更好了。” “我这就叫人交上去,对了,你参军之前是干什么的?文笔不错啊。” “刚上大学。” 穆中尉想起来了,纪暖所在的地方就是丧尸病毒最先爆发的江蓝。 他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以后的生活会更好的!” “……嗯。” 事情都过去了,她知道。 但是以后的生活走向如何,她完不知道。 正如解封臣所说,她能做的只有把握当下,为过去消沉,没有必要,为未来担忧,也没有必要。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来。 纪暖虽然没把昨晚的劝架当成一回事,但是她的名字已经在难民中传开了。清理部队里那个新来的、性格很好很有礼貌的女同志就是纪暖的新头衔,而她本人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了。 只要真心为人们着想,人们自然而然的也会报以信任,这就是以心换心。 解封臣那人虽然做了坏事,待人接物却是真诚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也不枉纪暖用那个东西来保他。 提议书上交三天之后,纪暖得到了百里春眠的召令。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再见到副官顾原的那张脸,纪暖心里也已经很平静了。 顾前只有一个,永远的活在她的心里和脑海里,眼前的这个不管再怎么像,也不是他。 顾原依旧跟纪暖套近乎,纪暖只是微笑,不多说话。 百里家的人,还是私生子,跟他划清关系比较好,免得让云川误会。 车子一路开到总指挥部,纪暖心中也有点感慨:上次来这里还是假扮百里云川的“妻子”来的,这次,却是以个人名义来的。 在总司令办公室里,纪暖见到了分别将近一周的百里春眠。 百里春眠和之前一样,精神奕奕,无懈可击,见到纪暖,目光也没有丝毫柔和,只是淡淡的说道:“坐。” 纪暖就在她跟前坐下了。 386 舍得 () 坐了一会儿,百里春眠处理完了手上的文件,把放在一旁的纪暖的提议书拿出来,波澜不惊的问道:“这是你写的?” “是的,总司令。” “还有谁知道?” “穆中尉。” “难民那边呢?” “还没有告诉他们。” 百里春眠轻笑一声,将提议书往桌上一放:“你倒是很会替他们做决定。” 纪暖听出了话外之音,也没有多做争辩:“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他们比较好,难民区不是常住的地方。” 百里春眠的眼神开始变冷:“提议确实有一套,但我没办法相信你,因为在这之前,你去见了解封臣。” “我不打算为他求情,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很厉害很有办法的人,所以才去请教他怎么管理难民的。” “我也承认他有两下子,但你也清楚他的身份吧。” “……我清楚。” “既然清楚,就不要再跟他有什么交流!因为你之前在总指挥部外大放厥词,人们已经将你看做云川的妻子,你的一言一行都跟他绑在一起,你到底还要连累他到什么时候?” 纪暖微微低头。 其实,说了这么多,总司令的弦外之音她也听明白了。 带着难民去丽关是有风险的,一旦失败,她和解封臣的交情就会暴露,极有可能会被扣上跟解封臣一样的帽子,到时候,就算是百里云川也救不了她,反而会被她拖下水。 不止百里云川,连百里春眠都要受到怀疑。 这次叫她来,不过是让她和百里云川彻底的切断联系、不让她日后连累他罢了。 一群人和心上人…… 纪暖没有多少犹豫,将拇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在桌上:“那么,我就跟百里云川断绝关系好了。还请总司令批准这个提议,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跟着难民一起去丽关。” 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就摘了戒指。 百里春眠目的已经达到,也不跟她虚与委蛇,直接说道:“好,我批准这个提议书,穆中尉是主要负责人,你来当他的副手。同时,你的一言一行以后都跟云川没有任何关系了,也希望你不要再拿他的名字当挡箭牌。” 挡箭牌…… 纪暖微微一笑:“好的,我明白了,那么就请总司令签字批复吧。” 居然一点不舍都没有,这女人够狠。 百里春眠一直对纪暖的疯劲儿有所耳闻,现在见她一脸平静,感觉她有点不正常,又看不出哪里不正常。 唉,她这么干脆倒是省了她的事,可怜云川那个臭小子,昏迷中还一直叫着纪暖的名字。 真是笨蛋。 百里春眠很潇洒的做了批复,纪暖正式成为迁徙丽关的负责人的副手。 “对了,总司令,还有一点,”纪暖提醒,“关于训练难民护卫队所用的枪支弹药……” 百里春眠摆手:“我会安排教官带着东西过去的。” “多谢总司令,那么我就告辞了。” 说着,纪暖带着提议书,镇定的离开了办公室。 百里春眠看着桌上那枚闪光的戒指,再度叹了口气,为侄子心疼。 虽说纪暖是为了实现计划,保护难民,但是,这么爽快的就抛弃了云川,也真是让人有些心寒。 回去路上,车里的气氛很是凝重,顾原见纪暖一言不发,开始跟她说一些日常发生的小趣事,纪暖礼貌性的笑笑,对他来了一句:“你真是个温柔的人。” 顾原猝不及防被夸奖,顿时有点懵逼:“额……” 他不是温柔,他是在促进两人的好感,缩短跟她的距离啊! 纪暖没有看穿他的心理活动,只在下车的时候看着他说道:“顾副官,你能对我笑一笑吗?” “吓?哦。” 顾原嫣然一笑,纪暖对他点头,带着谢意说道:“谢谢你的笑容,改天……哦不,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 “哎?不用了吧,只是一个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下次再见!” 纪暖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走回去了,顾原愣愣的看着她离开,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有点小鹿乱撞的情窦初开。 耶?情窦初开?什么鬼!他是要勾搭她让百里云川难堪的啊,怎么感觉在被她牵着鼻子走? 顾原赶紧摇头,把那怪异的想法甩出脑袋,然后开着车,晕乎乎的往回走。 纪暖回到驻地之后,把提议书交给穆中尉,两人一合计,打算在今晚将这个消息告诉难民区的人。 “嘿,小纪,真有你的,我就知道能行!”穆中尉挺高兴的。 总在章西城郊驻扎,条件恶劣不说,背后就是章西,最后的净土,一旦守不住,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清洗部队的压力也很大。 如果能成功迁移到丽关,不仅生存条件会得到极大改善,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章西真的出了事,丽关也能作为候补站,继续保护民众。 他兴奋之余看着纪暖,发现她虽然在笑,笑容却并未到达眼底。想起她过来这边差不多等于是被流放的,难道在总司令那里挨骂了? 他以老大哥的语气问道:“小纪啊,你有什么烦恼,说来听听啊,要是我能帮忙,一定尽量……” 纪暖回神:“应该是没睡好,谢谢中尉的担心。” “哎对了,你跟云川……咳咳,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纪暖下意识的抚摸了空空的拇指,笑容依旧:“现在不考虑这个,还是先想想提议吧!” “你这副手可真有干劲,好,我也不能输给你了。行,决定了,今晚加餐,好好跟民众们亲近亲近,解释解释!” 穆中尉,喜欢的事,加餐,讨厌的事,吃不饱。 实在是个很好懂的人。 见他兴致勃勃的翻菜单,纪暖起身道:“中尉,我坐车有点晕,可以回去休息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好在最近没有丧尸来袭,你就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吧!” “谢谢。” 纪暖告辞回到了宿舍里,坐在桌边,把怀里贴身的蓝手帕和顾前的照片拿出来。 因为在胸前放了很久,这两样东西也带了她的体温。她将手帕系到手腕上,认认真真的记住了顾前的笑容,然后将照片收回去,深吸一口气。 她和他们要守护的东西是一样的,虽然怎么做也不及他们,但她会努力的。 387 前进 () 当晚,驻地召开会议,部队和难民齐聚一堂。 说起来,穆中尉也是个宽厚仁和的人,在难民之中也挺有人气,纪暖当初提出要把那些挑事的难民抓起来时,他也只是笑笑,并未实施。 吃完大锅饭之后,看气氛差不多了,穆中尉走上临时搭筑的台子,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 “各位亲爱的同志们,我是本驻地的负责人,穆师歌,在这个繁星点点的春夜,酒足饭饱之后,我们即将开始一场意义非凡的重要讲话,这个讲话与我们每个人日后的生活息息相关,希望各位可以认真听讲,提出自己的意见哦!” 穆师歌? 纪暖听到他名字时愣了一下,还真是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名字啊。 “……接下来,就由提出建议的纪暖同志上台,为大家讲解这个计划,大家掌声有请!” 说完之后,穆中尉让位给纪暖。 难民对女同志的确比较宽容,见到纪暖上台,掌声也零零落落的响了起来。 比起期待,大家脸上更多的是不安。 虽然宽容,但他们也实在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纪暖上台,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难民,以及不明所以的军人们,她放下了原本的演讲稿和提议书,深吸一口气,对听众们开口道:“各位亲爱的同志们,晚上好,虽然已经有人见过我,不过我还是在这儿正式的做一次自我介绍。我叫纪暖,是章西陆军清洗部队的现役士官。” 过去了大半年,她终于也成为了一名军人。 她永远都会记得那蓝站在车上自我介绍的那一幕,那就是一切的开端。 介绍了身份,难民中的小孩子都瞪圆了眼睛,好奇的盯着她,纪暖对前排的孩子微微一笑,然后开始将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提议娓娓道来。 整个过程,大操场上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她通过扩音喇叭传出去的声音,以及簌簌吹起的春夜凉风。 纪暖并不知道,她经历过的磨难从来都没有白费,虽然她认为自己一事无成,但那些经历已经在她身上沉淀下来,化成了一种名为慈悲的气质,平时被她暴戾的表象掩盖,在无需动用暴戾保护自己的时候,这种气质就会从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她的动作,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让人很是舒服。 众人都听得入了神。 纪暖把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众人,因为本来就是为大家着想的,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隐瞒。 演讲结束后,她的声音消散,操场上安静了好一阵子,然后忽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纪长官!我支持你!” “没错!我也是!” “我愿意参加自卫队!” “还有我!” “再也不用留在这里看人脸色了!” “拒绝寄人篱下!” “自给自足!丰衣足食!” 纪暖没想到大家的反应这么热烈,一时间竟是有点呆住了。 她还以为会有不少人反对,毕竟改变需要勇气,可是这些人…… 啊,不行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到众人的反应之后,纪暖一下子就明白那蓝的心了。 他也一定是为了保护民众,才会一直那么努力的对抗丧尸,无惧生死。 为什么在以前,她会有过放弃和轻生的念头呢?明明还有值得为之付出的事情,有值得为之奋斗的人。 眼前的这些,就值得她为之付出一切! 纪暖强忍着眼泪,说道:“这个计划只是雏形,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以及风险,我们有人手不足的短板,清洗丽关的任务比想象中还要艰巨,即使如此,你们也愿意支持这个计划吗?” 一个年轻小伙子挥拳道:“纪长官,你在为我们着想、给我们指了条明路啊!说实话我已经受够难民营了,明明自己有手有脚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接受市区保护,我宁愿去丽关开拓属于自己的地盘!” “没错!”又有一群人附和,“我们也愿意扛枪打丧尸!请纪长官给我们机会!” “跟丧尸拼了!” “干死那群行尸走肉!” “兽人永不为奴!” “……” 各种闹哄哄的附和,奇奇怪怪的宣言,纪暖在身侧攥紧了拳头,眼眶已经湿润了。 这样的现场,让在场的军人也都深受触动。 原本,他们跟难民之间的矛盾已经快要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纪暖提出了这个计划,一来转移了矛盾,二来也让军民齐心,三来,清洗部队的压力也得以减轻,实在是个很好的办法。 看到民众这样的反应,部队里也都是好评,清洗丽关这个计划,已经是板上钉钉、势在必行的了。 驻地难得热血一回,演讲结束、散场之后,还有不少人意犹未尽,难民中有很多人都留下来,希望加入自卫队。 关于自卫队的想法,纪暖也是从南云路上得到启发的。当军人不足以保护民众的时候,那蓝和陈稳就把枪支弹药派给了平民,交给他们自卫的方法。南云的时候也有类似的自卫队,徐刚强也是其中一员。 哪怕已经到了半夜,志愿加入自卫队的人还是有增无减,纪暖看着堵在台下的乌泱泱的民众,对他们说道:“各位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现在请回去好好休息吧,总指挥部很快就会派教官过来,到时候他会亲自挑选适合的人训练,还请大家在选拔的时候好好表现!” “纪长官,有没有什么选拔标准呢?” 纪暖说道:“具体不清楚,但肯定有一条:服从命令听指挥!” 此话一出,难民们都了然的散开了。 维持秩序的士兵也离开之后,穆中尉看着空空如也的操场,感觉刚才那热闹喧哗得场面就像一场梦。 他意犹未尽的走到纪暖跟前,颇为赞许的说道:“行啊小纪,有两下子!” 纪暖微笑:“过奖了,长官,宣传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啊。” “是的没错,往后你会变得更忙碌了。” “别把自己摘出去。”纪暖被众人感动,说话也变得有底气多了,“虽说这个计划是我提出来的,但真正提交上去、而且负责的人是你啊!你可不能丢给我一个人!你也得帮忙!” 穆中尉哈哈笑道:“没问题啦!对了,你今天还要外出吗?” “不了,今晚我也要好好休息,等那个教官。” 388 反间 () 纪暖万万没想到,总司令派过来的教官竟然是裴凉! 在驻地外见到裴凉的一瞬间,她几乎是出自本能的拔出了身边穆中尉的枪,毫不犹豫的就朝他开了。 裴凉当时正在下车,见状猛地往后一退,很狼狈的缩了回去,穆中尉也吓了一跳,在旁一把抱住纪暖,夺了他她手里的枪:“小纪!你在干嘛!” “他是坏人!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不管过了多久,她对他的恶行依然记忆犹新。 是他袭击了雪流城,是这个混蛋害的那蓝断了双腿,是他害死了祁老大和那蓝! 他们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 即使被抱住,纪暖依旧在穆中尉怀里挣扎不已,挣着挣着,她明白就算杀了裴凉,死去的人也不会再回来了,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两手攥着胸口的衣襟,身体不住的颤抖。 穆中尉没想到纪暖会对新教官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松手。裴凉重新从车子里走出来,见到纪暖哭成那个样子,又看看车子上被打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弹孔,有点心悸。 这女人是真的恨他,也真的想杀了他。 “额……裴上尉,你们这是……”穆中尉也很在意纪暖说他是坏人的事。 裴凉扶额:“我跟小纪同志之间有些误会,希望穆中尉能给我们个机会单独谈谈。” 纪暖抬头,两眼血红:“除非你死!否则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去死!去死吧!” 裴凉上前,轻轻松松的把纪暖钳制住,然后对穆中尉微微一笑。 他制人有道,纪暖在他手里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眼看穆中尉真的要点头同意,纪暖豁出去的大喊一声:“不要走啊穆中尉!他过去对我强奸未遂!” 穆中尉:“!” 裴凉嘴角抽搐:“你……” 幸好驻地外面现在没什么人,要不然,他就得被砸臭鸡蛋了。 穆中尉立马挺身护在纪暖跟前,语气十分严肃:“裴上尉,请你务必解释一下,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不能让你进入驻地,还要向总指挥部提出申诉。” “……” 裴凉看着誓要跟他同归于尽的纪暖,额头上青筋直跳。 不过他早有准备,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过去,说道:“穆中尉还是不要管那么多比较好,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 穆中尉接了信,拆开看了看,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最后不得不让开路,对纪暖说道:“小纪,要不就跟他聊一聊吧,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纪暖咬牙切齿,磨刀霍霍:“好,聊一聊。” 她就不信,裴凉这个贱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反正他只身前往驻地,只要穆中尉一句话,就能把他打成筛子,她不怕他! 见到纪暖冷静下来,穆中尉才让开路,仍是有些不放心的看着他们。 裴凉带纪暖走远了些,然后,直接开门见山:“不要冤枉我,我是军方的人。” “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是章西陆军上尉,过去属于军队,今后也只为军队效忠。” 纪暖咬牙。 一派胡言。 明明他就是个内奸! “那蓝他们的事情,我很抱歉,但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纪暖回头,想也不想就对他挥出一拳,裴凉一把扣住她的手,无奈道:“我是军方派到潘多拉的眼线,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可是你杀了人!” “牺牲是不可避免的,我已经尽量在减少伤亡了。” “撒谎!是鬼话!是你在雪流城袭击我们的!是你害死了那蓝!” 她每次提起那蓝都会这么冲动,裴凉忍不住抓着她的肩膀:“纪暖,你还要被那蓝这个名字束缚多久?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你总不能喜欢得连真相都选择视而不见吧?” “放开我!”纪暖像个愤怒的斗兽,呼吸之间都喷着火气,“什么反间计,我不相信,你就是个人渣,辣鸡,杂碎,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安睡!” 她正在气头上,根本讲不通道理。 但是,从她那悲愤的神情来看,她是接受了这种说法的。 裴凉松开手,无奈道:“你也是军人吧,要记得服从命令听指挥,我是上面特派的教官,你不能对我无理。刚才的几枪我不跟你计较,如果再有下次,就算是你我也不会姑息的。” 说着,他信步走向穆中尉。 因为那封亲笔信,穆中尉只好对他敬礼,然后狐疑的问道:“裴上尉,那个……你真欺负过小纪?” “那是误会。” “哦……” 想起当时在章西,因为任务需要将她带在身边…… 那种感觉,他并不讨厌。 但她这么恨他,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新教官裴凉,带着训练所需的枪支弹药来到了驻地。 抛开人品经历等诸多问题不说,他的确生了一副好皮相,看起来冷清高贵,相处起来却意外的平易近人,很能唬人,在女性朋友的心里,好感度刷刷的就往上升。 虽然男同胞们不怎么care他,但选拔了自卫队之后,他“不经意”的“随随便便”的秀了几手擒拿格斗射击,也迅速成为了男同胞们口中的“裴教官”。 纪暖站在远处冷眼相看。 心机男。 贱人。 这个人和初一,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的人! 一个害死了那蓝,一个害死了初时和顾前! 裴凉担任教官没有别的问题,纪暖也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她和穆中尉商议勘测丽关的人选,最后纪暖决定自己也要跟去。 穆中尉很担心:“丽关早在一个月前就被丧尸完占领了,你亲自去,要是出了什么事,还有谁清楚这个计划?” “没事,我也跟着那蓝学习过怎么清洗城市,就算灭不了它们,引开还是没有问题的。”纪暖安慰,“我是不会有事的,你在这儿要注意裴凉,不要让他搞什么小动作。” 穆中尉点头,而后担忧道:“小纪,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过去发生过什么,但只要你觉得不适了就告诉我,我会让他远离你的。” 至少不能让这个裴凉把云川的墙角给撬了! 纪暖微笑,然而笑得有气无力:“我没事,谢谢你。” 389 据点 () 穆中尉有领导力,纪暖有执行力,这两人配合起来意外的默契。 纪暖提出去丽关勘测的第二天,穆中尉就从清洗部队里拨了十个人给她,并且要求她绝对不要勉强。 有这么个人无条件的支持自己,纪暖还是很感动的,人和车子都已经准备齐,她也上了车,隔着车窗跟穆中尉摆手:“别担心,不管怎样,我们今晚都会回来。” “小纪,你可记住了,千万千万不能勉强啊,小罗,你是副手,可一定看好小纪,不要意气用事,知道么?” 小罗是穆中尉身边的得力助手,平时负责上传下达,这时也被派到纪暖身边当军师了。 小罗同志敬了一个礼:“请长官放心,保证安回来。” “再见啊,路上小心啊!” 穆中尉目送一行人离开,心里有些担忧,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说起来,抛开她百里云川妻子的身份,她本身的身世就很传奇,跟着大队人马从江蓝一路到章西,到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历经多少生离死别,还跟月升团打过照面,却能身而退,活到现在。 如果这段黑暗过往会被载入史册,纪暖绝对称得上英雄。 没错,那是一种在看着英雄在创造历史的感觉。 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是,参与其中的感觉也不赖。 纪暖并不知道穆中尉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一心想着去清洗丽都,给难民创造一个更舒适的环境。 从章西到丽都走高速要一个多小时,穆中尉给她挑的人都是熟悉环境的,有熟人带路事半功倍,他们很轻松的就避开了公路废车群和各种陷阱路障,来到了丽关城。 一个残破不堪、狼籍满地、和名字一点都不相符的城市。 在这个一发炮弹就能摧毁整座城市的时代,重建城市依旧需要三五年的时间。 破坏向来都比创造容易,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很是创造与重建。 正如穆中尉所说,城市已经被丧尸占领了,还未进城,道路上就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丧尸。纪暖拿出望远镜看了看,单是这条路上的丧尸就有一百多只,城市里只怕更多。 清洗部队的人也都很有经验,携带了足量的烟火爆竹,在和章西相反的方向上布置起来。 有方向感的丧尸会带动乱晃的丧尸朝着同一方向前进,这时早就被证明过的经验,点燃了烟火之后,城市里的丧尸开始往烟火堆处聚集。 队伍留下三个人看着烟火,报告丧尸动向,剩下的人都跟着纪暖和罗副官往城市内部深入。 作为和章西毗邻的城市,丽关的建筑还算得上保存完好,大部分建筑只要清理了丧尸就可以入住。 首先他们要找一个地方作为据点,囤积食物饮水以及武器,然后逐步扩大据点范围。 勘察之后,几人选定了一处青少年教管所。 这地方是个天然的防御,乍看像个医院,虽然不比军事堡垒森严,但是内有一口稍加修复就能使用的深水井,后面还有劳改用的农田。去年消灭丽关丧尸的时候,清洗部队曾在这儿停驻过一段时间,基础设施都还在。 罗副官率先带人进去,把里面寥寥无几的丧尸清洗干净,然后把车开进来,关上教管所的大门,算是设立了第一个据点。 纪暖爬上顶楼四楼,四下眺望。 这里距离丽关的市中心是有段距离的,周围并没有太多高楼大厦,算是一览无余,如果有敌情,很快就能发现。后面有农田,中央有水井,房间类似监狱隔间,每间都是坚实的防盗门,要突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围墙,栅栏,防盗门,现成的建材,饮水,补给,还有通话用的卫星台…… 作为一个据点来说,堪称完美。 纪暖看着远处的烟火,决定就在这儿,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穆中尉挑选出来的都是精兵,而且并不因为纪暖是女生又没来多久就瞧不起她,怀疑她的话。纪暖现在也是士官了,又是丽关复兴计划的第二负责人,说话还是有一定份量的,这些精兵都是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好兵。 “罗副官,接下来这样安排,你去天台放哨,两个人去维修水井,我带剩下的人修复栅栏,一个小时后与放烟火的同志会合。” “好的,没有问题!” 罗副官没有二话,派人去水井边吭哧吭哧的干活,自己则是爬上楼放哨。 剩下的人跟着纪暖,开始从头检查教管所的围墙和栅栏,顺便清洗漏网的丧尸。 烟火是消耗品,放完就没了,两个看火的同志回来,也帮着检查栅栏,十个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中途停下吃了个午饭,然后又干了两个小时,终于在下午修好了所有的围墙和栅栏。 罗副官的意思是修围墙是第一步,剩下的工作还是等第二天再做好了,欲速则不达,现在已经没了烟花,如果遇到危险只能被困等死,更危险的月升团也没有任何动静。 纪暖却有别的想法:“不如这样,罗副官,你们今晚先回章西驻地,我就在这里待着,观察一下丧尸的动向。” 罗副官闻言差点摔倒:“你要一个人留在丽关?绝对不行!临走前穆中尉千叮咛万嘱咐,叫我看好你,一定要齐齐整整的回去,我可不敢让你在这儿落单!” 纪暖解释:“你也不要这么夸张啦。围墙都已经加固了,栅栏也修好了,刚来一天也看不出什么,我在这儿呆一晚上不是送死,只是想近距离的观察丧尸的行动而已。” “不行,你只有一个人太危险了!必须回去请示一下穆中尉才行!小纪,你的性命不是你一个人的,这个计划很重要,难民们可都要靠你了!”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纪暖叹气:“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浪费了,你放心,自保我是没有问题的,倒是你们,应该趁着天还没黑早点回去。” 纪暖心意已决,罗副官又不可能对她动粗,犹豫一阵后,他攥拳说道:“好,那我也要留下来!” “哎?你不用留的!我一个人真没事!” 纪暖知道一个人待在这个丧尸横行的城市里有多么危险,所以才不想把他们卷进来。 罗副官道:“要么跟我们回去,要么让我跟你一起留下,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 这个死心眼儿的孩子。 380 冷暖 () 纪暖坚持要留,罗副官也一定要陪同,最后又有另外两人留下来,剩下的人就回去复命了。 带来的干粮还够吃,水井也能用,在抽水换新的时候,四人就在教管所的一楼值班室里,相对坐着啃压缩饼干,吃能量棒。 由于大片区域沦陷,章西的商品早就供不应求了,他们携带的这些东西,是在近郊紧急搭建的工厂里、用从别的城市里抢救回来的机器制作的应急货,压根没法跟过去摆在货架上的相提并论。 纪暖淡定的吐出从压缩饼干里吃到的小石子,然后咽下饼干,看着面前的三个家伙。 罗副官罗君白,然后是李承勇,陈镜杭。 罗副官就不说了,不放心纪暖,而且穆中尉还给他下了命令。至于李同志和陈同志,这两人是来的人中话最少的,没想到态度却这么坚决,非要留下。 虽说大家都是同志,但感激还是要表达的。纪暖看着几人,真诚的说道:“谢谢同志们包容我的任性,本来是没有留下来勘测这个计划的,让你们也留下了,真是对不起。” 李承勇扶扶眼镜,他是技术兵,修水井有他一份:“不用太见外,我很担心水井的情况。” 陈镜杭很腼腆,闷着头吃东西,哼哼两句当回应,然后起身讷讷的说道:“我去楼顶看看。” 纪暖起身:“一起走。” “……唔。”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天台,趁着天还没黑,纪暖拿起望远镜又在周遭看了一通。 烟火吸引丧尸的作战还是很有效的,附近的丧尸已经离开,就算烟火已经结束,尸群还是本能的朝着放过烟火的地方前进。 找这种现状看,今天一夜,丽关的丧尸就会走空了。 但是,纪暖的想法没这么乐观。 如果只用烟花就能引开丧尸,丽关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城市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吸引这些丧尸留下来,必须把那东西找出来毁掉,不然丧尸会没完没了。 入夜之后,丧尸还没有完散开,几人也都十分的小心谨慎,他们在二楼找了一个靠近楼梯的房间,遮好窗子,打开充电式小台灯照明,然后分成两个小组,轮番值班休息。 纪暖和罗君白一组,罗君白是个耿直到有些死心眼的人,被穆中尉托付一句,一路上都对纪暖寸步不离,恨不得把她拴在裤腰带上。对此纪暖也很无奈,只能随他。 他们这组先休息,李同志和陈同志去外面巡逻。 教管所里不缺折叠床,也有足够的换洗用品,纪暖很奢侈的用三层被褥当床垫,给自己铺了个软床,罗君白见状,也有样学样。 士兵宿舍的条件真的很艰苦,每天硬板床,大多士兵都有睡眠不足的问题。有次清洗,一个战友搬回了一张席梦思,不少人都哭着喊着要跟他睡一觉。 有条件,当然还是要睡的好一点。 纪暖也不避讳跟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反正都是信得过的同志。她脱了外套钻进被窝里。 被褥因为放置太久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纪暖脱衣服的时候,绑头发的发绳掉下来,一头刚好齐肩的头发细碎的散落在白皙细腻的脖颈,她贴身穿的是一件洗的脱线但依旧干干净净的迷彩衫,被头发刺痒了脖子,她随手一拨,衣袖滑落,露出了一截又白又细的手臂。 见状,一路上把她当濒危保护动物的罗君白心里猛地一跳,赶紧挪开了视线。 她真白,真瘦。 到底是女孩子,跟他们这群不修边幅的大老粗是不一样的。 纪暖倒没觉得有什么,躺下之后还跟罗君白道了一声晚安,闭上眼就睡了。 值班是三个小时一轮换,她还得快点睡着,养精蓄锐呢。 罗君白略显慌乱的应了一声,掀开被子躺上去。 这心跳的擂鼓一样,往下好像也有反应了。 夭寿啊! 好在人类跟动物的区别是有理智,他默不作声的做了几个深呼吸,总算把心里那股悸动给压下去了。 纪暖空降到驻地,颇受穆中尉的照顾,刚来没两天就成为了丽关清洗计划的副手,往来都是司令副官亲自接送。而且,她的眼神也没有不谙世事的清明纯粹,倒是有种看破世俗的沉稳和沧桑 这不是他搞得定的女人,说不定早已名花有主,还好是不要惹那么多麻烦比较好。 小罗同志虽然死心眼,脑子却不笨。 与此同时,章西建福区,百里云川正坐在家里,看着手心里那枚被退回两次的戒指。 他的真心,他的承诺,他的恳求,他的爱情…… 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理由两次退货。 在暗道里被水冲走之后,他心里眼里脑海里是纪暖的身影,如果自己死了,她会被哪个男人骗到手? 不行,他不能死,单是想想,他都能气活过来。 他在水中抱紧了一截手扶梯,后来因为缺氧实在没力气,就随着减弱的水流往前漂,用最后的力气爬出水道,彻底的昏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纪暖,只看到了拿着戒指的姑妈。 她再一次的离他而去了。 他不知道她和顾前是怎么相处的,只知道那蓝很在乎她,哪怕丧尸围城,也要回去找她,结果送了性命。 嫉妒。 无力。 死人是完美的,他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已死之人,可是,他们还活着,想让纪暖爱上他,为什么就这么困难呢? 给她的平安符,从未保过她平安 百里云川手指紧了紧,忽然隔着窗把戒指扔了出去。 戒指上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微弱的光线,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既然是不被需要的,那这样的东西,不要也罢。 刚扔了戒指,百里春眠就敲门进来了:“云川,怎么起来了?你身体还没有好利索,把窗子关上,过来吃饭吧。” “总司令。”百里云川回头,用词郑重,眼里却是一片虚无,“我要申请外出,调查潘多拉的基地。” 百里春眠皱眉:“可是你的身体情况……” “战友都在外出生入死,我坐不住。” “……” 百里春眠很想骂他作死,可也明白他被纪暖伤透了心,想做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点头:“好,我批准,现在过来吃饭吧。” 391 迁徙 () “不用了,我没有胃口,我想休息了,晚安。” “……” 他这蔫了吧唧的样子看的百里春眠一肚子火气,可又不能施以老拳,只能嘴角抽搐的应了一声,关门出去了。 失个恋而已,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吗? 这死小子…… 要不是担心他死心眼,步了哥哥的后尘,她真想抽他一顿了事。 大难临头,还想着情啊爱的,真是没有出息! 纪暖都比他看的开,说放手就放手,识趣又有想法,大家都好做,只有这个死小子放不下。 纪暖的担忧不无道理。 到了半夜该换班的时候,李同志跑回来,把他们两人晃醒了。 “纪同志,罗副官,快醒醒,尸群好像有点不对劲。” 纪暖听到“丧尸”二字,立马睁开眼睛,虽然脑筋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却本能的抓起衣服往身上套,等她穿好了,脑子也清醒了:“尸群怎么了?” “尸群本来是往雪流城方向移动的,不过刚才开始折回来,已经有四分之一的丧尸经过市区,朝这边来了!” 为什么?没理由啊!他们在这里并没有搞出什么动静啊! 不过,这兴许也是一个调查尸群迁移原因的机会。 罗君白也穿好了衣服,和纪暖对视一眼,然后很默契的往外走。 他和纪暖的想法是一样的。 陈同志已经在天台等候,见到他们过来,便指着尸群的位置,把望远镜递了过来:“已经有一半尸群经过市区了。” 纪暖接过望远镜一看,在红外线的辅助下,可以看到市区那边的丧尸人头攒动。 视线往下转移,镜头移动到尸群最前面,并没有活人在捣鬼引路,但前面的那群丧尸却很有方向感,不慌不忙、一步一步的,向着华都方向笔直前进! 真是见了鬼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有活人混在尸群里给它们带路吗?” 那也不可能啊,要是想带路,直接开个小车拿个手电筒走在队伍前面就够了,和这个近千人规模的尸群混在一起,不被发现也得被熏死。 四人静静的待在楼顶,观察丧尸的动向,最先一批的丧尸已经到了教管所,不过这里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丧尸经过的时候,停都没有停,不大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接着,尸群跟着领头的丧尸,缓慢而有序的走过了教管所,因为刺激不明显,整个尸群的速度也很慢,堪比龟爬,它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过教管所这栋小楼。 四个人坐在楼顶上,不明所以。 罗副官最先开口:“它们速度虽然很慢,可放任不管的话,移动到华都也是这个月的事。” “不知道其他城市的情况是不是也像这样。”李同志也很担心,“因为人手不足,冬季过后,清洗部队就不再派人外宿了,只是设立值班岗哨而已。之前也有人报告尸群在移动,可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纪暖说道:“要是可以知道是什么引导尸群移动,破坏那个因素之后,大概就能把尸群引向别的地方了。” 话虽如此,她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沉默寡言的陈镜杭突然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它们这个样子,就像在迁移一样。” 迁移…… 迁移?! 纪暖恍然大悟:“是不是有迁徙的动物经过丽关呢?” 罗副官一听,也是恍然:“对了,每年都有候鸟经过丽关,现在已经是春天,那群候鸟也该飞回来了!” 有了头绪之后,四人在楼顶蹲到天亮,终于在太阳升起之后,等到了第一批回乡的大雁。 solanu针对人类基因的超级病毒,对动植物的影响都不大,所以这群大雁即使在灾区也没有受到什么特别影响,反正又是飞鸟,丧尸捉不到,所以今年,这群无忧无虑的鸟儿也像以往那样,从南方飞向越来越温暖的北方。 北方,北省,章西。 真是沃特法克。 丧尸作为人类已经死去,但它们对会叫会动的东西很敏感,大雁群一天天的从头顶过,它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于是,丧尸也跟着这群候鸟走。 这大概就是开春之后尸群一路向北的原因。 推测出这个缘由之后,纪暖觉得不可思议又好笑。 为了证实这个原因,几人在丧尸前进的道路上摆放了一些路障,干扰它们的行进路线。一开始,尸群的确因为路障变得没有方向感,可是一旦有大雁经过,它们就会重新聚到一起,往大雁所在的方向前进。 也真是让人无语。 在人类破坏了自然的平衡之后,自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回敬了他们。 大雁是候鸟,每年秋分飞往南方过冬,春分再飞回来,每趟迁徙历时一个月左右。 现在迁徙才刚刚开始,不说北省,至少大雁迁徙路线上的丧尸都会被吸引,一路往北,要是放任不管,一个月时间,也足以酿成大祸了。 这个消息是一定要上报的,不过,她有预感 活人大概会为了省事,直接击杀大雁群吧。 她看着天上那些无忧无虑的鸟,叹了口气。 回章西的路上,几人都是心事重重的,唯一松了口气的就是罗副官:终于可以把纪暖安然无恙的带回去了。 他不想再跟纪暖合作,太操心,去了两天,整个人都老了十岁。 回到驻地,穆中尉早就从昨天回来的士兵口中听到了纪暖自作主张要留下的事情。 说好去一天,结果去了一天一夜,穆中尉怎么可能放心?看到几人安回来了,他当即板着脸,开始数落纪暖。 “小纪!你是计划的副手,小队的负责人,说好出去一天就只能是一天,你怎么能违抗我的命令?” 纪暖早料到会挨骂,这时候就安安静静的站着,等穆中尉数落的差不多了,她才低下头,摆出诚心悔过的样子:“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在众人面前数落她也不是穆中尉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给那些不安分的人做个样子,要是像没事儿一样把它揭过去,原谅了纪暖,难免落得徇私的把柄。 他也要做长远打算啊。 现在,凶也凶了,纪暖道歉了,震慑的作用也起了,穆中尉吸了口气,看着四人:“你们几个,都给我过来!不说出个所以然,禁闭是少不了你们的!” “是。”纪暖率先过去,剩下三人也都纷纷跟上,进了办公室。 392 上报(加更) () 听到几人汇报了在丽关的发现之后,穆中尉也很重视。 候鸟迁徙和丧尸北上,其中看似没什么联系,但经他们一说,穆中尉也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倒是没想到,纪暖连这个都能发现。 “依你们看,该怎么办?” “我们路上商量过,现在有两个方法:要么从源头切断,要么从过程下手。”顿了顿,纪暖补充,“猎杀大雁是犯法的,我们还是考虑后面的做法吧。” “……你说。” 都这种时候了,只要能保住活人,犯不犯法几乎已经不在考虑之列了。 纪暖说道:“我听说大雁迁徙靠的是体内的生物钟,这个生物钟受到日照、气温以及食物的影响,大雁又大多在夜晚迁徙,要改变它们的习性并不容易,所以,我们只能制造出更大的干扰,要么引开大雁,要么引开丧尸。” 看纪暖说的头头是道,穆中尉成了个捧哏的:“更大的干扰,你打算怎么办?” 纪暖毫不犹豫:“我想借用军部的直升机。” “沃特?!” 穆中尉嘴角抽搐。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去军部借直升机,亏她说的出来。 军方的防御力量防的是高科技武器以及活人,因为一场大瘟疫导致防线瘫痪这种事,他们也是半年前才开始正视的,不过为时已晚。 大片区域迅速沦陷,导致很多武器装备都来不及转移,再加上月升团的针对性打击,以及逃亡后撤时发生的种种不可抗事故,通过网络控制的高科技武器除了章西的还在运行,其他的都成了一堆废铁。 现代文明能让人上天入地,仿佛坚不可摧,无所不能。 然而,一旦网络崩溃,这些都没了意义。 军部也有人提出派特别部队去转移运行这些武器装备,但特别部队人数有限,加上总指挥部又出了解封臣这个叛徒,为了保自身,那些人也就不敢再叽叽歪歪了。 章西现在所有的军事力量,连盛时期的十分之一阵容都达不到,负责网络管理的人才也被西蒙给杀了大半,各种威力巨大的导弹无人操控无法使用,防线也就更加的薄弱。 如今,不管是战机还是直升机,只要是能飞的东西,都在军方的管制之下,哪里需要哪里搬,丽关清洗计划只是一个试点,还没有完推行,军方会把宝贝疙瘩一样的直升机借给纪暖吗? 这东西可是坏一架少一架,连制造的零件都没地方弄啊。 不过…… 穆中尉就是穆中尉,虽然知道希望渺小,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他当即就点了头:“我同意这个想法,但是你要自己去总指挥部里借东西。” 毕竟有百里云川在,纪暖的面子比自己大。 纪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立刻就想出门去总指挥部,穆中尉赶紧叫住她:“喂喂!等等!你身上一股子霉味儿,还是先回去换换衣服,去总指挥部可不能太失礼了!” 纪暖提起衣襟闻了闻,这是在教管所被褥上染上的,她从善如流的点头:“好的,我这就回去换。” “还有你们几个,也回去洗洗换换,待会儿作为见证人,跟小纪一起去总指挥部。” 又是跟纪暖在一起。 罗副官心里老大不得劲,眼前总有一截又白又细的小手臂在晃,他举手说道:“长官,我能不能不去了?我有点顶不住,想休息休息。” 穆中尉也不勉强:“可以,有小李和小陈两个跟着也行。” 李同志和陈同志都没有异议。 纪暖哪有什么换洗衣服,在章西待了这么久,要么穿家居服要么穿病号服。只有几回外出穿的是常服,离开建福区的时候,她没有带出来,几乎等于净身出户。 回来换衣服,也不过是从迷彩服换成另一套迷彩服,头发也来不及洗了,就让它暂时油着,手指一梳,头发已经长到可以扎成兔子尾巴的长度了。 换身衣服洗洗脸,纪暖走出来,看着经过同样流程洗涮的李同志和陈同志,感觉自己的生活越来越粗糙。 然而这种日子她并不讨厌。 有事可做,有人要保护,有目标可以实现,比过去伤春悲秋、动不动就想去死要好得多。 两位同志都不会开车,纪暖就亲自上阵,还问穆中尉借了点钱。她开车载着两人进了章西城,先找了个物美价廉的沙县小吃,一人吃了一份酱面两碗馄饨三笼蒸饺,上菜小妹见到三人猛虎下山一样吃的头也不抬,连汤带水喝的精光,站在一旁抱着托盘,都吓着了。 还是老板会做人,见三人穿着军装,挡不住的灰头土脸,又给他们额外送了三碗水饺。 吃完之后,纪暖一并结账,老板这才发现她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一边感叹她小小年纪就知道精忠报国勇气可嘉,一边抹了零头。 三人吃饱喝足,容光焕发,向老板挥手告别,登车离去。 李同志被这顿饭给收买了,平时都在外执行任务,几乎都没离开过驻地,时常吃些味道抱歉的大锅饭,这些一口气吃到饱的家常便饭简直就是奢望。 陈同志没说话,但满足的打了个嗝。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着纪暖。 真看不出来,小纪同志个头小小,居然这么能吃…… 很快,几人来到了总指挥部,过安检之后,纪暖还在这儿遇见了熟面孔 温纱同志。 毕竟是副总司令的女儿,温纱的信息还是很灵通的,见到纪暖,她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对她很客气的笑了笑:“呀,小纪。” 纪暖也跟她打招呼:“温舍长。” “噗,你才住两天而已……对了,你来这儿办事儿啊?” “是的,我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战友,李承勇和陈镜杭。” 温纱落落大方,伸手过去:“两位好,我是小纪的朋友温纱,很高兴见到你们。” 直率飒爽、剑眉英目的女孩子是军队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从表情来看,这两人对温纱都很有好感。 “是了,小纪,等你办完事,如果还有时间,不如过来跟我们聚聚吧,小何已经结婚了,咱们跟小关小陆她们去小何家看看。” 纪暖一愣,继而微笑:“结婚,是好事啊,我先恭喜他们了,我看看时间安排吧。” “成!到时候直接去咱们原本的办公室找我,李同志和陈同志也一块儿来吧!” 393 资料(加更) () 温纱那段小插曲并没耽误什么时间,只不过巧的是,他们三人来到总司令办公室外,刚好撞见了从里面出来的百里云川。 要是再迟个五秒钟,他们都见不了面,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李同志和陈同志对百里云川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乍一眼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又高又帅,一身贵气,拉出去就能当军队的活招牌。 而纪暖和百里云川突然撞见,都因为太惊讶而一时失神,站在原地怔怔的不言语。 最后还是纪暖先反应过来,让开道路,对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云川中校。” 李陈两位同志也跟着行礼。 云川中校…… 军队里,也只有那么一个大名鼎鼎的百里云川吧…… 对于纪暖的疏离,百里云川痛在心里。 往日温言软语、耳鬓厮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现在,她就在自己眼前,把他当成陌生人一样,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她抛弃了承诺,说放下就放下,潇洒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他一人在原地,徘徊留恋,自作多情。 百里云川心里思绪万千,脸上却是一贯的冷淡,他回了一个礼,就在两人相对而行、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 “我要走了,去雪流城。” “……请您保重,一路顺风。” 百里云川闻言再无停留,大步离开。 果然都是骗人的。 每次都是他哄她,说好下次换她来,可是已经不会有下次了。 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两人分开之后,李陈两位同志在后面面面相觑。 虽然早知道纪暖同志可能会有背景,但是,没想到…… 纪暖和百里云川这两人之间,怎么看怎么有故事啊! 幸好两人也是一贯的面瘫寡言,心里虽然惊涛骇浪,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 负责接待的是顾原,见到纪暖,他又想起上回分开的时候,她让他笑的事情,脸不自觉的就红了:“是、是你啊。” 纪暖微笑:“是我,麻烦顾副官禀报一下,我带着见证人来这里汇报李冠成的尸群动向。” “好的,请稍等。” 顾原赶紧转身,往里面打了个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他做了个欢迎的手势:“总司令让你进去,见证人要在外面等一会儿。” 纪暖点头:“额,好,李同志,陈同志,麻烦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两位同志很听话的在走廊的条凳上坐下,消化沙县小吃,顾原还贴心的给他们端来了咖啡提神醒脑。 百里春眠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让这两人又碰了个面,不过看纪暖神色镇定如常,她也稍稍的松了口气。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推开,没几个男人受得了。现在,这两人只要有一个不回头,就不可能破镜重圆。 纪暖也懒得想刚才的碰面到底是巧合遇见还是有意安排,她来这儿是有正事要办的,于是事不宜迟,开门见山。 “总司令,在汇报之前,我先把我的目的告诉您:我希望借一架直升机。” 百里春眠眉头一挑:好大的口气! 但她到底是个上位者,情绪管理很到位,很淡定的说道:“希望你能给我足够的点头的理由。” “好的。” 两人都没有废话,开始说正事。 大雁的迁徙会影响尸群的行进路线,这种事儿百里春眠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们已经做了初步调查,证明了这个说法,希望可以得到总司令的批准,借我们一架直升机来引导尸群。” 百里春眠道:“只是初步调查,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吧?” “我带来了两个见证人,他们都能证明调查结果。我也知道这样的调查太简单了,可候鸟迁徙为期一个月,如果把时间浪费在调查上,尸群会越聚越多,章西就在候鸟迁徙路线上,如果不早些采取措施,恐怕……” “纪暖,直升机已经不多了,我不能但凭你一晚上的调查结果就派一架给你使用,很遗憾,你的调查结果说服不了我,希望你能提交一份堪比丽关清洗计划的提议书。”百里春眠说道,“毕竟,我也要说服指挥部的其他长官。” 纪暖攥拳:“如果您愿意让我在这儿工作一个下午,我会在下班前向您提交一份合格的提议书!” 百里春眠眯起眼睛:“好,那就一言为定,如果交不上,直升机就不用想了,你另想办法解决问题吧。” “……是。” 李陈两个同志一直在外等待召见,却见纪暖一个人出来了,李同志赶紧问道:“总司令不答应吗?” “我答应她在下班前提交一份合格的提议书,时间紧迫,希望你们帮我。” “怎么帮?” 连顾原都忍不住上前掺和:“我能帮忙么?” “我也需要你的帮助。”纪暖看着顾原,“先前各个清洗部队应该都有提交过尸群的动向报告吧?我在我们那儿的驻地见到过。” 顾原点头:“是的。” “请你帮我把这一个月的材料找来,如果找不到,就把联系方式交给李同志和陈同志,让他们帮我联络一下负责人要材料。” 章西附近大大小小的驻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清洗部队伤亡大,人员流动性也很强,要找这近一个月的材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不过李陈二位同志都没有什么抱怨,毕竟是吃饱了过来的,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纪暖就去外交办公室那儿找温纱了。 有了刚才照面的铺垫,温纱见到纪暖,立刻起身,还以为她办完事儿了,一听她要借用电脑,温纱报备了一下,然后把纪暖曾经用过的那台交给她:“你走之后,还没有新人过来,应该还能用吧?” 纪暖打开电脑,噼里啪啦的打了一行字,然后扭头,对温纱感激的说道:“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嗨,都是同志,不要这么客气,办完事儿一起去小何家喝一杯,就当感谢吧!” “嗯。” 客套完毕,纪暖开始工作。 通过内网,纪暖很轻易就联系上了顾原,顾原源源不断的把资料传给了她。 研究所主攻病毒疫苗,另有一部分动物学家研究丧尸本身。当丧尸病毒还局限于南省的时候,不少科学家组成了大小不一的调查小组,进入南省取样调查,但是大多军覆没。 华都的沦陷,更是导致科学界出现了断层。 研究丧尸行为的科学家差不多死绝了,剩下的大多只能纸上谈兵,使得这些一手资料只能躺在硬盘里沉睡。 好在纪暖注意到了。 只要把这些资料合理的利用起来,样本就足够大,提议书就有戏了。 394 聚会(加更) () 办公室有不少熟面孔,见到纪暖回来,少不得窃窃私语。 大家都知道她和解封臣之间的关系不简单,现在解封臣成了阶下囚,她却可以继续出入总指挥部。 前段时间,还曝出了她是百里云川妻子的传言,不过当事人没有一个出来发表声明,这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人们也不知真假,只能继续猜测纪暖的背景。 托和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不明不白的福,这一次纪暖在办公室里坐着没人打扰,就连之前在饭堂里酸过她几句的女同志也选择避其锋芒,装透明人,免得纪暖记仇,回来找她们算总账。 当然她们想多了,纪暖现在哪有空理会她们。 她的工作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在处理资料的时候,手指就像长在键盘上,整个办公室里都是她敲击键盘的哒哒声,速度快得令人汗颜。 撞见纪暖之后,百里云川始终冷静不下来,他的行程在晚上,还有一段时间收拾东西,他坐在车里,鬼使神差的等,始终没见纪暖从里面出来。 他给自己找了个拿东西的借口重回指挥部,得知纪暖在里面赶提议书,下班前就得交,顿时觉得有些凄凉。 总司令明显在刁难她。 作为特别部队的负责人,他手里有两架直升机的征调权,无需向上请示,只要她过来跟他说一声,他就借。 可是她提都没有提。 她是真没想过向他求助。 又气又酸又懊恼,百里云川重回车子,傻瓜一样坐在里面发呆。 想他堂堂中校,特别部队负责人,从未对人如此的低声下气抓心挠肝,可那女人却不要他。 纪暖的确不需要他的帮助,不到下班,提议书就写好了。 打印出来,厚厚一沓,各种引用,图文并茂,办公室的文员都惊呆了。 纪暖跟温纱道了声谢,然后重回总司令办公室。 这一次,百里春眠看了提议书之后,没有再拒绝,她要针对这个提议书召开一次长官会议,纪暖最好留在市区,随叫随到。 纪暖跟穆中尉打了报告以后,就按照原定计划找温纱去了。 由于她答应过顾原下次见面请他吃饭,所以就先去赴姐妹的约,回来再请他。 文员已经下班,107的小姐妹也在门口聚集起来,纪暖带着李陈二位同志准时出现,一行人相互介绍,也算是混个脸熟。 在去何月娇家的路上,梁白素落后几步,和纪暖并肩走。 李陈两位同志很有默契的走远几步,把空间留给女孩子。 梁白素走在纪暖身边,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小纪,之前让你帮我问他的问题……” “对不起,后来出了点事情,没能给你答案……你现在还要吗?” 梁白素叹了口气:“不能再要了,我家里现在条件不行了,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我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再跟他扯上关系,如果你因为我被牵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赔礼。” “……别这么说。” 梁白素这么做也无可厚非,谁叫解封臣自己不争气。 现在跟他扯上关系,不仅政治生涯药丸,还会被当成同党抓起来,谁还敢往枪口上撞? 纪暖也因为跟他谈过一次话,被百里春眠教训过一顿,但她并不打算跟解封臣绝交。 作为敌人来说,他心肠够狠,手段够毒,藏的够深。 但作为老师来讲,他够聪明,够理智,够博学。 实在是很矛盾。 如果不是解封臣开导,她也不会走上这一步。 所以命运有时真的很爱跟人开玩笑。 何月娇的新婚对象就是曾在饭堂里邀请她去图书馆的赵明理赵同志,该同志生于书香世家,温文尔雅,大概是自幼熏陶的缘故,他身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子书生气。 何月娇不是传统意义的贤妻良母,她是个自立自强、英姿飒爽的女生,和赵明理两人兴趣相同,三观也合得来,没费多少周折就结成连理了。 纪暖他们一行人过去的时候,何赵两人新婚半个月,住在赵家二老老早就给儿子预备的婚房里,热乎劲儿还没过,活生生的把日子过成蜜里调油,那个黏糊,那个腻歪,看的同宿舍的小姐妹不住打趣他们。 何月娇已经接到纪暖会带着同志过来探望的消息,还挺意外的。 一别一月,再见纪暖,何月娇感觉她变了,以前的纪暖总是心事重重的,现在却变得直率爽朗多了。 何月娇走过去,在纪暖肩上捶了一把:“嘿呀,小纪,稀客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口味呢,尽管说,今天明理下厨,至少给你们一人预备一道菜。李同志,陈同志,你们两个也不要拘谨,客人最大,想吃什么就说!” 李陈二位同志不约而同的低下头。 纪暖知道他们两个这是害羞了,笑微微的说道:“你们做点拿手菜家常菜就可以了,我们都不挑食的。因为没想到会过来看你们,也没有带礼物来,还请不要见怪。” “你这就太客气了啊,都这么熟了带什么带,你能带战友过来探望,这么给面子,我已经很高兴了。” 何月娇落落大方的安置了一伙儿朋友,然后把老公一个人丢在厨房,自己坐在外面一点忙都不帮,和客人一起等着吃饭。 关心有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小声问道:“月娇,我们在这儿坐等吃饭,让小赵一个人忙合适吗?” 何月娇看着老公的方向,眼角眉梢都是幸福的笑意:“没关系,他在厨房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帮忙,咱们过去也只是帮倒忙而已。” “唉,你眼光真好,找了这么个又帅又会做饭的好老公。” 何月娇笑嘻嘻的推了她一把:“你这么可爱,一定也可以找到意中人的。” 接着,几人又开始把指挥部的男同志们一个个的拉出来评判,打算给恨嫁的小关同志找个合眼的对象。 何月娇说道:“信息部的梁少尉怎么样?人年轻又帅,技术好,还有前途,咱们部大把妹子都盯着他呢。” 关心摇头:“那个人很花心,我不要。” 梁白素也掺和:“工程部的江总工程师呢?做事细心,性格温柔,从来没有绯闻。” 关心还是摇头:“他只是合同工而已,我还是找个军人。” 说到兴头上,就连陆珊珊和温纱都掺和进来了,介绍的都是青年才俊,纪暖和李陈二位同志坐在一旁,嘴巴不停的吃点心喝饮料,听她们喷的天马行空。 说了一大堆,也没一个合小关同志心意的,何月娇这个媒婆当的很累,忍不住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的不是人,是神仙吧?” 关心羞涩道:“其实我觉得……云川中校就很不错。” 李同志一个没忍住,“噗”的喷了关心一脸饮料。 395 姐妹 () 关心惊叫一声跳起来,坐在一旁的温纱赶紧给她拿纸巾擦脸。 李同志大失态,让女同志出了丑,立刻站起身赔礼道歉。 反正也没外人,关心直截了当的就发火了:“喂!你干什么啊!故意对着我喷的吗?” 李同志无比诚恳:“真的是我一时呛到,对不起,关同志,真的很对不起!” 关心气得跺脚,丢脸也就算了,关键是这身衣服是新的啊!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她下了班之后特地去洗手间换上,为的就是随时随地保持良好的形象。 结果被这个混蛋喷了一身可乐! 白裙子啊我的天! 关心越想越气,怒上心头,直接抓着李承勇的衣领不住的摇晃:“你赔我的形象!” 李同志到底是身体素质过硬的军人,被她使劲儿摇晃,依旧纹丝不动,还温声细语的哄她:“那这样吧,我赔你一条新裙子,好不好?” 他这么服软,闹着没劲,关心哼了一声,没好气的撇开脸:“不需要!” 何月娇也出来当和事佬:“小关,我柜子里还有条新裙子,太小了不合穿,我看你能行,你过来试试,可以的话就直接送你了。” “谢谢月娇。”关心走了两步,扭头看着李承勇,哼了一声,“臭男人。” 完是小孩子脾气。 气不过,打不得,至少也得骂两句。 李承勇一路目送,毕恭毕敬,待关心进去换衣服之后,宿舍另外几人也不想纪暖他们在这儿留下什么不愉快的印象,都开始安慰。 “李同志,别在意,小关就是那个脾气,一点就炸,小孩儿一样。” “是啊,她最爱漂亮,新裙子被弄脏肯定生气,等会儿穿了新裙子就没事了。” 被安慰了半天,李同志才讷讷的说了一句:“她本来就已经很漂亮了……穿什么都好看……”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打开,换了一身小粉裙的关心走出来,撇了他一眼:“你倒是有眼光。” 李承勇看着她,眼前一亮,整个人都呆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丘比特把箭射到了他的心上。 他这样没有言辞的直白的注视已经胜过了任何赞美,关心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有些得意的坐下。 对自己的相貌,关心还是很自信的。 纪暖和小陈的嘴巴一刻不停。 他们并不担心小李子和关心闹崩,只当看戏。 毕竟关心只是一时在气头上,冷静下来就会消气了,而且这俩人就算闹崩了也没关系,反正也不经常见面。 只是,但她从关心嘴里听到“百里云川”这几个字的时候,胸口还是不由自主的痛了一下。 到底是有感情的。 赵明理的确是个五好丈夫,一个人在厨房里煎炒烹炸,半个小时就做了一桌子菜,一伙人围着方桌落座,关心挨着纪暖,对面坐着李同志。 何赵家有结婚时收到的高级洋酒,这东西哪怕在和平时期也是稀罕货,这两人却舍得拿出来让大家喝。 赵明理用那张贤惠的脸,说着汉子的发言:“酒就是要跟朋友们一起喝才够味,不用客气,今晚我们一醉方休!干!” 李陈两位同志都是不能喝的,稍微抿一口就上头,倒是陆珊珊和温纱,这是两个海量女英豪,跟赵明理推杯引战你来我往,喝的不亦乐乎。 梁白素有心事,胃口欠佳,关心因为穿了新裙子,生怕弄脏,也吃得不尽兴,只有纪暖三人,三个大胃王,只会吃。 何月娇看着这一桌好友,感动之余又觉得难受。 这样欢聚的日子从来都是奢侈,现在的时光美好得让她都想把时间暂停,让大家永远留在这一刻。 纪暖吃饱喝足,发现何月娇正在看她。她擦擦嘴巴,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你家的饭太好吃了。” 赵明理本来正在喝酒,闻言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凑过来:“那你吃饱没有?我再给你炒俩菜吧!” 说着,他放下酒杯就要去厨房。 纪暖赶紧按住他:“饱了饱了,别忙活了赵同志。” 何月娇哈哈一笑:“他就是听不得人夸他,小纪你要有时间,天天过来吃饭都行!” “我可不能这么没眼色,你们是新婚,我就不掺和了。”纪暖笑。 吃饭一旦扯上酒就会没完没了,见他们似乎还要喝很久的样子,纪暖说道:“小何,我还另外约了人,今晚就不奉陪,先离开了,谢谢你们的招待,也谢谢舍友们。” “啊,我明白了。”关心也喝了两口酒,这时候酒劲上来,脸蛋粉嫩嫩的,跟裙子很相称,“小纪你现在说话很有领导的风格啊!跟之前不一样的!” 何月娇也点头:“真的是耶,小关把我的感觉说出来了。” 纪暖一愣,有点赧然:“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关心摇头,有点大舌头:“才不是啊……我喜欢现在的你……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过去的你太闷了啦!” 温纱拍了她一下:“小纪才多大,总得给她一点成长的空间啊。小纪,你要有约就先走吧,我们还得再玩好一会儿呢。” “谢谢舍长。” “还舍长?反正我也比你大,叫姐就行了。” 纪暖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温纱姐。” 陆珊珊也过来凑热闹:“我也比你大,叫我姐就行。” “珊珊姐。” 梁白素清清嗓子,纪暖主动:“白素姐。” 何月娇贼笑着看她,纪暖也低头:“月娇姐。” 关心拍拍她:“还有我还有我。” 纪暖抿嘴,不吭声了。 关心疑惑:“为什么不叫我?” 纪暖直言:“因为感觉你比我还小的样子。” “什么还小?我二十五了!” “……失敬了,关心姐。” 好好的招待宴最后成了姐妹会,不甘寂寞的新郎同志也跟李陈两位同志称兄道弟起来。 纪暖把李陈暂时寄养在这儿,自己离开,去何赵家的小区外面等顾原。 窦斌的死一直是她心里的一块疙瘩,那三顿实现不了的早茶沉甸甸的压在她心上,让她始终无法直视早茶楼。 她再也不想爽约了。 入夜之后,普通市民有宵禁,才八点多,小区外面就没什么人了,只有巡逻警车时不时经过。 纪暖过着军装外套,站在冷风里等顾原,不多时,一辆车子由远及近,在她面前停下,她以为是顾原,弯腰往车里一看,见到了百里云川的那张冷脸。 “……额,晚上好,云川中校。” 他冷冷道:“上来。” “我在等人,有人来接我。” “我叫顾原回去了。” “他要是不来,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你是要自己上,还是我帮你?” 想起百里春眠的威胁,想起那枚戒指,想起关心那句话,纪暖忽然气不打一出来,瞪着他愤恨的问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396 拥抱 () 听她这么说,百里云川气得笑了起来。 要我怎么样? 这是他的台词! 他倒是想问问,她到底要他怎么样! 他忽然推门下车,直逼纪暖,纪暖知道他在生气,避其锋芒才是王道,但就是一口气梗在心里,硬着头皮不肯走。 凭什么她要走? 她不要走! 干脆就在这儿说清楚了吧! 但是,百里云川没对她动手,态度好得令人诡异。他拉开车门,看着纪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车里来,我们换个地方。” “……” 他态度一变,纪暖再硬气,也只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没劲。 既然赴不了顾原的约,只能下次再请了。 她坐到车里,百里云川开车,一开始在城市道路上还开的四平八稳,然而,刚开离城市道路,他就开启了狂飙模式,纪暖被惯性紧紧压在座位上,默默的看着无辜的车子承受着他的怒火。 他在生气,她能理解。 换成是她,也接受不了。 可她又能怎么样? 百里春眠亲自来找,既是他姑妈,又是总司令,就像狗血偶像剧的恶婆婆一样,甩她一脸道理,让她这个灰扑扑的丑小鸭离开百里云川。 她什么都没有,没人给她撑腰,没人做她的后盾,就连哭了痛了都找不到肩膀依靠,除了还回戒指,识相滚远,难不成还要跟总司令硬碰硬吗? 是过去的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太得意忘形了。 就算共患难又能如何?不管放在什么环境里,她配不上他都是事实。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纪暖顿了顿,看向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处地下停车场,不等她看清是哪儿的停车场,百里云川的手就伸过来,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跟前一拉,带着怒气吻了下来。 纪暖一怔,隔在两人之间的手慢慢垂下。 真是可笑,嘴上在抗拒,手却一点都不想把他推开。 因为他身上真的很温暖。 他在暗道里受的伤好了没有? 他的手很凉,是不是大病未愈? 他说他要去雪流城,为什么呢? 总司令把戒指还给他的时候,他是不是很生气…… 身体一接触,纪暖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些问题。 既然很多问题用嘴巴说不清楚,那就用身体好了,简单而直接。 纪暖的沉默比什么都能说明一切,百里云川的怒火渐渐平息,吻也越来越轻柔,最后,他的手停在她的腰间,略略一箍,说道:“晚上吃了不少。” 纪暖吸吸鼻子,“嗯”了一声,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娇软:“你吃饭没有?” “……没。” “哦。” “……” 真是…… 败给她了。 百里云川长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里,摸狗似的来回摸她的后背。 这一次没有承诺,也没有戒指,一吻终了,一个拥抱,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又算搞上了。 纪暖问道:“你为什么要去雪流城?” “在那里捕捉到一次信号,不管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都得过去看看。” “是潘多拉,还是月升团?” 百里云川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的摸摸她的脑袋:“头发又长了。” “嗯。” 他不多说,纪暖也不多问,话题被成功转移。 又抱了一会儿,百里云川放开她,有点尴尬的说道:“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纪暖瞟见了他下面的反应,识相的说道:“招待所。” “好。” 这次一路无话,只是到了招待所附近,纪暖要下车的时候,百里云川忽然扯住她,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把头发留长吧。” 纪暖也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嗯。” 他松开手,坐在车里,看着纪暖头也不回的走进招待所。 胸口又酸又甜,又痛又胀。 快奔三十的大男人,居然跟个少年人一样尝到了情窦初开的滋味。 回到招待所,纪暖木呆呆的冲凉洗漱,最后躺在床上,心里意外的很平静。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今晚跟百里云川见了一面,她想通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阳奉阴违。 百里春眠让她和云川断绝关系,不准她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免得日后出事,把云川也牵扯进去。 不过,他们两人私底下偷偷交往,只要不被发现,不落人把柄,总司令就管不着了吧? 头发…… 纪暖拿起一撮湿漉漉的头发。 她以前是留长发的,一把好头发,留到腰间,每次洗头都是大工程,每个月都要去做护理,养的又黑又亮,同学都夸她头发像缎子一样,一甩头一回眸就能拍个洗发水广告。 只不过为了参军,她自己剪掉了,后来拍照,造型老师傅给她推了个寸头。 现在,也长这么长了。 兜兜转转,颠沛流离,很长时间没有做过护理,放养的头发质量跟富养的果然不一样,摸上去那叫一个毛燥干枯,杂草一样。 他想让她留长头发,那就…… 留吧。 第二天,长官会议的结果就出来了,百里春眠同意拨两架直升机,连同驾驶员一起送到丽关的据点。 纪暖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百里春眠把盖了公章的提议书交给她,面对纪暖的感激,她依然很淡定:“是提议书说服了我们,希望你能好好干。” “我一定不负所托。” “你提议书写的不错,听说你之前就读于江蓝大学。” “是的,水产专业。” 百里春眠略有兴趣:“为什么不是文科专业?” “……不喜欢写文。” “那有些可惜。” “还好。” 她并不觉得可惜。 作为语文单科省第一的考生,各个名牌大学的文学院都愿意为她开绿灯,但是最后她没有选择文,而是选择在南省的沿海城市江蓝就读理科。 虽然江蓝大学也是一流的学校,可水产专业排名终究不及内地的名牌高校。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看似昏庸的决定,让她和军队结下了不解之缘。 所以没什么可惜的,能够认识大家,她这辈子都值了。 纪暖带着提议书离开,百里春眠坐在办公室里,重新掂量纪暖的份量。 没想到她还会写文,她提交上来的那份提议书,如果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起码得耗时三四天,可她一下午就完成了,一拿到长官会议上,众人都很服气。 外交部那边也反应过她的工作效率奇高,一人能顶三四个。 如果…… 纪暖真的是一块可造之材,她还真想看看,这块原石被打磨之后的样子。 丽关清洗计划,很好,她就拭目以待,看看纪暖能把丽关改造到什么程度。 不是她非要当恶婆婆,百里云川以及军部的形象不容有失,她实在是不能冒险啊。 397 失联(加更) () 直升机和飞行员都是后续到的,纪暖就先带着提议书回驻地了。 罗副官在外伸长脖子等了老半天,见三个人安回来,总算松了口气。 驻地简单的办公室里,穆中尉看着新的提议书,摸摸下巴:“唔……倒是很有说服力呢,小纪,这都是你写的?” “单靠我一个人是写不出来的,大家都有帮忙。” 穆中尉知道她在说心里话,但她还是太谦虚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这样有理有据的完善计划,这丫头还真是不简单。 连他都不会轻易开口借的直升机,她一去就弄回来两架,已经不能把她当成简单的小丫头来看了。 “利用直升机驱散大雁群,引导尸群往别的地方转移,现在还只是纸上谈兵,必须实践了才知道。”肩上有责任,纪暖说话也慎重了起来,“等直升机调过来,我们就先试验一次好了。” “必须的。”穆中尉看着她眼下有乌青,老大哥似的拍拍她肩膀,“小纪,任务重要,自己的身体也不能马虎,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招待有我和小罗就行了。” 纪暖摇摇头:“我这黑眼圈一直都有,不碍事的。自卫队的训练怎么样了?那个裴凉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纪暖一见面就给了裴凉几枪,真是由不得穆中尉不在意。裴凉来了以后,他就一直注意着裴凉,一切都很正常,再加上那封总司令的亲笔信做担保,现在他也只当裴凉和纪暖过去有过什么误会。 不过,憎恨到开枪的地步…… 这误会也真是大发。 “这个人表现很正常,又是特种兵出身,不管是格斗还是射击样样精通,在自卫队里面人气很高呢。”穆中尉托腮往外看。 纪暖随着他的角度,透过窗户,刚好能看见不远处的操场上,裴凉正在教队员端枪,一板一眼,有模有样。 大概是特种兵的直觉,隔了老远,裴凉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猛地回头,和纪暖看了个对眼。 纪暖嘴角一抽,立刻起身撇开脸:“穆中尉,我去准备下一次的清洗,先告辞了。” “好,对了,带上小罗,你需要什么直接跟他说就是。” “好的,谢谢你。” 离开了办公室之后,一直在外候命的罗副官却不见了,纪暖叫了两声,就见他神色有些惊慌的跑回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写着字的纸。 纪暖疑惑:“罗副官,你这是?” “不好了,出事了……”罗副官神经质的念叨着,急匆匆的和纪暖擦肩而过。 到底是什么事把罗副官吓成这样? 纪暖很在意,想走也走不成了,就站在外面等。 没一会儿,穆中尉也跑出来,一见到纪暖还在外面,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很凝重:“小纪,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以后要冷静下来,知道么?” “……你说。”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紧张成这样? 穆中尉攥紧她:“昨夜前往雪流城的云川一行人,于凌晨时分在锦郗城失联,同行的五位特别部队成员,已经有四位的遗体被发现……” 纪暖脑袋里嗡的一声,之后,她只能看到穆中尉的嘴巴在开开合合,至于他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到了。 出事……失联……遗体…… 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小纪……纪暖!纪暖!” 穆中尉用力的摇晃她,终于把她晃回神,纪暖愣愣的看着他,那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再度充斥了她的脑海。 她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正在做噩梦吧? 百里云川昨晚还亲了她,抱了她,两人默契的重归于好,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穆中尉……”她拉着他的手,怔怔地说道,“打我一拳。” 穆中尉也不留情,一拳夯在她肩膀上。 纪暖被打的倒退两步,倚着墙站定。 啊。 好痛。 是真的。 不是噩梦,是现实。 钝痛从肩膀开始蔓延,她咽了咽口水,恍恍惚惚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会失联?” “根据遗体现场的调查来看,他们在路上遭到了对方的伏击,锦郗城的路上有触发式机关,就是冲着他们去的……”穆中尉说着,心里也一阵阵的发飘。 现场设置了连环爆炸的机关,炸药的威力很强,把路面都掀飞一大片,车子也炸的完烧焦变形了,从遗体的惨状来看,目前失踪两人的下落也不容乐观。 那可是百里云川啊,特别部队的负责人。 连他都中招了,对方极有可能是专司暗杀的月升团。 是阴魂不散的初一和初六! 这两人救走了东琉璃之后,终于开始对军区的人下手了! 穆中尉想到,纪暖也想到了。 她看着他,尽量平静的问道:“指挥部是什么打算?” “总司令已经下令调派人手去寻找云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纪暖脸色不对,穆中尉也不敢卖关子,直截了当的告诉她,“每个清洗部队都有两个名额,我打算让你去!你不是跟月升团打过交道吗?” “……谢谢,我……我想打个电话……” “没问题,快进来。” 纪暖每走一步都在发飘,好不容易来到电话机前,她拿起话筒,拨通了医院的电话:“你好,我是纪暖,要找河曲……” 不多时,电话就转到了解封臣的手里。 一听到他的声音,纪暖的眼泪忽然扑簌簌的往下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解封臣……云川在锦郗失联了……他的同伴死了四个,他失踪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再度响起:“……为什么要向我求助?别忘了,我是月升团的人。” “我不管你是谁……你要帮我……帮帮我。” 她现在除了找解封臣,想不到别人了。 “好,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在前男友面前说这样的话,你可真残忍。”他笑了一声,进入正题,“如果没有遗体,他一定还活着,锦郗城是自由团的地盘,他们对那里最熟悉,你可以去找他们的团长求助。” 自由团? 好耳熟的名字。 纪暖恍然想起,自由团不就是他们在去南云路上遇到的那群神经病么?领头的叫居穆寒!跟红缨团是竞争关系! “那些人不会帮忙的!他们就是一群混蛋!” 解封臣淡淡道:“你只要过去报上你的名字,找团长就行了。” “……好!” 如果解封臣这么肯定,她就相信! 纪暖立马挂了电话,马不停蹄的准备出门了。 河曲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百里云川出事的消息,拿回电话之后,立马打给湖玉,得到了确切的答复,顿时气得捶胸。 “云哥出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难道我不是特别部队的一员么!” 解封臣微微一笑:“大概是因为你在看守我,所以不能向你泄露任何消息吧。” 398 搜救(加更) () 河曲瞪了解封臣一眼:“闭嘴!” 要不是因为这个反骨仔,跟着云哥外出的就是他,而不是那群经验不足的新兵蛋子了! 解封臣并没有闭嘴的打算,反而坐在床上,气定神闲的侃侃而谈:“只可惜军部的人算漏了你跟纪暖的关系。你们两个关系太好了,只要她哭着求你,你就会把电话给我,现在,我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说着,解封臣摊开两手,其中一手上的手铐已然不见! “该死!” 河曲怒吼一声,朝解封臣扑了过来,但解封臣早有防备,推倒床边的置物架,身手敏捷的跳下床,直奔窗子。 他的腰伤早就好了,这些天一直在装病。 眼看截不住他,河曲怒道:“解封臣!你要是跑了,纪暖就倒霉了!” 他说的没错,纪暖一直跟解封臣保持着联系,如果解封臣跑掉,纪暖就是头一个嫌疑人。 然而,解封臣只是回头,微微一笑:“她还有利用价值不是吗?军方是不会随便处置她的。” 想起他对纪暖的无私教诲,河曲恍然醒悟:“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 解封臣微笑,不再多言,翻身从窗口跳了下去! 河曲眼疾手快,拔枪就射,但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他从窗口消失。他赶紧跑到窗口往下看,只见解封臣已经顺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挂在外面的绳子溜下大楼,混进人群中了。 周围群众太多,河曲不能轻易开枪,只能含恨看着这家伙溜之大吉。 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云哥临行前,再三嘱咐他,不管出什么事都要把人给看住了,谁知道这才多久,他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完蛋了! 河曲也不是推卸责任的货,立即将情况上报。 百里春眠听说解封臣跑了,差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处罚肯定是少不了的,但现在总指挥部急缺人,江南和海涵被初二袭击之后,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现在连队长都失踪了,群龙无首,得力的队员就剩河曲和湖玉,再玩关禁闭那一套,军部就真的没有人了! 她忍着怒火让河曲滚回来,加入搜救队戴罪立功,至于总指挥部,再度线戒严,就连病中的江南和海涵也要过来布置防线,严防解封臣乘虚而入。 以前总觉得解封臣是个可靠人物,直到他身份暴露,百里春眠才察觉出他的可怕 这个深藏不露的家伙,因为备受重视,所以对军部情况了如指掌,若不是因为他月升初三的身份,军部想从他嘴里套出月升团和潘多拉的情况,不然的话,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百里春眠早就杀了他。 留到现在,果然还是出事了! 搜救队是即时成立的,来不及让征调的队员们去市区露面,直接把章西城西边的清洗部队驻地设为集合点。 纪暖和陈镜杭赶到以后,发现河曲也赫然在列,至于领队,也是熟人,何伯言何长官是也。 她并不知道挂掉电话之后的事情,见到河曲灰头土脸的位列其中,也只当他是担心百里云川,并没想到解封臣已经跑了。 集合完毕之后,整个搜救队满打满算四舍五入也就只有二十个人,在这种时候去锦郗,又有敌人又有丧尸,跟送死差不多,没几个人愿意过去送人头。 肯应征的都是跟特别部队有些渊源的人。 何伯言见了纪暖,颇有些惊喜,但一想起她和百里云川的关系,心里一点喜色也被担忧给压下去了。 百里云川失踪,最担心的除了总司令,就是纪暖了吧。 他正要过去安慰她两句,河曲就率先过去,叫住了纪暖:“小白兔,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纪暖抬头,露出一张憔悴的脸:“你说。” “……解封臣跑了。” 纪暖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句话:“跑了?什么意思?” “就在跟你通过电话之后,他跳窗跑掉了。该死,都是我没看好他,这家伙的伤早就好了,他打开手铐,从我的眼皮子底下……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职,跟你没有关系。” 纪暖愣愣的,几乎有些站不住:“……不,我……” 解封臣跑了。 说不定真的是她的过错也说不定。 那他说的那个救云川的方法……还能用吗? 她那么相信他,给他送魔方,在里面夹带钻石扣,她本意是初一大概会看在钻石扣的份儿上不杀他,可是现在…… 怎么办? 原来,这个家伙根本是靠不住的。 刚给解封臣打过电话,告诉他百里云川失踪,他下一刻就玩逃脱,是不是自己 真的做错了? 见她神色恍惚,河曲也不忍说什么,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小白兔,我向湖玉打听清楚了,现场没有发现云哥和另一个队员,说不定他们已经脱险、正在什么地方等待救援也说不定。打起精神来,我们一起去找他!” 纪暖愣愣的点头,想一想,把解封臣的话告诉了河曲。 “自由团?我也听说过,在军部管不到的地方,这些小团体有增无减,其中自由团和红缨团算是两个比较大的队伍了。” “解封臣让我去找自由团的团长,说报上我的姓名,那个人就会帮忙。我不知道他这话的真假,但……” “你一定要去试一试,对吧?” “是,对不起。” 河曲叹气:“别这么客气,我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这时,陈镜杭走来,发现纪暖和河曲之间气氛意外的合拍,走过去说道:“小纪同志,要求是两人一组,我跟你一组。” 河曲看了陈镜杭一眼,点点头:“那你们好好配合吧,我去另一组。” “好。” 河曲离开之后,陈镜杭看了看提不起精神的纪暖,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堵塞。 他知道纪暖的身份不简单,这几天都跟着她东奔西跑,他已经很习惯站在纪暖身后了。 突然出现一个人,比他的军衔更高,和小纪也更加的亲近,居然还叫她小白兔…… 陈镜杭总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感觉。 从章西到锦郗需要大半天时间,一行人正午出发,避开尸群,接近锦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天气变暖,丧尸的行动加快,尸群也开始往候鸟的迁徙路线上集中,锦郗也在这条路线上,所以他们小队的遭遇也是很危险的。 何伯言打算先休息一晚,等天亮再行动。 399 恐惧(加更) () 来了锦郗之后,纪暖一秒钟都不愿多等。 听到何伯言的安排,她再也坐不住,直接起身:“何长官,我请求外出搜救!” 何伯言一直没跟她搭上话,原本还想找机会跟她好好说说话,没想到这家伙一开口就砸他场子。 “小纪同志,服从命令,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贸然出去会有危险!” “我在锦郗城呆过,知道这里的情况。”纪暖并不是冲动行事,她攥着拳头,“我们来的目的就是搜救,要是耽误一晚上,让那两个人遇到危险,我们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 何伯言一早就知道纪暖是个有主意的人,在华都的时候就是个牛脾气。他知道纪暖和百里云川的关系,理解她的焦急,这时候也不好说她什么。 这时,河曲也举手说道:“何长官,我也支持小纪的说法,不如这样,咱们有十组队员,先留一半在这里安营扎寨,另一半出去熟悉环境,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撤回来也就是了。” 河曲是特别部队的武力担当,有他这话,何伯言点点头:“那好吧,河曲你负责外出的二到十小组,其余人跟我留在这里。” “是!” 河曲在二组,纪暖在三组,五组十个人聚在一起,商量搜索计划。 锦郗城并未重建,还是一片焦土,遍地狼籍,保持着过去那副凄惨的模样。 在这座城市里,他们打过一场响当当的锦郗保卫战,虽然最后因为月升团潜入,扰乱了信号,造成了平民的惨重伤亡,可是,当时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纪暖下意识的抚摸手腕上的蓝手帕,然后凭着过去对锦郗的记忆,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副地形图。 “根据汇报,云川中校遇袭的位置在国道这里,再往前就是市政区,那里有一个通往城外的大型防空洞,如果要逃走的话,最有可能走这条路。” 河曲点头:“有道理,不过我看这个公园也很有可能,这里掩体很多。” “还有这片大楼……” 说是十个人,实际上商量的也就河曲和纪暖两个人,这两人一个是特别部队出身,一个熟悉地形,陈镜杭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站在一起,那股酸意再度浮上心头。 小纪同志终究是个只能远观的人呢。 开始以为她只是个没有什么本领、因为得罪上司才会被下放到清洗部队的小同志,谁曾想,刚来这几天,她就接连刷新他的认知。 丽关清洗计划,候鸟对尸群的影响,借直升机…… 现在,她还对锦郗的地形了如指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纪暖分明是东省人,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北省的城市? 她的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 看那个特别部队出身的河曲,对她也是照顾有加,就连带队的何长官也……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生了。 敲定了计划之后,河曲带着三组人去搜查公园以及建筑群,纪暖则带着两组去防空洞那边碰碰运气。 防空洞很长,从城市直接通向城外,里面黑灯瞎火,很容易被敌人或丧尸包饺子。 但是,一想到路面都被机关给炸飞了,百里云川和另一个同志下落不明,她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她和百里云川,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不在一起的时候,又总是在担心另一个人的安危。 这样的日子她真是受够了,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九井水死了,研究疫苗的主力不在了,军部失去了王牌…… 抓到的都是烂牌,这场战斗还怎么打? 纪暖其实已经很累了,靠一口硬气死撑。 她不能倒下,如果她倒下了,百里云川要怎么办? 他不是会抛下同伴的人,可是他和另一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来到防空洞外,和纪暖的三组组队的四组两人站在外面,听着夜风过洞的呜呜声响,不约而同的有些胆怯。 四组那人扯着同伴,对纪暖说道:“那个,小纪,我觉得我们还是留两个人在这儿放风比较好,要是这里出了什么状况,也能尽早的通知你们不是?” “也好。”纪暖自己有执念,没想过把别人也拖下水,“你们就在外面注意着丧尸,陈同志,你也……” 陈镜杭当即开口:“说好了组队,我跟你一起进去。” “……谢谢。” 两人就打着手电筒进去了。 陈镜杭走在前面,有意无意的保护着纪暖,纪暖四下搜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两人慢慢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纪暖照到了一只皮靴。 那皮靴是军队的标配! 陈镜杭也看到了,跟她一起走过去,顺着鞋子的方向往前看,结果在墙角发现了一具被啃的面目非的尸体! 纪暖咬牙稳住自己的手,把手电光往上照。 这具尸体穿着一身被扯的七零八落、血迹斑斑的迷彩服,肠子从肚子的裂口里涌出,看那些血迹,还是很新鲜的。 手电光越往上,纪暖就越害怕,照到尸体的脖子时,她拿着手电筒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不要……不要……不要…… 她接受不了…… 不要…… 陈镜杭在一旁帮她举了一把,光线照到尸体的脸上。 虽然那张脸被啃的只剩一半,但绝对不是百里云川。 纪暖看清了之后,两腿一软,直接就坐地上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不行…… 不能哭…… 不是他…… 她应该松了口气…… 不行…… 太刺激了…… 心脏都快要停止了…… 陈镜杭看到她对着尸体无声的哭,心里挺不是滋味,他过去扶了纪暖一把,然而就在这时,那具尸体忽然动了,低吼着朝纪暖扑了过来! 不等陈镜杭拔枪,纪暖已经抬手,一枪爆了那丧尸的脑袋。 经过消声管的子弹洞穿了那个已经变异的丧尸的脑袋,在它脑后开了一个大洞,丧尸应声而倒,子弹带着血浆和脑浆打在防空洞的墙壁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纪暖不用他扶,自己摸了把泪,无声的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防空洞深处走。 陈镜杭感觉纪暖不对劲,不由得上前,扯了一下她的手臂:“……小纪同志?” “他还活着,一定还活着。”纪暖机械的看着前方,“如果他敢死,我不会原谅他的。” 400 寻觅 () 他们曾在这里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他们曾在这里浴血抗战,奋勇杀敌。 后来城破人亡,焦土遍地,半载过去,防空洞阴潮的土地里也生出了细嫩的幼苗,在穿堂风下娇弱的摇摆。 纪暖一脚踏过去,瞪着眼,咬着牙,一步步的往前走。 她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 陈镜杭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在纪暖打死那只丧尸之后,她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他庆幸有自己跟着,不然她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走过防空洞一半的路程之后,一股逆风迎面吹来,同时也送来了一阵令人警钟大作的腐臭气味! 前面肯定有丧尸!而且数量不少! 陈镜杭赶紧上前拽住纪暖,压低声音说道:“小纪!小纪!不能再往前了,有情况!” 纪暖一把甩开他,力气大的不像她。 陈镜杭猝不及防,差点被推个趔趄,他愣了一下,心里也有了火气,上前就扯住纪暖的手臂:“我知道你在意百里云川,但是你能不能看看现在的情况!” 纪暖缓慢且冷淡的说道:“放手。” 陈镜杭拽紧她:“……不放!” “大家都死了,我只剩下他了。”纪暖回头,脸上是令人心悸的空洞,“我一定要见到他,无论生死。” “……”陈镜杭沉默一阵,把她往身后一扯,“那我来打前锋,你掩护我。” “你不用这样……” “我们是战友,而且,我是个男人。” 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他也比纪暖的肉多,能以身作盾,多挡一会儿。 “……对不起,都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 陈镜杭不是话多的人,对于这句道歉,他无话可答,只是闷闷的往前走。 还没开始恋爱就失恋了,这心里挺不是滋味。 有陈镜杭在这儿守着她,纪暖也稍微冷静了下来,再往前走,他们终于见到了那股腐臭的源头 那是一片把防空洞都堵上一半的大尸堆! 难怪只闻得到臭味,却没有听到丧尸的嘶吼声! 陈镜杭走过去,蹲下查看,说道:“都是一刀毙命,扎在脑袋上。” 手法干净利落,是个高手。 纪暖也奔过去,一大片尸体的腐臭味相当浓郁,她被熏的几欲作呕,扶墙站着,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这么一大片尸体堆在这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刀毙命,是谁干的? 纪暖心里只有一个答案。 “云川……” 她终于不受控制的喊出了声,微颤的声音像强风中的风筝线,似乎随时随地都会断掉。她踩着尸体,一步步的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喊百里云川的名字。 每一脚都带着血,陈镜杭看的心惊胆战,然而为了她的安,只能紧随其后,跟着她找:“云川中校,云川中校……” 从尸堆上走过,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陈镜杭每走一步都觉得在造孽。 好端端的世界,怎么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即使身在清洗部队,他也总觉得,这种残酷而又鲜明的日子只是一场噩梦,等他哪天睁开眼睛,一切都会变成过眼云烟。 可是,每天早上他睁开眼睛,世界还是这个样子,真实,血腥,眼看着情况一天天的恶化,他却无能为力。 纪暖不厌其烦的翻看伏倒的尸体,手上胸前早已鲜血淋漓,虽然她的动作机械重复,但陈镜杭能感觉到她越来越焦躁的心情。 就在他想叫住她,让她休息一会儿的时候,纪暖忽然直起身,怔怔的看着前方。 陈镜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尸堆前方不远处坐着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那人倚着石壁瘫坐,一把匕首插在跟前的土地上,身都被血浸的发黑,但依稀能看出他穿着一身军人制服。 手电筒从手上落下,纪暖踉踉跄跄的走下尸堆,向那人走过去。 她刚刚走到匕首跟前,那人忽然动了,一把拔出地上的匕首,横在胸前摆出了防守的姿势,透过被血浸湿的头发,他的目光像猎豹一样犀利凶狠,眼睛黑的发亮。 是他。 真的是他。 她找到他了。 纪暖站在他跟前,声音轻的像羽毛,就像怕把他给吹没了似的:“云川……” 听到她的声音,百里云川慢慢放下了手,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喃喃道:“纪暖?这一次……不是幻觉吧?” 纪暖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百里云川松开了匕首,手臂僵硬的环抱住她,感受到怀里真实的触感和温暖,他慢慢收紧手臂,无言的抱紧了她。 他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只有活着,才能这样抱紧她。 两人无言相拥,一切尽在不言中,陈同志翻过尸堆,站在一旁,完被这两人当成了空气。 可是,看到他们那样紧密的抱在一起时,他也松了口气。 小纪喜欢的是个顶天立地的真汉子,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搜救队配备了无线对讲机,他告诉众人已经找到百里云川了,至于另一个人,很遗憾,已经在他们来到之前变异了。 百里云川被陈镜杭背出防空洞,回到临时驻点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小队里配备的有医护人员,赶紧给百里云川上下检查一番,并未发现丧尸造成的伤痕,只是他的一条腿被炸伤了,也不知会不会感染。 里面人员紧张的施救,纪暖倚墙蹲在角落里,两手沾着从百里云川身上染的血。 身边人来来往往,她都没有看在眼里。 众人也都知道了她和百里云川的关系,不过,纪暖回来后压根不理人的,见她发愣,众人也不好上前去劝,只能各忙各的。 陈镜杭换了衣服进来探望,发现纪暖还是那一身,身上又是血又是泥,脸上有汗又有泪,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扶起纪暖,领她往洗漱的地方走。 纪暖愣愣的跟着他走,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一样。 到了地儿,陈镜杭帮她拧了条毛巾擦脸擦手,擦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纪暖。 401 翻脸 () 百里云川伤得很重。 他的一条腿被炸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爆炸飞溅的碎片划伤了他的大腿,他失了很多血,靠意志死撑。 陈镜杭不忍心把纪暖一个人留在手术室外,主动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在外陪着她静坐。 河曲回来后,听说百里云川还在急救,焦虑不已,又见纪暖木呆呆的坐着,眼里不见一点亮光,他不由得为她和百里云川的遭遇叹了口气。 这两人,谈个恋爱真是太难了。 不多会儿,在临时急救室帮手的队员跑出来,拽着河曲问道:“中校失血过多,我们没有准备血浆!他是什么血型?” “a型!”河曲拔腿就走,“我去找a型血的人过来!” 这时,一直木呆呆的纪暖突然起身:“不用找了,我就是。” 队员看了纪暖一眼,点一点头就要带着她进去,陈镜杭也不知怎么,一把拽住了纪暖的胳膊。 纪暖一顿,河曲也是一顿,视线落在了陈镜杭抓着纪暖的手上。 陈镜杭认真的说道:“小纪同志的身体不好,能不能换个人?” 纪暖甩开他的手,冷漠无情的说道:“我没有事。不要耽误急救了,快一点。” 队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带着纪暖走了。 陈镜杭眼睁睁的看着纪暖进去,脸上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眼底的失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河曲站在一旁,顿了顿,上前拍拍陈镜杭的肩膀:“小陈,多谢你的关心,小白兔只是一时没有心情应付你,不过她肯定知道你在为她着想。” “……” 被人这么安慰,陈镜杭的心情有些复杂。 连河曲都看出来了,纪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不是没有心情应付,只是不在乎百里云川之外的人罢了。 苦笑一声,陈镜杭坐在椅子上低下头:“云川中校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河曲的神色立即变得郑重起来:“他是个真男人,小白兔喜欢他不亏的。” 犹豫了好一阵,陈镜杭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他……对小纪好吗?” 河曲拍拍他的肩膀:“小白兔是云哥的未婚妻,她是云哥最在乎的人,站在战友的立场上,我劝你还是对她死了这条心吧。” 看到陈镜杭垂头丧气的不言语,河曲稍稍松了口气。 小白兔的人气高,到哪儿都招桃花,真让人头疼。 云哥受伤,人还待在手术台上,作为好兄弟,他得帮着云哥一点,把这些想要撬他墙角的家伙都撵走。 陈同志也不傻,这儿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河曲又态度明确的保护纪暖和百里云川,他又坐了一会儿,识趣的告辞离开了。 简单的手术室里。 纪暖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她身心都在关注临床的百里云川。 因为是临时组成的紧急搜救队,医护人员带来的器械并不多,只能满足最低需求,百里云川躺在铺了一块白床单的桌子上,衣服被剪掉大半,戴着呼吸辅助器,沾着血的胸膛有规律的起伏。 一人站在床边,用干净的酒精棉球帮他擦拭身体,最后满地都是红色的棉球。 纪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手上扎着一根粗大的针管,体内的血透过导管流进血袋,最后输进了百里云川伤痕累累的手腕上。 她不是第一次给人输血。 第一个人是哑巴,是初时。 她已经知道,爸爸是初时间接害死的,可她现在回想起来,并不怨恨他。 在去玉荣的路上,那伙来自监狱的恶徒袭击了他们的队伍,死了很多人,爸爸和晨晨的哥哥高洋也在其中。 她一直以为那伙恶徒是为了报复社会才会袭击他们,后来才从那蓝口中得知,那是初时和初九干的好事,他们把军队的行军路线泄露给恶徒,并为他们提供武器。 初时向军队投诚以后,将这件事告诉了那蓝。而那蓝在她误以为初时死后,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因为她理应有知情权。 纪暖对初时早就没有恨了,只是觉得造化弄人。 尽管初时伤害过她,但他对她那近乎赤诚的爱意已经完抵消了罪孽。 如果他们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战友相遇,一定会有更好的结局吧…… 血的离去也带走了纪暖的力气和体温,她撑着越来越沉重的眼皮,缓缓伸手握住百里云川垂在床边的手。 捉着他的手,她终于放了心,慢慢闭上眼睛,意识越飞越远。 只要能让他活下来,就算要了她的命……也没有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痒痒的感觉激得纪暖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入目就是百里云川略显虚弱的笑颜,他抬手轻抚纪暖的脸颊,眼里的温柔几乎溢出来:“早安。” 阳光透过窗子照到他的脸上,给他的一边脸颊镀上一层温暖的浅金色。 纪暖一时恍惚,抬手抚上去,然后绕过他的脖颈,把他拉向自己,胆大包天的说道:“亲亲我。” 百里云川微怔,然后微笑着凑过去,从善如流的吻了下去。 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纪暖改抓着他的衣襟,抵在他的胸前泣不成声。 百里云川两边的肩膀都裹了厚厚的绷带,因为在斩杀丧尸时用肩过度,导致肩膀关节磨损以及肌肉拉伤相当严重,至少要修养一个月,其间用不了力,也不能用力,就连抱着纪暖都做不到。 纪暖擦擦脸,爬起来坐在床上,仔细打量浑身挂彩却大难不死的百里云川,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百里云川坐在床边,迎着她的打量,认真的问道:“为什么来救援队?” “如果失踪的是我,你也会这样做的。” “是,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爱你,你呢?” 纪暖低头:“既然你没事,我们就回去吧,总司令一定很担心……” “那你呢?你担心吗?” “……” 她宁愿沉默也不吭回答,百里云川的笑容也渐渐淡下来:“纪暖,你把刚才那个吻当成什么?把我当成什么?” 看到纪暖翻脸不认人的样子,百里云川越想越气,不顾肩膀的疼痛抓住了她:“承认爱我有这么难吗?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让我抱你,为什么让我吻你?纪暖,我认栽了,求求你别再折磨我行不行!” 402 矛盾 () 纪暖一时愣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何德何能,如何承受得了他的深情厚爱?看着他的脸,再透过他看着百里春眠,看着百里家,纪暖暗暗咬牙,别开了脸。 “……你别这样,是我一时昏了头,把你看成了顾前,我……对不起……” 一听到这个名字,百里云川周身的气压骤降,他慢慢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知道纪暖在撒谎。 她撒谎的时候脸会变得苍白,就像现在一样。 可她宁愿撒谎,也不肯承认对他有爱,这让他觉得很失望,很失败。 他不想像琼瑶男主角一样歇斯底里的咆哮着问她为什么,他是军界说一不二的公子哥,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贵公子,只有他挑人没有人挑他的金龟婿,活了二十七年都没动过红鸾劫,这一回却是彻底的栽在纪暖身上了。 她有什么好?论家世谈吐不如东琉璃,论身材相貌不如艾琳,论学问见识也不如湖玉,还跟身边的一群男人牵扯不清,跟顾前有婚约,跟解封臣有婚约,就连那蓝都那么在意她…… 但他就是中了她的毒,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抱过一次之后就再也忘不掉,在感情方面他刻板严肃,既然爱上,就愿意一生只爱这一个。 他姿态已经放的这么低,就差抱着她的腿哭着求她不要走了,可她还是这么狠心,拿一个死人来搪塞他。 这不是打脸是什么?不是欠揍是什么? 河曲一直在外按兵不动,听两人在里面吵闹,打是情骂是爱,吵闹一下发泄发泄不满也好,没想到吵着吵着没声儿了。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立马推门,生怕他们做什么傻事。 这……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推门的动静惊动了两人,纪暖羞涩的别开脸,百里云川起身挡住她,扭头看着河曲,声音带着异样的暗哑:“河曲,给我们一点时间。” “啊……咳咳!没问题没问题……请继续。” 河曲扭头就往外走,还贴心的给他们带上门。 他真是白担心了,云哥那人哪里是肯吃亏的?说要拿下纪暖,就要拿下她。 身残志坚,不愧是他的长官。 关上门之后,百里云川的手臂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压在纪暖身上,纪暖差点被他砸死,用力推开他,语带抱怨:“你好重。” 百里云川吃吃一笑,虽然筋疲力尽,却感觉很美。 他突然发现,有的时候不必刻意去追问结果。 比如追求纪暖。 他算是明白了,这个家伙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就算嘴上答应的再好,扭头就能跟他一笔勾销。 与其问她要承诺,不如把握当下,紧紧的抱着她。 他认栽了,认输了,只要能抱着她,尊严面子什么的身外之物,他都不要了。 不止百里云川,纪暖心里也忐忑。 这样的过程,和她幻想过的恋爱不一样。 她一直认为,正常恋爱要经过告白、约会、abc之类的过程,但是和百里云川在一起,直接奔c,连个缓冲都没有。 如果爸爸妈妈还活着,他们会允许她这么做么?会认同她和百里云川在一起么? 大概是不会的吧。 他们希望她过上平凡的生活,不想让她当军嫂,整天都提心吊胆。 可是,平凡的生活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抱着她,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什么丧尸,什么末日,什么生死,通通都被抛到脑后了。 他垂手搂着她,侧过去在她脸上轻轻的啄。 肩膀很痛,责任很重。 如果不是因为想要见她,他怕是坚持不到最后。 两人腻歪一阵,怨气消,河曲再敲门进去的时候,纪暖已经帮百里云川穿好了衣服,把枕头往他背后塞。 河曲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语气如常的说道:“云哥,总司令希望你醒了以后回章西去,这边由搜救小队来处理善后。” “你代替我回去汇报吧,这里的情况不对劲,我要留下来继续调查。” 纪暖忍不住问道:“袭击你们的不是月升团吗?就算要查,也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的,他们都很谨慎。” 百里云川有气无力的笑笑:“不要小看人,他们也中了枪。” 他……们? 看来他不止打中一个人,有两把刷子呢。 “还有件事……”河曲犹豫一阵,还是说出了口,“解封臣跑了。” 百里云川安慰的点头:“我知道。” 如果不是解封臣逃跑,他也不会在这儿见到河曲。 “解封臣早不跑晚不跑,偏在这个时候跑掉,我怀疑他可能会继续对章西下手,必须提醒总司令注意戒严,不要掉以轻心。” “我明白了。”河曲领命,扭头看着纪暖笑了笑,“小白兔,云哥就拜托你来照顾了。” “嗯,放心。” 河曲离开之后,纪暖沉默一阵,说道:“解封臣逃跑,大概是我的错……你失踪后我打电话找他,之后他就跑掉了。” 河曲并未告诉他缘由,听纪暖这么说,他也有些头疼:“你找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来找自由团,说报上我的名字,自由团的团长就会帮我找人……对不起,好不容易才抓到他的。” “既然他这么说,我看,我们有必要去见见这位团长了。” 纪暖一愣:“那怎么行?我过去跟自由团打过交道,他们都是混蛋!” “袭击我的是两个人,身手非凡,都中了枪,跑不远的。”百里云川认真的说道,“与其在这里漫无目的的寻找,不如去看看自由团到底是什么样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认为解封臣不会拿你的性命冒险。” “……可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自由团。” “不用你去找,他们已经来了。” 403 蔑视 () 纪暖没有想到,自由团的人会这么大胆,真的主动送上门来。 她更没有想到,来人还是她认识的家伙,傅浩行! 看到这人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上一次分别还是在鱼月之城的私馆里,他的继妹傅珞珞和徐刚强是一对恋人,后来意外去世,傅浩行就把妹妹的死怪罪到徐刚强头上。 为了报复徐刚强,傅浩行把纪暖错认成大徐的伴侣,差点把她玩死,后来误会解开,傅浩行就跟那条牧羊犬百草一起留在鱼月之城了。 纪暖早知道傅浩行也有两把刷子,但怎么也不能把他和自由团联系在一起。 傅浩行缴械进来后,要求见这里最能在军方说上话的人,也等于是指名要找百里云川了。 何伯言见他是个人物,就把他领到了病房外面。 傅浩行走进病房,见到纪暖也并不意外,直截了当的说道:“这位就是百里云川中校,对吧?我是自由团的团长,傅浩行,这次过来主要为了澄清一点,军方的人在锦郗遇到伏击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百里云川点头:“我知道,请坐。” 傅浩行是个利索的人,没想到百里云川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他,心里对他也颇有好感。 他往前走,视线落到一旁的纪暖身上:“好久不见了,纪暖。” “……” 纪暖没有说话,警惕的看着他。 见到身为自由团团长的傅浩行,她并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感慨,只有满腹的疑惑和防备。 原来,解封臣的话是这个意思。 他肯定知道她和傅浩行认识。 可是,他为什么知道? 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以为他不知道、实际上他都知道的? 解封臣心思太重,知道的东西太多,如果他重回月升团,继续跟军方作对,那么,他将会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劲敌! 至于这个傅浩行,也不好说。 自由团崛起是在北省被丧尸占据之后,他从西省来到北省也不过几个月而已,几个月就能把一个团队发展壮大,虽说团队良莠不齐,可也不能否认傅浩行这人的号召力。 百里云川见纪暖很防傅浩行,也不勉强两人重归于好,只跟他说事:“我相信傅团长的话,可我怎么确定自由团和袭击我们的那伙人没有关系?” 傅浩行说道:“那伙人,你是说月升团么?我也不瞒你,自由团能发展壮大,就是靠月升团的帮助。如果真是他们袭击了你们,我也只能说很抱歉。” 话虽如此,他一点抱歉的神色都没有。 纪暖咬牙:“你这是承认跟他们有勾结了?” 傅浩行轻笑:“勾结?纪暖小姐,你的用词真是不客气,月升团又没有对我们做过什么坏事,我们作为一个弱势群体,接受他们的帮助有什么不对?” “他们屠杀了那么多平民,你竟然能这么平静的接受这种人的帮助?” “只要能活下去,不管是谁抛出了救命稻草,我都会抓住的。”傅浩行看着她,“对于你们来说,月升团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自由团。” 纪暖攥拳:“既然你要维护他们,又何必特地跑来说自由团没干坏事?反正都勾结在一起了,是谁做的坏事也没有差别吧!” “那怎么能一样,援助是援助,黑锅我们还是不会背的。” “……” 她真的快被傅浩行给气死了。 他知不知道月升团做过多少坏事?知不知道那些有代号的杀手都是怎么取得代号的?他们是踩着平民的鲜血和尸体,一路烧杀抢掠生存下来的刽子手、吸血鬼! 可傅浩行轻描淡写的揭过了他们的黑历史! 那些被杀害的人们就白死了? 如果是过去的纪暖,这时候已经按捺不住,非要扑过去跟他打上一架了。 但她到底不是过去的纪暖,听着傅浩行说着这些欠揍的话,她坐在原地忍几忍,终于还是没有跟他翻脸。 百里云川早知道月升团的性质,也没少吃亏,对自由团倒是了解不多。这回见到傅浩行,他算是长见识了。 这个人,亦正亦邪,不择手段。 他坦然的接受了月升团的帮助,即使在军队面前也不加掩饰,不以为耻,在他眼里,正义和立场根本不值一提,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因为军队没有如他所想的保护所有平民,所以他才能这样理直气壮的站在这里。 就算傅浩行骂他两句,他也不会意外的。 不过,傅浩行毕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等闲不会爆粗口,就算骂人也找不到脏字。他站在这里,说自由团的人是因为月升团才能活下来的,已经等于在打百里云川的脸了。 “云川中校,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告诉军方,不要找我们自由团的麻烦,要找就去找月升团好了。我们只是一个在外界艰难生存的小团体而已,不属于任何势力,也不参与任何争斗,并不想惹上无妄之灾。” 百里云川点头:“傅浩行先生,你的来意我了解了,这个建议,我也会考虑转达。” “那就好,遇难成员的事情,我很抱歉,希望中校可以早日康复。”傅浩行嘴角一勾,笑容嘲讽,“如果下次见面,我们都还活着,我会给你带个果篮的。” 说着,他转过头,作势要走。 “不用这么急着告辞的,傅先生。”百里云川出声,“关于这起事件,我还有不少问题想跟你好好探讨一下。” “真抱歉,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得罪了,河曲。” “是!” 等候在外的河曲立刻进来,把门口堵的死死的。 傅浩行皱眉回过头,神情不屑:“百里中校,我可是一个人带着诚意来告诉你实情的,你难道要把我扣下来么?” “不是扣留,只是请你在这儿协助调查。你放心,没有我的命令,搜救队不会攻击自由团的。”百里云川也带着微笑,“河曲,请傅先生去何中校那边喝茶,我换件衣服,稍后就到。” 河曲上前,做了个手势:“请吧,傅先生。” 傅浩行眼睛微眯,最后冷哼一声,说道:“你没有资格扣留我。从我踏进这里,如果半个小时后不回去,自由团的成员就会当我在这儿遭遇不测,攻击这个据点。” 404 告密 () 听了这句话,百里云川也是微微一笑:“条件不好,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 这就是决意要扣留他的意思了。 河曲带着傅浩行出去,纪暖再也按捺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客气?” 百里云川笑了笑,对她点头:“过来帮我穿一下外套,总不好这样子去见客。” “……你一点也不着急,是不是已经有什么头绪了?”纪暖很焦躁,“你告诉我啊!” 看她急成这样,百里云川也不卖关子了:“你想一想,自由团明明接受了月升团的帮助,按理说是不会再忌讳军队了,为什么傅浩行还要特地过来跑一趟呢?” “为了膈应人?” 百里云川哑然失笑,这一笑牵动了胸口,疼得他稍稍皱眉,然后摇头:“他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他来这一趟……是为了通风报信。” 纪暖一愣:“什么?可他并没有……” 顿了顿,她忽然有一点明白了。 虽然傅浩行字里行间都没有透露出月升团的行踪,可正因为什么都没说,才会显得更加可疑。 沉静下来之后,纪暖开始懊恼自己的冲动。 如果不是百里云川提醒,她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的,自由团的坏印象先入为主,会让她忽视掉重要的信息。 在她自省的时候,百里云川也穿好了衣服,纪暖把他扶起来,担忧道:“你这个样子去见人没问题吗?” “这几步路,我还撑得住。” 百里云川不让纪暖搀扶,自己站着,若无其事的往外走,看上去似乎一点事都没有。 纪暖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傅浩行被带去何伯言的临时办公室,说是请喝茶,也不过是倒杯加了茶包的白开水,揭开搪瓷杯盖,热气一蒸,满室都是廉价茶包的清香。 傅浩行和百里云川、何伯言相对而坐,三个昔日的公子哥儿面对面的喝茶。 放下茶杯,傅浩行重申:“我再提醒你们一遍,如果半个小时之内我不回去,我手底下的人可就要按计划行事了。” 何伯言不了解情况,不说话,百里云川说道:“如果军方提供援助,你愿意跟我们合作吗?” “很抱歉,自由团不属于任何势力,我们接受援助,但不接受合作。”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这小算盘打的,真是漂亮。 “还有十分钟。”傅浩行看看腕表,“我该回去了……刚才带我过来的那个人呢?” 百里云川淡定喝茶:“出去办点事。” “办什么事去了?” 话音刚落,远远传来一阵爆竹般的枪响,傅浩行神色微变。 何伯言起身出门,过一会儿回来,对百里云川点点头。 百里云川这才对傅浩行说道:“多谢傅团长配合,人已经抓到了。” 听到这句话,傅浩行也松了口气。 抓到就好。 自由团藏匿两个受伤的月升团团员,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们以后可不好做人。 “自由团是自由的,不会站在任何一方。既然你们已经达到目的,我可以走了吧。” 百里云川点点头,对他伸出手:“当然可以。” 傅浩行顿了顿,也对他伸出手。 然而他们的手刚刚交握,一梭子弹就砰砰的打在办公点的外墙上! 子弹激起一层尘土,映得窗口一片烟尘弥漫。 百里云川反应很快,立即扯着傅浩行压低身子,躲过第一梭,何伯言也就势往地上一滚,然后抓起对讲机让人在外反击,很快,外面响起了对射的声音,再过一会儿,另一边的枪声就停了。 傅浩行爬起来,有些惊讶又有些气愤:“不是说已经抓到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袭击?” 百里云川忍痛爬起身,神情凝重的看着外面,忽然间,他醒悟过来,扭头就往外冲去。 何伯言赶紧追上去:“云川!还不清楚情况,危险!” 百里云川咬牙:“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 傅浩行也是一愣,赶紧起身跟着出去。 几人出去之后,果然看到病房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一身黑裙打扮的暗黑萝莉初六,另一个就是被那萝莉挟持的纪暖! 纪暖也没有料到,月升团的人会胆大包天到用这种声东击西的方法闯进临时驻地,而且还单单挟持她! 让人防不胜防。 初六身上有伤,挟持了纪暖之后,她已经无法带纪暖离开这里,搜救队很快就把她包围了。 但是她一点都不慌,因为她握着一张最有用的牌。 刀子很锋利,稳稳的架在纪暖的颈部大动脉上,只需轻轻一划,就能让这个祸患回天乏术。 当然,这张底牌没选错,百里云川赶到之后,第一个要求就是让搜救队的队员们放下武器,决不能让她伤到纪暖。 队员们也都知道纪暖的份量,就算有些迟疑,但也都纷纷放下枪。 初六看着站在百里云川身边的傅浩行,吃吃的笑了起来:“姓傅的,你好啊,知道出卖我们的代价么?” 傅浩行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百里云川:“决不能让这女人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整个自由团都会有危险!” “哈哈……”初六的笑声很清脆,“既然你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我们可没有亏待你啊。” “恶徒乱党,人人得而诛之!别以为月升团施舍给我们一点好处,就能让自由团当你们的看门狗!”傅浩行咬牙,“快开枪!不能让她跑了!” “好呀,”初六很有技巧的在纪暖脖子上划了一条血线,不以为然的说道,“能拉着纪暖垫背,我这一死也不算冤枉,有种你们就开枪。” 初六是个萝莉,力气却不逊于一个成年男子,纪暖在她怀里丝毫挣脱不得,又被钳制着,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被她挟持。 刀刃很利很凉,划开脖子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楚,可皮肤渗出了温热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那种感觉是真实而且令人恐惧的。 见了学血,百里云川放下枪,踢到一旁:“慢着!不要动她!我来当你的人质。” 初六勒紧了纪暖,冷笑一声:“我不要你,我要一辆汽车!现在,马上。” “……何中校,满足她的要求。”百里云川咬牙。 何伯言也担忧纪暖的安慰,立即叫人准备车子。 初六见目的达到,就勒着纪暖往后靠墙,免得遭人狙击。然而,她刚往后退了两步,脑后忽然生风,她还没来得及划下一刀,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击。 405 被擒 () 这一击不怎么光明正大,但力气之大,一下就把初六给ko了。 饶是初六耐力惊人,但她到底也是**凡胎,脑袋遭了这么一下,直接就晕了过去。 在后面袭击初六的那人一把夺了刀丢到一旁,赶紧接住往后倒的纪暖,旁边围着的队员也都迅速上前,七手八脚的把初六给按住了。 纪暖被勒的直咳嗽,缓过劲儿抬头一看,发现救她的那人是一直没露脸的陈镜杭。 “呼……谢谢你啊陈同志……”她站起身,对他不好意思的一笑,“又给你们添麻烦……” 陈镜杭见到百里云川也往这边走了,把她扶稳就松开手,说道:“都是同志,不用客气。” 百里云川走过来,紧张的抓着纪暖的胳膊,见她除了脖子上的皮肉伤,并无大碍,总算松了口气:“快去包扎一下吧。” 纪暖点点头,看着他身后的傅浩行,最后还好是什么都没说,跟着医护人员走了。 百里云川又看着陈镜杭:“多谢你,陈同志,抓到初六,你是大功一件。” 陈镜杭面对百里云川的时候,总有些不自在,抓抓头发别开脸:“这是应该的……我去执勤了。” “好。” 这两天失血有点多,医护人员给纪暖包扎好后,见她眼皮沉重,昏昏欲睡,忍不住劝道:“小纪同志,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再勉强自己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你要是倒下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纪暖无力的笑笑:“谢谢你……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是的,虽然百里云川救回来了,可其他同志都牺牲了。 还有这笔债要讨回来,不能让这些同志白死。 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是月升团,现在初六落网,可月升初一并没有露面。 还有解封臣。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只要病毒还在肆虐,潘多拉一日不灭,就不会有“结束”的时候。 包扎好之后,百里云川也来了。 医护人员很识趣的出门,给他们两个腾地儿。 看到纪暖那萎靡的神色,百里云川很心疼:“对不起……” “别这样见外,我受伤不关你的事。”纪暖打断他的话,安慰道,“你为了不让初六伤害我,把枪都扔了,我已经很愧疚了。” 百里云川的情绪依旧低落,他这一次被纪暖的血吓得够呛。 重不重要,失去才知道,他一次次的失去,一次次的把她找回来,对她的感情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牵挂就能解释的了。 这一次不顾后果的扔枪,他的服软等于把所有人都置于危险之中,虽然大家都不说什么,可问题的严重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要是再有下一次 百里云川想,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纪暖已经把他给弄魔怔了,他真的不敢想象,如果失去她,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见他耿耿于怀,纪暖就转移了话题:“初六呢?” “捆起来了,何中校正在审。”他沉默一阵,又抬起头,“你能起身么?” 纪暖其实很累,想睡觉,但见他眼神殷切,就强撑着点点头:“没问题啊,只是脖子一道小伤口而已。” “能不能一直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好。” 纪暖只当他是一时冲动,起身站在他身边,强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虽然初六落网,但初一和初三跑了,这里不安,你跟我回章西吧。” 纪暖一愣:“可锦郗城的信号来源不是还没有查清楚吗?虽然调查组的成员罹难,但我们可以继续……” “单凭这些人是不够的,我会回去调更多人手过来,不会再这样冒险了。”百里云川握紧了她的手。 纪暖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她也察觉,百里云川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之前,他明明要留下来调查清楚、给大家报仇的。 可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呢? 但百里云川拖着她的手,去向何伯言提出这个要求时,何伯言倒没什么意见:“现在回去也好,还不知道解封臣跟月升初一在计划什么,我们已经经不起更多损失了。再说,搜救队的任务就是找到幸存者,既然已经找到了云川中校,那么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事不宜迟,一个小时后就启程。” “哎?好……好吧。” 何伯言也有点愣住了:这么急着回去?这不像云川中校的风格啊。 但是看到百里云川牢牢的牵着纪暖的手时,他觉得,这个决定也不是不能理解。 与其待在这里冒险,危机重重,还是心上人的安危比较重要。 听闻搜救队要收工回去,傅浩行也找来了。 他拦住了百里云川,说道:“百里中校,你们就这么撤走了,如果月升团来找我们报复该怎么办?” “你可以选择继续呆在这里和他们周旋,也能选择带着人跟我们一起回到章西。” “我说过,我不会加入任何一方势力。” 百里云川毫无愧疚的说道:“那我也无能为力。” “……你是在耍我吗?”傅浩行眯起眼睛,神色森然,“我不合作,我只交换,我用情报来交换你们的帮助,你却食言!” “如果你不按我的要求来,那我们的交换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百里云川,你的诚意不过如此。”傅浩行拍案而起,视线落在纪暖身上,眼神轻蔑又憎恶,“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改变了想法,但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傅团长,你也知道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百里云川也是一样的硬气,“否则的话,我只有一声抱歉。” “……哼!” 傅浩行拂袖而去。 这两人……莫名其妙的合作,又莫名其妙的翻脸,想到刚才傅浩行看着她的神情,纪暖有些不安的说道:“云川,你要回章西是因为我吗?” 百里云川看着她,笑了笑:“不要想太多,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够了。” “……” 纪暖抿着唇,不说话,心中却是思绪起伏。 不,不是错觉。 百里云川是真的有些不对劲。 这种异样的情绪和反应,总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不成,他也跟自己一样,患上了ptsd么? 这可不妙啊…… 406 英雄 () 对他起了怀疑之后,纪暖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 百里云川到底跟她是不一样的。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就算发疯也没有什么影响,但百里云川不一样啊,他是中校,还是特别部队的负责人啊! 要是他发疯,旁人该怎么办? 而且,他发疯,大概或许是因为她被人划了一下脖子…… 纪暖越想越担心,想找何伯言或者是河曲商量一下,让他们先把百里云川带回去算了,可他拽着她,寸步不离,纪暖找不到机会离开,只能被他牵着走。 搜救队也都是军人出身,执行命令坚定不移,说一个小时就走,绝不拖一分钟。 坐在回程的车上,纪暖看着百里云川,想着他和傅浩行的合作。 如果傅浩行不是那么硬气,那么军队就算跟自由团合作也是好事一桩。 傅浩行那人打扮得光鲜,看得出他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自由团的势力也似乎挺大,如果军队可以跟他们合作,就等于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不过,傅浩行过来告密,泄露月升团成员的行踪,导致初六被擒,可还有一个更危险的初一在逃,那个初一是狠角色,如果他来报复,把自由团弃置不顾…… 会不会让他们遇到危险? ……唉,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担心担心别人。 自由团跟月升团勾结,也不是什么好鸟。 可是…… 啊啊啊!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心不下啊! 纪暖再也坐不住,抓住了百里云川的手:“云川,要不你让我留下吧,有我在这儿,想必初一就算要下手也会有顾忌的。” 是的,月升初一不会伤她。 她就是有这个自信。 但百里云川一口回绝:“不,你跟我走。” “你真的要让自由团自生自灭吗?” “那是他们的选择。” 纪暖试图说服他:“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军队形象也没有什么好处的……” “已经没有可以浪费的时间了。”百里云川低头,一辆车上旁若无人的捧着她的脸,“答应我,不要离开我身边。” “……” 这家伙…… 今天腻味的好奇怪! 往日他还会顾及一下旁人的感受,这次是直接把一辆车上同乘的同志们当成了空气。 难道他是假的? 纪暖抬手摸他的脸。 没有摸到假面。 百里云川捉住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手掌里:“你这么热情,我会抵抗不住的。” 纪暖下意识的抽出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同乘的队员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们的中校是不是被炸傻了? 好端端一个铁血硬汉怎么突然…… 温柔的让人好恶心啊。 不管过程如何,他们还是在当天回了章西,还带了一个份量不轻的俘虏。 百里云川想一直拖着她的手去总指挥部,纪暖这次死活不去,她好不容易才从总司令手里借来两架直升机,因为担心百里云川跑去搜救队,已经耽误原先的计划了。 想到在驻地有穆中尉保护,百里云川总算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的手。 “晚上我去看你。” 纪暖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不用!你在总指挥部好好休息就比什么都强了。” “可是我想见你。” “……” 纪暖有点心累。 男朋友不在乎自己,惆怅。 男朋友太在乎自己,更惆怅。 纪暖好说歹说,终于把他“哄”进总指挥部,程观察的何伯言下车抹了把汗,拍拍纪暖的肩膀:“小纪,你多担待,云川大概是受了刺激。” “嗯,何中校,请你多看着他点,他这样我也不放心。” “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不行么?” 纪暖苦笑一声:“我该回去复命了。” 何中校赞许的看看她,点头:“有模有样的呢。” “别取笑我了,何中校。” “不,我是说真的。”何伯言顿了顿,继续道,“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回家啊,田田一直念叨着你,自打江蓝一别,你们还没有见过面吧?” 提起何田田那个失去双亲的可怜小姑娘,纪暖也想起了其他的孩子。 高晨,高洋,盈盈…… 高洋和盈盈死的惨,高晨待在华都的遗属院,华都城破的时候,她甚至赶不及搭救他。 那孩子,大概也没能活下来。 她身边还跟过一条八哥狗,但是最终也没能留下。 一个个的,来了又去,没有一个留下。 纪暖勉强笑着点一点头:“好,等有空我会找你的。” “嗯嗯……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纪暖看着一直在外等她的陈镜杭,推辞:“不用了,我有同伴在等。” 何伯言看了陈镜杭一眼:“那也好,这个同志这次算是立了功,总指挥部会给他表彰的。” 军功和表彰对军人来说是殊荣,纪暖替陈同志应了一嘴:“那就拜托你们了。” “客气客气,他应得的。” 搜救队的负责人是何伯言,他一个人回去复命就够了,总指挥部这儿就用不着纪暖了。她也不是很想见到总司令,于是就跟陈镜杭打道回府。 两天时间,穆中尉没少操心,见他们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扭成望夫石的脑袋终于可以缩回来。 煎熬啊,担心啊,这俩人总算平安回来了。 纪暖到了驻地之后,才知道百里云川的事情已经在这儿传遍。 调查队除了百里云川一人生还,其他部遇难,而且,他一个人就斩杀了上百只丧尸,在这群饱受丧尸威胁毒害的平民眼中,已经是位名副其实的英雄了。 而且,他还多了一个炯炯有神的外号:百人斩。 纪暖从穆中尉口中听说之后,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咳咳咳咳……这事儿他本人知道吗?” 穆中尉摊手:“现在大概也知道了吧。” “为什么要给他一个这么浮夸的外号?” 其实也不算浮夸,毕竟斩杀那么多丧尸是事实。 “任何时候都需要英雄的存在,特别是在这种前途渺茫的情况下。”穆中尉认真道,“树立一个英雄形象,让人们重新燃起热情和希望,也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再说,云川这回的确干得漂亮,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生还已经算是奇迹了。” “……” 纪暖缓了口气,继续喝茶。 穆中尉的说法不无道理。 过去在锦郗城,那蓝误以为她死了,不也给她立了块碑么? “对了,长官,我们申请的直升机和飞行员到了吗?” “今天来了通知,说是下午到,这会儿也该……”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一阵熟悉的突突声响,穆中尉放下茶杯,说道:“这不就来了。” 407 引导 () 虽说一直被军队保护着,但直升机直接开到驻地还是第一回。 纪暖和穆中尉出去的时候,远远见到两架直升机分别停在驻地两端的空地上,而群众们纷纷围了过去,近距离叽叽喳喳的参观。 “同志们,请让一让,让一让。” 穆中尉在前开路,纪暖一路跟着他走。 机门几乎同时打开,两个穿着绿军装的飞行员走出来,在热情群众的簇拥下,两人英姿勃发的站在群众跟前,抬手对穆中尉敬了个军礼,声音响亮的说道:“报告!上士何叔语、陆国涛前来报到!长官好!” 这两人的形象十分符合大众对军人的要求和审美,一开口就引得群众掌声连连。 “欢迎欢迎!” “新小哥好威风好帅气啊!” “我还是觉得裴凉上尉更帅……” “哎呀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啦……” 纪暖听着群众的话题重心这么快就发生变化,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在这种时候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看来人民的精神还是很坚韧的。 穆中尉接待了这两位新同志,因为直升机和飞行员现在都是稀缺资源,他很宝贝这两个人。 “小何,小陆啊,你们来了就好,先去办公室里规划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吧!”穆中尉拍拍两人的肩膀。 “是!” 两个人应了声,然后对热情的群众们笑了笑,立刻收获少女心n枚。 何叔语在后面跟着,见到纪暖的时候,主动伸手过去,笑容清爽,根本就不像一个饱经战火的飞行员:“你就是纪暖同志吧?常听我们家田田提起你,谢谢你之前对她的照顾。” 我们家田田……何叔语……何伯言…… 纪暖恍然:“你是何伯言中校的……” “亲弟弟,田田是我姐姐何仲宁的女儿。” “原来是这样,你好,何同志。”纪暖伸手跟他交握。 也不知何家人是不是都挺好说话,何叔语跟纪暖完是自来熟,两人统共说了没三句话,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何叔语已经不跟纪暖客气了,直接叫她的名字,见她不热络,以为她没听到,就用指头戳她。 “哎哎,纪暖,你是怎么说动总司令的啊?我可是第一次来到外围驻地执行任务呢。” “……接下来穆中尉会安排的,你仔细听。” “嗯?我听说丽关清洗计划是你安排的啊。” “我只是副手。” “但是……” 他问题多的连陆国涛都听不下去了,陆国涛伸手在他脑袋上撸了一把,没好气的说道:“行了行了,哪儿这么多话,听安排就是了。小纪同志你好,我是陆珊珊的哥哥,她和温纱她们几人都很关心你,托我问问你的情况。” 纪暖倒是没想到,来了两个飞行员,居然都不是外人。 “请你代我谢谢她们,我在这里很好的。”纪暖也跟陆国涛握了握手。 这两人长期训练,手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茧。 他们都是好说话的,听了穆师歌的解说之后,两人不仅清楚了自己的职责,也对纪暖有了新的认识。 之前,他们都或多或少的以为她是靠裙带关系进来的,现在看来,能提出丽关清洗计划以及丧尸路线迁移的女孩子,真是比总指挥部某些故步自封的人要好得多。 陆国涛看着地图:“也就是说,我们两个负责干扰尸群原本的迁移路线,把它们从章西引开对吧?” 穆中尉点头:“是的。” 何叔语道:“可是,只靠直升机的引擎声也支持不了多久啊,更困难的就是直升机的燃料补给……” 纪暖说道:“这个我也有考虑,在你们执行飞行任务时,也要抛洒一些引导物,以确保尸群远离章西。” “引导物?”何叔语摸摸长出胡茬的青色下巴,“据我所知,丧尸只啃食活人和刚刚死去的活人,有时也吃小动物,纪暖,你打算拿什么来做引导物?” 陆国涛说道:“难道要用……声音?” “是的,用声音。”纪暖说道,“用活物引诱的成本太大,用声音来吸引尸群也能行得通,毕竟尸群也是跟着候鸟的叫声迁移的。在章西,废旧音箱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何叔语一愣,豁然开朗:“噢可以可以,我还真是有些期待了。” 见到何叔语也赞同这方法,穆中尉很自豪的看着纪暖笑。 以前也不是没有用这些方法避开过丧尸,但这些都不算正统的打击,在纪暖提出来之前,总指挥部也没有人提出类似这样改变尸群迁移路线的方法,都是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 不过现在,总司令居然给了两架直升机,让纪暖放开手去做,看来,总指挥部也打算改变以往的策略了啊。 如果这个办法能够成功,以后肯定可以大规模的推广。 就算暂时研制不出疫苗也没有关系,只要人类还活着,就有希望。 几人暂时商议的办法是用直升机沿路抛洒音箱,引导尸群偏移原来的路线,让它们绕一个大圈,往西省和南省的方向走。 北省有绿化面积广阔的优势,可以把用小降落伞挂着的遥控音箱抛到树冠上,多次循环利用。 尸群在一天天的逼近,事不宜迟,何叔语了解路线之后,立刻就叫嚣着想去来个开门红。 纪暖也想看看这个计划的结果如何,就跟穆中尉答应了。 临出发,纪暖说道:“穆中尉,我有个请求。” “哎?请讲。” 纪暖神情郑重:“我请求跟直升机一起出任务。” “啊?!”穆中尉可被她吓了一跳,“这可不是出去玩啊小纪!” “到底是我提出来的计划,我想近距离的看看效果怎么样。” “可是……” 倒是何叔语安慰道:“长官,就把纪暖交给我吧!我会把她安带回来的!” 穆中尉十分为难:“但万一你们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向上头交代!” 不管是纪暖上头的百里云川,还是何叔语上头的何家,两边可都不是好惹啊! 何叔语拍拍胸脯:“长官放心,在调来章西之前,我是在华都开战机的,保证连人带机安返航。” 纪暖也殷切的看着穆中尉。 穆中尉犹豫一番,总算点头:“好……你就去吧,但是你们一定要牢记安第一!绝对不要逞强!” 408 成效 () 章西的遗留问题不少。 首先就是人口问题,虽然军队在尽可能的保护幸存者们,总指挥部也暂代政府颁布了一些利民政策,允许孕妇进入市区无偿养胎。 可这种时候,养活自己就已经很辛苦了,养活孩子更不用说,适龄女性对生育并不感冒。 再者就是活人的大敌,丧尸。 原本军方有最后的底牌九井水,可第三批次疫苗的实验结果还没出来,她就被东海林抓走跟他同归于尽了,没了这位天才科学家的帮助,疫苗的研制迟迟没有进展,再度陷入僵局。 由于大片区域被丧尸占领,军方的兵工厂和基地都损失惨重,加上敌人有计划的破坏通讯和设施,很多大规模打击武器也不能使用,等于陷入了瘫痪状态。 纪暖坐在直升机上,托腮往下看。 见她比第一次坐上直升机的飞行员还要淡定,何叔语对纪暖颇有几分欣赏:“不是第一次坐吧?” “嗯,云……过去跟云川中校他们一起坐过。” 虽然还没有到目的地就坠毁了。 何叔语说道:“其实开这个,只要掌握了技巧也不难的,噢,对了,那么多音箱到底是从哪儿搜集的?” 他扬扬下巴,示意放在后面的一大箱音箱。 “都是幸存者们搜集上交的,军方手里也有不少。实际上,我也没想到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 “现在的难民区连电都要供不起了,谁还有那么多功夫充电听唱片。”何叔语道,“我喜欢乐队五月天,你呢?” “……我喜欢兰州拉面。” “咦?那太巧了,我大哥未婚妻就是兰州回族人,拉面一绝呢!回去我请你去她店里吃面!” “……谢谢。” “自家人还客气什么?田田一直都惦记着你呢!” 听他这么说,纪暖也挺动容。 田田那孩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她是去年跟何田田遇见的,现在也快分别一年了,每见一个何家人,他们都认识她,大概何田田是真没少念叨她。 自打江蓝一别,她也没再见过田田,也不知那孩子怎么样了。 如果有机会,回去看一看她也好。 直升机很快,两人很快就见到了正在逼近章西城的一片丧尸群。 纪暖不是第一回坐直升机,却是第一回在直升机上看尸群。 夜空的强风都吹不散的尸臭很快就充斥了整个机舱,纪暖没吃饭,有些恶心的掩住鼻子,贴着玻璃往下看。只见在月色下微微发白的公路上满是丧尸,它们移动的很缓慢,摩肩接踵,浩浩荡荡一大片。 在空中往下望,它们像一群迁移的蚂蚁,保守估计,这数量绝对有五六百。 直升机的噪声是很大的,夜里本来就安静,这下,螺旋桨的动静吸引了丧尸,一下子就把它们给弄得兴奋起来。 尸群本来是缓慢移动的,见到直升机之后,尸群里一阵混乱,一阵拥堵之后,它们在下面嘶吼着,咆哮着,开始往直升机离开的方向追。 何叔语放缓了速度,纪暖也解开安带,起身走到后面,撕开快递箱的封条,把挂了小降落伞的音箱拿出来,坐在机舱口,一个个的往下丢。 无线遥控,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简单,直升机飞得太高,超出了遥控范围,何叔语就控制着直升机往下降。 奔跑着的尸群移动速度还是很可观的,直升机降到一定高度,何叔语提醒:“不能再降了,再下降会被树枝缠住的。” 纪暖看着手里毫无反应的遥控器,有一点心焦:“如果不打开音箱,我们这一趟就等于徒劳无功啊。” 而且,如果不把这么多已经狂躁起来的丧尸引开,它们一定会跟着直升机回章西的! 这时,她脑中灵光一闪:“如果遥控范围不够,把我放下去不就行了吗?” “不行!太危险了!” “别紧张,我不是要去地面,直升机不是有绳梯或是绳子什么的吗?我可以攀着那个,打开了音箱之后再回来,没什么危险的。” “……那好吧,绳梯在座位下面,打开那个锁就能看见……”犹豫片刻,何叔语还是不放心,“纪暖,你真的不怕吗?” 纪暖开锁拿绳梯,头也不回的说道:“有你在这儿,也没什么好怕的。” 是啊,本来丧尸就没什么好怕的。 无知是丧尸最大的盟友,而知识是它们最大的敌人。 (注:出自《丧尸生存手册》) 对付这些不会思考的不死者,只要动动头脑就能避开这些威胁。活人最大的敌人,还是活人。 绳梯一端是固定在直升机上的,纪暖把绳梯放下去,拽了一下测试牢不牢固,然后就攀着往下走。 何叔语看着她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往下爬,心里还是挺感慨的。 早从大哥口中听说纪暖不是正统的士兵出身,却十分勇敢,他还有点不相信,然而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现在可是大半夜的,下面又是被吸引过来的丧尸,连他都不敢再下降直升机高度,生怕出了什么乱子,她却敢别着遥控器下去。 如果是普通女孩子,估计早就吓得腿软了。 不过,纪暖也没有表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爬绳梯比她预想的更费力,她肩膀上还有旧伤,有段时间没干过爬高上低的事了,这么一动,还真的有点痛。 现在能干这事儿的只有她,没得挑,她忍痛爬到末端,按了一下别在腰上的遥控器开关。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下面的音箱终于接受了信号,调到最大音量的歌声一下子就盖过了下面尸群的嘶吼,吱吱哇哇的唱了起来。 409 被捉 () 纪暖荡秋千一样悬在直升机下面,控制着音箱的开关,看着被歌声吸引的尸群闹闹哄哄的聚在挂了音箱的树下,别提有多刺激了。 只要再下降几米,她就能直接喂了丧尸。 好在何叔语的操作水平够硬,绳梯没有来回摇晃,纪暖稳稳的攀着绳梯,还能用对讲机跟他沟通讲话。 “叔语,继续往前,就这样把尸群引出丽关。” “没问题!” 何叔语开着直升机,纪暖开着遥控器,一路向西,俩人配合的还挺默契。 引导丧尸离开章西和丽关,说起来也算是个大工程,实际执行起来,也就是放下音箱引诱而已。纪暖在绳梯上挂了大半天,冻的手脚都有些僵硬了,还是何叔语听到她说话带颤,这才让她上来的。 两人这么一引导,已经离了丽关的地界,来到了丽关和锦郗的交界处,丧尸追不上直升机的速度,还在后面跟着音箱走。纪暖得以喘口气儿,一步步的往上爬。 就在她快要爬上最后一段绳梯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一道带着闪光的东西向这边急速飞来,不等她看清过来那是什么东西,那东西已经没入她的肩膀,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纪暖愣愣扭头,发现肩膀上扎着一支注射器,下一刻,她眼前一黑,没能抓住绳梯,直接就朝地面坠下去了。 昏过去之前,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哪个王八羔子用麻醉枪打她! 何叔语一直在注意着纪暖的动向,好不容易等她快爬上来了,却发生这种变故。他惊叫一声纪暖,立刻放缓了速度,想把直升机停下去找她,可是这里到处都是树,天又黑,不知道纪暖掉到什么地方,也没办法降落,怎么办?怎么办! 不管怎么办,他都不能丢下纪暖一个人不管! 要是她死了,他绝不会好过的! 刚才他也看到,纪暖并不是失手摔下去,而是被人打了一枪麻醉,才会掉下去的,那人肯定就在附近! 也不知是什么人干的,但暂时可以肯定,这人绝不是对军队有好感的那一类人,纪暖现在很危险! 何叔语咬牙,一边联络驻地,一边提升高度到处寻找停机的空地。 决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直升机的噪声逐渐远去。 纪暖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很温暖很柔软的地方,还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阳光晒过被子的、暖融融的气息。 遥远得让人心痛的感觉。 脸上有点痒痒的,纪暖皱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身放松的感觉让她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嗯……?” 然而,眼前的景象完没有被子那么惬意,因为她一睁眼就看到了这辈子最恨的那个人的脸 月升初一! 纪暖瞬间回神,几乎是本能的进入了戒备攻击状态,伸手就朝他的眼睛戳去! 初一早有提防,轻轻松松将她两手压在松软的枕头上,按的她整个人都往下一陷,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色平静而淡漠。 纪暖恨死了这个人,她挣不开手,只能愤恨的瞪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 她完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恨不得把他活活咬死。 初一也知道自己不招她待见,还没说话,门口就响起了开门声,另一个熟人站在门口,手上端着一盆水,肩膀上还搭着条崭新的白毛巾,见到两人这么快就打的“火热”,语气促狭的说道:“好歹顾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纪暖扭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都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解,封,臣!” 那人可不就是解封臣么! 解封臣走近,放下水盆,很贤惠的洗毛巾,一边洗一边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强效麻醉一般都会有点后遗症。” 果然是他们开的枪! 这两个王八蛋! 有解封臣在,初一就松开了手,直起身,纪暖立马爬起来退后,跟这两人保持距离,又气又恨却又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想怎样?!” 解封臣微笑:“不用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你自己都跑来门前了,不招待一下不像话。” 说着,他走到床边,对纪暖伸出手:“过来,擦擦脸。” “我不擦!”纪暖怒道,“你们抓我来到底想干嘛!” 解封臣“啧啧”两声,放下毛巾,摆出一张受伤的脸:“我可是托你的福才能逃出来的,我还以为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早知道你是这种白眼狼,我绝不会……”纪暖咬牙看着初一,“是你们在锦郗城做了套吧?想要把百里云川炸死!真可惜,他大难不死,活的好好的!” 初一恢复了冷冰冰的神情:“他不是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 “如果你们被抓,我一定亲自补枪!” 初一微微眯起眼镜,眼底情绪浓重。 解封臣适时开口:“团长,我先去会会那个直升机小子,一会儿给你信号。” “去吧。” 直升机小子? 何叔语! 那家伙性格耿直,肯定在找她! 想到这里,纪暖立即直起身:“站住!解封臣!” “嗯?”解封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们抓了跟我同路的人么?” “还没有,不过快了。”解封臣微笑,“干嘛这么关心他?难道勾搭上百里云川不够,又勾搭上这个飞行员了?” 纪暖无视他带刺的话,攥拳说道:“你们不能伤害他,他是何家的人,也是常司令的小舅子!” “噗,他是谁的小舅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江蓝军区都没了,你拿总司令的名头吓唬谁呢?不过呢,既然你这么关心他,我就网开一面,打个折,只要他一只手就行了。” “解封臣!你要是想要他的手,就先折了我的手吧!”纪暖跳下床,小母兽一样昂首堵住他的路,“你折啊!” 看到她这样保护别人,解封臣真想摸摸她的脸,可想起初一也在一旁,搞不好自己会被他折了手,遂咳嗽一声,掩饰心里的情绪。 初一在旁伸手一揽,直接把纪暖搂进怀里。 纪暖瞬间炸毛,尖叫一声对他又抓又挠。 他就像个容忍任性妹妹的成熟大哥哥,无视纪暖的闹腾,对解封臣说道:“去做你的事。” “是。” 解封臣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门之后,他还能听到纪暖在里面的怒骂尖叫声,手指不由得颤了一下。 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410 帮助 () 纪暖万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倒霉透顶的被他们活捉。 她记得自己是在丽关和锦郗交界的地方中枪的,听他们的语气,何叔语还没有被抓,但也没有走。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抢夺直升机,去章西搞破坏……那后果不堪设想!何叔语虽然厉害,但初一和解封臣都不是简单人物!他俩会把何同志玩死的! 解封臣离开房间之后,初一就松开了手,纪暖戒备再戒备,一直退到窗边。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房间很空荡,只有一张床,四周的白墙霉点斑斑,还有不少地方掉漆脱落,露出里面的毛胚,头顶悬着沾满了蜘蛛网和油烟的深绿色吊扇。 看起来就像那些一月两百块的贼便宜的出租房。 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大晚上的灯火通明,他们就不怕吸引丧尸吗? 纪暖的手安上身后的窗棂,才发现窗是假窗,推不动,唯一的出口是初一身后的房门。 这点小动作瞒不住初一,他淡淡的看着她,说道:“这里是地下仓库,你跑不掉的。” “……” ……地下! 玛德! 藏在这种地方,谁找得到她? 不行,不能着急,要淡定,办法总会想出来的。 看着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纪暖吸气再吸气,终于把他从一个人想象成一只萝卜一棵白菜,勉强压制住了对他的愤恨:“月升团就剩两个人,你们就别再兴风作浪了行不行?” 听她这么说,初一没忍住,抬眸淡淡的扫视她:“你怎么知道,月升团就只剩下两个人?” “剩下那些小喽连个编号都没有,拿什么跟军方斗?”纪暖以为他在虚张声势,“哼,月升初一,我告诉你,军方一定会消灭丧尸的,我劝你还是早些弃暗投明,不要再跟潘多拉沆瀣一气了!” 初一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更深。 弃暗投明,这种违心话亏她说得出口。 她也不拿个镜子照照,她看他的那眼神,分明是想把他扒皮抽筋。如果他真的掉坑里,上前去踩第一脚的一定是她。 “你还要在这儿呆上一段时间……想吃点什么?” 如果解封臣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初一跟纪暖讲话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第一暗杀组织月升团里综合实力排行第一的团长,大名鼎鼎的月升初一,居然会跟人商量吃什么……不饿死她就不错了! 纪暖却根本不在意他是什么语气。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不饿死她,肯定是她还有利用价值。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要赶快想办法逃出去。 “我想吃点粥。” 煮很久的那种。 初一点头:“好。” 说着他转身走了,听声音,他并没有锁门。 居然没有锁门! 纪暖有点激动又有点气:难不成这家伙以为,就算没锁门她也逃不出去吗? 真特么的…… 初一前脚刚走,纪暖后脚就观察房间,很好,没有监控的痕迹,她左看右看,没找到什么趁手的武器,只能抱了个枕头,推开房门往外走。 和灯火通明的房间不一样,外面的走廊很长很黑,而且是单向直行,根本没得选。纪暖摸索着往前走,隐隐嗅到空气中有股腐臭的味道。 难道这里还有丧尸吗? 必须得找个趁手的武器。 她放慢速度,把枕头挡在胸前,贴着墙小心的往前走,时刻提防突然窜出来的丧尸。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纪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多远,心里越来越慌。 为什么感觉这不是通往外面的路啊? 这时,一只手适时的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 纪暖差点尖叫起来,抓起枕头就往身后没命的砸。 那只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另一手捂住了她的嘴,而后,初一压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要吵。” “%&a;*¥#……” 纪暖在他怀里挣扎不已,初一把一个夜视眼镜套到她脸上,纪暖往前看了一眼,一下子就僵住,不敢再动了。 只见前面的走廊上,影影绰绰的是丧尸!一眼看去,至少也有一二十只! 不过因为路障的缘故,它们被困在前面,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在原地徘徊游荡。 她只要再往前走上几步,就会碰到第一个路障,然后,踢到路障的声响会激活所有丧尸…… 纪暖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感受到她不再挣扎,初一捂着她的嘴,半拖半抱的带着她转身往回走,纪暖戴着夜视眼镜回头,看到身后的情形,吓出了第二身冷汗 她贴墙走过来的走廊一边是畅行无阻的,但是,走廊另一边却七横八竖的堆着死掉的丧尸! 难怪丧尸的臭味离她这么近,因为就在她脚边! 把吓得够呛的纪暖带到房间门口,初一看到她被灯光映亮的小脸煞白,知道这次吓得有点过了。 他在门口的墙壁上一推,一扇毫无切割痕迹的旋转门打开,露出里面的另外一番天地。 纪暖愣了一下,初一说道:“如果嫌闷就到这里来,这里有书看。” “……”她就是一个孙猴子,自以为可以翻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实际上完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 她摘了夜视眼镜,狠狠地甩到他身上,然后回到原本的房间里,将他往外用力一推,重重的关上了门。 初一接住眼镜,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脾气还是这么暴躁,正常人怎么受得了? 这样的性格,待在军方迟早也会惹出乱子,干脆就在她犯错之前,把她留在身边…… 思绪在他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胸前钻石扣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这是在干什么? 保护纪暖么? 在明知她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他竟然还会为她着想…… 可是…… 他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的的确确的抓住了他的衣服,抖得像个小兔子一样。 让他忍不住想要把她抱得更紧,但是并没有一丝亵渎的情绪。 大概,他是把对初时的执念放在了她的身上。 这样的发展,还真是,不妙呢…… 411 冤家 () 回房之后,纪暖那个悔恨。 真没想到出口就在门口,一推就开,她还傻fufu的一条路走到黑,要不是月升初一,她现在已经喂丧尸了! 比起没有逃出去的悔恨,她更气自己被初一给救了,欠了他人情。 她宁死也不想欠他! 可她还不能死。 她还有没做完的事。 不多时,房门推开,初一端着碗走进来。 纪暖这才注意到,他没有戴口罩,在解封臣面前也没有戴,用的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让人即使回忆也想不到任何特点的脸。 但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就跟那民乐里格格不入的大提琴一样,低了至少八个音。 “粥好了。” 初一把碗放在纪暖跟前。 纪暖低头,看着那洗的干干净净的白瓷碗。 碗里是熬的浓稠滚烫的皮蛋瘦肉粥,皮蛋都快熬化了。 反正她是人质,弄死了没有好处 纪暖麻痹着自己,然后连个谢谢都没有,麻木不仁的拿起勺子吃粥。 刚吃一口她就想哭。 月升团的伙食真的太好了,连个粥都这么好吃。 初一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吃,纪暖权当他是萝卜白菜,视若未睹。 碗是海碗,纪暖吃得干干净净,碗底都刮了。吃完抹抹嘴,身都被粥给暖的舒舒服服,只想打个呵欠伸个懒腰,躺下睡个回笼觉。 但是这困意让她猛然清醒,警惕的看着收碗的初一:“你在粥里加了什么?!” “皮蛋,新鲜瘦肉,还有葱姜盐。”初一淡淡的说道,“还要吃吗?锅里还有。” “不要!” 纪暖撇开脸,抱着腿不说话。 初一起身走了,关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她咂嘴巴,他的嘴角也勾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 这句话,似乎对女人也同样适用。 在纪暖抓心挠肝的想着怎样脱身的时候,驻地早就炸开了锅。 丽关和锦郗的信号不好,何叔语联络不上驻地,两人在垂下绳梯引丧尸的时候,驻地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 现在已经过去十个小时,天都亮了,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穆中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头回出任务,就损失一架直升机一个飞行员以及一个提议书副手,如果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背责任事小,人没了才事大! 自打死里逃生之后,百里云川就对纪暖开启了过度保护模式,纪暖这回出去还是瞒着他的。但她和何叔语失联超过一个小时之后,这事儿就传到了他的耳中,现在,他正在军部争取新的搜救队,要去找那两个人。 但是总司令不同意。 也难怪她不同意。 百里云川上次去锦郗,不仅无功而返,还损失那么多人手,仅他一人死里逃生,士兵很短缺很珍贵,百里云川还要那么多人,她不能再用宝贵的兵力冒险! 顾原不知怎么跟纪暖勾搭上了,办公室里吵得翻天覆地,他在外面跟穆中尉打小报告,穆中尉听总司令没有点头的意思,头都大了。 怎么办啊?他手里的人也不能外调啊! 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人…… 十个小时过去,天都亮了,总指挥部吵闹一夜,顾原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百里云川因为忤逆总司令,被她关起来了。 从军方申请搜救队的想法彻底落空,穆中尉看着同样跟他熬了一夜的陈镜杭和陆国涛,还有李承勇、罗副官,吸了口气,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同志们……” 话还没说完,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就推门进来,已经长到盖眉的头发上挂着清晨的薄薄水汽。 穆中尉一愣:“裴教官……” 裴凉放下军帽,自顾自的倒了杯热水,喝完以后说道:“我在训练,刚听说飞行员和纪暖在锦郗那边失踪的事情,穆中尉,我愿意带几个人去看看情况。” “不行啊!总指挥部没有下令,我不能做主……” “我做主就行了,在这里,我的军衔比你高,就算事后背责任,也是我背。” 穆中尉摇头:“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这么定了,我会带着新组成的自卫队去,至于你们几个,有谁愿意跟着我?” 话音刚落,几人就齐刷刷的站起来,不约而同的看着穆中尉。 看着这几人连犹豫都没有,立马就站起来了,穆中尉很欣慰,然后把他们骂了一顿:“笨蛋!你们都给我留下,一个都不准去!军人要服从命令听指挥,裴上尉的决定是他自作主张,我们没有听过也没有掺和!” 李承勇不甘心道:“可是,小纪她……” 裴凉点头:“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就这样,走了。” “等等!我们先出去,车钥匙在抽屉里。” 说着,穆中尉不迭的把人往外推。 裴凉哼了一声,走过去打开抽屉,把一串车钥匙都拿走了。 他发动了没有军籍的自卫队去锦郗执行救援任务,自卫队听说这不是正常的军务,而且只有裴凉一人带队,立刻就有一大半人打了退堂鼓。 不过,英雄主义人皆有之,总是被照顾,自己也想英勇一回,照顾照顾别人,再说,救援的对象是纪暖以及那个帅帅的飞行员何叔语,愿意去救援的除了六个训练成果不错的男人,还有两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子。 看来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而且脸好看在什么时候都很吃香。 裴凉把跟队的八个人编成了两个四人小组,女孩子每组一个。上路没多久,车上就又多了一个人。 百里云川。 原本冲着裴凉和何叔语勇敢报名的两个女孩子在见到百里云川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完被他的脸给吸引住了。 裴凉对坐在副驾上的百里云川冷嘲热讽:“没想到我跟你还会有合作的一天。” 百里云川冷冷的回怼:“我也没想到你能活到现在。” “没办法,谁叫我有勇有谋,跟某个一冲动就不顾后果的愣头青完不一样。” 百里云川看着窗外,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觉得这一次也是月升团么?” 谈到正事,裴凉见好就收,语气也凝重起来:“十有**……不过,她不一样,月升初一不会伤害她的。” 412 宽容 () 月升初一对纪暖是真的好。 即使她捅过他一刀。 大概是找了那么多年的亲弟弟的死让初一无法接受,所以他就把拥有钻石扣的纪暖当成了亲人。 可纪暖对他是真的恨。 初一在她面前杀过那么多人,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她所见过几乎所有惨绝人寰的一幕,都跟月升团脱不了干系。 她明白初一对她特别,在他厌倦亲情之前,不会要她的命。 这是她的机会,必须要好好利用。 她和何叔语都没有回去,穆中尉肯定担心坏了,说不定已经派出了救援队,解封臣出门要去“解决”何叔语,她必须要抓紧时间逃出去。 照顾纪暖吃过饭,初一在外呆了一会儿也回来了,然后就坐在这房间里,镇定自若的看书。 纪暖瞥了一眼,发现那是一本讲成功学的书,书名类似《羊皮卷》、《人性的弱点》,总之就像一本普通的地摊书,书页有些泛黄,也不知是从哪儿扒拉出来的。 他一页页的翻着,看的津津有味。 “……我要去厕所。” 初一没阻拦,直接放下书站起身:“跟我来。” 纪暖跟他走出门,走过会翻转的墙壁之后,初一指着最里面的小单间:“那里就是。” 纪暖立马走过去,把门关上。 坐在马桶上,环绕一周,很好,没有监控,但是也没有窗子什么的。她拧开水管,里面竟然还有自来水,只是气味有点发臭。 她借着水声在洗手间里翻找,想找个趁手的工具,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过,临出门时,她灵机一动,打开了卷纸盒。 还好,是她期待的款式。 纪暖出去后,初一还在入口处等着,颀长的身子倚着墙壁,嘴唇紧抿,微微低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这时给人的感觉,真是像极了初时。 虽然纪暖并没有见过初时沉思的样子。 她一时看得愣住,初一回神,扭头看着她,声音还带着没回神时的慵懒:“好了?” 纪暖不回话,闷声往前走。 故意无视别人是很过分的事情,但她就是要无视这个人,以表达自己对他的愤怒不耻以及憎恶怨恨。 总之,让他不痛快就是了。 初一也不在乎她的态度,转身推门。要是跟小女生置气,他也不用当这团长了。 就在接近初一的时候,纪暖猛地拔出藏在身后的小钢棍,毫不犹豫的就对着初一的后颈扎了下去! 初一听到风声,迅速回身,反手就攥住了纪暖的手腕,把那截小钢棍从她手里硬夺下来。 他看着小钢棍,微微挑眉。 从纸巾盒里掰出来的支架?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让人大意不得。 纪暖咬着牙无声的挣扎,初一见她那愤恨的眼神,顿了顿,居然又把钢棍还给她了,淡淡的说道:“你很恨我,对么?” 纪暖抓着钢棍后退,警惕的看着他。 “既然这么想杀我,我就给你机会”初一抬眸,“留在我身边吧,只要你能杀了我,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 纪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给她武器,让她留在他身边,到底是自信过度,以为她杀不了他,还是新型的折磨人的方法? 但是不可否认,这是一条很有吸引力的建议。 月升团的人,特别是排行第一的初一,向来都是行踪不定,要找到他们非常困难,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他正面接触,名正言顺的待在一起,还有机会杀他 虽然她的离开会让驻地的人担心,可是,如果能杀掉初一,给大家报仇…… 初一无需她的回答,只要看到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经被这个提议给打动了。 正当他要转身的时候,纪暖突然丢掉了小钢棍,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杀你的话,你会让我走么?” 初一看着她,眼睛微眯,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她。 只要一直待在他身边,一定能找到他露出破绽的时候,可她竟然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想要离开。 “为什么?” “……要杀你,什么时候都可以。” 但是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同伴了! 如果为了那个微茫的可能性,把何叔语丢在外面不管,解封臣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月升初一抬眼看着她,忽然一步步的往她跟前逼近。 他身上有股阴冷的低气压,纪暖咬牙站定,不让自己总是处于劣势。 他一直走到纪暖跟前,然后低头,俯视她的脸。 “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让你以为月升团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 他一开口,纪暖就不由的后退。 突然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危险。 这家伙怎么突然…… 还没想完,初一的拳头就砸在她脸侧的墙壁上,带起了很大一声响:“纪暖,你总是在试探我的底线,我能知道你的成果如何么?” 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的纪暖后背发毛。 “……离我远点!” 那种神情她见过,不是什么好征兆。 她一直把他当成仇人,当成初时的哥哥,直到这时才想起来月升初一也是个男人。 上次她见到这种神情的时候,被一群雇佣兵抓到了修车的地方,若不是被百里云川给救了…… 现在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纪暖推开他,往旋转门那边快步走去。 但是下一刻,初一在后面一把抱住了她,直接把她压在墙上。 “啊!” 纪暖惊叫一声,一头撞上去,脸差点被墙壁拍平,她在他怀里奋力的挣扎,手却被反拧到背后,差点被他扭断。 “放、放手……” 初一的力气很大,纪暖根本动弹不得,他贴在她背后,突然重重的吻了下来。 被他吻到后背的瞬间,虽然隔着衣服,但纪暖就像被扔到了烙铁上,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瞪大眼睛贴着墙,忍受着身后人毫无温情和怜惜的强吻,眼泪一下子就涌到了眼眶。 可是,眼泪最终也没有掉下来。 她强忍着尖叫和求饶的冲动,咬紧牙关,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要想办法摆脱这样的困境。 然后,电光火石之间,还真给她想到了。 当初一把她翻转过来,捧着脸要吻上去的时候,纪暖直视他的眼睛,逼着自己叫了一声。 “哥哥!” 初一一怔,手上的力道骤然缩紧。 413 试探 () 初一没想到她会这么喊。 其实初一心知肚明,初时才是他真正要找的家人,纪暖只不过是恰好拥有钻石扣、被认错的冒牌货,就算睡了她也是没关系的。 可是,她喊出那一声哥哥之后,感觉到底是不一样了。 即使他强迫自己逼近她,但是,在她的注视下,他根本就吻不下去。 他明白纪暖不是家人,可错认她是自己妹妹的时候,他想要保护她、呵护她的心情,不是假的。 就像曾经一度视若珍宝的东西,就算明白了那东西是假货,也不可能立刻就将它弃如敝履。 最终,纪暖赌赢了。 初一松开了她。 一得自由,她立刻就夺回了手,贴墙站着,因为紧张,她两手紧紧抓着衣角,肩膀不住的颤抖。 妈妈咪啊…… 这家伙真是吓死人了。 经了这么一出,纪暖也不敢继续试探了,要是真把月升初一给惹毛,被他睡了怎么办? 叫一次哥哥停手是好运,她可不敢再期待第二次了。 回了房之后,纪暖乖觉不少,可解封臣总也不回来,她很担心何叔语的安危。 他们两个已经失踪这么长时间,军方的人有没有来? 要是来了,撞见解封臣就糟糕了。 解封臣可是连河曲都看不住的家伙,虽然长了一副书生样,实际上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就算侥幸避开了解封臣,这个鬼地方在地下,也不好找,估计这一趟军方的救援队大概要无功而返,而她从此就要被初一关在这里,度过余生…… 正想着自己那悲惨的未来,门外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乱而有序的枪声。 声音是从有丧尸的方向传来的,不止一杆枪,一定是军方! 穆中尉来找他们了! 纪暖心里一喜,下意识的挺身就要起来。 而初一按着放在膝盖上的书,不让它翻页,然后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一个遥控器,像按下空调开关一样按下了第一个按钮。 下一刻,一声爆炸的闷响在外响起,连这个房间都受到了冲击,晃了几晃,四壁都扑簌簌的往下掉灰。 枪声瞬间就被爆炸声盖过去,好一阵子都没有再响起来。 纪暖站稳看向初一,简直怒火中烧。 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在走廊上埋了遥控炸弹! 又是炸弹……又是这东西…… 想起在南云研究所付之一炬的研究员和资料,她忍无可忍,跳起来冲到初一跟前,浑身震颤的看着他:“你……住手!” 初一淡漠的看了她一眼,说道:“道不同,不要妨碍我。还是说,你有自信能从我手里抢走遥控器?” “……” “能力不足就不要逞英雄,也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初一听着外面的动静,按下了第二个按钮。 爆炸声轰然响起,纪暖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畜生,然后扑上去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纪暖有狠劲儿,但拳脚功夫不行,她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张牙舞爪,满身破绽。初一扫了她一眼,然后在她接近的时候,揪住她的手,稍稍一扭就把她整个人甩到地上了。 纪暖冲的快,惯性大,这一下摔得不轻,撞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趴在地上,挣扎两下不动了。 初一下手有分寸,可他不知道纪暖会不会因为强效麻醉的后遗症而没有保护好自己,他犹豫了一下,放下书,起身去看她,刚把她扶起来,就见她额头上新撞出一块石子大的青疙瘩,疙瘩中央泛着紫红色,隐隐有血丝冒出来。 该不会把脑袋撞坏了吧? 初一也有点担心,把她抱起来拍拍她的脸,纪暖皱皱眉,睁开眼,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两眼也无法聚焦,眼珠一直晃来晃去。 “……”初一捂着她的眼睛,放轻声音,“稳住,不要睁眼,很快就没事了。” “痛……” 纪暖的脸都皱到一起,一脸痛苦的想摸摸脑袋。 初一按下她的手,心里挺愧疚。 看来下手还是太重了。 他将她抄起,打横抱起来往床边走,这里是个绝佳的避难所,如果军方真能在走廊的埋伏下走到这里,也算是有几分真本事。路上的机关还多着呢,呆在这里才是最安的。 刚把纪暖放在床上,门口就传来了踹门声,初一猛然回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过来。 他伸手摸遥控器,然而一摸口袋,空的,再低头一看,纪暖哪里还有要死要活的样子,她就势往里一滚,缩在墙边,手里正是那个遥控器。 居然耍他! 初一的眼神瞬间冰寒,上床就扯她,在他抓到她之间,纪暖拿着遥控器,用力朝着墙壁一砸。 遥控器的壳是硬塑料,一下子就摔坏了,纪暖脑袋流着血,看着初一冷笑,身后的踹门声一声比一声响。 就在房门即将被踹倒的时候,初一忽然扑上前,一把拽住纪暖往床下一滚,同时不知在哪里按了一下,床下的地板忽然活了,两人滚到了地下,地板在头顶合上。 两人刚掉进去,房门就被踹开了,纪暖听到有人冲进来,微微喘着气检查房间。 她和那人仅一层地板之隔,可她被初一死死抱在怀里,嘴也被他捂着,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时,又有人跑了进来,在上面走了几步,问道:“这儿还有别的出口么?” 纪暖一怔:是裴凉! 裴凉…… 裴凉也成,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她用力的推着初一,极力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头顶人的注意,初一牢牢锁着她的手脚,但纪暖疯起来的力气也不小,初一几乎摁不住她,最后一皱眉,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提,低头直接封住了她的嘴。 “……” 纪暖一下子就方了,在黑暗中愣愣的看着他,连挣扎都忘记了。 刚才还不动她,难道那声“哥哥”已经不管用了? 难道,她会在这种地方被他…… 初一闭上眼,无视她那惊愕交加的眼神,更加用力的锁住她,不让她逃脱。 纪暖正愣怔着,下一刻,头顶响起的声音更是让她无法平静。 “正在检查,还没发现,但这床铺还是暖的,这儿的人肯定跑不远。” 百里云川! 他也来了! 纪暖只觉得又喜又悲,原本强忍着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414 重创 () 百里云川就在头顶,可纪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初一的目的在于堵住她的嘴,并没有深入的意思,但就算这样,她还是觉得快要爆炸了。 好恶心…… 好可怕…… 救命救命救命啊…… 百里云川走到床边,看着地上那个摔坏的遥控器,想了想,捡起来。裴凉也瞧出些端倪,走过去问道:“这就是遥控外面机关的东西吧?” “看起来是。” 只是,为什么会坏掉? 床上痕迹凌乱,像是发生过争执,可周围环境整体来说还是很整洁的,也看得出打扫过,床铺被褥虽然带着霉味,但的确是新的。 如果只是关押普通人质,根本不用这么好的环境。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这里关押的人是纪暖! 月升团的确抓到她了! 一想到这里,百里云川就怒不可遏,他知道她肯定没有走远,因为床铺还是暖的,然而扭头四顾,并没有看到出口。 突然间,他脑中灵光一闪,一把拉开了床板,露出了下面的地板,伸手从边缘挨个敲,最后,他的手停在了纪暖的头顶,笃笃敲了几声。 他的声音很笃定:“在这里。” 裴凉也走过来,歪头:“你确定?” “是的。” 纪暖睁大眼睛,渴求的看着头顶的黑暗,希望百里云川能找到她,再顺便把初一这个祸患给彻底解决了! 拔枪声响起来,百里云川对地板说道:“里面的人听着,只要不伤害人质,条件好说。快点出来,否则我就开枪了。” 明明已经快被发现,但初一听着他的话,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却是微微侧身,把纪暖护在怀里。 纪暖乘机挣出一只手,但是还没有抓到地板,后颈上就狠狠地挨了一下。 她的手一下子就垂下来,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她不甘心的抓了初一的脸一把,然后感觉自己把什么东西给扯下来了。 后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当她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行驶的车子后面,而且一睁眼就看到了百里云川。 两人对视片刻,纪暖眨一眨眼,疑惑的问了一声:“我睡醒了吗?” 百里云川一脸狼狈,脸颊上都是黑灰,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见纪暖一开口就说傻话,他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疼得她嗷嗷直叫。 “还知道疼?这回睡醒了吧!” 他拿起毛巾擦了把脸,好一通揉搓之后,放下毛巾,露出了脸颊的本色。 纪暖吃痛,知道这是真的,但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可是,我不是被抓了吗……你怎么找到我的?” 百里云川叹了口气,低头捧着这个让人操心的小媳妇的脸:“要相信你男人的能力,知道吗?” “那初一呢?当时他是跟我在一起的。” 百里云川的脸色立刻就臭了:“我现在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话音未落,裴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男人能力有限,找到你之后,眼睁睁的看着初一跑了,啧啧啧……” 纪暖抬头,看到裴凉的脑袋从车厢和驾驶舱的隔窗伸进来,叭叭叭的讲话,活像从马槽里伸出脑袋吃食的马,她脑子一梗,傻傻的问道:“要喂你一把草吗?” 裴凉一愣,然后明白过来,恼羞成怒的伸手扯她:“你这个小贱人……” 百里云川挥手挡住,把纪暖护在身边:“裴凉,注意你的态度。” “哼,百里云川,你们俩……好样的。”裴凉把头缩回去,末了又不甘心的补充,“回去有你们俩受的!” 裴凉安静下来,纪暖也回想起了昏过去之前的事。 她一把拽出百里云川衣服,焦急问道:“有没有找到何叔语?我看到解封臣了,是他和初一给我打了麻醉药,我听到他找何叔语去了……” 百里云川安抚:“没事,他也没事,我们找到他了。” “那解封臣呢?” “……没有抓到。”他的下一句话,让纪暖好不容易松懈的那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月升初一和解封臣劫走了何叔语的直升机,最后观察到他们往东边去了。” “什么?!”纪暖差点没缓过气儿,“他……他……” 直升机是她好不容易才从指挥部争取来的,第一次出任务就被劫走,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自己倒霉也就算了,这下要牵连的人就更多了! 而且,她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百里春眠应该是不会让百里云川过来救她的,可是现在他来了! 还有裴凉…… 驻地也要跟着…… 这次祸闯大了! 心力交瘁,急火攻心,纪暖一口气没缓上来,眼前一黑就栽倒在百里云川怀里。 百里云川看她气成这样,赶紧捂住她的眼睛让她休息:“别想太多,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够了。”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出个任务还能让对手把直升机给劫走了。 百里云川轻声抚慰:“直升机都有定位,他们离开时被侦测到了,现在还在雷达上。” 纪暖百思不得其解。 这两人跑去东边做什么?还大张旗鼓的开着直升机? 东边早就没有人了,要搞破坏也是从章西开始,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他们不过去章西也好,能让她的罪恶感减少一点,也能让章西那边有所防范。 她不安的回忆着月升团的恶行,完被这些人弄得心力交瘁,疑神疑鬼的。 百里云川看到她这样也心疼,不由得把她抱得更紧。 月升团也是老对手了,对付他们,军方向来都处于下风,就算抓到了成员,也没能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反而要提防他们泄露军方消息。 直升机被劫,事态很严峻,不过,只要严加防范,不自乱阵脚,还是有抵抗余地的。 只是…… 回去之后,纪暖的日子肯定要不好过了,大概有段时间不能离开驻地了。 纪暖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可怜巴巴的依偎在百里云川怀里,整个人都木了。 果然,她还是太过自信了。 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却想承担那么大的责任。 赔了直升机不说,还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 415 着想 () 纪暖睡下后,百里云川拔出了扎在她胳膊上的针管,一脸怜惜的看着她。 这时,车子停下,裴凉打开了车厢,把一个钥匙扔给他:“车子停在树林里,油箱是满的,后备箱有补给。” “多谢。” 百里云川抱着纪暖下车,看了裴凉一眼:“欠你个人情。” 裴凉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那倒不必。” 反正,百里云川欠的人情,纪暖也还的差不多了。 百里云川并不清楚纪暖和裴凉的过去,他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裴凉是个反卧底,他看得出来,裴凉对纪暖有种特别的感情,只是纪暖不说,他也不愿多问。 她瞒着他的事情还少吗? 可他就只对她情有独钟,这辈子都栽到她手里了。 针管里是很温和的安眠药,助眠效果很好,他抱着纪暖往树林里走,一路跟着裴凉的标记,最后在一棵大树后见到了那辆以性能优越著称的山地越野。 这家伙倒是很有门路,总能弄到诸如此类的高档货。 百里云川走过去,打开车门把纪暖放在后座,拿出毯子给她盖上。 纪暖睡得很沉,初一给她的粥里也加了安眠药,她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在回驻地的路上,即使睡着也很忐忑。 她并不知道百里云川离开了章西之后,就没再打算回去了。 百里云川对北省很熟,自打参军之后,他一直都在这里历练,避开军队的布防不在话下。 当纪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她揉着生疼的脑袋坐起来,正在疑惑原本的卡车怎么变成了越野,然后就看到了躺在前座、两手放在胸前、正在安睡的百里云川。 咦?为什么车上只剩他们两个? 裴凉呢? 何叔语呢? 纪暖愣愣的四顾,这时,她起身的声响惊醒了百里云川,百里云川坐起来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早啊。” 纪暖赶紧抓住他的衣袖:“咱们这是在哪儿?” “这是在去往东省的路上。” “可是,我们不是要回章西复命的吗?” “只要把直升机夺回来就可以了吧?现在回去,只会被关禁闭而已。” “……” 纪暖像是第一回认识他,有点不可置信的打量着他。 印象中,百里云川视军令如山,从没有违反过,可是现在,他居然无视回章西复命的规定,要带着她去东省。 疯了吗? “不行,直升机是我弄丢的,要去也是我去,你快点回章西!”纪暖扯他,“快回去啊!” 她一直牢记,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多少牺牲的军人一辈子都在遵从这个信条,只要百里云川是军人就不能例外!绝对不能!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自己拖累。 但百里云川并不这么想。 他握住纪暖的手,声音很温和:“不要推开我,我是自愿的。” 不要推开我……不要推开我…… 曾几何时,也有人跟他说过一样的话。 那个时候,她是不想让自己受伤,才想推开那个人。 现在,她是不想让他被连累,才想推开百里云川。 人不一样,结果却是相同的。 她没有一次推的开。 “我不是违反军令,我是从建福区跑出来的,河曲海涵他们在帮忙打掩护,估计能抵挡一阵子。” 纪暖瞪大眼睛:“你……” “裴凉回去之后会汇报没有找到你,何叔语也会帮忙的,所以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找回直升机,将功补过。”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打成一片了?说谎就不会背责任了吗?”纪暖真是被他们这些人给气死了,“总司令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们把军令当成什么了!” “特别部队,特别对待,做事需要变通,如果太过耿直,等失去重要的东西之后就追悔莫及了。”百里云川认真的看着纪暖,“其实总司令过去也不是这样的,只是失去了一些东西,她害怕了而已。” “……” 失去的东西……大概就是她哥哥为了娶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放弃了家族的继承权吧。 可是,她并不排斥这样的结合,正因为过去那位素未谋面的百里少将和意中人的勇敢,才会让她遇到现在的百里云川。 推是推不开了,只能接受。 纪暖呻吟一声,坐在后面,仰头看着车顶:“那我们下一站是哪里?” “蓬莱。” “……嗯。” 在她睡着的时候,已经走了这么远吗?明明之前还在锦郗的。 而且,蓬莱距离她的家乡很近。 但她已经不想再回去一趟了。 在解决丧尸危机之前,她都没有脸面回去。 九井水,初时,祁秀儿,大徐,星仔,霍星晖…… 当初一起路过的同伴,一个都没有活下来,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百里云川掩嘴打了个呵欠,纪暖见状,掀开毯子说道:“我来开车吧,你好好休息。” “……好。” 百里云川也不勉强,他开了一夜,凌晨时分才找到这个稍微安一点的地方眯眼休息,从章西逃出来到现在,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换了座位,百里云川给她指路,纪暖看着地图,思绪不住的翻涌。 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里的疑惑却是开始一点点的解开。 之前百里云川表现得谨小慎微,戒备过头,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月升团吓破了胆,实际上只是为了麻痹那些盯着他的眼睛吧?让人以为他不会单独行动。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跑出来了,不止救了她,还要带着她将功补过。 不管能否把直升机追回来,只要她坚持没有见过他,百里云川就不会跟这件事有关系,也就不存在她拖累他的说法了。 这么兜兜转转,实际上,他是为了她才会这样做的啊。哪怕被人误会胆小如鼠,他也不在乎。 了解了他的一片苦心之后,纪暖只觉得更喜欢他了。 于是,百里云川讲完路线后,一抬头就得到了一个热情的吻。 纪暖主动凑过去,在他脸上“叭”的亲了一下,然后摸小狗似的摸摸他的脑袋:“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真是个超级好的男人。” 纪暖心如死灰他见过,又哭又闹见过,情深似海见过,翻脸不认人也见过。 但像现在这样逗弄宠物似的被她摸、而且直白的夸奖,还真是头一回。 百里云川当场怔住,然后,一张俊脸刷的红了。 416 重见 ()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百里云川也差不多知道纪暖到底有多少货了。 虽说能跌跌撞撞的活到现在,她本质依旧是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半吊子,体力比常人好,但不如职业军人,拳脚功夫也不行,一遇到行家就歇菜,所以才会在月升团手里屡屡受挫。 那蓝教给她对付丧尸的办法,那么,他就教给她对付活人的办法。 由于丧尸过境,东省的路况变得很差,纪暖用了足足一上午才开到蓬莱城外,其间还遇到了两三股丧尸,甩掉之后就不足为患。 百里云川坐在后座往外看:“蓬莱体育场是市政府最初集中幸存者的地方,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找找有没有补给。” 他丝毫不提放在后备箱的那些补给。 “嗯。” 纪暖也没有怀疑,沿着路标往体育场的方向开。开了一上午,她肚子饿,还想上厕所。 她把车子开进了体育场,反正这里也荒废许久了,当不成体育场,当当停车场还是没问题的。 下车之后,纪暖猛一起身,头还有点懵,初一的手有够黑,现在后颈还是很疼。 “云川,你先在这儿守着,我要去洗手间!” 百里云川把手枪递给她:“带上。” “好。” 纪暖转身就跑,百里云川看着她后颈上那一块很明显的淤青,倚在车上,微微叹了口气。 初一能对她手下留情,那当然很好,只是…… 他对她的感情,真的只是错认这么简单吗? 整个体育场都没有灯光照明,虽然是大白天,但建在室内的洗手间还是很黑,而且气味很怪。 纪暖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看过去,确定没有丧尸,这才进了第一个隔间,关门解决内急。 刚解决完,她就从下面的门缝看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从门口飘进洗手间。 她当场愣住,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卧槽!搞……搞什么飞机! 这里明明没人啊! 丧尸危机爆发后,她基本上都是跟别人一起行动的,人多力量大,她也很久没有看过恐怖片,对鬼神什么的都几乎遗忘了,毕竟现实已经够恐怖了。 可是在这种乌漆麻黑的地方,突然看到一个黑影…… 她甚至不敢抬头,生怕见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管见到什么,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儿,她不要被吓死在洗手间里。 提裤子站起身,从后腰拔出手枪,打开保险上膛,纪暖调整呼吸,动作极轻的打开门板,然后贴墙站着,直指里面的黑暗。 没有光亮,没有动静,没有声音。 所有门都在一开始被她打开了,现在的这里就像个活生生的恐怖片场景,都不用布置了。 纪暖的冷汗掉下来。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门板。 如果是丧尸误入,肯定能把它引出来的。 如果是活人在装神弄鬼…… 纪暖拍了几下,没有等到丧尸,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只是刚一转身,她就撞上了一堵温暖的肉墙,她克制不住的尖叫一声,举枪就要射,那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轻松缴了她的枪:“是我!纪暖!” 听到熟悉的声音,纪暖抬头看到百里云川的脸,整个人都快要吓瘫了:“你……” 见她吓成这样,百里云川把她护在身后,问道:“里面怎么了?” “有……有黑影……”百里云川在,纪暖也有了底气,不再像个软脚虾,“我刚才看到门外有黑影……” 百里云川收了枪,敲敲门板,说道:“出来,不管你是什么,只要出来就不开枪。” 他这么一敲,最里面的隔间果真有了动静。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呼吸声,不像人类,纪暖感觉像是在哪儿听过。 微光之中,一团黑影从隔板里出来,露出两点绿盈盈的眼睛,然后,一只浑身脏臭的东西走到光亮处,呼哧呼哧的看着他们,龇牙咧嘴,摆出了猎食者的姿态。 原来是个动物。 百里云川冷哼一声,伸手就拔枪,纪暖却在看到它那双眼睛的时候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试试探探的蹲下来,不确定的叫了一声:“……豆芽?” 那动物喉咙里的嘶吼顿时停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呜咽。 纪暖一手紧抓在胸前,愣愣的往前走。 不会吧…… 不可能吧…… 这里可是蓬莱啊…… 怎么会是豆芽…… 怎么会是它…… 它明明已经…… 可眼前的这只动物,虽然又脏又臭没眼看,可不管再怎么看,都是那个一脸相的八哥啊! “豆芽……是我啊……”纪暖蹲下来,对它伸出手,“我是纪暖啊,你不记得了吗?” 她一伸手,那动物就立刻警惕的后退,龇牙咧嘴,百里云川怕她被伤了,扯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再往前:“纪暖,别过去。” 百里云川一说话,那动物就像受了极大的刺激,疯狂的嚎叫几声,然后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百里云川举枪要射,纪暖死死抱着他的手:“不要开枪!不要啊!” 而动物也并没有袭击他们,而是撒腿往门外跑去。 纪暖转身追了上去,百里云川微微皱眉,也跟着往外跑。 那动物并没有跑很远,它跑到体育馆后就蹲在篮球场上,蹲坐在那儿,看着纪暖的方向,看样子的确是只狗,只是脏的够可以。 纪暖一步步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最后在距离那只狗不远的地方跪坐下来,对它伸出手,眼泪一缕缕的往下淌。 “豆芽……过来。” 狗已经收起了那副龇牙咧嘴的凶相,歪头看着纪暖,见她一点攻击的意思都没有,它这才站起来,抬腿,试试探探的往纪暖这边走。 它很谨慎的,慢慢的挪动,直到挪到纪暖的手指前,嗅到那久违的气息,它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啊呜一声就扑到纪暖怀里,对她又蹭又舔,亲热的不行。 纪暖抱着这个失而复得、脏脏臭臭的爱犬,哽咽一阵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一人一狗哭成一团,百里云川出来,见到他们还真是认识的,一时间颇为感慨。 来到这里纯属意外,却能让这主仆相见,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417 锻炼 () 把狗带到水边洗洗干净,纪暖终于看清了它的貌。 没有错,这的确是豆芽,曾经一路跟着她和那蓝的好伙伴。 分离几个月,把身上的污渍洗掉之后,它瘦的只剩一把骨架,左眼眶上还多了条长长的疤痕,身上的细小伤疤更是不计其数。 虽然眼上的伤口没有伤及视力,可看那创伤,也知道它在外过的是什么日子。 豆芽也认出了纪暖,一直黏在她身边,对陌生的百里云川始终保持戒备。 百里云川看到这一人一狗相处得这么好,不由得有点嫉妒。 看纪暖对狗那么温柔,从头到脚给它洗的干干净净,还毁了自己的衣服给他擦毛,不用说,这狗肯定也认识那蓝。 纪暖把豆芽洗干净,抱着来到了百里云川跟前,那一脸幸福的样子,越发衬得百里云川神情灰暗。 她找回了重要的东西,他也应该高兴才是,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这是属于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独家记忆,根本没有他一个外人插足的余地。 那蓝就算是死了,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也正因为那蓝已死,他才越发的不甘心。 活着的人怎么跟死去的人争?那蓝在她心中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高大,但他们之间却会随着在一起的时间增加,渐渐发现对方的缺点,摩擦不断。 想要当个表里如一的好男人,真的很难。豆芽大概也是看明白了他的真心,才会一直对他那么戒备。 纪暖到底有了一些成长,虽然见到豆芽很高兴,她也注意到百里云川那不自然的神色了。 豆芽在外没少受罪,洗洗干净在河边上车之后,吃了点百里云川从体育馆搜罗的补给罐头就倒在纪暖怀里蒙头大睡。 纪暖坐在副驾驶抱着狗,扭头看着神色淡然的百里云川,问道:“不高兴了?” “……有一点。” “豆芽回来了,我很高兴……但是它取代不了你。” “……” 虽然纪暖这么说他感觉到了欣慰,但是赢了一条狗,这欣慰也欣慰的有限。 “豆芽很不容易,我们是在鲁江边上的渔民屋遇见的,那时候我和那蓝刚从月升团手里逃出来,他受了重伤……” 纪暖喃喃的把豆芽的来历告诉了百里云川。 通过豆芽,百里云川也了解了她过去的经历,她不常说起从前,这也是难得的一次了。 听到他们在雪流城分离,百里云川伸手过去,摸一摸纪暖的脑袋:“都过去了。” 纪暖点点头,很温顺的把脸贴在他的手心。 是的,都过去了。 现在还在的他们,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有豆芽在也好,可以放哨。你下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见他这么严肃,纪暖点点头,把困得脑袋都撑不起来的豆芽放在座位上,下车看着他。 “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对你的资质多少也有了解,可能你过去的体质不差,但现在完不行,耐力也不够。” 一开头就是噼里啪啦的训斥,纪暖蔫头耷脑,默不作声的站着。 “但是……” 她立刻抬起头,脸上满是“我就知道还有‘但是’”的神色。 百里云川哭笑不得的嗤了一声,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别高兴的太早,一般训练对你来说事倍功半,现在我教你一些格斗技巧,至少在近身战的时候不会吃亏。” 纪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 她亲眼见过百里云川和河曲的近身战,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动作漂亮,她早就想学,可是一直没有机会,也没人说要教她。 百里云川简直太懂她心意了! 于是,她兴冲冲的扑过去,想要来一个爱的拥抱,但是下一刻,她就被他反拧了手摁倒在地。 “啊啊啊……我肩膀……啊啊啊……” 百里云川松了力气,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就是军中常用的擒拿手,是入门的一招……” 纪暖啃了一嘴青草,噗的吐出来,趴在地上气的嗷嗷叫:“你倒是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啊!” “那你扑过来干什么?” “……没什么!” 纪暖不扛揍,一场教学下来,她差点被拆了,反反复复的就学了个擒拿手,还有气无力的,连条狗都擒不住。 要练成良好的格斗技巧,首先身体素质要过关,纪暖这身体练的就是个花架子,但总比不会的好。 百里云川对结果不怎么满意,纪暖自己却乐在其中,一路上都在比比划划。 看到她久违的露出了笑脸,百里云川也没有再说什么。 总之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会尽可能的保护她。 自打入春,外界的情况就更加严峻了,丧尸从严寒中恢复过来,进食的**更加旺盛,一路上都能看到不少被啃的只剩骨架的动物尸体,章西之外的地方也被尸群肆虐的很彻底。 而且,他们能很直白的感受到,这一路上遇到的大多数尸群都在朝着南北方向前进。 如果放任不管,它们到达章西是迟早的事。 当然这种事不用他们特地提醒章西,总指挥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在正面接触丧尸无果后,章西也有了远程监控丧尸的办法:丧尸最显著的特征是它们身上的气味,尸体**的气味中又以胺类化合物最具代表性,只要利用无人机上的检测仪来测定一定区域内的胺类化合物浓度,就可以判断这片区域有无丧尸,或者尸群规模是多大。 这个办法还是九井水从潘多拉带到章西的,之前在潘多拉的研究所里,研究员用这个办法寻找逃跑的丧尸,九井水也是利用这个监测的漏洞,从研究所里逃出来的。 现在,总指挥部已经勾画出了一个类似气象图的国丧尸分布图,分散到国各地的无人机收集到的数据汇总到这里,在电子屏上形成一副时刻都在变化的动态图,由红到紫代表着尸群数量由大到小。 看着东省方向那分散的火红逐渐聚拢,并且朝着向北省移动,站在电子屏前的百里春眠不着痕迹的咬了咬牙。 要是等这几股红色在北省汇聚,到时候就会有数量超过千万的两个丧尸群逼近章西,凭他们现在的武器根本不是对手! 怎么办? 难道要坐视章西成为第二个华都么? 418 私心 () 顾原站在百里春眠背后,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百里云川不顾后果,私自伙同裴凉组成了救援队前往锦郗,飞行员何叔语获救,同行的纪暖却跟百里云川不知所踪。 这消息自然是被封锁了,对外只是宣称何叔语外出执行任务顺利返航,如果他在这里把事实说出来…… 可是,一想起生死未卜的纪暖,他竟然有些开不了口。 明知她是百里云川的软肋,明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可泄露他们行踪的话,他几经犹豫,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唉!中了她的邪!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起她? 真讨厌举棋不定的自己! 难道自己那么多年的苦白受了?难道要因为一个女人前功尽弃? 想起被人围着骂私生子小野种的过去,顾原深吸一口气,最终狠下心,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问道:“也不知云川中校和小纪同志清不清楚当前的形势,不提醒一下他们、就这么放着不管可以吗?” 此话一出,温谦和立马品出了味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云川中校不是在建福区关禁闭么?” 顾原“吓得”手一哆嗦,赶紧“惶恐”的看着百里春眠,一脸“不小心说漏嘴”的神色。 百里春眠都快年过半百了,哪儿能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暗中照料顾原这么多年,对他的秉性再清楚不过,只是她一直存着心思,以为这孩子可以装乖装一辈子。 现在看来,白眼狼这种东西没法指望,养不熟。 她正在为云川的事情烦忧,这小子就从背后捅了她一刀。 不止温谦和,同在一室的人也都疑惑起来。 “是的,总司令,这事儿希望您能解释一下!” “难道说云川中校也参与了这次私自救援的行动么?” “他这是违反军令!” “就算是特别部队的负责人,这样做也太出格了!完把我们蒙在鼓里,当我们是什么人!” “您是要包庇他吗……” 指挥部很快就吵成一团,调派救援队时都没这么热闹。 百里春眠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知道,不止顾原,指挥部也有不少人都在等着这个机会。 什么时候都不缺热衷权力的人,特别是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 百里春眠看着在里面上窜下跳的胡烨,冷笑一声,说道:“各位的关怀,稍后我会代为转达的。” 胡烨话里带刺:“总司令,云川中校都不在建福区了,你还想怎么转达?” 百里春眠挑眉:“他好好的在建福区关禁闭养病,为什么会不在呢?” “连你的副官都说……” “众所周知,云川中校在追求小纪,小纪失踪,他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见百里春眠还在死撑着诡辩,胡烨步步紧逼:“正好,我们也有些时候没见云川中校了,既然他还在建福区养病,不如今晚下班我们一起去探望他一下好了!” 探望一下? 人都不在了还探望个鬼。 看到百里春眠一人站在那里,对抗面前步步紧逼的敌人,顾原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再怎么说,百里春眠也是他的姑姑啊! 想到这里,他咬牙上前,挡在百里春眠身前:“各位长官,探望表哥的事情等下班后再说也不迟,咱们还是先……” 胡烨哼了一声:“我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别忘了,你也是百里家的人!哦,不对,你只是一个私……” 话音未落,温谦和忽然开口:“老胡,再继续可就过分了。” “……”胡烨不甘心的闭上嘴。 不闭嘴不行,就算把百里春眠拉下来,上位的也是温谦和,轮不到自己。 温谦和看着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百里春眠,还是挺佩服这个女人的,铁娘子的称呼不是随口说说,她是真不把这事儿当成事儿。 他甚至可以肯定,不管百里云川在不在建福区,如果今晚他们这帮人真的去建福区探望,也可以见到一个活生生的百里云川。 毕竟特别部队是一群稀奇古怪的家伙,潜伏易容什么的,不说手到擒来,但也不成问题。 既然总司令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这个当二把手的,也不拆她台了,免得日后难做。 “顾原顾念亲情,随口一提,看看你们吵成什么样子,真难看!” 百里春眠也很欣赏温谦和的识趣,对他稍稍点头,然后看着胡烨:“还要去探病吗?” 胡烨不甘心的说道:“……也对,专注工作要紧。” 嘴上这么说,他却想糊温谦和一鞋底子。 百里春眠嘴角一勾,转头继续看着电子屏。 她表面镇定,心里未尝不担心? 百里家就剩这么一棵独苗,她费尽心思把云川养大,看着他一步步的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毫无偏差的走,可是…… 纪暖的出现,不仅让他的路出现了偏差,甚至还带他向着一个诡异的方向走,她怎么能甘心?怎么能忍受? 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这下她明白了。 她现在只求这两人能平安回来! 与此同时,正抱着狗往前走的百里云川猛地打了个喷嚏,把豆芽给吓醒了。 419 训练 () 豆芽这条狗,很精。 除了一开始窝在纪暖怀里,后来就只让百里云川抱。 纪暖还以为豆芽很黏百里云川,还挺高兴的,实际上,百里云川和豆芽一人一狗对视的时候,他知道这狗是什么意思。 它不想累着纪暖,所以只让他抱。 真是因吹丝挺。 明明只是一条狗。 说起他们现在为什么在步行而不是开车,是因为油箱里没油了,到这座城市里碰碰运气,虽然他们自己也清楚不是次次都会有好运的。 不过遇见豆芽之后,纪暖的精神明显好起来。 她走在前头,看到车子就过去翻翻人家的油箱,收获不大,跑半天也就只翻到了一点,连个矿泉水瓶都装不了一半。 豆芽睡饱了,后腿一蹬,从百里云川怀里跳下来,然后咬着纪暖的裤脚,拉着她往旁边的面包店走。 面包店里大概有什么东西,纪暖跟着它走,百里云川落在后面,看了看周围,这才跟着进去。 豆芽在倒塌的货架里灵活穿梭,最后来到了面包店的里间,它也不大声叫,只是呜呜的示意。纪暖走过去,看着紧闭的房门,拿起了玻璃柜上切吐司的锈刀,然后轻手轻脚的旋转把锁,推门。 一股腐臭的异味迎面扑来,那气味差点把纪暖熏个趔趄,连眼睛都被刺激的泪流不止。她抹掉眼泪,捂着口鼻,发现这里曾经是个小小的避难所,只是现在成了个坟场,尸体七横八竖倒了一地,在这个小空间里腐烂发臭。 尸臭是及其难闻而且极其难以忘记的,纪暖已经过了闻到就吐的阶段,对于这种气味和惨状已经可以接受了。她站在门口调整一会儿,豆芽率先进去,她也跟着走进去。 里间的尸体足有五六具,已经**的不成样子,豆芽绕开地上的污渍,来到一个架子前,纪暖走过去,发现架子上摆了不少工具,下层放着还没开封的汽油箱。 三个油箱,都是满满当当,因为太久没有开封,塑料桶上渗出一层淡淡的油膜。 纪暖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东西藏的这么严实,豆芽居然也能嗅得到。 百里云川帮忙把汽油搬出去,纪暖站在门口停了停,扯下了面包店的窗帘,回去把那几人的尸体盖上了。 百里云川看着她,也没说什么。 他并不讨厌她这无所谓的善心。 灌满汽油,两人一狗坐在车子外啃干粮。看着纪暖挪用自己的份儿给豆芽,百里云川真有点心疼她。 但是,他不想随便动用后备箱的补给。 这次他们孤军深入,寻找初一和初三开走的直升机,本就是一场冒险,他可以肯定纪暖不会有事,但他能不能陪她到最后,还很难说。 纪暖心里也有疑惑。 他们离开锦郗已经两天了,到现在,还是没有见到直升机。 这也难怪,监测系统早就形同虚设,直升机比他们快,失去目标也是很正常的。 可他们出来不就是为了寻找直升机吗?要是找不到的话,还怎么将功补过呢? 但看百里云川一直都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也不好多问。 如果他有目标的话,跟着他就好了。 百里云川总不会害她。 吃完干粮再次上路,在百里云川的要求下,纪暖也得自己学会认路,就算在没有路标的情况下也得学会判断方向和大致位置。 对东南西北只有大致概念的纪暖在学习认路的时候十分痛苦。 她感觉得到百里云川似乎在刻意的训练她,所以即使痛苦也不敢叫苦叫累,毕竟这些东西以后都用得着。 “当你失去方向的时候,可以根据太阳的方向来辨别,如果是阴天,就在地上竖个木棍,根据影子的方向……” 纪暖认真的听着,因为没条件做笔记,这些知识都要装进脑子里。 两人坐在车上,一个讲,一个听,天气渐暖,豆芽跟着他们吃得饱睡得香,很快就打起了呵欠,没一会儿就趴在后座上睡着了。 纪暖费老半天才找对了路,坐在副驾驶上的百里云川笑了笑,倾身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奖励。” “……嘿嘿。”纪暖不好意思的一笑。 纪暖辨别方向很费时间,到了傍晚都没能从蓬莱开到华都。百里云川找了个地方,指导她扎帐篷,然后堆了个火炉,点火取暖。 百里云川把随身的手枪掏出来,递给纪暖:“你拆开再装回去让我看看。” “嗯。” 拆枪和组装不是难事,她刚学打枪的时候也是从拆枪开始的。 只是有段时间没有拆过,动作有些生疏了。 百里云川看到她那差强人意的表现,也没有说什么,拆掉组装计时结束,刚好两分钟。 纪暖有点汗颜。 她见过那蓝的成绩,二十八秒。 窦斌过去很得意的吹嘘那蓝,毕竟是特种部队出身的军官,能力到底跟他们不一样,被称为神枪手的他,最佳成绩也是三十五秒而已。 “这个成绩也不是不可以,但我相信你的能不不止于此。”百里云川说着,两手将手枪飞快的拆开又组装。 纪暖感觉也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看的她一愣一愣的,脱口而出:“哇噻,你好厉害啊!怎么办到的?” 这是特别部队的队员都做得到的事,被她惊讶成这样。 百里云川虽然淡定,但还是有一点小得意的,轻咳一声把手枪交给她:“熟能生巧,你多练练。” “噢。” 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有百里云川珠玉在前,纪暖也想学一手,不仅用的到,回去还能在众人面前显摆显摆。 她盘腿坐在小火炉前,把一把枪拆了又装,装了又拆,不一会儿还真给她咂摸出点感觉。 窦斌以前也说过自己之所以开枪准头好,是因为手感已经练出来了,由于日积月累的训练和经验,量变最终产生了质变。 “所有的辛苦都不会白费的。”他说。 纪暖回想着他那黑脸白牙,一笑起来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只觉得莫名心酸。 毕竟他是第一个愿意为了她和别人打架的家伙。 回忆这种东西,真是温馨又痛苦。 420 犯病(加更) () 露宿的地方是百里云川选的,距离大路很近,周围掩体也多,既能防人也能防丧尸,攻守自如,还有退路。 吃过简单的晚饭,百里云川守夜,豆芽这回总算义气了一点,蹲在一旁陪着他,纪暖不想去营帐也不想去车里,直接坐在了百里云川身边,伸手搂着他的胳膊。 百里云川微微一笑,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云川,要是咱们找不到直升机怎么办啊?” “那就一直在外面流浪好了。” 纪暖笑道:“你才不会这么做呢。”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负责任的人啊,”她扣着他的手指,喃喃的说,“如果章西呼唤你,你一定会回去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 百里云川揉揉她的脑袋:“你对我评价很高。” “那当然,你是我挑中的男人嘛……” 虽说两人进展不错,但说出这种不害臊的话还是让人有点脸红。 豆芽支棱着脑袋看着他们,百里云川盖上它的眼睛,低头亲了亲纪暖的嘴唇,然后把她搂到怀里:“好了,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 豆芽见状,跳到纪暖腿上趴着,一双绿眼睛炯炯的看着他们。 睡到下半夜,豆芽忽然醒了,焦躁不安的跳来跳去。 这是它发现危险的表现,纪暖惊醒,和百里云川一起站起来,警惕的打量四周。 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连风声都听不见。 但是豆芽越来越焦躁,不住的抓挠轮胎,咬着纪暖的裤脚往车上拖。 百里云川很重视,狗的感官比人类的要优越,看豆芽急成这样,那就肯定是有情况了。 他拉开车门,说道:“先上车,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嗯。” 纪暖抱着豆芽,也有点紧张。 百里云川发动了车子,往华都方向开。只是走着走着,他忽然踩下刹车,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不消多问,纪暖也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威压 空气从半开的车窗流进来,她嗅到了丧尸的气息! 虽然周围仍是悄无声息,可气味不会骗人,隔这么远还有这么重的气味,是尸群! 风是东风,正是从华都方向刮过来的! 就在他们停车的一会儿功夫,远远可以看到前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移动的黑影。 百里云川灭了车灯,两人定睛一看,才知道那些黑影不是别的东西,恰是正在翻山越岭的庞大尸群,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之前被大山阻挡的声音,这时候开始不间断的传出来,细小的嘶吼汇成了鬼哭般的洪流,以无坚不摧、锐不可当的气势朝着他们奔涌而来,连地面都在震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尸群了,简直就像死亡的丧尸军团! 纪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丧尸迁徙,她在华都国际机场的时候见过千万级别丧尸大潮的前锋,那是真正的恐怖,眼睁睁的它们像死神一样收割生命,所到之处一片荒芜。 现在,她又见到了和那时不相上下的丧尸大潮。 可以肯定,尸团一开始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她在驻地时也听说过,丧尸会自发的往人口稠密的地方移动,它们的目标是章西。 但是他们刚才亮了车灯,难保不被看见,现在藏起来装死,根本就是在赌命。 百里云川也知道情况危急,立即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丧尸的移动速度不快,极限速度也就是成人正常步行,但一大片丧尸的速度加上惯性还是很惊人的,就像失控的潮水一样。 尸团越过大山之后,就开始滚雪球的方式往下狂奔,几乎是转眼间就出现在了大路尽头。 百里云川猛踩油门,要跟尸团拉开距离,但是,被尸团吸引,隐匿在路边的丧尸也活跃起来,纷纷往大路上靠拢。 “系好安带!” “是!” 不用他说,纪暖就早早系好了安带,这会儿抱着豆芽,透过倒车镜紧张的看向车外。 路上的丧尸越聚越多,单靠躲闪已经躲不开了,只能撞上去,听着金属撞开尸体的声响,纪暖紧紧得抱着豆芽,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脑袋一阵阵的犯晕。 华都机场的一幕幕开始在眼前浮现,就像黑白电影的定格一样,一帧一帧的在脑海里放大重现,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从心底蔓延。 不要啊…… 不要在这种时候…… 那个病又来找她了! 豆芽察觉到了她的不适,仰头蹭她,纪暖强忍着难受,一手放在它脑袋上轻抚。 “没事……没事……没有事……” “砰”的一声,一只丧尸被车子撞的飞了起来,整个身体都重重砸在挡风玻璃上。 当腐臭变黑的血在眼前的玻璃上炸开的时候,纪暖的心猛地一跳,下一刻,她已经摸出了百里云川给她的那支手枪,手指黏在扳机上。 想开枪。 想开枪。 想开枪…… 他们来的时候是基本沿着大路行走的,实际上走的是小道,后面的尸团紧追不舍,四周又有那么多丧尸,像白天那样悠哉悠哉的开车是不现实的。 不多时,车子就猛地一陷,车轮卡在了偏门小路的凹坑里,开不出来了。 百里云川原本想下车把车子弄出来,但是周围的丧尸都闻声过来了,堵在外面噼里啪啦的拍车窗,一只只腐烂的手在窗上拍出颜色诡异的手印,混合着远远近近的嘶吼声,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挡风玻璃原本就遭了重创,哪里经得起这些活死人的折腾,很快,尸体砸出的裂缝龟裂开来,百里云川解开纪暖的安带,拽着她的手:“快从后门出去!我来掩护……” 话音未落,纪暖已经拔枪射倒了从前窗爬进来的两个丧尸:“要走一起走!” 这时候,她的声音意外的清冷镇定,百里云川愣了一下,借着微光看她的脸,心里顿时一阵窒痛。 她的精神病还是没有根治,始终潜伏在她的体内,每当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发作。 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先逃命要紧。百里云川一脚踹开后门,带倒了好几只丧尸,然后扯了纪暖,朝着前面的一处废弃工厂飞驰而去。 豆芽不甘落后,摇头摆尾的跟上,两人一狗逃命,后面尾随一大串丧尸。 421 柏桑 () 东省是华夏重要的粮食基地,病毒爆发的时候正值秋收,东省和南省去年的粮食产量严重下滑。 也不知是不是黑色幽默,粮食产粮虽然下滑,人口下滑更为严重,北省作为最后的净土,百里春眠也早有远见的提前转运粮食、充实北省粮库,饿死人的事倒是鲜少发生。 他们现在奔向的工厂就是一处废弃的酒厂,往日轰鸣不断的工厂,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一片死寂。 丧尸在后面穷追不舍,百里云川率先进门,等纪暖和豆芽跑进来之后,他把推拉型的大铁门关上,暂时抵挡一阵子。 豆芽撒腿往工厂里跑,纪暖叫不住它,只能跟着一起跑,百里云川跟上去,两人一狗跑到二楼,纪暖看着工厂里锈迹斑斑的巨大发酵罐以及各类仪表机械,有些好奇,而百里云川透过窗子,看到丧尸大潮正在朝这边快速涌来。 必须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时,二楼的脚手架上影影绰绰的出现了几个黑影,这里也有丧尸! 纪暖抬手就要开枪,百里云川按下她的手,拔出随身的刀子,悄声上前,手起刀落,把追来的丧尸给解决了。 尸群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打头的丧尸到达他们弃车的地方了,被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百里云川正在想要不要跟纪暖进发酵罐里躲一躲,就见豆芽跑到最里面的罐子前,摇头摆尾汪汪叫。 纪暖走过去:“怎么了?这里有什么吗?” 豆芽当然回答不了她,只是起劲儿的大叫,抓挠罐子。 百里云川过来研究怎样打开罐子,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机械摩擦的声响,他立即护着纪暖后退,警惕的看着罐子顶部。 这时,那声响还在继续,最后,上面投下一束手电光,照在了他们身上。 一个女人定神看了看,然后惊讶的问道:“小纪?你是纪暖?” 纪暖听那声音有点耳熟,抬头一看,那女人也把手电光打在自己脸上,惊喜的说:“是我,柏桑啊!” “柏……柏姐?” 还真是她! 柏桑看到纪暖颇为激动,又见到她身边的百里云川,刚想问他的来历,就听到外面的丧尸把铁门撞倒,鬼哭狼嚎的一涌而入。 她也顾不得盘问了,赶紧对他们招手:“快!快上来!这个罐子里可以躲一躲!” 那罐子里还有什么东西什么人,纪暖都没有问,现在轮不到她挑三拣四,只要有条活路她就走,而且柏桑是红缨团的人,可以信赖。 纪暖抱着豆芽上去了,百里云川犹豫片刻也跟着上去。 当丧尸寻味闯进工厂的时候,百里云川他们已经进了罐子,柏桑把发酵罐拧紧,然后攀着扶梯下来,把手电筒挂在钢壁的挂钩上,对百里云川伸出了手:“你好,我是红缨团的团长柏桑,这罐子里就我一个人,隔壁罐里还住着我们团其他几个成员,等这一阵儿过去了再给你介绍。” 她坦诚,百里云川也无所隐瞒:“多谢柏小姐搭救,我是陆军中校百里云川,纪暖的未婚夫。” 柏桑很惊奇的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拍了纪暖一下:“小纪,你可以啊,未婚夫是个大帅哥呢!” 纪暖的心情还没有完平复,被她这么一拍,整个人都怔了一下,而后勉为其难的陪着笑脸:“嗯……谢谢柏姐……这发酵罐……” 话音未落,跑在最前的丧尸已经追到了发酵罐这里,在外噼噼啪啪又抓又挠的闹个不停。 纪暖脸色有点发白,百里云川顺势把她搂进怀里,捂住她的耳朵,然后对柏桑微笑:“麻烦你了。” “哪儿的话,别客气。” 因为有丧尸在外,柏桑也压低了声音,她转身在置物架上翻了翻,然后递给纪暖一对隔音耳机:“先戴上吧,这里很安,这罐子承受的住成吨啤酒发酵的高压,呆在这儿就没事儿了。” 百里云川给纪暖戴上耳机,感受到她身体仍在不住的颤抖,就抱紧了她,镇定的对柏桑说道:“还请不要见怪,她胆儿小。” “嗨,这有什么见怪,你们感情好,我也为你们高兴啊……对了,过去跟小纪在一起的人呢?都安到达章西了吗?” 纪暖抓紧了百里云川的衣襟,抖得更厉害了。 百里云川安慰的拍拍她,低声道:“只有她活了下来。” 柏桑一愣,想起那几个人的脸,不由得叹了口气:“抱歉。” “……”百里云川环顾四周,问道,“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也有一个多月了……” “这里布置的很好,东西也都井井有条,你一定是个不错的领导。” 发酵罐里的确布置的很不错,看得出用了心思,这里地方虽小,但每个角落都合理的运用到了,座椅床铺应有尽有。 柏桑听了这话,眼里却是闪现出了泪花:“不……我还差的远……如果我真的会领导,红缨团也不会只剩这么几个人了……” 大家各有各的伤心事,聚到这里也算缘分。 在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柏桑的红缨团惨遭自由团暗算,驻地涌入了丧尸,死伤惨重。红缨团本来不想去向章西求助,可被逼无法,只好一路北行,自由团却对他们赶尽杀绝,团员越来越少,终于只剩下这不到十个人了。 他们放弃了去章西求助,装死逃回东省,躲在这里昼伏夜出,总算是苟延残喘下来。 听到柏桑对自由团评价极差,百里云川说道:“我与自由团接触过,他们的团长名叫傅浩行,虽然和我方不太和睦,但总算是相安无事,也从未有过袭击平民的事件发生,这个居穆寒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带人威胁过小纪,还……炸死了小纪的一个女同伴,祁秀儿。” 听到这里,百里云川怒气值蹭蹭往上升。 从柏桑的话里,他多少明白了。 这是有人在借着自由团的名义打家劫舍! 傅浩行是不会让手底下人做这种事的,他宁愿接受敌人的施舍也不会滋扰平民,但这个居穆寒不知何方神圣,居然在东省境内大张旗鼓的搞破坏。 “这个居穆寒,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 柏桑摇头:“我可不想知道!” 别说不知道居穆寒的下落,就算听到他的名字,柏桑的心都在颤抖。 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422 罐子 () 躲在发酵罐里,很有创意,也很安。 现在的啤酒厂大多使用通气式机械搅拌发酵罐,平时的罐子里很危险,可东省早就断了电,罐内那些巨大危险的搅拌叶也就成了摆设。 丧尸在外吵闹不止,因为罐子的密封性好,在里面听起来有些遥远。不多时,纪暖感觉到一阵地震般的震动轰隆隆接近,简直就像天崩地裂。 她抓紧了百里云川的衣襟,柏桑在旁安慰:“不要怕,丧尸过境,这个月已经有好几回了,呆在这里就没事。” “好几回?丧尸过境很频繁吗?” 柏桑叹气:“是的,我们来到这儿之后,发现原本分散的丧尸不知怎么都汇成了一群一群的,单是这周就过两次了,这是第三次,一次比一次的规模大。” 说话间,那震感更加的明显,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外奔腾,实际上也的确是“千军”,看这动静,丧尸军团的规模不容活人乐观。 动静越来越近,发酵罐里置物架上的东西开始叮叮当当的的往下掉,柏桑又扒拉出安帽递给他们,说道:“有备无患,这些小东西砸到脑袋还是很疼的。” 百里云川接过来,哑然失笑:“你倒是准备充足。” “生活所逼啊,中校。”柏桑苦着脸,“我倒是羡慕你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这可是我经历过最大的一次尸潮,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方。” 正说着,机械解体的声音响了起来,下一刻,就有重物落地,砸在罐子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砰砰声,连发酵罐都开始摇摇晃晃。 柏桑惊讶的抬头:“怎么回事!” “工厂在这个尸群的前进路线上,它们已经来了!”百里云川叫她,“快找些柔软的东西保护身体!随时预防冲击!” “是!” 百里云川是习惯于命令人的,一开口,柏桑就不由自主的去服从,她扯了枕头褥子给他们,自己则是抱着被子,有些紧张的跟着百里云川有样学样。 百里云川把纪暖裹起来,纪暖也抱紧了他,看到这两人这么恩爱,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柏桑是真的有些眼酸。 谁不想在这末日里有个坚实的肩膀可以依靠? 小纪勇敢了这么久,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真的很好。 里面气氛凝重,外面情势危机。 在章西总指挥部的电子屏上,这个尸群是一团巨大的深红色,正在示意图上缓缓流向北省。 但对于这个啤酒厂而言,这个尸群就是一股不可抵挡的洪流,它们追到这里,顺势冲击,铁门像纸片一样被折断,外墙像豆腐渣一样被撞散。 所有的现代文明,钢筋混凝土水泥铁板……没有一样能挡住它们的步伐。 于是,墙壁崩塌,钢制的支撑架也是一下子就被撞断了,三个大发酵罐连摇晃都没有,直接倒在了它们前进的路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饶是里面三人一狗早有准备,还是被这声音给震的头痛欲裂,随着罐子的倒塌,他们齐齐摔倒在地。 柏桑没抓稳,撞进了百里云川的怀里,和副武装的纪暖打了个照面,豆芽从两人之间露出脑袋,左看看,又看看。 她有一点尴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百里云川按住了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不要乱走动,找个固定点,免得撞伤。” “……是。” 丧尸大潮就在四周,它们经过罐子时制造出的摩擦声和嘶吼声,使得罐子整个空间都充斥着那种宛如鬼哭的声响。 如果真的有地狱的话,被迫卷入尸潮的他们这回应该是体会到了。 指挥部的分布图上,那一大团深红毫无阻碍,缓缓向前推动,而他们几人在罐子里,却被迫经历着一场身心俱疲的折磨。 发酵罐的确是个好东西,即使摔扁了也承受的住周围丧尸的一万脚。 柏桑看起来很精神,实际上只是强行打起精神,她是红缨团仅剩成员仅剩的头儿,每天都要为了大家的衣食起居四处奔波想办法。 没想到这天会遇上纪暖,还有这个陆军中校,百里云川。 待在那男人的身边,真的很安心,她一时松懈,居然睡了过去。 三人在罐子里一呆就是一整夜,待到尸群完离去,昨夜的喧嚣仿佛一场大梦,柏桑惊醒过来,看着对面的纪暖有些不好意思,然后率先爬出去,拧开罐顶的门 预料之中的阳光并没有投进来,柏桑往外看了看,然后苦笑道:“工厂已经塌了,咱们被埋在废墟底下了。” 百里云川和纪暖都是一夜未眠,闻声起身。他探出身看了看,说道:“你们两个好好待在这里,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嗯。” 纪暖点头,松开了一直握着他的手。 百里云川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然后沿着废墟的缝隙爬出去,豆芽也跟上。 柏桑在圆形的罐口坐下,看着一脸憔悴的纪暖,伸手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了,他不会有事的。” 纪暖看着她:“柏姐,旁边罐子里的人没事吗?” 柏桑一愣,恍然回神:“你在这儿不要乱跑!我要去找他们!” 纪暖拽住她:“没有关系,云川已经出去了,他会留意隔壁罐子的。” 柏桑还是固执己见:“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那是我的团员,也是我的家人啊!” 她不顾纪暖的阻拦,硬是爬出去找人,纪暖倚在罐子口,无言的抱着怀里的枕头。 不多时,一旁传来了柏桑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大宝!小花!阿峰!阿羊!不要啊……醒醒!你们快醒醒啊!不要啊……” 纪暖叹了口气,抱紧了枕头。 昨天过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发酵罐的仪表。 三个发酵罐,只有柏桑的这个罐子打开了空气阀,和外界空气是流通的。 剩下的那两个,是完密封的。 如果是平常情况,他们时常在外寻找补给,不大可能密封罐子,罐里的空气足够他们支撑,可是现在,他们被丧尸围困了这么久…… 只能说,很抱歉。 真的很抱歉。 423 同行 () 纪暖逃进发酵罐的时候,真的不知道隔壁罐里还有人。 她以为这儿只有柏桑一个人。 刚进来时,她被打断的那句话,就是想问柏桑还有没有别的同伴。 可是现在…… 说什么都晚了。 百里云川找到了出路,被柏桑的哭声引回来,看着罐子里窒息而死的四个半大少年,说不感慨是假的。 这些……还都是孩子啊。 柏桑哭的歇斯底里,纪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能帮忙把这些孩子带出废墟,在旁边的平地上放好。 迟来的阳光洒在了四具尸体上,柏桑跪在地上掩面痛哭,纪暖和百里云川在一旁默默的帮忙掘坑,豆芽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悲伤,用爪子帮纪暖掘土。 柏桑不让他们帮忙,亲自整理了四个孩子的遗容,然后亲手将他们一个个的放进坑里,一边填土,一边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的爸爸妈妈把你们托付给了我……可是我却没能保护好你们……对不起……” 经了一夜的失眠和惊吓,纪暖的冲动已经被压制下去了。她看着哭成泪人的柏桑,想起过去在红缨团,柏桑是那么的喜欢孩子,真想为她做点什么。 环顾四周,建筑都被夷为平地了,更不用提花花草草,目之所及都是寸草不生的,连空气里也残留着很重的尸臭味。 百里云川见她不住扭头,问道:“怎么了?” 纪暖小声道:“我想给孩子们摘点花,但这里没有……我想走远一点看看。” 在百里云川看来,这时的纪暖实际上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他点一点头,说道:“别走太远,让豆芽跟着,没有的话就快点回来。” 他得在这儿看着柏桑,免得这女人伤心过度做出什么傻事。 纪暖跟他有默契,知道把他留在这儿比较放心,她叫上豆芽,一人一狗走开了。 纪暖走远,柏桑就一头栽倒在地。 她哭的太伤心,脑袋都缺氧了,百里云川赶快过去扶着她,给她灌了一点水。 柏桑捂着脸,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柏小姐,不要太自责了……”百里云川其实也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如果,昨晚他们没有往这里跑,丧尸兴许就不会追过来,这些孩子也不用死了。 纪暖一定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才会走远去帮孩子们采花。 百里云川叹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柏桑放下手,露出泪眼朦胧的脸,直勾勾的看着他。 百里云川一愣,一股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时,豆芽摇头摆尾的狂奔过来,纪暖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快把坟墓盖好!有、有丧尸!” 百里云川立刻松开柏桑站起身,迎向纪暖:“有多少?” “十几只……”纪暖扶着他的手臂站定,气喘吁吁的说道,“后面还有……应该是昨天晚上没有跟上大部队的,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好,你帮柏小姐填土,我去解决掉它们。” “要小心啊!” “嗯。” 百里云川朝着她跑过来的方向快步走去,柏桑擦擦眼泪:“还有很多丧尸吗?” “嗯,要快点把坟墓填好。死者不能复生,至少要给他们最后的安宁,他们死去还不到12小时,丧尸会把他们吃掉的。” 听到这里,柏桑也顾不得伤春悲秋,赶紧把坟墓给填上了。 两人填土的时候,百里云川那边也不容乐观,他解决掉十几只丧尸之后,仍有不少丧尸往这边摇摇晃晃的走。 再不离开、等被丧尸包了饺子可就来不及了。 百里云川果断转身后撤,回来见到两人还没弄好,且战且退的喊道:“现在必须离开!不能再拖延了!” 纪暖拉着柏桑:“柏姐,该走了!” “不能把他们放在这儿……”柏桑手脚并用,哭着填土,“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百里云川喊了一声:“纪暖拔枪!快往前跑!” “柏姐!” 丧尸已经围上来,它们的行动虽然缓慢,但足有几十只,纪暖拔枪干掉了最近的一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抓着柏桑就往前飞奔。 柏桑一点斗志都没有,踉踉跄跄的跟着她跑。 纪暖又要开路又要照顾她,忙得不可开交,幸好有豆芽跟在一旁示警,还有百里云川断后,他们没命的往前跑了一阵,总算把这一股丧尸给甩掉了。 甩开丧尸之后,三人一狗见到了大路上的废车群。 现在国各处都有这样的废车群,虽然很阻碍交通,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了丧尸的速度,又因为预算等各种各样的原因,始终没有得到清理。 纪暖拉开最近的一辆车,确定里面安,这才一屁股坐上去,累得气喘吁吁。 她的耐力真的不行,要是再被丧尸追一段,铁定要倒下了。 柏桑怅然若失、迷迷糊糊的拉开副驾门坐下,她看着自己的手,又捂着脑袋,闷闷的不说话。 百里云川站在一旁,观察四周,最后说道:“废车群里有被困的尸群,很快就会过来了,这里也不能久留。” 纪暖闻言,立刻就站起来,随时准备撤退,柏桑却摇摇头,痛苦的说道:“我不想跑了……你们走吧……” “柏姐……” 纪暖明白她的想法,失去重要之人的时候,很容易就钻牛角尖了。可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她有了理解她的百里云川,还有驻地等她回去执行提议的同伴和难民,只要找到人生意义,就能继续勇敢的活下去。 在此之前,她不会让柏桑稀里糊涂去死的。 “柏姐……那几个孩子,你已经尽力了,就算你选择留下来,选择死,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我好痛苦啊……小纪……”柏桑捂着脑袋,眼泪不住的往下掉,“红缨团原本有那么多人的……那么多人……可是我一个都保护不了……我这个团长当的真的很失败……大家都是因为信任我才会留下来的,可……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他们?” 纪暖也有过类似的想法,现在听到似曾相识的话,她叹了口气,拍拍柏桑的肩膀,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百里云川突然说道:“如果你没地方可去的话,不如跟我们同行吧!” 424 摩托 () 百里云川一提议,柏桑那边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 她哽咽着同意了。 纪暖也并不排斥这个红缨团的团长,过去她受到柏桑的诸多照顾,现在只不过是回来照顾她。 三人一狗离开废车群,百里云川重回之前车子深陷的地方。 他们的车子陷在路边的一个小斜坡,丧尸军团因为惯性,到了斜坡会往下倾,所以并未把这车踩成铁饼。 但那车也仿佛受了丧尸的一万脚,被踩的是一点上路的可能性都没有了。上面血迹斑斑,还挂着几条断臂残肢,百里云川走上去,掀开变形的后备箱,把里面幸存的食物抢救出来。 由于车身的保护,这些东西奇迹般地被保存下来。 纪暖这才知道,这家伙对自己还藏私,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百里云川将装食物的背包提起来,带到水边点上火,一边加工,一边对纪暖解释:“我只是想让你学习一下怎么从野外获得食物。” 纪暖就算心里不是味儿,也没法挑他的毛病:“……算你有理。” 柏桑看着罐头肉在罐头里咕嘟嘟的煮,鼻子一酸,眼泪又出来了。 在红缨团的时候,她没少这样帮那群孩子开小灶。 不是所有人都能乐于为孩子奉献的,毕竟比起别人家的孩子,还是自己比较重要。 他们团里闹过数次饥荒,每次都有人偷走物资潜逃,甚至投奔了自由团,追了几次,派出去的人遇上了自由团,饱经折磨而后惨遭杀害,后来就没人肯再追,而携物潜逃的人也就更多了。 曾经因为灾难才聚到一起的偌大的红缨团,就这么说散就散了。 今天埋葬的那四个孩子,都是一路跟着她的好孩子,就这么…… 纪暖坐过去,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抚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百里云川把煮好的第一个罐头给了柏桑,柏桑接过来,食不知味的机械咀嚼,连吹凉都不知道,纪暖只能把罐头从她手里夺下来,发现她嘴唇都烫的脱皮了。 “……我来喂你吧。” 纪暖帮她吹凉喂到嘴边。 她自己受打击的时候,不比柏桑好多少,那时候,她不需要人多话,只要安静的陪伴就足够了。 但柏桑不接受,头一偏,抱着膝盖噙着泪,不说话了。 估计这一举动又让她想起了伤心事,她不肯吃东西,两人也不能逼她,只能吃了自己的份儿。 豆芽吃了自己的罐头之后,还觊觎柏桑的,纪暖把它的脸扭回来,轻声教训:“不许动这个,这是柏姐的,知不知道?” 豆芽哼唧两声,扭头走向百里云川寻求安慰。 纪暖把余下的燃料和罐头收拾好,又把水囊灌满,要走了,柏桑也没有起来的意思,百里云川和纪暖对视片刻,主动走过去,对她伸出手:“该走了,柏小姐。” 柏桑摇头:“我不走了……你们走吧,我只会给你们添麻烦而已……” 下一刻,百里云川把她扯起来,背在后背上,然后对纪暖说道:“走吧。” 柏桑趴在他背上,从最初的惊愕到恼羞成怒:“我让你们管我了么?放我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打他,每一下都砰砰响。 纪暖赶紧去拉她,百里云川却说:“没有关系,让她打吧,打完之后,她的心情兴许会好一点。” “……嗯。” 纪暖不再拦着。 柏桑打了一阵,打累了,伏在百里云川背上,筋疲力尽的呜呜直哭。 孩子们的死,百里云川和纪暖也自觉有责任,而且昨晚,柏桑毫不犹豫的就让他们躲进自己的藏身之地,他们实在没办法丢下柏桑不管。 柏桑哭累就睡着了,走到了丧尸大潮经过的地方,她怕豆芽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也把它抱在怀里。 既然丧尸大潮已经经过,华都那边的丧尸应该就没有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找个车子,尽快去华都一探究竟。 就算不能在华都找到线索,凭百里云川对军部的熟悉,也可以去华都军区找到一些补给,维修一下无线电,对章西那边宣告急情。 还有,他们背包里剩下的这点东西只够撑到华都,再返回章西是不可能的。 柏桑始终有气无力的,在找到车子之前,百里云川就一直背着她。几人稍微避开了大路往华都行走,两个小时之后,终于见到了一户农家。 纪暖早就累得快要吐血,见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百里云川叫住她:“纪暖,小心,这里没有丧尸的痕迹。” 纪暖一听,放慢了脚步,观察四周。 果然…… 这附近真的没有丧尸肆虐的迹象,明明那么大间房子摆在那里,这里又在丧尸迁移的必经之路上,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那屋子肯定有古怪。 纪暖放下豆芽,豆芽往前跑了几步就不跑了,在原地来回打转。 纪暖走过去,刚要往前,百里云川就一把拽住她的手往后一拖:“小心!” “额?” 豆芽也咬着她的裤脚往后,纪暖站定,找了块石头往跟前的地上一扔,就听到“扑通”一声,石头沉了下去! “卧槽!” 纪暖吓了一跳,定神一看,这才发现前面的哪儿是什么青青草地,根本就是一个长满了青草和青苔的大池塘! 她咽了咽口水,有点后怕的拽着百里云川。 百里云川把柏桑放下,绕着池塘走了几步,然后说道:“房主一定有船,船不在这里,要么是人不在,船沉了,要么是人还在,船藏起来了。” 纪暖叹气:“我们要船也没用啊……” 百里云川指了指房子后面,纪暖登时眼前一亮。 她没看花眼吧? 房子后面那片是摩托车吧!是吧是吧! 而且还有好多辆! 纪暖正摩拳擦掌的计划着怎么过池塘,柏桑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不要过去……” 纪暖一愣:“为什么?” “你还没有看出来吗?”柏桑苍白着脸,费力的站起身,“那是自由团的摩托车!我们……已经进入他们的地盘了!” “……” 就像是响应她的话一般,下一刻,引擎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夹杂着狂乱的欢呼声,几人回头,看到一伙人骑着摩托车正朝这边包抄过来。 黑衣皮裤,嚣张打扮,不是自由团,又是哪一伙! 425 落网 () 也不知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纪暖立刻扶起柏桑,和豆芽一起退到百里云川身边,咬牙说道:“这么多人包围了我们,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百里云川回护住他们,看着摩托党渐渐逼近。 不能怪他们没有防备,谁能想到丧尸军团过境之后,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活人在这里耀武扬威,而且看他们的样子,过得可谓相当滋润。 离得近了,自由团的人认出了柏桑,指着她笑道:“这不是红缨团那位巾帼娘子柏桑柏团长吗?之前还藏头缩尾不敢见人呢,怎么今天这么大胆,敢来我们的地盘上闲逛?哦,是攀上那个小白脸了吗?” 柏桑挣扎着怒道:“你们这群畜牲……” 说话那人十分嚣张,而且下流:“嘻嘻,我们是畜牲,你们那些女人又算什么?母……” 话音未落,百里云川突然举起纪暖的手,一枪打中了那人的左耳朵。 枪声响了以后,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连说话那人也是感觉脖子上有东西往下流,这才伸手一摸,然后摸到了一手的血,以及被打掉半边的左耳朵。 “啊……啊啊……啊啊!” 他呀的一声跌坐在地上,捂着耳朵惨叫不止。 百里云川距这人至少有一百米,瞄都没有瞄就打中了他,周围的摩托党没想到这小白脸不仅有枪,还有两下子,顿时怔了一怔。 然而,自由团并没有后退,随之而来的是更大更肆意的欢呼声。 “哈哈,这回算是逮到宝了!” “两个女人一条狗,还有一个小白脸,划算!” “别嚎了你,不就是半只耳朵吗?” “嘻嘻,老子也想跟他切磋切磋!” 百里云川又对着天空鸣了一枪,说道:“你们的团长是谁?让他出来跟我说话。” “……噗哈哈哈哈!” “好大的口气!” “居哥!听到没,小白脸在叫您呢!” 被叫做居哥的人,正是柏桑他们的老仇人,居穆寒。 居穆寒骑着一辆重机车上前,来到队首。 几月不见,他变了很多,之前他只是个为非作歹的坏蛋,现在已经彻底蜕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他脸上多了好几道深深的疤痕,皮肉外翻,把原本称得上清秀的脸衬托的十分狰狞彪悍。 他一头乱发被一条红色的发带竖起,头发长到垂肩,若不是那身黑色皮衣衬托,现在的他跟个野人也没什么两样。 纪暖感觉的出来,以前的自由团只是服从他,因为他够狠够狡诈,现在,这些摩托党是心悦诚服的跟随他,因为这个男人,完就是这群人的形象和代表。 一群社会垃圾。 居穆寒停下重机车,一条结实的长腿跨在地上支撑着自己和机车,如果放在镜头下,这会是一个展示野性与力量的大片,但这里只有百里云川几个人,实在让人乐观不起来。 “小子,你找我?”居穆寒挺欣赏他的枪法,“你是想求饶,还是想单挑?” 百里云川收起枪,镇定的说道:“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你的自由团跟傅浩行的自由团是什么关系。” “……” 一开口就是这个问题,居穆寒笑了笑,一手在油门上轻叩:“死在我手上,跟死在他手上有什么区别么?” “如果只有一个自由团,那么这场冲突就可以免了,因为他和军方是合作伙伴,我们不是敌人。” 听到这里,柏桑一把推开纪暖,怔怔的看着他们:“你……你们……早就跟自由团勾结在一起了?” 纪暖解释:“不是勾结……这其中关系很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说不清楚……” 柏桑哪里还肯听她解释?她愤恨的看着纪暖:“骗子……混蛋……早知道你们和自由团是一伙儿的,我就不该救你们!应该让你们死在外面!” “柏姐,你听我说……” “你去死吧!” 柏桑愤恨至极,拉着纪暖往那个池塘里猛地一推! 百里云川一见,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立刻飞扑过去伸手拽她,可还是迟了一步,纪暖一下子就跌进了池子里。 百里云川咬牙扯下外套,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救她了。 居穆寒没想到这几人内讧,跟同伴面面相觑的看了几眼,然后摆手说道:“去,把柏桑和那两人都抓起来。” 两分钟后,纪暖和百里云川都上了岸,心情复杂的看着被五花大绑、叫骂不迭的柏桑:“要不是你们这两个瘟神,我的孩子们也不会死!都是你们害的!都是因为你们……” 居穆寒不耐烦的挖挖耳朵:“吵死了,整天都是那么几句,来人,封住她的嘴。” 立刻就有人上来用布塞住了柏桑的嘴。 居穆寒走到被冻的瑟瑟发抖的纪暖以及抱着她的百里云川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他抹了把脸,露出英挺的眉眼:“陆军少校,百里云川。” “该不会,北省部队的总司令百里春眠是……” “她是我的姑妈。”百里云川淡淡的看着他,“亲姑妈。” “呵……呵呵呵……” 居穆寒看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公子哥儿,头回觉得上天待他不薄。 但是,他也没那么容易忽悠,如今的东省已经是一片死地,百里家族的公子哥儿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还带着这么奇怪的组合。 而且,看他和纪暖之间的相处…… 居穆寒蹲下去,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你们两个,该不会睡过吧?” 这话真的粗俗得很,百里云川把纪暖护在怀里,淡漠道:“你最好放尊重点,她现在是我的老婆。” “噗!”居穆寒一个没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抱歉抱歉,失敬失敬。人口锐减,百里公子的口味也变得这么朴素,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纪暖始终没说一句话,大概是被推下池塘的时候吓坏了,一直都埋头在百里云川怀里。 “百里……云川,我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信了你,但是,我也没有必要得罪傅浩行,得罪百里家,这样好了,我呢,留你一命,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待着,我们也会对你客客气气。至于你的小娇妻……” 百里云川立马抱紧纪暖:“你不能分开我们。” 居穆寒笑意加深:“啧啧啧,实在抱歉,如果不让她回去报信,我们怎么拿赎金呢?” 426 勒索 () 听到这里,百里云川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个居穆寒想绑架他,勒索军方! 好吧,他活了这二十多年,也不是头一回被人打这种主意。 所以百里云川表现得相当镇定:“你想要什么?” “枪支,弹药,直升机,还有燃料,食物……” “你想要的真不少。” “如果你是百里云川,那么你就值这个价,”居穆寒摊手,“再说,世道艰难,我还有一大帮弟兄要养活。我们没法像百里公子一样娇妻美妾伴身旁,只求个食饱衣足,应该不算过分吧?” “不算过分。如果你能对同胞更友善一些的话……” 居穆寒看了柏桑一眼,摇头:“那可不行,别看她现在被捆起来,成不了气候,这女人可是个十足的泼妇!之前带着她那帮娘子军,没少跟我们抢地盘,坏我们的好事。不过呢,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既然落在我们手里,她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不然我要怎么服众?” “她的代价……是什么?” 居穆寒勾唇一笑:“大家都是男人,不用我说这么清楚吧。如果你怀里这个不是你的老婆,我也保不住她啊,你也应该知道,这个世道里,女人可是抢手货啊。” “柏团长到底救过我们夫妻俩,这事儿恕我不能袖手旁观。”百里云川跟他讲条件,“如果你们愿意放了她,我可以向司令部提议,允许你们融入章西,自由恋爱,自由结婚,不比干这种勾当要强?” 这话一出,围在一旁的自由团还真有人动了心事。 在灾难爆发之前,他们都是普通的市民而已,要不是因为实在难以过活,谁想落草为寇,干这种打家劫舍、造子孙孽的勾当? 如今听到这位总司令家的公子哥儿愿意许他们这种话,虽然这家伙可能是信口开河,但…… 白日梦这种东西,偶尔做一做也是好的,万一梦想成真了呢? 居穆寒可完不吃他这一套,他太明白什么叫权宜之计了,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一旦落入这种被动的局面,什么好听话说不出来? 所以居穆寒什么都没说,只是劈头盖脸的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打在百里云川的脸上,也打在了周围弟兄的心上,彻底绝了他们的心思。 他力道不小,收回拳后,手背上都带了百里云川的血。 居穆寒擦擦手上的血,然后伸手过去,抓住百里云川的头发,把嘴角被打破的他拉到跟前,一字一句的说道:“别玩这些小花样,不然的话,你的女人也不例外。” 说着,他放开了百里云川,直起身扫视一眼:“别以为进了自由团还能去军区逍遥快活,从你们杀掉第一个活人的时候,就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 旁边没人回应,只是识趣的上前,把这三人跟那条狗都捆起来,然后把藏在岸边的快艇翻出来,把三人一狗推上去,一直载到池塘中心的农户里。 这处农户的确已经被自由团占领,装修还不错,两层小楼,独门别院,只不过只有居穆寒和自由团的另外两个副手住在这儿,其他人都隐藏在周围的山体之中。 现在为了防止这三人逃跑,才把他们一并带来。 另外的两个副手,纪暖也都认识,他们都是害死秀儿时出现在现场的人,一个叫方岳,一个叫方麓。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今已是初夏,天渐渐长了,时针已经指向六点,外面还是很明亮。 纪暖和百里云川被关在二楼,豆芽被拴在门外,两个副手把柏桑带到一楼,百里云川出口相救,又挨了揍,而柏桑也不屑他们两个搭救。 不多时,楼下传来了阵阵不堪的声响。 纪暖咬着嘴唇撇开脸,紧紧的攥着拳头。 百里云川也无能为力。 敌众我寡,又是在池塘中心,四周不仅有水还有自由团的人在看守,要逃脱,真的很不容易。 他们两个都掉进了池塘,身上狼狈不堪,不一会儿,居穆寒清洗干净、神清气爽的走进来,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真是要多肮脏有多肮脏,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开口闭口不提让他们洗澡换衣服的事。 看着这所谓的人上人倒霉,他心里很爽。 居穆寒已经打好了算盘,只要军方把他要的东西送过来,下一步,就是百里云川的死期。 他可不会、也不想,把这样一个棘手的家伙放虎归山,到时候,只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傅浩行身上就够了。 反正,他们都是“自由团”嘛! “百里少爷,我看你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中校,能力不错嘛。” 百里云川半边脸都被打肿了,但他在面对居穆寒的时候依旧是气定神闲:“家族庇荫,外人羡慕不来。” 这话颇为刺耳,居穆寒冷笑一声:“的确,家世这种东西,外人羡慕不来,但是最终能变成什么样,也是要看个人造化的。” 说着,他一手扯过纪暖。 纪暖受惊,“啊”的叫了一声,居穆寒捏着她尖尖的下颔,手指不断用力:“你看女人的眼光真的很不怎么样,之前与她同行的可是有两个男人呢,一个高大威武,一个眉清目秀,你一个人,哪儿能满足的了她?” 高大威武的,自然就是徐老师。 眉清目秀的,就是哑巴。 也是初时。 纪暖本来想装死的,可受不了居穆寒这种语气,她含恨低头,一口咬住他的手。 居穆寒一愣,一掌把她掴到百里云川身边,低头看着手上那行深深的牙印。 妈的,这女人真狠,都快咬出血了。 纪暖挣扎着爬起来,恨恨的看着他:“下贱的人就是下流,不管打扮的多么干净,多么清爽,骨子里、心肠里,都是污秽和垃圾!” 居穆寒捂着手,看着纪暖冷笑:“哦,不装乖宝宝了吗?这时的眼神才对啊,就像上次你看到焦尸时,也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纪暖呸出一口带血的口水,愤恨的看着他:“……居穆寒,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哈哈,我不怕。”他在一旁坐下,悠哉悠哉的点起一支雪茄,“你的那些所谓的正义的同伴,有没有一个人善终?” “……” “呵呵,看来都是不得好死嘛。” 纪暖气得想跟他拼了,百里云川赶紧挡住她,说道:“居穆寒,你关押是关押,能不能给点吃的?” 427 假象 () 居穆寒这个人,性格傲慢,刚愎自用,心狠手辣,最看不惯的就是公子哥儿。 打击完纪暖和百里云川,他心情甚好的收了手,伸着懒腰走了。 反正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人,不担心这几个人质逃跑。 他走了之后,百里云川看着纪暖,十分愧疚:“疼不疼?” 纪暖点点头,然后用口型告诉他:“但是挨一下也值了。” 说着,她背过身,把一支插水果的小尖叉递给百里云川。 她刚才故意激怒居穆寒,就是为了把这只遗落在地上的小叉藏起来。 百里云川也不磨叽,立刻接过来把绳子割到半断,然后又帮纪暖割绳子,之后两人就呆在房里,静静的等待天黑。 相比于昨晚的尸潮,今晚实在是平静过了头,楼下的蹂躏还在继续,不过 也是时候结束了。 当天色完黑下来之后,百里云川半掩上窗帘,防止外头有人监视,然后挣开绳子,轻手轻脚的往外走。 他一个人对付不了几十个自由团,对付这里的几个人,不在话下。 不多时,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快艇的钥匙,身后跟着披了一身床单的柏桑。 纪暖站起来,过去抱住她:“柏姐,辛苦你了。” 柏桑把百里云川趁乱塞给她的刀子物归原主,然后拍拍纪暖的背:“没事,就是喊的时间太长,有点渴了。” 纪暖摇头:“这事儿真的很危险……” “也亏的我们是同伴,有默契啊。”柏桑微微一笑,然后看着百里云川,“中校,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换上他们的衣服,离开这里。” 百里云川甩甩头发,拔了拔在池塘里沾上的草叶,柏桑见状,更心疼纪暖了:“对不起,把你推进池塘里。” 纪暖安慰:“没办法,苦肉计不做的真一点,他们怎么会上当呢?” 百里云川外出侦查后,确定这群人的装备还是比较落后的,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重机车,但一件火器都没有,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吼吼的绑架他了。 连他特别行动小组负责人的底细都没有摸清,还只有这三个人看守。 他们抓紧时间,换上了这几人的小皮衣,途中制订了一下计划。 “纪暖,你和机车藏在汽艇里,柏小姐,你跟我一起在船头迎敌,只要上了岸,一切都好说。” “好。”柏桑目光坚定的点头。 然后百里云川打头,出去解开狗,纪暖选了两辆满油的机车,火速推上了小汽艇。 小汽艇的声响在这黑夜中尤其刺耳,刚刚开动,岸边就出现了影影绰绰的黑影,然后手电光齐齐打过来,是巡夜的团员。 手电光有规律的一闪一闪,百里云川见状,打开船头灯,然后对身边两人说道:“趴下。” 两人依言照办,下一刻,快艇猛地提速,岸边立刻响起了巡夜人大喊大叫的声音。 “快拦住他们!” “居哥他们人呢?” “别让人跑了!” 这些人遇到一点状况就惊慌失措,自乱阵脚,居穆寒独裁是独裁了,但是同时也把这些人的能力给扼杀了。 百里云川开着快艇,速度有增无减,刺耳的引擎声在这座三面环山的小池塘格外的清晰。巡夜人慌忙召集同伴,机车的声响也很快响起。 趁他们的包围网还没有完成时,百里云川到了岸边也没有减速,而是一鼓作气,直接把快艇开出了池塘! 因为惯性和岸边的坡度,快艇直接腾空而起,飞起来了! 纪暖和柏桑抱紧了脑袋,护着胸腹,在快艇落地的时候减轻一点威压。好在这快艇落地的姿势很正,没有翻船,三人一落地,都没有受什么伤,立马推下机车,骑上就跑。 柏桑不会骑,理所当然的和百里云川一辆车,纪暖其实也不怎么会,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一上手就会。她带着豆芽,跟上百里云川,两辆机车在大路上风驰电掣,真是飞一样的感觉。 一身皮衣,怀里裹着狗,前面有情郎,后面有追兵。 真是太特么刺激了。 纪暖第一次体会到了做特工的感觉。 豆芽从她皮衣拉链里露出脑袋,紧张的左顾右盼,但看纪暖居然有点乐在其中,它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跟着暖姐,稳。 百里云川见纪暖会开车,还开的那么好,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也会骑机车,一点都没想到这是她第一次骑。 纪暖也的确有这方面的才能,毕竟纪爸爸当时用一天时间就教会她玩汽车了。 两人在前没命狂奔,后面的自由团也不甘示弱,哇哇怪叫的一通狂追。 这可是他们的肉票!丢了谁给他们养老? 百里云川开路,遇到一个难度颇大的弯道,他对后面的纪暖叫了一声“小心”,然后顺利通过了。 纪暖骑上机车之后,一直被压抑着的情感再次蠢蠢欲动起来,她明知道安起见应该减速,可她居然不要命的提速了! 这一次,幸运之神没有再眷顾她。 机车在弯道上打滑失控,一下子撞断了围栏,纪暖连人带车带狗一起,稀里哗啦的摔下了弯道下面的深山! 百里云川听到后面的声响,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纪暖!” 他猛地停下机车,掉头就要回去,柏桑却死死的抱着他:“不行!别回去!先离开这里再去找她!” “放手!” “百里云川!你想让她的辛苦白费吗!落到自由团手里,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还怎么救她!” “……” 不得不承认,柏桑说的没有错。如果这次落在自由团的手里,凭居穆寒的性格,他们几人都必死无疑! 百里云川咬牙,继续加速前进,连过几个弯道,终于把这群人甩到脑后了。 但是,纪暖还留在这座深山里,他并未走远。 纪暖摔到山崖下,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百里云川要找她,自由团的人也在找她。 被暗算一回还丢了衣服的居穆寒醒后,把这事儿视作奇耻大辱,那两个早早被柏桑结果了的副手被他扔进了池塘里,理由是太丢人。两个大男人,连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都制服不了。 在成员的带领下,他来到了纪暖掉下去的那处弯道,对下面的人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定要把纪暖找回来!我要当着百里云川和柏桑那贱人的面折磨死她!” 428 攀岩 () “呜呜……呜呜……” 嗯? 什么声音? 湿湿滑滑的东西从纪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 纪暖皱眉睁开眼,就见到豆芽那张放大的脸。 “豆芽……?” “呜呜!” 见到她醒了,豆芽舔的更欢,呜呜咽咽的,简直都要哭了。 纪暖挣扎着站起身,脑海里回忆着昏过去之前的景象。 她好像是…… 翻车了? 然后从弯道上掉下来,失去了意识。 现在天都亮了,她摔得那么惨,竟然能大难不死,活到现在 刚看清周围,她就吓得死死抱着身边的树枝。 只见头顶是一线天,而她的身下是雾气萦绕的深山老林,深的连树影都看不清,要不是山崖上一棵老树挂住了她,她已经摔下去死的透透的了! 妈妈咪啊…… 机车是早就不见了,估计太重,树勾不住。 纪暖稳住发颤的手脚,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开始想脱身的办法。 爬上去是不大可能的,一线天,那么高,如果失足落下来,岂不死的更透。只能往下爬了。 虽然这山崖底下的深山老林也不像是好相与的样子。 但是一想到百里云川和柏桑有可能到下面去找她,她就鼓起了勇气。 老树支撑她这九十来斤有些费劲,摇摇欲坠,必须赶紧做决定,纪暖抓紧时间,把豆芽包在怀里,然后撕了裤腿绑在手上,多少做一些保护措施。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往腰上系一条安绳,因为攀岩在她印象中算是和滑雪划等号的高级运动,她从来没有玩过啊啊啊! 情势所逼,她是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 攀着一块凸出的岩石,纪暖伸脚踩在下面的山体上。 天哪…… 对一个刚刚车祸的花季少女这么残忍真的好吗?也幸好老树勾住她,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有一些皮外伤和擦伤而已。 太久没有吃东西,纪暖的手有点打颤。 她用力咬舌尖,咬出了一点血,阵阵的刺痛和血腥味刺激着她保持清醒往下爬。 豆芽也知道很危险,缩在她怀里一声不吭,不给她添麻烦。 山崖虽然陡峭,不过也稍微有一点坡度,对纪暖这个攀岩菜鸟来说算是比较温和的现状。 纪暖不敢往下看,只能小心翼翼的攀着眼前的岩石往下,只要能顺利下去,就可以找到出路,找到云川……这样的小目标让她多少能忽略眼前的困境和内心的恐惧。 这一路的攀登还算顺利,纪暖挂着的地方和崖底少说也有三四百米,相当于一百多层大楼那么高,纪暖安然无恙的徒手爬下来,一落地就累得呼呼直喘,两条腿直打哆嗦。 累死了…… 吓死了…… 豆芽从皮衣里钻出来,在周围走来走去。 纪暖躺在潮湿的土地上,扭头看着四周。 只见这片深山老林里的雾气特别重,阳光不好,树荫又茂盛,整个丛林里都是暗沉沉、阴森森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沉重的草木味道,地上也满是枯枝烂叶,一条拇指粗的鲜艳大蜈蚣正朝她爬过来。 “噫!” 她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抱起豆芽就往前跑。 没跑几步,她就看到了那辆先自己掉下来的机车,摔得那叫一个支离破碎,大概还引发了一个小型的爆炸,只不过因为这里潮气太重,火星没能烧起来,只有零件还在冒着烟。 纪暖走过去,在零件堆里翻翻找找,然后把可能用的到的小东小西都装进皮衣的口袋里,她也记不得自己扒的是方岳方麓谁的衣服,总之她穿的是口袋最多的一件。 这么一翻,还给她从内兜里翻出一盒爽口糖。 塑料盒里还有不少,纪暖倒出两颗自己吃,又给豆芽倒了一颗让它解解馋,然后拿起那个拉风的、价格不菲的断裂的后视镜柄,当做武器。 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毕竟丧尸军团刚刚过境,还是防备着点好。 他们会这么一跑,自由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云川也肯定会回来找她的,就是不知道,百里云川和自由团,哪个先找到她了。 还是…… 先找点吃的要紧。 她饿得都快不行了。 她折了根树枝插在地上,按照百里云川教她的方法往东边走。 深林荒无人烟,自然也物产丰富,潮湿阴暗的土地、随处可见的朽木,使得这里遍地都能找到蘑菇,纪暖也分不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干着急。 烤蜈蚣她又不愿意。 纪暖捂着肚子,和同样有气无力的豆芽一起往前走,见到蘑菇就想上去啃一口。 爽口糖一颗接一颗,终于见了底。纪暖稍微缓过一口气,晃了晃就剩两三颗的糖盒,恋恋不舍的装回去,安慰豆芽:“再走走,要是能抓到兔子什么的,我烤肉给你吃。” 豆芽听得懂肉,强打起精神,为了主人的大饼瞪大眼睛,四处搜寻猎物。 这时,它猛一激灵,冲着前面汪汪叫起来,纪暖眼前一亮,还以为吃的有着落了,立马提着后视镜走上前。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大吃一惊。 乖乖…… 如果她没有看花眼的话,眼前的东西,应该是叫…… 直升机吧? 直升机像是坠毁挂在树上的,机体并未爆炸,而从机体受损的程度,可以看出它是最近才坠落失事的。 直升机的旋翼被卡在树上,整架机体都悬在半空中,被树枝缠的很结实,纪暖垫脚往里看,也没见到飞行员。机体上有军方的标志,还有驾驶员的照片,纪暖看了一眼,嘴角一抽。 艾玛卧槽,这不就是被初一和解封臣劫走的那架直升机吗? 居然会在这种地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工夫! 直升机坠落在这种地方真是让他们好找,要不是自己倒霉来到这里,她和百里云川就算到了华都也找不到直升机。 驾驶员已经不在了,这是当然的,有谁会留在这种鬼地方…… 慢着,慢着。 驾驶员不在了,说明没有死。 他没有死,那岂不是 正想着,豆芽猛烈的叫起来,随即,一个男人从旁边走出来,一手拎起豆芽的后颈,然后看着一脸愕然的纪暖,笑容如同春暖花开:“在这里都能遇见你,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与此同时,正午的阳光从一线天射下来,林中雾气消散,露出了男人的脸。 纪暖愤愤的看着那人,抓紧了手里的后视镜:“解、封、臣!放开我的狗!” 429 蜥蜴 () 纪暖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解封臣,就像她没想到自己会翻车。 解封臣并没打算用狗来威胁她,她一吼就松开了手。 豆芽惊魂未定,颠颠的跑回纪暖身边,然后狗仗人势的对着解封臣狂叫。 解封臣不怕狗,信步往前走,还算豆芽义气,但在纪暖跟前,汪汪叫个不停。 “这才多久不见,你就养了一条八哥?哪儿来的?” “……”纪暖看他来者不善,蹲下去摸摸豆芽的头,“别吵了,豆芽,没事,没事。” 豆芽偃旗息鼓,依旧戒备的看着解封臣。 “跟你蛮亲的嘛,百里云川送给你的吗?” “你出现在这里,难道只是问狗吗?”纪暖左右张望一番,问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初一呢?你都没事,他也不可能有事吧!” “你也看见了,直升机坏了,我们这边也出了点小问题。”解封臣上前,同样蹲下来,抬起手肘搭在纪暖肩上,笑容暧昧,“但是能见到你,也算值了。” 豆芽觉得很奇怪,它并没有感觉到解封臣对纪暖有伤害之意,纪暖也没让自己咬他,所以它很纠结,待在两人之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毕竟它只是一条狗而已啊。 纪暖抖落他的手:“我可一点都不想见到你……好好的直升机,被你们弄成这个样子。” 旋翼被老树藤缠的很结实,机身也有多处撞伤损毁,要想清理出来,把它重新开上一线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纪暖注意到,解封臣走路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一条腿却有点跛,肯定是受伤了。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想要找到逃跑的路线,哪知解封臣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小算盘:“别再挣扎了,若是能出去,我们也不会困在这儿整整两天了。” “……” 整整两天? 这么说他们抢了直升机离开之后,刚来到这里就坠崖了? 真是老天开眼啊! 把这两个祸害一辈子困在这儿好了! 但是…… 等等,她现在也掉下来了,怎么破? 她不要一辈子跟这两人住在深山老林里啊啊啊! 正想着,豆芽忽然警觉的回头,随即,一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纪暖还以为是初一过来了,刚要回头,解封臣就忽然冲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往旁边一闪! 纪暖毫无防备,被地上的凹坑绊倒扭了脚,连解封臣都被她带倒了。 豆芽放声大叫起来。 纪暖被他推倒,脸朝下摔的,啃了一嘴泥,恶心坏了,她爬起来呸呸吐口水,却见到面前多了一个身长牙尖、目露凶光、身凹凸不平、还有四只利爪的青紫色大蜥蜴! 她前半辈子还没见过比丧尸更大的野兽。 眼前的大蜥蜴让她长了见识。 那蜥蜴足有成年鳄鱼那么大,而且一张嘴,露出了嘴里锯齿般的牙。 这是个肉食者,而且猎物就是他们两个,或许还算上豆芽。 “这……这是什么……” 纪暖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解封臣爬起身,搂着她,不由分说的就往林子深处跑,豆芽也吓得不轻,见小主人被男人牵着跑了,自己也不甘示弱,赶紧撒腿跟上,跑的飞快。 大蜥蜴怎么可能放过这三个现成的午饭,一见他们逃跑,立马摇头摆尾的追上来,那沉闷的嘶吼声跟丧尸相比不遑多让,而且四肢爬行的速度飞快,一路拔山倒树,锐不可当。 眼看就要被追上,解封臣一把夺了纪暖手里的后视镜,向后猛然出手,后视镜在他手里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飞射而出,“噗”的一声没入大蜥蜴的后背。 大蜥蜴的后背皮肤几乎都角质化了,坚硬得很,但解封臣一击即中,可见他手劲有多大。 蜥蜴背上挨了一下,顿时哀嚎一声,和之前沉闷的嘶吼不同,这一声惨叫十分尖利,跟指甲刮玻璃一样,听的人鼓膜阵痛,心惊胆战。 它刺痛打滚,多少拖慢了一点速度,这时,解封臣也拽着纪暖来到了一棵即将倒塌的枯木后面,然后帮她爬到枯木前的大岩石上。 纪暖上去之后,他把豆芽也送了上去,然后自己也要往上爬。 但是这时,蜥蜴已经甩掉了背上的后视镜,气势汹汹的朝这边追来了。 解封臣的腿脚果真有点不对劲,怎么都爬不上来,纪暖正想让他死在这儿算了,可那双手却不听使唤,毫不犹豫的伸了过去。 解封臣抬头,看到她的手,嘴角勾出一丝微笑,然后握住她的手,再次用力,终于在大蜥蜴咬到他之前爬山了大岩石。 这块岩石很重,也挺高,大蜥蜴看着他们,屡次想爬上来,但身体构造不允许,它只能在岩石周围绕圈,最后又气又怒,开始用身体一下下的撞击岩石。 妈呀,这都什么东西啊…… 纪暖还真有点害怕这岩石撑不住,下意识的抓紧了解封臣的手,解封臣自打上来之后就没松开她的手,她也没有察觉。 看到身边不自觉流露出恐惧的纪暖,解封臣也觉得心里被温暖填得满满的。 到底是相遇的方式不对。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其实有多么的喜欢她。 她笨拙,她犯傻,她心慈手软,还放虎归山…… 她不完美,还有数不清的缺点,可他也不知怎么,就是对她看对了眼。 纪暖并不知道身边的男人在这种危急关头还在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走或者弄死大蜥蜴,从恐惧中解脱出去。 丧尸末日已经够倒霉了,她不想再玩侏罗纪公园啊啊啊! 蜥蜴又饿又痛,理性也到极限了,越发狠命的撞岩石,纪暖听到皮肉和岩石相撞的闷响,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不行了…… 她好累…… 好晕…… 好想昏过去…… 这么一想,下一刻,她果真昏了过去! 好在解封臣拽的及时。 他把纪暖拉到怀中,看着下面的力气所剩无几的大蜥蜴,在纪暖身上一摸索,找到一个糖盒扔下去。 大蜥蜴立即咬住糖盒,尖牙瞬间咬穿了塑料。 与此同时,解封臣也拉下了头顶的一根绳子。 下一刻,那截枯木轰然倒塌,一下子就把大蜥蜴给压在下面了。 大蜥蜴被压的口鼻出血,在树下又是惨叫又是挣扎,徒劳的折腾一阵,终于气绝身亡,趴着不动了。 430 报应 () 岩石和枯木就是一个陷阱。 解封臣和初一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发现森林里有这种蜥蜴,而且这蠢东西不会往高处攀爬,只要把它们引到高处,它们就会像这样徒劳的去撞,屡试不爽。 只不过这一次,把纪暖给吓着了。 解封臣正要下去,一个矫健的人影就从林中走来。 见状,解封臣下意识的抱紧了纪暖,脸上却是在笑:“这两天的口粮都有着落了,团长。” 已过正午,阳光开始偏移消失,初一每往前走一步,阳光都会后退一步,他始终被笼罩在黑暗里。 他看也不看枯木下死透的大蜥蜴,两眼直直的看着他怀里的纪暖,语气虽然平静,心里却泛起了阵阵波澜:“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自由团的衣服? 解封臣耸耸肩,把纪暖往下递:“来来来,搭把手,我一个人有点困难。” 初一上前接住,把纪暖抱了个满怀。 解封臣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家团长对纪暖的那点心思,虽说一开始是认错了人,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除了错乱的血缘关系外,还有种异样的情愫。 自觉告诉他,在锦郗时,他离开仓库去追杀何叔语的时候,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至于发生了什么,初一肯定不会说,纪暖被逼急了,倒是会说漏嘴。 还是…… 先不着急问原因了。 初一半跪下去,搂着纪暖,扶着她的头上下检查一通,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心脉很虚弱,大概是饿过头了。 他一扭头看到豆芽,豆芽也战战兢兢的看着他。 主人被别人捏在手里,它到底该不该叫啊…… 初一料想这只八哥应该是纪暖带来的宠物,也就没有动它,他刀子丢给解封臣,然后把纪暖抱起来:“割一块肉到据点那边,再打点水,煮点肉汤。” 解封臣接了刀子,听着他的吩咐,也没什么话可说。 谁叫人家是老大。 根据这两天打野食的经验,他从大蜥蜴后腿上挑了一块上好的筋肉,又用泥土抹在肉上掩盖血腥味,然后才带着肉跟上初一。 豆芽被晾在原地,无人招呼,看了看血淋淋的现场,它也不敢留在这儿吃肉,也跟着他们走了。 这俩人的据点就是直升机,虽然坠毁不能飞了,但驾驶舱什么的还完好,而且跟地面有一定距离,躲避深林中的不速之客还是绰绰有余的。 初一把纪暖抱到直升机前的空地上,就地取材的生火,火烧起来了,解封臣也带着水和处理好的肉回来了。 这两人用的炊具不比纪暖他们高明多少,也是空的罐头盒子,初一在旁把肉割成肉糜,解封臣在一旁穿肉串,两人配合得倒是相当默契。 豆芽也得到了一点边角料打牙祭,它把肉衔到纪暖身边,然后蹲下,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 肉糜处理好了,扔进水已经沸腾的罐头里,然后加点从深林里找到的岩盐,另一边的烤肉也是在火焰的烧烤下烤得滋滋作响,听起来就有食欲。 没一会儿,纪暖被食物的香味给弄醒了。 她睁眼看到解封臣,已经不觉得奇怪了,一翻身看到初一,她顿时感觉哔了狗。 果然也在! 一想起这畜牲把她藏到床板下还强吻她,纪暖抓着地面想爬起来,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但刚一动就头晕,手也哆嗦着使不出力气。 “你饿过头了,先吃点东西。” 初一也不在意她那满溢的攻击性,下巴微扬,示意还在熬煮的那罐肉汤。 “……” 虽然很想打人,可是…… 肉汤真的好香。 反正早就开了先例,纪暖也不跟他做无谓的客气,有的吃就吃。 解封臣还算仗义,帮她把罐头盒子取下来,又给她一个木棍削的勺子。 纪暖闷声不吭的接过来,稀里呼噜一阵狂吃。 人是铁,饭是钢,这一顿下去,肚子里有了食,纪暖立马就精神起来了。 她抹抹嘴,放下罐子,看着这两个家伙,想说点什么,又因为刚吃了人家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开口。 初一跟没事儿人一样,把煮好的水倒一罐递给她。 纪暖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别以为对我好,我就会忘记你们做过什么!” 解封臣也不以为意。 他做过的坏事多了,一桩桩,一件件,若是细数过来,足以下十八层地狱呢。 但他挺喜欢看纪暖一戳就爆的样子,小爆竹一样,好玩极了。 “现在我们都出不去了,再提这些前尘旧怨又有什么用?不如好好想想,我们三个人以后该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 “我才不跟你们一起生活!你们沦落到这种地步是天谴!” 解封臣噗嗤一声笑了,乐不可支:“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沦落到跟我们一样的下场?” 这回纪暖没有爆,她的神色暗淡下来,撇开脸说道:“……我跟你们一样,是有罪的人。” 锦郗城的幸存者,还有那些雇佣兵的命,别人可以忘记,她不能。 把那个被咬的家伙关进车里的时候,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泻私愤,她在害人。 这个污点,不管那蓝和百里云川怎么从履历上帮她抹掉,她心里的阴影,都是抹不掉的。 现在,报应终于到了。 见她突然乖觉服软,解封臣还真有点担心,初一却率先一步,将一把匕首扔过去。 匕首直直的插在纪暖身前的地面上,纪暖抬头,看着他:“干嘛?” 初一淡淡道:“之前的约定,依然有效。只要你能杀我,就杀吧。” 纪暖冷笑一声,也不跟他客气了,拔起匕首握在手中:“那你可要小心了,别以为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看你本事。” 解封臣看着他们俩的相处,越发感觉初一对纪暖简直是特别极了。 自打这一任的月升初一打败上任、继承月升团后,团里的杀手跟月升初一朝夕相处,尚且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一旦失败,轻则重伤,重则丧命,所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们都不会轻易向月升初一发起挑战。 但是,纪暖这明里暗里对月升初一拔过多少回刀了?竟然还能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 连他看了,都觉得月升初一在纪暖面前实在太松懈了。 他早晚死在自己的大意上。 431 内情 () 虽然纪暖感觉这片深林困不住他们,可他们又的确被困在这儿了。 解封臣的脚就是在攀岩的时候掉下来摔伤的,掀开裤脚敷草药的时候,那只脚肿得比馒头还高,当着纪暖的面,他叫的十分夸张。 纪暖嘴角抽搐的别开脸。 山崖虽然呈v型,但足有百米高,要攀上去是非常危险的。就算侥幸上去,外面还有自由团在等着。 直升机坠落的时候,附近的自由团肯定看到了,只是因为这儿是天险,深林里又有各种危险,就像他们今天遇见的大蜥蜴,所以,自由团才会迟迟没有下来搜索。 上面不是出路,至于下面,他们驾驶直升机的时候也看到了,这片深林长在崖下,一直蔓延到很远的地方,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离开的。如果步行,起码也得花上五六天时间才能走出去,而且,也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他们。 所以他们选择在这儿暂时休息,养精蓄锐。 倒是没想到纪暖也会掉下来。 听说纪暖和百里云川就是来追他们、寻找直升机的,解封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讥诮:“噢,那你们这趟算是白跑了。” “如果你们不抢直升机就没事!”纪暖忍不住怒道,“知道我们开直升机是干什么的吗?我们要引开前往章西的尸群!为什么你们总是搞破坏?难道你们对人生有什么误解吗?” 初一低头吃东西,不想回答她这个蠢问题。 解封臣很喜欢逗她:“如果是的话,你要怎么开导我?” 纪暖叹一口气:“那我能不能拜托你,行行好,有点良心行不行?你们知道现在的华夏情况有多严峻吗?我们只剩下章西不到五十万的人口了!丧尸会自发的朝着活人聚居的地方走,如果不把它们引开或者消灭,华夏真的会……” 解封臣微笑:“就算灭亡了又有什么关系?你我总有一死,早死晚死还不都一样。” 纪暖怒道:“那是别人的生命,在害死他们之前,你有问过他们想不想死?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 “就凭我比他们强大。纪暖,其实你用不着这么生气,你以为就算我不动手,他们就能做主自己的人生了?你太天真了。” “他们的人生由谁来做主,用不着你瞎操心,你只要不干涉他们的就够了!” 这家伙,还是一贯的倔强,一贯的单纯呢。 所以才叫人放心不下。 连这种问题都要较真。 他笑了笑,摇摇头,然后说道:“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我们打个赌。” 纪暖知道解封臣厉害,就怕被坑,立马警惕的问道:“……什么赌?” “你口口声声说,别人可以做主自己的生命,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能力去左右大势。当你的一己私欲和拯救他人相互矛盾时,我赌你会选择私欲,罔顾别人的性命。” 这话说的有够难听。 也有点可怕。 因为纪暖现在不知道,她会面临怎样的抉择。 一己私欲是什么? 拯救他人又是拯救了什么? 她真的在犹豫。 解封臣见她这样就不行了,顿时乐不可支:“口口声声讲大道理,还没轮到自己就在犹豫,纪暖,你应该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你会选择后者啊。” 纪暖咬牙:“那你牺牲了别人,换来的又是什么?” 解封臣一愣,然后笑了:“如果我说什么都没有,你会相信吗?” 纪暖冷哼一声:“难道是被你们的雇主解雇了?在你们为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之后,没了利用价值,所以就像垃圾一样呗抛弃了?” “怎么会呢,要知道月升团哪怕只剩下月升初一,依旧可以运作,更别提现在还有一个我。小看月升团的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解封臣脸上带笑,眼底却是彻骨的冰寒。 没错,小看月升团的,都要付出代价。 他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上的,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所以,他不会让自己的辛苦白费,也绝不会为他人做嫁衣裳。 纪暖并未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狠戾,以为他只是信口开河,吹个牛逼。 初一注意到了,他淡淡的看了解封臣一眼,自己给火堆加了把火。 纪暖喝着肉汤,吃着烤肉,旁边还有俩仇人一条狗,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并没有等到百里云川。 入夜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把直升机的位置让给她,他们在外轮番值夜,纪暖也不客气,在驾驶座上坐下,抱着豆芽取暖,忍不住自言自语:“云川不来也好……他要来了,对付这两个家伙可够呛……” 她不是对百里云川没有信心,只是太了解敌人。 一个解封臣就很狡猾了,再加上一个功夫了得的初一…… 她很疲惫的叹了口气,扭头看着机身外的两个人。 他们在外点燃了篝火,防着那无处不在的大蜥蜴,以及其他的夜行动物。 初一在削木箭,也不知是不是除此之外无事可做,他削的格外认真细致。 解封臣的脚还肿得厉害,他坐在篝火前,微微皱眉给自己的伤口洒水镇痛,活血化瘀,侧脸看起来…… 好吧,还挺立体,挺好看的。 想到这儿,她赶紧甩甩头,把飞出去的思绪拉回来。 她在想什么!自己现在可相当于阶下囚啊!居然还有闲心管人家的脸长的俊不俊。 纪暖握紧别在身侧的匕首,暗暗吸了口气,给自己鼓劲儿。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初一既然狂妄的把她留在这儿,她就安心呆着好了,反正,她一定会找到机会,给枉死的同伴们报仇! 豆芽吃的都是剩肉,也足以果腹。吃饱了肚子,它也增加了一点份量,懒洋洋的趴在纪暖怀里,惬意的打着小呼噜。 有他们两个守着,纪暖也不用心疼,自己闭上眼睛。 但没一会儿,豆芽在她怀里不断的呜咽挣扎,纪暖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她好像听到了…… 丧尸的嘶吼! 山崖反射回声,那令人不安的时候不断的回响,不断的逼近,纪暖不能装作没听到。她打开机门,发现初一和解封臣也都站起身,不约而同的环顾着四周。 看来他们也发现了。 她跳下来,走到篝火前,初一皱眉:“下来干什么?上去。” “……如果是尸群来了,我在上面也躲不过去。” 432 进退 () 豆芽很紧张,在纪暖脚边不住的呜咽。 纪暖攥着刀子,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鬼地方又有丧尸又有大蜥蜴,要是撞到一起,他们可是逃不掉的! 她可以杀丧尸,但对那鳄鱼一样的大蜥蜴没辙! 嘶吼声还在不断的逼近,其中还夹杂着一大团来历不明的声响,纪暖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后退一步,这时,初一转身看着纪暖,低吼一声:“快上树!” “额?” 纪暖一愣,解封臣也察觉到了危险,立即扯着她往一旁的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上爬。 纪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驱使着她往树上爬,还不忘带上豆芽,解封臣爬高上低有点困难,纪暖看到他脚痛上不来,只好又拉了他一把。 初一爬到了另外一边的大树上,之后,几人就蹲在树枝上,听着那声音逼近。 终于 声音就在脚下,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一大片大蜥蜴! 也不知这深林里有多少蜥蜴,居然能汇成一片青紫色的海洋,当它们成群结队从树下经过、把篝火都给压熄灭的时候,树上的纪暖也紧紧的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么多大蜥蜴,要是掉下去,肯定转眼间就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大自然真是太恐怖了。 蜥蜴大潮从树下经过,那种的声响如同万虫噬心,听的人头皮发麻。 纪暖其实是比较怕虫子的,尤其是那些爬的很快或者会飞的,只不过一直以来,丧尸带给她的冲击更大,虫子倒是无所谓。 但这回的大蜥蜴简直成百上千,成千上万,那爬行动物的气味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一直反胃。 纪暖手脚发软,不敢出声。 豆芽也不敢,吓得缩在她怀里。 解封臣还比较镇定,顺势把纪暖搂在怀里,用胸膛挡住她的眼睛,大手在她背后轻轻的拍。 这种时候,安慰和依靠,有总比没有好,纪暖攥紧了他的衣袖,心里不断的把他想象成百里云川。 云川你在哪里…… 这里好可怕啊啊啊…… 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多大蜥蜴啊…… 与此同时,隐匿在山崖之上的百里云川若有所思的抬起头,看向从山崖底下惊飞的一群乌鸦。 坐在隔壁树枝的柏桑关切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百里云川恍然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纪暖的声音,但仔细一听又没有。 柏桑劝道:“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明天一定可以找到下山的路。” “……唔。” 百里云川倚着树干,枕在两臂之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被枝叶遮蔽的天空。 纪暖掉下去的山崖超过了千米,又是天险,仿佛是被巨人凭空劈开的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执着的找她。 难道她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去之后还有活路吗?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的确这么认为。 她可是在华都活下来的人啊!即使被千万丧尸大潮侵袭,她还是顽强的活了下来。 所以,这道小小的山崖也不算什么。 她一定还在等着他。 他也一定会找到她的! 嘀嗒,嘀嗒。 下雨了。 蜥蜴大军已经过去,纪暖的一颗心跳的有些超过负荷。她从解封臣的怀里探出脑袋,看到树下的东西都没了,还没缓口气儿,一阵更重的腐臭味紧逼而来 丧尸! 纪暖惊愕的感受着地面的震动,很快,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犹如万马奔腾,朝着这边快速接近。 绝对是尸群! 而且规模很大,很大! 初一和解封臣的神色都很难看,两人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神色,然后,解封臣握住了纪暖的肩膀:“这里土质松软,不知道树根够不够结实,我们得爬到山壁上!” “……嗯。” 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纪暖可不想糊里糊涂的葬身尸群。 纪暖跳下树,解封臣和初一一前一后的待着往前跑,豆芽也吓得不轻,一直紧跟纪暖。 山壁离这儿不远,三人一狗很快到达,这是一处角度稍缓的大斜坡,一二十米远的地方还长了一棵树,只要爬到那棵树上,他们今晚就彻底的脱险了。 丧尸又不会攀岩。 这一次是纪暖打头往上爬,她也不多废话,让爬就爬,有那个推让的时间都能爬几米远了。 她早上刚爬过一回,肩膀和手臂都还没有恢复过来,现在又要攀岩,那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完是凭毅力在往上爬。 解封臣和初一同时往上,很快就追上了纪暖,爬到一半,嘶吼声已经涌到脚下,三人一起向下看,发现这个尸潮实在规模不小,所到之处,稍微细弱一些的树纷纷折倒,他们原本待着的树也被后面的树打中,枝叶一下子折了一大半。 纪暖倒吸了口凉气:乖乖,这要是他们继续待在树上,这会儿就该掉下去了。 一旁的解封臣提醒:“别磨叽,快爬,一会儿体力透支,你就爬不上去了。” “哦。” 纪暖奋力的往上爬。 初一和解封臣都刻意放慢速度,一左一右护着纪暖,她终于抓到树枝的时候,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树枝长在岩石里,还挺结实,三人拽着树干,各自找了落脚点站好,然后静待下面的危险过去。 深林幽深,却很狭小,尸群也被挤成一个长长的队伍,解封臣望过去,然后苦笑一声:“下面至少有五千只丧尸,妈的……真是无孔不入。” 本来这是个绝佳的教育机会,纪暖可以告诉解封臣这都是他们助纣为虐导致的后果,但她真是不想说了。 后果他们再清楚不过,可他们还是选择跟潘多拉合作,装睡的人怎么叫醒? 她还是不浪费口舌了,这样还可以省点口水,不会渴的那么快。 但是,口水是省下来了,她的力气也所剩无几了。 原本爬树上躲大蜥蜴的时候,她又惊又怕,已经是筋疲力尽,谁知没了蜥蜴还有丧尸,上千只都在这狭小的深山峡谷里迁移。 汗水渐渐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她的衣服。 纪暖用力的甩甩头,想把汗水和眼前的重影甩出去,谁知用力过猛,被汗水浸湿的手心没抓住树枝,呲溜一滑,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啊!”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初一和解封臣都没能反应过来,眼睁睁的看着纪暖朝山崖下摔去! 433 在乎 () 纪暖脑海一片空白,坠下去的时候,她惊叫一声,两手胡乱的抓,右手抓到了一块岩石,但因为惯性,她又往下滑了好几米才止住下落的趋势。 她感受得到,手指被岩石生生磨破的痛楚。 “呜……” 好痛! 幸好没有掉下去,但也坚持不了多久,她掉下来的这个地方不太妙,坡度太陡了。 纪暖抓紧岩石,努力找落脚点,可是踩了几下都没有找到,反而消耗了更多的力气。 豆芽还在她怀里,见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不行了,肩膀没有知觉,手指也麻木了…… 纪暖死死撑着,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抬头看着那两个人。 “救我……”她看着初一,目光灼灼,又怕他听不见,抬高了音量,“救我!” 初一原本就没打算丢下她不管,但是,能亲耳听到她向自己求助,那感觉 有点凄凉。 这个狡猾的小丫头,只有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会低头。 她不在乎、也根本不会考虑到他的立场和真实想法。 罢了,罢了,谁叫她戴着钻石扣? 谁叫自己错认了她? 连仅存的亲人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不知道,是他自己不配留下,不配得到。 他松开了树枝,蛇一样攀下去,在纪暖即将掉下去的时候,伸手把她和狗一起搂到怀里。 被初一抱住,惊魂未定的纪暖立刻像无尾熊一样缠上了他,把他缠的密不透风。 初一差点招架不住她的热情。 解封臣也是个有眼色的,见他们两人垂在那里不上不下,就知道落脚点不好找,他就在上面帮初一提醒下脚的地方。 也算纪暖求对了人,初一把她和豆芽安然无恙的带回树上。 这回纪暖紧紧的抱着树干,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解封臣见到她树袋熊一样,感觉很有意思,忍不住揶揄道:“你不是最看不起我们了吗?为什么还要向团长求助?” 纪暖撇开脸,闷声说道:“谢谢……” “……” 她这么直接的道谢,倒是让解封臣无话可说了。 初一不以为意,反正救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道不道谢都无所谓。 解封臣想了想,还是不能这么轻易的便宜了她,于是笑吟吟道:“纪暖,救命之恩,一句谢谢就能抵消吗?” “……那你想怎样?” 解封臣笑得很奸诈:“那你就欠我们一人一个人情吧!” “……好,我也不想欠你们什么,就欠一个人情。” “哎哎,是一人一个。” “不行,你别忘了,我还拉了你两把呢。” “你也别忘了,团长救的是两条命你和这条狗。” “……” “要是你不愿意,我现在就能把这狗扔下去……” “等等……两条就两条!你们不能要求我做坏事,而且还了人情之后,我们还是敌人!” 解封臣有点落寞的笑了笑:“你放心,不会让你杀人放火的。” 虽然纪暖在认真的跟他们讨价还价,但她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这个人情她才不会还! 跟坏人讲什么条件! 一向精明的解封臣却把这事儿当了真,认认真真的开始规划该怎么用这个人情。 千人丧尸的尸潮过去,原本古意盎然的深林也被糟践的一塌糊涂。尸群所过之处会流下很多**液体,刺激性极强而且有毒,所以丧尸肆虐过的城市会变得草木不生,即使这里是片原始的深林也不例外。 看它们的走向,这群丧尸应该是误入深林追逐那群大蜥蜴的,如今已是初夏,经过寒冷漫长的冬季以及青黄不接的春季,那些丧尸也差不多要饿疯了。找不到活人,就把大蜥蜴当成了口粮。 三人一狗在山崖上站了大半夜,那群丧尸终于彻底的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了。 初一说道:“我们可以出去了。” 解封臣点头:“现在就走么?” “事不宜迟你的脚……” “没关系,还能行。” 纪暖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能走了?” 解封臣说:“先下去再说吧。” “……哦。” 他们是从山崖上下来的,纪暖已经累成了狗,想找地方坐一会儿喘口气,但到处都是臭气熏天,实在下不了臀,只能站着。 初一往大蜥蜴和丧尸过来的方向走,解封臣让纪暖别掉队,然后解释:“刚才我们见到丧尸群之中很多都是四肢完整的,说明它们不是从山崖上摔下来,而是从别的地方迁移过来的,它们过来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出路。” “哎……” 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 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她的确不会去注意。 高手和菜鸟真是很好区别啊…… 丧尸群在大规模迁移的时候,一般不会走回头路,再加上这条路上布满了腐液和尸胺,感觉灵敏的野兽是不会接近这条路的。 从某种角度来讲,算是一条康庄大道。 初一在前打头阵,纪暖跟解封臣一起走。 解封臣的伤脚得不到休息,越来越严重,行走速度也慢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纪暖叫住了初一:“能不能休息一会儿?他的伤脚状况加重了。” 初一停下脚步,回头。 解封臣摆手:“没事,继续走吧……” “还走什么走,你的脚肿得把鞋子都顶起来了!”纪暖气不过,一把拽住他,“你不想要这只脚啦?” “大惊小怪,又没有伤到骨头。” “……笨蛋!你放着不管它是不会好的!”纪暖也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明明内心的os应该是管他去死的。 可是,一想起跛足,瘸腿,她就不由得想起那蓝。 他被该死的裴凉伤了腿,成了瘸子,再也不能执行任务,面对侵袭华都的丧尸大潮,他连奔跑都做不到,只能坐在轮椅上。 他那么厉害,那么好,不该是那样的死法。 解封臣也一样。 初一走过来,在解封臣的脚上踩了一下,得到一声“哎呀”的惨叫,他挑挑眉,直起身说道:“那就去周围休息一下,附近有草药,我去找找。” “等等!”纪暖叫住他。 初一回头,就见纪暖把怀里的刀子递过去,又把豆芽放下来,说道:“你带着刀和豆芽,要是遇见大蜥蜴,它会提醒你的。” “……” 初一没说什么,接过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纪暖推了豆芽一把,豆芽也迟疑着跟着他走了。 434 情话 () 初一走后,解封臣才吐槽她:“多此一举。” 纪暖不甘示弱:“要不是你拖后腿,我才不会那么鸡婆。” “呵,明明是你自己主动,怎么又变成我的不是了?” “如果刚才在山崖上我向你求助,你拉的动我么?” “那要看你有多少斤了。” “……混蛋!我说正经的!初一是重要的战力,不能损失,这条路上味儿大,不会有什么东西过来,但林子里面不知还有什么东西,让他带着刀和豆芽也能保险一点……” 解封臣打断她的话:“说来说去,你是在关心他的安危么?” 纪暖一愣,然后哼了一声:“我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已。” “口是心非。” “……脱了鞋,让我看看。” “你能看出个什么好歹?” “别小看人,我也是跟着医科大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学过几手的。” 解封臣噗嗤一声笑出来:“人家是高材生,你只学过几招三脚猫功夫,还这么有底气。” “脱了吧你!” 纪暖硬是把他给扯下来。 乖乖,真没夸张,如果说之前他的脚肿得像馒头,这回已经像个球了,原本白皙的脚踝脚背高高的肿起,上面布满了紫红色的血丝。 “你……你是不是骨折了?” 纪暖握着他的脚一活动,这家伙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出声。 纪暖气的够呛:“都疼成这样了干嘛忍着?还走了这么远的路,你笨啊!” “你生什么气?我这个坏人倒霉,你不该高兴才对嘛?” 纪暖没好气的说道:“……我滥好人,我多管闲事,我闲得蛋疼,行了吧!你别动,我给你看看……” 话音未落,解封臣忽然抬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纪暖一愣,一把推开他,而后劈头盖脸给了他一个大耳光。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解封臣也没躲,还很欠揍的揉揉脸,说道:“值。” 纪暖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这厮居然在打她的主意,真是气不打一出来,想就地踹死他了事。 可她到底下不去脚,只能用力擦擦嘴唇,气愤的坐到一旁,不理他的死活。 疼死他算了!狗东西! 她在气头上,狗东西却像个金鱼,若无其事的叫她:“喂,纪暖,我脚痛,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骨折。” “不是骨折是脑瘫,你马上就要死了!” “别这样,我会当真的。好痛呀,快过来啊。” “……” 冤孽,冤孽!她真是多管闲事! 为了不让他哀嚎,纪暖只好走过去,隔几步远看了看。 关节错位那么明显,脱臼不会这么严重,十有**是骨折。 解封臣招呼她:“你离那么远看得到什么?走近一点。” “住口吧你!”纪暖坐回去,没好气的说道,“是骨折,你少做点坏事就不会有这种报应了。” 解封臣的语气却突然严肃起来:“我做过的决定从无后悔,包括跟你订婚。” “真是不好意思,我只喜欢百里云川。” “我知道。”他笑了笑,“那时候我想,哪怕你喜欢的不是我,也无所谓,只要你人能跟我在一起就行了。” 只要给他时间,他会用心的照顾她,爱护她,让她知道自己的好。 可是美梦破碎的那么快,为了让潘多拉救走东琉璃,他声东击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让军方无暇把两处疑点联系起来。 他的暴露,等于是拱手把纪暖还给了百里云川。 还真是不甘心啊。 可是没有办法,谁叫他听命于人。 解封臣擅长肉麻话,这话听得纪暖浑身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 有的话,在书上写着,在电视剧里演着,那叫浪漫,叫情调。 一旦变成现实,那可真叫人无fk可说。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管解封臣多么的优秀,多么的英俊,多么的会说情话,她先喜欢的也是百里云川。 他不变,她也不会变。 在这乱世里,相知相逢,相爱相守,真的很不容易。 她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解封臣大概是读琼瑶长大的,那嘴甜的,那话骚的,抓住老板不在的有限的时间撬墙角,源源不断的对纪暖发起嘴炮攻势。 只可惜平时作假太多,就算说了真话,也没有人相信。 纪暖是铜墙铁壁,花花公子的好听话对她一点用都没有,她只当他是闲的无聊,嘴贱拿她消遣,丝毫不知道这位公子小哥儿的句句情话都是出自真心。 一轮攻击无效,初一和豆芽一前一后的回来了,解封臣识趣的闭上嘴巴。 初一不仅采了草药回来,还砍了一些比较结实的树枝做支架。 听说解封臣是骨折,正好,这树枝也派上用场了。 初一在一块捡来的干净石头上舂药,解封臣自己给自己敷,因为纪暖不理他。初一知道这俩人在自己离开时肯定发生了什么,不过,倚着解封臣的个性,应该是占了纪暖的便宜。 想到这里,他眼睛微眯,拿起树枝过去:“我帮你包扎,疼了要说。” 老大亲自动手,解封臣有丢丢受宠若惊:“好。” 于是不多时,林子里传出解封臣的一声惨叫。 另一边。 山崖下丧尸群的异动也引起了百里云川的注意,他循着崖底被惊飞的鸟群的方向,判断出了尸群过来的位置。 既然崖底有尸群活动,这么说,肯定有路通往崖底! 他叫醒了把腰带捆树上、睡得正迷糊的柏桑,轻声说道:“柏小姐,我找到了去崖底的路,我不强迫你跟随,这是机车的钥匙,你可以骑着机车去华都等我们……” 柏桑清醒过来,有些气恼的说:“找小纪跟我就没关系了吗?我们是一伙的!” “但是下面可能会很危险……” “能比自由团危险吗?”柏桑说着解开了腰带,重新束在腰间,“事不宜迟,咱们就快些出发吧!小纪如果在下面,肯定等的急了。” “好。” 百里云川简单的收拾一下,跳下树,伸手接住柏桑。 被他那大手扶着手臂,柏桑的脸红了一下,但是被月色完掩映住了,着急寻找纪暖的百里云川并未发现。 435 背你 () 纪暖手指受伤,初一也给她采了止血的药。 她自己没法包扎,他就亲自代劳,把她受伤的右手手指一根根的包起来。 最后,他还把自己的一只皮手套割成露指头的那种,然后给纪暖套上,保护她的手。 纪暖心里要对他没点想法,那是假的。 她很感慨,如果这个家伙不是月升团的团长该有多好,不管是像大徐一样当个运动员,还是当个格斗士,亦或是当个医生,当个厨师,他都可以胜任的。 只要他想,他会有很多的选择,可他偏偏…… 她也不想废话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心里也都有数的。 解封臣看着他们两人“兄妹”情深,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不是因为真心喜欢,谁愿意当舔狗。 他对纪暖那么温柔,那么细心,一点都不像他们过去的那个雷厉风行的团长。要是被团员们见到他这么照顾纪暖,估计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解封臣脚受伤,彻底废了,不能走路,初一一点背他走的意思都没有,纪暖也不强求,想了想,折腾了一阵子,给解封臣削出一对拐杖。 “喏,你用拐杖走吧。” 解封臣看着那两个奇形怪状的“拐杖”,嘴角微抽:“拜托你有点人性好吗?我是病人啊。” 纪暖把拐杖扔到他身边:“你又不是普通病人,就算脚断了,我看你爬高上低也很有活力的嘛。” “纪暖,你不要公报私仇……” “我报什么仇了?” “……” 当着初一的面,解封臣自然是不能把他强吻纪暖的事儿说出来,只能把话咽进肚子。 而老大也没有人性的,淡淡的说道:“既然拐杖都给你削好了,咱们就继续上路吧。” “……没问题,团长。” 解封臣苦笑,然后看着纪暖,无声的说道:“你够狠。” 纪暖在初一背后,对解封臣比了个中指! 把解封臣给气得够呛。 她学坏了! 解封臣为自己的嘴贱付出了代价,豆芽这只狗,见他走路一瘸一拐,也跟着他学习,没一会儿就学的惟妙惟肖,在纪暖跟前露了一手。 纪暖还是第一次见到狗装瘸,一个没忍住,噗嗤的笑了出来。 她这么一笑,初一看了过来。 “……” 纪暖惊觉自己居然在敌人面前笑得那么开心,顿时很鄙视自己。 因为他们对自己好了一丢丢,所以就放松警惕了吗? 不行! 他们可是敌人! 纪暖收了笑脸,继续板着脸往前走。 解封臣耸肩。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确实挺好笑的,想笑就笑啊,干嘛要在他们面前装严肃。 又走了一会儿,拐杖断了,解封臣摔了个狗吃屎。 纪暖回头,见他长手长脚的瘫在地上,赶紧去扶:“喂,你……” 手伸到一半,她想起这家伙不是好东西,于是收回来,看着他;“没事吧?” “还好,就是拐杖断了。”解封臣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儿,不用管我了,你们可以先走,我休息好了就去追你们。” “……”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深山老林里,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你先等等,我去找棍子给你……” “别麻烦了,其实我一直想说,”解封臣坐在地上摊开手,露出已经磨出水泡的手掌心,叫苦不迭,“用你的拐杖走路更累啊。” “用衣服缠着手,我帮你缠……” 纪暖说着就过去,解封臣轻轻拦住她,摇头:“不用了,我也真的累了,你和团长先行一步吧,我想在这儿休息一下。” 说着,他看着初一微笑:“再见了,团长。” 初一的反应相当平淡,应了一声,果真转身就要走,纪暖也不知怎么,一把拽住他:“真要把他丢在这儿?” 初一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纪暖松开,他就淡淡的回答:“他自己要求的话,那就不用管。” 月升团的行为准则里,没有乐于助人的一项。如果解封臣跟不上,那他也只是到此为止的水平。 纪暖看看冷漠的初一,又看看坐在地上微笑的解封臣,最后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走到解封臣跟前,转身蹲下去:“上来啊,我背你!” 解封臣乐不可支:“你在干嘛?临别前的笑话?” “你别废话!快点上来,再磨叽我就改变主意了!” “我还没有沦落到让女人背的地步。”解封臣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说道,“快点走吧,不用担心,我可是月升团的no.3啊……不,我现在是no.2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你就当我多管闲事、闲得蛋疼好了!”纪暖扯了他一把,“快点起来!” 如果说要背人,初一是最合适的,可她又凭什么让初一帮她? 就算解封臣是月升团的人,初一也没有义务照顾他。 所以她不求人,自己来。 看她这么执着,解封臣还真有点动容了:“你这小身板,背的动吗?” “云川我都背过,背你不算什么。” “好啊。能让女人为我牺牲一回,说出去还真是倍儿有面子呢。团长,对不住了,是她在坚持啊。” 解封臣说着,拉着纪暖的手站起来。 就在纪暖要转身背人的时候,初一突然过来,推开他,自己顶上了:“上来。” “……” 纪暖很诧异,解封臣很震惊。 团长…… 居然把后背暴露给别人! 他脑袋秀逗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可看他的姿态不像是惺惺作态,是真的要背他,解封臣也不好拒绝,只能趴过去:“多谢团长。” 初一没说什么,背着解封臣起身,向前走去。 纪暖站在原地愣了一阵,然后赶快跟上,心里却是不住的犯嘀咕。 难道初一是不想让她背才自己上的吗? 干嘛啊,这家伙…… 这么别扭。 不想背就不背好了,她又没有强求…… 纪暖和豆芽跟在初一后面,看他一步步走的极稳,这个微微佝偻下去的背影,竟然让她有种怀念的感觉。 过去,她也是这样背着那蓝,一步步从鲁江来到北省的。 一想到是由自己送他最后一程,她的心就疼得厉害,习惯性的去摸手腕上的蓝手帕。 这一摸,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手帕呢? 明明掉下来之前还在的! 那是那蓝给她的唯一还在的东西,她怎么能弄丢? 436 失物 () 纪暖站在后面,结结巴巴的说:“额,那个……我东西丢了,我要回去找找,你们……额……不用等我。” 初一问道:“丢了什么?” “……一块蓝色的手帕,系在我手上的。” “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掉下来之后,我没留意……总之你们不用管我了,先走吧,我有豆芽……” “你是人质。” 初一一句话就敲定了她的地位,她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然后,他淡淡的看着前方,话却是对背上的解封臣说的:“还给她。” 纪暖:“啊?” 解封臣吹了声口哨,把蓝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给她:“还以为你会更晚发现呢。” 看到这家伙居然偷她的东西,纪暖一把抢过手帕,气不打一出来:“你……” 要不是怕初一会把他扔下来,她真想骂他一顿! 恩将仇报的混蛋! 解封臣脸皮够厚,还了东西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初一继续背着他,纪暖也只能继续跟着走,心里不断的对解封臣竖中指。 不得不说,初一体力真的很好,在山壁上折腾到半夜,还救了纪暖以及一条狗命,一手就能抱着她爬上去,现在又背着一百多斤的解封臣,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儿一样。 反倒是什么事儿都没干的纪暖累得气喘吁吁。 肩膀好痛…… 被磨伤的手指也在草药的刺激下开始了一阵阵抽痛,整个右手疼得像在燃烧,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一样。 叫苦叫累不是她的作风,初一走,她也能走,豆芽跟着她,时不时蹭她一下给她打气。 纪暖对豆芽笑笑,继续前进。 深林里很暗,不到正午时分,光线是不会射进来的,所以即使是天亮,在这林子里也不明显。 背着解封臣走了大半夜,初一也终于感到累了,他扭头看了看纪暖,发现她整个人都像被水淋了一样,披头散发,满头大汗,一张脸也是煞白煞白的。 “停下来,休息一下。” 初一把解封臣放下,然后走到纪暖身边,拿起她受伤的手看了看。 好在草药发挥了作用,没有感染。就是嘴唇太干,都起皮了。 “等着,我去找点水。” 其实,在刚刚经过丧尸群的地方找水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纪暖太累了,连拦着他也没力气,只是点点头,然后往地上一瘫,有气无力的喘气儿。 差点以为自己要走死了。 解封臣神清气爽,既不用自己走路,还有人肉坐骑,对象还是那个护妹狂魔团长大人…… 怎一个爽字了得。 他挪过去,主动给纪暖捏腿揉肩:“累坏了吧,真可怜。” 纪暖挥开他的手,没好气的说道:“离我远点,偷东西的小贼。” 解封臣不甘示弱:“我‘拿’你的手帕多看两眼你就说我是贼,百里云川可是从总指挥部哪儿偷了我们的结婚协议,你怎么不说他是贼?” “我乐意!” “你这是双标。” “我就双标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话一出口,纪暖立刻捂住嘴,生怕他再强吻她。 解封臣笑了笑,继续给她按摩肩膀:“行了,放松,不好好按摩的话,会很难恢复的,又长肌肉。” “……哦。” 解封臣在背后勤勤恳恳的给她按摩,纪暖坐在地上撸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为什么坏人不纯粹是坏人? 如果坏人只做坏事的话,那么在制裁的时候,她就不会有一点犹豫。 可是,坏人并不只做坏事,就像解封臣和初一,他们坏的很彻底,但也都不止救过她一次。 所以,真的很难办。 忽然,解封臣从背后凑近,在她耳边说道:“我猜你现在在想我。” 纪暖一个激灵,立马把他抖开:“才没有!” “噗嗤。” 解封臣笑得很贱。 纪暖这才知道他在逗她:“你……你无不无聊啊!” “看着你怎样都不无聊。” “……豆芽,咬他!” 豆芽是条好狗,只听纪暖的话,张嘴就咬解封臣的腿。 小八哥的牙能有多锋利,解封臣又穿的是短皮靴,不过谁叫他脚受伤,豆芽一口就够他受的了。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饶了我!” 看他疼得叽叽叫,纪暖这才哼了一声:“豆芽,松口。” 豆芽松开口,一脸的狗仗人势。 初一回来后,就见到这两人一狗打的火热。 他一出现,纪暖就老实多了。 这里的水已经完被腐液污染,不能喝,初一就走远了些,采集树上的浆果。 北地不比南地,南地的椰果是最理想的,没有,只能拿浆果凑合。 纪暖拿起浆果,说道:“谢谢。” 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才刚入夏,浆果还很青涩,纪暖吃了一颗,酸的眉毛都要掉了,口水哗哗的出。 看到她酸的眼泪流了一脸,初一不着痕迹的别开脸,嘴角勾起一丝轻浅的弧度。 下一刻,浆果在口中爆开,他的眼泪也刷的掉了下来。 好酸! 三人一边流泪一边吃,真是自己采的浆果,哭着也要吃完。 难吃归难吃,多少垫了垫肚子,休息过后再上路,解封臣已经很自然的对初一伸手了:“团长,背背我。” “……” 那狗样,连纪暖都看不下去了。 但初一还真的背了他。 纪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当时就该听初一的,把这个祸患扔下不管。 三人一狗继续前进,不多时,正午的阳光再度洒在林子里,丧尸群踩踏出来的那条阴森的路上,洒满了丁达尔效应产生的光束,看起来真是梦幻极了。 纪暖一时看呆,路都忘了走,就在这时,初一也停下了脚步,放下了解封臣。 纪暖歪着头一看,顿时身子一顿,如遭雷击。 她看花眼了? 不然,这条路的尽头,为什么有个很像百里云川的人站在那儿呢? 不,不对,是两个人,真的是百里云川,还有柏桑! 那两人站在光束之中,一言不发的盯着初一和解封臣,纪暖刚上前一步,手上就是一痛。 纪暖顿住,低头看着他拽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也不比自己的好多少,手背上是新鲜的细小划痕,因为他把手套给了她一只。 而对面的百里云川也正往这边走来,手里还举着一把枪。 只消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百里云川一步步的上前,冷声说道:“月升初一,解封臣,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437 追捕 () 实际上,当百里云川看到纪暖还活着的时候,他真想放下枪,不顾一切的把她给换回来。 可是,他忍住了这种冲动。 他已经明白,不管是月升初一还是解封臣都不会伤害纪暖的,如果自己率先示弱,只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之前的示弱,只是为了营造错觉,让人以为他被月升团吓破了胆,这才一来,他能从军区脱身出来。 不过现在没那个必要了,周围观众都是聪明人。 所以他举着枪,不退反进。 见状,初一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 找到这里,算百里云川有点本事。 但说他们无路可退,那可就错了。 他把纪暖牢牢的抓在手中,冷冷的看着百里云川。 解封臣和初一并肩站着,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冤家的路总是特别窄。” 百里云川冷道:“放开她。” 纪暖被初一扣住手的时候,那一瞬间,她真的犹豫了一下。 她能活到现在,多亏了这两人的帮助,可是,百里云川的出现,让她再次看清了她和月升团之间的关系 他们是敌对的! 豆芽认出了百里云川,立刻颠颠的跑过去,但是跑到一半,发现纪暖没有跟上来,就停下脚步,站在两方之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疑惑的回到了纪暖身边,咬着她的裤脚往前。 对,百里云川那儿才是她应该回去的地方。 初一看似抓得很紧,实际上,纪暖一拂,他就松开了手。 轻飘飘的,仿佛拂去了一片落叶。 终究是不属于他的人,再怎么强求也留不住。 纪暖却没有立刻回到百里云川身边,而是说道:“云川,不要开枪,让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好。” 虽然不情愿,但百里云川还是放下了手枪。 “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这次,咱们就当没见过面,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下次见面,我们还是敌人。” 说完之后,纪暖看了看百里云川,发现他点了点头。 百里云川手里有枪,他本人也是个神射手,以现在这个距离来说,初一和解封臣都没有自信可以完避开子弹,正因为这个劣势,他们才会站在这儿听她讲话。 纪暖这话算是给够了他们余地,一天一夜的照顾,换来现在的不杀之恩,够了。 初一衡量其中利弊,选择了松手。 解封臣却一改轻浮,一把按住纪暖的肩膀:“我如果不放开,你现在就要让他打死我吗?” “……解封臣,放手。” “不。”他执拗的抓紧她的衣服,咬牙道,“凭什么总是要我放手?” 柏桑看到那边拉拉扯扯,拖泥带水的,心里有气,怒道:“你快放开小纪!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这句话彻底成了一根导火索,解封臣眼里的怒火越烧越盛,纪暖见势不妙,立马向初一使眼色。 初一看懂了她的暗示,虽然不想理会,可是,既然是她的请求 他出手扣住了解封臣的另一只手,声音低沉:“够了。” 解封臣一贯喜欢虚虚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这回,他是真的被逼的不想再装了。 “不,不够,怎么会够呢?我的女人都被抢走了,我却只能眼睁睁的在这儿看着,我还叫什么解封臣,直接叫绿帽子好了!走开,别拦着我,把我惹急了,就算是团长你,我也不给面子!” 初一反手一拧,压低声音说道:“想想你上路的目的。” 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解封臣听了之后,还真的渐渐平静下来,最后松开了纪暖的手,恢复了原本玩世不恭的笑容。 “过去吧,他还在等你。” “……” 虽然很想问一句解封臣“上路的目的”是什么,但这种状况并不是什么交谈的好时机,纪暖又担心他们反悔,立刻带着豆芽往百里云川那边走。 刚走到一半,一颗子弹忽然和她擦肩而过,直射向背后! “唔!” 身后的初一闷哼一声。 纪暖愣住了,怔怔的看着百里云川。 不,不是他,他没有举枪。 纪暖猛然回头,就见初一已经倒下去了,而解封臣正扶着他,一脸惊愕的看着他胸前的血:“团长……团长!” 初一被一枪打中胸口,一下子就不省人事了,解封臣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 他扶着初一,愤怒的抬头,眼神恨不得变成利箭,把目标乱箭射死:“百、里、云、川!” “正所谓兵不厌诈,初三,你又何必气成这样?” 这时,树林里的“黑影”动了起来,纪暖这才看清,那些哪儿是什么黑影,分明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士兵。 原来,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打头的人从百里云川背后走出来,居然是裴凉。 裴凉上前,拍拍百里云川的肩膀,不顾他的愕然,轻轻的叹了口气:“为了纪暖的一句话,你居然要放走他们,这要是让总指挥部知道了,你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百里云川对他的到来也很惊讶,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得出,随即,他想起了什么,有些愤怒道:“你跟踪我们多久了?” “别瞪我啊,我也是执行命令而已。” “裴凉!” “也就你们遇到尸群的时候失散了,在你们遇到自由团的时候又接上了头……” 百里云川看着埋伏在树林里的几十个精兵,已是怒不可遏:“所以,你为了找到月升团的这两人,看着我们被自由团追杀、看着纪暖掉下山崖也不出手?” 裴凉耸肩:“你们这不都没事么?好了,云川中校,现在的现场由我接管,这是副总司令的命令。纪暖,你也回来,跟那些贼人待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纪暖站在原地,一点回到部队的意思都没有。 她抬起眼眸,怔怔的看着裴凉:“为什么要放冷枪?我们都已经说好了……” “开什么玩笑,回来,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兵,他们是贼!别被他们一时的假象给迷惑了!” 纪暖攥紧拳头,被初一细心包扎好的指头紧扣着剪掉了指尖的皮手套,让她一时之间心如刀绞。 包围圈进一步缩小。 解封臣站在包围圈正中央,牢牢的扶着初一,在他们被士兵拿下之前,纪暖见到了解封臣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是无比的自嘲,以及无比的失望。 438 谴责 () 纪暖想帮助他们。 可是她做不到。 哪怕只是一回身,手就立刻被冲上来的百里云川抓住了。 刚才的那番话已经足以成为呈堂证供,让她背上通敌的罪名。百里云川不能再冒险,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人口实。 初一胸部中枪,出了很多血,士兵抓到他的时候他还有气。解封臣被扣上手铐,为了防止他逃跑,裴凉还让人给他套上了黑色的头罩。 见到两人像粽子一样从眼前被拖走,纪暖也不知怎么,心口有一处忽然疼得厉害。 如果被抓的是自己,他们两个会袖手旁观吗? 肯定…… 不会的吧。 纪暖无意识的在口袋里一摸,摸到一个小圆球,她掏出来一看,是一颗硬硬的青黄色小浆果。 她拿着浆果,不住的逼迫自己回忆月升团的恶行。 是的,他们作恶多端,罄竹难书,扩散病毒,烧了姜城,毁了鱼月,屠了南云,甚至在逃亡的必经之路上设立检查站,把幸存者像屠猪屠狗一样杀害,弃尸鲁江。后来还在北省和清理部队作对,西蒙更是毁掉了华都的南边防线,使得千万丧尸大潮涌入华都,东省就此沦陷。 就像之前的矛盾一样,他们为什么要对她好呢? 如果她们只有坏,没有好,一味的伤害她,她现在也不会如此痛苦了…… 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 柏桑见状,赶紧上前挡住她,一把擦去她脸上的泪:“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军队来了,现在安了……那两个坏人都被抓走了,不怕了……” 柏桑的安慰虽然没有安慰到她心坎里,但有人这么温柔的说话,纪暖不由自主的就想依靠她。 她埋头在柏桑的怀里,肩膀颤抖不止,柏桑轻拍着她的背,对愣怔的百里云川轻声道:“没事的……她只是吓着了,暂时让她冷静一下吧。” 百里云川默然,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枪,然后微微咬牙,转身走向裴凉。 裴凉这一手干的真是漂亮,先于百里云川来到这里布下埋伏,借纪暖和初一谈条件的时候,从暗处给了不设防的他一枪,然后再把失去斗志的解封臣抓住。 现在,月升团的一把手二把手,都落到他手里了。 只要将他们带回去,他就能从裴凉上尉,变成裴凉少校了。 当然,他做这种事并不是为了升官发财,纪暖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当然也担心,只不过,这担心比起他的人生,还不是那么够份量。 他承认自己的确对纪暖动过心思,但也仅仅是动过心思而已。 看到百里云川冷着脸过来,裴凉不慌不忙,收了枪看着他:“云川中校,你明明有机会开枪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 百里云川在他面前倒出弹匣。 漆黑的弹匣掉在地上。 虽然只是从眼前一闪而逝,但裴凉依旧看得到,弹匣是空的。 “下次希望你在自作主张之前跟我商量一声,我不会阻碍你的事,但你把纪暖当成活靶子这件事,别以为就这么算了。” 刚才裴凉开枪的时候,子弹擦过了纪暖的肩头,划破了她的衣服。 裴凉不以为意:“云川中校,你是否有些大惊小怪了呢?比起让你们放走那两个恶徒,让她稍稍遇到一点危险、将那两人一网打尽,应该是很划算的啊。再说,我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 “但我不知道,下次是否会走火。”百里云川冷冷的看着他,“跟了一路,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还要继续跟下去么?” 裴凉微微眯眼:“哦,难道你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那就不是我能透露的了。” 换句话说,依着他现在的地位还不配知道。 裴凉碰了个钉子,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我也该押解他们回去复命了,那就……章西见。” “还有一个幸存者,你也要带走。” 裴凉看了一眼正专心哄着纪暖的柏桑,点点头:“没问题,为人民服务嘛。” “……” 百里云川本来想多提醒他几句,但看他现在正得意,估计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他还是不费这个口舌了。 从发现初一和解封臣到擒获,总共也没用多长时间,当裴凉收兵走人的时候,太阳也从一线天移走了,深林很快就暗了下来。 他走到柏桑和纪暖跟前,颇为礼貌的问道:“你就是柏桑,柏小姐?” 柏桑抬起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你是幸存者,那就跟我们一起回章西吧,我们会在路上保证你的安。” “不!”柏桑一口回绝,“我还有仇没报,我不去章西!” “哎呀,眼神不错,勇气可嘉呢。”裴凉扭头看着百里云川,“她不跟我走怎么办?” “……” 百里云川真是被他给蠢哭了,他也走过来,好声好气的说道:“自由团这股势力不小,而且是有组织的,单靠你是不行的。” 柏桑激动起来:“那你们为什么不能帮我?他们是坏人,你们是当兵的,为什么不能留下来铲除他们?” 裴凉立刻置身事外:“我的任务是将犯人带回章西,自由团不是我的目标。” 柏桑又看向百里云川,得到的只有无情的回复:“我暂时不愿意和他们再起冲突。” 自由团的那群家伙不是什么好鸟,是一群如假包换的恶徒,也是一群疯狗。 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不想再看到纪暖发生什么危险,他也并不觉得,初一和解封臣两人会这么轻易的落网。 大概就像解封臣过去主动投网一样,是为了声东击西,搞别的动静。 这个地方已经离华都很近了,说不定,他想知道的答案,就在华都那里。 柏桑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他们的任务不就是除暴安良吗?现在有“暴”在前不去除,满嘴都是任务任务…… 所以她当初才会从章西离开,建立红缨团! 她才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到这群假仁假义的混蛋手中! 柏桑松开纪暖,咬牙怒道:“既然你们都不肯管,那也不用管我!姓裴的,尽管执行你们的任务去吧!还有你们,百里云川,纪暖,算我柏桑有眼无珠,看错了你们!” 她说完之后,转身就走,顿了顿,又把自由团的皮衣脱下来,愤愤的扔到地上:“谁要穿这种破东西!” 439 共识 () 因为柏桑脱掉衣服后露出了魔鬼身材,裴凉怜香惜玉,不想让她死在这儿,最终还是不顾她的抗议把她给打晕带走了。 柏桑倒下之前还在怒视纪暖和百里云川,那憎恨怨愤的神色,看得纪暖无言以对。 裴凉说走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百里云川确定他这次没有留下眼线,这才扶起颓然的纪暖,动手解她的衣服。 纪暖愣愣的抬头:“干什么?” “……你受伤了,不知道吗?” 百里云川解开她的皮衣,露出了那道擦伤。 和她左肩上一处旧伤相比,这道伤口浅的多,但流出的血还是染红了大一块衣服。 百里云川动作轻缓的给她止血包扎,不小心弄疼了她,纪暖抖了一下。 他赶紧松手:“抱歉。” 纪暖垂着眼眸:“……云川,我是不是很自私啊?明知他们是敌人,我还说出那种话。” 百里云川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纪暖贴在他胸前,感受到他那有力的心跳,她抱紧了他,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 他是支持她的。 不管她的要求有多么无理,他都站在了她这边。 百里云川怜爱的抚着她的头发,笑容宠溺:“哭什么,傻瓜,有我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有了这个怀抱,纪暖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摔下山崖的时候,遇到大蜥蜴的时候,过丧尸的时候,她都以为自己要挂了,可是,万没想到,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人还是相遇了。 豆芽是只机灵的狗,见到纪暖和百里云川正亲近,它趴在一旁也不打扰。 哭一阵子之后,纪暖也缓过来了。 说实话,因为自己做的蠢事而哭,真的很没用,从百里云川的怀里起来之后,她就低头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百里云川也知道她又在闹别扭,也不吵她,只是把她拉起来,帮她拍去身上的泥土,然后牵着她的手:“能走么?出路已经很近了。” “走吧。” 纪暖攥紧了他的手。 出路很近,也很险,如果不是大蜥蜴被尸群驱逐跑到他们那里,践踏出来的路给他们指明了方向,她和初一他们大概现在还被困在深林里。 百里云川和柏桑是在尸群经过之后、骑着机车来的,他带纪暖走到停车的地方,机车还在,半个车轮深陷泥泞之中。 他走上前,把机车推出来发动一下,好在没有故障,然后就带着纪暖和豆芽上路了。 有了机车,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虽然裴凉说不管自由团,但还是帮他们示威开路,噼里啪啦的一路打过去,留下一地弹壳。 自由团有人没枪,装备跟不上,如果出现在裴凉手下那几十个精兵面前,肯定被团灭,所以他们很识趣的缩了起来。 离开山崖的盘山公路,转上一条地面颜色斑驳发黑的大路,一块被踩踏了无数脚的华都指示牌就横在路中央。 这条路的护栏被撞的支离破碎,又因为腐液残留而加速腐烂,变得锈迹斑斑。 破败的公路延伸向灰色的远方,看起来格外的让人神伤。 这条路是通往华都国际机场的,纪暖想折过去看一眼,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百里云川却往机场方向开去。 纪暖一愣,在背后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机场。”他的声音被风送到她的耳中,低沉而温柔。 “为什么?” “我的东西丢了,回去找。” “诶?”纪暖诧异,“你丢了什么?” 华都沦陷一周前他就已经离开了,还能丢什么东西? 百里云川却故作神秘:“找到以后再告诉你。” “哦……” 华都机场位于城市以北,南边防线崩溃的时候,涌入机场的尸群只是其中一部分,但也足够震撼了。 机场周围是一片平地,远远就能看到建筑。 只见原本气势恢宏的现代建筑群已被彻底摧毁,路过停机坪的时候,那里仍旧保留着不少飞机因为超载坠落的残骸,看上去触目惊心。 再往前走,纪暖不由的抓紧了百里云川的衣服。 马上就到候机大厅了。 那里,就是她和那蓝诀别的地方。 纪暖始终想不起来,她当时怎么下的手。 当她回过神之后,她已经满手是血的走在登机通道上了。 感受到她的手抓紧了自己,百里云川也腾出一只手,安慰的握了握。 纪暖贴在他的后背上,静静的体会着这一刻。 就算没了顾前,没了那蓝,她也不是一个人了。 偌大的机场空寂无人,半球形的天顶已经塌陷,碎掉的玻璃片反射着渐渐微弱的金色日光,有种令人心碎的华丽。 几个月前哀嚎遍野、血流成河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现在,它彻底的安静下来,血腥味也散去了,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墓地。 百里云川把车停在曾经的机场大厅、如今的杂草地之中。人血冲淡了腐液,比起外面的寸草不生,这里的杂草茂盛的仿佛吸饱人血成了魔。 百里云川看了看位置,然后径直走向纪暖曾经预备登机的地方。 两人一狗在半人高的杂草堆里行走,百里云川很认真的在地面翻找搜寻,纪暖不解其意,但也跟在他身边。 大徐说,在救她的时候,顺道把那蓝葬了。 现在想想,那是……骗人的吧。 在当时那种状况下,他怎么可能找得到那蓝呢。 也不怪大徐,他只是不想让她太难过了。 就在她思绪纷飞的时候,豆芽忽然在草丛里叫了起来。 “豆芽!” 纪暖还以为它遇到危险了,立刻跑过去,百里云川先一步走过去,看了看说道:“没事,没有丧尸。” 纪暖松了口气,走过去一看,发现豆芽两只前爪正在使劲儿的刨废墟,而废墟下面隐约露出了一点颜色。 百里云川把碎石块搬开,露出了下面的一个眼熟的行李箱。 纪暖一愣:这个东西,该不会是…… 百里云川把行李箱拉出来,箱子底下潜伏的蜈蚣和小蟑螂纷纷往外爬,豆芽吓了一跳,然后兴致盎然的去追它们。 他打开了箱子,里面霎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腐液和血透过箱子的拉链渗透进来,污染了里面的用品和衣物。 可是,在那些**成缕的衣物下,一个被自封袋套住的东西露出来。 看到袋里东西的一刹那,纪暖猛的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440 愿望 () 入夜,纪暖和百里云川并排躺在她曾经倒下的那辆登机车上。 登机车的玻璃早就碎了,夜风在里面呼呼的灌,在夏夜里平添了几分凉爽,蚊蝇不会出没在丧尸出现的地方,所以也并没有被感染病毒的危险。 纪暖枕在百里云川结实的手臂上,侧着脸看向外面的夜空。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人类减少、污染减轻的缘故,她从出生以后,就没有见过这么澄澈的星空。 今晚没有月亮,天空很干净,满天都是碎钻一样的星星,这些来自亿万光年外的恒星静静注视着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有点凉了,百里云川收紧手臂搂着纪暖,温柔的揉着她的头发。 “烧了相册,不后悔吗?” 纪暖沉默一阵,然后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是的,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解封臣烧她相册的时候,她哭的要死要活,这一次,她亲自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逝去的已经逝去了,就算不记得那些人也没有关系,只要继承他们的信念和理想活下去就好。 人生无常,信念不灭,理想永存。 “云川,我们……到底能不能赢?” 百里云川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当然能。” 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纪暖那轻飘飘的心一下子就落定了。 就算现在再怎么艰难,希望也还是存在的。 “你是不是快要过生日了?” “……你怎么知道?” 纪暖有点小得意,微微一笑:“我跟湖玉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为什么我看不出来?她对你挺严格吧?” “要你管,要你管!”纪暖撑着他的胸膛爬起来,兴致盎然的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百里云川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想要个孩子。” 纪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沉默着要从他身上起来,百里云川一把勒住她,面对面的说道:“纪暖,我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 “可是我不想要。”纪暖推开他爬起来。 “我想!”百里云川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重新扯进怀里,“我想要你跟我的生命结合在一起,延续下去,我想要个你跟我的孩子!” “……嗯。” 纪暖有气无力的笑了笑,百里云川抱着她,声音很温柔很温柔:“不过不是现在,等该来的时候就会来了。” “……嗯。” 表面上看,纪暖是已经妥协了。 实际上,她有点绝望。 医生已经说过,她在冷水里冻了太久,子宫受创,几乎没有怀孕的可能了。 以前她并不觉得没有小孩子有什么影响,可是他想要,她给不了,心里果然还是会留下疙瘩。 这一晚,两人一狗相拥而眠。 第二天,百里云川开始搜索华都区域。 “初一和解封臣夺取直升机来到这里,大概就是为了和藏匿在华都的潘多拉内部人员汇合。月升团是杀手团,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即使是和他们接头的人大概也不清楚。如果我们可以代替他们接头,进入潘多拉内部,那么……” 听到他的话之后,纪暖眼前一亮:“擒贼先擒王!” “如果能够抓到那个王,的确可以省下不少功夫,只怕是没那么容易。”百里云川说道,“之前以为设立在章西区域的北半球基地,搜寻了这么多天也没有结果,我开始怀疑我们的大方向是不是错了。” 纪暖疑惑道:“你以为他们在这里吗?” 百里云川点点头:“虽然华都已经沦陷,但是若论基础设施的完善程度,除了章西之外,就属华都。” “可是……” 百里云川明白她在疑惑什么:“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受到破坏的大多是地上设施,实际上,地下设施还是很完整的。” 纪暖还是不明白:“既然地下设施保存完整,为什么不把幸存者迁到地下呢?” “关系到国家机密还有国际公约附加条款,不能冒险这么做。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百里云川认认真真的说道,“从现在起,我讲的每一个字都是机密,你要牢记在心,不许轻易示人。” “……”纪暖还有点犹豫,“真要告诉我吗?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百里云川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了跟表情不相符的话:“我只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也可以独当一面。” 纪暖摇头:“不,我不要。” 百里云川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不傻呀?多少人想知道我还不告诉他呢。” “不要,我不想知道,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豆芽原本跟在一旁凑热闹,突然汪汪叫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情况。 在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市区边缘,百里云川下意识的把纪暖护在身后,抽出随身的匕首上前,以防有丧尸来袭。 豆芽发现的是一处不起眼的店铺,看上去像个卖糕点的房子。该店损坏程度很严重,跟废墟没什么两样,一根钢筋水泥柱勉勉强强支撑着似乎随时都要倒塌的屋顶,下面的缝隙只容一条狗通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站在店铺前面。 百里云川看了看,也发现了情况。 “钢筋柱这里有人为损坏的痕迹,看伤痕不超过一天。”他走过去摸了摸钢筋柱上的粉屑,“是有人故意把店铺弄成这样子的。” 纪暖跟过去学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伤痕还很新,华都风大,伤痕的粉屑残留一般不会超过两天,时间再长一点,粉屑就会被吹走了。” “哦” 纪暖凑过去看了看,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百里云川又在一旁观察,最后发现的豆芽叫人的原因。 纪暖看他蹲着不动,忍不住上前问道:“怎么……” “别过来!” “诶?” “里面有死人。” “什么?”纪暖没当回事,“我不怕,我也见过很多了……” 说着,她上前一步,走到了百里云春原本站的位置。 但是,只一眼,她猛地转身,稀里哗啦的吐了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房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百里云川眼疾手快,拽着纪暖往后一倒。 只听轰隆一声,摇摇欲坠的房子瞬间倒塌,飞扬的尘土和倒塌的瓦砾掩埋了下面的真相。 441 阴谋 () 纪暖看到的是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肠穿肚烂,面目非,很明显是人为。 她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吐了以后,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那……那是怎么回事?”她皱着眉,气喘吁吁的抓着百里云川的手,“那东西……” 百里云川神色凝重:“如果不是豆芽发现,我们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下面有具尸体,有人杀害了他,毁尸灭迹。” “是谁要这么做?” “……” 百里云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单凭一具尸体就断定凶手是谁。 不过,一瞥之下,他看到了那具尸体身上穿的衣服。 那不是长期流浪在外的人穿的褴褛衣衫,而是干净整洁的常服。 这个人是被杀害的。 可到底是谁跟他这么大的仇恨,连死了都要毁掉他的脸。 纪暖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吐了之后只觉得浑身发冷,她只是本能的感觉那具尸体不对劲。 既然是被谋杀的,那么,这里肯定还有活人。 这时候,豆芽帮了大忙,它沿着现场残留的气味一路往前走。 百里云川带着纪暖跟上。 豆芽带他们来到一片废墟。 这是一片跟别处没有什么区别的断壁残垣,建筑遭到破坏,倒塌堆积,这种地方在沦陷后的华都市内随处可见。 接近废墟的时候,百里云川按下了季暖和豆芽的头,带他们隐蔽起来。 “云川?”纪暖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有人藏在那里面吗?” 百里云川耸耸肩:“这很难讲,说不定有人正在里面看着我们。” 他这么一说,纪暖只觉得浑身发冷:“喂!你别吓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难道丧尸会把尸体藏起来吗?”百里云川伏低身子,小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妙,这一次的对手不简单。” 的确不简单,如果按照他们遇到尸群的时间来计算,那具尸体被害的时候,尸群刚刚经过这里,凶手是躲不开的,肯定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豆芽发现的这片废墟,要么是凶手呆过的地方,要么就是凶手的藏身之地。 百里云川观察一会儿,没有发现埋伏,这才率先走了过去。 豆芽带路,百里云川拨开瓦砾一看,发现那里有一个仅容一人的小空间,人却不在了。 大概在过丧尸的时候,凶手就藏身在这里,只不过现在已经人去楼空不知去向。 纪暖在一旁问道:“被害的那个是什么人?平民吗?” 百里云川摇摇头:“应该不是。经过两次丧尸之后,聪明的平民不可能留在这种地方。” “那是?” 她这么一说,百里云川倒是被提醒了:“可能是潘多拉的接头人。” “是谁要杀害潘多拉的接头人?他们这么厉害,还有人敢动他们?” “据九井水所言,潘多拉内部有五个科学组,每个科学组在基地都有单独的执行负责人。事态演变到这个地步,我们接触到的也仅仅只是生命科学组而已。” “这个该死的组织究竟有多大?”纪暖咬牙切齿,“要怎样才能摧毁他们?” “存在即合理。有人想要维护世界和平,自然就有人想要毁灭世界。兴许,谋求共存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 纪暖没想到百里云川会说出这样。 她还以为,他会坚定地消灭潘多拉,消灭一切人类的威胁。 看到纪暖不说话,百里云川也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潘多拉间接害死了她那么多亲人之后,听到这番话,她还没有上来打他,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纪暖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只是疑惑:“难道说,组织内部也会有分裂。” 百里云川赞许的点点头:“这一点可以利用。” “可是,我们要怎么混入这个组织?一个月升团就已经这么难对付,更何况是他们背后的潘多拉。” 百里云川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总会有办法的。” “云川,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月升初一会那么轻易的落网吗?虽说裴凉是碟中谍,可是,他竟然可以抓到初一和解封臣,那两个都是狡猾的家伙。” “我会让江南他们留意的。” “嗯。” 百里云川表面淡定,心中却是疑虑重重。 纪暖的不安,他也考虑到了。月升初一和解封臣的落网的确是太轻易了一些,再加上那具尸体…… 他心中更加坚定,月升团大概已经跟潘多拉产生了分歧。 纪暖告诉过他,这两人是因为直升机失事才会待在山下,但是好好的直升机怎么会失事? 那就是潘多拉做了手脚。 在利用完了月升团之后,潘多拉终于也要对他们下手了。 可是他依旧不明白,明明月升初一还没有完失去价值,为什么潘多拉会这么急切地对它们下手呢? 难道说潘多拉组织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是这样,此行带着纪暖究竟是凶还是吉? 纪暖和豆芽走开之后,并没有看到百里云川把衣物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纪暖以为百里云川此行是为了寻找潘多拉的大本营,她对他并没有什么怀疑,因此也没有发现百里云川刻意隐瞒他她的消息。 搜寻一天毫无收获,晚上睡觉成了问题。 他们为了搜索华都市区,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如今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废墟,再回到昨天的机场登机车上睡是不现实的。 而且,两人一狗没有补给,到天擦黑的时候,纪暖已经饿的拖着腿走了。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抱怨。 百里云川把纪暖安置在发现藏身洞的地方,豆芽当看守,他外出寻找补给。 临走之前,纪暖依依不舍。 “云川,你要小心,快点儿回来。” 百里云川微微一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爱?” “你……你说什么啦?”突然被他调侃,纪暖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扭头看了看豆芽,“好了好了,你快走吧!刀子给你带着。” 百里云川揉一揉她的脸,俯身在她额头上亲吻:“乖乖的,等我回来。” “嗯,”纪暖和豆芽目送他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纪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分离,为什么这一次心里会这么慌呢? 离开藏身洞之后,百里云川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终于奔跑起来。 待他跑远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纪暖的方向,眼角有泪。 442 围城 () “吼!” 零零散散的丧尸越来越多,纪暖和豆芽相互依偎,躲在藏身洞里。 她有一点担心,百里云川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为什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从他离开到现在,少说也有两个小时了。 就在她忧思重重的时候,一只**的手突然出现在洞口。 “谢特!” 被发现了! 纪暖率先冲出去,一脚把丧尸踹了个仰倒,然后,就和面前的十几只丧尸打了个照面。 豆芽同志很勇敢,摆出一副誓死守卫小主人的姿态,对着那些行尸走肉汪汪直叫。 不过纪暖可没有跟他们搏命的打算。被丧尸发现之后,她转身就往丧尸前进的方向狂奔。 “豆芽!快跟上!” 丧尸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活蹦乱跳的猎物? 见到纪暖和豆芽两蹦三跳的跑出去了,丧尸立刻锁定他们,张牙舞爪的嘶吼着追了上来。 纪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不知道是她跑得太慢,还是丧尸追的太快,她总感觉 丧尸的速度,好像变快了。 她慌不择路的跑,豆芽紧随其后,前后的丧尸都追了上来,渐渐形成包围之势。 一旦被丧尸包了饺子,插翅也难逃,听着周围的嘶吼,看着越来越小的包围圈,纪暖忧心如焚。 百里云川在什么地方? 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要是跑丢了,他们要怎么接头? 他们原本待的地方像个建筑工地,纪暖是朝着华都外围跑的,不一会儿就迷失了方向。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什么地方了,豆芽在前带路,她就跟着它跑。就在她累得快要吐血的时候,豆芽突然狂吠起来。 什么状况? 纪暖跑近才发现,前面居然有一堵墙。 也不知道这堵墙是干什么用的,长是足够长,高也足够高,可这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呢? 她被追的无路可退,眼看丧尸就要包围过来了,她只能咬牙抱起豆芽往肩头一放,然后攀着围墙上安装的一个铁梯子往上爬。 这堵墙大概有三层楼高,放在平时只是小意思,但纪暖现在饿的手脚乏力,差点儿没能爬上去。 好在她的求生欲强,赶在丧尸追过来之前爬到了一层楼的高度,差一点就被最靠前的丧尸抓到脚了。 丧尸一拥而上,纪暖感觉围墙都被它们推的晃起来了,就连铁梯子也是摇摇欲坠。 她生怕墙塌了,梯子倒了,赶紧手脚并用,费力的爬上墙头,坐上墙之后,她把豆芽放下,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看到围墙背后的东西时,她差点没吓得从墙头掉下去。 围墙背面那一大片乌漆麻黑密密麻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该不会…… 难不成…… 是…… 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不详预感,那一大团黑色的东西同时抬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合唱 “吼!” “我去!” 纪暖抱着豆芽抖了三抖,这围墙的背面,居然聚集了一大片丧尸! 看这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千只! 因为之前她一直位于上风口,闻不到腐尸的气味,而且丧尸没有受到刺激的时候,会保持着相对安静的“待机状态”,因此,这一大片困在这里,纪暖一点都感应不到。 这下糟了个糕,两边都有追尸,她真得会飞才逃得出去了。 她坐在墙头四下张望,下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就算想给百里云川留个讯号,也根本没有办法留。 丧尸可不管她三七二十一,前面的丧尸吼,后面的丧尸也跟着叫,脚下的墙开始摇晃。 一旦墙壁倒塌,不管她掉到哪边都是死路一条! 纪暖狠了心,把豆芽放下,赌博似的问它:“豆芽!往哪儿走?” 豆芽左右一看,然后朝着左边飞奔。 就是左边了! 纪暖拔腿跟上。 她这么大一个人,在墙头奔跑,也亏的墙壁够厚,上面够宽,她才没有掉下来。 她这么一跑,丧尸的反应就更大了,千人群开始在一侧撞墙。 墙壁一下子抖得像筛糠,纪暖差点被筛下来,她稳住脚步,在墙头健步如飞,往前飞奔。 这堵墙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正跑着,墙壁猛一歪斜,纪暖差点被甩下去,好在她反应够快,跟豆芽一起直接踩着墙体跑,乍一看仿佛在飞檐走壁。 墙壁的倾倒速度是很快的,纪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跑这么快过了,简直是在和重力赛跑。 就在墙壁倾斜到七八十度的时候,纪暖远远看到了前面有一片高大的黑影。 待她走近了,才看出来,那是一个钟塔样的高台,地基看起来相当稳固,和围墙也是连在一起的。 只是,随着围墙的倒塌,它们连接的地方已经差不多快要断开了。 “豆芽!快上去!” 豆芽一狗当先,跑过去后猛地一跃,稳稳落在塔台上,然后站在塔台对纪暖呜咽不止。 纪暖本来也想效仿豆芽,可就在她跑过去的时候,围墙猛地一倾,纪暖脚下一滑,整个人都趴在墙上。 紧接着,“轰”的一声,围墙倒了。 纪暖和墙一起摔在地上,十多米的大石墙拍在地上,一下子把背面墙根的丧尸压了个稀巴烂,纪暖的下巴重重着地,她来不及缓神,爬起来就跑,因为丧尸已经追上来了! 下巴又疼又热,她胡乱的抹了一把,摸到一手的血,千人群踏上围墙追她,跟她的距离近在咫尺。 再往前已经没有路了,纪暖只得绕着塔台跑,没几步,她看到塔台下面有个拱形的小洞,她慌不择路,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了进去。 刚进洞,她的衣服就被后面的丧尸抓到了。 “混蛋……混蛋!” 纪暖挣扎着脱掉衣服,丧尸一下子就把她的上衣给拽出去,紧接着,狭小的洞口伸进来很多只手,纪暖吓得不轻,倚着墙不住后退。 确定丧尸一时半会儿进不来之后,她总算松了口气,倚在冰凉的石壁上,听着只有一墙之隔的丧尸在外抓挠拍打。 纪暖抬手擦了一把下巴,火辣辣的疼,她吐了口口水,嘴唇也破了。她看着入口群魔乱舞的丧尸,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很疲惫。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控制病毒,消灭组织,任重而道远,可她已经受够这样的日子了。 443 逢生 () 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纪暖往里面摸索着前进。暗自希望不要在这种地方遇到丧尸。 爬了一会儿,豆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一人一狗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分外激动。 “豆芽!” 纪暖抱着它用力摩挲。 豆芽刚刚是在塔台上,现在跑到这里,说明一定有通往上面的路。 激动过后,纪暖跟着豆芽往上爬。甬道阴暗狭小,她勉强才能爬过去。 也是她命不该绝,在这种地方都找得到逃生通道。 也不知爬了多久,丧尸的声音渐渐远了,纪暖感觉前面的转角有一片光明。过了转角之后,阴暗一扫而空,眼前一片星光,豁然开朗。 纪暖之前还以为这是一座塔台,爬上去之后才发现,这儿好像一处哨所,望远设备和警戒装置都很齐,再配上那一堵围墙,她忽然有点儿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就是最先被攻破的南边防线! 华都沦陷的时候,因为西蒙作怪,南边防线网络崩溃,脆弱如纸,北上侵入的丧尸群如入无人之境。 纪暖一早就听说,南边防线是华都最坚固的堡垒,现在看来,传言也不一定是真的。 这算是什么围墙,一推就倒。 好在塔台里面还算安,丧尸暂时没有攻破这里的迹象,她站在望台上向下看。 塔台有五六层楼高,她拿起一个掉在地上的望远镜,看见丧尸已经把塔台完包围了,从上到下只见密密麻麻一片,这里就像一处被洪水包围的孤岛,而她就是再等不来救援的人。 现在这么多丧尸,她要怎么通知百里云川? 而且,云川呢?他到底跑去哪里了? 纪暖放下望远镜,忧心如焚。 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她四下张望,发现一旁有个石头垒的小棚子。她走进去一看,见到这个棚子就像个简易的办公处。里面有一张方台,还有几把散落的椅子。 豆芽率先进去侦查,排除危险,她也跟着走进去,摸索着前进。 突然,她摸到墙上一个开关,很随意的按了按,心想这里肯定没有电。 然而,头顶的充能灯突然闪了一下,把她吓了一跳。 在这种地方见到灯光,她觉得还挺亲切,又有一点惊讶。 灯光只是闪了一下就熄灭了,也不知是接触不良还是电量耗尽,纪暖走过去,伸手捏着灯晃了晃,那充能灯又缓缓地亮了起来。 丧尸能看到光线,纪暖不敢在这灯塔一样的塔台上点灯,她还没那么招摇。 踮起脚尖把能量灯取下来。她提着灯,再度打量这间棚子。 棚子虽小,五脏俱。除了桌椅,这里面还挂着一张战略地图。因为风吹日晒,地图残破不堪,她走过去,看到上面画的是华都,以及东南西北四条防线。 因为这边是南边防线,地图上标注的尤其详细。 纪暖凑近看了看,发现南边防线注重物理防御,防线范围内是一片围墙的标识,她看到的围墙只是防御的一环。 她感觉有点奇怪。 如果是物理防御,网络瘫痪为什么会导致防线失灵呢? 再仔细看,一条标注丧失的红线,几乎完美的绕开了所有的防御。 纪暖这才明白。 原来是这样。 西蒙掌控着华都几乎所有的无人机,本人又是超级黑客,当尸群来临的时候,他一边用无人机引导丧尸,一边黑进网络,使前线的监控系统无法工作。 所以,丧尸才会来的那么迅速,让华都的幸存者们连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不能再想,不然越想越恨。 她无意中看了一眼南边防线的负责人,突然发现这个人也不是别人,而是韩载元。 韩齐新的父亲,中校军衔。 他和百里云川在莱安城外被追杀的时候,从抓到的人嘴里问出了这个名字。 华都沦陷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韩载元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被如何处置的。 这个人到底上哪儿去了? 纪暖再次发挥了她的收藏癖,扯下地图放进怀里,又看着台面上的文件。 文件上落了很厚的一层灰,纸张也变得皱皱巴巴,她拿起来看了看,前面几张是巡逻队的名单,下面的一张则是一份书面调令。 充能灯的光越来越微弱,纪暖赶紧凑近看,调令是发给韩载元的,将他从内部调到了外围。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愚蠢的决定。 可是看到最后,她竟然发现:发布调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百里春眠! 就在这时,充能灯的光也用尽了。 她站在黑暗中,整个人都蒙圈了。 这事儿怎么会跟百里春眠扯上关系? 既然百里云川早知道韩载元不对劲,为什么百里春眠还要让他来负责这么重要的区域? 这不是把华都往死路上推吗! 再想到裴凉和解封臣,再想到军区与潘多拉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纪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深陷在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里。 明明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可她看到的依旧只是冰山一角。 自以为已经看穿了内幕。实际上无关紧要。 如果…… 连百里春眠也跟潘多拉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章西这个仅存的避难所要如何维持下去? 所谓的最后净土,难道也只是一个骗局吗? 纪暖咬咬嘴唇,把文件折起来,同样放进口袋里。 她不能胡思乱想。 如果不明白,她就去问明白的人。她要问问百里云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外面很危险,但她并不认为这种程度就能难倒他。两人分开,她能做的也只有待在这里保持体力,等他回来。 不说别的方面,单就能力来看,百里云川是值得信赖的人。充能灯只那么一闪,他就注意到了。 要穿过几千只丧尸并非易事,他另外寻了一处点燃篝火,等丧尸被火源引得七七八八时,他就从塔台正门光明正大的进来了。 当他在顶层塔台找到纪暖的时候,纪暖正抱着豆芽坐在角落里,听到脚步声缓缓地抬起头。 看到是百里云川,她站起身,对他有气无力的微笑。 “你回来了。” 百里云川立刻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赶紧走过去问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怎么跑到这里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纪暖摇摇头,有点疲惫的问道:“云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百里云川犹豫了一下,说道:“嗯,有一些。” “是我不能知道的是吗?” “是无关紧要的事,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是嘛?”她笑了笑,把调令递给他,“那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444 疹子 () 百里云川接过纸张看了看,说道:“这里光线不好,等天亮了再看,好不好?” “嗯。”纪暖吸了口气,说道,“那你来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好。” “你刚才是不是想丢下我,一个人离开?” “……” 一句话就把百里云川给问住了。 见他没有否认,纪暖笑了笑,说道:“可你现在还是回来了,这样就够了。云川,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要丢下我的话,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准备。” 百里云川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自以为瞒的天衣无缝,以为纪暖不谙世事,可实际上,她心里都明白,只是嘴上说不出来。 再瞒下去也没有意思,所以他就默认了。 他走上前,放下手里的提包,摸摸纪暖的头发,温声说道:“我带回了补给,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东西。” 纪暖点点头,带着豆芽走过去在包里翻找。 也不知他从哪儿弄到的补给,瓶装水,罐头和零食什么的一应俱,阵容豪华的令人动容。 纪暖也不跟他客气,揭开一个罐头,跟豆芽一人一口的分着吃。 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两人对此都闭口不谈。 天亮以后,塔台下面的丧尸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一面的围墙已经倒塌,但另一面还在苦苦支撑,看样子还能再撑一阵子。 百里云川打算带着他们走围墙离开这里。 只是,一夜过去,天刚明,他一抬头,就看到纪暖的下巴上有一大片擦伤,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纪暖,你的脸……” 纪暖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 “……” 她每次生气都是这样一副爱搭不理的神色,到底还是有了隔阂。 他领头带着他们走围墙,纪暖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走着走着,百里云川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拿出那张调令,擦擦两声,撕成了碎片,一挥手扬了出去。 不等纪暖说话,他率先说道:“这件事还是不要传出去了吧。” 纪暖点头:“我知道了。” 沉默片刻,百里云川说道:“对不起。” 纪暖低下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要走了告诉我一声,不然的话,我会一直等你。” “我的生日礼物……你还要送吗?” “不想送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百里云川苦笑一声。 昨晚摔到的地方很严重,可纪暖并不觉得疼,两人一狗默然无声的在围墙上行走,最后来到另一处铁梯子。 百里云川率先下去探路,纪暖把豆芽放在肩头,拖着它往下走。 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丧尸了,他们很顺利的来到了围墙下,纪暖把豆芽放在地上的时候,眼前一晃,整个人突然就趴在地上了。 “纪暖!” 百里云川冲上去扶着她。 纪暖推开他的手,有气无力的说道:“不用管我,我没事……” 话虽如此,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 百里云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硬扯着她的手把他拉到跟前。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一把撸起她的衣袖,心里更觉震撼。 只见衣袖下,纪暖原本洁白的手臂上冒出了很多芝麻大小的小疹子。 “你生病了?”百里云川扶起她的脸,发现她脖子下也起了很多疹子,他紧张地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纪暖用力的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放手……别碰我……” “都什么时候了?不要任性!” 百里云川解开她的衣服,发现她的症状很严重,脖子以下的地方都长了疹子,乍看上去,十分恐怖。 纪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倚着围墙微微喘气,低头看着满是疹子的手臂。 她觉得很恶心,也有一点害怕,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毛病。 她突然想起过去生病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守在床头轮番照顾,给她端茶送水,关怀备至。 可是现在…… 也不知怎么,突然就那么委屈,她仰头闭上眼睛,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 她有事…… 她很难受…… 下巴很痛,疹子很痒,她浑身都不舒服。 看到她这样,百里云川心疼不已:“你哪里痛?纪暖。告诉我。你哪里痛?” 纪暖咬紧牙关,想要把眼泪逼回去,可是,不行,她还是撑不过去。 终于,她攥着拳头,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就算你要走也不要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 “看着我,看着我,纪暖,我就在这里,我不走!” “我问你是不是要离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否认……你是真的想走对不对?我只是你的负累对不对?”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委屈,不多时,疹子就蔓延到她的脸上了。 她费力的拉下衣袖,抓紧衣服别开脸,一边哭一边推他:“走开啊!不要看我……我很丑,不要看我……走啊!走啊!”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丧尸,眼看远处的丧尸开始往这边聚集,百里云川往另一边看了看,二话不说的抱起纪暖,向前飞奔而去。 纪暖也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对劲,她缩在云川的怀里,只觉得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又痒又痛。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抓,百里云川正放着她跑,腾不出手,见她抓脸,不由得怒吼一声:“不要抓!” “我好痒!”纪暖带着哭音抓紧了他的手臂,“我真的好痒。” “不想破相就忍住。”百里云川咬牙,“不要抓自己,抓我!” 纪暖痒的受不了了,在他怀里哭闹一阵,忽然就发了狠,张嘴咬在他的手臂上,那力气之大,恨不得咬掉他一块肉。 “唔!” 百里云川吃痛的闷哼一声。 纪暖也不松口,发泄一般愤恨的咬,百里云川的体力不错,抱着她还能跟狗跑得一样快。 他熟悉防线的机关,跑到一处合身一撞,原本坚固的墙壁突然出现一个拱形的旋转门,他带着纪暖和豆芽一起滚到了对面去。 离了市区,纪暖就摸不着东南西北了,但百里云川以前是在华都长大,即使这里变成一片废墟。他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丧尸还没追上来,就算追上也找不到那处拱形旋转门,百里云川抱着她找到一个地铁口,毫不犹豫的往下走去。 445 生病 () 市区已经废弃,地面设施被破坏殆尽,地下的设施还算保存完整,从地铁口往下,经过一条又黑又长的过道之后,百里云川带她来到了一个停靠在站的地铁车厢。 车厢里空无一人,他把纪暖放在座椅上,合上两侧车门,让豆芽在一旁守着,然后从补给袋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咬着照明,再次解开了纪暖的衣服。 他没有见过这种疹子,但感觉这种症状跟过敏有些类似。手头没有药,他拧开水瓶,扶着纪暖往她嘴里灌。 只是一会儿功夫,纪暖就已经有些不省人事了,一点水都灌不进去。 眼看她脑袋一直往后仰,百里云川无法,只好嘴对嘴的给她喂。 水灌进去,纪暖恢复一点知觉,慢慢睁开眼看着他,开口就问:“你怎么还没走?” 这个小心眼、爱记仇的家伙。 百里云川凑过去,说道:“好点了吗?” 纪暖答非所问,怏怏的说道:“我想回家,妈妈的粥快煮好了,我该给豆芽喂饭了……” 听她这么说,百里云川突然有些慌了,他照着自己的脸,问她:“纪暖,知不知道我是谁?” 纪暖很费力的喘了口气,声音轻的像羽毛:“顾前。” 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心里的无名火腾的就窜了上来:“你好好看一看!” 只是一会儿功夫,疹子就遍布了身,纪暖别开脸咳嗽一声,喉咙就像被人掐着一样,说起话来有气无力:“我不是他妹妹……我跟他……不一样……” “什么?” “我跟初一……不一样……他是坏人……我,我……” 百里云川伸手一探,心里暗叫糟糕。 她在发烧,手下的温度滚烫! 他立刻给她穿好衣服,往她头上身上拍水降温,但是一点用都没有,纪暖很快就烧的不省人事,原本攥成拳的手也松开了,软绵绵的垂在座椅边缘。 豆芽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担忧的走过去,歪着头打量他们,又去舔纪暖的手。放在以往,纪暖肯定会摸摸它的头,但是这次,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呜呜……” 看到纪暖不理它,豆芽发出了人一样的呜咽声。 这里什么都没有,百里云川无计可施,抬头看了看站点,看到下一站是汽配城。 汽配城那里应该有交通工具,必须要快点带她去看医生。 百里云川把她背起来,跳下隧道,开始沿着地铁线跑。 …… 不知过了多久,纪暖感觉到一阵颠簸。 她睁开眼,看到了军绿色的车顶,心里一下子安定很多。 又扭头看向一旁,驾驶座有人正在开车,她费力的伸手过去,握住了那人的衣摆,但是力气用尽,下一刻,手就垂下去,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 驾驶座的人感觉到动静回过头,看着纪暖的眼神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纪暖毫无知觉的被人从华都带回了章西。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在驻地外的临时医院躺了一天了。 穆中尉一见到她醒了,差点激动的跳起来,赶紧喊人:“医生!湖医生!快来看看小纪!” 刚醒过来就听到穆中尉的大吵大闹,纪暖有点头疼,待湖玉进来,她已经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了。 也不知是生病,还是因为快两天没吃饭了,她只觉得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提不上。 湖玉走过去看着她,说道:“我要单独检查,你们都先出去吧。” 纪暖是女生,再怎么担心也要避讳,穆中尉和闻讯赶来的罗君白、陈镜杭都被堵在外面。 看到湖玉,纪暖才回过神,只是不等她开口,湖玉就一把拽住她的手,冷冷的问道:“云川中校在哪里?” 纪暖一愣:“不是他送回我来的吗?” “送你回来的是傅浩行!”湖玉咬牙,“云川中校失踪了!” 纪暖睁大眼睛瞪着她,不明所以。 傅浩行送她回来的? 那云川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到纪暖也是不明所以的样子,湖玉知道,自己不该对她发脾气,但真的很难控制住。 在这种节骨眼上,外面的人都在盯着总司令和云川中校的一言一行,百里云川擅自跑出去找纪暖不说,现在还只有纪暖一个人回来,他自己倒是不知所踪。 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啊! 一旦被抓到把柄,连总司令都保不了他! 事态严重性节节拔高,湖玉看着纪暖,很勉强的压下怒火,走过去给她打针。 疹子已经消了大半,也没那么痒了,打完针后,湖玉问道:“你对什么东西过敏?” 纪暖摇头:“没有。” “那怎么会出疹子?” “我也不知道。” “……” 得,一问三不知,这女人可真够迷糊的。 也不能指望她能立刻变得聪明起来,只求她以后不要再给云川中校添麻烦了。 湖玉一直对她没什么好气,虽然有段时间态度似乎缓和了一些,但关系到百里云川的安危,她们之间又回到了最初。 “血清检验结果还没有出来,你需要暂时留在这里养病。”顿了顿,湖玉继续说道,“你身上为什么带着华都防线的地图?” “我在华都那里发现的,那地图怎么了?” “如果那地图属实,韩载元和江南都要倒霉了。” 纪暖一愣。 韩载元要倒霉她知道,但这事儿怎么会跟江南扯上关系? “为什么江南也……” 果真是个傻妞,一问三不知,亏她还胆大包天的去总指挥部要直升机。 湖玉耐着性子说道:“韩载元是江南的父亲。” “啊?可江南不是姓江吗……” “江南只是个代号!” “那你的湖玉……” “我的是真名!” “……可是韩载元的儿子不是韩齐新吗?” “江南是他前妻的儿子,离异后前妻把江南给带走了。” “……” 纪暖有点凌乱。 也就是说,韩载元要是出了什么事,作为他前妻之子的江南也脱不了嫌疑。 在这种时候,百里云川要是在的话,肯定能把这事儿解决掉,江南毕竟他手下的人。 可现在,就是因为百里云川不在,一切都乱了套。 因为那张地图,韩载元和江南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446 转移 () 纪暖不知道,自己带出来的地图竟然会惹下这样的祸事,直到湖玉离开,她还有些茫然。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事儿只要处理了韩载元不就皆大欢喜了吗?为什么连江南都要被牵连? 自打西蒙毁掉章西的计算机大楼之后,网络人才急缺,保护章西军方网络安的重任就落在了江南一个人身上。 她不敢想象,江南被抓之后,章西会出什么乱子。 真的太诡异了,整件事情都是这样。 初一和解封臣的落网,她和百里云川去到华都的南边防线,这张地图,身上的疹子,以及百里云川的突然失踪…… 她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似乎有什么关联,可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把它们串联在一起。 湖玉离开之后,在外等候的穆中尉他们终于能进来探望。 对他们几人而言,纪暖是自打跟着何叔语外出执行任务就一去不复返了,还被月升团的人抓到,现在能回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穆中尉担心死了,站在床边不住的道歉:“小纪啊!对不起!让你外出果然还是我太草率了!” 纪暖摇头:“这不是长官你的错,是我自作主张……让你们担心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唉,幸好你平安回来了,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总指挥部交代。” 纪暖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长官!尸群呢?从南部往章西这边的尸群……” 穆中尉赶紧拍拍她的肩膀:“别激动!你和小何做的不错,观察到的大部分尸群已经朝着锦郗城方向转移了。总指挥部那边得到报告之后,就派出机动部队协助播撒小音箱,南边的尸群已经不足为惧了。” “可是,东边还有一个庞大的尸群!我们在去华都的路上看到的!”纪暖紧张道,“那个尸群的规模不小,看样子也是朝着章西来的!” 穆中尉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原来,你也知道了啊。” “那个尸群呢?军区要怎么办?” 穆中尉沉默,罗君白在旁接话:“这个尸群在行进过程中越来越庞大,军区暂时没有压制它们的武器,也没有改变它们行进路线的办法,所以,市区正在动员市民,打算迁移。” 穆中尉叹了口气,自我安慰的说了一句:“动活人总比动死人容易。” 纪暖怔住了:“这是要放弃章西的意思吗?”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在总指挥部的动员大会上,我们看到了尸群的动态图,它们就是冲着章西来的,预计三天内就会到达,”穆中尉苦笑一声,“章西东边的幸存者已经完成转移,虽然很多人都在抗议,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 纪暖很气愤:“怎么可以这样!把幸存者转移出去,要让他们住在哪里?这里还有五十万人啊!如果放弃这座仅存的城市,要让他们在废墟上讨生活吗?” “这个尸群估计有千万之众,比起年初袭击华都的数量只多不少,如果估计无误,它们大概会在一天之内完经过华都,只要转移一天就好,待它们经过之后,我们会再回来的……” “还怎么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尸群所到之处树木凋零,寸草不生,不管是土地还是水源空气都会受到严重污染,这种城市还怎么居住!”纪暖挣扎着起身,“不行!不能走……我要去总指挥部!” 一直不开腔的陈镜杭突然说道:“没有用的,总指挥部的人已经率先带着物资和设备转移了,唯一还留在这座城市的,就只剩南边幸存者,还有我们这个驻地的人了。” “……” 纪暖没想到一回来就要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一时没能站起来,一屁股坐在床边,捂着脑袋,只觉得头疼的快要炸开了。 在这种时候,百里云川到底跑去了哪里?! 不行,不行…… 要淡定,现在不是撒娇任性的时候,既然军方已经做出了转移的决定,肯定是有他们的考虑,她一味地意气用事也不是办法。 纪暖深吸一口气,脑袋也渐渐冷静下来。 “穆中尉,我们还有多少转移时间?” “今天就是最后期限。”穆中尉答道,“如果你不醒过来,我们马上就要把你带去新的驻地了。” “我们的新驻地在什么地方?” “在距离章西有一百公里的绮桦城。”穆中尉特地多解释了几句,“相比之下,那里是受灾程度最轻的地方。” 一百公里远,足够了,就算是到时候尸群有什么异动,幸存者也有足够的时间转移到别的地方。 为了保护民众,军方也的确是仁至义尽了,把一切能用的交通工具都贡献出来,用来转移民众和物资。 她也没有立场指责军方。 纪暖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说道:“……那我们也去帮忙好了。” 穆中尉按住她:“你就不用去忙活了,你自己还是个病人呢,外面的事情有我们,你好好休息,小陈,你在这儿照顾小纪……” “不用了!我没事的!转移民众要紧。” “那好吧,要是有什么不适,一定要跟我说。” 房里几人也都是一身憔悴、满脸青灰的样子,看得出,这次章西大动员把他们给忙坏了。 穆中尉几人离开之后,纪暖从床上爬起来,一步一挨的走到脸盆架旁边,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 疹子是真的退了很多,手上脸上都没剩几颗了,只是,这一次生病让她元气大伤,纪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喘气,发现衣服也换成了病号服,身上的地图自然是不见了,不过,初一给她的匕首就放在桌子上,和那蓝的蓝手帕放在一起。 她抓起匕首,拔出来看了看。 她不知道这是蝴蝶刀,只知道这是一把银光闪闪的凶器,是初一留给她防身的东西。 一想到他中枪时的神色,纪暖就觉得心如刀绞。 可她明明应该欢欣鼓舞、庆祝那祸害终于被捕的。 刀锋很锋利,随着角度的变化,刀锋也闪着寒光,就像初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一样。 纪暖合起刀子,放在口袋里。然后把手帕叠好,系在手腕上。 她可以烧毁相册,但这个手帕,她还不想那么早就埋葬掉。 毕竟,能让她一直带在身上怀念的,就只剩这个东西了。 447 传达 () 纪暖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湖玉为了查清她的病因,把她的血清送到了医学中心,但因为市民迁移的事情,这事儿也被搁置下来。 湖玉不提,纪暖自己也很快把生病的事情忘到了脑后,能走动之后,她也开始协助穆中尉转移民众。 让她感觉不舒服的是,裴凉依旧留在这里。 不仅裴凉,连傅浩行也在。 讨厌的家伙都聚齐了。 纪暖根本不想理这两个人,她看不懂双面间谍裴凉,也对傅浩行没什么好感,出去见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顿觉头大。 见到纪暖露个头又缩回去,正在跟傅浩行说着什么的裴凉立刻眼尖的锁定她,然后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一点也不客气。 “纪暖,你醒了怎么也不出来打个招呼?我可是很担心你的呀!” 说着,他就伸手摸她的脸:“疹子消了不少呢……” 纪暖没好气的挥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她越是抗拒,裴凉就越有兴趣逗她,她不让碰,他就越是要碰。 他硬是在纪暖脸上揩了一把,然后看着她气鼓鼓的大眼睛,笑嘻嘻的说道:“恢复的不错啊。” 纪暖很心烦,“嚯”的一声站起来:“你够了没?” “怎么一大早就这么生气?吃枪药了?” “……” 纪暖想说,既然你是去华都抓人的,为什么不把百里云川带回来,但是转念一想,去华都是他们两人自己的打算,迁怒裴凉也于事无补,于是,她别开脸问道:“豆芽呢?” “那条狗啊。”裴凉意味深长的说道,“在傅浩行那儿扣着,你求我,我帮你要回来。” “……”纪暖按捺住手撕裴凉的冲动,起身道,“不用你,我自己要。” 裴凉笑道:“好啊,你去啊,别怪我没提醒你,柏桑为了离开驻地,可是跟他睡了一晚……” “什么?!”纪暖差点气死,“你们凭什么……畜生!” “你骂我干什么,我可没有动那女人一根汗毛。”裴凉耸耸肩,“现在百里云川不在,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纪暖一把推他个趔趄,蛮牛一样的冲出去找傅浩行算账去了。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事情! 傅浩行正在看撤退的文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一抬头,就见纪暖冲到跟前,二话不说就要甩他耳光。 他可不是白挨打的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皱眉问道:“干什么?” “你还问我干什么!柏桑姐要走,就让她走好了,你为什么要……要……要让她陪你睡觉?” 傅浩行甩开她,鄙夷的说道:“这事儿轮不到你来管。” “别以为你可以在驻地无法无天!” 傅浩行看到后面的裴凉笑得一脸贱兮兮,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没好气的说道:“我跟自己老婆睡,有什么不对?” “你……”纪暖刚才还气呼呼的,忽然就瘪了,“老、老婆?” 裴凉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纪暖这才知道自己被人给捉弄了。 她回过头,又羞又气的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裴凉,咬牙道:“姓裴的,你……” “抱歉抱歉,看你生气的样子实在太有意思了……”裴凉擦去笑出来的眼泪,捂着肚子走上前。 傅浩行听到纪暖是为柏桑打抱不平的,对她的态度也稍微好了一点:“还有别的事儿没?” “……那柏桑姐呢?” “她走了。” “去哪儿了?” “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我怎么知道?” “现在外面那么危险,既然你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不留住她?” “小姐,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她想去哪里我管的着吗?”傅浩行瞥了她一眼,“你以为谁都像百里云川那么疼女人?很抱歉,我不是那种体贴的男人。” 他最体贴的,是他的继妹傅珞珞,可是珞珞已经死了,他对别人再也体贴不起来了。 弄了半天是自己在多管闲事,纪暖脸上有点发烧,不情不愿的问道:“……那我的狗呢?” “它从疫区出来的,湖玉带它检查去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着,傅浩行就要转身。 “哎!”纪暖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干什么?” “……谢谢你送我回来。” “……哼。” 他一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的走了。 傅浩行离开之后,纪暖回头看着裴凉,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纪暖!小纪!哎哎,小暖,暖暖!暖儿……” “你住口啊!”纪暖忍无可忍,扭头看着他,“你到底想干嘛!干你的活儿去!别惹我!” 裴凉追上她,忽然凑过去,纪暖还以为他要吻她,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他拦下她的巴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要有心理准备,百里云川可能不会回来了。” 纪暖愣住了。 这一次,裴凉并没有趁虚而入,说完之后,他就松开手直起身,看着她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我走了。” 他离开好一阵子,纪暖才缓缓回神,消化了那句话。 百里云川可能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不可能的。 她不信。 纪暖恍恍惚惚的往外走,穆中尉是驻地的负责人,在外忙得热火朝天,大老远就见到他拿着扩音器,站在卡车上口水四溅的指挥幸存者撤退,罗君白和陈镜杭几人也在人群中忙碌。 只一会儿功夫,裴凉和傅浩行就不见踪影,纪暖也不想再见他们,她使劲儿甩甩头,走上前帮忙,幸存者们都认识她,那次在驻地的发言让她人气大涨。 虽说因为种种原因,他们还是要放弃这里,但他们对纪暖还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见她虚弱的走路发飘还要出来干活,驻地的民众都不让她帮忙,再说小件已经搬完了,剩下的都是大件,一件比她还要沉,她这点力气也帮不上什么忙。 纪暖溜达一圈,没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她只能溜达到穆中尉身边,想要找点活儿干。 听了裴凉的那句话,要是继续胡思乱想,她会疯的,必须找点事情做,分散精力。 穆中尉忙得连轴转,这时候见到纪暖,立刻把她抓壮丁了:“小纪小纪!车子不够用了!你跑一趟总指挥部,看他们还有没有多余的卡车!” “好。” 总指挥部,刚好。 448 要车 () 南边的驻地已经在热火朝天的搬迁,纪暖开车往市区开,发现难民们并不是特别排斥搬迁,还有不少人有说有笑的搬东西。 看来,他们在这儿住的也够久,想要腾腾地方了。 抗议搬迁的大多数都是原住民,他们在这里享受着军队的保护以及囤积的物资,衣食无忧,跟外面流离失所的难民比起来,简直过着像天堂一样的日子,当然是不想出去受苦受难的。 而且,形势一动则变,他们并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 原住民已经搬迁一大半,市区的人数少了很多,一路上也算畅行无阻,纪暖来到总指挥部的时候,也感受到了那种大迁徙的感觉,虽然门口还是原来的哨兵在站岗,但里面已经显出了萧条的迹象。 纪暖开车过去的时候,哨兵还认得她,举手敬礼放她进门。 纪暖也回了一个礼,心里感慨万千。 因为她是军人,所以才能受那个礼。 受了那个礼,她就要为民众的生命财产安负责。 纪暖进了总指挥部,文职的一层还在,二层三层已经搬空了,总司令日理万机,她不可能连要几辆卡车都去找总司令,于是她转到内务处,去找内务部长夏思明要车。 内务部在四层,纪暖总等不到电梯,只能爬楼梯上去,还没到四层,就听到里面闹的热火朝天。 “我们的车也不够了!” “今天要是不给车我就不走了!” “知道我们那里有多少小孩吗?” “我们区的都是贵重物品!” “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 纪暖推开门,只见四层的走廊里塞满了人,都堵在夏思明部长的办公室前。 目的也大抵一致,就是要人要车。 纪暖推门的时候,也有一些人注意到,看过来,不过见到纪暖只是个瘦弱的小兵疙瘩,也就没把她当回事,继续陷入仿佛骂人一样的争吵中。 要想推开这些前辈肯定是行不通的,别说要一辆车,就是要个轮胎,夏部长也不会拨给她。 这时,电梯打开,顾原走出来,见到外面一大群人闹哄哄的聚在一起,还吓了一跳,眉头刚想皱起来,他的视线就越过人群,一下子落到了纪暖的身上,那表情立刻就明朗多了。 “小纪!你怎么在这里?” 顾原仗着自己的身份,在人群中横行无阻的过来了。 顾原在总指挥部活动不少,人们也都知道他是总司令身边的人,不敢得罪,见状纷纷让路问好,真是里子也有,面子也有,威风死他了。 纪暖见这小子显摆,也有一点好笑,不过转念一想,她也堆出了笑脸,说道:“顾副官,正好,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说着,她也往顾原的方向走去,一下就甩掉不少人,看的后面的人敢怒而不敢言。 顾原也很上道的领着她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问:“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会来这里?是总司令找你么?” 纪暖摇摇头:“什么受伤,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来这儿是……” 说着,她看了看周围,发现那些人都在洗耳恭听,也就没把话说完。 大家都是明白人,顾原很热络的引着纪暖往里面走,然后敲开了夏思明的办公室。 夏思明正在跟银行的负责人对吵,那激烈的唾沫星子乱飞。 夏思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钱!先把人转移走了再说!你的钱丢不了!守财奴!” 负责人:“如果金库遭到破坏造成损失,我们以后靠什么研发买武器对抗丧尸!你这武夫!” 夏思明:“什么你居然敢骂我?秘书呢?把他给我车出去!” 负责人:“你就算把我车出去我也要说!只救人不管钱,听起来很高尚是不是,实际上没了钱你一步也走不动!不把金库搬走,你拿什么付工资!” 夏思明:“突突突……” 负责人:“哇哇哇……” 两人都有理,谁也不肯让,见到顾原走进来,负责人先一步抓住救兵,说道:“小顾!你来评评,是不是这个理!” 顾原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口水,还不能擦,纪暖看着都有点恶寒。 不过,他不愧是在总司令身边锻炼过的人,说话做事都比过去淡定很多,被拽着手臂,他镇定自若的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负责人一脸得意,就听到顾原来了一句“但是”。 “但是,夏部长说的也没错,我们保护的是民众的生命财产安,生命在前,财产在后,而且我们率先转移民众并不是说不管财产了,只是把它放在后面而已。毕竟丧尸只会袭击活人,又不会干抢劫的勾当。” 负责人跺脚:“照你这么说,章西的金库只要锁好就没事了?我们这些安保人员都是吃白饭的?” “也不能这么说……” 负责人不依不饶:“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总之这个钱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夏思明,把车给我!” 哎呀呀,这哪是要车,分明是讨债啊。 纪暖看他们吵得热火朝天,那负责人又吊着眼撒泼,真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那个,打扰一下,”纪暖看了一眼负责人的肩章,“齐先生,你在这儿堵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来做个简单的游戏吧。” 负责人正在气头上,谁劝怼谁,闻言,他恶狠狠的瞪着纪暖:“你谁啊!这里哪儿轮得到你说话!” 纪暖也不恼,顺手拔了顾原的手枪,把里面的子弹倒出来,只留一颗,然后拨动弹匣,看也不看的扣上去,对准了自己的脑袋,笑微微的说道:“如果开了这一枪,我还活着,能请你带着外面那些不是为了民众而来的人离开吗?” “……” 俄罗斯轮盘!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负责人嘴角抽搐,顾原一把抓住纪暖的手:“不行!” 纪暖平静的推开他:“时间紧迫,不是吗?” 说着,不等那负责人点头,她毫不犹豫的对自己的脑袋来了一枪! “砰”的一声,办公室里的几人都震了震。 不过,理所当然的,纪暖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她放下手枪,看着瞪大眼睛张着嘴的负责人,说道:“我还活着呢,真是不好意思了。” “……” 负责人动动嘴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到纪暖那笑盈盈的样子,他暗暗咬牙,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449 结识 () 负责人负气的离开之后,顾原一把夺下了她的手枪,气得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疯了吗?枪也是随便玩的?要是真的死掉了怎么办!” 纪暖笑笑,安慰的拍拍顾原的肩膀:“我这点小把戏本来是上不得台面的,倒是让夏部长见笑了,很抱歉。” “不,是让我开了眼。” 夏思明起身上前,跟纪暖握握手:“我们这是……初次见面,对吧,纪暖,小纪同志。” “是的,夏部长。” 夏思明是个典型的军人形象,他三十多岁,留一头精神的短发,穿一身笔挺军服,眼下挂着操劳过度的青灰。 “云川看中的人,果然有魄力。不过老实说,你玩手枪的时候,我还真担心会失手,毕竟那种游戏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 纪暖腼腆一笑,说起了正事:“我这次过来是为了……” “抱歉,内务部已经拨不出一辆车了,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很艰难,但能征用的车子都征用了,还是不够用,毕竟,要在三天内转移五十万民众和足够他们使用的物资,这里又没有运河,单靠这些车辆,其实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我们只转移民众和食物饮水,不转移设施呢?” “小姐,你想的太简单了,只带着食物和饮水是不现实的。我们不知道尸群经过城市需要多长时间,至少需要预留足够半个月使用的食物、饮水、衣物、药品、枪支弹药……除此之外,还需要携带净化设备、维修工具、备用零件……” 说完之后,他自己率先叹了口气:“实在是不够用啊……” “如果卡车不够用,用战车行不行?” 纪暖这么一说,夏思明一愣:“呃?” “战车应该还是有的吧?战车,战机,还有章西城外的车辆……” “……” 战车…… 别说,还真有! 只是,战车部队的队员在外执行镇压任务的时候牺牲不少,连人带车都还滞留在外。 就算把战车弄回来也于事无补啊,会开战车的已经是稀缺人才,几乎在章西绝迹了。 听到夏思明这么说,纪暖眼睛一亮:“请告诉我战车部队覆没的地点在哪里!” 夏思明挑眉:“怎么,难不成你还会开战车?” “我不会,但是那么大的车,总该有说明书吧!我看不懂,有人看得懂!” “告诉你也无妨,战车部队覆没的最近地点就是丽关城……不过,你真的要去吗?” “嗯!事不宜迟。”纪暖立刻就往外走,“我会去外面问一问有没有人要跟我一起去,不过,战车能开走的话就是我的了哦,夏部长你可不能再征用了!” “好啊,反正军方暂时也没有回收的打算。” “好!多谢!我先告辞了!” 得了这句话,纪暖扭头就跑,出去拉人去了。 听说纪暖要去开丽关的战车,外面的好些人差点没笑死。 “哇,小纪同志,了不起哦,这次开战车,下次就要开直升机了吧?” “哦不对不对,你应该已经开过直升机了,还圆满完成了转移尸群的任务,真是夺人眼球、大放异彩呀!” “看来你也是很认真的在为嫁入百里家做准备呢!” “我们哪儿会开什么战车啊!这个功劳就让给你吧!” “以后高升,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僚啊!” “……”纪暖被气的够呛。 这群王八蛋,只会张嘴要这要那,让他们自己做一点事情就推三阻四,还酸她……就是因为这样,办事效率才会这么差的! 就在纪暖一气之下想要离开的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个瘦瘦的少年,举起手,声音也柔柔弱弱的:“小纪同志,我是西边驻地的吉丁,我愿意跟你一起去。” “好!” 但吉丁一开口,跟他同行的小同志立马拽住他:“喂喂,鸡丁,这已经超过我们的职权范围了……” 好在吉丁不为所动,拂开他的手说道:“你回去跟长官汇报好了,我要跟小纪同志一起去碰碰运气,总呆在这儿也不会有什么转机。” “唉……那好吧。”小同志叹了口气,“那我就回去复命了,我真的走了!” “去吧!” 吉丁面不改色的走到纪暖身边,一脸要献身革命的样子。 这表情看得纪暖有点感动,又有点心酸。 大概,她这么不靠谱的提议在意外人看来跟送死差不多,可就算知道是送死,这个少年还是勇敢的站出来,决定跟她出去冒险。 够了,足够了。 只要有这样的人在,人类就不会灭亡。 “好,吉丁同志报名了,还有谁?” 还有谁?没有了。 谁也不想异想天开的去弄什么战车,也不想跟这个不靠谱的纪暖有什么牵扯。 纪暖看这群人一点干劲都没有,又生气,又无计可施,最后也不想留下浪费时间,只带着一个小弟吉丁走了。 吉丁刚入伍没多久,地地道道的章西人,真是血气方刚,一腔热血,一上车就一改在人前的怯场,兴致勃勃的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纪暖都汗颜了:“吉丁同志你还真积极啊。” “不不不,哪有,我一开始就想加入战车部队的,可后来战车部队军覆没了,我就被分去驻地了。” “哦,这么说你很了解战车?” “理论都明白,就是没碰过。” “可以了,知道总比不知道要强。”纪暖还挺欣慰,自己随便这么一抓,居然抓到一个行家,“我也不懂这个,所以现在要去找人来帮忙。” “谁?” “特别行动小组的海涵上尉。” 吉丁一听,更是激动:“纪姐!你认识特别行动小组的人?” “额……嗯哪。” “你太厉害了!收我当小弟行不行!”吉丁满眼都是星星,“进入特组可是我的终极目标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跟他们的队员见面!我的天呐!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额……你很喜欢特组?” “是啊!我最崇拜的就是特组的组长百里云川了!”吉丁相当激动,“对了纪姐,我听说……那个,只是听说,你跟云川中校那个那个……是男女朋友,这是真的吗?” “……是的。” 吉丁深吸一口气,看向纪暖的眼神已经十分崇拜:“纪姐,不才小弟吉丁,求包养,求收留,求抱大腿!” 原本是严肃的一件事,纪暖却被这家伙给弄得哭笑不得。 450 战车 () 自打被袭击之后,海涵一直在住院。 河曲的身体好,早就痊愈在外跑任务了,江南被怀疑和韩载元叛变有关,被关押到绮桦城的新监狱里,海涵是江河湖海中体质最差的,受了伤之后元气大伤,一直都在住院。 医院也搬的七七八八了,纪暖下车之后,带着吉丁去海涵的病房找人。 不出所料,海涵还没有转移,一个人坐在单人病房里,看着摆在窗台上的一束洁白的玉簪花。 听到外面的动静,海涵抬头一看,笑容很是温和:“小纪,你怎么来了?你的脸……” “不碍事,好像是过敏了。”纪暖走过去,看着他,“我没什么,你呢?身体好些了吗?” “嗯,其实我已经可以出院了,这点伤好的都差不多了。” “别逞强了,你站还站不稳呢。对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个是特组的小迷弟,吉丁,在西边驻地,这次来是帮我忙的。” “哦?是这样啊。”海涵伸出手,对吉丁微笑,“你好啊,小吉同志。” 吉丁很僵硬的伸出两只手,紧紧握住偶像的手,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好……” 海涵哑然失笑。 这个局促的样子,还真是可爱极了。 纪暖回过神,说道:“海涵,这次来我是有事要拜托你,章西正在紧急转移人员和物资你知不知道?” “嗯。” “我想把丽关的战车开回来,帮助民众撤离,你可不可以教我开战车?” 海涵的眉毛挑起:“我没有听错吧?你要学开战车?” “是的。” “好大的口气啊,都把我给吓着了。”要不是知道纪暖的秉性,海涵真以为她在开玩笑。 纪暖苦笑一声:“没办法啊,车子不够用……你会开吗?” 海涵四下看了看,说道:“反正医生护士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我,不如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这也行?” 海涵点点头,冲她一笑:“当然没问题。” 于是,三人就真的离开了医院,海涵担心医院的人找不到他,干脆留了个条子,说纪暖会把他送到新医院的,让他们不用担心。 纪暖开车载着这两个货,一路开往丽关。 章西的人口是真的在迁移,越往外围走越能体会到这种氛围,海涵坐在副驾,扭头看着窗外,问道:“江南那边出事了,云哥呢?” 纪暖抓着方向盘:“……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怪你,他一向都这样。”海涵笑了一声,“倒是要麻烦你多担待了。” “说什么担待,他为我做的,远比我为他做的要多得多……不说他了,我们还是说战车吧。” “我在战车部队待过一段时间,驾驶军队现役的战车应该室没有问题的。”说着,海涵有点痛苦的皱眉。 纪暖急忙刹车:“你要是不舒服,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不,我没事,我们去把战车开回来。” “……等等。” 纪暖说着,伸手按住海涵,一把撸起了他的衣袖。 看到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青色针孔时,她一下子就愣住了:“这是什么?” 吉丁见状也凑上来,一看,顿时瞪大眼睛:“海哥,你……你该不会吸……那个吧……” 纪暖虽然没说出口,但她的表情也是一样的怀疑。 海涵见他们两个居然这么想,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喂,不要侮辱我,我好歹也是代表着国家形象的好不好,怎么可能沾染那种东西?” 纪暖还是不放心:“可是,为什么你手上有这么多针孔?” “这只是……”说着,海涵一阵眩晕,他倚在车窗上,熟练的拔出一支注射器就要往胳膊上扎。 “哎哎!等等!这是什么!”纪暖一把拽着他的手,“你不要想不开,做傻事啊!” 海涵啼笑皆非:“注射器里是葡萄糖,是甜的,不信你尝尝。” 纪暖很怀疑他的话,拿过注射器尝了几滴。 咦……还真是甜的。 她疑惑的看着海涵,海涵不以为意的往手臂上一扎,把葡萄糖推进去,然后将针管收好,看着纪暖他们微微一笑,说道:“我不喜欢打点滴的过程,就随身带着葡萄糖,不舒服了就打一支,是不是吓着你们了?” “……有点。”纪暖继续开车,“你给自己打针,不疼吗?” “这点疼痛能让我更清醒,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是……是吗?” 纪暖还是不能理解。 因为北上的尸群被小音箱改变了路径,自打放下小音箱之后,接近章西的尸群就少了很多,他们这一路也算通畅,就算路遇几个小尸群也能避开。 纪暖和海涵对这样的环境早就习以为常,倒是吉丁那个少年坐在后面,夹着肩膀,一脸的如临大敌。 看来这孩子被吓得不轻。 到了丽关之后,在临近通往锦郗的公路方向上,她见到了夏思明口中的战车,足有十多辆。 也不知道战车放在那里多久了,乱七八糟的排成一片,把路都堵了,而且上面被炸的满是疮痍,好些战车连履带都断了,难怪军方一直没有回收的意思。 都被炸成废铁了,回收维修也只是浪费资源。 纪暖下车走过去,海涵也跟着,吉丁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跟上了。 几人来到战车群之中,纪暖拔出匕首,率先进去探路,干掉了三只被困在里面的丧尸,然后在里面走了一阵,选中了一辆外观看上去还算完好的战车。 海涵走过来,点点头:“这辆还可以。” “那就这辆。”纪暖扭头看着别的车,“其他的还能开吗?” 海涵点点头:“旁边这辆也行,但是我们只有两个人,要开走两辆吗?” “嗯。”纪暖点头,“一辆也不浪费。你先教吉丁,他有理论知识,然后教我,我们把车子拖回去。” “也好。” 海涵摸了摸战车的履带,然后用和病人不相符的灵活身手爬上去,坐在上面招呼吉丁:“上来吧,小吉同志,你走在前面,给我们开路。” “是……是!” 吉丁很激动,手脚并用的爬上去,进了战车。 纪暖也爬上了自己选的那辆。 坐在战车顶上,看着下面的一片狼藉,她轻叹了口气,摸摸战车。 说好要为民众而战的,她怎么总是这么优柔寡断,伤春悲秋? 百里云川为什么会让傅浩行带她回章西,她不知道,但是她相信 如果百里云川真的要走,一定会跟她打招呼的。 因为这是他们约定好的。 451 回城(加更) () 海涵的教导成果还算不错,不多时,吉丁就能开着战车满地跑了。 他又进了纪暖的战车里。 战车里还有两具**的尸体,在密闭的小空间里,那气味甭提多酸爽了,可纪暖很淡定的把战车下面的盖子打开,把尸体推出去,然后开盖通风透气。 海涵看着她忙碌,苦笑着摇摇头。 这本该是与她无缘的生活。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等里面的气味能接受了,海涵开始教她辨认仪表,指挥操作,战车是以燃料为动力的,现在的燃料还算充足,待会儿再去搜集别的战车燃料,动力不是问题。 如果不是以高精准的的打击度为目标,学习战车其实意外的简单,只要会看常用的几个仪表,会操纵控制杆,移动战车根本不是问题。 这是经过改良的战车,速度较以往提升了不少,照这种速度,天黑之前就能开回章西了。 纪暖把自己开来的小车用钩子勾好,固定在战车后面,然后自己开着一辆战车跟在吉丁后面,轰隆隆的往章西开去。 这也真算是很招摇了。 两人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丧尸,待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纪暖停下战车,爬出去一看,“嘶”了一声。 “怎么办,海涵,要是放着不管,我们会把这群丧尸带到章西的。” 海涵爬出去看了看,说道:“丧尸太多,只能跟吉丁的战车拉开距离了。” 他又爬回来,拿着对讲机呼叫:“吉丁吉丁,这里是海涵,你暂时停下战车,我和纪暖吸引尸群,等它们离开之后,你就开着战车继续往章西方向走,我们会赶回来跟你会合的。” “啊?” 吉丁还是第一次一个人执行任务,顿时慌的一匹:“我……我不行吧?” “有战车保护,你不会有事的。” 纪暖在旁说道:“而且,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这样的安慰总好过没有,吉丁几乎带着哭腔说道:“你们可一定要回来啊……” 如果只有战车的话不好控制,纪暖打算开着小汽车,先吸引尸群的注意,然后再配合战车把它们引走。 她把这个打算向海涵一说,海涵虽然担心,但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于是,纪暖把战车的控制权交给海涵,自己一个人爬出了车顶。 丧尸已经把两辆战车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连后面拖的小汽车也被围的密不透风,根本过不去,纪暖掏出在战车里找到的照明棒,左右一掰,然后运足力气,猛的丢了出去。 照明棒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光线,丧尸看到光,立刻就追着照明棒过去了,纪暖又扔了两根引开丧尸,然后趁着丧尸转身的间隙,大步流星的从战车上跑到小汽车旁边,在周围丧尸反应过来之前,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整个过程,她跟丧尸仅有一步之隔,十分考验速度和勇气。 好在是有惊无险。 纪暖关门的声音引起了丧尸的注意,没有被照明棒吸引的丧尸开始聚集过来,在外噼噼啪啪的拍打车窗。 拖车的钩子是纪暖绑的,她知道怎么弄开。她发动了车子,外面的丧尸更受刺激,几乎是发了狂的拍打。 车窗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最后面的玻璃最先出现了裂痕。 纪暖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是发动车子往前猛地一怼,撞开了钩子,然后倒退,与此同时,战车也往前一开,给她空出前路,纪暖立刻急打方向盘,朝着与章西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 她这一跑,尸群受到震动,立马就追上去了,围着吉丁战车的丧尸也随着海涵开车离开而跟了上去。 在吉丁的视野里,纪暖和海涵用两辆车,把这百十只丧尸给引走了。 看到他们离开的背影,吉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他胆子小,做不来,他们两个才会出面引走丧尸的,这两个前辈嘴上不说,实际上都是在默默的保护他啊! 想到纪暖刚才那么惊险的上车,吉丁擦擦眼睛,咬咬嘴唇,待丧尸离开之后,他也发动了战车,笔直的朝着章西前进。 他一定要把战车带回去! 原本预计的是天黑之后回到章西,但因为没有算上引开尸群的时间,在吉丁带着第一辆战车回到章西之后,另外两个人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吉丁一直担心他们两个会在路上遭遇不测,直到看见他们毫发无伤的从车上下来,一直隐忍的眼泪才掉下来。 “呜呜……纪姐!海哥!” 吉丁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过去,抱着海涵抽泣不止。 海涵还是第一回被男人抱得这么紧,又是在内务部众目睽睽之下,一下子就闹了个大红脸:“咳咳,冷静一下,小吉同志。” 吉丁呜呜嘤嘤,哭的很惨很委屈。 后来纪暖才知道,他其实很怕丧尸,因为他的父母都是被丧尸杀死的,为了对付丧尸,他才参加了驻地的征兵,一次单独任务都没有执行过,现在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而已。 不过经此一次惊吓,吉丁也算是成功的脱胎换骨,变得勇敢起来了。 纪暖和海涵以及一个新兵蛋子联手,从丽关城带回了两辆战车,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章西。 不得不说,纪暖在章西堪称热搜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借着百里云川“上位”的缘故,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关注。不管是最初的“上位白莲花”,还是现在的“道德模范”,每传出一种评价,纪暖都觉得很好笑。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随心所欲的纪暖而已,并没有改变过,是这些“善解人意”的群众们,自动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两辆战车的到来,虽然不足以解决所有问题,但也提供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连纪暖这样的女孩子都能弄来车,那些只会在内务部外面叭叭叭却不干活的家伙们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纪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行动还能让那些阔佬贡献出私家车,回来以后,穆中尉给她放假,她也一点都没觉得累。 只是引开丧尸而已,又不是像百里云川一样过百人斩,这点程度她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她没事,海涵却是支撑不住了,连打两支葡萄糖也控制不住低血糖,湖玉闻讯赶来,立刻把他车去绮桦城的医院了。 452 弃婴 () 战车出动,军民一心,搬迁也上了轨道。 纪暖能做的都做了,搬东西也用不着她,她就跟着湖玉去了绮桦城。 人类的力量真的很伟大,短短三天时间,绮桦城就从原本的偏远小城变成了车来人往的繁华小都市。 来到医院后,湖玉跟着医生进去给海涵看病,纪暖坐在急诊室外,慢慢蜷起双腿,抱着膝盖。 人口迁移之后,接下来就是等待尸群过境了吧? 等尸群过境之后,她想,应该会有不少人留恋这个新的城市,选择留下来,也会有人愿意回到章西,这样一来,就会有两个城市。 等人口慢慢增多,城市也会增加,总有一天,丧尸会被完消灭,人类会回到原来的生活。 不管是和平还是战时,医院这种地方向来不缺少客人。绮桦城的一切还没有步上正轨,医院里更是忙得人仰马翻,眼看一个被丢在外面无人看管的婴儿马上就要从椅子上摔下去了,纪暖坐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那个只会爬的小婴儿。 “呀呀……” 小婴儿穿着一身像是父母衣服改成的肚兜,看起来皱巴巴的,但他的小手臂和小腿却是雪白可爱,长着一张没牙的粉色小嘴,吐着口水泡,咿咿呀呀的对着纪暖笑。 和乱糟糟的周围比起来,这婴儿干净的像个小天使。 也不知怎么,纪暖心里一酸,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 她连那个孩子的性别都不知道,在它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就…… 百里云川想要一个孩子,可是她给不了他。 婴儿的小手又小又柔软,海草一样缠着纪暖的衣服,然后拽着她的衣领往下扯。 纪暖正在疑惑,不知道他要干嘛,婴儿就咧开嘴,呜哇的哭了起来,往纪暖胸前凑。 这个动作,这个哭声,难道…… 纪暖一下子就黑了脸,赶紧拉着护士:“护士小姐,请问这孩子的父母呢?” 小护士忙得焦头烂额,一看这孩子,顿时愣了一下:“啊?这孩子父母不在吗?” “刚才我见他在椅子上玩,没看到他父母……”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生了孩子就不管了吗?”小护士气呼呼的说道,“也不能因为孩子天生耳聋就把他丢了啊!” “什么?” 小护士见她穿着军装,也就多一点耐心给她解释:“这个孩子的父母刚才在儿科大吵大闹,说医院要是治不好这个孩子,他们就把孩子扔了,没想到这……真是造孽!如果不想要,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生下来!” 虽然知道孩子听不见,但纪暖还是下意识的捂住了那个小婴儿的耳朵。 看到纪暖好像挺喜欢孩子,又有医生在旁边叫,小护士拍了拍纪暖的肩膀,说道:“同志,这孩子就先拜托给你了,我还要去看别的孩子,你要帮帮他啊!” 说着,小护士急匆匆的跑掉了。 “哎哎!我……” 纪暖叫不住她,只能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傻了眼。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婴儿饿了,一边扯她领口,一边嘤嘤的哭,纪暖哪里有奶水喂他,只能搂着这个小家伙在医院里到处找东西喂他。 小婴儿的哭声很揪心,而且这个大小很容易就让她想起死在自己怀里的小盈盈。 纪暖收紧了手臂跑到柜台,问值班护士哪里有奶粉。 年纪轻轻的那个护士直摇头:“对不起啊同志,医院里连药品都短缺,根本没有婴儿奶粉啊!” 年纪稍大的护士见状,说道:“救助中心应该会有,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好好,我这就去,可孩子饿坏了,有没有别的东西先垫一垫?” “先喂他喝一点温水吧,我这儿有。”年长护士把自己保温杯里的水拿出来,递过去的时候又发愁,“该怎么喂他?” 纪暖顺手扯了个纸杯接了点温水,捏着杯口小心翼翼的喂婴儿,小婴儿碰到水,小嘴巴立刻吧嗒吧嗒的动了起来,纪暖很小心的喂,不让他呛到,在他喝了小半杯之后,抱着婴儿说道:“我叫纪暖,等下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救助中心了!谢谢两位的帮助!” “不客气,应该的。” 两人目送她抱着孩子离开,年轻小护士忍不住叹气:“真帅气啊,如果是个兵哥哥就好了。” 年长护士也笑了笑:“这个同志以后会是个好妈妈呢。” “是呢是呢……” 纪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得了这样的评价,救助中心美其名曰救助中心,实际上是堆放还未来得及分类的物资的地方,位置就在医院后面。纪暖过去的时候,里面闹成一片,领物资的平民跟负责人吵得都快打起来了。 她现在没空管这个,走进去到处找婴儿奶粉,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一罐还没开封的。 她赶紧走过去,还没碰到,一只脏兮兮的手就伸过去,抓住了罐子。 “别动!” 纪暖一脚踩住罐子。 那手一顿,纪暖顺着手看过去,看到那是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衣衫褴褛,活脱脱的难民。 男人本来眼神很凶恶,见到纪暖怀里的孩子时,表情才缓和了一些。 “同志,”他缩回手,“我不跟你抢,但我也有两个小孩要养,我跟你分,成么?” “……你也有小孩?” 男人点点头,很疲惫的说道:“是一对双胞胎,今年年初生的,我老婆已经没有奶水了。” “……”纪暖松开脚,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那就分吧。” “谢谢!谢谢!”男人抱着奶粉站起来,把罐子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然后说道,“走吧,同志。” “好。” 纪暖就跟着他往外走。 救助中心一片混乱,也没人留意到这两人的动向。 纪暖对绮桦城还不熟,离了医院范围就两眼一抹黑,男人带她往新建的临时房走,走着走着,纪暖发觉周围有点不对劲。 虽说是临时房,但这边还没有建好,比起章西的难民营,这里要安静很多,一路上都没见到人。 正当纪暖想问这里的人都去哪儿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纪暖心里警钟长鸣,立刻抱着孩子蹲下一躲,下一刻,一个手臂粗的木棍就从她脑袋原本所在的位置飞了过去! 453 怨怼 () 纪暖抱着孩子往旁边就势一滚,倚着临时房,然后愤怒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的几个手持棍棒的男人,以及那个抱着奶粉罐的男人,咬牙问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不是还要回去喂孩子吗?” 带着她走到这里的男人抱着奶粉罐,苦笑一声:“我哪里还有孩子?我的孩子早就跟老婆一起饿死了,大人吃不饱,孩子没有奶粉,我的妻儿是活活饿死的,你能明白吗?” “……没有吃的为什么不向驻地申请?” “驻地有什么用?是一群中饱私囊的家伙!克扣物资,还问我们收保护费,难民营的日子根本就不是人过的!”男人恶狠狠的咬牙,然后看着纪暖,目光变得柔和很多,“小同志,我们只是迁怒你,不会伤害这个孩子,把孩子给我吧,免得待会儿吓着他。” “滚开!”纪暖抱着婴儿。 这群神经病,她怎么可能会把孩子交给他们! 见到纪暖不配合,男人凶相毕露,对后面那几个帮凶点点头。 帮凶们一拥而上,举棍就打。 他们不是开玩笑,是来真的! 纪暖仗着身形小,抱着孩子硬冲出去,来路已经被堵死,她只能拼了命的往前跑,后面的男人立刻叫骂着追上来,纪暖一步都不敢停。 她就是笨蛋!大笨蛋! 连问都不问清楚,一听到对方有小孩就放松了警惕! 就算是为了这个孩子,她也不能不明不白的在这种地方挂掉! “该死的小丫头片子!” “分头追!” “不能让她跑了!” 这些人大概都是难民营的人,因为受了压迫,铁了心的要置她于死地。 纪暖自己还是病号,身体没有好透,一夜未眠,又跟着海涵湖玉来到这里,还没休息就捡到了一个小婴儿。这会儿又被他们追,纪暖真是没剩多少力气了。 她闪身躲进一个空置的临时房里,背靠墙壁抱着婴儿,捂着胸口压抑着呼吸。 待外面的追兵经过,她立刻抱着婴儿跑出来,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但是,她被房子旁边的铁锹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摔倒在地,这个动静引起了追兵的注意。 “她在那里!” “抓住她!” 纪暖扭了脚,跑不了了,很快就被那几人围了起来。 她护着还在咬手指的婴儿,怒视面前的几人,为首的那男人把奶粉罐放在一旁,对纪暖伸出手。 “放心吧,小姐,我们不伤孩子,只想让你死而已。” “……” “你把他交给我,我保证不会动他一根头发。” 纪暖看着男人,无计可施。 因为那男人的眼神,是真的没有伤害孩子的意思,最终,纪暖把孩子递过去了。 男人抱起婴儿,很小心的拖着孩子的屁股和脑袋,一看就是常常抱孩子的,但是下一刻,他抱着孩子,冷冷的对周围的帮凶说道:“打死她,利落一点。” 帮凶们一点都不含糊,举起棍棒就朝着纪暖的要害招呼。 原来棍棒打人这么痛,第一下落在她头上之后,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眼前霎时一片血红。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婴儿听不到声音,但能感受到普通人感受不到的气息,他在男人怀里觉得很不舒服,咧开嘴,咿咿呀呀的哭了起来。 男人轻晃着安慰他,但眼神却没有半分柔和。 孩子哭的很厉害,纪暖听着他的哭声,蜷在地上,无意识的护着头部和腹部,帮凶们手下的棍棒又重又狠,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打在她身上,一点不含糊。 突然有一棍不知砸在了什么地方,纪暖忽然吐着血沫,浑身抽搐起来,她这种反应把动手的人也吓了一跳。 看着纪暖在地上抽搐不止,脸上没一会儿喷的是血沫,帮凶们到底是第一次做坏事,纷纷停下手,相互张望,最后不约而同的看着带头的那男人。 男人走上前,在她身上踢了一脚,她仰躺着,双眼微张,身体软绵绵的,血线不住的从嘴角淌下来。 被打成这样,丢在这里不死也残。男人哼了一声,把哭闹不止的孩子往她身边一放,带着同伴扬长而去。 婴儿一直在哭。 那群人走了之后,纪暖缓缓睁开眼,挣扎着拉住了孩子的小手,然后就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纪暖失踪了。 有关她的线索在救助中心就断掉了,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去救助中心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耳聋的婴儿。 裴凉刚来到绮桦就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时心里一惊。 纪暖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她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如今的她是组织的眼中钉,也是潘多拉要控制的对象吗?身为百里云川的女人,单就这一点,她已经十分危险了,现在居然还抱着孩子在救助中心消失…… 真是把他气的够呛。 湖玉在医院照顾海涵,为了不让海涵像江南一样被人算计,她得时刻盯着,寻找纪暖的任务就落在了裴凉的身上。 裴凉刚开始时担心是潘多拉把她给带走了,但是后来想了想,不大可能是他们。自打百里云川失联、初一初三被捕之后,他们就销声匿迹了,如果真是他们抓走了纪暖,这会儿肯定已经放出了交换条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静悄悄的。 不是潘多拉,那就是跟纪暖有仇的人,更难搞的情况就是 她遇上了暴民。 暴民隐藏在幸存者之中,平时就做些煽动、偷袭、暗搓搓搞破坏的事,真正追究起来会牵连一大票人,军方对他们束手无策,他们也就更加的有恃无恐。 如果纪暖遇上了这群人…… 一想到这种情况,裴凉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那群人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如果他们真的对纪暖做了什么,到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因为纪暖失踪的事情不宜张扬,所以只有他一个人来找。 一路追寻,一路锁定,最后他用一盒口香糖从一个拾荒小姑娘口中探听到,就在上午的时候,一个抱着孩子的小个子军人跟着一个男人往还没建好的临时房那边走了。 一听描述,裴凉就知道找对人了,他把腿就走,小姑娘看了看糖,剥出一条塞进嘴里,然后抹抹嘴巴,赶紧跟上他。 天渐渐黑了,裴凉走在还没有人居住的临时房里,声嘶力竭的喊:“纪暖!纪暖!” 小姑娘跟在他身后,也把手扩成喇叭,脆生生的喊:“纪暖!纪暖!” 454 心疼(加更) () 裴凉一边喊,一边找,最后,他在临时房外的铁锹上看到了血迹。 他心里倏地揪紧,立刻冲进房子,见到的就是纪暖仰面躺在地上、脸上满是血迹的画面。 看到这一幕,他只觉得胸口都疼得快要炸开了。 “纪暖!” 裴凉冲过去,想要把纪暖抱起来,可她露在外面的手脚都有击打造成的伤,他扶着她的脑袋,想把她抱起来,却摸到一手黏黏的血。 她身上还有热气,胸口还在起伏,裴凉轻拍她的脸,一个字一个字的唤她:“纪暖,醒醒,纪暖!” 纪暖真听到了他的呼唤,费力的睁开眼,手指痉挛一般抓着他的衣袖,气若游丝的说道:“孩……子……有……个……孩子……” “好好,你不要说话了,我带你离开这里,我去找那个孩子!” 正说着,跟过来的小姑娘找到了正在角落里乱爬的小婴儿,她把孩子抱起来,邀功似的跑到裴凉面前,说道:“是不是这个小孩儿?” 纪暖看到孩子活蹦乱跳之后,原本支撑着她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散了,她歪在裴凉怀里,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 裴凉咬紧牙关,把纪暖打横抱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压根儿没有管孩子的意思。小姑娘见状也不甘示弱,抱着那呀呀的小婴儿,迈着小短腿去追裴凉。 把纪暖送医院之后,裴凉站在手术室外,气得浑身发抖。 虽然纪暖身上没有被侵犯过的痕迹,但对她下手的那些人明显是想要她的命,每一下都是朝着她的要害攻击的。 绝对不能原谅! 裴凉正面目扭曲的想着该怎么抓到袭击纪暖的人,就见一个脏兮兮的小身影从人群里钻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他已经完把这小姑娘给忘到脑后了。 小姑娘也知道自己无足轻重,走过去把婴儿递给他:“大哥哥,这是姐姐要保护的小孩,给你抱着吧。” 要不是纪暖保护的孩子,裴凉真是不想抱他。 他神色有点复杂的伸出手,还没碰到,那地瓜大小的婴儿就抓着小姑娘,咿咿呀呀的哭了起来。 裴凉一脸的不耐烦:“他哭什么!” “可能是饿了。”小姑娘试试探探的问道,“要不我来照顾他?” 裴凉皱眉,算是默认了。 小姑娘暗暗松了口气,抱着孩子转身就跑。 裴凉相当放心把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交给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在乎的东西,变成怎样都无所谓。 小姑娘也算有本事,儿科没有找到奶粉,她就自己跑到妇产科,声泪俱下的抱着孩子说是她弟弟,爸爸妈妈都死在逃亡路上。 刚做了父母的男女大多抵挡不了这样的攻势,小姑娘在妇产科溜达一圈,把假弟弟喂的饱饱的,还得了一个奶瓶和半罐婴儿奶粉。 小姑娘回去之后,纪暖还在急救,裴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打电话,一张脸沉的,似乎下一刻就能打雷。 她抱着假弟弟在椅子一旁坐下,识趣的不吭声,婴儿吃饱了就睡,跟着折腾一阵子,她也饿了,又不想离开,只拆了条口香糖嚼。 裴凉打完电话,扭头看到小姑娘,长眉微皱,心想她怎么还不走。 但是看到她怀里的小婴儿,他才想起这小姑娘也跟着他忙前忙后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的神色稍微缓和一点,问道:“肚子饿了没有?” 小姑娘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纪寒。” 听到这个名字,裴凉心里一动。 和纪暖……只差一个字吗? 因为这个名字,他对小姑娘也生出了些许好感:“多大了?” “十二。” 看着她那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抱着一个襁褓,裴凉很难得的生出同情心,向她伸出手:“孩子给我,我带你去吃饭。” 小姑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嗯!” 医院的食堂人满为患,不过裴凉是何许人,没一会儿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一份快餐回来,放在小纪寒跟前:“快吃。” 小纪寒也不废话,抄起筷子就大吃起来,吃得头也不抬。 没一会儿,风卷残云,一干二净,她放下筷子抬起头,拍着胸口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原本她在病房里能屈能伸能说会唱,下跪痛哭都一脸的不在乎,这回却因为在裴凉面前打了个饱嗝,羞的脸一下子就红起来。 快餐里有煎蛋和肉片,她满嘴都是油,裴凉很淡定的递过去一张餐巾纸:“吃完就跟我走。” 纪寒缩着脖子,一把抽出餐巾纸,用力的擦着嘴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擦擦。 绮桦的医院是真真的人手不足,不然也不会连耳聋孩子被丢在大厅里也没人管,裴凉本来打算把这两个小孩儿安置在这儿,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地方。 他不喜欢小孩子,更别提一带就是俩。 还是纪寒比较机灵,紧紧的抱着小婴儿,跟裴凉主动开口:“大哥哥,反正我和弟弟都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可以照顾小弟弟的,你能不能暂时不要赶我们走?” 赶他们走? 他压根就没想留下这两个家伙。 但是一想纪暖醒来以后可能要问孩子的去向,现在没地方安置,只能暂时把孩子留下了。 裴凉扶额,点了点头:“要是你没地方去,就暂时留下来好了。” 他加重了“暂时”二字。 小纪寒高兴坏了,换了一下抱弟弟的手,跟裴凉并排坐在急救室外。 不管怎样,她真感谢那个还在手术室里的姐姐。 要不是那个倒了霉的姐姐,今晚她还在捡垃圾,而不是在大医院里吃大哥哥给她打包的病人餐。 姐姐对大哥哥一定很重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紧张成这样。 真是好羡慕姐姐呢。 两人又在外等了一个多钟,期间裴凉的电话不断,最后一个电话是抓到了那几人的报告,裴凉的神色瞬间凌厉,说出的话带着无形的冷刀子。 “不用管监察,把人扣下,我亲自回去审。” 坐在一旁的纪寒不由得哆嗦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手术灯就灭了,一脸疲惫的医生从手术室里挪出来,看到裴凉后才松了口气。 “裴长官,请放心,人没事,已经抢救回来了!” 455 争吵(加更) () 听到这句话,裴凉才算真的放了心。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再度揪起:“只是,病人遭到棍棒打击,头部有脑震荡,触动了神经,脊骨也发生了骨裂,一个月之内都不可以下床走动,如果不等脊骨痊愈就行动,日后有极大可能会发生突然瘫痪。” “突然瘫痪?”裴凉的眉毛拧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经过诊断,如果不好好养伤,发生突然瘫痪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左右。” 那么一个能跑能跳的人,那么一个精神十足的家伙…… 居然会瘫痪? 看到裴凉被这番话成功镇住,医生也不想留下来继续讨嫌,反正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还是早点撤为妙。 医生离开没一会儿,戴着氧气罩、面白如纸的纪暖就被护士推出来了,裴凉望妻石一样一路跟着,所有病房都塞满了病患,就算裴凉有面子,没有病房就是没有病房,纪暖只能躺在走廊里,床上固定着呼吸机,维持她麻醉未过的脆弱呼吸。 裴凉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现在尚在大迁移之中,这里不是章西,权力都摇摇欲坠,更不用提什么特权。纪暖是病患,但随处可见比她更严重的病患,能留给她一张床已经算不错了。 不过,办法都是想出来的,裴凉拨了个电话,很快,两个小护士跑过来对他说道:“长官,四楼病房有个床位,我们带你们过去。” 闻言,同样停在走廊的一家病患一把拽住了小护士:“为什么让他们去?我女儿先来的!我们要去四楼的病房!” 小护士决绝道:“很抱歉,你们的女儿是呼吸科,这位病人是脑科,她的病情比较严重……” 病人的父亲咬牙切齿:“一派胡言!分明是你们医院看人下菜碟!狗眼看人低!为了进来抢救,我们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你们还想让我们怎么样?要我们老两口的命吗?” 病人母亲看起来还很年轻,只是头发斑白,她攥拳看着裴凉:“别以为你穿着这身皮就能享受特权!说是守城,你们守住了吗?人大把的死,钱大把的撒,可你们救了谁啊?这个床位是我女儿的!今天我们要定了!都给我靠边站!” 小护士很生气:“这位太太,你……” 病人母亲瞪圆了眼睛看着那小护士:“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三六九等,人命关天!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说着,她很蛮横的推着女儿的病床往前一步,恶狠狠的盯着裴凉:“让开!” 裴凉看着那病床上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又淡漠的瞥了一眼那个母亲,然后推着纪暖的病床往前,对小护士说道:“带路。” 女人睁大了眼睛,“嗷”的一声就大骂起来:“你到底是不是男人!都说了先来后到!那个床位是我女儿的!你站住!站住!不许走!” 说着,她和丈夫都冲上前拽他。 小护士吓了一跳,赶紧拉人:“你们不要这样!快放手!” 但那两个人根本不为所动,铁了心的要把床位给女儿抢过来。 裴凉本来不想理会,但是眼见这两人没完没了,终于怒了,扭头看着他们,低喝一声:“闹够了没有!” “……” 他这个人,平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一旦发飙,那双眼睛就会变得异常凌厉,嗖嗖的往外飞眼刀子,一句话就震的整个走廊的人都两腿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冷冷的说道:“让开。” 也是爱女心切,那母亲依旧挺身拦路:“我要是不让呢?!” “你的女儿变成什么样,我一点都不关心,但我怀里的这个人若有什么不测,你们,一家,都别想好过。” 父亲上前给妻子撑腰:“你可是军人啊!居然这么威胁我们?还有没有王法了!你的长官是谁?!” 裴凉冷笑一声:“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就是被你们这群平民打的。她为你们四处奔走,换来的就是这个下场。现在,我不想再说第三遍让开。” “……” 一听纪暖是被平民袭击的,那对夫妻的气焰立马矮了三分。裴凉再往前走的时候,他们也不拦了。 待裴凉推着人离开,他们才小声的骂了一句:“打的好……这么嚣张,怎么没把她打死……” 裴凉知道那群人是口服心不服,但他根本没有精力跟他们周旋,单是看着纪暖受苦,他就已经心力交瘁了。 把纪暖带到病房之后,小护士赶紧给纪暖插好管子,看着仪器上的读数从紊乱到正常,两人才松了口气。 “长官,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我们先去忙了。” “去吧。”裴凉摆摆手,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掏空了。 纪暖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裴凉的心。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纪暖,明明当她在百里云川身边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想要保护她的感觉。 可是现在,百里云川失踪了,能保护她的,只有他了啊。 她就那么一个人躺在临时房里,遍体鳞伤,一脸的血,如果他没有找到她,她可能就没有了。 他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好凉的手。 即使是利用特权得到的病房,这里依旧是人满为患,原本的病人死了,纪暖才能住进来。她躺在最里面的位置,跟外面只有一帘之隔。 裴凉坐在床边照顾她,而小纪寒坐在外面,抱着熟睡的小婴儿,鼻子有点发酸。 她真的好羡慕姐姐,有哥哥这样的人这么在乎她。 如果换成自己,就算死在角落里,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正想着,婴儿咳咳两声睁开了眼,见到纪寒,立刻咧开嘴傻笑,傻乎乎的伸手去抓她的衣领。 纪寒看着婴儿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吞回眼泪,自己也跟着笑了。 以前怎样都无所谓了,现在,她只要照顾好这个小家伙,就会有一条跟以前不一样的路了。 裴凉还要去审问,好在湖玉也在这家医院里照顾病人,他也知道湖玉跟纪暖之间不太和睦,可湖玉依旧是值得信赖的,把纪暖交给她没问题。 交接之后,裴凉就离开了医院,因为满脑子都是纪暖的事,完把小纪寒忘在了脑后。 456 收留(加更) () 海涵那边暂时不用担心,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湖玉倒是没想到,这才多久,连纪暖也出了事。 她自己也是医生,一看到纪暖的伤势就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下手的人是真的狠,好在没有经验,并未伤及真正的要害。 纪暖身上最严重的伤就是脑袋上那一下,她以前就撞到过脑袋,还出现过短暂性失明,现在又挨了一下,脑震荡是少不了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看着纪暖躺在床上昏睡,湖玉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这要是给云川中校看见,又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说起来,云川中校到底去哪儿了?明明是跟纪暖一起去华都的,为什么最后只有纪暖一个人回来? 他怎么舍得丢下她? 这事儿已经通知了驻地,穆中尉立马就派了陈镜杭过来照顾她,在这之前,还是自己先顾着吧…… 正想着,湖玉一扭头,看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抱着一个小婴儿坐在床尾的椅子上,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正直直的看着她。 湖玉一愣,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怀里的是……” “我是跟裴长官一起把姐姐送到这里来的,这个小弟弟当时就在姐姐身边爬。”小纪寒早就在心里组织好了语言,就等着湖玉发问,“大姐姐你放心,我没有爸妈,是一个人过的,我在这儿照顾小弟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试问哪个女人能把这样一个懂事的小可怜放着不管,她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裴凉那个狗东西只顾着纪暖,连人家小姑娘都忘记安顿了。 于是,她接过婴儿,放在床上检查了一下,又拉过小姑娘看了看,确定他们身上没有病。 检查过程中,小纪寒的两手有点发抖,湖玉问她怎么回事,她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我一直抱着小弟弟,两手有点麻了。” 湖玉越发的喜欢她。 没跑了,她一直想找个小助手,从零教导,而这小姑娘没爹没娘无依无靠,还这么懂事,虽然有点小心机,可无伤大雅。 就是她了! 不过湖玉做事毕竟严谨,不可能看上一个孩子就把她弄回家。 问清了纪寒的来历之后,湖玉还有点意外。 没想到这孩子叫纪寒。 真跟纪暖只差一个字。 不多时,陈镜杭来了,跟湖玉做了交接,湖玉有意带纪寒走,就问她:“你是跟着姐姐走,还好是留下来?” 纪寒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想跟着姐姐走。” 她知道,就算自己留下来,裴凉也不会搭理她的。 湖玉点头:“那好,这小姑娘和婴儿我就带走了,小陈,如果裴凉回来,你照实说就是了。” “是,湖医生。” 海涵是早就打过招呼的,医院不敢怠慢,湖玉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来到上面的独立病房,领着他们进去洗澡换衣服。 纪寒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是有些小聪明,不然父母死后,她不可能在这种世界活到现在。 拾荒的小可怜洗洗干净,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出来,活脱脱一个小可爱,特别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衬得她特别有灵气。 湖玉这边也给婴儿清洗干净了,知道他是先天性的耳聋,于是越发的怜惜这两个孩子。 海涵醒了之后,见到的就是湖玉正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他病床边说着什么。 因为灯光恰好被湖玉挡到,所以,她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看起来很美,很遥远。 一瞬间,海涵还以为自己穿越了,而这两个孩子就是他们的爱情结晶。 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明白那只是自己的妄想。 “湖玉。” 湖玉闻言扭过头,看着他,略有一点欣慰:“你醒了啊。” 海涵想坐起来,湖玉把婴儿放在床上,扶他起身,海涵很疑惑的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纪暖在医院里捡的。” “那这个大的呢?” “裴凉在外面捡的。” “……他们两个人呢?” “纪暖被暴民袭击住院了,小陈在看着她,裴凉去审暴民去了。” 听到前面,海涵嘴角一抽,听到后面,他不禁为暴民默哀三秒钟。 裴凉,双面间谍出身,在入选特种部队之前就被挑走,送去东海林那里当了内应。 能胜任双面间谍的人,部队里识相的都不会惹,这些暴民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海涵还是虚弱,他看了小纪寒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湖玉。 湖玉了然的点头,说道:“我先把孩子们带走,你一个人能行么?” “没有问题。” “那我走了。” 湖玉也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 纪寒很有礼貌的跟海涵弯了腰说再见,然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湖玉走了。 小姑娘看起来是挺可爱的,只是,这么大的孩子,该懂的也都懂了吧? 裴凉也真是的,明知是多事之秋,怎么还捡了个大孩子回来? 纪暖受伤会不会跟这孩子有关? 海涵满脑袋都是阴谋诡计,想了一会儿又有点喘不过来气。 他感觉自己动脑太多,有点早衰。 不管怎么说,纪暖是陪他到医院才会遇袭的,还是去看看她的情况比较好。 海涵拿起一旁的功能饮料,一口气喝了半瓶,恶心的直想吐,硬是忍着没吐,他扶着墙站起来,缓了口气,然后一步步的朝外走去。 因为裴凉和平民“抢”病房的事情,海涵没费多大劲儿就找到了纪暖所在的地方。 他真没想到,纪暖会伤的那么严重。 才一天不见,她就瘦了一圈,眼睛也深深的凹陷下去。 “小陈。” 陈镜杭闻声回神,起身敬礼:“海上尉。” “不用多礼,她怎么会……” “详情我也不清楚,但小纪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我有些担心。”陈镜杭过来的时候,医生给她换过一次药,他也稍微知道一点伤情,“医生说,小纪如果不好好修养,以后很有可能会瘫痪。” “瘫痪?” 海涵的反应跟裴凉差不多,他们都觉得,纪暖跟这个词完不可能挂钩。 可是……世事无常,这很难讲。 海涵心里正五味杂陈着,陈镜杭又开了口。 “所以,我想,海上尉……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小纪停职呢?她太勉强自己了。” 457 在意 () 海涵不着痕迹的看了陈镜杭一眼。 他对这个士官有点印象,穆中尉手下的一号人物,任劳任怨,耐操耐练,很可靠的一个人,平时也没什么话,文明点说是沉静,说难听点就是属于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 没想到闷葫芦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句句不离纪暖。 这…… 有情况啊。 不行啊。 云哥不在,他得帮他守好后院啊! 不等海涵开口,陈镜杭已经知道自己这么说是越线了,他对海涵低头,闷闷的说道:“是我管太多了,抱歉,长官。” “……你也是关心她,等她醒来,好好的跟她说一说,她应该会听话的。” 陈镜杭强笑一声,不再说话。 她那么固执的人,怎么可能听话呢? 如果她真的听话,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纪暖受到暴民袭击,这事儿非同小可,现在的军方规模,要保护民众、维持秩序已经很勉强了,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传出什么不良影响,只会增加军队的负担。 绮桦城,新总指挥部,重犯监牢,提审室。 裴凉看着面前的男人,听着他信誓旦旦的信口开河。 “长官,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那个时候我们在建房子,怎么会袭击一个小丫头呢?” 一旁的军警气得简直想给他一拳。 这几人明显是串通好的,而且纪暖是受骗之后自愿跟他走的,路人也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唯一的目击证人小纪寒,看到的也只是纪暖跟着他走了而已,并没有亲眼见到她被打,所以是不能把纪寒当成证人出面作证的。 男人也知道这案子多半会被拖成无头案,不了了之,所以就是咬死不肯承认。 把罪行退的一干二净之后,他还说了一番诚恳真切的话来表示难民生活不易,让军队对难民好一点,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 军警忍无可忍,把证物的照片拍在桌子上:“李留根!看清楚了!这次从你们工作的棚屋里搜出来的带血的棍棒!上面的血经过检验和受害人的血型是一样的!法医鉴定之后,受害人身上的击打伤也是这样的木棒造成的,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男人看看照片,依旧摇头:“我说长官,这种棍子是从难民营里拆下来的,随处可见啊,棍子上的血是我们工作时不小心弄上去的,血型一样的人多的是啊,你怎么就肯定那就是受害人的血呢?” “有人看到受害人被你带到了临时房……” “可是那人见到我打她了吗?” 军警咬牙,手指捏的咯咯响:“那你就是承认,你跟受害人有过接触了?” 男人十分狡猾:“如果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同志,她的确跟我一起走过,因为她想要我找到的奶粉。” “你带她去临时房做什么?” “奶粉也是食物啊兵大哥,我本来不想给她的,但见她还抱着一个小孩,我就去找个瓶子跟她分,我可是很乐于助人的啊。” 得,这个家伙,死不承认。 军警已经问不出什么了,只能为难的看着裴凉。 军警跟这人问话的时候,裴凉一言不发,直到现在才坐直身体,抬起眼眸,淡淡的看着对面的男人:“李留根,三十六岁,原东省人,妻子卢红玉,三十六岁,年初诞下一对双胞胎男孩,名字分别是李庆冬,李庆春……” 话音未落,李留根的脸色就已经变得极为阴狠,几乎要吃人:“你为什么知道我家的事?” 他的双胞胎儿子生在难民区,连户口都没来得及上就饿死了。 裴凉一字一句的答道:“因为我答应你的帮凶,如果供出你的事情,就让他们进入军属大院生活,而且对伤人的事情一律不予追究结果你猜怎么样?”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嘴角的冷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留根愣住,虽然还在强作镇定,可他从开口的一刹那就落了下风。 裴凉说道:“你把妻儿饿死归罪于我们,迁怒纪暖,袭击军人,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男人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一双眼睛变得血红:“你说什么?” “你这么做,只会让难民的日子更加难过,在章西的时候,难民就被有心人挑唆,屡次生事,总指挥部原本打算借着纳兰家长子大婚的机会把难民迁入城内,可是婚礼上却发生了枪击案。”裴凉冷冷的看着他,“是难民干的。” “……” “军部夹在市民和难民之中也很难做,市民不希望你们进来霸占他们的资源,而且你们是他们眼中的危险分子,放你们进来等于引狼入室。而难民在外风餐露宿也觉得不公平,不通过温和的手段进行抗议也就算了,反而选择了最蠢的暴力。因为你们的无脑,真正需要帮助的难民也被拒之门外了,孩子们的死,你自己也要负责任……” “胡说!胡说!一派胡言!”李留根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跳起来,“我去找人了!可是没有人帮我!没有钱就弄不来奶粉,连吃的都没有!你特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像我们一样挨过饿吗?你们这群人待在市区里吃饱穿暖,哪里管过我们的死活!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害的!” 一旁的士兵立即把李留根摁在座位上,但他怨气很重,力气也大,差点没按住。 李留根已经被裴凉刺激的失去理智了,磨牙吮血的说道:“你们这群吸血鬼!没用的狗东西!假如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假手于人,我要亲手宰了那个小丫头,把她的眼珠子一颗颗抠下来,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剁掉,再把她五马分尸,扔到外面喂丧尸!让你找也找不到!你也尝尝我受过的痛苦吧!玛德!” 裴凉很平静的扭头问军警:“他刚才说的话都记下来了没?” “……记下来了。” 裴凉抬眸,冷冰冰的看着李留根:“既然你已经承认唆使人蓄意谋杀纪暖,我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了,接下来,你就跟你的帮凶们在牢里好好的等着最后的审判吧。” “你把他们抓起来了……你骗了他们!姓裴的!你这个畜生……王八羔子!” 李留根破口大骂,裴凉不以为然。 “到牢里好好反省吧,本来我是没有必要跟你耗的,可谁叫你伤了她。”他站起身,整整衣服,“你最好祈祷她没有事,否则,我要你们的命。” 军警嘴角一抽,笔尖停下了。 裴凉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就算记下来也无所谓,我说的出,就做得到。” 458 突变 () 没错,李留根不该动纪暖。 纪暖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她甚至为了拯救民众,总是勉强自己做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三番四次的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他碰都舍不得碰的人,居然会被这群蠢货打成这样…… 他按捺的十分辛苦,才没有当场射死李留根。 口供弄到手了,裴凉走出提审室,想快点回医院去看看纪暖,刚走出来,一拍脑袋,想起自己把纪寒和那个小婴儿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一打电话,接电话的是海涵。 听说湖玉把那两个孩子给领走了,裴凉求之不得,就像甩脱了两个烫手山芋。 只是纪暖这边会不会安安心心的接受他的照顾,也真是很难说,毕竟她一直对他没什么好感。 刚刚搬迁,绮桦城事务繁多,就算裴凉已经推掉了不少工作,在去医院的路上,还是被总司令的一通电话给叫走了。 这一走,他就一直没有回来。 在被送到医院的当天夜里,纪暖醒过来了。 她一直记得小婴儿,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孩子。 陈镜杭外出打热水,一回来就见她居然自己坐起来了,赶紧跑过去扶着她:“不要乱动,医生说……” 话到嘴边,他说不出口,只能咽下去,把纪暖按回枕头:“你需要休息。” “婴儿……那个孩子……”纪暖拽着他的衣袖,“孩子呢?” 陈镜杭说道:“别激动,湖玉医生把孩子带走了,他们很安,你尽可以放心。” 纪暖这才缓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陈同志,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好像是……” “是裴长官找到你,把你送医院的。他去指挥部审犯人了,还没有回来。” “……哦。” 是裴凉…… 救了她? 他为什么会救她? 纪暖脑子有点不够用,毕竟刚刚挨了一顿胖揍,还差点丢了小命,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看到纪暖疼得直皱眉,陈镜杭说道:“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嗯,麻烦你了。” 陈镜杭跑出去,没一会儿带了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进来,医生看了看仪表,又掰了掰纪暖的眼皮,说道:“情况还算不错,就这样保持下去吧,这几天不能下床也不能吃饭,只能吃流食。” 纪暖一听,整个人都蔫了。 她在建福区已经吃够流食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了! 可医生的话在这儿就是圣旨,他说不能吃,谁也不能拿东西给她。 医生又嘱咐几句,给纪暖打了一针止痛药,然后走了。陈镜杭大狗一样守在一旁,殷殷的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纪暖摇摇头:“没有……陈同志,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自己住这儿没关系。” “穆中尉专门派我来照顾你,所以你不用担心。” “真的不用这么大的阵仗,待在病房里是很浪费时间的……” “我不觉得浪费。”陈镜杭看着她,定定的说道,“照顾你不是浪费事时间。” “……呃?”纪暖有点没反应过来。 陈镜杭自己也觉得这种话很腻歪,很像告白,赶紧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肯为了民众出生入死,我照顾你这个英雄也是应该的!” 纪暖被他逗笑了:“什么英雄……狗熊还差不多……咳咳……” 她做过什么?何德何能?居然被称为英雄。 不过是这种程度,她才不配。 真正的英雄是那蓝。 他是标准的军人,满腔热血,一心为国,从他们相见之时起,他就尽忠职守,无负荣光,至死都是干净无私的。 跟那蓝比,她还差的远。 告白这种事情,越解释越多余,所以陈镜杭解释两句之后就不解释了。 纪暖虽然把他当成好战友,可也仅仅是战友。 有顾前珠玉在前,又有百里云川紧随其后,她的男朋友都是这种高配,谁配的上啊? 反正他是不敢肖想。 只要能待在她身边,时常见到她的笑容,那就足够了。 纪暖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欠了裴凉一个人情,那个坏心眼的家伙指不定要怎么要挟她。 不过…… “陈同志,你有没有百里云川的消息?他已经失踪了这么久,军部没有找他吗?” 百里云川不仅是中校,而且又是百里家的独生子,这都过去几天了?百里春眠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镜杭摇头:“这个我真的不清楚。之前他假装在章西关禁闭,偷跑出去救你,现在章西大迁移,这事儿已经瞒不住了,军人无故失联是违反军令的,不管他能不能回来,处分都少不了了……” “……” 处不处分倒是其次,纪暖很担心他的安危。 不过,她之所以觉得百里云川肯定还活着,是因为豆芽没有跟她回来。 豆芽一定跟在百里云川身边了,不然的话,它在傅浩行去接她的时候,就会跟着一起回来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养好伤,快点好起来。 “陈同志,我想休息了,你也去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吧,你在病房里休息不好的。” “那好,你要听医生的话,绝对不要起身,有什么事就叫我。” “嗯,谢谢你,晚安。” 其实陈镜杭很不放心,但纪暖都说出来了,他也不能厚脸皮赖着不走,只能点点头,来到病房外的走廊上守着。 纪暖也不知道这家伙这么耿直,居然在外面干坐着。 止痛药发挥了药效,可她躺在床上,依旧觉得脑袋很沉很痛,蹬一蹬腿,两腿还在,可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还以为是麻醉效果没有过的缘故,不以为意,躺在床上想东想西,不多时就抵不过疲倦,沉沉的睡下了。 与此同时,裴凉站在总司令办公室里,皱眉看着面前一脸凝重的百里春眠,感觉自己刚才听到的那番话像是天方夜谭:“您是说……百里云川,您的侄子,叛变了?” 百里春眠握紧拳头,薄唇紧抿。沉默一阵,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又痛苦:“没错。” “他到底在想什么?”裴凉总觉得自己镇定过了头,“他自己去投靠潘多拉,把纪暖丢在华都?呵呵……开什么玩笑,哪里来的情报?” “这是我们打进潘多拉内部的探子传回的情报,可以信赖。”百里春眠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丑闻,我希望作为前任特工的你可以干净利落的解决这件事。” 说着,她拔出自己的手枪,动作极为缓慢的推过去:“如果他不配合……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459 夫妇(加更) () 百里云川叛变一事是绝对机密,纪暖根本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裴凉既然救了她,却一直没回来向她讨这个人情,跟他的个性有些不符。 不过,现在不来也好,来了她也还不了。 人情她会记得,以后有机会总能偿还的。 陈镜杭守着她度过最危险的一夜之后,第二天必须回去报道了,纪暖也不强留,和小陈道别之后,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听着隔壁床的对话。 每个病床之间都有隔帘,她又在最里面,看不到隔壁的情景,却能听到。 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躺在床上的是出车祸的妻子,妻子得了严重的脑震荡,失去了记忆,丈夫每天都会待在床边,声音温柔的把他们的过去告诉妻子。 妻子的情绪很不好,经常无缘无故的就发脾气,常常把丈夫当做出气筒,任谁突然失去所有记忆都会变得很不安。 但丈夫很有耐心,一遍遍的重复着他们的相逢和相爱,以及生活中的小细节。 “我们初见那天,你站在橱窗外,想要买一条我家店里的小黑裙,那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从俄罗斯来的高级货,价格不菲。那时你还是个穷学生,一边打工赚钱,一边每天问店员这条裙子有没有卖出去。” “后来你听说这裙子被卖掉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当场哭了起来,怎么劝都劝不住。” “我以为你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孩子,鬼使神差的跟着你回家,发现你是为了重病的奶奶。在她和爷爷年轻时仅存的那张合照里,她穿的就是跟我家款式很像的小黑裙。爷爷已经走了,你想让她没有遗憾的走,所以想让她再穿一次小黑裙。” “我就借了照片,找设计师做了条一模一样的送给你。但是你收到的时候,奶奶已经过世了……” 丈夫的声音就像最温柔的摇篮曲,原本还在闹腾着不要吃药的妻子渐渐安静下来,不仅吃了药,还问他:“然后呢?” “然后啊,”丈夫的声音略带了笑意,“然后我问你,如果我像爷爷爱着奶奶一样爱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交往呢?” 妻子好奇道:“那我是怎么回答的?” 丈夫笑意更深:“你说,没有来头的殷勤就是居心不良,把我当成了地痞流氓,还拿扫把赶我。” “啊……” 丈夫宠溺道:“很孩子气,对不对?” 妻子显然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因为她连奶奶是谁都一并忘记了。 什么照片,什么小黑裙,什么亲人,忘的一干二净,白纸一样,由着爱人用美好的记忆填充。 偷听别人讲话有一点不道德,可是他们的对话让纪暖的心也变得温暖起来。 任何时候都不能自暴自弃,因为她也不是一个人啊。 突然非常非常的想念云川,可他到底去什么地方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纪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看了看腿。 很奇怪,虽然腿上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可她总觉得两条腿有点不受控制,有时会突然失去知觉。 也有可能是后遗症吧,她过去因为心理因素,还曾有过一段时间的短暂性失明,不过失明已经很久没有找上她了。 大概,因为百里云川的缘故,她的ptsd也好的差不多了。 另一边的丈夫说起妻子喜欢吃奶油面包,妻子就说现在想吃,丈夫二话不说就去给她买了。 奶油面包,这种过去烂大街的东西,随着物资短缺以及人口凋零,到了现在已经是稀缺的高级品了。 纪暖正为他们的爱情感动着,隔帘忽然被拉开,纪暖猝不及防的跟那妻子打了个照面。 妻子是个看起来很有教养的女人,皮肤白皙,长相也很美,就像个大家闺秀。 她看着纪暖,笑了一声:“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 “额……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无所谓,反正我也是当故事来听的。” “……哎?” 妻子冷笑一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道:“什么小黑裙,什么奶奶的照片,是骗人的东西!那男人就是个混蛋!” 纪暖有点混乱:“那个,女士,难道说,你并没有……失忆?” “他的戏演的好,我不甘心真相就这样被埋没……”妻子很凉薄的笑了一声,说道,“哪怕只有你,我也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纪暖一头雾水:“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我宁愿那是个误会……是我说太多,好像让你困扰了,对不起。” “不,如果我可以帮忙的话,请你尽管开口。” “这个问题只有我自己可以解决,他快回来了。”妻子放下隔帘,不再说话。 “……” 纪暖很迷茫。 后来,那男人回来了,一切都很正常,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真的带回了奶油面包,妻子也很开心的吃了。 听到两人如此和谐,纪暖一度觉得那妻子有点精神分裂。 可是,当天夜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妻子割了睡梦中的丈夫的脖子。 丈夫被割脖子后,喷出的血把病床和两边的隔帘都染红了,甚至还有血从缝隙越过隔帘,喷到了纪暖的脸上。 纪暖是第一个发现状况的,她强撑着起身掀开帘子,发现妻子握着一把水果刀,而那个丈夫,是个一身肥肉的大胖子,他倒在地上,小山一样的身体不住的抽搐,血还在往外涌。 “你干什么!” 纪暖一把按下呼叫铃,夺了妻子手里的刀子,腰间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她两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可是那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她爬起来,两手捂着丈夫的脖子,不住的叫喊:“快来人!快啊……” 妻子一身是血,坐在床边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医生护士很快涌进来,控制住妻子,并把丈夫抬到纪暖的那张床上做急救。 可是,妻子下手很重,几乎把他的脖子都割断了,抢救三分钟之后,医生用被子盖住了丈夫那张扭曲的脸,扭头看着冷漠的妻子。 “他死了。” 妻子的神色慢慢缓和,像是愿望实现一样,露出了孩子一样的笑容,真的很漂亮。 “哈哈……这样一来,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眼看她要被护士带走,纪暖忍无可忍,冲上去拽住她:“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们不是感情很好的夫妇吗?” 妻子看着丈夫的遗体,冷笑一声:“夫妇?跟我?他也配!” 460 内幕(加更) () 妻子被带走之后,后面赶来的纪暖的主治医生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弄到床上:“你怎么能下床!” 纪暖身上手上都沾了血,看着护士给她擦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医生在旁边念念叨叨:“你的情况很严重知不知道,如果不好好休养的话很可能会……” 这时,海涵从外面走进来,一脸紧张。 看到纪暖只是吓到,并没有受伤,他才松了口气,蹒跚的走过去:“还好你没事,我在上面听到,真是吓到我了。” 既然熟人来了,人也安排好了,医生就先走了。 纪暖愣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他们两个明明看起来那么和谐……妻子怎么忍心杀他?他今天还给她买奶油面包了。” 大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她太早进入了这个世界,自然有很多不明白。 海涵看着她直愣愣的眼神都有些心疼了,伸手捧着她的脸,安慰道:“不要想那么多,我去调查,今晚你能睡得着吗?睡不着的话,去我的病房好了。” 纪暖疲惫的摆摆手:“不用,我……我能睡着。” 她也就是吓着了,但海涵不放心,还是把她带到楼上的独立病房去了。 在他们离开公共病房的时候,刚刚死过人的床铺已经被收拾掉,换上了新的床单,以及新的病人,除了满是血红的隔帘被扯下来还没换上去,那对夫妇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了。 这就是人命。 轻贱如草芥的人命。 医院不能再为一个已经死掉的病人浪费资源,再说,蓄意谋杀的案件也不归他们管。 海涵把病床让给纪暖,自己睡在沙发上,待第二天纪暖醒过来之后,他已经把那对夫妇的身份调查清楚了。 他是在警方尚未发布的通缉令上找到那个男人的,原来,这两人根本不是夫妇。 那个丈夫也不是服装店的儿子,而是一个身负巨债的赌徒。 妻子才是真正的服装店大小姐,从俄国来的小黑裙的确是她家的镇店之宝。为了偿还巨债,男子盯上了小黑裙,在盗窃的时候被发现,先后残杀数人,甚至放火烧毁了整个服装店,还掳走了大小姐。 大小姐是在逃跑的时候被车撞的,大概是良心发现,男人趁她失忆,假扮成她的丈夫,一直在医院里照顾,博得一片美名,殊不知那个大小姐突然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这个杀人犯对她家所做的一切,在彻底麻痹了这个男人之后,她对毫无防范的男人举起了屠刀…… 这个故事对纪暖而言过于沉重了,海涵并不想告诉她。 纪暖睡醒之后,整个人还是愣愣的,海涵走上前,先发制人:“小纪,昨天的事” 见她抬头,他继续说道:“是那个女人有被害妄想症,昨晚病情加重,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希望你能快点缓过来。” “……” 原来……是这样的吗? 纪暖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海涵。”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快点忘记这件事,然后早点好起来吧。” “嗯,我会的。” 海涵转过身,松了口气。 经历了这么多血腥,纪暖应该也习惯了,只要忘掉这件事,生活就能回到正轨。 殊不知,纪暖已经把他看透了。 海涵会甜言蜜语,但不会撒谎,只要一撒谎,耳朵根子都是红的。 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还以为这个谎言天衣无缝。 纪暖也不是傻瓜,那两个人怎么看都不相配,如果那个女人只是个穷学生,怎么会有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在夺刀的时候,她也注意到,女人的手又白又嫩,根本不像做过任何粗活的样子。 但是,她并不记恨海涵骗他。 他也是为了她好,才会这么瞒着她的。 不管真相如何,人已经死了,再追究也没有用了。 只是,昨天的恩爱还在耳边,转眼间就已经支离破碎…… 就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一整天,纪暖的心情都有些闷闷不乐。 海涵除了养病,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江河湖海少了江南,河曲又被拉去章西做苦力,云哥失联,绮桦城就只剩下他和湖玉在撑着。 虽说特组的成员们各有所长,可经了这么多的变故和灾难,原本二十人的特组已经少了一大半的人,又迟迟没有补充,单靠他们支撑着越来越艰难的情况,实在是很勉强。 海涵不让纪暖下床,她只能躺在床上,看着他飞快的处理着送上来的意见和提案,特组在军部的地位比较特别,虽然隶属于特种部队,但却是直接听命于百里云川和总司令的。 现在云哥不在,总司令把权力权下放给海涵,海涵只能任劳任怨的撑起这个重担,一边掌管特组,一边代替百里云川行使职权,处理军务。 海涵能经手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不过纪暖知道自己还是不应该看的,于是就躺在床上,拿着蓝手帕呆呆的看。 过去,许超杰学长曾经托付给她一枚戒指,让她帮忙带去家乡,可她把戒指给弄丢了。 百里云川也给过她一枚戒指,代表他的心意,可她一时任性,把戒指还给了百里春眠,还要跟他断绝关系。 如果,那个戒指现在在身边就好了。 留着一样他的东西,她也不至于这么寂寞。 海涵处理事务很快,没一会儿就处理好了,把文件交给过来接收的军官之后,纪暖问道:“海涵,江南是无辜的,对不对?” 这下海涵没有犹豫,立刻点头:“那当然。” “那个地图……我是真不知道会把他牵扯进去,我以为只有韩载元会倒霉。” “不要自责,这事早晚都会发生。韩载元是一定要处理的,江南虽然被牵扯,但他也不会怪你的。” “谢谢你们。” “谢什么呀,倒是你跑到那种地方还能带回这东西,真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呢。” “我只是……” 有点收藏癖。 纪暖顿了顿,又问:“现在有云川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但是别担心,云哥很强,就算遇到危险,也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海涵微笑着安慰。 “……嗯。” 话虽如此,海涵心里却有着隐隐的不安。 总指挥部一点寻找云哥的迹象都没有,裴凉审讯之后却一去不回,两件事联系起来,让人不得不在意。 461 惊变(加更) () 当天下午,绮桦城的总指挥部得到消息,丧尸群已经到达章西。 事到如今,就算隐瞒也没有什么用,所以军部在绮桦设置了大屏幕,对章西的情况进行了现场直播。 虽然身处灾难之中,但如果不时常接触灾难,感情还是会变得迟钝的。 这次直播是百里春眠与温谦和一同决定的,虽然决定得有些匆忙,但军中有控制无人机的好手,远距离的操控直播还是没有问题的。 接下来,绮桦的幸存者们都看到了丧尸攻陷章西的过程。 纪暖坐在病房里,看着无人机做的现场直播,每一个画面都没有经过处理,只是在下面标注了位置。 这个丧尸群初步估计有千万只,大体分三部分,就像前锋、中锋和后卫这样的结构,第一波前锋是百万规模,一进入城市就呈现出了摧枯拉朽的局面,正面迎着尸群的东边难民区直接被撞毁了,房屋接连倒塌,原本绵延的难民区转眼间就成为了一片烟尘缭绕的废墟。 整个绮桦都陷入沉默,就连原本闹哄哄的医院也安静下来。 纪暖撇开脸,感觉这种直播太残酷了。 人们本来就像惊弓之鸟一样,为了躲避丧尸到处迁移,还没有在新家安定下来,就要被迫看着老家毁于一旦。 “哔”的一声,屏幕黑了,纪暖扭头,发现是海涵把直播给关了。 海涵耸耸肩:“我们已经看的够多了,不需要再看这种东西了。” “……嗯,你去哪里了?” “刚才处理的文件有点问题,我去协商了一下,已经解决了。” “海涵,绮桦离章西已经够远了吧?” “也算不上远,但是避开尸群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丧尸的速度,变快了?” 海涵一愣:“你确定吗?” “我和云川在进入华都之前遭遇了尸群,也不知是那里的地势还是我的错觉,不管怎样,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难道……现在研究所里都没有在研究丧尸吗?” 海涵也突然察觉到问题:“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另外开展了研究工作,但自打九井水去世之后,研究所就没有传出过任何消息,我也没有注意到丧尸的变化,看来,要跟河曲和湖玉联系一下了。” “确认一下也好。” 海涵出去找湖玉了,纪暖攥紧了蓝手帕,一颗心也渐渐的提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不安呢? 因为和初一初三呆在一座城市里,她总是不自觉的想起南云。 不过,月升团已经没有人了才对,发号施令的初一和初三都被抓起来,暗中作梗的东海林也死了,还有谁有那个本事兴风作浪呢? 韩载元的调令是百里春眠下的似乎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现在,调令被百里云川撕毁,他本人也不知所踪,百里春眠却没有什么动作。 这种不安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间,一阵异味从窗外随风飘进来。 纪暖怔住:这种气味…… 她硬撑着从床上站起来,拖着两腿走到窗边往外看。 海涵的病房在医院最高层,看的也比较远,只见风刮过来的方向上远远的冒起了滚滚黄烟,虽然离这里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看得还是很清楚得。 因为正在直播章西沦陷,街上三五成群的人都是围在大屏幕前的,几乎没有什么人发现那股黄烟,虽然直播带着声音,可另一种跟转播完不同的声音也在接近! 黄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纪暖在房里倒出找,找到了一个瞄准镜,拿到眼前一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要出大事了! 军部的人在做什么? 尸群朝着绮桦这边过来了! 这个时候,空气中的臭味越来越浓,下面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不对劲,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丧尸来了”,民众顷刻大乱,尖叫着抱头四处逃命。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城市因为这道黄烟而变得一片混乱,医院完乱了套,不管是普通病房还是独立病房的病人,能跑的一窝蜂的奔跑逃命,不能跑的要么坐着轮椅,要么被亲人背着,不顾一切的往下跑。 纪暖的腿还有些没力气,但走动还是没有问题的,她站在门口,看着医生护士也纷纷逃命去了,独立病房的楼层本来人就不多,不多会儿只剩下她一个。 估计下面的入口已经被逃命的病患和医生堵死了,纪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海涵回来,只能自己一步一步的扶着墙往外走。 电梯的指示灯黑了,估计已经停止了机能,纪暖刚推开电梯间的门,一阵震耳欲聋的哄闹声就从里面传出来,往下一看,楼梯间被逃生的人挤的满满当当,被围困的人或哭或喊,简直混乱至极。 腿落地以后有了实感,也能走动了,纪暖扶着扶手往下走,看到下一层的病患一个劲儿的往楼梯间挤,可人群还是纹丝不动。 纪暖站在上面往下一看,发现还有不少病人是坐轮椅的,轮椅太大卡在楼梯上,造成了大拥堵。 楼梯也是有承载极限的,纪暖担心,再这么挤下去,这座被废弃了半年之久的医院会承受不住。她只好上前,用力喊道:“大家冷静一下!都不要挤!我是隶属陆军本部的士官纪暖,如果有军官在场请跟我配合!” 她这么一喊,只起到一点小小的作用,大难临头,谁会听她一个小鬼头的话? 眼见这些人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纪暖很着急。 有秩序才会有效率,像他们这样根本不顾别人,只是一味地拥挤逃命,到最后谁也跑不了! 纪暖咬咬牙,又喊了几遍,依旧没有人听她的话,还有人嫌她走来走去太碍眼,猛地推了她一把。 纪暖不防,一下子跪在地上,推她的那人气愤的说道:“谁管你是谁!想快点逃走也不用想这种拙劣的借口吧?就算你是士官又能怎么样,丧尸马上就要来了,你们有什么卵用?快点滚开!” “……” 纪暖气不过,又不能当众跟他理论,只能自己爬起来,抓着扶手:“下面的路被轮椅卡住了,你们往后退,让轮椅先出来!” “坐轮椅还走什么楼梯!妈的添乱!” “这种人就该扔下去喂丧尸!” “把那个家伙扔出去!” 一时间,楼梯间里满是对坐轮椅人的咒骂。 纪暖忍无可忍:“住口!如果坐在轮椅上的是你们,你们还会这么想吗?往后退一步总好过一起堵在这里吧?后退!听到没有!” 462 绮桦 () 人群稍微有些动容。 这时,前面的一个男子转身,对她伸出手:“我帮你到前面去说服他们!手给我!” “……谢谢!” 纪暖刚把手交给他,男子就猛地一扯,直接把纪暖从人群里拔出来。 可是紧接着,他并没有把纪暖拉到自己身边,而是趁势一甩,将纪暖整个人都甩出楼梯,松开了手! 纪暖惊叫一声,朝着楼梯间的空隙摔了下去! 这里可是六楼! 男人愤恨又恶毒的看着她笑:“去死吧!” 混蛋……! 纪暖在坠落时胡乱的抓,手上一重,下一刻就被五楼的一个人抓住了手臂! 那人的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拉住她了。 可下坠的力量不是闹着玩的,纪暖感觉自己的手臂差点被扯断,而那人也被带的往前猛地一冲,直接撞上楼梯的扶手,带着整层楼的扶手都晃了起来。 楼梯上的病患还以为扶手要断,吓得尖叫起来,那男人不顾周围的人声,咬牙把纪暖拉上去。 当纪暖踩到实地之后,抬头看着那个把她拽上来的人,惊讶的发现竟然是离去多日的河曲! “河曲,你怎么……” 河曲抹了把汗,站起身:“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跟紧我。” 说着,他拔出手枪,对着楼道的天顶“砰”的放了一枪。 枪声过后,整个楼道都安静下来。 河曲冷道:“我是章西军区陆军部队的上尉,河曲,现在跟纪暖士官一起执行疏散任务!所有人都听好了,如果不听指挥,一律按照妨碍军务处置!” 他一改过去的俏皮,神色严肃,响亮的声音不经扩音器就足以传遍整个楼道。 民众到底还是欺软怕硬,对这种玩刀玩枪还会撂狠话的大兵,他们没辙,只能听从河曲的安排,一楼先撤,二楼紧随其后,三楼四楼也跟着有序撤离。 虽然只是几句号令,可有秩序跟没秩序就是不一样,下面的人很快就撤掉了。 轮到五楼,河曲半抱着纪暖后退让路,让伤患和医生先走,一点抢道的意思都没有,到了六楼的时候,河曲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差点把纪暖扔下楼的那个人。 男人也有些胆怯,他根本就是蓄意杀害纪暖,利用人们对军队普遍不满的情绪,又借着人多,以为就算杀了她也不会有人追究,谁知道,哪怕把纪暖人下楼,居然还有人能抓住她! 这该死的女人,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但河曲并未拦住他的去路,只是在他经过时冷冷的说了一句:“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 男人起了一身冷汗,急匆匆的挡着脸往楼下跑去。 等人都撤的差不多了,河曲扶着纪暖,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我刚从章西回来,听到海涵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你怎么这么招人恨啊?” 纪暖苦笑:“大概因为我看着比较好欺负吧?” 如果她是徐老师那样的彪形大汉,不管是把她引到临时屋的人,还是刚才将她甩下楼的人,都不可能选她动手。 这群人明明需要保护,却还总挑软柿子捏,混蛋。 “外面怎么样了?我在楼上看到尸群……” “冷静,冷静。”河曲正经起来的时候,有一点百里云川的感觉,毕竟在一起待久了,“这个尸群是从章西尸群分散开的,有一万规模,绮桦城的城防挡得住它们。” “真的吗?华都那么坚固的城墙都没有挡住丧尸啊!” “你就看着吧。”河曲扶着她,“我带你上楼吧,上面的视角好。” “哎?” 居然这么有自信? 他这么有信心,纪暖都不好意思怀疑他了,横竖河曲跑回来总该不会是送死的。 她也就信了河曲的话,在他的搀扶下重新回到病房。 不得不说,病房的视角确实很好,街上已经人满为患,到处都是黑黢黢的脑袋,街道被挤的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夹杂一片,纪暖和河曲并肩站在六楼的窗台往下看,的确比站在下面惬意很多 如果丧尸真的会被城防挡住的话。 丧尸的速度始终不如活人,可它们恐怖就恐怖在完不知疲倦,除非腐烂到走不动,否则动作一刻不停。 从华都到章西,就算坐飞机也要一个多小时,更不用提步行,其间跋山涉水,要是换成正常人,走一个月也走不到。 但丧尸就不一样了,它们成群结队,不分昼夜,遇到刺激还会提高速度,仅仅用了一周左右就到达章西,而且,庞大的尸群在途中分出了这么一个万人小群体往绮桦移动,几乎和主群同时到达了目的地。 章西在受到冲击破坏的同时,这个小一点的丧尸群也嗅到了人肉的味道,疯也似的朝着绮桦奔来。 黄烟越来越近,终于,纪暖看到了那滚滚黄尘之中的正体。 这群浩浩荡荡、面目非、茹毛饮血的行尸走肉! 它们来了! 感受到丧尸的逼近,绮桦城的老少都往另一个方向奔逃,哭声震天。 “救命啊!” “不要啊!” “别挡路啊妈的!” 眼看丧尸就要破城了,纪暖一把拽住了河曲的胳膊,紧张道:“河曲!它们……” 河曲抬头一看,脸上有了笑意:“你看,来了。” 纪暖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往上看,正看到一排黑点从空中飞来,黑点接近,居然是许久不见的直升机部队! 直升机掠过城市上空,飞向尸群,然后在尸群里投下了燃料弹,接着,纪暖从未见过的战机紧随其后,将燃烧弹射到了尸群之中。 刹那间,密集的尸群轰的燃烧,整座城市都被尸群燃烧的红火给映亮了。 纪暖愕然的看着那妖红的火焰,一时间说不出话。 直升机和战机配合无间,直升机在城外继续大规模的投放燃料弹,战机准确发射燃烧弹,城外很快就成为一片火海,尸群被火焰和坚固的防火墙困在外面,哀嚎与嘶吼声一开始还震耳欲聋,后来就慢慢减弱,慢慢减弱,终于完的消失了。 直升机和战机完成任务,顺利返航,陆上机动部队打开防火墙的大门,外出剿灭漏网之鱼。 获救的民众还有些不真实感,他们傻傻的站在街道上,一直看着城外火焰渐渐熄灭的方向。 直到机动部队也回来,宣布已经解除了这次的危机,民众们这才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纪暖站在窗前,看着火焰渐渐转为浓烟,看着原本为了逃命争得你死我活的民众毫无芥蒂的抱在一起,她的眼角也有些湿润。 过去,她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呢。 那个时候,那蓝打了一场响当当的锦郗保卫战,那场战争,是活人对丧尸的第一次有力反击。 因为那蓝带来的胜利,她才明白,原来,人类也是可以战胜丧尸的。 现在,人类再一次抵抗了丧尸入侵的步伐! 463 伪装 () “我们还活着了!” “胜利了!胜利了!” “丧尸死了!” “呜呜呜……” 人群喜极而泣,纪暖也松了口气,扭头看着河曲:“你早知道军队的安排了?” 河曲挑眉一笑:“不然我怎么会急着赶来,不就是想跟小白兔一起站在这么好的位置欣赏嘛……啊,海涵说你还不能下床!你快点回去!” “我没事啦,是他们大惊小怪了。”因为那个刺痛没有再出现,纪暖也不当回事。 “这才分开多长时间,你就瘦成这样。”河曲坚持把她扶到床上,看着她的脸不住叹气,“你说你逞什么强呢?明明是个女孩子,站到后面让我们来保护你不行吗?” “不要小看人了,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还是可以做的……” “要不是裴凉找到你,你小命都没了!” 这……这倒是实话。 “不过那是我一时疏忽……” “那刚才呢?如果我没有抓住你,你就要从六楼摔下去了!你以为你有几条命!” 河曲说着,语气也严肃起来。 纪暖自知理亏,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小声说道:“那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云川?如果他知道,肯定会骂我的。” “知道会挨骂,以后就不要乱来!” 纪暖耷拉着脑袋,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 河曲也不是教育人的料子,毕竟特组的成员有几个是循规蹈矩的?他数落纪暖,是因为自己被吓得不轻,他真是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裴凉,没有自己,没有云哥陪在身边,这个小白兔能活到什么时候。 训也训完了,河曲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海涵因为去汇报丧尸动态,又不放心让纪暖一个人待在医院,就叫刚刚回来的河曲来。 他刚到绮桦述职,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赶紧跑来保护纪暖了。 好在赶得及。 有河曲在一旁,纪暖安心不少,然后又想起了江南的牢狱之灾。 听她担心江南,河曲凑过去,小声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总司令不是傻的,江南又是云哥一手提拔上来的,我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他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再说他跟韩载元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就算查也查不到他头上,把心放肚子里吧,没大事。”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整个军区的网络都要靠他来维持吧?” “放心,我们的宗旨是物尽其用,你以为他在牢里什么都不做吗?既然领了薪水就得付出劳动,不然你以为这个尸群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消灭?” 纪暖一愣:“难道不是浇点燃料点上火,一股脑烧光的吗?” 河曲见她傻愣愣的样子,噗嗤一声就笑了:“傻兔子,尸群看着密集,实际上还是很分散的,要用最少的燃料和燃烧弹让它们在接近防火墙之前造成最大伤害,再结合当时的风向,还要考虑到万一防火墙被攻破的情况……这些可都要通过计算的出来的啊!” 纪暖是真的傻了眼:“原来这么麻烦的吗?” 河曲笑笑:“其实如果只是单纯的防御,那倒不会这么复杂,只不过,我们想要建立精准打击尸群的案例数据库,所以就把这次打击当做试验了,的确很成功。” “啊……原来是这样……”纪暖这才恍然大悟。 “既然始终研究不出疫苗,我们只能采取这种办法了,消灭丧尸、研究疫苗,双管齐下,到时候不管是哪一边取得成效,人类都能够生存下去。” 听到这里,纪暖很有些激动:“嗯,还要消灭潘多拉,粉碎他们妄想掌控世界的阴谋!” “嘻嘻。” 河曲那少年似的笑让纪暖的心情好了不少。 不多时,病人陆陆续续的回到病房,医院也渐渐的恢复运转,河曲太累,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纪暖看着窗外的黑烟,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空中部队从天空划过的风姿。 真的是很帅气的一幕呢。 如果可以像现在这样消灭所有的丧尸,总有一天,生活会回到正轨的。 大家的努力和牺牲,都不会白费的。 什么事到了河曲口中都不算事,他呼呼大睡了几个钟头,纪暖都换一次药了。 傍晚时分,他醒过来,自己一点都不客气的在病房里洗洗脸,吃吃东西,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往下看。 只见街上载歌载舞,华灯初上,这还是幸存者搬到绮桦城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夜晚。 “小白兔,我还挺好奇的,你把云哥当成什么人?” 纪暖正在发呆,听他这么一问,还真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额,我们……就……未婚夫妻……这样的吧?” “不要含糊其辞啊,云哥可是很在乎你的,所以我也想知道,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纪暖警惕起来:“为什么我觉得你话里有话?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河曲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跟过去的窦斌真的很像:“哪有啊?我就是好奇,想知道。你也看出来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是没有女朋友,所以想了解一下恋爱中女孩子的看法。” “……”这话说的,真是够让人脸红的。 她和百里云川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关系有什么好问的? 但是河曲难得认真问她什么,纪暖也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就算没有结婚,不是夫妻,只要他说让我等他,我就等。” 河曲打趣道:“要是他爱上别人,想脚踏两条船呢?” “他才不会呢。” 百里云川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他有感情洁癖,之前因为那蓝和顾前可没少跟她闹别扭。 “要是他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你,所谓的承诺,从来不曾存在过呢?你还会等他吗?” “你这话怎么越说越邪乎?”纪暖扭头,“河曲,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云川的消息?” 河曲虽然有点不正经,但正经的事从来不会开玩笑的。 像这种话,他平时是不会说的。 河曲嘻嘻一笑,可是,忽然间,那笑容就垮了,原本精神奕奕的脸瞬间憔悴下去。 “小白兔,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纪暖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看着他,“什么?” 河曲看了看周围,然后凑过去,在纪暖耳边轻声说道。 “云哥背叛我们,投靠潘多拉了。” 464 暴露(加更) () “小白兔!等一等!” 河曲没想到纪暖的反应那么大。 她听完以后,直接一巴掌甩过来,然后怒气冲冲的起身往外走。 他心里是藏不住事儿的,刚回来得知这件事,无论是说笑还是睡觉都藏不住,忍了半天对纪暖和盘托出,结果现在变成这样…… “小白兔!你去哪儿啊!” 他在走廊追上纪暖,拽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纪暖都快气死了。 明知道百里云川失踪,她很担心,可河曲这个家伙,居然还跟她说那么多可有可无的话题,如果不是她逼问,他是不是还打算瞒着? 她气愤的甩开河曲的手,怒道:“瞒着我很好玩是不是?耍我很好玩是不是?我一直在担心他,担心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明知道我在担心……你们都知道了是不是?算你们狠!别拦着我!我要去总司令那里问个明白!” 最怕的就是她这样冲动。 眼见护士都看了过来,河曲担心人多眼杂,硬是把纪暖拽回病房,关好门自己堵在门口:“你这样子怎么去找总司令?云哥的事情我们都接受不了,你以为总司令心里就好过了?” “你们都知道,可是都瞒着我!” 纪暖说着,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在总司令面前体现出一点价值了,可事实证明,这个长辈从来都不看好她和百里云川,所以才会连这么大的事都不让她知道。 可她明明是百里云川的未婚妻啊! 纪暖死死地拽着衣角,不让眼泪流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然后看着河曲显出巴掌印的脸。 河曲是无辜的,是她太冲动了。 她对河曲低下头:“对不起,我打了你。” 河曲扁扁嘴,叹气:“算了,我皮糙肉厚,不怕打,倒是你真的冷静下来了?我还担心你跑去跟总司令扯头发打架呢。” “怎么可能?” 再怎么生气,她也不能对这个姑妈动手。 “但是,我一定要去见总司令一面。” 河曲不放心的看着她:“但你一出现,肯定会在司令部引起怀疑的。” “我不是只有百里云川这一件事可以烦她……”纪暖扶额,“我跟穆中尉一起去述职,就可以掩人耳目了。” 这倒是个办法,穆中尉在这次剿灭活动中也刷了脸,因为人才太少了,所以他也身兼重任,带领机动部队在外扫除漏网之鱼。 “这是极为机密的事情,就算总指挥部也没几个人知道。小白兔,你是相信云哥的,对吧?” “那还用说?” 纪暖已经脱了病号服,扯了海涵的白衬衫穿上,一边把衬衫摆往裤子里塞,一边说道:“如果总司令给不出解释,我就亲自去问百里云川!” 看看他为什么要当一个负心汉! 纪暖正在气头上,谁拦咬谁。她转过身刚想出门,腰间忽然传来了针扎般的刺痛,连着脑袋都疼了起来。 两腿忽然失去力气,带着她整个人都往前一扑! “唔!” 要不是河曲在一旁,纪暖这下肯定要摔得很惨。 河曲掺着她不松手,担忧的说道:“小白兔,你身体还没恢复,还是等一等再去吧。” “我一分钟也等不了。” 纪暖推开他,自己站了起来。 奇怪,那种刺痛转瞬即逝,现在又跟没事儿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没有心情管自己怎么回事,河曲的话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必须得去弄个明白。 总指挥部一直有人看百里云川不顺眼,如果这是个卑劣的流言,她一定要找到流言的源头,狠狠扇他几个大耳光! 叫他胡说八道!叫他信口开河!叫他唯恐天下不乱! 看到纪暖霸王龙一样气势汹汹的离开病房,河曲捂着微肿起来的脸,无奈的跟了上去。 不跟不行啊。 不跟,要出大乱子的啊! 纪暖虽然正在气头上,该有的理智还是有的,还知道先去找穆中尉。 因为带领驻地的自卫队出色完成了剿灭任务,上头正准备给这个队伍一个番号,还要提穆中尉的军衔。纪暖找到穆中尉的时候,一帮不认识的人正在对他大拍马屁,希望加入这个风头很盛的自卫队。 幸好穆中尉还保持着理智,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他早就被这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同僚捧的头大,听到罗君白说纪暖来了,立刻就把这些人给打发掉,给她腾地儿。 在他心里,已经把纪暖当成妹妹来看待了。 而她也担得起这样的对待。 看到纪暖是自己走过来的,穆中尉吓了一跳,赶紧起来搀扶她:“小纪!你不是还在医院养病的吗?已经可以下床了?” “穆中尉。”事急从权,纪暖也顾不得行礼了,走过去拽住他,“你已经去过总指挥部述职了吗?” “是啊,不过,今晚有庆祝,要再去一次,你也想去么?” “请带上我!” “那当然是没问题的!可你的身体……” 河曲走进来,举手说道:“没关系,我会程照顾她。” “额……那好吧……” 其实这种事,穆中尉想自己做,不想让别人代劳,可河曲虽说权力没他大,但军衔比他高,而且和纪暖的关系也比自己好…… 穆中尉只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因为是混乱时期,一切从简,庆祝的晚会也只是单纯的吃个饭,然后出过力的同僚们就聚在一起说说话。 跟着穆中尉去总指挥部是正确的,比她一个人来要好很多,待结束了难捱的晚饭后,到了自由活动时间,纪暖逮住机会,立刻往百里春眠的休息室走去。 她要向这个长辈问个明白! 河曲也不明白太多内幕,总司令也是瞒着他的,他也不用进去讨嫌,在外待着就是。 纪暖敲门,自报家门。 “总司令,晚上好,我是纪暖。” 里面很快传来了百里春眠那没有起伏的声音:“请进。” 纪暖看了河曲一眼,然后决绝的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河曲的心忐忑起来。 这两个人,千万别在里面打架啊。 不过,关于云哥叛变的事,他也真的很想、很想知道为什么。 他不相信。 因为云哥不是那样的人。 云哥和东海林、解封臣之流不一样,他一直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从来没有对自己的信仰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465 任命(加更) () 纪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跟百里春眠见面时,这位铁娘子气质凛然、从容不迫、英气逼人的样子。 也就在几个月之前,自己惨兮兮的来到了章西,总司令纡尊降贵的来探望,还让她住进了建福区。 那时候,她是真的很羡慕很羡慕百里春眠,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像她那样优秀的女性。 可是,这才多久,她们之间的关系就…… 纪暖走进去,对百里春眠敬了个礼:“总司令。” 百里春眠原本背对她,这时候就从转椅上转过来,抬眸看着她,神情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在医院么,怎么这会儿跑过来了?” 这说话的语气,仿佛真的是个长辈似的。 但纪暖很明白,百里春眠还是不把她当自己人看待。 “我想知道那个有关云川失联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百里春眠淡笑:“什么传言?” 都什么时候了还装糊涂。 纪暖咬唇,攥着拳头,极力的保持镇定:“就是他背叛我们,转投潘多拉的传言!您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传言是真是假?” 百里春眠的神色渐渐发冷:“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既然是传言,我又怎么知道它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还请您直白的告诉我,云川到底在哪里?您早知道这个传言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纪暖越说越气,到最后差点控制不住。 百里春眠也不是吃素的,冷冰冰的看着她:“纪暖,你以为你是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自己又有点小聪明,就可以对上层的事指手画脚了?云川情况如何我没有必要告诉你,我也奉劝你一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云川是一时糊涂,我还没有老到不中用的地步。” “您总觉得我是空降部队,总觉得我配不上他,如果是这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也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只要您告诉我真相!”纪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百里云川到底在哪里!他怎么了!” “……” 纪暖的话倒是让百里春眠有些动容。 什么都可以不要? 她知不知道,普通人从乱世活下来,还能像她这样在总指挥部来去自如需要多长时间?她的安稳是多少人用性命换来的,相信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为了知道百里云川的下落,她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真是一个有恃无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百里春眠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点头:“你这条件不错,敢说出来也算你有胆量。不过除却他人帮助,你自己的确是有一点能力的,我不想让别人认为我太严苛,对部下毫不留情。” “您愿意告诉我了吗?”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只要我能办到!” “你当然可以办到。”百里春眠指着她手腕上的蓝手帕说道,“你想知道的事,就用这个手帕来交换。” “……总司令,这只是一个手帕,算什么条件?” “我说算就算。” “……” 如果这话是百里云川说的,纪暖会理解为他在吃醋,可总司令说出来…… 怎么越听越不是味儿呢? 她要这个手帕做什么? 自己怀念那蓝,应该碍不到她吧? 但百里春眠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好。”纪暖把手帕解下来,递过去。 百里春眠接过手帕,很随意的塞进口袋,然后起身,一步步的走到纪暖面前。 她的身高足有一米七六,站在纪暖面前还是很有压迫力的。她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纪暖接过来一看,脑袋顿时“嗡”的一声。 照片的场景是一片废墟,这两人就坐在一辆越野车上,因为光线问题,画面很模糊,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车上坐着百里云川,旁边就是东琉璃! 自从被月升团救走之后,东琉璃就仿佛人间蒸发,没有任何消息,如今突然出现,还跟百里云川在一起…… 这两个人,纪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东琉璃已经加入潘多拉,这是不可置否的事实,但是…… 为什么…… 她突然变得很迷茫:“总司令,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传言的开端。”百里春眠看着她,“照片是在华都拍到的,一旦传出去,云川和潘多拉勾结的事情就会变成铁一般的事实,到时候,我也没有办法维护他。” 纪暖深吸一口气:“他在华都是吗?我去找他!” “站住。”百里春眠叫住她,“你找得到他吗?他要是想被你找到,又何必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但是他叫傅浩行来接我了……” 所以,他还是担心她的! 百里春眠不以为意:“就算找到他,你又能做什么?” “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不管怎样,我都会把他带回来!” “真不知道你是耿直还是傻,你哪儿来的自信他会听你的话,跟你回来?” “因为我相信他!总司令您呢?您跟他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他,相信他吗?他怎么可能跟敌人狼狈为奸?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只要回来,一切都能解释清楚了吧!” “……” “我这就去华都!那条手帕对我而言非常重要,请您好好保管,到时候,我会回来把手帕拿回去的,现在只是交给您暂时保管而已!我还没有把它送给您!” 说着,纪暖抬手敬礼:“请容我告辞,总司令……” “纪暖。” “是。” “我已经……派裴凉去华都了。” 纪暖愕然,怔怔的看着百里春眠。 裴凉是个激进派,如果派他去找百里云川,一旦谈不拢…… 这两人会闹出大事的! 没想到,百里春眠接下来继续说道:“我现在任命你暂代我的副手一职,前去协助裴凉上尉督办百里云川渎职叛变一事!纪暖士官,明白了吗?” “……是!明白!” 纪暖抬手敬礼,只觉得肩膀一下子就变沉了。 过去,是百里云川帮她洗清冤屈。 现在,终于轮到她为他做点什么了。 这场谈话结束之后,纪暖立刻就走,片刻也不耽误。 百里春眠重回座位,掏出口袋里的蓝手帕,紧紧的握住它。 虽然,连她都不知道云川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如果是纪暖的话,一定可以弄明白的。 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撼动的了。 466 顺风(加更) () 纪暖离开了休息室,在外等候的河曲立马跟上。 “小白兔,总司令怎么说?” “云川不会那么糊涂的,我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纪暖反过来安慰的拍拍他,说道,“再说……算了,没什么。” 裴凉的事不说也罢。 河曲很不放心:“总司令让你去调查这件事么?有没有搞错?你的伤还没养好啊。” “我没事,真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都是医生太紧张了。”纪暖笑笑,却始终轻松不起来,“河曲,云川不在的时候,大家就拜托你来照顾了。” “哎?” “你看,江南不是还在牢里吗?海涵身体不好,湖玉也太勉强自己了,一直在医院里连轴转,还收留了一个孩子……我把云川带回来,你照顾好大家,行么?” “小白兔……” “还有关在牢里的初一和解封臣,一定不能对这两人大意,要小心他们越狱……” 话音未落,河曲忽然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纪暖一愣,就见他安慰小孩儿一样来回摸她的头:“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你放心的走吧,家里的事情交给我,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哦……” 胸口有点发烫。 他说,家里。 所以,和大家在一起呆了这么久,也不算是一事无成,至少,她有了一个家啊。 纪暖也回抱了河曲一下,然后直起身,决绝的说道:“我走了。” 河曲目送纪暖离开,微微握了握拳。 当初遇到她的时候,还真没有想到,那个愤世嫉俗、把那蓝放在第一位的小姑娘会变得像现在这样可靠呢。 百里春眠对纪暖的任命是不能公之于众的,所以她就派顾原多跑一趟,从穆中尉手里把纪暖借过来,给她的离开创造机会。 当天晚上,纪暖载着两天的补给,趁众人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自己一人开车,悄悄离开了绮桦城,直奔华都。 没想到,总司令那么信任裴凉,第一个派出去的竟然是那家伙。 她真的很担心,如果云川跟裴凉谈不拢,两人发生火拼…… 不管是哪一方受伤害,都是军部的损失。 潘多拉,该死的,真是阴魂不散! 还有东琉璃! 云川过去说的不错,这个大小姐不是个简单人物,连自己的亲生父亲的死都能被她拿来利用,还能趁着章西大乱,跟月升团一起逃出来,现在更是跟云川…… 纪暖咬牙,猛踩油门。 百里春眠跟她透露过,军部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有计划的消灭丧尸,转移民众的注意力,跟潘多拉的斗争绝对不能摆到明面上,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纪暖明白总司令的担忧。 民众的心其实是很脆弱的,在饱尝了将近一年的苦难、过着日日夜夜都要担惊受怕的日子之后,如果潘多拉向他们抛出橄榄枝,不管军方建立多么坚固的城市,都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保护的对象都不在了,保护也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一定要在民众注意到、在潘多拉再度搞事情之前,将他们彻底消灭掉! 千万丧尸刚刚过境,不大可能折返,这一路上能结成群的丧尸也不多,总的来说,纪暖这一晚还算比较顺利。 这一次,没了指路的人,她要自己看着地图走。 百里云川的教诲起了作用,就算只有她自己,她也能看懂地图、分辨方向了。 是不是,他早就想到这样的情况了? 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和潘多拉搭上线了么? 那么,跟她做约定的时候…… 他是真心的吗?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心痛,还是先去华都跟裴凉接头好了。 就在车子开出绮桦不远,纪暖遇到了一个意外的拦路者。 要不是那人对她招手,纪暖真要把她当丧尸忽略了。 柏桑也没有想到,自己拦到的车子居然是纪暖的。 她坐在副驾,两手捧着保温杯喝水,气氛有些尴尬。 她是在接近华都的时候被裴凉强行带走的,又跟着大部队迁移到了绮桦,没想到还“偶遇”了丈夫傅浩行。后来为了离开,她跟他睡了一晚,傅浩行就大手一挥放行,不管她了。 柏桑也倔强,硬是什么都没带,一个人往华都的方向走。 说起这两个人的结合,也是因缘际会,虽为夫妻,却没有一点感情,只不过是刚好遇到对方,又刚好需要一个各方面都挺合适的对象去堵住双方父母催婚的嘴,所以就领证结婚了。 傅浩行知道柏桑喜欢工作胜过一切,柏桑也知道傅浩行喜欢傅珞珞胜过一切,反正只是搭伙过日子,各喜欢各的,没什么影响。 哪怕是在这样的末日。 柏桑是个要强的人,绝对不会轻易低头,离开绮桦后就算再怎么悲惨,也没想过回去求求丈夫,这一点可以从她狼狈的外形看得出来。 得知纪暖要去华都找人,柏桑坐定了这辆顺风车:“纪暖,看在我救你两次的份儿上,你要载我过去,这是你欠我的。我不会妨碍你,也请你不要妨碍我!” “你要去找自由团报仇,对不对?” “没错!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纪暖叹了口气:“柏桑姐,你这么赤手空拳的,去了也是送死啊。我可以载你一段路,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从长计议。如果是对付自由团的话,傅浩行一定能帮上忙的。” 柏桑的态度很强硬:“你只要载我去就好了,别的不用多说。” “……” 得。 夫妻俩都这么冷漠固执,提起对方都像提起陌生人,又何必一定要在一起搭伙过日子?找个能一起嬉笑怒骂的有趣对象不是好很多吗? 纪暖清楚,柏桑跟自由团有仇,而居穆寒也不会放过她的,她这一去跟羊入虎口差不多,自己总不能还把人送货上门吧? 且不说她欠柏桑人情,关键是,见死不救不是她的style啊!如果可以这么简单的放着不管,她也不会变成这个样了。 既然她说不动柏桑,那就得让另一个人来了。 与此同时,正缩在树上过夜的裴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为什么感觉有人在想他? 他揉揉鼻子,从怀里掏出百里春眠给他的那把枪。 枪是定制的,手柄处有很精巧的荆棘花纹增加摩擦力,虽然在平时,装饰作用大于使用价值,但实际上,这把出自俄国精工巧匠的纯手工枪支的杀伤力不亚于世界排名前十火器中的任何一把。 这是一把独一无二的手枪,也象征着百里家族的权力,等他见到百里云川,拿出这把枪,那家伙就会知道上头是什么意思了。 一旦证实传言,他是不会对百里云川手软的。 467 异梦(加更) () 纪暖和百里云川与傅浩行的相交让柏桑恨上了这两人,但是,和傅浩行短暂接触后,柏桑发现居穆寒那伙人早就跟自由团分离,变质了。 认清这一事实之后,她对纪暖就没之前那么排斥了,只是,要回到过去那种关系,到底是不可能了。 纪暖对不太相干的人态度一向比较佛,虽说柏桑救过他们,可归根究底,也是红缨团和自由团不合在先,才会导致后来的事情,他们可是被连累的,秀儿还因此而死。 新仇旧怨没完没了,纪暖也不想算,既然柏桑要去找自由团,她绕开自由团的位置就是了,反正柏桑似乎也不认路。 柏桑也不是傻瓜,纪暖这么轻易就答应载她,肯定有什么小算盘,不过,暂时不能跟她翻脸,等快到华都的时候,自己识趣点下车就是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也算平和。 纪暖的车技是真刀真枪锻炼出来的,技术堪称了得,上路第二天就已经来到东省境内。 章西是国现存的最大避难所,有四十万人左右依附军队生活,再加上散落在国各地的小型避难所、零星军事堡垒,幸存者的数量加起来兴许不止五十万这个数。 幸存者多虽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对现在的她们而言,绝对称不上友好。 灾难爆发之后,社会秩序荡然无存,不管是军队还是法律都没有了过去的约束力。没了教条的束缚,堕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比如居穆寒领导的自由团。 纪暖早就有过被平民和同伴或袭击或背叛的经历,对此也算是司空见惯了,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她并不想跟居穆寒火拼,也不想跟任何居心不良的人起冲突。 柏桑就不一样了,她无牵无挂,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宰了居穆寒,让他为红缨团的覆灭付出代价。 进入东省之后,纪暖就更加警惕了,一路小心翼翼。 当她选择绕路而不是从城市里穿行的时候,柏桑终于忍不住说道:“纪暖,如果你不想载我去华都的话直说就是,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这座城市外观保存良好,里面应该有幸存者。这里和绮桦城相距不远,可绮桦并没有收到这边的任何通信,在不清楚他们对军队是什么态度的情况下,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冒险经过城市。” 说着,纪暖就把车开到偏路上去了。 她的任务是找回百里云川,如果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她没有自信脱险,也没法保证次次都有人来救她。 “……” 柏桑抿抿唇,有点尴尬,感觉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是,她也为纪暖的变化感到欣慰。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纪暖刚从华都死里逃生,虽然嘴巴在说话,心脏在跳动,却给人一种了无生意的感觉,只有在面对同伴死亡以及性命垂危的时候,她才会流露出痛不欲生的坚强。 对那时的她而言,活下去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她的活,仿佛就是为了死。 但现在,她变了。 那种心如死灰的气息消失了。 她的表情变得坚定,眼神也变得明亮,一定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缘故。 那个叫百里云川的男人改变了她。 她是幸运的。 纪暖倒是没有计较柏桑的抗议,换成是她也会有类似的想法。绕开城市之后,再过两座城,华都就近在眼前了。 柏桑看到路牌,又看看地图,还是选择了开口:“小纪,把我放在这里就可以了,你不是要去华都吗?” “是,但这里是高速公路,什么都没有的……” “这里就可以了,让我下车吧。” “……柏桑姐,跟我去华都吧,我知道你恨自由团,我们从长计议。你就这么去找他们,恕我直言,你是在自寻死路。” “小纪,兴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我没有时间从长计议了。”柏桑紧紧的握拳,“自打红缨团覆灭之后,我每天都能梦到那些人的嘴脸,不……他们不是人,根本就是一群畜生,我没有办法看他们过的那么开心。哪怕只有一秒钟,我也不想耽误,只想跟他们同归于尽。” “如果你向傅浩行求助呢?他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你送死?” 柏桑苦笑一声:“小纪,像百里云川那种好男人并不多见,世上多的是同床异梦的夫妻,我们的结合不过是各取所需,谁也没有必要为谁卖命。” “……” 道理纪暖都明白,但真正看到傅浩行和柏桑两个人劳燕分飞,天各一方,她还是会替他们惋惜。 但这是别人的选择,她左右不了。 柏桑执意要下,纪暖劝不住,只能停车。 看着倒车镜里越来越远的柏桑,纪暖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之所以敢把柏桑放在这里,她也做了一点小动作。 遇到柏桑之后,她会在路上的每个岔路前停一下,留下新鲜的轮胎印记,柏桑没有发现,但军部的人一看就明白,这是河曲教她的。 她选的路是距离自由团最远的一条,只希望军部的人在发现柏桑之前,她和自由团的人不要相遇吧! 又走了两个钟头,纪暖终于进入了华都地界。 这个满是伤心回忆的地方。 她下意识的抚摸手腕上的蓝手帕,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已经把手帕抵押给总司令了。 她看到的那张照片背景就是华都市内的废墟,如果百里云川在这里,东琉璃乃至他们遍寻不到的潘多拉基地,也在这里。 这个组织一直藏头缩尾,坏事做尽却只让替身出面,现在,月升团的家伙已经被一网打尽,潘多拉没了傀儡,终于要滚上台,跟她做正面的接触了! 纪暖深吸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 仇恨,愤怒,紧张……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还真是让人平静不下来。 她是开车进入市区的,目标相当大,潘多拉肯定知道她来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招待”她? 城市相当的安静,安静过了头。 纪暖停下车,走出来,抬头看看天空。 千里湛蓝,万里无云,没有飞机,也没有无人机,这是一片毫无疑问的废墟。 她远远看到了南边防线的围墙,那就是她和百里云川最后一次分开的地方。 临时调令,作战地图……在韩载元惹出的事件之中,她还有很多问题不知道答案,百里云川最好把皮绷紧一点,给她乖乖的回来! 468 潜入 () 纪暖站在车子旁边,心里渐渐浮现出疑惑。 就算是丧尸刚刚过境,这座城市也太安静了。 难道,潘多拉已经转移阵地了吗? 的确,虽然拍到照片的地方是华都,但潘多拉真会一直呆在这儿吗? 还是说,因为她太过无足轻重,所以潘多拉连露面抓她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真是这样…… 谢特,那也太伤人自尊了! 她大老远他大老远的跑过来,不是为了当背景板的! 如果这时候百里云川在就好了,至少能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做,她就不用傻fufu的站在这里了。 打住,打住,不要想了,她就是来找百里云川的,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没人帮她的。 傻等不是办法,只能去找先一步来到这里的裴凉。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家伙的确比她管用多了,毕竟双面间谍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 这里不得不说纪暖会找地方,潘多拉并没有离开华都,只不过她到达的位置正好是潘多拉的监控盲区。 就在她苦逼的以为自己不够塞牙缝的时候,城市的另一边,裴凉也正在缓缓的逼近目标。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来执行任务的,并没有在路上留下什么记号,就算留了记号,也有可能被百里云川识破,所以他悄无声息的独来独往,很快就发现了百里云川的踪迹。 不得不说,潘多拉的家伙还挺会享受。他们原本在北区,因为好几次都险些被特组搜到,所以就离开了北区,来到华都,将华都最好的会所swan(天鹅)清洗一通,然后在里面安顿下来了。 swan是华都最隐秘豪华的私人会所,和平时期,因为接待的都是颇有来头的大人物,一般人连会所外一千米都接近不了。 不过现在,会所地上部分已经被完摧毁,远看跟旁边的废墟也没什么区别,地下部分倒是保存完好,跟过去一样,别有洞天。 因为任务原因,裴凉进过swan,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还真是把他给震了一下 果然,有钱人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潘多拉把新的大本营安置在这里,显然这个组织里也有资深玩家啊。 白天进会所是行不通的,那里监控很严,只能在晚上混进去,现在他就在等天黑。 大概是有恃无恐,这会所大白天就有人在进进出出,看他们都穿着银灰色连体的立领制服,估计都是潘多拉的爪牙。 这群人从早到晚像蜜蜂一样忙碌,从外搜集东西往会所里搬,从他们搬的箱子大小以及重量来推断,里面装的要么是物资,要么是武器。 百里云川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也不知道在里面搞什么鬼,眼看天色渐渐黑了,裴凉整装,也准备行动了。 一直以来,他都想跟百里云川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两人在同一所军校毕业,他是草根出身,没有派别,因为成绩优异,被早早选中,派去做了双面间谍。而百里云川则属于天之骄子一类,从小众星拱月,虽然成绩十分优秀,却因为出身太耀眼,早被人挖个底朝天,没办法做特工,只能进入了军方的特组,从一个普通成员一路做到负责人的位置。 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裴凉还在东海林身边的时候,为了任务,并不想跟百里云川撞上,生怕一个疏忽就被对方识破。 所以他带着纪暖去医院探望那蓝的时候,才会对百里云川避之不及。 裴凉想较量,百里云川也是一样的心情,毕竟对一个总跟自己成绩并列、却无法正面对决的对手,基本的好奇心还是有的。 夜幕降临,裴凉开始行动。 他已经在这儿观察两天,入夜之后,此处的守卫会更加严密,但因为黑夜的助攻,会有更多可乘之机混进去。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裴凉就放到了运输队伍最末的那人,他利落的扒掉那人的制服穿上,一边穿一边感慨潘多拉的待遇好。 军队资源紧缺,军服都供应不上了,驻地的基层官兵制服穿了又补,补了又穿,放眼望去,穷困潦倒,破破烂烂,仿佛一夜回到解放前,这群人却可以穿着面料高级的崭新制服在华夏的地盘上撒野。 进入会所也算故地重游,裴凉很镇定的跟在队伍后面搞运输。这里经过改造,变化蛮大,在原本的宫廷构造的基础上改成了后现代风格,地板很滑,白灯很亮,到处都晃眼,就像一个大型的 实验室。 好在地下建筑的基本格局没什么变化,让他多少有一点安定。 裴凉本以为箱子看起来这么重,装的应该是军械物资,但真正接近之后,他却听到合金的大箱子里传来了“嚓嚓”的抓挠声响,还隐隐有“呜呜”的声响。 什么鬼? 活物? 幸好制服是立领半包脸的,一点失态不会被察觉,裴凉随着队伍一路往地下前进,走过科幻长廊一样的过道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的歌台舞池已经成为了一处大型实验室,碍事的围栏支柱都被拆除了,看起来空间大了一倍有余,这座实验室的外壁是厚厚的钢化玻璃,与外界完隔离,穿着轻便防护服的研究员在里面走来走去。 就在实验室的另一侧,裴凉看到了一整排被固定在立柱上的丧尸! 那些丧尸被剥光了衣服,手脚完被固定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统一的龇牙咧嘴,面目非。旁边还有不少空的立柱。 丧尸和实验室之间有数层钢化玻璃,所以研究员们很淡定的从它们面前经过,忙忙碌碌的记录着各种数据。 这就是……丧尸研究了吧…… 他又看向另一边,额头霎时浮现出青筋! 就在实验室另一边,同样有一个被数层钢化玻璃隔出的空间,这个空间里都是穿着白色短装的男女! 是幸存者! 但是,这群幸存者没有丝毫身为活人的喜悦,每个人的脸上都很麻木,他们的手脚上都带着镣铐,镣铐另一端和墙壁上的大钢圈相连,防止逃跑。 幸存者的数量足有一二十个。 这些研究员……难不成在用这些幸存者…… 这时,带队的监工开口:“一号二号箱去补充丧尸,三号四号去补充**,动作要快。” 裴凉押送的正是四号箱,他极力忍耐愤怒,压着四号箱跟前面的人往里面走。 三号箱打开之后,十个被绑成粽子、封住嘴巴的幸存者滚出来,各个都是一脸惊恐。 等候在外的研究员上前,动作熟练的把他们打昏,然后给他们戴上镣铐。 紧接着,四号箱也被打开了。 看到掉出来的那个人之后,裴凉的心瞬间收紧! 纪暖! 469 被抓 () 裴凉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她不是应该躺在绮桦的医院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华都!还被捉到这里! 纪暖掉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用额外挨一棍子,裴凉眼睁睁的看着研究员给她戴上镣铐,把她锁进被称作“**”的幸存者中,一时之间,竟是心痛的无法呼吸。 不…… 不可以冲动,绝对,绝对,不可以。 这里人太多,就连研究员都佩戴武器,如果在这里暴露,非但救不了纪暖,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裴凉心里千回百转,表面上却是无甚反应,监工一声令下,他就跟着组员一起出来了,连眼神都不能多留一会儿。 押送顺利完成,离开实验室之后,也是时候休息了,一行人来到原本是会所员工内部宿舍的下部楼层。 再回去之前,监工要进行一次例行训话。 整个过程如同洗脑,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可以看出这脑洗的相当成功。 “为组织服务是我们的荣幸!为组织奉献是我们的光荣!”监工高举拳头,激情澎湃的结束了洗脑,然后进行工作总结。 “一号箱二号箱,要保证每天十只的工作量,明白吗?今天你们只捉到七只,幸好研究员没有说什么。” 负责一号二号的成员耷拉着头,闷声不吭,但是看起来相当不服气。 监工又说:“三号箱四号箱,干的很好,补充了这次**之后,你们可以休息两天,等待下一次任务。” 三号箱四号箱的成员松了口气,开心的跟放假一样。 监工又训了一号二号的成员几句,然后散会。 他前脚刚走,一号二号的六个人就憋不住,纷纷吐槽。 “如果丧尸跟人一样听话,别说十只,一百只都给他捉来!” “什么好事都让三号四号去做,交给我们一号二号的就是脏活累活。” “真好啊,监工很待见你们嘛,关系户就是不一样呀。” “你们可要留心一点啊,毕竟你们只对付得了活人,见到丧尸吓尿了怎么办哪……” 这群人看起来都不小了,说出来的话却跟娘们儿一样酸溜溜的,真是让人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三号四号的成员也就四个,但没有一个站出来呛声,而是二话不说,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裴凉也跟着回房。 没人跟一号二号吵,他们自己又在外酸了几句,后来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睡觉了。 大概是为了杜绝一人被咬、员覆没的情况出现,这里是一人一间房,而且休息的时候必须锁门。明天不用出任务对裴凉而言是个好事,但今晚从四号箱掉出来的那个幸存者毫无疑问 就是纪暖! 从丧尸和**的补充速度来看,纪暖在这里待不了几天,必须要快些想办法把她弄出来! 唉…… 怎么会这样…… 本来他打算混进来只找百里云川一个人的,现在倒好,半路杀出一个纪暖,把他的计划打乱了! 这死丫头真能折腾!是不是非要折断她的腿她才会消停? 不过,她在这种时候来到华都,难道她已经知道百里云川叛变的事情了么? 真是…… 添乱! 把他气得够呛。 回到纪暖那边,她睁开眼睛后,一脸懵逼。 她只记得自己在华都开车找人,忽然看到路边有个人躺在地上抽搐,就下车去查看。 然后,脑后一重,她就被另一个人给打晕了。 “啊……” 脑袋好痛! 她抬手想要摸摸脑袋,却看见手上戴着一副沉重的镣铐。 什么玩意儿? 再往下,脚上也有,就连衣服也变成了身绑带的白色短装,这打扮她只在电视上见到过,用料俭省,穿脱简单,专为重症病人设计…… 哎? 抬头,往前看,光线很明亮,一群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在玻璃后面来来往往,因为她昏睡刚醒,隔着玻璃,感觉眼前的画面就像电视节目一样,虽然有声有色,但就是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好像有人在哭。 纪暖扭头一看,顿时怔住。 身边还有十好几个跟自己同样打扮的男女,同样的手脚被缚,一脸衰相,身边是个正值青葱的小少女,营养不良的蜡黄脸蛋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我还要回家……放了我吧……呜呜呜……” 她哭的梨花带雨,让人心碎,可不管是身边的同类,还是外面的研究员,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纪暖忍过了头痛,伸手过去,戳戳小姑娘的胳膊:“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少女看了纪暖一眼,眼泪刷刷的往下掉:“我不知道……他们在路上把我抓来……我会被他们杀掉的……我想回家……呜呜……” 少女只会哭,周围的倒霉鬼又只顾着消沉,纪暖只能自己观察,然后发现,被关在玻璃里面的是他们这群倒霉鬼,那些研究员打扮的家伙也真的是研究员,在外走来走去,摆出一副老子很牛逼而且老子很忙的样子。 视线越过研究员落在对面,纪暖惊得心脏猛地一跳。 搞什么鬼!他们还抓了丧尸!这群人是神经病吗! 慢着!慢着…… 她应该没有昏迷太久,这里应该也仍旧是华都,看这里装修的窗明几净,不管是研究员还是实验室外面的守卫都有统一的银灰色制服,再仔细看,他们的胸口处还有一个圆形的胸标。 宝石蓝的底色,月光白的蔷薇,同色的藤蔓缠绕出华丽的形状。 正好一个研究员走近,纪暖定神一看: 虽然她外语不太好,但她却因为学的东西杂,碰巧认得一点希腊文,那藤蔓勾勒出的正是她所知道为数不多的一个希腊词语。 Πaνδpa。 英文译作pandora,中文翻译为 潘多拉! 这里就是潘多拉的大本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工夫…… 不,屁啊!她现在可是任人宰割的阶下囚啊法克!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被潘多拉的人抓来关在实验室里,当这群神经病的实验小白鼠吗? 开什么玩笑! 470 实验(加更) () 纪暖贴到玻璃上,极力想要知道这群研究员到底在干什么。可是,玻璃的隔音效果太好,虽然视觉效果一流,但她只能听到朦朦胧胧的说话声。 实验室很大,除了摆满仪器和溶液的实验台、不知摆着什么东西的手术台,还有好几个通风橱和无菌操作台。 这里至少有二三十个研究员,外面单她见到的就有四个副武装的看守,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个。 她再次观察自己被关的这个空间,发现自己的位置比较靠里,手脚的锁链跟墙上的钢圈相连,挣是挣不开的。 这里也有十多个跟她同样处境的人,或坐或躺,一脸死相,少女就排在她前面的一个位置,哭个没完没了。 纪暖越过她,叫住了隔壁的隔壁那个人:“哎哎,小哥,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被叫小哥的男子已经三十多岁了,闻言回过头,似乎恍然大悟:“哦,你刚才昏迷了,没有听到他们的介绍。” “介绍?” 小哥心灰意冷的呵呵笑了两声,说道:“这里是病毒疫苗研究所,我们都是他们的实验体。” “什么?” **实验! 而且是强制性的! 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果然只有潘多拉做得出来! “为了完成疫苗,他们到处抓像我们这样的幸存者,如果我们不听话,就要被他们丢到对面去喂丧尸……”说着说着,小哥颤抖的抱着脑袋,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好不容易才能活到现在……不是为了死在这种地方啊混蛋!” 谁说不是呢? 纪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跟幸存者们在这种情况下相遇,而且,还要被潘多拉毫无人性的对待…… 她也不要死在这种地方啊! 想到这里,纪暖举起手,用手上的锁链砰砰砰的砸玻璃:“来人!来人!放我出去!来人啊!” 她在里面砰砰砸玻璃,惹得幸存者们和研究员纷纷看过来。 一个靠前的幸存者劝她:“小妹,你就别再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纪暖充耳不闻,继续搞破坏。 钢化玻璃没那么容易被打破,她砸了好一会儿,上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幸存者被那声音给弄烦了,纷纷斥责:“你闹够了没有?” “死前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烦死了!让我睡个安稳觉行不行……” 纪暖不为所动的继续砸。 终于,研究员也被她弄烦了,打开空间大门。 纪暖发现他们用的是面部识别解锁。 两个研究员进来,幸存者不敢惹,纷纷让路,他们畅通无阻的来到纪暖跟前,冷冷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你吵什么吵?这么急着去死么?” 纪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说出这样的台词:“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么对我!” 研究员哼了一声:“谁管你是谁?在这里研究最大,如果疫苗在你身上成功了,你就是人类的大英雄呢,你应该心怀感激的去死啊!” “那你怎么不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纪暖呛道。 研究员冷笑一声,拔针就要扎她,纪暖没挨过扎也知道这大概是让她闭嘴的麻醉药,她立刻后退,倚着玻璃说道:“我要见东琉璃!” 这个名字还真让他们顿了一顿。 纪暖乘胜追击:“就凭你们想动我,也要问问她再说!” 一个研究员问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就凭你的地位还不配知道。” 纪暖表面上倨傲无比,一副地位尊崇、高高在上的样子。 心里却是很不安。 飘了飘了。 说这种话是需要底气的,要不是那蓝镇定自若、高贵优雅的模样一直保存在她的心里,她还真的说不出这种羞耻的话。 能让潘多拉特地派出月升团去营救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且那张照片上,东琉璃跟百里云川是在一起的。 如果可以惊动东琉璃,云川是不是也有可能知道? 她不能放过这样的自救机会。 研究员果真对她的话产生了怀疑,两人交头接耳、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鸟语,听起来也不像英语,然后一人回头看着她,用很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顿了顿,纪暖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纪暖。” “老实点,别生事。” 研究员警告她一句就离开了。 这反应…… 有戏! 研究员走了之后,里面的幸存者们纷纷看向纪暖:“小妹,你上头有人?” “东琉璃是谁?”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能不能救救我?” 只顾着哭的少女也终于说出了不一样的台词,因为靠的最近,她拽着纪暖的手使劲儿摇晃,哭出一把鼻涕一把泪:“姐姐……姐姐你救救我吧……带我出去,我不想死啊……姐姐……” “……”纪暖抽不出来,只能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慌,总会有办法的……” “小妹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啊,我们是同胞吧?” “你快说东琉璃是谁啊,为什么你一提这个名字他们就愿意给你机会了?” “说啊说啊……” “……” 各位,就算她说了,你们也还是不认识啊。 原本都对她爱搭不理的,一听说有可能得救,立马就凑上来,把她捧成香饽饽。 纪暖叹了口气。 东琉璃是东海林的女儿,这些上层人物,过去的她也是完不认识的,其实知道太多没有什么好处,有时候反而会带来灾难。 像东琉璃那种心气儿高的人,肯定不愿被别人骂卖国贼的女儿、汉奸的女儿之类…… 不过,现在的她自己也进了敌营,成了卖国贼和汉奸。 纪暖突然觉得一切都是混乱的。 如果那蓝还活着,东琉璃一定不会自甘堕落的。 这个女孩子,一直在那蓝面前维持着完美的形象,她相信东琉璃爱着那蓝的话,也想要相信过去的东琉璃并不知道东海林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相信这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真的单纯过。 只是,相信了又能怎么样? 那蓝已经去世,华都已经沦陷,东琉璃也选择了叛变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471 无血(加更) () 研究员离去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纪暖也不能自泄底气,只能老实的呆在空间里等。 她能等,外面的实验却是不等人的。 不多时,又有几个研究员进来,把排在前面的五个幸存者拽了出去。 空间里剩下的都是昨晚刚补充进来幸存者,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实验,都战战兢兢的缩成一团看着。 被拽出去的幸存者本能的察觉到危险,歇斯底里的惨叫不止,胡乱的抓着手边的东西不愿离开,空间立刻变成屠宰现场。 纪暖站起来制止:“喂!你们在干吗?快点住手!听到没有!不要动他们!” 研究员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继续拖拽那些幸存者,拽不出去的就打麻醉。 不一会儿,五个人都被带到实验室中央的无菌室里,封上口枷,手脚都被缚在透明的手术台上。 然后,五个研究员动作整齐划一的来到台边,一声令下,把手里的针剂打入幸存者的体内。与此同时,幸存者头顶的计时器开始计时。 余下的研究员也大多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安静的聚在无菌室外观看,整个过程,他们脸上都是习以为常的冷淡和漠然,还有一丝小小的期冀。 这些没有人性的混蛋……就凭他们,就凭这种办法,还想研究出疫苗吗? “住手!住手!”纪暖在里面愤恨的捶打玻璃,“听到没有!住手啊!” 没有人把她的愤怒当回事,幸存者们反而吓得捂着脸呜呜直哭。 “……” 无菌室的密封壁和口枷封住了手术台上大部分的惨叫,纪暖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被注射了针剂的幸存者在台上拼命的挣扎,满脸都是惊怖欲绝、生不如死的痛苦神色。 那些近在咫尺的研究员对实验体的痛苦无动于衷,只在他们咽气的时候,按下手边那个暂停计时的按钮。 亲眼目睹了这场没有血腥的屠杀,空间里关押的所有幸存者都被吓得不轻。 无菌室里的研究员开始采集刚刚死去人的血样和身体参数,在外观看的研究员们也都摇摇头纷纷散去。 他们脸上的失落并不是因为对生命逝去感到惋惜,纯粹是因为试验品再次失败的挫败和不耐烦。 纪暖愣愣的看着这一切,两手撑在玻璃上,紧握成拳。 潘多拉…… 潘多拉! 自己整出的烂摊子无法收拾,却要这么多人为他们的愚蠢买单! 不仅在华夏的地盘上传播病毒,还要用活人做实验…… 不可原谅……混蛋……混蛋! 研究员对这种实验失败的情况也算司空见惯,采集完数据之后,他们把幸存者在台上集中到一起,然后按下一个按钮,原本的玻璃平台忽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深深的大洞,死去的幸存者一下子就掉下去。 紧接着,平台合上,研究员们走出来,给无菌室的整个空间消毒,在一片紫色的消毒雾气喷出又消失之后,整个空间就回复了原本的整洁与干净,五个计时器也都重归于零,仿佛刚才的那五个人不曾存在过。 纪暖的吵闹隔着玻璃,并不会影响他们的研究,所以,研究员们对她的行为举止充耳不闻,该怎么忙怎么忙。 但是在空间里,恐慌和绝望已经蔓延开来。 靠前的几个人已经泪流成河,因为接下来要死的就是他们了,再往后的人或哭或一言不发,缩成一团,紧紧的抱着自己。 之前哭的最凶的小少女被吓到,在尸体沉下台子的时候就晕了过去,这会儿是最安静的一个。 纪暖无力的放下手,低头看着脚上的镣铐。 没有用,研究员根本不会听她的话,她也没有办法救出幸存者。 如果东琉璃这条路走不通,她也会死在这个地方,会消失在台下的黑洞里! 穆中尉还以为她在总司令身边兼职,她也没有找到裴凉,如果东琉璃刻意隐瞒,百里云川也不会知道她在这里。 这一次,没有人会来救她。 可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纪暖攥拳坐在地上,开始细细考量现在的情况。 不,还没有到最后。 至少总司令知道她在这儿。 柏桑在搭顺风车的时候,她在每一个路口也都留下了印记。 在被抓的时候,她的车子还在,还不知道车子被开到什么地方,但那是军方的车子,希望有人可以注意到。 还有,被带到这里之后,她的随身物品也被拿走了 那里有她的家福,还有初时送给她的钻石扣。 但是单凭那些东西,兴许还是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自救。 手脚的枷锁都需要钥匙解开,另一端连在墙壁的钢圈上,看起来牢固可靠,坚不可摧,但是,这种链状锁链也有个弱点 只要找到最薄弱的一环,就可以把链子整条扯断。 大概因为墙壁是透明的,研究员并不担心幸存者在里面搞什么小动作,毕竟一眼就能看清楚,就连摄像头也刻意的避开了这边,大概是担心万一有变,录下来的影像会成为证据,所以摄像头只是对着实验室和关押丧尸的地方。 这其实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这些研究员不可能一直工作,总要离开这里吃饭休息上厕所什么的,纪暖通过电子钟上的时间和日期,推断出自己在这儿昏睡了一整晚,现在已经是她被捉的第二天中午了。 正午十二点,钟声响起,研究员们放下工作出去吃饭,留下三个人值班。 研究室的大多灯都被关掉了,节省能源,三个人分别负责丧尸区、**区还有实验区,大概因为这里从未出过状况,三个家伙悠哉悠哉的聚在一起,吃零食玩纸牌,对关押在这里的幸存者视若无睹。 研究员一走,幸存者们也不用时时面对压力,只是饥肠辘辘的看着外面,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纪暖把一段锁链藏到怀里,不着痕迹的用力相互磨,一边磨,她还打量着这个透明的囚室。 这里的卫生条件很好,这么多人关在一起,也没有任何的逼仄感和异味,这里肯定有空调,而且通风良好。 通风…… 通风…… 哎有了! 通风窗! 可是,这窗子就在他们头顶,和地面足有四五米的距离。 那么高,怎么爬上去啊! 472 问题(加更) () 坐以待毙不是纪暖的性格,就算通风窗子高四五米,她也得想办法逃出去! 研究员虽然问了她的名字,但这都一上午了还没有任何回复,她对东琉璃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东琉璃耳中,那女人果然是希望自己死的,所以才会对她现在的困境无动于衷。 想也是,早在之前华都沦陷的时候,她就给了自己一枪,那时候,她就是真的想看她死的吧。 纪暖以为看在那蓝的份上原谅东琉璃,东琉璃就会顾念一下旧情,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如果东琉璃真的顾念一点旧情,又何必自甘堕落,投身敌营? 就算别人都不清楚,东琉璃也应该清楚的知道,潘多拉都做过什么“好事”。 反正现在,东琉璃是指望不上了,而且,要是她刻意隐瞒,百里云川也极有可能会不知情。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 纪暖继续用力的磨磨磨。 要在现有情况下爬到通风窗那里,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通风窗外一片漆黑,但显示是正午十二点,所以,这里要么是极深的室内,要么是地下。 不管哪种情况,逃生路都是困难重重的。 这么多人,叠罗汉,还是可以叠上去的,就是不知道大家会不会配合…… 半个小时后,研究所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一点钟的时候,他们就恢复正常,继续工作了。 目睹了那样的经过,幸存者们面无人色的瑟缩在自己的安范围里,一点干劲都没有,特别是排在前面的几个人,因为下一次死的肯定是他们,所以比其他人更加惊恐。 他们这群实验对象一天只得一包蜂蜜盐水,包装是透明的塑料,就像药液一样,味道怪,还难喝。 因为很快就会死,所以不用喂太多东西,只要保证每天最基本的能量摄入就够了。 幸存者们被抓来之后饿三餐了,虽然很想有骨气的绝食,可这糖盐水的诱惑还是很大的,不多时,里面就传来一阵滋滋的喝水声,身边的小少女则是一边喝一边哭。 纪暖捡起自己的那一份,刚一伸手,就觉得后腰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 又是那种感觉! 她一时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向前扑去,结果一手按在包装袋上,柔软的塑料“噗嗤”一声破掉了,糖盐水淌了一地。 这一次得疼痛跟之前都不一样,腰部以下突然失去了感觉,两条腿仿佛不存在,只有尾椎疼得要命,就像一根钢钉毫无预警的钉进了她的身体里。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额头,纪暖伏在地上一阵阵的发抖。 “唔……” 疼…… 疼的要命…… 她到底是怎么了…… 外面的研究员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有两个人走进来,一人抓着纪暖的肩膀把她扶起来,另一人直接把手伸进她的衣服在里面摸索。 最后,那人把手拿出来,看着纪暖直皱眉:“你刚动过手术?” “那、那又怎么样?”纪暖缓过一点劲儿,多少有了力气,一把将那两人推开,“走开……别碰我!” 那两人并不把她当成女人,只将她当“**”来看待。 一人说:“真麻烦,怎么会弄来这样一个**。” 另一人说:“是啊好麻烦,怎么办?” 最后两人外出跟负责人商量了一下,负责人又把监工叫来,让他把人处理掉。 刚刚动过手术的病人身体虚弱,再加上手术后会使用一些药物,会影响到疫苗的效果,所以**必须是健康的个体,纪暖不符合条件。 如果让纪暖活着离开这里,这里的情况也会暴露,所以封口是最好的办法。 监工处理过不少有问题的个体,转头就叫负责三号四号箱的人过来把纪暖弄出去。 裴凉正在苦思如何不被怀疑的接近实验室,监工就把这个大好的机会送到他跟前了。 午饭刚过不久,人困马乏,没人愿意多接这一趟任务,他正好接手。循着昨晚的记忆找到实验室,监工正在实验室外等着,指着纪暖的方向说道:“就是最里面的那个女的,把她带到老地方处理掉就是了。” 看到他手指着纪暖的时候,裴凉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是。” 他跟着监工进实验室,又走到关押幸存者的地方。 这道门是要刷脸的,裴凉也不傻,快走到门口时,他顿住:“**身上的锁链还没解开吧?” 一个研究员扭头一看:“还真是,等一等,我去解开。” 裴凉让出位置,那研究员刷了个脸进门,把纪暖脚上的锁链解开,然后硬是把她牵出来,塞到裴凉身边:“交给你了。” “是。” 纪暖在他手里拼命的挣扎:“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你们会遭报应的!混蛋……” 裴凉勒住她,监工给她戴上了口枷,然后将一个黑色纸袋套在她头上。 纪暖:“唔……唔唔!” “可以了,把她带走吧。” “是。” 裴凉谨守一个押送人的操守,一句话也不多说,抓着纪暖就往外走。 这里的人都是半蒙面的大半,依靠胸牌和制服的类型来辨认,这监工一时半会儿难以发现什么端倪,也是裴凉的应变能力过硬。 这件事真是意外之喜,如果就这么把纪暖带出去,他也能放心了。 纪暖一点都不老实,她不知道这个人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虽然被封住了口,她还是在他手下挣扎不已:“唔唔……唔唔唔!” 裴凉真想把她扛起来打包带走,但是他不能,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只能循规蹈矩的走。 不过 监工口中的老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 前面就是岔路,要是再想不起来老地方是什么地方的话,哪怕在岔路上犹豫一秒钟,他都有被揭穿的危险! 但要是在这里停下来,更危险,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裴凉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的加重。 这条路他认得,往左是进入会所内部,往右是通向外面的出口。 出口距离这个岔路并不远,昨天他也走过,白天的守卫没有夜晚那么严格,如果不出什么岔子,他完可以干掉那些守卫,带着纪暖逃出这里。 只是,这样一来,肯定会惊动潘多拉,到时候他们再度迁走,或是加强这里的守卫,都会给他的任务增加难度,要见到百里云川就更难了。 最后,裴凉做出了决定。 纪暖在他的牵制下不住的往前走,她本人百般不愿,万般挣扎,就在快要走到岔路的时候,她往前猛地一挣,竟是从裴凉手里挣出来了! 她也不管脑袋上还套着纸袋,撒开腿就往前跑! 473 乞求 () 这个大笨蛋! 跑什么跑! 他是在救她啊! 裴凉赶紧追上去,纪暖两手还戴着镣铐,一边跑一边把纸袋扯下来,就在袋子离开她脑袋的一瞬间,转角也转过了一个身影。 纪暖没刹住,一头撞到了那人身上。 那个穿制服的男人脚步很稳,被撞一下之后,下意识扶住了纪暖的手臂,没让她跌的很难看。 而裴凉看到那人之后,直接愣住。 这特么的…… 在演狗血电视剧吗? 他万没想到,他和百里云川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纪暖也没有想到。 她是豁出去的跑,才跑几步就撞上人,她奋力挣出百里云川的手后退一步,却在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一下子怔在原地。 这是错觉吗?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吗? 不然的话,为什么她会看到百里云川呢?他还穿着潘多拉的制服…… 她一定……是在做梦吧? 就在双方愣神的时候,裴凉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扭住纪暖的手,装作不认识百里云川的样子,带着纪暖往前走。 这个傻丫头,还看什么看?难道要在这种地方跟百里云川诉衷情吗? 纪暖也的确是个傻瓜,根本不体谅裴凉想要悄咪咪带她离开的一片苦心,她倚在墙上不肯走,费力的扯下口枷,唇角被磨破也不当回事,愤怒的质问站在原地的百里云川:“你是百里云川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华都,为什么不回去?” 裴凉还包着脸,能再装一阵子,他正要上前制住纪暖,百里云川却是抬手挡了一下。 在潘多拉,阶级分化,等级森严,最简单的区分就是胸章的底色深浅。颜色越浅,地位越高,裴凉胸标的底色是蓝宝石的深蓝色,而百里云川的底色却是海蓝宝石一样极为清浅的浅蓝色,对比之下,蔷薇花的颜色却变深了。 百里云川可以拦住裴凉,裴凉却不能奈何百里云川。 他这么一挡,裴凉只能站在一旁,不能多话,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百里云川这家伙吃错药了吗?本以为他叛变后加入潘多拉只是谣言,可是现在,这个家伙似乎混得比在军部还要吃香,几乎像是量身定做的银灰色制服将他的好身材展露无遗,虽然他的样貌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却改变了。 过去的他看着纪暖时,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温柔和宠溺,现在,即使纪暖近在眼前,他眼睛里也只剩下了意外和淡漠。 他开口,语气冷冰冰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他在对人冷漠的时候这么可怕,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 纪暖还没有从紧张中回过神,说起话声音还有些发抖:“云川……不要这样……跟我回去好不好?” 百里云川勾唇,露出一个清浅的冷笑:“我为什么要回去?” “这里是潘多拉,我不要你跟他们在一起……你比我更明白潘多拉是什么地方的,不要做这样的傻事,好吗?” 百里云川只觉得可笑:“人往高处走,我在潘多拉可以混得风生水起,为什么还要回去当一个处处受制的中校呢?” “……你不在乎这些的,不是吗?”纪暖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一把拽住百里云川的手臂。 就算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也不敢松手。 她害怕一松手,他就会像之前那样消失了。 “纪暖,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爱,有几个男人没有野心呢?”百里云川决绝的抽出手,“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我才愿意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回到你所爱的地方,为什么你还要跑回来呢?” “因为我不想看你在这种地方自甘堕落啊!” 话音刚落,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转角传来:“这话说的可真过分,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自甘堕落了?” 说着,那声音的主人走过转角,站到了百里云川身边。 纪暖看着那个穿着同样制服、妆容淡雅、和百里云川配一脸的东琉璃,差点气得当场成佛。 “东琉璃!” 东琉璃很自然的勾住百里云川的手臂,半个身子倚靠在他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在这里都能遇见你,不过,也省的我们去找你了……哦,你穿成这样在这儿跑,知不知道会被守卫无理由击毙的呀?” 看到她那得意洋洋的神色,纪暖怒火中烧,她看到百里云川这样已经很痛心,再被东琉璃这么火上浇油,当即就爆发了:“你不要碰他!东琉璃!你不是喜欢那蓝的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云川!为什么要把他拖下水!” “纪暖,希望你能认清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男人不会轻易被别人左右。你以为是我拖他下水的吗?你错了,他是自愿的。” “你说谎!” 吼完这一句,纪暖整个人都虚脱了,当即摇晃一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的着地。 不行了…… 头晕眼花,没有力气,肚子好饿,身上好痛。 如果是过去的百里云川,一定不会看着她这样吃亏的。 可是,这个和百里云川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始终站在原地,用一种淡淡的厌恶神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帮她说一句话的打算。 纪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歇斯底里的泼妇,在变心的丈夫和成功上位的小三面前落尽下风。 直到这时候她才察觉到,过去的自己有多么幸福,因为百里云川爱着她,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的任性,一边享受着他的照顾,一边心安理得的在心里装着别人。 突然间,百里云川不爱她了,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刷新下限,在喜欢的人面前卑微到泥土里。 就连裴凉也没有想到,纪暖居然会跪在百里云川面前,抱住了他的腿。 “云川,你回来吧……我没有你不行的……一个人真的很累,我快撑不下去了……拜托你不要这个样子,快点回来好不好……” 别说裴凉没见过,就连东琉璃都有点招架不住。 她认识的纪暖可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不管再怎么喜欢那蓝,也绝对不会卑微到现在这样,抱着他的大腿摇尾乞怜。 可是……现在的纪暖居然毫不犹豫的就跪下去了! 这又是唱的哪出苦情戏? 她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 一段时间不见,纪暖这女人的演技进步神速啊! 474 安置 () 不得不说,这一幕真的足够赚人热泪,连裴凉都快看不下去了。 下跪求回头,纪暖这回下的本真是不小,任何一个男人怕是都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眼泪攻势。 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子,现在卑微成这个样子,求复合求回头,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 东琉璃断定纪暖在演戏,上前一步抱住百里云川的胳膊,提醒道:“云川,不要被她骗了。无端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军部派她来的。你现在是潘多拉的成员,不要再跟这种人纠缠不清了。” 不等百里云川发话,纪暖就收紧手臂,死死的抱着他的腿,眼泪把他的裤脚都浸湿了:“云川……跟我回去吧……就算你不回去,也别赶我走好不好……我再也不想一个人了……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了……我只有你了啊……” 是的,她再也不想一个人了。 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离开她,去了她追也追不到的地方,逝者已矣,可她还要在这尸山血海中痛苦的活下去。 如果没有百里云川,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 但他怎么可以在她想要为了未来、为了新世界、为了拯救民众活下去的时候,把她一个人丢下,自己选择了离开呢? 沉默一阵之后,百里云川吐出了两个字:“……放手。” “不要!”纪暖见自己的哭诉不管用,索性抱紧了他,抬头怒视他,“如果你一定要赶我走,就杀掉我好了!你知道怎么动手最快的,动手啊!杀了我啊!” 碰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东琉璃还真希望百里云川在下一刻扭断纪暖的脖子。 但是就连她也知道,百里云川不可能对纪暖痛下杀手。 如果他是这么薄情的男人,自己也不可能在军区的监狱里活这么久,说不定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百里云川下不了手,就只能假手于人了。 东琉璃看着一旁站着的裴凉,因为只顾着纪暖,她一眼也没认出他:“喂,你这个押送官还愣着干什么,是不是非要我们动手把人捆起来交给你啊?” 裴凉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待见东琉璃。 东琉璃的蔷薇底色和百里云川的差不多,是有资格使唤他的,他立刻上前,想把纪暖从百里云川腿上扯下来,但是下一刻,纪暖忽然仰头一歪,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裴凉刚要扶她,百里云川就先一步拽住了她。 这一拽,东琉璃的脸直接黑了:“云川!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加入潘多拉是我举荐的,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在我面前跟她藕断丝连,把我当成什么!” 哎呀呀…… 裴凉站在一旁当背景板,心里却是一片弹幕。 这信息量真是不小啊。 百里云川这么顺利的进入潘多拉,居然是东琉璃举荐? 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难道是一种交换条件? 这个东琉璃,不仅姿色过人,还真是有几分手段啊…… 相比之下,纪暖的一哭二闹还真是不够看的,段位不够,没法比。 可是,从百里云川第一时间扯住纪暖的举动来看,他心里还是在乎纪暖的。 “琉璃,应尽到的责任我会尽到,但是,好歹我跟纪暖相爱一场,不能就这样把她丢下不管。你故意拖延时间,不让我知道她被实验室那边抓了,我都清楚,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既然你知道,那就不要再管纪暖了行不行!” “我说了,不能就这样把她丢下不管。她来到这里,想必是军方的命令,我不想让她死,也不能就这样让她回去,所以,这段时间,就让我来保管她好了。” 东琉璃气得立即撒开了他的手:“在我面前跟她卿卿我我还不够,现在还想带她走?百里云川,你想的也太美了吧?你把我东琉璃当什么人!” 百里云川的神色也忽然严肃起来:“我跟你只是合作关系,跟你结婚并不代表我就要爱上你,我带走纪暖是我的私事,还请你不要干涉!” 说着,他真的把纪暖打横抱起来,转身就走。 东琉璃没想到纪暖那番下三滥的演技真的让百里云川动了心,她在震惊之余,真的快要恨死纪暖了。 就连那蓝死的时候,东琉璃都没这么恨过她。 百里云川把话说的很明白了,虽然他答应跟她结婚,但也仅仅是答应结婚而已,他喜欢什么人、跟谁来往,是他的私事,她管不着。 东琉璃不走,裴凉也不敢走,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等候差遣。 东琉璃一抬头才发现身边还站着一块人形背景板,自己的丑态肯定被他看到了,她怒从中来,甩手赏了裴凉一个大嘴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挨了一耳光的裴凉很无辜,但也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还是不清楚百里云川转投潘多拉的内情,但从他对纪暖的态度来看,他还不至于那么绝情。 纪暖跟在他身边,至少安是有保障的。 还有,最后晕倒那一招真的太绝了,本来他都不知道她要怎么收尾,病娇换取同情心,纪暖这家伙,也是孺子可教啊…… 在东琉璃和裴凉都以为纪暖是演戏的时候,只有纪暖和百里云川知道,她是真的很害怕,最后也是真的体力不支晕倒了。 转投潘多拉之后,百里云川用一系列机密换来了现在的身份,要找医生,也只需一个电话就能把人叫来。 只有真正接触过才会知道,潘多拉的资源有多么的优越。 这个组织在和平时期就四处网罗各界人才,比如生命科学界百年一遇的天才九井水,她一个人的研究进度就抵得上整个华夏的研究团队,如果她还活着,疫苗肯定已经问世了。 在这里短短几天,他就见到了为潘多拉提供运转资金的传奇的财经巨子雷伊蒙克~坦格利安,他在一年内赚到的钱相当于十个中等国家的gdp之和。 还有东琉璃硬要他出席的例行晚宴,他在里面见到了不少熟面孔,有的来自球富豪榜前五十,有的则是知名杂志的常驻嘉宾,还有不少获得世界级奖项的研究学者们。 相比之下,自己一个中校还真是不够看的。 在惊讶这个组织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同时,百里云川也觉得奇怪。 照理说,这些人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生赢家,依照他们的财力,买下与世隔绝的小岛、过着独善其身的生活是绰绰有余的,为什么会一窝蜂的聚集在华都的会所里? 就算swan再怎么豪奢,再怎么名声在外,他们也没有必要跑到如今已成为重度疫区的华夏来吧…… 475 病情(加更) () 挂了电话不久,原本供职于世界顶级医院的首席专家就赶到了百里云川的住处。 这位姓名很长姓氏很古老家族很悠久身份大有来头的专家是在和平时期招到潘多拉的,为了装点门面,潘多拉的公关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只不过,在和平时期可以装点门面的首席医生,到了末日之后完不如那些资财雄厚的企业家吃香,影响力不如手里有枪杆子的军头,地位也比不上专司研究的科学家。 不过,幸好他医术是过硬的,上层的大人物一有个头疼脑热,最先想到的就是专家,所以,他在潘多拉拥有天蓝底色的胸标。 但是,他最看不起的“军头”,比如百里云川之流,居然一进来就能升到浅蓝底色的胸标,骑在他头上,这升迁的速度真是跟坐火箭一样。 嫌弃归嫌弃,百里云川比一般军头要优雅礼貌的多,不会像之前的那些老毛子,一言不合就把他打的鼻青脸肿。 专家进门,听到自己这回要看的是躺在床上的那个看起来还没多大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废话,上前就摆开家伙。 捣鼓一阵子之后,专家开了口:“百里先生,我直说了。” “请讲。” “这位小姐身上有多处外伤,明显是被棍棒殴打所致,她的脑后还有缝线,估计刚做完外科手术不到五天。” 百里云川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继续。” “她的手掌和膝盖上都有摔到支撑时造成的伤痕,她应该多次摔倒,但我检查了她的腿上并没有骨折迹象。由于脑后伤处在小脑,等她醒来之后我需要再问一问详细情况。” 一说到小脑,百里云川也紧张起来:“她的情况很严重吗?” “小脑有支配运动的中枢神经系统,如果是神经系统受损,不及时治疗的话,她有瘫痪的可能。” 一听到“瘫痪”这两个字,百里云川一下子怔住了。 瘫痪……? 谁? 纪暖吗? 怎么可能?! 五天前遭到殴打,那个时候,她应该在绮桦城才对,到底是谁打的? 谁对她下的手! 百里云川越想越怒,一张脸黑得几乎能吃人。 专家知道百里云川不会迁怒医生,鉴于自己没有挨揍的可能,他忍不住问道:“百里先生,您跟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如果东小姐问起来……” 百里云川几乎被纪暖的病痛掏去了所有的感情,在对着专家的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了:“随便你怎么说,我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一给好脸,专家的话不知不觉的就多了起来:“这位小姐在手术之后元气大伤,还有营养失调,她是不是还没有二十岁?居然会有绝育的症状,看来这位小姐在末日里也是很辛苦的呀。我有治好她的法子,不过需要她的配合……” 听到这里,百里云川截住他的话:“什么?你可以治好她的绝育?” “是啊,她的子宫遭到重创,已经不能再受孕了,但是只要换掉子宫,移植一个新的……” 原来是这种馊主意。 百里云川一早就听说过,大医院的一些专家会为一些重要人物移植身体器官,借此换取名誉地位或是金钱,这位专家的移植手术更不用说,那是在业界排得上号的。 但百里云川不想让他把手伸这么长。 要不要移植要看纪暖自己,如果只是为了要个孩子,他是反对移植的。 纪暖不是生育工具,是他珍视的爱人。 就算没有孩子,他也会爱她的。 之前不告而别,让傅浩行把她送回章西,就是因为不想把她牵扯进来,而且,他做了这样的选择,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的质疑。 为什么要进入潘多拉?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也见不得她的眼泪。 可是,千算万算,他就是没有算到,她会跑到这里,还以那样的方式跟他见了面。 专家阅人无数,怎么可能看不出百里云川对纪暖是什么意思。百里云川可是现在风头正盛的实力股,要是能把他哄开心了,自己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于是,他极力的推荐器官移植,恨不得自己替百里云川生一个健康的儿子。 百里云川被他说恼了,扭头给了他一个眼刀子:“够了!我不会答应的!孩子那种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 专家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这马屁拍在马腿上,只好讪讪的缩在一旁。 这时,床上的纪暖却是睁开了眼睛。 看到她醒了,百里云川恨不得扑上去把她抱在怀里,可是不行,这里是潘多拉。 所以他极力忍耐着冲动,强作镇定的看着她:“醒了?能说话么?” 纪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听到他问话,慢慢的点一点头,带着点没睡醒的懵憨。 专家立马上前,先是握住她的手让她放松,然后又跟她扯了几句家常,在纪暖的眼睛明亮起来之后,他才切入正题。 “小姑娘,你有没有感觉到后腰处时常有针扎一样的刺痛?” 纪暖愣了一下,看了看百里云川,见他撇开脸不说话,就想要把手抽出来。 专家不让她抽,继续追问:“刺痛的频率不定,但是从你上次做完手术就开始了,对不对?” 被他逼问,纪暖避无可避,只能点头。 专家“唉”了一声:“那你能告诉我,你的主治医生治安手术后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不清楚。”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醒过来之后是海涵在照顾,海涵一直嘱咐她不要下床,她也以为那是让她好好休息的说辞而已。 专家再次看了看她的手掌,差不多也证实了自己的推断。 “小姑娘,你是真的不可以再下床走动了,你被殴打之后伤到了小脑,中枢神经系统也受到了损害,如果不好好休养的话……” 说着,专家看了看百里云川,然后说出了后面的结论:“你很可能会瘫痪的。” 纪暖一听,傻了眼。 什么? 瘫痪? 谁? 她么?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 她只是被人打了一顿而已啊,腿脚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瘫痪?! 476 见面(加更) () 专家一席话,真的让纪暖很介意。 在她的印象中,那蓝那样因为腿骨折不得不坐轮椅的才是瘫痪,她这样算什么? 闹着玩吗? 专家见自己的话足够有分量,这才功成身退的告辞,回去配药了。 在潘多拉的治疗是不收取任何费用的,反正这里什么好东西都有,他也没必要帮组织省钱,开的都是最好的药。 百里云川的房间里,纪暖躺在他的床上,呼吸着和他一样的空气,看着床边的他微微垂眸打量她的样子,眼眶慢慢的变红。 看她噙着泪,百里云川顿了顿,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帮她擦眼泪,只是移开视线,冷冷淡淡的宣告:“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不会为难你,但我不能让你离开这里。” “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吗?” “没错。” “……云川,到底是哪里错了?”纪暖拽住他的衣服,拼命的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为什么要选择潘多拉?他们跟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我不想一辈子做个小军官,还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当然这些烦恼你是不会明白的,毕竟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乎过这些。” “难道你就在乎了吗!明明说过愿意放弃一切带我离开的,你说过要跟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的!”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地方?如果没有权力,没有钱,人要怎么活下去?你能接受平凡的生活,但我们是不一样的,我确实想过陪你一起过那样的生活,可现在我的答案是不可能。”百里云川说着,动作优雅的卷了卷衣袖,露出了手腕上亮晶晶的名表,“既然我有机会过更好的生活,又何必去吃苦受罪。” “……” 纪暖慢慢松开手,由着他把衣袖扯回去。 其实,她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百里云川在做间谍,为了博得敌人信任才会只身进入敌营,可是来到这里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由衷的害怕。 他的眼神变了。 他是真的在享受这样的生活。 总感觉他离自己好远,好远,不管她怎么追都追不上。 古有阿斗乐不思蜀,现在她看到百里云川,何尝不是一样的难过与痛苦。 难道,使命、信仰、责任,还有他们的爱情…… 他都可以弃之不顾了吗?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东琉璃的声音传了进来:“云川,我要进去了。” 百里云川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复平静:“请进。” 东琉璃推门进来,穿着一身和百里云川一模一样的制服,她信步走进来,很自然的站在百里云川身边,然后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看起来又般配,又亲密。 因为灯光很亮,戒指也很大,钻石很闪,纪暖这才注意到,百里云川和东琉璃的手上在同一位置,都多出了一个亮闪闪的戒指。 左手中指……订婚戒指? 还有东琉璃这胜券在握、志在必得的挑衅微笑…… 纪暖不顾自己的伤势,挣扎着爬起来,愣愣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东琉璃脸上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神色,就算明知她是在故作姿态,纪暖也不能否认,东琉璃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我来探望你,伤势怎么样了?”东琉璃淡漠的说着关心的话,“之前你可是又哭又闹的晕倒过去了,这么快就能起来了?” “你们……”纪暖看着他们手上的钻戒,“你们都有戒指……什么意思?” “哦,这个。”东琉璃展示出手上的钻戒,笑微微的看着她,“虽然在你这位前女友面前这么说有点不厚道,不过呢我们刚刚订婚,很快就会换成结婚戒指了。” 纪暖得心猛地一跳,慢慢扭头看着一脸淡然的百里云川。 对,就是这种感觉。 之所以感觉他越来越远,是因为他身边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纪暖咬牙:“你不是……一直喜欢那蓝的吗?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就改变对象?为什么要跟我抢男人?” 东琉璃微微一笑:“我用得着跟你抢吗?你扪心自问,你配的上他吗?他是百里家的独生子,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到大都是贵公子,你有什么?跟你抢男人,你也配问……抱歉,我的话可能难听了一点,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 说着,她晃了晃百里云川,依旧微笑着说道:“男人嘛,吃惯了山珍海味想要尝尝粗茶淡饭,我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呢,习惯摆在那里,身份地位的差别摆在那里,你自己也知道该怎么选择的,对吧,云川?” 百里云川起身:“没别的事,我们就不打扰她休息了,你来找我也是因为我留下她的缘故吧,我亲自去向执行官解释。” “好,我陪你。”东琉璃挽着他的手,稍稍转头看着纪暖,“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在我们回来之前,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不要乱跑,否则的话,再被什么人扣留,我们也没办法救你的呀。” 说完这番带着警告的话,东琉璃就和百里云川离开了。 至始至终,百里云川都没有帮她讲过一句话。 房门关上,纪暖坐在床上,一颗心仿佛油煎火炼,气得手不住的发抖。 自打来了潘多拉之后,日常就变得狗血多了。 她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遇到这种三流小说的桥段,被东琉璃羞辱,被百里云川无视。 东琉璃刚才说什么? 她不配? 开什么玩笑! 当初明明是百里云川趁虚而入的!后来两人分分合合,数次出演苦情大戏,好不容易才能确定关系,却在这种时候被横插一杠 就好像一个摆在高级点心店里的招牌点心降价促销,她以为是骗局不敢相信,可那点心总是缠着她,就在她终于答应买下它并且送到嘴边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小婊砸给抢走了! 到嘴的点心都能飞,她怎么可能甘心! 尤其那个小婊砸还是她的老“熟人”东琉璃! 呵呵呵…… 她真是笨到家了! 之前东琉璃在那蓝面前是多么的乖巧,一副单纯善良、人畜无害的样子,却能在撤离华都时,面不改色的给了她一枪! 而且,那蓝这才去世多久,她就勾搭上了百里云川! 不是说那蓝是她一生挚爱吗?现在勾搭她纪暖的男人,算什么玩意儿啊! 这个小婊砸…… 真是气死她了! 477 防备(加更) () 纪暖越想越气,抓起枕头就朝着门口砸去。 但是力气有限,枕头飞到一半就后继无力,软趴趴的掉下来。 看着那倒霉的枕头,纪暖只觉得后腰又疼了起来,脑阔也疼。 妈的……妈的…… 百里云川这个混蛋! 如果这么轻易就能放弃她,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低声下气的照顾她,爱护她呢? 难道他喜欢带点挑战性的东西,一旦通关她就没有价值了吗? 不仅背叛军队,加入敌营,还要跟东琉璃结婚,始乱终弃 这个混蛋,混蛋! 这么干的时候,问过姑妈、问过她了吗? 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让她光荣下岗变成前女友,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男方出轨不能怪小三,但东琉璃实在太嚣张,她忍不下去了。 东琉璃都骑到她脖子上了,再佛她就是个弟弟! 纪暖恨恨的咬牙,深呼吸。 要淡定,从长计议,不能放过那对渣男贱女。 现在的情况是,百里云川顾念旧情,暂时会收留她,但她也甭想回去通风报信,不走就不走,她就呆在这里给他添堵好了! 看他那容光焕发的样子,潘多拉肯定待他不薄,他能把自己带到这里,东琉璃除了酸也没把她弄走,说明东琉璃在他面前并不能随心所欲。 现在,百里云川去找那个什么执行官打招呼,其中也少不了为她求情,让执行官留她一条小命。 虽然不清楚百里云川现在在潘多拉里到底算是什么阶层,但是看到他那从容不迫的模样,纪暖没来由的就觉得自己小命无忧。 他总不会看着她去死。 这就是她的底气。 专家的话是真的吓到纪暖了,她不想瘫痪,不想坐轮椅,如果日后变得像那蓝那样,她会受不了的。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勇气和行动力,如果瘫痪了,她要划着轮椅去跟丧尸决斗吗? 血染轮椅,坐着死…… 不不不,她不要那么窝囊,也不要成为别人的负累。 扔了枕头之后,纪暖自己躺下,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 在打量这个漂亮的仿佛太空舱一样的房间同时,她也想起了昏倒之前的那番疯癫作为。 抱着男人的大腿求回头…… 天哪…… 虽说当时过道上没什么人,但好像有摄像头,万一被拍到传出去,她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纪暖越想越想死,赶紧进行自我安慰。 没事,没事,本来在百里云川面前出的丑就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再多出一件…… 可是,仔细想想当时的场景,她哭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啊! 不要想了,不想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些被叫做**的幸存者啊! 她怎么能看着同胞被残杀还无动于衷? 也不知道这里跟实验室有多远,就算想救人,她也得先弄清楚状况再说。 如果这个时候可以联系到裴凉就好了。 裴凉先她一步来到华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这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也在这儿…… 来的时候,她身上带的东西都在换上实验服的时候弄丢了,现在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幸好出发前把手帕留给了总司令。 那蓝手帕对她有特殊的意义,和那蓝的相遇等于是她第二次生命的开始,所以那条手帕比别的东西来的都要有意义。 但是,合照和钻石扣之类也不是能够轻易舍弃的东西,她一定要把那些东西找回来。 她在危险中呆惯了,身上不带点什么就不自在,床头柜很近,她挣扎着爬起来,在小柜子里翻了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粉色天鹅绒首饰盒。 纪暖打开一看,心里稍微有了点安慰。 这就是她两度还给百里云川的戒指。 他很宝贝这个戒指,只送给最重要的人,可是他跟东琉璃手上戴的订婚戒指,个头虽然大,但那种个头只要花钱就能买得到。 这枚可不一样,这是百里爸爸送给百里妈妈的定制礼物。 鬼使神差的,纪暖拿出戒指,往自己的拇指上一戴。 也不知是她胖了还是戒指缩水了,原本拇指能戴的指环,现在已经戴不进去了。 纪暖不想把这东西便宜给东琉璃,一想到刚才那死丫头对她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就心里有气,索性一根一根试过来,最后,它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而且还戏剧性的 拔不下来了! 一开始,纪暖有点方,毕竟东西已经还给主人,如果不跟百里云川打招呼就戴上的话,她这种行为相当于盗窃。 可是拔了一阵子还是拔不下来,手指都被她拧肿了一圈,她看着那枚戒指,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就是戴了,怎么着?有种自己拔下来拿回去啊! 除了这枚戒指,纪暖在柜子里一无所获,把首饰盒丢回柜子,纪暖下意识的把手藏进被子里。 让主人看见总归是有一点尴尬的。 话说回来,当她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时候,实验室的进度可不会放慢,如果不加快救援速度,那些幸存者们也会被杀掉的! 这件事,就只有找百里云川帮忙了。 就算他真的加入了潘多拉,人性总该不会一起被抹杀吧? 纪暖心焦的等了一个多钟后,百里云川终于姗姗而来。 东琉璃没跟他一起回来,他的神色也很平静,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没发生什么事,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吧? 百里云川走进房间,一边在床对面脱衣服,一边头也不回的对纪暖说道:“执行官同意让我留下你,但条件是你不能离开房间一步。” “……你还是在保护我。” “别误会了,纪暖。”百里云川脱下了那身银灰色的制服,换上了宽松舒适的柔软白t,“毕竟是曾经珍视过的东西,如果随随便便的就破坏掉,会显得以前的自己像个傻子。” 行,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她心里有数就好。 “百里云川,实验室在做**实验,你就不阻止他们?” 百里云川动作一顿,回头看着她,冷笑一声:“那是造福人类的研究,我们应该大力支持才对,为什么要阻止?” 看到他这无所谓的样子,纪暖怒从中来:“他们都是活人,不是潘多拉的实验小白鼠!” “疫苗是用在人身上的,用**做实验,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再说……”他摘下手腕上的钻石表,淡淡的说道,“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牺牲少数人,也没有什么不对……” “……” 478 少数(加更) () 这种话,纪暖在过去也听到过。 当时,江蓝告急,幸存者兵分两路撤退,一路前往西省的南云,另一路打算去玉荣和前来营救的北区部队会合。 那时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踏上的将会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死亡之路。 妈妈死了,爸爸死了,高家人也死了,小许也死了…… 就连她也被夏千烨那几个烂人绑架,险些在草荡里丢了性命,还患上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精神病。 可是,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 是一句线封锁。 南省西省已经成为重灾区,为了保护还没有受到感染的东北二省的民众,他们这些苦苦挣扎的幸存者们成为了弃子,一直等候的北区部队也根本没有来。 百里云川现在的话,和那时的那蓝一模一样。 如果可以拯救多数人,他们都可以牺牲少数人。 可是,那蓝守护的是民众,百里云川守护的又是什么? 是潘多拉?还是他的荣华? 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她只听到“啪”的一声响,回过神以后,她已经爬起来,巴掌也毫不留情的甩到百里云川脸上了:“你混蛋!” 百里云川没想到她还敢爬起来动手,猝不及防的挨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就黑了:“纪暖,你太放肆了。” 纪暖打的手疼,她抓着打他的那只手,咬着嘴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百里云川冷冷的看着她:“看来是我以前对你太好了,才会让你变得像现在这样有恃无恐。” 他很少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冷淡而疏离的模样,让纪暖一阵阵的心酸:“你明明就很在意!为什么要装作视而不见?难道你真要看着他们死吗?那些都是活人啊!不要待在这里了,我需要你,大家都需要你,江南还在监狱里,重担都压在河曲海涵他们身上了,你离开之后,他们都很不安,总司令也很担心你……不要再任性了,跟我回去吧……” 百里云川不为所动,神色依旧冷淡:“与其说这些废话,不如多睡一会儿,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他转身走到里面的盥洗室。 这个地方是酒店标间的格局,地方不小,可在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会所里已经堪称奢侈了。如果是平时,房间的一面墙壁可以打开,露出景玻璃,站在这里就看到景玻璃下的大舞台。 那是过去的会所进行表演的地方,古今中外,什么节目都有,戏剧,歌剧,舞曲,交响乐……请的也是名角,一晚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无论主宾,都是要多奢靡有多奢靡。 不过现在,舞台已经被改造用作别的用途了,纪暖也就无缘看到景玻璃。 她坐在床上,看着手上那个亮晶晶的戒指,待里面的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突然发了狠,硬撑着起床走到盥洗室外,然后一把拉开了磨砂玻璃门。 刷啦一声,温暖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百里云川正在洗头发,他洗澡的水很烫,蒸腾的水雾萦绕其中,纪暖只看得到他那两条修长笔挺的腿,以及肌肉匀称的上半身。 百里云川闻声惊讶的扭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纪暖,他放下手,扶着门,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别以为我收留你,你就可以得寸进尺……” 话音未落,纪暖毫不犹豫的踏进去,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腰,微凉的脸紧紧的贴在他被热水打湿的带着滚烫温度的胸前。 花洒哗哗的喷水,把两个人都打湿了。 百里云川回神,他是真的恼了,抓着她的双肩往外推:“纪暖,你干什么?” “叫我活下去的明明是你……为什么现在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太过分了……太狡猾了!” “放手。”大手在她肩膀上用力,“我叫你放手,听到没有?” “不!” 她犯了倔,死死地抱着他。 百里云川虽然一直在推她,但也尽量避开她的旧伤。 不过,她的实验服原本就是方便穿脱的,百里云川这么一扯,衣服中线上系的用以连结的蝴蝶结一下子被扯开好几个,白色布料“呲啦”一声,从她的肩膀被扯下来了。 一道明显的伤疤在水汽中显露出来。 他知道这个伤,这是她在江蓝为了保护那蓝,被初时的一枪擦伤了肩膀。 虽然子弹没有入肉,却也擦掉了一条小指长的血肉。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百里云川一手搂着纪暖,另一手慢慢解开她衣服上的蝴蝶结。 抱她的时候,她身上的伤,他都见过。 往下是锁骨的伤痕,这是初时假扮的哑巴用弩箭射的,那一箭几乎射断了她的锁骨。 后背是大片灼伤,深浅的颜色交叠,因为她不止一次被灼伤,一次是在姜城保护小孩子,被火场里滚烫的钢管砸中,还有一次是为了保护交换人质的顾前,被爆炸灼伤。 爆炸的灼伤在她的手臂上也有,她的胸前还有开胸正骨留下的疤痕,腿上有火箭弹碎片的划伤…… 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添了很多新伤,一道一道的青紫痕迹交叠,的确是棍棒殴打造成的。 伤成这样,打她的不止一个人。 百里云川一边看,一边抚摸着那些伤痕,但是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纪暖也是豁出去了。 反正她丢脸的样子,百里云川都已经见识过了,再说现在这里也没有别人,就算她再怎么不要脸,这副不要脸的样子也不会传到外面的。 以前都是百里云川来哄她,现在她来哄哄他,不可以吗? 她想要抱抱他,想要贴近他,她就是很害怕会失去,他一直都容忍他的,所以,这一次也一定会…… 百里云川的手还在往下,但是视线在落到她脑袋上的时候,他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纪暖。 纪暖被他猛推一下,后退两步撞到了墙壁上,脊骨生疼。 她倚在冰凉的墙壁上,一手拢着衣服,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云川……” “希望你能自爱一点,难道你只有这一种挽回男人的手段吗?”他关了花洒,冷冷的看着她,“出去。” 纪暖嘴角一抽:“我只是想抱抱你,是你自己解开衣服乱摸的!” “那只是……失误,你可以出去了。” “……你这个笨蛋!” 479 探视 () 见纪暖一点都不会看人脸色,百里云川阴沉着脸:“听到没有,出去。” 得,投怀送抱都没有用,这个混蛋真的变心了! 纪暖委屈至极,气愤的转身要走,刚一抬腿,就“啊”的一声往前扑。 百里云川在后面一把捞住她的腰,不让她摔倒,纪暖乘机扭头,扳着他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 从来没被人耍过流亡民的百里云川愣了一下,纪暖起身推开他,自己扶着门站好:“你还是过去的百里云川吧?我还能……继续相信你的吧?” “……” “你不回答也没有关系,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使命,我先回去了……对了,借我一套衣服穿穿,穿这身有点凉飕飕的。” 说着,纪暖把门给他拉好,一个人走出去了。 百里云川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最后不由得抬手,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自打她刚才贴上来之后,这里的温度就没有降下去过。 她总是这么轻易的就能扰乱他的心。 离开盥洗室之后,纪暖去衣橱里找衣服,房间收拾的很干净,里面的衣服也都是新的,有挂着好几套银灰色的连体制服,还有一边挂的是百里云川的家居服。 在水电都很珍贵的现在,会所内部是水电通,、而且没有限制的,中央空调把整个空间的温度恒定在二十五摄氏度,对纪暖来说有点冷。 她扯了一件长袖的白衬衫出来,脱了那身寡廉鲜耻的实验服,把衬衫套在身上。 好大…… 但是好暖和啊。 她头发刚才被水冲湿,不能就这么躺回床上,纪暖找了条毛巾给自己擦头发,因为不知道伤口的具体位置,擦了几下都碰到了缝线,疼得嘤嘤直叫。 百里云川出来之后,看到的就是她笨手笨脚的样子,虽然知道应该跟她保持距离,不让她对自己有太多幻想,可要是她碰坏了缝线更麻烦。 他拿着吹风筒走过去,坐在她背后:“别动了,我给你吹。” 纪暖还在记仇,本来想说“不用了,免得你又说我出卖色相挑逗你”,但是一想,就自己这点姿色,贱卖或许还能有点行情,实在用不上“出卖”二字。 而且有人给自己吹头发,也省了自己的功夫。 于是,她闷闷的说道:“哦,吹吧。” 百里云川打开吹风筒,吹头发。 吹风筒呜呜的叫,有点烫的风刮过头发和头皮,穿过他那带着薄茧的修长的手指。 纪暖一言不发的坐在他跟前,直到头发吹干,他关了吹风筒,这才回过头,把酝酿了好一阵子的话说出来:“云川,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 “今晚我不回来,你自己在这儿休息。”百里云川缠上吹风筒的线,起身说道,“你不准出去。” 纪暖一把扯住他的衣摆:“为什么不回来?你要陪东琉璃吗?”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纪暖咬咬牙,忍不住,还是怒了,“你就这么想要个孩子?” 百里云川微微皱眉,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但是仔细一想,他就明白了。 敢情她听到了自己和专家的对话。 “没有的事,你休息……” 不等他说完,纪暖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半片肩膀,眼里噙泪的看着他:“我给你个孩子,你就愿意回来了吗?” “……” 百里云川一怔,忽然有些恼火。 他瞪了纪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他摔门而去的背影,纪暖鼻子一酸,想哭。 曾几何时,她也变成这样一个被嫌弃的老女人了。 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迁就她。现在他不愿哄她,也不愿回头了,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挽回他的心。 他最想要的孩子,她也给不了他…… 但是,不能哭。 一旦哭了就是真的认输了。 他不做,她来做。 他的手是一双用来扛起枪杆子、保家卫国的手,不应该在黑暗之中沾染鲜血。 虽说要去救人,但纪暖对这里的构造完摸不清,百里云川多次强调不能外出,想来这边的戒备也不是一般的森严。 但是 关押幸存者的地方有通风窗。 像这种安装着中央空调的地方,肯定不会缺少通风道,那个窗子就是突破口。 过去在酒店遇险的时候,解封臣就曾经把人送到通风窗上躲避丧尸,那个通风窗一般都会在盥洗室。 纪暖扶着墙,往前走往前走,抬头一看,果真在马桶上方发现了通风窗! 细想起来,这个通风窗还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专家告诫过纪暖,不能下床,免得落下残疾。但是,纪暖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只要那刺痛不再发生,她就可以尽情的浪。 百里云川是穿着家居服离开的,估计还要回来一趟,房里没有钟表,纪暖暗搓搓的走到他摘下来的钻石表前看了看,知道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时间过得好快,也不知道那群倒霉的同胞是不是还活着。 专家又来了一次,给纪暖送饭送药,这专家大概挺寂寞,在潘多拉也没什么人理他,跟纪暖这一接触,他就极力的向她安利子宫移植。 即使到了现在,纪暖还是对孩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之所以要给百里云川一个孩子,也是赌气居多。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知道,他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抱她呢? 现在听到这人一直在尝试说服她换个子宫,纪暖就开玩笑的问了一句:“那你从哪儿弄子宫来给我换啊?” 专家一喜:“这不是问题,只要配型成功,健康的子宫遍地都是……”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门外站着一脸青黑的百里云川,以及一脸等着看好戏的东琉璃。 纪暖头大: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她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啊! 专家见势不妙,识趣的溜了,百里云川没有难为他,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套制服,拿进盥洗室里换。 东琉璃可逮住了机会,看着纪暖的眼神简直带了怜悯:“原来你是不、能、生的啊?” 她特地加重了“不能生”三个字。 纪暖回呛:“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就算把你留在这里,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东琉璃,你真的很讨厌,先前告诉我你有多么多么喜欢那蓝,现在又围在百里云川身边团团转。”纪暖挺直脊背,不甘示弱的说道,“你在军区就只是一个卖国贼而已,投靠敌方作威作福,真的丑死了。” “那也好过你像个怨妇一样,跪下求云川不要走。”东琉璃轻飘飘的噎了她一句,堪称神补刀,“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云川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笨蛋?” 480 通风 () 纪暖气得咬牙,正想说出一些更恶毒的话来找回场子,百里云川就从里面出来,把换下的衣服往一旁一丢,淡淡的说道:“琉璃,走了。” 什么?琉璃? 以前不都叫“东小姐”的吗?现在居然改叫琉璃! 叫的好亲密! 纪暖被他气的够呛。 这一声已经奠定了纪暖的失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百里云川跟东琉璃手挽手的从她面前走出去。 妈的…… 混蛋…… 欺人太甚! 在他们关门的时候,纪暖抓起剩下的枕头,用力朝着大门砸过去! 这一回,枕头飞到了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纪暖走过去,锁上房门,然后去找了条裤子穿上。 挂空挡真的很没有安感,但现在没得挑啊。 衬衫裤子对她而言都太大,她只能把衣袖和裤脚卷了又卷,然后爬上马桶,费力的取下了通风口的窗子。 窗子有点高,她手臂又没力气,要爬上去真不容易。 她左右看了看,跑出去拖回两把椅子,然后将椅子摞在一起,摇摇晃晃的踩着椅子上去了。 其实这通风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除了烟酒味,当然还有洗手间的味道,好在气味没有那么重,不然她真的要被熏死。 颤巍巍爬上通风口,纪暖左右一看,最后决定往右边爬。 风是从左往右吹的,实验室关押丧尸的地方也肯定有通风口,不然的话,那气味可是会熏死人的。但上风口的风里并没有丧尸的臭味,说明丧尸还在右边,这里的风还没有吹到它们。 纪暖的推断也没错,实验室的确不在左边,只是她低估了这里的范围以及通风道的复杂程度,当她爬到一个岔路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个四岔路口! “额……” 风还是往前吹的,另外两个岔路的风也是往前吹的,纪暖左右闻了闻,感觉右边的岔路有点淡淡的腐臭味。 看来,就是右边了。 纪暖转弯往右爬,感觉自己好像一只狗。 说到狗,她就想起了豆芽,豆芽不是应该跟着百里云川的吗?为什么没有看到它? 难道百里云川把它丢了?或是杀了? 如果是这样,她真的要跟他没完! 他凭什么动她的狗! 豆芽跟着她好不容易才能活下来的! 右边的路还有很长,很长,纪暖爬的时候还路过不少通风口,因为天花板挺结实,她这一路爬过去也没有惹人注意。 不过,这个地方有好多人。 单就她看到的,就有好几个白种人的房间,还有黑种人、黄种人,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看起来都是非富即贵,在房间里悠闲的很,有人打机看球赛,有人聚在一起赌钱,还有人和女支女在床上厮混,战况十分激烈。 这要是偷窥那还得了,纪暖一边默念看不见,一边默默的从他们头顶爬过去。 虽然通风窗很好用,但如果以后她有家了,她才不要在房间里装通风窗。 要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藏在通风窗里的人看到,那真是太可怕了。 往前又是岔路,这回是个三岔口,纪暖循着那一点点腐臭气息左转。 左转右转,左转右转,纪暖已经完弄不清自己爬了多远。 她只知道那腐臭气息越来越重,方向是没有错的,但她也真的累得够呛了。 纪暖趴在通风道上,想要休息一会儿,却意外撞见了两个人的谈话。 甲说:“那小白脸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攀上来的,一旦对潘多拉没了利用价值,立刻就会被除掉的。” 乙说:“没错,那个小姑娘也真是嚣张过头了,要知道在这里身居高位的是她的父亲,不是她!” 甲又说:“可谁叫执行官吃她这一套?说起来那小姑娘还真是够狠的,连亲爹都能当做棋子,真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啊!” 乙也说:“没错,看她脸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有毒。” 纪暖听了几句,云里雾里,但是怎么感觉他们说的像是东琉璃和百里云川呢? 如果真的是他们,那她倒是没想到,百里云川在这儿也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小白脸。 小白脸百里云川……有点意思。 背地里给人穿小鞋,是古今中外的人都会做的,纪暖也没想一直听他们的天花板,正要爬走的时候,那两人又开始了阴谋诡计。 甲说:“小丫头现在是执行官面前的红人,动不得,但小白脸就没那么重要了,如果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就算追究起来,执行官也不会因为那个小白脸而怪罪我们的。” 乙附和:“确实是个解气的法子,咱们就给那小丫头和小白脸一点颜色看看吧!什么时候动手?” 甲说:“后天的晚宴是个好机会,到时候我们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他的说话声音太小,纪暖也听不到他到底要怎样,但乙听了以后,不住的点头:“妙啊!好一招偷龙转凤、借刀杀人啊!佩服佩服!” 甲故作谦虚:“哪里哪里……” 在他们两人推来推去的时候,纪暖已经爬过通风口了。 没想到还能得到这样一个消息,等她再见百里云川,一定要把这事儿告诉他。 她也知道,自己这一时半会儿的不可能把他弄走,但甲和乙后天就要动手了,不得不防备。 当务之急是解救那些被抓的幸存者,纪暖继续默默的往前爬。 也是她学有所成,运气感人,居然真的找到了实验室的位置。 算起来,左拐右拐不下十多次,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爬到什么地方,就算真的救出了幸存者,她也总不能带着他们爬通风管道吧?这么多人塞在管道里,肯定会被发现的。 但是,如果她救不了这些人,就没人能救他们了。 就算是荒唐的想法,她也要去尝试,总不能让这些人死在这种地方。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还在工作,纪暖趴在通风口上静静的等,这么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晚上八点钟,实验室终于下班,研究员们走出去,脱下防护服,都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些人也确实累,且不说工作时要面对“活”的丧尸,单单这朝八晚八的工作时长就要把他们耗死。 这里晚上没有人值班,只在外面分配了四个安保。 实验室有三个通风口,分别位于丧尸区、实验区以及幸存者区,纪暖最先爬到的就是丧尸区,她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幸存者区,动作极缓的挪开了通风窗。正和下面仰着脸的小少女打了个照面。 481 接头(加更) () 小少女惊讶的张大嘴。 纪暖也惊讶的张大嘴。 在小少女叫出声之前,她赶紧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叫。 小少女看懂了她的手势,眼泪再次刷的掉下来,嘴唇颤抖着,无声的唤道:“姐姐……” 尽管纪暖救过的人,不管是高晨还是盈盈,大多没有善终,但她还是想尽一份力。 从上往下看去,纪暖才知道这个通风窗真的挺高,要想把人弄上来,需要一根够长够结实的绳子。 而且,还要瞒过门口那几个时不时往里面张望的几个守卫。 唯一的安慰就是,幸存者区没有监控,实验室里也没有监控对着这边。 纪暖对小少女示意,让她稍安勿躁。 真是大意了,一心想往这里跑,没想到找到地方,自己还是无能为力。 她得去找解开锁链的钥匙,还要找一根足够长的绳子。 刚才爬过来的路上,她见到了一个像是工具房的房间,房间里还有大箱子,距离这里也不远,一会儿就能回来。 找不到钥匙的话,找把钳子也是没问题的。 纪暖折回了一个岔路前的大房间。 她打开通风口的窗子往下看,没见到人也没见到摄像头,稍稍松了口气,她踩着大箱子,静悄悄的落地,然后看着周围的工具。 真是,绳子绳索皮鞭弓箭什么都有,还有长枪球棒之类的东西,纪暖走过去抱起绳子,登山的绳索就是结实,而且沉重,她背着绳子,又去找开锁钳,扭头就看见那箱子背面居然站着一个穿银灰色制服的男人! 那男人悄无声息的站在那儿,半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因为纪暖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估计这家伙从她下来到挑工具,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了! 妈蛋,糟了个糕! 男人见她怔住,知道该自己上了,他上前一步,纪暖立刻抓起身边的袖箭对准他,极力镇定的说道:“站住!不要再过来了!” 男人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你别过来……” 纪暖底气不足,只要这男人喊一声,叫来守卫,她这条小命都难保了! 怎么办……怎么办…… 男人越来越近了,纪暖被他逼得一步步后退,最后被逼得贴着大箱子,再无退路。 纪暖也是狗急跳墙,猛地按了一下袖箭的机关。这玩意儿虽小,后坐力却是不小,小小的一支箭“铮”的一声飞出去,直击男人的面门! 一旦攻击就没有退路了,刚射出箭,纪暖转身就跑,逃跑还不忘抱着那一捆登山绳。 但是,就在她快要够到通风窗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她的脚踝往下一拉,纪暖短促的惊呼一声,“砰”的一声就摔在大箱子上了。 那个蒙面的男人拽着她的脚踝,慢条斯理的将她从箱子上扯下来,扔到地上。 纪暖看到他另一只手上捏着那支袖箭。 wtf,有没有搞错,居然能把这东西拦下来? 完了,完了,她会被杀掉的! 男人慢慢的蹲下来,一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然后低下头,朝她凑了过来。 “不要!” 纪暖奋力挣扎,抬脚就踹,男人却是抢先一步按住她的腿,在她吓得快要尖叫的时候,把蒙脸的衣服拉下来:“笨蛋,是我!” “……” 纪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喜欢裴凉。 她还以为自己会被抓住,被杀掉,但是没想到,这场惊吓是裴凉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差点把她玩死了。 纪暖怔怔的看着他的脸,一时间,惊愕、后怕、欣慰、委屈一齐涌上心头,眼泪刷的就淌下来了。 “怎……怎么是你啊……” 裴凉并不想惹哭她,只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不要在别人的地盘这么大摇大摆的,换作平时,纪暖肯定要跳起来跟他大吵一架,没想到不仅没吵,还哭成这样。 “你哭什么?摔疼了吗?还是旧伤又痛了?”裴凉赶紧把纪暖扶起来,到处给她做检查。 纪暖一边抹泪一边推开他的手:“不是的……不是你……我就是……我见到云川了……” 原来是这样。 裴凉不以为意的“嗤”了一声:“怎么,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受不了,所以就过来偷绳子要悬梁自尽么?” “我才不会自杀呢!” 纪暖哽咽的反驳,然后把自己的目的简明扼要的告诉了裴凉。 裴凉听完,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纪暖:“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把人救出去吗?华都已经遍布潘多拉的监控,这么多人跑出去,你以为他们能安逃脱吗?” “可如果待在这里的话,还不是一样会被杀!” “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纪暖,我不认同你的做法,百里云川为你提供了庇护,如果你离开房间被发现,不止你自己,连他都会有麻烦。” “……他才没有麻烦,不管怎样都有东琉璃帮他摆平。” 裴凉扇扇风。 浓浓的醋味,真是酸死人了。 虽然他是挺希望百里云川倒霉,但看到百里云川毫不犹豫的拽住昏倒的纪暖时,他原本的打算也改变了。 本来,他觉得,就这么先斩后奏的干掉百里云川然后回去复命就好了,可是现在…… 如果杀掉了他,最先抓狂的肯定是纪暖吧? 她还在吃醋,她还在乎着他。 反正自己一直就是块背景板。 裴凉把绳子从她身上拿下来:“要保护幸存者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这办法太笨了,不能用。” “那我、我们该怎么办?” “只要让他们实验做不成就行了,他们做不成实验,幸存者们的生还时间也会延长的。” “你是说……干扰?我该怎么做?” 裴凉给她擦擦眼泪,两手捧着她的脸:“我已经想到了办法,不用你出面,你只要回去等待就行了。” “……什么办法?不能告诉我吗?” 纪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觉中接纳裴凉了。 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真是让人又怜又爱,裴凉摸摸她的头,说道:“这是个万无一失的好办法,现在比较重要的呢,是你要怎么返回原来的房间?” 说到这里,纪暖咬着手指:“我循着气味来的,完忘记那个房间在哪里了。但是他应该不会那么快发现的,他今晚好像跟东琉璃要去做什么事……” “你还真是让人担心啊。”裴凉叹了口气,从角落里推出一个送餐车,“钻进来吧,我送你回去。” “啊?钻进去?”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不难是不难,但你认识路吗?” 裴凉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会把你送到一个黑皮鬼佬的房间里,到时候你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哎呦!” 纪暖踢了他一脚,没好气的钻进小车下面:“你要是敢耍我,我跟你没完!” 482 扰乱(加更) () 裴凉胆大心细,进来才一天,就从这群“同僚”口中把会所目前的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原本的会所,上三层是各种会场和表演舞台,再往下才是真正的夜场,客人夜宿的地方在最深层。 改造之后,上三层成了封闭的实验室,原本的高级夜场保留,夜宿的楼层依旧是住宿功能,而且住的满满当当。再往下据说是仓库和培育基地,用来生产、制作和储备资源。 在华都的土地上,虽然地面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地下却仍旧歌舞升平。 而且,裴凉还听到,早在华都尚未沦陷的时候,地下的住客就有不少已经来到这里了。 这就奇了特么的怪了。 这些人怎么看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政客阔佬,不在自己国家未雨绸缪,一股脑的跑这儿来做什么? 但是,看这规模,潘多拉在和平时期的势力还真是不容小觑,招揽了这么多的达官贵人。 权力和金钱还真是疯狂的东西,要么改变世界,要么毁灭世界。 且不想那么多题外话,裴凉现在的任务是把纪暖送回百里云川的房间。住在会所的潘多拉贵人们娇生惯养,都世界末日了还要享受客房服务。 这晌不晌夜不夜的,正是客房最繁忙的时候,好在客房跟他们这些底层工作人员都是一样的底色,不用额外换衣服,裴凉就借了监控转头的空挡,从从容容的推着纪暖从房间里出来,一路走向下层。 紧张。 这是纪暖的第一感觉。 小餐车是狭窄扁平的设计,装一个她刚刚好,关上小柜门之后,里面的空间又黑又闷。 透过柜门的空隙往外看,一路上有不少人经过,但是都没有发现她,看着那一双双裹着制服的腿接近又离开,纪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太刺激了。 就像在做特工一样。 不过说起来,他们这危险性也真跟特工没两样,都是一旦失败就可能送命的。 还有,虽然她知道路很远,可是这路怎么真的这么远啊,也不知道裴凉怎么这么淡定,她都快要紧张死了…… 裴凉淡定,是因为人家技术过硬,不然也不会还没毕业被选到东海林身边当卧底。 他打探到的情报足以把纪暖送回下层,可百里云川的房间具体在什么地方,他也不清楚。 只能随机应变了。 裴凉推着小车,镇定自若的走向客服专用电梯,这个时候,里面也多是送餐的客服,比起在外面的小心谨慎,这里的气氛要轻松不少。 “哎,你的客户点了什么?” “两份例餐,味道要清淡,还有一扎牛奶,微热不加糖。” “嚯,这么健康,在这儿养老啊?” “你呢?” “自己看咯,鲜花,水果,洋酒,还有一个奶油蜂蜜蛋糕。” “过生日啊?没蜡烛吗?” “这可不是吃的,而是用在床上的。” 那客房说着,眼神也变得猥琐起来。 大家都是男人,都明白,顿时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相视一笑。 另一个人问裴凉:“小老弟,你送的是什么?” 裴凉神神秘秘的说道:“我刚从工具房出来,你说呢。” 本来蛋糕已经是今晚主角了,裴凉一开口,旁边的客服顿时用钦佩的目光注视着他:“小老弟,放机灵点,下回见面实况转播啊。” “没问题没问题……” “来来,荔枝给你一串。” “给我没关系的吗?” “反正有一大盘,少一串客户也看不出来……” 纪暖没听明白他们说的工具房是什么意思,但听这群人笑得那么猥琐,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裴凉居然跟这些人称兄道弟混得风生水起,真是让她有点气闷。 这都是群什么人啊! 电梯打开,为了掩人耳目,裴凉在最后下了电梯。 问纪暖这个小迷糊也没有用,她找人跟狗似的,还循着气味…… 没摸到厕所就不错了,这个笨蛋。 为了找一捆绳就敢离开通风口,下来之前也不会侦查,他就站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 幸好发现的人是他,不是潘多拉的人。 百里云川的胸标底色是浅蓝,地位越高,住的地方就越深,在这里下,应该不算唐突。 裴凉推着她往前走,和上面的实验室不同,这里的住处倒是保持了原来的风格,依旧是朱墙红阁,画栋雕梁,小滑轮陷在金色的地毯上,滚动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还有一股浓重的阴潮腐臭味道,熏的人头昏脑胀。 纪暖一看到这地毯就知道不对,她爬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地毯。 可是她现在在小餐车里,要怎么告诉裴凉? 其实不用她告诉,裴凉也知道自己来错地方了。 因为是在地下,达官贵人们不喜欢住沉闷的地方,所以他们居住的部分都被改造成了太空舱的格局,简洁而且明亮。 这里还保持着会所原本的布置,说明这里并没有住人。 大意了,大意了。 墙上的摄像头开始锁定他了。 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裴凉别无他法。 怎么办? 他遇险也就算了,难道要拉着纪暖陪葬吗?这个笨蛋怕死的,一定要把她送到百里云川手上才安的! 就在两人都提心吊胆往前走的时候,一只手突然落在裴凉的肩膀上,裴凉下意识就想把那人甩出去。 可是,心思电光火石,他猛地一颤,“啊”的一声往前一冲,狼狈的扭头,看着站在身后的监工。 光线昏暗,监工的身影也带着周围的红光,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监工手扶着腰间的手枪,定定的看着裴凉,阴沉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现在不该你当班吧?” 纪暖的视线刚好能看到监工的动作,心里紧张不已。 裴凉有危险了,她该怎么办? 总之,他算是自己的同志,不能放着不管! 纪暖咬咬牙,打算在监工想要拔枪的时候冲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然而,下一刻,只听裴凉咩啦的一声叫了出来。 “姨丈这儿是什么地方啊!好可怕啊!” 纪暖:“喵喵喵???” wtf? 什么鬼? 这个正在对老男人撒娇的家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裴凉吗? 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483 解围(加更) () 监工,也就是纪暖口中的老男人,一听到裴凉的话,立刻就放下枪,走上来,在他脑袋上连拍好几下,打的他后脑勺卜卜的响。 “呆瓜!早叫你跟紧我!没事不要乱跑!要是冲撞了哪位贵人,你担待的起吗?蠢货!大蠢货!” 而裴凉也一改过去的倨傲,声情并茂的申诉:“姨丈,好痛啦,不要打我了,我只想来赚点小费而已耶,我听大良他们说……” “听什么听!听我的话就够了!路都不认识还赚什么小费!怎么,才进来两天就想飞高枝儿,瞧不起我这个姨丈了?真不该让你这个死东西进来!你自己倒霉就算了,还得连累我!” “我没有想要攀高枝了啦……我是真的想好好孝敬姨丈和阿姨的说……” 听他这番话,监工还真的停了手:“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小子可得吃不了兜着走!跟我回去!” “喔……” 纪暖缩在小车里,一脸懵逼。 这裴凉真是能屈能伸能说会道,她竟不知道这家伙是个口技高手,那一口纯正的弯弯腔,就算是本地人也不一定分辨出来。 这就是双面间谍的职业素养吗? 妈、妈妈咪呀…… 裴凉的准备工作可不是白做的,顺利蒙过监工跟他回到电梯,看着他按下了上面两层的按钮。 “姨丈,这是干什么啦?我们不是要回去吗?为什么还要呆在客房部啦?” “我怎么知道?有人点名要你送餐过去,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我才刚来两天而已耶!姨丈,怎么办,我好担心……” “你闭嘴,客户的话就是一切,让你去你就去,402号房间,放机灵点!” “可是……”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四楼到了,监工一脚连人带车把他踢出去,在电梯合上之前还瞪他:“去啊!” “……喔。” 裴凉只好转身,一步步的往402走去。 车里只有一个人,送什么鬼餐啊? 送的出来才有鬼啊! 还有那个402的客户,点名让他过去,难不成是那人在监控里发现了什么,想要把他们悄无声息的抹杀掉吗? 这一次的走廊是经过改造的,的确是供达官贵人居住的楼层。小滑轮在地上咕噜噜的滚。 裴凉一边往前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纪暖,待会儿开门以后,我制服那个男人,你不要出来,听我信号,知不知道?” “那你呢……” “不用管我,我不会有事。” “可是……” “住口。”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402门口,裴凉露出一张微笑的脸,敲门,恢复了弯弯腔:“客人,您好,我来为您服务了。” 大门打开,一股凉气迎面扑来,纪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车子被推进去,纪暖等了一会儿,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打斗,也没有交谈,只有无尽的沉默以及有条不紊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车子停下了,停在房间正中央。 扶着车子的那双手离开了,然后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再关门。 纪暖从夹缝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拼命的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 裴凉呢? 难道他把自己丢下,一个人跑了? 不……没可能的,如果他想揭穿她,又何必在工具房里救她? 出卖她的机会多的是,难道他真把她丢在黑皮鬼佬的房间里,要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纪暖越想越气,咬牙攥拳:这……这个混蛋! 要是他真的这么做,她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响起:“你还要在里面呆多久?” 等等…… 她不是听错了吧? 这声音为什么这么像百里云川呢? 不等她疑惑完,餐车的小柜门被人“刷”的一声拉开,抱膝坐在里面的纪暖猝不及防的就跟半跪在外面的百里云川打了个照面。 真的是他! 纪暖愣愣的看着他,百里云川却是一把将她扯出来,眼神绝对称不上友善:“我让你在这里待着,你胆子倒是不小。” “……你怎么知道……” 百里云川一脚把餐车踹出老远,扭头瞪着她,眼神几乎能吃人:“闭嘴!我已经不想再回忆一遍刚才的蠢事!” 纪暖被他吓得一个哆嗦。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突然领教,还真有点害怕。 可是,她都已经这么害怕了,这家伙为什么还要凶她! 纪暖气愤的攥拳,仰头看着他:“你凶什么凶啊!要不是你自己投靠潘多拉,我用得着进来找你吗?他们抓我进来当实验**,还打了我的头,我的头现在还在痛呢!你不是跟东琉璃卿卿我我的吗?你去哄她就好了,干嘛还这么鸡婆的救我!反正你也不在乎军队了,我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 她气咻咻的看着百里云川,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 百里云川也没跟她废话,直接甩手,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 “啪”的一声,纪暖被他打懵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第一次对她动手。 以前再生气,他也不会动手的。 而这一幕,又刚好被进门的东琉璃看到,她站在门口“哎呀”一声,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们:“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不会。” 百里云川淡淡的回了一句,然后看着被打倒在地、捂着脸颊的纪暖,冷冰冰的说道:“纪暖,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只保你这一次,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 他是真的打了她,下手没留情,那一巴掌把她脸颊打得高高肿了起来。 纪暖咬着嘴唇,一手死死地抓着衣摆,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真的很想哭。 可是她不能哭! 绝对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 百里云川已经不会再为她的眼泪动容了。 他之所以保护她,是因为过去的一份情谊,等她继续作死、把这份情谊消耗殆尽,他们之间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百里云川说完这番话,领着东琉璃就离开了。 随着“砰”的一声响,大门关上,纪暖一个人坐在地上,看着翻车的小餐车,还有周围被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鼻子一酸,眼泪还是扑簌簌的流下来了。 委屈。 真的委屈。 百里云川居然打她…… 那个混蛋! 484 会场(加更) () 房门被锁了,通风窗也被封住了,房间成了个密封的囚笼。 纪暖使劲儿擦去眼泪站起来,默不作声的把小餐车扶起来。 蓦然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浑身上下脏兮兮,脸上满是黑灰,之前被吹干的头发上挂着蜘蛛网,百里云川的大手在她脸上刮出一道巴掌印,看起来凄惨又滑稽,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纪暖吸吸鼻子,被自己身上的尘土呛到,打了个大喷嚏,咳的她脑壳都跟着疼起来。 真的很疼,她的头很晕。 可是,就这么呆在这里,等他回来以后,看到还是会生气的吧? 纪暖低下头,揉揉肚子。 肚子饿了。 她来到这里很久了,除了专家开的营养液,她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房间里有饮水机,纪暖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咕咚咕咚的喝,喝完以后又去找衣服,打算洗个澡换一换。 温水喷出来,打在身上,她忽然觉得后腰一阵针扎的刺痛,接着,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与此同时,和东琉璃已经到达三层会场的百里云川脚步一滞。 一直挽着他手臂的东琉璃立刻察觉,仰头娇媚的看着他笑:“怎么了,云川?不习惯这种场合吗?” “……没什么,进去吧。” 他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在经过一扇装潢华丽的银白色半月形大门之后,一个五光十色的天地就展现在眼前了。 对于地下空间来说,这个会场是不小的,足有世界杯球场那么大,这个空间是原本的会所花了大价钱改造的,所有部件都能自由的排列组合。今晚的会场就被组合成了一个斗兽场的样子,看来,这一回的主题是厮杀。 东琉璃不着痕迹的观察百里云川的神色。 虽然她一早就爱慕这个人,但还没有爱他爱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百里云川带着军区内部的人员名单以及卧底名单加入潘多拉,还提供了章西的布防以及华夏各地尚未被发现的储备仓库,对资源告急的潘多拉来说堪称是久旱甘霖,所以才会得到这般重用。 他来投诚,东琉璃当然是很高兴的,可如果他只是再利用她,她也绝对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她不想被一个男人玩的团团转。 这一看,百里云川脸上并没有什么厌恶的神色,有的只是好奇和隐隐的期待。 伪君子什么的,这里是不需要的,人们在这里不需要用道德礼义来压抑内心的黑暗面,只要尽情的释放出来就够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东琉璃多少也愿意相信,他是真的对潘多拉投诚了。 就算暂时不爱她也不要紧,他喜欢纪暖就尽管去喜欢好了,在潘多拉的地盘上,纪暖还不是任她捏扁搓圆?看她那不停作死的举动,估计百里云川很快就会腻烦她,当他们之间的感情荡然无存的时候,也是纪暖下地狱的时候了。 这一次,新仇旧怨,就干脆一起算了吧。 抢了百里云川的人,还抢走了纳兰修衡的心,她绝对不会原谅这个女人。 作为新加入的成员,百里云川还是第一次来参加组织的活动。这是一项一周举办一次、倍受成员欢迎的狂欢活动,单看这布置,都能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释放居住在地底的不满和怨气的同时,组织的成员们也能相互认识一下,虽然这些成员平时都不怎么来往,但活动给他们提供了契机。低层次的还是不能接近高层次,同层次的倒是可以交流。 所有人都穿着制服,刷脸进入会场,百里云川和东琉璃的座位靠前,而且拍在一起,刷脸机器在面部识别之后,立刻显出了百里云川和东琉璃两人的浅蓝色胸标,表示他们是两位高级成员。 等候在旁的底层成员立刻上前,殷勤的给他们两人带路。 至于那些等级不够的,就只能自己进去找座位。 这种毫不遮掩的差别待遇在潘多拉看来十分的正常,能进入潘多拉的人之前在外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享受惯了特权,在这里根据贡献来获得相应的地位,并且享受相应的服务,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浅蓝色胸标的座位十分靠前,因为这种很接近无色的底色标志他已经相当于组织的高层。 刚一落座,不怀好意的视线就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一进来就跳到浅蓝阶级,不少不上不下的成员都把他视作眼中钉。 东琉璃是组织的风云人物,在被月升团救出来之后,她完继承了亡父东海林的地位,又跟那位神秘的执行官交好,是执行官面前不折不扣的大红人。 百里云川跟在东琉璃身边,少不得会有人把他当成靠女人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小白脸。 这样的视线,真是不管到什么地方都会遇到。 学生时代刚开始的时候,出身名门的他就成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除却攀权附贵、别有用心的随从,百里云川连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就连表弟顾前也为了避免继承权而去了江蓝。 他并不在乎孤独一人,一个人的时候更有助于沉思,只是,一路走来,也的确太孤单了些。 之后,大概是姑妈发现了他异样的沉默,让他转去了华都的军校,在那里,他结识了纳兰修衡。 再后来,纳兰修衡放弃家族继承权去了离华都最远的南区部队,他们两人虽然天各一方,他却和他的表弟顾前成为了对手。 而他们三个的人生,都跟一个叫纪暖的普通女孩子有了交集…… 现在,三个人就只剩下他一个,而他身在潘多拉之中。 百里云川镇定自若的应对着那些视线,东琉璃跟他举止亲密,他感觉出来了,但并未说什么,也没有推开她。 反正,东琉璃心里也清楚,他对她没有爱意,两人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圆形看台的灯光很暗,会场上却很明亮,几十盏场地灯和聚光灯把空无一人的场地照的很刺眼,把这个地下王国变成了一处虚假的狂欢乐园。 借着灯光,百里云川不动声色的打量周围,除了之前见过的雷伊蒙克,还有财经界五十强的那些商业巨子,这个看台上几乎囊括了各种业界的精英人物。 485 狂欢(加更) () 如果放在平时,区区一个中校位列在此还真是不够资格,但现在,为他们提供了丰富储备物资的自己堪称整个组织的英雄。 除非这些人不吃饭,要么再不爽也得给他忍着。 一阵交响乐般的前奏结束,整个看台暗了下来,越发显得明亮的舞台像一轮沉在地下的满月。 主持人从舞台的地下缓缓升起,声音通过音效极好的扩音设备传向四面八方。 “女士们,先生们,相信大家对这里已经不再陌生了,没错,这里是我们一周一度彩色周三的狂欢现场,我就是本场主持人托尼~班!” 近万人的欢呼和掌声从四周响起,震耳欲聋,仿佛这里真的只是某个节日狂欢的现场。 百里云川也跟着鼓掌。 东琉璃笑微微的凑近,在他耳边说道:“托尼是世界拳王赛事的总决赛解说,在他解说的时候,每一次都是蓝方赢,潘多拉就把这家伙也挖了过来。”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这个叫托尼~班的主持人作用相当于吉祥物? 吉祥物先生也很有做吉祥物的觉悟,始终都在笑容满面的主持:“这一次,主办方又得到了一些变种,虽然依旧是三局两胜制,不过,为了迎合变种带来的变数,我们增加了‘外援’机制买下各自战队的客户可以指定成员亲自上场!” 百里云川有些跟不上,东琉璃就在一旁解说:“在这里,潘多拉组织叫做主办方,变种是产生变异的丧尸,三局两胜制是让活人与丧尸分别分成数目相等的三支队伍,让他们在场上相互残杀,看客则赌博到了最后以场上丧尸和活人的数目判定输赢,活人多则白方赢,丧尸多则红方赢。如果场上只剩一个被丧尸抓伤的活人,也算是红方赢的。” “……”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活生生的杀人游戏! 百里云川眼里的异色一闪而过,东琉璃只顾注意那个新鲜出炉的游戏规则,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变化。 “这个外援机制真是多余,如果指定成员不肯上场的话怎么办?再说,指定成员要是经过训练的高手,白方不就赢定了吗?” 百里云川问道:“你也要赌么?” 东琉璃说道:“好歹我们也在优等席上,不贡献一点说不过去。” “那么,我也要赌。” “你看手边的按钮,有红色和白色,你选哪个队伍?” “……活人吧。” 东琉璃拿着他的手,往白色的按钮上一按,百里云川只觉得手下的按钮嗡的一震。 “按钮上有身份识别系统,你按下去的时候,它就识别出你的胸标了。你已经用身份牌买了白方,按一下代表买一万块,双击一下是十万块,三击是一百万。” 花钱的方式倒是简单易懂。 东琉璃也在自己的按钮上按了一下,然后倚在百里云川身上,笑着说道:“我也买了白方,希望他们能赢。” “嗯。”说着,百里云川在按钮上三击。 东琉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一开始就要玩这么大的。 百里云川倒是不以为意:“买大一点比较好玩。” 既然是赌博,那就不想输。 再说在这末日里,一捆钱还不如一把枪来得实在。 会场上方有一块大屏幕,上面分为红白两边,两种颜色下面的数字都在飞速增长。 那些数字就是赌博的筹码。 百里云川就像一个优质的赌徒,两眼望着那些不断增长的数字,一张脸在光影之中明明暗暗,显得越发深邃。 东琉璃越看越喜欢,也在自己的位置上按了三下:“好,我跟!” 这点钱,对她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 当屏幕上的数字渐渐停止增长的时候,吉祥物主持人也开始介绍今晚的“主角”们 白方率先入场,三支活人队伍,每队十个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和纪暖在实验室时穿得一模一样。 除却那些战战兢兢的活人之外,还有一些人的眼里带着狂热的兴奋。 东琉璃解释:“如果白方赢了,这些幸存者也可以拿到不菲的奖金。” 百里云川了然。 接着,被底部成员套住脖子往前推的丧尸也入场了。 这些丧尸穿的是红色的衣服,但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些哪是红色布料,分明是被血染红的白衣! 这一次,不用东琉璃解释他就明白,现在上场的丧尸,大概就是之前“狂欢”时被丧尸抓伤或咬伤的活人,活人尸变后,白衣染成了血衣,它们也成了下一场“狂欢”的丧尸。 周而复始。 百里云川一手被东琉璃抱着,另一手却是搭在桌椅上,因为灯光昏暗,没有人看到他的那只手上青筋直冒。 吉祥物简单介绍了一下白方的队员情况,特别突出介绍那几个精神奕奕的队员,这几人在前面的数场“狂欢”中都存活了下来,堪称种子选手。 只不过,徒手对抗丧尸并不简单,稍不注意被抓伤,这条命就得交代了。 一阵类似拳王对决的钟声响起之后,第一回合,开始了! 十个手无寸铁的人看着凶悍的朝他们冲过来的丧尸,鼓足勇气,冲了上去…… …… “哗哗……” 纪暖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花洒的水源源不断的冲在身上。 她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可是依然很累。 她从地上爬起来,手掌和膝盖的擦伤已经被热水泡的发白,手指也被积水浸的皱巴巴。 自打晕倒之后,就没人进来过,也没有人发现她摔倒。 自己摔倒的,还要自己爬起来,百里云川不在,裴凉不在,能心疼她的只剩自己了。 纪暖慢悠悠的爬起身,关了花洒,扯过一条浴巾裹着绳梯,站在室内瑟瑟发抖。 二十五度对她来说有点冷,她又在浴室里趴了近两个钟头,没淹死就不错了,不着凉才怪。 “阿嚏!” 衣服,衣服…… 冲了两个小时,身上是彻底的冲干净了,她裹着浴巾出去找衣服穿,刚打开柜子,背后的房门也打开了。 “额?” 她下意识的用柜门挡住半边身子,探出头往外看。 百里云川回来了。 他本来就生着一副不大好惹的脸,笑着的时候还挺温柔,一旦抿起嘴唇,整个人看着就像个严肃老干部一样。 现在的他就是个老干部,关上房门后黑着一张脸,抬眼看着站在衣柜后的纪暖,一开口就没好气:“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486 无视 () 纪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人啊!混蛋! 她晕倒之后才刚刚醒过来,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于是,她呛了他一句:“既然讨厌我还回来干什么?跟东琉璃在一起不就行了吗?” 反正也已经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了,还装什么装?就算他们两个真的睡了,她也不会哭的! 绝对不会! 百里云川也不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气,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动作太猛,扯到了伤口,她疼得“嘶”了一声,用力挣出来,却被衣柜绊倒,整个人都摔进了衣服里。 “啊!” 百里云川伸手就去捞她,一手垫在柜子的棱上保护她的身体,只不过,他也跟着摔了下去。 衣服被他们二人的动作扯下来,劈头盖脸往下掉,待掉的差不多了,百里云川才抬起头,头上挂着连体制服,一只袖子垂了下来。 纪暖的浴巾也被扯掉了,几乎是赤诚相对,她拨开掉在身上的衣服,推开他撑在身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看到她的眼泪,百里云川恍然清醒,有些懊恼。 他这是在干什么? 自己心情不好,把气撒在她身上么? 他站起身,想把纪暖拉起来,但是看到她通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没有伸手。 不能给的温柔就不要给,免得害人害己。 纪暖自己从衣服堆里坐起来,扯了件长外套穿上。 她扶着柜门站起来,看也不看百里云川一眼,转身收拾衣柜。 脸颊被打的地方还肿着,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火辣辣的疼,把衣服挂好并不需要太多时间,挂好了衣服,她继续去收拾凌乱的房间,路过百里云川,她也没有停下来,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 百里云川抬手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她的背影,他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必要。 她只是在自作自受罢了。 他换了衣服出来,也不跟他说一句话,视若无睹的离开了。 房门刚关上,纪暖就瘫坐在床边,看着床头的吹风筒,胸口一阵阵的发疼。 就算知道自己不被待见,但是这态度的改变,还真的让她无法接受。 他的眼神那么冷漠,她已经不知道,现在的百里云川到底是在故意疏远,还是心里真的没有她了。 裴凉一去不返,纪暖也不知道要怎么再次联系上他,通风口被封死不能再用,她被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这一关就是一整夜,百里云川彻夜未归。 第二天一大早,纪暖被敲门声惊醒,她爬起来看着四周,发现自己在床上睡着了。 打开门之后,站在外面的是客房,跟裴凉的打扮一样但不是裴凉。 客房青年放下手里的电子屏,眉眼弯弯的说道:“小姐,我来为您提供早餐,西式中式和式,您喜欢哪一种呢?” “不能三种都要吗?” “当、当然可以要的……” 纪暖让位让那人进来摆早餐,虎视眈眈的看着那辆小餐车。 潘多拉是吧? 看她吃穷它! 客房在房里摆放好餐点,表情复杂的退出去了,纪暖盘腿在餐桌前坐下,刚拿起中式早餐的筷子,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百里云川。 呵,他还知道回来啊。 他走进来,看到纪暖面前摆着三份早餐,终于跟她搭了一句话:“不用帮我叫……” 纪暖可逮着机会呛他:“谁给你叫了,这都是我自己要吃的。” “……你吃的了那么多么?不要浪费粮食。” “我没有浪费。”纪暖捧着粥碗,呼噜噜的喝掉一大半,然后抄起筷子左右开弓,一边吃一边说,“我来了以后就没有吃过东西!嫌我吃得多就把我扔出去啊。” 百里云川走过去,倾身越过纪暖,从她头顶拿过煎蛋黄油面包片,撕下一块尝了尝,微皱的眉头舒展开,又给她放回原地。 自从经济崩溃之后,新鲜鸡蛋就几乎在市场绝迹了,像这种不易保存的食物,储备仓库里是没有的,面包上的煎蛋很新鲜,没有腐坏的味道,大概这里有养殖蛋鸡,现在终于产蛋了。 纪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吃自己的面包,当即嫌恶的把盘子推到他跟前:“我不要了,你自己吃吧。” “自己叫的就好好吃完。还有便于消化吸收的是水煮蛋,你还是多吃中餐……” “需要补身体的是你不是我吧?你管我叫什么饭?” 百里云川低头看着她。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无理取闹的时候这么讨厌。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天使,估计这家伙以前也是这德行,只是自己被热恋滤镜蒙蔽了双眼。 他不再跟她废话,进去洗洗刷刷换了干净衣服就又要出门了,临走前,他又说了一句:“不准出门。” 说完就走,纪暖在他关上门后,抓起坐垫就往门口扔。 丑东西,腿长在她身上,她要去哪儿他管的着吗? 一边是让人生气的百里云川,另一边是让她焦躁不安的幸存者。 昨晚裴凉把她送回来的时候,百里云川好像没有看出裴凉的变装,也不知道裴凉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扰乱实验室的计划,真的能行吗? 如果不行的话,上午实验室肯定又会做实验,伤害幸存者,那她的担忧又有个毛用? 留在这里,既无法带走百里云川,也拯救不了任何人……她真没用! 她也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了,但她是不会认输的! 不管是百里云川还是幸存者,她都要拉他们一把! 纪暖埋头吃东西,最后三份早餐被她一扫而空。 虽说是没吃饭,但这一下吃了这么多…… 果不其然,她刚放下筷子,胃里就涌起一股恶心,好像有一股劲儿在推着食物往外。 她捂着嘴狂奔洗手间,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吐比吃还要费力,她趴在马桶上几乎爬不起来。 吐完之后,纪暖倚在马桶旁边,灰头土脸的按下冲水。 好难受…… 要死了…… 自己身体一向很好,就算饿过头也不至于吐成这样吧…… 忽然间,一个电光火石的想法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她该不会是…… 有宝宝了吧? 想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算一算她和百里云川上次在一起的时间,差不多……真的有可能! 487 假扮 ()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纪暖从最初的高兴,突然就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如果真的是宝宝,百里云川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他们的关系那么差,他会为了一个孩子而回头吗? 而且…… 应该没那么巧吧?她可能只是吃伤了而已吧…… 叫个医生过来看看是比较保险的,想起那个专家,纪暖有点头疼,不过,她也很快就想明白了。 什么怀孕啊,不可能的。 如果她还能有宝宝,那专家又何必一直跟她推荐子宫移植呢? 自己反胃吐成这样,大概纯粹只是因为吃太多了吧。 唉……好失望啊。 不过,换个角度,她又觉出了自己的自私。 根本没有一点做妈妈的觉悟,上一个孩子直到小产,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算小产之后,她也并没有太多的哀伤心情。 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妈妈呢?她负担不起这个小生命的。 没有金刚钻,还是不拦这瓷器活了,自己活下去已经很费力,又何必让孩子生在这个末世呢? 再说,百里云川大概也不会喜欢这个孩子。 自打见面以来,他就一直在冷淡她,她总有一种预感 他们之间的这种情形不会持续很久的。 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灭亡,这就是等待他们的两个结局。 纪暖不愿意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老老实实呆着,不可能的,如果可以老老实实的呆着,她也不会有今天…… 想到这里,纪暖撑着起身走到门口,转了转把锁。 门从外面锁上了。 从里向外是打不开了,但是,从外向里不是不行。 她记得,到过这房间的人有专家和客房,叫他们过来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于是,她拨通了客房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是甜美的女声,对方用标准的英文说道:“hello,housekeeping, i help you?”(您好,客房服务,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纪暖镇定下来,说道:“是的,我的胃不舒服,请帮我拿点胃药可以吗?” 客房也转换成了普通话:“好的,请您稍等,您的房间号是?” “402。” “好的,请问还有额外要求吗?” 额外要求?那是啥? “没油了,谢谢。” “不客气,客房马上为您服务。” 挂了电话之后,纪暖找了一身衣服穿上。 也不知百里云川是不是故意,他衣柜里这么多衣服,却连一件合她身的都没有。 别以为这样就能把她关在屋子里! 不一会儿,客房就到了门口,礼貌的敲门:“您好,客房服务。” 纪暖应门:“我在,我在里面打不开,怎么回事?” “外面的锁锁上了,需要帮助吗?” “是的。” 毫不知情的客房做了一次助攻,听到开门声,纪暖心里紧了紧。 客房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道:“女士,我是送药的,请问您有什么症状?” “反酸,呕吐。” “抱歉的问一下,您是处在经期或是孕期吗?” “……不是。” “那么使用这一款药就可……啊!” 话音未落,纪暖一棒子把他敲晕了。 “对不起了,大兄弟。” 纪暖把他拖进房间,把他的制服脱下来,这人的身高没有百里云川那么离谱,她东拉西扯的也是能穿上的。 穿好制服之后,她又把客服绑起来,嘴里塞上毛巾,然后把他推进衣柜里关上门,之后,她正正衣冠,推着小车出门,又把外锁给扣上。 遇上她这样的客户,小客服也是到了八辈子霉。 纪暖装模作样的推着小车往电梯走去,昨天裴凉推她过来的时候,她记住了这条路,也知道通往工具房的楼层是地下4层,如果可以进入四层,大概就能找到裴凉了。 既然百里云川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就自己去寻找答案! 不过,就算是半遮脸的制服,走在潘多拉的阵营里,她还是觉得好紧张。 裴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也不知是不是这里的住户都在吃早餐,纪暖在这条长长的走廊上,除了零星几个跟她擦肩而过的客服,一个客户都没看到。 纪暖极力管住自己的眼睛不乱看,强迫自己要镇定下来,可她毕竟是个半吊子,不是裴凉那种千里挑一的超级精英,走到电梯的时候看到里面还站着几个客服,立刻就想打退堂鼓了。 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可是…… 她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看到那几人已经各自按下了楼层,地下四层也被按了。 电梯是往上升的,先后到达地下七层,六层,五层,这时,电梯里的人也只剩下她和那个同样按了地下四层的客服了。 如果这人要拆穿她,她也是不会等死的! “叮”的一声,四层到了。 那人先推着车出来,纪暖跟在他背后,亦步亦趋。 即将路过工具房的时候,前面的男人忽然回头,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纪暖一怔,手已经做好了打开小推车、捞出藏在里面那根棍棒的打算了:“我没有。” “值班途中偷个懒,只要不被上头发现就没事要不要抽支烟?上等货哟。” “谢了,我不……” 男人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不想在这里被拆穿的话,就跟我进去。” 纪暖瞬间瞪大眼。 原来自己早就穿帮了! 混账…… 她看着男人,男人歪歪头,率先进了工具房,因为里面没有摄像头,走廊上也没有人,他很大声的叫她:“要是不想被抓的话,就给我进来。” “……” 纪暖只能跟着进去。 男人就坐在昨天她丢下的那群绳子上,很欠扁的对她扬扬下巴:“门关好。” 纪暖拒绝,站在门口,随时准备着逃跑:“……你是谁?” 男人叹了口气,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虽然眼生、但又的的确确有种熟悉感的脸,声音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笨蛋,变装都看不出来,你要怎么在这儿活下去啊!” “哎!骗人!你是裴凉?”纪暖一把关上门,走过去在他脸上拉拉扯扯,“你戴了人皮面具吗?” “去去去,走开,别拉我的脸,弄成这样可不容易。”裴凉扭住她的手,气不打一出来的骂道,“倒是你,百里云川都说要保你了,你居然还敢假扮客服跑出来!活的不耐烦了吗?” 纪暖哼了一声:“谁稀罕他保护!” 裴凉了然:“哦,你们吵架了。” 488 组织 () 两人坐在工具房里,裴凉开始给纪暖上课。 “这所swan会所是潘多拉在北半球的大本营,高层中层加上底层,这里至少住着一万人,上三层是实验室,往下两层是工具区和客服部,中部十层大多是居住区,已经经过扩建,最底部也是新近扩建的,我还没有进去过,大概是生产区和储藏区……” 看到纪暖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裴凉就来气:“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往这儿跑?” 纪暖很无辜:“他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裴凉一侧脸,看到了她脸颊上的肿痕,立刻捏着她的下巴看:“怎么回事?百里云川打的吗?” “不、不是。”纪暖下意识的辩解,“我自己撞的……” “你自己脸还能撞到他手上去?手指印都看得清清楚楚!” “啊?真的吗?我刚才半遮着脸过来的,看的很清楚吗?会不会被人怀疑?” “……笨蛋!”裴凉扬手就要打她的头,让这个家伙不长记性,可想起她脑袋上还受着伤,手挥到半空还是落了下来,“你可长点脑子吧,幸好现在时间还早,出入往来的人不多,不然你撞上例行检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哦……” 自己果然是一事无成。 消沉一会儿,纪暖喃喃道:“裴凉,我总觉得,云川他不想回来了……他在这里似乎过得很不错,马上也要跟东琉璃结婚了,但我……总是给他添麻烦……” “你也会有觉悟?我还以为你要在这里死扛到底呢。” 纪暖摇摇头:“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像你一样有才能,可以游刃有余的在这里……” 顿了顿,她看着裴凉:“实验室的研究还在继续,对吗?” 裴凉点点头,她继续说道:“你真的可以救他们吗?” “说实话,有些困难,实验室的安保很严密,除研究员,所有人进去都要打报告刷脸。” “不能把你的面部特征录入系统吗?” “那是江南会做的事,我不行。而且,百里云川拷贝了一份军区人员名单交给了潘多拉,潘多拉如今对绮桦的布防可谓了如指掌。” 纪暖急了:“那绮桦城岂不是很危险?” “还好。”裴凉说道,“就算他们不进攻绮桦,绮桦也会被丧尸群拖垮的。你发现了么,自打入春以来,丧尸群的规模和数量都增加了。” 早在严冬时候,纪暖就担心过这个问题了。 不过,当时她以为只要九井水能研究出疫苗,人类就会得救,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九井水被掳走,坠机身亡,疫苗研究从此停滞不前…… 说多了都是泪。 “虽然你没别的能力,好在还有自知之明,你在这里的确很危险,我会找机会把你送出去的。” “可是我一走,云川不就……” “知道你担心他,我会想个两其美的办法,这样总行了吧?” 纪暖脸上这才有了一点笑意:“嗯。” “真不知道他哪里迷人,女人都这么喜欢他。” “啊?” 裴凉嗤了一声:“学生时代的老故事了,你不知道也没影响。” “……裴凉,我……” 裴凉适时打断她的话:“你出来已经够久了,该回去了……你这身衣服从哪儿来的?” 纪暖把自己打晕了客房的事情说了出来。 裴凉差点被她气死:“你你你……我们掩人耳目还不够,你居然还自己搞事情!” “对、对不起啊……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救那些幸存者吗?”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裴凉头大的捂着眼睛,“这事必须跟百里云川低头,你去找他道歉吧。” 尽管一脸的不情愿,纪暖还是得低头。 这种时候当然还是小命要紧,她的自作主张非但没能制造生机,还会拖累身边的人。 “不过,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我现在也有办法救你出去,只是你跟百里云川之间……” “我想回去试一试。” 裴凉挑眉,无奈的摊手:“真是有够麻烦的。” “拜托你了……” 虽然纪暖真的挺会坏事,但想到她对自己态度的变化,裴凉只能自我安慰有得就有失。 其实,纪暖想回去并不是因为总司令那个要带云川回去的命令。 她只是想回到他身边,仅此而已。 就算他对自己的态度很差,可她还是抱着幻想,希望他能像以前那样回到她的身边。 这一次,裴凉没有用上回的笨方法送她回去,而是让纪暖直接打内线电话,通知百里云川把她领回去。 纪暖在这里好歹也是百里云川的人,他也向上头打过招呼要保住她,虽然她不听话乱跑,还打了客房,但凭着百里云川的地位,要保住纪暖的小命并不是件难事。 百里云川正在开会,接到指名为他的内线电话,立刻就想到了纪暖,接通之后,听到她在那头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有安保人员的呼呼喝喝,额头顿时浮现出一道青筋。 这个 蠢货! 也不知遭到了什么对待,纪暖在电话那头哭的特别惨,百里云川实在没办法开会,只能对会议桌周围的几人说道:“很抱歉,失陪。” 东琉璃站起来,脸上有些不满:“又是她对不对?就不能不管她吗?” “抱歉。” 百里云川丢下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东琉璃极力攥拳才没有让自己当场爆发,虽然昨晚他是跟自己在一个房间里,可他整晚都没有睡,天一亮就回去自己房间里看纪暖的情况了! 纪暖不在这里的时候,她还能自欺欺人:就算百里云川不爱她,只要娶她就够了。 可纪暖来了这里,她就没办法再说服自己只满足于得到他的人。 没有他的心,就算得到人又能怎么样! 纪暖,真的很碍眼,十分碍眼,而且,纪暖的存在也时时刻刻都在挑战潘多拉对百里云川的容忍。 这个容忍不是无限的,一旦越线,潘多拉就会毫不留情的把他们两个部抹杀。 所以,纪暖不能留,必须除掉她。 东琉璃平复了呼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下来,然后看着会议桌旁神色各异的几个人:“不要因为他的离开而乱了方寸,我们继续开会。” 一个西装革履的文弱男子扶扶金丝边眼镜,淡淡的说道:“我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东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需要休息一下吗?” “谢谢,格里,不过不用,我很好。” 489 禁足 () 百里云川在工具房把纪暖领回来,至于那个被打晕的客房,百里云川给他一笔钱封口,那客房就老老实实的换回衣服离开了。 房间里就剩他和纪暖二人,房门关上,客服房离开之后,他回过头,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看着她。 纪暖顿时矮了三分,后退两步,低着头说道:“对不起。” “昨天我是怎么告诉你的?” “……下不为例。” “可我看你根本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嘛。”百里云川逼近,“你就这么想死?” 纪暖也不看他,低垂着眼说道:“我叫客房来送药,看到他跟我身材差不多,就临时起意,打了他……对不起,我已经知道教训,以后不敢了。” “……”这么干脆的认错真不像她,大概是真的被吓着了。 可是,她为什么总是往工具房跑?难道那里有什么人在跟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百里云川就有了警觉,上前一把握住她的肩膀,逼她抬头看着自己。 “纪暖,这里不是你熟悉的世界,能做的该做的我都为你做了,可如果你还是坚持自寻死路,不要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也不要怪我保不了你!” “嗯,我知道了,以后我都会好好听话,所以……今晚你能不能回来睡?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个人在这儿,我睡觉总是做噩梦。” “……” 其实,他在哪儿睡都一样,反正自己早跟东琉璃挑明了,只是表面做夫妻而已,他跟什么女人玩什么货色,她一律管不着。 只是纪暖突然变得这么听话? 该不会是什么人在暗中给她当军师吧? 想到这里,他的手往上,绕过她的伤口,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跟前:“如果你真的想在这儿好好活下去,就给我呆在这里,哪儿不准去,当然客房电话也不准用。” “我也不能连一点自由也没有吧?” “进了这里之后,你还想要什么自由?别忘了,如果不是我救你,你已经被当成残次试验品处理掉了!” “百里云川,难道那些试验品的生死你真的不在乎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要跟我提以前,我已经受够了。既然答应保你,我就会保你到最后,希望你能聪明一点,不要再给我惹麻烦,就算我现在已经有资格参加内部议会,也经不住你这么拖累。” 纪暖也算是明白了,事到如今,再跟他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忘了过去忘了荣誉吗”、“不要再自甘堕落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兜头给他两个耳光来的快。 既然他没有跟她离开的意思,也没打算放她离开,纪暖也不想跟他再说什么,乖乖站着挨了训,听他锁门离开,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抬手看着手上的戒指。 其实,他还是担心她的,对吧? 如果他心里没有她了,又何必管她的死活呢? 还有跟东琉璃结婚一事 如果他真的喜欢东琉璃,为什么不把这个戒指送给她,反而留在自己房间里? 纪暖用点点滴滴来安慰着自己,慢慢伏在床上,摸着后腰。 也不知是不是痊愈了,这两天都没有感觉到它在刺痛。 纪暖又翻过身,撸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上面的淤青也在消退,不去碰它的时候就感觉不到疼。 她真的很希望百里云川能停下来,好好的看着她,像过去那样温柔的照顾她,但是,这样是不行的吧? 章西没有了,华都变成了潘多拉的大本营,黑暗在地下滋长,人们在地上受苦,云川明珠暗投,军区内忧外患,一切都变了样子,她还要怎么自欺欺人的回到从前呢? 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虽然她无法左右这个世界,可是,当她能用自己的一份力量拯救别人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对别人的苦难置之不理,袖手旁观。 父母的教导,那蓝的熏陶,战友的帮助,民众的苦难……一切的一切,造就了现在的纪暖。 她不要做一个没了男人之后就什么事都做不到的女人。 就算身在潘多拉,她也有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纪暖起身,开始在台上比划起来。 整个会所其实是一个环形,中空的,居住区的十层居住近五千人,是潘多拉在和平时期从社会各界搜罗来到精英人物或是业界大拿,每个人在和平时期都足以在自己的领域掀起风暴。 不过现在,大多数人成了摆设,毕竟在这种世道,攻有军火商,守有研究院,大多数人都是闲置的,带着富可敌国的财富住进这里,一边供养潘多拉,一边接受潘多拉的绝对保护。为了不让这些精英们被关出抑郁,潘多拉也是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帮他们找乐子。 根据裴凉所说,这里规模看似庞大,实际上潘多拉也是近期才迁进这里的,至少在华都沦陷之前,他们还没有进来。会所各方改造还没有完善,尤其是地下的生产区和储存区。 研究室设在出入口以及整个会所的头顶,也是在无形中起到威慑作用 在这里居住的所有人都不得擅自离开。 纪暖也有点在意另外一件事。 裴凉上次下错电梯,被监工拦住了,就在那个楼层上,怎么说,也可能是错觉吧,但是…… 她总感觉那里有一股丧尸的腐臭味。 因为很淡,她也有点怀疑是自己闻错了。 毕竟,头顶已经都是丧尸了,如果底部也有丧尸的话,这生存环境也太可怕了,一旦出了事,这里的人该往哪里跑?不是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潘多拉就算再疯狂,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吧,这里的人,可部都是潘多拉的成员啊。 这个疑问解决,纪暖又回归了援救幸存者的问题。 要是那些研究员每天都用**做实验,幸存者岂不是会源源不断的被捉进来吗?想起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少女,自己爬到通风口的时候,她是那么震惊的抬头看着她,一脸的求生欲。 如果能活着,谁想死在这里! 可现在,知道他们在这里的人就只有她和裴凉,她又这么没用…… 裴凉要怎么把人救出来? 490 购物 () 虽然潘多拉实力雄厚,可也不能说绮桦城毫无胜算,如果只是一击即溃,潘多拉也不大可能放人任他们不管。 真正让纪暖觉得失望的还是百里云川的举动,他居然把军区内部名单交给了潘多拉,还把资源储备的地点透露出来。 这些东西可以让那么多幸存者活下去,可是他选择了潘多拉…… 自己现在已经被禁足了,因为跟她频频接触,裴凉也不知道能潜伏多久。 只有两个人,对抗整个潘多拉,怎么想都太不现实,如果不是这两次她都运气好承蒙裴凉搭救,坟头草都三尺多高了。 “唉……”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只有亲身经历,她才能体会到老一代革命家们那种身先士卒、不惧强敌的大无畏精神。当年的祖国夹在各方强敌的坚船利炮之中,大厦将倾,风雨飘摇,是先烈们用生命和鲜血守护了国土,维护了祖国的尊严。 大会战,游击战,地道战,白刃战,间谍战……各种类型的战斗层出不穷,那是个可歌可泣的年代,也是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可是,她没有经历过那种年代,不知道要怎么战斗,也没有如此直白的面对过“敌军”。 如果身在这里的人是那蓝,是顾前,是陈稳,窦斌,宁浅,大徐…… 都会比她做的好。 可是,哪有什么“如果”啊。 他们直到死去,也没有见到背后的敌人,没能跟这些卑鄙小人正面对决。 纪暖走到盥洗室,撩起衣服看了看身上的伤。 虽然痛殴她的那群人不是好东西,可还有更多的弱小需要保护,她也是被大家保护着才能活下来的,不能就这么简单的认输! 至少,要再拉百里云川一把,如果实在不行,她就要离开这里。 呆在这里,她什么也做不了,外面的威胁却是只增不减。 因为她打了客房的前科,午饭也没有了,只能饿着肚子等百里云川回来。 晚饭的时候,他回来了,刚关上门,脸上的微笑瞬间消散,露出了一脸倦容。 纪暖摸不清他的心情好坏,于是只坐在沙发上蜷着腿,看他从面前经过。 百里云川也不避嫌,直接脱掉了身上的制服,换上家居服,有意无意的问道:“吃饭了没有?” 纪暖摇摇头,后想到他根本没有回头看自己,又弱弱的说了一声:“没有。” “那我叫晚饭了。”拿起电话,他顿了顿,回头,“你肚子不舒服吗?” “喝了很多热水,已经好多了。” “唔。” 他冷冷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打电话叫人送了两份中式晚餐。 晚餐在桌上摆好,纪暖也挪过去吃饭,虽然相对而坐,但百里云川并没有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纪暖夹起一块豆腐,闷闷不乐的往嘴里塞。 上次她生病的时候,他还亲自拿勺子喂她呢。 果然男人靠得住,pig会上树。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百里云川突然抬起头说道:“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还行吧。” 除了打不过他,能跑也能跳。 “明晚有晚宴……” 不等纪暖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想去就去呗”,百里云川就继续说道:“上面指定要见你一面。” “哈?” 她没听错吧? 上面要见她? 上面是指谁? 那个神经病的潘多拉执行官吗? 看到她咬着筷子一副傻样看着他,百里云川尽量平静的说道:“只是见你一面,不会有什么危险。” 应该……不会有危险。 如果上面真要对她不利,他是不可能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纪暖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见到潘多拉的上面。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明天晚上吗?我知道了。” 倒是百里云川有些不确定了:“你真要出席?” “不是你说上面要见我吗?在这里我还有拒绝的资格吗?” “……你没有出席晚宴的礼服。” “不是穿制服就可以了吗,啧,真多事。”最后一句,她是压低声音悄咪咪说出来的。 百里云川当然是听得到的,不过也没有跟她计较。 “我对这里又不熟,要去哪里找礼服?” “我带你去买。” “……哦。” 这里衣服不是分配的吗?居然还能买…… 666啊。 在百里云川的带领下,纪暖终于可以出门了,东琉璃就住在隔壁,百里云川经过的时候,也没有跟她打招呼。 客房跟住客使用的不是同样的电梯,不同的住客阶层使用的也不是同样的电梯,乘坐漆成浅蓝色的电梯往下层走,纪暖看到电梯停在地下十八层,心想自己这回真的下了十八层地狱。 纪暖还以为除了研究室和住宿区之外,其他地方大概都是阴沉沉的,就像她和裴凉误入的那一层一样。但是电梯门一打开,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我靠…… 只见眼前是一片流光溢彩的繁华景象,鳞次栉比的名牌logo围着环形建筑依次排开,中间几道天桥连结两边,晶莹透亮的玻璃橱窗,干净整洁的瓷砖过道,言笑晏晏的行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商店街? 难道人类文明从未被毁灭过吗? 纪暖看傻了眼,百里云川牵着她往前走,路上有人见到他的胸标颜色,立刻就刻意避开,不挡他们的路,好奇的目光却是牢牢的沾在他们身上。 毕竟不管是在地上还是地下,她跟百里云川都是不般配的一对,在这样的场合,尤其不般配。 百里云川无视他们的目光,一路走到最近的服装店,刷脸进去之后,里面的买家也纷纷看了过来,就连唯一的店员也站起身,一脸惊讶又有点冷漠。 像这样的店里,一定要请些漂亮的年轻女孩来装点门面的,这个店员却是个男的,面相是欧美那一挂的,高鼻深目,年纪看上去也不小了,从衣着打扮可以看出是个相当有品位的人,而且,纪暖总觉得这个男的很眼熟。 她扭头看了看店面的logo,恍然大悟。 这个老男人是该品牌的首席设计师!她在品牌纪录片上看过他的专访! o! 再仔细一看,不止这个店铺,整个商店街的行人面相都是偏西方的。 491 看到 () 就算早知道西方世界比东方更先进,但西方人的比例之高还好是惊到她了。 纪暖生长的城市虽然距离华都不远,却并不是什么大城市,所以从小都不怎么跟外国人打交道,就连去江蓝上大学、事发这么久,她还是跟华夏人接触最多。 突然在这里见到这么多外国人,就好像来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纪暖下意识的依偎到百里云川身边,抱着他的手臂。 百里云川却对此习以为常,抽出手臂说道:“去选一件自己喜欢的衣服。” 纪暖看了看周围对她投以好奇的顾客,“哦”了一声,飞快的选了手边的一件浅灰色的长裙,款式简单,但经典大方,不管穿着去哪儿都不会失礼。 百里云川接过裙子,大致一比,觉得她可以穿,转身就拿着去付钱。 在这个基地里,付钱使用的不是现金,而是潘币,各国货币在这里都是不流通的,按照汇率统一兑换成潘币,刷脸使用。 在狂欢会场里赌博时使用的也是筹码,按一下是一万潘币,相当于一万美元,百里云川下的一百万筹码,相当于七百万人民币。 而那天,他赢了。 在白方:红方的赔率是10:1的情况下,他赢了七千万。 设计师见他拿着裙子过来刷脸,直接扣钱,话都没跟他多说一句,借此表达对他的不满,百里云川不以为意,纪暖却是看出来了 这里的人,好像对百里云川都很有敌意。 难道因为他们都是东方人的长相吗? 切!看什么看,瞪什么瞪! 有本事回到你们自己的国家去呀!别住我们华夏的地儿! 纪暖孩子气的在心里吐槽,面上还是得乖乖跟着百里云川走出去。 两人走在路上,百里云川发现纪暖那颗脑袋就不闲着,左顾右盼,四下张望,好奇的不得了,想起就算在和平时期,她应该也没有逛过这样的地方,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纪暖不防,一头撞到他背上,哎呦一声捂着鼻子后退。 她是真撞疼了,捂着鼻子,眼泪在眼眶里自打转,满脸都是无声的责怪: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机会难得,原本打算带她在这里走走,可是看到她的质疑,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别东张西望的,跟紧我。” “……哦!”想了想,纪暖拽住他,“我还没有高跟鞋!” 礼服都买了,总不能让她光脚出席吧? 百里云川闻声,居然也松了口气。 “好。” 服装鞋包配饰,在这条商店街都能找到,鞋店就在对面,百里云川带她走上天桥,纪暖伸脖子往下看,又看了看上面,忍不住惊叹:“这里好深啊!” 当然深,这里在地下十八层,再往下至少还有二十层。 潘多拉致力于在这儿组建一个封闭的生态循环圈,但是途中一次失误导致循环系统崩溃了一次,百里云川带来的物资正好弥补了这个失误。 要在与世隔绝的情况下维持一万人的生活并不容易,因此这个生态循环圈的生产系统也十分冗杂,大的离谱,虽然工程师和科学家们一直致力于精简,但要完成这样一项工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潘多拉也是内忧外患,可表面依旧是一派祥和,因为他们手里也有一个重要的筹码…… 不过这些,他都不会跟纪暖讲。 两人来到鞋店,这家店的设计师是个西方面孔的年轻姑娘,比服装店的那位要活泼的多,一见面就笑嘻嘻的用流利但一听就味道不正的中文自我介绍:“欢迎光临senwell,我是本品牌的设计师露易丝~皮特,请问是要为这位可爱的小姐挑选鞋子吗?” “是的,搭配这条裙子。” “哦谢特!”露易丝看到裙子爆了句出口,然后立马道歉,“抱歉,这条裙子是我前夫设计的,离婚的时候我们闹得很不愉快。” “……额,是吗……” 夫妻都是设计师,而且就算离了婚,到了世界末日,他们也还是在一座城市里开店,店面还在对门。 这是何等的缘分…… 或者孽缘。 露易丝也算理智,虽然前夫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的才能是无需质疑的,当年她也就是因为他的才气才会嫁给他,婚后才知道他是个多么刻薄古板的老家伙。 “如果是这条烟雾灰色的裙子,我建议你搭配这双银灰色的系带高跟鞋,你的身形很柔弱,系在脚踝上的丝带可以很好的衬托出这种美丽,也能搭配这双浅蓝色的高跟鞋……哦,小姐,你的皮肤很白,很漂亮呢!樱桃色和车厘子的唇膏可以让你的脸色变得更加健康。” “谢谢你,露易丝。” 面对对方这热情直白的夸奖,纪暖还挺不适应,总觉得很害羞。 其实,她皮肤白是事实,不过露易丝也是在从侧面提醒,她的脸色太白了,一点都不健康,一看就是气血不足。 百里云川扭头,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挑选,纪暖选了那双没有系带的浅蓝色高跟鞋。 她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没有穿过系带的高跟鞋,总觉得那双银灰色的鞋子应该让更高贵更优雅的淑女穿,她配不上,浅蓝色的高跟鞋虽然款式简单,但跟裙子也算搭配。 露易丝细心的帮她包装好,连裙子也包起来放了进去,就算付钱的时候多收,百里云川也不在意,反正他不缺钱。 也不知道购物是如何填补人心空白的,总之,买了东西以后,纪暖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回到房间之后,嘴里还哼着歌。 看到她这孩子气的一面,百里云川把包装盒放在床上,说道:“今晚我睡沙发。” “嗯?……嗯。”她点点头,拉过床上的包装盒,问了个很傻的问题,“新衣服买了要洗一洗吗?” “……” 最终这衣服也没有洗,因为是纯手工制作的成衣,其间没有受到工厂加工和运输过程的污染。 买了新衣服,纪暖挺高兴,但在百里云川进去洗澡之后,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潘多拉这日子,过的也未免太舒坦了吧! 凭什么这些人可以过上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这块土地真正的主人却只能在丧尸的威胁下四处流离呢? 客户电梯有至少三十个按钮,可见这个基地的规模庞大,内部有潘币流通,还有周到的客房,会议,以及晚宴。 虽然在这里她做不了什么,但是,她要用自己的这双眼镜,把看到的东西都牢牢记住! 492 晚宴 () 直到晚宴开始,纪暖也没能跟裴凉联系上。 如果裴凉被发现的话,百里云川肯定要在她面前提起,引以为戒的,不可能一声不吭。 所以,纪暖权当裴凉还在潜伏,他不动,她也不动。 也不知道这个晚宴是做什么的,潘多拉的人脑袋是不是都秀逗了,都到末日了,居然还有心情开party。 时间到了六点半,外出的百里云川回来接她。 他自己也换了一身礼服,虽然还是银灰色,胸前的位置也依然有胸标,但是服饰的线条变得柔和了很多,把他从一个军人变成了绅士。 而不管是怎样的他,纪暖都没办法讨厌。 纪暖自己换上了新买的礼服,可是她拉不上后面的拉链,自己在衣帽间吭哧半天,受过伤的手臂就是扭不过去。 百里云川在外等了一阵,倏地推门进来。 纪暖被外面的冷风一激,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扭头看着他。百里云川走过去,帮她拉好拉链,又在她换鞋子的时候主动帮忙。 虽说是为了她那不堪折磨的脆弱腰骨考虑,但在他低头为她穿鞋子的时候,他看起来是真的很温柔,就跟过去一样。 换好了鞋子,纪暖在他的搀扶下起身,走了两步。 好在腰部并没有刺痛的感觉,纪暖踩着高跟鞋站稳,抬起头,因为鞋跟的帮助,她发现自己离百里云川的脸又近了几厘米。 “如果觉得不舒服,就早点告诉我,只是让上面的人见见而已,没什么别的意义。” “他们为什么想见我?就不怕我是军方的间谍吗?” “如果你是间谍早就死了。”百里云川淡淡道,“最好放聪明点,你应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晚宴的时候我能跟着你吗?” “不确定,我的女伴是琉璃。” “……” 又来了,琉璃,琉璃。 真讨厌。 百里云川说的也确实没错,他是要带着纪暖出席的,可最后的女伴还是东琉璃。 开门之后,东琉璃已经等在门外了,一身华贵大气的浅金色长裙加身,纱织裙摆上绣着开得正艳的红玫瑰,绣花与珍贵的真花相互映衬,使得她那张白皙的鹅蛋脸看起来分外的明艳娇媚。 她佩戴着套的绿宝石手势,浪漫风情的长卷发温柔的铺在肩上,一条绑着红玫瑰花的发带作为发箍系在发间。 因为周围都缺乏色彩,所以,东琉璃就像一株长在银白沙漠间的红玫瑰,对比越发的鲜明。 纪暖还看出来,过去的东琉璃至少是在那蓝面前的东琉璃,走的是不谙世事的清纯少女路线,现在已经完转换成了娇艳成熟的风格。 虽然变化挺大,但她跟百里云川站在一起的时候,男的俊,女的俏,旗鼓相当,真是一对不可多得的金童玉女。 纪暖看得心里酸溜溜的。 到底是上面要见的人,他们两人都没有让纪暖太难堪,短暂的交流之后,东琉璃主动把纪暖让给百里云川,自己挽着一个走来的金发碧眼的英俊年轻人的手臂,对百里云川笑道:“那么,我跟格里就先过去了,我在会场等你哦。” 百里云川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后者对他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毫无心机的微笑。 他们走过去之后,百里云川才带着纪暖前往会场。 纪暖穿不习惯高跟鞋,走路的时候总要挽着人才能保持平稳,百里云川也似是无意的调整步伐,不让她走的太辛苦。 举行宴会的会场位于商场下面更深的地下二十层,广阔的地下空间被设计师利用的淋漓尽致。大会场占据了三层楼的空间,中间完被掏空,而且面积广阔,整个地板上都铺着香槟色的地板,只在美术书上出见过的艺术画堂而皇之的挂在暗纹流转的墙壁上,水晶灯不要钱似的点缀其中。 从复古的长门走进去,见到这一切的时候,纪暖感觉自己走进了大航海时代的华丽宫殿 仿佛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都被汇聚在这里了。 她看的花了眼,就算已经见识过那蓝家的宴会,但跟这里相比,还是不及。 纳兰家是华都的首富,但在这里,世界首富都可能身在其中! 潘多拉的势力真的太可怕了…… 这直白的财力让纪暖不住的为地面上的同胞担心。 能够参加晚宴的都是潘多拉的中高级成员,与会者的胸标都在醒目的位置,便于识别,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小社会。纪暖走进去之后,因为没有胸标,被不少人盯着看,但碍于她身边跟着的是浅蓝等级的百里云川,那些人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没人说明,纪暖也就不知道这晚宴的作用是什么。她傻里傻气的跟着百里云川,见他走就走,听他说可以吃就随便吃点什么,一看就是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的人,言谈举止很是拘谨。 纪暖也知道自己上不得台面,可她本来就不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哪里像东琉璃一样游刃有余? 再说了,在这样艰难的时期,这群人还过着这样穷奢极欲的生活,真是让她没来由的火大。 虽然没有说明,但看到与会者们各个衣着光鲜,男女之间相互传递着不言而喻的心语,纪暖还是很快就明白了所谓的晚宴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好像是个大型的男女交友现场。 男女一旦看对眼,就会勾肩搭背的去会场中央的大舞池跳上一曲,舞池的音乐是古老而华丽的华尔兹,漂亮而富有的男女在场上旋转,纪暖坐在百里云川身边,只觉得一阵阵胃酸,有点想吐。 这个毛病自打她第一次吃多吐过之后,好像越来越频繁的显示出来了。 很快,东琉璃就过来把百里云川叫走了,看到他们两人出双入对的在舞池里嗨皮,纪暖一口口的吃着没有草莓的草莓味儿小蛋糕,低垂着眼眸挖奶油。 太闹心了。 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男人被另一个女人抢走,真的是太怂了!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阻止? 她没有立场和资格,没了百里云川,她连这样的地方都无缘得见。 这时,东琉璃一开始的男伴和别人跳完一曲,回来直接在纪暖身边坐下了:“嗨,小姐,我叫格里~弗斯,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欢这里呢。” 493 阿暖 () 纪暖慢慢抬头,看向一旁的格里。 她这算是……被搭讪了? 这个人看起来像个好人,但能加入潘多拉、还能安然享受这种奢侈的家伙算什么好人? 故而,纪暖对他很有戒心,潦潦草草的应付一声,继续吃自己的小蛋糕。 格里忽然伸手过来,刮去她脸颊上的一点奶油,然后放到自己唇边吃掉了,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 纪暖嘴角一抽,下意识的侧开身子,跟他保持一段距离:“你干嘛?” 格里对此避而不谈,问道:“你是百里云川的女伴?脸色这么差,是被冷落了吗?” 纪暖真是有点烦他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放下精致的小碟子,站起身,提着裙子转身就要走,格里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纪暖就像狗血偶像剧的女主角一样,被这个人拉到怀里去了。 她只想安静的吃小蛋糕,安静的被百里云川和东琉璃这一对打脸,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来硬的。她松开抓着他那身黑金色礼服的手,用力推他:“放手!” 格里顺势紧紧的扣住她的手指,拉到自己的胸口,虽然笑容很优雅很绅士,举动却十分的流亡民:“赏脸跟我跳支舞吧,纪小姐。” “我不会跳,你放手……”纪暖挣扎不出,只能恨恨的看着他,“你再不松手我就喊人了!” 青年丝毫不把这威胁当成一回事:“那你希望我用什么封住你的嘴巴,唇吗?” 纪暖恼羞成怒:“你!” 格里笑了笑,突然低头抵在她额上轻轻辗转:“别激动,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好了,新的舞曲开始了,我们去跳舞吧。” “我不要!不要……” 抗议无效,纪暖几乎是被他赶鸭子上架的拖到了舞池上。 彼时,第三段舞曲刚刚开始,会场上的人们一开始还是对纪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现在,他们大多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正沉浸在恋爱的错觉中,旁人变得怎样,也跟他们关系不大了。 纪暖被迫跟他晃进舞池。 格里是个身材修长的美男子,声音低醇如酒,眼眸湛蓝如海,金发灿烂亮眼,发色柔和饱满,一看就是保养良好的样子,至于他本人,长的就像宗教壁画里的天使。 他的手很大,手指也长,紧紧的扣着纪暖的手,完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如果放在末日之前,被这样一个大帅哥抱着跳舞,纪暖做梦都能笑醒,但是现在,她早就是个千锤百炼的老阿姨了,虽然礼仪跟不上潮流,但她的品味还是不俗的,毕竟身边的百里云川解封臣的颜值已经很高了,再加上那蓝和顾前…… 完不必担心她会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而且,在她看来,男人的皮相并不重要,如果长着一张漂亮的脸却不干人事,也不过是个人渣而已。 好在格里并没有占她便宜的意思,因为就观众来看,要占便宜也是纪暖占他的便宜。 他的确只是跟她跳个舞,说说话而已,纪暖不会跳华尔兹,他也放缓步伐,两人的互动与其说在跳舞,还不如说在散步。 纪暖被迫跟着他的节奏走,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渐渐靠近了百里云川和东琉璃。 不过,纪暖背对着他们,并不知道身后的是什么人。 “纪小姐,你来这里还不到一周,能适应吗?” “……”这话她没法回,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适应的。 问了几个类似的问题之后,纪暖都缄口不言,格里也摸清了她的底线和坚持,于是话题一转,问道:“你跟百里云川是怎么认识的?” 纪暖跳舞笨手笨脚,可她就是踩不到格里的脚,这个家伙总在她想乘机踩他的时候闪开:“这跟你没有关系吧?” “当然是没有关系的,我只是想知道,这么不般配的你们居然能够走到一起,一定要靠些非比寻常的运气吧?” 运气? 百里云川会喜欢上她,只是因为运气么? 纪暖有点不确定了。 因为,当时…… 他们都别无选择,不是吗? 看到纪暖不吭声,格里继续道:“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会甘于平淡,同为男人,我能够明白他选择东小姐的动机,毕竟东小姐是倍受上面青睐的人,年纪轻轻而且一进来就坐到那种地位的人可不多呢。” 纪暖瞟了一眼他的胸标:“你不也是一样?你的地位比他们两个还要高吧?” 格里像个小男孩一样淘气的笑了笑,脸上也流露出了与周围浮华格格不入的单纯:“这算得了什么?反正也都是见不得人的虚名而已。” 纪暖讽刺一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说到这点,我们彼此彼此。” “既然你也是潘多拉的一员,那也应该有些过人之处的吧?” 格里耸耸肩膀,轻松一笑:“如果偷税漏税也算得上一种才能的话,我确实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是个奸商?” “噗,多么清新脱俗的称呼。” 从某种角度……不,从一般的法律以及道德来看,他格里~弗斯是个地地道道的奸商,还跟了一个奸商中的奸商。后来,他的主子原因不明的身亡了,他卷了前雇主的钱成功上位,背地里人们叫他上位者、白眼狼,有时也会叫他奸商,但从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纪暖这个傻子,就这么说了。 好在格里不以为意,身在高位被奉承久了,偶尔听听不一样的声音也不错。 纪暖叹气。 为什么长得这么漂亮还要干坏事呢?明明靠脸吃饭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真是不明白这些人的脑回路。 又跳了几步,格里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说道:“阿暖……” 纪暖一个激灵,瞬间瞪大眼睛,愕然的看着他。 他…… 他怎么知道这个称呼?! 格里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她耳边继续说:“相片,项链……你的东西都在我那里,如果想要回去,今晚就去我房间里吧……” 说完之后,他才直起身,笑微微的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 纪暖的身体已经完僵住,刚才那一声的打击对他实在太大了。 不过,她很快就缓过神,一把揪住了格里~弗斯的衣领,把他的脸拽到自己跟前,咬牙说道:“好,你给我等着!” 494 狙击 () 格里一笑,下一刻将手拉高强迫她转了个圈,就在纪暖背对她的时候,他轻轻一推,纪暖就从他手里滑出去了。 “啊!” 纪暖还以为自己会摔个狗吃屎,没想到下一刻,一只大手在她腰间一揽,她转身就看到了百里云川。 她看到他冷淡的脸愣了一下,扭头看到格里已经带着微讶的东琉璃转远了。 “额……” 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纪暖下一刻就踩到了他的脚。 “啊对不起,我……” 话音未落,又是一下。 百里云川嘴角一抽,放慢了脚步,终于不再挨踩。 纪暖本想告诉他,自己不会跳舞,可是,他搂着她慢慢跳舞的气氛太好,她感觉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站在一起了。 她舍不得打破这样的和谐,宁愿打肿脸充胖子,硬着头皮跟他一起跳。 因为她心情的变化,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贴近了他。感受到她的亲近,百里云川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即使敷了一层粉,也挡不住微微肿起的脸颊。 那一巴掌是他打的,她当时那震惊隐忍的神色,他能记一辈子。 又跳了一会儿,音乐暂停,百里云川就带着她随众人下场,往会场深处走去。 这不是去喝饮料吃零食的路啊…… 纪暖心里正疑惑着,突然瞥见环形大厅的头顶,有几个人影正在景观览室看着他们的方向。 她心下了然,默然的跟着百里云川往前走。 那几个人大概就是要见她的所谓“上面”了吧…… 从会场通向观览室的只有楼梯,上去的时候要交出武器,并且受到方位盘查,纪暖被不苟言笑的男保镖上下搜身,然后才得以进门。 守在观览室门口的两个荷枪实弹的保镖推开了厚重的猩红色大门,一条血红的地毯从门口向室内蔓延,百里云川挽着纪暖沿着地毯往里走,大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室内光线相比于外面要昏暗,适应之后,纪暖看到了在里面或站或坐的几个人。 无需过多说明,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这些人已经当了很久的人上人。 当然,他们也的确是人上人,不管是在地上,还是地下,银色的胸标底色使得蓝蔷薇更加明显,也更加的妖艳。 近一年以来,纪暖也算是见了不少人,一看到这些家伙,她就有种本能的排斥。 虽然他们并非凶神恶煞、面目可憎之流,但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与慈悲,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云淡风轻,似乎外界的灾难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贾斯帕先生,基可洛夫斯基先生,索尔先生,冯先生,”百里云川用一口纯正的英语流利的介绍,“这位就是纪暖,我的恋人。” 他说的很快,纪暖因为很紧张,只听到了他的尾音。 因此,她并没有反应过来,百里云川是怎么介绍她的。 四人中唯一的黄种人冯先生是坐在沙发上的,他年纪在四五十岁左右,头发黑白相交,看起来灰蒙蒙的,但因为打理得当,意外的潮。 他蓄着灰白色的短胡须,目光触及纪暖的时候,笑容相当温和,说的也是普通话:“百里啊,你坚持吗?” “是的,我坚持。” “年轻人总是这样,做事冲动不顾后果,”冯先生笑着摇摇头,“你也算重情重义,不过这样一来,想得到组织信任可没那么容易。” 百里云川依然镇定:“忠诚不是建立在死亡之上的,加入组织和保护她并不矛盾。” “如果,组织非要你这样证明呢?”摇晃着红酒杯的贾斯帕也放下酒杯站起来,这是个一脸桃花相的成熟男人,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 他走到纪暖身边,伸手挑挑她的下巴,纪暖有点厌烦的别开脸,惹来他的一声轻笑:“百里,你的甜心好像并不喜欢这种地方呢。” 他说的是英语,但纪暖这回听懂了。 证明? 证明什么? 还有,他的甜心? 搞错了吧?百里云川的甜心应该是东琉璃才对啊。 百里云川不着痕迹的将纪暖往身后一挡,同样用英语回道:“她是我第一个孩子的母亲,至少我想护她周,这是我对自己过去的交代。” “噗嗤。”贾斯帕笑了,“你还怎么交代?为了保住自己的所爱,你可是亲手将军区成员的名单交给了我们,将会有多少像她一样的母亲痛失所爱,家破人亡……我说的这些,你的所爱知道么?” “她都明白,所以她来找我。”百里云川正对着贾斯帕,不卑不亢道,“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无法关上,既然我选择加入组织,也根本没想过再回头,但是至少,我都希望她可以好好的活下去,她的生死并不会影响整个大局……” 站在窗边的索尔冷笑一声:“如果,组织非要她死呢?” 这是个典型的西欧资本家形象,看起来略显老态,但那双眼睛却惊人的锐利。 而他说的话,纪暖也听得懂。 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看着这些人。 喂喂喂……真要杀了她吗? 这一次,百里云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索尔。 当他沉默的时候,房里的四人也都看着他,以及纪暖。 房间昏暗,气氛也十分压抑,纪暖不由的抓紧了百里云川的手臂,为自己的小命捏了一把汗。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死。 但这些人的意思基本上就是:要么干掉她,要么他们两个人一起死。 这特么的也太狗血了吧! 不过想也是,没有什么组织能够容忍一个摇摆不定的男人爬上高层,最靠谱的办法就是替他挥剑斩情丝,让他没办法摇摆。 自己就是那个送上门给人斩的情丝。 可是这样她也太憋屈了。 凭什么她的生死总是要被别人决定啊? 凭什么啊? 她早就受够这颠沛流离的生活了,现在见着了潘多拉的“上层”,这群躲在地下享受安逸生活的混蛋,就算杀不死他们,她也要咬他们几口出气! 于是,在众人做最终决定之前,她突然抱紧百里云川尖叫一声! 在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撼的时候,一束红光突然射进房里,百里云川眼疾手快,一把推开纪暖,扑上去按倒了索尔,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枚狙击弹打碎了景玻璃,一下子射在索尔原来所站的位置上。 495 提审 () 几个上层遭遇了狙击。 因为狙击只有一次,保镖破门而入之后就没有第二枪射进来了,百里云川推测对方只有一个人,保镖保护着几个上层迅速撤离,被推开的纪暖则坐在一堆碎玻璃跟前傻了眼。 她刚才只是吼了一嗓子,想趁他们被吓到的时候夺武器伤人,为什么会有狙击? 在上层撤走的时候,百里云川也没有闲着,立刻下令封锁会场,亲自冲出去追狙击手了,纪暖则被保镖抓住,拷上手铐,扔进了专门关押罪犯的楼层这大概是整个基地环境最差的地方,没有空调也没有那么多灯,不仅闷热潮湿,还有一股让人闻了头晕目眩的恶臭。 看着前人留在地面和墙壁的凝血,以及各处分辨不出来源的污渍,纪暖愣愣的回神,摊开双手,看着掌心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就在这一会儿功夫,她已经知道狙击手是谁了。 除了裴凉,还会有谁? 难道他是知道自己身陷囹圄,所以才仗义相救的吗? 这个家伙……傻不傻啊! 好不容易才能潜入,怎么这么快就暴露呢! 他和百里云川一直都是对手,而百里云川这次很明显是站在潘多拉这边的,如果是他抓到裴凉,组织一定会让裴凉死无葬身之地的。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啊? 要怎样才能帮助裴凉? 她真希望裴凉能逃脱,快点离开这里,虽然不能打探潘多拉内部的消息,但是在这里做间谍真的太危险了,到处都是摄像头,稍不注意就会被人揭穿,每天都在斗智斗勇、和死神赛跑。 做间谍是这么危险的事情,虽然她和裴凉有仇,一直想让他倒霉,但她也并不希望他在这种地方领便当! 她在旧式牢房里呆了大半天,没等来裴凉的消息,倒是先等来了自己的提审。 两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深蓝等级看守把她从牢房里提出来,一前一后带着她往外走,在途径其他牢房的时候,纪暖看到了那些单人牢房里都关着人,那些人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气味难闻,也不知道在这里关了多久。他们或躺或坐,死气沉沉,在她经过的时候,极少会有人抬头看一眼,似乎已经对此司空见惯。 纪暖的牢房靠外,没走多远就到了头,转弯往上爬楼梯,离开了地窖一样的牢房区之后,她的眼前一亮 提审区的布置基本恢复了基地惯有的风格,看起来很文明很明亮。 在被带到提审室之前,纪暖看到同样的房间,这条长廊上还有很多,很多。 太可怕了,这种地方…… 两个看守把她锁在座位上,然后分立两旁,纪暖看着坐在对面的索尔,并不觉得意外。 这个家伙是对她最有敌意的,也是这次狙击的目标。 要不是百里云川反应够快,这家伙现在就是一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 索尔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在摔倒的时候撞了茶几,脑袋上还是挂了点彩,此刻,他裹着脑袋,坐在纪暖跟前笑得杀气腾腾,连伪善也懒得装了。 “啪”的一声,他率先扔过来一沓照片,纪暖看了看,是摄像头拍到的狙击手的模糊影子,看不真切。 “你们还有多少人潜伏在潘多拉?” 一听到这句开场白,纪暖真心觉得好笑。 于是她就真的笑了。 索尔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冷声问道:“你笑什么!” “条件。”纪暖看着他,“我告诉你这么重要的情报,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索尔哼了一声:“那就要看你的答案有多少价值了。” “那就是空头支票咯?”纪暖撇开脸,“我不说了,你自己去找吧。” 话音刚落,索尔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她跟前,狠狠抽了她一耳光:“你以为自己还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男人发火的时候真的挺可怕,原本也是文质彬彬的一个伪君子,这场近在咫尺的狙击让他彻底撕掉了伪装,露出了真面目,他成了个青面獠牙的恶徒。 纪暖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还打在百里云川打过的那半张脸上,她只觉得那半张脸上立刻就疼得麻木了。 “嘶……” 她吸了口凉气,慢慢回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不试试……怎么知道?” 索尔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见纪暖这么欠抽,刚要挥手再打,看到纪暖毫不畏惧的看着他,他眯了眯眼睛,慢慢的放下手掌。 “你说的没错,不试试怎么知道。百里出去抓人,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尽力了?” “……” 纪暖有不祥的预感。 自打见面,他就对自己没什么好气,不过,与其是说他针对自己,不如是在针对百里云川。 毕竟,让他杀了她来证明忠诚这件事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其他三人都没有开口,只有这个索尔在坚持。 现在她能肯定的一点就是,这个人和百里云川有仇。 哪怕云川在危机中救了他一命,也并未打消他对他的怀疑。 他在排斥云川进入中心管理层,而且不幸的是,自己已经成为索尔对付云川的工具。 果然,那家伙笑了笑,手掌落在纪暖被打过的脸上,冰凉的触感并未让她觉得好受一点,反而激起了她浑身的鸡皮疙瘩。 好恶心! 纪暖刚撇开脸,索尔就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正视他,然后说出了她预料之中的话:“如果我收了你,不知道百里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说着,他凑了过来,烟草和酒精以及药棉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看那厚实的嘴唇就要逼近,纪暖暗中蕴足了力气,在他靠近的时候,一头撞在他的鼻子上! “唔!” 索尔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被撞的退后两步,狼狈的捂着鼻子,当他放下手,纪暖看到他两个鼻孔血流如注,也不顾自己脑袋的疼痛,立刻猖狂的大笑三声:“哈哈哈,你好像条狗啊!” 两个看守赶紧拽住她,不让她乱动,索尔放下手,看着上面的血恼羞成怒。他虎着脸上前,扬起拳头对她就是一阵痛殴。 纪暖只觉得世界都在旋转,两边的脸很快就没有知觉了。 496 逼迫 () 纪暖不自量力的挑衅终于惹怒了索尔,被痛殴一顿,然后死狗一样被看守给拖出去了。 她不是没有挨过打,索尔这种花拳绣腿哪里比得上暴徒的棍棒,或是过去那个狂暴的初九,只不过,纪暖原本就已经挨过打,元气大伤,现在是新伤叠旧伤,自然吃不消了。 这一路纪暖都被拖着,痛到没有知觉,直到一阵强光突然袭来。 看守把她的两手用缆绳缚住,然后通过一个装置将她往上拉,她这才在剧痛中清醒,恢复一点神志,看清了当下的情况。 那阵强光的来源是一盏很亮的大电灯,电灯很高,也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圆形的天花板,她就被吊在电灯下,像白色圆盘里一只小小的蚂蚁。 电灯的光很亮,光辐射也很强,在这种地方就像个小太阳一样,不一会儿,纪暖就被晒得汗流浃背,新出的汗混合着身上的血一直往下淌,她穿的本就单薄,高跟鞋也早就不翼而飞,汗水聚到她的脚尖,然后滴滴答答的落下。 脚下被大灯照的亮堂堂的,因此可以很轻易的看到,她脚下的空间是一片圆形广场,面积跟之前的晚宴会场差不多,估计又是被掏空独立的一层。 然而,这里可没有什么奢华大气的点缀,因为下面布满了哀嚎不断的丧尸! 刚被垂在这里的时候,纪暖被打的耳朵听不到声音,待她渐渐恢复听觉以后,入耳的就是回荡在这个空间里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 这里应该还在基地才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丧尸! 纪暖挣扎着抓紧了把她吊在这里的绳子,可是没有用,她的肩膀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整副身躯的重量都悬在两条手臂上了,她没办法自救。 但是,手上的绳子绑的很紧,一时半会儿倒是不用担心掉下去的问题,只是,她离那盏大灯太近了,她感觉自己像个正在微波炉里转动的烤鸭。 血的味道引起了丧尸的亢奋,它们抬头发现了她的存在,在下面狂躁不安的冲撞嘶吼,想要撕碎她。 纪暖忍痛扭头,正对上墙壁上一扇颇具规模的景玻璃窗,拜强光所赐,她很轻易的就看出站在最前面的人是索尔,贾斯帕站在稍后的位置,冯居安和另一个叫基可洛夫斯基的却不见踪影。 纪暖一看过来,索尔就笑着跟贾斯帕说了些什么,贾斯帕看起来有些犹豫,但索尔说了几句话,他就退后两步坐在沙发上,不管事了。 这两个家伙…… 到底想干嘛? 没让她疑惑多久,索尔就打开了扩音,用英语假惺惺的说道:“我也不想做到这个地步,都是你逼我的。” 纪暖只想笑。 她哼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可以传出去,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也带了一个麦,大概是被捆上来的时候方便通话用的。 她听得懂他的话,却不想用英语回他,冷笑着用普通话说道:“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要杀要剐给个准话,何必畏畏缩缩跟个娘们儿似的。” 作为在华夏浸淫已久的商人,索尔也听得懂她的话,但他们就是不统一,各自用各自的母语交流。 “我当然想给你一个教训,不过,简简单单的除掉未免太便宜你了。”索尔说着,一手撑在玻璃上,笑眯眯的说道,“不如我们玩点刺激的。” “玩你妈。” 索尔嘴角一抽,撑在玻璃上的手掌就握成了拳头:“看到下面的丧尸了吗?从现在开始,你身上的绳子将会匀速往下降,直到百里云川抓到狙击手为止。” 闻言,纪暖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这个王八蛋!想用她钓裴凉! 裴凉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如果他能在你被放到尸群之前抓到人,我愿意放你一条生路,但是,如果他来的太晚或是没有收获,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了哼哼,我已经把这里的情景转播给他,真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反应。” 纪暖呸了一口血水,恶狠狠的看着他:“想知道你自己过来试试啊!” “那倒不必,我怕热。” 说完,索尔做了个下降的手势,纪暖手上的绳子一晃,真的开始下降了! 特么的! 虽然下降的速度如同龟爬,可确实是在下降,照这种速度下去,半个小时她就得领便当。 索尔好心提醒:“还有半个小时,好好为自己祈祷吧!” 接着,他就舒舒服服的回到室内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头顶有滑轮咯吱咯吱转动的声响,纪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往下落,但是一点脱身的办法都没有。 这个畜生……为了除掉百里云川还绕这么大一个圈。 观赏程的就只有他和贾斯帕,另外两个人为什么不在? 从之前短暂的接触中,纪暖推测,那个东方面孔的冯居安在这四人中的地位应该是最高的,很有话语权,看起来很稳重也很老道,对于她的存在,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想法。 至于这个索尔,绝逼属于冲动型,一逮着机会就上,对百里云川的忠诚也很怀疑。 这回自己落他手里,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可恶的百里云川,怎么能把她推开,一个人去追凶? 现在自己倒霉了,等她脱险之后,一定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可是…… 她还能脱险吗? 伤口好痛,身体好热…… 她快撑不住了。 汗水顺着头发流到眼睛里,在落下去之前在眼睛里形成一层水膜,让她在短暂的一瞬间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下面的丧尸。 青面獠牙、张大嘴巴、狂躁不安…… 纪暖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每天的生活都是恐怖片,她也算是被吓大的了。 现在,之前期望铲除潘多拉、惟愿世界和平的愿望都是个屁,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希望百里云川和裴凉都能安的离开这里。 这里才不是什么乐园,只是一个建立在地狱之上的弱不禁风的大泡泡。 什么上层,只是几个各自为政、勾心斗角的老家伙而已,潘多拉的凝聚力比起军区真是差远了,被铲除是早晚的事。 只是,她希望在此之前,军区要保存有生力量,千万不要跟潘多拉硬碰硬。 这群人阴招损招层出不穷,而且毫无人性,一旦被逼急,肯定会狗急跳墙,连同归于尽这种方法都想的出来。 497 示威 () 在纪暖被烤得昏过去之后,玻璃后的贾斯帕有些坐不住了。 “索尔,虽然百里的心思捉摸不透,但冯先生很欣赏她,我们就这么把百里的女人弄到这里,万一她真的被弄死了,惹得百里叛变怎么办?” “叛变了岂不是更好,这正是我的目的。”索尔哼了一声,“百里既要娶东琉璃,还想保住心上人,简直想的太美了。而且,这个叫纪暖的也是个不定时炸弹,放在基地迟早出事。” “索尔,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百里以保住心上人性命为条件迎娶东琉璃,并不算过分,相反,只要我们潘多拉保证纪暖的安,他也可以放心的为我们效劳。但是如果我们对纪暖做了什么,把他惹恼,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贾斯帕是个这么胆小怕事的人?百里云川是个危险人物,要让这样一个男人为潘多拉效忠,最好的办法就是永绝后患。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女人,纪暖是军区来的,有这样一个人一直给他吹枕头风,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他没说,不过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贾斯帕想起百里云川向上汇报要留纪暖在身边时,那毫不畏惧却深情款款的模样,不由得挑挑眉头,叹了口气。 到底是年轻。 可也正因为年轻,才能做出这种血气方刚的事情吧,以为组织点头,心上人就能得救。 怎么可能呢? 潘多拉一向容不下叛徒,就算百里云川即将上位又能怎样?组织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不确定因素在基地里大摇大摆的晃? 在贾斯帕抿酒隐藏情绪的时候,外面的纪暖已经下降了一臂的距离,而在远在十层之外,百里云川看着屏幕上专门为他实时播放的直播,一张脸已经黑到不行。 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行动,只不过是索尔在向执行官表达抗议。 东琉璃是执行官的人,自己和东琉璃既是未婚夫妻又是伙伴,理所当然的被归为执行官一派。 今天他带纪暖见的那四个人都不是执行官一派的,而是以冯居安为首的旧派。 和执行官代表的新派不同,旧派势力并不想跟世界为敌,只想在幕后操控而已,但执行官是个激进而且狂妄的家伙,想要毁灭掉原本的世界秩序,由潘多拉主导,建立一个新的世界。 简直是异想天开! 如果世界上的黑白泾渭分明,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不公平了。在旧派看来,潘多拉不是绝对的善,但也不是绝对的恶,他们需要在灰色地带里维持着两种颜色的平衡,这是潘多拉最初建立的宗旨。 可是…… 真特么的一代不如一代,那该死的执行官在上任之前,伪装成完美的旧派,丝毫没有流露出疯狂的本性,把旧派的老人都蒙骗过去。直到那家伙被推举上台,旧派才知道,被他们亲手推上高位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旧派也不是没有采取过行动,暗杀、重选、逼宫……各种手段都试过了,可那家伙是个收买人心的高手,又十分的小心谨慎,自打当选之后,露面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露面都在关键时刻,完美的粉碎他们的算盘…… 旧派早就看他不顺眼,这次抓了纪暖只是杀鸡儆猴,可纪暖是无辜的! 不管她再怎么傻,再怎么呆,再怎么自投罗网,不受欢迎,那也不是他们能动的人! 没错,他一直对纪暖冷淡,期望她可以对自己死心,跟他划清界线,这样,当她离开的时候才不会有什么留恋。 可是没想到,旧派的手还是伸到这里来了! 百里云川冷冷的看着屏幕上的索尔,后者正在看腕表,然后不无紧张的看着他:“百里啊,你只剩下25分钟了,再不快一点,我看这个小姑娘怕是会支撑不下去啊。” 混账…… “证明衷心,在此一举,我相信你的能力,要快点抓到犯人啊!” 说着,他切断了直播,黑下来的屏幕映着百里云川那张阴沉的脸。 狙击发生之后,每层都被封锁,目前正在面排查,就连那些身份高贵的住客也都不例外,毕竟这事儿发生在晚宴大厅,每个人都有嫌疑。 出于对自己人身安的考虑,大多数人还算配合,会场的排查有序进行。 不过,百里云川现在要做的不是抓到凶手,而是找到纪暖被困在什么地方。 他很清楚,就算把犯人抓到索尔面前,那家伙也会食言,他抓了纪暖之后就没打算放过她。 他们到底把纪暖关在什么地方了! 混蛋! 如果那场狙击真的跟纪暖有关,这事儿会很难办。组织里面禁止自相残杀,除非不留证据,在狙击手开枪之前,她曾大叫一声,尽管百里云川清楚那不是暗号,但房内的其余四个人可不会这么想。 绳索还在匀速往下放。 纪暖已经降落了一半的距离,会场上足足关押了近千只丧尸,那腐臭味和嘶吼声聚集起来,硬生生把晕过去的纪暖给刺激醒了。 她被熏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眯着眼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下降了相当一段距离,和尸群只剩下十多米的距离,顿时心里一惊,挣扎着想要抓住绳索爬上去。 可是,被吊在这里大半天,她的手臂已经没有知觉了,纪暖抬头,发现两只手因为充血肿胀,看起来十分可怕。 她扭头看向景玻璃,见到了一脸淡定的索尔,还有撇开脸的贾斯帕。 她不是演说家,比起说服,她更擅长激怒。再者,有索尔在场,就算她说动了贾斯帕,索尔也会出手阻挠的。 所以这两个人都没办法当做求生的对象。 她不想死,不能死,就这么死! 但是让她哭着跪地求饶,她也根本做不到。 尸群越来越近,纪暖缓缓的闭上眼睛,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闷痛。 终究还是走到尽头了吗? 虽说她相信最后的结果是邪不压正,但在此之前,一定是要有一群人牺牲的吧? 不知道她是默默无闻的牺牲,还是像那蓝那样,会给她造一个简陋的小纪念碑。 她还记得上面那些字:纪暖同志生于东省卒于锦郗,英勇抗战为国捐躯,爱国精神永垂不朽。 这话她过去在课本里也读到过,是烈士们的墓志铭。 如果她死在这里,也算是烈士了吧…… 498 营救 () 屏幕刚刚熄灭,东琉璃的电话就打到百里云川的通讯器上。 听到对面呼哧呼哧的声响,东琉璃就知道他正在奔跑,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云川!你在哪里!” “我正在忙,一会儿联络……” “停手!再过一会儿,我看你根本就会忘记自己是谁了!” 百里云川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就放慢脚步:“琉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你不知道!”一向在他面前表现出游刃有余的东琉璃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就算你找不到凶手,我也有办法保你周,你为什么非要趟这滩浑水?为什么一定要管纪暖?你已经是潘多拉的成员了,为什么还要跟过去纠缠不休?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这是我的条件,也是我唯一的要求,我们一开始就讲清楚了,你是知道的。” “纪暖倒霉是因为有人要借她给我们下马威!你想被他们抓住把柄吗?” “反正他们一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放弃她就这么难吗!” “我不可能放弃她。” “你真这么无情!”东琉璃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我和她,你选一个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是个心胸狭窄的女人,眼里容不下沙子,如果你选错了,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对不起,琉璃。” 说着,他挂断了她的电话。 东琉璃站在会场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 她已经通过了检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百里云川的安危,可是对方倒好,不仅把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还敢挂断她的电话! 都是因为那个叫纪暖的女人,他才会对她这么薄情,这么冷淡! 虽说早在一开始的时候,百里云川就说过,和她结婚没有问题,但是他不会爱她。 当时东琉璃认为日久情深,相处久了,他肯定能明白自己的好处,然而这个想法不过是自取其辱!就算是帮他登上高位、把心掏给他,他也还是不爱她! 她堂堂东琉璃大小姐,不过是这男人身边一个助攻罢了! 想到这里,东琉璃银牙咬碎,对纪暖更是恨之入骨。 旧派顶好是赶快杀了那个女人!这样一来,也能彻底绝了他的念想! 当然,如果他们做不到,她也不介意推旧派一把。 基地的守卫除了上三层严守实验室的那些,几乎都出动了,原本还不觉逼仄的空间因为气氛的严肃冷凝,似乎连空气都不流通了。 通过检查的成员被护送回房间,清场完毕之后,余下的就是抓住那个偷溜进来的小耗子了。 守卫丝毫不敢懈怠,兵分两路从上三层和底层一层层的筛,别说房间,连通风口也不放过,底层的守卫最先有了发现,他们在生产区附近找到了一支狙击枪,于是主力纷纷往底层集中,几乎把生产区翻了个底朝天。 百里云川是高级成员,但也兼任着安管理一职,这是旧派安在他头上的职位,官大权小,就等基地里出点什么事好推到他身上,送上门的替罪羊。 不过,也正因为那点权力,百里云川不用像别的成员一样必须待在房间里,可以畅行无阻的去找人。 索尔给他展示的图貌似是在地面上,因为光线很强,但现在的时间正是地面上的夜半时刻,潘多拉为了加强控制,多次修改计时,使得潘多拉的时间比外界要快上八个小时。 明亮的灯光,足够的空间……纪暖还在这个基地的某一处!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百里云川攥紧拳头。 纪暖…… 一定要等着他! 被吊在大灯下和尸群上的纪暖生不如死。 距离尸群越来越近了,丧尸早就对她垂涎欲滴,在下面张大了嘴伸长了手等她落下来,她已经能感觉到丧尸手臂在空中挥舞时带出的风了。 她在被缓慢的烤干、杀死。 而没有人会来救她。 和过去濒死的时候都不一样,这一次她并未像以前那样想念那蓝和过去的伙伴,只是一直在期盼着裴凉可以逃出生天。 明明之前还跟他不共戴天,誓要手刃这厮狗头。 当他坦诚自己双面间谍的身份时,虽然纪暖依然骂他恨他,但她知道他没有说谎。 他也没必要说谎。 之所以恨他,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要去恨谁。 始作俑者东海林已经死了,东琉璃很可恶但也确实没参与陷害军队,是裴凉最先跟她接触的,如果不恨裴凉,她真的怕自己会日复一日的变得麻木,渐渐的忘记那蓝和大家。 至于百里云川,管他去死,这个叛徒…… 不,即使是叛徒,也要活下去,活着接受制裁,绝对不能轻易的死掉! 就在她被烤得昏昏欲倒、恍恍惚惚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丧尸的叫声。 汪汪汪……? 是她大限将至产生了错觉吗? 为什么总觉得那声音好像豆芽? 纪暖费力的睁开眼四顾,然后惊愕的发现那不是错觉!豆芽真的在叫,只不过声音是透过耳麦传来的! 豆芽怎么会在这里? 豆芽…… 对了,豆芽是跟着百里云川的! 这么说是百里云川来救她了吗? 刚才的怨怼一扫而空,纪暖强打起精神,颤巍巍的喊:“云川……咳……云川……” 她在这里!她在外面! 她快不行了! 救命啊! 耳麦里传来豆芽的叫声、噼噼啪啪的打斗声、索尔气急败坏最后偃旗息鼓的声音,还有贾斯帕举手投降的声音。 最后,耳麦里的声响归于平静,纪暖也差不多快要被绳子放到头了。 “救我……呜呜……” 她拼命的仰着脖子,把腿往上缩,似乎这样就能得救。 就在最近的那只手将要抓到她的脚尖时,慢慢下放的绳索忽然停了。 纪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确定绳索真的停了以后,她仰头看向景玻璃窗的方向,快要哭死了。 就在这时,下面的丧尸忽然有了异动。 尸群等小点心等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到嘴里了,可就是吃不到,一只丧尸忽然失去平衡摔倒,带倒了另外几个丧尸,周围的丧尸立刻踩着同伴叠起来的身体往上走,尸手和纪暖脚尖的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 真实的威胁逼近,纪暖终于崩溃了。 “不要啊!呜呜……救命救命救命!” 499 受伤 () “不要!云川救我!呜呜呜……云川……云川……” 纪暖被突然逼近的死亡吓得哭成了狗,一声声都是百里云川的名字。 好在对方真的听到了她那没出息的哭叫,绳索突然往上升,那迅速增高的尸群迟了一步,没能抓住纪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馋了它们半个小时的点心越来越远。 纪暖被吊了上去,滑轮是机器控制的,直接把她送到了大灯旁边的护栏上,紧接着大灯关闭,绳子断开,她软软的倒在被灯光辐射的暖融融的地面,但是并没有感觉到温暖。 因为她刚才快被晒死了,差点被烤焦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弹珠似的朝她奔跑过来,到了跟前一头拱进她怀里,然后急切的舔她的脸。 “豆……芽……” 纪暖的眼泪哗哗的下,眼睛刺痛的很厉害。 豆芽在她身边呜咽不已,很快,又有一个身影朝她跑过来,解开她手上的绳索,然后将她抱在怀里,用力的拍她的脸。 纪暖抬头只见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也能见到那人开开合合的嘴唇,似乎在叫她的名字,可脑袋里满是耳鸣的声音,她什么也听不到。 她想要抓住云川,可是手臂完失去了知觉,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她最终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纪暖只觉得凉气无孔不入,她慢慢的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景象很熟悉,也很怪异。 这儿……怎么这么像通风管道? 她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闭上眼睛再睁开一看,确实是通风管道。 耶? 怎么回事?难道她之前爬通风口之后就在这里睡着了,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是在做梦吗? 她挣扎着起身,却被两条手臂电击般的麻木给惊的惊叫一声。 只是这声惊叫尚未出口,就被一只大手给盖住了。 “唔!” “嘘!” 两臂的麻木让纪暖清醒了,她知道自己被索尔吊在尸群上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当那大手的主人从一侧探身过来、露出真容之后,却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裴凉?怎么是你?” 裴凉一松手,就听到她这话脱口而出,心里顿时酸溜溜的,面上却表现的不以为意:“不是百里云川,你很失望啊?” “额……” 原来救她的人不是百里云川吗? 好吧,确实很失望,但也松了口气。 她发现裴凉身上还是那身银灰色的制服,只是看起来十分狼狈,她四下看了看,问道:“咱们这是在哪儿?” “通风管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通风管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裴凉伸直长腿,通风管道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狭窄,弄得他心情也不是很好:“潘多拉已经把我们当成奸细,下令先斩后奏,咱们现在的处境岌岌可危呀。” 弄到这种地步,纪暖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咱们”一词让裴凉的表情稍微缓和一些:“当然是找机会出去。” 纪暖见到前面有个通风扇,刚想爬过去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裴凉就一把拽住她,压低声音说道:“这里距离索尔他们待的那间房不远。” “对了!”纪暖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却忘记了自己的手臂还在恢复中,顿时疼得浑身一抖,不过好歹是忍住了惊叫,颤巍巍的靠了过去,“豆芽呢?” 裴凉伸手,拽住身边的某物往前一拉,纪暖就看到豆芽一动不动的躺着,双眼紧闭。 她的眼眶霎时就湿润了:“它……” 裴凉及时说道:“它被麻醉枪打中了,暂时醒不了。” “……嗯!” 啊,真是的,这个人…… 故意讲话大喘气想看她哭是不是! 纪暖真想拧他一把,但是手派不上用场,一时气愤就凑了过去,想咬他一口。 她在黑暗之中眼眶红红的突然靠近,裴凉一愣,下意识的往后一闪,结果两人就稀里哗啦的摔到一起去了。 纪暖本来只想咬他一口,不过到半路就后悔了,只是一时刹不住车,待她回过神,就发现自己扑倒在裴凉身上,紧贴他的胸膛,裴凉的心脏就透过那一层血肉,跳动声无比清晰的传到了她的耳中,震的她有点头晕。 夭寿啊,她不是故意的! 纪暖想爬起来,两手却使不上力气,还是裴凉深吸一口气,动作缓慢的将她扶起来。 就在他举手投足之间,纪暖嗅到了血腥味,皱眉问他:“裴凉,你怎么了?” 裴凉坐起来把她推开,切了一声:“不要转移话题,你好重。” 纪暖没理他,再次凑过去闻了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你狗鼻子吗?这里气儿这么大还能闻到我受伤?” 裴凉想把她推开,纪暖却不依不饶,硬是靠近他:“真烦,我保持平衡很累的,不要推开我!你别再装了,快告诉我,哪里受伤了!” 这一次,裴凉没有再推开她。 纪暖两条胳膊好歹是缓过了劲儿,但一动还是疼得厉害,她咬牙伸手过去到处检查,最后发现他的右大腿正在流血。 手上的地方呈圆孔状,而这样的伤痕,纪暖并不陌生。 “你中枪了吗?”她立刻撕裙摆给他包扎,这身纯手工名设计造价昂贵的长裙特别好撕,纪暖手软的面条一样,都能把它撕破。 她两手哆嗦着给他的腿裹伤,忙活一阵,总算把血给止住了。 “你受伤怎么不告诉我!真是的。” 纪暖忍不住埋怨,但又不好再责备。 裴凉低低的笑了一声,说道:“与其我主动告诉你,倒不如你自己发现,这样你会更加心疼我。” 裴凉嘴里一向没有正行,而不止怎么,纪暖却能听出来他这回只是在开玩笑而已,目的是不想让自己太担心。 她叹了口气,看向和通风扇相反的方向:“我们就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你还撑得住吗?” “如果你亲我一下,说不定我会更加……” 纪暖不理他,从他身旁越过去,爬了几步,扭头说道:“这回我在前面,你在后面跟着我,要是认路就你来指挥,要是不认路,我们就只能碰运气了。” “……” 虽然只是位置的互换,可裴凉明显觉得,纪暖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她在自己和百里云川面前,扮演的角色是不一样的。 不过,他似乎更喜欢现在的她。 500 自强 () 这个女孩子很有意思。 在无人可依靠的时候倔成狗,比谁都要坚强,可一旦遇到那个可以让她放心的人,立刻就变成了绿茶妹妹白莲花,要多脆弱有多脆弱,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裴凉看着纪暖的背影,慢慢的跟着她往前爬,心里好气又好笑。 不过…… 偶尔依靠一下她,这感觉似乎也还不错。 纪暖并不知道背后的裴凉是怎么看她的,她小心的往前挪动,尽量不发出声音,路过通风窗的时候更加小心,生怕被下面跑来跑去的守卫发现端倪。 接连爬过了好几个通风窗,纪暖还是认不出来,这儿是什么地方。 虽然裴凉说这里距离她被折磨的地方不远,可那个充满丧尸的大广场在哪里,她也完不知情的啊…… 纪暖叹了口气,回头一看,却见裴凉跟她隔了好一段距离,此时正伏在板上艰难的喘气。 “喂……”她赶紧回身爬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没事吧?看你出了这么多汗……” “我当然有事,我中枪了啊。” 裴凉嗤笑一声,想推开她,纪暖的手已经摸到他的额头:“好烫!你发烧了?” “唔……”裴凉淡淡的应了一声,“还是先往前走吧。” “等等!”纪暖拦住他,郑重却又担忧的问道,“从你中枪到发烧过去多长时间了?” “你以为我感染了吗?”裴凉嗤了一声,又说道,“这都好几个小时了,你睡得猪一样沉,叫都叫不醒。” “……”纪暖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果裴凉真被感染,那她就倒霉了。 好在不是。 纪暖松了口气:“那应该是伤口发炎吧?你得吃消炎药。” “先出去再说吧,还吃药……”正说着,裴凉忽然就倒下去了,发出“砰”的一声。 “哎哎!” 纪暖赶紧扶着他,生怕刚才的动静惹来守卫,好在守卫刚刚在下面巡过一轮,这点动静并没把他们吸引过来。 裴凉一倒,纪暖真正有点慌了。 就算裴凉受伤了,但只要跟在她背后,她心里就有底,不管做错了什么,裴凉都会给她收拾烂摊子的,可是现在…… 他们两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周围是敌人,百里云川指望不上,裴凉又彻底晕菜…… 这不是在难为她大壮吗? 形势严峻,纪暖又带着一人一狗,要平安离开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裴凉在这里烧死病死,她又做不到。 为今之计,还是从敌人的薄弱处下手。 她要去找百里云川,她就不信,他会把她和裴凉交出去! 如果他确实这样做了,她也就能真正死了拉他回头的这条心,再也不提这茬。 失去知觉的成年男人很重,尤其是裴凉身为军人,锻炼过的身体那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每一块肌肉都是货真价实的,于是这足足八十公斤的身体压在纪暖四十多公斤的小身板上,把她压的像豆芽一样直吐舌头,差点就翻白眼了。 拖行不易,尤其是在敌人的头顶上,纪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他爬过一个通风窗,依然不辨方向。 照这种龟速,等逃出去他都死了。 可这里实在太复杂了,她总不能跑下去问百里云川的房间怎么走吧? 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不怎么厚道的办法,越想越觉得可行。 既然潘多拉不厚道,她那么厚道干什么? 如果必须牺牲少数人来保护多数人,她干! 在这种时候,她似乎终于明白做过这种决定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种救赎,可对做了这样决定的人来说,却是一种心理折磨。 少数人的牺牲是决定者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知道那蓝和百里云川都曾这样纠结过,纪暖也并不觉得孤单了。 …… 纪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她知道,这里离关押丧尸的地方不远。 那么多的丧尸聚在这里,估计居住在基地的成员没几个人知道。 纪暖把裴凉放下,拍拍他的脸,在他耳边低声嘱咐:“裴凉,你撑住,我去去就回来。” 只一会儿功夫,裴凉就烧的不省人事,他在冥冥中听到了纪暖的声音,但听不真切,只隐约知道她要走。 他伸出一手,胡乱的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身边拉,烧糊涂的眼睛带着迷路孩童般的迷茫:“别走……” “我会回来的,你等着我。”纪暖掰开他的手,一字一句的重复,“我会回来的,你给我撑住。” 也不知他听到没有,总之她说完之后,裴凉就松开了手,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纪暖怕豆芽醒来大叫误事,就把它带在身边,倒着爬回去。 没了裴凉,速度自然快了很多,纪暖退回原先的通风扇,小心翼翼的往下看了一眼,见到一个布置成酒室吧台的房间,面积不小,另一侧是一堵挂着大型山水画的墙壁。 要不是之前见过这墙壁,纪暖还真要被山水画给骗过去了。 这墙才不是面正经墙,正是索尔贾斯帕欣赏她倒霉相的景玻璃窗! 当时他们两个就在这里看戏小酌,惬意的很。 只是不知那两人现在到哪儿去了,房里只剩下两三个持枪闲晃的守卫,其中两人还在吧台前走动,眼睛一直看着架上的名酒,用英语商量着要不要偷喝一点,反正房里没监控,少一点别人也不会知道。 哦没监控。 可特么的就算没监控,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三个人给弄出去啊! 要是裴凉还派的上用场就好了,一对三,她相信他的能力。 让她一对三,没戏。 然而,老天开眼,那三人忽然同时接到了命令,不一会儿就走干净了。 房里没人了。 天赐良机! 纪暖小心的推开通风窗,左右四顾看了看,确定真的没人了,这才从上面往下爬。通风窗靠近山水画,下面没有支撑,纪暖手臂也不管用,知道自己免不了要摔一跤。 就在她大义凛然的要往下跳时,一只手忽然出现在通风窗下,牢牢地攥住了她的脚踝! 纪暖被抓住的时候,就像被烙铁给烫了一下,浑身一僵,竟是动弹不得,脑海被一句话给刷屏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501 抉择 () 是谁,在抓着她的小腿? 纪暖已经无暇去想,她回过神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主动跳下去,砸死这个王八蛋。 可是,那人比她反应更快一步,不等她主动跳下来,直接拽着她的腿,把她从通风窗里抽出来了。 当眼睛离开昏暗,看到抓着自己腿的那个人时,纪暖又惊了,整个人都有点凌乱。 百里云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正想着他,他就自己送上门了,有这么好的事? 纪暖被他抽出来之后,整个人都直愣愣的,坐在他曲起来的那条胳膊上,她低头看着正仰头看着她、头发不知怎么有点潮、额头上还密布着汗水的男人,呆愣片刻,仿佛被魔怔了一样,她两手揽着他的脖颈,突然倾身吻了下去。 百里云川并不意外,也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接吻,他很快就占据了主导权,把她吻的气喘吁吁。 纪暖眼角余光撇到了山水画,并未忘记自己的初衷。 她推着他的肩膀,主动结束了这个吻,在他下意识仰头追逐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比清明:“帮帮我,云川。” 百里云川原本微眯的眼睛睁开,眼瞳漆黑幽深。 “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纪暖说出这话,感觉真是有点脸红,但是除了这样跟他直言,什么说辞都是废话,“你帮我,帮帮我。” 她一边说,还一边小幅度的摇晃他的肩膀,脸上的凄怜不言而喻,就是做给他看的。 她这样主动示弱的样子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见过。 百里云川松开手,任凭她从手臂上滑下,纪暖吓了一跳,两手猛地勒紧他的脖子才没有摔下去。 “你犯下这种错误,还要我怎么帮你?” 纪暖心里一喜。 他没有立刻把她叫交出去,就是妥协的意思了! 纪暖在他跟前站稳,把还在通风窗上趴着不省事的豆芽拖下来抱在怀里,看到豆芽,百里云川微微皱眉,问道:“裴凉呢?” “……他受伤了,伤口发炎,现在人都烧糊涂了,我想带着他离开这里。”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这么宽宏大量的放你们两个走吧?” “真的不可以吗?” “你做梦。”百里云川说道,“我保你,是因为你是我的人,但我没有必要保护这个奸细,把他交出去,也算立功一件,我还想在潘多拉立足,怎能错过这大好机会?” “你就看在往日情分上……” “若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不会管你的死活。纪暖,我劝你见好就收,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不要再起风浪,我和潘多拉的容忍都是有限度的。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保证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 百里云川面沉如冰的说着这番话,这样的冷漠和绝情,是纪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 她慢慢后退,怀里的豆芽恰好苏醒过来,呜呜咽咽的舔她的手,看到百里云川的时候,更是一个激灵想过去跟他亲近亲近。 可是,连这只狗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不寻常的气氛,犹豫了一下,它还是选择窝在纪暖怀里。 这时,纪暖也开口说话了:“我不会告诉你的,他是我的同伴,如果你伤了他,我们之间也完了。” 百里云川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对她这番话不以为意:“他在哪里?” “……” 纪暖被他逼得后退,最后退到山水画上,紧贴着那画,背后微暖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纱裙传递过来,那是被大灯烘烤过后的余温。 只不过,这余温一点点的变冷,因为室内的冷气太凉,而她的心也像这堵墙,温度不断的冷却下去,直到那点温情彻底湮灭。 事到如今,她几乎是恳求了:“就当是为我做件事……” 如果百里云川这条路走不通,裴凉真的会死。 一想到那个家伙要死在这里,纪暖的手就不知觉的用力。 不…… 不要…… 她再也不想看到同伴惨死在眼前了! 牺牲的人已经够多了,活下来的好人得好好的,大家都得好好的! 该死的不应该是他们,而是潘多拉! 也不知怎么,她脑海里就突然蹦出最初的一幕:直升机冒着黑烟坠落在校门口发生爆炸,两块烧焦变形的校牌从浓烟中飞出来落在她的脚边。 当时的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变故,没想到却是一切不幸的开端。 在场的那么多人,估计活着的已经寥寥无几,凭什么大家要在受尽磨难后痛苦的死去,坏事做绝的潘多拉却能在地下养精蓄锐、待地上的幸存者被丧尸扫荡干净之后,再厚颜无耻的出去主宰大地? 去他妈的,她宁愿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纪暖一手抱着豆芽,一手举起来,手里拿着一支乌黑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百里云川。 百里云川一愣,伸手在腰间一摸,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居然连他的空都敢趁! 枪是刚才她从他身上滑下来时顺走的,一直藏在豆芽肚子下面,现在拿枪指着百里云川,纪暖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大概像冰镇青柠檬,酸涩苦痛,冷入心扉。 她看着他,目光决绝:“你不给我们活路,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百里云川,我说真的,我会开枪的,在你没有做出更昏头的事情之前,我宁愿跟你一起死,这样,百里家满门英烈,也不至于被你玷污了门楣。” 说着,她手指抚了一下弹匣,知道里面有货。 百里云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纪暖,你找死。” “我也没想过,舍生取义这种狗血事情会发生在我头上。”她握紧了手枪,直指他的脑门,“是你逼我的,是你不给我们留活路。” “呵,‘我们’?为了那个男的,你拿枪指我。” 他的笑容渐渐蒙上了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阴鸷,就连纪暖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阴沉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打鼓:该不会是逼得太过,把他逼得黑化了吧? 就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百里云川忽然大步向前走来,纪暖心中一骇,立即说道:“别再过来了!再过来我真的……” 说着,他的胸膛已经抵上了她的枪口,一字一句如同寒冰:“你开枪啊!开啊!” 502 义尽 () 百里云川就这么毫不犹豫的逼近,直抵上她的枪口。 纪暖的眼圈霎时就红了。 看来这回是自己估计错误,他不肯轻易放过裴凉。 可是,他怎么可以这样? 枪口是要对着敌人的,他怎么可以这样逼上来? 百里云川低头看着一脸怔然的她,脸上浮现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我已经受够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纪暖,你要么现在就开枪,要么就招出裴凉所在,我愿意既往不咎,原谅你的……” 话音未落,纪暖食指轻动。 只听“砰”的一声,百里云川挡在她跟前的身躯晃了晃,他只来得及用震怒的眼神看她一眼,然后就闭上眼睛,轰然倒下去了。 随着他的身躯一同落下的还有她的眼泪。 在这之前,对百里云川举枪的局面,她做梦都没有想过。 他是她的同伴,她的心上人,她的至爱啊! 可是却误入歧途,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枪声响起,豆芽受惊,蓦地从她怀里跳出来,试试谈谈的接近这个向来在人前没有什么好脸色的男主人,却见一滩鲜血在他伏地之后迅速扩散。 纪暖缓缓的放下枪,满脸都是泪。 口中似乎还残存着他吻她时渡过来的气息,可是…… 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她抄起豆芽绕开百里云川的血,跑到门口时顿了顿,咬牙,愣是没有回头,推开门向外跑去。 这个房间的设计很是精妙,隔音效果尤其的好,就连枪声也没有传出去。纪暖一手抱狗一手持枪,用肩膀撞开酒室的门,发现外面长长的走廊空无一物,那些守卫不知何故,在他们对峙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出去的路就只有这一条,纪暖抱着豆芽往前跑。跑到昏暗的走廊尽头,就见到两个方向各指西东 一个指上,一个指下。 纪暖毫不犹豫的选了指下的那个方向。 大概摄像头已经捕捉到她的身影,走廊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只不过这里的位置大概很刁钻,守卫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这里,纪暖咬紧唇瓣,一门心思的往下跑。 如果放出了关在广场里的尸群,不知潘多拉是很快的将其镇压下去,还是束手无措、任凭丧尸占据这个基地。 不管是哪种办法,她能做的都只有趁乱跑路。 必须扰乱基地的秩序,否则,她是不可能救出裴凉的! 想想也是讽刺,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恨不得裴凉赶紧去死,现在却为了救他,开枪打了百里云川…… 不,不能再想。 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还是这个选择。 她选的是军队,是大义,是大多数人,让她跟着百里云川与潘多拉沆瀣一气,她不行!做不到! 如果是那蓝,顾前,他们也绝对不会这么选! 纪暖很庆幸自己遇见了那蓝和顾前这样的人,因为有他们给自己当指路明灯,她才不会误入歧途。 她说过要继承大家的遗志,消灭潘多拉,保护幸存者,创造一个新的未来。那么在这个未来尚未降临之前,她就绝对不会中途改道,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死。 即使那个拦路的人是百里云川。 怀里的豆芽像是感受到气氛的紧张,以及她的激情澎湃,自己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从她怀里跳出来跟着她跑,这样一来,纪暖的速度又加快了很多。 也不知关押丧尸的广场是什么地方,前进路上居然连一个拦路的守卫都没有,只是那通道越来越阴暗,越来越狭窄,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浑浊,纪暖知道,自己快到了。 当她往下跑了足有七八层楼的时候,一转角,就见到了一片熟悉的布置。 这里是她藏小推车里那回,裴凉推着她来过的地方! 可是坐电梯的话,从上到这里顶多十几层,就在住宿区的下面!但她跟着百里云川乘坐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见到的却是晚宴的会场,以及琳琅满目的商业街。 纪暖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难不成 有两个基地? 思索间她已经跑到了走廊的尽头。 灯光昏暗暧昧,尽头是一堵看起来密不透风的墙,然而周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 这种气味,她最熟悉不过,正是丧尸的臭味。 她要找的地方,就在前面。 豆芽停在那堵墙前面,焦躁不安的来回奔走,呜咽不止,最后跳回纪暖身边,咬着她破碎的裙摆往来时的方向扯。 连它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纪暖蹲下去,摸一摸它的脑袋:“豆芽,快跑……待会儿,一定要快点跑。” 豆芽懵懂的松开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汪?” “因为待会儿,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顾得了你。” 纪暖走到墙的跟前,伸手贴过去,只觉得触手生温,甚至还有隐隐的颤动。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大灯开着烤了那么久,又有那么多丧尸在墙的后面。 她伸手推了推,墙体纹丝不动,不过,就在和她脸颊齐平的左边墙上,有一个突出的红绿按钮,因为那标识是如此的明显,纪暖一看就知道,这就是控制墙体的开关了。 她掀开保护按钮的透明罩子,吸一口气,用力按下了绿色的按钮。 只听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挡在走廊尽头的那面墙真的开始缓缓往上抬了。 一股浓重的尸臭循着烘烤产生的暖风,“呼”的一声从下面的缝隙溢出来,纪暖顿时被熏的后退好几步,豆芽更是猝不及防,差点晕过去,不安的惊叫着往后退,却因为护主心切,不忘了咬着纪暖的裙摆,只是“嗤”的一声,那薄纱就被它扯下一大绺。 找对地方了。 尸臭、嘶嚎、碰撞……墙体后面的丧尸已经发现了这个通道,才刚刚开启了手掌宽的缝隙,就有数不清的尸手从后面伸过来,疯狂的抓挠,想要涌出来。 纪暖慢慢后退,豆芽也跟着后退,当墙体开启到一臂宽的时候,一颗咕噜噜的丧尸断头从里面滚出来,正对着纪暖的方向,腐烂得眼球都只剩一只,仍是对着纪暖龇牙不已。 是时候了。 纪暖又退了几步才转过身,对豆芽大喊一声:“快跑!” 说话间,一人一狗已经开始拔足狂奔。 503 犯险 () 身后的丧尸被他们的动静刺激,更是一波一波的往墙上涌。 刚跑没几步,纪暖就听到一声墙体碎裂的咔吧声响,紧接着,就是不受控制的猛兽出笼的声响。 纪暖不敢再做停顿,撒腿就往上飞奔,豆芽也吓得不轻,紧随其后。 只要把丧尸引出去,她和裴凉就能趁乱逃走了! 杀百里,放丧尸,罔顾人命,趁虚而逃……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瞻前顾后的纪暖了。 在按下绿色按钮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有了觉悟:要么消灭潘多拉,要么被潘多拉消灭。 她是军区的人,要拯救的是自己人,至于这群苟且偷安、奢靡度日的所谓精英成员,绝不是他们的伙伴,而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百里云川选择了潘多拉,那么,他们也一样,是敌人。 就算再来一遍,她也还是会对他扣下扳机的。 活人的动作比丧尸快很多,但纪暖经过刚才的一番奔跑,这时候的脚力不胜之前,跑一段路就要喘一喘,再加上她距离被解救也没多久,两条手臂酸胀不已,就在往上爬楼梯的时候,忽然脚上一阵针扎般的剧痛,她一下子就扑倒在地,摔得浑身骨架都快散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脚抽筋! 纪暖疼得脸都扭成一团,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没有用,抽筋的疼痛如果可以忍,也不会有那么多会水的人被淹死了。 抽筋终究会过去的,只是,她没有时间等,丧尸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 豆芽焦急不已,绕着纪暖团团转,一时情急,咬着她的手往上拖,纪暖被它咬的虎口刺痛,可那脚一点都不争气,她尝试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 纪暖在脚踝的阵痛之中,突然笑了起来,神情自嘲又不甘。 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是这该死的抽筋拖累了她。 明明她连百里云川都下手了,天却要亡她! 这可真特么的…… 日了狗啊! 她做这么多,可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可是抽筋还在继续,纪暖气出了两行眼泪,一把甩开豆芽,两手在台阶上重重的捶。 她不甘心! 不甘心啊! 豆芽被甩开,委屈的呜咽,突然间,它惊叫起来,不断的用头拱纪暖。 纪暖抬起泪痕斑驳的脸,还以为丧尸已经来了,一抬头,却见跟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靴,往上,是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再往上,那人蹲下来,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她眼瞳里就映出了一张雪白淡漠的脸庞。 一个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男人,不仅出现在这里,还出现在她的眼前。 抽筋一下子就停了,纪暖得以压抑住痛苦,一字一字的念出他的名字。 “月升初一……” 眼前的人不是她的错觉,而是真实的存在。他的大手架起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拖起来,然后顺势转身,把她背到身后,大踏步的往上跑。 豆芽愣了愣,立马跟上。 纪暖还没回过神,她愣愣的伏在初一宽阔的后背上,两手不自觉的抓紧了他身上的黑色皮夹克。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身黑衣,就没见他穿过别的颜色。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和解封臣不是已经被裴凉抓走,押解回绮桦城了吗? 她有一肚子的疑问,但是现在,她一句话也问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自己背出危险。 在快要抵达酒室的时候,纪暖一把抓紧他的衣服:“再上一层放我下来,我还有同伴被困在……” “解封臣已经将裴凉救走,就差你了。” 初一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纪暖当场愣住,可是,她无条件的相信了他的这番话。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初一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七拐八拐之后,已经带着纪暖来到了一个电梯间,在外间按了一下。 很快,从上而下的电梯在他们这里停了。 “抓紧。” 他轻声嘱咐一句。 纪暖下意识的抓紧。 电梯门一打开,一伙副武装的守卫就杀气腾腾的冲了出来,这些人大概是奉命来剿灭丧尸的,一股脑的冲向同一个方向,初一就背着纪暖躲在另一个方向上,距离门口不远,这群人愣是没有发现。 但走在最后的那个守卫还是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在初一带着她踏进电梯的时候,他猛地扭头,惊叫一声:“有奸细!有……” 话音未落,初一抬手开了一枪,守卫被一枪封喉,直挺挺的倒下去了。 初一的枪加了消音器,但那守卫的叫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见到同伴被杀,整个队伍立即折返,所幸电梯大门在他们来到之前就关上了。 电梯刚刚升上去,纪暖就听到脚下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枪声,好在是渐行渐远。 她抬头看见了摄像头,但初一并没有避开的意思,想必不足为虑,而他进了电梯之后也一直背着她。 纪暖动了动,说道:“放我下来,我脚不疼了。” 初一没有拒绝,身子一矮将她放下。 纪暖一落地,紧跟他们的豆芽立刻就窜上来,在她脚边哀叫不已。纪暖看着数字渐渐减小,知道电梯正在上升,当下形势严峻,也没有心情去哄它,只用脚背蹭了蹭。 初一在她伤痕累累的光脚上看了一眼,眼睛看向门口。 在当数字停在地下三层的时候,他一步上前,将纪暖护在身后,待门一打开,拔枪就是一阵扫射。 上三层就是实验室,虽有守卫看守,但最多的还是研究员。守卫们正不解电梯怎么突然通到这里,下一刻已经成为了枪下亡魂。 初一杀人快准狠,一颗子弹都没有浪费,他护着纪暖走出来,双枪齐开,被他那高大的身影挡着,纪暖只听到一阵乱枪声响起,周围的火光明明灭灭,很快,一切都归于平静。 初一腾出一手扯了她,踏着满地血腥向前走去。 再往上就没有电梯了,他们要走楼梯上去。 在满室硝烟之中,纪暖赤脚踩在温热的血腥之中,一颗心无悲无喜,异样的镇定。 现在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如果手下留情,是的就是他们两个,还要带上一条狗。 为了逃出去,她连百里云川都牺牲了,现在再看初一的狠辣,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都是各为其主,咎由自取而已。 可是,为什么…… 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呢? 她终于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吗? 504 倒戈 () 记不清是谁说过一句话:月升团哪怕只剩下月升初一一个人,延续下去也没有问题。 现在,纪暖站在了和他一样的立场上,看着他在眼前大开杀戒,真真切切的明白了作为一个敌人,他有多么的恐怖,作为一个同伴,他是多么的可靠。 没错,是可靠,建立在无数杀伐上的可靠。 她居然会觉得这个人可靠。 月升初一在实验区畅行无阻,遇到的活人都遭了秧,一个活口都没留,不管是守卫还是研究员纷纷倒下。 很快,纪暖就发现他并非一路往前,而是转了个弯,往她被抓来时曾经呆过的实验室走去。 纪暖不明所以,只能跟在他背后。 月升初一如入无人之境,行走间连个停顿都没有,面对对方的枪口,他也没有丝毫惧意。 一路畅行无阻,走到密闭型的实验室之后,他抓起特地留了一口气的守卫,把他的脸怼上识别锁,只听一声机械声响,半圆形的实验室大门对半分开,露出了里面一群不明所以的研究员。 这里还是纪暖离去的样子,只是幸存者区的人已经不知换过几茬了。 刚刚杀过人的月升初一身上除了溅上的血,一点伤势都没有,而他本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杀戮,一路走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身与潘多拉截然不同的打扮把里面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都吓坏了,一个像是实验室负责人的男子出列,刚开口,月升初一抬手就把他毙掉了,惊得研究员们惨叫连连,惊慌失措的往后退。 月升初一走上前,终于开口说了进来以后的第一句话:“把疫苗交出来。” 研究员们一阵悚然。 一人颤巍巍的说道:“哪儿有什么疫苗……” 一枪爆头。 那人的脑浆一下子溅到了周围几个女研究员的脸上,吓得她们花容失色,却不敢再尖叫了。 纪暖看到,不止女研究员,几个男研究员都被吓尿了。 “我耐心有限,所以只问一遍。”他流露出的薄情寡淡一如在曾经的鱼月之城,他举枪指着最右边一人,说道,“我数一声,就开一枪,直到聪明人站出来为止。” 说着,他对着那个倒霉蛋,轻轻数道:“一。” 经过消音器的枪声只是“噗”的一声轻响,倒霉蛋已经血溅当场。 女研究员们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啊!” “二。” “噗。” “don't !no !please…” “三。” “噗。” “疫苗还没有研究出来!” “四……” 一个胸标底色是天蓝色的研究员终于受不了,双膝跪地抱着脑袋,泣不成声道:“我说!我说……劫来的疫苗就在保险柜里!” 话音一落,周围的研究员们也不哭了,都害怕的看了过去。 很明显,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但是,之前没有人敢说。 月升初一晃晃枪口:“你,拿过来。” 那人抹了把泪,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月升初一一枪打断了他的腿,那人不防,顿时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啊啊!” 真是闻者心惊,见者胆战。 月升初一举枪指着下一人,那人立刻就站起来,不迭的往后退:“我去我去!我去拿!” 这一枪没有落到他身上。 那人已经被吓破了胆,一把扯了被打中腿那人的身份牌走到实验室后面的一堵不锈钢厚门前,一通忙活之后,他走出来,把一个保险箱样的金属箱子提出来。又怕月升初一怀疑,他出来之后就打开了箱子,任凭检查。 初一这才放下枪,要去接箱子,那人一把抱住,说道:“把这个交给你我就完蛋了!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先生,请带我一起走!” 难怪这家伙这么快就投诚,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 月升初一无可无不可,微微偏头让他提着箱子走,剩下的人也都纷纷起身,想跟着跑。 他们都明白,失去了这个疫苗,潘多拉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与其在这儿等死,还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但月升初一并不是什么救世主,他是杀手。 在离开这座实验室之前,他先是打开了关押幸存者的囚室,等幸存者跑光了以后,他又开枪打中了丧尸区的开关,然后退出去,拉下实验室的手动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纪暖临走时看了一眼,那些不久之前还趾高气昂的主宰着他人命运的研究员们在实验室里奔走尖叫,大门上很快就出现了血雾…… 她回过头,跟上了初一的步伐。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也就是这样了吧。 对他人举起屠刀的时候,也该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想着,面前的身影突然停下,纪暖一愣,他已经矮身下去,说道:“上来。” “……” 纪暖也没有推辞,爬上了他的后背。 被抓到基地一周有余,纪暖终于呼吸到了地面上的空气。 他们出去的时候正值深夜,因为那批最先出逃的幸存者,外面的岗哨已经乱了,枪声响成一片,在寂静的夜色下十分刺耳。 初一出去的时候,一辆涂有潘多拉标志的巡逻车急速驶来,他并没有躲开,纪暖却是下意识的握紧了贴身的手枪。 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车门从里面推开,露出了解封臣的一张脸:“快上来!” 初一先把纪暖甩上去,然后是狗,最后自己也跳了上去。 巡逻车不大,纪暖上去以后,发现裴凉仰面躺在后座,生死未卜。她识趣的爬去后座,给前面两位让位置,初一倚在窗前,举起枪,一枪打死了前面正抱着保险箱拼命奔逃的研究员,甚至连车子都没有下,推开车门就把那研究员护在怀里的保险箱给抢走了。 纪暖眼睁睁的看着他食言,一颗心在胸膛里砰砰直跳。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救他们,但既然千辛万苦的救出来了,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弄死他们才对吧。 裴凉身上滚烫,纪暖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应,解封臣把车开得惊险万分,在枪火里穿梭前进,仍然有空透过后视镜看她。 纪暖和他的目光在镜中相遇,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保持沉默,一心看顾不省人事的裴凉。 巡逻车来回穿行着狙击从基地逃出来的一切活口,解封臣他们却借着这辆车子的掩护,很快就离开了战场,奔向绮桦城的方向。 505 投诚 () 也不知他们两人用了什么手段,开了一路,愣是没有潘多拉的人追上来。 不过,能在顶尖的杀手团里位列第一和第三,逃跑的本事应该也是不差的。 纪暖原本坐在后面,忧心的看顾裴凉,大概是被解封臣喂过药了,他一直昏睡,一夜过去,路况颠簸,纪暖本来就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又被晃的头晕眼花,累极就睡过去了,直到车子突然停下,她才猛地睁开眼睛,惶惑的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解封臣把车停在一处背山的地方,下车走了,纪暖正疑惑他怎么就走了,扭头看到另一边的初一一手搭在车窗上,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解封臣会跑路,突然明白过来,缩回脖子,脸上也有点讪讪的。 人有三急嘛…… 没一会儿,解封臣一脸轻松的回来了,脸上明媚映着晨光,整个人看起来都轻快极了。 “你醒过来了?”解封臣开门上车,对纪暖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自来熟,“肚子饿了没有?” 纪暖摇摇头,想想人家也算是救了自己这边两条命,努力发声应了一句:“没。”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点吃惊。 这一声艰涩沙哑,十分难听,解封臣回头看了她一样,愣了一愣,把一包湿纸巾丢给她:“擦擦脸。” 湿纸巾的包装袋飞到了她的怀里她才反应过来,讷讷的接了,找到撕拉开口想撕开包装,可手指居然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扯了两下,包装纹丝不动,解封臣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原本打算发动车子的,这会儿也停了下来,转过来郑重的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纪暖放弃了湿纸巾,手上已经干涸结块的血迹随着她手指抓紧的动作不住的龟裂,细碎的血块开始往下掉。 她嘴上说着没事,睁大的眼睛里却是一片迷惘和虚无,就像迷了路又失忆的孩子一样。 解封臣还想再问,觑见一旁的老大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心下突然就明白了。 是因为百里云川吧? 唉,这个家伙。 解封臣有意开导两句,可对于刚刚丧夫的女人来说,他这个昔日情敌的开导估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是少说几句为妙。 车子继续开动。 纪暖终于撕开了湿纸巾,抽出两张抹脸,待拿下来一看,纸巾上又是血又是尘的,别提有多狼狈了。 但她只是淡淡的将纸巾丢出去,又抽出几张给裴凉擦拭手脸,始终默然无声。 前头两人的立场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一路上并未难为过纪暖,他们两个一个开车侦查另一个休息,轮番替换,到了饭点还停车吃饭,干粮很足。 如果忽略路上的荒凉景象,以及车上几人的身份立场,这一趟几乎算得上是一场自驾游了。 相比于前面的两尊大神,纪暖对同座的裴凉上心很多。初一和解封臣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救他们的,这路上也不大可能再难为他们俩,倒是裴凉的伤势让人担心。 她给裴凉喂了些食用盐和矿泉水兑的淡盐水,那味道很不怎么样,不过好歹可以吊着他的命,让他不会因为因为不吃不喝而脱水。 到了半夜,换成初一驾驶,这时候,车子已经开过了东省省界,来到北省了。 纪暖在后面待了一整天,终于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清清嗓子,开口对初一说道:“为什么要救我们?你们两个在打什么主意?” 换了班的解封臣还没睡,闻言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当个闷葫芦呢?” “再往下就是北区部队的辖区了,如果你们不说清楚……” “你就怎样?”解封臣不怕事大的凑过去问,“要对我们动手吗?省省吧,你又打不过我们。” “就算打不过,我也要竭尽所能。”纪暖慢慢从怀里抽出那支手枪。 看到手枪之后,解封臣挑了挑眉:“你不是吧,小没良心,我们两个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们救出来的……” 纪暖的动作缓慢但坚定的打开了保险,抬手指着解封臣:“道不同,不相为谋。” 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解封臣脸上的笑这才淡去:“纪暖,你这就过分了。”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解封臣没想到,这个小没良心居然真的拿枪指他!她是不是吃错了药发了疯,现在见人就咬啊? 他承认,自己和初一不是好人,但是为了救他们,两人在基地里搅出那么多事端,算是把潘多拉得罪的死死的,而她开口一句谢谢都没有,反倒要跟他们“不相为谋”。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反正初一也没说话,看他好好收拾她…… 不等解封臣有所动作,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来,把纪暖的枪按了下去。 纪暖一愣,扭头看去,就见到被发烧发炎几乎榨干体内水分的裴凉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淡淡说道:“他们已经投诚了,是自己人。” 说着,他卸除了纪暖的武装。 纪暖基本上没有反抗,很顺从的放开了手,但是当枪支离开她的时候,她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眼见一个收拾纪暖的机会被裴凉一句话抹掉,解封臣有点老大不舒服,坐回去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倒是精明,什么都知道。” 裴凉没接他的茬,抬手擦去纪暖脸上的泪,见她依旧泪流不止,心里一动,下一刻,已经将她揽到怀里了。 纪暖还是没有挣扎,随了他的力道倚在他的肩膀上,单薄的身体不住的颤抖。 她太难了。 哭了一会儿,她就彻底放松乏力,枕在裴凉肩膀上睡过去,裴凉打开保险,把枪放回她口袋,然后看着前面的两位宿敌,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一次多亏了你们。” 解封臣跟他不是生人,嗤了一声说道:“救你只是顺便。” “就当是这样好了,我沾了她的光。”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纪暖睡得更舒服些,然后说道,“上面放你们出来,不单单是为了救人吧?” “你猜对了,不过上面是什么意思,等你回去以后自己去问吧,现在我困了,要睡觉,你也要绷着口气儿,别还没回去就死了。” 裴凉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的初一,哼了一声:“祸害遗千年,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506 升职 () 裴凉想的不错,能在戒备森严的潘多拉遇见这两个人,说明他们真的已经投诚了。 初一始终神色淡淡,只有解封臣因为纪暖的举枪相对很有些不忿。 车子行了大半夜,途中也遇到几波不成气候的尸群,都被开车的初一避开了,当天空蒙蒙亮的时候,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绵延起伏的黑影,裴凉不由得搂紧了怀里的纪暖,知道绮桦城已经近在眼前了。 初一手里有通行令,进去之后并未受到什么盘问,他直接把车子开到了新设立的总指挥部。 下车后,他亲自把纪暖抱出来,放在早就等候在外的救护车上。 裴凉也在救护人员的帮助下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之前,他从越来越小的缝隙里,看着那两人笔直的站在总指挥部的大门口,就像两道漆黑的剪影。 虽然有些意外,但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当天下午,睡了大半天的纪暖在医院里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床边围着几个熟悉的人。 她眼睛从前往后看去,嘴里喃喃的念道:“湖医生……海涵……江南……穆……” 念到穆中尉,他已经冲上前,一把抓着纪暖的胳膊,痛惜之情溢于言表:“小纪啊……唉,小纪啊……” 陈镜杭和罗君白也在场,见到纪暖醒过来都松了一口气。 纪暖倒是没想到,自己一个人居然惊动这么大阵仗。她作势要起身,湖玉站在一旁说道:“你肩部肌肉拉伤,还是先躺着吧。” 她这么一说,纪暖才察觉到肩膀上用纱布捆着什么东西,一动就疼,还有股药味。 “好的……”纪暖从善如流的躺回去,看着离她最近的穆中尉,“驻地的事情,不要紧吗?” 穆中尉一听,眼眶忽的红了,他猛地直起身,极力哽住,才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笑微微的说道:“不……不耽误,看着你好了,我再走。” 纪暖也笑:“谢谢你们来看我,我没事,都回去吧。” 穆中尉松开手,依依不舍的对她摆手:“你要快点养好伤,好起来啊。” “嗯。” 穆中尉一行人离开之后,纪暖就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因为强笑真的太累了。 她扭头看着另一旁的三个不苟言笑的别动组成员,看他们的神情都很肃穆,估计也知道了百里云川的事,顿了顿,直言道:“我……” 不想,海涵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你感觉怎么样了?肩膀还是痛吗?” “……嗯。” 虽然只背吊了半个小时,但也够她喝一壶了。 海涵安慰:“那这几天你就在医院里养伤吧,外面的事情有我们,不用操心。” 一向对她冷淡的江南看了她一眼,也说道:“好好休息。” 湖玉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嘴唇,最后只轻飘飘的说道:“既然你醒了,那我们也走了,有什么事情叫医生吧……再见。” 几分钟的功夫,刚才围在身边的人都出去了,纪暖一下子得了个清净。 她挣出被子,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又扭头看了看包裹的严实的肩膀,末了,她眼前浮现出百里云川倒下的模样,一行眼泪倏地滚了出来。 大家应该都知道她杀了百里云川吧? 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责怪她? 是他们还没有听到消息,亦或是已经知道他没了,同时也知道他叛离正道了呢? 她不想这样。 真的不想。 她宁愿是自己错杀了百里云川,也不想他背负背叛者的名声。 真想忘记她对他举枪相对的场景,只记住他对自己的好,这样一来,心里就不会有痛苦,只有快乐的回忆了。 他对她那么好,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他光明磊落了那么久,不该在最后葬于黑暗。 众人扎堆看望之后,纪暖的单人病房就空了,只有医生和护士过来给她打了一次针送了一吃饭,之后,就没有人过来了。 纪暖不知道,自己此行是不是完成了总司令交代的任务,她只知道,当百里云川的血溅到自己脸上的时候,她再也不能爱上任何人了。 一颗心就那么大,被伤得千疮百孔,遍体鳞伤,她还拿什么去爱? 怔怔的在病床上躺到半夜,纪暖身体疲倦,却没有一点睡意,一直睁着眼睛,默然回想着过去。 眼睁睁的看着顾前死,亲手了断那蓝,举枪射杀百里云川……她爱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善终,仿佛魔咒一般,在她脑海里不住的盘桓。 可能真的有宿命吧,不然的话,为什么跟她沾上边的都不得善终呢? 到了后半夜,裴凉撑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推门进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事到如今,纪暖看到裴凉,比看到穆中尉他们的感觉还要亲近。 毕竟同生共死不是普通经历,裴凉于她也有救命之恩。 裴凉自来熟,进来后见到纪暖没睡也不惊讶,自己在床边的软椅上坐下,把拐杖放到一边,然后抬眸看着纪暖:“睡不着?” “……你不好好养伤,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纪暖声音冷淡,但并没有赶客的意思。 裴凉说道:“怕你一个人寂寞,就过来看看。” “不用你来看我。” “我昏迷之前的事情,解封臣都告诉我了。”裴凉自顾自的说道,“初一去救你时,没想到你还惦记着我。”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一报还一报。” “我醒过来以后,去总指挥部汇报了工作。” 纪暖虽然不说话,眼睛却是看了过来,裴凉知道她想听,于是继续说道:“总司令打算将百里云川的事情隐藏到底,谁也不说,知情的只有江河湖海,还有你我她。” 纪暖的眼神暗淡下去。 “还有件事,跟你有关。鉴于你这次行动果敢英勇,总司令会授予你少尉的军衔,小纪,你现在也是在编的士官了啊,恭喜恭喜。” 说是恭喜,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有一脸的苦笑。 纪暖也觉得讽刺。 用心上人的性命,去换军衔……这种事情,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命令已经发出去,估计任命明天就会到达,到时候还要拍照呢,记得洗脸啊。” 裴凉的玩笑话逗不乐她,她吸了口气,吃力的问:“月升团那两人,又是怎么回事?” 507 同僚 () 月升团向军队投诚,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原本,月升团与潘多拉互相利用,然而现在,双方不知为何决裂,潘多拉甚至要将月升团灭口,月升团自然不甘坐以待毙,自己另寻了一条出路。 对于月升团的投诚,军队一开始也是有疑惑的,但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既然双方目前的目的都是让潘多拉不痛快,合作也就这样定下来了。 再者,初一与解封臣,都是经过认证的高手中的高手,经过连番浩劫,军中已经难以有跟他们这种“人才”相媲美的骨干精英。百里春眠也是经过慎重考虑,才决定把支援裴凉和纪暖的任务交给他们。 现在看来,这么做是很英明的决定,如果没有那两个人,纪暖和裴凉真的要凉。 听了总司令对那两人的任命之后,纪暖叹了口气。 就算有再多的恩怨情仇,国难当头,还是要连城一线、共同御敌的。 但是这么一来,月升团手上的那么多条人命就不算数了么? 她真的不服气,也没办法接受,所以自打从裴凉口中听到双方合作的来龙去脉以后,就一直抿紧嘴唇不说话。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解封臣也就算了,她要怎么面对初一? 如果没有亲眼见到血洗鱼月、摧毁南云、袭击华都的场景,或许纪暖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句大局为重。 但如今,残酷往事历历在目,死去同伴的音容笑貌恍若昨天,她亲眼看着月升团残害平民、屠戮战士,她的家人、朋友、曾经最爱的男人……都是因为月升团才会失去的,她要怎么自欺欺人,说服自己,初一现在已经成为己方的合作伙伴? 真是去他妈的,换成自己,她觉得自己都能气活过来。 豺狼就是豺狼,就算披上了羊皮也还是狼。 就算初一解封臣之流肯归顺,她也不会原谅他们的! 这条命是初一救的,她会好好珍惜,她会一直等到尘埃落定跟他算总账的时候! 想到这里,纪暖一改之前的萎靡,硬撑着坐起来问道:“现在总指挥部有什么打算?难不成就真的让月升团的人这么堂而皇之的留在这里吗?” 裴凉淡笑:“有何不可?” “……” 纪暖只觉得一阵无力。 如果她说不可以就能改变现在的情况,多少句她都愿意讲。 “月升团是个特殊的组织,就算是军队之中,能与之匹敌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能和他们相提并论的仅有别动组,可现在,百里云川叛离,成员之前在锦郗城遭到伏击,能用的就只剩下江河湖海。”裴凉说道,“我也知道你不愿意接受,但是,成熟一点,纪暖,现在最重要的是消灭潘多拉,其他委屈都不算什么。” “……” 连裴凉都明白她的心思。 纪暖垂下眼眸,不再愤愤不平。 她明白,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就算闹得鸡飞狗跳也改变不了现实,除了接受这一安排别无他法。 百里春眠不可能不知道她和月升团的旧怨,现在却用军衔封住她的嘴…… 权力倾轧、勾心斗角这种事,百里春眠似乎已经很熟悉了,完可以妥协,可纪暖终究不是她。 裴凉又呆了一会儿就走了,纪暖想明白以后,也闭上眼睛,安睡养伤。 病人只会拖后腿,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天,果然有人来送委任令,纪暖下病床,面上功夫做的够够的,当送委任令和新军装的那人走了以后,她摸了摸那件肩膀上带着一杠一星肩章的崭新军服,忍着手臂的疼痛,把军装换上。 军服发了夏冬两套,她穿的是夏装t恤,其实就跟军训时穿的迷彩服差不离,只不过那时候她在江大穿的是海军迷彩服,现在发的是陆军。 正在往身上套短外套的时候,蝴蝶骨抗议一样,钻心的疼,正好裴凉又来了,见她换军装,主动过去帮手,纪暖也没推开他。 穿好衣服之后,她累的气喘吁吁,坐在床边缓气,裴凉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也没说什么。 军服偏大,套在身上松松垮垮,越发显得纪暖瘦弱,可她凝神不语、表情肃穆的样子,跟这身衣服还真的蛮搭。 因为那样看起来,她就像个真正的女战士。 对面的人半晌没动静,纪暖抬头就对上了裴凉镇静的神色,微微皱眉,问道:“看什么?” 裴凉不以为仵,和气一笑:“恭喜你了,纪少尉。” 一听这个称呼,纪暖心里没来由的一颤。 她居然也是个军官了。 “那送东西来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纪暖回忆了一下,说道:“他让我明天去总指挥部报到。” “我陪你一起吧。” “用不着,我自己能行。”纪暖看着他的伤腿,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就在这儿养伤好了,你比我伤的重。” “啊呀?”裴凉佯惊,“你这是在担心我?” “谁管你死活。”纪暖白了他一眼,“我该换衣服了,你先走吧。” “我才刚来。” “你要留下看?” “我不介意。” “……” 裴凉脸皮够厚,就是赖着不走,纪暖拿他没办法,不过,也正因为他死不要脸,她才能在这操蛋的世界感觉到一点熟悉。 说起来,她跟裴凉也是不打不相识,过去是恨得咬牙切齿的仇人,现在也成了冠冕堂皇的同事,荒唐却又真实。 纪暖他们从绮桦城回来之后,带回的消息并不乐观,虽然纪暖人在医院,也能感受到绮桦城那种凝重的气氛。 潘多拉当天晚上可能没有反应过来,可是,等他们重振旗鼓之后,绮桦城就会成为他们最先下手的目标了。 为了防止被反扑,军队正在加紧操练和巡逻,坐在病房往外看,也能看到不少无人机来回飞行。 江南已经被释放出狱,提出用机械来代替人手不足,无人机机动性强,又比直升机噪音小,容易操作,现在已经成为绮桦城的防线之一。 网络方面有江南管理,暂时不必担心潘多拉的人趁虚而入。 实战那边,百里春眠力排众议,当真信任了初一和解封臣,将面朝华都方向的东边防线交给了他们。听说这两人日夜都在防线上守着,似乎真的已经改邪归正。 听到这里,纪暖忍不住哼了一声,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装模作样。” 508 并肩 () “你还别不信,月升初一和解封臣都是心高气傲的人物,没有必要装模作样来博取军队的认可,而且,还有件事……” 裴凉往纪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拿到了潘多拉的疫苗,目前研究院正在加紧复制。” 听到这两个字,纪暖才蓦地反应过来:“对了!疫苗!那疫苗真的有效吗?” “你还记得九井水被劫走那天,正好是第三批疫苗临床试验的时候吧?虽然研究院对外宣称第三批研究失败,但是,内部却传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说法” 裴凉这人总是这样,喜欢卖关子,非得纪暖明显的流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他才会继续说下去。 纪暖只得靠过去问道:“什么说法?” 她一靠过来就带来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还有新衣服的味道。 他心尖处一软,没发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温和:“九井水被掳走的同时,第三批试验品也被劫走了。” “额?” 纪暖很惊讶。 这事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百里云川都没跟她讲过。 想到初一在潘多拉的实验室大开杀戒要疫苗,纪暖心中一动,问道:“难道,这第三批……是有效果的?” 裴凉给了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纪暖越想越激动,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呼之欲出,眼眶已经湿润了。 真的有疫苗了。 九井水……这个家伙…… 她真的做到了,她做出来了! 只要有了疫苗,丧尸病毒就不足为惧了! 相比于纪暖的心潮澎湃,裴凉的反应倒是冷淡许多:“你别高兴的太早了,要是疫苗这么容易就能做出来,潘多拉那些科学家们都成吃白饭的了。” 纪暖眼眶的热意退下,头脑也渐渐冷却。 没错啊,如果潘多拉已经成功研制出疫苗,又何必不动声色的龟缩地下呢?这明显不是他们的风格啊。 去了一周那么久,再加上被关押实验室的一阵子,看那些研究员是一脸凝重的模样,做实验也总是失败,哪里像成功研制出疫苗的样子? 难道说……潘多拉只是把疫苗抢走,并没能成功的复制出来吗? 这大概是最有可能的可能了。 看到她煞有介事的凝神思考,裴凉觉得好笑:“总之,这不在你操心的范围之内,明天报到之后,估计你就会被分派到东边防线,那里缺人。” 他停了停,嘱咐道:“可能会遇上那两个人,你要注意自己的态度,不要落人口实。” “我知道怎么做。” 纪暖并未抓狂,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裴凉见她平静过头,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真能……放心么? 第二天,纪暖手臂差不多可以自由活动了,只是举高的时候还是会痛。裴凉也在军队里待了不短时间,暂时充当着纪暖的指路明灯,告诉她去了以后,见了什么人应该说什么话。 要是搁在过去,这些话都是那蓝会教她的,现在换了个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纪暖对他也没以前那么排斥了,换好衣服之后,认认真真的把他教的都记在心里。 到了该出门的时候,裴凉送她到病房门口,纪暖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腿不方便,别送了。” 裴凉挑挑眉。 居然知道心疼他了。 纪暖也没多说,说完这一句就走了,裴凉目送她离开,心里忽然泛起了阵阵涟漪。 自打她回来之后,就没有提过百里云川这个名字。 他是不是能够理解为,她跟百里云川已经结束了? 如果她身边没有人的话,是不是就有自己的位置了…… 裴凉及时刹车,不让自己往下想。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百里云川是死是活还无从得知,潘多拉那边捂的严实,一点消息都没放出来,估计百里云川是死不了了。 医院的病号,军人占了绝大多数,这些保家卫国的英雄儿女们守在最前沿,轻伤不下火线,每次都是前脚被抬到医院,后脚包扎好就马不停蹄的回归岗位了,平民中有开着公共汽车和货车来的,自发组成了十分钟一趟的班车,很快就在绮桦城运行开了。 纪暖乘坐的这辆公共班车是开往总指挥部的,军人比例更高,身上多少都挂了点彩,还有一个同志左手臂打着石膏,右手还在膝盖上的笔记本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打字。 纪暖一上车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一来她年纪轻轻,二来她年纪轻轻却有军衔在身。虽说只是最低的尉官,这也是一种能力证明,证明这女孩但得起旁人一声长官。 一旁没有军衔的军人虽然神色各异,但是看到纪暖的时候还是主动敬礼,称呼一句:“长官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纪暖从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回礼的时候,脸都发红:“同志们辛苦了。” 车上人这次异口同声道:“为人民服务!” 听到众人整齐划一的回答,纪暖眼眶也开始发红。 “行车路上注意安,大家都坐下吧。” 总指挥部是中点站,很快就到,纪暖走到后车门站着,路上还有同志给她让位,纪暖也没坐。 人家脑袋还裹着伤呢,看起来比她严重多了。 在总指挥部下车以后,纪暖递出昨天一道送过来的身份牌,顺利进去,找到了总司令办公室。 百里春眠的办公室在最高层,这里也算是绮桦城最高的地方了,既是权力象征,也能有效避免暗杀。 纪暖敲门进去,百里春眠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道:“医院直接过来的么?” “是的,总司令。” “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就跟我一起吃吧。” “谢谢总司令,不用了,我来报到,还有等待您的派遣。” 百里春眠轻笑一声:“就算要当工作狂,也得注意身体吧?你肩膀恢复的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 见纪暖站的笔挺,神色凝重,百里春眠笑了笑,点头:“好,等你陪我吃了饭,我就告诉你该做什么事。” “……是。” 纪暖有点奇怪,不知道总司令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这位长辈明明是讨厌她的吧?为什么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是因为…… 百里云川的死让她大受打击的缘故吗? 509 守护 () 一个眼生的副官把饭菜送来,退出去关上门。 百里春眠看出了纪暖的顾虑,坐在她跟前淡定的说道:“我说过,这种情况下可以先斩后奏,你和裴凉都没有做错。” 纪暖的心尖蓦地一疼。 “别想了,吃饭吧。” “……嗯。” 都说三次吃饭了,再推辞,就真的没礼貌了。 纪暖坐下跟她一起吃清粥小菜,两个女人相对,纪暖不可避免的看到百里春眠吃东西的样子。 的确是一家人,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百里云川跟她是很像的。 一想到那个人就这么葬身于那种地方,纪暖的手一颤,筷子“啪”的一声掉地上了。 百里春眠诧异抬头:“是身体不舒服吗?” 纪暖摇摇头,俯身把筷子捡起来,擦一擦继续吃饭。 吃过了饭,百里春眠总算把她的去处说了。 因为裴凉先前早有推测,听到自己被分去东边防线和初一搭档,她并没有特别惊讶,平平淡淡的就接受了。 百里春眠大概也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在纪暖离开之前,忍不住叫住她,说道:“小纪,一切以大局为重。” 纪暖回身,对她敬了个礼:“请总司令放心。”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听指挥,既然穿上这身制服,她就会做到的。 绮桦城区比章西小了很多,根本容纳不了五十万的灾民,灾民只能在城区之外建立营地,一眼望去密匝匝一大片,都是高矮不齐的帐子。 得亏是夏天,帐子不用御寒,但这么多人幕天席地,从文明社会倒退回原始公社,原本住在难民区的灾民还好些,很快就适应了,被城区挤出来的城里人就过得没那么舒坦了。 但是,也正因为身临其境,原本的城里人明白了难民区的同胞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如今,国难当头,死生一线,民众倒是空前的团结起来。 纪暖这一路走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凄惨却和谐的景象。 百里春眠颇有魄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东边战线是直面潘多拉的展现,她大手一挥,就把两个宿敌初一和解封臣给派过去了。 潘多拉组织再目前仍是一个禁忌,就连军队内部,知情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初一和解封臣来到这里任职,用的也是双面卧底的理由,除了纪暖和几个高级军官,整个统筹战线都不知道这两人过去到底是什么东西。 纪暖军衔在领导班子里是最低的,来到用帐篷简单搭建的指挥部之后,见到初一正站在一张挂在墙上的大地图前,一边看图一边咕咚咕咚的喝茶。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跟纪暖对上了眼。 他的肩膀上挂着两杠一星,是她的上司,纪暖没什么特别反应,就跟遇见陌生人一样,走进去向他敬了个礼:“长官,北区部队陆军少尉纪暖前来报到。” 她姿态昂扬,不卑不亢,一点别扭的神色都瞧不见。 初一眼中的惊讶也不过一闪而逝,见她规规矩矩,自己也放下了不锈钢的茶杯,对她回礼点头:“来了就好,你的伤……” 他知道在纪暖面前肯定是要碰钉子的,本来也没想多说,可自己也不知道最后那几个字为什么会蹦出来。 纪暖果然是面无表情:“我很好,执行任务完没有问题。” “现在我去检查城防。”顿了顿,“你也去。” “是。” 纪暖跟着他走出开放式的方帐,上了一辆吉普。 由于尸群的肆虐,无人居住的区域堪称一片荒凉,为了方便行车,坑坑洼洼的地面被简单的填平,绕是如此,坐在以越野稳定著称的吉普车上,车上几人被颠的都跟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搭顺风车的年轻同志,他带着一个大箱子,里面是套的枪械保养设备,刚从南边防线结束工作,现在要去东边防线干活,脸上沾了几道枪油都不知情。 虽然他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眼神却还好使,原本看见要上车的是东线的中校和少尉两个长官,就想下车自己步行过去,不过,那中校看起来面冷,实际上还挺礼贤下士的,让他继续搭这趟顺风车。 小同志透过后视镜偷偷往后看,见到坐在后面的两个长官分的很开,都不说话,不过,那个女少尉他可是有所耳闻 她是那蓝少校手把手带出来的。 可惜那蓝少校英年早逝,如果能见到这姑娘有今天,他也一定很高兴的。 到了城防,三人下车,小同志道过谢之后,想了想,又对纪暖说道:“恭喜你升职,纪少尉。” 纪暖一愣,看了那年轻人一眼:“谢谢你认得我?” “我以前在何中校手底下做事,跟少尉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何中校,何伯言,何田田的大舅舅? “耽误您时间了,我先去做事了,长官。” 小同志也不嫌纪暖贵人多忘事,笑了笑就抱着大工具箱走了。 纪暖若有所失的看了他一眼,扭头就看到初一没等她,已经走了很远,赶紧正正神色,追了上去。 说起来,她确实有很久没有听过何家人的消息了,也不知道那个待人宽和的男子和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到底怎么样了,等以后有空再去问问吧。 检查城防是个细活,从充作物理防御的墙体的厚度和高度、火力墙上的武器间隔和弹药补充、无人机拍摄回来画面分析……纪暖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到后来干脆就是两眼一摸黑,啥也不会。 她跟在初一身后,发现他对城防布置简直了如指掌,来了没几天,这里内内外外的大小军官都很服他,不知情的还在一直夸赞他不愧是被选去当双面卧底的人物,水平就是不一样巴拉巴拉,初一淡定接受褒扬,纪暖都忍不住替他脸红害臊。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月升初一是杀手出身、前不久还跟他们对立,估计今晚就会有人把他从墙上推下去。 叫他装逼,叫他作威作福。 视察一通,一切正常,初一就领着纪暖下了火力墙。 有了华都先前的教训,绮桦城的城防不完依赖电力网,还是以物理防御为主,火力辅助,就算防线被攻破,也会有警报升空,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千万丧尸围城,民众只能坐以待毙。 那个耻辱,他们一刻也不敢忘记。 510 险情 () 火力墙外是物理防御的厚城墙,里面就是军区帐篷,再往里是灾民区。 被派来做城防,纪暖晚上只能睡在军区帐篷。 条件再怎么艰苦,也还是要跟男人分开住的,军区也不是没有女人,所以她跟一队女兵和女军医以及帮工的护士睡在一起。 女兵那边的帐篷已经满了,纪暖就分到了军医护士这边的帐篷,占了最外面的床铺。 在集中水库那边简单的洗漱回来,她就一言不发的坐在床边叠副官给她送来的换洗衣服。 帐篷中央悬着一个用干电池做电源的旧式手电筒,还挺亮,一群人就借着这样的光,一边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谈天说地。 她们说的话题无外乎这条城防,渐渐的,话题就变成了新来的那两个军官月升初一和解封臣。 为了掩人耳目,月升初一在这儿用的是假名,钟一。 就算他那张脸平平无奇,也挡不住军中老中青三代女人花痴。 “哎哎,新来的那位钟一中校你们见到了没?” “当然见了!他刚来几天,每天都要视察,可负责了!虽然很遗憾不是云川中校过来,但是钟一中校和他那个副官也不错啊。” “没错,那副官叫解封臣,以前是在章西总指挥部管人事的,男明星都没他帅……” “帅有什么用,关键还是要可靠,不知为什么,只要看到钟一中校,我就有种安感……” “嘻嘻嘻,小妮子,我看你是恨嫁了吧!” “我恨又怎么样啦?就是不知道钟一中校有没有对象,看着他年纪也不大……” “要不改天老姐姐给你张罗张罗?” “那就再好不过了……” “哎哟哟哟,真不害臊……” 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纪暖却心如止水,叠好衣服放在床头,拉过被子就要睡觉。 隔壁床上的护士年纪也没多大,见纪暖进来不发一言,还以为她是新来帮助后勤的,很热络的伸手过来:“你好,我叫齐萱萱,护士,你呢?” 纪暖顿了顿,伸手过去,声音也听不出喜乐:“纪暖,士兵。” 齐萱萱见纪暖年纪不大,又是新来的,似乎还有点不合群,立刻就想好好照顾她:“纪暖呀,你刚来,在这儿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好了,能帮忙的我尽量帮。” “……谢谢,暂时没有。” 纪暖过去也不像现在这样待人冷淡,她不时讨厌热闹,只是这个时候更想一个人静一静。 齐萱萱见她心情欠佳也不强迫,回头从自己铺盖下面取了一块圆面包,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掰了一半给纪暖,笑嘻嘻的悄声道:“给你,熄灯了吃。” 面包在这儿已经是很奢侈的东西了,这女的怎么会有? 见齐萱萱递的偷偷摸摸,纪暖也不好拂了她的意,只能接过来:“谢谢。” 齐萱萱见她收下了自己的好意,展颜一笑,把剩下的藏回去,盘腿对着纪暖:“你是在哪边巡逻的啊?” “还不清楚。” 百里春眠把她分给了月升初一,那家伙只带她巡逻,也不说她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只能等明天的安排。 “哎,纪暖,那个……你明天能见到解副官吗?” 原来如此。 这时候,外头有人提醒熄灯,灯光消失,一瞬间的黑暗掩去了纪暖眼中的淡漠:“不清楚,看安排吧。” 齐萱萱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也对啊,哪儿能这么巧呢,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纪暖平躺在没有床垫的硬板床上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第二天,军区营帐就传来了一个消息:昨夜的无人机传回画面,之前过了章西的那个尸群,不知什么缘故突然转了方向,目前正朝着绮桦城的方向奔了过来! 消息一出,众皆哗然,一时之间,恐慌在军民之中迅速蔓延。 纪暖来到昨天报到的作战指挥部之后,在外远远就看见里面聚了一堆人,正在情绪激动的说着什么,月升初一坐在最里面,极少发话,解封臣也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吵架。 他一抬头,见到纪暖,眼前一亮,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神就暗淡下去,看着她的神情也变得玩味起来。 纪暖径直走进去。 本来吵得热火朝天的人见到了纪暖,认识的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穿着军装站在这里,不认识的也暂停说话,不解的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穿着少尉军服的女孩子。 总指挥部的那位又在搞什么名堂? 纪暖旁若无人的走到月升初一跟前对他行了个礼:“今天我该做什么?” “分给你一段城墙,你去守墙。” “是。” “解副官,你带她去昨天安排好的那一段城墙。” “是。” 解封臣领了命,率先往外走,纪暖也没多做停留,跟着他出来了。 两人一出去,里面就炸开了锅。 “钟中校!事态十万火急!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让人守城墙!” 月升初一淡淡的问道:“怎么,一见到险情,你们连城都不守了么?” 一大早就来吵闹的人闻言,脸色微微一红。 又有声音说道:“那个女孩不过是个小丫头,居然让她去守城,她何德何能!” “她有那个能力。” 至少,她能比这里的所有人都活的长。 众人依旧不服,前些时间,仅仅几万尸群过来,就惹得绮桦几乎倾城之力才能消灭,现在千万尸群来袭,他们哪里还笑得出来?早点迁移才是正经吧! 但是月升初一一点撤退的意思都没有。 不仅如此,连总司令也下了令,说城戒备,固守待敌。 还待什么待!他们是坐以待毙啊! 见月升初一和总司令都铁了心的要留下来,来吵闹的人大多愤愤离去,还有一些人保持观望态度,可总的来说,也是倾向撤退的。 军官从指挥部里走干净之后,月升初一难得的露出一丝不耐,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那幅地图。 如果他掌管的是月升团,一声令下,无人不从,哪像这里,引来一群人叽叽歪歪。 他选择留下有他自己的打算,他也不习惯将自己的心声袒露给他人,自己坐了一会儿,心知像今天这种抗议还得再来几次,不止领导阶层,连平民那边也要露脸安抚,实在是烦不胜烦。 511 前奏 () “根据无人机传回的图像,经过分析得出先前从章西经过的丧尸群卷土重来,大概会在半月之后抵达绮桦……” 顾原已经被分到情报组历练了,和纪暖分开之后,他也成熟了很多。 这时被招到总指挥部,负责解说尸群动向:“经过对比,我们发现,尸群的移动速度相比之前加快了不少,个体平均速度也从猎食状态的一秒一步提升为一秒一点七五步,在群体数量过千的时候,这个数值会上升为一秒两步,比之前的速度整整快了一倍。” 此话一出,在座的军官都吸了口凉气。 丧尸提速了? “具体原因还在研究中,但也希望在座诸位可以快些给出对策,安抚人心,否则,不等丧尸过来,绮桦内部就已经自乱阵脚了我的汇报完毕。” 顾原坐下之后,军官们的嗡嗡声更大。 坐在上首的百里春眠扫了一圈,周围人遇到她的目光,立刻避开,生怕自己被提出去想对策。 最后,百里春眠的目光落在了月升初一的身上:“钟一中校,你怎么看?” 月升初一淡淡道:“守。一味的躲不是办法……” 话音未落,他的话就被人截住了:“这话说起来简单,我们要怎么守?人手不够,武器也不够……” 月升初一看了百里春眠一眼,发现她对自己不动声色的摇摇头,遂撇开脸,冷漠道:“你想怎么办?” 接话的军官说道:“我们可以留一部分军民在城中抵抗,余下的那些民众必须撤退到安的地方。” 大多数人都是持这种看法,还有一部分认为直接放弃绮桦城也未尝不可,毕竟丧尸队伍是不断壮大的,活人却经不起损失了。 听着这些论调,月升初一微微皱眉,忽然起身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不等百里春眠允许,他就径直离开了。 众人被他这目无尊长的样子惊到了,在他出门以后,纷纷指责钟一没规矩没教养。 百里春眠其实也想像月升初一一样潇洒离开,不再听这些守旧派的废话,但是身份摆在这里,她任性不了,只能在心里暗暗的羡慕一下,然后该怎么继续就怎么继续。 月升初一乖了这么久,差不多也受够了体制的繁冗。军队不比月升团,成王败寇,以能力决定高下,在月升团,团长的命令高于一切,在军队里,却…… 回到自己的地盘之后,他坐在空荡荡的指挥部里,越想越觉得烦躁,真想就这么丢下一切离开,可是…… 想到纪暖,他的心也不知怎么,蓦地疼了一下。 他手指在脖子里一勾,勾出下面一个亮晶晶的钻石扣。 不,还不到时候。 纪暖正在和士兵一起筑墙,听人过来叫她,说中校在指挥部有请。 月升初一找她干什么?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他又担了中校的军衔,应该不会乱来吧? 她脱下手套擦擦汗,对传话的那人说道:“我知道了,谢谢。” 不管怎样,见面也是免不了的,去见见又能怎么样? 她才不怕他。 指挥部和新筑的墙基间隔没多远,没一会儿就到了,里面似乎没人,纪暖走进去,就见到月升初一跟昨天一样站在地图前背对着她。 “你找我。” 说实话,让她叫他中校,她是非常不情愿的。 月升初一“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说道:“过来。” “……” 纪暖不甘不愿的走过去。 他并没有对她无礼,只是看着这张地图,说道:“袭击过章西的尸群折回来了,预计半个月就能到达这里,你是要战还是要退?” 纪暖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种话。 月升初一扭头:“问你呢。” “我不想再退了。” 听到她的回答,月升初一没有表情:“为什么?” “尸群突然折返,也不知是不是潘多拉从中捣鬼,他们的目的就是用尸群拖垮我们,然后再坐收渔利。”纪暖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防御,“我不想让他们称心如意。” “目前支持撤离的人占多数,估计撤退的命令很快就会下来……” “……” 纪暖皱眉,她是真的很不服气,从脸上都能看出来。 凭什么他们让出了章西之后还要再让出绮桦?谁知道这是不是潘多拉搞的鬼?就算众人不知道潘多拉的存在,面对这日益猖獗的尸群,他们也不能立刻就想到了逃走吧! 逃逃逃,天大地大,却无一处容身之地,到底要怎么渡过这次难关…… 正想着,她突然眼前一亮,说道:“等等!我们也可以效仿潘多拉藏在地下啊!” 没错!还有半个月,挖隧道的时间虽然紧了些,但只要万众一心,时间肯定足够的! 纪暖自己激动着,忽然看见月升初一还是老样子,稳住情绪说道:“你问我,你自己又是什么态度?” 初一说道:“你的想法就很好。” “所以呢?” “所以,到时候可能会跟命令冲突也说不定。”初一看着她,“你是跟着大部队,还是跟着我?” 跟着他? 这话说的…… 纪暖嘴角一抽,说道:“你想干嘛?” “我要留下。”顿了顿,又加上两个字,“守城。” “……”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种人渣败类居然说出“守城”这两个字,以前他们的城市都是怎么被攻破的?这家伙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似乎知道自己信用不怎么样,初一也不跟她扯太多,直接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连个隐瞒都没有。 纪暖听完,一颗心剧烈颤抖。 这人,难道是把自己的整个计划对她和盘托出? 要是她现在去告状,铁定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看到月升初一那镇定自若的神色,以及看着她时那坦坦荡荡的眼神,她就觉得心里发堵。 凭什么! 他凭什么这么光风霁月、光明磊落的站在这里,充当着正派角色? 反派就该有个反派的样子,就该被人踩到脚底下,他这么做到底是闹哪样啊! 她才不信他是良心发现突然要改邪归正了! 但在他脸上,纪暖看不出一丝不轨的企图,他由着她看,最后问道:“这件事,你答不答应?” “……我要想想。” “可以,”初一看了看外面的天,说道,“但是你没剩多少时间想了。” 512 公告 () 到底是跟着大部队走,还是跟月升初一呆在这儿一道守城,这是个问题。 如果可以,纪暖宁愿这辈子都看不见月升初一那张讨厌的脸,可是,守城的意义不止是守住绮桦,也是为了证明一个立场 他们不怕丧尸。 如果遇到丧尸就躲,久而久之,丧尸不可战胜这个观念就会根植人心,观念这种东西跟信仰差不多,一旦落地生根,就不容易改变了。 这是月升初一的想法。 纪暖还想不到观念上,她只是本能的察觉,不能退。 “这次攻击有可能出自潘多拉的手笔,他们的目的是让活人疲于奔命,无暇安定发展,等幸存者被丧尸拖垮,他们再出手灭掉活人,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就算机会渺茫,我也想试一试反抗。” 纪暖看着桌上胡乱摆放的文件,能看的出初一对这里的确挺上心。 然而,那又如何? 就算他想要改邪归正,已经死去的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还是不会原谅他。 初一要的就是她最后的那句话,她愿意留下,那他也愿意守城。 “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 纪暖看着他肩上的两杠两星,敬了个礼,出去了。 离开了指挥部,她继续回去筑墙,刚刚换班下来休息的队长见她回来,略带担忧的问道:“纪少尉,尸群转向这事儿是真的吗?” 纪暖不置可否,规规矩矩的说道:“尽管放心做事,有什么情况,上面会下达通知,不会瞒着我们的。” “说的也是。” 那队长问出口的问题也是大家的问题,听纪暖这么回答,周围竖着耳朵的人也都松了口气,暂时压下心头疑惑,继续干活。 不出初一所料,当天傍晚,一条通知就从总指挥部发出,先是公示了尸群的动态,让灾民们收拾东西做好逃难的准备,往下还有一条,倒是让众人议论纷纷。 “另外,新编留守部队一支,指挥官钟一中校,预定百人,如有志愿者愿意留下守城,请到东边防线指挥部报名……” 念完之后,人们围在公示栏前议论纷纷。 “留守部队?难不成是要留下来守着绮桦的?” “这也太可怕了吧!来的可是千万丧尸,不是蚂蚁啊!” “咱们的中校要留下来守城?好好的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叽叽喳喳……” 纪暖站在人群之外,默默的思索。 月升初一果真要留下来,只是不知道,他此举的目的,到底是为了守城,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不管怎样,她是要留下的。 换成那蓝,换成顾前,换成窦斌……他们也会这么做。 打定主意,纪暖转身就往指挥部走。 天已经擦黑了,但因为那公告的缘故,人们的情绪显然被挑起来了,大家都在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指挥部那边也热闹非凡,只不过,不是被志愿者包围的热闹,而是被平民们质疑的包围。 “长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才刚搬到这里没多久,尸群就又要回来,搬来搬去,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我老婆都快生了,现在又要搬迁,还给不给活路了?” “尸群真的会折回来吗?是不是你们观测错了……” 五花八门,林林总总,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怕死想走,但又实在不想挪窝。 解封臣也回来了,这时候正挡在指挥部的门口,把这些群众往外堵。 “亲爱的同志们,”他被几个男人推推搡搡的推到了脸,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不发火,和颜悦色的说道,“告示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尸群转向,绮桦城就在它们的方向上,安起见,大家还是准备撤离比较好……” 一个黑脸大汉说道:“你们挡不住吗?上回丧尸攻城,咱们不就赢了?” “是啊,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城墙也这么厚,要是挡不住丧尸,这些天又是筑墙又是城防,不就是瞎忙活一场吗!” “军队该不会是怕了丧尸,不敢跟他们交手吧?” “丧尸转向到底是不是真的……” 人群说到最后,渐渐变成了对军队的不满。 也是,三天两头就要搬迁、而那敌人的影子都还看不见的时候,人们当然会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 解封臣一如既往的笑容可掬,漫不经心。 其实这些人的死活他一点都不关心。 他只是身在其位谋其政、做这个职位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见他一点安慰人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得十分欠揍,纪暖扶额,心知这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只得分开人群,走上前去。 解封臣正想交差了事,眼尖的看到纪暖也在人群中,他微微挑眉,眼里才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可转瞬间,那笑意就消失了,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纪暖终于走上前,跟他站在一起。 众人见来了个女兵,那叫嚣的声响就更大了。纪暖暗暗叹了口气,只能顶上:“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她没什么威望,就只有那一身军装,人们虽然怀疑又抗议,心底里还是相信军队的。 “尸群要来的消息是真的,军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话音未落,人群又一下子炸开:“那就打啊!为什么要躲开!” “我们受够搬迁了!” “不是有武器的吗……” “听我说!”纪暖摆手,人们纷纷闹闹的,一个劲儿的抗议,她只好抬高了声音,大声道,“如果有必胜的把握,不用你们说,我们也会奋战到底的!可是现在,尸群的规模是千万!千万!我们城军民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万!尸群数目是我们的二十倍!青壮年也就罢了,难道要让老弱妇孺也扛枪上战场吗?” 这话一出口,群众抗议的声音就弱了很多。 “除了人手不足,我们的武器储备也跟不上去,千万丧尸过境的样子你们见过吗?整座城都能被夷为平地!现在最重要的是生存,是延续!不是斗气!也不是逞英雄!你们都要活下去!这就是当下最重要的任务!” 她吼出来之后,人群一下子安静许多。 解封臣站在一旁,仍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纪暖一口气吼出来,自己缓了缓,这时,又有人发问:“既然挡不住丧尸,那留守部队又是怎么一回事?” 513 道歉 () 一经提醒,群众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既然挡不住丧尸,那还组建什么留守部队?” “还要志愿者加入,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次尝试。”一直没开口的解封臣突然说道,“就算军队被迫撤离,我们也想试试,能不能挡住丧尸的步伐。” 纪暖有一丢丢惊讶。 还以为这家伙要一直装死。 解封臣是副官,军衔又比纪暖高,人们相互看了一阵子,虽然还有疑惑,但也没有之前那么激动和气愤了。 “如果有想要加入留守部队的,可以到里面报名。” 解封臣趁热打铁,让出了一条路。 “唔,我们还是回去想一想……” “确……确实呢,家里人还在等着我回去……” “我工作还有一点没收尾……” 原本据理力争的人群不多时都散去了,稀稀拉拉留下观望的几个人,也被站在营地门口的两尊门神给看回去了。 纪暖有点失望:“居然没有一个报名的。” “你的演讲那么精彩,谁还愿意留下来送死啊?”解封臣轻飘飘的损了她一句。 纪暖气不打一处来:“他们都闹到这里了,你倒是心大,由着他们闹,要是引起民愤了怎么办!” “那就灭了……” “……懒得理你!” 纪暖转身往里走。 解封臣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不觉得欠我一声道歉吗?” 纪暖手腕一翻,没能挣脱,便没好气的抬头看着他:“我不欠你什么。” “你拿枪指我。”他这两天也差不多忍到极限了,每次一想起她毫不犹豫举枪相对的画面,他就怄的跟什么似的。 他自忖不是小气的人,可就是过不了这一关。 因为区区一个女人 他快把自己气死了。 反正纪暖要是不诚心诚意的道个歉,她休想舒坦。 纪暖这两天忙东忙西,举枪那件事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见解封臣抓着她的手,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就跟那什么…… 哦,对了,就跟抓到丈夫小辫子的女人一样,咄咄逼人。 “解封臣,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解封臣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嘿呀,这个女人,真是不教训都不行了! 他和初一费尽心思混进潘多拉的基地大闹一场,将他们救出来,不单连声谢谢都没有,还要被她百般嫌弃。 教训纪暖的手段他并不陌生,顺势搂了她的腰,低头就亲下去了。 纪暖总以为这里是军营,他知道避嫌,哪儿防他这一手?她本能的偏头一躲,解封臣的唇落在她的脸上。 “你发什么神经!放开我!” 不抱还不觉得怎么样,这一抱,解封臣心里酸溜溜的冒泡。 纪暖本来就该是他的!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的结婚申请书都递上去了,结果却被百里云川中途截胡。 要不是因为百里云川…… 说不定他和纪暖连孩子都有了。 指挥部里没人,但纪暖怕引来外人,也不敢大声喧哗,只能一拳拳的往他身上捶,恨不得捶死他。 解封臣也恼了,抓住她的两手,拧着她后退几步,把她抵到桌子上。 “你躲什么躲!我还不能亲你了?”看到纪暖那惊慌的神色,解封臣促狭顿起,欠揍的凑过去叫了一声,“老,婆。” 被这么叫了一声,纪暖只觉得浑身发毛,她愤恨的一咬牙,抬腿就往上踢。 解封臣一把按住她。 他惊于她狠劲儿的同时,更觉得伤心和愤怒。 枉自己对她那么上心,她却对他这么狠。 纪暖铁了心要踢的他再也霸道不起来,可下一刻他就轻松化解,还吻了上来! “唔!” 她扭头躲闪,眼见一旁放着初一喝水的茶杯,想要抓起来砸他一脸,解封臣知道她的意图,截住她的手,只用一臂就将她抱得严实。 纪暖快被他勒死了,缺氧之中,她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呃!” 解封臣吃痛,就是不松开她,他这回是铁了心的要教训她一通,否则天理难容。 纪暖挣扎不断,把桌上的文件弄得更乱,连杯子都掉在地上。 军营是直接搭建在草地上的,地是黄土地,不是水泥和地板,杯子掉下去也没摔破。 解封臣没打算停,结果因为两人动作太大,那质量不佳的桌子 居然塌了! 两人一起摔下去。 解封臣还算个男人,知道摔下去的时候保护她。 饶是如此,纪暖还是重重扑在他身上,下巴撞到他坚硬的胸膛,磕了一嘴的血。 台上东西稀里哗啦摔了一地,外面也响起了人的脚步声。 继续是不能继续了,解封臣有点遗憾的爬起来,看着捂着嘴、厌恶的看着他的纪暖,心里一阵阵的抽痛。 他没想伤害她的,只希望她能和自己和睦相处。 可是现在看来,应该是不可能了。 纪暖站起身,有点站不稳,她往旁边呸的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咬牙理好衣服,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往外走。 她越走越快,闻声过来查看的人被她撞了个趔趄,她也没停,跑掉了。 “小纪?小纪……” 那人叫不住她,只好进帐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地狼藉中的解封臣。 幸好帐子里没有点灯,那人看不到解封臣此刻的表情,但也从中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解副官。”来人正是穆中尉,他看着解封臣,语气严肃道,“你欺负小纪了?” 解封臣笑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跟自己老婆的事情,就不劳穆中尉操心了。” 穆中尉嘴都歪到西伯利亚了:“啥?她啥时候跟你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来该不会是问这种八卦的吧?”解封臣看着他,恢复了人前的淡漠。 “……成,这事儿咱们先放一放,先说正事。”穆中尉正正神色,郑重的说,“我来报名,希望能够加入留守部队!” “哦?勇气可嘉啊。”解封臣在地上找了找,找到了报名用的册子递过去,“那你签名吧。” 514 动荡 () 到底有谁会申请加入留守部队,初一心里也多少有个数。 像是过去跟百里云川关系比较近的,都会选择留下,守卫绮桦。 在公告发出的第二天,纪暖、穆中尉一伙还有江河湖海等特别行动小组都已经申请加入了,之前被纪暖从总指挥部借来的两人何叔语、陆国涛也位列其中。 像这种没有保障的事情,能召集一百个人就算不错了。 征集志愿者的第二天,名单上才二十个人。 撤离行动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到处是一片热火朝天,重头是要留给撤走的人的,原本架在城墙上的机枪都被拆下来送走了。 只是一上午不见,一大片营地都收了个干净,轻便的送上车子运走,比较重的炮台锱重大概就要等到后面才能搬了。 看着空了不少的城墙,纪暖暗暗的叹了口气。 撤走的部队几乎把武装都拆走了,就凭他们这些人,能成什么事?丧尸一只一口都能把他们分吃了。 但月升初一很淡定,并不在意那些机枪和武器,几天下来也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民众的新落脚点是和绮桦隔了半个省的格桑,从章西搬迁的时候,军队准备了好几个备用城市,如今绮桦被盯上,自然就选一个最远的备选城市。 格桑位于民族自治区,相对普通城市,环境是原始了些,条件也要艰苦些,不过,比起那即将追杀过来的尸群,还是保住小命要紧,受点苦也不算什么。 民众和物资一起上路,不出两天,绮桦城里人就走得七七八八,出去巡逻的时候,就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士兵和民众在扫尾捡漏。 志愿者的征集并不顺利,除了第二天组团来报名的特别行动小组,接下来这几天只有寥寥几人来报名,原本预计的百人,现在连一半都没有征到。 纪暖和穆中尉一行人组队巡逻,走着走着,各自分散去帮忙,穆中尉见路上就只有自己和纪暖两个人,忍不住把这几天藏在心里的疑惑问出口:“小纪啊,你跟解封臣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纪暖漫不经心的回道:“没什么关系。” “他……”犹豫了下,穆中尉还是开了口,“他说你是他老婆哎……” 纪暖嘴角一抽:“别理他,他神经病的。” 见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穆中尉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道:“对了,月升初一选择留下来,他到底有什么打算?我看这几天他也没什么动作。” 月升初一和解封臣的身份没几人知道,加入留守部队的志愿者却都差不多是知情人,毕竟打过交道。 纪暖耸一耸肩:“我也不知道,但他既然愿意留下来,肯定不是留下来送死的。” “唉……”穆中尉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纪暖安慰的拍拍他的肩:“只要活着,总会过去的。” “如果可以研究出疫苗就好了,这样就能免去大家的后顾之忧……”穆中尉说着,自己笑了笑,“这都快一年了啊,总得有个盼头是不是?” 纪暖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原来 已经快一年了啊。 这世界的变化,真是用天翻地覆来形容也不为过。 巡完城墙,天也差不多擦黑了,纪暖和穆中尉打道回东边防线的指挥部,还没进去,就看到灯火通明的帐篷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过去。 在指挥部里吵架的是何叔语,还有几个纪暖不认识的军人,但那几个陌生人的军衔都不低,最低也是上校。 穆中尉认出了那几人,在纪暖耳边悄悄说道:“他们都是何家人。” “哎?” 这么巧,前几天刚想打听,今天他们就送上门了。 只是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何叔语,你的名字已经勾了,现在就跟我回去!” “三叔!我不走!我已经死留守部队的人了!” “叔语,你想把你母亲气死吗?伯言和仲宁都走了,何家就剩你这么一个孩子了!” “大伯,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不孝,但是,我也不一定就会牺牲啊!你们相信我们好不好?” “还说这些干什么!直接将他捆了带回去!” “你们怎么能这样……” 听了几句,纪暖也听明白了,原来何家人死的死,伤的伤,未婚的何叔语已经成为这一代的独苗苗了。 现在,独苗苗做好了献身留守部队的准备,何家人死活不答应,还追到了这里,看样子,名字都已经给他划了,就差把人给捆回去了。 帐篷里除了僵持的何家人,月升初一和解封臣也在,还有裴凉和湖玉,几人不仅连一点劝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坐在一旁看大戏。 也对,他们想管也管不了,何家长辈也都是军中人物,随便一人的军衔都比他们大。 最后,何叔语没能拗过家里人,硬是被人高马大的何大伯给扭了押送出去。 不明真相的何家人对月升初一还算客气,临走前还跟他打了个招呼,说一声抱歉。 何家人架了人,雷厉风行的离开了。让路的纪暖和穆中尉这才走进去,看着里面没话说的几人。 这几天,纪暖都刻意绕开解封臣,不想跟他说那么多,这回避无可避,她也不想让人看出什么端倪,径直走过去,跟穆中尉一起向月升初一汇报巡逻的情况。 “嗯,我知道了。” 月升初一听完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任务完成,可以交班了。 穆中尉除了在东线巡逻,还是西线的副指挥官,这会儿外面有人过来接他了,穆中尉一走,纪暖就落了单,刚走出来,裴凉就在后面叫住了她:“喂,纪暖。” 纪暖回头:“啊?” “刚才那一幕,没刺激到你吧?” “我能受什么刺激?何叔语离开也好,毕竟何家就剩他一个独苗苗了。” 裴凉非要戳她心窝子:“百里云川不也是百里家的独苗苗么?” “……” 刻意遗忘的记忆随了那个名字忽的涌上脑海,纪暖脚步一个踉跄,勉强站定,没好气的看着裴凉:“你非要让我不痛快是吧?” 裴凉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如果你想忘记百里云川,也没有必要跟解封臣那种人在一起。” “……你发什么神经?我什么时候跟他……” “他说你是他老婆。” 纪暖瞪大眼睛,继而怒吼:“他胡说!” 515 计划 () 纪暖没想到解封臣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他还嫌现在不够乱吗? 见她气得脸色都变了,裴凉伸手拍拍她的脑袋,说道:“最好不是,不然的话,百里云川就死的太冤了。” “……裴凉,你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纪暖没好气的看着他,“现在是说这种风凉话的时候么?” “虽然我加入了留守部队,但月升初一也没说接下来的计划啊,要是不找点乐子,这小半个月可就难熬了。” “要找乐子去别处早,别烦我。” “哎呀,你这话可真叫人伤心,我本来以为咱们都同生死共患难过了,关系会改善一点的……” “谁理你。”纪暖转身要回城墙巡视,裴凉却一把拽住她的手。 “喂!你干嘛!”纪暖一把甩开。 裴凉抓个个空,也不恼,微微一笑说道:“纪暖,你只要是纪暖就好了。” “……什么鬼?” “你只要保持这个样子,就很好,不用刻意去改变。” “你是寂寞疯了吗?说话怎么神经兮兮的……” “你就当我是个神经病吧,总比被当成杀人犯要好。” “……别以为你当几天好人,我就可以忘记你过去都做过什么。” 裴凉微笑:“记住也好,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我都存在你心里。” “……”纪暖越听越觉得肉麻,好在她还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最后瞥了他一眼就走了。 看着纪暖快步离去的背影,裴凉深吸一口气,颓丧的摇摇头。 要是连自己都能得到幸福的话,那这个世界也太不公平了。 裴凉那番话弄得纪暖心里别别扭扭的,她登上城墙之后,值夜的士兵看了她一眼,打了个招呼,继续执勤。纪暖走在高高的城墙上,扭头看向灯光星星点点的城内。 就在几天之前,这里的灯火还连成一片,这才多久,一个公告,众人就得拖家带口的迁走,要是再来几次,不用丧尸攻城,人心就已经散了。 她也不想让平民搬迁,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就算是背井离乡,也总比成为丧尸的口粮强。 只是,让人们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是他们当兵的没有尽到责任。 如果能够消灭所有的丧尸就好了…… 纪暖走着想着,又看向城墙的另一边。 绮桦城外一片黑漆漆的景象,一点灯光都没有,大地仿佛正在沉睡。但是,就在千里之外,有数量千万的丧尸大军正朝着这边奔涌而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纪暖总感觉风都带着腥气。 何叔语一走,留守部队连二十人都不到了,人力捉襟见肘,如果到了丧尸过来的时候,他们还是这几个人,月升初一打算怎么跟丧尸斗? 就算是他,也无计可施吧? 难道最后的结果还是放弃城市、夹着尾巴逃走吗? 真是想像就够沮丧的。 月升初一虽然夺回了疫苗,但潘多拉的科学家们都复制不出那疫苗,军队条件和研究力量都比不上潘多拉,到底能不能在疫苗上扳回一局? 越想越烦。 纪暖走到城墙中段,坐在城墙垛上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怀里的枪硌着她的腰,她取出来看了看。 枪是百里云川的,她开了枪之后就一直带在身上。 那一枪毫无疑问是贯穿他胸口了,他也流了很多血,之后呢?他死了吗? 纪暖不知道。 也害怕知道。 不管他是生是死,两人之间的恩怨,都随了那一枪烟消云散了。 他再也不欠她什么了。 眼泪忽然滴在手背上,她愣了一下,赶紧擦去,免得被人看见。 整理好情绪之后,她站起身,一回头就看到月升初一正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喂!你这人怎么不说话的!偷看我!” 月升初一歪头,看到她的红眼圈:“你哭了。” “你管我。”她挺胸抬头,问道,“什么事?” “只是随便走走,看到你在这儿。” “……”城墙这么大,随便走走就能看到她?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 纪暖也不想拆穿他:“那你继续看吧,我去巡视……” “我是来找你的。” “哦,你说。” 真是的,有什么事早说不完了,非得拐弯抹角。 月升初一不是很习惯面对纪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得无法直视她的眼睛,现在也一样。 他微微撇开脸,避开她的视线:“照这种情况来看,留守部队的人数可能不够,我打算编成一个小组。” “哦。”凑不成部队只能编成小组,这种情况纪暖也不是没想过,“那我们这支小组能做什么?” “减缓它们对城墙造成的压力。” “……嗯?什么意思?” “就是……”月神初一顿了顿,说道,“我要出去一趟,引导丧尸,你们守城,在我离开的时候,由你来负责城防。” “我不行!”纪暖差点跳起来,“我是军衔最低的,怎么可能负责这么重要的事?你让河曲或者裴凉或者穆中尉来,要么解封臣也可以,他们都比我强。” “我信任的只有你和初三,初三要跟我走,只有你留守,我才放心。” “你们两个都要离开?万一你们跑了呢?等尸群来了,我们还在傻乎乎的守城,到时候大家有什么意外,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月升初一定定的看着她:“我只信任你。” “不管怎么说,你这安排都太随便了,我做不了……” “我说过了,我只信任你,如果你不做,留守部队就此解散也无所谓。” “你!你这是逼迫……” “我就是逼迫,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这样。”他淡淡的看着她,“做吧,我相信你能做的很好。” “你说的轻巧,我不要!” “如果我说,我有把握消灭这个尸群,你还是不要吗?” 纪暖闻言,愣住了,停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我就不再重复。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能够消灭这股丧尸,平民至少三个月不用再担心丧尸来袭,我这么说,你会答应么?” “……” 这话太震惊了。 如果这股丧尸真的可以被消灭,那她当然是义不容辞的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可是,她怎么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 516 分组 () 月升初一说,他有把握消灭这个尸群。 连军队都没有办法,他凭什么这么说! 纪暖看着他,一时愣住,心乱如麻。 到底该不该相信他?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造福民众的事,只是,让她当这个负责人…… 月升初一还在等着她的回答,想起他和潘多拉的决裂,想起他真的孤身闯入基地把自己和裴凉救出来,纪暖咬一咬唇,说道:“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知道你的计划是怎样的。” 月升初一摇头:“安起见,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要做的只是守在城里等我们回来,等一切安排好了以后,你只要照我的信号行事就好了。”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让人不爽,可他说话的语气,纪暖也不知怎么,就是没办法怀疑。 她是真的相信,月升初一这个人可以改变现状。 “我想听听你的回答。” 纪暖转过去,看着他:“好,我答应你,但我需要你的抵押。” “什么……” 话音未落,纪暖走上前,将他脖子里的项链扯下来,链子的发绳还带着他的体温,扯下来之后,上面果然吊着那个钻石扣。 她将钻石扣收入手中,仰头看着他:“就用这个做抵押。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还给你,如果留守部队出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月升初一忽然伸出手,将她的手和项链一起包进手掌之中。 “不会。”他垂眸看着那只手,一字一句的说道,“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竭尽力。” 纪暖立刻把手抽出来,后退两步。 这人……突然干什么? 就算是为了你……? 什么台词?他脑袋进水了吗? “那个……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你妹妹,初时才是你的亲人,我不是故意要冒充钻石扣主人的,实在是因为你当时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我只是求自保,我……” “我先走了。”初一打断她的话,转身救走。 纪暖站在原地,感觉手上还残留着他的手抓握的力道。 为什么…… 会意外的暖和呢…… 纪暖蓦地回神,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你个傻子!别因为他救过你就忘了他的本性!他不是好人!不是好人!不是好人!” 如此重复三遍之后,纪暖又把初一的劣迹从脑海里调出来回顾一遍,终于重新唤起了对他的仇恨。 没错,她和这个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只不过因为目的一致、暂时达成合作关系而已,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她还是要翻旧账的。 手心硬硬的,纪暖低头,看着裹在掌心里的那枚钻石扣,突然想起了在潘多拉的基地里,那个叫格里的家伙告诉过她 她的照片和项链都在他手里。 顾前的照片仅此一张,项链是初时留给她的,绝对不能丢,她早晚都要把那些东西找回来。 但是…… 百里云川…… 命运就像在跟她开玩笑,她越是珍惜什么,它就越是从她手里夺走什么。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对她那么纵容、那么好了。 再也不会有人为了找一本不知能不能找到的相册奔波千里了。 她一直觉得百里云川是最不可能叛变的,哪怕城市毁灭、军队散了,他也会握着枪杆,像一尊战神一样站在前线,守护着幸存者们,守护着她。 可她亲眼见证了他的背叛,亲手将子弹打进他的胸膛。 他的血溅到她脸上的一刻,她知道,这将是她一辈子的梦魇。 远处一闪一闪的亮起了信号灯,那是换岗的标识,纪暖深吸一口气,把眼角的潮意逼回去,转身往城墙下走。 巡视一天,也该回去休息了。 尸群还没有来,与其在这里忐忑不安,不如养精蓄锐,以不变应万变。 一夜无事。 次日一早,又有一批人在军队的护送下离开了绮桦,这下,原本就冷清的绮桦城更像一座空城了。 纪暖站在城墙上,目送货车军车向着格桑城蜿蜒而去,想起昨晚和月升初一的对话,以及他抓着自己的手,说出的那句…… “噗噗噗噗噗!”她重重的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就算过了一夜,他的神态和声音也依旧清晰,除了话里的意思,他传达的还有别的感情。纪暖已经不是少不经事的小女孩,她知道他眼神里蕴含的是什么。 说实话,她不敢往深处想。 下了城墙,去指挥部集合,留守部队员都在……不,就他们这不到二十个人,还称不上部队。这才第四天,绮桦城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估计也不会再有人加入,所以,就在这天清早的会议上,月升初一把留守部队正式更名为特别行动小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纪暖愣了一下,原别动组的成员也都有点吃惊,但很快就接受了。 也对,在这种时候还要留下来的一群死脑筋,也只有这个名称能激起他们的责任感和自豪感了。 “这是别动组的第一次会议,也是最后一次,这次行动过后,估计队伍就要被解散了。”月升初一淡漠的开口,然后将挂在墙上的地图取下来,“下面我来分组。” 别动组的人太少了,初一初三,纪暖裴凉,江河湖海,还有穆中尉、罗君白、陈镜杭、陆国涛,再加上原别动组的两个年轻人杨敬轩和萧亮,昨晚报名的顾原、唯一的平民厉觉 一共才十六个人。 “纪暖裴凉一组,守西边,江南河曲顾原厉觉一组,守东边,湖玉海涵杨敬轩萧亮,守北边,穆师歌罗君白陈镜杭陆国涛,守南边。” 分完之后,穆中尉举手:“钟中校,你和解封臣在哪里?” “我和解封臣要外出执行任务,城里只有你们四组,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将行动指挥权交到纪暖手上,由她来管理整个小队。”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刷的落在了纪暖身上,然而他们都只是看了看,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纪暖吞吞口水,感觉压力山大。 这时,裴凉淡淡的问道:“钟中校和解副官要去执行什么任务,能透露一句么?” 这问题也是众人想知道的,裴凉问出来了,众人也就看向了月升初一。 “不能。”月升初一直截了当的拒绝回答。 “……” 纪暖下意识的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个家伙,就不能说任务机密无可奉告吗?非得这么直接下人脸面吗? 517 异议 () 月升初一并没有谨言慎行的自觉,一举一动都带着从月升团里走出来的匪气,让纪暖惊讶的是,江河湖海几个人居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看着地图,各自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除了一开始的裴凉和穆中尉提出了问题,这个会议进行的异常顺利,待会议结束之后,月升初一就和解封臣准备准备,打算离开了。 那两人在外旁若无人的准备汽油和干粮,纪暖站在指挥部的帐篷里看着他们忙活,心里说不出的憋闷,突然,肩上落下一只漂亮的手,纪暖回头一看,是湖玉。 自打纪暖回来之后,湖玉就恢复了过去的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跟她也很少说话,这也是这些天的第一次单独相处。 “湖医生……” “那家伙好像很信任你,连总负责人这种职务都敢委托给你。” “我知道我没有能力……” “既然他顶了云川中校的位置,我还是会遵从他的命令的,当然也会听命于你这个代理人,军令高于一切,你不必担心我们会不服你的管。” “我从没有担心过这种事。”纪暖回头,定定的看着湖玉,“我不怕你们不服我,我只是担心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湖玉稍稍一愣,看着纪暖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我知道,你们都比我的军衔高,各方各面都比我强,月……他昨晚就告诉我这件事了,我推辞过,然后就答应了。我回去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湖玉收回手,看着她:“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呢。” 纪暖微微一笑:“虽然我是军衔最低的人,但我跟他的关系是除了解封臣之外最亲近的,他最信任的是我。你和江南他们因为百里云川的缘故给我面子,穆中尉他们就更不必说,我们都是交过心、信得过的好伙伴。你们跟初一解封臣有隔阂,而我就是你们之间相互沟通的桥梁,对吧?” “……那倒没什么错。” “统一战线、相互合作也是大势所趋,那两人就算只有两个人,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争取过来就是强有力的盟友,我愿意当这个桥梁。” 居然说得出这番话…… 湖玉将纪暖上下打量一番,承认她比起之前的确是成熟了。 要是放在过去,纪暖肯定会亲自拿枪突突了那两个人,现在她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迂回,真是孺子可教。 她想的开,湖玉也不用操心了,她拍拍纪暖的肩膀,转身朝着站在不远处的江南几人走去。 纪暖对大家的身影微笑。 其实,关于被定为代理人这件事,她还有另外的想法。 如果到时候绮桦城守不住,大家要追究初一和解封臣责任的时候,她肯定也跑不了。 初一大概早就想好了,一旦消灭尸群的计划失败,她也会失去容身之处。 到时候,除了跟着他和解封臣离开军队,她没有别的选择。 不管怎样,希望月升初一的计划可以成功。 她还想留在军队里,看着正义战胜邪恶,看着丧尸被消灭,看着新世界的到来,她不想跟两个杀手仇人流浪天涯。 回到眼前,那两人已经快速的打包好了需要的东西,还带着尸群定位仪这是汇总无人机数据然后在雷达盘上显示丧尸大致位置和数量的仪器,形状类似七龙珠的龙珠雷达。 两人站在吉普车前,一句道别也没有,就那么沉默的打开车门要走。 新别动组的成员自发的站在后面目送,纪暖心里一动,待她回神之后,她已经跑到车子副驾那边了。 坐在副驾的是月升初一,他从倒车镜里看到纪暖过跑过来的时候,心里很激动。 他扭头看着车外的纪暖,淡淡的问道:“还有什么事?” “……两个人,都要平安回来。” 月升初一一愣。 坐在驾驶上的解封臣也不看她,笑容促狭:“我还以为你会咒我们死呢。” 纪暖没有理会他,后退一步,给车子让路。 月升初一压下心里那股异样的冲动,手指在膝上紧了紧,最后只隔窗说道:“好。” 车子离开,带起了一道滚滚黄烟,待车子在城墙外消失之后,纪暖回头,发现众人都在看着她。 她牵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说道:“长官走了,咱们也要开始忙了,走吧。” 河曲跟她关系还是挺不错的,他踏前一步,有些不忍心的说道:“小白兔……” “嘿嘿嘿,我可是长官的代理人,叫小白兔也太没气势了吧?”纪暖笑着打断他的话,“时间紧迫,大家都去做事吧!” 河曲看着她和裴凉离开,还想上前再说些什么,一旁的海涵一把拽住他,对他摇摇头:“好了,河曲,别问了……云哥的事,她一定比我们更难过。” “我还是不敢相信,云哥怎么可能……” 这回变成湖玉打断他的话:“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别杵在这儿伤春悲秋了,海涵,小杨,小萧,咱们走。” 湖玉领人先走,穆中尉也摇头叹气,带着自己的组员走了,河曲看了看江南,有看了看被晾着的顾原和厉觉,忽然蹲下去,两手把头发抓成了鸟窝:“啊啊啊!这都算什么事儿啊!真是的!” 江南淡淡道:“最重要是当下,先做事吧,你有什么问题,等干完正事再说,别吓着那两个新人了。” 一直没有出场机会的顾原终于开口:“谁!谁新人啊!” 平民厉觉则是一脸状况外的懵逼。 为什么感觉这支队伍的情况比外界的丧尸还要复杂? 钟中校和解副官就这么走了,把整座城留给一个看起来还没他大的女孩子,真的可以这么心大吗? 居然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还有之前召开的作战会议算什么啊? 有没有人跟他解释一下啊喂! 江南话少,河曲只顾着消沉,顾原也备受打击,自然是没有人跟他解释的。 裴凉一路无话,跟纪暖并肩往前走,待走到他们两个管辖的西边城墙上,裴凉才开口:“昨晚你跟他见面的时候,我看见了。” 纪暖“哦”了一声,没当回事。 裴凉一把抓着她的肩膀:“纪暖,有时候你真的很气人。” 纪暖回头,怅然一笑:“你想说,我装作不知道他在意我这件事吗?” “什么在意!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518 淡酒 () “事到如今还提这种事,你当我是什么人?”纪暖依旧是不以为意,撇开脸看着不远处的营地,“如果你是担心我们之间会有什么,那就多虑了,什么也不会有的。” 裴凉扶着她的肩膀,认认真真的看着她的脸:“从潘多拉回来之后,你一次都没有提过百里云川。” 像是被火烫到,纪暖猛地挣开他的手,随后想起自己反应太大,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我又能怎么办?我没办法。”她的声音像风中摇摆的蛛丝,似乎随时都会断掉,“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那样。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就算再来一遍,我也是一样的选择……” 一阵凉风吹过,她那已经长到披肩的头发向后扬起,露出了被隐藏的纤细脖颈。纪暖对裴凉的注视视若无睹,只是定定的看着前方:“我们要对得起身上的军装,以消灭丧尸、保护人民为己任,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至于什么男女之情,去他妈的,都见鬼去吧。” 裴凉没想到她说到最后居然会爆一句粗口,顿时乐不可支,拿指头戳她的脸:“你这是情关过尽看淡生死了啊。” 纪暖拍开他的手:“滚,正经点,我可是代理人。” “受了情伤的迷途羔羊啊,如果需要慰籍,可一定要来找我,别去找别人啊。” “神经病啊你!”纪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一直都觉得奇怪,你从前几天开始就在说些神神叨叨的话,你自己发神经无所谓,总之,别去骚扰小组里的其他成员。要是让我知道你扰乱军心,等月升初一回来你就吃不了兜着走吧。” “这么快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这是命令,快滚。” 裴凉看她有力气骂人了,也就干干脆脆的功成身退了。 只要恢复精神就好,伤春悲秋这事儿,不适合她。 他还记得那蓝在雪流城被传身亡的时候,她居然会用钝石抹脖子寻短见。 要不是他发现的早,估计纪暖早就归西了。 只要一想到她那血肉模糊的脖子,裴凉心里就堵得慌。 得对自己有多狠、对世界有多绝望,才会下得了那个手? 他再也不想看到她那心如死灰的样子了。 好在,百里云川这事儿对她打击不算很大,她回来以后也就变得比以前稍微正经沉默一些,并没有寻短见的意思。总司令那边也没让她难做,还因为此事给她升了军衔。 毕竟百里云川真的背叛了的话,有麻烦的是军部。 就算纪暖不下手,也会另外有人去肃清的。 月升初一临走之前安排的足够详细妥当,众人也都各有事情做,虽然人少,但因为都是精英分子,做事效率很高。 众人的工作可以归纳为加厚城墙,除此之外,还有在丧尸可能到达的西边城外挖掘深沟,以及筑起漏斗样的护城墙,大口朝外,小口朝内。 这工作量不小,别动组的众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任务,几天过去,也只在借工具的时候见上几面而已。 西边防线就只有纪暖和裴凉两个人,任务更重,为了加快进度,纪暖还学会了开挖掘机。 多学点技能也不算什么,只是每次开机掘土的时候,她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句魔性广告词 挖掘机学校哪家强? 转眼之间,月升初一和解封臣已经离开五天,整个绮桦城都差不多被搬迁的幸存者搬空了,一到晚上,整座城市都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四边防线上会亮着光,表示这里还没有被完废弃。 距离预计的尸群到达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这期间,初一连个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虽然众人不语,但纪暖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其实大家心里都是对这个计划抱有疑惑的。 她又何尝不是? 公告发布第十天的夜晚,纪暖坐在城墙上,定定的望着城外没有边际的暗夜。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但云很沉重,连星星也看不见,幸存者送来了不少自酿的酒,没事儿喝点这个,正好能打发时间,酒意也能驱散夜间的凉气。 其实这酒一点也不好喝,酒味也很淡薄,入口苦辣,但下肚之后,很快就会让身体暖和起来,喝习惯以后也不觉得难喝了。 这些天她常常喝,反正也没有别的饮料,肥仔快乐水什么的,早就成为一种奢侈了。 裴凉也爬上城墙,见她一个人自斟自饮,惬意的很,也不避嫌,直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女孩子喝什么酒,给我。” 纪暖有点不愿意:“指挥部不是放了很多吗?干嘛非要喝我的?” 裴凉一把夺过来,咕咚咕咚喝完。 纪暖也不是小气的人,反正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嫌弃的切了一声就不再计较。 “黑灯瞎火的,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就吹吹风。” “你挖掘机开得挺不错啊。” “过奖过奖。” “我发现汽车机械之类的东西你上手还挺快。” “可能因为我爸教过不少吧。”纪暖换了个手支撑脑袋,“他就爱捣鼓这些。” 裴凉知道她双亲都没了,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夜里风大,你先回去睡吧,这儿我看着就行了。” “我不冷。”纪暖依旧只是看着前方,“重活儿都是你干的,你回去吧。” “突然这么懂事,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纪暖这才瞥了他一眼:“什么叫突然?我对战友都一个样。” 一直在一起工作,又在潘多拉基地经历过生死,纪暖对裴凉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尽管她始终对他冷冰冰的,可已经很少再露出那种恨之入骨的眼神了。 她知道,裴凉在东海林身边当棋子是必须的,而他这颗棋子也的确起到了相应的作用,消灭了东海林,只是…… 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过去的一切,加上那蓝的死,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忽然一阵疾风吹来,纪暖因了酒意,眼看就要朝着城下栽倒,裴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纪暖撞在他的胳膊上,疼得嘶了一声,然后坐直离开他的怀抱,揉着额头嗔怪道:“你干嘛这么大反应?以为我会蠢到掉下去吗?” 裴凉嘴角一抽:“真是没良心的家伙,我就不该管你,明早起来给你收尸就是了。” 纪暖看着他,突然格格的傻笑起来,与此同时,一缕鲜血从她被撞到的脑门蜿蜒而下,把裴凉吓了一跳。 519 初战 () “怎么回事!”裴凉赶紧扶住她的脑袋,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发现什么尖锐物体。 “不是你的锅。”比起他的惊慌,纪暖倒是显得十分镇定,她满不在乎的抹抹脑袋,说道,“在基地的时候,我撞到桌子上,留下了这个伤口。” “好端端的怎么会撞桌子上?破了相怎么办!”裴凉是真的担心她,拿出随身的湿巾给她擦擦脸,又贴上一块创可贴。 纪暖半闭着眼睛让他贴,裴凉贴好之后,就那么随便一瞥,目光就落在她嘴唇上了。 吻下去的念头在脑海一闪而逝,他正正神色,将她的头发拨下来一缕盖住创可贴,然后松开手说道:“好了。” 纪暖睁开眼睛,想摸摸脑门的伤,裴凉按下她的胳膊:“别乱摸,有细菌。” “噗嗤!”纪暖忍不住笑出来,“病毒我都不怕,还细菌。” “伤口可大可小,又在脑门上,你自己多注意点。”裴凉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嘴碎的老太婆,察觉到这点之后,他立刻清清嗓子,再度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多大了?” 这么一问,纪暖自己也愣了一下。 在心里默默的想了想,她才确定:“十八岁了。” “啊?”裴凉嘴角一抽。 搞什么啊这家伙,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小! 虽然早知道纪暖年纪不大,他也看过那蓝和百里云川给她伪造的资料卡,可亲耳听到她才十八岁,还真是让他吃了一惊。 “啊,很快就会十九岁了,”纪暖淡定的补充,“你问这个干什么?想给我过生日吗?” 他还真有这个想法。 不等裴凉说话,纪暖就张嘴罗列:“那我想要一瓶好酒、一个蛋糕、一束粉玫瑰、一套洛丽塔……” 裴凉没好气的打断她:“别自恋了,你生日我才不管。” “我知道,我也就是想想。”她抱着双腿,下巴枕在膝盖上,“你又不是我爸。” “……” 这晚对话风过无痕。 第十一天,就在众人以为这天跟过去的十天一样之时,一辆眼熟的车子从地平线扬尘而来。 正坐在城墙上值班的纪暖立刻抓起望远镜,确认车子是朝着绮桦城而来的,她赶紧跳下城墙,升起了象征警报的红气球。 不出半分钟,余下上面也都升起了红气球,表示已经了解险情。 裴凉还在城外开挖掘机,见到气球也不逞强,立马开回城内,已经开到他们挖的最远的深沟的吉普车也放飞了一只红气球,说明是自己人。 纪暖放出绿色气球允许吉普通行。 城门打开又关上,车子停下,纪暖下去看情况的时候,裴凉已经从车上下来,整个人都灰头土脸,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身上又是血又是泥的,要不是他刚才放飞了红气球,纪暖就要把他认成丧尸了。 纪暖往后看了看,没有见到月升初一。 解封臣很虚弱,一下车就往地上倒,裴凉一把撑住他,把他拖起来:“喂!怎么就你一个人?他呢?” “暂时不会回来,他……还有事要做……”解封臣挂在裴凉手臂上,缓了口气,挣扎着说道,“按照原来的计划,打开西城门,丧尸……丧尸马上就要过来了!” 裴凉微怔,看着纪暖,纪暖咬牙,说道:“我知道了!裴凉,把解封臣带到东城门那边,这里有我!” “你一个人……” “打开城门而已!我没问题!” 见她坚持,而且城墙也足够牢固,就算撑不住,东城门那边也早就准备好了逃生路线,总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好。”裴凉架着解封臣就要上车。 解封臣缓过气之后,却自己站了起来:“不,我要在现场看着,不用管我。” 纪暖和裴凉对视一眼,点头:“可以,我扶你上去。” 裴凉耸肩:“那我就先把车子开走了。” 偌大的一片城墙,只有纪暖和解封臣两个人站在上面,登上城墙之后,解封臣看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喃喃道:“快到了。” 纪暖见惯了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样子,乍见他这副尊容还真有点接受不了,她把放在城墙上的饮水和干粮堆过去,解封臣饿坏了,也不跟她客气,抓起来稀里呼噜的大吃一通。 纪暖放他在一旁吃东西,举起望远镜再看,果真如解封臣所说,只见他来的方向上泛起了滚滚黄尘。 她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尸群为什么会来的这么快?这比预计的要早整整五天啊! 这时,解封臣已经垫了肚子站起来,从纪暖手里拿过望远镜看了看,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在这儿过得还不错嘛。” “丧尸要来了,你还这么悠闲?”纪暖不解,“我们遵照初一的安排重整了城墙,可是他并没有提及怎么对付丧尸,我还以为……” “你只要服从命令听指挥就够了,知道那么多干嘛?”解封臣放下望远镜,往四周扫了一眼,“你倒是很听话,做的不错。” 纪暖不听他的马虎眼,质问道:“初一呢?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解封臣没有理她:“黄色气球准备好。” “……解封臣!” “黄气球!” “……” 他看也不看她,还这么凶,纪暖只好把黄气球递过去。 接近了。 站在城墙上,不用望远镜都能看得很清楚,一大群丧尸从西边冲过来,因为基数大,尸群在移动的时候简直地动山摇,纪暖感觉脚下的城墙都在发抖。 眼看丧尸就要接近他们挖的最外的深沟,纪暖回头看了一眼。 裴凉说去放车子,怎么还没有回来? 她焦急的样子落在解封臣眼中,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薄唇抿成一条线。 当第一只丧尸接近深沟之时,因为沟挖的够深够宽,最前面的一线丧尸一下子就掉进去了,后面跟着的丧尸被绊住脚,一群瞬间扑了一大片,那景象十分震撼。 然而,尸群还在持续接近壮大,第一道深沟只能算一块小小的绊脚石,尸群在经过接下来的数十道深沟时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然而,后尸很快就踩着前尸铺成的路,潮水一样涌进了绮桦城。 纪暖站在城墙上,看着尸群从脚下的城门畅通无阻的涌进来,暗暗的咬牙。 月升初一究竟在想什么? 不是说要消灭尸群吗?为什么要把它们引进城市里! 520 城门 ()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片尸群经了城外深沟和土墙这两道简单障碍之后,居然被集中成整齐的一束,朝着城内奔涌而来。 纪暖站在城墙上,发现尸群并没有千万之众,照着以往的经验,看上去大概是十几二十万的样子。 饶是如此,他们留守绮桦的别动组也都被困在城墙上了。 丧尸涌入速度很快,半个小时之后,能跑的都进了城市。 尸群是追着解封臣的吉普车来的,进来以后失去目标,开始在城市里乱成一团,解封臣看了看骚动的尸群,对纪暖说道:“现在可以可以关城门了。” “……嗯。” 为了防御丧尸,绮桦城的城门是推拉式的大铁门,而且是纯手动的,城墙上有绳子,通过拉和放可以控制铁门开关。 她用力的拉动绳子,可是拉到一半,那门就不动了。 纪暖脸色一变:“糟,肯定有丧尸卡在滑轨上了。” 就这会儿功夫,城墙里面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丧尸已经察觉到西城门的动静,隐约有往这边移动的趋势,解封臣扯了扯绳子,扯不动,脸色也微微变了,压着声音问纪暖:“清理滑轨要多长时间?” “那要看下面堵了多少,可是……丧尸离城门太近了,不等清理干净,它们就会出来的,我也没有什么把握。” 解封臣风轻云淡的说道:“我去引开丧尸,你清理滑轨。” “哎?” 纪暖看看城里的丧尸,又看看城外被困在深沟里爬不出来的垫脚尸,多少有点明白月升初一的打算是什么了。 请尸入瓮,瓮中捉尸,把尸群集中起来打,当然比在外分散着打要强的多。 亏她这些天忙的狗一样,却直到尸临城下才知道月升初一的打算。 这个人的确有一手,难怪可以做坏蛋的头子。 让她去清理滑轨,没问题,可就这么下去…… 略危险吧?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解封臣淡漠道:“你只管做事,把城门关上才最重要。北边和南边的组员也快赶过来了,我和他们会支援你的。” “我知道了。” 既然有后援,那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纪暖卸下身上的配件,只带一把手枪轻装上阵。 看她准备好了,解封臣就放飞了手里的黄气球,用加了消音器的枪开了一枪。 气球刚刚爆炸,另外三面城防就响起了爆竹般的枪声。 尸群被枪声吸引,开始朝着前方奔跑,纪暖抓住这机会,深吸一口气,顺着绳索溜下城墙外。 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惯用的手套是初一在山崖下送她的那只。 她是贴着城门溜下来的,下来之前先看了看城门的情况,还好还好,铁门没事,滑轨也没有堵,只是之前开城门没有开到尽头,导致丧尸群冲进来时有两只丧尸卡在铁门栅栏的缝隙里了。 尸潮力量很大,把栅栏挤的有点变形,那两只丧尸死死卡在上面,动弹不得。 纪暖一落地,立刻上前,啪啪两枪解决了这两个添乱的货,然后抓着它们的尸体往外扯。 这两个丧尸也不知道死多久了,尸身又涨又烂,颜色都变了,那一身腐臭酸爽的差点把纪暖熏晕过去。 纪暖强忍着反胃,猛地一抽,一只卡在门上的丧尸居然就这么被她扯碎了,那两只手臂飞了出去,原本就烂得不成样子的肠肚都流出来,跟化学武器一样撒了一地。 ……不行了。 纪暖还是吐了。 但她多少也锻炼出来了,一口气吐完,然后去扯第二具被卡住的尸体。 彪悍的人生需要不断的历练。 第二具没给她添什么麻烦,把它扯出来之后,纪暖就转动控制柄关门,铁门终于沿着滑轨合上了。 纪暖松了口气,抓着绳子就要爬回城墙,但就在伸手的时候,身后一道黑影扑上来,她下意识一闪,一只丧尸就撞上了她原本站着的地方! “吼……!” 这一撞把纪暖吓得不轻,回头看见一张腐烂到露出骷髅的脸,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绳子倏地滑脱。 “吼!” 丧尸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龇牙咧嘴的就冲上来抓她,纪暖情急之下退了好几步,结果一脚踩上刚才碎尸淌下的一地腐液,脚下一滑,整个人都仰面摔过去,枪也掉了。 那丧尸蹒跚着脚步,狰狞的朝她扑了过来! 纪暖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就要这么乌龙的死了。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从天而降,一枪打穿了那丧尸的脑袋。 丧尸在离她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倒下,死的透透的。 纪暖蓦地回神,立马捡起枪,跑回去抓着绳子往上爬。 她刚爬上两三米,那些从深坑里挣扎出来的丧尸就已经围在绳子下面,抓着绳子不住的晃,纪暖像风中的树叶一样被晃的狼狈不堪,她死死抓着绳子往下看了一眼,结果看的自己那颗小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大概因为刚才那一声枪响没有加消声器,现在自己脚下至少有十几二十只丧尸围着,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群尸还在摇晃绳子,绳子是结实的登山绳,没那么容易断,可她担心上面支撑的滑轮撑不了多久。 纪暖握紧绳子,狠了狠心,对着脚下的那段绳子开了两枪,把绳子给打断了。 原本被丧尸拉的紧绷的绳子因为压力骤减,没之前那么吓人了,可纪暖也因为拽绳子的那只手太用力,已经使不出力气了。 完蛋,被吊在这儿了。 纪暖奋力想要抓紧绳子,可她手臂原本就受不得力,之前在潘多拉被吊了半个小时,还没养好,又要东奔西跑开挖掘机挖坑,哪里有好好休息过,这时候牵动旧伤,根本就爬不上去。 不行,好累。 要不是抓着绳子的是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摩擦力比较大,她这会儿就已经滑下去了。 刚才开枪的是解封臣,开了一枪之后,他探身看到纪暖吊在空中不上不下,就知道她肯定没力气了。 “纪暖!你抓紧了!”他两手拖着登山绳,一脚踏在城墙上,不住的把绳子往上扯,“听到没有!” 纪暖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的拽着绳子,可是,因为她刚才摔倒,两手上都沾了腐液,现在,那腐液开始发挥可怕的作用,带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521 围剿 () 解封臣力气也不够,他刚回来,看样子受了不少累,吃下去的东西也还没有完消化变成力气。那绳子下坠着纪暖,一时间似乎有千斤重,他硬是用手腕缠着绳子往上扯,没有任何防护的手腕被勒得发紫。 但速度还是太慢了,绳子收回一半的时候,因为不断往下滑的缘故,纪暖手里的绳子就只剩下一臂的长度。 这样下去,不等她被拉上城墙,就先滑下去掉进尸群里了。 但是,谁都没有松手,不管是纪暖还是解封臣,他们都紧紧的抓着绳子。 手里的绳子越来越短。 已经到极限了。 纪暖看了一眼手上的枪,手指微微松开,两眼也缓缓的闭上。 到底是她先掉,还是枪先掉呢? 就在这时,几乎已经没有知觉的手臂上忽然一紧,她蓦地睁开眼,对上了裴凉的脸。 他用一个很惊险的姿势,大半个身子都越出了城墙,一手抓着绳子,另一手则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和她对视之后,他也不说话,只是咬紧牙关,猛地往上一抽。 纪暖只觉得眼前一晃,身子一轻,下一刻,她已经落入了裴凉的怀抱之中。 裴凉在最后关头赶上,凭一己之力,把她拉上了城墙。 纪暖安之后,手脚已经软了,根本爬不起来,她愣愣的伏在裴凉身上,裴凉也仰躺在地上不住的喘气。 最后他率先缓过气,坐起来推开纪暖,看到她手上还拿着那把枪的时候,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一指头戳到她受过伤的脑门上:“你个蠢货!就不会放下枪抓着绳子吗?你以为自己是超人还是九命怪猫啊!人都快掉下去了还抓着枪,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纪暖由着他戳,低头半晌,才闷闷的说道:“谢谢……” “……哼!脏兮兮的,恶心死了!” 裴凉真是不想理她,起身活动活动,趴在城墙上往下看。 因为刚才的动静,陷在城墙外深沟的丧尸已经爬出来不少,此时正聚在下面不住的嘶吼抓挠,纪暖也站起来,看着一旁同样不理人的解封臣。 解封臣穿的是短袖,手臂上还残留着绳子的勒痕,纪暖咬一咬唇,撇开脸,把枪放回腰间的枪套里。 如果坏人一直都是坏人就好了。 这样,在制裁他们的时候就不用犹豫了。 可是,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过去的月升团的确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如果没有初时的保护,没有月升初一和解封臣身份的复杂,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她是真的很凌乱。 绮桦城面积不大,不过,容纳十几万的丧尸还是绰绰有余的,当涌进城市的丧尸被钟声和枪声集中到最为坚固的北边防线时,一早就被安置在北边城墙上的武器派上了用场。 高射炮,火枪、燃烧弹…… 根本用不着纪暖和裴凉这边的人赶过去,这些武器加上守在那儿的湖玉和海涵四人,已经足够应对这一部分的尸群了。 第一次围剿,从引进尸群到剿灭城外深坑的残尸,一共耗时三个小时,顺利结束。 城中丧尸燃烧产生的浓烟经久不散,到处都是刺鼻的焦臭腐烂气味。 最后一声枪响消散后,缓过劲儿的纪暖和裴凉将深坑里被烧熔的丧尸用挖掘机挖出来,保证深坑可以继续使用,那些烧焦的尸体就堆在作为引流的土墙两侧加固,最后盖上一层厚厚的沙土,掩埋这些远道而来的入侵者。 干完收尾的工作已经是傍晚,东南北三面防线各留下两个人巡逻,余下的人集中到纪暖裴凉所在的西边防线,对今天的工作进行总结。 头次参加丧尸围剿的顾原特别兴奋,坐在河曲身边,两眼亮晶晶,那些大片大片的丧尸熊熊燃烧、冒出滚滚浓烟的景象的确让人难以忘怀。 他一直想跟纪暖搭话,但看到纪暖和裴凉的精神都不是很好的样子,而且工作总结还没做完,只好暂时忍耐。 北边防线今天出了大力气,消灭了尸群主力,前来参加汇报的是海涵和杨敬轩。 海涵把战况简单总结一下,又汇报了武器损耗情况。 剩下的东南北主要扫尾,各自汇报了工作之后,海涵放下笔记本,看着解封臣,说道:“我想,钟一中校的目的就是把原本千万的尸群分开引到绮桦城,再让我们对此逐个击破吧?化整为零固然是个好办法,但现在城里只有我们这么点人,怕是不能长久的支撑下去,而且,武器补充也是个大问题。” 海涵的问题也是大家的担忧,手电灯下的几人都看向了解封臣。 解封臣倒显得很镇定,待南线的罗君白、西边的河曲都表达了类似的隐忧后,他两手交叉,扣在桌上,将在座几人扫了一眼,说道:“接下来的这几天才是重头戏。先行引进城内的丧尸,算是尸群中行动最快、体力最强的,余下的不足为惧,钟一中校正在引导剩下的丧尸前往绮桦,我们只要按照他临走前的安排,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顾原忍不住问道:“这个尸群可是千万规模的,真的可以在绮桦消灭它们吗?” “不出意外,就可以。” 这句话是裴凉说的。 他得承认,月升初一的办法的确不错,反正消灭它们也是迟早的事,通过远途引导,把丧尸按照体能分开,先把威胁大的除掉,到了最后,将尸群中的“老弱病残”一锅端,的确要省事的多。 就是不知道这样大的尸群,单靠月升初一和解封臣两个人是怎么引导的,这两人,实在强悍的有些不像人。 按照解封臣的说法,今天午夜到明天凌晨的这段时间,和今天同等规模的第二批尸群也会到达,总之今晚是甭想睡个好觉了。 化整为零,各个击破,通过解封臣的解释,众人很快就理解了,一听说第二批丧尸回过来,各个都打起精神,回去准备了。 临走前,顾原看了看纪暖,发现她精神不是很好,于是慢走几步落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纪暖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茫茫然的扭头看着他:“啊?你叫我?” 顾原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纪暖强打起精神一笑:“没事,可能是接连几天都守城,没睡好吧。” 522 甜味 () 虽然纪暖说的轻巧,但顾原本能的感觉不是这么回事。 他看着纪暖,还想再问些什么,裴凉忽然从旁边插过来,有意无意的把纪暖挡在身后,说道:“你该回去了。” “可……” 裴凉看了顾原一眼。 “……” 顾原把反驳的话吞回肚子,不甘不愿的跟纪暖道了别,然后就跟着河曲回东线了。 刚结束一场歼灭战,说不累是假的。虽说丧尸已经跟活人势不两立,可是,将这些沦为行尸走肉的昔日同胞用这样的方式送走,众人心里大多是沉甸甸的。 但是,没有办法。 如果不消灭丧尸,被消灭的就是他们。 送走了三面的成员之后,裴凉回头看着纪暖,他知道自己白天的时候对她是严厉了些,可他也是为了她好。 只有天知道,当他看见她悬在绳端,就是不肯放开那支手枪抓住绳子的时候,他心里有多气愤。 那支枪是百里云川的。 百里云川叛逃之后,把配枪也带走了,他到了潘多拉以后,佩戴的也是那支手枪。 不用多想就知道,纪暖肯定是把那支枪当成了百里云川的遗物,所以才会抓得那么紧。 简直气死他了。 他要尽力克制住情绪,才可以掩饰那酸溜溜的语气:“如果精神不好就先回去休息,尸群过来之后我会叫你的。” 纪暖摇摇头:“大家都一样累,你也是,我不用休息。” 裴凉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回去!” 骤然被吼了一声,纪暖一怔,抬头看着他,末了也犯了倔:“不!” 裴凉一把拽住她今天抓着绳子的那只手往前一扯,手臂还没休息过来,被这么一扯,简直疼得魂飞魄散,纪暖不由得惨叫一声,用力挣开,气愤的看着他:“你干嘛?” “我不想因为你的疏忽再去捞你一次。”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丧尸会卡在栅栏里!”纪暖越说越激动,“还有,我也没让你救我!这么讨厌我,看着我去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伸手?为什么要救我!” 裴凉看着她那蛮不讲理的样子,冷笑一声:“好,是我多管闲事,下回我绝对不会再救你,随你生死。这次两清,算我还你上次的人情。” 说完,他转身就走,把纪暖一个人留在原地。 偌大的一段城墙,只有纪暖和裴凉两个人来守,裴凉负气走了,纪暖茫然的扭头,看着空荡荡的四周,一种无可名状的孤独和恐惧从黑暗中涌出来,几乎将她吞没。 她缓缓往下滑,最后两腿一软,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肩膀不住的颤抖。 到底还要杀到什么时候…… 两手染血的生活,还有多久才到尽头…… 没了顾前,没了那蓝,没了百里云川…… 以后她若是再失控的话,怎么办? 还会有人把她从混乱中解救出来吗? 还会有人温柔的告诉她不用怕吗? 还会有人替她挡去血腥吗? 她不想听到枪声,不想看到杀戮,不想再像今天那样,开着挖掘机把焦尸转移…… 她好害怕,她好累啊…… “小纪?”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纪暖立刻回神,借着起身的动作擦去脸上的泪痕,扭头露出淡淡的笑脸:“嗯?找我有事?” 说话的正是顾原,他到底还是不放心,说东西落下了折回来,正好看见纪暖和裴凉吵架的一幕。 虽然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裴凉似乎很不高兴的走了。 他走过去,借着后面暗淡的灯光,看到纪暖脸上隐隐有闪光:“你……哭了?” “没有啊。”纪暖抹了把脸,“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放心你,回来看看。” 虽然是跟顾前很相似的脸,但两人的性格和行事都是不同风格的啊。 纪暖微笑着摇摇头:“我真没事。” 他掏掏口袋走过来,把一把东西放在她手上:“……这是我在总指挥部的时候弄到的,给你。” 纪暖展开手心一看,是一把裹着锡纸的巧克力:“哎?这东西很难得的,你真舍得给我?”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我又不吃。”顾原给了她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一直放在口袋里有点化了,你别嫌弃。” 纪暖用力的摇摇头,剥出一颗放进嘴里。 久违的巧克力味在口中化开,原本空落落的心渐渐被甜味充满。 甜,果真是能让人幸福的味道。 纪暖不客气的把巧克力都收到口袋里,拍拍顾原的肩膀:“谢谢你了,超级好吃。” 见她脸上终于出现了真正的笑容,顾原这才松了口气:“你喜欢就行,我真走了,拜拜。” “嗯,拜拜,万事小心啊!” “你也是!” 纪暖今天遇险的事情并没有外传,顾原也是凭了本能察觉到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儿,这才格外上心。 说也奇怪,得了这把巧克力之后,纪暖刚才的沮丧和灰暗情绪一扫而空。 或许,那种低落消沉的情绪只是因为她找不到撒娇的人,所以才想耍耍小任性的吧。 纪暖这么想着,又剥出一颗巧克力。 甜到心里。 身影隐没在黑暗中的裴凉就站在不远处,冷冰冰的看着纪暖和顾原的互动。 他本来还担心纪暖会想不开,没想到 哼,她身边就没有缺过男人! 他扭头走了。 当天晚上,果如解封臣所说,第二批尸群在零点过后不久就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一批丧尸比之前稍多,依旧是由解封臣开车将尸群从西城门引进城,纪暖守在城墙上,这回多加注意,顺利的关上了城门。 很快,枪声有计划的把丧尸引到了北城墙下,一番狂轰滥炸之后,尸群燃烧的火焰在北边冲天而起,映得整座城市都是红通通的。 因为丧尸腐烂的缘故,火焰并不是纯粹的红,而是红中带着蓝绿色,就像火海之中妖艳的鬼火。 纪暖站在城墙上,端着火焰枪,面无表情的点燃被困在深坑和聚在城墙下的丧尸,一双眼睛随着火焰飞舞跳跃而明明灭灭。 第二场围剿在天将亮的时候结束,尸火烧了大半夜,这时候已经灭的差不多了。微凉的晨风一吹,浓烟散去,纪暖也放下架了半夜的火焰枪,活动活动发僵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 天亮了,又该开挖掘机收尾了。 523 教训 () 纪暖和裴凉各自负责一段城墙,自打分开之后,一整夜都没有再见过面。 围剿结束后,纪暖坐在城墙上缓气吃糖,解封臣倒是过来看了看,主动接了火焰枪,让她去休息休息。 要是放在昨天,纪暖就真的从善如流的休息去了,但是现在,她跳下墙垛,说道:“那上面就交给你了,我去开机。” “不用那么着急,先把深坑里的那些放一放,让气味散掉比较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纪暖神色淡漠的从他身边掠过,下了城墙,找到藏在城墙里的挖掘机,突突突的开着出城门了。 焦尸的气味比烧焦的垃圾好不了多少,要不是先吃了一颗巧克力糖垫着,纪暖连酸水都能吐出来。 天刚破晓,她开着挖掘机出城,金色的阳光从最近的山顶反射到她眼中,她微微眯着眼睛,感受着这新的血腥的一天。 昨天的两场围剿不过是热身而已,比起千万之众的尸群,他们消灭的数量连总数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大华夏有那么多人,幸存者不过五十万,剩下的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想也不用想,这些尸群就是那些不见了的人的下场。 晨风一阵阵的吹拂,卷起纪暖的头发,吹得她带着薄汗的皮肤微微发凉,她缩缩脖子,扣上外套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然后开着挖掘机,往还在冒烟的深坑驶去。 干了没一会儿,裴凉也来了,两辆机子的机械手咯啦啦的伸长,挖掘,丢开,十分勤劳,机子上的两人无比沉默的操纵着机械手,谁也不多说一句话。 半晌,纪暖清理完了自己这边的尸体,扭头看到裴凉那边还有几个坑没清,主动过去帮忙,裴凉却忽然调起机械手拦住她的机械手,冷冷的说道:“不用你多事,干完了自己的活儿就去休息。” 昨晚的事,纪暖是不想跟他计较的,尽管裴凉发神经在先。 但是,她不说什么,他倒是先矫情起来了。 这么一拦,纪暖的火也被他勾出来,用自己的机械手往他的机械手上重重拍了一下。 裴凉一愣,看着纪暖还敢还手,顿时恼了。 他本来就在为昨晚的事不痛快,纪暖宁愿置自己的小命于不顾,也不放开区区一支手枪,虽说已经骂过她,可回去之后又一想,他简直是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能原谅她,所以借题发挥,不想给她好脸色。 她还敢还手! 这个白眼狼! 裴凉是开挖掘机的能手,纪暖的挖掘机也是他教的,见状,他操纵着机械手,在纪暖的机子上凿了一下,怒道:“你发什么神经!” “发神经的是你!”纪暖不甘示弱,也回了他一下,打得裴凉的机子咣咣作响。 这一打,就收不住手了。 两人干脆开着挖掘机,用机械手在下面打起来了。 解封臣正在上面收拾武器,因为对尸群的来袭早做了准备,也有了第一场围剿做铺垫,昨晚除了累一点,也没什么损失。 他刚给火焰枪加了燃料,就听到城外发出了钢铁相撞的咣咣声响,伸脖子一看,嘴角抽搐。 那两个人是小学生吗? 居然开着仅此两辆的挖掘机打起架了! 大概因为各自都对对方积累了不满和怨气,那机械手的动作一下比一下狠,纪暖尤甚。 裴凉还知道要手下留情,不打坏机子和驾驶室里的她,她倒好,对裴凉那边简直就是一通乱捶。 很快,裴凉担心机子,有些招架不住了,又见她一点收手的意思都没有,忽然关了机,自己从驾驶室跳下去,站在她下一拳的轨道上,瞪眼怒视着她。 纪暖似乎才知道轻重,赶紧按住操控杆,机械手的大翻斗猛地停在裴凉跟前,因为停的太急,前后晃了晃,所幸没有伤害到他。 裴凉是真的恼了,见她停手,走到她的机子旁边爬上驾驶室,一手抓小鸡一样把她给抓出来,用力的掼到地上:“我教你开挖掘机是为了让你干这个?” 纪暖不甘示弱,从地上爬起来,反唇相讥:“是你先打我的!” “我只是叫你别多管闲事!” “我帮你也算多管闲事?你心情不好少拿我撒气!我不是你的出气筒!” “谁敢把你当出气筒?你多厉害,多惹不得啊!” “裴凉,你想说什么就说,别跟我阴阳怪气的!我承认昨天是我自己一时乱了方寸,差点出事,我也很感谢你救我一命,可你少在我跟前拿乔!别别扭扭的跟个娘/们似的!” 裴凉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她还损他! “看什么看!别以为我之前不说话是怕了你,我只是给你留个面子,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你少拿头衔身份地位什么乱七八糟的挤兑我。”纪暖站在他跟前,仰头看着他,一点也不退让,“老子不怕你。” “……”裴凉原地石化。 这不是他熟悉的纪暖。 他可能听错了也说不定。 但是,低头一看,这个在他跟前自称“老子”的家伙一脸嚣张,因为两人离得近,她眼睛又大,他几乎能从她的瞳孔里看清自己的倒影。 最初的震惊过后,渐渐浮现的是一股无名火,他一把抓住纪暖的手臂,恶狠狠的吐出一句:“反了天了你!” “你能骂我为什么不能骂,我告诉你姓裴的,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少惹我……” 话音未落,裴凉反手一拧,把她压到挖掘机上,然后举起另一只手,狠狠的朝她的屁股招呼过去! “叫你骂人!” 噼里啪啦! “叫你没大没小!” 噼里啪啦! “欠抽的死丫头!” 噼里啪啦! 纪暖挨了揍,先是不可置信的愣住,然后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的骂开了:“姓裴的你个杀千刀的放开我!狗杂种!草泥马!” 裴凉下手越发狠,解封臣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令人匪夷所思的发展,伸出手,扶额,没眼看。 纪暖是该打一顿。 不过,居然是裴凉下的手。 看裴凉那凶狠的模样,估计想揍她已经很久了。 原本他想过去帮一帮腔,但是,看到纪暖在下面嗷嗷叫,一边挣扎一边大骂,他心里也隐隐觉得解气。 这回的坏人就让给裴凉好了。 524 野性 () 裴凉下手狠,收手之后,纪暖整个人都瘫在挖掘机上爬不起来了,但是,就在裴凉俯身查看她情况的时候,她突然跳起来仰起头,隔着衣服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裴凉猝不及防,没能躲开,只能掐着她的下巴逼她松口,把她甩到一旁之后,他撸起袖子,看着手臂上已经见血的牙印,再看看从地上爬起来,对他怒目而视的纪暖,虽然想再抽她一顿,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一次就足够她长记性了。 但是,裴凉显然没有想到,挨过一次揍的纪暖像是被打坏了自控神经一样,突然就开启了狂暴属性,整个人都变了。 纪暖忍着屁股疼,开车回了城里,裴凉也清理了自己这边的烂摊子开回去,刚刚下车,他就敏锐的察觉到脑后一阵冷风刮过。 他反应很快,下意识侧身避开,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就传了出来。 扭头一看,是纪暖操着一只铁锹,冷着脸拍在了挖掘机上,看着挖掘机被铁锹砸进去的凹陷,裴凉瞪着眼睛。 要不是他躲得快,这一下能拍断他的骨头! 这个该死的疯丫头! 纪暖一击不中,举起铁锹又打,裴凉一把夺了铁锹扔到一旁,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满脸阴沉的她,嗤笑道:“怎么,气不过要报仇?” “你凭什么打我?” “只是不想因为你这个猪队友扰乱了盘计划。” “你没资格打我。” “……” 纪暖解下腰间的枪套,把枪连同枪套一起用力的丢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裴凉没见过她这么发神经的,见她真的把枪扔了,短暂的疑惑过后,他多多少少想明白了。 她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跟过去划清界线吧? 这样也好。 他捡起枪套,用力扔远了些,然后对还没走远的纪暖说道:“要扔你就扔远点,别让我看见!” 纪暖听到也没有回头,毫不停留的走了。 解封臣坐在城墙上,把这两人的“互动”从头看到尾,纪暖忍着疼爬上城墙,他立刻转身擦枪,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纪暖径直从他跟前走过,每一步都带着和过去不一样的沉重力道。 兴许只是生气才踏重了脚步,但是…… 解封臣却很在意。 纪暖走过去,检查火器装备,似乎刚才的一场闹腾从没有发生。解封臣见她平静的反常,想说些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能作罢。 他本能的感觉,要是这时候跟她搭话,就是自找不痛快。 昨天遇险,今天又挨揍,这两件事都没有传出去,只有西边防线的三个人知道。裴凉还以为纪暖小心眼,会觑着空过来给他添堵,但是一整天下来,除了一开始差点被铁锹砸,她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现在情况紧急,她不添堵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这疯丫头的心里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不过,他这回可算是看错了纪暖,大难当前,她不会不分场合的给人找不自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因为解封臣说过第三批丧尸的规模会达到五十万,比前两批加起来都多,所以,城内的气氛一时沉重不少。 第三批预计到达时间是傍晚时分,可是,傍晚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地平线上还是没有尸群的影子。 解封臣放下望远镜,心情也有点凝重。 按照原本在路上的布置,尸群基本上会沿着他开车回来的路线来到绮桦城,前两批也都如期抵达了,这第三批迟迟不到,难道是因为总数太多,出了什么不可抗因素导致路线偏移了吗? 等这么久也不来,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 想到这里,他没办法再守株待兔,叫来裴凉说了一声,就打算开车出去打探情况。 绮桦城外的设施不是被破坏就是被搬走,现在外面完是漆黑一片,晚上又无星无月,可视范围就更小了。裴凉有点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正好纪暖巡逻过来,主动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解封臣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摇头:“算了,你还是呆在城墙上,我自己能应付得了。” “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两个人多少能够照应,而且我也会开车。” 她的话不多,但会开车这点的确让人信服,解封臣想了想,点头:“那好,你就……” “还是我跟你去好了,她站在这儿守着城门就够了,是不是啊代理人?”裴凉也是嘴贱,早上那一铁锹让他心有余悸,现在可给他找到一个机会吐槽。 “我的力气没有你大,反应也不如你快,如果出了意外,你比我更能应付的来。”纪暖淡淡的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去,那就去吧。” “……”这么一说,裴凉反倒无话可说了。 最后,是纪暖跟着解封臣一起开车出了城。 直到车子的红色尾灯消失在黑暗之中,裴凉脑海里还浮现着纪暖刚才说话的神情。 不是错觉,她是真的变了。 过去的纪暖,即使咬牙切齿的放狠话,看起来也只是一个孩子的装腔作势。 刚才的她并没有发狠,甚至可以说十分冷静。她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所以做出了跟着解封臣一起离开的决定。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他应该放心才对,可是为什么…… 心里总觉得这么堵? 她白天扔掉的枪,他赌气一般又给她扔了很远,可是,就在那两人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又给偷偷的捡了回来,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把这玩意儿藏在身上,做贼一样。 她将这把枪,连同对百里云川的回忆和爱情,都扔掉了。 可是,比起她扔掉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他更愿意看到她回头捡起枪,然后再落几滴眼泪的样子。 顾前死的时候,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是她误以为那蓝死掉的时候,那种癫狂的执着和决绝的爱意,每一次想起来都让他嫉妒。 现在,百里云川死在了她的手上,她却这么快就振作起来,甚至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 她的伤痛,到底是被抚平了,还是被强压在心里,不愿去触碰呢? 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悲了。 在这样的世界里,他总希望她能够长大,变得坚强,坚强到不被外物所摧毁。 可是当她真的长大了,他的心里又是如此伤悲。 因为,她是被迫长大的,在本应善良和单纯的年纪,她亲手埋葬了过去。 525 怀疑 () 纪暖跟着解封臣离开了绮桦城。 她已经大半个月没有离开城市了,坐在副驾上抱着半自动步枪吹着风,空气里丧尸烧焦的腐臭味随着他们和城市距离越来越远,也渐渐的淡化,直至消失不见。 解封臣也不是什么好人,纪暖之所以跟着他出来,只是出于对同伴安的考虑,心里一点杂念都没有。 她并没有忘记这人前天晚上对她做过什么,只是,如果解封臣敢在这种情况下对她无礼,说明这人也不过尔尔,而依照他们之前打过的交道来看,解封臣并不是会被女色冲昏了头的人,孰轻孰重,他还是明白的。 正如纪暖所料,这一路解封臣也没有对她动手动脚,连话也少说。 车子走了半个小时之后,解封臣倒是越发疑惑,两道长眉也皱了起来:“奇怪。” “……怎么了?” “尸群应该是按照这条路线走的,那么一大群,究竟去哪儿了?” “你们两个是用什么方法把丧尸分开引导的?” “笨方法。”解封臣一边开车一边环顾四周,寻找丧尸的痕迹,“在丧尸沿途的路上放置自电型声控灯,只要尸群接近,声控灯就会亮,尸群感光感声而且分辨的出活人与死尸的气味,用这个办法足够引它们过来了。” 纪暖往后看了看:“可是这一路都没有灯光不是吗?” “因为调控了灯丝,只有千人以上的尸群经过才会有感应。” 解封臣停车熄火,下车在地上观察,纪暖看到他用鞋尖划了划地面的污渍。 “这是第二批丧尸经过留下来的痕迹。”他跪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纸,然后隔着纸贴在地上,静静的听地面的动静。 纪暖安静的蹲在一旁。 她知道有经验的人可以通过地面的振动来判断远处是否有敌人,更厉害的连敌人的大致距离和规模也听得出来。 她早知道月升团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看到解封臣摆出这副架子,还真有点高人的意思。 解封臣停了一会儿,起身,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声音。”他说。 纪暖一愣:“不会吧?” 是真的没有声音,还是他听不出来? 她心里疑惑,不想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解封臣被质疑,嘴角一抽:“要不你来?” 纪暖还真的如法跪下,听了听地面。 夜风刮过地面,细小的沙石被卷的簌簌的跑动,风停下来之后,纪暖只觉得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趴了一会儿,站起来:“我也听不见。” 解封臣:“……” 固体是传递声音的良好介质,两个人什么都没听见,这就表示,尸群的确不在这里。 那么……它们到底是跑哪儿去了? 两人上车,继续往西方前进,越往前,解封臣的神色就越凝重。 如果计划出了问题,就表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月升初一出了事,还是尸群途中受到了什么干扰? 纪暖也有类似的疑惑,和这些人相处久了,思维方式多少也有点同化了。 沉默一阵子,她率先开口:“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月升初一?” “……”解封臣把一个卫星电话拿出来,不等纪暖吐槽他为什么不早点用,他主动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电话,这个卫星电话的信号不稳定,通话质量也很差,铃声也不能调节,如果初一正在任务中,来电铃声会让他陷入危险。” 也对啊。 纪暖只能放弃电话:“那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再往前就是金星城,如果还是没有尸群的消息,我就必须联系初一了。” “……哦。” 金星城是距离绮桦城最近的城市,病毒爆发之后,这里由于交通发达,又被列为避难所,当病毒在城中扩散以后,它几乎被破坏殆尽,基础设施也完无法使用了,所以没有被当成备选的避难城市。 城市之间的路况很差,毕竟经了大半年的风吹日晒,又无人维护,路面坏成这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解封臣倒没什么,他皮糙肉厚习惯了,纪暖就比较倒霉了,挨过打的地方不断的遭到二次摧残,她几乎想不顾形象的趴在座位上了。 煎熬啊! 疼死了! 该死的裴凉,她记住他了! 路上别说丧尸,连个鬼影都没有,两人还算顺利的前进,终于在视野尽头见到了金星城的影子。 和其他被破坏废弃的城市一样,金星城看起来十分荒凉,特别是在这种无星无月的夜晚。 吉普车的前灯惨白,远光灯照着前面满是断壁残垣的道路,街道两旁的建筑带着火烧过的漆黑痕迹,空荡荡的城市里只有他们车子发动机的声响,以及轮胎压过废墟的沙沙声。 一根巨大的混凝土柱子横在路上,中间断裂的地方连着钢筋,把这条本就拥挤的路堵的严严实实。 “车开不过去了。”解封臣关灯熄火,解开安带,“我下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我也去。” 纪暖也解开安带。 解封臣往四周看了看,总觉得这里静的诡异,不像是有丧尸的样子,可也不像是安的样子。 他的直觉一向准确,自己一个人出去冒险,他应付的来,要是加上纪暖,那就难说了。 所以他拒绝了她同行的要求:“你先开车出去等我,要是有什么情况……” “既然我跟你来,就没想过留下你一个人面对危险。”纪暖挣出手,解开安带,“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我尽量不给你拖后腿。”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拒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而且,把她留在这么显眼的吉普车上,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解封臣只好点头:“那你跟紧我。” 纪暖挎上步枪,调整一下皮带,点点头。 作为杀手团的no.3,解封臣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走在前,穿着半长靴子的脚落在地上,居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身材修长,背影也高大,在黑暗中行动起来,就像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 是的,没错,就像一只豹。 纪暖虽然尽量控制脚步声,可还是难免发出一些踩到沙石废墟的噪声。 相比之下,她真的就是个拖后腿的。 两人往城市中央行走,那里有城仅剩的一处高台,登上之后就能用望远镜看到很远,对寻找尸群也有帮助。 就在他们绕过那根混凝土柱子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解封臣忽然回声,猛地抱着纪暖往旁边一滚! 纪暖还没反应过来,一梭子弹就打在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上! 526 偷袭 () 子弹打进了满是沙石尘埃的地面,溅起了一阵烟尘,就在这阵烟尘之中,纪暖看到了好几束红色激光。 多亏了解封臣反应快,要不然他们就被这一梭子弹打成筛子了。 解封臣抱着纪暖躲进混凝柱子的剖面,正好避开那几束激光,激光自上而下的在他们附近照来照去,晃动的频率带着某种杀戮的快意。 纪暖惊魂未定的从解封臣臂弯里露出脑袋,看着那散乱的激光束。 问也不问就开枪,对方绝不是善茬!他们被盯上了! “是潘多拉吗?”纪暖挣出解封臣的手臂,语气发急,“他们来了?” 解封臣见她语气如常,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暗暗的松了口气,拔出随身的手枪:“不是。” 如果是潘多拉,势必会一击即中,绝不可能是这种半吊子的黑枪。 激光束有六条,表示对方至少有六支红外线步枪,也至少有六个人。 尸群迟迟不来的原因,他差不多已经知道了,现在,就差证实了。 他松开纪暖,倚着混凝土,静静的看着一旁散乱的红点,然后对纪暖伸出手,压低声音说道:“外套脱下来。” 纪暖怕冷,外出都会多加一件衣服,听他这么说,也没废话,直接把迷彩的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外套上还带着她的体温,解封臣攥了一会儿,待那温度冷却,他的脑筋也空前的清明。 一挥手,外套高高的飞出了混凝土的阴影。 下一刻,枪声大作,外套还未落地,就被打出了数个窟窿,对方的子弹就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倾泻。 近距离接触火力,虽然不是目标,但也足够吓人的了,纪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子弹打中肩膀的时候,疼得两眼一抹黑,恨不得立刻就昏过去。 解封臣还算有点良心,有意无意的挡在纪暖跟前,又带着她往后退了退,不让弹起来的弹片伤到她。 枪声齐作,很是热闹了一番,很快,一梭子弹就打完了,隐匿在暗处的对手停了火换弹匣。 解封臣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突然探出了混凝土的柱子,举枪瞄准,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知晓藏匿处的时候,解封臣已经一枪一个,打掉了对方五个人。 五枪连发,速度惊人。 素质过硬,枪法了得。 虽然早就知道解封臣不是一般人,但亲眼看到他在面前秀技能,纪暖还是觉得有点失落。 精英就是精英,不管是在阳光下,还是黑暗中。她和解封臣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自己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准尉,解封臣的一身本事可是实打实的。 打完之后,解封臣丝毫不恋战,立刻就退回来,牵着纪暖往另一个方向潜行。纪暖也遏制住心里的别扭,跟在他身后走。 既然帮不了他什么,至少不能拖后腿。 这一番操作够骚,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对方,他们不是这群杂碎惹得起的人。果然,就算之后他们的身影暴露,枪声也有再响起来,估计那剩下的家伙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步了同伴的后尘。 纪暖很快就知道,解封臣之所以没有开第六枪,是因为他要留活口。 他带着她在废墟中穿行,只见他身形灵活,动作敏捷,一点都不像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的样子。 两人来到一座比起周围建筑稍高一点的小楼,说是小楼,这建筑也很残破了,楼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烧焦的参差不齐的断壁残垣,似乎被轰炸过。 解封臣沿着被浓烟熏黑的楼梯谨慎往上走,猎豹一样悄无声息的接近楼顶,然后跟一个挎着枪、满脸慌张、正打算跑路的家伙迎面撞上了。 那家伙大概没想到解封臣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一打照面顿时僵在原地,然后才想起来拔腰间的手枪。 虽然只是一秒钟的时间,对于解封臣来说已是足够。他闪电般的冲上去反拧了那人的手,把他按在地上,一脚把他手里的手枪踢到纪暖脚下。 纪暖立刻捡起手枪,指着被压在地上的那个家伙。 胜负已分。 那人吓得不住摇头哀叫:“别别别!别杀我!别动手啊!” 解封臣轻松解开他的战术背心扔到一旁,防止他异动,然后反拧着他的手越发往上。 那人开始惨叫:“好痛啊!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我手要断了!断了断了……” 解封臣眉头微皱:“闭嘴,吵死了。” 就算再疼,那人也不敢叫了,战战兢兢的趴在地上,任人宰割,声音都颤了:“东、东西都给你……我不要了,别……别杀我……” 解封臣十分鄙夷这种人,没有被杀的觉悟就没有开枪的资格,这是他进入月升团之后最先学会的一句话。 但是他并不打算教育这个怂货,只是冷冷的问道:“为什么袭击我们?” 被压住的男人脸上冷汗滚滚而下:“是团长吩咐,让我们守住这座城市,擅闯者格杀勿论……” “谁给你们的胆子开枪?”解封臣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谁是你们的团长?” “这、这个……” 力道骤然加重,站在一旁的纪暖只听到男人的肩膀处传来“咔吧”一声,原本还犹犹豫豫着不想说的男人立刻惨叫着喊了出来。 “是居团长!居穆寒!” 乍听到这个名字,纪暖蓦地瞪大眼睛。 居穆寒! 自由团! 他不是在华都附近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占据了金星城? 真是……真是特么的阴魂不散! 总之,居穆寒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对手下的伪军下了这种命令。 解封臣也听过居穆寒的名字,只不过以前没有打过交道罢了。见纪暖流露出憎恶的神色,他多少也明白了那人的身份。 “自由团是傅浩星的自由团,什么居团长,真是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纪暖忍不住说道。 男人已经吓坏了,听什么就是什么:“您说的没错,姐姐,我们也是听命行事,我只是个马仔啊!” “但你们开枪的时候倒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啊。”解封臣冷冰冰的补充,然后看着纪暖,问道,“怎么办?” “缴械,让他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纪暖还是说不出那个字。 解封臣扬手在那人脖颈上猛地一敲,那人就彻底的安静下来了。 “打中大动脉,让他闭嘴安静一下而已。”解封臣捡起掉在地上的枪械,看着纪暖,“现在,就去会会居穆寒吧。” 527 伪装 () “上次见到自由团的时候,他们大概有一百多号人,没有这么多武器。”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纪暖主动跟解封臣交底,“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弄到的枪。” 解封臣掂了掂手中的枪,还有从男人身上扒拉下来的战术背心,冷笑一声:“这些可都是军中的装备。” 纪暖一怔:“你是说,军队里有人……” “那谁知道?人心隔肚皮。” “居穆寒是特地在这里截我们的吗?” 解封臣漫不经心道:“不清楚。” “尸群是他们引开的吗?” “不知道。” “我们是为了消灭丧尸才把尸群分批引来的,他们破坏我们的计划,到底是为了什么?” 解封臣顿住脚,纪暖一个不差,一头撞上他结实的后背,眼泪倏地飙出来:“我的鼻子……”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又不叫包打听。” “……” 弄了半天,这家伙一脸淡定的样子并不是因为已经知晓了内情,只是单纯的摆出臭脸而已吗? 纪暖撇开脸:“不知道就算了,突然停下来,凶什么凶?” “这些问题还是你自己去找答案吧。”解封臣留了句话转身就走,纪暖在背后无声的鄙视他一番,继续跟上。 解封臣当然知道她不服气。 但是,他是为她好。 知道问问题,说明她在思考。与其给她一个答案,不如让她自己摸索着寻找。 其实,面对刚才的那阵乱枪,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因为纪暖离枪弹那么近,就算自己在身边,万一有什么意外,连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她。 既然不能护她万,至少要教会她如何生存。 纪暖不知道解封臣心里的小九九,只知道自己现在是他的后腿,不跟上真的会被丢下。 金星城很大,两人离开了那栋残破的小楼,爬上了城里最高的建筑观星塔。 也不知是观星塔攀登复杂,还是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在周围建筑都被狂轰滥炸洗劫一空的时候,这座塔还能基本保持原状,在这种死城也算是难得的了。 解封臣打头,纪暖也走进去,经过早就不能用的安检关卡时,她想起了过去在姜城冲进姜城的丁丁塔里躲避初九的时候。 可是啊,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不管是初时还是月升团,都不在了。 想到这里,她心脏一痛,不由得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月升初一的钻石扣就垂在她的胸前,时刻提醒着她过去的仇恨。 她没有忘记,只是暂时把它们封存起来了。 观星塔很高,有三四个信号塔叠起来那么高,绮桦城的城墙要是有这么高,幸存者们也不用心急火燎的搬迁到别的地方躲避丧尸,只要守好绮桦就足够了。 这样的守城模式让她起了过去大热的一部日漫,讲述的是某个时代,吃人的巨人横行,人类建立起巨大的城墙防御,一直缩在城市里苟且偷安。 后来城墙被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巨人给打破了,已经忘记了巨人带来的恐惧的人类死伤惨重…… 想到男主眼睁睁看着母亲死于巨人之口、自己却无能为力时,那一幕跟自己的过去重叠,她的爸爸……妈妈…… 她也一样,守护不了。 待她回过神的时候,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解封臣一回头,就看到她手忙脚乱的抹眼泪,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怎么回事?刚才伤着了?” “没有……”纪暖眼泪涌得凶,声音却是平静,“只是灰尘太多,进眼睛了。” 解封臣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声音倒是比之前温和了不少:“跟紧我。” “哦。” 他并没有爬上最顶层,到了合适高度就停下,确定周围没有危险,这才走到钢铁构建的观望台上,拿起望远镜向远处望去。 无星无月的天空,废墟遍布的死城,没有一丝灯火的黑暗大地…… 在这个高度,风有些凉,轻轻吹过,带着尘土和极淡的硝烟味,那是刚才那阵交火留下的痕迹。 解封臣放下望远镜,眉头皱的更紧。 “完找不到尸群的踪迹。” “……那就给月升初一打电话吧。” 纪暖本来想问是不是居穆寒搞的鬼,但是想起刚才被他鄙视过,也就自觉的把这个问题咽下去了。 现在也只剩这个办法了。 解封臣看了看时间,整点,他和初一约好的能够通话的时间,现在已经可以联络了。 这种专用的卫星电话比一般的手机要笨重一些,有点像大哥大,解封臣播出号码,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纪暖也有些紧张的等着对方的回应,但出乎意料,解封臣并没有出声,只是手指敲在电话上,打出一串类似代码的哒哒声。 这是为了防止窃听吗?做的可真是够专业的…… 纪暖本以为自己听不懂,可是那些节奏居然跟百里云川过去教她的代码一样! 她学会以后基本没用过,都有点生疏了,她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有些紧张。 解封臣传达的正是她之前问过的问题。 不知月升初一是怎么回答的,反正等他挂了电话以后,整张脸都黑了起来。 “我得去接应他,居穆寒在捣鬼。” 纪暖下意识挺起身子:“我也去。” “不,你回去,知道回城的路吧?你回去报信,让别动组留意居穆寒那群人。” 这一回,纪暖没有听他的话:“这种事情不用我特地回去,守城的裴凉也明白,他知道居穆寒是什么东西,真正需要帮助的是你们。就你们两个人,怎么一边引导丧尸、一边对付伪军?多个人多个帮手……” 话音未落,解封臣打断了她的话:“你听得懂我们的通话内容?” 纪暖也没想瞒他:“他教过我。”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解封臣的神色更是难看:“如果是他教你的,那就更麻烦,我们刚才的通话内容肯定已经被潘多拉破译了。” “他已经死了,不会再……”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解封臣反问。 “我……开枪打中了他的胸口……” “你亲眼看到他死了吗?”解封臣并没有放过她,咄咄逼人,“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既然潘多拉这些天风平浪静,想必那家伙还好好的活着,不然,东琉璃早就打上门来要找你报仇了!” 听到这里,纪暖怔然的吞了下口水:“你……你早就知道他没死?” 解封臣一愣,随即撇开脸:“这种事情,用膝盖都想的出来吧。” 528 帮助 () 不。 解封臣在说谎。 他明知道她以为百里云川死了,但他仍是放任自己误会,也不告诉她百里云川还活着的事。 如果不是刚才一时情急说漏了嘴,纪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没有听懂他们的“对话”,他还会继续瞒下去。 为什么要瞒着她? 她的立场就这么不坚定吗? 他以为她会因为百里云川还活着就对任务不上心、对潘多拉手下留情了吗? 太过分了…… 因为愤怒,她的手有些发抖,脑袋也有点晕。 该死的低血糖一直缠她到现在也没痊愈,太长时间不吃东西,她就会心慌手抖。 解封臣率先转身往下走,纪暖咬一咬牙,也跟了上去,剥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用甜味镇压住心中的不快。 好,她也不是不能理解解封臣的担忧。 之所以对他隐瞒觉得不爽,纯粹是因为他不信任自己。 也不想想,她都宽宏大量的容忍月升初一在眼前晃荡,已经算是给足了信任,没想到,解封臣却在背后摆了她一道。 真特么的窝火。 也不知道居穆寒在这儿埋伏了多少人,打的什么主意,反正解封臣搞定那几个蹩脚狙击手之后,他们在城市里就没再遇上放冷枪的。估计居穆寒对这里的狙击不重视,以为绮桦城的人不大可能在这里停留,才意意思思的留下几人守城。 两人回到停车的那根柱子后,上车掉头,另外找路继续往西方前进。月升初一在电话里给过解封臣信号,让他往西边走,过去帮个忙。 只要初一还在,解封臣就得听他的话,这是团里的规矩,而且,他也已经习惯听从初一的命令了。 因为居穆寒那群伪军的存在,这次换纪暖开车,解封臣坐在副驾侦查。 开了一个小时之后,纪暖扶着方向盘,给自己剥了一颗巧克力。 解封臣见状,厚颜无耻的伸手:“我也要。” “……在口袋里,自己拿。” 几颗糖而已,不至于不舍得给。 解封臣也不客气,大手一摸,就从她口袋里顺走两颗巧克力,他剥了一颗巧克力,收起一颗,连声谢谢也没有。 两人之间的气氛比起之前的死寂稍微好了一些,走着走着,解封臣一把按住她:“停车!” 纪暖立即踩下刹车:“怎么了?” 解封臣下车,把一个足球大小的东西抱进来。 纪暖一看,这才看清那是一盏大灯,大概是场地灯一类的,前面的玻璃罩已经破碎了,但整体看上去并不是老货。 她福至心灵,想起这是什么了:“声控灯?” “是。”解封臣把坏掉的灯放在车子的置物台上,一双凤眼凌厉。 哪怕是纪暖这样的菜鸟也看得出来,这个灯绝对不是被丧尸破坏的,而是人为。 看来这就是伪军们的“杰作”了。 尸群是被布置一路的声控灯引去绮桦的,没了这些灯…… 纪暖越想越气:那个居穆寒真是个搅屎棍! 不帮助活人也就算了,反而干些趁火打劫的事,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上一次在华都截住他们,这一次又搞破坏,这家伙该不会有反社会人格吧? 还有孤身离开绮桦城、去找居穆寒报仇雪恨的柏桑…… 她还好么? 早知道她就不当家做主让柏桑坐顺风车了,那个居穆寒根本不是人。 现在想什么都晚了,还是想想眼前比较实际。 又开了一会儿,解封臣看到了第二盏被破坏的声控灯,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居穆寒的伪军循着尸群的痕迹找到了这些引导物,然后加以破坏,就是不让军队好过。 也不知道这人跟军队有什么过节,为什么总是跟他们过不去。 那些声控灯都是很难弄到的,而且经过调整,没有替换。现在失去了引导物,就只能靠过去的老方法、用人力来引导了,但是…… 解封臣看了一眼油箱,眼睛微微眯起来。 根本不够。 纪暖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着开了两个小时,她有点吃不消了,看着越来越浓重的天色,知道黎明快要到了。 这一夜即将过去,他们却还没有找到罪魁祸首,也不知绮桦城那边怎么样,只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 她暗暗咬咬舌尖,口腔里顿时传来一阵带着血腥的刺痛,她强打起精神,继续向前,就在这时,远光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纪暖一怔,返放缓了速度:“喂,解封臣,你看。” “我看到了。”解封臣神色冷厉,“停车。” 车子停下。 道路尽头的那个白影不是别人,正是纪暖刚才还在念叨的柏桑,她惊讶的看着柏桑,又看看解封臣。 后者解开安带走出去,让她呆在车上,保持警惕。 柏桑已经距离他们很近了,纪暖听得到她和解封臣的对话。 “你是傅浩行的女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柏桑穿着一身白裙子,把身上的武器、配饰都摘下来扔到地上,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们,居穆寒已经把接近绮桦的丧尸引去了格桑城,估计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今天傍晚就会到达。” 纪暖一听,整颗心都揪起来! 作孽! 居穆寒……他竟然! 解封臣仍是冷冰冰的:“为什么告诉我?看你样子过的挺不错,居穆寒应该没有亏待你吧?” 柏桑笑了笑:“没有亏待我?呵呵……是的,的确没有亏待我,但是,我跟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之所以留在他身边,只是因为我想宰了他,仅此而已。” “居穆寒也真是心大,那么多疑的人,竟然会留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在身边。” “再怎么多疑也是男人,而且他有他的骄傲,这就是我能活到现在的原因。”柏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后面的纪暖,笑容渐渐温和起来,“你们两个……同行了啊。” “……你想说的就这些?” “嗯,我一个人在这儿拦着你们,还交出所有的武器,你也应该明白我的诚意了吧?趁着现在还来得及,不要再趟这滩浑水了。你们挡不住他的,他跟一个组织合作,那群人给了自由团枪支弹药,让他们去围攻城市,那个组织……你们惹不起的。” 听到这里,纪暖终于明白了。 难怪居穆寒这么嚣张,原来是跟潘多拉勾搭上了! 既然是一伙的,那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不过是一个被当枪使唤的危险小男孩而已,恐怕居穆寒自己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吧。 529 遭遇 () 在纪暖看来,柏桑到底跟居穆寒不是一伙的,她对和自己遭遇相似的柏桑很有共情,而且…… 她很钦佩柏桑的勇敢。 到底要有怎样的觉悟,才能委身于仇敌呢? 纪暖不知道柏桑牺牲有多大,她只知道,换成自己,定然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月升初一似乎已经成为了军方的盟友,而且向来对她手下留情,纪暖也隐有感觉:他对自己不设防。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总之,如果是自己对他猝然出手,有极大可能会得手,她有这样的信心。 但她下不去手。 如果对方坦荡,就算是恶人,她也想用坦荡的方式回敬。 既然月升初一对她不设防,她也不想稀里糊涂的杀了他,就算要报仇,也要让他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柏桑这样以色事人的法子,她实在是学不来。 连日的守城,不管是纪暖还是解封臣,身上都是灰扑扑的,而柏桑身上的白裙子纤尘不染,干净的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人,由从也可以看出,居穆寒那人对她还算不错的,想来,柏桑也颇有手段,可以笼络住那个阴狠狡诈的男人。 察觉到纪暖的注视,柏桑最后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最后捡起地上的东西,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她走了。 直到柏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纪暖这才回神,看着回到车上默不作声的解封臣:“怎么办?要去格桑城报信吗?” 解封臣陷在座椅上,没有说话。 如果尸群确定是在今天傍晚抵达,他们现在过去,还赶得及。 只是…… 人们刚从绮桦搬到格桑,这么快就要再次面临危险,对一边平定丧尸一边维护秩序的军队而言,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动则变,变则乱,说服平民搬迁到格桑已经引起了极大的不满,现在,被截断的尸群向着格桑方向走,要是被平民知道,只会埋怨决策者的无能。 尸群,居穆寒,自由团,潘多拉…… 就在这些恼人的障碍在脑海里纷纷扰扰串成一片的时候,纪暖的一句话让他眼前忽的一亮。 “如果不能引开平民,我们就去把尸群引开吧?” 解封臣睁开眼,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目光却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纪暖也有这个想法很久了,见他不拦,也就继续说道:“我们两个人,兵分两路,一人开车吸引丧尸,另一人去格桑城报信,让他们及早做好防备。” “想法是不错,只不过,未免太过理想主义了。” 解封臣看着腕上的名表不知是传统还是习惯,他和初一都随身携带一块表,仔细想想,就连以前见过的初九初八,还有那个哥特萝莉、西蒙之流,他们也都带着表。 后来,纪暖才知道,月升团的杀手在出任务的时候,基本都带表,这样可以让他们精准的把握时间,执行命令。 她倒是没有见过初时带表。 回到现在,她尽力挺起胸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度更高一点:“你有吸引丧尸的经验,你开车,去格桑报信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你?你行吗?” 纪暖说了句让他无可反驳的话:“我要是不行能活到现在?好了,不废话了,现在就调转方向去格桑了啊!” 解封臣没有再拦,纪暖当他默认,一抹方向盘,车子就朝着格桑的方向开去。 虽然她还是个路痴,不过经了百里云川的训练,再加上守城多日,辨认大致方向还是没有问题的。 解封臣坐在副驾,心事重重,略一转眸,不经意的扫过她的脸。 黎明已至,最浓重的夜色被跃出地平线的阳光驱散,就连她的脸也映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光很亮,亮的能让他看清她瞳孔里琥珀色的反光,以及脸上纤细的小绒毛,还有她那长长的眼睫被窗外的凉风吹过时,像蝴蝶翅膀一样抖动着。 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解封臣撇开脸,看向一旁,暗暗的调整自己的呼吸。 怎么回事?为什么觉得越看越心疼,越看就越是舍不得让她再奔波? 纪暖并不知道他心里那点花花肠子,只是看他一直看着窗外,以为他是困了,于是说道:“这儿距离格桑还有段路,你先睡吧,快到了叫你。” 话虽如此,她自己其实也很困了,只是情况紧急,她不能睡,再坚持开一上午也不是问题。 解封臣没有回头,只是“唔”了一声,再次看向手里的卫星电话。 昨夜和初一通过电话,初一也知道了尸群的异样,凭他的机警缜密,大概很快就会知道是姓居的在搞鬼,就算暂时不通知他也不会有事,不在规定时间打电话反而会更危险。 他放弃了向他打电话的念头,顺从了纪暖的安排。 睡就睡吧! 连日奔波,昨晚又被围攻,还真是有点累了。 纪暖开车好一会儿没听到解封臣的揶揄,偷偷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倚着座位,真的睡着了。 她心里也有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压着。 虽然解封臣也没有必要告诉她百里云川还活着,可被他这么隐瞒,她还是觉得很不爽。 如果百里云川就这么死了,她心里只有爱和悲痛,就算这个男人做了背叛之事,可她还是愿意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只记住他最忠诚最美好的样子。 但是,他还活着。 他活着,在潘多拉,这就是个变数。 谁知道他会不会复仇? 谁知道他会不会变得更坏? 谁知道……他醒来之后,会不会彻底和她划清界线,从此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她不要。 她不想看到两人之间变成那个样子。 她不怕死,她只是害怕百里云川会对她举枪。 最爱的人往往会带来最深的伤害,她杀过他一次,他是否会放过她呢?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不由得重重踩下油门。 之所以主动把去报信的任务揽下来,她也是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和潘多拉的接触。在没有厘清心意的情况下,她害怕和他见面…… 连日的好天气到了尽头,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临近正午时突然变得阴暗,急速的风卷着枯叶和沙尘在前方的路面上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纪暖看着迅速黑下来的四周,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暴风雨就要来了。 530 暴雨 () 与此同时,绮桦城中。 因为纪暖和解封臣的离开,西边防线就只剩下裴凉一人在守,相对清闲些的东线派了河曲和顾原两人过来支援,性格稳重的江南带着新人厉觉守城墙。 河曲、顾原两人跟纪暖也算是老相识了,关系也算不错。 见裴凉一直坐在城墙上望着远方不语,河曲性格跳脱一些,又跟裴凉是半个同行,自来熟的过去问道:“想谁呢?小白兔?” 裴凉皱眉。 什么小白兔? 纪暖的外号么? 哼,要是让河曲看见昨天她跟他打架的疯癫样子,估计这外号也就叫不出口了。 但是,他并未否认河曲的话,只是冷冷淡淡说道:“他们去太久了。” 河曲点头:“尸群也一直没有来,看来是路上出事了。” 本来裴凉还能忍住,听到河曲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出事了”,他就坐不住了:“他们就两个人,怕是应付不来。” 河曲却拍拍他肩膀:“淡定,解封臣是月升团的,才智身手自不必说,小白兔也很机灵,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她是不会把自己给搭进去的。” “……”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但还是放心不下。 顾原巡视城墙没见敌情,溜达过来看见这两人正舒舒坦坦的聊天,听声似乎还提到了纪暖,立马就走过来,问道:“小纪怎么了?” 顾原的道行不够,心里那点事儿早被这群留守的老油子们窥了个底儿朝天,他自己却还以为掩饰的很好。 裴凉一直对这个据说长的跟顾前很像的男人没什么好感,见他一脸天真、眼神单纯的凑上来,那样子真是又蠢又呆,可意外的跟纪暖挺合衬,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起,说话语气也尖酸起来。 “没她的事,干你的活去。” “……” 顾原老大不服气,可谁叫他在这军中资历尚浅,就算是南线的穆中尉一派,对裴凉也只有言听计从的份儿。在那些老兵看来,在总司令身边做过副官的他还不如纪暖说话有分量。 被裴凉这么不当回事,顾原讪讪的哼了一声,又看向河曲。 河曲就温和多了:“小顾啊,我们也就随便聊聊,你很担心小纪啊?” “是啊。”这家伙也不客气,“毕竟解封臣过去是小纪的未婚夫,这次他们一起外出上路,也不知道那姓解的会不会欺负她……” 说着,他瞄了一眼裴凉。 果然,裴凉的脸色沉了下来。 顾原就是故意给裴凉找不痛快的,见他反应达到了预期,在被迁怒之前,立刻摆手对河曲说道:“我先去巡城了。” 弄个烂摊子,自己溜之大吉。 河曲也知道纪暖这个招桃花的体质,一来,军中女人不多,二来,纪暖本身也是个讨人喜欢的,一开始就跟着那蓝东奔西跑,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现在的行事几乎都能看出那蓝的影子。 那蓝把她教的相当好啊。 但也是因为她好,才会招惹上一些麻烦的男人。 单他知道的,除了百里家三兄弟(明明生长环境不一样却会看上同一个女人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麻烦的解封臣,更麻烦的月升初一,就连穆中尉手底下的那个一等兵陈镜杭也对她有点意思…… 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但是不可否认,纪暖身上的确有吸引人的地方。 现在,他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也忧虑重重。 那两人去了这么久……大概真的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 天边有滚雷响起,河曲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浓重乌云,拍拍裴凉的肩膀:“马上要下雨了,想留在这儿冲个凉么?” 裴凉不习惯跟人勾肩搭背,也不习惯别碰,抖落河曲的手,径直跳下城墙,往临时搭建的棚子走去。 河曲也不恼,抓抓头发,扭头看着那片乌云。 大概会有一场暴雨吧。 如果有暴雨,火攻就不管用了啊…… 纪暖以为,这场暴雨只是暂时的,万万没想到,这场暴雨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原本在中午就能赶到格桑城附近的,但是因为暴雨,车子被困在了一条被河水截断的桥头前。 地势遭到破坏变得低洼,再加上暴雨积聚,原本横跨河水两岸的小桥一下子就被淹没了一大半。 解封臣查看之后下车回来,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桥基松了,过不去。” 这是一条通往格桑的快道,如果不走这儿,他们得多走三个小时的陆路才能绕过去。而在河边,他们看到了大规模尸群经过的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尸群已经过了这条河,现如今正在往格桑城走。 三个小时耽误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纪暖也很急:“那怎么办?” 过不去就追不上,他们的计划…… 解封臣也有些困惑,可当他看到副驾上的那盏声控灯时,心里豁然开朗。 “事情还有转机。” 纪暖立刻看过去:“什么转机?” “暴雨。” “……?” 正如解封臣所言,这场暴雨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也给他们争取了时间。 暴雨声加上雷声,声响足够慎人,尸群遇上暴雨,干脆就站在原地,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发癫发狂,躁动不安。 绕路三小时,暴雨还在下,当他们看到雨幕里的一大团黑乎乎的影子时,就知道赶上了。 纪暖虽然经历不少尸群,甚至华都城破时也见到了那铺天盖地蝗虫一样的尸群接近,但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到那么一大群,还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千万之众,真不是盖的。 前面的道路已经被尸群给完覆盖了,放眼望去,灰色的天空,灰扑扑的尸群,两者通过冰冷的雨幕,似乎已经连接起来,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即使暴雨已经下了这么久,空气里还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腐臭,仿佛那气味已经有了实体。 纪暖踩下刹车,有些愣愣的看着不远处的丧尸,又扭头看着解封臣,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害怕的情绪。 是的,她是真的有点畏惧了。 她一直都不是个视死如归的人,因为想活下去所以才会活到现在,如今,亲眼目睹了这样恐怖的景象,大约是出自本能,两只抓着方向盘的手都僵硬的无法动弹。 531 独行 () 解封臣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纪暖。”他推了她一把,“怕了?” “……”纪暖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说道,“车子给你开,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解封臣忍不住说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当然没有问题。”纪暖松开方向盘,活动活动手指,“我先去别的地儿等着,你开车绕远点儿,别把我给绕进去了,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她说的轻巧,可即将要做的却是离开车子,一个人走到雨幕中潜伏,沿着和尸群相反的方向前往格桑报信。 她知道很危险,可她一定要这么做。 因为除了她,没别人了,解封臣的任务比她更重。 她推开车门,刚走出去就被大雨给淋透了。解封臣挪到她的位置上,说道:“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别嗦,走吧。” 纪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沿着河道往前跑。 河道上有断桥,她预计的藏身之处就在断桥一端的桥洞里。 这是一座古石桥,中间的桥体石板已经被冲垮,就剩两端桥基还在苦苦支撑,结实的桥基是由石墩构成的,靠近岸边的位置有桥洞。纪暖沿着绑在桥柱上的一根栓小船的绳子滑下去,坐在桥墩里,然后抓着绳子,静待解封臣把尸群引走。 不一会儿,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汽车喇叭声。 雨下的很大,但汽车喇叭更是尖锐,一经响起,原本就暴躁不安的丧尸更是亢奋起来,杂乱无章的嘶吼声很快就有了秩序,汇成一片,混着那轰隆隆的脚步声,开始移动。 解封臣已经吸引了丧尸的注意。 纪暖背靠着冰凉的桥墩,一声不吭的等尸群过去,现在是解封臣的“舞台”,还轮不到她上场。 千万级别的丧尸迁移是很震撼的,纪暖坐在桥洞里,听到外面一阵仿佛兽群迁徙的巨大轰隆声响,脚下的石板也似乎跟着颤动起来。 尸群在移动,不断的有丧尸掉进河流,被湍急的河水冲走。 纪暖捂着耳朵,隔绝周围的一切声响,开始在脑海里想东想西转移注意力。 丧尸已经死过一次,除非破坏大脑,否则会一直行动到腐烂的站不起来,只是落水当然不会要了它们的“性命”。 众所周知,水是自西向东流淌的,如果丧尸一直不死,就会随着河流被冲到大海里,虽然华夏已经闭关锁国,严防丧尸病毒的球性扩散,可是…… 真的能防住吗?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纪暖愣了一下,没有抓住。 她再折回去想的时候,就想不到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纪暖在桥洞里蹲了一个多小时,暴雨还是没有停,但那千万丧尸军团被解封臣引导,已经朝着与格桑城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估摸上面已经没有丧尸了,就算有,也是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纪暖活动活动酸麻的腿,然后拽一拽绳子,确定还能用,这才攀着上去。 连老天也帮她,纪暖上去之后,雨渐渐弱了,她得以看清眼前的一大片场地。 尸群离开之后,真像改天换地,这块土地一下子就干净多了。 地上满是泥泞,还有不少被踩踏的残尸留在污泥里嘶嘶的吼叫,纪暖避开坑洼的地方,免得被泥水里的丧尸咬上一口,石桥连着公路,上面还有硬撑着没倒下的路标,她看了看,这里距离格桑还有二十公里,真是…… 折磨啊! 煎熬啊! 她最讨厌跑步了! 从昨夜到现在她就什么都没吃,要不是顾原好心给她一把巧克力,她能不能撑到现在都难说。一摸口袋,还剩下七八个,她剥出两颗吃掉,不让自己的手脚发软,然后深吸一口气,沿着公路开始跑。 解封臣那边倒不用怎么担心,反正他有车,见势不妙的话大可以开车逃跑。 她就不一样了。 她得靠这两条腿跑! 大概是看她倒霉,天公终于作美,足足下了五六个小时的暴雨终于停了,纪暖被淋得透透的,每跑一步,脚上的运动鞋就吱吱的往外冒水,那感觉甭提多难受。 好在再困难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点事儿也不是不能忍受。 纪暖一边跑一边还要观察四周,希望能找辆车子代步。尸群主体是被解封臣带走了,但难保不会遇上没跟上大部队的尸群,或者是居心叵测的自由团,现在就她一人,她才不会逞英雄。 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丢人的。 跑不过被抓,那就杯具了。 千万级别的丧尸破坏力真不是盖的,这一路跑过来,别说车子,她连个现代文明的毛都没有看见,这么多不怕疼不怕累的丧尸冲过来,连建筑都能夷为平地,更不用提那脆弱的小汽车了。 纪暖跑了两公里后,两条腿软的打摆子。 不行了,累死了,她跑不动了…… 太阳出来了,地上的水和她身上的水迅速蒸发,跑在带着腐臭味和土腥气的公路上,她一阵反胃,最后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哇的吐了几口胃酸。 强酸灼烧着她的喉咙和食道,虽然很痛,但好歹算是一种刺激,让她发昏的脑袋清明一点。 她擦擦嘴站起身,看着一个倒在路边、两条腿都烂没了的丧尸。 该丧尸身残志坚,即使不能跑,也要用两手向纪暖爬过来,吃上一口新鲜肉。 纪暖左右看看,找了块尖石,本想给那丧尸来个痛快,可一举手,胳膊酸痛,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还是省点力气吧,才跑两公里,谁知道后面会遇见什么? 于是,她放下石头,继续往前跑去。 天色开始变暗,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她为即将赶夜路而发愁时,她看到了一个服务区。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就是这种服务区,在路上给他们帮了不少忙。 纪暖毫不犹豫的拐进去了。 这里和格桑这么近,万一有人驻扎在这里,搭个同志的顺风车,可比自己跑过去要省事多了。 就算没有,根据军队做事留一手的惯例,在这个服务区里找到物资的可能性也是比较大的。 由于距离尸群的位置稍远,丧尸并没有破坏这里,纪暖确认里面没有危险之后,蹑手蹑脚的走进去,打开地板,找到了贮藏在下面的罐头。 lucky!居然是水果罐头。 532 报信 () 纪暖拧开盖子往嘴里倒,唏哩呼噜囫囵着吃了一通,没有嚼碎的黄桃抵着她的喉咙,带着异物感滑下去,她喝了一大口糖水,把黄桃咽下去。 吃饱喝足,她看着手上打了军用标志的罐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种罐头……是高晨喜欢吃的那种。 打住,回忆到此为止。 她没有时间悲伤,回忆过去。 半罐罐头就能填饱她的肚子,她把地板盖回去,剩下的半罐揣怀里,绕着屋子巡视一圈,发现后面库房停着一辆落灰的单车。 骑到格桑总比跑过去强。 纪暖认命的把单车推出来,简单调整一下,打气上油,然后骑着往格桑城走去。 以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遭遇呢。 有单车助力,的确比跑步省事很多,但是有点尴尬的是,纪暖刚被裴凉揍过一顿,屁股疼,踩了半个小时,实在是撑不住了。 该死的裴凉,打哪儿不行,非打她屁股,等她回去一定要挠他一顿解气。 唉……还是先平安回去再说吧。 百里云川还活着这件事,真是让她不知所措。 一路上,纪暖不断见到没跟上大部队的丧尸,那零零散散的丧尸拖着断臂残肢,很快就在她后面形成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尸群。 纪暖蹬了一会儿,扭头一看,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三声。 丧尸都被她吸引过来了,这下可不能停了。 丧尸追的紧,屁股又疼。 啊啊啊,天杀的自由团,天杀的死裴凉! 她认命的往前蹬。 虽然有丧尸在后面紧追不舍,纪暖拼了九牛二虎之力骑单车,倒也跟它们拉开了距离,当天色完黑下来时,她终于看到了格桑城的轮廓,当场就想瘫坐地上,让人把她抬进去。 当然她只是想想。 纪暖费力骑到城下,大老远就对岗哨摆手。 岗哨也不是吃素的,她没有事先通知就过来,少不得经过一番盘问。纪暖自报家门,亮出身份,但因为过去出过内奸,纪暖又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信物,居然被拦住了。 她气得锤门:“喂!你们懂得变通一点行不?你们长官是谁?我要见他!” 岗哨的士兵闭门不出:“抱歉了小姐,咱们格桑城实行宵禁,你一没有通知,二没有信物,我们也是为城里几十万民众着想,实在不能放你进去。” “你们……至少叫你们长官出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小姐,不如你就告诉我是什么事,我也好给你通报过去。” “……” 纪暖不能说。 如果自由团已经混入了格桑,她一说就更甭想进门了。 就在她焦急的想应该找谁的时候,那几个站岗的士兵惊讶的指着她后面:“快看!是丧尸!” “那么多!” “果然是你这女人带过来的!” 纪暖回头一看,暗叫不好。 之前那一路跟着她过来的丧尸已经追到这儿了! 她急得拍门:“丧尸来了!快让我进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才不会让内奸进来!” “笨蛋!我是纪暖准尉!随便你们去叫陆国涛何叔语都可以!开门!” 那几个士兵犹豫着相互看了看,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开门放行。 近了,更近了,最前面的那个丧尸跟她只剩下一个足球场的距离了! 费劲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她才不想死的这么乌龙! 纪暖愤怒回头,看着他们:“让我进去!就算我是内奸,难道你们不想有立功的机会么?抓住我就能立功了吧?” 丧尸越来越近,已经走过一半的距离。 几个士兵还在犹豫,毕竟过去出了解封臣和月升初一被抓之后还能游刃有余逃脱的事情,这些不会变通的家伙为难也在情理之中。 可现在纪暖没空理解他们的担忧,她只知道这几个笨蛋再不开门,她真的要挂了! 丧尸的吼声已经很近了,纪暖咬牙,抽出手枪打死了第一只,紧随其后的丧尸受到枪声刺激,立刻亢奋起来,往纪暖这边围拢。 不开门,她只能逃走了! 纪暖本想骑着单车离开,可跟了她一路的小单车突然泄了气,她没有办法,只好放弃单车,倚着城墙不断的打倒接近的丧尸。 子弹就这么多,打完就没了,纪暖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种事,人都已经来了,却被几个不认识的士兵挡在门外,这也太窝囊了! 就在她打出最后一颗子弹,准备跑步逃走时,一阵机关枪扫射的身影突然从城门口传来。 她一愣,就见一个身穿短袖迷彩服的男人走出来,一手端着枪,扫到一片丧尸,后面也涌出一群人,抱着枪攻击,很快就把那群尾随的丧尸给解决了。 绝境逢生,纪暖放下了手上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想要跟那人道个谢,但是,不等她看清那人是谁,腿脚一软,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都往前一扑。 男人上前一步,一手将她搂在怀里,纪暖用最后的力气硬撑着抓住那人的衣服,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做好防范……自由团……和潘多拉联手了……保护……格桑……” 说完这番话之后,她是真的筋疲力尽了,闭上眼就不省人事。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等她醒来以后,她躺在一间漆着白墙的小房间里,手上打着点滴,身上盖着薄被,被子上有股淡淡的冷香,并不难闻。 纪暖茫然的坐起来,环视四周,点滴快到头了,她拔了针管,舔舔手上的针口,发现身上像是被洗过,衣服也换了。 这是哪儿?格桑城吗? 对了!她的任务! 纪暖跳起来就往外走,刚推门就跟外面一个打算开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的胸膛坚硬,纪暖被撞的往后一仰,被那人抓着手腕扶了一把才站稳。待看清那人之后,她觉得有点头大:“傅浩行?怎么是你?” 傅浩行松开她的手,淡漠道:“我怎么了?如果不是我,你已经在城外喂了丧尸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纪暖就气不打一出来。 “是你管那边城墙的吗?看看你都带的什么人!我都说我要见长官了,那几人呆头呆脑,只担心放内奸进来,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后果!我好不容易才来到格桑,要是就这么死了,我做鬼也不会原谅你!” 她一口气儿吼出来,有点后劲不足,捂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 533 照顾 () 傅浩行长眉微扬:“我救了你,还成我的不是了?” 纪暖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见总司令。” 只要见到百里春眠,跟她明说自由团和潘多拉的事,总司令一定会有定夺的。 傅浩行伸手一拦:“不必了,你在昏倒之前说的话,我已经上传,总司令让人做好了防备,至于你” 他看了看那悬在空中还在滴水的针管:“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等缓过神,总司令会叫你过去问话的。” “我现在就能去见她。” 纪暖绕过傅浩行往外走,走到门口,不甘不愿的补充一句:“谢了。” 然后转身离去。 傅浩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会变好。 这是一处专门给军人居住的宿舍楼,纪暖住的是傅浩行的房间,一走出来,就见到走廊上人对她指指点点,那眼神叫一个暧昧。 纪暖被他们看的头皮发麻,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接触到她的眼神,立马扭头,装作各干其事的样子,弄得她更加郁闷了。 看什么看啊?她脸上有脏东西吗?还是仍然被误认为内奸啊? 唉,真是诸事不顺,一波三折。 她选择无视那些人,继续往外走。 格桑城和绮桦城的布局差不多,纪暖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新的总指挥部。 她睡了没多久,现在仍是晚上,走进总指挥部的时候,正巧遇见了何家的人。 何叔语之前要留守绮桦,被何家人绑回去了,这人便是何叔语姨丈,肩上还扛着橄榄枝加一颗星星(少将)。 那人认出了纪暖,大概是已经听说她独自跑来这边通风报信的事,他对她的反应倒是很淡定:“纪准尉。” 纪暖对他敬了个礼:“长官。” “唔……你不是在休息么,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复总司令的话。” 何姨丈点点头,然后颇有深意的看着她:“那就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本职。” 为人民服务。 这是那蓝交给她的,军人的天性是服从命令,军人的本职是保护人民。 她从来没有忘记,穿上军装之后也没有辜负。 应付过何姨丈,在新副官的带领下,纪暖来到了总司令的办公室。 百里春眠还在办公,每一次举城搬迁,对军队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劳民伤财,可是,人民生命重于一切,她只能一次次的顶着压力,带着人民和军队奔波流离。 因为百里云川的旁边,军队原本的战略资源和储备被潘多拉掠夺抢占,现在,军队的军需物品渐渐缺乏,食物饮水医药之类的也变得紧张起来。偏偏在这种时候,自由团还跟潘多拉合作,无疑是给现在的情况雪上加霜。 居穆寒的自由团是从傅浩行组建的自由团里分出去的,傅浩行如今是跟军队合作,居穆寒却是带领着一帮人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在这种艰辛的世道,好人不长命,居穆寒手下的势力越来越大,就连搬迁途中,也有不少平民听说自由团活的潇洒恣意,偷偷带了军需物资逃走,转头加入了自由团…… 看到纪暖,百里春眠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只有这个孩子,始终如一,坚信着军队,保护着人民。 虽然她不是最厉害的,也不是最能干的,可是,她是最值得相信的。 就像那些牺牲了的好战士,那蓝,顾前,陈稳一样…… 她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纪暖进去敬了个礼,然后就跟百里春眠说起了正事。 在她面前,百里春眠也不像过去那样摆架子了,有一说一:“小纪,你的汇报我已经知道了,城中防卫也加强了,随时防备自由团的攻击,以及其他可能的突发状况。” “谢谢总司令对我的信任。” “是我原先没能防备,没想到自由团居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实在叫人防不胜防。对了,派去接应解封臣的是李承勇一行,估计明天凌晨就会有消息了。” “好的。” 派多点人去接应一下解封臣和月升初一也好,只有他们两个人,真的压力山大。 “还有这个。”说着,百里春眠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纪暖一看,心里有了安慰。 那是她出发去潘多拉之前,交给总司令保管的蓝手帕。 “虽然晚了点,但总不算迟,这个还给你,欢迎你回来,小纪。” “……谢谢总司令。” 纪暖拿过手帕,紧紧攥在手里。 上面还带着百里春眠的体温。 百里春眠微微一笑:“往后在没人的时候,你叫我一声姑姑吧。” 纪暖一愣,瞪大眼睛。 面对她惊讶的目光,百里春眠缓缓的闭上眼睛,苦笑一声:“你跟我外甥、侄子都有关联,虽然一开始,我是对你做了些连自己都不愿再多想的事,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做着自己。现在,顾前没了,云川也……我听说你也成了孤儿,所以……这是我一厢情愿,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看着眼前女人那难得悲戚的神色,听着她这么一番掏心掏肺的话,纪暖这才意识到,这位百里总司令不止是北区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同时也是失去了至亲之人的女人。 她身上的担子和压力,可比自己大的多。 可是,那一声“姑姑”,纪暖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 她觉得自己不配。 真的不配。 因为,是她亲手杀了百里云川,连顾前也是为了救她而死的。是她害死了总司令的两个至亲,她还有什么颜面在总司令面前…… “对不起,总司令,我……” “你是讨厌我的,对吧?”百里春眠苦笑,“我知道……” “我不是讨厌您!”纪暖抬头解释,“我是觉得自己不配这么叫您。” 百里春眠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眼里是真诚,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最后变成了苦笑。 “不赖你……等以后再说吧……” “对不起……” “好了,好了,你有低血糖,回去休息吧,傅浩行揽了照顾你的任务,这几天你就先跟着他吧。” “哎?” “是他带你进城的,他就有责任照顾你,现在人手不足,今晚就先委屈你一下,好好歇歇要紧,等明天有消息传来,再做另外的安排。” 说完,百里春眠对她点点头,眼神已经完像个长辈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534 怪异 () 没想到自己会被总司令这么推给傅浩行照顾,纪暖心里很是别扭。 虽然傅浩行已经跟军队合作了,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啊,还是柏桑姐的前夫,把她跟这么一个男人搁在一起,总司令就不怕他狼性大发,干点什么什么……事儿出来吗? 真是让人无语的安排。 纪暖原本还不知道宿舍楼里的人为什么要用一种充满女干情的目光看着她,现在她算是有点反应过来了。 汇报完毕,纪暖无处可去,她认识的人大多留在了绮桦,虽然跟何叔语也认识,但并没有好到那种无话不谈的地步,于是她就打消了去探望的念头,老老实实的回了宿舍楼。 傅浩行还没走,她回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手臂支着下巴往外看,脸上表情淡漠。 听到纪暖进来,他回过头,起身道:“这下放心了吧?” “呃……嗯。” “那你就放心住在这里吧。” “那……你呢?”纪暖忍不住问了一句。 傅浩行本来都要出去了,闻言回头:“你希望我住哪儿?这里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纪暖就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不字,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不断的摆手,“您……您走好。” 傅浩行看到她那防备的样子,突然好心情的笑了一声:“我突然觉得,留下来也是不错的……” 话音未落,纪暖连推带搡的把他弄出门:“我累了!明天再跟你正式道谢!晚安!” 说完,她“嘭”的一声关上门。 其实她跟傅浩行没什么,只不过人言可畏,她还是收敛点儿吧。 床边的吊瓶已经收拾了,床头柜上放着她的药和晚饭叫宵夜可能会更妥当。也不知是谁这么贴心,居然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给她,纪暖端起碗,温度刚好,香的她都要流泪了。 等等…… 给她送饭的该不会是傅浩行吧? 似乎可能性不大,他对自己一向是爱搭不理的,应该不会这么贴心。 至于柏桑姐跑去自由团的事…… 纪暖决定先吃了馄饨垫垫,然后去跟傅浩行说清楚。 虽然是前妻,但他也是有知情权的。 纪暖唏哩呼噜的美美的吃了一顿,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守城墙的时候整天都是罐头饼干,她真是要吃吐了。 吃完一收拾,她带着碗筷去找傅浩行。 饭堂位置很好找,纪暖还了碗筷,打听到傅浩行正在外面分配任务,想起他们过去在私馆时曾经举枪相对,现在照样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人生真是无常。 但如果大徐还活着,看到这样的场面,大概也会瞑目了。 纪暖找过去时,傅浩行刚刚遣散自由团的最后一人,坐在路边长椅上点了一支烟。 因为纪暖带来了警报,格桑城加强了戒备,即使已经到了半夜,外面的路上还是有不少士兵在巡逻。 纪暖走过去,在一旁坐下:“晚上好啊。” “不是说明天见面么?怎么自己找过来了?”他看了她一眼,很自然的脱了外套盖在纪暖身上,“夜里风凉。” “……” 盖着带了他体温的外套,纪暖觉得浑身不得劲,可是人家看起来正派的不得了,仿佛想入非非都是她的错。 她清清嗓子,正正神色,说道:“道谢的事放在明天,我来是想跟你说柏桑姐。” 傅浩行叼着烟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她怎么了?” “你不是放她离开了绮桦吗?之后她就去找自由团的人了,再之后她……遇见了居穆寒,似乎……呃……跟他在一起了……看样子……过的还不错……咳咳……” 纪暖被他的烟呛了一下。 傅浩行神色微动,踩了烟,然后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道:“是么?活着就行,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哎,不要这么冷血ok?”纪暖觉得自己有义务解释清楚柏桑的举动,“她之所以会离开,是因为红缨团的人大多死于居穆寒和他手下的手里,柏桑姐是为了报仇才离开的,你好歹也是她前夫,能不能稍微有点人情味啊?” “要怎样才算是有人情味?” “比如去找她,劝她回来,不要只想着报仇。” “我说了,她不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没必要强迫她。” “可是居穆寒不是好东西,他……你就真放心?”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傅浩行忽然直起身看着她,目光带着威压,“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嗦?” “……” 妈、玛德!说她嗦的人,他是第一个! 行行行,她就是大嘴婆,多管闲事! 纪暖起身,把肩上的外套扔给他:“行,你们的事儿我也不多说了,正如你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又何必管别人的死活?那是你老婆,又不是我的!” 说着,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有些气闷的回头,发现傅浩行已经倚着长椅坐回去,低着头,头发微垂,挡住了他的脸,纪暖无从得知他此时是什么表情。 他最在乎的是他的继妹傅珞珞,别的女人变成怎样,他大概都不会在乎吧? 不过……自己好像也说的有点过分了。 唉,算了算了,等两人都冷静冷静,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纪暖回房休息,这一夜当然是没睡好。 也不知道解封臣有没有跟格桑城派去的人会合,也不知道绮桦城的别动组怎么样,也不知道…… 月升初一是不是还活着。 钻石扣在衣服的压迫下,硌在胸口的位置,她自己的钻石扣则被潘多拉的那个叫格里的男人留下了。 那人跟东琉璃是一伙的吧?为什么要留着她的东西? 还有解封臣说过,百里云川应该还活着…… 纪暖越想越觉得如此。 因为,在开枪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避开了他心脏的位置。 如果抢救及时,百里云川一定可以活下来。 一定…… 在一间光线柔和的房间里,百里云川猛然睁开眼,漆黑深沉的眼瞳像黑曜石一般反射着灯光。 他的记忆从面对纪暖打出的那颗子弹结束,心脏随着呼吸的频率一阵阵的钝痛。 他抬起手,摸到了缠着绷带的胸口,修长的五指渐渐缩紧,最后握成拳。 真狠啊,那个女人。 很快,他的动作就引来了另一个人。 东琉璃在外面见到他醒了,噙着泪冲进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肩膀颤抖的不成样子。 “云川……云川!你终于醒了!” 535 压城 () 虽然纪暖神经很紧张,没什么睡意,但连日的过度操劳还是让她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她是在一阵嘈杂声中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摸向腰间,还好,手枪还在,昨晚也补充了弹药。 纪暖起身,发现自己是趴在窗边睡着的,一站起来浑身酸痛,特别是挨了打遭了秧的屁股,她这一起身,差点没摔倒。 外面走廊一阵跑动呼喝,她开门拽住一人问了问,得到的消息让她瞬间清醒,立刻就跟着旁人跑出了宿舍楼。 潘多拉打来了! 一直躲在暗处的潘多拉带着一众丧尸,来了! 纪暖只觉得大事不妙。 潘多拉一直走的是高端低调神秘路线,是什么让他们主动暴露存在、还带着丧尸出现人前? 莫不是疯了不成! 军区一直对人们隐瞒潘多拉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这个仅剩小社会的稳定,如果让民众知道对手这么强大,这么疯狂,要么是失败主义疯狂蔓延,不战而败;要么是平民经受不住诱惑,倒戈相向! 纪暖记得,自己到潘多拉的时候,对方还打着让丧尸拖垮军队的主意,怎么这么快就要亲自上了?难道因为居穆寒引尸群的计划失败,他们就启动了plan b吗? 真特么的…… 造孽啊喂! 纪暖怒不可遏。 她想去亲眼见识见识这群不要脸的厉害,但在她跑出宿舍楼以后,站在外面的傅浩行长臂一伸,就把她给拦住了。 “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我也是军队一员,我还有对付潘多拉的经验……” “你的对付就是半死不活的被人从基地里救出来么?” “……”见他没有放行的意思,纪暖一怔,“对方来的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格桑城弹药充足,足够对付对方引来的十万丧尸,你身上有伤,还是呆在这里比较好,免得让人分心……” “是他来了!是不是!”纪暖一把拽住他,“是不是他!” 傅浩行没有说话。 但是,他的沉默已经证明了一切。 纪暖推开他,朝着城墙方向跑去。 格桑城位于华夏大陆偏西北的一处盆地,城高墙厚,一时之间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可是对方是潘多拉!一群疯子加上一群行尸! 原本倾城搬迁就是为了躲避丧尸,谁也没料到,潘多拉居然会引了尸群过来。 大概真如纪暖所想,因为居穆寒引来的千万尸群被一场暴雨和解封臣引走,而潜伏暗处的潘多拉不愿意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干脆就攻了过来。 纪暖对守城已经很熟了,爬上城墙之后,守城士兵见到她肩膀上的星星,也没说什么,纪暖借了个望远镜向远处一片黑沉沉的影子看去 浩浩荡荡的丧尸军团正朝着格桑城扑来,为首是一排漆成银色的巡逻车,正是纪暖在潘多拉见过的那些。 被围在中央的那辆巡逻车十分显眼,纪暖定神一看,只觉得坐在车上那个身影很眼熟,可绝对不是百里云川。 她把望远镜还给士兵,就见傅浩行站在她身后,他伸手抓着她的手臂往下扯,说道:“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 “傅浩行,你老实跟我说,为什么不让我露面?”纪暖又不是傻子,随便人指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的力气很大,纪暖挣不脱,等到了城墙下,傅浩行侧身挡住她,语速稍快的说道:“东南门方向停着一辆车,给你准备的,油已经加满,上面也放了干粮,你自己开车回绮桦,应该没有问题。” “喂!为什么要让我走!” “来的人是东琉璃,在她过来之前,已经放话把你交出来,她只要你一个人。” 纪暖愕然。 东琉璃过来,只为了要她一个人? 有没有搞错? 这女人脑子秀逗了吧?潘多拉居然允许她这么干? “让你离开也是总司令的意思,城里人太多了,十万丧尸虽然不足以攻陷格桑城,但难保他们不会出什么阴招损招,要是民众知道这件事,你留在这里就危险了。” 傅浩行尽量压低了声音,语速也很快,可纪暖听得出他的关心。 也就是说,他们不让她出现,是为了保护她? 如果是这样…… 她就更不能走了! 谁知道东琉璃那个女人会干出什么! 不等她开口,傅浩行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废话:“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这消息,聪明点的,你知道怎么做吧?” “如果你们挡不住怎么办?留下我还能当一张底牌……” 傅浩行冷道:“你想当烈士我不拦你,但不是现在。现在东琉璃要的是你,把你交出去大概是可以保一次平安,可如果她要的是总司令,副总司令,也要把他们交出去么?格桑城屯有重兵,要是连一个你都保不住,还有谁敢跟着这样的军队?” “……” 好像也有点道理。 可是,明知东琉璃不会善罢甘休,还是让她逃跑自保,她怎么做得到呢? 纪暖看了看傅浩行,推开他的手点头:“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走,你可别这么轻易的死了啊!” 傅浩行别开脸,语气淡淡:“你快走吧。” “我真走了啊。”纪暖挥挥手,转身往东南门跑。 跑着跑着,她突然想起还没有跟傅浩行正式道谢,哎,算了,时候不好,下次再说吧。 傅浩行早安排了一辆车等着她,看到她过来,就载着她往东南门开,到了东南门以后,果真如他所言,一辆加满油、装了充足干粮的越野车就停在那儿,载她过来的原自由团成员转达了傅浩行的话。 “纪小姐,动作快,走了就别回头。” “……嗯,谢谢。” 成员也没多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年轻的很,嘱咐完之后,他目送纪暖离开,这才开着车子回去。 纪暖绕出了格桑城的可视范围之后,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东琉璃带的尸群后方开去。 傅浩行也未免太小看她了,总司令也未免太不信任她了。 丧尸压境,对方又指名道姓的要她,她怎么可能会一个人逃跑? 如果是那蓝的话…… 他一定不会临阵脱逃。 536 扰乱 () 带队来袭的人的确是东琉璃。 跟她一起来的是那位格里~弗斯。 傅浩行送走纪暖之后,拿出一闪一闪的对讲机,听着总指挥部发布的最新命令,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对方有备而来,又扬言只要纪暖一个人,难不成是百里云川出了什么事? 不管怎么说,决不能让人看见纪暖,她还是离开的好,如果真是百里云川出了什么事,纪暖肯定会沉不住气的。 绕路不被双方发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纪暖开到一半,远远看见尸群往格桑城的方向走,要是再继续往前开,难免不会被发现,她只好弃车步行,跟了上去。 东琉璃带着十万尸群,浩浩荡荡的来找事,引导尸群的车子与尸群隔了相当一段距离,免得被反噬。 十万尸群动静不小,虽然军队有意隐瞒,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么一大片敌人就在城外对峙,他们除非瞎了才看不见。 临近城墙,一颗炮弹从潘多拉的巡逻车里飞出来,在格桑城上方炸开,雪花一样的传单漫天飞舞。 傅浩行就站在城墙上,伸手接住一张看了看,然后将传单攥成团,当成垃圾扔下去。 “……军疲民弱,无力回天……潘多拉作为科学组织,致力于研究丧尸病毒,现小有所成,可以用科学方法规避丧尸,今在华都旧址建立新华都,欢迎幸存者们加入……” 这种妖言,煽动人心,企图从内部瓦解华夏仅剩的布防。 潘多拉,真是其心可诛。 一旁的士兵也按捺不住好奇,捡起看了看,然后神色变得很诧异,相互之间窃窃私语。只是碍于傅浩行站在一旁,以及身上也穿着这身军装,一时之间只是交头接耳一下,然后就装作无动于衷了。 这时,对讲机里传出声响:“傅团,傅团,这里是总指挥部,收到请回答。” 傅浩行回话:“我是傅浩行。” “我是何叔语,指挥部要派出空中力量打击引导尸群,稳定城内局势,你在城墙上,认为这计划是否可行?” 傅浩行皱眉:“虽然对方看起来是轻装上阵,难保不会藏了什么武器,不建议实施空中打击。” 何叔语松了口气:“好的,收到。” 对方刚刚过来,还没摸清状况,怎么就能冒冒然出动空中力量? 各大军区相继沦陷之后,军队的力量不断被削弱,后来百里云川叛变,更是把军区的隐藏物资暴露给了潘多拉,军事力量就更加的捉襟见肘,如今,保护五十万军民,靠的只是数十架战机和几十个战车堡垒,枪支弹药也…… 一旦损失,无法补充。 就在他等待潘多拉进一步行动的时候,几架战机突然从头顶划过,在碧蓝的天空之上划出了几道笔直的飞机云,径直朝着尸群的方向飞了过去! 傅浩行一怔,随即爆了句出口:“草!” 他没想到,总指挥部的人会做出这种决定。 刚才不是已经咨询过他的意见了么? 人们被潘多拉的传单弄得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该继续留下,还是开城出去投降,到新华都生活,看到战机出动,多少有了点信心。 但人心是很脆弱的东西,一旦看到苗头不对,立马就会转向。 当那几架外出示威的战机被对方的高射炮击中、在空中炸成几团带着浓烟的黄色火花时,原本还在犹豫的平民顿时哑口无言,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 傅浩行不愿意让战机出动,怕的就是这种结果。 示威目的没有达成,反倒被对方摆了一道,平民本来就对军队很有意见了,现在要想挽回军队的威严,除非能有办法把这十万丧尸的威胁给瓦解掉! 可是,怎么可能! 城市里这么多平民,人心又不稳,弹药也紧张,还不知道敌人有没有后招,如果倾城之力消灭了眼前的丧尸,结果潘多拉在后引来了更多的尸群…… 对讲机又在闪烁,依旧是何叔语:“傅团,傅团,这里是指挥部。” “傅浩行收到。” “刚才……抱歉,现在传达最新指示,傅团带领你的手下从东南门出城打游击,城里防御暂时由我交接。” “明白。” 总算总指挥部明白了一回,只是……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现在出去打游击,会不会已经晚了? 也不知总指挥部为什么会指挥的这么混乱,难不成被潘多拉吓破了胆?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把纪暖送走了…… 傅浩行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东南城门,还好没有看到潘多拉的伏兵。 他原先组建自由团,带领幸存者们和丧尸斗智斗勇,他并不是一个热衷权势的人,在察觉居穆寒的野心之后,他主动退让,也不强求,结果,居穆寒果真将自由团一分为二,带着那群热衷烧杀抢掠的手下外出为非作歹去了。 好在,自己手下的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一群良民,只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而已,正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傅浩行才继续担着自由团的团长一职。 不过,很快,他们这边就和另一群人相遇了。 也是冤家路窄,这群人正是他刚才想到的居穆寒一伙。 自由团一分为二已经有好些时候了,傅浩行差不多大半年没见过居穆寒了,一见面,他就知道居穆寒混的不差。 居穆寒那伙人,大多还是旧面孔,副武装,骑着黑色机车,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前一个深蓝蔷薇的徽章。 灾难爆发之前,傅浩行也是富人家里受过高等教育的贵公子,打眼一扫,再联系纪暖对基地的描述,他就知道居穆寒这是投奔了潘多拉。 “团长,别来无恙啊。”为首的居穆寒吐出嘴里的口香糖,歪着头,笑嘻嘻的打量穿一身灰扑扑迷彩服的傅浩行,“不过,看样子你在格桑城里混的也不怎么样嘛,有没有兴趣加入新华都?自由团团长的位置还是你的。” “这位置一直都是我的,离开的是你。”傅浩行略一打量,直觉有些不妙。 居穆寒过来绝对不是来跟他话家常的,他是专门带了人来这儿拦截的,自己这边的人武装跟不上,万一动手必定吃亏。 跟在傅浩行身后的人也有几个认出了居穆寒,这些跟着傅浩行的,自然知道对面这个笑模笑样的男人是什么货色,其中一人耐不住气愤上前,出口指责:“居穆寒,你怎么还有脸提起自由团!我们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537 明白 () 居穆寒扫了那人一眼,不以为意:“我跟团长说话,哪儿轮得到你开口?” 那人还要再争辩,居穆寒身后一人拔枪给了那人一下。 傅浩行眼神隐怒,硬是忍耐住:“居穆寒,你过分了。” “是吗?那我就抱歉了,团长。”居穆寒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只摆手假惺惺的说道,“你们不要动手动脚,和平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你说是吧,团长。” 过去和居穆寒共事之时,傅浩行并未把他当成威胁,道不同不相为谋,大不了一拍两散,各自心安。 但是,当居穆寒带领着一部分自由团的人对红缨团下手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居穆寒不是什么便宜货色,他知道,所以当他提出要离开自由团另寻活路的时候,傅浩行同意了。 其实,他早该看出来,居穆寒这种人就像个危险的青少年,还是副武装的那种,天生适合乱世,唯恐天下不乱,他不知道这人过去是干什么的,既然现在构成了威胁,傅浩行还真是有一点后悔 后悔没在过去趁他羽翼未丰的时候干掉他。 同样,傅浩行也并不是什么民族斗士,他之所以呆在军队,听从他们的命令,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妹妹,傅珞珞。 如果傅珞珞活到现在,估计也会跟幸存者们一起生活,他总觉得保护这些人就是在保护活在心中的那个妹妹。 还有一部分原因,说起来是因为纪暖。 原本他不想承认的,可是当他听到东琉璃指名要纪暖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安排了让纪暖逃跑。 他对纪暖的感情比较复杂。 两人初见是在私馆,那时他以为纪暖是徐刚强的老婆,想通过欺负她报复徐刚强,后来知道是个乌龙。 而他被抓之后,纪暖他们放过了他。 这在别的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时,他就觉得,这群人真是太天真了。 社会秩序已经崩溃了,面对威胁,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斩草除根,可他们居然放过他,还让他留在私馆里,连百草那只牧羊犬也留给他了。 不过,他也的确受益于他们的天真。 他们离开之后,尸群就来到了私馆,他带着百草离开,路上救了一些人,后来逐渐形成了规模,号称自由团,再然后,居穆寒也加入了…… 最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傅浩行看着面前得意忘形的居穆寒,尽量镇定的说道:“只要我们加入新华都,你们就不会对我们动手了?” 居穆寒有点遗憾的点点头:“是啊,说真的我很想跟团长你过几招,但上面有交代,我也不敢抗命啊。” “你似乎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 居穆寒笑笑:“那没办法,除了必须听命这点,这个组织别的方面我还是挺喜欢的。自由嘛,总得有个度。” 傅浩行冷笑一声:“好,我跟你走,但我要见你上面的人。” “当然可以,只不过……”他顿了顿,又莞尔一笑,“只不过,你应该不会想见他。” “别卖关子了,我跟你走,至于我身后的这几人,让他们回到城市里。” “这可有点难度啊,团长,我得请示请示。” 说着,居穆寒还真的避开人,用一个通讯器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然后回头,莞尔一笑:“上头答应了,你们都听到了吧,请团长回去,剩下的就回见吧!” 最后几句他是冲着自己的手下说的。 “傅团!太危险了!您不能去!” “是啊!谁知道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在想什么损招呢……” “团长……” 傅浩行平时的话就不多,这时也一样:“听到了就回去,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 “回去!” 被吼了一声的人们缩缩脖子,大部分都转身往回走了,但还是有两个青年不肯离开。 “浩哥,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无牵无挂,跟着你走!” “浩哥,你不让我跟着你走,我就不回去了。” “……” 傅浩行还想再说些什么,居穆寒已经不耐烦了:“那就跟着一起走吧。” 这一发话,不走也得走了。 两个青年都是忠厚老实的人,此行凶吉不定,傅浩行不想让他们跟着自己倒霉。可他们脸上一点悔意也没有,再推辞就是糟蹋他们心意了,傅浩行也就随他们了。 居穆寒带了几十号人,傅浩行只有十几个手下,不能硬碰硬,回去的人里有个机灵的,一定会把这情况告诉总指挥部的。 只希望总指挥部不要再做出什么没脑子的指令。 但是,那漫天飞舞的传单造成的威胁,不啻于一场灾难,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解决。 在距离格桑城大概两公里的地方,尸群里响起了呜呜的类似号角的声响,尸群被这声响吸引,开始在原地徘徊。 这是暂停,也是预警。 纪暖就在尸群末尾不远处藏着,看着前面那臭烘烘灰蒙蒙的一大片丧尸,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年初在华都见到东琉璃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仙女一样的人物,这才多久,不仅叛逃潘多拉,还带着这样一群行尸走肉来攻击军队。 她这么做,对得起那蓝么? 不…… 想起在潘多拉的时候,东琉璃和百里云川之间的互动,再加上解封臣曾说过一句话 如果百里云川出了什么事,东琉璃肯定已经打上门了。 迟钝的她似乎终于有一点开窍了。 东琉璃为什么那么在乎百里云川? 难道…… 东琉璃喜欢的人…… 不是那蓝,而是…… 纪暖深吸一口气,感觉有点缺氧。 潘多拉要毁灭华都的时候,东琉璃真的不知情吗? 东琉璃留到最后才离开,就是为了给她一枪,斩草除根,彻底断绝她和百里云川之间的可能性吗? 还有,她大难不死重回章西,被百里云川呵护备至,甚至传出了婚约,而东琉璃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章西、转投潘多拉的! 原来……东琉璃竟然这么喜欢百里云川! 而她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现在才想明白! 538 接应 () 傅浩行外出,一去不返,只剩几个手下回来汇报,说他被居穆寒那伙人钳制,带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何叔语一阵头痛。 城里堪当大任的没几人,百里云川留下的江河湖海四人都在绮桦,月升团投诚的两人也不在这儿,一时之间,他们连个能拿的出手的军官都找不到。 温副司令在前些日子迁徙的时候作前锋,虽然顺利完成了任务,但到底因为年纪大了,得了重感冒,再加上连日的奔波劳累,竟是有了一病不起的趋势。 下面年轻的一代,有胆够种的早就上了前线,不是牺牲,就是正在牺牲的路上,新人也来不及补充,于是空缺越来越大,演变成现在这样后继无力的场面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再这样下去,不等敌人把他们打倒,那无药可解的病毒也会将他们吞噬。 只是……他真的于心不忍啊。 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病毒就已经蔓延肆虐到这种地步,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幕后黑手,军队竟然连反手之力都没有,只能任人鱼肉…… 他在这边心事重重的想,背后一个年轻女兵叫了他一声:“何上士!” 何叔语回过神,扭头看着她:“怎么?” “内线电话,找您的。” 女兵是临时调过来的,原本这样没有军衔的年轻人是不够资格进入总指挥部的,但实在是没有人可以用了。 “好,谢谢。” 何叔语对她点一点头,接过电话。 但他只听了一句,眉头就皱起来了:“何少将。” 那人正是他的伯父,一开口便是让他带着何田田离开格桑,去绮桦求援。 如果只是求援,他不会说什么,可带上何田田,何叔语就明白这伯父的意思了。 分明就是让他带着这个小侄女跑路! 他避开那女兵,声音有点发冷:“我做不到。” 何伯父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这是命令!你无权拒绝。到了绮桦之后,你要通知江河湖海过来增援,否则格桑撑不了多久!” 何叔语脸上冷意更甚:“我要留下来守城,和格桑共存亡,至于求援这事儿,还请何少将另外派人去吧!” “何上士,注意你的语气,我再重复一遍,这是命令,你无权拒绝!”说着,不等何叔语再说些什么,那少将继续说道,“田田马上就会过去,你稍后就带着她离开。” 然后,他不再给何叔语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掉了电话。 何叔语想摔电话。 可是他一转身,看到那个年轻的女孩子还在一脸严肃的等着他打完电话,他的手紧了紧,最后放弃了摔电话的想法。 “上士还有什么吩咐吗?” 女兵多问一句,何叔语听到她的声音,心里突然变得十分柔软,而且,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你叫什么?” 女兵回答:“我叫张雨轻。” “小张同志,我有事需要你跟我走一趟,会开车么么?” 张同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会。” 何叔语的话不是命令,而是询问,她也没怎么深想就答应了。 待一辆小车载着何田田过来的时候,何叔语就带着张雨轻上了这辆小车,然后掩人耳目的开出了格桑城。 如果只是普通的任务,车上是不会有小孩子的,看到车子开出了格桑城,张雨轻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问道:“何上士……” 何叔语把车子停在了距离尸群有段距离的林子里,然后扭头,把自己的配枪交给张雨轻:“接下来,你开车带着我的小侄女去绮桦城,认路么?” 张同志微微睁大了眼:“那你呢?” “我是个军人,也是个男人。”何叔语看了看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神情淡漠、自打离开了华都之后就很少开口说话的何田田,笑着说道,“田田,路上听姐姐的话,知道么?好了,张同志,你们快走吧,敌人还没有发现这里。” 他是不会走的。 在绮桦城的时候,他已经被架走过一回,如今兵临城下,他再也不想被长辈们保护着,苟且偷生了。 张雨轻定定的看着这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抿了抿嘴唇,点头:“我明白了。” 何叔语下车,最后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何田田,然后转身往格桑城的方向走去。 张雨轻换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她看着那男人越来越远的身影,眼眶一阵滚烫。 而后座的何田田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缓缓扭头,看着小叔叔的背影。 大伯那一辈的年轻人就只剩下这一个小叔叔了。 而何家这一代就只剩下一个她了。 她虽然年纪小,可也朦朦胧胧的察觉到,穿着军装、保家卫国的叔伯阿姨、哥哥姐姐们,有很多一走就回不来了。 这辆车开没多久,就很倒霉的被潘多拉的一辆银色巡逻车给截住了。 张雨轻知道,车里这孩子是何家的希望,要是落到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她拔出手枪,想把何田田藏起来,自己开车把敌人引开,可林子里有游荡的丧尸,她怎么放心把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 眼看敌人已经逼近,正进退维谷的时候,一颗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子弹打穿了巡逻车司机的脑袋。 这辆巡逻车上只有两个人,司机被杀,另一人赶紧抹着方向盘要调转方向,但很快就被那神出鬼没的黑枪给干掉了,血溅了一挡风玻璃。 张雨轻怔住,不知开枪的人是敌是友,立刻抓着手枪,紧张的看着四周。 一个穿着军装的瘦小身影从林子里走出来,看到她们的车子,挥手向她们打招呼。 原本坐在后座的何田田朝窗外看了一眼,立刻就打开车门冲下去,一阵旋风似的刮到了来人的怀里,抱着那人不住的哽咽。 来人正是纪暖。 救过她一命的纪暖姐姐。 纪暖本来也是在这林子里晃荡,想要寻找机会扰乱潘多拉的布局,可巧就看到了这辆来自军队的车要被截住,于是就出手干掉了两个潘多拉。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跟何田田重逢。 看着缩在她怀里淌眼抹泪的孩子,又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年轻女兵,纪暖对张雨轻摆摆手,尽量做了个和善的表情:“嗨,你好,我叫纪暖。” 一听到这个名字,张雨轻眼前一亮:“啊,你就是纪暖?” 539 配合 () 听这女兵的语气,似乎是知道自己,纪暖诧异道:“嗯哪,你是……” 张雨轻走过去:“我是新兵,张雨轻,奉命保护这孩子去绮桦城。” “哦,就你一个人吗?” “何上士送我们出来,然后……他刚才又回去了。”说到这里,张雨轻的语气有些黯然。 纪暖有一点感动。 何叔语不是个怕死的人,只是,何家人已经死的够多了,长辈们都十分重视他,想来这次潘多拉第一次正式露面,他们也担心有什么不测,这才打发何叔语出城带着孩子走的。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何叔语会这么正直,又折回去了。 “那你就带着田田走吧,这里的确不安。” 谁也不知道,潘多拉这次大张旗鼓的过来,到底要使什么坏。格桑城高墙厚,区区十万丧尸还推不平这座城,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家除了何田田,已经后继无人了啊…… 张雨轻问道:“那你呢?我听说你留在绮桦守城,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绮桦也……” “绮桦有人守着,不用怕,我在这里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说的完的。”说着,她抬手打死了两只往这边晃荡的丧尸:“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还是快点走吧!” 纪暖跟张雨轻不熟,可既然何叔语把小侄女交给张同志,就代表她是可以信任的吧。 张雨轻自然是一直记着何叔语的话的,可何田田死死抱着纪暖,就是不撒手。 看着这个个头明显拔高的孩子,纪暖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其实,她未尝不想跟这个孩子好好的说说话,只是现在不是时候啊。 她摸摸何田田的头,缓和了声音:“田田,咱们绮桦再见,好不好?” “……不。”何田田声音哽咽,“我要跟姐姐在一起,我不走。” “可是这里很危险,丧尸太多了,姐姐怕保护不了你啊。” 何田田依旧是摇头。 其实,她和纪暖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就是在江蓝的时候,可是,这孩子重情重义,始终记得这个姐姐在尸群里保护了她,那时,那么多丧尸围住了车子,可姐姐没有丢下她逃跑,一直抱着她。 在那之后,何田田就被何家人保护的很好,甚少见到丧尸了,可她却一直记得纪暖保护她的样子,只要一想起来就安心。 何田田不想走,她的那些舅姥爷、舅舅、小叔叔们给她的安感,还不如一个纪暖。 小孩子犯了倔,张雨轻弄不走,很为难的看着纪暖。 大局是不会被这小孩子左右的,如果纪暖不让她留,呵斥几声把何田田吓走也就完事儿了,但她狠不下心,想了想,她扶着何田田的肩膀,说道:“那这样吧,你和张姐姐先在前面走着,我保证一定会追上你们的。” “……真的吗?” 纪暖点头,越看越觉得她可怜可爱:“真的,不信拉勾。” “好。”何田田很把她的话当一回事,郑重其事的拉了勾,然后乖乖跟着张雨轻上车了。 张雨轻松了口气,扭头看着纪暖,有点担忧:“纪准尉,你一个人要做什么?” “城里内忧外患,我总得帮自己人一把……”纪暖苦笑,然后抓着张雨轻的手,用何田田听不到的声音说道,“上路之后不要回头,一定要快点跑!” “纪准尉……”张雨轻是真的很担心她。 “啊,咱们年纪差不多,不用这么叫我,叫我纪暖或者小纪都行。”纪暖又露出了微笑,“田田就拜托你了。” “嗯!” 张雨轻上了原来的小车,纪暖用一个死潘多拉的制服擦擦挡风玻璃,又换上另一人的制服,把那两具死尸踹下去,开车朝着尸群的方向驶去。 张雨轻咬咬嘴唇,发动了车子。 潘多拉是有备而来,巡逻车上各种装置应有尽有,什么通话设备,引导设备,防护网,机关枪……明明是个巡逻车,却装备的像个小战车。 大概是太过得意忘形,以为胜券在握,才会仅仅配备两个人上路,偏偏这两人还落了单,被纪暖轻松干掉了。 这是天赐的良机。 纪暖打开了巡逻车的防护网,保护自己不被丧尸抓伤,然后一边开一边摸索车上的各种功能,待她开出林子,见到前面不远处的尸群之后,已经把功能都摸索的差不多了。 尸群外围还有几辆巡逻车,一来是集中尸群,二来是监视格桑城的动态,免得他们派人逃出来。居穆寒原本干的是这活儿,不过他逮到了傅浩行,这会儿正得意的带他回去复命。 幸好纪暖撞上的是普通潘多拉,要是撞见居穆寒,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巡逻车对自己人不设防,离得又远,因此居然没人发现纪暖混进去。 纪暖也不跟他们客气,逮着机会扫倒后面一排丧尸,然后打开巡逻车的鸣笛,嚣张异常的挑衅起丧尸来。 尸群原本就被鸣笛声困在原地,情绪非常狂躁,突然之间,鸣笛换了位置,后面的丧尸立刻回身,朝着纪暖这边追过来。 丧尸是从众的“物种”,后面的丧尸一走,前面的察觉到,也转了身跟着走,就跟东琉璃把它们引来的时候一样。 纪暖只有一辆车而已,但她熟知丧尸的从众特性,她知道,只要有一只丧尸有方向的跟着她走,剩下的也不用担心。 所以,眼见后面追过来一大串丧尸,她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就算不能把丧尸引走,她也要让东琉璃这边自乱阵脚,自顾不暇。 纪暖这一辆车又是鸣笛,又是拒绝通信,东琉璃这边很快就明白是车子被劫持了,不过她还不知道搞事情的是纪暖。 她也不慌,只叫人在尸群中央继续鸣笛固定住尸群,然后叫离得近的车辆去消灭这辆车。 远远看到附近的巡逻车围过来,纪暖也知道即将有一场硬仗。她一点也不客气,灵活的开着巡逻车,把机枪口对准了那些车辆,双方对射,你来我往,子弹在空气中擦出火线,密集的弹流交织成一片淡黄的弹幕,其间少不得有丧尸被击中,倒在弹幕之间,挣扎着嘶嘶呵呵。 纪暖扫了一眼车上余弹量,也不跟这几辆车纠缠,识相的掉头就跑,后面几辆车紧追不舍。 540 诱导 () 敌方的巡逻车和尸群都在接近,纪暖掌控着方向盘,一边防备着被追上,一边还要防止对方撇下她不管,时刻注意保持距离,也真是技术活儿了。 好在东琉璃对这辆不按常理出牌的车子还算重视,命令一定要逮住她,纪暖不由得暗暗庆幸,幸好是那女人不知道开车的是自己,不然连活捉的步骤都省了,直接给她一枚炮弹就送她上西天了。 东琉璃也的确不知情,如果她知情的话,也极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所以,现在双方依旧在林子里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熟悉野地的纪暖稍微占着优势,引来了好几辆巡逻车。 大局她左右不了,搞搞破坏,她还是没有问题的,只希望格桑城能快点想出对策,摆脱危机。 敌方到底是人多势众,没一会儿就从四面包围过来了。 眼看就要被包了饺子,纪暖抬头,看到天色昏暗,也不知是昨天暴雨还没下完,还是天快黑了,总之阴沉沉的,距离稍微远一点就看不清楚了。 趁着对方还没有完成包围网,纪暖把车子设定了自动驾驶,放慢车速,然后趁着天昏云重的时候,火速脱了潘多拉的制服,一骨碌从车上滚下来,趴在了泥地上。 昨天下了一场暴雨,也波及了格桑城,这会儿林子地上的泥水还没干,纪暖这一落地,立马成了个货真价实的泥猴。 她也不甚在意自己的形象,滚了一圈就躲到一旁的大树干下趴着做伪装。 追击的人注意力都放在那辆还在行驶的车上,并没有注意到上面的人已经滚下来了。 巡逻车从身边驶过,纪暖静静的趴在地上不动,等他们彻底过去了,她才匍匐前进,等那五六辆车子围过去,发现不对劲,她已经借着树干的掩护,一枪打中了一辆车的燃料箱。 潘多拉的巡逻车多是烧燃料的,这一枪打出去,油箱立马就爆了,因为车子靠的太近,强劲的火光引发了连锁反应,几辆车立刻炸成一片,惊叫声此起彼伏! 这个连环响炸的纪暖身心通畅,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她自己都承认,这一枪开的确实漂亮。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一炸至少伤了七八人,躲得快的也赶紧救同伴以及逃命,被爆炸声引来的丧尸已经接近,他们无暇再理会纪暖了。 这点动静至少拖延一下时间,再往下,纪暖也没办法了。 功成身退,她刚一转身就顿住了脚步。 身后竟然站着居穆寒。 居穆寒正举枪对着她,笑眯眯的说道:“真是不得了啊,纪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呢!” 糟了个糕,没想到…… 纪暖手指一动,想开枪,居穆寒已经走上前:“不许动,子弹可不长眼睛呢。” 纪暖咽了口口水,看着他身上的制服:“……你投靠了潘多拉?” 居穆寒不予置否,自顾自的说道:“看来今天还真是我的幸运日呢,今天几号来着……算了回去再看,先是看见傅浩行,又见着你。” 傅浩行也被…… 纪暖暗暗攥紧拳头。 这个混蛋! “你是跟着我走,还是我扛着你走?” “你想干嘛?” “我上面那位一直记挂着你,你得跟我走一趟啊。” “居穆寒。”纪暖深吸一口气,“你真是个畜生。” “哈哈哈,省点力气,跟我走吧!” 说着,他对她歪歪头,示意她走在前头。 居穆寒仪容齐整,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虽然只见他一个人,可暗中还有多少眼睛纪暖也不能断定。再加上被抢指着,纪暖只能老老实实的往前走,在和居穆寒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拦住纪暖,从她手里拿走了手枪。 “还是小心一点好,你说呢?” 纪暖皮笑肉不笑。 她说个屁。 她想活撕了他。 居穆寒上面的人,除了东琉璃还会有谁?这回是自己没留心眼,被居穆寒抓了个正着,要逃走是不可能了。等她落东琉璃手里,那更有的瞧了。 纪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之所以老实跟着走,一方面是因为反抗无效,另一方面,连她自己也不想承认 她还奢望着,可以去见百里云川一面。 自打从解封臣嘴里听到他还没死的消息之后,她就一直有这个冲动。 想见他。 想见他。 想见他…… 居穆寒阴险狡诈,总是捡漏,还回回捡着大鱼,只不过性格比较狂傲,藏不住秘密。 纪暖深知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又听他说上一条大鱼是傅浩行,立刻就明白他没有抓到张雨轻和何田田。 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一个安慰了。 不过,想想自己的处境…… 东琉璃既然提名道姓的要她,现在捉了她,估计不会有她的好果子吃。 纪暖挺起胸膛,脑海里回荡着一句话: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每到情急就会胡思乱想的老毛病又犯了…… 东琉璃开小战车,带着尸群打前锋,在尸群后面不远处,就是潘多拉随军的大本营了。 纪暖被居穆寒带到大本营的时候,发现这大本营是由车队组成的,就像过去的南区部队带着幸存者们,从江蓝一路浩浩荡荡的开赴南云一样。 那一路真是牺牲了很多人。 在车队附近执勤的人都认识居穆寒,见他带着人进来,也不多做盘问,直接放行,两人径直来到一辆房车前,看起来也不像移动监牢什么的,纪暖还在疑惑来这儿干什么,居穆寒就打开了车门,阴恻恻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上去吧,纪准尉。” “……”纪暖没理他,怀着就义般的心情上去了。 居穆寒在后面把车门关上了。 车里光线昏暗,纪暖站在原处眯了眯眼,这才适应。 这房车里布置得很简单,处处干净,刚在泥水里打过滚的她和这里格格不入。 但是,看着也不像东琉璃的风格,估计行军路上一切从简了吧。 从摆放着书籍的过道走过,后面的小沙发透出了橙色的亮光,纪暖缓步走过去,顺手捞起一本足够份量的辞典拿在手里,预备着随时给她来一下子。 东琉璃那柔柔弱弱的,肯定不是自己对手。 然而走到跟前,看到那个正坐在里面淡定翻书的人之后,纪暖一怔,忍不住脱口而出:“是你?” 541 掳走 () 纪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的人竟然是格里~弗斯。 只见这位相貌英俊的、长手长脚的潘多拉执行官代言人穿着一身十分合衬的银灰色立领制服,在橘黄色的灯光下,他面庞泛着浅黄色,金发带着蜂蜜色,一双湛蓝的眼眸看起来有一点发紫。 他就这么优雅堂皇的坐在那儿,听到纪暖的动静之后才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藏在背后的那只手上。 格里微微一笑,一点也不担心纪暖拿辞典凿他:“怎么这么狼狈?先把书放下吧,你把封面都弄脏了。” 虽是指责的话,但听起来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宠溺。 纪暖觉得很不得劲,被他的目光一扫,她就如芒刺在背。 她把辞典放下,戒备的看着他:“你叫我来干什么?送给东琉璃吗?” 格里挑眉一笑:“哦,你果然是忘记了,我们在基地有约的,可是你没有来。” 本来纪暖是忘了,他这么一提醒,她就想起来了。 就在那四个家伙被裴凉狙击的晚上,他在夜舞会开始之前,曾叫她在舞会结束之后去找他拿东西来着。 初时的钻石扣还在他手上。 看到纪暖下意识的攥拳,他就知道她已经想起来了,微微一笑:“后面有浴室,先去洗洗换个衣服吧。” “不必,那我这样就很好,你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要是想用那些东西要挟我,那你就打错算盘了……” “对我这么有戒心啊。”格里终于放下那本装逼的书,抬起头,笑眯眯的说道,“不过,我见你并非以潘多拉代理人的身份,而是纯粹作为一个打过照面的人,来跟你交个朋友。” “……” 纪暖更加疑惑。 这就特么的奇了怪了呀。 他想跟她交朋友?有没有搞错?东琉璃可是想宰了她呢! 而且居穆寒把她弄来的架势,哪里叫“请”?分明是威逼利诱啊! 可纪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了,她知道有种战术叫做“谈判”。 敌强我弱,徐徐图之。 念及此,纪暖看了看自己那一身泥巴,的确不像样,于是就从善如流的到后面洗换,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 再次走出来之后,格里已经看完了半本书,见她落座,他将书推到一旁,笑容温和:“头发长长了。” “……因为一直没机会剪。” 自打去年剪了个寸头之后,她就没再拾掇过头发,任由它长,如今也长到及肩的长度了。 “留长发也可以,我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 “确实,东琉璃是长头发。” 恶……他喜欢长毛关她毛事?找机会她就把头发推回寸头! 格里很有耐心,讲话也很温文和气,更难能可贵的是作为敌人,他居然不问她军方的问题,只是一直问她一些有的没的,比如最近身体怎么样,吃的好不好,晚上会不会失眠…… 整个一贴心大哥。 纪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谨慎的回答他每一个问题,没一会儿,见她频繁的舔嘴唇,格里还亲自去冲了一壶咖啡给她。 “不用了……” 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小心点好。 格里倒了一大杯,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递给纪暖:“现在放心了吧?” “……我不喜欢喝别人剩下的。” 格里哑然失笑:“那好吧。” “那个……格里,咱们也谈这么久了,我的东西你能不能还给我?” “嗯,能。”格里把一个方形小礼盒从身边的书架上拿下来,推到纪暖跟前。 这么干脆? 纪暖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噗的喷出一股白烟,她毫无防备吸了一口,愣了愣,下一刻就栽倒在桌子上了。 格里~弗斯端着咖啡杯,动作优雅的抿了一口,然后伸手托起纪暖的脑袋,抚了抚她温热的脸颊。 还真是个可爱可心的人,本以为要弄到她不容易,谁知道她自己居然撞进了包围网。 咖啡里有解药,她不肯喝,这怪得了谁? 但是,想起她背后那个人…… 格里~弗斯眼角眉梢的温柔笑意渐渐冷却,一双眼睛也像是冷凝成了冰。 纪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了。 她闻了迷药以后,睡得不省人事,连梦都没做一个,一直睡到自然醒,但是当她睁开眼睛以后,她第一个念头就是 她还不如睡死过去呢。 她睡在一张洒满金色阳光的大床上,一颗金色的脑袋近在咫尺,脑袋的主人带着笑,湛蓝的眼眸倒映着窗外的阳光。 “早安,暖。” “………………啊啊啊!” 纪暖反应过来之后,连滚带爬的跳下床,看着自己身上单薄的睡裙,又看着床上那个支着脑袋、笑容淫/荡的金毛,她大口大口的喘气,一时之间完无法理解。 这是什么地方? 她怎么会和金毛睡在一张床上? 为什么自己会穿着这种即使去内衣店也绝不多看一眼的伤风败俗的睡裙? 谁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极度惊愕之下,纪暖还是出自本能的捞起了脚凳上的一堆衣服,正要穿到身上,一支手枪从衣服里掉出来。 她毫不犹豫的捡起枪,对准了床上那个正缓缓坐起来的金毛。 格里~弗斯是白人,皮肤在阳光的映照下白得发光,一头金发更是闪得几乎亮瞎人眼。他坐起来之后,被子顺着胸膛往下滑,往下,往下…… 纪暖瞥见了短裤。 啊,还好还好,他有穿衣服。 格里~弗斯也不怕,淡笑道:“别这样,暖,你坐下来,我跟你解释……” “你不用解释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纪暖羞愤交加,恨不得劈了他,“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跟你……s……s……睡在一起?” “枪里没有子弹的。”格里~弗斯说道。 纪暖一掂,神色微变。 的确是没有子弹,太轻了。 “我什么都还没有做,不用怕,过来,你有什么问题,我都会解答的。” 看着这厮神在在的样子,纪暖自知自己再怎么蹦哒也蹦哒不出他的手掌心,她只能缓缓放下手枪,扭头看着窗外。 这里是一座高楼,从这儿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触目可及的外界似乎有盖高楼大厦时出动的吊臂,可是现在,整个华夏应该都没有用到吊臂的地方 活人被尸群分散了大部分精力,那里还有钱有心建高楼? 她不由自主的脱口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格里~弗斯温和一笑:“这里是新华都。”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我们的新家。” 542 新都 () 新华都? 还“我们的新家”? 格里弗斯的语气很自然,纪暖却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搞什么飞机? 她惊愕的看着这个金毛,金毛好心解释:“哦,对了,忘了告诉你,现在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谁是你未婚妻!我男人是……”百里云川四个字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说了一句,“反正不是你!” 格里笑了:“你过去怎样,我不介意,也不在乎,总之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说着,他秀了秀无名指上的戒指。 钻戒在他手上一闪,纪暖低头一看,在自己手上发现了一个类似的,她咬牙摘下钻戒,想劈头盖脸的丢过去,但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不要太嚣张的好,于是她硬生生忍下冲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格里微微一笑,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握住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重新把戒指戴到她手上:“正如你说看到的,我抓了你,又不想让人伤害你,只能跟你结成这样的关系。” “可你不是喜欢东琉璃的吗?” “这跟我娶你并不矛盾。” “……” 纪暖总觉得现实越来越魔幻。 先是东琉璃率尸群去格桑城搞破坏,然后她被居穆寒抓住,落到了格里弗斯手里,现在,这个金毛说,为了保护她,他要娶她…… 简直神经病啊! 纪暖摇头:“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不能接受……我要见百里云川。” 听到这个名字,金毛神色不变:“他已经跟东小姐订了婚,事到如今,你见他又有什么意义?” “……” “难不成你还以为,他会为了你破坏婚约吗?”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这些话,纪暖还是觉得心如刀绞:“他要娶谁我不管,我跟他只是有些旧怨还没有厘清,反正我现在也在你手里,你该不会连这点小事也不答应我吧?” 很漂亮的激将法。 格里知道她什么意思,也干干脆脆的松了口:“正巧,他也在新都,我带你去见他。” “有劳。” 两人谈妥,纪暖换好衣服,心情复杂的跟着金毛出去了。 潘多拉的财力真不是盖的,这才多久,新华都就在华都的旧址上建立起来了。见纪暖神色惊讶,格里也乐于解说,于是纪暖知道了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一层层的零部件组装起来的,携带方便,组装快捷,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立起这么高的大楼。 新华都刚刚建起来,不管是规模还是式样都不能跟旧华都相比,但在丧尸肆虐的华夏大陆上,还能建起这样现代化的城市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建筑内部也多是基地风格,一派银白色,只是这个楼层看起来很空荡,没什么人的样子。 格里走一路都在温和的讲解,纪暖兴致缺缺的听着,也记了个七七八八。两人离开原本的楼层,乘坐电梯下到七层,格里在前面带路,最后在一扇拱门前停下:“到了。” 纪暖紧张的吸了口气,然后在格里的注视下,鼓起勇气上前敲门。 “谁?” 里面传来了一声深沉的疑问。 纪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是他! 真的是他! 他的声音,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格里弗斯在旁见纪暖紧张的说不出话,主动回答:“是我,格里。” 里面的人顿了顿,说道:“进来吧,门没锁。” 格里弗斯看着纪暖笑了一声,顺手牵起她的手,拽着她走进去了。 进去之后,纪暖就见到了正坐在床上的百里云川。 他还病着,穿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坐在床上倚着枕头,整个人瘦了很多。 他还打着吊针,脸色很差,眼神却很亮,见到格里弗斯的时候只淡淡的点点头,可是,当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纪暖身上,表情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怎么是你?” 他声音冷淡,纪暖不由得怔了一下,看着他的胸口。 百里云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后知后觉的冷笑一声:“哦,差点忘了,你们两个订婚了。” 纪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在格里手里,立马挣出来,格里也不强迫她,径直走到床边,好声好气的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很好,组织这么重视我的身体,我也不能不好起来。” “是啊,也多亏你是军队出身,身体结实,要是换成我,可就有的受了。”他扭头看着纪暖,笑着招呼,“暖,过来呀,刚才不还嚷着要见百里吗?这么这会儿不说话?害怕了,还是害羞了?” “……”纪暖不知道该跟百里云川说些什么。 她只是在看到他还活着的那一瞬间,一下子就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这样的环境,她一定会扑过去抱抱他的。 可是,现在的她有什么立场? 百里云川变成这样,可不都是拜她所赐吗? 被金毛调笑,纪暖没有吭声,下意识的把戴着戒指的手背到身后,说道:“看完了,我先走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慢着。”是百里云川的声音。 纪暖停下脚步,回头:“什么?” “我突然想起,还有些话要对你说,格里,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你们是老朋友,说说话我怎么会介意呢?”金毛很大度的一笑,起身走到纪暖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去吧,暖,我在外面等你。” 纪暖被他推了一把,原本像是长在地上的脚终于动了。 房门在身后关上,纪暖挣扎的抬头,看着拜自己所赐的病人,嗓子有点发赌:“你……那个……” “听说你回去之后就被提为准尉了,真是可喜可贺啊,纪准尉。”他的语气不无嘲讽。 纪暖听得窝火,忍不住反唇相讥:“你也不错啊,不仅大难不死,还抱得美人归,东琉璃可是华都有名的美女……” “确实,跟你比起来,她无论容貌身世还是才华都高你数筹。” 纪暖没好气的别开脸:“那我就先恭喜你了!” 要是放在以前,说完这话,她已经摔门而去了,可是…… 她太想他了,就算被他这样冷嘲热讽,她还是舍不得离开。 沉默片刻,百里云川问道:“你怎么跟格里弗斯在一起?” “你管得着吗?”一出口她就想反悔。 这话酸的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543 药吻 () “过来。” “不要,你有话就在这儿说吧!”纪暖犯了倔。 她不动,百里云川动。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推着吊瓶的三脚架走过来,停在纪暖跟前。 纪暖站在原地低着头,也不吭声。 不行了。 好想哭。 以前的他也是这样迁就她,但是现在,他这么做不是因为迁就,只是不想就这么便宜的放过她吧。 百里云川伸出没扎针的那只手,抓住纪暖的手腕,逼她露出那只戴了戒指的手:“你可真会惹我生气。” 纪暖本想反问一开始当反骨仔的不是他自己吗,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松开手,改托起她的下巴,高大的身体也俯下来,跟纪暖面对面:“什么时候的事?” 纪暖真想告诉他,金毛只是在满嘴跑火车,什么订婚,子虚乌有的事,可看到他那令人心惊的深色眼瞳,她也不知怎么,就是想让他不痛快:“没多久……” “还真是不老实啊,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心乱……”他说了句纪暖听不明白的话,然后不等她挣脱,他就忽然吻了下来! 纪暖一下子愣住了。 他在干嘛? 他在发火吗? 可为什么…… 要吻她? 他不是已经恨死她了吗? 百里云川很熟悉纪暖的身体,只要他想,纪暖就逃不脱。 可纪暖也没有打算逃脱。 尽管手上还戴着另一个男人的戒指,尽管那男人就在门外,可她没有一点畏惧,反而主动抓住百里云川的衣服,和他紧紧的靠在一起。 百里云川在他们来之前刚刚吃过药,嘴里还残留着药片的苦味,对比之下,越发显出纪暖的甜,他的手臂越勒越紧,最后猛地把她推到门上,捧着她的脸重重吻了下去。 纪暖也是豁出去,不要脸了,丝毫不在意自己给外面的金毛头顶抹绿。 再说,什么结婚订婚,是乱来的,她不在乎,也约束不了她。 她只知道,她好想百里云川。 好想好想他。 要不是门外传来敲门声,这两人就要滚到床上去了。 金毛在外不疾不徐的敲门,问的那叫一个道貌岸然:“暖,百里,你们谈完了吗?我有点事要离开,得把暖带走了。” 两人这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纪暖被吻得缺氧,站在一旁大口的呼吸才能缓过来,百里云川看着她,伸手拉好她被自己扯乱的衣服,然后扶着三脚架往回走:“你可以走了。” 纪暖咬咬牙,转身拉开门。 格里弗斯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两人在里面不干好事,目光落在纪暖脸上,他看到她的脸颊泛起了好看的红晕,忍不住刮了刮她的脸,语气很是温和:“说完了吧?咱们回去吧。” “……嗯。”纪暖下意识的避开他的手,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了。 她很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跟格里弗斯撕破脸的。 百里云川看似跟金毛关系不错,实际上两人谁也不服谁。 金毛把纪暖送回原来的房间,临走前嘱咐:“你可以在这层楼随便走动,但是,在这之外就不归我管辖了,安起见,不要乱跑,能答应我么?” “……”看到此人深情款款的样子,纪暖还真是牙酸。 金毛深情款款绝对不是因为喜欢她,可他既然演的这么卖力,不给面子似乎也不太好,于是她点头:“我知道了。” “真乖。”金毛依着白人的习惯,分别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的走了。 他一走,纪暖就软了,她瘫坐在地上,不住的回想着手上抓着百里云川时的触感。 真的是他。 他还活着。 真…… 真特么的…… 放了心啊。 纪暖也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个吻不是因为爱情,只是一种肯定对方存在的方式。因为对对方的出现都太过惊讶,必须做点什么来肯定。 现在回过神,她就得好好想想现状了。 首先就是 她到底是留下来,还是想办法离开? 潘多拉一向神出鬼没,原本要找到他们的基地十分艰难,可现在他们不仅堂而皇之的出动去威胁格桑城,还在旧都上建立新都。 听金毛的意思,潘多拉似乎要把幸存者们都聚集到这里,而且字里行间都有将军队取而代之的意思。 潘多拉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难不成……他们还想建立一个新华夏? 本来是一个戏谑的想法,忽然间,纪暖的讥嘲凝固在脸上。 万一,这是真的呢? 潘多拉一直致力于研究疫苗,万一,他们真的是为了建立新的国度,用疫苗来拉拢幸存者们,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瓦解军队的势力了! 何等险恶的用心…… 丧尸肆虐,遍地焦土,百废待兴,他们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又是提供新生活又是给疫苗,人们怎么可能不接受? 混蛋! 不过,还有一点安慰,就是疫苗已经被初一带走了,要不然,潘多拉现在就更嚣张、更有底气了。 想起初一,纪暖也有点担心。 她是一个人跑回格桑报信了,事后解封臣有没有脱险呢? 初一早就离开绮桦城去引导尸群,他还好么? 还有送她离开却落在居穆寒手里的傅浩行,这两人有旧怨,居穆寒又小人,也不知傅浩行能不能顶住…… 哎,一静下心,脑子里就是这些事,纪暖走到窗边,微微探身往下看。 这二十几层的高度也真是够显摆了,站的高看的远,下面看的也很清楚,纪暖发现这里是最先建好的小区,旁边还围着几栋同样高的建筑,再往外,吊塔吊车施工的声响源源不断,一个小城市已经颇具雏形和规模了。 这里是个现代化的城市,格桑那边却是个边远土城,除了城高墙厚,基本没什么优势。 敌人这么强大又这么狡诈,到底要怎样才能战胜他们? 纪暖看着手上的戒指,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里成型。 金毛说要娶她,肯定是有目的的,反正他对自己也足够客气,不如将计就计,趁势留在这里,看看潘多拉究竟想干什么! 至于百里云川和东琉璃…… 等撞见那个蛇蝎女之后,那可就精彩了。 544 尖锐 () 纪暖不知道格里弗斯在忙活些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新华都是在旧华都的遗址上建立的,从格桑城到这里,即使是畅行无阻,开车也得大半天时间,自己被金毛暗算到现在,应该是过了一夜,不得不说,潘多拉的行动还是挺快的。 既然金毛回来的这么快,格桑城那边的战事应该也告一段落了吧…… 纪暖无意中咽了咽口水,还能尝到一丝药味。 想起他们的那个吻,纪暖晃晃脑袋,尽量放平心态。 还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如果搁在一年前,打死她也不相信自己居然跟男人干的出这种事。 不过现在干就干了,没什么好怕的。反正…… 也没人管她了,她尽管由着性子,干自己喜欢的事就是了。 尽管东琉璃带着十万丧尸,格桑城一时半会儿也是攻不破的,暂时不用太担心,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落在居穆寒手里的傅浩行。 虽然柏桑姐一次也没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前夫,可纪暖还是能感觉到,这夫妻俩的感情不一般。柏桑不顾自由团的威胁也要去向他们通风报信,由此可见一斑,她心里是在乎傅浩行的。 还是去打听打听吧。 潘多拉对军方的人应该也挺客气,看百里云川在这儿混的如鱼得水就知道在战略资源紧张的当下,他还能自己住一间单独病房,真是够奢侈的。 金毛临走前让她不要离开楼层,要是在别的地方出了事,他可能兜不住。 纪暖推开门看了看,虽然这层楼看上去不止住了他们,但走廊上空无一人。建筑的外墙是透明玻璃制成的,整栋大楼采光都很好,给人一种阳光明媚的感觉。 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建立在废墟和坟墓之上的假象。 她迈步出去,想了想,还是折回去了。 就暂且老实一阵子吧。 金毛目前对她客气,可潘多拉里也有对她不客气的,比如上次把她吊在尸群上的那四个家伙。 她可都还记得! 这次要是落他们手里,估计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裴凉远在绮桦城,可赶不及回来救她啊。 她就呆在房里等。 金毛这一去,从清晨一直到了正午都没回来,纪暖都饿了。她在房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些压缩饼干,自己煮点水解决了午饭问题,继续等。 半下午的时候,纪暖正坐在窗边托腮往外看,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愣了一下,扭头一看,就见一人破门而入,冷着脸直扑她而来。 哟呵,找事的来了。 来人正是东琉璃。 她穿着潘多拉的制服、眯着眼、咬牙切齿的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掐纪暖的脖子,纪暖又不是坐在这儿等掐的,立刻起身,一把拽住她两手往后一推,直接把东琉璃给推了个趔趄。 娇生惯养的东琉璃不敌在外摸爬滚打的纪暖,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恨不得把纪暖脸上瞪出两个窟窿:“好,很好,没想到你居然勾搭上了格里~弗斯。” “……” 姐姐,到底是谁勾搭谁啊? 纪暖看到她手上的戒指,毫不客气的说:“这样不是正好,我跟金……格里~弗斯在一起,你不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和百里云川在一起了吗?” “休想!你没有资格呆在这里!跟我出去!”说着,东琉璃就要来抓她的手。 “呵。”纪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任人宰割的菜鸡了,她一把打开东琉璃,倚在窗边,举起手笑得十分欠揍,“有没有资格你说了不算,看到了么,这是格里亲自给我戴上的,他非要娶我。要赶我走,除非他点头。” “你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因为太激动,东琉璃的脸颊都在颤抖,“你已经抢走了那蓝的心,为什么还要来跟我抢百里云川?” “东小姐,你以为我不跟你抢,他的心就是你的了么?”纪暖这才发现,自己膈应人还真是一把好手,“他们都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要不你也改变一下自己,不要总是凶神恶煞的,兴许百里云川就会喜欢你了呢?” “纪暖!我很后悔没在华都的时候要了你的命。” 她一提,纪暖就想起了那颗打进胸口的子弹。她笑了笑,风轻云淡:“那是我福大命大,你技不如人。我劝你呀,与其在这儿耍横,不如回去好好练练枪法,希望在下一次对我开枪的时候,能快准狠的要了我的命。” 这一次见面,她已经完蜕变成一个无赖,原地踏步的东琉璃哪里是她的对手?原本她在格桑城要军方交出纪暖,也是为了斩草除根,彻底绝了百里云川的念想,谁知道中途杀出一个格里弗斯。 当她听到的时候,格里弗斯已经带着人回新都了,真是把她气的够呛。 该死的格里弗斯,不是一直跟她站在同一战线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劫走纪暖? 难不成,那次舞会上的偶然碰面,让格里弗斯对纪暖产生了兴趣? 呵……呵呵! 因为太过愤怒,东琉璃一回来就赶到这里,大楼内像她这种等级的高层是可以装备武器的,但她太急着找事,反而忘了带武器,不然就能在纪暖得意的时候补上几枪了! 现在,动手吧她打不过纪暖,动口吧她也说不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纪暖在她跟前耀武扬威,那叫一个小人得志,有恃无恐。 东琉璃站起身,恨恨的看了纪暖一样,撂下一句“你等着”,然后愤然离开。 纪暖看着东琉璃摔门而去,一直紧握的拳头才渐渐松开。 小不忍则乱大谋,天知道她刚才有多想把东琉璃从这窗口推下去。 东海林通敌,她肯定也知情,明知丧尸会破城,她却不声不响的装无知,等于是间接害死了那蓝。 哼,现在还有脸在她面前装无辜,质问她。 东琉璃有什么资格? 但是纪暖忍住了。 据说东琉璃很得潘多拉执行官的青眼,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执行官给了她诸多权利,她在这基地基本是来去自如。 自己还要留在基地里打探消息,待时机成熟再走,可不能这么快就离开。 至于东琉璃,她会多防着点,像今天这种事也一定要避免的,谁知道那女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纪暖锁了门,在房里继续静坐,思考接下来的行动,东琉璃走了没一会儿,金毛就回来了,带着一脸溺死人的甜蜜微笑。 他不嫌的慌,纪暖也笑,陪他演。 545 变通 () 东琉璃闯进来的事,格里弗斯自然是知道的,一进门就给纪暖道歉,说自己疏忽了,云云,听起来十分的诚恳,悔不当初。 见了东琉璃之后,纪暖也一改之前的排斥,对他假以辞色起来。 “谁也没想到她会闯进来,反正我也没事,你就不要自责了。” 一听这话,金毛抬起头,笑容更加和煦:“你真懂事。中午我在处理事情没回来,你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去吃晚饭。” “房里有东西,我也没饿着。”纪暖见他已经换上了制服,问道,“我需要换衣服么?” 金毛对她很大度:“那倒不用,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说着又补充一句:“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纪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是笑靥如花:“格里,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把我带在身边?我跟东琉璃不和,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带着我出门,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吗?” 金毛眨眨眼,笑了:“怎么会呢,作为她的好朋友,我找到了一生挚爱,我想,等她想明白了,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也是啊,哈哈哈,是我多虑了,咱们吃饭去吧。”纪暖嘻嘻哈哈的挽着他的手臂,一点都不隔应的走出去了。 一生挚爱?为他高兴? 做白日梦吧! 估计东琉璃连活剥他的心都有了! 作为执行官代言人,金毛地位还是很高的,不用跟等级低的成员在一起吃大锅饭。纪暖跟着他来到了一个独立的挺有情调的小餐厅,里面专供私房菜。 两人找了个包间坐下,深蓝色胸标的服务员就走上前,很礼貌的用标准的英语询问他们点什么菜。 金毛也用标准的但一听就味儿不正的中文说道:“上主厨的今日推荐菜,暖,你想吃饭还是吃面?” “饭。” 金毛从善如流的对服务员说道:“再来两碗饭,先这样。”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离开,给他们上了现榨豆浆。 纪暖捧着瓷杯,一口一口的喝。 新鲜食物就是好,豆浆好喝又好闻,豆香味醇的要命。 金毛深情款款:“暖,你的身子骨弱,还有低血糖的毛病,要多吃一点饭好好养养。” 纪暖温顺点头:“嗯,你对我真好。金……格里,我一直都不明白。” 她晃了晃手上的戒指:“为什么是我?” “就是喜欢,没什么理由。”金毛耸肩,“华夏语不是说,一见钟情……” “你能爱我多久?” 纪暖问的很直白。 金毛微怔,笑了:“如果你一直这么有趣,我会一直爱你。” 纪暖点点头。 噢如果她无趣了,他立刻就会抛弃她咯? 纪暖并不觉得自己只要逗金毛开心就能让他一直迁就自己,他带她回来肯定是有目的的,只是现在,既然问不出来,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在自己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多搜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格里,你把傅浩行怎么了?” 她这一问,金毛既没反感,也没隐瞒,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关起来了。” “会杀了他吗?” “不会。”金毛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目光宠溺,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未婚夫妻似的,“但是,如果他一直不配合,我们也会很难办的。” 不等纪暖问傅浩行被关在哪里,菜已经上来了。金毛果断结束话题,殷勤的把筷子递给她:“吃饭吧,暖。” “嗯。” 纪暖接过筷子,识趣的不再提起傅浩行。 恃宠生娇也要有个限度,金毛现在还有心哄她,等到没心的时候,她就倒霉了。 有钱有权真是太爽了,素了多天的纪暖跟着格里,毫不客气的享受了一把上层人的待遇。 私房菜那个鲜啊,那个嫩啊,那个美啊,让纪暖暂时忘记了对面那人的身份,专心致志的享受着眼前的美食。 难怪那么多人对上流社会趋之若鹜,这快乐真是想象不到。 金毛一看就是不怎么挨饿的,他没一会儿就吃饱喝足,专心看着纪暖大开杀戒。在外艰苦多日,纪暖变成了个骆驼胃,有的吃就使劲儿吃,都存在胃里,之后就算再挨几餐饿,她也能顶住。 眼看她已经吃掉四个笼五盘菜两碗饭,连海碗的海鲜汤都喝了个一干二净,金毛还真怕她撑住了,忍不住按住她的手:“行了行了,再吃下去胃会受不了的。” 纪暖看着明显凸出来的小肚子,点点头:“行,那就先这样吧。” 金毛哭笑不得。 敢情她还能继续吃? 回去以后,纪暖在房间里溜溜哒哒的消食。金毛估计白天已经把该干的事干完了,这会儿就在房间里,坐在窗边看书。 纪暖一边溜达一边想,这人可真喜欢看书,不过那书她在白天的时候翻过,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中外名著而已。 又溜达一会儿,消了食,纪暖要去洗澡。 只是刚抱了睡衣走到浴室门口,她就瞧见金毛已经放下了书,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纪暖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先洗?” “要不我们一起?” “哈哈……”纪暖企图用傻笑蒙混过关,“别了吧,地方小……” 同住一个屋檐下,孤男寡女要是没点什么事发生,那才是不正常。 不过,她在赌,赌金毛不至于对她用强,不然早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金毛就已经那啥啥了。 果然,金毛还是要保持绅士形象的,笑眯眯的说道:“那你先洗吧。” 纪暖笑笑,一进浴室就立刻把门反锁了。 妈妈咪呀,与虎谋皮,太考验心脏了。 她还是不够淡定,不然她连这道门都不用锁。 唉…… 感觉自己在逐渐变坏。 她对不起肩膀上的一杠一星。 她给带她入伍的那蓝丢脸了。 算了,欲成大事,哪能舍不得孩子?今儿她还真就豁出去了。 潘多拉不要脸,什么坏事都敢干,她怎么就不能没羞没臊、不知廉耻了? 至于本心 自己知道就行,用不着宣扬的人尽皆知,贞洁烈女那一套“你别过来”、“我死也不会嫁给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她不会用,也瞧不上。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懂得变通,这也是她在这儿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金毛床上的一瞬间,突然想明白的。 如果一早知道变通,兴许…… 过去的很多事情都可以改变了。 现在明白,也不算晚。 546 试探 () 出来以后,金毛已经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睡着了。 看来为非作歹也是费脑子的,纪暖走过去,看到他身边的台子上放着一把拆信刀,手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走过去推了他一把:“格里,你该去洗澡了。” 金毛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湛蓝的眼带着困顿和倦意,有点迷茫的看着她。 纪暖对他笑,心里却是明镜一样。 装,继续装。她敢肯定,这家伙根本没睡,那拆信刀也是专门考验她的道具。 她才不会这么快就歇菜,她要留到最后,就算斗不过东琉璃,也绝不叫她好受。 膈应人,谁不会啊?她以前可是出了名的狗脾气!斗不过你也要恶心你。 金毛看清了她之后,微微一笑,伸手就搂住她的腰,整颗脑袋都凑了过来,在她腰间蹭了蹭,软绵绵的说道:“你好香啊,暖。” “呵呵,刚洗过澡,沐浴露的味道,你也快去洗吧,夜深了,要睡了。” “嗯。”金毛起身,临走还不忘抛媚眼,“今晚跟我一起睡?” “床够大,我总不能把你赶去睡沙发啊。”纪暖笑吟吟的说道。 既然要变通,那就灵活的变通,画地为牢、分床而睡这种幼稚的做法,她是不会用的。 此举果然甚得金毛喜欢,他高高兴兴的洗澡去了。 待他进去之后,纪暖一个人躺在床上,仰头看着悬着水晶灯的天花板。 神啊…… 她堕落了。 就算知道百里云川不是个好东西,她还是好想好想他。 就算知道金毛是个男人,她还是敢往他床上躺。 要是他们两个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办? 那也不能怎么办。 这也算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就算她和金毛睡了,也没人能说她的不是。 可是…… 她举起微微发抖的手,深呼吸,紧紧的攥成拳头。 就算再怎么宽慰自己,刚才被格里弗斯抱住的一瞬间,她还是差点尖叫出来。 身体在自动的排斥百里云川以外的人。 真是要命…… 金毛洗完澡出来,纪暖已经睡着了,小小一个人缩在大大的床上,似乎马上就要被被子埋起来了。 他不由得笑了一声,走到纪暖那边倾身看,她睡得很熟,紧紧裹着被子,身体在被子下面缩成虾米。 这是本能的自我保护反应。 尽管表面上做出天不怕地不怕、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她的睡姿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一定怕的要命吧? 对金毛来说,纪暖只是个道具,可睡可不睡,既然她不愿意,他也不想强迫。 于是,他回了另一侧躺下,也不担心纪暖对他做什么手脚。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知道在这座大楼里,暂时能依靠的只有他,所以她不会动手的。 第二天,纪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金光,定神一看:哦豁,原来是金毛的头发。 这家伙睡觉不拉窗帘,清晨阳光照进来,他那头发简直要亮瞎她的眼。 然后,她就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为什么自己睡在他怀里? 昨晚她明明睡床边了…… 她咕嘟的咽了咽口水,忐忑的摸了一下金毛和自己在被子下的身体。 还好还好还好…… 都有穿衣服。 这一摸,金毛也醒了。 不得不说,金毛的皮相真的很漂亮,人本来就白,眼睛本来就蓝,阳光又这么给力,他一睁眼,就像沉睡的天使苏醒了一样。 好在纪暖早就见识过那蓝、初时、顾前、百里云川这样的美色,就连解封臣也是当仁不让的大帅哥一枚,面对金毛,她已经很淡定了。 “呵呵,早啊。”她不动声色的挣了挣,想起床。 “早~”金毛尾音绵长的道了一声早安,然后把纪暖紧紧的抱在怀里,腿也盘上来,像抱个大布娃娃一样,脑袋在她脖颈上乱拱,“暖,你抱着真舒服。” “是、是吗……”纪暖对着他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嘴上还得哄着,“我要去洗手间。” 金毛咯咯的笑,大孩子一样,松开手让她去方便,纪暖得了空,故作镇定的下床,走到洗手间,关门,然后在胳膊上一阵乱抓乱挠,略长的指甲把胳膊都抓出了几道白痕。 被他抱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还是道行太浅。 当她整理好自己再出去的时候,金毛已经换好衣服,看起来人模狗样。他走过来,很自然的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然后说道:“一会儿我要出门,先带你去吃早餐……” “我想看书。” 金毛一怔:“嗯?” 纪暖郑重其事:“你们这儿各种设施都有,应该也有图书馆的吧?我想看书,房里的书是英文原版,我看不懂。” 这是她刚才在马桶上想出来的办法。 不能一直被他关在房间里,必须主动出击,触发任务。 这是一个义正辞严的理由,金毛找不到借口拒绝,想了想,他点头:“可以。但是你上次离开基地的时候,让我们损失不小呢,我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会有人找你的麻烦……” 损失不小……是指初一杀了所有研究员那件事么…… 看金毛没有兴师问罪,只是一副真诚担心的模样,纪暖硬着头皮点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图书馆等你,行么?” “既然你坚持,那好。”金毛同意了。 纪暖稍稍松了口气。 这栋楼的下十层都是公共区域,纪暖指名要去的图书馆就在第九层,距离百里云川的病房不过两层楼。金毛把她送到门口之后,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不要乱跑乖乖等他吃中午饭,然后就真的走了。 图书管理员是认得金毛的,金毛时常来借书,而且,他的胸标是极为浅淡的蓝色,在基地有这样胸标的人,总共不超过五个。 既然是金毛带来的,管理员也多留了个心眼儿,只是纪暖是何许人,他实在是不认得,而且纪暖居然不穿制服在这里晃荡,可见地位不一般。 他作为下层人士,尽量把人看好不弄丢也就是了。 基地的图书馆不大,但是很高级。 国家图书馆已经在华都的那场浩劫中被摧毁,其他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珍本古卷名画什么的是没有了,只剩电子版,当然纪暖也看不懂那些。 里面每个座位上都配备着电子屏幕,可以随时查阅,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查牛津词典。 547 隔应 () 词典有什么好看的? 好吧,的确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不管在任何时候,多学点东西总是没有错的。 当然这么悠哉悠哉看书学习的日子是不长久的,不多时,东琉璃就闻讯赶来了。 她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也不顾管理员的劝阻,一手擒着纪暖,硬是把她给拉出去了。 纪暖被她扯着,踉跄一路,最后来到了九层的观景阳台。 东琉璃一把将纪暖推到阳台上,关上门,冷笑的看着她:“你可真够胆子,还敢光明正大的在这里晃。” 纪暖看了看东琉璃。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气的一宿没睡,东琉璃看起来十分憔悴,脸色苍白的像鬼。 纪暖微微一笑,向她建议:“不如我们握手言和吧,东小姐,昨天格里告诉我,你是他的好朋友。既然我现在是他的未婚妻,咱们干脆就冰释前嫌,从现在开始做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东琉璃像是听了天方夜谭,笑容嘲讽:“我跟你不共戴天,做朋友?做梦吧你!” 纪暖耸一耸肩:“那就算了,反正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做不成朋友,咱们也当个陌生人好了,你别每次见我都急红了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你的男人呢。” 东琉璃快被她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给气死了。 她可不就抢了她的男人! 她不信百里云川对纪暖已经恩断义绝,纪暖又总在他跟前晃,一来二去,难保不会晃出点什么。格里弗斯也是唯恐天下不乱,昨天居然还带着纪暖去探望百里云川…… 真是想想都能把她气死了! “纪暖,你给我听好了,既然你已经跟格里弗斯在一起,就安安稳稳待着,别在外面乱晃,不然的话……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到最后,已经是**裸的威胁了。 “你又要杀我一次么?”纪暖笑了,忽然逼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脚步一换,两人已经变了位置,东琉璃被她抵在了阳台的护栏上,下面就是刚刚修好的绿化带。 虽然已经知道纪暖力气不小,可再次领教,她还是一惊。 她被死死抵在护栏上,怎么都挣不脱,她看着脸上笑意森然的纪暖,忽然发觉,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女人。 以前的纪暖一腔热血,勇往直前,一根筋,提起潘多拉就一脸厌恶,可是现在,她戴着格里弗斯的戒指,在基地的地盘横行招摇。 坚硬的护栏硌着她的腰,动脑筋,东琉璃可以杀人不见血,可是论力气…… 东琉璃终于忍不住骂道:“纪暖,你还想把我推下去不成!” 纪暖一脸无辜:“我哪儿敢啊。” 不等东琉璃放下心,纪暖继续笑:“你自己失足掉下去,关我什么事?” “……”东琉璃一直顾念着风度,这时候也顾不得了,只能紧紧的抓着护栏,“放手!” “好。”纪暖还真的松开了手,松到最后一根,突然又攥紧了她的衣领,笑眯眯的威胁,“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不惹你,你也别多事。今天我跟你出来,是在人前给你一个面子,要是再有下回,我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抓得这么牢。” 说完,她贴心的帮东琉璃整理了一下衣领,仔细的拍平每一丝褶皱,最后又在她耳边补充一句:“既然那么怕我和百里云川死灰复燃,那你就更应该做个好女人,你说呢?” 东琉璃挥开她的手,瞪大眼睛,最后咬牙切齿的离开了。 纪暖站在阳台上,攀着栏杆往下看。 多美好的一座新都市啊。 可惜是不长久的。 潘多拉是邪门歪道,军方人人得而诛之,虚假的泡沫终将被戳破,就算毁掉这座城市,也不能让他们继续存在,蛊惑人心。 她毫发无伤的回到图书馆,管理员总算松了口气。 她要是再迟来一会儿,求救电话已经打到格里弗斯那儿了。 到了中午,格里弗斯果然如约来领她吃午饭,东琉璃来找茬的事,她不说,金毛也不说。 下午,纪暖还是回图书馆看书,金毛把她送过去,没多留就走了。 他应该是真的很忙,虽然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从没短过工作时间。 这么自律的家伙只不过只一个代言人,潘多拉的执行官是谁,纪暖就更有兴趣了,可惜金毛一次都没在她面前提起。 其实,如果能干掉这个执行官,潘多拉不说解体,至少会乱一阵子,若是可以跟军队里应外合,把潘多拉一窝端了,应该也不是难事。 可难就难在她不知跟谁接应,也不知该怎么干掉那个素未谋面的执行官。 听说东琉璃跟那执行官的关系不错,执行官还挺纵容她的,不然只凭她父女两个出卖华都的“功绩”,还不足以穿上这身浅蓝胸标的制服。 唉…… 让她自己行动,她没有底气啊,有没有人知道她被掳走了?有没有人给她下个命令,让她知道自己还是一个军人啊…… 身在敌营,纪暖终于体会到了卧底的心情。 没有盼头的日子真难熬啊。 一天就在图书馆耗过去了,金毛晚上临时有事,不能来接她,让人把晚饭送到房间,纪暖只能回去。 但坐上电梯之后,她鬼使神差的按了个“7”。 这层楼是高级病房区,病人少,总归还是有的,在走来的路上,纪暖看到好几个穿着胸标底色很浅的制服的人从身边经过,那些人看到了没穿制服的纪暖,都表示惊疑,但有人认出了她就是在舞会上露过面的、跟金毛一起出过席的人,也就淡定下来了。 这人是金毛的,出了什么差错,有金毛担着,他们不用多管闲事。 是以,纪暖畅行无阻的来到了百里云川的病房。 站在外面,她反而踌躇起来。 人是来了,进去跟他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啊。 就像东琉璃给了她一枪,她记那女人一辈子,自己给了百里云川一枪,他怎么可能不恨她? 上一次见面,他吻她,这一次见面,估计他就能想明白,然后从从容容的掐死她了。 手上的戒指也变紧了,箍得她难受,纪暖坐在门外,转了好一阵子戒指,最终还是起身,回电梯去了。 格里弗斯对她这些小动作装聋作哑,东琉璃可不会。 还是算了……消停消停吧。 548 求援(加更) () 就在纪暖为情感纠结的时候,外界也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原本是被派去攻击格桑城的千万尸群,被初一和解封臣引导着,直朝新华都过来了! 也不知格里弗斯是什么想法,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纪暖。 纪暖一听,第一反应就是:干得漂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潘多拉坏事做尽,这回终于轮到他们自己了! 下一刻,她开始思考:如果新华都面临这样的威胁,潘多拉会怎么应对呢? 尸群距离新华都还有段距离,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所以金毛才能淡定的告诉她这个消息。 “那个……你们打算怎么办?” 纪暖试试探探。 金毛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那还真是棘手呢,军方还有反扑的能力,怎么能放着不管呢?你说是吧,暖。” 也不知是国外惯用的叫法还是他的个人习惯,他一直叫她一个字,听起来总感觉怪怪的。 纪暖呵呵笑了一声“你说的是”,然后就开始担忧。 潘多拉要怎么对付军方? 丧尸病毒爆发不到一年,军方骨干及精英大多身先士卒的牺牲了,余下的老弱病残退守格桑城,人心不稳,潘多拉相逼,丧尸威胁,可谓是内忧外患不断。 也不知道月升初一和解封臣打的是什么主意,居然在这种时候投诚军方,虽然他们的加入对军方来说是件好事啦,因为这两人确实很顶用,特别是初一。 只是,纪暖就是想不明白,月升初一一个人是怎么把那么庞大的尸群分散引开的,当初,就是这样规模的尸群摧毁了整个华都,他不过一个凡人,血肉之躯,肉眼凡胎,如何面对那样的死亡大军? 待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居然在为月升初一担心。 立刻打住。 她才不是为他担心。 只是不放心军方。 毕竟自己也是军方的一员。 金毛洗了澡出来,见到纪暖坐在床上,穿着一身滑绸料子的睡裙坐在床上,正表情丰富的做着心理斗争。 气氛刚好,温度刚好,人也刚好。 他走过去,挑起了纪暖的下巴,眼眸是充满了幽深的蓝:“暖。” 他刚洗了澡,身上是潮的,指尖是暖的,穿着一身松垮垮的和式浴衣,带子系在腰间,一弯腰就露出了大半个白皙的胸膛。 纪暖知道他想干什么。 于是她笑笑,掩饰了心里的恐慌,然后往另一边坐:“今晚你想睡这边?那就让给你好了。” 下巴从指尖溜走。 金毛笑了笑。 纪暖溜去病房区的事情他知道,她过去以后只是站在门外没进去,他也知道。 心里念着一个人,表面上还能这样淡定的敷衍另一个人,到底是欲拒还迎,亦或是个贞洁烈妇呢? 试一试就知道了。 金毛抬起一腿跪在床上,伸长手臂揽住纪暖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揽到怀里。 虽然她转过头之后,脸上是笑吟吟的,可在他碰到她的一瞬间,她在发抖! 啊,原来是后者啊。 金毛动作轻柔的将她平置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 要是有一面镜子,纪暖就能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僵硬了。 她不想啊! 她心里狂呼,可是,嘴唇却颤抖着说不出话。 金毛就当她同意了,伸手抚着她的脸。 这人是个**高手,不管是姿势还是时机都把握的无可挑剔,只是纪暖比较煞风景,在他的嘴唇落下来的0.01秒,她猛地别开脸,说了一句很神棍的话:“嘘!你听!” 金毛问道:“听什么?” “好像有什么……” 不等纪暖编出那无中生有的声响,一连串的爆炸声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天已经黑了,爆炸的火光虽然隔得远,但因为太刺眼,在他们这儿居然也看的清清楚楚,而且震的窗玻璃咔咔响。 这个变故显然不在金毛的预料之中,他的眼睛瞬间从迷离变得清明,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然后脸色难看的回头,脱了浴衣就往身上穿制服。 看这样子,今晚是不用纠结了。 误打误撞逃过一劫的纪暖也好奇,到底是谁在外面不要钱似的放炸弹?这大晚上的,要知道一声枪响就能引来方圆十里的丧尸,更别提这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了。 她也起身想去看看,金毛极快的穿好衣服就要离开,临走,他回头看了纪暖一眼,眼睛一眯,忽然回身走过来,不甘心的抓住纪暖就往下亲。 纪暖再次躲开,他的吻只落在她额头,纪暖心虚的推了他一把:“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快去吧!” 两次亲吻落空,金毛的心情不是很美丽,被她连推带搡的推出门,他让她呆在房里,然后就离开了。 只是离开的时候,眼神不是很善良的样子。 估计回来要跟她算账的。 纪暖也不知道这爆炸是怎么来的,如果是军方动的手那就太好了,她愿意现在就去跟他们里应外合,把潘多拉搅的天翻地覆,可是,这军方要行动也不能连一点暗示都没有啊,难道他们就不关心被抓走的她吗? 唉…… 纪暖站在窗边往外看,只见新华都边缘地区已成一片火海,估计那炸弹威力不小。正想着怎么里应外合,一根绳子突然从天而降,直直的垂在她眼前的玻璃上,然后晃啊晃,最后,一个蜘蛛人从上面垂下来。 纪暖看到那人的时候,惊愕的瞪大眼睛! 因为,那人正是穿着夜行衣的月升初一! 她真是又惊又愕,月升初一做了个手势,让她挪开,纪暖恍然若梦的退后几步,月升初一拿出一东西在玻璃上画圈,然后一脚踢过来,“噼啪”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过来!” 他对她伸手。 纪暖愣愣的站在原地:“我……我还不能走,云川还在这里,我可以留下来做内应……” “做内应用不着你!” 他说着已经落在窗边,一把将她扯到怀里,语气不无愤怒:“你的留下就是给人暖床么?” 纪暖知道自己穿的伤风败俗,可他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 初一一把捉住她的左手,露出上面的戒指:“难不成为了留在这儿,你还想跟他结婚不成?” 549 管教 () 纪暖不肯走,初一脸黑的很难看,揪住她就往下跳。 “不不不!这里是二十楼,我没系安带啊啊啊啊” 话没说完,她的尾音变成一声惊叫划过夜空。 月升初一的蜘蛛人扮的很成功,至少那一路滑下来,整个过程都流畅到不行。 纪暖没有恐高症,但让她直面这种蹦极一般的刺激,她也接受无能,整个人都紧紧的攀着初一,抱着他的脖子不敢撒手。 不愧是杀手组织的no.1,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腰上系着一根绳子,居然就能带着她从二十楼安落地 个毛线啊! 她快吓尿了! 这兄弟俩怎么都喜欢蹦极啊! 而且她穿的是滑绸睡裙,这一路飞下来,早就走光了! 呜呜呜玛德! 她还想留下来做内应的说,这家伙怎么就不听人话呢! 纪暖一落地,气愤的推开他,抓着睡裙亡羊补牢的遮掩,初一略略皱眉,大概才想到这个问题,扭头一看,把一楼庭院里晾晒的床单扯下来一条,往她身上一扔:“我们时间不多,跟紧我。” 纪暖越发气愤,可那串爆炸声已经惊动了楼层,他们飞下来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也很难说,虽然讨厌这家伙自作主张,但到底勉强算作自己人,她也不想让他倒霉。 于是,她只能忍气吞声的披上床单,跟着他一路小跑。 到了地下停车库,初一选了辆车,在指纹锁上不知干了什么,那造型酷炫、性能优越的跑车就一声不吭的自动打开车门了。 纪暖看得傻眼:“不用钥匙吗?” “嗯,快上来。” “……” 高级如斯。 纪暖坐在狭小的副驾,系上安带,发现这车子的方向盘看起来像个游戏手柄,十分科幻的样子。 初一对这车子似乎很了解,在车子安装的触屏电脑上噼里啪啦五秒钟,下一刻一个机械的女声就在车厢里响起来,还是英语。 “自动模式解除,手动模式切换成功,即将启动,一路顺风。” 纪暖还没从刚才蹦极的刺激里回过神,车子就忽然很轻微的晃了一下,然后,初一握着手柄一样的方向盘,往前一推,跑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一下子就窜出去了! 惯性把纪暖猛地压在后座上,她惊愕的看着前方不断后腿的建筑物和障碍,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这是什么车?” 她怎么感觉自己坐在一艘小型的宇宙飞船里?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初一面不改色的操作,还有空回答她的问题:“微型改良战车一式。” “……666。” 乖乖,战车都出来了。 她该不会还没睡醒吧? “这车……你偷的?” “……这就是我的。” 纪暖惊讶:“啊?你还有车啊?” “任务需要。” “哦。” 这么高科技的东西,估计也不是月升团能弄出来的,可能就是月升团给潘多拉当马仔的时候,潘多拉给他配的,反正科学家多,研究肯定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的。 当然,纪暖猜的也**不离十,这辆车还真就是潘多拉拉拢人心时给他的,初一走的时候车还没造好,车造好了,初一又离开了组织,于是这车就便宜组织里某只有钱金猪了。 初一本来打算劫一辆普通的车,没想到正好在这儿遇见,当初组织采集了他的指纹做密码锁,他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锁没变,让他捡了个漏。 车是好车,能源转化率极高,速度又快,解除了自动模式之后,潘多拉基本就追查不到了,他载着纪暖朝着与爆炸相反的方向驶去,纪暖看着后面隐隐的火光,问道:“爆炸是你弄出来的么?” “嗯。” “为什么?我听金毛说,你带着尸群来了新华都,还要好些天才能过来。” 金毛……初一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说的应该是格里弗斯。 “临时改变计划。” “尸群不管了吗?” “有初三看着。” “可是潘多拉已经派人过去了,你让他一个人应付,他能行吗?” 月升初一微微抿唇:“他没你想象的那么无能。” “这次行动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军方配合?咱们去的地方有人接应吗?” “是我自己来的,没有。” “什么,你怎么可以擅自行动!”纪暖急了,“金毛以为军队有反扑的能力,正在想着怎么打击军队呢!你这样会让军队陷入危险之中的……” 一直有问才答的月升初一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格里弗斯很危险,你最好不要跟他靠太近。” “……我才没有,只是情势所逼,他让我当他未婚妻,我在基地里可以行动,打听情报,再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是催眠高手。如果他真对你做了什么,只要他想,你就会忘记。” 明明跑出了一身汗,纪暖却被他这话吓得打了个寒颤:“你、你怎么知道?” “初十进月升团之前被洗脑,记错了年龄,所以我一直没能找到他。” 冷不防的听他提起初时,纪暖咬一咬牙:“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还不是杀了他!” “我是团长,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他在众人面前向我挑战,我必须应下而且力以赴,这是规矩。” “呵呵,规矩,我呸!”纪暖愤愤的撇开脸不看他,“是你把他推上绝路的!是你害死他的!” 初一没有反驳,只是静默下来,继续开车。 “既然是你自己行动,为什么还要来带我?放我下来!我要回去!” 纪暖倔脾气也上来了。 对,她跟这个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之前跟他走,只是不想让他被人发现被抓,现在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估计他已经可以逃掉了。 她不想听他的话,也不想被她救! “格里弗斯心机深沉,你不可以回去。” “他想对我干嘛就干嘛,我乐意,要你管!傅浩行还在这里,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初一还是不停车,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 纪暖不依不饶的要下车,初一被她吵得头大,在吵闹之中,他们的车子已经驶过了新华都的城市边缘,突破了数个岗哨,后面带着一串追赶的车辆。 在警笛交错和探照灯交替之中,初一将控制车速的按钮推上去,然后一把抓住被惯性压在后座上的纪暖,将她揪到跟前。 “我就是要管你,你再叫一声试试看!” 550 假婚 () 没想到这个杀手头子居然还威胁她,纪暖挥开他的手,恨恨的说道:“别以为你这样是在保护我,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加恨你!我讨厌自作主张的男人!” “那你就留着命继续恨我吧。” 初一松开手,后面的车辆已经被他这次加速甩的差不多了。 现在回去也差不多没有希望了,纪暖只能认命的坐在副驾,气愤的想着刚才的对话。 她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 不过…… 以前在锦郗城落他手里的时候,他亲过她。 刚才他看她的眼神,就跟当时很像。 纪暖这时才后知后觉的疑惑:他为什么要亲她? 不不不,不能再想,一想她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金毛那双幽深的眼睛。 还是……还是忘了比较好。 有些事情不必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 于是她就真的不再想了,也明白过来,自己这样,还是不要继续留在潘多拉比较好,毕竟看金毛今晚的架势,要是没有爆炸,他真会下手的。 哎,出来就出来吧。 纪暖叹了口气,认命,又去摘手上的戒指。 也不知这戒指是怎么戴上去的,她怎么都摘不下来。 初一看了一眼,说道:“别费力了,戒指要用钥匙打开,你这样是摘不下来的。” “什么?”纪暖吃惊的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我就得一直戴着么?” “回去我帮你想想办法。” “回……回哪儿?” “格桑。” 于是乎,在这辆微型战车的帮助下,两人半夜的时候就到格桑城外了,还是从正门进的。 纪暖看着城墙外焦黑的痕迹,这是新熏上的,她被掳走时还没有,大概是东琉璃对格桑城发动了攻击,进了城以后,前来迎接的人是何叔语。 见到纪暖披着床单从车上下来,他鼻子一酸,不由自主的上前作势要拥抱她,月升初一硬生生挡在两人之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带路。” 何叔语也是从侦察兵口中听说纪暖被居穆寒抓走了,急到不行,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到月升初一耳中,他原本打算把尸群化整为零消灭掉,闻讯后立马改了主意,带着尸群往新华都的方向去了。 何叔语倒没想到,月升初一对纪暖的感情这么深。 其实在锦郗城的时候他有一点察觉,但也没有深想,现在看到这短短一路,月升初一对纪暖的照顾,他就不能不深想了。 该不会……这个杀手头子喜欢小纪吧? 不然,为什么他要对她三番两次的手下留情?还放弃原本的计划,带着尸群折转新华都?那可是大工程啊。 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no.1,只对纪暖假以辞色,有戏啊!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敢表露出来。 要见他们的是百里春眠,到了她的办公室后,百里春眠看着初一扶着纪暖的那只手,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待房门被关上,纪暖率先站直,对百里春眠敬了个礼:“总司令!” 百里春眠这才站起身,回了她一个礼,然后示意旁边的小房间:“那是休息室,你先换个衣服。” “是!” 纪暖刚关上门,就听到百里春眠跟初一在说话。 房门隔音效果太好,那两人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不到,她只能放弃偷听,赶紧换了身衣服,把床单连同滑绸睡裙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出来之后,那两人已经谈完了,百里春眠走过来,语气很慈善也很长辈:“这一趟辛苦你了,幸好月升初一把你救出来了。” “不辛苦,只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对不起。” “人没事比什么都强,再说,你又不是专门做这个的。”百里春眠安慰她,“你这次去,是不是见到云川了?” “……是的,他没有死,还活着。” 百里春眠闭上眼睛,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极为惋惜。 “总司令,月升初一这次行动惊动了潘多拉,他们可能很快就会采取措施的。” “我知道,已经让何少将他们去开会商讨了。” 纪暖试探的问道:“这种会议,您不出席能行么?” “让他们先商讨个大概,我再去看看……反正,也就那几种方案。”百里春眠微微一笑,目光在冷着脸的月升初一和纪暖之间转了转,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小纪,你暂时不要回绮桦城了。” 绮桦城还有江河湖海在守着,再加上裴凉他们,人虽然少,不过都是难得的精英骨干,武器弹药也充足,守好一座城不成问题。 纪暖料想百里春眠是有别的任务交给自己,立刻点头:“我听总司令的,只是绮桦城那边……” “已经给那边传了信。” “好的,那么您不让我回去,是有别的事吩咐吗?” 她在百里春眠面前一向坦诚,因为这个人是那蓝夸赞过的铁娘子,也是顾前和过去的百里云川的亲人,所以她无条件的信任她。 “是这样的,小纪,月升初一和解封臣的投诚给军部帮了大忙,但一些人还是怀疑他们的目的,为了让这群人放心,我需要你来帮我” 不等纪暖问怎么帮,百里春眠就盯着她:“你跟月升初一结婚吧!” 仿佛被兜头淋了一桶冷水,纪暖愕然的看着她,又看着月升初一:“这、这……” 她万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头上:“我……” 百里春眠继续道:“不用担心,只是假结婚,宣布你们的关系之后,你就会作为他的家属留在这里,其间要跟着大部队行动,你能做到吗?” 纪暖听明白了,就是让她跟月升初一假结婚,然后留在这里当人质,让那些质疑月升初一和解封臣的人放心。 可是,为什么是她? “总司令,为什么……我……”纪暖说话都不利索了,“我跟云川有过婚约,就算他在潘多拉,我跟他也……” “那个婚约,我会亲自帮你们解除,我知道你跟他有感情,但是现在,大局为重。” 听着这句话,纪暖眼泪差点掉出来。 什么狗屁的大局为重! 可百里春眠已经算是低声下气的跟她商量了,月升初一也站在原地,用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 呵呵呵,都计算好了,还假惺惺的问她意思干嘛? 说起来,给她这么一个立功的机会,她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551 演戏 ()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难怪月升初一要把她弄出来。 想来也是,有谁比她更适合当人质? 她一早就被人怀疑过私通月升团,和解封臣传过绯闻,月升初一也不惜代价将她从敌营里救出来 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既然百里春眠开口,月升初一也没说什么,纪暖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她已经是个大人,要成熟起来了。 大局为重啊。 “好……就由您来安排吧。” 百里春眠又交代了什么,纪暖完没听到,她只是恍恍惚惚的看着手上的戒指。 她真是有点恨自己的身不由己。 初一程站在她跟前,有意无意的挡着她,就像一堵墙,仿佛这样就能为她遮风挡雨。 决定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演戏。 百里春眠负责对外交涉,初一当晚就把纪暖领到自己的房间里。 路上,有认识纪暖的人见到这对组合颇为惊讶,在他们走过去之后一直在窃窃私语。 纪暖真觉得十分丢人。 手上戒指换了几茬,身边人也换了又换,真是流水的男人,铁打的纪暖。 看到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戴着厚厚的黑色手套,隔着那么厚的材料也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初一的房间是军队分配的,城市不大,人也不多,房间有的是。这是一处民房改造的临时宿舍,住在这儿的只有初一和解封臣。 解封臣不在,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进门以后,纪暖再也忍不住,用力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一言不发的径直往里走。 初一没让她自己走,一把拧住她肩膀,逼她转身,发现她脸上挂了两行新泪。 玄关没有开灯,可门外的灯火能映进来,纪暖就这么站在他跟前,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她不想哭的,可她真的很委屈,很委屈。 每当她被男女关系困扰的时候,她就会想那蓝。 那个光明磊落、芝兰玉树一样的男人,是她的初恋,也是她的白月光。 可白月光终究是白月光,看得见摸不着,而现在,她连看也看不到他了。 她也想顾前。 明明才相处了那么几天…… 还有百里云川,他为什么要叛变?为什么要答应跟东琉璃结婚? 为什么她这么倒霉,喜欢的男人没一个能陪在身边? 难道因为妈妈暗算了爸爸,所以这因果就报应到她头上了?这没有道理啊…… 初一对她的眼泪没辙,手在她肩膀上抓了抓,最后拍了拍:“……别哭了。” 不理,继续哭。 “别害怕……” 她还是哭。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纪暖这才有了反应,抽噎着问道:“真的?” 初一嘴角一抽,松开手:“真的。” “呜呜……呃……”纪暖自己抹着脸上的泪,“那说好了,只是假结婚,咱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看她立马跟自己撇的这么清,简直把自己当成了洪水猛兽,初一真是有点生气了:“你在潘多拉的时候连格里弗斯的床都敢爬,还怕跟我住在一起?” “要你管……呜呜……” 眼泪又掉出来了。 “……你自己请便,我进去了。” 初一越过她往里面走,心里越发堵得慌。 烦死了,哭什么哭,跟他在一起就这么委屈? 民房虽小,五脏俱,纪暖看解封臣的房间是新崭崭的,没人睡过,她就打算睡在这儿。 洗漱之后走出来,初一在外敲门,纪暖下意识的绷紧身子:“干、干嘛?我要睡了。” “开锁。” “……哦。”因为又气又委屈,纪暖都把这茬忘了。 开门之后,初一还穿着那身夜行衣,只是除了手套和口罩而已,他在书桌前坐下,调亮灯光,纪暖自觉的坐在他跟前,伸手。 他有一整套的小工具,纪暖从没见过那么精致那么小巧的螺丝刀。 在她手上摆弄了好一阵子,纪暖只觉得手上一凉,那戒指已经被他取下来了。 初一拿了戒指,收拾好东西要走,纪暖送他到门口,关上门的同时扔出去一句谢谢。 她逃也似的回到床上,初一却因为她那声谢谢,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才回神,最后自嘲一笑。 她说了谢谢又能怎样,还不是避他如蛇蝎。 他手上沾了血,洗不掉的,而她对他的恨也是至死方休。 杀了初时,利用初时这件事,她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两人各自安睡,一夜无事。 也不知百里春眠是怎么宣布的,总之,等纪暖醒来以后,军区已经派人过来了。 初一过来叫她起床,纪暖赶紧洗漱穿衣,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哭的太惨,这才走出去,跟人见面。 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何叔语。 他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对初一尤其的戒备,看到纪暖之后,他撇下了随行的两个人,把纪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只是一晚上不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纪暖睡了一夜,看开很多,听他那不带掺假的关心语气,主动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正所谓英雄救美,水到渠成,你就别为我担心了。军队派你来干嘛?” 何叔语很拧巴的说道:“姨丈非要我来送贺礼,恭喜你们新……” 新婚两个字,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能恨恨撇开脸,看着坐在沙发上戴着口罩的初一。 初一在人前基本是包状态。 何叔语又压低声音说道:“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云哥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行了行了,还提他干什么。” 纪暖拉着何叔语重回客厅,对那两个送礼的同志以及他们上头的人表示衷心感谢,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把人给送走了。 初一下午就要走,现在还不到中午,他和纪暖对视一眼,起身说道:“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想吃什么说一声。” “……咱们就这么呆在这儿,不用出去演戏了吧?” “演戏”这个词,初一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他不大高兴,却因为戴着口罩的缘故,纪暖也看不出来。 “用不着。” “哦,我要出门一趟,你要是有事就去做你的事好了。” 初一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把“一起出门”四个字说出来,只“嗯”了一声,转身上楼去了。 看不见他,纪暖心里松了口气。 环顾四周,乱世小民房,难得一清净,要是男主人换成百里云川,那就完美了。 唉,玛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她只顾着腹诽暗骂那该死的百里云川,丝毫没意识到,今天就算是她和初一的“新婚第一天”了。 552 愤怒 () 在初一炸了新华都边境之后,潘多拉可算是老实了好一阵子。 在纪暖被救回来的第二天,他就离开格桑,去外面办事了,内容保密,纪暖也不知道。 不过,她“嫁”给前杀手团头子的事,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纪暖是为了通知格桑城做好准备才离开绮桦城的,虽然途中被拐去了新华都一次,见识了一下敌方的强大,可那两天除了跟东琉璃斗嘴、吓唬吓唬她、见了百里云川一面,基本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后来就被初一救回来,安置在这儿假扮他老婆,让上面的人放心。 既然是人质,那就没办法随便离开了,纪暖想给绮桦城通个信,也被严格限制行动,只能通过何叔语来传达。 好在口信儿最后传到了,就是不知道大家听了以后是什么反应。 说实话,这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纪暖对绮桦城那一帮人也生出了感情。 江河湖海自不必说,老同志了,她多少能想象到他们的反应,百感交集没跑了。 顾原跟她很一心,穆中尉和他手下那帮人也都是热心肠的,大概会很震惊,想不明白为什么吧。 裴凉的心思就比较难猜了,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索性略过,他打她屁股的事她还记着哪! 唉,朋友虽多,但能像百里云川那样义无反顾的带她离开的人是不会有了。 如果初时还活着…… 纪暖抚着胸口的钻石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初一是怎么知道初时被金毛洗脑的? 难道,他跟潘多拉闹掰,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么? 金毛居然是个催眠高手,他为什么要催眠初时? 该不会金毛早就知道初时和初一是亲兄弟,所以早早给初时洗脑,然后再以帮助他找弟弟的借口,让月升团为潘多拉效力…… 是这样的么? 呵呵,怎么可能,月升初一如果真的看中亲情,又何必对初时下那么狠的手! 一想到初时临终前的模样,纪暖就一阵阵的心酸。 她送走的人已经太多太多,她再也不想看到身边的人死在眼前了…… 纪暖呆在这民房里,等于被软禁了,但是,外面形势那么紧张,她怎么坐的住?于是,她向上级申请守城,不多时,调令下来,她真得了一个任务。 虽然是守内城,基本上没什么危险,好歹也算是个差事。 她不想吃白饭。 因为她人质的特殊身份,她不能携带武器,只是在内城的指挥室里坐镇而已。 之所以要守卫内城,是因为格桑城里有条河流经过,大致是为了防备敌人在水中打击,不过,民众迁来以后,内城墙一次也没出过事,纪暖这职务等同于虚职。 职位虽小,她也没有掉以轻心,兢兢业业的守在指挥室,时不时出去巡视一番。 人民的创造力和精神力还是很强的,即使经过了华都、章西、绮桦的打击,依旧是很快就在新的地方建立起了新的城市。 潘多拉上次散布了传单,搞得人心惶惶,经过思想教育,民众大多还是站在军队这边。 毕竟,带着他们出生入死的是他们自己的军队,而不是这个叫潘多拉的组织啊!既然有能力建造新华都,有能力研究疫苗,早干嘛去了? 人民的觉悟还是让纪暖很欣慰的,军人没有白白的卖命。 “纪准尉,你都在这儿一下午了,晚饭时间到了,去休息一下吧。”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有点好奇又有点紧张的对她说道。 一看就是个新兵,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 当初的那蓝也是这么看着她的吧。 纪暖笑笑:“没事,我再呆一会儿,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大概是看纪暖没什么架子,那女孩继续问道:“纪准尉,原谅我多嘴,我有个问题……” 纪暖扭头一看,这女孩儿过来的方向还有好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正是个妥妥的八卦小团体,过来跟她搭讪的女孩儿估计就是她们的代表。 她点点头,说道:“你问。” “额,就是你真的跟那个杀手团的月升初一结婚了啊?” 她已经努力在忘记,能不能不要一遍遍的提醒她? “嗯,是。” “可他不是坏人吗?你怎么答应了啊?” “这个……不好说。” 她总不能到处宣扬,自己嫁人是被逼的吧? 女孩又问:“之前我听说,你和百里中校也订了婚,为什么又解除了婚约呢?中校不好吗?” 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心思真是容易琢磨,从这女孩儿提起“中校”时那害羞又不甘心的样子,纪暖暗暗的扶额,心说百里云川这厮,还真是招惹不少桃花。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抱歉……我也真不知道该怎么说。”纪暖带着歉意向她一笑。 女生也知道自己唐突了,赶紧摆手:“没没没,我们也是好奇……额……打扰了,纪准尉,我先走了啊。” 说着,她连个军礼也来不及敬,一路小跑回到同伴之间,几人叽叽喳喳的走掉了。 内城墙一向松懈,兵力也有限,所以才让这群娘子军来守。 纪暖有低血糖,但她现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怔怔的趴在临时修筑的城墙上,心里一阵阵的茫然。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疫苗已经拿回来了,研究所能不能做出来呢? 据她所知,疫苗也是有保质期的,九井水遇害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月了,那疫苗就算放在冷冻保存里,也免不了受到外界环境影响。 要是浪费掉那可就没了啊。 心里担忧着疫苗,她又转而想起了金毛。 金毛跟她说过,让她在大楼里不要乱跑,因为她和初一大闹潘多拉的事情还没结案,也就是说,潘多拉还没想好怎么收拾他们。 潘多拉…… 新华都…… 疫苗…… 研究所…… 纪暖忽然觉得奇怪起来。 如果是重要的疫苗被盗,潘多拉之后的反应也未免太过平静了,就算东琉璃带丧尸大军过来要人,也有种虚张声势的感觉。 难道 初一带回来的根本不是疫苗,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纪暖出了一身冷汗,立即回了指挥室抓起电话打给何叔语。 她能接触到的指挥部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然而,电话对面一直是忙音,纪暖的心凉了半截。 553 问题 () 纪暖快急疯了。 她知道研究所位于格桑城市中心,也在内墙的范围之内,一旦出什么事故,灾情会呈放射状向周围辐射,拦都拦不住! 事态紧急,纪暖下了城墙,直奔市中心,但是刚走没几步,就被负责看守她的士兵给拦住了:“纪准尉,你不能离开内城。” 纪暖也不跟他纠缠,直接撂话:“有一件事关格桑安危的重要事情,我必须立刻向指挥部汇报,你自己掂量轻重!” 大家也都是经过事儿的,见到纪暖神色凝重,不像是信口开河,那士兵想了想,说道:“纪准尉,我也要服从命令的,你可别害我呀。” “你放心,什么事不能开玩笑,我还是知道的。” 士兵跟自己的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你跟我来。” 在这士兵的带领下,纪暖畅行无阻的来到了指挥部,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文员们陆陆续续的往外走,管理军队的要留下来值班以防不测。 那士兵把纪暖交给在指挥部看守的人,确认交接后才离开,要是把纪暖弄丢了,他可就倒霉了。 纪暖的身份在这儿是有一点特殊的,不熟悉的人都觉得她很有背景,实际上,她什么背景什么靠山都没有。 兴许是有的,但那也只是曾经了。 进了指挥部,她一路被领到了总司令的办公室,总司令不在,她就坐在门外等,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撞见了一个“老熟人” 何少将,何叔语他姨丈。 关于他姨丈为何姓何,这就纯属巧合了,但纪暖知道,这位姨丈对她没什么好气,肯定就是赞成把她留下当人质的势力之一。 果然,见到纪暖之后,姨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开口就是斥责的意味:“你不是在守内城么?谁让你来的?” 谁叫人家是上级,纪暖起身敬礼,礼节一丝不差:“见过长官!我来汇报重要事情,正在等总司令。” “什么事情不能让人转达?非得你亲自跑一趟?” “事关重大,不敢让人转达。” “到底是什么事?弄得神神秘秘。” “抱歉,长官,无可奉告!” 纪暖也是没有办法,就像裴凉艺高人胆大的混入了潘多拉,她也不敢肯定,眼前这位何姨丈会不会是敌人。 何姨丈对她这遮遮掩掩的说法很没好气,这意思就是说他不够格知道呗!想到这里,他哼了一声,看纪暖越发觉得碍眼。 其实,要是以他的想法,纪暖既然跟月升初一结了婚,就不能这么自由了,软禁算什么,硬禁才能让人放心。 可是总司令坚持软禁,连温谦和也不赞成铁腕手段,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这时,一个副官从房里走出来,看见何姨丈敬礼问好,然后对纪暖说道:“总司令正在用餐,邀请纪准尉一起去餐厅,我来带路。” “好的,谢谢你。”纪暖跟着副官走了。 何姨丈看到纪暖这么快活的样子,又想起月升初一那张可憎的脸,越发的气不打一出来。本来打算去吃饭的,现在也没有胃口了。 投诚,投诚,说的好听,月升初一投到现在,也没有在人前摘过他的口罩。 连真面目都不愿意示人的男人怎么可信? 哼! 邪魔外道…… 纪暖过去的时候,总司令已经点好菜了,和潘多拉相比……好吧,那朴素寒酸的两菜一汤根本没办法和潘多拉相比,哪怕是总司令吃饭也没有小包间,只能在远离人群的一个靠窗角落里坐下。 纪暖刚要敬礼,百里春眠就摇头:“快坐下吃饭吧,找我有什么事?” 这里闹中取静,杂音很多,不用担心被窃听,纪暖压低声音:“月升初一带回来的,真的是疫苗吗?” 百里春眠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脸色有些难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怀疑月升初一的忠诚,只是我们取回了疫苗之后,潘多拉只进行过一次虚张声势的攻城,要知道,他们当初为了得到疫苗,可是连水淹章西都做的出来。如今疫苗被夺走,他们怎么可能会只搞这些小动作?”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应该只有我们。” “……小纪,你是个好同志。” 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如果她是个坏同志,早就跟着格里弗斯为非作歹了。 “此事事关重大,我会让研究所多加注意,你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明白的。” 听了这种话,百里春眠也没有胃口吃东西了,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家都会竭尽力,为格桑城分忧解难的,总司令,您不必太过忧心,还是多吃点东西,养足精神吧。”纪暖劝道,“您现在可是格桑城的主心骨啊。” 百里春眠这才笑了一声,再度拿起筷子:“你说的是。” 不知道军人吃饭是不是都很快,纪暖就没看到吃饭超过十分钟的,百里春眠也一样,三两口秋风扫落叶,坐在隔壁桌的副官主动过来帮她收拾碗筷。 百里春眠拍拍纪暖的肩膀,说道:“小纪,你可以在这儿吃个饭再走,外面会有人送你回去。” “是。” 这一路过来,她还真有点饿了,去窗口叫了一个青菜,也不敢多吃,就着一碗干米饭,先把自己喂饱了再说。 晚上用不着她执勤,就算她想留,也有人不让。她只能回了民房,坐在昨晚睡的房间的窗边,远远看着内城墙的位置。 虽然跟总司令提了个醒,可她心里这么就是有点发慌呢? 还有总司令吃饭时的样子,也不知是灯光还是化妆的缘故,她看起来脸色有些发青。 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总司令日理万机,又不能像她一样被软禁着睡大觉,就算是军人出身,毕竟也上了年纪。 自打华都沦陷之后,她就一直管着这几十万人口,衣食住行,内忧外患,劳心劳力,半年下来,怎么能不心力交瘁? 总司令之所以提出让她跟月升初一假结婚,也是出于对大众利益的考虑,的确,这是稳定人心最快最方便的办法了。 毕竟是特殊时期。 纪暖叹了口气。 窗口的青菜烧的很不怎么样,吃了以后肚子就一直有点疼,她正要去加件衣服,忽然望见内城墙的方向亮起一大片。 光芒刺目,浓烟滚滚 火! 内城墙着火了! 554 违令 () 纪暖吃了一惊。 不会吧!她刚提醒过总司令说疫苗可能会有问题,要不要这么“善解人意”的让她一语成谶啊! 这下她嫌疑又大了啊! 纪暖也顾不得找衣服了,起身往楼下冲去,奉命守在外面的士兵也被那火光弄得心神不宁,正纠结的时候,看到纪暖冲出来,立刻拦住她:“纪准尉!你不能离开!” “怎么回事!内城墙那边怎么烧起来了!” 她这声色俱厉的一问,士兵也hold不住她,气势顿时矮了三分:“我、我也不知道啊……” “别废话了,开车!我要去内城墙看看!” 如果真的是疫苗所在的研究所出了问题,必须在第一时间遣散民众,不能让他们被感染! 士兵愣神,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话,纪暖急得跺脚,一把掏出他口袋里的车钥匙,自己跑去开了那双人越野车,然后在那目瞪口呆的士兵跟前停下来:“上不上来!” “上!上!”士兵如梦初醒,赶紧爬上来。 纪暖开车就跑。 内城墙的火光已经引起了城防附近平民的恐慌,他们都结伴出来,心神不宁的看着内城墙的方向。 纪暖一边开一边问:“你叫什么?” “万、万九……” “好,万九,我有些话要告诉你,你必须照着去做。” “可……可你是被软禁的,我怎么能……” “少废话!我是准尉还是你是准尉?” 万九被她吼的缩缩脖子,纪暖继续道:“如果只是平常火灾,我会去负荆请罪不连累你,但如果是别的事情,你必须听我指挥,听到没有?” “……明白。” “好,你听我说……” 勉强跟这个战战兢兢的新兵达成共识,纪暖心里也方。 她知道,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只有有条不紊的执行命令才能增加生存几率,现在身边没别人,她也是没办法了。 越是靠近内城墙,纪暖就越是发觉不对劲,内城很少会有这么多兵力驻扎,白天还没这么多人的,怎么会突然…… 正想着,一个临检把他们的车子拦下来,用官方语气问道:“哪个部队?干什么的!” 纪暖回答:“我是总司令副官,回城复命的!” 说着,她拿出一张通行条子递过去,那临检看了一眼,神色颇有些复杂,但条子上的红章是货真价实的。 临检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放人,看到副驾驶上那个战战兢兢的万九,他恍然大悟,一把收了条子,指着纪暖:“你是纪暖!” 话音刚落,周围的临检都被惊动,齐刷刷的拔枪对着她。 “下车!老实点,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纪暖简直无语:“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了?” “指挥部有令,不允许你接近内城,还请纪准尉配合一点,不要让我们难做!” 纪暖冷笑起来。 如果刚才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算是明白了。 内城真的出了事,而且,看那越来越大的火光,事态已经在不断扩大了! 内城墙的城门已被牢牢关上,禁止通行,可就在城门的另一边,她能听到人们的哭喊和尖叫。 “我不管你们奉了谁的命在这儿拦我,内城墙今天我是一定要进去的!” “那由不得你!”临检说着,伸手就要来拽她。 纪暖猛地拉开衣襟,露出了藏在内口袋的手榴弹。 那是军方的东西,大家都很熟悉。 看到那玩意儿之后,周围的士兵不由自主的退开一步,把纪暖围在中央。 见状,临检的脸色更加难看:“纪准尉,你这是公然抗命了?” “既然你们不肯通融,我只能采取点强硬手段,”手榴弹是收在民房地下室里的,大概是初一弄来的,因为军方是不可能留武器给她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纪暖下车,给万九使了个眼色,然后揣着手榴弹,几乎是耀武扬威的往前走,一直走上内城墙。 内城墙有攀爬的梯子,这会儿已经被撤掉了,把里面的人都隔绝。 纪暖站在城墙上,看着河流对面的研究所已经是火光一片,知道自己的担忧果然成了现实。 住在内城墙的也都是些普通民众,本来跟研究所井水不犯河水,可研究所晚上突然起火,烧成这样都没人管,想去外面求助,才发现内城墙已经封锁,他们被关在这里了。 火越烧越大,民众不敢接近,一味的想要出城,甚至想要搭人墙爬出来。 纪暖在城墙上一露头,里面被困的民众叫的更大声了:“先让孩子出去吧!” “求求你们了!” “为什么关着我们?” “我们要出去!” “呜呜呜……” 纪暖看到一阵心酸,扭头看着那些守城的士兵:“……”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说?他们也是奉命行事,研究所出事,还不知道原因如何,只有封锁内城墙可以彻底隔绝危险,保护住在外面的多数人。 但是,这被关起来的少数人呢?就要牺牲掉他们吗? 而且,研究所只是起火了而已,到底有没有危险,还不能确定,怎么能见死不救? 纪暖主动搬起一条长梯送下去,挽起袖子就要下去。 一旁的士兵不忍的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如果没事,明天就会解除封锁了……” “我不知道是谁下的这种蠢命令,总之,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就这么被关一夜。下去的后果我自负,你们让开。” 她这样凛然的开口,一旁的士兵面面相觑,看得出也都在天人交战。就在她刚刚迈出一只脚,又有一个士兵出列,举手说道:“准尉,我跟你一起。” “还有我,我也是!” “我也是!” “请带上我!” “……” 不多时,城墙上一半的守卫都举了手。 命令只有封锁城墙,并没有限制他们进去。 纪暖有些意外。 这些人差不多都是新兵,面孔稚嫩,女孩子也有不少,虽然知道他们也不忍心,可她现在做的这事儿,自己心里都没把握,怎么能把他们拖下水呢? 只是不等纪暖开口,一个女孩子就上前,坚定的说道:“我也要下去,准尉,我的妈妈还在里面。” “……”正犹豫间,研究所的火势突然增强,发出“嘭”的一声气爆,这声响吓得下面的民众哭叫的更厉害了。 事不宜迟,纪暖点头:“好!你们愿意下的就下来,重点是安抚安排民众,和研究所彻底隔离!” “是!明白!” 555 遣散 () 内城民众一见到军人下来了,顿时涌上前,扯住了最先落地的纪暖。 城墙高,他们听不到军人们在上面的动静,可是,纪暖穿着这身军装,就表示她跟城墙上那群人是一伙儿的! 不明所以的民众怒从中起,也不知是谁最先推了纪暖一把,不等她开口说话,人群中飞出一个石头,正中她的脑门。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枉我们那么信任你们,没想到出了事你们居然见死不救,把我们关在城外!还有没有天理啊!” 一声未平,一声又起:“你胆子真不小,还敢下来!” “抓住她!让我家孩子出去!” “决不能轻饶了他们……” 民众是真的愤怒了,纪暖被推搡不止,她要说话也总越不过民众的声音去,还是紧接着跳下来的那个女孩子挡在她跟前,又急又气的对民众说道:“大家这是在干什么!纪准尉就是为了救人才下来的!不要动手!” 离得近的人听得到,纷纷停了手表示怀疑,离的远的人听不到,更是往前拥挤着要声讨。 “让我们出去!” “开城门!听到没有!” 见民众根本不听劝解,那女孩子也十分泼辣,挡在纪暖跟前怒吼一声:“闹够了没有!都住手!想活命就听话!” 就在她这话要引起众怒的时候,一旁下来的士兵赶紧缓和局势:“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请配合我们!” 这话好歹是让民众平息下来,纪暖这才走上前,放下了捂着额头的手。 也不知是谁那么狠,把她脑门儿都砸破了,疼死她了。 见到纪暖挂了彩,刚才还喧闹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但还是很不服气的看着这帮刚从城墙上下来的士兵。 刚才在城墙上她稍微统计了一下,愿意到内城墙支援的有二十多个人,而内城民众只这一区的人数就过万了,如果安排得当,还是能够转寰的。 她站在人群前,深吸一口气,尽量大声的开口说话。 “同志们!我是纪暖,北区部队陆军准尉!内城突发状况,为了保证城安,我们采取了一些激烈手段,但是请听我一句话,我们绝对没有牺牲你们的意思!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是我们华夏的一员,是我们军方要保护的对象!所以你们尽管放心!只要服从命令就不会有问题!” 人们怕的就是被当成炮灰,现在听到纪暖挂着血、还亲自下了城墙说出这番话,心里都稳妥不少。 这小女孩儿年纪虽轻,但既然是陆军准尉,还是可以相信的吧? 纪暖很快就把跟随她下来的士兵分成四组,疏散民众,让他们在内河一侧集合,然后亲自带着三个人去研究所调查。 三个新兵加上她去调查,人手明显不够,可她正在干的事情是没有经过上级指示的,不仅擅自行动,还把同志拖下水,出去之后少不得接受擅自行动的处分。 只是现在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人命关天,处分算个毛线。 也是她运气不错,从一开始就跟着军官,见多了身边人的运筹帷幄,现在轮到她自己,也是安排的有模有样,详略得当。 跟着她的三个新兵已经完把纪暖当偶像了,这几个孩子两男一女,满腔热血,在前往研究所的途中,都紧绷着脸,时刻预备着化成一把刺刀,刺入敌人的胸膛。 内河把内城墙里面的区域划成了两部分,靠近内城墙的是北岸,研究所所在的是南岸。通向北岸的桥梁,她已经叫小组去守住了,总之,至少要把情况遏制在南岸范围内。 就是不知道,研究所突然起火到底是偶然事件,还是有人在作妖了。 纪暖身上没有武器,身后几个新兵倒是都有,子弹也不过一匣而已,火力有限。 接近研究所之后,整个建筑已经被烧成一副骨架,来不及逃出来的研究员葬身火海,逃出来的也都恍恍惚惚,在外面的草地上瘫坐着。 纪暖上前,扯住一人问道:“我是纪暖准尉,研究所为什么会起火?” 白大褂被熏黑的研究员一脸迷蒙,刚刚经历过大火,死里逃生,反应一会儿他才开口:“是病毒……病毒在研究所泄露了……所长启动了自毁程序……” 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抖,最后他捂着脸泣不成声。 “完了……完了……就那么一份疫苗……完了……” 丧尸病毒在研究所泄露?怎么可能?虽然她对研究不怎么了解,但是经了九井水的熏陶,她也知道丧尸病毒的研究是在安等级为四级的最高级防护实验室里进行的,怎么会…… 可既然泄露,那就必须重视,她一定要保护内城的人! 纪暖弯腰看清了他的胸牌:“你……陆研究员,你来协助我召集你的同事,必须对他们进行检查,彻底隔离病毒!” 陆关站起身,不住的给自己暗示,让自己振作起来。 研究所的大火是制止不了了,病毒研究所为了防止极恶病毒扩散,在设计之初就已经考虑到最坏的后果,一旦确认病毒扩散,就可以手动启用自毁程序,保证把整栋建筑烧的只剩渣渣。 如今,研究所内部是进不去,这么大的火,就算有丧尸也都烤熟了,重点是筛选管理活下来的研究员。 在陆关和三个帮手的帮助下,聚集幸存的研究员没用多长时间。 原本研究所上至高级研究员下至后勤,算起来有三百多人,这一场自毁,逃出来的还不到四十人。 这些人以前大多生活在实验室中,真正接触丧尸的机会不多,可这场原因不明的泄露,让他们真实的体验了一把“丧尸行”,那恐怖的画面,死里逃生的艰难,没人愿意再回顾一遍。 纪暖也可怜他们这么倒霉,但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她站在人前,大声说道:“现在,我们将对幸存者们进行身体检查,身上有伤痕的请主动露出来,为了大家的安,受伤人士必须在另一处隔离!等潜伏期过后,没有问题的就可以回归。” 这要求很正常,不算过分。 大家也都是知识分子,明白隐瞒伤口会造成的隐患,于是该露的露,该保护的保护。 这时,那小女兵在检查一白大褂的时候,那人忽然抢了她的枪,举枪指着小女兵,惊惶无比的说道:“我没受伤……我不隔离!” 556 下手 () 纪暖觉得很上头。 不过,她可以理解这个人的痛苦。 一看这人的阵势,本来百分之五十的怀疑,现在也变成百分之百了。 他肯定被丧尸抓到了。 “那个,先生,你不要激动,别玩枪。”纪暖举起双手安抚他,“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打死她!”那人完被吓坏了。 毕竟丧尸病毒目前是无法治愈的。 纪暖站在原地,用眼神安抚那个被枪指着的女孩子,然后继续对那人说道:“好,我不过去,咱们有话好好说……” 那男人觉得自己真的倒霉透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回,他不仅湿了鞋,连命都要搭上了! 病毒扩散之后,他被丧尸化的同事抓了手,现在,体温已经开始极速上升,根据他的经验,再过半个小时,他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可是,他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好不容易才从火场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来到格桑,好不容易才能活到现在…… 玛德,玛德,玛德! 他不想死! 想到这里,他看着女孩惊恐的面容,心里有了一丝扭曲的快意 就算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纪暖说道:“先生,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的,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她说完这话,已经过了检查的陆关一下子看向她。 她胡说些什么?就算有疫苗,这人也基本没有可能活下去了,怎么可能会得救? 但是,对于溺水的人来说,那怕是一根稻草也是救命稻草,因为激动,那研究员拿枪的手不住的颤抖:“你是说真的?” “没错,研究所虽然毁掉了,但是,你们应该知道潘多拉在招收灾民入驻新华都,他们手里还有疫苗!” 她说的铿锵有力,斩钉截铁:“我们虽然抵制平民入驻潘多拉,但是,如果是你去向潘多拉求助,他们一定不会拒绝救助你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从潘多拉卧底回来的,他们不会拒绝病人的,相信我。” “……”研究员的手不住的抖,“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军方会用飞机送你过去,从这里飞到新华都绝对用不了两个小时!”纪暖认真的看着他,“现在还来得及,如果想活下来,就放下枪跟我走。” 纪暖的话实在太诱人了。 要是能活,谁想去死? 连一旁几个受伤的人都蠢蠢欲动了。 而研究员也真的开始放下枪,满脸含泪的又哭又笑:“我真的能得救吗?我不想死啊,我还有很多事没……” “砰”的一声枪响,那人面带笑容,应声而倒。 一直被枪指着的女孩子两腿一软,顿时摔倒在地,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纪暖把枪还给跟她过来的新兵,然后走过去,心情复杂的走过去,拉起他的手一看,然后叹了口气,用那人的白大褂盖住了他的脸。 她站起身,看着那些被她这一枪吓住的研究员,说道:“请原谅我。” “……” 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再敢轻视她。 从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纪暖,已经不是那个被枪一指就吓得腿软的小女孩了。 这一枪的震慑是很有效的,没有受伤的研究员们被带去了桥上,受了伤的则被隔离起来。 两个小时后,病毒发作,尸变基本完成,纪暖亲自进去解决了那些人,受普通伤的则是得了解放,回归队伍。 研究所的大火烧到大半夜,后来没什么可烧的,火势渐渐熄灭,到了黎明时分,火已经灭了,那些被解决掉的尸体也都处理好了。 待内城门被打开、正规军入驻之后,看着前来交接的何叔语,纪暖站起身,但是,身子一晃就昏过去了。 她太累了。 一夜未眠,而且所有枪都是她开的。 她不想让那些面带稚气的年轻孩子们过早的负起重担。 肮脏的事情,交给她来做。 这些孩子们,只需要好好的活下去就行了…… 纪暖一觉睡到傍晚,醒来以后,她发现自己躺在小民房的那间房里,房间被夕阳染成了橘色 烂橘子的颜色,有点恶心,想吐。 她扶着额头起身,发现脑袋上贴了块创可贴,手上也连着一根针管,针管另一头延伸向一只还剩半瓶的葡萄糖药袋。 她这是…… 哦对了,她又晕倒了。 吊着葡萄糖应该没什么大碍,可能就是低血糖犯了,她坐在床上缓神,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何叔语,他看到纪暖醒了一愣,作势出去,嘴里还不住的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还睡着,我出去敲敲门再进来。” 看他这呆头呆脑的样子,纪暖被逗笑了:“行了行了,别整那套虚礼了,你有事找我?” “嗯……”何叔语看到她在笑,想起自己的事,心里有点沉甸甸的。 纪暖见她神色不对,也收了笑容:“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进来看看,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站住!” 纪暖也算是跟何叔语打过交道,知道这家伙耿直,心里藏不住事儿:“到底什么事儿?你最好现在当面跟我说清楚了,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哎?这个……那个……”何叔语犹豫一阵,豁出去的说道,“啊,就是昨天晚上,你去内城墙……” 纪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怎么?有漏网的丧尸?人们没事吧?” “不,你安排的很好,民众都没事!” 纪暖总算松了口气:“你吓我一跳……那是什么事?” 何叔语深吸一口气:“你在研究所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今天研究员们联名上书,要求解除你的军衔,不让你再参与军务了!” 研究员们? 联名上书? 这倒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为什么?” 何叔语也愤愤不平:“是啊!我也很奇怪!可总司令发了话,说她会考虑,还让你这几天先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哪儿都不能去……” 这流程纪暖就比较熟悉了:“也就是说,我又被关禁闭了呗。” “唉,小纪,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何叔语无奈道,“现在平民那边支持你,但研究所和一些人都要求停你的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纪暖真为这个大少爷感到心酸。 大概在何家少爷的眼里,被停职被关禁闭是无法抹消的奇耻大辱吧? 但她真的无所谓。 反正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好了好了,你放心吧,总司令自有定夺,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557 剥夺 () 见纪暖看得这么开,何叔语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无语。 本以为她好不容易才进入军队,一定会很在乎军衔,没想到…… 倒是他自寻烦恼了。 外界压力很大,百里总司令极有可能会迫于压力让纪暖暂时停职。 只是什么时候复职可就不好说了。 “叔语,”大家都这么熟,纪暖也就直呼其名了,“正是敏感阶段,你过来找我,没关系吗?” “我就是特地过来告诉你的,姨丈他们知道我过来。” 纪暖笑了笑:“何姨丈可不是好对付的哦,你这么大大咧咧的跟我来往,真是胆大包天呀。” “唉……对不起,我人微言轻,帮不了你什么。” “不用这么客气,反正也是我擅自行动在先,只要人们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我在家宅几天也没什么。” 何叔语看着她,有些犹豫的说道:“绮桦城那边……” “怎么?” “军方已经放弃了绮桦城,召回别动组,但是裴上尉离开了绮桦城,不知所踪,这事儿你知道吗?” 裴凉离开了绮桦城? 纪暖疑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如果没有消息就算了……” “叔语,咱们都什么交情了,你还瞒我。老实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何叔语很头大:“我就不该多嘴,可让我瞒着你,我也做不到……好,我跟你说,你不要让别人知道:裴上尉啊,前天晚上失踪,连江河湖海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那他这算是擅离职守?”纪暖纳了闷,“他能跑哪儿去?反正潘多拉是不会心大到收留他的。” “军方人手不足,还不知道裴上尉是主动失踪还是被人绑架,估计过一会儿另外有人过来通知你,让你一有消息就告诉他们。”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啊,他们到了。”何叔语起身看着停在楼下的车子,飞快的往纪暖手里塞了一张小纸条,压低声音说道,“我该走了,如果需要帮助就打上面的电话,防监听的。” “好。” “我去个洗手间哈!” “……去吧。” 纪暖把小纸条揣口袋里,感觉这事儿越发展越玄乎。 自己自作主张得进入内城,理应受到惩罚,不然大家都不把规矩当回事了。 可裴凉为什么会突然失踪? 前天晚上…… 那不就是她在潘多拉被初一救出来的那天吗?难道,潘多拉在对付格桑的同时,还对绮桦城做了什么吗? 裴凉那家伙,应该不是那么轻易就被人撂倒的,可他悄然离开,连江河湖海都不说,为什么? 纪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时放下,何叔语已经走了,新来的人在她门外敲门。 “请进。” 来人是两个事务官,一进来就用很官方的语气说道:“纪暖准尉,我们是纪检部,鉴于你在昨天擅闯关卡、用伪造的空壳炸弹威胁临检、不听指挥进入内城墙,还公然在研究员面前开枪,现在,我们将要对你实行紧急控制,停职查看,在被传唤之前,你不能离开这座房子。”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晚饭时间跑过来,饿了吧?要不要去楼下吃个饭?” “……” 两个事务官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 纪暖从床上起身,拔掉手上的葡萄糖吊针,一步步的往外走:“你们不回答,我就不管饭了。葡萄糖水怎么吊的饱,我记得冰箱里有芝士和午餐肉,我做个饭去……”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问道:“你们真不吃?” “……不了。” 两人跟着纪暖下楼,一人又说道:“纪暖准尉,还有一事。如果裴凉上尉联系你,要立刻通知我们,向我们汇报他的行踪。” “哦,那家伙犯什么事儿了?” “不便相告。” 纪暖耸耸肩:“那好吧。” 一般人知道纪暖和那蓝、百里云川关系不错的少之又少,大部分人对纪暖的影响是她的新头衔杀手头子的未婚妻。 如今,理解她作为人质处处受制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对她的感情都是各种嫌弃和鄙夷,以及认为她被软禁是理所当然。 纪暖真想向世界宣告:去他爸爸的未婚妻!老子受了情伤已经不想再嫁人了! 可是理智还在,她要真冲出去这么喊了,估计很快就会被当成扰乱治安的不良分子抓起来。 其实在人群里呆久了,见惯了上面的骚操作,她已经相当有道行,可以在两个事务官的注视下,给自己一碗香喷喷的饭。 初一吃饭喜欢重口味,重油重辣重盐以及高能量高脂肪高蛋白质,估计军队为了让他安心效命,没少在吃的方面花钱。 厨房里放了各种调味料,纪暖可着劲儿的霍霍,一碗饭做的香气四溢,叫人食指大动。 然后她就在那两人的注视下,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物资匮乏,军区食堂也很寡淡,看着纪暖吃的那么香,事务官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幼稚,可后来真觉得自己也饿了。 纪暖一边吃,一边在脑海中飞快的想裴凉的去处。 这个家伙,卧底身份早就暴露了,潘多拉不能去,现在连军队都开始怀疑他,他又一向跟离城外出的月升团那两人不合。 到底跑哪儿去了他! 双方都按兵不动,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纪暖被软禁的两天,潘多拉没什么异动,倒是她被传去了总指挥部。 挨一顿骂,确定停职,对研究员道歉,然后继续软禁小民房,等待后续处理。 看到那些咄咄逼人的嘴脸,纪暖真想怼一句:“疫苗都被炸了,你们还有空在这里批斗我?” 但是看到坐在首席的百里春眠,她还是决定给在座的人都留个面子吧。 要是自己捅了篓子,还得总司令给她收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被关到民房之后,外面已经明目张胆的设置了一组巡逻的士兵,事务官倒是撤走了。 呵呵,估计那些人以为这样就能关住她了。 纪暖走到洗手间,关门,然后飞快的打开马桶的抽水隔板,里面一个被真空袋包着的塑料套盒。 她把套盒拿出来打开,里面装着一部老式手机,开机,想了想,她打出了那个背下来的号码。 对面“喂”了一声。 纪暖一愣。 558 行动 () 这一次,纪暖并不是擅自行动。 被带去总指挥部的时候,总司令拿走了她的蓝手帕。 上一次被拿走手帕,是她去华都寻找百里云川的时候。 这一次,百里春眠又给了她一个任务。 打出电话之后,听到对面那人的声音,纪暖有点意外,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喂,是我,纪暖。” 裴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禁闭的滋味如何?” “好过风餐露宿。” “你还真会苦中作乐,不怕自己洗澡也被监视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裴凉明显察觉到纪暖态度的变化,不再是过去那种夹枪带棒的了。 “我什么时候监视你洗澡了?” “哼。” “……成,说正事。”裴凉说道,“潘多拉现在对初一和解封臣极为防范,已经组成了专门的狙杀小队,势必要拿下他们。你已经被推到明面上,他们肯定也会对你下手的,就算呆在军区也不安,他们随时潜入。” “这我当然知道,我想出去,又不引人耳目,该怎么办?” “我今晚午夜到达格桑城,我亲自过去接你,到时候给你信号。” “好,我等你。” 两人说完,同时切断了电话。 纪暖把手机藏在身上,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虽然是准尉,但已经被停职,而且荣誉成分居多,负责看守纪暖的巡逻队也不是特别上心。 反正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一旦被停职,什么也做不了,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军人天性使然,他们也不能扔了差事不做,现在依旧尽忠职守的在楼下徘徊。 纪暖缩回窗子的阴影,往身上裹巧克力和能量棒,又将能收集到的能作为武器的小东小西也藏在身上。 她这次逃跑,等于是畏罪潜逃,总指挥部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但与其待在这里无所作为、且有可能被潘多拉发现,倒不如挣脱束缚,跟裴凉一起离开。 她想去找初一。 她可以成为他的助力,而不是身不由己、任人拿捏的人质。 虽然不知道裴凉怎么跟何叔语勾搭上了,但是不得不说,他来的正是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纪暖按时熄灯,然后在房间里默默的吃东西,积聚力气。 商用的巧克力早就没货了,她现在吃到的是军用巧克力,超级硬,超级难吃,但能量也超级大。 吃一块嚼的腮帮子疼,她一边吃一边看着手机,等裴凉的信号。 巡逻队的灯光在下面来了又去,昨夜的慌乱已经过去,格桑又恢复了原本的宵禁和安宁。 她在房里光着脚走来走去,促进消化吸收。 低血糖真是让人痛苦的毛病,她总担心自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好在巧克力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走一会儿,身体暖和起来,手脚也有力气了。 这样就不会拖后腿了。 终于,在临近午夜的时候,手机上忽然来了条短信。 纪暖点开一看,放好手机,然后蹑手蹑脚的来到一楼玄关,深呼吸。 等她调息完毕,一阵呼呼呵呵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其间有隐约的引擎声响。 近了,近了! 纪暖手上握住大门把手,缓缓打开一缝隙,当那辆横冲直撞的车子“吱”的一声停在门口时,她拉开门就冲出去,敏捷的上了副驾。 不知是谁最先开了枪,外面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爆豆子般的声响,驾驶座上的裴凉猛地按下纪暖的脑袋,一边开车甩脱尾巴一边吼她:“扣上安带!” “知道了!” 车身是防弹的,纪暖佝偻着系好了安带,裴凉这才松手,方向盘一打,车子调转方向折返回去,冲着那群开枪的家伙冲过去。 纪暖看得心里一惊,不由得攥紧了安带。 所幸那些人也爱惜生命,没有站着被撞,都躲开了,裴凉得以载着她从原路返回,然后通过早就打通的关卡离开了格桑城。 一路疾驰,格桑城很快就被甩到后面去了。 纪暖松开手,感觉手指抓着安带都抓僵了。 她真以为裴凉会撞上去。 啊这个神经病,或许她刚出虎口,又上了贼船吧…… 格桑城还没反应过来,就算知道纪暖被劫走,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出城去找,人本来就少,局势本来就不好,大半夜的派人出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当这消息传到百里春眠办公室的时候,她还真有点惊讶裴凉的速度。 不过 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是自己手下的精英,虽然没有进入特别行动小组,可能力却是丝毫不逊于别动组任何一人的。 “总司令,纪准尉伙同外人向着正东方向逃跑,难道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总司令!这女人一直不安分,这次离开兴许是月升初一的指示,我们得重新考虑和月升团的合作了!” “情报分析部发回了监控截图分析,啊!出来了,接应她的是裴凉,裴上尉!” 听到这个名字,百里春眠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大半夜跑到这儿来的人。 “总司令,没想到裴凉和纪暖居然勾结在一起潜逃,要不要发布追缉令?” “这两人自打从潘多拉回来就拒绝参加集体行动,总是单打独斗,现在还闹出这种事,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这两人已经叛国通敌了!” “研究所的大火来的蹊跷,纪暖的离开可能是畏罪潜逃,必须加以重视!” 叽叽喳喳,嘁嘁喳喳…… 说来说去都是阴谋论,百里春眠也差不多厌倦了,猛地一拍桌子:“都住口!裴凉进城的时候,守城人为什么不汇报?” 负责城防的人:“……” 百里春眠又看着亲自下令组成巡逻队的那人:“区区一个纪暖,十八岁的女孩子,没有接受过训练,还是半路出家,一个队的巡逻兵都看不住她!你们干什么吃的!” 治安负责人:“……” “还有你,明明监控都在运行,从城墙到纪暖的地方还有那么长一段路,临检哪儿去了?该不会看到那偷来的a字打头的车牌就不敢拦了吧?” 众人:“……” 总司令难得发火,她一向冷静自持,宽厚有礼,可偶然一发飙,也还是能骂的他们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是啊,说什么,又不是总司令亲自看守的,他们下面的人没做好,现在都过来马后炮,总司令怎么可能淡定的下来? 一时间,办公室鸦雀无声。 百里春眠则是坐回座位,手暗暗的攥紧了口袋里的蓝手帕。 逃出去了……很好。 559 过夜 () 夜色深沉,时不时有几只丧尸在路边挪动过来,疾驰的车子与它们擦肩而过。 纪暖只留一条窗户缝,脑袋倚在窗户上由衷说道:“哎,真没想到,咱们俩居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裴凉开车冷笑:“怎么,跟我搭档还委屈了你?” “裴上尉纡尊降贵亲自来救我,我哪儿敢说一声不是啊。” “……”裴凉认真的看着她,“是不是变成初一未婚妻让你受刺激了,怎么觉得你整个人都变了,说起话来油腔滑调的?” “那点打击还不能把我打倒,我只是觉得,人不能太端着,不然活得太累。” “我看你还是端着吧,至少像个女人。” “为什么要像女人?如果我是男的,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鸡毛事了。” “……” 词汇太敏感,耳朵都自动屏蔽了。 裴凉一直都知道,纪暖是个很有韧性的家伙,可他却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云淡风轻的“出口成章”。 还是…… 不要惹她了。 裴凉的目的地是华都,纪暖的目的是找到初一。初一离开之前,她只知道他去执行任务,他也不告诉她任务内容,所以,她现在就只能跟着裴凉碰运气了。 夜半行车不安,和格桑城隔开安距离之后,裴凉在一处山坡停了车。 纪暖在车上都睡着了,裴凉熄火一看她,顿觉好笑。 什么时候了,居然还睡得着。 他推了她一下:“喂,喂!” “唔……”纪暖睡眼惺忪的坐起来,“到了?” “没有,中途修整,我看你也没有帮我开车的意思。” 纪暖打了个呵欠:“这么急干什么,又不是赶着投胎,估计潘多拉早就卯着劲儿要抓你呢。” “知道危险还敢跟着我?” “我没得选啊。”纪暖下车,然后摊开手,“何叔语就给了我你的电话……对了,我需要一把枪,足够的子弹。” “你……” “噢,还有,接下来的路我还是会跟着你。” 直到找到月升初一为止。 看她这么臭屁、翻身做主人的样子,裴凉真想一脚踹倒她,可脚尖在地上磨了磨,愣是下不去脚。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就当他揍过她的代价吧。 山坡上有座废弃的小砖楼,估计裴凉在过来的时候就一路计划好了,进去以后,小楼里藏着补给,吃喝燃料都有。 裴凉去给汽车加了油,检查了一下,确定车子是真的防弹,然后撕开方便食品的包装袋,递给纪暖。 纪暖也没推辞,给了就吃,反正大半夜过去了,肚子里还有位置。 吃了东西,裴凉守夜,这回纪暖稍微有点人性,让他去休息一下。 又是离开绮桦城,又是到格桑城来接她,肯定没怎么休息。 裴凉打理了一下行军床,也不客气,躺下就睡。 纪暖坐在床边,抱着他的步枪,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外面的夜色。 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刻,因为没有了重工污染排放,自打冬天起,天空就变得十分清澈干净。 想起九井水告诉过她的跟潘多拉宗旨有关的事,纪暖还真有些疑惑了。 这样的一场病毒危机,对人类来说像是灭顶之灾。 但对大自然来说,大概会是一种净化。 可惜,谁叫她身为人类,谁叫她无法放着手无寸铁的平民不管,谁叫她喜欢的人一个两个是当兵的? 唉…… 寂静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引擎声,那是纪暖熟悉的 机车! 她立马起身,一脚踹醒裴凉,在他握拳作势要揍他的时候,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别吵吵,是机车!” 没错,的确是那种引擎声响,噪音又大,还成群结队,这种嚣张气焰,据她所知,是居穆寒麾下的自由团独有! 难道,自由团发现他们了? 裴凉也听到了声响,不仅如此,机车的灯光也在不远处亮了起来,他立刻起身看了看。 小山坡的位置比较隐蔽,小砖房也不引人注目,车子他也停在砖房背面了,从机车行驶的方向来看,如果他们不多做停留,就不会被发现。 对方机车不少,两个人要想安然无恙的逃脱,有点困难,如果可以避免冲突,那倒是两其美的办法。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躲在车子里。 倒霉的是,机车真的在这小山坡停下了。 车子停的很整齐,大概有不到二十人,听那些人的对话,不像是专门来找他们的,倒像纯粹的路过。 车子也藏的足够隐蔽,只要对方不接近,就不会被发现。 那些人是确实要在这儿短暂休息了,裴凉神色有些凝重。 虽然情急之下他把被子扔到地上散热,可万一被发现端倪…… 自由团已经上了楼。 “小心点,这里有台阶。” “噢噢,还有一张床呢!” “地上还有被子呢!” 裴凉微微握紧了手枪。 又有一人说道:“哎呀脏死了,谁知道在这儿放多久了,当坐垫吧,别盖了!哎,你,去行李里的毯子拿过来……” 上面的人的忙碌,纪暖和裴凉躲在汽车背面,一声不吭,只希望能和平分开。 毕竟,对方只是路过,而他们两个可是从军区离开的,要是被这些人推测出什么端倪,那可就麻烦了。 那些人都是粗人,来的快安排的也快,不多时,里面就传来呼呼大睡的声音。 裴凉稍稍探身一看,有三个人在值夜。 干掉三个人并不困难,只是汽车目标太大,发动时候难免不会惊醒别人。 就在他想办法脱身的时候,一个值夜人突然往这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吹着口哨小调,然后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开始撒尿。 纪暖:“……” 裴凉:“……” 那人方便完长舒了一口气,偶然一扭头,感觉这边的阴影太大坨了,就想过来看看究竟。 裴凉挡住纪暖,无声的拉动枪栓,眼神浓黑的像夜。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人也跑了过来,打趣道:“撒个尿而已,怎么也磨磨唧唧的,娘们儿似的!” “啊?没事,没事……一时看花了眼。”那人也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就没过来检查。 那两人离开后,裴凉稍稍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发现纪暖居然不见了! 560 条件 () 纪暖突然没影了,可把裴凉吓了一跳。 他立即看向四周,发现一个黑影正在往林子里走,看样子就是纪暖了。 这家伙……想干什么! 那两人一离开,裴凉立即追上去,想把纪暖拽回来,不等他追上,纪暖自己就回来了。 裴凉扯着她,真是烦死她的擅自行动了。 他压低声音骂她:“混账!要走开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纪暖解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少跟我来这套!你干什么去了!” 纪暖推开他侧着自己后领的手,指了指自己刚才潜入的林子:“那里面有丧尸,我把它们引过来了,咱们先藏起来,接下来,就看它们的表演了。” 裴凉扭头一看,果然在林子里见到了几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真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爬到车子底下藏起来,丧尸没感觉到他们的存在,直接摇摇晃晃的去小砖楼了。 汽车的地盘不高,两人藏在下面很拥挤,裴凉紧挨着纪暖,下面很安静,衣服很单薄,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血液在皮肤下流过的动静。 纪暖是趴在地上的,两手就放在脸侧,手上的白金钻戒即使在微弱光线之中也闪着光。 裴凉越看越觉得碍眼,索性别开脸。 就算是轮,也该轮到他啊,凭什么便宜月升初一啊! 总指挥部的命令传到绮桦城的时候,他当时真是气的想撂挑子爱谁谁,那种感觉就像自己一手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一样。 虽然纪暖不是白菜,月升初一也不是猪,可他就是憋闷。 那蓝、百里云川也就罢了,月升团算个什么玩意儿啊,那群老家伙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纪暖没有注意到裴凉的神色,小砖楼外响起了枪声,丧尸已经被值夜人发现了。 在这种安静的大环境下,一旦开枪就会引来更多丧尸,没一会儿,枪声就此起彼伏的响起,里面的人骂骂咧咧。 就算火力充足,也没有必要浪费在这种地方,不多时,自由团拾掇拾掇,慌里慌张的撤走了。 待所有声响归于平静,纪暖爬出车子看了看,确认安,然后看着后爬出来的裴凉说道:“怎么样,我的声东击西?” “切。”裴凉翻了个白眼,“走了。” 上路之后,纪暖来了精神,问道:“裴凉,你在章西挟持我那阵,为什么不愿意跟百里云川打照面?是因为你想隐瞒身份,还是因为不是他的对手?” “……自己琢磨。” “哦,那你不是百里云川的对手。” “……”心想着这家伙可真够讨厌的,裴凉又不能堕了自己的名声,没好气的说道,“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那你对我又打又骂也是不想节外生枝?” “我什么时候对你又打又骂了?” “不仅如此,你还想对我用强来着……”纪暖认真说道,“就在章西的那个什么福家宅子的地下室里。” “你故意气我的是吧?就不怕我现在对你不客气?”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行动都是为什么,我想学习,想变得像你们一样厉害,即使面对危险也游刃有余……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裴凉看向她:“放弃吧,我们都是天才,你怎么学也学不会的。” “喂喂你不是这么小气吧?我不指望能学成你们那样,至少我也想学个皮毛,以后也能有个人身保障啊!” “既然是投保,那就得付出代价。” 纪暖立刻摇头:“不,我没有钱,真的没钱……啊……如果你愿意等等,我可以去问问那蓝他哥哥,据说他现在被严密保护起来了,就怕被潘多拉给挖走呢……” 话没说完,开车的裴凉忽然伸手,抓着纪暖的后颈把她拉到自己跟前,低头吻了下去! 纪暖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结果他吻下来的力度太重,连着她的手一起,狠狠撞在她的门牙上。 “嗷!” 门牙把她手背硌的很痛,牙也痛,纪暖推开裴凉,看着手背上的两颗牙印,气的不住捶他:“疼死我了,你这混蛋!” 裴凉不防她这一手,因为开车也没办法躲闪,挨了几下重的,纪暖最后一拳夯在他脸上,“砰”的一声,真是听着都痛。 “喂!喂……住手,你个神经病,疯婆子,打够了没!” “没有!我诚心诚意的跟你请教,你居然占我便宜!” 纪暖气呼呼的,仿佛被他那一吻玷污了自己的学习心,虽然她还什么都没有学到,而裴凉也没吻到她。 裴凉没好气的说道:“行了行了,你当我喜欢吻你?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一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想得到什么之前,先想想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骗鬼呢?强吻未遂就摆出这么一副冠冕堂皇的嘴脸来教育我……” 裴凉扶额:“你跟了百里云川这么久,他没告诉过你吗?” “没……没有。” 百里云川教她都是不藏私也不求回报的,哪儿跟这货一样趁机占便宜? “有能力却不会使用,不如没有能力这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条。百里云川虽然教了你不少,但是大部分情况下,你不分场合的使用,只会弄巧成拙。” 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看到纪暖沉默下来,裴凉善良泛滥:“不是说他教你的没有用,只是你现在还是个菜鸟,还是藏拙比较好。” 纪暖心情这才好了一点。 她看着手背上的牙印,问道:“那我跟着你学要付出什么代价?” “一个条件。” “什么?” “你欠我一个条件,我会在需要的时候告诉你是什么。我会教你基本的生存本领,相应的,你也要满足我的条件。” 纪暖立马捂着衣领,戒备的说:“你该不会是想对我……” “我向来不以这种事当条件,你最好快点习惯。” “哦……”裴凉在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正人君子的,“那你要用什么当条件?” “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是你能做到的事。” “好吧。” 裴凉不在乎的事情,纪暖还是有点膈应的,既然他说不是,那她就能真的松口气了。 561 干扰 () 纪暖没想到,裴凉这一次的目标还是进入潘多拉。 “你疯啦?上次去,咱们好不容易才能死里逃生,你居然又要进基地?你又不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可以挥霍!” 裴凉倒是不以为意:“这条命不算什么如果能够得到有价值的东西。” “价值?你指的是什么?那里的疫苗已经被月升初一抢走,连研究员都没能幸免,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裴凉深沉的叹了口气:“以你这种脑筋是想不明白的。” “……那你倒是告诉我啊,别神神叨叨的把我蒙在鼓里!” 裴凉立刻转移话题:“你要去哪里找月升初一?” “啊!我也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去哪儿执行任务了。” “嘁,你这未婚妻当的可真浪费,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问出来,偏偏什么都不知道。” “……哎!你说的轻巧,又不是我问了他就会告诉我!” “你没有问,怎么知道他不说?” “……”纪暖还真被他给顶住了。 看到她那被蒙在鼓里的傻样,裴凉真想看看她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就算知道会让你不高兴,他也选择跟你订婚,让你留在格桑城当人质,做到这种地步,你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么?” 纪暖问道:“什么意思?” “月升初一比你想象的更在乎你。他那种人,如果不是自己愿意,别人是不能逼迫他做什么的,用你当人质来绑住他的心,纯属多此一举。如果他不在乎,一切都是徒劳。可他不仅答应了这个可笑的条件,还让你留在格桑城里……” 被他这么一说,纪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你是说……”她问道,“月升初一……很在乎我?” 不可能吧?! 明明以前他对她那么狠! 不不不,肯定是裴凉在多想,因为月升初一怎么看都像是莫得感情的人。 裴凉的善心到此为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纪暖被晾在那儿,心里不住的翻腾。 如果说百里云川对她余情未了,她信,但是月升初一…… 他们之间哪儿来的情? 她下意识的摸向胸口的钻石扣,忽然之间豁然开朗。 哦,原来如此!一定是因为初时的缘故! 月升初一觉得愧对弟弟,然后就补偿在她身上了。 反正每次在他面前提起初时的时候,不管他当时多么冷淡,听到初时的名字,他的表情都会缓和下来。 兴许…… 这个人对初时比她想象之中更有感情。 之前也听他说过,潘多拉是以帮助他寻找弟弟为条件,把月升团招入麾下的,后来月升初一知道格里弗斯是个催眠高手,会给人洗脑,也知道潘多拉一直都将他们兄弟玩弄于鼓掌之中,这才会和潘多拉切断联系,转投军队的。 一定是因为初时的缘故。 纪暖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又想起格里弗斯手上的那枚钻石扣。 那是初时留给她的东西,她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总之,她跟那个人,肯定还会再见面。 “裴凉,你去潘多拉的话,我呢?我是早就暴露了,但我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月升初一和解封臣。” “我会把你送到江河湖海经过的那条路上,你就跟着他们回格桑吧以匿名的方式。” “为什么!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你跟我一起公然逃出来,现在大多人都以为我们叛变逃跑,不会再回到格桑城了,你悄悄回去,反而更方便行事。” 纪暖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要交代我?裴上尉?” 裴凉看了她一眼,说道:“保护总司令,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 “啊,你是说总指挥部有……” 裴凉不予置否:“总之我会以秘密代码的方式跟你联络,小何……何叔语会帮忙传信。” “你跟何叔语是什么关系?感觉你们以前没这么亲近的。” 裴凉淡淡道:“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回去以后,江河湖海会帮忙藏匿你,你不要跟外界联系,特别是不能让总指挥部那边知道你的存在。” “好,我知道了。”纪暖郑重道,“对了……能透露一下嫌疑人的名字吗?”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那不是你动的了的人。” 纪暖不服气的嘀咕:“反正在你眼里我就一事无成呗。” “菜鸟就要有个菜鸟的样子,最好记住这一点。” “……” 纪暖十分不服气。 这人真讨厌,口口声声菜鸟菜鸟的,菜鸟招谁惹谁了?又不是她自己愿意当菜鸟的! 又行了一段路,裴凉停在约定好的路边等。 不多时,道路尽头出现了一辆灰色的越野车,临近的时候,纪暖看到了里面齐齐整整坐着四个人:江河湖海。 他们也算是小别重逢了。 河曲依旧是四人中最热情的一个,一下车就摇晃纪暖的手:“小白兔,小白兔!你没事吧?你还好吧?月升初一没把你怎么样吧?” 纪暖被他弄得很是愧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 海涵看她确实没事,就是手上多了个戒指,也有些唏嘘,问候几句就让她上车了。 裴凉和他们分道扬镳,背向而去,纪暖回头,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车子,心里有些怅然。 还说什么让她答应他一个条件,现在都分开了。他还教她什么? 真没想到,和裴凉的分别也会让她心里这么不好受。 正想着,湖玉突然问了一句让纪暖差点扑街的话:“做了吗?” “什、什么?” 纪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湖玉面不改色的问道:“你被俘到潘多拉的时候,见过云川中校了吧?” “额,那个,我们没有!真的没有!” 湖玉颇有些以外和懊恼的看向窗外:“多好的机会啊。” 纪暖绝倒。 湖玉姐姐,您老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想象力丰富,以为潘多拉只是个汽车旅馆吗?她和百里云川还换着地儿的滚床单? 开车的江南终于开口,但是,一开口就是个沉重的话题。 “虽说裴凉把你托付给我们,但是,如果你给我们拖后腿,掉链子,我们随时都会舍弃你的。” “……”有这么严重吗江南同志? 纪暖看向最好说话的河曲,发现他也是一脸自求多福的表情。 哦妈惹,看来是真的。 562 历练 () 如果纪暖一早知道裴凉训练她的目的何在,她不见得会接受。 然而现在,她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小有所成、对未来有着满腔热血、坚信靠他们这群有志青年可以改变世界的菜鸟。 江河湖海都是老同志了,他们各有所长,不然也不会被特别行动小组选上。 纪暖这样的素质优柔寡断、意气用事,在别动组初选的时候就会被淘汰掉,可不能否认的是,这样不完美的她比许多正式队员活得集数都长。 所以,几个能当家的凑在一起一合计,决定把纪暖重新弄进别动组里,这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一开始,总司令也让她在这里干过一段时间。 熟能生巧,虽然纪暖还是有点傻憨憨的,不过,相信有他们这些老司机带,一定能尽快开车上路的。 纪暖此次回城,由湖玉给她化妆成留守绮桦的平民厉觉,毕竟军队的面孔大家都很熟悉了,厉觉却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平民。 当然为了像,纪暖的头发再次被剪掉了。披肩发再次落地,重新变成了乱七八糟的鸡窝头,为的是体现出生活艰苦,以及那位平民的不修边幅。 然后,湖玉还用化妆的假血给纪暖裹缠了染血的绷带,让她看起来就像重伤要死的样子。 在车子开到格桑城之后,湖玉已经完给她化妆成功,纪暖成了一个重伤员,被一路绿灯的送到了给江河湖海安排的房子里。 他们前脚刚到,总指挥部后脚就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了。 对面是总司令,接电话的是江南,纪暖一边拆绷带,一边听江南一脸严肃的跟百里春眠瞎掰,说什么平民厉觉伤势严重,受到惊吓,湖玉会担任主治医师,暂时谢绝来客,让厉觉安心静养,云云。 掰扯完,他放下电话,看着纪暖,想了想说道:“反正也要养病,你就跟着我,学点计算机吧。” 纪暖头都大了:“我不擅长这个的……” “哪怕只是一点皮毛,都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如果你不学,那就什么也不会。” 江南声音不大,威胁意味倒是十足,纪暖不敢惹他,只能委委屈屈的答应,跟着他学学电脑。 江南说到做到,把自己用过的一台笔记本送给她,教她从c语言开始学起。 事实上,术业有专攻,这话没错。纪暖学暗号代码都很快,可不知怎么,这个c语言就是不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自己都觉得,脑筋是在自动排斥这种知识了。 学了两个小时,还是不开窍,江南站起身,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走了。 黑客之路,失败。 河曲早就在下面跃跃欲试,好不容易等到江南下来,然后自己赶紧上去,问纪暖想不想学格斗和射击。 纪暖以前东学一点西学一点,有一点基础,再加上河曲讲话让人很放松,很快就进入佳境,两人在楼上摔跤摔得不亦乐乎。 江南脸色更臭了。 河曲这一番玩闹下来,回过神已经到了下午,纪暖昨晚一夜尽逃命了,都没怎么睡,这会儿困了。 河曲见她精神不济,虽然想再多教两招,不过最终还是网开一面,让她先睡觉,好好休息,等醒来以后再继续学习。 纪暖这一睡就睡到了半夜,醒来的时候,海涵正坐在床边看书,见她一动,立刻就警惕的看过来,然后在和她对视的时候,温和一笑:“小纪。” “啊,真不好意思……”纪暖赶紧起来,发现自己衣衫还算整齐,不是不能见人,这才解释道,“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眼困想睡觉。” “是太过劳累了吧?今天湖玉去拿你的病历,你是低血糖和低血压的老毛病又犯了。” “哎……对不起……” “这也不是你的错。”海涵安慰,“不是谁都能有健康体魄的,这需要作息规律、饮食均衡,像现在这种局势,确实是不容易做到的呢。” “啊……”海涵不愧是大暖男啊,讲话让人听起来这么舒服。 “麻烦你在这里守着我,我是……该上课了吗?” “说什么上课,就当作我们之间普普通通的聊聊天就行了。”海涵说话还是那么不紧不慢、温温和和,“云哥的事情,你怎么看?” “……” 真是个犀利的问题,一开口就问住了她。 “我……还能怎么看?他一声不吭的投了敌,还将军队的战略物资储存位置告诉了敌人,就算想为他开拓,我也没有理由……他这么做真的很让人失望。” “你相信云哥真的投敌了?” 纪暖叹气。 她不想相信,可他一举一动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他就是个坏人,没得解释。 如果她还想跟他滚床单,没有问题,可跟他谈感情,一点商谈的余地都没有。 “小纪,不管别人怎么想,其实,我想告诉你,云哥不是那种为了荣华富贵,或是因为贪生怕死就放弃信仰的人,虽然现在军队的评价对他很不利,但我相信,云哥绝对不会……” “潘多拉还龟缩在地下的时候,我被那儿的四个头目抓住了。他们把我吊在尸群上面,让百里云川在绳子降到底之前,抓到裴凉来换我。” 海涵微微一怔:“云哥他……” 纪暖耸耸肩膀摇摇头:“我没有看到他,最后是裴凉来救我的。” “……” “其实我当时是真的希望,百里云川为了救我来反叛潘多拉,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现在的他就是一具尸体了。” 纪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之间还有感情,我不想让他这么早就死掉,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们之间的恩怨,应该在消灭潘多拉之后再断绝,我暂时还不想做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海涵拍拍她的肩膀:“你确实是个好孩子。” “不过啊,海涵,世事哪有这么顺利的?万一在消灭潘多拉之前,我就跟他遇上了,我该怎么办呢?” “你能这么问,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结果了,不是吗。” 纪暖长长的吸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脚冰凉。 是啊,她心里早就有结果了。 只是…… 她真能做得到吗? 563 逃跑 () 回城第二天,纪暖才知道,自己是被裴凉那家伙给耍了。 他根本就没打算带着她闯天涯,说什么去找月升初一也是骗人的,他这么做,只是想让她以这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回到格桑接受保护而已! 吃早饭的时候,纪暖不愿意下楼,生气,河曲在门外好声好气的劝她:“好啦,小白兔,我们也希望你能安,所以才答应裴凉的,你就别生气了,饿着自己多不划算?你不是已经立志做一个合格的别动队队员了吗?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呢?” 纪暖也不开门,在里面气呼呼的嗷嗷叫:“所以你们都觉得我很任性、觉得这种事儿应该瞒着我是吧?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太过分了!什么都不跟我说,让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只是时间紧迫,而且当时你们已经在路上了,裴凉任务紧急,怕告诉你之后会节外生枝嘛……” 纪暖气的头疼:“我不吃了!我要饿死我自己!” “好啦好啦,小白兔……兔兔……” 河曲在外“兔”了半天,纪暖也不开门,还是湖玉上来,没好气的一脚踹开门:“你闹够了没!当我们很有时间哄你吗?如果不想被人保护,你就快点变强……啊?人呢?” 河曲也走进房间,看着被晨风吹起的窗帘,赶紧过去一看,发现窗棂上有带着泥土的脚印。 “她跑了!穿着昨天的鞋子!这个家伙!” 河曲大呼小叫的去楼下通知还不知情的江南和海涵了,湖玉站在窗边,看着那只鞋印,额头隐有青筋。 床上放着一只录音笔,也不知从哪儿弄到的,音量开到了最大,还在不知情的继续播放早就录好的内容:“你们都走开!我不饿!我不吃!我不听……” 这个……妮子!真够胆啊! 昨天刚把她弄回来,她自己却逃了! 现在可好,江河湖海四个人跟她共处一房,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逃跑的事,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人,也算是被纪暖给摆了一道! 就在江河湖海在格桑炸开锅的时候,纪暖已经随着修筑城墙的平民出了城。 她的身量体格不比男人,不过现在的劳动主力以少年和青年居多,和她体格差不多的少年也不稀罕,所以很顺利的就出了城。 纪暖对潜逃之类的事情已经很熟悉,到了施工地点之后,她越挖越远,然后悄咪咪的溜走了。 当河曲和湖玉找到这边的时候,只在她跑掉的方向上捡到一把铁锹,以及一张写着歪歪扭扭字迹的巧克力锡纸: 别来找我。 “……” 湖玉看了以后,一把团成团,恨恨的扔进土里,终于吐出一口怨气:“这个死妮子!” 河曲把锡纸团捡起来,苦笑一声:“怎么办?这下可没法交代。” “交代什么!她没有车,跑不远,现在出发,希望能在她落别人手里之前把她弄回来!” 河曲耸一耸肩:“那好吧,我去借车,现在就走。” 发现锡纸团的方向是通向新华都的,两人就一路往这个方向追去,殊不知,纪暖丢下纸团以后就改变了方向,一路奔向绮桦城。 之前来格桑时骑的那辆小单车是傅浩行丢弃的,纪暖在城外找到了它,用自带的工具简单修了修,然后一路朝着绮桦城飞奔。 汽车走高速都要大半天的路程,她踩单车得需要三倍以上的时间,万一河曲那边反应过来掉头追她,她被追上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可纪暖不想再回去。 她不愿意当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 既然已经跟百里总司令做好了约定,既然已经夸下海口,既然已经立志要保护平民、消灭邪恶势力 那她也一定会遵守的。 不管是江河湖海还是裴凉的用意,她都可以理解,他们也很关心她。 但是,将她保护起来的做法,她不能苟同。 在这方面,百里总司令对她的信任,还是让纪暖很感动的。 连她这么个菜鸟都敢用,她自己都佩服总司令的胆识。 所以,她也不愿意辜负总司令的信任。 手帕为盟,她要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了。 寻找月升初一,跟他联手。 目前看来,月升初一绝对是这群人中综合实力最强的一个,是她绝佳的学习目标。 而且,听说潘多拉已经组成了暗杀小队,分别负责暗杀月升初一、解封臣,还有裴凉。 裴凉要单打独斗,还把她撇下,她也不找他了,干脆去绮桦城碰碰运气,看看那家伙会不会在那里。 骑了大半天,身上的军用巧克力就只剩一半了,纪暖在路边停车,往肚子里灌了半瓶水,又热又累的仰头看着正挂中天的日头。 太阳真毒。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头顶蒸出来的汗顺着头发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纪暖快被晒化了。 来时她走过这条路,现在连一半路程都还没走到。 两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纪暖扶着单车,硬撑着往前推,一边推一边嘟囔:“混账,混账……要不是你做了反骨仔,我又怎么会变得这么惨,还在这里推车……死男人,你肯定知道我又跟别的男人订婚了,这回你怎么不出现了?看着吧,我就不摘这个破戒指,我就是要留下来隔应你……” 她琐琐碎碎的念叨,因为太过劳累,耳朵一阵阵的耳鸣。 在她走过一堆废墟之后,一个破烂的身影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缓缓的面向了纪暖。 那是一只很有月份的丧尸,身上都快烂成骷髅了,骨架子似的跟在纪暖身后,拖拖拉拉的走。 如果是平时,纪暖肯定能发现,她耳朵灵,可因为骑了几十公里累成了狗,耳鸣,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你姑妈都这么大年纪了,你怎么就不能让她省点心呢?以为总指挥部那些人是好应付的吗?她一个人担着重任,你以为她每天只动动嘴皮子就能天下太平吗……我一点也不后悔给你一枪,不过那一枪应该打你脸上,让你每回照镜子都能长长记性……” 丧尸离她越来越近,终于,在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它向她伸出了长毛的手,咧开嘴露出了青色的牙齿。 564 关系 () 就在丧尸的手即将抓住纪暖背后的衣服时,它那腐烂成缕的裤脚被自行车的尾灯挂住,往前一扑,摔了个趔趄。 它从纪暖身边“呼”的一声摔在地上,一条手臂都摔折了,仍是在地面上不顾伤痛的往纪暖这边抓。 纪暖这才发觉,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的往旁边躲闪,却忘了自己还推着车,结果,她连人带车一起摔倒在地,手肘着地时,她只觉得肩膀处传来“咔”的一声脆响,然后就是钻心的疼痛。 “唉呀!” 疼疼疼疼疼! 吓死她了吓死她了吓死她了! 丧尸在地上爬,纪暖坐地上往后腿,两人都是伤残,速度半斤八两。 但最终还是纪暖略胜一筹,她忍着疼痛往后退,手里摸到一块板砖,然后她挣扎着爬起来,举砖就往那丧尸的脑袋上拍。 “砰!砰!砰!砰……” 一砖砖下去,都是实打实的力道,不一会儿,那丧尸的脑袋就被拍碎了。 纪暖扔掉那带着腐液的恶心板砖,坐在地上不住的喘气。 她过着这种狗日子,都是因为那混账反骨仔! 既然招惹了她就好好对她,这么朝秦暮楚三心二意还敢脚踏两条船,迟早让他人毁船翻,灌他一肚子洗脚水! 要不是因为遇见他…… 纪暖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突然就开始掉眼泪。 为什么要遇见这个人啊!为什么要来招惹她啊!既然不能爱她爱到最后,一开始就不要闯进她的心里来啊! “百里云川……呜呜……你个混蛋……”纪暖淌眼抹泪的站起来,抽噎着扶起自行车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哭唧唧的骂他,“你要是敢跟东琉璃勾三搭四,看我不杀了你……别小看我,我特么的是不如你厉害,但你特么的别小看我……呜呜,百里云川……云川……” 她走的越来越慢,因为刚才那一吓,再加上一条手臂疼得举都举不起来,可前面的路还有那么远,一眼看不到头,她还要骑到什么时候才能到绮桦? 这么长的路,让她一个人怎么走? 路上连个鬼影都没…… 等等。 纪暖抹了把眼泪,瞪大眼睛往前看,发现之前空荡荡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后面带着一条烟尘。 小黑点在变大。 那是一辆正在朝着她开过来的汽车! 纪暖的心瞬间提起。 平民是不大可能在这种地方开车溜达的,那么,对方是敌是友? 如果是敌,她根本不用跑了,自行车的两只轮子怎么跑的过汽车的四只? 如果是友 来者何人? 车子更近,纪暖已经可以看到坐在驾驶座上那个隐约的人影了。 这个距离,对方当然也可以看清她,既然到现在都没有发动攻击,说明对方并没有想要她的命。 纪暖手伸向腰间,抽出绑在后腰上的瑞士军刀,弹出削水果的那个小刀,有备无患。 很快,她就看清来人是谁了。 一身黑衣,戴着黑色口罩,扶着方向盘的手还带着黑色的皮革手套。 居然是月升初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汽车在她身边停下的时候,纪暖还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觉得自己在做梦。 “是你?” 她站在路边,扶着自行车,一身狼狈。 “是我。” 月升初一开门下车,在她身上和后背扫了一眼,然后主动扶着自行车,说道:“先上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感觉你会来。”他说的云淡风轻,然后打开汽车后备箱,把她的小单车放进去,盖上。 看纪暖还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他主动走到副驾那边打开车门:“上来。” “……去哪儿?” “回绮桦去。” “嗯。”她跟着走过去,一时忘记自己手臂受伤,伸手扶了一把车门,结果立刻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惨叫起来。 月升初一抓着她的手臂,大手在她胳膊上一摸,最后落在肩膀上,说道:“脱臼了,怎么回事?” 纪暖张开嘴,刚说了个“我”字,手臂上的那只手忽然用力往上一推,正骨的声响和纪暖的第二声惨叫一起传出来,初一松开手,往驾驶座那边走:“好了,上车吧。” 纪暖疼了两回,眼角还挂着泪,她愤恨的在心里问候初一的亲戚,可一抬手,发现原本肿痛的肩膀真的不疼了。 好吧,她收回之前的腹诽。 初一果真要带她回城,一路无话。 最后还是纪暖绷不住,问道:“你怎么在绮桦?” “不在,途中听到你离开格桑,料想你可能在这条路上。” “那你之前在哪里?” “章西。” “啊,章西离这儿有……”从章西到这里,至少得走半天,也就是说,他从接到她消息之后就赶过来了,如果是别人,纪暖得感激涕零,但对方是月升初一,她没办法坦率,只能转移话题,“那、那你在哪里做什么?” “集中尸群。” “哦……对了,潘多拉派了专门的暗杀小队来对付你,你没被他们发现吧?” 一直淡眉淡眼的月升初一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点动容:“你关心我?” “至少我们现在是同一战线,我顶多是关心同志而已。” “是吗?”月升初一直直的看着前面的路,说道,“看到是我以后,你就把刀子收起来了,看来,你也稍微对我有一点改观,至少不再把我当成敌人了。” “……你想多了!”没想到这个人会顺杆子往上爬,纪暖真是有点烦他,“过去的仇恨我没有一刻忘记,你最好也别以为可以将功补过,就算别人都原谅了你,我也不会忘记你做过的那些肮脏事!” 说完,她愤愤的看向窗外,整个人都像个充满气的气球。 她这番说辞的确不留情面,月升初一神色微黯,却不露分毫。 车子一路绝尘,奔向绮桦,两人路上没有再说一句话。 实际上,纪暖不知道,月升初一的那枚钻石扣上装有微型传感器以及纳米芯片,可以用来定位和监测她的身体状况。 江河湖海联系他,那是鬼话,实际上,只要她戴着这枚钻石扣,无论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她,甚至可以通过传感器的数据来推测她当时的情绪。 现在,她情绪很不稳定,心跳很快。 她是真的在恨他。 565 回城 () 绮桦城还有几人留守,穆中尉一伙,顾原,还有原别动队的两位成员。 由于绮桦已经失去了战略价值,留守的人们只是为继续之前消灭尸群的计划才会在这里继续呆着,而月升初一和解封臣也并没有让他们空等,被分割的尸群依旧会时不时的来到绮桦城,被引入内墙外壁被烧成一片漆黑的绮桦城。 如今的绮桦,已经成为了丧尸的大型“焚烧炉”。 人类是有限的,尸群也是有限的,能消灭掉就消灭掉,毕竟,就算以后研制出了疫苗,这些丧尸也不可能再活过来,变成活生生的人类了。 目前,潘多拉还没有动绮桦的打算,看来他们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用丧尸作为助力,和军队作对。毕竟这种东西,连他们自己也控制不住。 没有思想、不听指挥的尸群是双刃剑,不知什么之后就会刺向自己这边。 坐着月升初一的车,两人一个小时之后就回了绮桦。 自打纪暖和解封臣一起离开绮桦去向格桑报信,已经有一周之久了,其间,又是她被潘多拉抓走,又是传来她和月升初一变成未婚夫妻、又是她被当成人质留在格桑,留守的人一直在忧心忡忡中度过。 现在见了她本人,看上去虽然狼狈了点,瘦弱了点,可整体看上去还是很有精神的。 穆中尉这才松了口气,纪暖一下车他就迎上去,在她脑袋上来回摩挲。 “小纪啊,小纪……回来就好,平安就好啊!” 穆中尉跟百里云川是好友,得知好友当了反骨仔以后,他一直在为纪暖担心。 在一起共事这么久,他是真把纪暖当成妹妹了。 看到后面跟着下来的初一,他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从理智上来讲,他知道纪暖是个自由人,也知道她变成了初一的未婚妻,她喜欢谁都跟自己没关系的。 可是,从感情上来说,他可是眼看着纪暖和百里云川一路走过来的啊,现在云川忠奸不明,但他还是希望,云川能够浪子回头,给小纪幸福啊。 毕竟他们曾经那么幸福过,云川是真的很爱她。 月升初一待人接物都很淡漠,这一次却有所不同,他径直走到纪暖身边,把穆中尉的手从纪暖脑袋上拿下来,然后牵着纪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用理所当然的老大语气问道:“我不在的时候,这里情况怎么样?” “……” 一行人看着他和纪暖交握的手,面面相觑,都傻了眼。 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啊。 这杀手头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啊! 这时,迟来一步的顾原也跑来,大老远的就挥手:“小纪!小纪!小” 人跑到跟前,他也看到月升初一抓着她的手了,顾原顿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原来小何说的是真的?小纪,你……你真跟他……” “咳咳,大家不要太拘谨,这也没什么嘛,哈哈哈……”纪暖笑着打哈哈,“咱们还是先干正事吧。” 说着,她挣出手,走过去拍拍顾原的肩膀:“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顾原看看她又看看月升初一,还是感觉不真实。 穆中尉总算回过神,看向抿唇不语的月升初一,然后清清嗓子说道:“这一周之内我们清理了三百万的丧尸,燃料还有一半,但是埋焦尸的地方不够用了。” 没办法,月升初一的确是绮桦城的负责人,向他汇报也是应该的。 “我在来时物色了几座老城,适当时候可以考虑转移场地。” “好的。” “我要去看看燃料和武器装备。” “请跟我来。” 穆中尉和月升初一两人说着毁尸灭迹的话,并肩走了。 这两人走了以后,顾原才拽住纪暖,情绪激动的问道:“小纪!你跟他在一起……你疯啦?!” 纪暖苦笑摇头:“怎么会?不过是权宜之计,为了让总指挥部的人放心罢了。” “总司令也同意了么?她不是知道你和百里云川……” “这不是……没办法嘛……”纪暖无奈一笑,“好了好了,订婚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生什么气嘛。” “我怎么不生气?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顾原满腹牢骚,扭头看着罗君白和陈镜杭几人。 陆国涛是飞行作战部的,虽然只是上士,还没有军衔,但他家里三代从军,长辈也多在军中担任要职,他耳濡目染,也知道其中有多少弯弯绕绕。 在这个订婚把戏中,纪暖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绑住月升初一、让他为军队尽忠职守、鞠躬尽瘁的棋子。 月升初一的投诚是一大助力,如果换成是别的女孩子跟他有交往,估计也会成为人质。 说到底,纪暖也左右不了什么,只是随波逐流罢了。 但是,他又能怎么办?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地位,只能任凭事态发展。 罗君白也是一样的心情,自己只是个小副官而已,上面的决定自有道理,他不会干涉也干涉不了。 纪暖重新回来,跟他们一个个的握手打招呼,离开一趟,再见这些人真是亲切的很。 几人都跟她握了手,心情复杂的道了恭喜,到陈镜杭的时候,他没说恭喜,也没说别的,只是低垂着眼,无可奈何的笑了一声。 纪暖笑笑,说道:“好了,都别这么严肃,咱们该回去做事了。对了,今天会有尸群来吗?” “有的,”罗君白看看腕表,“解封臣传回消息,说有一波十万左右的尸群会在两个小时后到达,你可以先回去换换衣服休息一下,这里就算交给我们也没有问题。” “江河湖海他们回去了,肯定缺人,放心,我去冲个凉,马上回来。”纪暖拍拍顾原,“我的东西都还在西城墙吧?” “都在呢,没动过。” “那成,一会儿见!” 纪暖笑容明媚的挥手转身,待转了身以后,她的笑容迅速失了色彩。 回到西城墙,帐篷里果真还放着她的东西,跟她临走前一模一样。她跨上脚踏式发电机发电烧热水,看着水在玻璃材质的水壶里咕嘟咕嘟的煮,她抓紧手柄,发泄似的一阵猛蹬。 大家的无奈,她何尝看不出来?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接受了,这也是命令啊。 服从命令听指挥,是那蓝告诉过她的,既然是上面的安排,她遵从就是了。 566 暗匿 () 踩脚踏车踩出一身汗,不过水也终于烧好了。纪暖提着水壶给自己兑温水打算洗澡,刚兑好,一人就从帐篷外掀帘子进来,把她吓了一跳。 一回头,她松了口气:“啊,我刚烧好水,你要洗澡么?” 月升初一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我出去帮你看门。” “那倒不用,大家都是很正经的,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理我的……” 他却突然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吓一跳?不是说大家都很正经么?” “额……” 那是正常反应好么?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谁知道进来的是活人还是丧尸啊! 但纪暖没反驳,因为感觉月升初一好像不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她还是不往枪口上撞了。 “我洗澡不用人守,真的,你也开了那么久的车,要不先去睡一会儿吧?” “我不累。” 他简短的结束了对话,然后走出去,真的站在外面了。 o! 纪暖真想拿盆子凿他! 这个家伙怎么就听不出是逐客令呢?谁洗澡的时候门外站个男人会洗的自在啊!而且这帐篷里一干二净一穷二白,除了门口那块帘子,连个遮挡的东西都木有,很没有安感的啊! 没办法,门神站在外面请不走,纪暖只能硬着头皮洗澡了。 在这里一切都没那么讲究,什么澡巾沐浴露洗发水当然不可能有,纪暖随随便便的擦一擦身,然后一盆水从头浇到脚就算洗完了。 不多时,她穿好换洗衣服走出来,月升初一看到她在擦头发,颇为惊讶:“这么快?” “……啊?” “我以为女人洗澡化妆要很长时间。” “……” 那是过去的女人了,团长。现在哪儿有什么化妆品给你化上几个小时啊!哪有浴缸给你泡到地老天荒啊!哪有那个闲工夫给你干那些鸡零狗碎的事啊! 纪暖在心里呐喊,脸上还是镇定如狗:“我洗完了,多谢你守门。” 这说法仿佛月升初一是一条狗,要是搁以前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但现在他却能心平气和的“哦”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 十万尸群就快来了,纪暖已经嗅到了那股尸群特有的腐臭味,现在天气炎热,估计尸群**得也快,这气味比之前还要重,还要难闻。 城墙上的别动组成员都在检查装备和燃料,并不因为应对熟练就掉以轻心。毕竟被丧尸咬到哪怕抓一下,都不会再有下次机会了。 纪暖也在城墙上支援,和陈镜杭搭档,月升初一则是到城外吸引尸群进城。 这工作很危险,不过只要开着车子就基本没问题,毕竟丧尸再怎么快也跑不过车轮子。 纪暖端着望远镜,对陈镜杭说道:“快到了,快到了,我看到他开车过来了。” “收到。” 陈镜杭是个沉默寡言、但很靠得住的人,纪暖对他评价很不错。 放下望远镜,月升初一和车子都能看得见了,因为路上是挖出来的埋焦尸的坑洞,看上去有些凹凸不平,不过只要沿着大路开,也没什么问题。 近了,更近了,月升初一很快就要经过第一道阻拦尸群速度挖出来的壕沟了。 然而,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当他的越野车车轮碾过壕沟的时候,一朵黄色夹杂着浓黑的火团瞬间炸开!越野车一下子被掀上了天! 光线比声音速度快,爆炸发生之后,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才传到这里。 “啊!” 纪暖猛地站起来,大口的吸气。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有炸弹? 她费力的稳住心神,抓着城墙垛看过去,发现月升初一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了重伤,正鲜血淋漓的趴在第二道壕沟的位置! 而这个时候,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尸群,它们刚才是被车辆吸引,现在则是被爆炸和火光吸引,朝着这边过来了! 爆炸发生的离奇,纪暖根本匀不出多余的心思来想别的,满脑子都是躺在路中央浑身是血的月升初一。 在西城墙迎敌的就只有四个人,她和陈镜杭,以及另一边的顾原和杨敬轩,那两人为了兼顾南边城墙,离这里稍远,肯定赶不及。 现在能救月升初一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纪暖咬牙,猛地放下望远镜:“我……” 话音未落,陈镜杭把怀里的枪交给她,说道:“掩护我。” 然后,他抓着绳梯一溜到底,一路小跑的冲向月升初一。 尸群已经很近了,十万之众铺天盖地,喊声震天,而陈镜杭丝毫不顾及别的危险,跑到月升初一身边,把他架起来,然后往城里跑。 最前面的丧尸已经接近了第一道壕沟,纪暖咬紧牙关,举枪瞄准。 如果窦斌还在,一定不会浪费一颗子弹,可纪暖不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她架着枪瞄准丧尸,连开三枪都没打中。 眼看那丧尸距离陈镜杭和初一只剩一步之遥了,纪暖这一枪终于打中了那丧尸的关节,关节和骨头都被打碎了,丧尸扑倒在地,爬着也要往前追。 丧尸更多了。 第一只接近之后,不断的有丧尸被壕沟绊倒,但也有不少走着那条大路冲过来。眼看陈镜杭已经跟丧尸拉开了距离,纪暖开枪扫射,打倒一片丧尸。 可是就在这尸群之中,子弹打过去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纪暖瞥见有个丧尸在往后退,就像在 躲子弹? 丧尸太多太乱,纪暖很快就分不清谁是谁了,在陈镜杭进城之后,她眼疾手快的关上城门栅栏,然后放下枪,跑到背面,手忙脚乱的帮着陈镜杭把月升初一弄上来。 爆炸发生的很突然,连月升初一都没能避开,他是侧面被炸伤,半边身子都是血,脸上被碎片割了好些口子。 纪暖刚换的干净衣服,这时候想也没想就把外衫解下来,裹在他出血最严重的腹部。 月升初一腹部血流不止,纪暖也经常受伤,明白这种情况不是割到血管,就是割到脏器了,这两种不管哪种都非常难办,因为湖玉不在,没人给他做手术! 尸群已经到达城墙,嘶吼着冲撞这道防御,纪暖看着身上沾了血的陈镜杭,又看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月升初一,最后扭头,听着下面丧尸的哀嚎。 这不是普通的事故。 是一场暗杀! 潘多拉的人就在这附近!他们是冲着月升初一来的! 567 掩护 () 月升初一半身都被炸伤,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雪上加霜。 且不说医疗环境恶劣,没有专业的医生,单是被挡在城墙外的尸群就已经构成了威胁。 预计的尸群没有入城,顾原和杨敬轩那边也知道出了事,这会儿顾原已经跑回来打探消息,一边跑一边惊讶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关上了城门?” 看到纪暖和陈镜杭面前的月升初一时,他吓了一跳:“小纪,你……月升初一?这怎么弄的?难道……刚才那声爆炸不是炸丧尸,而是……” “潘多拉来了。”纪暖言简意赅的说道,然后看着下面的丧尸,“镜杭同志,这里还算安,只要守好通道,丧尸就上不来。” 毕竟她还没见过会爬绳梯的丧尸。 陈镜杭立刻看向她:“那你呢?” “我去把丧尸引到另一边的城墙,要是一直让它们留在下面,城门会支撑不住的!” 纪暖起身就要走,陈镜杭叫住她,然后脱下自己的t恤扔给她,闷闷说道:“穿上。” 纪暖接住t恤,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脱掉换洗衣服给月升初一裹伤后,上身就只穿了件运动小背心,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谢了!” 手上的t恤沾了初一的血和陈镜杭的汗,纪暖没有丝毫嫌弃,立马就套在身上往另一边跑了。顾原也不闲着,帮助陈镜杭把月升初一小心的抬到帐篷边上,倒出干净水给他擦身。 擦洗过后,月升初一也醒了过来,他只是一开始被炸懵了,感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推开顾原的手,自顾自的起来,低头看了看缠在腰上的衣服。 他认出了衣服,是纪暖的,可纪暖却不在。 靠着刀口舔血才活下来的月升初一并不把这样的伤放在眼里,他很镇定,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纪暖在哪里?” 一向寡言的陈镜杭突然有些没好气的说道:“她去引丧尸从别处入城了。” 虽然月升初一很能忍痛,可伤口不容小觑,他倚着厚实的城墙壁,说道:“我没关系,去照看她。” 陈镜杭见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二话不说就跑了,把他丢给顾原。 顾原拦都拦不住他,扭头发现这里就剩下杀手头子和自己,心里顿时有点发慌。 喂喂喂,不带这样的,把战斗力最弱的他留在这里,没道理啊!他一点都不待见这个杀手头子啊! 所幸月升初一也没对他干什么坏事,他倚在城墙上微微闭上眼,开始回想刚才的那个爆炸,并通过微小的动作来检查自己的身体。 胳膊腿都没有断,就是腹部进了弹片,外伤有,内伤也可能有,现在勉强止住了血,但失血过多,他现在有些无力。 他看顾原还傻乎乎的半跪在原地,忍不住说道:“不要呆在那里,目标太明显……” 顾原“哦”的一声,刚往前爬了一步,原本脑袋所在的位置就擦过一颗子弹! 那子弹从顾原头顶擦过去,“砰”的一声撞在他背后的城墙上,响起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子弹擦过去的时候,顾原整个人都傻了,月升初一忍痛拽住他往城墙边一扯,问道:“有枪没有?” 顾原惊魂未定,愣愣的拿出配枪,月升初一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弹匣的子弹,然后贴着墙说道:“这里已经没有防守必要了,你去保护纪暖。武器装备能带多少带多少,你们可以去章西。” 他这番话说的语速很快但很清晰,可顾原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只能傻傻问道:“啊?那、那你呢?你的伤……” “死不了。” 月升初一说着,站起来猫着腰,正好在城墙垛里露出一点身影,然后发足向前,朝着与纪暖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一跑,那子弹也如影随形的跟着他走了,顾原这才知道月升初一是在故意吸引对方的注意。 想起他刚才的话,顾原咬咬牙,立刻追纪暖去了。 纪暖刚跑到杨敬轩那儿,陈镜杭也追来了,他们正要用焰火把尸群引走,腾出空余送月升初一出城。 军区是不能再回了,现在的她一旦露面就会被当成控制起来。纪暖也真是不明白了,她做错什么了?那群家伙不去调查研究所那场离奇的大火,反而把自愿去保护民众的自己关了禁闭! 有没有搞错啊! 现在,她就算再留在那里也不会有什么帮助,只有在这种地方,近距离的看着丧尸,她才会有身处末日的感觉。 格桑城的软禁的确安,可她不要那虚假的、经不起折腾的安。 说的近一点,她想过平静的日子;说的远一点,她希望世界和平。 真的,只有亲身处于动乱之中,才知道和平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只不过,她刚刚按下打火机,顾原就踉踉跄跄的跑过来,对着他们连连摆手,然后扯着纪暖的手蹲在城墙下,把月升初一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几人。 纪暖听罢,顿时皱起眉头:“城外的子弹?你们看清楚了?” 顾原急忙扒着脑袋,让她看子弹拉出来的那条浅浅灼痕:“伤都在呢,我还能骗你吗?”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么?” 顾原摇头:“怎么可能知道?下面都是丧尸!月升初一把人都给引走了,让我们离开这里……我们还是通知一下穆中尉他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纪暖一时之间真有些犹豫不决。 理智上来讲,对手是潘多拉,而且初一也发了话,他们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赶紧麻溜离开,别被盯上。 可是…… 月升初一那个家伙才是他们的目标啊!为什么他要自己跑出去当这个活靶子啊! 他刚被炸伤,她还欠着他人情…… 这人怎么这么不省心,真是气死她了! 陈镜杭见纪暖没有动弹的意思,再度说道:“我去找他,我们在章西会合。” 纪暖摇头:“不,镜杭同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次还是我去……” “如果月升初一走不动需要人背,你是带不动他的。”陈镜杭决绝的看着她,“我们在章西见。” “可是……” 话音未落,陈镜杭扭头往回跑了。 纪暖叫不住他,只能叹气,然后看着顾原,咬牙说道:“咱们撤!” 568 夹击 () 潘多拉暗杀月升初一的人已经来了,暗也不知道杀小队有多少人,会不会把他们也顺手给除了,纪暖和顾原只能一路猫着腰拼命奔跑,然后来到距离最近的南城小帐篷。 顾原一进门就打电话,纪暖则是四处泼洒油灯燃料,待他打完电话通知穆中尉等人,纪暖也泼得差不多了。 两人走出来,纪暖将打火机往里面一,帐篷里瞬间亮成一片,很快就被吞没了。 “为什么要烧掉这里?”顾原不解。 纪暖说道:“总之我们离开之后,什么也不能留下!” “……嗯!” 烧完之后,杨敬轩在下面已经发动车子,两人坐上,直奔北城而去。 从这里到章西,北城门是最方便最近、同时也是最安的,因为那里还没有被尸群包围。 在军区尚未搬走之前,绮桦城已经颇具了一座小城市的规模,如今人去城空,再加上时常焚烧丧尸,所到之处一片焦黑,处处都散发着刺鼻的臭味,还能看到尚未被掩埋掉的焦尸的被烧的脆化的骨架。 经过焚烧的尸臭味无处不在,纪暖坐在后座上,实在没忍住,攀着窗口“哇”的一声吐了个够。 前面两人也都能理解,毕竟这气味实在恶心,比夏天的公厕还要可怕。 纪暖一边吐一边觉得可惜,她吃下去的干粮和巧克力,还有输的糖水……都白瞎了啊…… 肚子里也没多少货,没一会儿就吐不出东西了,纪暖有气无力的趴在窗沿上,用力擦擦嘴巴,扭头看着西城门的方向。 月升初一,这个男人…… 到底还想让她为他担心到什么地步……明明是希望他血债血偿得到报应赶紧去死的,可是,当他真被炸的鲜血淋漓躺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又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让他自生自灭。 真是…… 矛盾啊! 作啊! 一边想让他快点死,另一边还想利用人家…… 她自己都讨厌自己这种优柔寡断。 城门紧闭的绮桦城虽然气味难闻,却是一处坚固的堡垒,易守难攻,纪暖他们一路安的来到了北城门,和接到电话后就汇合在这里的穆中尉等人碰头,然后,他们开车出城,往章西的方向前进。 车上的补给燃料应有尽有,开的车越多,他们携带的物资也就越多,几人都会开车,每辆车上有两人,可以轮班休息。 杨敬轩自己开了一辆,他和萧亮都是特种兵出身,比旁人的战斗力和精神力都强大。 顾原开车,纪暖坐在副驾上,捂着胸口,依旧是一阵阵的犯恶心。 已经离开了绮桦城,可反胃的感觉始终压不下去。 顾原看她攀着车窗干呕,脑海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那个,小纪……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他问的小心翼翼,纪暖却是一听就笑了:“我?怎么可能?” 她上次跟百里云川同房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就算跟格里弗斯同床共枕,他们之间的相处连擦边球都不算。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她已经不能再生育了。 护送九井水去南云、过鲁江的时候,他们不仅失去了大徐,也失去了她的孩子。 纪暖一直对那个还未成型、堪堪满月的胎儿没有什么感情,可是百里云川得知以后是那么的抱歉 他是真的在乎她和那个孩子,尽管纪暖那个时候一点都不在乎。 突然想起了孩子,纪暖的手不由得覆在小腹上,触手的温度冰冰凉凉,那是她过冷水小产时落下的病根,每到经期更加严重。 干呕还没好,小腹也隐隐作痛,大概是那位难伺候的亲戚又来了。 顾原看她不说话了,又担心起来:“该不会是真的有了吧?” “放心好了,不可能有。” 再说了,在这种世界,有孩子只是一件麻烦事罢了,没有最好,就算有了,一旦妨碍到她的行动,她也没有办法保证孩子的安…… 这时,倒车镜里一闪,纪暖下意识一缩,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倒车镜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打中了! 纪暖倚在座位上看了一眼,顿时咬牙:“是子弹!后面有追兵!” 她的话音刚落,尚未完碎掉的后视镜里就映出了数辆车子,正是潘多拉惯用的银白色巡逻车! 看来,这些人的目标不止是初一,连他们都是碍眼的存在! 军方的车子上都有安装无线电对讲机,顾原他们的车走在最后,纪暖抓起对讲机对前面三辆车吼道:“各车注意,后面有追兵,对方有三辆车,小心对付!” 对付恐怖分子,穆中尉最有经验,而他也是队伍中军衔最高的人,这时候自然而然的就担任起了作战指挥。 “各车分散开,不要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前方是公路,视野太开阔,避开!进入路边树林!” “萧亮收到!” “顾原收到!” “杨敬轩收到!” 四辆车立刻就地散开,避开公路往林子里钻,后面追兵仅有三辆车,纪暖还以为他们会各自追一辆车,没想到,这群人只追她和顾原这辆车! 顾原虽然不是武将出身,但在绮桦留守多日,也得到了锻炼,见到情况对自己这边不利,也没有吓得自乱阵脚,而是极力稳住手腕,哪里蹊跷往哪里开。 纪暖拔出手枪,吸了口气。 看来今天这架是免不了了。 就是不知道月升初一那个家伙怎么样。 难道已经被打死了? 不会吧,月升团的一把手不会这么怂吧?可是他被炸伤了…… 两种心情交替,纪暖用力甩头,摆脱那种起伏不定的心情,然后看着后面越来越近的巡逻车,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快意。 对接下来的战斗,她居然会有隐隐的期待。 巡逻车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她,三辆车加速往前,想要把这辆车包围起来,顾原咬牙,硬着头皮往前开,恨不得将油门踩到底。 他们这辆车里有物资,车身也比较笨重,不比轻装上阵的巡逻车。 眼看一辆车就要越过他们的后座,而一人手里已经拿着枪对着纪暖的方向,顾原猛地一打方向盘,直直撞向了那辆巡逻车! 车尾一扫,小巧灵活的巡逻车就被扫的摇摆不定,就在对方司机控制方向盘防止翻车的时候,纪暖得空伸出手,一枪打碎了司机面前的玻璃。 569 现状 () 因为距离太近,这次她得手了,只见司机位置的挡风玻璃上溅起一片血迹,随即,整辆车都失控撞向一旁的大树,砰的一声亮起了橘红的火花。 解决一辆车之后,纪暖看见之前散开的同伴绕了回来补枪,心里稍微有了底。 见纪暖垂死挣扎,剩下两辆巡逻车也不再端着,火器子弹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他们这边招呼。 纪暖和顾原坐的车挨了不少枪,车身不防弹,乒乒乓乓的被打穿了钢板,上面多了好些孔洞,幸好用的不是穿透力极强的狙击枪,要不然那些打穿车板的子弹就不会卡在座位里,而是顺带着穿过他们两个倒霉蛋的尸体了。 向着纪暖这边来的子弹多,顾原是被卷进来的,他也明白他跟跟潘多拉没什么私仇,犯不着对方派出这样的阵仗来追他,他们要找的是纪暖。 可他并没打算抛下纪暖一个人跑掉。 知道对方是谁还敢反抗,单是这份情谊就已经弥足珍贵了。 “纪暖,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你?难道他们也知道你和月升初一的关系了吗?” 纪暖躲在座位的掩护下,检查枪里的子弹,还剩五颗,不能任性。 这习惯是每个军人都有的,在打倒对方之前,先清楚自己手上有多少筹码 像警匪剧里那种热血贲张的卧底和幕后黑手举枪对立,却发现枪里没有子弹的桥段,基本上是不会发生的。 纪暖知道自己枪法一般般,得离得近才行,可离得近了,她和顾原也有被击中的危险,只能继续跟他们周旋。 现在潘多拉只剩两辆车,自己这边却有四辆,肯定能干掉他们! ……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纪暖只觉得眼前一亮,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醒来以后,她已经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床边坐着的一人让她心惊。 这是夜晚,灯光很亮,照得那人的金发碧眼更加的漂亮。格里弗斯放下手里的书,歪着头对她微笑:“出去几天,放松了不少吧?” “这里是新华都?”纪暖一骨碌坐起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很闷很恶心,她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到处检查身体,最后又看着格里弗斯,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怒意,“我怎么在这儿?跟我在一起的那些人呢?” 格里弗斯只是微笑,纪暖的心也越来越凉。 她努力回想之前的情景,还有那个亮光,最后怒从中起,挣扎着爬起来朝格里弗斯扑去。 “你在我们身边安插了内奸!王八蛋!” 军区那么提防月升初一,可月升初一真的投诚了,内奸根本另有其人! 纪暖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以及抑制神经兴奋的镇定剂,这一扑非但没给格里弗斯造成什么,她自己先趴下去,无力的抓着被子,发疯似的问道:“是谁是谁!那个内奸是谁!” 她被安然无恙的弄到这里,那大家呢?潘多拉不会对他们客气的!特别是那叛变之后的东琉璃! 格里弗斯把她扶起来,抓着她的手臂看着她:“反正早晚都会见到他,还是先省省力气吧,至于你的那些同伴,确实挺难缠的,不过那不是我们的目标,是死是活,我可没去确认……” “你下地狱去吧!”纪暖咬牙骂他。 “我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一套。”说着,他的一只手已经覆在了纪暖的后背上,压着她靠过来,微笑越发的和煦,“你来得时候很好,东琉璃要和百里云川结婚了,这可是强强联合的婚姻,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吗?毕竟是老情人……” 纪暖挣开他的手,抓着被子气喘吁吁的瞪着他。 她的情绪太过激动,被药物压制着发泄不出来,更容易疲惫。过了一会儿,她知道这样瞪不死他,突然就泄了气,倒头蒙上被子,不说话。 看到她躲在被窝里装死,格里弗斯还挺受用。 自知反抗不了,不如睡觉。 他贴过去,隔着被子说道:“不要这么不开心,百里云川不在乎你,不是还有我吗?把你安然无恙的弄回来,还真让我不少费工夫呢。三天后就是他们的婚礼了,乖乖的当我女伴,咱们一起出席。好啦好啦,别难过,他不要你我要你。” “谁稀罕你要!我有未婚夫的!”纪暖猛地掀开被子,眼眶红红的吼道,“你以为你是谁?” “你又不可能爱上月升初一,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格里弗斯你听着,我也不可能爱上你,我连跟你逢场作戏的力气都没有,你们潘多拉一切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厌恶!为这样一个疯狂的组织效劳,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没错,月升初一也不是好东西,至少他有自知之明,最可恶的就是你们,一群披着人皮的狼!” 纪暖畅快淋漓的骂他,骂完喘了口气,脑袋也渐渐清明:“你抓我回来,不过就是为了恶心百里云川,我告诉你,你打错主意了,他最在乎的是军队,可他连军队都不要了,我又算得了什么?” 格里弗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脸上的微笑已经消失,等她继续发癫。 纪暖吸了吸鼻子,要哭似的笑了一声:“格桑研究所的火也是你们放的吧?现在你又抓我回来,不管在哪边,我都没有容身之地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不如干干脆脆的把我杀了!” “你舍得死?”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打也打不过,斗也斗不过,躲也躲不过,我自求了断还不行吗?求你不要再让我落到那四个变态佬手里,干干脆脆的杀了我吧!” 说完,纪暖眼睛一闭,真的豁出去了。 格里弗斯却对她口中的四个变态佬感兴趣:“你落到了谁的手里?” “还能是谁?一个死老头,三个小混蛋!” 格里弗斯好笑的看着她:“你倒是对他们记忆犹深。” 纪暖特地透露出这样的消息自有用意,而格里弗斯也是心领神会。 当前的潘多拉,不服百里云川的大有人在,比如他,只不过赞成一派的人数也不少。要想扳倒百里云川,让他在这组织里混不下去,最好就是跟反对的一派结盟。 四个,估计就是冯居安和贾斯帕那几人了。 570 教训 () 纪暖被格里弗斯软禁在那间金丝笼一样的房间里了。 这三天,她从一开始的忧心如焚,心浮气躁,渐渐的冷静下来,该吃吃该喝喝,用敌方的资源善待自己的身体。 格里弗斯看她看得紧,既然这次她逃不掉,初一也身受重伤、不可能像上次一样神兵天降,她也只能歇了逃跑的心思,等着三天后的婚礼。 百里云川和东琉璃,呵,这两个叛徒! 月升初一带她逃走的事被格里弗斯给捂下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营造她一直在的假象,两餐他都叫双人份让人送到房里的,自己吃一份,另一份倒掉。 门外有餐车的声音,格里弗斯谢绝侍应生入内,自己将车子推进来,亲自在桌上摆放餐点,然后叫纪暖:“起来吃饭了。” 纪暖起床,看着桌上荤素搭配的中式午餐,没多说,乖乖吃饭。 格里弗斯也乐于照顾一个乖巧的囚犯,纪暖比刚来那天精神好了不少,就算知道她早有异心,但她暂时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婚礼在明天上午举行,衣着造型不用担心,有专人负责。” 纪暖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格里弗斯用筷子还不是很熟练,吃没多少就放下了,把自己没动过的甜蛋羹端给她:“这个给你吃。” “……放下吧。” 她喜欢吃甜的习惯也一直没改。 看到她没有拒绝,格里弗斯露出了一点笑意。 因为明天是两个高层的婚礼,也是新华都落成后第一场婚礼,执行官有意举办的热闹又盛大,方方面面都是高配。 外面一派热闹,纪暖知道,她隔着窗户能看到下面到处奔走的侍应生在布置露天会场,婚礼和宣誓是在外界举行的,中餐和晚宴在室内。 对于久居地下、又身处末世的成员们来讲,这样一场盛事是很难得的,格里弗斯也一直忙到半夜才回来。 他回来也不开灯,直接摸黑上床,抱住了背对他的纪暖。 纪暖刚睡下,一下子就惊醒了。 她嗅到了酒味,很淡,但他绝对喝了。 这几天他都在沙发上睡,没有对自己不规矩,今晚突然抱她,把她吓了一跳。 她奋力一挣跳下床打开灯,看着从床上慢慢爬起来的格里弗斯,尽量镇定的说道:“你喝酒了,床给你,我睡沙发。” “别躲着我……过来。” “你稍等。” 纪暖去洗手间接了杯冷水,走过来,甩手浇了他一脸。 格里弗斯一个激灵,擦去脸上的水珠,阴郁的看着她:“干什么!” 纪暖不紧不慢:“酒醒了吗?” 听出她语气中的揶揄,格里弗斯起身逼近:“怎么,别人碰得,我就不可以了吗?别忘了是谁在保护你,如果没有我,你来的第一天就被杀了!” “所以我就该对你曲意逢迎,献出自己?”纪暖冷笑,“你怎么不想想,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待在外面,跟同伴们在一起呢!泼你水是客气,再有下一次,我不会……” 话音未落,格里弗斯一把将她退到墙上,重重的吻了下去! 只不过,下一刻,他浑身一僵,然后松开了纪暖,弓着腰倒在地上,捂住了某个不可说的部位。 纪暖放下腿,看着在地上发抖的格里弗斯,将剩下的那句话补:“客气的。” 说完,她走向大床,说道:“今晚我睡床,你睡沙发!” “……”格里弗斯有苦难言,活到现在,还没人对他这里动过手。 不过,纪暖的“断子绝孙腿”算是暂时制住了他,因为她踢的毫不留情,蛋蛋的疼痛让格里弗斯没空想别的。 这一晚纪暖看似安眠,实际上一直防备着同房的这个男人反扑,枕下也一直藏着下午打碎酒瓶留下的锋利碎片。 第二天一大早,格里弗斯掀了她的被子:“起床,要打扮了。” 纪暖几乎一晚上没睡,在被窝里紧紧的抱着自己,没有一点安感,但是看到同样顶着熊猫眼、一脸便秘样的格里弗斯,她心里就痛快多了。 哈,活该!叫你喝两口马尿就上头! 没踹碎是她功夫不到家!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辗转一夜的格里弗斯这会儿虽然神色憔悴,但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淡定,连她穿着薄绸睡裙的身体都没多看一眼,扭头就往浴室走:“八点钟有人过来给你化妆穿礼服,我九点钟来接你。” 浴室里响起的声音,纪暖从床上下来,顺手将枕下的玻璃碎片藏在厚厚的床垫下。 格里弗斯洗漱完就先离开了,他还有事要安排,潘多拉高层不多,他是其中一个,作为执行官的代言人,他不用出席太早,不过座位秘书长,经手的事情就多了。 纪暖在房里洗洗漱漱,还吃了个早餐,准点等来了化妆团队。 太奢侈了,难民区因为极度缺水缺粮而不断引发暴乱的时候,潘多拉却占据着他们华夏的物资,过着奢侈的生活。 他们就是一颗大毒瘤,如果不铲除掉,不仅会被他们荼毒,还要被吞噬掉。 纪暖从格里弗斯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潘多拉除了收了自由团这样的渣渣团队,还另外吸收了不少别的已经在发展壮大的小团体,给他们补给,让他们衣食住行无忧,唯一的要求就是归顺。 反正人类养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潘多拉一般都是先礼后兵,小团体们自知干不过,大多归顺,没有归顺的都被消灭掉了。 反正对于潘多拉来讲,最大的威胁来自军方,在军方重振旗鼓之前把这些有可能成为助力的小团体消灭掉,不过是随手的事。 曾经,以高知精英团队著称的他们,在经历了月升团的背叛之后,着实头疼了一阵子,好在,新吸收的小团队都是听话的,没让他们操心。 在策划这场婚礼的同时,自由团也接到了一个任务。 他们要带领三个共计百人的团队,向格桑城发动一场破城袭击。 弹药武器都是现成的,潘多拉本部也会出两个人随行,军方那边也有奸细做内应。 他们的目的,就是在格桑城还未恢复元气的时候,带领丧尸大军,一举攻破这座城市! 不过,自由团此时的任务是绝对机密,知情的寥寥无几,格里弗斯提前回来,看到纪暖换好了裙子坐在镜子前,绷着脸由着化妆师给她化妆,心里不由得升腾起一股阴险的快意。 很快,她就会家破人亡了。 到时候,她还能摆出这副模样来吗? 571 婚礼 () 妆化好了,纪暖起身看着坐在一旁的格里弗斯,直接无视他脸上那意味不明的笑。 格里弗斯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纪暖也没说什么,老实跟上。 格里弗斯在潘多拉不是一手遮天的人,当纪暖被他带到众人面前、直面那些惊诧憎恶亦或是其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时,她就知道这一点了。 金毛是故意让她在这种场合露脸的。 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到底是为了给她拉仇恨,还是要恶心百里云川或是东琉璃。 如果是前者,那他成功了,如果是后者 那就是多此一举。 不管是百里云川还是东琉璃,他们终于能够结合,哪里还会将她一个小虾米看在眼里。 露天的婚礼会场布置的很漂亮,铺天盖地的鲜花绿树,一尘不染的嘉宾席位,空中还悬挂着粉白粉白的珠光气球,映衬着那瓦蓝瓦蓝的天空,看起来干净无比,一点都不像处在末日之中。 这种时候要是来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也不知道这群人能不能听得懂。 纪暖是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到哪儿都被甩脸子,可来宾也不会明目张胆的甩,毕竟金毛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带纪暖在会场里走一圈,用外语打发了几个胸标是浅色的外国人,然后拥着纪暖坐在来宾席最靠前的位置。 周围都是敌人,纪暖坐下如芒刺在背,还真有点担心会不会有人看她不顺眼打个黑枪,金毛却是淡定多了,因为安保问题是他负责的。 落座没多久,一身整齐、头发锃亮的司仪来了,安排宾客就座。 司仪说的是地道的英式英语,听起来就像庄园古堡的老管家一样。 纪暖的英语一般般,对方说的慢还能跟上,要是说的快那就不行了,不过婚礼祝词也就那么回事,无非是欢迎来宾,多谢捧场,新人上台,吃好喝好。 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接受打击,可当司仪口中说出了“云川,百里”的音节时,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手臂的颤抖。 原来,不是不在乎,只是被她深埋心底,如今被挖掘出来,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连掩藏情绪的力气都没有。 在司仪的介绍下,百里云川穿着绣有潘多拉标志的婚礼服入场。 周围的宾客几十人,按照地位从前到后,此时纷纷回头看他。 也不知百里云川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这些人看向他的眼里并没有什么敌意,而是真正的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音乐响起,脚步声被掩盖,可纪暖还是听得到,他在向这边走来。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然后,不做片刻停留,和她擦肩而过。 纪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可不等她有所动作,金毛就攥紧了她的手,声音不大却威胁意味十足的说道:“不准哭,好好看着。” “我没有哭。”纪暖想把自己的手夺回来,没有成功。 百里云川走到台上,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哪怕视线落在纪暖身上,他也只是稍稍有些惊讶,然后,一扫而过。 他比起在病房养病那阵子已经好多了,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只是那眼神看起来又熟悉,又陌生。 纪暖更觉得揪心。 就在半年前,他还说过会娶她的,可是…… 终究不一样了。 不管是身边人,还是立场。 说不清是谁先抛弃了谁,他们到底没能走到一起,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介绍完百里云川的职务,司仪又欢快的说道:“下面有请美丽的新娘东琉璃小姐入场!” 宾客掌声更大,可是在看到新娘身边的那人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皆是一脸惊讶。 纪暖也回了头。 只见站在东琉璃身边的是个身穿银白色基地制服的年轻男人,他的脸很白,也很美,一种阴柔之美,一头漂亮的黑发堪堪盖着浓眉,露出了一双深邃的蓝眼睛。 如果说金毛的眼睛像天空,这男人的眼睛就像海水,最深的海底才能显出来的那种海水的颜色,只是看一眼都让人心生畏惧。 男人的身段颀长优美,像一个芭蕾舞演员,东琉璃的手挽着他的手臂,如果忽略台上的新郎,这两人就像一对完美情侣。 他挽着东琉璃从纪暖面前走过,纪暖看到他的胸标是- 银色。 不说宾客,就连应变能力不错的司仪也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那男人,带着东琉璃上台,然后很自然的对司仪点头,司仪猛地回神,看到自己手里的话筒,赶紧递上去,受宠若惊和惊吓过度两种情绪在脸上不住的轮换。 男人接过话筒,转身,台下宾客已经齐刷刷的站起来了。 连金毛也一样。 纪暖随着金毛站起来,直直的看着那男人,心里也是一惊。 早就听说潘多拉的执行官是个神秘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居然会出席东琉璃的婚礼,还亲自将她送上台! 东琉璃和执行官……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位丰姿绰约的执行官拿着话筒,漂亮的眼眸看了一眼台下的观众,视线在纪暖身上停了半秒钟就移开了。 “潘多拉的诸位,欢迎你们前来参加这场婚礼,我,卡伦~怀特海德,代表今天的这对新人,向诸位表达真切的问候与感激……” 他的声音轻柔温和,然而语速适中,吐字清晰,是个演讲的老手。 台下也很给面子,掌声一片,噼噼啪啪。 卡伦……怀特海德? 没错,就是那个丧心病狂、将病毒散播到江蓝的疯子! 纪暖恨不得让自己的眼睛变成照相机,把这人的真面目拍下来传给军方,让他们知道自己一直在跟谁作战。但是,进入婚礼会场不允许携带任何机械设备,连手表都得在入口处摘下来。 执行官还在发言:“今天是我妹妹琉璃的婚礼,我很为她感到高兴,希望诸位不要因为我的到来而感到约束,一切照常进行。” 说着,司仪很有眼色的从他手里接了话筒,他又拍了拍东琉璃的肩膀,牵着她的手,交到了百里云川的手上。 众宾客继续鼓掌,一片道贺。 不过,要想让他们不紧张不约束那是不可能的,纪暖在观察四周的时候,发现这些宾客对执行官尊敬是尊敬,但在这之下,隐藏着深深的恐惧。 他们都在怕执行官,就连金毛,也不例外。 572 真相 () 参加个婚礼,连执行官都能见到,不管是对纪暖还是潘多拉的高层,都是千载难逢的一次机会。 只是…… 妹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暖早知道执行官和东琉璃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只是没想到会“不一般”到这种地步。 执行官出场,纯粹就是来给面子捧场观礼的,把东琉璃交给百里云川之后,立刻有第一排的宾客让出自己的位置,纪暖正好跟那执行官只隔了一条过道。 咫尺之遥。 如果有枪的话…… 她一定会不计后果的崩了这个狗娘养的! 可是,不行。 这么多人,她没有武器,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她只会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纪暖强忍住心中的愤怒,看着台上的一对新人。 他们在交换戒指。 他们在拥吻。 他们在向宾客挥手致意。 虽然就在眼前,可是遥远的仿佛跟她隔了一个世界。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成婚仪式很快就结束了,金毛作为执行官的代言人,自然是要保护他的安。他对纪暖嘱咐一声不要乱跑,然后就过去引导执行官了。 而那个执行官站起来,看了纪暖一眼,然后笑了一声,扭头离开。 宾客们追随过去。 纪暖也握紧拳头,不由得上前一步。 脚上的恨天高被铺在草坪上的地毯绊了一下,她一时恍惚没能站稳,重重的跌倒在地,脚腕发出了清晰的“咔吧”声。 疼死了! 众人都在看着执行官的方向,她摔了也一声不吭,自然没人注意到她摔倒。她在地上愣了两三秒,心里一片茫然。 这时,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纪暖看到那只手上的戒指,回了神,也不理他,硬是咬着牙,扶着凳子,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和人潮相反的方向走。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追上来。 给他戴上戒指的那个女人看她这么狼狈,一定会笑得很好看。 纪暖没有回头,一个劲儿的往外走。 恨天高质量够好,摔一跤也没有断,就是她脚腕不比鞋子,扭了之后,很快就肿起来了。 上一次扭伤脚,还是月升初一背着她、救了她一命。 可那个人受了伤,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纪暖发现,自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月升初一明明是跟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可她现在没别的人可以想,只能想想他了。 和会场相反的方向上有一片湖,湖里设了防护网,还有电,防止尸群从水中接近。 当然因为附近的安保措施做的很好,非但没有丧尸接近,湖里还有鱼和莲花,湖中有个红瓦小亭子,看起来诗情画意,古色古香。 纪暖在湖边长廊安置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肿成馒头的脚腕,一边回忆着刚才的执行官,一边等着金毛过来找她。 她是他带来的,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估计金毛也脱不了干系。 过了好一会儿,金毛果然一路小跑的回来找她了,他站在长廊一端停了脚步,看向另一端,纪暖回头,居然见到百里云川就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一直看着她。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到他,可她一直都没有回头。 金毛走到纪暖身边,对不远处的百里云川点点头,然后半跪在一旁,握住她的脚腕,温声问道:“怎么伤了?是不是到处找我,没看路?” “……嗯。”纪暖不想争辩,扶着他肩膀站起来,“我不用陪你吃午饭了吧,我想回去……” 话音未落,金毛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往他们住的那栋大楼走:“不用陪了,我在房里陪你。执行官已经走了,接下来是新郎和新娘的场子了……” 纪暖有点疲惫的点点头,倚在他怀里:“格里,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送我回去后,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可以。” 金毛居然同意了。 他抱她去医生那里看了看,确定只是扭伤,没伤到骨头,拿了镇痛的药之后,金毛抱她上来,一路都没让她脚踩地。 回到房里,他把她放在大床上,亲自给她脱鞋喷药,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长眉一挑,搂着她的脖子就要亲下去。 纪暖受惊,梗着脖子一躲,用没受伤的脚踹他:“干什么!” 金毛推开她的脚,坐在床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没想到百里云川真的娶了别人,甘心吗?” 纪暖扭头,回以同样的微笑:“东琉璃嫁给他也没有多看你一眼,你呢,甘心吗?” 金毛一愣,笑不出来了。 “我呆在这里确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那个执行官似乎知道我的来历呢,他就没有问你是不是生出外心了?”纪暖不痛快,她也不让金毛痛快,一个劲儿的往他痛处戳,“我可听说你们的执行官是个大变态,生性多疑,心狠手辣,小心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你想不想见百里云川?” 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纪暖不上当:“不想。” 当时他们离那么近,他也没有走上前,再去见他也没有什么意义。 既然百里云川决定在这里落地生根,那么出去以后,他们就是对手了。 她永远都是军队的一份子,军队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她绝对不会背叛,哪怕以后要面对的人是百里云川。 金毛忽然很突兀的问道:“执行官跟我,让你选一个,你选谁?” 纪暖“噗嗤”一声笑了,她问:“我跟刚才的女医生,让你选一个,你选谁?” “……” 是的,他打不出来。 因为他谁也不会选。 “格里,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做坏事。”纪暖捂着头,弄乱了发型,发卡没有别住的头发垂下来,“明明这里是华夏,就算你们赢了我们又能怎样?消灭了病毒之后,还不是要被国际社会讨伐?你以为你们能独善其身吗?” 听到她这番话,金毛笑起来:“国际社会?呵呵……” “你笑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国际社会早就不复存在了么?” 纪暖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 金毛扫了她一眼,淡漠的看向窗外:“不知是你们信息闭塞,还是一些人有意隐瞒,你以为现在是边界封闭阶段,等消灭病毒之后,一切都能回归正常吗?”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都没有了。”他冷笑一声,神情阴魅,“边界之外的世界,早就消失了。” 573 催眠 () 金毛的话如同一记重锤,重重砸在纪暖心上。 看到她瞪大的双眼,金毛心情很不错:“你该不会一直以为,华夏只是普通的对外封闭吧?” “……” 如果不是会这样,那世界…… 不,这个地球,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单纯的物理封闭怎么可能挡得住病毒?在华夏发布禁行令之前,这病毒已经扩散到边境之外了。”金毛躺在床边,仰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病毒爆发第三天,政府才下令封锁疫区,三天时间,已经足够那些携带着病毒的感染者通过航空航船向世界各地扩散……” 纪暖扭头,恶狠狠的看着他:“你胡说!明明在去南云的路上,我们还看到过国际新闻,那些人还在极力撇清自己的国家对病毒毫不知情……” “天真。”金毛嗤笑,“那种虚伪的东西,想看多少都有存货,你之前都呆在什么地方?难道连一个明白人都没有么?” 纪暖浑身发冷。 当时,常司令,那蓝,顾前,陈稳…… 大家都还活着。 没有人质疑那新闻的真伪,顶多吐槽疫苗的研究没有进展。 如果在那个时候,病毒已经在球扩散,总会有人得到消息的吧?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 是她不够权限知道? 还是大家也同样被蒙在鼓里? 听金毛这么一说,纪暖回头一想才发现,在这场灾难中,国际社会除了撇得一干二净,的确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尽管华夏主动封闭国境边界,但是,作为球国土面积第三大的国家,怎么可能防的住?海陆空军队相继瘫痪,哪里还有人去镇守边界? 根本就不可能守住。 这病毒早就扩散到外界去了。 既然扩散,就不可能没有波澜,当初潘多拉只是感染了一个江蓝,就使得南七省迅速沦陷,国外肯定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但军队始终没有提过“外援”这个词。 而她也很久很久没有看过新闻了。 百里春眠肯定是知道的,但是她没说。 指挥部那些人肯定也是知情的,但是没有人透露。 国际社会不复存在这个消息,他们必须捂的死死的,人心早就浮躁不稳了,若是让平民知道,这地球上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们,暴乱一触即发。 谁也不能冒险。 金毛起身,看着纪暖:“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纪暖心情复杂的看着他:“这些话……应该是不能跟我透露的吧?为什么要告诉我?” “只是不想让你蒙在鼓里,善心打发想让你看清自己卖命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罢了。”他普通话讲得不标准,不过,遣词用句都没有问题,很好的表达出了对纪暖的怜悯和鄙视。 纪暖恼羞成怒:“那你呢?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国不成国,家不成家,你要跟着恐怖分子过一辈子么?军队早晚会消灭你们这群老鼠的!” “话不要说的这么满,谁消灭谁还不一定呢。目前看来,潘多拉稳占上风啊……”金毛啧啧两声,说道,“虽然你不是潘多拉的一员,但是嘛,我还挺喜欢留你在身边的,如果你愿意投诚,我会好好栽培你的。” “谁稀罕你的栽培,呸!”纪暖狠啐一口,站起身,“我跟你们不共戴天,至死方休!” “你也应该知道,在这种世道强者生存、择木而栖的道理吧?没错,军队是华夏的军队,可人总要为自己而活,明知跟着他们是火坑,又何必待在里面不出来?不如把握住机会,好歹我也是执行官的代言人,跟我让你这么委屈吗?” 不管他说什么,纪暖都自动过滤,一点都不愿意听进去。 虽然对指挥部隐瞒国际社会现状有所不满,可不管外界变成什么样,她还是自己,还是华夏的士兵,还是华夏的一员 她绝对,绝对,不会背叛这个国家。 看到纪暖的眼神,金毛就知道说不动她,他也不强迫,劝人投诚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忠诚不是口头的一句话,他得让纪暖心服口服才可以。 金毛没留多久,见她失魂落魄的不吭声,也就出门该干嘛干嘛去了。路遇几个回来换礼服的高层,相互之间打个各怀鬼胎的招呼。 “见过秘书长。” “嗯,待会儿别迟到。” “是。” 一转身,金毛就听到那几人在背后嘟囔:“真没想到执行官也会过来,没有失礼的地方吧……” “看来以后对东琉璃那女人要小心,她背后站着执行官呢……” “这么说确实要对百里云川委以重任了?哼,攀上女人的石榴裙的幸运儿……” 这些话又酸又讽,金毛没有制止也没有回头看,自顾自的走自己的路。 执行官出场,给足了东琉璃和百里云川面子,接下来,的确会给百里云川一些实权。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自己抓了纪暖回来算不算多此一举,不过,见到百里云川站在纪暖身后一言不发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 不管表面再怎么冷漠,纪暖在他心里还是占据着一席之地,无论爱恨。 纪暖扭伤了脚,中午的宴会就不去了,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泄愤的揪着满头发夹,丢的到处都是。 百里云川结婚,她不爽,很不爽! 可她又能怎么办? 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亲吻宣誓,她能做什么? 颈上的钻石扣滚到下巴,她捏起来,对着外面的阳光,看着钻石的反光,她就想起初时那双黑亮的眼睛。 她猛地坐起来,心里怦怦直跳。 初一的话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 格里弗斯是个催眠高手! 如果是他催眠了云川…… 那么一切都有解释了! 云川不是故意要投诚的!他是被催眠,被控制,被迫做出这种事的! 是的!百里云川只是被控制了! 初时不也一直被格里弗斯催眠,记错了年龄、始终没能和初一相认么? 一想到这种可能,又想起自己曾经对百里云川开过的一枪,她心疼坏了。 她不该打他的,该死的是格里弗斯这个金毛! 畜生!混账!王八蛋! 他到底还想操纵人心到什么时候! 纪暖狠狠的抓紧了被子,眼里有小火苗在烧。 她一定要解开百里云川的催眠! 574 对峙 () 房里没有武器,除了那块被她塞到床垫下的碎瓷片。 纪暖不顾脚腕肿痛,换下裙子,单脚蹦跳着在房里倒出找能当做武器的东西,可是没有,明明上回还有个拆信刀的,这回连根筷子都没有。 浴室里的牙刷是电动牙刷,不能像过去的监牢里,囚犯把牙刷一端磨尖当成武器,牙膏,毛巾,纸巾盒,吹风筒,地垫…… 没有一件趁手的东西。 她要找的是可以一击毙命的武器,用被子捂死、用电线勒死、用花瓶砸死……这些想法都不现实,她知道金毛的力气有多大。 她在房里急得团团转,不知道金毛什么时候回来,最后她泄气的坐在床上,视线落在了那瓶止痛剂上…… 有了。 纪暖走不成路,就算金毛再怎么想牵着她去刺激百里云川,也不能毫无人性的让她单脚跳着走。 午宴时执行官没有来,众宾客有点失望又松了口气,听说晚宴的时候他还会出席,于是,午宴结束后,高层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阴谋诡计。 在别人结党营私的时候,金毛比较清闲,因为他只听执行官的命令,平时做事也比较刚直,不跟人扯有的没的,拉帮结派的拉不动他。 他一有空闲,就想起自己房里那只新抓来的小宠物,于是心情不错的回房去逗她。 对纪暖,格里弗斯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一开始是想用她刺激百里云川和东琉璃的,可是,跟她相处几天,他发现自己挺喜欢气她,见到她跳脚、发脾气、甩脸子,居然还乐在其中。 大概因为身居高位,身边人都是些讳莫如深的对手,绵里藏针,笑里藏刀,表面笑嘻嘻,内心妈卖批。 像纪暖这样表里如一、容易看透的货,于他来说还真是第一个。 纪暖并不知道自己被金毛归于“好对付”的一类,她还傻乎乎的在房里到处找武器呢。 金毛回房之后,纪暖正在浴室里拆毛巾架,毛巾架是不锈钢的,挂毛巾的是空心钢管,如果把钢管踩扁磨锋利,就是一件好用的武器。 可惜钉的太死,纪暖踩着浴缸摇晃好一阵子才弄松。 还没弄下来,金毛就回来了。 纪暖赶紧用毛巾盖上管子,跳下来,掀开马桶坐下。 浴室的门没有锁,金毛也不知道尊重个人**,门也不敲就推门进来,把坐在马桶上昏昏欲睡的纪暖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进来要敲门!” 纪暖抓着毛巾挡腿上。 金毛倚在门口暧昧一笑:“我看你都困了,难道便秘?” 便你爸爸! 纪暖咬牙瞪着他:“不关你事!出去!” “可你摔倒的话怎么办……” 纪暖抓着手边的沐浴露洗发水就吵他丢过去,金毛笑得花枝乱颤,终于肯滚了。 送出瘟神之后,纪暖一改脸上的迷糊,用毛巾擦了一把汗。 还好赶得及…… 也是纪暖太容易猜透,金毛放松了警惕,出去以后主动烧水,打算煮个咖啡,不过想想她可能真的便秘,就放下了咖啡袋子,从冰箱里找来柠檬和薄荷 在现在的大背景下,这些东西的价格比肉都贵,是潘多拉的生产基地用温室培育出来的,只有高层用的起。 纪暖出来之后,气还没消,金毛已经煮好了水,兑凉,给她调好柠檬薄荷水了。 “暖,过来喝水。” “……” 虽说气都气饱了,但看人家早就扎好架子等她,太不给面子也说不过去。而且,那新鲜的柠檬片和碧绿的薄荷叶,在炎炎夏日的确很诱人。 她挪过去,喝水。 在金毛看来,她像小动物一样,柔嫩可爱。 纪暖喝完,表面上的气也消了大半:“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怎么,不希望我回来么?” “不是还有晚宴么?难道你被排挤了?” “听起来你很希望我被排挤。” “呵呵。” 只是排挤怎么够,她希望他去死。 金毛摇晃杯子,柠檬水里的冰块和玻璃杯相撞,泠泠作响:“今晚我不去,在这儿陪你。” “我不……”纪暖想说她不用他陪,转念一想,大家都去参加晚宴了,安保也是会场那边比较严,这里肯定就没有那么多人了。 这可是干掉金毛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金毛也注意到她话说一半,不过没有多想,料想她应该是觉得自己反抗无效,还不如老实呆着。 “忙了一上午,我困了,要睡觉。”金毛甩开鞋子上床,对纪暖招手,“过来,一起睡呀!” 纪暖别开脸,不吭声。 小家伙,还招呼不动。 金毛笑了笑,自己真的躺下,睡了。 他是真的累,会场安保是由他负责的,晚上会更加严格,他得抓紧时间睡一个钟,养养精神。 至于纪暖,不用担心,反正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金毛放心的睡了。 纪暖往他那边看了看,又看了看水壶,倒掉热水,重新煮一大壶。 在水壶呼呼煮水的时候,她回到浴室,用毛巾包住断茬,猛地发力,硬是把那根空心管从毛巾架上拧下来了。 空心管也就一指粗细,拔下来之后,断口锋利,纪暖用拇指擦了一下,皮肤立刻被割出一条白痕。 看来不用打磨都足够锋利了。 而且,也没有时间给她打磨了。 先干掉金毛,再去找裴凉,他先前说要混进来,听口风大概还是会在生产区做手脚,她一定得跟裴凉商量商量,再把百里云川弄出来,不然就凭她自己成不了事。 她又不是月升初一那个蜘蛛侠。 “叭”的一声轻响,水煮好了,纪暖将钢管藏在身后,走出去,倒掉热水,又煮一壶。 金毛是真的困了,睡在床上一动不动,还发出了均匀的呼声。 纪暖也觉得诧异:这人到底是太自信还是她太弱鸡,他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睡在自己面前,就不信她宰了他么? 哼,就算你长得帅,老子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纪暖踩着地毯,一步步的走向床边,手伸向背后的钢管。 “呼呼呼……” 水壶在烧水。 “呼,呼,呼……” 金毛在酣睡。 “呼,呼,呼。” 纪暖动作极轻的在调整呼吸。 接近了。 钢管脱离了后腰,家居服代替钢管贴在她身上。 纪暖抓起钢管,站在床边,就在热水开始翻涌的时候,她咬紧牙关,重重的刺向金毛的喉咙! 575 折磨(加更) () 金毛何许人也? 格里~弗斯~苏莱曼,德意志与希腊混血,父母皆来自古老富有的家族,中间省略的姓氏能写两三行,世袭爵位,自幼接受高等教育,才华出众,潘多拉组织的发源地就在希腊,因此,他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军中服兵役的时候,表现出众的他接到了潘多拉的邀请函。 因为得天独厚的家世,再加上天资出众、勤奋好学,金毛可谓一个真正的博士,文成武就,尤其擅长操控人心、玩弄权术,因此才能在这样的年纪担任执行官身边一把手的职务。 潘多拉北半球基地如今已成唯一的基地,随着病毒的扩散,南半球基地与军事组织和民间势力冲突,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跟它们同归于尽。 当潘多拉只剩下布置在北半球华夏唯一的一处基地时,他们不再满足于待在地底,决定消灭旧华都,建立新华都,在这满目疮痍的大陆上开辟新的时代,当然格里弗斯的推动作用功不可没……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说明一点:金毛这个人,暂时不可能在纪暖这条小阴沟里翻了船。 对于纪暖的异心,他早有防备,在她频繁的烧水、企图用这种声音盖过别的异响时,他就知道,纪暖终于开始行动了。 在她手里钢管刺下来的时候,金毛猛地睁眼,伸手就擒住了她的手腕。 纪暖不防他睁眼,心里先吓了一跳,再用力往下按钢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金毛一扯她的手,她脚下不稳,整个人都扑到床上,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受制,可还是败在了力气上 她与金毛的力气太悬殊了,金毛躺着,一只手就把她甩床上了。 钢管飞出去,摔到大落地窗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金毛翻身占据主动,将她两手压向枕边。 看到他居高临下的脸,纪暖就知道失败了,完蛋了,她不甘心的在他手下无声的挣扎,金毛感觉脸上有点痛,他腾出一手擦了擦脸颊,发现指腹多出了一条血丝。 钢管还是擦到了他的脸。 他看着在身下脸涨到通红、满眼憎恶与不甘心的纪暖,忽然之间起了歹心,反手抽了她一耳光。 纪暖一下子被打偏了脸,耳朵里“嗡”的一声,紧接着,脸蛋火辣辣的像是在烧,耳朵也听不见了。 金毛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纪暖让他脸上挂了彩,他脸上当然是挂不住的。 他坐在她身上,两手死死地卡着她的脖子,纪暖两手得了空,一手用力的抓他掐着自己的手,另一手用力的推他的肩膀,他的胸膛。 不行,不行…… 推不动…… 硬得像铜墙铁壁…… 他的大手像铁钳,恨不得扼断她的脖子,纪暖喘不上气,两条腿无意识的在床上踢蹬,把被子都踢掉了。 金毛离她很近,可她看不清他的脸,她眼前一片雪花,连耳朵都听不见。 可是…… 不要死…… 她不要死…… 金毛还没有死,她还没有把云川救回来…… 不要死…… 滚烫的眼泪从她眼眶滑落,蹭到了金毛的手上。 就在她的力气越来越小的时候,金毛忽然松开手。 空气骤然入肺,纪暖死里逃生,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满脸都是泪,她挣扎着想推开金毛,但是推不动。 金毛两手捧着她的脸,将她脑袋抬高,在她耳边咬牙笑道:“暖,我待你不薄,石头也有捂热的时候,你却要杀我。” “呜……”纪暖听不见他的声音,只听得到一团模糊的吐息,仿佛恶魔的耳语。 她别开脸推他,带着哭腔:“咳咳……滚……滚开……” “你把我惹毛了。” 金毛重重摔下她的脑袋,下面是枕头,不至于摔痛,可足够把她摔得头昏脑胀。 趁他起身,纪暖也想翻身离开,但是用不上力气,待到床边响起脚步声,她眼前终于能看到光亮,下一刻,滚烫的水从肩膀浇下来,她痛的尖叫起来。 “啊!” 声音之尖利,金毛闻声,眼里满是疯狂的畅快。 纪暖被热水淋得尖叫打滚,从床上掉了下去,仿佛身的皮肉都被撕开,她痛的只剩下惨叫和颤抖的力气。 自己烧的那壶水,原原本本的淋到了她身上,单薄的家居服下,皮肤已经通红一片。 纪暖没能站起来,她疼坏了,两手根本使不上力气,满脸都是泪,而格里弗斯丝毫不想怜香惜玉他可以做一个地地道道的绅士,但他不想。 他拽着纪暖的一只手,硬是把她拖到了浴室里,打开花洒调到最凉,劈头盖脸的往下浇。 纪暖被他丢在浴缸一旁,身上冷热交替,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上。那几乎快要烧开的滚水烫坏了她的皮肤,冷水阵痛,她觉得好了一些,可是,还是很痛,很痛。 在剧痛和水声中,她终于明白,月升初一说的没有错,这人很危险。 是她自己在这里过得太过轻松,错估敌情,才以为金毛这种位高权重的代言人会把睡颜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她面前。 也不想想他是谁,也不想想,月升团尚且在潘多拉手里吃了不少闷亏,这潘多拉的二把手,能是一个可以被她这种菜鸟轻松解决的小人物么? 是她太天真了。 烫伤的剧痛慢慢缓解,纪暖感到了冷,缩成一团直打颤。格里弗斯关了花洒往浴缸里一扔,然后蹲在她面前,抓着她的头发,逼她抬头看着自己。 “还敢反抗我么?” 纪暖颤巍巍的吸了口气,缓缓摇头。 不管敢不敢,她现在除了摇头,什么都做不出来。 她好痛…… 好害怕…… 云川…… 云川啊…… 格里弗斯收紧手指,纪暖觉得头皮很痛,微微睁开眼看着他,也看到了他脸颊上一道半指长的伤口,浅浅的,还不如她用指甲挠的。 钢管刺下去的时候,只有翘起的铁皮碰到了他,才划出这样一个小伤口。 可惜功亏一篑,她惹怒了格里弗斯,已经没有机会了。 看到她哭成这样,又怕成这样,格里弗斯松开她的头发,硬是将她扯起来往浴缸上一推,纪暖被冰凉坚硬的浴缸硌了腰,疼得飙泪,不等她反应过来,只觉得背后猛地一凉。 意识到身后那人要做什么之后,她惊恐的尖叫起来:“不要!” 576 逃窜 () 格里弗斯不忍了。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实际上惹毛了就会变成一条疯狗,纪暖的刺杀触到了他的底线。 原本他对纪暖是没有什么特别想法的,可是,他是在惊险刺激中寻找快感的人,纪暖现在这么惨,正合他的胃口。 纪暖被他按在浴缸上,耳鸣之间隐约听到身后皮带声响,她挣不脱,只剩下了哭。 反抗不了…… 不要…… 她不要被敌人侵犯…… 云川知不知道她在这里?知不知道她有多生气,多愤怒,多想他…… 得知他投敌之后,她难过的快要死掉了…… 什么保家卫国、保卫平民都是借口,什么牺牲少数保多数也是理由,她之所以来到这里,之所以对他开枪,只是因为喜欢他。 她以为他在作孽,以为他爱上了别人,所以她才想杀了他,只在心里留下他最疼爱她、最忠于国家的样子。 现在,终于遭到报应了…… 她自私的喜欢终于让自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云川,云川,云川,云川…… 滚烫的眼泪潸然落下,滴进浴缸里,冷意过后,烫伤更痛,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肩膀。 就在格里弗斯贴近她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格里弗斯箭在弦上,闻声大怒,可那敲门声越来越急,连电话也凑热闹的响起,一时之间,他还真没办法不管。 他站起身,像丢件垃圾一样松开纪暖,起身出门,纪暖立刻推开浴缸蜷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害怕? “秘书长,有命令……” 外面的人语气急促,语速也很快,说了什么,纪暖也没听清,但格里弗斯听完以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反手关上门,然后在房里来回走动换衣服。 不多时,他一脚踢开浴室的门,吓得纪暖一个瑟缩。他走过来,抓着她的头发,咬牙切齿的说道:“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不然我就把你扔到下面做公厕。” 说完,他松开手,大踏步的离开了浴室。 听到外面的门“砰”的一声关上,纪暖慢慢抬起头,乱发下是一双怨恨的脸。 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等死吗? 她才不等! 再不离开,她真的会完蛋,格里弗斯不会对她手软的! 纪暖忍痛爬起来,肩膀痛的撕心裂肺,手臂也举不起来。 她哆嗦着开了冷水,站在冷水下把那身薄薄的家居服脱下来,上面沾了摩擦破皮的血和因为烫伤溢出的皮下组织液,每碰一下都跟剥皮差不多,她疼得跪下,浑身都在抖。 好不容易把家居服脱下,她踉跄着去衣柜里找了薄绸睡衣,那是丝绸的料子,贴着伤处不会引发太严重的排异反应。 房里没有药,房门也打不开,她包扎好伤口穿好衣服,一番小动作下来,几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半跪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人来客往的会场,眼泪潸然而落。 二十层楼的高度,她要怎么联系到百里云川?月升初一也受伤了,他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从天而降,把她带走了。 她相信格里弗斯说的是真的,国际社会已经分崩离析,华夏之外已经没有国家了,既然潘多拉不甘于沉默,那就说明,他们的对手只剩下华夏仅存的军方了。 只要灭掉格桑,潘多拉就是这个世界新的主宰。 当然,他们会留下平民,只有统治者没有被统治者,那像什么样子? 她干不过格里弗斯,留下来只是被他折磨,可要离开这里,也无法硬闯出去那样只会更加激怒他,进而让自己倒霉。 不过…… 纪暖听着房里空调呼呼的声响,蓦地回神。 她一向是野路子出身的,干嘛走正门? 她挣扎着起身,来到浴室仰头。 通风口太小,她上不去。 在房里继续寻找,依旧没有能逃出去的通道。她泄气的看着这个高规格的囚笼,肩膀痛的像火苗在舔。 冷汗一颗颗的往下滚,她紧紧的抓着地毯,把厚实湿润的地毯抓出了狰狞的褶皱。 忽然,她瞧见了一个边界不甚清晰的线,掀开地毯一看,她不由得捂住了嘴。 地毯下面,居然有个空心板! 板子的把手是凹进去的,纪暖跪在一旁,抓着把手往上一提,打开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空洞呈现出来,洞里是楼下房间的俯视图。 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洞,但是,已经足够了。 纪暖毫不犹豫的就跳了下去。 她要逃走,离那个危险的金毛远远的! 洞口正对下一层的大床,纪暖控制着角度跳下去,没让自己受伤,可肩膀的灼伤受了震动,疼得她浑身直冒冷汗。 落地以后,房里没有人,纪暖挣扎着走到门口,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上安安静静,想来这一层跟上一层差不多,都是高层住的地方,比较安静,而这房间的主人应该是去参加婚礼了,所以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因为安保重心转移了场地,纪暖明显感觉到外面没有那么多人,她谨慎的开门往外看了一眼,不见人,但要是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跑出去,还是会被抓走的。 她关门回到房里,仰头看着头顶的空洞。 格里弗斯会杀了她的。 要怎样才能联系上裴凉? 要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她知道错了,再也不会刚愎自用、错估敌情了,被格里弗斯压在浴缸上的时候,她才明白裴凉和月升初一让她留在安之地的心情。 留在格桑固然会被严加看管,但总好过留在这里前途未卜。 就在这时,脑袋蓦地钝痛,仿佛被重锤砸中,纪暖一个不查,两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倚着墙壁软软的倒下,失去了意识。 她不是超人,三番两次的折腾,加上体力耗尽,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在昏过去之前,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头的一张照片上,心中大撼,可最终还是无力的合上了眼。 倒霉。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下真的要领便当了。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577 监禁 () 她看到的是百里云川和东琉璃的婚纱照。 由此推断,这里应该是他们两个的婚房。 待她睁开眼,看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之后,就明白先回房的是东琉璃了。 这是个纯白的囚笼,没有栅栏,只有一面代替了栅栏的玻璃。 纪暖看着身上白色的拘束衣,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 “醒过来了?”一个由广播音箱播放、有些失声的男声在这个小空间里响起,带了点揶揄和残酷,“你像只老鼠,很会打洞。” 纪暖被那声音激的一颤。 说话的是格里弗斯。 她扭头看着四周,在一方天花板角落里看到了那个几乎要和墙壁颜色融为一体的音箱,肩膀不住的起伏。 那一壶热水真的把她浇怕了,她现在又落他手里了。 他想怎么折磨她? 自己被关在这里,有谁知道? 见她发抖,格里弗斯阴恻恻的笑:“暖,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走之前,让你老实呆着,不要到处乱跑的吧?你看看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纪暖后退倚着墙壁,不愿意听他的话,深深地低头,想把头埋进膝盖。 实际上,她心里却渐渐的明白过来。 自己被关在这儿,穿着拘束衣,但并没有被虐待的迹象,说明她被人发现之后就被关在这里了。 如果格里弗斯能权把控,估计还会将她带回房里折磨,可是他没有。 这是不是说明,她被关在这里,并不是格里弗斯的意思呢? 能压过格里弗斯一头的…… 纪暖想起了在婚礼上拿着话筒气定神闲的那个男人。 潘多拉执行官,卡伦~怀特海德。 他也是知情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不过,表面上没必要再忤逆金毛,不然倒霉的还是自己。 认清形势的纪暖老老实实的当她的可怜人,一动不动的缩在原地,随便金毛怎么骂她。 挨骂她能忍,挨打她不行。 金毛骂归骂,说得再难听,也动不了她一根手指,最后撂下狠话偃旗息鼓。 空间里安静下来之后,纪暖也不敢轻举妄动,这里肯定有摄像头监视,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就地躺下,暗暗养伤。 身上有一股药味,大概在换上这身拘束衣之前,有人给她的伤口涂了药。 涂药她也能理解,只是…… 潘多拉为什么要关着她? 难道又想用她当什么人质,引卧底或是初一出来么?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实在不好受,纪暖肩膀疼,脑袋也昏,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了。 在她似醒非醒的那一阵,她感觉囚室的玻璃前好像站了一个人,那个人的嘴巴在动,可她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最终仍是沉沉睡去。 潘多拉对她这个俘虏挺善待,不短吃不短喝,甚至还让医生每天来给她看肩膀。医生淡定的解开她的拘束衣,给伤口敷药,纪暖扭头看过,知道自己的肩膀算是破相了。 本来脸就不怎么样,现在身体也丑陋成这个样子。 热水浇在了她过去替那蓝挨得那一枪上,开始几天长了粉色黄色的水泡,又疼又痒还烧心,医生给她敷上了绿色的药膏,厚厚一层,多少缓解了她的疼痛。 金毛在她醒来以后说过一次话,第二次是在几天之后,他站在了囚室外,眼皮半撩的看着她,脸上挂着笑容,眼底却是冰冷一片。 “看样子你好多了。” 纪暖问他:“所以你要带我出去了么?” “算你好运,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纪暖心里有数:哦……把她关在这儿的人还不放她走,金毛也没办法把她弄出去,即使他恨不得用眼神弄死她。 “但是,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不用怕了,暖,”他忽然贴上玻璃,声音穿过来有些朦胧,“你最终还是会落在我手上的,绷紧皮,好好的等着我。” 纪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金毛已经走了。 她颓然的倚坐在墙角,看着这间终日明亮的囚室。 她只能从三餐推测自己已经在这儿呆了四天,在这四天之中,除了医生和金毛,她期待的那个人一直没有来。 纪暖在眼前被抓走,穆中尉也很过意不去。 当初他们四辆车被对方三辆车追,已经有一辆被击毁,只剩两辆,本来可以消灭对方,保护队员们万无一失的,可谁知道,头先被击毁的车子不过是潘多拉故意麻痹他们,为的就是掩盖早就布下的陷阱。 他们中了招,顾原受重伤,纪暖被抓走,现在,一行人只能放弃绮桦,按照最初的约定来到章西。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他们等来了开车过来的月升初一。 谁也不知道他这四天是怎么过来的,反正穆中尉见到他的时候,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要不是知道他受过伤,他们谁也看不出初一像个重伤未愈的伤患。 得知纪暖被抓走,月升初一没有什么反应,他在人前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再加上戴着口罩,别人就更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在想什么。 他沉默一阵,用和过去无异的语气说道:“不能让她留在那里,我去救她。” 陈镜杭立即站出来:“我也去!” 陆国涛和杨敬轩、萧亮也都举起手。 副官罗君白不吭声,因为穆中尉还没发话。 顾原也没吭声,因为他还昏迷着。 月升初一摆手:“不,你们另有任务,杨敬轩,你和萧亮、陆国涛、顾原守在章西,你们是章西出身的特别小队,应该熟悉这里的环境。” 杨敬轩和萧亮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刻点头应下,陆国涛不明所以,但也点点头表示遵命。 “穆中尉,你和罗副官回格桑城去,转告总司令,就说……”顿了顿,他眼神一黯,说道,“就说潘多拉拟对格桑发动总攻,必须做好防范,章西是他们的退路。” 穆中尉一愣:“什么……我知道了……可你怎么知道的?” 月升初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扭头看着陈镜杭:“要跟我走的话,现在就得离开了,此去凶险,我不能保证你的安。” “是我自愿,不需要什么保证。”陈镜杭挎上枪,看着一旁的伙伴,对他们敬了个军礼。 气氛突然就萧瑟起来,穆中尉抿着嘴唇,刚毅的下巴微颤。 最后,余下的人齐刷刷敬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578 隔离 () 在白色空间里不知时日,纪暖记到第五天就记不住时间了。 不过,肩膀的伤已经好多了,医生上药的时候,她扭头看了看,看到了一片狰狞的烫伤,过去那枪伤倒是看不清楚了。 她伸手抚上肩膀,合起双眼,眼眶微烫。 潘多拉到底要把她关到什么时候…… 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纪暖咬紧牙关,深呼吸,不让那颤抖显露出来。 被关押的这些天,没有闲杂事务需要她操心,她有更多的时间专注自己,回忆过去,可越是回忆,她的脑子就越乱。 明明眼前是一片纯白的空间,可她却能看到炮火连天的城市和遍地的鲜血,有时将梦将醒,还能看到已经死去的人。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过去那如附骨之蛆的ptsd,再度向她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或许她应该感谢金毛,因为他虐待自己留下的伤痛,让她在现实和虚幻之中暂时保持着理智。会痛的时候是现实,不会痛的是虚幻。 但也正因为看到了过去的人,纪暖才更能明白生命的可贵。 她被那么多人保护着,才可以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没有变成行尸走肉,她只有好好的活下去,才对得起同伴们的牺牲。 她不要变成一个神经病。 她会活下来,宰了格里弗斯,救出百里云川。 纪暖的变化,被很多人看在眼里,但真正知道她有精神病的人,只有一个人而已。 开完扩大作战会议回来,东琉璃回房,发现百里云川正坐在床边发呆。 她脚步顿了顿,抚了抚头发,然后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上去:“云川……想什么呢?” 即使互为仇敌,也没有人能否认东琉璃是个存在感极强的美人,那蓝那样的身世,她配他也是门当户对,绰绰有余。 如果没有这场灾难,她将是华都最幸福的小公主。 只可惜,哪有那么多“如果”? 不过现在,不管用了什么办法,她和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结婚了,在一起了,这多少让她觉得安慰。 百里云川没有躲开她的手,任由她搂着自己的脖子,声音清清淡淡,几乎没有感情:“没什么……怎么一回来就这么粘人?” 东琉璃凑过去,一张如花般的小脸在他脖子上轻蹭:“你真的是我丈夫吗?我总觉得好像在做梦,每天睁开眼睛,都怕这一切不是真的。” 百里云川好笑的拍拍她的手:“真是孩子气,都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还没有习惯?” “不习惯,不习惯……” 百里云川拉着她的手,让她顺势跌进自己怀里,想要吻下去,可东琉璃却是在他的吻落下来时猛地别开脸,然后起身,躲躲闪闪的说道:“饿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两人结婚以后,还未曾有过肌肤之亲除了婚礼上那个誓约之吻。 不是百里云川不肯碰她,而是她自己有心病。 她在建福区跟纪暖坦白过,自己被纳兰正德强暴,并不是单纯的为了博取同情,而是真的。 虽然很想跟百里云川建立更深的关系,可东琉璃发现,自己没办法过了自己那一关。 哪怕只是被抱住,她都会害怕,她没办法被动,主动也主动的有限。 百里云川也不是急色的人,她不愿意,他也尊重她的意愿。 只是…… 他想起了因为妄图逃跑而被关押起来的纪暖。 纪暖对他来说只是前女友,可有可无,他不排斥跟她亲热,也不会因为她的遭遇就妄自行动。 他对她的感情是淡淡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仿佛对所有事情都是淡淡的,提不起兴趣。 就像这些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该开会开会,该回家回家,该睡觉睡觉,没有失眠也没有暴躁,心情十分平静 平静的就像死水一样。 有时候他会想起纪暖这个名字,想起她来到病房大胆的吻他,他不排斥那种刺激,可这并不会让他因为一个吻就去把她救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感情像被磨平了一样,没有起伏,也没有风浪。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卖国贼,可心情还是那样平静。 他有自己的理由。 为了尽早结束争斗,投靠胜算较大的一方,有什么不对? 东琉璃见他沉默,心里有一点忐忑。 两人吃饭,锻炼,洗澡,睡觉。 百里云川上床之后,她脚尖在地毯上磨蹭着,最后说道:“云川,我去找本书看,你先睡吧。” “好。”他连质疑“这么晚了还找什么书”都没有,爽快的接受了。 离开房间之后,东琉璃的笑脸冷却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楼,来到了格里弗斯的门外。 格里弗斯刚从关押纪暖的地方回来,心里畅快的不行,听见门铃,透过猫眼一看,冷笑变成了微笑,他打开房门。 东琉璃没有客气,二话不说走进来,格里弗斯关上门,抱着手臂看她。 “大小姐,如此良辰美景不去享受,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东琉璃扭头看着他,眼神如刀:“你到底给了他什么暗示?为什么他整天都那么没精神?” 格里弗斯一笑:“哪方面没精神?” 东琉璃抓起床上抱枕扔他:“你少跟我贫嘴!我要的不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啧啧,这要求可不容易达到啊。”格里弗斯接住抱枕放回去,在沙发上坐下,“你以为他清醒时候会允许你接近他?他那么刚烈的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出卖了军队,还会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的待在你身边吗?有舍才有得,知足吧。” “……”东琉璃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就是不能接受。 每天看着百里云川若有所思、即使他在自己身边,她也要时时担心他会不会突然离自己而去。 “你的催眠术到底行不行啊!他现在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格里弗斯耸耸肩膀:“他已经过了最初的反抗期,待这段沉淀期过去之后,就能进入修复期,到时候,纪暖就永远的埋葬在他心里,他就完完整整的属于你了,这样不好么?” “他沉默只是因为处于……沉淀期?” “你比我更懂催眠?” “……”东琉璃有些心烦的叹了口气,“我暂且信你,但他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不会放过你的!” “尽管放心,相信我的能力。” 579 计划 () 催眠是东琉璃让格里弗斯做的。 当百里云川落到他们手里的时候,宁死不屈,为了保住他,且从他口里套出有用的情报,他们想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 最初纪暖遇见他的时候,催眠才进行到初级阶段,所以百里云川记得他们的过去,记得纪暖对他意义非凡。 只是后来,催眠循序渐进,他开始遗忘。 格里弗斯的催眠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他从最细微处着手,时软时硬,玩弄人心于鼓掌之中。 在最初的反抗期,他会有选择的打乱或抹消百里云川的记忆,这时候,被催眠者的反抗是最激烈的,当然也要配合一些镇定药物。 等度过这个阶段进入沉淀期,被催眠者的精神根基被动摇,开始进入长时间的沉默,尝试着拼接自己的精神和记忆。 沉淀期过去以后就是恢复期,此人已经被彻底洗脑,接受现实,被摧毁的精神进行自我修复,当然修复出来的也是畸形记忆。 基本上进入恢复期的被催眠者已经等同于洗脑成功,当初他给初时洗脑,让他以为自己比实际年龄小四岁,也是这样一个阶段。 当时初时的年纪小,洗脑很容易就成功了,这让潘多拉多了一个无比可靠的助攻月升团。 只可惜这对兄弟相认得太早,都是因为纪暖那女人拿着钻石扣从中作梗。 东琉璃离开之后,格里弗斯从怀里摸出那条钻石扣项链,想着被关起来的纪暖,脸上有阴狠轻快的笑意。 在东琉璃和百里云川结婚的时候,百里云川还在挣扎,但却远远的站着,没有向她走近一步。 他真想看看,被摧毁了精神的百里云川,再见到悲惨的恋人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纪暖这个小贱人,现阶段没什么比折磨她更有意思的事了。 格里弗斯摸摸脸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决定去会会她。 广播中传出电流声,纪暖惊醒,抬头看了摄像头一眼。 格里弗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晚上好,亲爱的暖。” 纪暖只觉得一阵作呕,好歹是忍住了没有吐,只瑟缩着倚着墙角,静静聆听他的鬼话。 “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有没有反省过自己的过错?” 反省?当然有反省过。 既然钢管刺不死他,她就应该用那壶热水浇下去,毁了他的脸! “看你表情还是很不服气,要不要出来继续切磋?” 他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上面的人不开口,他也没办法放她出去。 纪暖知道,也不理他。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亲爱的?” 听到他在广播里没完没了的聒噪,纪暖环着自己的手臂,指甲轻抠烫伤的肩膀,一阵阵的疼痛从伤口蔓延,通电一样延伸向四肢百骸。 这家伙可真闲。 不过,这也说明潘多拉组织目前也比较闲,还没有去做攻城掠地、专门给军队添堵的勾当,不然的话,这金毛哪有时间跟她瞎掰扯? 她保持着镇定,闭眼平复自己的心情。 因为纪暖穿着拘束衣,手脚都裹在衣服里,格里弗斯又不会透视,不能从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剖析她的心理,还以为她被关的麻木了。 见她一副迟钝的蠢样,他还真有点可惜:早知道上面要把她关在这里,他就不该把事情闹大。 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隔着电线刺激她,这让他的快乐大打折扣。 废话一通,格里弗斯终于走了,纪暖稍稍松了口气,在衣服下紧了紧拳头。 伤口愈合不错,力气也在恢复中。 只是这一回,她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潘多拉为什么把她关在这里,连格里弗斯都无权释放。 那个叫卡伦的执行官…… 到底在想什么? 好担心军区的情况,研究所被内奸毁掉,疫苗也不见踪影,军区内部大概也有人混进去了,一再的挑拨军队和月升初一…… 还有外界。 难道真如格里弗斯所说,华夏之外的地方早就沦陷了吗? 要是这地球上只剩下格桑那一块净土,如果被攻陷,潘多拉就真的主宰这个世界了。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她也想明白,军队为什么不会把这么严峻的形势透露出来了。 平民的觉悟没有那么高,要是让他们知道地球上已经无处可去,估计他们最可能的做法就是结伴去城外向潘多拉投降。 军队艰难的隐瞒着这个绝望的事实,压力最大的肯定是百里春眠。 她不仅要管理各怀心思的部下,还要担负起仅剩国民的未来生存大计。 去往章西逃难的时候,纪暖曾经想过,北省可能是华夏的最后一道防线,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百里春眠,的确是个铁娘子,在海陆军线覆没、局势严峻到让人绝望的时刻,她巍然不动,镇守着华夏最后一座城,保护着最后的幸存者们。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慌张。 想起离开城市之前,总司令替她保管的蓝手帕,纪暖暗暗咬牙,将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撕开。 尖锐的刺痛让她头脑瞬间清明。 他们还没有输。 他们也不能输。 活着,打败,拯救。 她不会在这里倒下。 外面不止有总司令,还有江河湖海,还有穆中尉,还有裴凉陈镜杭顾原……姑且把月升初一也算上。 还没到最后,他们还没有输。 新伤口的血很快就浸染了拘束衣,血迹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她不会疯,不会疯的! 她要清醒的和潘多拉做对抗! 就在她下定决心的这晚,纯白的背景突然暗淡下来,囚室的玻璃外出现了一个穿着银白色制服、连胸标底色也是银白的男人。 这种颜色,整个潘多拉就只有一人配的起。 纪暖慢慢从角落里抬起头,看着这个第二次见面的男人。 卡伦~怀特海德,终于出现了! 有了前次刺杀失败的教训,纪暖不敢过多流露出情绪,只隔着玻璃,定定的看着他。 这个皮肤过分白皙的年轻男人除下手套,伸手在玻璃上按了一下,玻璃识别完整的掌纹自动解锁,从中间打开。 他走进来,蹲在纪暖面前,细细的打量她的脸。 末了,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叛徒好像还挺在乎你的。” 纪暖心提到嗓子眼儿。 那个叛徒,谁? 580 狙杀 () 穿着拘束衣的纪暖就像个蚕宝宝,别说拔枪打人,就是踢一下腿都不可能。 这白净的执行官并没有公主抱的打算,亲自动手拉开了拘束衣背后的拉链,把纪暖从衣服里牵出来。 除了拘束衣之外,纪暖就只穿着单薄的白色抹胸和小短裤,穿着这身短打扮都能直接去练体操了。 当然,露出来的皮肤多,她身上的伤也很明显,被烫伤的左肩和脖子,连同半片后背,都清晰的暴露人前。 执行官的视线只落了片刻就挪开,牵着她往外走,纪暖想扑过去勒死这个罪魁祸首,但身上的烫伤时刻提醒她要慎重,她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出去。 离开了那个纯白的囚室之后,外面站着两排副武装的守卫,手里抱着造型奇特的枪支,枪口无一例外,都对着她。 纪暖庆幸自己没有冲动,不然她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欲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先保住小命要紧。 执行官只牵她走出来,剩下的路就不碰她了,纪暖只能跟着他往外走,对比身边那些制服裹到脖子的守卫,她穿的实在很清凉。 不过,现在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执行官一路带着她往外走,这里的建筑结构不属于她知道的任何一处,走廊也没有观景玻璃,而是封闭的钢板,纪暖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那凉意一直渗透到心里。 这家伙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那执行官终于停下来,摘了手套,用掌纹打开一扇很高科技的拱形的金属门,然后站在一旁,示意纪暖进去。 纪暖没别的选择,只能进门。 执行官紧随其后,守卫留在门外,大门关上。 这是一间相当炫酷的房间,四面墙壁和地板房顶都是透明材质的,也不知道其中是什么原理,遍布空间的蓝色光线像会呼吸一样变换着路径,就像一张错综复杂、网罗万象的庞大的网,她有种身处科幻电影的太空舱的错觉。 因为蓝光闪得太快,纪暖看多了纯白,觉得有点恶心,眼前出现了重影。 她用力攥紧拳头,才没让自己的紧张和不适表现出来。 执行官也相当大胆,居然敢背对她走,他来到一个操作台前,不知在上面干了什么,然后,一簇蓝光忽然笼罩住了纪暖,紧接着,周围的蓝光忽然切换了模式,开始杂乱无章的闪现起来。 纪暖有点方,不由得后退一步:“这是什么?” 执行官转身,倚着操作台,淡淡的说道:“人类大脑动态模拟实验室。” “这蓝光……” “是用电流模拟的神经脉冲,”顿了顿,他说道,“这是你的脉冲。” 那语气仿佛“这是你的益达”。 神经脉冲都能被映出来,也不知道他能从这脉冲里看出什么。 纪暖有种被扒光的感觉,再度后退躲开了头顶的蓝光,蓝光找不到人,房间里的电流闪了闪,自动停下,整个房间自动变成柔光,板材也不再透明,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房间。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执行官自顾自的说道:“正因为神经脉冲的独一无二以及不可复制,人类才会有各种各样的思想,每个人都不尽相同,只有死亡才能让它们归于平静。” “……”这邪教头子到底想说什么? 纪暖还记得九井水曾说过,潘多拉研制病毒是为了改造人类基因,实现无病无灾不老不死,结果中途出了岔子,病毒变成了超级病毒,还是没有疫苗的那种,想象力天马行空、思想变态歹毒的执行官也没有浪费,使病毒物尽其用,终于造成了今天的这个局面。 说到病毒,怎么又跟脉冲扯上关系了? 看到纪暖不明所以,执行官慢慢向她走过来。 “但是,被索兰姆感染之后,人类大脑会变得极度兴奋,即使死亡也不能让脉冲停止,这不就是另一种方式的永生吗?” 是……是吗? 这人是不是搞研究搞到脑袋秀逗了? 行尸走肉也算活着?那他怎么不自己去变一变? “当人类感染索兰姆、神经脉冲达到巅峰值之后,人体的各项机能以及潜力都被发挥到最大,只可惜这个转变是不可逆的,转变后的人体也无法控制。” 执行官说着,伸手搭在纪暖的肩膀上。 他总是戴着手套,大手隔着材质与制服相似的薄手套落在纪暖受伤的肩膀上。 纪暖想躲开,可是看着他的眼睛时,她有种莫名的畏惧,两腿像生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他说:“我们本可以和平共处,不过在此之前,你还要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说着,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缓缓往下滑,最后落在她的手腕上,抓着她的手猛地往前一拉,让她露出手上的那枚戒指。 这是纪暖和初一订婚以后,初一硬给她戴上的。 “你说,他会不会来呢?” 纪暖用力甩开手,瞪着他:“你别打错算盘了,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要不我们赌一赌?”执行官对她的反应相当满意,“如果他来了,我就放你走,如果他不来,我也放你走不过,你大概要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身边了。” 森冷的声音仿佛毒蛇在游动,纪暖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其实这话,放在过去不算什么,她不怕。 可是现在,被关了那么多天,她的精神饱经摧残,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那执行官不过是恩威并施,她心里就开始打鼓,胡思乱想。 潘多拉被月升团背叛,执行官要找月升初一的麻烦,但是他抓不到目标,就把她抓来,引蛇出洞。 要是初一来赴约,不管结果如何,他会放了她。 要是初一不来,他就让她变成丧尸。 自己的小命,捏在初一的手上…… 不不不…… 不是的…… 这是执行官在偷换概念,她的生死是掌握在他手上的,跟初一来不来没有关系…… 纪暖好不容易理清思路,然后看着执行官,说道:“你引他出来之后,要怎样?” “你很感兴趣?” “至少跟我有点关系,我想知道。” 在她表现出虚心求教的时候,执行官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他好心情的点一点头:“他是个大张旗鼓的背叛者,如果人人都像他一样,那可就不好了呢,你说,我该怎样罚他?” 581 操戈 () 纪暖没有他那折磨人的变态嗜好,只是被他的说话声搅的心神不宁,她低下头掩去自己的情绪,手指却不安的转着那枚戒指。 执行官看了她一眼,这个淡薄的精灵一样的男人唇角微勾。 白色最是纯净,也最容易染上颜色。 看了这么些日子的白,纪暖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容易受到心理暗示的阶段,他没有禁止她和格里弗斯的接触,也是为了让她时刻处在提心吊胆之中,使她心里更倾向安定的选择。 她之所以答不出,也是本能在保护。 现在的纪暖,已经是个合格的人质了,让她跑她都不敢跑。 纪暖丝毫不明白这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她要是明白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不得不说,恩威并施、连哄带吓的办法确实好用,再出门的时候,纪暖已经被晃的有点神经了。执行官还是不给她穿更多的衣服,把她重新送回监牢里。 纪暖以为,处理叛徒这种事一般都是私下做的,待她晚上被押送到出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是低估那执行官了。 新华都和潘多拉的地下基地相连,她被带到了一座类似国家体育场的大看场。 看场里漆黑一片,只能勉强看清五指,几个守卫把她押到台上,纪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有些心慌的看着四周。 这是要干嘛? 守卫下台之后并未走远,站在一旁举枪对着她,红外光瞄准镜的点照在她身上,纪暖站着,口舌发干。 不多时,场上灯光交织变亮,最后打在她的跟前,穿着制服的执行官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灯光下:“他答应要来,你不用死了,是不是很高兴?” 会场很大也很安静,执行官一说话,在这里就像有了回声一样。 纪暖心如擂鼓。 潘多拉这么快就联系上月升初一了? 那家伙还答应要来? 这个白痴!他来干什么! 装作没收到信息或者干脆不要管她不就行了么? 执行官根本是存了杀心要置他于死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现在的军队需要他! 她只是个拖后腿的俘虏罢了! 这时,安静的会场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灯光往上打,落在了最近的看台上,一群组织高层都来了,也不知胸章是什么材质,光线越暗,胸章上的蔷薇就越显眼。 百里云川和东琉璃赫然在列,连金毛也来了。 她的目光和百里云川有一瞬间的交汇,可他漫不经心的移开了,专心照顾着身边的新娘。 纪暖看得心口疼。 他那样自然镇定,和过去的他别无二致,只是身边换了个人罢了。 看场很大,人不多,不过十几个看客也足够了,有的热闹不一定要人多才算热闹。 这里这么深,月升初一要是来了,肯定不能轻易走掉,看场汇聚这么多高层,这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就算是杀手团的no.1,也不一定应付得了。 纪暖陷入了一种矛盾的纠结。 她应该是希望月升初一去死的,可是…… 灯光重新集中在看台上,照不到的地方陷入一片黑暗,仿佛一只潜伏的巨兽,随时都能吞噬掉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灯光照的雪白的脚尖,凉意从脚底上升,冷的她止不住的哆嗦。 太疯狂了…… 她要疯掉了。 就在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时,看场的门打开,一束耀眼的光从门口照进来,一人逆光而行,背后抵着数条枪,当那人一步步的走上看台、脸在灯光下渐渐显现出来之后,纪暖愣愣的看着他,指甲扣进了手掌。 看场一阵小规模的喧闹。 真的来了。 这个白痴。 月升初一依旧是一身黑,举着两手,一只手里挂着黑色口罩,他将自己完的暴露在枪口下,脚步丝毫不乱的走过来。 看到纪暖的时候,他问了一句话,这句话让纪暖的眼泪决了堤。 “冷不冷?” 纪暖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谁要你管我……谁要你假好心!谁让你来的!” “对不起。” 他上前一步,想要摸摸她的脸,可红点立刻落在他跟前,不准他前进一步。 两人隔着几步远,相对而立,无法再前进一步。 这时,执行官拍拍手,就在这会儿功夫,他已经从台上转移到看台,看得出他还是畏惧月升初一的。 “好了,月升初一,既然你遵守约定过来了,我们就继续往下谈吧!” 月升初一扭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瞳像黑洞:“怎么谈?” “你背叛组织,连月升团也不要了,居然跟军队同流合污,还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他坐在高高的座位上,大有把握场的架势,“想必你也很清楚此行的后果。”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话,他一直听别人说,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说的一天,“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军方的人质而已,放她走。” 纪暖看着他,滚烫的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只有身临其境,才会知道这些话有多么难得,若非十分在乎,怎么可能以命换命? 可是,他的在乎给错了人。 她不是他的妹妹,钻石扣是初时的。 她也不满这桩婚姻,她是被逼的。 她想把戒指摘掉,扔到他身上,让他滚,滚的远远的,她不要欠他人情,不要他来救她,可是,话到嘴边,看见他那义无反顾的神色之后,她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 她没有那个勇气。 她贪生怕死。 她还在恨他,恨他害死了那么多好人…… 不要…… 她不要变成一个口是心非的卑鄙小人…… 说话呀……说话呀…… 求求你了,老天爷,让她开口说话,把他赶走吧…… 她已经受不住良心的煎熬了。 可是她开不了口,只能张着嘴巴,颤抖的看着他面向执行官,表情坦荡,眼神清明。 执行官扫了纪暖一眼,心中极为畅快。 “可以,”他心情甚好的开口,“最后一程让她送送你,这主意应该算得上仁慈吧。” 纪暖瞠目,看向执行官的方向。 他说什么? 执行官打了个响指,便有一人将一把三棱军刺送到纪暖脚边,然后退下,灯光集中照亮两人的脸,纪暖看着那把军刺,仿佛见着了洪水猛兽。 那人什么意思? 让她……送他最后一程? 月升初一却没她那么激动,表情一直恬淡,温声细语的告诉她:“捡起来,杀了我,你就可以离开了……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吗?” 582 手刃 () “……” 纪暖做不到。 她做不到。 做不到。 她背着手,缓缓的摇头,脸上已被泪浸透了,看起来越发的苍白可怜。 内心的天人交战、巨大的痛苦,纪暖颤抖着咬牙,不愿意对他刀剑相向。 这时,鼻腔涌出一阵铁锈腥气,两三点鼻血滴到她的脚背上。 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抉择,身体率先崩溃了。 她眼前一花,鼻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她身上只有裹胸和小短裤,那血迹越发明显,滑下去的轨迹在她身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线。 纪暖捂着鼻子,头脑发昏的后退一步。 “不准退。” 执行官话音刚落,两点红光就落在她脚跟后,紧接着,两颗子弹“噗噗”的打在地板上。 子弹弹起划出的滚烫气流从她脚边擦过,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肩膀颤抖的看着面前的月升初一。 错了,一切都错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惜造化弄人,她的命运已经跟这对兄弟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是她的一念之差,导致了初时的悲剧。 现在…… 军队需要他,她只是一个麻烦的累赘罢了。 欠了初时的孽债,是时候偿还了。 纪暖深吸一口气,柔软的手指卷起地上沉重冰凉的军刺,她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似乎无法承受住这杀戮和沉重。 初一原本还在担心她下不了手,但是现在,他松了口气。 对,就是这样。 走过来,刺进去,她就能够得救了。 在危难当头的时候,人的选择无比尊重内心的真实想法,想他堂堂月升团团长,连任这么多年,面对她手里的凶器,却连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不管怎么伤害她,折磨她,他始终手下留情,保她的性命。 她是不是他妹妹,已经不重要了,他只知道,她对自己而言果真是重要的。 纪暖抓着军刺,视线扫过看客,最后停在了百里云川身上。 百里云川的目光沉静如水,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明明被他拯救了那么多次,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纪暖收回视线,看着初一,咬紧牙关。 手里的军刺突然调转了方向,直刺向她自己的胸膛!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初一。 他额上浮起一层冷汗,亮晶晶的,显得他皮肤白的珠贝一般。 他的气息很强,近身散发着微热的汗味,以及一种说不出来的深沉。 纪暖愕然的低下头,发现手被他紧紧握住,军刺的尖端没入他的胸前,涌出的血浸透了黑衣,正源源不断的侵染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暗红的血,滴滴答答,很快就在地上积出一小块血泊。 “……” 他动作那么快,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太过震惊,纪暖根本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的看着他对自己微微一笑,然后身子一错,重重摔倒在地。 胸口恍若被重捶一下,军刺从她手里掉在地上,她睁圆了眼睛,扭头,缓缓跪地,不知所措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初一。 搞什么…… 错了吧…… 她要杀的是自己,不是他啊…… “喂……喂……” 她手落在初一的身上,抓住他的衣服摇一摇,没有反应,她加重了力气,他还是沉重的伏在地上,没有生息。 “月升初一……你在干什么……喂……快起来……”她惶惶的晃他,越来越用力,“谁要你死了……你别这样……喂……你起来!我不是你妹妹……我不是……错了……不对,不对……你怎么能这样……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啊!” 她越推力气越大,越叫越失控,最后声嘶力竭,泪流满面。 月升初一怎么可以这样死掉? 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要他一命换一命,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见到纪暖状若疯魔,守卫自发上前将她拉开,一人上前检查,然后对高处的执行官躬一躬身:“确认死亡。” 一句话,四个字,重重烙在她的心上。 满腔的怨恨,戛然而止,连个征兆都没有。 他死了,她该去恨谁? 胸口闷痛得喘不过气来,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还是缺氧,最后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对着自己沾满血腥的手嚎啕大哭。 潘多拉够狠,杀人诛心。 是她自己太软弱,没有反抗的勇气,才会让初一陷入这样的境地。 他是替她死的。 初时也是替她死的。 两条命,那么沉重,就算活着,她也背负不起。 但更可悲的是,即使悲痛欲绝,她还是没有对高台上那执行官说出心中怨恨的勇气。 她还是怕死,她卑鄙无耻。 虽然这就是执行官的目的,但纪暖满脸的血泪,哭声过于凄厉,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声波重叠往复,让他觉得很闹心,他挥挥手,让人把她带下去。 纪暖被守卫拖下明亮的台子,眼看着自己和初一越来越远。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里,那么的单薄。 苦意从心底蔓延到舌根,纪暖突然发了狠,挣出一手,猛地拔出守卫腰间的手枪。 只是,不等她抬手对准执行官,训练有素的守卫已经反应过来,扭了她的手夺下枪,一个手刀把她放倒,轻松的跟喝凉水一样。 纪暖在昏过去之前想,这就是职业和业余的区别,她在这些人面前毫无反手之力。 她这番垂死挣扎多少取悦了执行官,他摆摆手,让人把她带下去,然后,终于肯从高处下来,站在了台子上…… 她在沙漠中行走,身边是一望无际的灰色天地,忽然,雷霆声动,冰凉的雨水撒在她的脸上。 纪暖猛地睁开眼,看到了眼前的守卫正用湿毛巾敷她的脸。她这么一睁眼,两人对上,纪暖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抓放在一旁的枪。 守卫远比她反应迅速,一把将她按在地上,见她另一只手挥拳打来,他只好丢了毛巾按住她的另一只手。 “放开我!”纪暖头晕眼花,凭本能挣扎,“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放开……” “嘘!别吵!”守卫用一只手按住她两手,腾出一只手拉下脸上的面罩,“是我!” 纪暖怔怔的看着那人,胸口绞痛,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 583 反击 () 给纪暖敷脸的正是早就潜入的裴凉。 纪暖见到他,真正有了归属感,顿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裴凉胆大心细,居然假扮守卫潜入看场,亲眼见证了月升初一的死亡以及纪暖的崩溃。 见纪暖不再挣扎,他也松开手,给她擦去新泪,心尖有点刺痛。 仇人死了,她也哭的那么伤心,要是换成自己…… 她也会为他流眼泪么? 纪暖好不容易止住了哭,自己坐起来,后颈钝钝的疼。 裴凉见状,主动给她揉一揉:“情势所迫,只能动真格的,不然怕别人看出端倪。” “初一……初一……”她抓住裴凉,发现手已经被洗干净了,她心口一痛,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他怎么样了?这、这儿是哪儿?” 裴凉正色:“听着,纪暖,你被格里弗斯盯上,十分危险,我会送你离开新都,江河湖海在外接应你,你跟着他们回格桑去。” “你还没有回答我,月升初一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死就死了!”裴凉见不得她那么关心别人,语气生硬,可见她泫泫欲泣,又软化下来,“回去吧,你不适合做这个,回去安安稳稳的生活,不要再……” “哪里还有安稳?他是我捅的……”一行泪从脸侧滑落,滴在裴凉抓着她的手臂上,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我不会再有安稳的生活了。” “胡说,将来还有好些日子……”裴凉想好好劝她,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他得尽快把纪暖送出去,“擦干眼泪,听话,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活着才有将来……月升初一不是你杀的,以后,你总会有机会报仇,但不是现在,起来,穿好衣服,跟我走。” 衣服是潘多拉的守卫制服,纪暖身上只有裹胸和小短裤,可现在,形象这种东西已经没有任何份量了。 她的心都荒了。 裴凉自然也见到她身上那触目惊心的烫伤,帮她套衣服的动作十分轻柔。 正因为这样,他才更要把她弄出去,如果留在这里,就算执行官放过了她,格里弗斯也会折磨死她的。 他借着职务之便,把纪暖带去地面,现在执行官正想着怎么让初一的尸体发挥杀一儆百的作用,估计不会这么快想到纪暖。 变态的格里弗斯正在想着讨情人欢心,一时半会儿也顾不到她。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裴凉带着她,用混来的胸牌一路通行,眼看到了地面,还差一道门就能离开这个鬼基地了,谁曾想纪暖突然体力不支,稀里哗啦的晕倒在地。 新都与地下基地的交汇处自然是守卫森严,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跑过来。 裴凉无法,只好转身扶起纪暖,拍拍她的脸:“喂喂,伙计,你还好么?” 他用的是英文。 在潘多拉,大多数成员都是外国人,虽然都会说普通话,但日常是用英文对话的。 纪暖的情绪起伏太厉害,精神却是不济,再加上执行官这些日子对她的刻意管制,要不是裴凉带着,她连逃走都不会想,撑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裴凉见她关键时刻掉链子,心中焦急,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在一旁的守卫围过来之前,他架起纪暖的胳膊,带着她往医务室走,对旁边的守卫说道:“真该死,又一个中暑的弱鸡。” 新华都的建设分走了基地的能源,基地有时会停止冷气供应,中暑并不是稀罕事。 旁边的守卫也没有生疑,只是同情的看着纪暖,然后给裴凉让路。 医务室就一个金发碧眼的医生,裴凉一进去就把她打晕了,他把纪暖拖到床上,摘下她的面罩,焦急的拍她的脸:“纪暖!纪暖!” 纪暖缓缓的睁开眼,又疲惫的合上:“我走不动了。” “不行!呆在这里太危险了,你……” “不管是执行官还是格里弗斯,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这里,你可以去做你的事,让我在这儿缓口气……”纪暖费力的撑着眼皮,“要是这样出去,你也会被怀疑的。” “……唉,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裴凉无力的看着她,他的确是有事要做,而且时间紧迫。 想到这里和门外就一步之遥,稍稍安排打点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他自己就出入多回了。现在看着纪暖,他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那好,等你休息好了,一定要快点离开这里,别耽误,知道么?” “嗯……”纪暖沉重的闭上眼睛,“我会……离开的……” 看她实在是没有力气走,裴凉只能先离开。 他前脚一走,纪暖后脚就下床,在医务室里翻箱倒柜,最后从柜子底部拖出了医生私藏的匣子,打开,她拿起一支小玻璃瓶看了看,确定是自己要的东西,然后找了注射器,笨手笨脚的给自己打了一针。 药液融入血液,压制了身上的绵软无力,她把东西踢回原处,穿戴好守卫的制服,然后面色如常的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脚底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震动,她就像站在一个沸腾的壶盖上。纪暖心里一惊,抱枪跟着一队下去支援的守卫跑,听到了他们的只言片语。 “是哪个傻逼炸了生产区?” “不是自己人,是间谍!” “军方的人进来了吗?” “玛德,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纪暖心里明镜一样,明知下面有危险,仍旧跟着下去。 从刚才裴凉一直看手表、不住的提醒她抓紧时间快点走,还有本应该待在格桑的江河湖海居然就在新都外等她,她就知道这家伙有事瞒着自己,只是没想到他会在今天这种时候动手。 估计自己和初一是一个变数,现在要尽快送走这个变数,继续执行原本的计划。 纪暖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哪怕她会死在这里,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震动还在继续,而且传到这里,说明那爆炸威力很大,而且是连续的破坏。 电梯是不能坐了,药效还没完发挥作用的纪暖跟不上这队守卫,被落在后面,她正扶着墙壁缓气,发现那电梯居然正在往上升! “……4,3,2,1。” 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手里的枪重达千钧。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纪暖和面色狼狈的执行官打了个照面! 584 疯子 () 电梯里浓烟滚滚,执行官一出来就跟纪暖打了个照面。 但是,纪暖穿得太防护,执行官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还以为她被关在下面,推开她就往外走。 纪暖抓紧手里的枪,却又听见几声咳嗽。 然后,花容失色的东琉璃也从里面走出来了,直跟着执行官而去。 这两人…… 这两人在一起。 那…… 百里云川呢? 纪暖转身,端枪扣下扳机,这一枪打在执行官跟前的地面上,他猛地一顿,缓缓转身,看到摘下面罩的纪暖之后,眼瞳微缩。 这女人! 东琉璃也吓了一跳,看到纪暖之后,先是吃惊,然后看向执行官:“看到没有!我说过什么!这女人不除,后患无穷!” “你给我闭嘴!” 执行官冷声打断她的话,抬眸看着纪暖。 大意了,虽然似乎只有这一个女人,但她手里有枪。 那该死的内奸引爆了下三层生产区的能源,消防警报和器材被破坏了,再加上火是往上烧的,火势根本控制不住,他们坐疾行电梯上来才能逃过一劫,哪儿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纪暖,难道你就不担心别人么?比如救你出来的同伙,比如纵火的人,比如百里云川。” 他提到这个名字,纪暖的心都痛起来,她举枪的手抖的更厉害,必须极力稳住才能把枪端起来:“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你以为他们能逃出来?哦,恐怕你还不知道,这个基地既然设置在地下,自然有应对火灾的方法,万一火势像现在这样控制不住,每一层就会启动超强化的隔离板,将下面楼层彻底封死。” 这话东琉璃也是第一次听到,她愕然扭头,看着执行官:“可是云川还在下面……” 执行官也不瞒她,继续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高层都集中到起来么?给区区一个杀手团的首领行刑,犯不着那么大的阵容,在这里还真要多谢那个纵火的家伙,虽然时间有点偏差,但目的总算达到了。” 纪暖心脏骤然一缩,怔怔的看着这个微笑的恶魔。 他……连自己人都下的了手! 果真如九井水所说,这个执行官根本就是个疯子!变态! 东琉璃终于听明白了,冲上前抓住他的衣袖:“你从一开始就想杀了他们!你……你这疯子,神经病!你不是人!” 执行官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一把甩开她,阴恻恻的看着纪暖:“再不快点,时间可就来不及了呢,隔离板可是虎式战车的装甲材质……唔!” 话音未落,眼前火光一闪,执行官倒地,纪暖转身跑进浓烟之中。 她临走前,给了这执行官一枪,无暇理会坐在地上的东琉璃。 纪暖毫不犹豫的就下去了,东琉璃也顾不得执行官中枪死没死,起身就要追过去。 她以为云川可以脱险,这才跟着执行官先行一步的,谁知道,这个神经病根本就是要杀掉所有人! 潘多拉的执行官每三年一选,不得连任三届,卡伦刚上任就搞出了这种事,还把潘多拉暴露人前,高层对他的作风颇有意见。 选举大会即将开始,为了稳坐执行官交椅,他居然丧心病狂的想出这种方法永绝后患! 东琉璃想,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人的狠毒,跟这种敌我不分的人在一起,她也会害怕。 只是,她刚起身,手就被大力捉住。她惊愕的低头,发现中了枪的执行官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中枪的地方,冷冷的笑了一声:“打的真准,可惜没有补枪。” 制服破损的地方,露出了黑色的防弹背心。 东琉璃怕了他,猛地从他手上挣脱。执行官看了她一眼,硬是抓住她的手,逼近她跟前说道:“怎么?怕我?” “放……放开我!我要去找云川!” 执行官充耳不闻,拖着她往门外走:“不准去。” “放开我!我怕了你,怕了你还不行吗?”东琉璃突然就理解了纪暖在初一尸体前嚎啕的恐惧和无力,她哭着挣扎,“我不该跟你这种人在一起的,你是个魔鬼!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你不但食言,你还丧心病狂!” “哈……”执行官头也不回,“现在后悔,晚了。不过,你放心好来,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他不顾东琉璃的哭喊和挣扎,生生把她拖了出去。 他当然不会伤害东琉璃。 他的野心,他的手段,以及他日后的成就,都需要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爬上来。把人都杀光了,谁为他的成绩喝彩? 他总得在身边留下一个见证者,就在他物色人选的时候,东琉璃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出身名门,身世坎坷,和他有同样的敌人,有点聪明手段,模样又美 做他的见证者,真是再适合不过。 至于其他人,都是在权力倾轧的战场上的炮灰,既然是炮灰,那就没有人可以活下来。 纪暖并不知道自己那一枪没能要了执行官的命,基地共有三十层,下三层被烧,浓烟也没有丝毫减弱迹象,说明火势已经失控。初一死去的看台在下五层,离火源很近,要是那里的人被隔离板封在下面,必死无疑! 云川…… 裴凉…… 月升初一! 她戴上并不能完隔绝烟尘的面罩,从逃生通道里往下跑。 一会儿功夫,通道里已经挤满了逃难的人,事关生死,这会儿也没人端架子摆谱儿,都灰头土脸的往外挤。所幸大部分人都搬去了地面的新华都,基地余下的人也多集中在上面几层从事基本维护。 一路没见到熟悉的面孔,纪暖跑到第十层的时候,通道里基本没什么人了。 下面的通道被燃烧的走廊映的红彤彤的,就像个大熔炉,金属扶手都发烫,纪暖在楼梯间气喘吁吁的站定,正在想着她是不是跟已经逃生的云川他们错过去了,下一刻,身边的消防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几个灰头土脸的成员带着灼热的空气从走廊冲出来,见着纪暖,立刻拉她:“还呆在这儿干什么?第十层的隔离板马上就要封上了!还不快跑!” 纪暖拽住那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怎么这么快?!下面还有人吗?” “当然有!但谁还顾得了那么多!算他们运气不好!总不能因为几个人废弃这基地吧!” 纪暖一把推开他,毫不犹豫的跑向他们来时的走廊。 “哎哎!你活腻啦?” “算了,别管他!咱们先逃命吧!” “快点,快走!” 585 火吻 () 潘多拉财大气粗,采用的消防隔离板并非部分封闭通道,而是整层完封闭的,十层往下的几层还没有封,纪暖一层层的往下找,找到十三层的时候,隔离板正缓缓闭合,已经关上四分之一,她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十四层的隔离板已经闭合,纪暖忍着灼热的空气,用力打开墙上的盖子,按下绿色开关。 大概是太用力了,她只觉得手心一阵刺痛。 “嗡”的一声过后,脚下的隔离板缓缓开启,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差点把她掀飞。 下面太热了,她被热气熏的眼睛都挣不开,但还是跳了下去。 “咳咳……云川……”她扶着墙壁,一步步的往前挪,“云、云川……裴凉!你们在哪里……” 楼层的电路已经被烤坏,四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电路偶尔闪现的电火花给她照亮,涌动的热气将她包围,建材被烤坏的声响在四面伸展,她仿佛在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可她怎么能死? 她一个人也没有找到啊! 十五层的热气烤热了地板,她穿着鞋子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十四层走廊上有几具伏地的尸体,很是让她受了惊,看到他们不是自己熟悉的人,她也只能松一口气,继续找下去。 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刚淌出来就蒸发了,在烤箱一样的十四层找了一周,体内水分几乎被烤干,喉咙缺水,每次呼吸都会黏在一起,她咳的撕心裂肺。 可惜,一无所获。 她强撑着走到开关前,墙体已经很热了,她费了老大劲儿才把保护开关的盒子拉开,按下开放的绿键。 只是,不等隔离板打开,她已经支撑不住,顺着墙体缓缓跌坐下去,浑身都烫的难受。 她没有力气再去找下一层,也没有力气站起来遵照本能去逃生。 她想,她真的不想死。 …… “哒哒哒哒哒……” “快到了!” “坚持住!” “纪暖……纪暖……快点醒一醒!” 周围杂乱,环境颠簸,好像是在一辆车上,纪暖被最后一声呼喊唤回了意识,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可就算是朦胧之中,她也看得清眼前的人是谁。 “云川……” 那人顿了顿,下一刻,他突然扑过来,紧紧的把她抱住。 男人微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柔软的发丝像丝绸一样贴着她的脸。 只是,他身上有烟熏火燎的焦糊味。 “我还活着吗?” 被浓烟和热浪熏过的嗓子,说起话来带着嘶哑,百里云川扶着她的头小心放下,却忍不住用力握住她的手:“是的,你还活着,我们都活着,谢谢你,纪暖,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视线渐渐清晰,纪暖看到了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百里云川。他脸上的烟灰混着汗水,把那张漂亮的脸祸害的一塌糊涂。 但即使如此,他的眼睛还是一样的明亮,一样的熟悉。 真好…… 真的是他。 她熟悉的云川回来了。 纪暖满意的叹了口气,想要闭上眼睛休息,可百里云川用力的晃她:“不要睡!睁开眼睛!纪暖!” “我……好累……”纪暖勉强保持着清醒,虚弱的跟他商量,“我就睡……一会儿……你叫我……我就起来……” 百里云川不答应。 不仅不答应,眼泪也大颗大颗的掉了出来,说话都带着吼:“不许睡!” 纪暖诧异他怎么哭了,一个男子汉,周围好像还有其他人,哭的这么惨,羞不羞? 她抬手想帮他擦眼泪,可是一抬手,她发现自己抬起了一个遍布黑血丝的爪子。 “呃?” 她翻了翻手,那爪子也跟着动,这真是她的手? 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黑血丝是什么? 忽然间,一个想法惊雷般在脑海里炸开。 她被丧尸咬了? 可是,手上并没有咬痕,这是…… 她摊开手心,发现掌心刺痛,而黑血丝正是从这里扩散开的。 她突然记起自己去打开隔离板开关的时候,掌心像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 当时她以为是漏电,没往心里去。现在后知后觉,她才明白过来,那不是漏电。 她被沾着丧尸病毒的针刺到手了。 难怪会这么累。 难怪已经离开了火场,可身上还是这么烫。 她看了看百里云川,百里云川咬着牙把她的手按下去,用连他自己也骗不了的谎言骗她:“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下,不止他,连一旁的人都别开了脸。 原本想睡的纪暖却突然清醒过来,不想睡了。 怎么可能没事? 索兰姆超级病毒,百分百致病,百分百致死。 哪怕被咬一口,抓一下,病毒也一视同仁,谁也跑不过死亡的步伐。 她的手变成这样子,依照发病熬不过两个小时来看,她这次真的…… 时日无多了。 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她脑海里竟然只剩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没事的,我带你回格桑,研究所可以想到办法的,他们会救你……”百里云川语无伦次的抓着她的手,一遍遍的重复。 但是他们都清楚。 怎么可能得救? 如果可以得救,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死去了。 纪暖看着这个为她落泪的男人,缓缓的,从他手里挣出来。 只有天知道,她有多么崩溃,多么痛苦。 只有天知道,她有多么害怕,多么无助。 只有天知道,她有多么想抱着百里云川,不管不顾的告诉他,她是那么的爱他。 很爱,很爱,很爱。 可是,她要对一切的后果负责。 “这也是……没办法的。”她听到自己语气故作轻松的说话,“云川,行行好……借我一把枪吧……” 至少在最后,她想自己给一切做了结。 她不能让百里云川开枪。 她知道,他也爱着她。 所以,她不能让他再痛苦了。 她给他带来的伤害已经够多了,她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 百里云川的咬牙声清晰可闻,他捧着她的脸,很用力:“不借!还有办法!你听着,还有办法的!” “你……抓痛我了……” 纪暖想挣出来,可他不肯放手,她眼角余光撇到了他腰侧的手枪,费力的摸过去。 可是下一刻,百里云川突然倾身,用力的吻了下来! 纪暖瞪大眼睛,手僵在空中。 586 告别 () 百里云川的吻又急又重,吻到她痛,察觉到他的用意,纪暖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力气,一拳捅到他脸上。 百里云川挨了一下,被迫离开她,可下一刻,眼泪再度掉了出来。 他把她搂在怀里,抱紧她清瘦的身体,心如刀绞:“纪暖……” 她受的苦,他都看在眼里,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可以那样无动于衷。 忽然间爆炸声起,高层乱成一团,倒地诈死的初一扯了他就往外跑,裴凉也聚过来掩护,他们同那群高层都被困在十五层,生死关头,深埋脑海里的暗示像薄纱一样被烧毁,露出了隐藏的真容。 他这才知道,自己居然跟别人结了婚,还让纪暖眼睁睁的看着。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他也快要到极限,本以为这一次死定了,可在最后,那隔绝了生死的隔离板缓缓打开,上去之后,他就看见纪暖倒在开关下面,身体烫的像个小火炉。 她是他的心,他的命啊! 他背着她往外狂奔,逃出生天之后,江河湖海在外接应,还以为已经脱离险境,可他握住她的手,蓦地发现她掌心有一块黑血丝。 那不祥的血丝正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吞噬着她的生命。 他见了数不清的丧尸,也见证了数不清的生离死别,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慌了,怕了,急了。 他哭了。 真想就这么跟她一起死去算了。 可纪暖不愿意。 她知道他吻的那么用力,是想咬出她的血感染。 她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大概是回光返照,她眼睛黑亮,像黑曜石一般,在昏暗奔驰的车厢里闪闪发光。 她挣扎着坐起来,握紧拳头警告:“别碰我!” 一旁坐的几人正是江河湖海,河曲和海涵闻言,不动声色的挪到百里云川身后,防止他反应过激,湖玉坐在一旁,表情复杂,无话可讲。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以前她总觉得纪暖娇气任性,只会给身边的人添麻烦,可是,她忘记了,纪暖并不是正规军出身,甚至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如果不是这场灾难,纪暖也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而已。 她误打误撞的进入了这个原本跟她无缘的世界,笨拙执拗的想要贡献自己的力量,可总是不得其法,弄巧成拙。 除了这一颗红心,她什么也没有。 可是她为了拯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湖玉没有理由再去苛责什么。 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小纪……不要紧张,躺下来,听话。”她安抚道,“听云川中校的,你不会有事的。” 河曲眼里也是亮晶晶的,强撑着笑容说道:“是啊,淡定啦小白兔,我们回格桑,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一次,纪暖没有听话:“我……不回去。” 百里云川一动,立刻就被身后的两人给按住了,他愤怒的咆哮:“滚开!反了你们!” 海涵和河曲硬着头皮,谁也不肯松手。 百里云川挣扎,挣不开,眼看他怒火中烧,就要殃及池鱼了,纪暖狠一狠心,抬起另一只手说道:“我已经跟初一结婚,就算他死了,我也会……” 看到戒指,百里云川是真的怒了,低吼一声从两手下手里挣出去,抓住纪暖的手指,硬是把戒指撸下来,然后在她惊愕的目光下撸下自己手上的婚戒,毫不犹豫的就隔窗扔出去了! “去他妈的!我不在乎!”他扶着纪暖的肩膀,恨不得掐碎她的骨头,“就算你结了婚,你也是我的!我的!你敢跑一个试试!” 他越是这样在乎,纪暖就越是痛苦,她深吸一口气,也不忍了。 “百里云川!我被咬了!我死定了!就当可怜可怜我,别管我了行不行啊!”纪暖嗓子嘶哑,像垂死挣扎的困兽,“我也不想死啊!但我更不想让你看到我变成丧尸的样子!能不能在最后给我留一点尊严?” “回去会有办法的……” “不会有办法的!根本没有办法!”纪暖一口打断,“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如果我能够得救,那这个世界也太不公平了……” 话音刚落,她胸口一阵剧痛,纪暖猛地捂着嘴别开脸,咳出了一手的血。 “纪暖!” “站住!”纪暖往后躲,“不要过来!” 她扭头看着他们,突然笑了起来:“你看,我真的没有救了,我不想回格桑,就在这里把我放下来吧。” 她已经熬不到格桑,也经不起颠簸了。 趁她神志尚存,她想尽快跟他们分开。 不然的话,谁知道百里云川这个傻子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不!”他突然咬牙切齿的抬头,两眼直直的瞪着她,“你病了,你做不了主。” 说着,他对前面的司机吼了一声:“快点开!听到没有!” 司机也没有回话,只是这一声吼过之后,车速明显的加快了。 车里的江河湖海都不再说话,百里云川坐在床上,强行搂住纪暖。 纪暖骇然,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可他只是紧紧的搂着她,一手有些发颤的拍着她的肩膀:“不要怕……会好的……不要怕……” 头顶落了雨,纪暖一怔,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扭头埋在百里云川的怀中,感受着他微凉的体温,眼泪潸然而下。 这样的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 车里几人都不说话,自发的给他们腾出二人世界。 纪暖真想好好的感谢他们,再嘱咐他们一定要保护好百里云川,可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手心灼痛,身体也像火烧一样,喉咙被浓烟和热空气熏伤,这时候肿得厉害。 死神静悄悄的降临,周围越来越暗,唯一的依靠就只有身边的百里云川。 她抓紧了百里云川的衣服,几乎要把衣服扯坏,她感受不到,身体滚烫,可眼前和脑海却开始下雪,黑色的雪一层一层的覆盖下来,盖住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她的呼吸又轻又快,体温也越来越高。 她快要被黑雪掩埋了。 雪一直在下,当她的世界完被黑色覆盖的时候,她紧抓着百里云川的手也缓缓的垂下来,落在行军床上。 百里云川抱紧了她的身体,一时间泣不成声。 587 疫苗 () 车厢之中,一时只剩下百里云川的哽咽。 江河湖海几人都默不作声,最后,湖玉实在看不下去,开口说道:“云川中校,放开她吧,纪暖已经……” “……” 百里云川不肯松手,一直保持着抱紧她的姿势。 几人都难受。 明明分别前还生龙活虎的女孩子,这才多久就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他们都知道纪暖被格里弗斯摧残了,云川中校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她肩背上是大片的烫伤,那么大一片,从肩膀烫开,看着都觉得痛。 被潘多拉关了这么久,她瘦成一把骨头,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好不容易获了救,却被病毒感染了…… 百里云川心如死灰,湖玉看不下去,还想再劝,海涵一把拽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几人互视,心照不宣的低下了头。 这是最后的宁静了。 如果,纪暖变异,云川中校下不了手的话,就只能靠他们了…… 正想着,车子突然“吱”的一声停下,橡胶轮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刺鼻的焦味。河曲反应最快,立马撑着车蓬站起来问道:“怎么了?!” 司机在前回答:“有人拦路!” “对方几人?” “一……一个!” “……”河曲头大。 是谁这么不开眼的专挑这种节骨眼找不痛快? 他看百里云川没有动弹的意思,自己就下去了,湖玉海涵和江南也都拿出了枪,以防有变。 河曲下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不只是激动还是紧张,几步路而已,说话都带了喘:“云哥!云哥!是月升初一!” 百里云川抱着纪暖,缓缓抬头,眼里一点神采都没有。 管他月升初几,他现在没有心情去应付,倒是很想杀人。 这么一眼的功夫,月升初一已经来到门口,二话不说就要上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金属小箱子。 他没有死。 早在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潜入的裴凉通过气,弄出这假死的一招。 假死很成功,他知道执行官不敢亲自验明生死,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只是纪暖对他的死那么动容,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以为,她一直都很想看到他死的。 几人不解其意,依旧防备,月升初一也不以为意,只在看到百里云川抱着纪暖的时候,心里有个地方生疼生疼的。 他不动声色的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打开带来的金属箱。 这是一个冷冻箱,里面装着一支被保护的极好的金色液体。 月升初一拿起一旁的银色注射器,把金色液体装进去,然后对百里云川说道:“把她的手给我。” 百里云川冷眼看着他:“干什么?” “救她。” “……”百里云川只是略略迟疑了一下,然后就将纪暖的手臂递过去。 月升初一拿起那只已经被黑血丝浸染的胳膊,将手里的注射器稳稳的扎上去。 打完针之后,湖玉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月升初一收拾东西:“疫苗。” 她一下子瞪大眼睛:“怎么可能!如果有疫苗的话……” 月升初一的语气依旧淡漠:“九井水研制的第三批疫苗是成功的,军区研究所还剩下这一支。” 湖玉惊讶的说不出话。 九井水研制的第三批疫苗被潘多拉劫走,后来月升初一从潘多拉夺回了仅剩的两支,军区研究所遭遇不明大火,一支专供研究的疫苗被毁,另一支被藏起来躲过一劫。 月升初一说还剩下一支 实际上,这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唯一一支! 这可是人类的希望啊! 居然就这么…… 且不说他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军方弄出来,单是他毫不犹豫的用在纪暖身上就足够让人震惊了。 这个杀手团的头子…… 难不成是真的喜欢纪暖么? 百里云川在看到那疫苗的时候,肯定也是知道的。 可他没有反对,一句都没有。 唯一一支疫苗,竟然就这么用在一个被感染的人身上。 这两个人…… 都疯了。 旁边的江南几人也后知后觉,但是,谁也没有说话,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纪暖不顾性命的救了云哥,云哥要救她,不顾人类的死活…… 也不是不能理解。 两个刚刚葬送了唯一一支疫苗的男人都坐在一旁守着纪暖,旁边四人也说不出话,默默的坐在一旁。 黑夜寂静得让人发狂,折磨人心。 百里云川终于肯松开纪暖,把她平放在行军床上,一动不动的守着她。 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在停止呼吸后,黑血丝依旧会蔓延,把好好一个人变成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 纪暖就是不想被百里云川看到自己变成这个样子,才想跟他分开的。 现在,疫苗已经注射进去,她手臂上的黑血丝却并未停止蔓延,依旧是一寸寸的侵蚀她的肌肤。百里云川给她裹着的外套松开了,纪暖露出来的肩膀和脖子,也正在被那漆黑的血丝步步占据。 百里云川紧紧的咬牙,指甲刺破了手掌心。 月升初一虽然仍是一副死人脸,心里却止不住的绝望。 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就算是疫苗,也救不回她了吗? 他真的很后悔,没有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对她好一点,非要等到最后看见她的眼泪,他才肯承认自己的心。 他喜欢她,想要保护她。 一开始可能是因为钻石扣,可后来他知道她不是,他也割舍不下了。 他常年浸淫枪林弹雨,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家人,纪暖最先出现,占据了他心里仅存的柔软位置,又毫不留情的离开,还给了他一刀。 这是怨债,是孽缘。 他愿一命换一命。 黑血丝还在蔓延。 旁边几人也都失去了希望,面有不忍。 难道…… 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突然间,一道明亮的亮光划破黑夜,那东西从华都方向离开,像流星一样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直直飞向格桑。 河曲站在最外,看着那颗“流星”,忽然间神色大惊:“远洋洲际巡航导弹!潘多拉的那群家伙!他们疯了!” 仿佛在验证他的话,在第一颗“流星”划过之后,华都方向接二连三的出现了明亮的光点,居然是向着四面八方辐射而出! 数不清的导弹像是一张展开的光幕,将整个华都笼罩在一片雪白的光芒之中。 588 魔盒 () 从一开始,月升初一进入基地,一方面是为了拯救纪暖,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摧毁潘多拉的据点。 他憎恨潘多拉利用他弟弟,利用月升团,在潘多拉对月升团鸟尽弓藏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 没有人能够将他用完就丢,既然胆敢招惹,就得付出代价。 他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只将自己在乎的放在第一位,根本不会在乎潘多拉的大计,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早在上次摧毁潘多拉研究所的时候,他原本是预计毁掉整个基地的,可是计划不够周,没能将其连根拔起。 这一次再入潘多拉,他就不会手软了。 他和军方里应外合,解封臣在外配合江河湖海,使监控系统和报警系统瘫痪,裴凉和他则主内,他去牵制执行官一干人,破坏的事就交给裴凉。 至于百里云川,月升初一没那么心大,原本是随他生死,可这家伙被大火困住之后,竟然摆脱了催眠暗示得了救,他不得不伸手拉他一把。 月升初一当然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一趟格桑,把疫苗带回来。 是百里春眠在他行动之前联络了他。 原本这疫苗是一层保险,是她留给百里云川的。 可是现在,用在了纪暖身上。 然而目前看来,也没有起到作用…… 纪暖的死让百里云川万念俱灰,不管外面导弹如何,他都没有反应,只是守在床边,看着纪暖的脸被不时划过天空的导弹轨迹给照亮。 黑血丝已经蔓延到她的脸上,他快要看不清她的脸了。 他痛到失声,连她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颤抖的伸手抚摸,似乎这样就能把黑血丝给擦掉。但那印记那么深,那么明显,不管他怎么擦,都牢牢地印在她的脸上。 他记起了他们的初见。 当时她刚从裴凉手里逃出来,胆大包天的闯进医院见那蓝,因为在病房开枪被护卫队给拿下。 垂死挣扎的绝望模样,一点都不美丽,一点都不优雅,却深深的刻印在他的心上。 他不可抑制的嫉妒那蓝。 如果换成自己,会有人愿意不顾一切的来见他吗? 之后,直升机坠毁,他见识到了她的狠绝。 后来,他以为她对自己屡屡在意是因为想要勾引他,却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是顾前的未婚妻。 她之所以在意,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和顾前有几分相似罢了。 挫败,尴尬,还有几分恼羞成怒…… 他终于还是把她弄到手里了。 他想对她好,让她彻底忘记过去,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他的真心也如愿以偿的换来了她的爱。 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却是那么短,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短短几个月。 先是聚少离多,现在阴阳相隔。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他的心都要碎了。 从没有像这样在乎过什么,也从没有像爱她一样爱过一个人,可是他的爱,他的在乎,他的心…… 很快就要随着她的离去而烟消云散了。 他出身军旅世家,耳濡目染,少年入伍,十年从军,一贯自持,所有柔情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 她是为了救他才回去的。 是他的爱将她拖进了死亡的深渊。 弹幕还在继续交织,就算是军事演习,河曲也从未见过这种大规模的导弹齐发的盛况 华都被千万级别的尸群摧毁之后,作为战略重地,它的地下还有数个隐秘的弹药库和补给贮藏点,其中贮藏的除了常规弹药,还有最新型的炮弹,以及核弹。 就算有国际公约,但这种东西一向都是面子工程,不能因为禁止就终止发展,弹药库里贮藏的弹药破坏力,足以把整个华夏都轰成碎片。 如今,潘多拉打开了魔盒,灾厄已经从魔盒里飞出来了。 江南紧急联络格桑,可是,对方无人回应,再联络驻扎在格桑外的巡逻队,长久的干扰之后,对方终于回话,背景是连绵不绝的大爆炸。 “守不住了……对不起……救不了……对不起……” 说到最后,信号中断,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江南的神色尤其难看:“我已经锁定了控制中枢,为什么他们还能发射导弹?” 一条通讯插进来,是解封臣的声音:“玛德,该死!潘多拉这群疯子,他们留下了初七的大脑,就是那个什么鬼的动态模拟实验室……他们用死人的脑子解了锁!” 初七,即是西蒙,一个电脑高手,水平比江南技高一筹,当初就是他在幕后动手,使得华都南边防线瘫痪,直接导致了整个战线的崩溃。 这家伙,就算死了也依旧阴魂不散! 西蒙好歹是初一的旧部下,听到这话也开始皱眉。 人才济济在大部分时候是好事,可一旦被反咬一口,伤处就是致命的。 看着天空中丝毫没有消减迹象的弹幕,听着来自遥远方向的此起彼伏的隐约爆炸声,他知道,潘多拉这回是真的狗急跳墙,要跟军方拼个你死我活了。 在这种时候,偏偏那个最能发号施令的男人半死不活。 月升初一看了百里云川一眼,冷冷的说道:“别再消沉,做点什么吧。纪暖救你出来,不是为了看着事态变成这样的。” 百里云川的眼里这才缓缓的出现了光亮。 实际上他听不清楚月升初一在说什么,只是对纪暖的名字有了反应。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 啊…… 没有错,她救他出来,不是为了让他寻死的。 她比他的觉悟高,曾经为了保护平民,把结婚戒指还给了他,现在,他也必须做点什么,一味消沉的话,她肯定是不愿意看见的…… 心里想着要振作,理智也告诉他要振作,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动弹不得。 她都不在了,他再振作又有什么用? 重新振作和自暴自弃在他脑海里天人交战,月升初一真是看不下去了。 他身上也顶着虚假身份钟一中校,这时候就代替百里云川发号施令:“所有能收到信息的军人听着,我是北区部队陆军的钟一中校,空中打击来自华都的敌人,不准慌,不准逃,不准自乱阵脚!就近保护民众,向下一级的城市或者乡镇撤离!尽量远离城市!保存实力,保持联系!” 他吼的坚定有力,明明不是军人,在这种时候却无比坚毅。 即使他明白,这命令在格桑显而易见的大混乱比不过更上一层的命令,但是,只要有人能听到,他们心里就会有主心骨,就会想起身上的责任。 安排之后,他扭头看着背后依旧默不作声的男人,冷冷的说道。 “百里云川,你可真叫人失望。” 589 末路 () 这一晚的轰炸只是一个开始。 谁也没想到,这一炸就是二十多天。 华夏大地经了索兰姆病毒的摧残之后,早已是千疮百孔,原本数十亿人口锐减至不足五十万,如今又遭到突然轰炸,防空力量约等于无的格桑城要如何挨过这一场浩劫? 挨不过的。 在轰炸第一晚,格桑就毁于大火,半数军民葬身火海,就连他们一直以来的精神领袖、北区部队的象征百里春眠,在发布了民皆兵、线撤退的命令之后,在总指挥部被一枚来自舰载机的智能激光炸弹击中,壮烈牺牲。 如今,温谦和总领北区部队残部,前往南省寻找升级,不足万人的疲惫军民,艰难的搜集补给残喘,那灾难突然发生的一晚,对他们而言简直像突然发生降临的噩梦。 被炸了基地总部的潘多拉当真发了狂,将整个东省轰成一片焦土。 即使被核弹轰炸过的城市不会再落下炸弹,那地方也不能再接近了。 核弹爆炸后,受灾区会残留辐射,贸然接近无异于找死。 而且,爆炸声响引来了相当规模的丧尸,原本被月升初一和解封臣设计打散的尸群再度聚集在一起,而且因为带了辐射,变得更加危险。 他们这一队人由于执行任务,虽然免于格桑的那场灾祸,但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遭遇不少危险,几乎没有好消息。 只除了一件事。 纪暖虽然没有呼吸,黑血丝也一直占据着她的皮肤,可是,那血丝蔓延到一定程度之后,停止了侵蚀。 从她倒下到现在,她始终没有变成丧尸爬起来。 没有变化比什么都安慰,百里云川意识到这点之后,他一改之前的颓丧,扛起枪加入作战。 原本只有他们这一支不足十人的小队,在南迁的路上不断的援助吸收,如今已有四十人的规模了。 月升初一和百里云川,这两个原本应该是水火不容的家伙,如今守着一个沉睡的纪暖,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居然也配合无间,队伍几经险境,最后都可以化险为夷。 终于,在历时二十九天之后,他们进入了南省境内。 在上路第三天,逃出了格桑的温司令发出了一条消息,让幸存的军民前往南省。 虽然南省是最初爆发病毒的地方,但因为疫情扩散太快,人员撤退的也快,相比于有最大避难所的南云、被轰成一片焦土的东省、号称最后净土的北省,其受到的损伤反而是最小的。 潘多拉就近轰炸二十多天,波及到南省的情况极少,说明他们的手只能伸这么长,再远就鞭长莫及了。 进入南省之后,百里云川一行人很快就跟温司令一队在东光联系上了。 当天晚上,一场会议在东光cbd残破不堪的世贸大楼举行,确定了今后的生存方针 将陆地的生存物资逐步转移到海上去。 这片大地经过核弹轰炸,十几年内都不再适合人类居住,带有核弹辐射粒子的落尘会随着大气流遍布世界,尸群被爆炸声集中到了东省,虽然被消灭不少,但活下来的都带着辐射。 人类已经被病毒逼得弹尽粮绝,不能再被辐射逼到穷途末路,总得想办法生存下去。 即使外界生存环境恶劣,但经过搜寻,南省居然还有不少平民战战兢兢的活着。得知陆地已经不安,有人走出了自己的安区,和军队共进退,有人闭门不出,军队也不能强迫。 毕竟,前途未卜,谁也不能断定跟着军队就一定能活下去。 幸存者人数在不断上升,与此同时,军队的威信也日益增强,因为面对潘多拉那像疯狗一样的打击,除了军队,已经没有人可以与之抗衡了。 在军队主力转移海上的时候,仍有一部分人守着陆地。 百里云川就是其中之一。 纪暖注射了疫苗之后,身上黑血丝没有继续扩散,但也没有消退,她一直没有醒过来,也没有呼吸,身体却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她这个样子是不能上船的,百里云川瞒着上层,留在陆地陪她。 相对的,一路上表现优异的月升初一和解封臣受到重用,温司令抹去他们的黑历史,将他们编进舰队,作为军人,继续为华夏效力。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昔日桀骜不驯的杀手团头子居然真的答应了。 不止他,连解封臣都没有什么意见。 以北区部队为主、重新建设起来的海军就是华夏仅存的军队了,重新建设海防的时候,他们才跟世界上的其他国家联系上,得知这些国家早就放弃陆地,以航空母舰为主要生活区域,各自占据海面,建立新的国家与制度了。 华夏在陆地坚持了这么久,着实不易。 除此之外,月升初一等人不约而同的发现,放了一个大炮仗的潘多拉,居然从华都销声匿迹了。 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军队入海一个月后,百里云川的处分也下来了:泄露军方情报,间接对华夏大陆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但念在曾经加入特别行动小组,执行过特殊任务,功过相抵,剥夺军籍,不予入海。 对于这个结果,百里云川并不意外。 他接受了这个处分,终于能够安心守着纪暖了。 说不遗憾是假的,百里家三代从军,除了他,都是英雄。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换了阵地和上级,新一轮的权力交替,温司令到底还是顾念过去,对他手下留情了。 他没什么不满。 …… 军队入海第二个月,派往华都的一支陆地侦查队军覆没。 隔数日,第二支小队同样覆没。 第三个月,所有靠近东省的侦查队都失去联络…… 事态紧急,就算日后要生活在海上,人类也不可能跟陆地完断了联系,就在第三个月的月中,一个月圆之夜,百里云川在居住的防御工事外见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那几人神色匆匆,见到他之后,百感交集,而后不约而同的向他敬了个军礼。 “云川中校!特别小队前来报到!” 与世隔绝三个月,不闻人声,突然见到江河湖海这四人,百里云川还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端着塑料盆,擦了把汗,无奈的笑笑:“我已经不是中校了。” 听他这么一说,河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590 调查 () 百里云川带纪暖在近海的一处小镇住下,小镇里没有什么人,比无法登船的人汇聚的沿海要冷清一些,人少,物资更少,不过对他来说再适合不过。 他招待几人进门。 河曲见到睡在房里、脸上满是黑血丝、人不人鬼不鬼的纪暖,虽然早就见过她这样子,可再次见到,他心里还是万分难过。 进了一段时间的沉淀之后,江南海涵两人倒是平静了不少,只湖玉开口问了一句:“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百里云川放下水盆,拧出毛巾给她擦手擦脸:“嗯。” 河曲问道:“云哥,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守着她么?” 百里云川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点头,动作温柔的似乎时光停止了流转:“嗯。” “……云哥,我们很需要你。” 百里云川的动作未停:“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军人,完能够独当一面,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了……” “我们能来这里也是温司令的意思。”一直寡言的江南说道,“虽然别动队已经解散,可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却不会消失。温司令一开始下的那道军令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实际上,你的档案被封存起来了,温司令还是很希望你可以继续为军队做事的。给了你三个月的假期,也该休息够了吧……” “江南,道理你明白,我也明白,但是,我走了,谁来守着她?我留在这里,是自己选的,你们不必再当说客了。” 百里云川轻飘飘的就丢下了过去的责任和荣耀,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看得湖玉很是窝火。 “中校,如今各国都在海上割据势力,争夺霸权,原本的领海版图都作废了,我们慢了一步,已经处于被动,现在正是关键时刻,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落在下风吗?” 湖玉气不过他这样子,疾言厉色的吼他,另外三人想阻止,可心里也都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的云川中校是特种兵出身的别动队队长,特种部队百里挑一,别动队千里挑一,能留到最后的不过十分之一,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就拿如今的状况来说,特种部队在病毒爆发一年之后,所剩人数不足原先百分之一,而分布在各省、总数为百人的别动队,十之**都还活着,现已作为特殊人才被召到海上,一面肩负要职,另一面为海军培养人才。 作为别动队总负责人的百里云川,虽然被敌方催眠、犯下了形同叛国的罪,可这样的人才,军队是不会简单放过的。 江河湖海四人齐来,正是证实了这个道理。 四人势在必得,百里云川看着这几个昔日的得力部下,也做不出把他们丢到一旁、不管不顾的事来。 给纪暖擦洗干净,他站起身,招呼几人:“出去说话。” 就像会吵到纪暖似的。 湖玉看了纪暖一样,别开脸走出去。 白铁皮的水壶在炉子上咕嘟嘟的烧水,听完几人的话,百里云川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远了,不去。” 江南扶额:“云哥,这是上面的命令,哪儿能说不去就不去?” “你担心纪暖是不是?已经跟司令打过报告,湖玉会留下来照看,侦查队失踪一事必须有个交代,否则会引起恐慌的。”海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潘多拉发狂轰炸的举动把上面吓得不轻。” 百里云川还是一脸的不想去。 侦查队在东省接连失踪,原因不明,必须有人去把这事儿查个明白。 如果是潘多拉干的,二话不说就是干。 如果是别的势力干的,也免不了一场大战,毕竟是那么多条性命。 百里云川也知道这事儿必须解决,他不怕危险,也不介意为军队再次效力,可他不能留下纪暖。 纪暖身上有世界唯一的病毒疫苗,被咬之后还能保持整整三个月的原状,已经足够让她被关在实验室当小白鼠了。 他不愿她遭受这种折辱。 现在,她像是进入了假死状态,状况不明,他怎么能丢下她? “我不去。”他重复一遍。 几个人都没辙了。 要说调查失踪一案,军队不是给不出人,但这事儿还真就非他不可了。 一来,百里云川是别动队出身,身手完没话说,群众的口碑,见过的都说好。 二来,他是“黑户”,就算在东省出了什么事,也能捂过去。 三来…… 这是温司令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事成之后,立刻就能恢复军籍。 本来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架不住百里云川自己不答应。 几人见他没有离开纪暖的意思,湖玉一咬牙,说道:“那么,你就带着纪暖一起去东省吧!一直呆在这里她就会醒了吗?还不如出门碰碰运气!” 看着这个眼神坚定的姑娘,百里云川微微一笑。 这主意大概也是温司令提出来的,他们自己是不敢做这个决定的。 这几人都是很优秀的部下,只是太过尽忠职守,心思很容易猜。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要是再拒绝,这几人大概就要动武了。 他不是打不过,只是不想跟海上那位撕破脸。 “好。” 他的拒绝和答应都是那么干脆,倒是让湖玉松了口气。 河曲还有点意外:“云哥,你真答应了?那可是东省,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也不知道要去多久……” 湖玉扭头瞪了他一眼,嫌他话多。 百里云川说道:“就像湖玉说的,总呆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是!” 确定他是真的要出门以后,三人就把各个侦查队失踪前传回的资料交给了百里云川。 百里云川听完了录音之后,神色微微凝重:“就这些?” 海涵点头:“所有侦查队都是踏入东省不到一天时间就失踪的,这些是所有的资料。” “为什么不派直升机?” “海军的空中力量薄弱,实在匀不出直升机来。” “航拍器总该是有的吧?” “……”海涵顿了顿,说道,“由于潘多拉在轰炸时启用了西蒙的大脑,现有的航拍器大多有弗莱蒙科技公司的标识,也是担心信息外泄,所以一直没有启用。” 居然被吓成这个样子…… 百里云川扶额。 591 启程 ()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概就是现在这样了。 百里云川无话可说,但既然答应下来,他也就必须去解决问题。 三个月的离群生活是他有记忆以来最为宁静安详的日子,虽然纪暖一直在睡,从没跟她说过只言片语,可这也是她离他最近、两人相处最多的日子,他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思考过去,以及以后。 他想明白了。 他是个粗人,从前就不懂得风花雪月,哪怕对纪暖,一开始也是强取豪夺。 他曾以国为家,如果是为了大义,就算牺牲自己也无所谓,可是,这短短一年就让他的信仰倾覆了。 灾难没有改变他的初衷,爱情却让他变得不再坚毅。 心就那么大,装了她,就再也装不了这天下。 纪暖的遭遇,让他心甘情愿的解甲归田,因为他再也找不到守护的理由了。 即使出山,也是为了救她。 只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人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百里云川的行囊很简单,就两三件换洗衣服,纪暖的就多了,折叠床,被子,换洗衣服,还有毛巾梳子之类的小东西。 看到他认认真真的收拾东西,湖玉有种想哭的感觉。 纪暖变成这样,百里云川已经不正常,若是她真的熬不住死了,他会变成什么样? 肯定要疯魔了。 几人上午来,百里云川留他们吃了顿午饭,下午就带着纪暖和行囊,以及河曲开来的装甲车上路了。 装甲车是专门为他准备的,燃料管够,毕竟此行主要任务是侦查,而不是在危险区域为了一点燃料逗留。干粮饮水,一人足够一个月。 这么多,已经超过一般任务的定量了。 百里云川早知道海上资源短缺,河曲准备这么多,肯定没少从军备部黑东西。 也是有心了。 四人各有任务,不能跟着他一起去东省,虽然他知道,如果自己开口,不说海涵江南他们,河曲是一定会跟着的,只是,自己现在已经过上孤家寡人的生活,不能再把别人拖进来了。 装甲车是和瑞典“鹰”-ii式装甲吉普相仿的车型,适合侦查、战斗、指挥等任务,车子八成新,保养良好,车体还装有防穿甲弹的钢甲。 百里云川放置好纪暖,然后就开车上路了。 根据江河湖海提供的资料,最先失去踪迹的五人侦查队是在两个月前,后来是八人侦查队,十人侦查队…… 两个月中,在东省失踪的已经超过三十人,当然会引起军方重视。 侦查队通过大路、小路、水路接近东省,只有走水路的队伍保持了最长时间的通讯,可上岸不久,当晚就失去了联络。 照理说,侦查队的主要任务并非剿灭,没有理由被赶尽杀绝,发生这种事只有两个解释 要么是东省区域信号被覆盖,他们迷失了。 要么是他们撞见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被灭口了。 军方最担心的也是后者。 百里云川开着无敌装甲车,一路畅行无阻,接近东省的时候,他给自己和纪暖戴上了最新发明的防辐射保护装置。 这种装置看上去像腕表,可以根据内置芯片感受到的辐射量,自动在身体周围布下防辐射离子层,因为造价昂贵,始终没能实现量产。 过了东南两省交界地,就是东省界内了。此时已到傍晚,百里云川提高警惕,在界限停下,不再往前,打算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继续。 时隔三个月的重逢,再次回到这块土地,百里云川也是感慨良多,南省和东省接壤的地方也受到了爆炸波及,随处可见一片狼藉,满目荒凉。 保护装置上的指示灯是淡淡的绿色,表示这里也有辐射残留,他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纪暖一眼。 还是跟过去一样,她静静的躺着,保持着他放她进去的姿势。 他伸手过去,轻抚她的脸,目光爱怜。 突然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丝速度极快的黑影,影子从窗边一闪而逝,可百里云川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立即警觉,拔出手枪,待在装甲车上看向四周。 在前面的侦查队传回来的通讯中,会出现时不时的干扰,录音经过技术分析,断定为风声。 但是现在,百里云川知道那干扰的来源了。 就在刚才黑影闪过的时候,保护装置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 有辐射源接近! 静默的等了一阵子,又见黑影闪过,那影子速度极快,就像残影一样,在黑暗中很不容易辨认。 对方带着辐射,速度又这么快 现在不能贸然出去。 他想,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估计就是这黑影的真面目了。 他在车厢里保持安静,还关了灯,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这一次,在黑影经过的时候,他准确的捕捉到了那个身形! 只是…… 人形? 这想法刚落实,下一刻,一个黑漆漆的人形就重重的撞到了装甲车上! “砰”的一声,对方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像个炮弹一般不知疲倦的冲撞着车板。 看到车窗玻璃上沾染的脓液,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百里云川的脑海里形成。 这东西…… 该不会就是被核污染的丧尸吧! 突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类似的撞击声,看这动静,如果这车不是防穿甲弹的材质,这会儿已经被撞散了! 他以为这里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武器,没想到,刚来就撞见了这种东西! 保护装置红灯一闪一闪的发出警示,可见这些丧尸的确是被核爆辐射过的,联想到九井水对索兰姆病毒致病原理的解释,百里云川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该死。 病毒一开始是为了治愈癌症,所以对机体有极强的修复性,而核爆辐射会破坏人体细胞并导致癌症,两种不可逆的作用施加在同一机体,所以,这些大难不“死”的丧尸产生了变异! 一个月,时间也够了。 难不成,潘多拉一开始集中轰炸东省并不是因为丧心病狂,而是因为他们得知了辐射的作用,所以才会借机发狂,把整个东省都变成了变异试验场吗? 两只丧尸在外不断的撞车,装甲车自然是顶得住,可百里云川的神色好不到哪里去。 丧尸变异了,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回军区! 592 变异 () 两只丧尸在外徘徊,冲撞一阵之后就没动静了,装甲车不容易攻破,就算是被病毒强化过的人体也依旧对此束手无策。 确认丧尸的确是离开了,百里云川坐在座位上,发觉自己的神经高度紧张。 也不能怪他太过惊讶,实在是这种变化太过匪夷所思。 没有想到丧尸会朝着这样诡异的方向变异,它们的行动变快,还带着辐射,比过去更难对付。 百里云川扭头看着身后的纪暖,心里一阵沉重。 也不知道带她来这里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但是他并不后悔带着她。 如果自己无法对付那些丧尸,不幸死在这儿,也算跟她死在一块儿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消息发布出去。 车里信号太差,电子导航在靠近东省之后就失去了作用,不过有另外的反干扰信号增强装置,只是组装麻烦,必须在空地上进行,也不知道附近到底藏了多少变异丧尸。 既然接下来这个任务,至少要尽可能多的推动进展,如无必要,他不想冒险。晚上视野不好,夜视望远镜发出的红光在黑暗中还是很显眼的,只能等到天亮了。 打定主意,他就锁好了车里门窗,单流出通风换气的间隙,然后在后面守着纪暖休息。 连着开了两天的车,他也很疲倦了,正好趁这个晚上养精蓄锐。 有装甲车的保护,他得以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进车里,百里云川一睁眼,就看到了一整张脸贴在车窗上的丧尸。 刚起床就见到这么个东西,的确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他坐起身,丧尸看不到车里的情况,只在窗子上嗅到了人气,这才会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趴在这里。 指示灯在亮,红色的光,是变异丧尸,百里云川凑过去,仔细观察它的脸。 这只变异丧尸和普通丧尸在外观上没什么不同,都一样的狰狞恐怖,只不过,即使没有发现目标,它们也处于亢奋的猎食状态,始终张着一张血盆大口,满是细菌和病毒的灰浊脓液从口中淌下,令人作呕。 这些丧尸越是丑陋,他心里就越是怜惜纪暖。 扭头看着睡在后座的纪暖,他抚了抚她的头发,然后拔枪伸出窗外,装了消音器的枪“噗”的一声,果断利落的解决了外面的“窗花”。 看来,通过攻击大脑,还是可以杀死变异丧尸的。 丧尸的脑浆都被打出来了,在车窗上糊成一片,百里云川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别的丧尸在,这才开门下车,看着死在门口的那只。 想到昨夜遇到的那两只速度极快的丧尸,这只丧尸的动作显然有些迟钝,百里云川不解,用车里的手杖翻了翻,也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他走到车子后,打开后备箱,取了点水洗漱,然后把信号增强装置抱出来,开始在地上组装。 搬走了丧尸之后,保护装置的指示灯已经变成绿色了,他正在外忙的不亦乐乎,见指示灯突然红绿相见的闪烁起来。 百里云川身随心动,立刻矮身一闪,下一刻就听到头顶“铮”的一声响,刚刚立起来的钢制支架就被一物给撞散了! 红灯闪烁不止,腥臭异味逼近,百里云川立即拔枪,对着那撞散支架的影子连射过去。 那影子的行动的确不似常人,快得就像一阵风,但终究只是“像”,并不是真正的风,百里云川第一枪就打中它了。 连开数枪之后,那东西被打断了膝盖骨,怪叫一声摔倒在地,百里云川终于看清,这东西也是一只变异丧尸! 同样都是变异丧尸,有的速度快,有的速度慢,这也是一个发现。 他走过去,那丧尸不怕疼,但腿断了不能再跑,只能在地上怪叫挣扎,看到百里云川近前,更是在地上嘶嘶呵呵嘶嚎不止。 这只丧尸比之前那只更为丑陋,受到辐射的体表变得奇形怪状,凹凸不平,满是青紫色、黑绿色的瘤状突起,原本在体表下的血管也暴了出来,就像特摄剧里的反派宇宙人。 从此丧尸身上的服饰看,它是潘多拉的成员,胸标深蓝,应该是先受到辐射,然后才感染变异的。 一大清早就遇到这么两只东西,百里云川的心情说不上好坏,他解决了丧尸,速度弄好信号增强装置,然后将东省丧尸变异的消息传给负责在海上接收的江南,再由他把信息整理一下,上报给军区。 传了消息之后,百里云川把装置收拾起来,开车继续深入。 他要调查的是被轰炸的最严重的格桑城,虽然不知道格桑城是否还有丧尸停留,不过,不管有没有,查明情况都是他的任务,要是没有丧尸,再换个地方也就是了。 此处距离格桑还有半天路程,还不算上遇到危险的情况。 而在这种地方,向来不缺少情况。 百里云川正开车走着,突然见到大路上有数个黑影闪过。 有了早上那一幕,他现在已经相当淡定了,直接停车拔出手枪,将消声器拧上去,然后将车门推开一半,后退坐等丧尸进来。 变异丧尸的速度虽然加快,但脑子还是原来的脑子,一见到车门打开,倏地就往里面冲过来,百里云川气定神闲,一枪一个,没一会儿就把这几只丧尸给干掉了。 一二三四,四只丧尸,三个穿着潘多拉的制服,一个身份不明,看服饰应该是被核辐射影响的平民。 这几只丧尸也是生前受到辐射后才变异的。 百里云川拍照取证,然后收枪,开车上路。 越是深入,遇见的丧尸就越多。 一开始只是三三两两,辐射保护装置还能应付,但是,这保护装置也是有限制的,一旦辐射超过某种程度,浓度过高的等离子保护层会把装置的保险烧坏,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故而百里云川虽然有心,直接冲进丧尸堆里看看到底是什么鬼,可他终究还是顾念着辐射,没有深入,在格桑城外暂时停下。 装甲车就是好用,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移动堡垒,虽然还没动用车上的重机枪,但如果变异丧尸的数量超过保护装置的承受力,还是得大开杀戒的。 他停在林子里,看着不远处的焦黑的断壁残垣,心口发疼。 593 颜色 () 军队从绮桦迁往格桑之后,他就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这里对他来说是相当陌生的。 但是纪暖在这里生活过,似乎这座城市立刻就变得熟悉可爱起来。 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他开枪、看着他和东琉璃结婚的呢?已经不得而知,唯一清楚的就是,她心里一直有他,这就够了。 格桑城被轰成一片焦土,防御工事也被完摧毁,从残破城墙里映出了拦腰截断的建筑残体,可见当时的状况惨烈。 本来是一座容纳着五十万人的中心城市,华夏最后的一处大型幸存者聚居地,就这么在枪林弹雨中灰飞烟灭了。 但人类总归是顽强的物种,即使陆地不能再生存,他们也能在海上活下来。 指示灯一直都介于黄橙之间,可以行动,百里云川也没有看到周围有丧尸活动的迹象,他开车进城,装甲车驶上废墟,停了下来,心中一片震颤。 在这个由废城墙和建筑堆积的小丘上,他看到城内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个圆形深坑的面积超过五十个足球场,距离爆炸点方圆几百米的建筑被核爆推平,消失的一干二净 真的是消失,核爆过程中产生的热波有555万摄氏度高温,会蒸发部的有机质,包括人体组织。 单看到核弹这样的破坏力,百里云川就能想到,设置在城中心的总指挥部那天遭到的是怎样的灭顶打击,在先遣的导弹轰炸下,一架无人轰炸机飞来格桑,放下了一颗万吨核弹,在比阳光还要刺眼的爆炸光线中,姑妈和住在城中心超过十万的普通平民一同被超高温蒸发,连感到痛苦的时间都没有。 城中心被夷为平地,城郊平民大多受到辐射感染,被闻声到来的尸群吞噬。 只有少部分幸存者在驻外军队的带领下离开了辐射区,一路向着南省奔逃,途中面临着天降导弹和丧尸威胁,磕磕绊绊,最终来到了海上,得到了暂时的平静…… 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即使那晚的流血事件已经过去,造成的伤害也不会减少。 为死难者默哀之后,他开车离开小丘,向着城中心前进。 辐射依旧存在,指示灯开始向红色过渡,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一路走来,居然没有半个丧尸,这让百里云川有些不解。 明明城外还能见到丧尸的影子,没可能城市里就没有。指示灯停留在红色,不容易判断是否有变异丧尸接近。 他稍稍开出去一点,绕着核爆的深坑慢慢转圈,忽然在楼架上看到了一点颜色。 蓝色。 背景是天空和黑色的废墟,那一点蓝色显得分外显眼,他取了望远镜往上一看,发现那东西居然是一条蓝手帕! 联想到过去的某条蓝手帕,他的心情称不上愉悦。 只是,不会有手帕无端端挂在那里。 他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车子靠近楼架,前面没路,开不过去了,他正想着是不是按一下喇叭,看看上面有没有人,一个黑色的身影就从一旁冲出来。 百里云川还以为是丧尸,刚摸到枪,看清了来人的样子,他微微眯着眼睛,打开了车门。 对面的确是个黑影子,只不过,是个穿着黑衣服、脸色雪白的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他也是见过的。 月升团杀手,排行第六的哥特洛丽塔。 许是条件艰苦,这个叫初六的洛丽塔已经穿不起黑色小洋装了,只好简单的穿着一身黑色棉布裙,裙子偏大,被风吹着的时候就像套着一个麻袋,但越发显得她出淤泥而不染。 那张脸雪白剔透,她的眼神也犀利纯粹,不是丧尸的样子。 百里云川下车,两人举枪相互对着。 初六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哟,这不是军队的云川哥哥么?怎么副武装的跑到这种重灾区了?” “我无意与你为敌。” “嘻嘻,我也一样,团长可是发了话的。”说着,初六放下枪。 虽然不知道月升初一跟她说过什么,但百里云川也放下枪。 他们都明白,对方目前不是敌人。 “我问你,楼上的蓝手帕是怎么一回事?谁系的?” 初六耸耸小肩膀:“就那傻憨憨呗,拿着那蓝的手帕,一直认为纪暖没有死,非要留在这儿等她回来。” 傻憨憨? 百里云川被格里弗斯控制之后,对后来发生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但纪暖被抓到基地之后,她身上是没有手帕的。 也就是说,纪暖在出来之前把手帕交给了一个人,这人是谁?能让她如此信任?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那个被信任的家伙就从楼架里走出来了。 双方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怔。 不怪百里云川愣住,他没想到留在这里的人竟然是顾原。 几月未曾谋面,顾原比原来成熟了许多,也可能是没有条件刮脸剪发的缘故。 乍见百里云川,顾原也是一愣,他看到了那辆军用吉普车,随即语气阴沉的问道:“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被赶出军队了吗?” 最后一支疫苗用在纪暖身上的事情是绝不能外泄的,那天晚上见证过此事的人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江河湖海更是把纪暖在潘多拉基地牺牲的事打成书面报告传了上去,所以,在大多数人看来,纪暖已经是个死人了。 同样,百里云川也是被驱逐出军队的下场。 在这里见到他开着军队的车,顾原自然是不能理解。 潘多拉发动恐袭的时候,百里春眠大概是自知大限已至,把纪暖的蓝手帕托人转交给顾原,没想到,这东西成了三个人的遗物。 那蓝,纪暖,百里春眠。 顾原拿着这东西,快要恨死了。 他不甘心就这么变成孤家寡人,非要在这里等,他不相信纪暖死掉的消息,认为如果把手帕系在这里,她就一定会回来的。 该来的人不来,却来了一个讨厌的家伙。 纪暖就是因为他才会死的! 他对百里云川虎视眈眈,百里云川不跟他一般见识:“既然你们呆在这里,应该知道丧尸变异了吧?” 初六点头:“当然知道,说起来那东西真不好对付,可惜遇见的是我……” “这里是辐射区,你们就这么到处晃荡,不怕生病么?” 初六脑袋一偏,秀出了发圈上的同款保护装置:“我也有。” “这是侦查队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人都死了,物尽其用呗。”初六还是脆生生的,“别那么看着我,咱们现在好歹也算是同志了。” 594 歪缠 () 初六是月升团排行前十的杀手,身手与头脑都非一般士兵可比,所以能在这艰苦的环境中游刃有余的生存下来。 虽然初一已经投奔了军队,可她又不乐意听团长之外的人的命令,只好不黑不白的在这种危险区域游荡,只要不惹出什么乱子,初一就不会约束她。 侦查队在东省接连失踪,她本人是个有冒险意识的,跟初一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来这儿一逛,发现了东省丧尸变异的事情。 她原本打算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却在绮桦城遇见了顾原。 顾原这个傻憨憨,死守着绮桦不肯离开,坚信纪暖没有死,一定会回来,她带不走这憨憨,又没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干脆就这么蹉跎下来。 幸好没蹉跎两天,来人了。 百里云川听她叙述事情经过,目光在初六和顾原之间逡巡 虽然这女孩儿从头到尾都在说顾原是傻憨憨,却一直在这儿守着他。 顾原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如果没有初六在旁,他一个人守着还真够呛。 ……算了,他不想当多嘴的八婆八卦别人**,还是不揭开这层纱了。 顾原对百里云川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如果说,以前在总指挥部的时候,他还假惺惺的维持着表面关系,现在他是假装都懒得假装了,见百里云川活蹦乱跳的,顾原恨不得把他的灵魂抽出来,放到纪暖身上,让纪暖活过来。 就这么一打眼,他从打开的车门里见到车后座上有个人影。 “那是什么?”他指着后面。 百里云川知道瞒不住,干脆实话实说:“纪暖。” 顾原瞬间瞪大眼睛,立刻朝着车子跑过去。 原本笑吟吟的初六见这家伙如此没良心没出息,浓眉一挑,撇了撇嘴。 顾原拉开车门,如愿以偿的见到了纪暖。 可是,看到她变成那个样子,忍不住悲从中来,站在门口呜呜的哭了起来。 “……” 看到纪暖后将情绪这么直白表现出来的,就只有顾原一个人。 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她。 百里云川走过去,顾原扭头,扯着他的衣领凶狠的问道:“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害她的!你害她!” “我知道。”百里云川也不躲,淡淡的看着他。 初六见顾原这么激动,也好奇凑上来,看一眼,嘴角抽搐:“这……她……难道你一路带着她来的?” 百里云川默认。 初六简直无话可说,上前戳了戳纪暖的手,深吸一口气:“她这样多久了?” “三个月。” “为什么还没有变异?” 不说初六,顾原都愣住了。 百里云川顿了顿,决定实话实说:“她感染病毒之后,初一给她注射了疫苗九井水留下的最后一支。” “唔” 初六本来想感叹一句“哇哦”,但见气氛凝重,默默吞回肚子。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团长对纪暖居然这么…… 上心。 明明过去已经把纪暖捉到检查站了,要杀要剐要奸要睡还不都凭他喜欢,但谁也没想到,一贯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团长,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文艺青年,就因为一颗钻石扣,他对纪暖百般纵容讨好,说起来真是大把辛酸,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说怀疑是自己的妹妹,才会对纪暖多有容忍,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什么妹妹?哪儿来的妹妹! 九井水留下的最后一支疫苗,不就是这世界上最后一支么!这么轻描淡写的给了纪暖不说,还退居幕后,深藏功与名,让情敌带着她浪迹天涯…… 这心胸真是博大到令人不忍直视。 这不是她认识的团长。 初六对纪暖的死活不感兴趣,架不住顾原一边质问一边哭,也是情商感人。 眼见他要哭个没完没了,初六终于开口打断:“唉,差不多就行了,人家还没死呢,你干嘛哭的嚎丧一样?” 顾原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瞪眼看着她。初六耸肩:“我说错什么了吗?一般变异在两个小时内就结束了,就算是变异丧尸也不例外。现在纪暖拖了三个月还没变,不是没死是什么?” “……”好像是这个道理。 顾原回过神,继续凶狠问道:“她怎么还不醒?” 这一次百里云川没有回答。 他比任何人都想看到她醒过来,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不是科学家。 初六真是看不下去了,扯着顾原往后拉:“你凶什么凶?要是有救,还用得着你说,人家云川哥哥能不用在老婆身上么?你一个外人,瞎激动什么?” “什么外人!”顾原恼羞成怒,然后泣不成声,“她……她是……” “她是你同父异母哥哥的未婚妻,也是你表哥的现任老婆,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替他操心吧!”初六快人快语,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 “……” 顾原气的够呛,却毫无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谁叫这黑萝莉说的都是实话? 他不甘心的瞪了百里云川一眼,终于冷静下来,百里云川也终于能开展正常对话:“现在你们有什么打算?” 初六瞥了顾原一眼,凉凉的说道:“回去咯!我还是跟着团长心里比较踏实。” 既然已经找到纪暖,顾原就没必要再留下了,可他才不想就这么走,问道:“那你呢?你带着她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侦查队在东省失踪,估计跟变异丧尸脱不了关系,我来调查,之后要去华都看看。” “那我也去!” 初六听得一阵气结。 这个不要脸的,还真说的出口。 人家夫妻档出来旅游,他个电灯泡不闪远点也就算了,还硬生生的插进去,还嫌自己不够亮啊! 百里云川果然皱眉,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已经在这里呆很久了,还是先回去做个面检查吧,军队那边也有更适合你的差事,接下来的路很危险,我也不能保证你的安……” “谁稀罕你保证?我能保护自己!” 初六扶额。 ok,ok…… o**k! “顾原,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云川哥哥说的委婉实际上是说你跟着他去也只会碍事!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连纪暖都打不过还能保护自己?要是没有老娘你早就变成变异丧尸的排泄物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放空话!总之你给老娘一句话,要么留下我先宰了你免得连累人家云川哥哥,要么识相一点老老实实的跟我回海上!老娘实在受够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狗地方了!” 595 同行 () 初六一番发言语惊四座,顾原被她镇住,好一阵子没能说出一个字。 废墟的风呼啦啦的吹,摇摇欲坠的建筑嘎吱吱的响,不知哪儿来的乌鸦呱呱叫着从头顶飞过。 顾原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回神,不可置信的看着初六:“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凶什么凶?是我让你留下来的吗?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走?我跟纪暖一起走,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 “很好,你很够胆嘛。” 初六活动活动脖子和手腕,突然把枪扔在地上,小炮弹一样冲上来,一下子就把顾原给掀翻了! “吼我?” 砰咚! “翅膀硬了哦?” 噼啪! “雄起了呵?” 咣当! 没一会儿,顾原就被揍得鼻青脸肿,一张脸肿得有一张半大。 初六下手很有分寸,说打出内伤,绝不让他见半滴血。 百里云川站在一旁,心情也挺复杂。 不管吧,顾原好像被打的蛮惨的。 劝架吧,这两人看起来就像小情侣一样,动手的又是女孩子,他一个外人不好出手。 再说,顾原刚才那番吼,也的确是没有良心,欠揍。 于是他就束手站在一旁把风。 初六“教训”了顾原一顿,心满意足的站起来,一脚踩在只顾护着头脸的顾原胸前:“姓顾的,你服不服?” 那架势,哪里还有小萝莉的软萌可爱,分明一个小太妹女王蜂。 看来这回,顾原是惹到不得了的女人了。 百里云川在心里为顾原默哀三秒钟。 顾原那个惨,可是他也硬气,躺在地上就是不哼唧,也不服软。 “我偏跟着,你奈我何?” 初六笑了一声,就着踩他的姿势蹲下去,萝莉音阴恻恻的:“那能干的可就多了,我可以折了你的手脚,让你像个废人一样爬都爬不动,然后把你丢板车上拉回去,路上还能对你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听到最后,初六变了脸色,嘴唇颤抖一阵子,哆嗦出一句:“毒妇……妖女!变态啊!” 初六笑声如银铃:“咯咯,我本来就是暗杀团出身,我毒妇,我妖女,我变态,你奈我何?” 本来她以为纪暖已经死了,才会放这傻憨憨在这儿伤春悲秋装文艺,既然纪暖非但没死还回来了,她就得采取点行动,不然就网不住这个傻憨憨了。 这年头,好不容易遇见一个顺眼顺心人模狗样还打不过她的男人,她在这儿纡尊降贵的陪了他这么些天,保护他不受伤害,现在翅膀硬了想跑? 晚了! 姓顾的最好早些看清现实,明白自己是被谁看上了! 顾原还不知道自己惹上了怎样的一个女魔头,还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我一定要跟纪暖走!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好小子,够种,够轴。 她初六就喜欢这样的,平时呆头呆脑,却会时不时给她来个小挑战。 ok,她应了。 初六忽然松开脚,温柔甜美的俯身问他:“你真不跟我走啊?” “不……不跟!” “那好吧。”她无所谓的耸耸肩膀,“那我也跟着你们走好了。” “wtf……”顾原呕出一口老血,“既然你也可以跟我们走,为什么还要打我!” 初六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在他脸上爱怜的一抚:“对不起哦,我也是临时改了主意,毕竟总不好真的折了你的手脚把你带走吧?那样我会心疼的呢。” “你还是让我死了吧!” “那怎么可以?阿原你要永远手脚健的陪在我身边啊。” 顾原爬起来,一阵恶寒:“你离我远点!” 初六见他避自己如蛇蝎,暂时不强求,转身看着百里云川:“云川哥哥呀,接下来是去哪儿?华都对吧?我们跟你们俩做伴儿,你不介意载我们一程吧?” “……请便。” 自打初一拿来了疫苗,百里云川就对月升团的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明知他们过去做过多么肮脏的事,可时过境迁,他也没办法一直对他们保持着敌意。 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仇恨,只不过现在不是寻旧仇的时候。 一行人嬉笑怒骂的上路了。 顾原以伤员自居,非要跟纪暖一起待在后座,百里云川也随他。 横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不出花来。 上路之后,他忍不住问道:“这里辐射这么强,你们怎么解决食物问题?” 初六回答:“你们的侦查队带来了不少东西,可惜人不如东西实用,一看到变异丧尸就自乱阵脚,结果成了那群东西中的一员。” 原来是靠着侦查队带来的饮水食物度日的。 “你们在这儿很久了么?” “也没多久,就一两个月吧!” “……” 一两个月,也就是说爆炸结束之后就在这里了。 “你对丧尸变异有什么看法?” 这一次,百里云川用了“你”而不是“你们”,顾原那厮只顾着呻吟,对他的回答爱搭不理,百里云川也不会自讨没趣到倒贴的地步。 比起整天神经兮兮守着蓝手帕的顾原,初六也比较喜欢跟百里云川说话。 一来,他们算是半个同行,都是执行特殊任务的。二来,她过去在章西被捕,曾跟百里云川交过手,是他的手下败将。 女人,总会被比自己强大的男人吸引。 而她看上顾原纯属恶趣味作怪。 对百里云川的回答,她是有问必答,用的还是软萌软萌的萝莉音。 “丧尸变异么,这可不好说。目前看来,它们只是行动变快了,而且被它们咬到的活人也会变成变异丧尸,被普通丧尸咬到就是变普通丧尸……普通丧尸普通应付,变异丧尸我们这种水平还能对付,搁一般人就不容易了。” “但是目前变异丧尸似乎只集中在东省境内,并未向外扩散。” “这倒没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哦,对了,还有潘多拉那群家伙,自那起爆炸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也是百里云川的心病。 他的直觉告诉他,潘多拉就潜伏在身边,可他们在这三个月之内,当真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不管是卡伦,还是东琉璃,亦或是那个格里弗斯,四先生…… 一个人都不见了。 这更危险。 潘多拉组织原本就遵循着暗中行事的原则,能不露脸绝不露脸,只不过新任执行官卡伦似乎不甘心只做幕后,这才把潘多拉搬上舞台。 即使遭受重创,这个组织也绝对没有消失,而是重新隐没在这个世界上了。 596 反剿(加更~) () “反正潘多拉现在又潜水了,乐得清净。”初六一耸肩,“就是担心丧尸再这么变异下去,万一进化出灵智该怎么办?” “这是不大可能的。” “事无绝对噢,云川哥哥,变异丧尸现在可是比一般人都跑得快啊,索兰姆病毒一开始可是用作修复人类受损细胞、妄图实现长生不老的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丧尸也算是实现了所谓的永生吧?” 百里云川一听就怒,但他忍住没有发作。 永生? 行尸走肉也叫永生? 什么狗屁永生! 初六也知道,纪暖感染了病毒,百里云川大概不乐意听这些话,挑挑眉毛,识趣的住了口。 开出绮桦城后又一段距离,百里云川再次停车架起信号增强装置,给江南发布消息,找到顾原和初六也在通讯之列。 当然,东省依旧是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他例行公事的发完就收拾东西,回来看到顾原正蹲在后座,痴痴的看着纪暖的脸。 都变成这样了,还是烂桃花一屁股。 看到在车外活动筋骨的初六,百里云川没来由的想起初一,心里顿时酸溜溜的。 “哥哥,机枪不错哎。”初六在装甲车外,对车上的武器装备品头论足,“7.62的240、60,军队在你身上很舍得下功夫啊。”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武器,而是人。” 换言之,军队这么舍得,也是为了让他拿出点成绩,不要让侦查队的成员们白死在东省。 不止车体外装的武器,初六在后备箱一番,更是乐的眉开眼笑:“ak-47、6a1、fas 5.56步枪,l86a1式机枪,30式勃朗宁轻机枪,斯特林冲锋枪……哇,居然连5a4的航空金属轻型冲锋枪都有,这可是很难搞到的货色啊!” 一箱轻型重型火器在她眼里如数家珍,顾原也不呻吟了,诧异的看着她:“这些武器你都认得?” 倒是初六一脸不解:“难道你不认得?” 暗杀团的入门课就是识别辨认、分解组装各种武器,经她手的武器没有八百也有一千,扫一眼对方的武器就能大致推出对方的来路和身手。 顾原不屑:“我认得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像你,是个杀手。” 他这话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初六听了,却突然一愣。 是啊,他们不一样,她是杀手。 她需要学习各种火器知识以备不时之需,他不用这么辛苦就能活的很好。 她靠着情报分析在月升团里一路排到第六,他不用计较什么排名,就有人帮他安排铺路。 她不努力就会死,月升团排名前十的杀手都挂在fbi的a级球通缉令上,但顾原不努力的话,不过是条咸鱼罢了。 一直咄咄逼人的初六忽然沉默,顾原想起她的毒手,不由得离她远了一点:“初六,你干嘛不说话?我说错什么了吗?” “爱莉安娜。” “……什么?” “我说,我叫爱莉安娜,月升团都不在了,我也不叫初六了。” 顾原有点吃惊,连连摆手:“我才不想知道你的名字。” 话音未落,初六再度一个炮弹扑,一拳怼到他脸上:“你可给我记住了!要是敢忘记,我就杀了你!” 这一拳有点没轻没重,顾原一头仰过去,再起来的时候,一边的鼻子挂着鼻血,他抹了鼻子看了一眼手心,大怒:“你这该死的母老虎!” 初六不甘示弱:“你这死皮赖脸的菜鸡!” 两人隔着后备箱一里一外的吵起来,百里云川不胜其烦,“砰”的一声合上车后盖,冷淡淡的说道:“走了,上车。” 上车以后,两人还在吵,这一次初六坐在后面,掐着顾原的脖子不住的摇晃,百里云川坐在一旁听他们两个吵闹,有点烦吵闹,又松了口气。 初六的出现好歹是把顾原的注意力从纪暖身上引开了。 若是放在平时,格桑距离华都也是数个小时的车程,但现在,东省遭到大面积炮轰,道路桥梁损毁严重,地图上标识的地方很多都无法辨认,幸亏带路的是百里云川,几人才没有走错,但是走走停停也很花时间。 而且,随着他们深入东省,周围的变异丧尸也变多了。 装甲车在行驶过程中的噪音不小,难免吸引丧尸靠近,如果数量少,根本不用理会,要是数量多的话 甲壳外的撞击声已经密如骤雨。 他们的车子被一群数量超过十只的变异丧尸给盯上了。 百里云川停车。 一只两只丧尸的撞击可以置之不理,但十只以上就要慎重对待了,要是装甲车被弄翻了,单凭他们几人不太好扶回来。 停了车,初六自发的去后备箱里挑拣武器傍身,百里云川也没阻止,反正弹药够多,有枪械傍身安一点,他也不必分心照顾。 顾原见状,挑了ak-47突击步枪,但初六瞟了一眼,给他换成了pp-93的冲锋枪。 “冲锋枪比步枪火力猛,适合自卫,你还是在车里守着纪暖吧,别出去碍事。” “你……” 顾原很不服气,但守着纪暖也是一件大事,于是他就抱着冲锋枪呆在车里。 丧尸大多穿有潘多拉制服,在天光将近的逢魔时刻,一个个青面獠牙的身影从周围急速掠过,百里云川和初六都身经百战,竟是配合的出奇的默契,两人手起枪落,在顾原看来猛如虎的丧尸,就这么一只只的被他们给放倒了。 看到这两人的身手,他是真的有点嫉妒了,尤其是百里云川。 同样是百里家的人,百里云川越是优秀,就衬托的他越是凄惨。 真恨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爹。 染指谁不好,非要动窝边草。 如若不然,他可以生在一个普通人家里,不会有这么多背负和烦恼,可能在灾难爆发初期就跟着家人一起挂掉了。 像现在这样惊魂动魄的生活,对他而言真的很吃力。 他什么都没有,争也争不过。 换成谁都会选百里云川,而不会选他这种出身的私生子的…… 正伤春悲秋着,一只丧尸不知怎么越过了外面两人的封锁线,一下子就撞到了顾原的枪口上! 顾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开枪,但在慌乱之中他没开保险,嚓嚓几声都是空枪! 初六正在前御敌,见状暗骂一声憨憨,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冲过来帮手了。 她一走,百里云川的背后就空了。 597 危险 () 初六回身去救顾原,百里云川身后出现空隙,丧尸自然是不懂得什么战略的,只不过误打误撞,有一只正好朝着百里云川的后背冲了过来! 这一幕看在顾原眼里,他惊愕至极。 一方面没想到初六会过来,另一方面 他担心百里云川!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以前他可能还会嫉妒这个哥哥,但现在,百里春眠死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只剩下百里云川这一个亲人了。 他比想象之中更在乎百里云川的安危。 然而,受过特训的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只见百里云川忽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一旁弯折,立刻就和身后丧尸擦肩而过,那丧尸速度快,惯性也大,跑过去也刹不住脚,百里云川拔枪解决掉一只,又在起身的时候拔出身上另一支枪,就地一滚,双枪连发解决掉剩下的三只。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初六也已经解决掉闯到顾原跟前的那只丧尸,冲过来问他有没有受伤了。 顾原恍然回神,摇头:“没……” 初六在他脑袋上凿了一下:“那你特么的怎么不开枪!吓死老娘了!” “……”顾原无话可说。 百里云川游刃有余的解决了变异丧尸之后,起身直奔装甲车,从另一侧打开车门看纪暖的情况。 确认她没有受到波及,他才松了口气,然后看着顾原。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里分明就是不屑一顾的淡漠。 顾原将之解读为:渣渣,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没用。 于是他心情更糟糕了。 初六见他突然消沉,顺着他视线看到百里云川,立刻老母鸡护崽一样挡在顾原跟前:“云川哥哥,这可怪不得阿原,毕竟情况危急啊……” 出乎意料,百里云川并没有说出什么揶揄的话,语气也分外的平和:“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如果以后想在东省行走,希望你能教他熟悉一下枪支。” 这不还是嫌他没用么! 顾原恼羞成怒:“用不着!我自己摸索!” 初六两边一看,大致明白顾原为什么会怒了,男人的自尊嘛……她也是明白的。 不过,能光明正大的教导阿原,她还是很有兴趣的。 “交给我吧,云川哥哥,我呀,保证把他调+教的服服帖帖。” 服服帖帖四个字,她刻意加重语气。 顾原后背一阵汗毛倒竖:“谁用你教!我不要!” 初六笑吟吟的看着他:“趣味问答时间开始,请问我的真名是什么?” 顾原一愣,下意识回道:“艾米莉亚?” 百里云川露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坐上驾驶座关门。 初六笑容愈发扩大,一步步逼近:“一下子弄死可就不好玩了,先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吧。” 话音落下,顾原一声惨叫贯穿云霄…… 晚上行动很危险,三人就打算在此休息,因为变异丧尸的存在,扎营是很危险的,只能找房屋那些有坚固掩体的建筑。 车子开不久,几人看到一处建筑群,看样子像是郊区工厂搭建的民工房。因为位置靠近华都,再加上时代进步,民工的待遇也跟上来了,房子并不是什么集装箱拼凑的,而是真真正正的钢筋混凝土,可以住宿。 百里云川习惯在装甲车里和纪暖待在一起,顾原和初六是挤不下的,就只能睡在楼上了。 在百里云川和初六进房“清扫”的时候,顾原在车里守着纪暖,给他们把风。 大型建筑基本被夷平,从废墟上刮过的风声呼呼的吹。 顾原抱着冲锋枪守在车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外面,肩膀还隐隐作痛。 那个混蛋小妖女,一言不合居然就卸了他的肩膀! 虽说她又给他装回去了,可是疼痛并不会因此消失! 真讨厌…… 真可恶…… 自己真弱小…… 要是能打过那小妖女,他一定不会因为她是女人就手下留情! “啊……嘶……” 一动胳膊还是很痛,初六明明就那么大一点,但是卸人胳膊就跟撕包薯片一样轻而易举。 “到底怎么练出来的……”顾原嘀咕。 忽然间,风声有了变化,他听到“嗖”的一声响从车外经过。 顾原立刻警惕起来,睁大眼睛望向四周。 不是错觉。 虽然那声响几乎跟气流融在一起,但顾原的确看到了影子。 是变异丧尸! 他看不清对方有多少只,但是,那些黑影的方向是朝着百里云川和初六进去的那座民房移动的! 他们有危险! 顾原马上敲击耳麦,告诉他们:“外面有情况!” 回答他的是初六:“几只?” “我……我看不清楚!但是肯定超过十只了!怎么办?” 这次说话的是百里云川:“你待在车里不要动,我们尽快解决。” 说完,那边就响起了“噗噗”的装了消声器的枪声。 已经交上火了。 顾原和纪暖坐在一起,握着枪的手有些颤抖。 待在车里…… 不要动…… 我们解决…… 百里云川根本就没把他当成战斗力! 他还是瞧他不起! 也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顾原突然爬到驾驶座,猛地按下喇叭! 几乎是在喇叭响起的瞬间,外面的变异丧尸像炮弹一样“砰”的一声撞到车上了! 这一声喇叭在夜里炸了锅,引得变异丧尸在外噼噼啪啪的撞车,原本去袭击民房的丧尸也被新的动静吸引,开始往装甲车上撞。 顾原坐在车里,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嘴唇剧烈的颤抖着。 耳麦里最先传来初六的骂声:“你疯了!大半夜的按什么喇叭?你不想活了!” 顾原不吭声,百里云川没有说话,但是,不一会儿,他就打着手电筒从民房里跑出来,大喊一声,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了! 顾原只按了一声喇叭,装甲车正沉寂着,百里云川那一声吼又引得丧尸又去追他了。 变异丧尸来的快,去得也快,虽然还有几只不肯从装甲车旁边离开,但被初六简单利落的干掉了。 百里云川跑走之后,初六从里面下来,她跑回车子,拉开车门坐进来,气的咬牙:“你发什么神经!还嫌情况不够乱么!” “我……只是想把丧尸从你们那儿引出来……” “如果需要你这么做,云川哥哥会告诉你的,你干嘛自作主张!” 一听这话,顾原咬紧牙关,恼了。 598 自尊 () “我不是废物!用不着你们照顾!”顾原扭头瞪着她,几乎怒吼了,“你们究竟把我当什么?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这些我都忍了……凭什么只有你们能参加战斗,我就不行!” 初六看着这个愤怒咆哮的大男孩儿,吸了口气。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大吼,这家伙气的口水都喷到她脸上了。 可是她并没有生气,只觉得好笑。 还想起一句话,初二以前说过的…… 啊,对了,是弱者的哀嚎。 明明没有那个能力,明明什么都做不到,明明只要安静待着就不会有事……却还是不甘心的想要证明自己。 一般这样的人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早死,要么拖着同伴一起死。 初二还提醒过,遇到这种自尊心强、拉不下面子的队友,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尽快了解了他比较安。 想起过去前辈的教诲,再加上现在情况,过去的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给顾原一枪,让他彻底闭嘴。 但是……时过境迁,她已经不是需要靠暗杀才能存活的杀手了,她好歹也算是军方的外援,不可以随便杀人。 再者,要是连这小子的愚蠢都不能容忍,自己也未免太小气了。 于是,她按捺住自己的怒火,微笑着揍了顾原一顿。 待百里云川浑身浴血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也不知他一个人干掉了多少只丧尸,身上满是内脏和血块,要不是在外敲门,初六还以为是个丧尸站在外面。 初六下车,离他远了点:“你先把衣服都脱了,好好洗洗,虽然有等离子层隔离膜,但你近身接触到了变异丧尸,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百里云川也明白这道理,让初六给他拿换洗衣服,自己站的远远的。 脱衣服的时候,初六说道:“云川哥哥,你怎么洗?” “自己拿着……” “让顾原给你倒水吧!” “可以。” 顾原正要拒绝,初六就一脚把他踹下去了,然后飞出来的是个塑料瓢。 百里云川变成这样,也多跟他脱不了干系。顾原磨磨唧唧的走过去,站在一旁默默浇水。 百里云川脱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没有一丝赘肉的漂亮身材。 这家伙,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想想纪暖身边的男人,顾原还真是不服不行:那蓝,顾前,还有解封臣,月升初一,清一水的这种身材,不服不行。 唉…… 百里云川看上去狼狈,实际上脱了衣服之后,身上连个伤疤都没有,只在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枪洞。 察觉到顾原的注视,百里云川头也不回的说道:“纪暖打的。” 她以为他叛国了,所以,给了他一枪。 可她终究还是爱他的,最后那一枪偏离了他的心脏。 不然,那么近的距离,她完可以要了他的命。 顾原心里挺不是滋味。 水声哗啦啦,初六在一旁望风,顾原给他浇水洗澡,百里云川清洁一新,换上了干净衣服,正在束皮带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闷闷的“抱歉”。 他动作微微一顿,又不以为意的继续:“初六跟你说过,我就不多说了,但是再有下次,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 “我不是气你不听话,我只是不能容忍你把纪暖置于危险之中。” “……”这话一说出来,顾原更加的无地自容。 他自觉惭愧的原因,一方面是让百里云川遇险,另一方面是因为…… 百里云川宁愿自己遇险,也要保护纪暖。 他跟为了证明实力、不惜把纪暖暴露在危险之中的自己完不同。 所以他越发的抬不起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的成长环境不同,才会造就现在的差异,你想变强,我不阻止你,只希望你以后有脑筋一点,不要再用这么愚蠢的办法来给我添麻烦。” 前面的说教,顾原还能听听,后面几句话…… “喂,百里云川,你不觉得你说的太难听了吗?” “不觉得,我说话一向如此。” 百里云川依旧是头也不回的走了,那背影在顾原看来,真特么的男人! 相比之下,自己就像个不择手段讨要玩具的小男孩。 回车上以后,初六知道这两人有过交谈了,但并未问出口,这种男人之间的问题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她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今晚我们睡哪儿啊!民房是不能再住了!” “华都郊外有一处地下军火库,幸运的话,今晚可以好好休息。” 顾原忍不住说了一句:“你都把军火库位置都告诉潘多拉了,那里还能用么?” 初六在他后腰上狠拧一把。 百里云川淡淡说道:“幸运的话……吧?” 在一处地方响过喇叭、开过枪之后,那里就不能待了,丧尸的听觉很敏锐,而且在空旷的废墟上开枪,那身影会传播很远,民工房附近是万万不能再待了。 进入华都之后,百里云川就能分清东南西北了,即使车灯所照之地,除了废墟就是坑洞,他还是稳稳的开车往前走。 初六还挺喜欢跟百里云川一起行动,生存率嗖嗖上升,还有安感。 他们在废墟里摸索大半个小时之后,百里云川把车停下了:“就是这里。” 初六挑眉,率先跳下车观察四周,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顾原这才下来,百里云川熄火,最后下来。 华都几乎被轰到了石器时代,一点文明的影子都看不见了。百里云川在废墟里谨慎的摸索行进,最后钻进一处倒塌的建筑物里,不知动了什么地方,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不一会儿,百里云川从里面走出来,点头:“这里没人发现,可以进来。” 初六疑惑:“那车和纪暖怎么办?你不进来了?” “我在外面守着,总要留一条退路。” “那好吧。” 初六打着手电筒走进去,见顾原站着不动,扯着他进去了。 两人进去以后,百里云川把入口隐藏起来,然后回了车子,回身看着后座上的纪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 还是跟过去三个月一样的冰冷温度。 他闭上眼睛,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599 尸群(圣诞节加更~) () 纪暖总也不醒过来。 他等了三个月,无妨再等更久,他真的没有关系,等多久都可以,但是拖的越久,纪暖苏醒的希望就越渺茫。 百里云川多么希望倒下的是自己,而不是她。 她已经付出了一切,不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刚才顾原没轻没重的按下喇叭的时候,他心脏都要停止了。 好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她没有事了。 百里云川抚着她黑血丝遍布的脸,手指有些发颤。 “纪暖……醒醒……” 军队说是不管他了,实际上,只要他把纪暖留在南省,下一刻她就会被推进实验室。 姑妈去世后,接任的是温副司令,他不认为顺利交接的温司令会不知道疫苗用在纪暖身上的事情。 只不过碍于他们可能会破罐子破摔,才迟迟没有动作罢了。 他不后悔把纪暖带在身边,只是这样的日子,如果一直持续着,就算是他也会力不从心。 地下军火库保存完整,设施也齐备,几人通过无线耳麦交流对答,百里云川知道他们两个已经在里面安顿下来了。 军火库的武器都被潘多拉搬走了,可能是来去匆匆,他们并未来得及毁灭这里,倒是给他们行了方便。 那两人安顿之后,没一会儿就吵起来,百里云川摘了耳麦,不想多听这两人的私事。 在这里,防辐射的手环指示灯始终显示黄色,这里依旧残留着辐射粒子,连外面刮的风里都带着辐射的尘埃,要是在外面呆久了可不妙。 不过装甲车的钢板够厚,他也习惯就这么在外露宿了。 例行公事的给纪暖擦了手脚,让她的身体保持干爽,百里云川最后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一声:“晚安。” 他坐在驾驶座,调低座位闭上眼睛,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只要活着,一切总会有办法的。 他还是太急躁了,总把事情想的太过美好。 到了后半夜,百里云川被一阵奇异的风声惊醒。 他还没坐起来就摸到了怀里的枪,起身看向窗外,发现这辆车的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片丧尸! 那数量……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普通丧尸和变异丧尸都有! 百里云川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聚集过来的!他怎么都没感觉到! 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故而丧尸只把这辆铁疙瘩当成废墟,悠悠然的从车辆旁边经过,时不时撞到车子,也是“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并不在意。 这是丧尸迁移? 看它们的方向……好像是往南去的。 可是,一开始进入东省的时候,变异丧尸根本不会离开东省的地界啊! 百里云川无声的观察了一会儿,得出一个愕然的结论 该不会,变异丧尸想要混在普通丧尸的队伍里,打破被困在东省的魔咒吧! 想法一出,百里云川自己都觉得好笑,再怎么进化,丧尸也不会进化得这么快吧! 不管怎么说,等天亮后必须去调查一番。 这个尸群之中,除了明显的华夏人种,还有高眉深目的外来丧尸,看得出尸变至少半年了,还穿着秋冬季节的衣服,拖拖踏踏的往前走。 看来,国境线已经形同虚设、失去作用了。 变异丧尸的出现,使得人类在陆地上生存更加艰难,难怪军队要卯着劲儿争夺海上霸权。 不争不行啊,不争的话,国民怎么活下去? 资源有限,华夏海域又那么富饶,没有人打主意才不正常。 只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搞内乱,在百里云川看来,人类非的被丧尸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才会统一战线,否则没得谈。 毕竟人类就是这样一种自私自利的生物啊。 坐看千尸群经过,他戴上耳麦,将刚才的情况告诉了值夜的顾原。 顾原还挺紧张,一听尸群并没有发现军火库入口,这才松了口气:“哦,哦,那你们还好么?” “还好,报告完毕。” “哎哎,等等!百里云川!” 百里云川摘耳麦的动作停了停:“怎么?” “……今晚的事对不起!” 说完,顾原立刻切断了通话。 “……”百里云川揉揉额头。 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正要摘麦,一张狰狞可怖的丧尸的脸忽然重重的撞上了装甲车的玻璃! 它不是偶然撞过来的,而是看到了耳麦的闪光! “吼!” 那只变异丧尸狂叫起来,同时往车上砰砰直撞! 它这一叫,周围的丧尸也注意到这里,开始往这边集中过来。 不仅如此,已经过去大半的尸群听到这丧尸的吼叫,也纷纷停下脚步,转身过来了! 变异丧尸的吼声可以引起所有丧尸的注意!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该死!” 这么多丧尸,他又不是超人,没法应付,只能在更多丧尸包围他之前,开车就撤!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在他开车甩掉那几只纠缠不休的变异丧尸后终于减少了,可这并不妨碍它们追上来。看着在倒车镜里步步紧逼的黑影,百里云川暗暗咬牙。 还是大意了! 但他还是奇怪:耳麦的闪烁灯在车里应该看不到才对,那丧尸是怎么发现车里有人的! 华都的道路几乎被摧毁殆尽,可以说已经没路可走了,百里云川硬着头皮,根据记忆往前开,同时联系顾原。 那小子挂了耳麦以后就直接关了! 他扔下耳麦,专注眼前的路,然而前方废墟也潜藏着丧尸,变异丧尸行动快,现在拦路的都是之前没跟上大部队的普通丧尸,这一照过去,他才知道自己这回真有麻烦了。 滞后的丧尸密密麻麻的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肉墙,里面穿梭交织着变异丧尸的身影,车子在废墟中行驶,有噪声有有灯光,如今被阻在尸群之前,就像一只羊面对一群狼! 决不能停在这里! 他猛打方向盘,硬是从前后夹击的尸群里穿了过去,两只变异丧尸被他撞飞,可是它们很快就爬起来,混在尸群里,在后面不知疲倦和疼痛的一路狂奔追来。 百里云川肾上腺素飙升,将车子开的千转百回,分散尸群,但是有几只变异的丧尸站在高处,时不时吼叫几声,被分散的尸群就又重新聚集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600 微凉 () 变异丧尸在控制普通丧尸! 装甲车两旁的肉墙开始合拢,百里云川卯足了劲儿,猛踩油门,想要在尸群围拢之前开出去,可今晚是无月之夜,车灯照到的地方有限,但目光所到之处是丧尸。 看着车窗外掠过的一张张狰狞的脸,百里云川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结。 这是一场追逐和围剿,他和纪暖就是被追逐的对象! 道路越来越坎坷,车轮碾着撞倒的丧尸血肉开过去,大概是被内脏或碎骨之类的东西缠绕,越开越吃力。 走不了了。 在车轮彻底转不动之前,百里云川脑海里闪过了这个最坏的念头。 车子停下,立刻就被尸群给包围了。 百里云川强作镇定,检查着车里现有的装备。 武器箱子还在后面,即使弹药充足,也不可能应对这么多丧尸的围攻,装甲车顶部安装了机枪,但需要人爬出去操控,而现在这种情况,不知道变异丧尸有多少,他也不能出去送死。 无线耳麦早就超过了通话范围,也就是说他已经和顾原初六断了联系,那两人还是待在军火库里安一点,暂时不要出来的好。 通知军区?也是不可能的,传递日常的通讯都要展开信号增强装置,更别提现在了。 也就是说,他和纪暖现在是孤立无援,求助无门。 在尸群的带动下,他们的装甲车竟是被丧尸挤的车轮离地,随着它们的涌动,装甲车像在海浪中漂浮的小船一样摇摆不止。 百里云川握紧了纪暖的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动枪栓,将窗子打开一条缝隙,把枪管伸出去。 “砰砰砰砰砰……” 若是俯视此处,就会发现,这是一片漆黑的、带着浓烈腐臭味的暴躁浪潮,一叶扁舟似的装甲车被浪潮推动,枪口不住闪现的火光像不断绽放的橘色火花,转瞬间就被淹没了。 硝烟味充满了车厢,百里云川一口气打空了五个弹匣,饶是他身经百战,也在这混合着恶臭的硝烟味中忍不住咳嗽起来。 既然已经逃不出去,那他也不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如果是纪暖,她也不会等死的。 他扔掉手里的步枪,换了pf-89式单兵火箭筒。 这是国产的便携式反坦克武器,丧尸再怎么厉害也不过血肉之躯,一颗榴弹飞射出去,顿时在尸群中炸开了硕大的烟花。 火箭筒破坏力强,后坐力也不小,百里云川被震的肩膀发麻。 可惜,即便是近距离击中尸群,也减缓不了尸群涌上前的趋势,而且,武器箱的武器大多是适合单人使用的,像大规模的破坏武器几乎没有,不足以应对这些有组织有纪律的尸群。 百里云川射完最后一枚榴弹,不过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但他待在车里,感觉已经熬过了数个春秋。 外面的嘶吼声一刻未歇,破坏和杀伤丝毫没有让这些行尸走肉停下步伐,反而因为那震破鼓膜的爆炸声兴奋起来,争先恐后的往前冲。 忽然间,天旋地转,装甲车被推倒了! 百里云川抱住纪暖,伸长双腿,用力蹬着车壁保持平衡,不让她摔到。 情况越发不妙,他听到车顶的机枪被沉重的车体压碎的声响。 装甲车被尸群掀翻,保持了一个倾斜的角度,丧尸开始往车上爬,拍打车体和玻璃。 百里云川从最初的眩晕中回过神,慢慢落地,依旧把纪暖护在怀里,他们两人屈身在后座倒塌形成的三角形小空间里,百里云川从散乱的武器箱中掏出一支自动手枪,装弹匣上膛,然后对准了一只半张脸卡在车窗缝隙的丧尸。 车窗玻璃是经过强化的防弹玻璃,虽然目前看来还不会碎,但也谁也说不准。 纪暖温顺的躺在他怀里,身上沾染了硝烟的味道,即使是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尸群腐臭,也盖不住她身上带着凉意的清澈气息。 在她睡下的三个月里,百里云川每天都给她擦身,换衣,梳洗,说话,她过的比逃难的平民好上百倍千倍。 她穿着应季的棉布短装,遍布黑血丝的手脚从衣服里伸出来。百里云川一手穿过她腋下把她搂在怀里,她没有穿鞋子的脚随着两人的动作踩在他的长裤上,手也垂在一旁,毫无生气的脸微微仰着,双眼紧闭。 他们靠的这么近,他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 百里云川眼睛微红,握枪的手慢慢垂下去,不由得抱紧了她冰凉的身体。 “纪暖,醒醒……” 身陷这里,大概不会获救,可能已经到此为止了。 可是,他真不甘心。 他想再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 他们之间总是有那么多的误会,那么多的隔阂,他总在意她心里记挂着不是他的男人,他嫉妒顾前,嫉妒那蓝,也不知怎么就疯了魔,像泡在醋坛子里一样,浑身发酸,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就刻骨铭心的爱过这一个人,可她给的回应远不如他的预期。 但是都无所谓了。 “纪暖……” 他吻她的发顶,她的额头,她的唇,然后放下枪,双臂环绕,紧紧抱住她。 一颗手榴弹在尸群的推挤下,在后座武器袋里摇摇欲坠。 百里云川看着一整排的手榴弹,伸手过去,像摘下一颗果实一样,动作轻缓的摘下了它。 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一种结局。 他到最后想自私一回,带着她一起走。 修长的手指勾上引信,只要轻轻一挑,几秒钟后,一切烦恼都没有了。 百里云川最后看了纪暖一眼,闭上眼睛。 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他拉下引信…… 在这海潮般的喧噪声和起伏之中,一个凉凉的东西忽然按在他的手指上。 百里云川如梦初醒,猛地睁开眼睛。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阵隐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一番类似轰炸的声响中,周围明暗快速交替,然后,那真真切切的轰鸣声从他头顶划了过去! 是歼击机! 几乎是发自本能的,百里云川翻身占据了上位,他松开手榴弹,看着身下一动不动的纪暖,回想到刚才的凉意,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外界至少有两架歼击机,大功率的发动机噪声清晰,每当飞过都会引起鼓膜清晰的颤动。 飞机不是幻觉,有人来救他们了! 那么…… 刚才呢? 601 苏醒 () 华都,某处地下军械所。 距离那晚的尸群围攻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开着歼击机前来救场的不是别人,正是现在坐在暗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情景的月升初一和解封臣。 被军队收编以后,月升初一正式更名钟一,沿用了之前的假名,解封臣大家都知根知底,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看着里面被百里云川搀扶着做复健的人,初一常年冷淡的脸上挂着难得的温柔。 纪暖醒了。 就在那个危机重重、连百里云川都要放弃的夜晚。 她按住了他拉扯引信的手。 简直就像一个奇迹。 只不过,被感染的后遗症依旧存在,现在的她…… 在临时搭建的复健室的纪暖走在双杠之间,扶着双杠的手不住的颤抖,还残存着黑血丝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忽然向前扑去。 身后一只手臂伸过来,卷了她的腰,把她稳稳的带进怀里。 后背撞上了温暖的胸膛,纪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站稳往前走,百里云川自然而然的放开手,声音也是十分的温和:“累了就不要勉强,出去休息一下吧。” “嗯……” 她低着头回到轮椅上,自己推着往外走。 门口没有门槛,她顺利的推着出来,百里云川走在后面关灯,明亮的复健室一下子暗了下来。 初一也从暗室里走出来,纪暖看到他,原本紧张的神色才松弛下来,还对他笑了笑,软绵绵的喊了一声:“一哥。” 解封臣紧随其后,纪暖也礼貌的叫他:“封臣。” 虽然很亲切,很有礼貌,可在解封臣听来,一阵胃痛。 “唔,今天比昨天坚持的久了一点,恢复的很不错啊。”他没话找话。 纪暖点点头,“嗯”了一声。 百里云川关门出来,见到这两人,点点头作为招呼,然后推着纪暖的轮椅:“我送你回去换衣服,好不好?” 纪暖一听他说话就很不自在,低着头说道:“我自己可以的。” 百里云川只好松开手,纪暖跟几人道别,然后推着轮椅往前走。 看着她的背影,百里云川有些失落。 不止自己一个人不自在,解封臣心里终于平衡了些,酸溜溜的安慰:“行了,不要强求,她能醒过来就是恩赐,失去记忆也没有什么不好。” 反正过去也没什么好的记忆。 百里云川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就往前走。 解封臣在后面追加:“中午我要吃培根意面啊大厨!” 百里云川也没有回他,转向改造成厨房的方向。 正如解封臣所说,纪暖醒过来了。 可是,她也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她睁开眼后,他,月升初一,解封臣,还有顾原,初六,站在她床前的人,她一个都不认得。 于是,几人在外开会,商量好了以后,做了如下的介绍。 百里云川是她的男朋友,月升初一就以钟一的名字当她的大哥,剩下几人是一起执行任务的同志。 纪暖倒是对“大哥”和“同志”接受很快,就是不能接受“男朋友”。 百里云川知道为什么。 纪暖得知自己感染丧尸病毒,被疫苗救活,她看着身上未退的黑血丝,然后对陪护的百里云川说道。 “那个,百里先生,其实你是骗我的吧?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优秀的男……男朋友呢?不用安慰我的,大可以告诉我实情……是不是我之前对你死缠烂打,你同情我才会这样说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也不想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但是百里云川没有说什么,只是坐过去,吻了她。 纪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顾原,那蓝,父母…… 她记得生活常识,记得枪支的构造,记得初一、裴凉和百里云川教她的所有…… 独独忘记了过去所有的人。 但也正像初一说过的那样,失去记忆也没有什么不好。 就当做一次重生。 一切重新开始。 这处地下军械所相当大,里面不仅有枪还有补给,几人就在这儿暂时安定下来,把这里改造了一下当做临时基地。 今天轮到初六和顾原外出侦查,百里云川做饭,初一和解封臣检查物资。 纪暖的房间紧挨着百里云川的,她自己转着轮椅回来,关上门,短短的路就让她累的气喘吁吁。 她知道,自己是个累赘。 他们一开始在地面的掩体栖身,当晚就差点被丧尸围住,脱身的时候,她手脚使不上力气,陷在尸群里,是大家合力把她救出来的。 到了安地方之后,她看到了百里云川的脸,他急得眼里都是红血丝。 他是真的很担心她。 可是,她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呢? 洗漱间里有镜子,她看着镜子里被黑血丝占据的半张脸,以及一双异于常人的灰色眼睛。 大家安慰她,这是病毒感染的后遗症,让她不必担心,可是…… 她抬手,有些颤抖的扶上自己的脸,看着那双玻璃一样的灰眼睛,猛地转开脸,不愿再看。 她自己都觉得好恶心! 还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有告诉大家。 被丧尸围攻的那晚,她被一只变异丧尸抓到了手背。 她当时感觉到了疼,手背还出了血,但是到了安地方之后,百里云川擦去残血,她发现手背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 她担心自己再次被感染,当晚是把手枪放在枕下睡的。 如果察觉不对劲,有变异的感觉,她会了结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 但是,没有。 一晚上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的自己…… 真的还算是普通人吗? 百里云川对她是真的很好,他对她的宠与爱不是装出来的,但她就是受之有愧,不敢面对。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她连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拖着,勉励的锻炼,想早点从轮椅上站起来,至少能少让大家操心。 温水从花洒落下,蒸腾的水汽朦胧了镜面,终于看不清自己的丑态了。 纪暖费力的除下衣服,不看身上的黑血丝,撑着坐下…… 百里云川敲门的时候,她已经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正在擦头发了。 “啊,门没有锁。” 百里云川进来,见状很自然的接了毛巾,站在她身后:“我来。” “……谢谢。” 她低下头,缩缩手脚,不想让他看到身上的黑血丝。 602 行动 () 纪暖对自己和百里云川的独处感到很不自在,百里云川感受的出来。 但是,他不会因为这样就跟纪暖保持距离的。 擦完头发,他歪着头看了看她的脸,由衷说道:“血丝又褪下去一点,看来很快就能恢复了。” “嗯。”纪暖点点头,“我……可不可以不吃饭?我不饿,想睡觉。”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那就去吧。” 她也拿不准自己跟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平时是能避免接触就避免,实在避免不了就保持礼貌而疏离的态度。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如果任由她孤立自己,她只会跟大家的关系越来越远。 所以百里云川不会丢下她。 推着轮椅来到改造的餐厅,初一和解封臣也刚好从另一扇门走进来落座,见面之后各自问好,然后相安无事的坐下,仿佛跟她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 百里云川把她推到桌边,然后去盛饭。 就算是前司令的侄子,在集体生活中也没有特殊待遇,照样得干活。 解封臣见纪暖局促,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教她变戏法,逗小孩儿一样。 但是,他的笑容的确让纪暖放松下来,初一也坐在一旁,支着脸看他们玩。 这个小戏法是用在猜硬币反正的时候,通过控制弹起硬币的力道以及把它盖在手背上的时机,使得硬币朝上的一面永远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解封臣算是个中高手了,连弹几次都是女王头像。 “给你试试,锻炼一下手指关节和眼力。”解封臣用一支手指把硬币推到纪暖跟前,笑意盈盈。 盛情难却,纪暖也确实想通过这个办法跟他们拉进关系,于是笑一笑,接过硬币。 她睡了三个月,身上被病毒荼毒过一遍,肌理骨骼的损伤恢复起来不容易,手脚都僵硬了,这十多天她都在努力复健,才恢复成现在的样子,在她拿东西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出,她手指弯曲的动作很不自然。 硬币放在弯曲的食指侧面,拇指轻弹。 解封臣坐起来那么轻盈容易,到了她就笨手笨脚,她一下子把硬币给弹飞了。 女王硬币个头小,倏地一下子飞了出去,纪暖眼睛没跟上,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蠢蠢的瞪大了眼睛等着硬币落地。 可等了一会儿也没声,身后脚步声传来,百里云川把营养餐端到她跟前,又将那枚硬币放在她身边:“先吃饭,吃完再玩。” “对不起啊。” “吃好了我陪你玩。” “额……” 纪暖语塞。 她想说真的不用了,可百里云川看起来是在笑盈盈的跟她说话,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她只能自认手贱倒霉,垂头丧气的答应了。 解封臣这些天见惯了她蔫头耷脑、小心谨慎的样子,好笑之余,心情也很复杂。 这个家伙是幸运的,世上首例注射了病毒疫苗活下来的感染者。 但这份幸运以后会变成什么呢? 如果被各方势力得知,这里有个活生生的治愈者,她的安就没办法保证了。 不过现在,他们留在华都的这处小军械所里,出入的都是自己人,还能护她一时。 再往后…… 可就不好说了。 百里云川煮饭的手艺还不错,菜上齐之后,一身轻爽的初六和顾原也回来了。 外出寻找物资的人进来后都要洗澡,除掉身上的辐射尘埃,所以他们两人的头发还有点湿,初六是不穿黑色洛丽塔裙子不舒服斯基,在外找了布料,得空给自己手工缝了一身裙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现在她就穿着黑色蓬蓬裙,轻快的走进来,相比之下,同行的顾原就憔悴多了。 初六打招呼,对月升初一还是带着过去的尊敬,然后笑吟吟的讲述收获。 “今天收获一般,找到半箱饼干和一打纯净水,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武器,明天我继续往下看看,接近生产区应该会多点收获。” 她说的是潘多拉的地下基地,这些天,他们的补给都来自这处废弃的基地。 纪暖也不记得潘多拉,只知道这是一个坏蛋组织,基地被一场大火烧过,潘多拉就放弃了那里,现在那里不仅有补给,也有行动敏捷的变异丧尸,下去也是挺危险的事。 顾原有气无力的坐下,看得出累的不轻,纪暖担忧的问道:“小顾,你没事吧?” “还……”顾原摆手,“还好。” 初六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振作一点啊,你才爬三层就累成这样,未免太弱鸡了吧!” “啊!”她一拍,顾原就惨叫一声,“手下留情好不好,好痛的!” “切,自己从楼上摔下来,只能说明你笨。”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顾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看了月升初一一眼,咽了口口水,不再说话。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纪暖用叉子卷意面,虽然动作很慢,但还算稳当。 饭后,开会,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自打那晚之后,变异丧尸越来越多了,它们知道这里有活人。”初六说道,“它们确实可以通过吼叫来控制普通丧尸,只是目前还不清楚,变异丧尸是否受到了控制。” 月升初一点头:“尸群开始出现了基本的行动模式:由一到两只变异丧尸带领小规模尸群,在外进行扫荡。当这些小规模尸群会合之后,变异丧尸也会自发的切换职责,各自负责一处,然后又毫无征兆的分开,重复之前的模式。” 解封臣补充:“照目前来看,只是变异丧尸在‘交流’姑且称作是交流,一旦变异丧尸被打死,普通尸群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会继续被其他的变异丧尸说控制。” 百里云川也发言:“经过实验,变异丧尸对尸群的影响力优先于其他的刺激,只有影响了变异丧尸,才能引导普通丧尸,过去的声东击西需要改进一下……” 几人坐在桌边认真严肃的讨论应付丧尸的对策,纪暖旁听。 看得出顾原也并不擅长出谋划策,在这种时候也傻乎乎的看着他们。 最后,他们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依旧是两人一组的外出行动,不过,这次是两组一起行动,一组吸引变异丧尸,另一组去基地更深处寻找补给,兼给守在南省的江南定时发信息。 603 甜点 () 一次外出两组四人,也就是说大家要轮换着留下来陪纪暖了。 纪暖并不觉得庆幸,实际上,如果她可以自由行动的话,她很愿意帮大家的忙,而不是留在大本营无所事事。 第一天留下来陪她的是顾原,纪暖有点气自己帮不上忙,复健的时候很勉强,一直做到坚持不住,摔倒在地上。 顾原就走开一小会儿去拿水,回来就看到她趴在地上,肩膀不住的颤抖。 “纪暖!”他赶紧放下水跑过去,把她扶起来,“你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纪暖用力摇头:“我没事……继续吧……” “怎么没事?你胳膊都碰破皮了!” 顾原大惊小怪,非要给她包扎,但纪暖不肯:“我真没事!你看错了!” 她一吼,顾原愣了一下,又低头看去,发现那手臂果然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 他两眼有点发直:“哎?刚才我还看见它……” “是你太担心我了,刚才只是灯光的缘故。”纪暖拉下衣袖,愧疚的说,“对不起……我冲你吼。” “啊,哎呀,没事,你太见外了,是我有点紧张过头。”顾原叹了口气,自嘲的笑笑,“明明需要照顾的是你,却变成你跟我道歉,还是休息一下吧,喝水吗?” “谢谢。” 纪暖接过水瓶,手臂一阵抽痛。 顾原不是眼花,只不过,那点破皮的小伤直接痊愈了,要不是骨头还残留着摔在地上的痛觉,她也想劝自己不过是看花了眼。 皮肉伤好的很快,伤筋动骨的却好得极慢。 她放下水瓶,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说了一句:“小顾,我摔倒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 尤其是百里云川。 顾原“哦”了一声,福至心灵的说道:“你是怕大家担心吧?尤其是百里云川,简直对你就是过度保护啊!不过也不能怪他,你睡着的那三个月,他真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坚信你还会醒过来的。” “嗯,所以……不要再让他担心了。” “好了,我知道,不说,行了吧?”顾原笑道。 纪暖这才放心。 晚上,两队回来。 先前制定的方针起了作用,负责寻物的初一和初六收获甚丰,到底是曾经爪牙遍布球的恶势力,即使被火烧了老巢,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不仅带回了米、油、燕麦、小麦粉,还抱回了一个烤箱和一大袋糖。 初六进门都踩着舞步:“我要吃热腾腾、松松软软的烤蛋糕!这回谁也阻止不了我!我超过一个月没有碰过甜食了,走路都没有力气!” 紧随其后的是清洁过的百里云川和解封臣。 百里云川一进来,立刻就看向纪暖,见她坐在轮椅上对自己微笑,心里一下子变得很柔软。 他想要的不多,像这样平平淡淡,回来可以见到她的笑脸,就足够了。 纪暖撞见他的注视,有点心虚的低头。 她依旧想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爱她。 爱的让她心生愧疚,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深情。 然而,大家对他的态度表现的那么淡定,仿佛这样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叫她不知所措。 哎……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初六说干就干,饭后想吃蛋糕,立马动手自己做。 众人也有段时间没吃过甜食,都兴致盎然的在外等着。 鲜蛋是没有的,只能尽力调和牛奶黄油加面糊,在她叮叮当当的忙活时,百里云川倾身问纪暖:“要不要回房间?等她烤好了我给你送一点。” 纪暖摇头:“我还不困,在这里陪陪她就好,你们今天累坏了,要不先回去休息?等下我给你们送。” 两个人引开变异丧尸是很耗费体力的事情,今天他和解封臣的确累的不轻,还杀了七八个变异丧尸,最后机车燃油耗尽,还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捂嘴打了个呵欠,点点头,起身走了。 百里云川一走,初一和解封臣也分分离开,临走前或多或少的表示让她给他们送蛋糕。 纪暖一一应下,然后坐在餐桌旁边,看着初六忙活。 把蛋糕胚捏成型之后,送进烤箱,初六这只黑凤蝶,终于停歇下来,松了口气扭头看着纪暖:“这么晚了不用回去睡吗?” “嗯,没事。” 复健很累,可是比起他们外出的运动量和危险性,不值一提。 初六在纪暖跟前落座,两手托着精致的小脸,感叹:“有人疼就是跟没人疼的不一样啊,要是我变成你这样,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个百里云川来照顾我呢。” 纪暖平时和初六接触不太多,因为初六是武神一挂的,又闲不住,经常外出,虽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女孩儿,不过纪暖还是跟顾原相处最平静。 顾原是这群人里最好拿捏的人,她也在潜意识中这么认为。 “变成这样有什么好?你这样就很好了,能自保,又能助攻,还会烤蛋糕,很厉害。” 纪暖由衷说道。 初六噗嗤一笑:“这算什么?我会的可多呢,不过条件有限,不能部发挥出来,改天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百人斩!” “这么厉害呀。” 纪暖眼里是完的崇拜和由衷的感叹,初六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原本得意洋洋的,突然就有点害羞起来。 “额……咳咳,那当然了,等你好了,要是想学我也能教教你……额,我去看看烤箱……” “好的。” 初六转身松了口气。 艾玛真要命,她野惯了,对这种贤妻良母型的应付无能。 失忆真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么?以前见到纪暖的时候,她争强好胜,像个小斗鸡,随时预备着啄人一下子,那好勇斗狠的劲儿竟然随着她的记忆一起消失无踪了,还真是…… 让人感慨啊。 往烤箱里看了一眼,初六欲哭无泪。 蛋糕胚根本涨不起来,果然没有鸡蛋和酵母粉是不行的。 她只好把烤盘挖出来,经过一番加工,再次扔进去烤。 于是,大家今晚的饭后甜点是牛奶味的曲奇饼干。 604 别扭 () 月升初一和解封臣已经是军方的外援,之所以会开着战机过来解围,也是月升初一听说纪暖被带到华都,非要过来确认一下,这才恰好救了两人。 现在一切慢慢的步入正轨,他也该回去一趟复命了。 战机这种东西是消耗品,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解封臣也要同去复命,看着纪暖和百里云川两人之间生了隔阂,如果放在过去,他会觉得高兴,甚至预备着趁虚而入。 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也实在不忍看到他们两个相互折磨了。 如果初一和自己不在了,他们的关系兴许会好一些。 目前,丧尸变异只体现在交流和围攻方面,并不会刻意的破坏什么,战机停的位置稍微隐蔽一点,它们也不会发现。 得知初一和解封臣要回去,纪暖很是不舍,不过,人家是军人,有别的任务,她也不能强留,而且百里云川是要继续留下来调查变异丧尸的,暂时不会走,她也只能跟随他。 送他们离开军械所的时候,纪暖目送两人往外走,犹豫一阵子,说道:“路上小心,回去记得报平安啊。” 很正常的问候。 初一顿了顿,回身点点头。 解封臣却是突然停下来,快步走到纪暖身边,突然低头亲了她的额头一下! 纪暖吓了一跳,当即就愣住了,傻乎乎的站着,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你自己在这儿也要小心,脏活累活交给百里云川去做就好了。” 反正这是他欠你的。 “额……嗯,慢走,封臣。” 大概,那只是一个模仿外国人的离别吻吧。 纪暖没往心里去。 明明只是送走两个人,这里却像是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纪暖已经可以离开轮椅,慢慢走路,相信用不了多久,也能外出参与行动了。 目前是百里云川一人担任着“声东”的任务,吸引变异丧尸的注意,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任务,他却从不叫苦叫累。 纪暖也在“家”——姑且称这里是个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清扫、计算库存、煮饭、洗衣之类的。 顾原和初六热热闹闹的过着,感情也越来越好,纪暖看在眼里,再去回想百里云川每次外出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辛酸。 察觉到纪暖依旧和过去一样,总是在躲着他的时候,百里云川的话开始变少,他在她面前还是老样子,过度的关心和照顾,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他变得很沉默。 军械所的排风扇坏了,洗的衣服不好干,好不容易熬到最先洗的那批衣服干了,纪暖赶快收下来,给顾原他们送过去。 走到百里云川的房间外,她本想把衣服放在房间外专门放换洗衣服的小凳子上,想了想,她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淡淡的。 纪暖抱着衣服走进去,发现百里云川正在伏案写着什么,抬头见到她,有些意外:“怎么是……” 他还以为门外的是顾原或是初六。 这时的他卸去了白天的干练和武装,只穿着一身有点发皱的衬衫长裤,见她过来,他立刻起身合上桌上的本子,走过来,往下看了看:“不用亲自送过来,我自己去取就好了。” “这点事……我还是可以做的,你身上的衣服也该洗了,换了以后放外面就好。” 面前站着个高大的男人,他就在她面前,离她这么近,她有点想后退,但是忍住了。 他从她手里接过衣服,以为她会立刻像个小兔子一样慌乱的离开,这回却没有,他有些奇怪:“还有什么事吗?” “……嗯?嗯……有的,那个……排风扇坏掉了,没有替换零件……衣服干不了……我……我想请你们找零件……” 结结巴巴的说完,她紧张的要死了。 百里云川却是好心情的“噗嗤”一声,抬手拍拍她的头:“我当什么事,放心好了,明天就去找。” “谢谢。” 她说完了现想的理由,脚上还是不动。 百里云川放下手,正疑惑着,忽然愣住:“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这次的语气倒是平静很多。 “哦,不要胡思乱想了,回去休息吧。” “云川。” “我们都是不能回到海上的人,对吧?” 百里云川被军队除籍,为了保护她,她也被当成了死人。 而百里云川显然会错了意,有点失落的说道:“如果你想回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纪暖用力摇头:“我不回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 这大半个月以来,百里云川头回从她口中听到回应。 惊喜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他还以为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当然,最初的惊喜过后,他也很快冷静下来,安慰的笑了笑:“不用哄我开心,我是说真的,如果你想离开……” 话音未落,怀里一暖。 她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云川,我身上没有黑血丝了,我好了……” 百里云川一怔,抬起的大手缓缓落在她领口,解开了她的衣服扣子…… 纪暖恢复的不错,虽然她不想一直待在家里当个被保护的废柴,但百里云川看了她的复健效果后,还是决定让她再休息一段时间。 她还没有完恢复,走一段路就要喘,这个决定既是为她好,也是为整个小队考虑。 纪暖再次留守,老大不服气。 之前她想通过投怀送抱的方式改变她和百里云川的关系,可她扑都扑过去,衣服都脱了,他却只是看了看她的皮肤,什么也没干。 然后这几天就开始躲着她,他刻意保持距离,还减少了跟她说话的次数,不敢看她的眼睛。 连初六和顾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在没人的时候,初六上来跟她咬耳朵,问她是不是百里云川的……那里……出了问题。 纪暖不好意思说那晚上的事,初六会错意,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着她的肩膀说道:“男人是很在乎这种事的,估计要闹一段时间的别扭了,别往心里去,等他一雪前耻就没事了。” 听得纪暖十分郁闷。 不是说喜欢她吗,之前那么殷勤,为什么这次她送上门他都不要? 一想起他一本正经的自己解开的扣子又给她扣回去,她心里就十分郁闷。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啊! 几人每次外出都会关上外门,纪暖也会在里面关内门。 这一次,她只顾着纠结纠结百里云川,连内门都忘记关了。 605 危险 () 军械库面积不大不小,又没有分层,实际要计算的话,大概有四五百平左右。 军械库有两个门,正门和后门,正门有两道锁,内门和外门。后门本来是没有的,不过百里云川和钟一他们都支持留条后路,于是就临时开辟了一条,路不好走,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用到,平时外出都是走正门的。 这里的小房间也不少,原本是为了区分武器种类,他们给军械所做功能分区的时候,正好分给每人做房间,还有储存物资的地方,过的也挺像那么回事。 这里物资匮乏,基本没有新鲜食物,因为丧尸的肆虐,飞禽走兽也基本绝迹,就算有,也不知道有没有辐射。 前些天她在物资里发现一些蔬菜种子,据说是在潘多拉生产区找到的,没有被辐射,纪暖又利用这些天搜集回来的一些亚克力板,决定拼个小温室,研究一下水培蔬菜。 小温室地址就在洗衣房,位置靠里,用胶带把亚克力板拼接在一起,勉强做了个奇形怪状但还算结实的温室,然后,她把前几天用浸了水的纸皮盖着的种子拿进来。 由于温度适中、水分充足,种子已经发芽了,但是不见阳光让它们看起来都带着中气不足的嫩黄。 纪暖将种子分开放进挖了洞的泡沫板里,先用一点做做实验,如果能成功,她会扩大种植规模。 植物生长没有光可不行,她想起之前好像在库房那边看到一个手摇发电机,上面能连灯,用那个也挺好的,毕竟电池珍贵,用一个少一个。 刚走出门,她就嗅到了一股不属于军械所的淡淡腐臭味,而且,还有脚步声。 她身上的汗毛竖起来,依着之前的经验,她立刻贴着墙壁站好,慢慢往房里退。 这是丧尸的气味,她好像忘记关内门了! 外门不足以抵抗丧尸的袭击,只能起到隐藏的作用,真正有抵御功能的是内门。 如果是丧尸进来…… 不行,必须想办法解决掉它们,关上内门! 这里是她的家啊! 纪暖身上没有带枪,她房间里放着,百里云川告诉过她,即使在家也应该随身携带武器,可她就今天没有听。 从洗衣房到她的房间要走过十米的走廊,期间,一点遮蔽物都没有。 如果对方是普通丧尸,那她还有一点生机,如果对方是变异丧尸…… 那结果就只有天知道了。 脚步声在向这里一动,是凝滞拖沓的步调。 纪暖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是普通丧尸,应该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她瞅准了自己的房间,猛然开始了狂奔! 刚跑两步,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走廊对面。 纪暖顿觉不妙! 变异丧尸在没有受到刺激的时候,也像普通丧尸一样行动的! 大意了! 她这样一个活蹦乱跳的活物站在眼前,变异丧尸又不瞎,自然“看”得到她,纪暖在心里飞快比较是自己先跑进房间还是先被丧尸扑倒,最后得出一个一半一半的结局。 玛德,拼一把! 她明明吓得冷汗直冒,可是一种被肾上腺素支配的感觉却让她的头脑空前清明,手脚也灵活起来。 变异丧尸一经刺激,立刻就进入猎食状态,一张肉瘤遍布的脸咧开了血盆大口,狰狞的朝着纪暖扑过来,速度快的就像猎豹。 纪暖感觉自己躲不开,但身体会自动的闪避,就在和丧尸接触的瞬间,她忽然往墙上一贴,那丧尸跑太快,没刹住,一下子就从她身边溜过去了。 她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咬牙冲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然后推开门进去,抓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枪。 变异丧尸很快就返回,站在门口,扭曲变异的脸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妖魔鬼怪,它怪叫一声冲着纪暖扑过来,纪暖也正好撞上了消音器,“噗”的一枪,正中它脑门。 变异丧尸保持着飞扑的姿势倒下来,纪暖立即闪到一旁,看到它的尸体在地上砸出一滩青绿相间相见的不明黏液,硝烟和腐臭气在房间里交织,她想吐。 但是,现在不是吐的时候。 钟表显示现在是上午十点过半,外出的三个人还要至少两个小时才会回来。 她不能把一个充满危险的家留给他们,必须在大家回来之前解决问题。 纪暖不知道家里进了多少丧尸,只能握枪走出去,要是还有别的丧尸,刚才变异丧尸怪叫一声,肯定会引来同伴。 她就在走廊里,一个个的关上房门,单留出自己那间,请尸入瓮。 内门开关在客厅。 要想关上开关,必须穿过百十平大客厅的诸多障碍物,走到最靠近出口的地方,因为开关就在那里,和门离得太近了。 很危险。 但她必须去关上门,不然只会越来越多。 在她关上房门的时候,有两只普通丧尸靠近发现了发现了她,纪暖把它们解决掉,然后在离开走廊之前,检查了一下弹匣。 还有五发子弹。 一时疏忽,真是要命。 走廊外面就是大客厅,还有开放式厨房,平时大家就是在这里吃饭开会的,纪暖先是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客厅里有五六只普通丧尸在徘徊。 真是哔了狗了,子弹不够打。 客厅还连着其他的两条走廊,分别通往库房和武器库,布局和卧房外的走廊一样,无法判断有没有丧尸。 纪暖咬唇,快速制订了一个作战计划。 先击毙挡在前路的两只丧尸,关上内门开关,然后再去武器库那里补充弹药。补充完了就不用担心子弹不够的问题,可以放心解决这些麻烦了—— 本来是这样的。 可是,看到那几只普通丧尸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苏醒后被丧尸抓过一次,结果一点事都没有。 那她是不是…… 根本不用害怕丧尸呢? 就连刚才变异丧尸冲她过来的时候,也不是因为气味,而是因为她的动作,让那只变异丧尸区分出她非我族类。 正好趁着现在试探一下,看看她对丧尸究竟有没有吸引力。 这想法,简直是疯了。 但有值得一试的价值。 606 试探 () 如果百里云川在,肯定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不过,如果什么都听他的,她永远都只能被别人保护。 赌一把! 纪暖握着收枪,试试探探的,迈出了第一步。 一只普通丧尸“看”了过来,往纪暖这边走来。 并不是猎食状态,而是普通的搜寻状态。 旁边的几只丧尸没有什么反应。 纪暖屏气敛声,硬着头皮往前走。 如果这只丧尸咬她,她还是可以解决的。 丧尸走过来,喉咙里稀里呼噜的发着声响,身上能腐化的地方都腐化的差不多了,基本骷髅化,破烂的衣服里露出了白的发青的肮脏肋骨,里面的内脏风干,随了它的动作晃荡。 它站在纪暖跟前,伸手,那手也只是挂着零星几点风干皮肉的一副骨头。 它的动作很慢,就像慢电影,纪暖屏住呼吸,看着它的手往自己身上落。 就在快要落下来的时候,一旁的丧尸踢到了椅子,发出“咔”的一声,纪暖跟前的丧尸猛地回头,没有嗅到活人气,它就放弃了身前的纪暖,往一旁挪动了。 纪暖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它们真的不会攻击她! 她又试着缓缓呼吸,那丧尸忽然回头,她赶紧屏住,那只丧尸就又转回去了。 她慢慢走动,客厅里的丧尸也完不理她,呆头呆脑的在里面胡乱晃荡。 虽然近距离接触有点害怕,但纪暖依旧激动不已,顺利通过了客厅,走到内门开关那边。 接下来就是关门打狗,她完能放心了! 她只顾着为自己的发现高兴,丝毫没有发现内门外面站着几个目睹了程的黑衣男人,待她走过去,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要后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一个头上戴着挡风镜的男人上前拽住她,捂着她的嘴就把她拖出去了…… 一行人回来之后,见到的就是军械所被丧尸占领、纪暖不知所踪的场面,百里云川连呼吸都快停了,一个人冲进去杀尽丧尸,并没有找到纪暖的尸体,只在洗衣房看到她种下的菜苗。 初六和顾原也吓得不轻,初六冷静下来侦查一番,说道:“云川哥哥啊,内门外门并没有被破坏的迹象,这门是从里面打开的——亦或是根本就没关上。” 顾原猜测:“难道小纪忘记关门,丧尸进来,她就逃到外面去了?” 初六点头:“有可能……” “不可能!她不会连句话都不留给我们的!肯定是出事了……”百里云川说到这里,顿了顿,咬牙说道,“我出去找她。” 初六赶紧拽住他:“你冷静一下,我们再好好找找,别一冲动就跑出去。” 百里云川浑身紧绷,初六一碰他就感觉得到,但偏偏团长和初三不在,如果他硬要出门,自己也劝不住。 其实,照真实情况来看,的确是纪暖没有关门,可她不关门,到底是去哪儿了? 是她自己跑出去的,还是…… 百里云川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知道初六说的是对的,冷静下来之后,他在房里看了看,最后大致得出了纪暖的活动轨迹。 “她从洗衣房走出来,跑动,和变异丧尸遇上了,然后,进她自己的房间,打死了变异丧尸,再往前就没有跑动和争斗的痕迹了,只是……” 他从内门往外找,最后在外门凸起的铁皮上找到了一点挂在上面的黑色纤维。 “这不是纪暖的衣服,她在家穿白色。”是肯定句,“有人来过这里。” 初六过去看了看,嘴角一抽:“你是说,咱们的军械所被人盯上了?” “纪暖是被掳走的。” 百里云川说着就往外走,初六想了想,招呼顾原补充弹药跟上。 不知过了多久,纪暖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片阴潮的昏暗,一只黄色的灯泡悬在头顶,被灯罩罩着,她慢慢爬起来,只觉得后颈一阵疼痛。 她捂着脖子,突然想起来,自己被人给绑了! 那些黑衣人闯进她的家,把她抓走了!在路上她一直挣扎,领头的那人就给了她一下。 身上除了脖子痛没别的不适,她站起来,眼睛适应了之后,发现这里是一间库房,她正要找门,一扭头,差点被无声坐在灯光之外的一个人给吓死。 “啊!”她短促的惊叫一声,连连后退,没几步就抵上了坚硬的粉墙,冰凉的触感让她从脚尖都生出了寒意,“你……你是谁?” 那人本来一直束手坐着,闻声,两手搭在膝盖上,他微微前倾,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灯光下,阴恻恻的笑了:“怎么,不认得我了?” 纪暖看到这人尊容的时候,心猛地抽搐。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大半张脸都被烫伤了,看起来就像皮肉融化了、还勉强粘合在骨骼上一样,他的一只眼睛完瞎了,另一只眼睛也角度奇怪的倾斜着,看起来更像个鬼。 在家里的时候,他戴了口罩,她没注意到他的脸,现在看到,还是在这种情况下,纪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想怎样……” 她知道自己失忆,很多人都不记得,看这男人的架势,似乎跟自己有仇。 不清楚对方身份和来意的情况下,她还是尽量不要刺激他了。 男人看到她那张无辜的脸,笑意和怒意都更甚,忽然起身,走过来抓住了纪暖,将她狠狠的抵在墙上。因为他起身撞到灯罩的缘故,灯光在库房里不住的晃动,映的他的身影和脸明明暗暗,更加恐怖。 但到底还是个人。 他怒气蒸腾,抓着纪暖的手恨不得把她拍进墙缝里,他逼近她,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想怎样?呵呵呵……你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不回敬你点什么也说不过去,你说是吗?” 他的脸被烧伤是因为她? 难道自己以前杀人放火了? 纪暖很懵逼,这副表情在男人看来更加可恨。 两人距离很近,男人又高大,从她那干净的白色衣服领口觑见她那鸡蛋壳一般的光滑皮肤。 他的手脏,和干净的她一对比,差别更加明显。 他的喉结上下一动,眼里生出了阴邪的光。 百里云川不是最宝贝她吗? 那就让他尝尝宝贝被人践踏的滋味吧! 607 旧怨 () 虽然纪暖失忆了,但男人眼里的意味太鲜明,她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她撇开脸,避开男人的视线,尽量不去触怒他:“等等!那个……你要报仇至少要自报家门啊,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这话显然出乎男人意料,他提着她的领子,把她揪的离开地面,恶狠狠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真不知道你是谁。” 报仇最挫败的时刻是什么? 不是功亏一篑,也不是仇人已死,而是你处心积虑卧薪尝胆的如愿以偿的把仇人踩在脚下,仇人却根本不知道你是哪位。 特么的! 闹了半天,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苦大仇深,这个死女人这个死女人这个死女人…… 他咬牙攥住她的脖子,恶声恶气道:“你再给老子装傻!” “咳咳……我没有……唔……放开……”纪暖快被他掐死了。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是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进来阻止暴怒中的头儿:“冷静啊大哥!杀了这女人,咱们就没法跟姓百里的谈判了!” “是啊大哥,这么长时间都忍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在那群人七手八脚的拉扯下,纪暖总算落了地,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不止。 这什么人啊,一言不合就掐人脖子,暴力狂啊! 小弟们好不容易把头儿劝出去,一个小弟扭头警告纪暖:“奉劝你一句,老实呆着,别想逃走,不然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带上门出去,库房只剩下纪暖一个人,还有那盏渐渐停止摇晃的灯。 纪暖坐在地上,缓过劲儿,仍旧是一脸懵逼。 自己过去到底做了什么?她这么招人恨的吗? 那男的是真的想掐死她的。 她四处看了看,库房空荡荡,墙壁还挺高,上面一扇窗,看大小她也能挤进去,只是房里那把唯一的椅子不足以支撑她够到窗子。门外又有超过两个的小弟把守,逃走的机会,渺茫,她只能叹口气,坐在椅子上思考人生。 她被抓走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也没有给云川他们留下什么话,现在天都黑了,他们肯定急坏了。 唉……都怪自己做事不上心,没关内门,给这群人可乘之机。 希望大家可以平安无事。 听这些人的语气,他们捉她似乎是为了和云川谈判,谈什么判呢? 心焦。 这还是她醒过来之后,第一次离开百里云川这么远,身边没有熟悉的人,也不是熟悉的地方,说不惊慌是假的,可惊慌又有什么用? 她抱着膝盖,浑浑噩噩的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 她想回想过去的人,可惜脑海里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头顶的灯忽然啪嗞一声,像是烧坏了,纪暖一愣,直起身,手脚都麻了。 外面的小弟注意到灯光灭了,还以为是纪暖搞事情,立刻就开门进来查看,只不过,刚打开门,一人就落在他们身后,轻巧无声的把他们给解决掉了。 纪暖听到开门和重物落地的声音,抬头一看,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她还以为自己坐太久出现幻觉了,揉揉眼睛问道:“云川?” 下一刻,那人加快了脚步,一下子把她搂进怀里。 是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纪暖松了口气,伸手抱住他的腰。 她的鞋子还在脚上,百里云川要抱她离开,她不愿意麻烦他,自己跟着跑。初六在外解决看守,顾原望风,见到他带人回来,立刻给初六打信号撤退。 三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纪暖没有多问,只是紧紧的跟在百里云川身后。 他牢牢的裹着她的手,温暖而可靠。 纪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间,只沉默的跟着跑,等坐上车之后,她才惊讶:“你们怎么找来的?” 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那路十分难走。 回答她的是初六:“可别小看了我们,有云川哥哥在,你在哪儿他都能找到你呢。” 纪暖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都是我疏忽,忘记关门,让那些人抓住了我。” 初六耸肩:“那些人已经完知道我们的行动规律,军械库也暴露了,那地方已经不能再回去了,也不怪你,要不是你被捉,我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呢。” 初六说的也是实话。 他们来到这核爆区,本以为自己就是这里唯一的探险者,谁知道还有别的势力在。 那些人没有防辐射装置,他们怎么敢在这里行动? 敢死队么? 她看了看纪暖的手腕,伪装成手表的保护装置还在,要么那些人粗心大意疏漏了,要么是对方无意要纪暖的性命,才会给她留下来。 从他们的行动来看,后者居多。 “云川哥哥,你对那些人有印象么?” 开车的百里云川脸色一直阴沉着,听她问,给出了六个字:“自由团,居穆寒。” 除了纪暖,另外两人都震惊了。 “他们居然还没有死?” “基地都被烧毁了,居穆寒的命也未免太大了!” “难道他们还在为潘多拉效力……” 纪暖看百里云川的脸色很严肃,弱弱的说道:“那个人的脸都被烧毁了,他们抓我,好像是为了跟云川谈判来着……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百里云川十分果断:“不愉快的经历忘记就好,我们现在就离开华都。” 初六和顾原面面相觑:“可是,我们还有很多东西在军械所,那里也不管了么?” “离开的时候我关上了内门,现在只能从后门进去,只带些必需品就离开吧,不要停太久。” “真要命啊。”初六“啧”了一声,“为什么我们要躲着他们?把他们灭掉不就行了吗?” “还不知道他们背后是不是潘多拉,如果被他们知道纪暖还活着,潘多拉就会知道疫苗起作用了。” 初六还是跃跃欲试:“所以才要灭掉他们啊!” “要是杀了他们,不就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顾原劝道,“再说我们是军,怎么能随随便便灭掉活人?” 纪暖越听越不安,只好把自己不会被丧尸袭击的事情说出来。 听完之后,百里云川猛地踩下刹车:“你说什么?!” “就是……如果我闭气,丧尸就不会攻击我……居穆寒他们,好像也看到了……” 608 折返 () 这件事非同小可。 要是被潘多拉知道,纪暖以后就甭想有安静的日子了。 研制疫苗的九井水都被追得惶惶不可终日,作为世上唯一一例注射了疫苗并且被救治成功的纪暖,他们更不会放过! 虽说潘多拉已经销声匿迹,但这么想的人就太天真了! 他们不过是重新隐匿于黑暗了! 初六一直支持灭掉居穆寒和自由团,一听到纪暖这么说,忍不住感叹:“够牛逼的啊,如果丧尸不会主动攻击你,你在这末世简直就是无敌啊!” 顾原也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件事对他来讲太刺激了。 百里云川一直板着脸,踩停车子以后,他沉默一阵,忽然调转方向盘,往居穆寒的地方开去。 初六在旁欢呼:“踢馆子咯!” 顾原拽住她,嫌她不怕事儿大。 从开车的状态可以看出司机的情绪,纪暖知道,百里云川很生气。 他浑身上下都紧绷绷的,还铁青着脸,说实话她有点怕。 可是…… 她扯住了百里云川的衣袖,问道:“真的要回去杀人吗?” “你不用管,跟顾原呆在车里就好。” “……” 一般有这种回答的时候,他就是真的生气,而且是真的要大开杀戒了。 想起那个面目被烧伤到不可辨认的男人,纪暖咬唇,有点可怜他:“可不可以不要回去?咱们走吧。” 走的越远越好,走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百里云川没吭声,目光越发冷硬。 “云川,不要这样,我……” 纪暖干巴巴的拽着他,真心想阻止。 她不想让百里云川因为自己背上血债。 “初六,顾原,你们劝劝他,我们回家拿了东西就走,不可以吗?” 初六不把杀人当回事,小肩膀一耸:“嗨,要是你这么想,那就太天真了,你以为对方会因为你不愿杀生就手下留情吗?刚才我看到了,这些人没有任何防护装置,他们已经被辐射到,活不了多久了,相信我,他们绝对比你想象的更疯狂。” 百里云川不说话,但也是同样的意思。 “反正呢,这群人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我们大发慈悲的送他们一程,也省的一些不该传的话,传到了不该听的人耳朵里。” 初六的想法很简单:要想保证安,必须将一切危险的苗头掐灭在摇篮里。 只是,纪暖显然跟杀手出身的她不一样,因为一醒过来就被保护的太好,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 说实话,看到纪暖被团宠的时候,同样是女孩儿的初六真有点嫉妒,但是没办法,谁叫她自己太强大,用不着别人保护? 而且,见得多了,她也释然了。 就算是末日,也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像纪暖这样死里逃生、又能忘记一切、保持着天真的人,对他们这些奔波在外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救赎。 但是,天真的人只要有纪暖一个就行了,纪暖看不到的黑暗,就由他们挡去。 车里三人都不再说话,纪暖知道他们去意已决,心里很是不安。 让她杀丧尸,没有问题,杀人还是很有障碍的。 尽管居穆寒对她谈不上客气。 百里云川开车,大张旗鼓的回到关押纪暖的地方,居穆寒正召集车辆要追过去,没想到他们送上门了。 “在车里呆着。” 说完这句,百里云川他们就下去了。 很快,外面响起了混乱的枪声。 纪暖坐在车里,整个人都蜷在座位上,捂着耳朵,手脚有点发抖。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兴许并不是一件幸事。 二十分钟过后,枪声彻底停了,但回来的三人神色并不轻松。 顾原将染血的口罩扔掉,扶额说道:“哼,那居穆寒跑得倒……” 百里云川坐在驾驶座上,脸色微沉,透过后视镜看了顾原一眼。 顾原识趣的闭上嘴,不再说话。 纪暖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居穆寒跑掉了? 一路上,车里没人说话,至于调整武器时的嚓嚓声。 纪暖也提心吊胆的,回了军械所之后,她不知道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还是已经解决了后患,无需再为安担忧。 看到她束着手无所适从的样子,百里云川只当她是吓着了,大手落在她肩膀上:“吓坏了是不是?去洗洗澡吧,你房间不能睡了,先去我房里休息一下,这里我们来收拾。” 军械所里到处都是丧尸的尸体,他之前回家还以为纪暖被伤害,几乎是狂怒着冲进来从头杀到尾。 现在一片狼藉,自然得收拾。 纪暖摇头:“我也能帮忙。” “你被绑走,居穆寒没有虐待你么?” “没有,他很有分寸。” 纪暖缩缩脖子,把上面被掐出来的淤痕用衣领藏起来。 百里云川点头:“那好。” 几人穿上防护服,戴上手套,开始往外搬尸体。 把二十几具尸体都搬出去之后,把换气扇开到最大功率,然后,纪暖开始打扫卫生,她加了很多洗涤剂,浓烈的香精味差点把她熏吐,但是她忍着恶心,推着地拖,把房间拖了一遍又一遍,企图用香精味盖过腐尸臭味和血腥味。 几人都接触过被辐射的自由团,这时候就去抓紧时间洗澡,免得有辐射粒子残留,百里云川换了干净衣服出来,纪暖已经搞完清洁,正在开放式厨房里煮饭。 瘦瘦的身影,系着围裙,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 他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心情放松下来。 纪暖笑了一声,安慰的拍拍他的手:“煮汤呢,别烫到你了。” “我不怕烫。” “但是我会心疼啊。”纪暖推了他一把,“去躺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们。”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真是孩子气。” 纪暖弄不走他,只好随意。 不多时,顾原和初六也出来了,初六前脚看见他们在外面卿卿我我,后脚就退回来,顺手扯了顾原的衣领子把他推进卧室里。 顾原被勒的吐了下舌头,踉跄着进房,扯着衣领问道:“干嘛推我?” “笨啊,外面气氛正好,不要打扰。” 顾原听明白了,叹了口气坐床上。 初六也不在意这是谁的房间,仰面躺下,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怎么,看到她跟云川哥哥感情好,不开心啊?” “别乱讲,我对她已经淡了。”初六也躺了下去,沉默一会儿,扭头看着初六,“今晚……要不来我这里睡吧。” 609 变化 () 自由团一事并未浪费他们太多时间,第二天,大家就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外出找补给,观察丧尸,发讯息,只不过,这回纪暖也可以出门了。 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有点危险,居穆寒知道军械所的位置。 这次引开丧尸的是初六和顾原——这两人自打一起杀过人之后,感情就变得深厚起来。 百里云川和纪暖则是去昨天在基地里标注好的位置,继续往下探索。 纪暖枪法可以,腿脚也好了不少,不长途跋涉就没有问题,她副武装,跟在百里云川身后,背着军用背包,谨慎前进。 看到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百里云川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关于她说的,只要不呼吸就不会引起丧尸注意,百里云川心存疑虑,今天冒险实验一次,结果发现她说的是真的。 虽然还不敢用变异丧尸试探,但这个结果已经很不妙了。 一个不会被丧尸主动攻击的活人,其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他要保护她。 在这样的世界里。 纪暖生怕自己成了累赘,努力跟上,认真摸索,大概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情,脑子里虽然没有记忆,身体却记得。 基地很深,之前已经探索到第二十层,楼梯被烧毁大半,电梯也完不能使用,攀着绳梯往下走的时候,百里云川在下,纪暖在上,一副绳梯荡荡悠悠。 越往下,光线越暗,纪暖看着亮堂堂的头顶,再看着脚下深重的黑暗,忽然胸闷气短。 好像有很多丧尸从头顶经过,像潮水一样奔涌向前。 她身体冰凉的躺在地上,看着头顶蓝宝石色的天空,还有周围飘荡的苇草。 一具沉重的尸体压在她的身上,腐臭味萦绕不散。 一个人把她抱起来,眼泪落在她的脸上。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她看不清楚…… 只是,为什么想起那个人,心里会有一股巨大的悲哀? 她的腿无法再动弹,下意识的抱紧绳梯,百里云川已经到了目的地,仰头看着纪暖悬在半空中瑟瑟发抖,顿觉不妙。 “纪暖!纪暖!” 他叫了她两声,她也没有反应,只是一直在抖。 在绳梯上逗留太久会引起丧尸注意,就这么一会儿,他就已经看到上面几层有极快的黑影经过。 变异丧尸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了! 百里云川重新攀上去,发现纪暖抱着绳梯,竟然已是泪流满面。 他知道她精神不大稳定,只是既然没了记忆,PTSD会不会随着一起消失呢? 他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她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住……” 百里云川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温和:“好,好,我知道,我们先下去再说,变异丧尸发现这里了。” 纪暖费力的松开手,结果差点摔下去。 百里云川捞着她,几乎是把她抱下来的,两人一落地,他就抱了她往最近的房间走去。 丧尸不能判断他们在哪一层,还是先躲过这一阵再说。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关上大门以后,房里立刻黑暗一片,百里云川把手电筒放在桌边,搂着她在灰尘不多的床上坐下,扶着她的肩膀安抚:“冷静下来,看着我。” 纪暖脸上都是细尘,眼泪给她糊出一张大花脸,她情绪激动,几乎不能自己,只能大喘气的看着他,努力不发出声音。 “啪嗒啪嗒”的一阵脚步声,丧尸在门外来回的走,纪暖用力捂着嘴,不然自己哭出声,那勉强的样子看得百里云川一阵心酸,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用力抱住她。 他在的,他一直都在,所以,不要再害怕了。 被人紧紧抱着,纪暖的情绪果真稳定不少。 见她不再哭了,百里云川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然后将手帕塞进她掌心:“这个你收着。” “嗯。”纪暖不疑有他,把手帕放进口袋里,顿了顿,又道,“对不起,我这么不争气。” “没有关系,第一次出来,难免会有点紧张,我会一直陪着你。” 纪暖在暗中拉了拉他的手:“谢谢你。” 百里云川笑了笑,俯身过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丧尸的声响逐渐远去,也没有变异丧尸的声音,百里云川在门口确定安,这才开门,带着纪暖走出来寻找补给。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纪暖除了最初出了点状况,别的时候还算正常,回去以后,四人都毫发无伤,纪暖也若无其事的去煮饭,百里云川扯住了初六,把她拉到暗处。 初六相当惊讶:“哦呀,云川哥哥,你居然主动找我?” “你不会一直呆在这里的,对吧。” “话倒是没错,难道你现在就要赶我?” “我有事拜托你。” 初六一脸惊讶。 听过百里云川的话之后,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发病?可她不是已经失忆了么?” “是,但是她今天表现出了过去发病时的症状,如果你回去,帮我咨询一下心理医生。” 初六挑眉:“你们别动组不是有医生么?那个叫湖玉的军医,医术还很高明呢。” “……我不是很放心她。” 听了这话,初六更加讶异了:“喂喂喂,那可是你们自己人耶,你不信她,居然信我?” “你不会背叛初一,也不会伤害纪暖。” “……” 这话说的,初六没法接。 不过,能让百里云川说出这种话,也实在不容易。 他连自己人都信不过,选择相信月升团。 到底是受了怎样的刺激啊? “那好吧。” “你在这里的任务也完成了吧,事不宜迟,明天你就带着顾原走吧,这里也不能多留了,我要换个地方。” “啊?你这不就是赶人走嘛……” 初六无奈。 晚饭时刻,由初六提出离开华都,回海上汇报工作,顾原也得跟她走。 男女之间,大概睡过以后,关系就会发生质的改变,顾原过去很防备以及排斥初六,这时听她安排,虽然有点吃惊,不过也不会像过去那样一口否定了:“怎么这么急?你都没跟我商量。” “我只不过是通知你一下,今晚就把你行李收拾好吧!” 纪暖也很意外:“为什么要回去的这么急?” 百里云川接过她的话:“是军队的安排,咱们也管不了……吃饭吧。” “哦……”纪暖低头吃饭。 初六乘机白了百里云川一眼。 这个死家伙,借口找的真溜。 610 搬家 () 初六和顾原果真一大早就走了。 纪暖给他们做了早饭,两人吃喝完毕,背着汽油桶外出,开出藏在外面的车子离开了。 这两人一走,军械所就彻底空了。 纪暖送了两人后回去,百里云川从库房走出来,擦擦脸上的汗。 库房里放置了健身器材,呆在这儿的人每天都会锻炼,百里云川也保持着这个习惯。看到纪暖有点失落的回来,他走上前,松松搂住她的腰,低头抵着她的额头:“怎么不高兴?想跟他们一起走么?” 最后一句话有点说不出的阴沉。 他以前是这样的吗? 纪暖摇摇头:“没有啦,要吃饭么?还有粥我去给你盛……” 剩下的话被他吞进去。 他低头吻住她,一路挪到沙发上,两人一起倒下。 纪暖有点惊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一颗心砰砰直跳。 百里云川俯身吻她,纪暖不知所措,因为是醒过来后第一次被他这样对待,她完傻了眼。 大手落在她腰侧,隔着衣服感受到她在发抖,百里云川顿了顿,吸了口气停下动作,然后摸摸她的脸,问道:“吓到你了?” “……” 他明明是温和的语气,温和的微笑,可在纪暖看来,他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她脑子一梗,下一刻已经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搂到自己怀里。 “没有……如果你想……我可以的。” 这反应倒是让百里云川吃了一惊。 最终他也没这么干,起身说道:“我去换身衣服,帮我盛碗饭好吗?” 纪暖也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一顿早饭吃得很安静,完事后百里云川吩咐:“你去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我把库房的东西清出来,今天就搬走。” “好的。那个……云川,对不起,要不是我被居穆寒盯上,咱们也不用搬家……” “也是迟早的事,不怪你。” 他轻飘飘的带过。 说是收集了不少物资,但收拾起来也很快,都带走有点困难,于是就分批埋藏起来,只带走必要的部分,这样就会快很多。 傍晚时分,收拾停当,他们在军械所度过最后一晚。 两人很有默契的保持沉默,饭后,百里云川坐在沙发上看地图,纪暖坐一旁陪着他,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执着铅笔,在地图上轻轻勾勒路线。 这样的百里云川,说不喜欢是假的。 她从睁开眼睛就喜欢他。 喜欢他认真的样子,喜欢他陪着她的样子,喜欢他从外面回来,刚洗过澡的头发潮潮的样子。 他的眼睛饱含深情,对她也极尽宽容,有时她也想着就这么接受算了,可两人之间始终有一层无形的隔阂。 她希望自己能恢复记忆,又希望就这样保持现状,永远不要醒过来。 做好了路线,看纪暖趴在一旁看的出神,百里云川问道:“好奇?” “嗯。不过,大抵能看明白。” 这话也不是胡说,她只记得知识,忘记了是谁教的。 百里云川便很有耐心的铺开地图,让她辨认。 纪暖认出了十之七八,他又在旁做补充,纪暖记得很认真。看她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百里云川笑道:“不用紧张的,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纪暖认真德看着他:“就算你不在,我也可以找到你啊。” “……” 恋爱真甜,甜到心里。 百里云川抱住她,一口气重重的亲了她好几下,然后煲仔怀里摇晃,脑袋抵在她背后,罕见的撒娇。 “才不会,我们不会分开的。” 纪暖被他呵到痒处,咯咯直笑。 当晚无事。 第二天,两人开车上路,算是抛弃了军械所。 华都也不安,纪暖先开车,百里云川注视着外界的情况,车子一发动,就有不少变异丧尸察觉到,冲了过来,炮弹一样撞在外面的车板上。 幸好车子是在华都找来的装甲车,灌上油稍加修缮还能使用,百里云川原本开来的那辆装甲车已经不能用了,那晚被尸群围住,两人是得了救,车却被压成一堆废铁了。 横竖不是经过报备的装甲车,坏了他也没辙,到时候让江南他们去应付就是了。 纪暖开车还算稳当,有些技能就算暂时用不上,可一旦接触,身体还是会本能反应的,比如学会骑自行车的人,就算很长一段时间不骑车,但只要跨上车子,还是可以骑着走的。 纪暖开车也是如此。 因为纪爸爸的影响,她对车子并不是简单的了解,而是玩得“很溜”,真要明说,那就是老司机一个。 看纪暖越开越稳,越来越放的开,百里云川也就放心的把方向盘交给她,专注外界的情况。 变异丧尸的动作的确是超过人类极限的,那速度和力道根本不还是活人所有,连普通丧尸都比不上,不过,毕竟数量不多。这些天引导丧尸积累出了经验,百里云川打开窗子,那是一枪撂倒一个,很快,跟在后面的尸群就被甩掉了。 车子离开华都,路上的丧尸在减少。 之前过来还只有百里云川一个人,现在离开华都,两人同行,甭提有多美好了。 开车开到中午,停下修整,发信号,吃午饭。 饭是一定要吃的,一顿不吃饿得慌,在应对丧尸的时候也会反应迟钝,所以吃饭依旧是生存大计。 百里云川发信号,兼顾周围,纪暖从后备箱取出在军械所做好的三明治,又现烤了几片厚厚的午餐肉夹进去,那香味特别美妙。 两人坐在车子后备箱开始吃东西,吃了没两口,百里云川起身,看着远方。 纪暖一愣,跟着起身:“怎么了?” “有东西。”他放下三明治,捞起身边的步枪朝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来,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纪暖,“好像是个人……”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啊!” 他们不敢大意,开车过去,纪暖在车上就看到这人拖着脚步,一步一挨的往前走,乍看像个丧尸,因为他身上披着涂有丧尸内脏的斗篷,近看却能发现,他走路有协调性,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一见到车子,那人有气无力的脱掉身上的斗篷,对他们费力的摇手,吭吭吭咳嗽一阵,嘶哑的喊道:“救命……吭吭……救命啊……” 611 安兰 () 逃亡路上还能见到单枪匹马的活人,跟白日里见了鬼差不多。 若不是看着这里有丧尸出没,活人基本无法在这儿成群结队的埋伏,百里云川也不会冒险过来查看情况。 纪暖停车,百里云川下去,谨慎接近那人以后,确定他真的只是一个活到现在的lucky dog(幸运儿)。 而且,出人意料的是,这人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儿。 经过简单的洗漱之后,那女孩儿抓着三明治狼吞虎咽,纪暖给她递了几回水,不让她噎着,那女孩儿吃完之后,拼命的拍着胸口,然后神色痛苦的打了个饱嗝。 总算满足了。 纪暖看她觉得有点好笑,但是百里云川并不放松,始终冷冰冰的看着她,等她吃完,开始问问题。 “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为什么没有被辐射?之前都跟了什么人?他们在哪里……” 百里云川那架势,就像刑警审问犯人,问的纪暖都跟着紧张起来。 少女扬起一张洗干净的五官清秀的蜜色的脸,叹气,将自己的身世经历缓缓道来。 原来,她是华都本地人,父不详,母亲在当地政府有点门路,在年初华都被尸群攻陷之后,他们并没有迁往章西,而是和一群幸存者们逃到了尚未建成的地铁隧道,堵上出口逃过一劫,然后,这群百十人之中的幸存者们开始在废墟上艰难刨食。 经过分裂和内斗之后,幸存者们死的死,伤的伤,她的母亲也遇害了,她就跟男朋友和另外几个人组成小团队,在城市边缘生活,可后来华都再度被轰炸,丧尸变异,小团队的人死的就剩她自己了。 他们已经发现百里云川的踪迹了,很想投奔他,只不过有前车之鉴,一直不敢下定决心,现在就剩她自己,她决定出来赌一把,因为再留下也是死路一条。 “我叫安兰,你们可以叫我小兰。”少女说着,意犹未尽的擦擦嘴,“你们是军人吗?来找幸存者的吗?” 百里云川淡漠:“不是。” 安兰急了:“我会做的事情可多了!不要把我丢在这儿啊!” 纪暖见她激动,赶快安慰:“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至少会把你送到安地方。” 安兰扁扁嘴,“哇”的一声哭了:“谢谢你们……你们真好……如果你们不停车我就真的死了……” “你身上没有被辐射的迹象,为什么?”百里云川还是不放松警惕,“你身上并没有防辐射的装置……” 话音未落,安兰从脖子上取下一个脏兮兮的小链子:“这是防辐射的保护装置……这儿离得足够远,应该能摘了。” 百里云川愣了一下,接过去看了看。 虽然外形不同,但这东西毫无疑问是跟他和纪暖身上的手表是同个原理! 他立刻警觉起来:“等离子保护层,你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安兰吓了一跳:“这……这就是我做的啊!穿防护服行动太不方便了,我才想到这个办法的……” “你妈妈是谁?” “华都科学院副院长,安世啊。” 安世……安兰…… 百里云川忽然明白,这少女是什么人了。 “你就是那个代表华夏参加世界生物工程论坛的安兰?” “我……我是啊……” 要不是因为她会做这个装置,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百里云川缓了口气:“如果是真的,那就失礼了。” 他把项链还回去,安兰戴上,又听到他问:“你知道一个叫潘多拉的组织吗?” “知道,我上高中时,他们邀请过我加入,但我妈不答应,说那组织居心不良,还是不要跟他们有什么瓜葛。” 看来,安世也接到过这个组织的邀请。 “对于现在的丧尸病毒,你怎么看?” 安兰老实回答:“说实话,只有疫苗能改变现状,但是,研究所都被毁掉了,就算我有心想研究,也没有那个条件啊,药品、活样、研究环境、无菌空间……唉……” “为什么不去投奔军队?” “……我们都是灰色地带的人,为了活下来也没少干坏事,即使投奔军队,也到不了海上,还是要留在陆地的。”说着,她赶紧补充,“我是从广播里听到的,我会修广播,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其实这么一交谈,安兰看似完没有问题,而且,还是生物工程方面的高端人才,真可谓是瞌睡遇上枕头,百里云川恨不得现在就把她送到军方,让她着手研制疫苗。 但…… 谁知道其中会不会有诈? 他还需要观察。 安兰见百里云川对她没之前那么敌视了,转向纪暖,跟同龄人说话:“哎,你们两个是……恋人?” 纪暖顿了顿,肯定的点点头:“嗯。” “真好啊,我男朋友也是人又帅腿又长……算了,不说了。” 回忆过去只会让自己伤心。 纪暖安慰:“不要难过了,至少你还活着……不过,就这么去军队,没关系吗?” “无所谓了,我已经受够被丧尸追逐的日子了,自己保护自己太难,哪怕让我住海边,远远看着舰队,我心里也有个底啊。” 这话倒是真的。 世界只能靠自己,跟有后盾的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心情。 “那就希望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 “谢谢……嘿嘿……”安兰擦擦眼角,“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 “我们只是路人,犯不着放在心上。” 百里云川打断了纪暖的话,冷冰冰的说道。 “噢……该不会跟我一样是边缘人士吧?哈哈……”她自嘲的苦笑,纪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闭了嘴。 若不是百里云川提醒,她还真的差点就把自己的名字报出去了。 虽说不是怀疑这女孩儿是奸细什么的,但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妙。 安兰是个开朗多话的人,很会给自己找乐子,逮着纪暖他们说了会儿漂亮话,因为实在体力不支,就在车后睡着了。 纪暖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睡颜,真有点可怜她。 “就这么把她送到军队那边吗?” “不会特地送过去,赶巧了就送,不赶巧也只能放在身边。” “她看起来像个好人。” “坏人从不会在脸上写着‘我是坏人’。” “好吧……” 上路第一天,捡到少女一枚,百里云川戒心不减。 612 心理 () 安兰大概真的吃了很多苦,在路上十分的有眼色。 她会开车,会打枪,会认路,还会维护武器和维修车辆,说起火器也是侃侃而谈,简易炸弹也会做,简直就是个能小达人。 有她随队,纪暖就安逸多了,坐在一旁看着她和百里云川就着变异丧尸的问题展开讨论,从病毒的扩散模式到潘多拉的居心,简直就是侃侃而谈,不明嚼栗。 他们口中不断的蹦出地名,江蓝,东光,汉溪,南云,章西,华都……安兰的表现的确是一个饱经磨难的幸存科学家,一边感叹民生多艰,一边思索解决办法。 “如果可以和军方科学院联系上,我也愿意协助研究,只是,他们接不接纳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经过一番攀谈之后,百里云川已经对她放下了大半戒备,讲话也和气了不少:“应该没有问题,目前最重要的研制出疫苗。” “丧尸病毒已经变异,之前的研究都得推翻重来,这可是个大工程,我听说九井水已经……死了?太可惜了,要是她在就能事半功倍,我挺想跟她见个面的。”安兰话语中不无惺惺相惜。 这世上总是英雄惜英雄啊。 对九井水,百里云川也是一样的态度。 她的死是人类的损失,该死的潘多拉…… “百里,”熟了以后,她这么称呼百里云川,“其实你就是军方的人吧?普通幸存者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事情?九井水可是军方极力保护的对象啊。” “不过是有一点瓜葛,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真的吗?”安兰表示怀疑,“可是你的武器、车辆、身手,还有讲话的样子……” 看到百里云川脸色渐冷,安兰及时结束话题,耸一耸肩膀:“太可惜了,《名侦探柯南》还没有完结,新一什么时候才能跟小兰在一起啊……” 这是说给纪暖听的,因为看她别的都接不上话。 而这个话题也失策,纪暖也不记得《名侦探柯南》了。 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坐在后面看着手腕上的保护装置。 安兰真的很厉害,什么都知道。 相比之下,自己就像一个废柴…… 唉,太丢脸了。 即使和同伴在一起,百里云川也刻意的与他们保持距离,使自己处在上风,但是闷的久了,也难免孤独。 有些话跟认识的人说不出来,和陌生人倒是能够畅所欲言。 安兰的出现,让他有了倾诉的对象。 虽然没有暴露出自己的弱点,谈的都是些普通话题,可这样已经足够,他心里畅快多了。 纪暖也很识趣的没有打扰他们。 隔阂,到底还是留下了。 他们开车不快,晚上到了一百多公里外的一座荒城。 变异丧尸到处都有,不过是多少的问题,百里云川熟练的解决了变异丧尸,打散了普通丧尸的注意力,然后在水边遭找了块平地,停车休息。 安兰主动搭灶烧水,一点科学家的架子都没有,烧水的空挡,她还在水边挖了个小坑引水,没一会儿就捉到数条巴掌长的草鱼。 百里云川捡柴回来,见到她剖鱼,问道:“这鱼能吃么?” 安兰打了个响指:“莫得问题!水是活水,几个月过去,辐射在水体的影响已经减弱,而且,丧尸病毒变异主要针对的是哺乳动物,水生与卵生的动物并不会感染,放心吃吧!” 她手脚麻利的收拾好鱼,然后抹上一层盐,插在树枝上,放在火堆旁边烤,水流带动空气流动,气味会消散,丧尸也不会被吸引过来。 被安兰一对比,纪暖越发像个废柴了。 鱼烤好了,安兰撕下来尝了一口,然后把手里的那个递给离她最近的百里云川:“喏,尝尝,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百里云川看着她把肉咽下去,然后才递给纪暖:“给。” “谢谢。” 安兰看了纪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又递给百里云川一只。 的确很好吃。 而且这是新鲜的鱼肉,跟真空包装的罐头肉完不可同日而语。那鲜滑香酥的肉一入口,有点弹牙,那是真正的嚼劲,好吃的要命。 安兰一边啃一边说道:“要是能找到辣椒和五香粉就更好了,下一站要不要找补给?我去找点调味料来。” 末日的幸存者都忙着抢占生存物资,抢调味料的倒是寥寥无几。 百里云川点点头,不予置否。 纪暖坐在一旁默默吃鱼,不吭声。 夜色越来越沉。 百里云川值夜,安兰和纪暖分别睡副驾和后座。临睡前,纪暖由衷对安兰表示感谢,安兰但笑不语,裹着毯子调低座椅,睡下了。 纪暖却是睡不着了。 她扭头看着站在外面倚着树干的百里云川,看到他嘴里咬着一截草茎,神色淡漠的看着四周,她也不知怎么,心里突然一阵抽疼。 之前在绳梯上那股溺水的感觉再度涌上胸口,她打了个激灵,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好难受…… 胸口疼…… 喘不过气…… 她不想影响安兰睡觉,挣扎着打开车门,想下车,可手哆嗦的怎么都拉不开门,嚓嚓的声响惊动安兰,安兰坐起来,还未开口,百里云川也听到了里面的异动,赶紧过来打开门,把纪暖抱在怀里。 只有在他身边,纪暖才感觉好一点,她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埋头在他胸前,不想抬头。 见安兰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百里云川解释:“老毛病,我们出去,你继续睡。” 他也不怕安兰打装甲车的主意,要是她真有什么企图,不必等到现在。 安兰怎么睡得着,她知道自己还不算自己人,也索性下来,蹲在一旁看着他们:“什么老毛病?是吓着了吗?” 百里云川没说话,显然是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多。 安兰耸肩,只好静静的看着纪暖。 过了一会儿,纪暖平静下来,从他怀里抬起头的时候,嘴唇都是白的。 想了想,安兰还是决定开口:“额,就算你们不高兴,我也还是要说:如果真的是心理问题,不能拖,要看看医生的哦,不然只会越来越严重,我们同伴就有几个人患了严重的PTSD,没人引导也没有药吃,最后自杀了。” 百里云川冷声:“她只是失眠!” 话虽如此,看到他手指加重力道,安兰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OK,OK,是我小题大做了,抱歉啦,我不打扰你们温存,我先睡觉了。” 说着,她钻回车里,坐在副驾驶上。 隔窗看到百里云川那么珍惜的抱住纪暖,她垂下眼眸,手指在裤子上渐渐用力。 613 告白 () 百里云川讨厌别人说纪暖有精神病,可安兰的话还是让他觉出了问题。 他知道PTSD是不能放任不管的精神疾病。 过去,他身边的那些经历过丧尸袭击和拼死突袭的士兵和幸存者,有相当一部分会患上不同程度的PTSD,虽然大多不严重,只是时不时出现一些枪声和丧尸嘶吼的幻听,但也有一些严重的,一听到枪声就会反应过激,状若癫狂,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 他听纪暖说过,她曾在一片草荡里滞留一天一夜,为了活命,她身上压着一个死去的丧尸,身边是嘶吼不断的尸群,若不是那蓝搭救,她已经死在那里了。 从那之后,她就出现了这种状况。 有时候是反应过激,有时候是杀意顿起,还有过一段时间的眼盲。 这些都是巨大的心理压力导致,他也知道不能放任不管,可是…… 纪暖死而复生的事,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每当她发病,他只要抱着她,就能让她冷静下来,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么拖着。 纪暖也不想看到自己这么窝囊的样子。 她缓过劲儿以后,自己坐在一旁,看着百里云川,想告诉他让她自生自灭去吧,不要再被她拖累,可是,他表情是那么的真诚自然,她怎么说的出口? “好点了没有?”他递水给她。 纪暖点点头,接过来喝了一口,脸色好多了。 “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噩梦。”她撒谎。 百里云川笑笑,把她搂进怀里:“不要怕,有我在。” 不要怕。 有我在。 纪暖眼眶涌上一股潮意。 云川,不要对我这么好,这样的我,根本没办法给你任何回报,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后半夜,百里云川把睡着的纪暖抱回车上,安兰要跟他换班,他没有换。 “你也累了一天,好好休息,明天再让你们开车。” “你可真是个好男人啊,这么照顾我,难道因为我是女生吗?” “有什么不对?”他答的很自然。 安兰本来想说“那你一开始还对我那么戒备”,但想到这样的大背景,这个男人对自己最初的刻薄也不是没有理由,于是作罢,接受了他的好意:“行,那就辛苦你了。” 说着,她打了个呵欠,继续睡。 三人配合还算默契,一路上没发生什么争吵,百里云川一路都在往东边开,安兰路上有点奇怪,终于在最后一晚,远远看到海岸线的时候明白过来。 彼时百里云川正在往临时搭建的小灶里添树枝,安兰走过去,硬生生插到他和小灶之间,凉凉的问:“怎么往海边走了?丧尸很少接近水边,你们要观察丧尸,不是应该往内地走吗?” “这里有华夏海军的分部驻地,明天我送你过去。” 百里云川答的云淡风轻。 安兰也变了脸色,猛地咬牙:“百里,你什么意思!我跟着你们很累赘吗?” “不累赘,但你有你应该做的事,而不是跟着我们瞎晃。” “之前你不还说不会特地送我回军队吗?现在为什么又食言?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赶紧滚蛋?” 安兰吵闹的声音不小,百里云川微微皱眉,起身看着她:“你想多了,从一开始,捎带上你就只是顺路,你想一直跟着我们居无定所么?” “有什么不可以!”安兰是真的气坏了,一句话吼出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我什么都会,又没有给你们添麻烦!我跟着你怎么了?你是怕你女朋友生气吗?” “这跟她没有关系,不要扯上她……” “为什么不能扯上她?我不明白,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她什么都不会,不是吗?要找女人,也是我好得多吧!” 安兰说着,忽然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就亲了过去。 百里云川没想到她这么大胆,一个不防,被袭击成功,下一刻立即推开她,冷着脸怒道:“你发什么神经!” “不是我神经!你女朋友才神经!你守着一个只会拖累你的神经病,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看到她那么需要你,你心里很爽吧!照顾一个没了你就活不下去的女人,你很有成就感吧!” 安兰被推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一股脑的将这些天的不满都倾倒出来:“可她对你根本就不是爱!她只不过是暂时的求生存罢了!你信不信,如果她遇到更好更值得依靠的男人,那时候你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她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说不定她那精神病也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时刻引起你的注意,得到你的怜惜……” “够了。”听了这番话,百里云川脸上冷意更甚,“你知道什么?跟了我们几天,以为就能明白部了么?” “为什么你就是对她执迷不悟?她就这么好吗!”安兰的眼泪挂了满脸。 百里云川淡漠:“没错,她就是好,不是她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她,我没有她就活不下去,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百里!”安兰恨铁不成钢的吼。 “如果你想说的就这些,那么话题就到此为止,明天我还是会送你走……” “我不走!” “不管你走不走,我都不会再让你跟我们一起上路。” 百里云川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他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安兰重重跺脚,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牙齿也咬得死紧。 凭什么那女人就这么幸运! 凭什么她能得到百里的爱,自己就只是一个居心叵测的旁观者! 那女人根本就是个爱情骗子,根本配不上百里! 其实,安兰的心思,这一路也表现的很明显了,百里云川察觉不到,纪暖却能感受到。 女人是很敏感的,特别是像她这样有心理创伤、几乎离不开保护的人,内心就更是敏感脆弱。 安兰的优秀早就让她无地自容了,不用安兰提醒,她就知道自己是个累赘。 安兰对百里云川说的那番话,她也听到了。 她无话可说。 因为自己的确只是个累赘罢了。 两人吵得很激烈,她不敢走上前接受正面批判,只自己走远了些,抱着膝盖坐在树下,仰头看着树枝缝隙里漏下来的星光。 就在这难得的静谧中,手腕上的保护装置忽然变成了红灯。 红光一闪而逝,纪暖立刻起身,紧张的扶着树干,环视四周。 是变异丧尸!它就在这附近! 614 陷害 () 纪暖不敢大意,这时候,什么儿女情长暂时放在一边,她要去告诉他们! 她快步往歇脚的地方走,没几步就看到百里云川找了过来,见到她的时候松了口气,对她伸出手,还没说话,一道黑影就从纪暖身边擦身而过,直奔百里云川而去! 纪暖瞪着眼大喊出口:“快闪开!有变异丧尸!” 百里云川瞬间拔枪,对着变异丧尸就是一枪,可是对方速度很快,周围又暗,失了准头,它趁着惯性冲过百里云川身边,消失在林子里。 近距离看到它和云川擦身而过的时候,纪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那阵窒息感再度浮现,她捂着胸口,身子一晃就往旁边倒。 百里云川赶紧上前搂住她,神色凝重:“放轻松,不要怕……我们先回车上。” 纪暖挣扎着点点头,如果现在光线充足,就能发现她的脸色白的像鬼。 “变异丧尸就在这附近,快让安兰躲起来……” 纪暖正担心着,就听到一阵噗噗噗的经了消音器的枪响,安兰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见到百里云川扶着纪暖出来,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说话也冲了起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离车子这么远?不知道不能放松戒备吗?变异丧尸感觉很灵敏,你就不怕把它们招引过来吗!” “对不起……”她确实不该一个人去林子里晃,可是……刚才他们说话的气氛,似乎也不适合她出现。 百里云川皱眉:“吵什么吵?先上车,躲过这阵再说,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几乎是同时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百里云川一手抓着一个,后退抵在装甲车上,躲过背后的一只,又抬手连开四枪,纪暖看到那正面冲过来的两只丧尸的动作都顿了顿,肯定是伤到关节了,但它们还是很快就消失了。 安兰再怎么见多识广、生活能,在运动神经方面也比不上别动组出身的百里云川。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抓着她后退,她现在已经被变异丧尸抓到了。 后背抵在坚硬的装甲车上,她才恍然回神,赶紧拔枪,在这愣神的功夫,她还有空关注纪暖,发现她手指发颤的装填子弹,心里怒意更甚。 她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这女人就是个累赘!不仅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老是拖百里的后腿。 如果没有这个女人,百里是不是会改变心意,跟她一起到军队去?她直觉百里肯定是军方的人,如果不是,也一定是跟军方有着深厚关系的。 毕竟他的身手、武器,还有言行举止,看起来都那么像一个军人,他身边那女人怎么看都是个废柴罢了。 纪暖还不知道安兰心里的小九九,不过就算知道,也不可能跟她做一样的打算。 四只变异丧尸不好对付,百里云川让她们先进车子里,他掩护,纪暖先进去,安兰紧随其后,看到她缩在后座,身体不住的发抖,她咬一咬唇,忽然指着纪暖那边的车玻璃:“啊!变异丧尸在外面!” 纪暖没有躲,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举枪,但往外看之后,并没有丧尸的踪迹,她愣了愣,脑海中的情绪一时间纷乱如麻,根本控制不住。 安兰假意凑过去看,顺手拉松了车门锁,然后回身,说道:“可能是我眼花,我太紧张了……” 纪暖还得反过来安慰她:“冷静一点,车子很结实,抵抗得住的。” “但我还是不放心……” “不信你看……”纪暖伸手推了一下车门,居然把它给推开了,“额?这……” 她明明记得关上车门了啊。 正想着,背后突然一沉,她被一股外力推出车外! 事情发生的太快,她思绪还停留在证明车子很结实的阶段,身体却已经掉在外面,环境的突然转换让她有点失神,但变异丧尸可不会因为她的大意就对她手下留情。 她爬起声,一只变异丧尸正冲着她后背跑过来,纪暖从没有完合上的车门缝隙里看到了安兰那张带着憎恶的脸。 她知道安兰讨厌自己,可至于讨厌到这种地步吗? 下一刻,腕上红灯狂闪,纪暖背后传来一阵剧痛。 她被变异丧尸抓到了。 安兰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纪暖被那强大的冲力重重的推到装甲车外壳上,她感觉自己一边胳膊都要被撞碎了。 车门啪嗒一声合上,纪暖沿着车门缓缓跪地,感受着热血从伤口渗出来,沾染了后背的大片衣物。 糟了…… 这下…… 要被发现了…… 就在安兰以为纪暖会被几只变异丧尸群起攻之的时候,那只最先袭击了纪暖的变异丧尸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它的利爪上毫无疑问是沾了血,可它对那血没有反应。 变异丧尸比普通丧尸的感觉更加敏锐,它们可以更快的区分出对方是否非我族类。 纪暖虽然活着,可她的血并不是活人的气味,变异丧尸站在原地呼哧几声,扭头奔向百里云川的方向。 安兰以为纪暖这次死定了,可变异丧尸居然没有继续伤害她……这简直匪夷所思! 她坐在车里,愣愣的看着纪暖倒下去的地方,为了确定,她打开了车门。 这时,百里云川也感觉到后面的不对劲了,当他折过来之后,见到的就是纪暖一身是血坐在车外的样子,他只觉得整颗心脏都被撕扯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震惊之中,她的名字脱口而出:“纪暖!” 车里的安兰一愣: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百里云川怒意滔天,冲过去护住纪暖,下手又快又狠,他以身吸引了四只袭击的变异丧尸,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它们,然后回身抱着纪暖,手都颤抖的不成样子。 “纪暖……纪暖……” 纪暖身上发烫,脑海一片混沌。 她费力的睁开眼,看着神色哀恸的百里云川,别开脸不想让他碰。 “别碰……我身上……脏……” “我不是让你上车了吗?为什么要下来!”百里云川又急又怒,说到最后,眼泪已是决堤。 她总能轻而易举的让他溃不成军。 滚烫的眼泪滴在纪暖脸上,她视线模糊的看着这个对自己真情实意、掏心掏肺的男人,胸口一阵窒痛,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解脱。 其实不用对她这么好的。 他对她越好,她就越是罪恶。 如果真能就这么死了,倒也是一件功德。 她不舍得继续祸害百里云川了。 615 伤愈 () ……解脱的前提是她真的死去。 虽然看不到后背,但纪暖能感觉到受伤的地方在发痒,根据以往经验,这是伤口的肌肉神经在飞快进行自我修复的表现。 这样的异常,连她自己都觉得异于常人,很恶心。 估计用不了五分钟,这深入皮肉的伤口就会愈合,到时候,她依旧生龙活虎,比身边任何一人的状态都要好。 不管是变异丧尸还是普通丧尸都不会袭击她,就算被袭击了也不会死——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百里云川离她最近,自然最能感受到她的变化,首先是血很快就止住,然后,纪暖在他怀里缓了口气,自己推开他,坐起来。 两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百里云川眼泪未干,惊愕的看着她:“伤口……没问题吗?” 纪暖沉默的摇摇头。 “这也是……” 疫苗的作用? “嗯。” 百里云川吸了口气,擦去脸上的泪:“你早就知道了?” 顿了顿,又看着她:“还瞒着我?” 最后一句已经带了怒意。 纪暖低着头,沉默。 就在她沉默的空挡,背上伤口已经完愈合,百里云川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起身拉开车门,把呆在里面围观了程的安兰扯出来,一脸阴冷的看着她:“都看到了?” 安兰都傻了。 不是她不明白,是世界变化快。 她什么时候见过被丧尸抓了后还能活蹦乱跳的人? 她也是这方面的权威,根本没见过这种情况,明知被百里云川质疑,情况不妙,可她就是动弹不得。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遇见不得了的事情了。 见她傻了眼不吭声,百里云川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抵在车上,力气大得惊人,他脸上满是杀意,却在举枪之前,语气有了些微的缓和:“捂住眼睛,不要看。” 安兰终于明白,这男人是说真的。 他只对纪暖一个人好。 她看见了这么不得了的事情,百里云川怎么会放过她?放她活着,出去到处乱讲话吗? 开过枪的滚烫枪口贴上她的太阳穴,安兰怔怔的看着百里云川,动弹不得。 纪暖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抓住了百里云川的手:“别!别这样!” 百里云川用另一只手抱住她,把她的脑袋扣在自己胸前。 他不能不灭口。 安兰目睹了程,谁能保证她到了军队以后会不会到处宣扬? 他默许月升初一偷疫苗来救人,他们是共犯,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他们就会成为民公敌,纪暖也免不了被送到研究所的下场。 他自己被千夫所指、遗臭万年,没有关系。 可是没有他,纪暖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 这事也会牵连到如今正在军中任职的月升初一和解封臣,江河湖海他们也都不能幸免。 如果换成月升初一,肯定不会留情。 所以,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怀里的纪暖很不配合,死死的抱着他不撒手:“不要!我不要你杀人!” 上一次,他和初六顾原去灭了自由团,她被留在车上,没有看到现场,可他回去之后,神情绝对称不上愉快。 那可不是杀丧尸,而是为了特定的目的去杀死活人啊! 那些人都是因为她死的。 纪暖不知道他们过去跟她有什么仇,可百里云川心里也是不想这么做的。 他是为了她,被逼无奈。 她不想再看到他这样了。 百里云川硬起心肠,加重锁住她的力道,手指扣上扳机。 就在这即将盖棺定论的时刻,纪暖忽然发了狠,用力将他推开,挡在安兰跟前,怒吼一声:“我都叫你不要开枪了!” 这是她醒来以后,他第一次被推开。 百里云川有点错愕的看着她,纪暖也一样:“别再杀人了云川,当我求你,活人已经死的够多了……丧尸问题还没有解决,难道我们还要自相残杀吗?” 百里云川喃喃道:“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不要这样的保护!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想看到你手染鲜血的样子……云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眼泪一缕缕的划过她的脸,每一滴都刺痛了百里云川的心。 “纪暖……” 纪暖上前,用手掌裹住他的枪口,缓缓的往下拉:“别再因为我造孽了,难道你就不怕以后会下地狱吗?” “这人间已经是地狱了,我们早就深陷其中……”百里云川硬着手腕,不肯落下,“让开。” “不。” 在他们僵持的时候,安兰也缓缓回了神。 她一直以为,纪暖才是癫狂的那个,现在看来,可不好说。 可是被纪暖保护,安兰油然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耻辱。 自己变成现在这样,还不都是因为她?事到如今,纪暖还装什么好人? 油表有理,真让人恶心! 安兰猛地推开纪暖:“谁要你帮我说话!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她迎面看着百里云川,仰头看着他:“你不是要杀我灭口吗?要杀就干脆点!别磨磨唧唧!” 话虽如此,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两人因为杀不杀她已经产生了分歧,如果百里云川开枪,纪暖肯定不会原谅他。十有**,他会恶狠狠的叮嘱几句,然后不甘不愿的放了她。 但是,下一刻,一颗打进胸口的子弹让她愣了一下。 当血从胸口涌出来之后,安兰才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举枪的纪暖。 这时候的纪暖神色冰冷,一点也没有平时娇娇怯怯的样子,她开枪十分果断,枪法也准,安兰只来得及看清开枪的是谁,就已经倒了下去,一命归西。 看着安兰倒地睁大眼睛的尸体,纪暖缓缓放下枪,看着身后抿紧唇的百里云川,声音已经不复往日的温和。 “如果要开枪的话,我自己来,你不准插手。” 是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她也知道,放安兰回去十分危险,既然已经开了头,就再也刹不住了,她可不觉得安兰是什么便宜货色,一旦放她离开,接下来的麻烦就是无止境的。 本来生活就够艰辛的了,再跟军队作对,防着丧尸,防着活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既然她不想死,那么死的就得是别人。 安兰不能留。 616 阴影 () 夜色浓重,两人坐在车里,都很沉默。 百里云川没想到纪暖会开枪。 他已经尽量的在保护她,希望她能安无虞、单纯如初的在这个乱世生存下来。 但是现在,那一枪让他明白过来。 他的想法太天真了,根本就不可能。 从她开枪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尽管纪暖失去了记忆,她心里仍然是过去的那个女战士。 她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保护,她是要跟他一起站在前线的女人。 相比于百里云川的沉重,纪暖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安兰的尸体已经被跟着变异丧尸而来的普通丧尸发现,几只普通丧尸正围在车边进食,在那啧啧的啃食声中,纪暖慢慢抬眼,看着一旁的百里云川。 “我开枪,你生气了吗?” “……谈不上生气。” 真的谈不上生气,他只是…… 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云川,就算再来一遍,我也会这么做,不能所有的坏事都让你做,这样太不公平了。” 百里云川苦笑一声,拉过她的手,淡淡的看着:“真的不会后悔?不会害怕?” 纪暖摇摇头,凑过去倚在他身边:“我也可以保护你的。以后就算对付丧尸,我受伤也好过你受伤。” “让我看看你的后背。” “嗯。” 纪暖也没怎么羞涩,放下外套后,把里面的衣服往上卷,大大方方的说道:“看吧。” 车里光线昏暗,他靠近,看到纪暖后背上沾着血。 虽然从血迹的形状能看出这是几道抓痕,但擦去血迹后,她的脊背光滑如初,触手升温。 百里云川放下她的衣服,轻轻吻在她的肩膀:“对不起,本来可以避免的。” 如果不是他多事发现安兰,还因为她是科学家,对她有了别的期待,纪暖也不用杀人。 纪暖将手覆在他的手上,轻拍以示安慰:“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云川,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是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只有感激?”他忽然扳着她的肩膀逼她回身,在很近的距离低头看着她,“你对我只有感激?如果换成是别人,你也会以身相许的,对不对?” 他在生气。 突如其来的生气,而且是莫名其妙的飞醋。 纪暖认真摇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有这能耐救我,不是吗?所以,不可能有别人的,我只对你一个人以身相许。” 满腔怒火被她几句话弄得烟消云散,他抵在她的额头上,好气又好笑:“……啊,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这种话?” “发自内心的,真的。”纪暖表情和语气都很真诚。 逼仄的车厢,浓稠的气氛,亲密无间的距离。 百里云川抚着她的脸,声音低沉的问道:“可以吗?” 纪暖一愣,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低低的“嗯”了一声,在他把她放倒的时候,又说道:“可现在会不会不好?外面有个死人,还有……” “不用管它们。”百里云川扑上来。 …… 事后,纪暖依偎在他胸前休息,听着他胸腔里那颗跳的很用力的心脏,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此时更安定的时刻了。 天渐破晓,围在车边的丧尸也散的差不多了,百里云川起身穿衣,开门看了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被凉风裹挟着吹进来,纪暖也跟着出去,两人并排站在车外看向东方的天空,仿佛心有灵犀,他们谁也没有提一旁的新鲜骸骨。 在末世,死个把人太常见了。 有的是能力不足,有的是自寻死路。 能在陆地上活到现在,谁的手上都不干净。 本来再有一晚就能把安兰送去海军分部驻地,现在看也没有必要了,两人找了个有水的地方洗漱,做点东西吃,然后就朝着和海岸线相反的方向开车离去。 来到东省之后,百里云川发送回去的消息也起到了作用,装备普通、人员简单的侦查队怎么会是变异丧尸的对手?军方得知丧尸已经变异,内部又是一阵混乱,听说变异丧尸如今基本留在东省,并未出现在海上,他们才渐渐冷静下来。 通信最后,江南还想告诉百里云川一件事,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道别之后就收线了。 这件事,他还是去亲自确认一下比较好。 通话结束,百里云川把信号增强装置收起来,扭头看着跪坐一旁的纪暖:“接下来要去国境线看看,那里也遭受了很严重的轰炸,不会是一趟轻松的旅行哦。” “咱们是去线内,还是线外?” “如果有需要,得出线。” 不想,纪暖反而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好啊,那就去吧,这相当于出国了对吧?不用办理护照和签证,奈斯。”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这种事开心。 百里云川看她乐,自己也跟着瞎开心:“是啊,还不用请翻译呢。” “因为活人不敢大声说话,遇见丧尸还要保持沉默~” 百里云川笑了笑,忽然又记起一件事:“对了,到下一个城市需要补给,我们的存货不多了。” “好,我跟你一起……” “不,你留在车里看着。” 纪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嘟起嘴,不高兴。 他总是这样心安理得的揽去所有危险,一点都不让她分担。 不过,既然不会被感染的事情已经被他知道,她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听话了。 “你听我说,云川,我就算被丧尸抓到也不会感染,所以我外出比你更安,你根本不用担心我……” “就是因为你会这么想,才更不能放你随意行动。身上有了保险就以为天下无敌了吗?越是大意,越是危险!”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这种时候还搞大男子主义,真讨厌。 纪暖腹诽,虽然嘴上败下阵来,心里却在偷偷谋划。 她要向百里云川证明,她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她不是一个只会坐等保护的小女孩儿!他能做的,她也可以! 百里云川只当她老实了,继续开车前进。 纪暖在后面窸窸窣窣的扒腾,被问就说在找糖,百里云川记住,打算找补给的时候给她留意一下。 617 跟踪 () 两人还算幸运,在油箱耗尽之前来到了下一座城市。 这座城也被炸的七零八落,落尘已经覆盖了城市,远远看着灰蒙蒙一片,就像个巨大的坟场。 百里云川下车要走,纪暖叫住他,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再走吧!也不知道要去多久。” 他低头看表:“不管怎样,两个小时后我都会回来的,就先不喝了。” 车里的矿泉水也都见了底,他们是在水边自己煮了水带上的,还不知道下一条河状况怎么样,如果不渴,水能省一点是一点。 纪暖不答应,拧开瓶盖凑到他嘴边:“不管,你现在就要喝,不让我不放心。” “真是爱撒娇。” 百里云川摇摇头,象征的抿了一口,可纪暖还是追着他喂,他只好多喝几口,问道:“行了吧?” 纪暖点头,慢慢拧瓶盖,看着他。 他总觉得她今天的表情有点反常,待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一股浓重的困意卷席而来,这一路上,他一直注意保持精力,该吃吃该睡睡该休息就休息,绝不勉强自己,毕竟自己是纪暖的保障,可是现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困倦让他四肢发软,这不是自己身体的问题,而是…… 刚才的水! 百里云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纪暖。 纪暖拧紧瓶盖,尽量保持着镇定,看着他。 “你……”他扶着车门,不让自己倒下去,“你在水里加了什么?!” “安眠药。” “你……”他支撑不住,身体一点点的往下滑。 纪暖抱着水瓶,看着他往下倒。 她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说不紧张是假的,况且是对百里云川下药,她简直狼心狗肺到极点,活的不耐烦了。 可是,她不能不这样。 云川太辛苦了,什么都要揽上身,她想让他好好休息一次,把危险留给她。 百里云川怒不可遏,他在喝水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因为太相信纪暖,对她不设防,所以只当是他们煮水时加进去的净化药包残留。 万没想到,她这么能拿主意,连这种事都干的出来! 之前在路上,她窸窸窣窣的忙碌才不是找糖,而是在找安眠药! 他抓住纪暖的脚踝,想起身教训她一顿,可是眼皮很快就睁不开了,自身疲惫加上药效,他终于倒下。 纪暖看着他死死抓着自己的那只脚,心酸不已,但还是狠下心,掰开他的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抬到车上,然后把车钥匙留在他身边,关上门。 这样一来,只有百里云川能打开门。 她也不知道药效有多长时间,不过,碾碎三颗安眠药,他喝进去四大口,睡两个小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她就去两个小时,就算没有收获,也会按时回来的。 “我向你保证,云川。” 她站在车外,隔着玻璃对里面的男人保证,然后转身往城里走去。 有人依靠和没人依靠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在车上,纪暖就计划好了,可是真的离开了云川,她又开始发慌。 越接近城市,路上的丧尸也多起来,可见三三两两的游尸在漫无目的的晃荡,纪暖从它们身边经过,它们也没有什么反应,顶多是回头看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丧尸不会主动攻击她,试探过之后,她心里安稳了不少,再往前走也能看到变异丧尸那浑身肉瘤的身影,只要走慢点,依旧不会被发现。 纪暖挎着包,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一排商业街,因为距离核爆点远,又都是平房,保存还算完善。她走过去,看到整条街都落了黑灰,一脚踩上去,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手腕上的保护装置对这里的信号检测为黄绿色,在安范围,而且看这里的荒废情况,好像只是从最近几个月开始的,也就是说,在核爆发生之前,这里还在过着相对正常的生活。 啊,这座城市肯定还有很多幸存者,所以才能保存着这样一条商业街,刚才她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了路障,大概就是防备丧尸的。 人类真的很顽强,即使被丧尸逼得背井离乡,他们还是以自己的方式生存下来。 只可惜遇到了一场核爆。 都是潘多拉的错。 要去边境线,汽油是必须的,他们俩总不能推着装甲车走。纪暖走过商业街,还真给她遇见一家小加油站。 油枪打不出油,她走进玻璃墙都被冲击波震碎的店里,踩着碎玻璃往里走。 加油站都是有成桶商品油的,纪暖去小库房那里找。 一推门,她被吓了一跳。 里面站着满满一屋子的丧尸!变异丧尸和普通丧尸都有! 骤然见光,丧尸都活跃起来,鬼吼鬼叫的往外冲,纪暖躲闪不急,只能蹲在一旁的货架旁边,屏住呼吸不吭声。 那只变异丧尸在她身边顿了顿,几个呼吸之后,没把纪暖当回事,冲出去了。 丧尸们很快散了个干净,纪暖捂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才走进去。 妈呀……要不是她体质特殊,估计开门的瞬间就被撕吃了。 好在,里面有满满的油桶,也有购物车,还有倒地的腐尸,从背后被丧尸掏空了。 她默念一声阿门,开始吭哧吭哧的搬油桶。 有购物车就方便多了,她把两辆车装满汽油,推着往回走,只要放慢速度,丧尸也不介意她经过。 纪暖按照原路返回,途径商业街,又去找了些别的补给,像是衣物和别人家囤积的方便速食之类,反正主人也不在了,闯空门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只是从一家服装店出来的时候,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地上的脚印出线了。 那是刻意踩着她的脚印想要隐藏踪迹、结果因为脚太大导致边缘出线。 丧尸肯定不会跟她每个脚印都契合,会出现这种状况,说明这里还有别的活人! 而且,是对她不友好的活人! 纪暖后背瞬间发毛,推了车就走,可是如果走太快,就会让大脚的主人发现行踪暴露。 不能走太快,要想办法甩掉。 纪暖硬着头皮,推着车往前走,一开始还是缓慢步伐,她似乎听到了后背的脚步声,她推着车七拐八拐绕过路障,然后开始加快速度。 购物车轮子噪音不小,她一加快速度,轮子滚过地面,立刻发出了“格楞格楞”的声响,引得路边丧尸纷纷侧目,渐渐围了上来。 618 袭击 ()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概追她的人也发现暴露了行踪。 纪暖越往前走越心慌,她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该回头拔枪还是撒腿就跑。手里的物资是不能让给别人的,也不知道那人跟了她多久,有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如果有看到,还得灭口。 不知道云川的药效过了没有,要是贸然带着这人回去,肯定会给他带来危险的,所以不能回去,她必须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丧尸已经快要追上她了,不远处也出现了变异丧尸的身影,后面那人终于按捺不住,对纪暖大喊一声:“站住!不然我就开枪了!” 纪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她头也不回的背着手往后开了几枪,借着身后丧尸的遮挡,推着购物车就往一旁的废弃工厂里跑。 身后不止一个人,他们见纪暖开枪,纷纷躲避,再出来追的时候,纪暖已经不怕死的带着一串丧尸跑向工厂了。 “玛德,该死!”一人愤怒的毙掉跟前的丧尸,又简单的分派了一下拦截方向,然后就打出一条通道,追着纪暖进去了。 购物车目标太大,纪暖不能一直带着,只能藏在工厂角落的杂货堆里,掀开油腻腻脏兮兮的苫布,把自己和购物车一起遮挡起来。 只要她不出声,丧尸就找不到这里。 果然,丧尸毫无察觉,一股脑的追进来之后,在工厂里四处乱转,连变异丧尸也从窗子冲进来,嘶嘶呵呵的在里面游荡。 纪暖藏在苫布下面,小心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紧张不已。在一阵经了消音器的枪声过后,工厂里只剩下活人的脚步声,以及交谈。 “她肯定还在这里,没有走远。” “外面有我们的人,她跑不出去的。” “你看清楚了,那女人确实没有被丧尸攻击?” “看得真真的!玛德,她在加油站徒手开的门!要不是有恃无恐,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里面的情况?” 纪暖听着他们的交谈,知道自己还是太大意,在加油站就被人给盯上了。 好在他们并未发现云川,勉强算是一件幸事。 但接下来怎么办…… 这些人是个小团队,有备而来,如果跟上次自由团一样规模的话,云川也会有危险的。 就在纪暖犹豫到底是在这里保持沉默,还是冲出去拼死一搏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大亮,苫布被人一下子掀开了! 一个穿着灰T恤黑裤子的男人站在她跟前,一手举枪对准了她,惊喜的叫喊一旁的同伴:“快过来!我找到她了!” 他这么一喊,旁边同样打扮的人都围过来了,看起来像某个有组织的小团体。 “呵,有意思!小贱人挺会藏啊!” “估计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的地方,所以才会这么天真吧?” “哈哈,细皮嫩肉的,活到现在也是本事啊。” “难得难得——” 纪暖被一群壮年男人围住,这些人的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原始和赤红,她战战兢兢的坐在墙角,握枪的手不住的颤抖。 不行…… 不行…… 害怕…… 她好害怕。 云川…… 云川…… 最后一个说话的男人大概是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他走上前,轻而易举的夺了纪暖手里的枪,然后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到后面的墙上,相对平静的问道:“你同伙在什么地方?” 他直接问的是“在什么地方”,而不是“你有没有同伙”。 纪暖咬牙别开脸:“我没有……同伙……” “开什么玩笑?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一个人在外活这么久?” 男人很粗鲁的扯了扯她的衣领,凑过去嗅了一下,一双狐狸似的长眼微微眯起来:“日子过得不错,衣服上还有洗衣粉的味道呢。” “放开……”纪暖推了他一把,“你想要补给我给就是了,这些东西你都拿走吧!” 她指的是那购物车上的汽油和一些从加油站搜罗来的日用品,之前上路的时候,她也见过因为被抢劫而丧命的活人,百里云川也教过她,如果真遇见抢东西的,把东西给他们就是,不要拼命。 她没想到这么倒霉,头回单独行动就被逮个正着。 狐狸眼看了看,冷笑一声:“汽油?你们有车?” “只是可以跟有车的人换吃的而已!”他扯的纪暖很不舒服,“放手……东西都给你了,没必要多浪费一颗子弹杀我了吧!” “那可不行,你确定不告诉我们同伙的位置?” “我都说了没有!” 脖子上的手骤然用力,纪暖顿时感到一阵窒息,大脑缺少供血,眼前一下子就黑了。 她两手推着他掐自己的手,有气无力的争辩:“就算你掐死我,我也是这一句话……” 眼看狐狸眼真要下狠手,旁边的男人看到狐狸眼的黑手和纪暖白皙的脖子做对比,顿觉惋惜,纷纷上前劝解。 “泽哥,算了算了,女人嘴里不就没句实话么?” “别为这事儿生气,没必要。” “玩过就杀了她,不会有什么后患的,泽哥你就别气了……” 狐狸眼听出了同伴的话外音,松开手,没好气的起身:“都什么时候了,还一个个的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的玩意儿。” “嘿嘿,您不好这口,兄弟们可不一样啊,这都几个月没见过活着的女人了,当然想……嘿嘿嘿……” “要不给您第一个?” 狐狸眼冷着脸让出位置,站到一旁,对闹得最凶的那人骂了一句:“滚!” 他这举动就等于默认了。 几个男人小小的欢呼几声,然后上前,把伏在地上缓气的纪暖按住。 纪暖又不是傻子,被力气迥异的男人按住,本能的想要挣扎,可是看到那个狐狸眼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一点解围的意思都没有,还打算看这不要钱的热闹。 奶奶的,她也豁出去了! 她暗暗咬牙,在衣服被撕开的瞬间,冲他冷笑一声。 这男人之所以不会亲近女人,而且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是不加掩饰的厌恶脸,十有**是吃过女人的亏。 那她就用这个男人的多疑来赌一把! “停手!” 狐狸眼不负所望的开了口。 纪暖身边的男人都停下动作,看了过去。 619 多疑 () 狐狸眼走上前,推开同伴。 看得出那同伴很不乐意,但不敢反驳狐狸眼,只能乖乖让出位置。 纪暖立刻收敛了那副冷笑的表情,起身给自己扣扣子,穿衣服,狐狸眼对她也不客气,直接拔枪抵着她脑袋:“你笑什么?” 纪暖的动作顿了顿,说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可以一个人活到现在么?刚才你们大概也都看见了,丧尸不会伤害我。”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然后,除了狐狸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姐,你是吓得脑子进水了吗?” “丧尸不会伤害你?那你刚才跑什么跑?” “我还是丧尸他祖宗呢!要吹牛逼也看看场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丧尸?” 纪暖控制住惧意,直直看着狐狸眼,然后伸手拔出他腰间的刀子,在自己手掌上划了一下。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肤,血一下子就滴滴答答的流淌出来,很疼,但她极力忍住,挑衅的看着狐狸眼。 狐狸眼收了枪,起身冷声道:“走出去。” 旁边几人没有说话。 变异丧尸已经来到这附近,这女人带着新鲜伤口走出去,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不管怎么想,丧尸不会攻击活人都太魔幻了。 但是…… 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纪暖的“自杀”行为。 这群人之所以留在陆地,也是因为被社会驱逐,没有资格登上海上舰艇,本质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纪暖一看就是没遭过大难的样子,穿着洗过的衣服和鞋子,干净的就像末日之前校园里的女学生。对她,他们有一种卑劣恶毒的破坏心理。 就算日不了,看到她被丧尸撕碎,也一样可以产生快感。 当然,如果是真的,他们可就淘到宝了! 纪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拔掉消音器放了一枪,原本在外游荡的丧尸立刻被吸引,凶神恶煞的往这边冲过来。 纪暖站在丧尸的必经之路,举起了滴血的手腕,让身后人可以看的更加清楚。 她刻意屏住呼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最先掠过身边的是一道黑影,那是变异丧尸,分出了同类气味的它没有片刻停留。 之后就是成群结队的普通丧尸。 那一声枪响在空荡的工厂里回荡,把这方圆千米的丧尸都吸引过来了。 那群人也不是有勇无谋的货色,早早的就占据了制高点,在丧尸冲进来之后就开了枪,纪暖就站在门口,可没有一只丧尸因为她的血停下。 他们这回是真的捡到了宝。 一群人在里面杀的不亦乐乎,大概也并不缺弹药,纪暖则是瞅准时机,在他们杀的正酣的时候,拔腿就往外跑! 子弹立刻追着她的脚步打上来,那群人发现她跑了。不过,丧尸来的有点超过预料,他们没能立刻追出来。 纪暖还以为自己这下可以脱险,然而下一刻,一颗子弹就破空而来,从后面穿透了她的侧腹。 “啊!” 她痛叫一声,重重扑倒在地。 疼死了! 但是,她可是坚持过一个月复健的人,虽然枪伤疼得她哭,可她依然顽强的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腹部往前跑,很快就跑进一片杂树丛,把自己的身影从瞄准镜里隐去了。 阿泽放下枪,看着纪暖消失的方向,眼神很是危险。 玛德,被一个女人摆了一道! 虽然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但他一定要把她弄到手! 说起来也算是有惊无险,纪暖跑到半路,身上的伤口就自动痊愈了,但疼痛并不会消失,每跑一下都让她神经抽搐。 甩掉那群人,纪暖没命地跑,终于回到之前藏车的地方。 钥匙在车里,打不开,云川好像还在睡,纪暖在外急得跺脚,开始后悔自己的自作主张。 是她把外界想象的太简单了,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实际上,她的自信都是别人为她撑出来的,如果离开了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她还能这么狂妄吗? 被那群人抓到的时候,有些话,他们也没说错。 像她这样的肉票,一个人在外根本无法活下来。 才分开一会儿,她就好想他。 好想好想他。 纪暖用力捶打车门,希望把他叫醒,可最后附近的丧尸都闻讯过来了,在她和车子周围转来转去,她也不敢再继续作死,缓缓的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抖个不停。 等云川醒了,她一定要跟他说对不起。 是她太笨了…… 突然间,一阵“噗噗噗”的枪响传来,丧尸纷纷倒地。 难道那群人已经找过来了?! 纪暖瞬间紧张,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枪,然后才想起,手枪被狐狸眼夺走丢工厂了。 怎么办!云川还在睡,他们会杀了他的! 在开枪人过来之前,纪暖整个人都傻了,随手抓起地上的土,打算扬那人个满脸花。 反正装甲车连穿甲弹都防的住,哪怕云川没有醒,只要呆在里面就不会有事! 然而,当那人从车子后面走过来的时候,她的手一紧,泥土从指缝里纷纷落下。 “……云川……”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脆弱,一开口就带了哭腔。 百里云川灭掉了周围所有的丧尸,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初初看到纪暖,脸上的表情从惶急变成震怒,可听到她哭,他又一下子心软了,硬撑着走到她跟前,连枪也不要了,半跪下来捧着她的脸:“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肯罢休?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对我下药……纪暖……你说话!” 纪暖一头扑进他怀里,呜呜的哭起来。 就算杀了人,她也还是害怕,世道多艰,任重道远,她想和他好好的走下去。 “对不起……云川……呜……对不起……” 再大的愤怒,被她这样哭着认错,也没有不原谅的道理,他也承认,自己对她的心理疏于管理。 看着她在怀里哭出一条河,他无言的揉着她的一头乱毛,心里一片沉重。 认错是一方面,她被人发现也是另一方面。 听到她坦白自己被人发现,不会被丧尸袭击的体质也暴露了,百里云川扶额,无语的看着她。 “不要跟他们硬碰硬,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他们人多……” 药效还没过,百里云川看起来很困,眼皮一直在打架。 可他思路还是清楚的。 “不能就这么算了,还得回去一趟……我们没有汽油,走不了……那个叫阿泽的肯定不会放过你,不解决掉不行。” 620 冲突 () 纪暖心里也忐忑,知道自己这回是闯了祸。 那些人本来是不用死的,都是因为遇见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一边不想杀人,一边却又不得不杀,纪暖觉得自己真是巨矛盾。 那些人是骑摩托车来的,能大张旗鼓、成群结队的行动,说明他们之中也是有能对付变异丧尸的人,不容小觑,没有汽油的装甲车只是一坨铁疙瘩,还得冒险回去找汽油。 纪暖想瞒着自己受过枪伤,可衣服上的血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隐瞒,知道阿泽给了纪暖一枪之后,百里云川恨得咬牙,非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不要冲动,我受伤也是自己活该,谁叫我不听你的话一个人出去……” 百里云川歇过药劲,说话都有力气多了,抬手就在她脑袋上凿了一下:“能动你的只有我!你给我趁早打消那种活该的念头!” “……哦。” 重回小城自然不能走原路,百里云川带着纪暖走小道。 他本来想让她呆在外面,可谁知道这个大胆的家伙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只能带着。 走了一阵,纪暖在后面皱眉,百里云川停下脚步,回头问她:“还是很痛吗?” 他指的是枪伤。 纪暖摇摇头:“没、没事。” 她这么一摇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脖子上的深色淤痕。 一开始纪暖有意隐瞒,可那个阿泽掐的这么重,怎么可能瞒得了,这会儿看起来已经十分明显了。 百里云川更加气愤。 但是纪暖自己还没有察觉到,见到云川用一种吓人的目光看着她,不由得缩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跟上。”他说着,转了身继续往前走。 “嗯。”纪暖赶紧跟上去。 唉…… 到现在她才知道,在军械所住的那段生活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钟一,解封臣,初六,顾原,大家住在一起,每天都过得简单又充实的生活。 这才上路不久,她就已经受够了朝不保夕、不见天日的日子。 杀安兰,她晚上连个噩梦都没有做,这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可怕,仿佛没有心一样。 她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在乎的人,分不出一点给别人,这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就在她思绪混乱的时候,百里云川远远发现了几人往这边走。 那些人穿着灰色衣服黑长裤,明显就是纪暖遇到的那些人,纪暖甚至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家伙。 那些人还没有注意到这里,也没想到纪暖会跟同伴一起回来,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几人身心俱疲,不过还有力气谈论纪暖。 “要是给我逮到那个小贱人,老子非把她日哭!玛德,她就是个女妖,女妖!居然真不会被丧尸攻击!” “你可悠着点,那女人不简单,逮到她之后还是先交给泽哥处理,泽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也不知他过去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讨厌女人呢?” “你还说,要不是泽哥,你小子早就中了那贱人的圈套了!谁知道那贱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病,真是一想就让我觉得恶心……”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无情的贯穿了他的脑袋。 “谁!” “谁!” 结伴而行的几人立刻端枪隐蔽,扫视四周,就在这会儿功夫,百里云川又干掉两人。 剩下的一人肝胆俱裂,在树后藏了一阵,实在被同伴的猝死给吓到,抱着头就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当然没跑多远,就被一枪爆头。 最后这一枪是纪暖开的。 她依旧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百里云川杀人。 从掩体后走出来,百里云川面色有些僵硬。 那几个男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可是如果放在过去,他也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杀了他们。 他只是…… 想要保护纪暖。 纪暖倒是面色如常,走过去握了握百里云川的手。 百里云川没有看她,嘱咐一句跟紧,然后抽出手继续往前走。 纪暖一愣,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她有些惶然的看着云川的背影,咬一咬嘴唇,跟了上去。 纪暖在工厂那时见到的大概是十人,刚才灭掉了四个人,还有至少六个人,因为当时工厂外面还有围追她的人没有进来。 刚才干掉的那几人身上都有短途无线电,阿泽那些人八成已经知道这几人被杀了,肯定会提高警惕,没那么轻易让他们两人得手。 果然,再遇见第二股灰衣人的时候,双方几乎是一见到面就开始火拼了。 面对对方的弹幕,百里云川居然不退,而是举枪迎上去,纪暖在后面看的心惊胆战,整颗心都在颤。 对方三个人,很快被干掉。 百里云川上前看了看,表情冷淡,继续往前走。 这几人也不是那个“阿泽”。 他也没见过阿泽,单单从感觉来说,能代领同伴消灭变异丧尸的人,不会这么简单就玩儿完。 这几人也的确不是狐狸眼,纪暖看着几人被一枪爆头的死状,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憋闷感。 继续前进。 他们已经走进了城市范围,来到纪暖到过的那条商业街,百里云川正想往里走,眼角余光瞥到一个黑影,立即抱着纪暖滚向一旁的商铺里,下一刻,他们原先站着的地方就被子弹打的坑坑洼洼。 难怪找半天找不到,原来就在这里等着他。 百里云川倚在墙壁上搂着纪暖,看着街道上的弹坑,略一沉吟,抓起一旁的塑料凳子扔到街道中央,结果凳子刚刚冒头就被打穿,纪暖吓得一颤,紧紧抓着百里云川的衣服。 “是他吗?他在哪儿?” “一百米开外,大概二十米高的位置。”百里云川给枪换上新弹匣,“是战术干涉专用的狙击步枪,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最后一句是自言自语,可却让纪暖心头一沉:“他是不是军方的人?” “不可能。” 不是“不是”,而是“不可能”。 不管人类落魄到什么地步,他也是一如既往的相信着军队。 即使他已经被排除在外。 “那我们需要调查这件事吗?” “需要,侦查队在进入东省时,武器清单里也有这个东西,侦查队覆没到底是因为变异丧尸还是其他的,还需要查清楚。” “嗯。”纪暖主动挪到一旁,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拿到汽油,这人不好对付。” 必须先保证机动性,然后从长计议。 621 另外 () 阿泽在外狙击,百里云川和纪暖不能贸然出去,不过,好在纪暖有着不会被丧尸攻击的体质,百里云川想出一招声东击西,他在这里吸引阿泽的注意,纪暖则是回加油站一趟,弄桶油出来。 纪暖从小店后门离开,途中和好些丧尸打了照面,那些丧尸都把她当成同类,只要她不太招摇,它们还是没什么反应的。 为了隐蔽,纪暖披上一身脏兮兮的破布,跟着几只丧尸混出街。 大概在工厂跟丧尸火拼费了不少子弹,阿泽这次只等着活人,对丧尸兴趣不大,而他身边的人估计也不想再引起丧尸注意,也都在各自的角落里安静如鸡。 纪暖顺利混了出去,来到之前的小加油站。 汽油轻,一桶连她也能提的动,但是,一桶做储备实在太少了,她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推着购物车跑,正在惆怅,看到身边挂着眼珠子的丧尸,突然灵机一动。 不多时,一行体态臃肿的丧尸沿着相反的方向从加油站离开,因为是丧尸,所以无人察觉。 离开了包围圈之后,她拿起了对方的对讲机,修正频道,然后说道:“我已经出来了。” 回答她的正是百里云川:“好,一会儿见。” 她放下对讲机,看着身后的那些步态蹒跚、背上负着汽油桶的丧尸,心里一阵激动。 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新世界。 只要她保持安静,丧尸就不会主动攻击她,那么,她完可以利用自己的体质来指引丧尸啊!就拿现在来说,要不是丧尸帮忙,她自己能把这四五六桶汽油从敌人眼皮子底下搬出来么? 丧尸行走虽慢,但只要受到一点刺激就会亢奋,所以整体来说速度还算可以。 到了装甲车旁边,纪暖把汽油从它们身上卸下来,然后壮着胆子摸了摸一只丧尸的肩膀,无声的说道:“谢谢。” 变成丧尸也不是人类愿意的。 那丧尸自然听不懂她的话,傻愣愣的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跟其他丧尸一起去别处晃了。 纪暖打开油箱,开始咕嘟嘟的往里面灌汽油。 灌满之后,她就在原处等着百里云川回来,不多会儿,城市方向就出现一个黑影,正速向她跑过来。 一开始她以为是变异丧尸,跑那么快,可看清之后才松了口气。 一直知道百里云川体力好,能跑这么快也真是让她很意外。 他离开了包围圈之后,因为担心纪暖就一路跑回来的,身后跟了一串丧尸,看的纪暖哭笑不得。 跑回来之后,他把汽油赶紧搬上车,然后两人也坐上去,发车离开。 纪暖开车,看到他跑得满脸都是汗,说道:“那群人没有发现你吗?” 百里云川喘匀了气摇头:“没有,倒是你,怎么把这么多汽油搬过来的?” 纪暖把自己使唤丧尸的事情告诉他,出乎意料,百里云川并没有她预想的那么高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叫她以后在外尽量不要这样。 她也知道他是怕她被人发现,才会时刻小心的,可是…… 要是能用这种麻烦体质帮他的忙,她也乐意。 这种体质是双刃剑,就看怎么使用了。 她心里有主意,嘴上却不再说了。 车子是深入东省方向的,那些人估计也发现包围圈里没人了,对讲机原本的频道里叽叽喳喳的乱成一片,各种赌咒,只有那个“阿泽”始终没有发声。 狐狸眼这回算是栽她手里了,她那一笑引出了他的多疑,让他牺牲了这么多手下,肯定气的发疯。 虽然远离了这座城市,但纪暖总觉得,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纪暖带回了足够多的汽油,还有一些鸡零狗碎的糖果,她被变异丧尸抓也不会被辐射,这似乎是病毒和疫苗的共同作用,把她改造成了一个不会受伤也不会被辐射影响的人类,于是她就毫无心理障碍的吃着糖果。 百里云川也没拦着她。 他发现,纪暖身上的旧伤都愈合了,身体光滑无暇,就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洁白细腻,触手升温。 她的身体经历了一场由内而外的转变,至今他也无法判断到底是好是坏。但是至少,以后她不用再为丧尸之患提心吊胆了。 不过…… 百里云川心里还有一点隐约的期冀。 既然旧伤可以痊愈,那么以后…… 她是不是也可以怀孕了? 安起见,还是带纪暖去做个身检查比较好,只是找谁检查,还是一个大问题。 走着走着,百里云川突然扯住纪暖,扭头看着车厢后面:“什么味道?” 纪暖一愣,嗅了嗅说道:“汽油的味道。” “不要发动车子,我去后面看一看。” 他说着就开门下车,结果回来之后,脸色铁青:“油箱漏了。” “啊?怎么会……”纪暖瞄了一眼油表,顿时瞪大眼。 真的漏了! 怎么这样? 她解开安带跳下车,去油箱那里看了看,发现开关那边有被撬过的痕迹,而百里云川往后走了段路,回来说道:“油滴了一路,那些人会根据油渍追上来的。” 纪暖看着那明显被撬过的盖子,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笨蛋! 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如果是云川,他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的! “那……那接下来怎么办?” “容我想想。” 如果是普通车子,修一修就完事儿了。 可这是装甲车,外壳不是那么好拆的,用于野战的车子需要送到专门的维护部门修理才行,凭他们两人根本修不了。 想了想,百里云川说道:“也不知道这是谁动的手脚,除了阿泽那帮人,应该还有另外一帮人盯上了我们。” 纪暖脊背一凉:“为什么?” “如果是我们遇见的那群,他们发现了装甲车,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守株待兔,将我们一举歼灭,而不是多此一举,破坏油箱。” 这么一说也有道理。 但纪暖已经懵了。 她没想到,陆地上除了丧尸外,还有这么多活人。 她原本以为,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只有他们,可是,现状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生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622 火拼 () 油箱漏成这个样子,油渍在后面又那么明显,再继续跑也没有必要了,但是,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百里云川想了想,说道:“往前还有座城市,先去那里碰碰运气,换辆车子吧。” 装甲车自然方便防御,但行动起来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纪暖听了,挺愧疚的。 他们离开华都就是因为她被居穆寒的自由团给逮到逮到,这次被迫放弃装甲车也因为她自作主张的药倒百里云川,结果引来了阿泽那一行人。 但百里云川只是凶她药倒他,并没有责怪她其他的,纪暖心里才更加内疚。 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百里云川说道:“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不准说。” 他唯独对她心软,只要她道歉,他就会原谅她。 但现在,他要让她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所以不准她道歉。 纪暖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只能乖乖的不吭声,根据他的指挥开车,指哪儿开哪儿。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座城市。 和过去的城市一样,这也是一座死城,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两人开进城市,并未遇见变异丧尸,只有零星几只普通丧尸在街道上晃,见到他们过来,跟着车子跑一阵子。 虽然城市没有受到核弹攻击,但也没有能跑的车子。 也对,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就是有,也轮不到他们发现,早就被幸存者们开走了。 找不到车子,就得想别的办法,百里云川指了汽修厂的路,打算自己去把车子的油箱修一修。 油箱不比其他部位,战斗部位要是坏了,他也无计可施,但是油箱发动机之类跟普通车子差不多的地方,他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家汽修铺停下,百里云川修车,纪暖在里面转悠着找材料。 汽修厂规模还不小,晚上还有两层楼,纪暖知道百里云川不喜欢她乱晃,怕危险,本来想上去看看的,也没敢,只在一楼转了转,找到一些电池和口香糖、车锁之类的。 百里云川拆了半天,拿装甲车的甲板没辙,他回头看看纪暖,无奈耸肩,表示自己这回也无能为力了。 纪暖柔弱的问:“云川……我们还要在东省呆多久啊?” 刚闯过祸,说话不敢太大声。 “发现变异丧尸已经差不多可以算是完成任务,现在离开东省,也可以。” 当然,如果能抓一只变异丧尸回去就更好了,可是又不现实。 变异丧尸会用叫声呼朋引伴,搞不好他们俩都的倒霉,这事儿还是看军队怎么安排吧。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直接开着走吧!反正油还有不少,路上找点补给,就算漏油,也能开出东省了,到时候再另外找车子,你看行不?” 百里云川也是这么打算的,听她这么说,多少放心:“嗯,硬件跟不上,也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杀了我的人,不付出点代价就想跑?!” 纪暖一下子愣住:这是阿泽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追来的! 百里云川眼疾手快,一把搂住纪暖,开车把两个人塞进去。 随即,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摩托车声。 来的人还不少! 纪暖坐在副驾,看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把这里包围的摩托车阵,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十辆,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手在下面紧紧的抓着百里云川的衣服。 狐狸眼阿泽就骑车停在最前面,刘海略略盖过眼睛,虽然风尘仆仆,但是十分嚣张,有恃无恐。 多亏了不知谁动的手脚,他们这一路没有白追,把这对狗男女堵个正着。 纪暖一声冷笑,摆了他一道,他得让这女人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就算她下跪痛哭也抚不平这个耻辱。 他要给她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现在,四面都是他们的人,透过挡风玻璃,百里云川和阿泽四目相对,两个男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彼此的情绪。 一个寸步不让,一个誓要雪耻。 阿泽会杀了纪暖的,他的眼里就这么直白的写着。 百里云川看着他们的火力,粗略估计一下逃亡路线,然后对纪暖说道:“系好安带。” 纪暖没废话,赶快系好。 他要突围,她就陪他。 发动机猛然发动,装甲车像蛰伏的猛虎一样扑出去,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 虽然车身防弹,但并不隔音,子弹打在车身上,车厢里的声音更大,仿佛外面下了一场铁雨,纪暖紧紧的抓着安带,一股压抑依旧的感觉突然冒出来。 她加重了呼吸,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想开枪。 想呕吐。 心跳太快,有点承受不住。 她抬手抚上胸口,眉头紧皱,在这种时候,她知道自己应该安静如鸡,不给云川添麻烦,但是,此举非但没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反而开始克制不住的发抖。 百里云川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攥紧她的手:“纪暖!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骑摩托车的那些人都跟不要命一样,居然骑着车往车前堵,一点都不怕被撞,百里云川也发了狠,谁挡车就撞谁,不多时,车窗玻璃上就溅了不少血。 事到如今,这样的行为已经是蓄意杀人了。 可是,纪暖还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纪暖!你应我一声也好!纪暖!”他吼着,眼里已经多了泪光。 只要一牵扯到她,他就没辙,真的没辙,连一点主意都想不出来了。 他们不能停在这里,可内忧外患,他要怎么突围?一旦被抓,纪暖难逃一劫,那么之前做过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杀戮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即使被逐出军队,他也始终以军人的操守来要求自己,但是,去清缴自由团的那一晚他就已经犯了大忌。 他扛枪是为了保护华夏的人民,可是,世事哪有那么多两其美的事,要保护纪暖就得杀掉自由团,不杀自由团就会给她带来危险。 就像如今,那些奋不顾身往车前挡着的摩托车,放在过去,他是绝对不会撞上去的,可是现在呢? 为了爱情,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623 离别 () 他不是虚伪的人,认为只要为了她,即使杀人也能甘之如饴。 杀人之后,他也会痛苦,会彷徨,会憋闷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纪暖也知道,自己是百里云川的负累。 他是在百里家成长起来的根红苗正的军人,若不是这末日,他可以好好的当他的中校,带领手下的别动组一路高升,然后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正直的活到七八十岁,子孙满堂,荣誉加身,寿终正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追得如同丧家之犬,身边跟着个和他一点也不般配的自己。 她都为他感到不值。 所以,在两人被追到穷途末路之前,她用最后的力气解开了安带,推开他的手,然后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纪暖!” 百里云川惊怒交加的吼了一声,伸手去捞她,但她跳的很决绝,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让他捞到。 他立即踩下刹车。 可是,车子速度太快,冲的太猛,行走的又是沙地,沉重的车辆惯性大,车轮在地上打滑,一下子冲出了原本的公路,直直的掉了下去! 但是纪暖并不知道后续。 她那一下摔得够呛,还被一辆摩托车给撞出数米远,眼里最后的景象是她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澄澈透明的蓝色天空,以及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 她昏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以后,她躺在一个小帐篷里,四周乌漆麻黑,只有头顶的破洞漏下来一点星光。 她一动,只觉得脑袋和腰腿一阵剧痛。 “呜……” 她硬撑着坐起来看了看,发现身上衣服有解开过的痕迹,因为扣子都错了一个位。 她撩起长短不一的下摆,发现衣服下摆有血,而摸摸身上,伤口已经愈合,但还是很痛。 她跳车的时候被摩托车撞了,当时她听到了骨头碎掉的声音。 掀开帐篷一角往外看,天幕很黑,越发显得星星很亮,她这里一有动静,外面一人就“啊”了一声,赶紧对外压低声音喊道:“喂!她醒了!快叫世姐来!” 有人在暗中应了一声,走远了,喊话那人在门口蹲下,关切的看着她:“你没事儿吧?” 纪暖原本还以为自己被阿泽那群摩托党给抓了,但跟她搭话这人的打扮并不是灰衣黑裤,态度也绝非摩托党可比,她有点傻眼,也有点懵,正在发呆时,看到了腕上的保护装置发出了红光。 这人身上有辐射! 可是他脸上并没有被辐射者会出现的增生肉瘤。 她蓦地回神,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 那人耸耸肩膀,笑了一笑:“我是红缨团的成员,你可以叫我阿越……” 红缨团? 好熟悉的名字。 纪暖正愣怔着,一人就从暗中走过来,借着一旁的火光,纪暖看到了这个人的脸。 这是一个女人,但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这个女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表情知性干练,虽然身上衣服灰不溜秋的,头发也有点乱,可她就是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只要往那儿一站,就让人心里有种“稳了”的感觉。 阿越见到这个女人,立刻恭敬道:“世姐。” 叫世姐的女人点一点头,在纪暖身边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纪暖看着她,下意识的摸向腰侧。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透露名字,也不知道这群人对她是什么态度。 腰侧的手枪早被收走,她摸了个空,看到她的小动作,世姐说道:“你没有必要防着我们,反正我们都被辐射,活不久了。” 纪暖这才发现,这几人脸上虽然看起来没问题,从衣服里露出的手腕、脖子之类的地方,却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肉瘤。 她哑了哑,依旧不能信任他们。 看到她这么戒备,世姐笑了笑,在一旁坐下,说道:“你害怕也是正常的,不过在这里可以放心,这儿是红缨团的地盘,你是我们团长认识的人,因为她说你信得过,所以我们才带你回来的。” “你们团长……是谁?” “柏桑。” “……”纪暖一脸懵逼。 她还是不记得。 见她歪着头犯傻,世姐也不强迫她回忆,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她说你叫纪暖,要是你不想说自己的名字,我们就这么叫你了。纪暖,我想知道,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怎样?” 世姐一挥手,让身边两个人下去,只剩她和纪暖两个人,然后她看向纪暖:“从雷泽团手里把你抢回来的时候,你肋骨断了,腿也受伤,这可都是我亲眼见到的,可是现在,你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了,我对此很感兴趣,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啊,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安世,华夏科学院的副院长。” 纪暖不由得瞪眼。 安世……?! 那不就是安兰的母亲么! 可安兰明明说她母亲已经死了啊! 见纪暖露出惊讶神色,安世眯着眼问道:“你听过我?” “我……” 说着,纪暖不由自主的往后一栽,差点摔倒,安世赶紧拽住她的手,把她扶稳:“你要是觉得辛苦就先躺下吧,一样可以谈话的。” 纪暖摇摇头,问道:“雷泽团是什么?” “哦,就是你和你同伴之前遇到的那伙骑摩托的,那伙人无恶不作,领头人一个叫莫雷一个叫陆泽,都是心狠手黑的家伙,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把你从他们手里夺回来的,但是你的同伴……” 她猛扑上前,一把拽住了安世的手:“他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公路下面有河,他和车都掉下去了,我们也派人去找过,但是……很抱歉……” 纪暖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脑海里轰隆一声,心脏像被一把利刃劈开,瞬间疼得无法呼吸。 她离开是为了让他过得更好,不是为了一转头就听到这样的消息。 云川和车子掉进河里了。 他们找不到他。 但她却活着,在这里活的好好的。 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她捂着心脏,手指把衣服绞得死紧,明明在大口大口的呼吸,却怎么也驱不散那浓重的窒息感。 “啊……我们还会去找的,你别这样,”安世见她不对劲,抚着她的后背安慰,“真的,纪暖,不要哭……” 话音刚落,纪暖猛然抬头,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在哪里掉下去的?告诉我,我要去找他!” 624 交换 () 625 启程 () 626 回都 () 627 耐心 () 628 应答 () 又过了几天,纪暖发现,佟权再也没有出现过,安世偶尔会来,但别人过来的时候,身边一定跟着阿越这个监督者。 安世已经察觉到她想逃走的意图了。 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晚上,纪暖一个人抱着手臂蜷成一团,不住的思索该从哪个人身上下手,该怎么离开这里,她不能这样耗下去,一旦研究出疫苗,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 就在她将睡未睡时,门口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纪暖立刻惊醒,躺在被子里,攥紧了拳头。 什么东西? 她听到玻璃门打开了,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是谁? 难道是佟权来救她了? 还是安世终于忍不住,要亲自对她下手了? 纪暖不吭声,暗暗蓄力,在那人走到床边的时候,猛地起身,抓着被子掀到那人头上。 她本意是用被子盖住那人的脑袋,但力气感人,她胳膊软的连被子都举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子从那人胸前落地,然后,那人踩着被子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骂道:“你又发什么疯?别吭声!我带你走!” 纪暖方了,傻愣愣的看着那人:“阿越?怎么是你?” 阿越没有回头,只恶狠狠的骂道:“你以为是谁?就这几个男人,你又勾搭上谁了?”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跟世姐不是一伙的么?”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不管你了!” “……”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纪暖心里疑惑,但还是跟着他走出去了,因为感觉这小子好像是真的要救她。 阿越也的确是做好了完的准备,这些天,他在研究所已经算是熟门熟路,知道哪里有人值班,哪里放手松懈,他一手紧紧的牵着纪暖,另一首抓着枪,蹑手蹑脚的往外走。 出口在第二层,要想过去,很难不惊动正在大厅做实验的安世。不过,也不是无机可乘。 安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觉,争分夺秒的研究疫苗,再过一会儿她就会去喝咖啡提神,那时就是他们穿过大厅的好时机。 看着阿越的背影,再看看他紧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纪暖心情很是复杂。 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最讨厌她的不就是他么?为什么现在又…… 阿越捂着纪暖的嘴,和她一起躲在走廊后面,停了一会儿,实验室大门打开,安世出来找咖啡喝,待她进了茶水间之后,阿越立刻牵着纪暖,放缓脚步往外门走去。 打开大门的动静不小,但茶水间隔音似乎不错,安世没有发现。 逃出来的过程异常顺利,连一点状况都没遇到,纪暖看着身前的阿越,实在是想不到自己会被他救了。 身量刚刚长成的男人紧紧抓着她的手,在黑暗的旋转楼梯中往上奔走,纪暖爬了几层,实在爬不动了,脚下一绊就往前扑去。 阿越侧身一挡,自己垫在下面,纪暖扑到了他的怀里。 “啊……对不起……”她撑着想要站起来,“真的很谢谢你救我……” “那报酬呢?”阿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起身,两眼在暗中黑得发亮,气息也很迫人,“我可是冒着跟他们为敌的危险救你出来的,你该不会以为,一句谢谢就能打发我吧?” 两人近在咫尺,听到他的这番话,纪暖终于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从一开始,阿越就对她很殷勤。 她本能的察觉到,他想要的“打发”是什么。 感受到他身体的苏醒,纪暖吞了吞口水。 这里离研究所并不远,要是他反悔带她回去,她是一点反手之力都没有的。 但是要她委身于他,她又不可能答应。 纪暖犹豫片刻,点点头:“好,你背我往上走段路,这里不安,我不要在这里。” 阿越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激动之余,居然还没昏了头:“我可是告诉你,如果你想耍什么花招,我掐都能掐死你。” “我都这样了还能耍什么花招?倒是你小心一点,要是被人发现可就什么戏都没有了。” 阿越笑了一声,二话不说,背起纪暖就往上跑。 年轻的身体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劲儿,他一口气背着纪暖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然后在楼梯上把她放下,一边擦汗一边脱衣服:“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纪暖握紧拳头,赔笑:“我自己来。” 阿越有点小失望,但整体来说依旧是兴致昂扬。 他带纪暖逃跑,已经是抱着彻底离开红缨团的打算。 在这末日里,为了一个女人背叛团队,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容身之处了,但他是真的喜欢纪暖,想带着她一起过剩下的日子,所以,他想对她好一点。 不过安起见,他还是得先掐断了她对百里云川的念想。 怎么掐断呢? 占有她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 阿越不是个难看的人,虽然不能跟她见过的百里云川和钟一、解封臣相比,但就常人来讲,也算白净清秀,可惜患了辐射病,不然可以活的更久一点。 如果不是这样的大背景,他不见得会做出这种极端的选择。可也正是因为到了穷途末路,所以,他也跟着变得疯狂起来。 纪暖慢慢解扣子。 那边的阿越已经脱掉上衣了,见纪暖动作慢吞吞的,忍不住过来自己动手。 纪暖等的就是现在。 阿越身上带了枪,她才会一直按捺不动,现在他放松警惕,一门心思要寻欢,她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 他一过来,纪暖就顺走了他的枪,待他解开两颗扣子,枪口已经抵在他的小腹上了。 阿越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那枪口,又看着纪暖,脸上愠怒十足:“你骗我!” “我不想杀你,往后退。”纪暖紧紧地握着枪,“要想跟子弹比比速度,我也奉陪。” “百里云川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认清现实!跟我有什么不好?世姐想耗死你,是我救你出来的,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会对你好的!” 纪暖倚着墙壁站起身:“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这并不代表我要跟你……阿越,这把枪我不会带走,等我走到安地方,我会把枪丢给你,所以现在你最好别乱动,免得走火。” 阿越死死的盯着纪暖,突然冷笑起来:“枪里没子弹,你威胁不了我。” 629 失手 () 纪暖不为所动:“你也未免太小看我,里面有没有子弹,我还不知道吗?” 阿越微微变色。 世姐跟他嘱咐过,纪暖不是个简单人物,能在这种世道拥有不被丧尸袭击的能力,还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除却她运气爆棚,自身素质也需过人。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纪暖只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只要自己救了她,就能征服她的心。 光亮漆黑的枪口映着幽幽寒光,往后是她森然的目光。 世姐说的没错。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枪里有子弹,阿越不想白白受伤,只能忍气吞声的站起来,举起手往后退。 纪暖被他背了一路,现在不是感激的时候,她站起身,一级一级的往上挪动,枪口指着阿越,不许他动。 阿越想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纪暖,你没良心,我背叛了世姐也要带你出来,结果你就这样对我。” “既然都是别有用心,我们谁也别说谁。”纪暖不为所动。 头顶还有三层楼高度的楼梯,纪暖扶着栏杆往上,感觉已经跟阿越拉开距离,她就不再拿枪指着他,一心想要跑出去。 本以为安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没想到她除了疫苗,还惦记上了她的命。 这就不厚道了。 眼看还差半圈楼梯就能绕出这个螺旋的黑暗空间,只听得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纪暖还没回头,拿枪的那只手臂就蓦地一痛,她没能抓稳,痛呼一声,整个人都摔在楼梯上,枪也被甩开,叮叮当当的掉了下去。 她被枪击了。 子弹从后面穿透了她的手臂,伤口血流如注,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袖。 纪暖捂着手臂,挣扎着起身。 枪是捡不了了,只能拼命的往上跑。 爬上楼梯之后就是一条漆黑漫长的隧道,纪暖硬着头皮往里面走,她刚进去就闻到了浓重的腐尸臭味,这里肯定是有丧尸的,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如何了。 隧道伸手不见五指,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抵在墙壁上摸索前进,其间碰到了好几个丧尸。 幸好她即使流血也引不起丧尸的兴趣,就这么一路有惊无险的走到了隧道尽头。 隧道是地铁通道,爬出去之后,外面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 被关半个月,不见天日,不辨昼夜,看到这明亮天光的时候,纪暖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她从没想到自己会因为重见光明而激动成这样。 和云川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每天都是好天气。只要见到好天气,就跟见到了云川一样。 料想追兵一时追不上来,纪暖一出隧道就去找他们进去之前停下的车子,还好,还藏在原处,看来外出寻找补给的小队知道用完东西要放回原处。 车子上了锁,她没有钥匙,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她左右看了看,抱起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车窗上,把车窗玻璃给打碎了。 之前,云川教过她利用线路短路来发动车子的办法,她钻进车下解除了车轮锁,然后又爬出去,找到方向盘下的两根线开始打火。 这是第一次实地操作,打了几次都没有打着。 刚才砸玻璃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外面丧尸的注意,普通丧尸开始摇摇晃晃的往这边走。纪暖虽然不会被感染,但是被抓伤被咬伤还是会很疼,她一点也不想陷在尸群里。 “嗤……嗤……嗡——” 终于,车子打着了,纪暖赶紧装好方向盘,踩着油门冲了出去。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她手臂上的枪伤已经痊愈,除了钻心的疼痛,伤处一点疤痕都不见,她自己看了都觉得自己就是个怪物。 虽然红缨团之前救她可能真的是因为自己和那个叫柏桑的有故交,但安世搞这么一出,她已经无法再信任红缨团了,打从一开始就是她太过天真,以为真的会有人来帮助她寻找云川。 被关了半个月,挨了一枪,要是再不清醒,她就真不如在研究所老死算了。 红缨团一开始也帮助她在河滩上找人,如果云川真的出事,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既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真有可能是雷泽团把他给带走了。 现在,要找云川只能从雷泽团下手,该怎么找他们,她也不知道,只能去最初遇见他们的地方碰碰运气,毕竟那里的小商业街是核爆后少见的保存完好的建筑,作为大本营的话是足够的。 来到华都之后,车辆的油箱也经过补充,开到那里不是问题,问题是,如果在那儿找不到雷泽团,她该怎么办? 她苏醒之后,一切行动都是围着云川转的,没有了云川,她该何去何从? 前所未有的茫然。 兴许她应该去找找钟一和初六他们商量商量对策,但云川不在,她连怎么联系他们都不知道…… 纪暖一心寻找云川,方寸大乱,上路之后,连干粮饮水都没有准备。 好在通往那城市的路并不远,公路早就被毁掉了,走小路速前进,三五个小时就能到。 天擦黑的时候,纪暖来到了那座城市。 之前她还在为自己能驱使丧尸而沾沾自喜,现在想想,如果她能把偷乐的时间用来检查车辆,也不至于没有发现油箱被破坏。 说来说去,云川失踪跟她脱不了关系,都是她害的。 枪伤的疼痛已经缓和许多,但肚子饿的感觉十分明显,因为每次愈合伤口,都要消耗大量体力,受伤越重消耗越大。 她需要吃点喝点,不然今晚就得躺尸荒野。 事到如今,她也不怕什么雷泽团自由团变异丧尸了,她又不会变异,就算受伤也会自动痊愈,她怕个毛啊! 于是,她下车就往商业街的方向走,之前搜罗的时候,她记得里面有几个地方有储存干粮,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体力都快耗尽了,踉踉跄跄的走在路上,远远看上去,跟一只丧尸也没什么分别。 丧尸将她当成了同类,见她经过也没有反应,纪暖走到印象中放着干粮的铺面里,还没开始翻箱倒柜,一支弩箭就迎面射过来。 如果不是她体力不支倒下去,那支箭就钉她脑袋上了。 她满脑子妈卖批的倒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一个男人和小男孩儿从暗中走出来,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弩箭,刚看到她,整个人就愣了一下。 630 姐姐 () “姐姐。” “姐姐。” “姐姐……” 纪暖昏迷之时,一直听到有人在耳边这么轻轻的呼唤。 难道是在叫她吗?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有着圆圆大眼睛的脏兮兮的娃娃脸。 小男孩儿? 见她醒了,那男孩儿的大眼一下子瞪成葡萄,语塞一阵,跳起来冲出去,把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给扯了进来:“三舅舅,姐姐醒了!你快给她看看!” 被扯过来的男人很年轻,虽然困得迷迷糊糊,但身上仍有一股军人气派,他揉揉眼睛坐在床边,看到纪暖的时候,微微一笑,就像见到一个老朋友,笑容让人觉得很舒服。 “好好,别着急,我这就看。” 男人拿起纪暖的手臂检查一番,打了个呵欠,有些不好意思的擦擦眼里的泪花:“小纪,感觉怎么样?之前实在抱歉,你身上那么多血,我们以为你是丧尸来着。” 纪暖迷茫的看着他,又看看一旁的孩子,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请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小男孩儿再次瞪圆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纪暖,然后小嘴一瘪,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出来。 他上前扯着纪暖的衣服,呜咽不止:“姐姐,你怎么了?我是高晨,晨晨啊!” 纪暖还是一脸茫然。 男人见到她反应不对劲,扶住了晨晨,自己凑上来问道:“连我也不认得了吗?我是何叔语啊!” 纪暖摇头:“我之前受过伤,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很抱歉……” 她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向这两人合盘托出,并没想到他们会背叛自己。 大概,男人眼里的真诚和那孩子的眼泪,在她看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男孩儿一听,原本还悲伤欲绝,这会儿倒是安定下来。他擦擦眼泪,吸吸鼻子,站在纪暖面前说道:“姐姐,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高晨,现在,我已经可以保护姐姐了!” 看着那孩子认真的神色,纪暖也不知怎么,一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高晨没想到她会哭,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纪暖看着男孩儿那营养不良的枯瘦小手,还有他手腕上划痕重重的辐射隔离装置,心里一阵刺痛。 而那男人也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他果真是军队出身,报出番号,表明身份,并且交代了和纪暖过去的交情,以及他对百里云川的了解。 和纪暖知道的分毫不差。 这两个人是可以信任的,他们没有必要骗她。 “照这样的说法,你们两个都是可以去海上的,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何叔语说道:“云川中……额,云川他临走前答应每天都给江南发送信号,如今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了,江南放心不下,自己也走不开,就委托我过来找人,至于这个孩子……” 他摸摸高晨的头,继续说道:“如果你能记起来,就会知道,他跟你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你们两个都是幸运儿,几经大难都能活下来,还能在这里相遇,嗨……说起来我都心酸了。” 高晨看着纪暖,发现她真的不记得自己了,又心疼又委屈,噙着泪给她盖上被子:“姐姐,你先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就叫我。” “……嗯,谢谢你。” 高晨本想呆在这里守着纪暖,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经哽咽,还是扭头出去了。 何叔语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华都沦陷之后,高晨和纪暖就分开了。要说这孩子也真是命大,军属院的孩子们大多是孤儿,丧尸大军袭来的时候,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表现出了超常的镇定和理智,并未听从保育阿姨的要求在原地等候救援,而是带着几个玩得好的小伙伴藏进了地下室。 尸群过去,留在原地待命的孩子自然是没有命在了,他和几个小伙伴守着装了足够食物和饮水的地下室,度过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时间。其间,他的小伙伴们相继被丧尸袭击去世,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都是他一个人守着地下室,默默的等待。 之后,潘多拉在华都显露踪迹,纪暖和百里云川相继被擒,高晨就在军队对潘多拉发起总攻的时候和军队会合,只是,连纪暖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被送到温司令的队伍里,跟着一起去海上舰队了。 作为前军区总司令的养子,高晨自然是得到了应有的保护,何家长辈一开始不愿意承认高晨,但随着人丁凋零,孩子变得稀少,他们态度也缓和下来,把高晨接回家中。高晨在何家遇见了何叔语,这才算是接上了头。 “何先生,我这样是不是很对不起那个孩子?”人心都是肉长的,高晨眼里充满了和年龄不合的操劳和沧桑,就算在大人身上也鲜少见到。 那孩子是真的担心她。 何叔语无奈的笑笑:“这事儿怨不得你,华都沦陷后,我也以为高晨已经……所以一直没有去找他,让他在废墟里独自生活了那么久。小纪,快点好起来吧,我们都欠这个孩子,欠他一个美好的未来。” 也不知怎么,听到这句话,纪暖的眼眶霎时红了。 仿佛在很久之前曾经听过类似的话,但她已经记不清是谁告诉的她。 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她不愿表现出来让何叔语担心,就借故想休息,把他支使出去。何叔语也没废话,干干脆脆的走了,一出门,纪暖就听到他安慰高晨的声音。 那孩子压抑的哭声让她心如刀绞。 就算记不起来,她也能够确定,他们过去是真的认识的,这两个人都可以信任。 外面哽咽声渐止,何叔语的脚步声离去,估计那孩子还在外面守着门。纪暖很累,身上也很痛,但是睡不着,她起身挪到门口,刚把门板拉开一条缝,坐在外面的高晨就扭头看过来,眼睛红的像个小兔子:“姐姐?” 纪暖愣了愣,挤出了友善的微笑:“晨晨,外面凉,坐里面吧。” 听到她的称呼,高晨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明白,纪暖并不是因为想起他才会这么称呼的。 “不用了,我在外面守着就好。” “何先生呢?” “出去做饭了。” “……要是你有空的话,可以跟我讲讲过去的事情吗?我想知道。” “……嗯!” 631 隐情 () 高晨和百里云川不一样,没那么多顾虑,为了让纪暖早点想起来,他把过去的事情合盘托出。 于是,纪暖知道了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好朋友们是怎么死的,同伴是怎么死的,还有曾经的未婚夫顾前是怎么死的。 知道自己还有过未婚夫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方了。 这件事,百里云川一个字儿都都没跟她提过。 “我也不知道那蓝少校是怎么牺牲的,只知道他也一样死在江蓝……姐姐,那蓝少校你有印象吗?以前你可黏他了!” “……” 没有,没有,完没有。 她有意识以后,见到的就是百里云川,钟一,解封臣,初六,顾原…… 可他们没一个人跟她说过这名字。 他们都知道,而且,都在瞒着她。 纪暖忽然明白,她以为他们告诉自己的世界就是她所知道的世界,实际上,不管那几人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向她隐瞒了诸多信息。 她不知道家人的惨死,不知道灾难的发展,不知道自己有未婚夫,不知道自己曾经那样爱过一个叫那蓝的人。 她脑海里的认知都是百里云川那几人灌输进来的,他们是同伴,而百里云川是她的男朋友,他们对她的好仿佛理所当然,可是仔细想想,她却觉得有些害怕。 她害怕假面下的真相是自己接受不了的。 看纪暖的脸色变得苍白,高晨担忧的晃晃她的手臂:“姐姐?不舒服的话就休息一下吧,等会儿我给你送饭。” “没关系……我还想听更多。” 她不想因为失忆就变得一无所知。 没有记忆,她就是一具名为“纪暖”的空壳,找到过去,她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高晨也希望她能想起来,于是继续讲述过去的事情,月升团,别动队,南云空袭,华都沦陷…… 里面多次出现那蓝的名字,后来又出现了初十,初一。 听着这些和她有着数不清交集的名字,她心里有股怪异的冲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但是每当那冲动出现的时候,她的脑袋就疼的厉害。 高晨见她难受,赶紧安慰:“姐姐,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你还活着,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谢谢你。” 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暖男。 说是做饭,何叔语在这种地方也找不到什么材料,午餐肉橄榄菜海带丝还有蒸过头的米饭,烩到一起的滋味实在好不到哪里去,好在几人都不挑食,填饱肚子就算完事儿。 看到高晨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却吃饭吃出了一脸菜色,纪暖有点看不下去,心里想着等有机会一定要给他做点好吃的。 何叔语原本的任务就是寻找百里云川,见到纪暖是意外之喜,纪暖和他目的相同,两人综合了一下线索,决定把寻找重心放在雷泽团上。 听了莫雷和陆泽的名字,何叔语表情凝重,纪暖问道:“你知道这两人?” 何叔语点头:“说来惭愧,他们两个都是东省军区的特种兵,不止一次的完美执行维和任务,只是这世道……唉……” 纪暖想起陆泽那阴狠的模样,心中也是黯然。 他已经不是军人了,完是一副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的模样。 在这样的末日,有坚持理想和信念的人,也有放弃荣誉和尊严的人。 都是为了生存,谁也苛责不了谁。 何叔语很谨慎:“对这两人决不能大意,莫雷掌谋略,陆泽武力高,单个人不足为惧,可两人联手,恐怕连百里云川都不是对手。你说你们被他们盯上了?这可不妙。他们抓百里云川也是为了抓住你,只要抓到你,就等于拥有了一张末日通行证。” “那你呢?会不会把我交给军方?” “这么说就是小瞧了我。”何叔语好气又好笑的看着纪暖,“咱们什么交情,你还不知道啊?哦,你确实不知道,你忘了。” 纪暖笑笑,气氛轻松。 虽说是打趣一样的话,但也试探出了何叔语的真心。 他是不会出卖自己的。 高晨听对手的身手不俗,有些担心:“不如我们去请些外援来吧,单靠我们三个人能从雷泽团救人吗?” 何叔语被他逗乐了:“你也想掺和一脚?” “难不成你要把我排除在外?别忘了,一路上我也有值夜的!”高晨瞪着眼睛据理力争,生怕被剔除在外。 “是是是,我的高大少,听三舅舅把话说完。” 因为和何田田平辈,高晨也跟着她叫何叔语三舅舅。 “这两人认得百里云川,也知道他被除去军籍的事,他们抓了云川,极有可能会招安,招安不成才会下黑手,当然云川会周旋的,暂时不用担心他的生死。” 纪暖还是不放心:“但是陆泽之前袭击我们的时候是下了杀手的。” “大概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何叔语安慰,“云川维和时救过他们的命,这两人肯定不会二话不说就杀的。” 听到这里,纪暖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 “而且,”何叔语拿起纪暖的手腕,示意上面的辐射隔离装置,“这腕表除了有隔离作用,还有监测心肺的功能,江南说过,云川的腕表还在运作。” 纪暖抬手看了看一直亮着绿灯的腕表,迷惑不解。 这样的功能,云川也没有告诉她。 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还是因为她不必知道? 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纪暖很想把腕表摘下来,扔掉,再抓着百里云川大声质问,他到底隐瞒了自己多少。 可是看到一旁的高晨,还有何叔语,他们对百里云川并无防备,她只能压抑住怒火,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暴躁只会让情况更加混乱。 她也隐约感觉到自己心理可能有问题,这不是第一次因为情绪失控导致她喘不过气,以前也有过同样的情况。 她深呼吸,尽量不让两人看出异常,何叔语果真没有起疑心,外出寻找汽油储备燃料,高晨似乎看出点什么,但纪暖不说,他也不想让她烦恼,于是也保持着沉默,只是时不时担忧的看上一眼。 正午时分,三人启程,在此地搜寻未果,目标依旧定在华都。 632 探险 () 两趟来回,纪暖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变异丧尸是真的变少了。 何叔语也说道:“根据云川原本的报告,变异丧尸一开始的活动范围是固定在东省境内的,但我和晨晨出发的时候,在东省境外也看到了变异丧尸,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何叔语比纪暖年纪稍大一点,而且乐观开朗,和初六有的一拼,并不像之前认识的人那样苦大仇深,纪暖很快就跟他混的很熟。 听他这么说,她扭头看向窗外。 日头正毒辣,被摧毁的城市化成废墟,少了植被建筑的遮挡,大风卷着沙砾肆无忌惮的在外面横扫过来,一开窗就吃一嘴沙。 何叔语用雨刷刷掉挡风玻璃上的黄沙,无奈一笑:“核弹袭击过后,华夏大陆就加速了沙漠化,东省尤为严重,已经三个月没有落下一滴雨了。” 纪暖问道:“人们真的打算呆在海上,再也不回来了吗?” “虽然舰队做了停留海上的长期打算,但一旦陆地出现转机,我们还会回来的。” “什么转机?消灭所有的丧尸吗?” 何叔语看着她,微微一笑:“我倒觉得,这个转机就是你。” “……”纪暖并不觉得安慰,只觉得沉重,“还是算了,不要乱说了,我哪有那个本事。” “虽然你不承认,但是你也不能否认,”他的手指一伸,点在纪暖的额头上,“唯一一支疫苗就在你的体内,你是感染了病毒以后第一个活下来的人。”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只是我运气好……” “但是啊,纪暖,换成别人,一定不会有这样的运气。” 是的,除了纪暖,没有第二个人能如此牵动百里云川的心,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月升初一这样的牵肠挂肚。 盗走军区秘藏的疫苗,如果不是月升初一,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所以,除了纪暖,也不会再有人有这样的机缘。 听了何叔语的话,纪暖心里也有了些安慰。 突然,她好想见一见云川,好想问问他,他们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过去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他为她这样的奔波,甘受折磨。 到了傍晚,三人已经到了华都界外,看着被夜色渐渐笼罩的废墟城市,何叔语说道:“咱们还是在这儿等到天亮再说,不要轻举妄动了。” 纪暖却有不同的意见:“何先生,雷泽团的人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白天我们行动起来会更加的危险,不如这样,反正我也不会被丧尸袭击,就让我先去打探打探情况……” “不行!对方人多势众,你就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向你保证不会轻举妄动,一旦有发现,肯定会回来跟你商量的。”纪暖神色决然。 “……” 何叔语虽然不赞成她一个人行动,但纪暖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是她的话,的确比三个人一起行动来的安。 “那好吧,”他犹豫一阵,还是同意了,“这样,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到时候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 两人对对表,纪暖摸摸高晨的头,对他们微微一笑,然后毅然走出了车子。 看着纪暖的背影消失在城市方向,高晨痴痴的趴在车窗上,何叔语把他拉回来,升上车窗,安慰:“别担心,她现在可是比我们都要安。” “但是,受伤之后,姐姐还是会痛的吧?”高晨望着窗外,“她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扶着受过伤的手臂,因为不想被我们知道,所以才一直忍着疼。” 何叔语回想一下,的确是这个道理,不由得夸赞道:“你小子观察很仔细啊。” 高晨苦着脸:“三舅舅,别再嘲笑我了,姐姐这一走,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何叔语拍拍他肩膀,谁让他也一样担心,但在孩子面前,还是要保持沉稳形象的:“放心,你姐姐能活到现在,绝不仅仅是因为运气好。” “……嗯。”这句话稍稍有安慰到他。 姐姐过去就很勇敢,他第一次见到姐姐,就很喜欢她。 爸爸妈妈都死了,哥哥高洋也死了,因为灾变后的生活太过刻骨铭心,他已经有些忘记大家的脸了,但是,纪叔叔纪阿姨对他的照顾,纪暖姐姐对他的保护,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忘记的。 他想早日成长起来,变成一个像顾前少校、像那蓝少校那样的男子汉,保护姐姐,让她不再担惊受怕,颠沛流离。任何伤害她的东西,不管是丧尸,还是活人,他都不会放过的! 纪暖并不知道自己在高晨心中的位置这么重要,此时,她正一路摸黑,向着城市中心走去。 那里有适合做驻地的废墟群,如果雷泽团在华都,那么这里就是最适合他们驻扎的地方。 除了雷泽团,她还得担心着安世那伙人。 她信了安世的鬼话,累自己被囚禁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也不知道云川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逃出研究所的时候,因为突然遇袭,她没能遵照约定把手枪还给阿越,现在还在自己身上。枪里有八颗子弹,如果遇到安世那伙人,足够应对了。 虽然她并不想与安世他们为敌。 路上她也询问过何叔语关于红缨团的情况,不仅得知了柏桑的身份,还知道她和投诚了军队的自由团原团长傅浩行之间的关系。何叔语还告诫她不要太相信柏桑,因为这是个善变、大胆又让人摸不清的女人,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纪暖一路前行,或许真是她运气不错,在那片废墟群之中,她竟然真的见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明显来自人造光。 她抑制住自己的激动,蹑手蹑脚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在这儿驻扎的也的确是雷泽团。 摸黑不行动是他们的规定,原本人数就少,要是晚上擅自行动有什么损失,那可就不划算了。 夜间主要防备的是丧尸,特别是变异丧尸,不过,这伙人在此停留了十来天,也没有一只变异丧尸过来,守卫难免松懈。 纪暖在守卫打盹的空挡,悄悄贴近了他们的路障墙。 这是用废弃车辆和沙袋堆成的两人高矮墙,暂时阻挡丧尸的脚步是足够了。 她答应何叔语,一有发现就回去告诉他,但她并不想连累他们,能自己解决的话就更好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正当她贴着矮墙根前进的时候,迎面和另一伙人狭路相逢。 633 潜入 () 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纪暖迎面撞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抹黑了脸、穿一身迷彩服的阿越,以及安世那伙人中负责外出补给和守卫的家伙! 阿越初初看到纪暖,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瞪大眼睛呆住了,纪暖比他反应快一点,转身像兔子一样溜了。 阿越不经吓,顿时“啊”了一声,这一声惊动了头顶巡逻的雷泽团,机关枪突突突的在他们头顶打下来。 “退!先撤退!” 好在他还保留着最后的理智,没有穿越火线去抓纪暖。 纪暖是没被发现,在头顶那些人攻击阿越的时候,她趁着机会,手脚并用爬上矮墙,一翻身,进去了。 之前受过枪伤的手臂变着法儿的让她疼,她咬紧牙关,忍过那一阵钻心的疼痛,然后一路躲着赶过来的人,穿过停在矮墙附近的车辆群,往驻地中心摸去。 这驻地规模还不小,管理也不错,就算有外面的骚乱,内里也是井然有序,负责守卫的人都穿着同样的灰衣黑裤,拿着枪械赶去出事地点支援,余下的人则是维持着驻地里的秩序。 纪暖且走且躲,在这片临时搭建起来的建筑群里,有一处的守卫始终不动,而且看守很严,纪暖估计是关押人犯的地方,就摸黑走了过去。 不出所料,这里的建筑装有铁窗铁门,就是关押的地方,小小一座临时房,外面守着十来个人,可见雷泽团对此地的重视。 纪暖有种强烈的预感:云川一定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钻进房子旁边的灌木丛里,也不管荆棘条刺破头脸和皮肤,钻进去之后,她摆好姿势,瞄准,然后一枪撂倒了正门的一个看守。 看守明显没想到骚乱会延续到这里,顿时向着四周戒备起来,因为纪暖趴的是荆棘丛,他们倒是没想到往这边搜。 见那十几个守卫两人一组的分散,铁门前只剩下两个人,纪暖再度开枪,撂倒和自己方向相反的一人。 门口的守卫又去增援,终于只剩下一人。 这下纪暖不再磨叽,直接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在那守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枪打过去。 守卫应声而倒。 阿越那些人大概也突破了矮墙,不远处的枪声响成一片,纪暖连身上的荆棘条都来不及摘,拖着就闯进去了。 铁门有锁,钥匙在守卫身上,她摸索几下找到钥匙,开门进去。 一开门,里面就涌出一股恶臭。 里面有好几个隔间,都是装着铁栅栏的囚笼,里面关着几个人,纪暖一眼就看到关在最里面的百里云川。 那是她熟悉的身影,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他真的没有死,一直被关在这里。 纪暖脚下不停的跑了过去,看清百里云川之后,她抓着栅栏,不由得跪在外面,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百里云川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她以为自己被关半个月已经很倒霉,云川再怎么说也是病号,和他有旧识的莫雷和陆泽不至于对他下狠手。 可是她错了。 经过末日的洗礼之后,人都变得不像人,区区旧识又算得了什么? 百里云川一日不降,他们的折磨就一日不停。 他已经成了一副虚有其表的骨架,脏兮兮的头发长到盖眼,身上新伤叠旧伤,破碎的伤口在烂成条的衣服里肿胀腐烂,恶臭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纪暖不知道,这一幕竟会让她心疼的站都站不起来。 “救命啊……” “救救我……” “钥匙……钥匙……” 她对身后囚笼的呼救声充耳不闻,抓着那沉重的大锁,颤抖的翻找钥匙,可是手抖得太厉害,钥匙圈几次都掉在地上。 “云川……云川……你醒醒……我是纪暖……云川……”她哽咽不止,泣不成声。 终于,大锁打开,她冲进去抱住了里面那人的肩膀,拂去他脸上被血固定的头发。 真的是他。 纪暖在他颈部一探,还在跳动,可是他已经没有意识了。 她不可能把他留在这里等待下一次的救援,绝对不能再让人折磨他! 纪暖咬牙,硬是将百里云川拖起来,背在背上,也不顾自己被恶臭笼罩,一步步的从囚笼里走出来。 余下笼子里被关着的人都伸着手让纪暖救人,纪暖把钥匙圈踢给离得最近的那个人,然后硬撑着往外走。 就算百里云川只剩下一把骨头,但重量也还是摆在那里,纪暖被关半个月,营养不良,跑到这里已经累得不成样子,再背上一个百里云川,没到门口就走不动了。 只是在她跪倒的时候,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把百里云川背起来,然后对她说道:“我帮你背,快走。” 那人也是被关押的囚犯,不知犯了什么事儿,虽然伤痕累累,但身体还挺结实,虎背熊腰的,背起百里云川不在话下。 纪暖也不磨叽,立马跟上他往外走。 出门之后,纪暖掩护,那男人似乎对驻地挺熟悉,背着百里云川,一路过来都没有遇上雷泽团的人,到了一个守卫不多的哨口,男人压低身子,对纪暖说道:“解决掉两个人,我们就能出去了。” 纪暖没多少犹豫,抬枪就打,干脆利落。 男人背着百里云川,身手敏捷的爬上矮墙,见到纪暖在下面举不起胳膊,伸手一捞,居然把她也给捞起来了,然后拖着两人往外飞奔,一边跑一边问:“接应你的人在哪里?” 纪暖如梦初醒,猛地甩开他的手,举枪指着他:“停下!你是谁?雷泽团的人吗?放下他,不然我就开枪了!” 那人一愣,扭头看着她,腾出一只手扒拉头发,露出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脸上还带着惊疑:“小纪,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徐刚强啊!” 这下换纪暖愣住:“什么?” 徐刚强? 她是听晨晨说过这个名字,但是……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纪暖问的没毛病,不过她之前的表现已经暴露出了自己对他的不熟悉,男人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对她一点敌意都没有,然后说道:“我不是雷泽团的人,我向你保证。小纪,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离他们的地盘太近了,我们必须离开,如果你对我有所怀疑,尽管可以拿枪指着我,我知道你有苦衷。” 634 圣母 () 这人说的有理。 而且诚意足够。 纪暖想了想,决定信他,带着他往何叔语停靠的地方跑。 徐刚强此人的确孔武有力,即使伤痕累累,体力依旧过人,他身上背着百里云川还能跑那么快,就算遇见丧尸,随手一根树枝,徒手就能把它们串死,看的纪暖一阵心悸。 如果他想串死她,也不过一转身一伸手的事儿。 但他从遇见她到现在,也没有做出一点威胁之举。 远远看见了他们开过来的那辆车子,何叔语正在外面焦急等待,看见徐刚强的时候,也明显吃了一惊,举枪就对着他,大喝一声:“不许再靠近!” 纪暖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摆手说道:“等……等一等!他是……” 话音未落,高晨听见动静从车后转过来,看到徐刚强的时候,直接愣在原地:“是……徐老师吗?” 何叔语一愣,徐刚强就放下百里云川,把自己的头发撸上去,露出一张刚毅的脸:“高晨,你长大了。” 一听这话,高晨有点崩溃,哇的一声扑上前,抱着徐刚强抽噎不止。 看到这一幕,何叔语和纪暖同时松了口气。 看来,这人真的是自己人。 高晨他乡遇故知,就算以前跟徐刚强不是很熟,可到了现在这种光景,人都是的差不多,他们也算是很熟悉的人了。 有高晨牵线,纪暖和何叔语也放下了戒备,帮手把百里云川抬上车,然后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徐刚强在路上,将过去和纪暖九井水分开之后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那个阿吉不是哑巴,而是月升团的人,小纪你也认得,就是他割断了绳子,让我掉进江水里的。” “……对不起。” 现下除了这句话,她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徐刚强也从何叔语那儿听到纪暖受伤失忆,可怜之余也觉得幸运:“其实忘记过去也并非坏事,与其一直痛苦,不如放下,重新开始。” “……嗯。” 重新开始……难道云川对她有所隐瞒,也是为了重新开始吗? 之后,徐刚强又把自己被冲到海口、身受重伤、为人所救、养伤复健的事情告诉他们。 他原本是想早些回到章西去找九井水的,可适逢难民营与本土市民冲突,他也没有介绍信,连章西的门都进不了。后来,华都和章西相继沦陷,九井水也被杀害,他也没了希望,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往沿海走,直到核弹袭击内地,军队迫于潘多拉的威胁迁往海上,他才知道,现在不是沉默的时候。 此时不抵抗,更待何时? 于是他开始在内地行走救人,加入散兵游勇,后来和莫雷陆泽干上一架,被俘后招安不成,就被关在他们的大本营里。 之后的事情,就是他们见到的这样了。 得知纪暖和阿越一行人在里面狭路相逢,何叔语吃了一惊,安世那个疯狂科学家的事他知道,好在纪暖够机灵,没被抓到。 一听安世这个名字,徐刚强说道:“雷泽团也在找那个女人,纪暖就是他们的另一个目标,雷泽团想利用她们,把病毒疫苗握在手里。” 纪暖恍然:“难道安世已经……” 徐刚强点头:“没错,安世已经跟他们联手了,就在半个月之前,她被雷泽团抓到后,向陆泽说出了你的事情。没想到她的同伴会来这里,大概她同伴还不知道安世已经投降的事情。” 这么一想,纪暖也有点开窍:“你的意思是,安世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那些人,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是。” “可那些人里有她的助手,没有他们,研究要怎么进行下去?” “兴许,疫苗已经研制成功,她不再需要他们了呢?”徐刚强推测。 纪暖想起自己被抽走的那些血,后背一阵发凉。 现下,这真是最有可能的推测了。 毕竟,自己被感染之后,打了疫苗活下来,血液里已经产生了病毒抗体,安世的工作量自然比九井水要小的多,也容易的多。 既然已经有了疫苗,自然是不再需要这些人分担她筹码的重量了,难为那些家伙还冒险去救她。 见她低落,徐刚强安慰:“小纪,别想太多,那些人在内斗,跟你没有关系。” “……嗯。” 她在点头,可脸上一点放松的感觉都没有。 徐刚强也算是了解她的人了,见她始终闷闷不乐,说道:“你是不是放心不下?” 纪暖抬眸,然后摇头,紧紧握着百里云川枯槁的手:“没有……我管他们去死。” 何叔语正开车,见状,踩下刹车,扭头看着纪暖。 纪暖问:“怎么不开车了?” “你从以前就不大会撒谎呢。”何叔语说道,“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那些人今晚就会被剿灭了吧?” “……那也跟我们没有关系。” 纪暖撇开脸,却对上了高晨的视线,那孩子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头顶慢慢升起了两个大字—— 圣母。 几乎没有什么悬念,车子掉头了。 徐刚强被抓进大本营的时候,记住了一路的布局,这次回头也是打头阵,何叔语跟着进去,纪暖和高晨在外守着车子。 纪暖本来想代替何叔语的位置,毕竟是自己想回来掺和的,但何叔语不让,毕竟他跟徐刚强不是很熟,不能完信任。 原本他们离开之后,枪响就差不多停止了,阿越那伙人几乎都被雷泽团逮个正着。 但徐刚强和何叔语这两个不定因子进去之后,枪声再度响起,她在外守着车子,惴惴不安的看着驻地里明明灭灭的火光。 这两人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不多时,离这里挺远的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是炸药包引爆的声音。 纪暖看到一串人影影影绰绰的朝着这边跑来,后面还跟着没亮灯的车,见到前面带路的徐刚强之后,她总算松了口气。 但是,待那群人接近以后,纪暖才看到,徐刚强身上背着的那人,居然是浑身浴血的何叔语! 她整颗心都跟着揪起来,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635 追赶 () 徐刚强冲上前把何叔语放进来,拽着纪暖。 他的手很用力,声音却很沉稳:“开车,跑!我们跟着车子跑!” “可是雷泽团那边……” “小何炸掉了雷泽团的车库,他们得一会儿缓不过来,先离开再说!” “好,我知道了!” 纪暖也不再磨叽,爬上驾驶座就开车往前冲。 车上已经有了百里云川一个病号,没想到何叔语也受这么重的伤,纪暖心里很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多提一嘴,何叔语也不会回去,都是她…… 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她控制车速往前开,后面的人也一直跟着跑,她在倒车镜里看到徐刚强示意前进的方向,她就跟着开,最后,来到了那个通向研究所的隧道。 纪暖看着那隧道,心里有点膈应。 隧道离大本营并不是很远,看样子还没有被破坏过,纪暖下车后,徐刚强稳步上前,把百里云川背起来,后面跟着的几人也赶上来,正是阿越那几人。 阿越一伙原本打算去营救安世,却被纪暖打乱了计划,还被雷泽团困住,就当他们以为小命休矣的时候,徐刚强却折回来破坏了包围圈,把他们弄了出去。 现在再见到纪暖,阿越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两边人一时愣住。 还是徐刚强最先发话:“别犯傻了,喂,你叫阿越?快点带路走!这里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阿越回神,看了纪暖一眼,咬咬牙说道:“跟我来。” 他带路,往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纪暖不想回研究所,她想开车走,但云川和何叔语的情况经不起长途颠簸,她只能下车,牵着高晨的手往前走。 阿越几人也都是明白人,主动背起何叔语,在前面带路。 “还是我走前面吧。”纪暖把高晨放在徐刚强身边,“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丧尸。” 她是这一行人当中唯一不会被丧尸病毒感染的,闻言也没人跟她争,她走在前面,摸索前进,刚摸索到楼梯处,黑漆漆的隧道入口就有几束灯光照过来,同时夹杂着让人心惊的怒吼和枪声。 “他们在这里!别叫他们跑了!” “站住!” 正值夜半,隧道漆黑,旋转楼梯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徐刚强把背上的百里云川交给阿越,一推纪暖:“你们先下去!我来抵挡!” 纪暖拽住他:“他们人多!你要怎么挡?你先带着伤员走!我来挡,我受了伤也会很快好的!走啊!” “不可以。”徐刚强拿走了她的枪,挡在出口晃了晃,“你是女孩,走。” “徐刚强!你……” 话音未落,对面的子弹乒乒乓乓的打过来,打的他们四下找掩体逃窜,徐刚强推了她一把,低吼:“别磨蹭了,快走!有用的着你的时候!你要是被抓,那就什么都完了!” “……” 纪暖犟不过他,气的一跺脚,只能转身跟阿越那些人一起跑。 五十米高的旋转楼梯走起来很费劲,一旦被人占据高位攻击,也会变得很危险。 但是,徐刚强像一尊门神一样挡在外面,只听到头顶枪声连成一片,等他们来到研究所,打开大门,所有人都进来,枪声也停住了。 一个红缨团的成员惊魂未定的问道:“难道那个大高个儿……死了?” 纪暖扭头瞪他:“不会说话就闭嘴!这里有伤员你们看不到吗!快去救人!” 那成员被吼也不敢回嘴,赶紧跟同伴一起把百里云川和何叔语推进去了。 高晨看了看被推进去的两个伤员,走到纪暖身边,在怀里一摸,把一把小巧的袖珍手枪递给她。 纪暖都愣住了。 这孩子一路上都藏着这东西? 高晨郑重的把自己的底牌交给纪暖:“姐姐,大门就拜托给你了,我去看着三舅舅和云川哥哥。” 说完,他小大人似的拍拍纪暖的手,转身进去了。 纪暖看着那手枪,只觉得它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外,一边走一边说:“你在里面守着,听我信号关门。” 阿越也没有什么异议,“啊”了一声就站在开关处。 徐刚强还没有回来,不能关门,她就在门口等他。 枪声的确已经停止了,只有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她分不清里面谁是谁,楼梯旋转向下,她也看不分明,只能握着手枪,紧张的等待。 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慢,像是某种试探。 终于,一个黑影率先走到她前面不远的阴影处,她紧绷着神经,死死握着枪柄,试探的叫道:“徐……先生?” 身影踉跄而下,纪暖后退一步,手腕有点发颤:“徐先生?” 对方还是没有回话。 就在两人之间还有数十级台阶的时候,月上中天,白色的月光从破掉的天顶倾泻而下,一下子照亮了那人的样子。 居然是一只变异丧尸! 也不知道这丧尸是怎么从枪战中脱身摸到这里的,它瞧见了纪暖,咧嘴龇牙,吼了一声就朝着她扑了过来! 纪暖不怕被咬,但自己身后就是研究所,要是让它进去就完蛋了! 她硬着头皮,朝着丧尸撞过去,一把勒住它的腰,抱着它往后退。 但丧尸力气太大,一人一尸在狭窄的走廊上拉扯。 那丧尸还是第一次见到躲也不躲的活人,但说她是活人,她身上并没有活人的气息,抓破她的皮肤以后,她的血也没有让它亢奋的血腥气。 于是,变异丧尸不再将她当成威胁,继续向着研究所的大门前进。 纪暖死死的抱住它腐臭肮脏的腰身,怒叫一声猛地发力,竟是把它推的后退几步,变异丧尸的后背抵在了楼梯的栅栏上。 因为惯性,丧尸手脚不够灵活,吼了一声就被推下去,旋转楼梯下面还有更深的地方,黑漆漆的像是无底深渊,掉下去非死即残。 而纪暖也被它抓住了衣服,在它摔下去的时候,没刹住车,同样跟着往下一翻! “啊!” 她在天旋地转之间死死抓住了栅栏,可支撑着她身体部重量的是那只受过伤的手臂,她疼得瞬间飙泪。 就算抓着栅栏,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的从生锈的铁杆往下滑。 636 包围 () 纪暖叫不出来,她身的力气都用在了那只手上。 手心被热汗浸湿,越来越小的摩擦让她不住的往下坠,脚下的黑暗传来了隐隐的重物落地声响,是刚才掉下去的变异丧尸终于落了地。 这要掉下去…… 不行…… 她快撑不住了! 就在手指和护栏脱离的瞬间,一只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纪暖满脸大汗的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徐刚强! 徐刚强脸上有血,和上面那伙人周旋一阵下来,刚跑回来就见到纪暖正吊在这里,好险抓到了她。 他把纪暖拖上来,两人搀扶着回到了研究所,早就在里面忧心如焚的阿越见状,赶紧把大门给关上了,还上了锁,保证从外面也打不开。 大门刚刚关上,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接着就是撞门和叫骂。 这扇大门是金属制成的,炮弹轰不破,一旦从里面上锁,外面是绝对打不开的,暂时可以歇口气儿了。 知道这里是安的,徐刚强终于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纪暖也跟着扑倒在一旁,两条手臂不住的打颤。 阿越见徐刚强身上都是血,皮肤上还有撕裂的伤口,顿时有些畏惧起来,走过去把纪暖拉起来,往后退。 纪暖坐起来,见到徐刚强仰面躺在地上,只是沉默的看着天花板不吭声,她挣开了阿越的手,过去抓住徐刚强受伤的手臂仔细看,确定那伤痕是普通丧尸抓伤的。 徐刚强见她垂眸不语,微微一笑,把手拿回来,坐起来说道:“我不会赖在这里不走的……也不会让你们为难……” 话音未落,刚才进去的一个研究员跑出来,惊魂未定的说道:“不好了!不好了!何先生被丧尸抓到,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纪暖神色一凛,下意识的和徐刚强对视一眼,然后就朝着医务室奔去。 纪暖过去的时候,高晨正站在医务室门口,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他手里紧握着何叔语的枪,哽咽一阵,抬手擦擦眼睛,又继续哽咽。 这孩子太难了。 纪暖不记得他,三舅舅何叔语就是他在这里唯一的依靠,但是现在…… 看到纪暖,高晨强忍住眼泪,小大人一样问道:“姐姐,坏人没有追过来吗?” “被关在大门外,一时半会儿进不来。”她捧着他的脸,给他擦去脸上未干的眼泪,然后说道,“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姐姐!三舅舅他……”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他出事,你也还有我。” 纪暖拍拍他的肩膀,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 百里云川的病床已经被研究员们推出来,这房间里现在就剩下何叔语以及两个战战兢兢的持刀的研究员,一旦何叔语变异,他们就会下杀手,永绝后患。 纪暖走到床边,看着在床上高烧不醒的何叔语,头也不回的问道:“安世就没有研究出疫苗吗?” “她离开之前毁掉了所有的血样和试验品,没有疫苗留下。”一人回答,“单凭我们是做不出疫苗的,具体方法只有她知道……” 纪暖看着自己手掌已经愈合的擦伤,撩起衣袖,说道:“那就用我的血吧,把血清分离出来要用多长时间?” “可是我们没有把握……” “总好过这么看着他死!一切后果我来承担!”纪暖扭头瞪着他,“要多长时间!” “呃……赶不及的,取血后要先静置一到两个小时,然后用三千转每分钟的离心机离心十五分钟,再……” 这时,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从外面走进来打断了他的话:“如果只是普通分离,用低速离心机转三分钟就可以了。” 说赶不及的那位研究员立马反驳:“小白你别瞎说!做实验怎么能这么随便!而且人命关天……” 叫小白的研究员不看他,只看着纪暖:“纪小姐,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纪暖看着他:“就照你说的做。” 小白点点头,示意:“那么请跟我来,低速离心机在这边。” “好。” 纪暖跟着小白走出去,出门看到徐刚强也站在门外,对他点点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徐刚强之间无需多言,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纪暖已经完相信,他们过去曾经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了。 徐刚强也听到他们在房间里的谈话,虽然不认为单凭血清就可以救人,可他们现在的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小白抽了纪暖两管血,分离出两支血清。 一支注射给了高烧不退的何叔语,另一支注射给了神志尚存的徐刚强。 这两人被关进医务室,研究员们在外透过大玻璃墙观察,有的手持武器,有的拿着计时器和录像机,在这种时候也不忘记录数据。 最先有反应的是徐刚强。 因为感染,他被丧尸抓到的地方长出了黑血丝,就像一张逐渐张开的蜘蛛网,但是当血清注射之后,黑血丝蔓延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他也开始出现发烧抽搐的迹象,可黑血丝已经完停止了扩大。 终于,他晕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就在众人为他的生死担忧时,一旁的何叔语也有反应了。 他为了摧毁雷泽团的机动性,一个人带着炸药去袭击了他们的车库,结果自己也被炸成重伤,还被吸引来的丧尸咬了一口。 现在,他后背大面积烧伤,完分辨不出黑血丝是如何扩散的,只能看到他在里面痉挛不止。 高晨就站在纪暖身边,小手紧紧的扯着她的衣角。 纪暖反手包住他的手,定定的看着里面的情况。 这是一场赌博。 她希望可以赌赢。 如果赌输,也不过是注定的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门外的打砸声渐歇,估计雷泽团也在另想办法,研究员们的心思都集中在了医务室的那两人身上,而负责守卫的阿越几人则是去外面守着,免得有什么异动。 然后,何叔语也陷入昏迷,不动了。 研究员们等了一阵子,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由得看向纪暖。 纪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只知道自己注射了疫苗之后,足足睡了三个月。 如果,这两人也要睡上三个月怎么办? 这里的储备明显不够他们这些人支撑这么久。 但现阶段唯一的安慰是,即使他们两人陷入昏迷,也并没有变成丧尸。 637 血拼 () 门外已经完没了动静。 何叔语和徐刚强这边也过了五个小时。 在这五个小时之间,两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纪暖进去查看,确定他们完停止了呼吸。 可他们依旧没有尸变。 研究员们把他两人抬到研究室里,装上仪器检查,发现这两人的各项生命体征虽然听了,脑电波却还可以监测到,波动也在正常人的范围。 也即是说,这两人陷入了类似休眠的沉睡。 得知纪暖也曾经历过这样一段沉睡,研究员们燃起了希望,开始在研究所里忙忙碌碌的调试仪器分析血样成分。 高晨神经绷太紧,纪暖让他回去睡觉了,至于阿越和那几个守卫,则是轮班守护,不再对纪暖表示出敌意。 纪暖也很累了,还被抽了两大管血,但她睡不着。安置好徐刚强和何叔语之后,她走到百里云川的房间里,坐在一旁,看着他深深凹陷进去的脸颊,一股心酸和凄凉油然而生。 她在受苦,他又何尝不是。 生理盐水快要到头了,纪暖给他换了一瓶,刚把空瓶取下来,床上的百里云川就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抬腿就扫向纪暖。 纪暖躲闪不及,正中一腿,顿时被踢的踉跄几步摔倒在地。而百里云川从床上爬起来,顺手抄起桌边的水果刀,飞身下来按住纪暖,抓着刀子就朝她的脖颈刺去! 这是不留余地的杀招! 他动作那么快,力道那么狠,根本不像一个重伤在身的人,纪暖挣扎不出,躲不过去,眼看面前寒光一闪,那刀子已经刺了下来,她抓紧他掐着自己的手,叫了一声。 “云川!” 脖颈一片冰凉,随即是温热液体流淌下来的刺痛和麻痒。 刀子堪堪刺破她的脖颈,贴着她的脖子钉在地板上,她被他压在地上,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在一头气味难闻的乱发下,百里云川那双混沌的眼睛渐渐出现了微光。 他看着被自己按在地上,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的纪暖,忽然就瞪大了眼睛,干裂的嘴唇也颤抖起来。 “纪暖……?” 他几乎发不出声音,吐出来的只有气流的摩擦声。 纪暖抬手,慢慢的抚摸他的脸,露出了微笑:“是我,云川,是我。” 百里云川不可置信的松开刀子,两手捧着她的脸。 伤痕累累的手掌之中,她的脸颊温暖有弹性,带着柔和的光泽。两人的距离那么近,他可以从她黝黑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两颗眼泪砸到了纪暖脸上。 不等纪暖说话,他就再度晕了过去,沉重的身体压在她的身上。 虽说挨了他一腿,但纪暖并不记仇,她很心疼他。 百里云川醒来后的样子分明是有些神经衰弱,连她这个大活人都没有认出来,雷泽团那伙畜生,肯定没少折磨他! 把百里云川架到床上之后,阿越听到里面的动静过来查看,发现她脖子受伤,很是大惊小怪。 纪暖没把这伤口当回事,反正等云川醒了就好了,她嘱咐阿越不要声张,又让他帮百里云川洗洗,换身衣服,阿越很不情愿的答应了。 外有雷泽团,内有受伤同伴,这一夜过得很不安稳。 何叔语和徐刚强相继倒下,百里云川也重伤昏迷,一来二去,纪暖居然成了这研究所的主心骨,阿越一伙人都对她马首是瞻,一有问题就过来找她。 纪暖只在天亮之后眯了一个小时,不过因为找到了百里云川,又跟老冤家雷泽团杠上,她的精力相当充沛。 现在,研究所里除了何叔语、徐刚强、百里云川,她和小高晨,还有八个红缨团的人,有一个昨晚袭击的时候牺牲了。 研究所储备的罐头食品和新搜罗的米面粮油,只够他们这几人吃上三五天,跟雷泽团耗不起。 昨晚救人的时候,纪暖在他们驻地里粗粗估计,雷泽团至少有百十人,装备算是精良,弹药也充足,就连成员也多是孔武有力的男人,但是自己这边大多是书生,弹药什么的就更不用提,一旦火拼,稳输不赢。 前路被堵死,只能另辟蹊径。哪怕是外界的大厦,除了电梯之外,还会预备逃生通道,像这种建立在地下的大工程,肯定不能只有旋转楼梯那一个通道,应该也是有别的路能离开的。 听纪暖这么说,阿越一伙人在研究所里翻找不停,还真给他们翻出了一份研究所的设计图。 纪暖会看图,在图上对比一阵,很遗憾的并未发现出路,却找到一间不看图就找不到的暗室。 设计图是在储藏室发现的,平时安世几乎不去这个地方,而且封锁严密,共处半个月,也没有人见过安世提起过暗室的存在,基本上可以排除安世知道暗室的可能性。 藏在暗室里躲避雷泽团的冒险势在必行,因为在安世的帮助下,研究所的大门已经岌岌可危。 那女人知道门外的手动机关,只是里面锁的严,一时半会儿还撬不开,可雷泽团那伙人一直在外尝试开门,动静也越来越大,估计要不了三天,这里就不再安。 纪暖把大家召集起来,提出了躲在暗室里的想法,高晨举手,无条件相信她,研究员们却有些举棋不定。 “没想到世姐居然跟雷泽团合作了,如果告诉雷泽团我们没恶意,只是以为世姐被抓了,他们应该会原谅我们的吧?” “是啊,对方人多势众,要是我们抵死顽抗,被抓以后肯定会死的很惨……” “是啊,红缨团和雷泽团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要是我们先投降示好,说不定他们还会看在我们命不久矣的份儿上,原谅我们”…… “你们做研究做到脑子都坏了?”纪暖简直不敢相信这群人会这么天真,“还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吗?安世和雷泽团合作,如果她真的念着你们,怎么可能会放任雷泽团袭击这里?难不成你们还真的以为,她会顾念旧情,只要投降就会饶你们一命?” 那个“赶不及”的研究员一直对纪暖很有意见:“那也比冒险等死强!就那么一个暗室,躲得了这么多人吗?如果你的两个同伴变异,我们不都得跟着死?你自己有疫苗护身不怕被咬,我们只是普通人而已,我不想死了也不得安宁!” 638 内讧 () 纪暖始终是不相信雷泽团的。 她和百里云川给他们造成了那么大的伤亡,她还欺骗过陆泽,那人绝不是个可以糊弄的人。 安世投降,红缨团不明所以的夜袭,也等于跟他们撕破了脸,她可不认为凭借那群人的气度,可以把当晚的伤亡损失揭过不提。 红缨团是一定得付出代价的。 只是,这几个发言的货脑子进水,异想天开,以为只要投降就能自保,非得去外面吃点苦头。 纪暖点头:“好,既然你们愿意投降,我也不拦着。” “赶不及”说道:“纪小姐能明白我们的苦衷自然是好,当然,你们也大可放心,我们出去之后是不会跟外面的人说你们藏在哪儿的……” 话音未落,纪暖忽然拔枪指着他,神色阴冷:“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他们想找死,她不拦着,当然,任何对云川他们有威胁的因素,她也不会放过。 气氛瞬间紧张,形势一触即发。 见纪暖居然拿枪指着自己人,阿越赶紧上前想要拽她:“你疯啦!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枪啊!” 高晨一直呆在纪暖身边,见状也立刻举枪对着阿越:“不许再靠近,不然我就开枪了!” 阿越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崽子,又气又急,生怕外面还没攻进来,里面就先起了内讧。 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人畜无害,可纪暖又臭又硬,决定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他劝不动,只能用眼神示意一旁的研究员。 研究员之中也有看透彻的,白研究员就是其中一个。 他看着“赶不及”那几人脸上又愤又恨、仿佛被纪暖挡住生路的样子,又看了看不惜杀人灭口的纪暖,略一思索就开了口:“纪小姐,稍安勿躁,大家都只是求个活路,只是意见不一致罢了。” 这人一开口,说话慢悠悠,听起来很是胸有成竹,纪暖依旧举枪,问道:“这么说来,你有办法?” “办法谈不上,起码不像现在这样伤和气。来来,放下枪,放轻松,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纪暖这才慢慢放下枪,高晨犹豫一下,也跟着放下。 “赶不及”见状,冷冷的看着纪暖等人:“别以为这样就算了!这里可是我们红缨团的地方,好心让你们躲进来,你们居然对我们拔枪相向,鸠占鹊巢!” 纪暖当他喷粪。 谁手上有枪,谁的腰杆子硬。 谁的命长,巢就是谁的。 鸠占鹊巢?他算哪门子的鹊啊! 别说现在徐刚强何叔语还有百里云川都不能战斗,就算只有她一个人,真交起火来,她也没在怕的,凭手上的子弹,一枪一个,都能撂倒一群。 白研究员继续摆手,示意“赶不及”那边人消消气,然后看着纪暖:“雷泽团是不能投靠的,那群人没有诚信,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相信你。” 此言一出,“赶不及”立刻炸开了锅:“姓白的!你特么要当舔狗就在没人的时候当去,别在这儿恶心人,你怕死,想讨好这个小娘们儿,我可不稀罕,我要出去!” 他一嚷嚷,和他一伙的几人也跟着嚷嚷,嚷到最后,居然还嚷出要绑了纪暖,出去给雷泽团赔罪的办法。 只可惜,站在纪暖这边的人占了上风,此话一出,白研究员亲自上前撂倒了“赶不及”,然后对旁边人说道:“你们也都听见了,他想用纪小姐的命换自己的命,我不会认同这种做法的,就算让这几人出去,他们也是所有人的威胁,所以,为了所有人的安,我们得冒一个险。” “赶不及”在他手下挣扎不已:“姓白的!你放手!我就知道你小子耐不住,你早就想除掉我了是不是,你跟……” 白研究员拿起一卷绷带堵了他的嘴,看着纪暖:“想让他安静下来,光用麻醉药是不够的,不如就用你的血吧。” 纪暖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注射了疫苗之后,有过长达三个月的沉睡期,要是能用疫苗让这几个不安定因素睡上一段时间,也是一种办法。 “赶不及”一听,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注射了血清的那两人都还没有醒,陷入了连心脏都停止跳动的休眠,纪暖的血清还没有注射到未经感染的活人身上过,注射了以后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这根本就是在拿他的命开玩笑! “赶不及”在白研究员手下拼命的挣扎起来。 白研究员按住他,用问询的眼神看向纪暖。 选择留下来的研究员们貌似也都对这几人评价不好,这个时候,连一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连跟“赶不及”一伙儿的那两人也被按住,封了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看着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纪暖。 纪暖到底还是个良民。 肉票都摆在眼前任她宰割了,她竟然还是下不了手。 见到那些人濒死的狂乱表情,她咬一咬牙,撇开脸说道:“犯不着,先绑起来,打晕了关进暗室,派两个人看守。剩下的人把必须的东西搬进暗室里,时间不多了,现在就开始行动。” 白研究员点头,没再坚持这茬,只是看向“赶不及”几人的眼神颇为遗憾。 多好的**实验的机会,就这么从眼前溜走了。 遗憾也没办法,只能先按照她说的做了。 谁叫他现在没有枪,还势单力薄呢?研究所里掌握着武装的是阿越那几人,他们承了徐刚强和何叔语的情,不可能这么快就翻脸,还是…… 再等等吧。 纪暖也没想太多,她被囚禁的半个月里,跟这个白姓研究员并没有什么交情,见他对待同僚的手段谈不上光明磊落,虽然心里有点膈应,好歹他们也算是一伙的,接下来这几天还要同舟共济,还是不生事端为妙。 至于阿越,已经完站在纪暖这边,她要指东他绝不往西,她要打狗他绝不撵鸡,温温顺顺服服帖帖的照着她的指示干活,一个人往来几趟背病人,也不叫苦叫累。 纪暖知道他有意讨好赔罪,也不拆穿,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他的殷勤。 要是拒绝,反倒让他惶恐不安,在外多日,她也多少明白些人情世故了。 639 暗室 () 暗室虽然隐蔽,里面空间可不小,大概在设计之初,就已经考虑过可能应对的各种情况。 暗室里生活设施一应俱,都是崭新的,为了隐蔽,连照明通风排气制冷之类的设施都是和研究所隔离开的,不至于让人从这上面发现端倪。整个空间分为生活区、工作区、储存区和生产区,里面有自循环系统,一旦启动,就算什么东西都不带,也足够二十人在这里坚守一个月。 暂时可以缓口气儿了。 就连“赶不及”那几人见到暗室的布置,脸上也多是惊讶的神色。 早知道研究所还藏了这么个地方,谁愿意把脑袋栓裤腰带上,出去给雷泽团当舔狗啊。 半天不到,生活必需品就被搬进暗室了,暗室设计的大门,上锁以后只能从里面打开,外面隐藏的也很好,暂时可以松口气儿。 就在他们搬进暗室的当天傍晚,研究所大门终于被破坏,安世跟着陆泽冲进来,看到的就是空无一人的实验室。 安世惊讶不已,到处找人,一边找一边心道:人都去哪儿了? 那十几个跟着进来的雷泽团成员凶神恶煞的把研究所扫荡一番,连个人毛都没发现。 陆泽站在窗明几净的实验室外,两手抱臂,修长的手指轻叩上臂,说出来的话轻飘飘:“没人呢。” 这人虽然没显出怒意,但安世知道,他已经在暴怒边缘了。 明明是看着他们逃进来的,明明是自己找到的研究所,明明没有后路…… 那群家伙,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 “不……这里没有后路!”安世脸涨得通红,她一紧张就这样,“这研究所的设计图我见过,除了门外那条旋转楼梯,没有别的逃生通道!” “那他们人呢?”陆泽依旧是轻悠悠的。 安世知道他在怀疑自己,愤恨的跺脚,咬牙切齿道:“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你知道我做不了什么手脚!” 陆泽也明白,安世比他更想灭掉这帮同僚,只是,人没了,这是事实。 根据他的计算,红缨团被击毙一人,还剩八人,除此之外,至少还有纪暖,百里云川,一个大高个儿,还有一个放炸药的男子。 十二个大活人,就这么从研究所里消失了? 他的手下继续在里面寻找,打开了每一间房的房门,可是没有看见一个人,陆泽也跟着走进去,四下看了看。 走到医务室的时候,他看到了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柜子,心道:“他们带走了不少药品,有人受伤了。” 安世跟在他身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走上去翻了翻,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药品被拿走了,除了仪器。” “这里原本有多少药品?” “各式各样的都有,当初送来时是用货车运的,啊,连冷冻保存的药品也没了。” 这么多药品,那么几人,怎么带走? 他们又走到生活区,发现被褥之类的也被拿走了不少。 有谁逃亡还带着被子? 再去厨房,存放的粮食已经被搬空,货架前撒出来的面粉上印着七零八落的脚印,陆泽顺着脚印走,出门没几步,那脚印就消失了,向前的方向是研究所的后方。 但后方没有路,是条死胡同。 陆泽站在死胡同前,一双黑眸定定的看着严丝合缝的墙壁,又扭头看着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安世:“你确定这里没有路了?” “如果有路,我还用跟你一起在这里找吗?早就堵上去了!”安世很气愤。 这个叫陆泽的真烦人,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怀疑,真叫人不爽。 安世的反应不像说谎,陆泽走过去,敲敲墙壁,对面的回声也不像空心的样子,的的确确是一面实体墙。 他不甘心,继续在走廊上敲敲打打,安世在一旁没好气的说道:“我程参与了研究所的建造,对这里了如指掌!这里是没有后路和暗门的!” “那你说,他们是逃走了,还是依然躲在这里呢?” “……”安世语塞。 怎么说都是错。 就在外面的雷泽团敲敲打打找人时,暗室里的众人也都紧张的注意着外界的情况。 虽说暗室很隐蔽,但对方是陆泽,不能不提高警惕,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保持安静,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笃笃笃”,手指敲击墙壁的声音在慢慢接近,暗室的墙壁很厚,那声音并不明显,可一旦安静下来,听起来分外瘆人。 高晨不由得钻进纪暖怀中,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 他总是这样,平时表现得像个小男子汉,实际上还是个小孩子,对纪暖的怀抱很迷恋。 纪暖也没推开他,这孩子是真真跟她一条心的。 敲击的声响过去了。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外面的声音也完消失。 大概是雷泽团找不到人,换地方了。 众人渐渐放下心,可还是不敢大声喧哗,互相打着手势,表示要走动走动,该干活干活。 纪暖也被外头的动静弄得心神惶惶,她自己是不怕死的,只是不想连累这些人。 受伤的同伴们还没有醒过来,眼看她就要接近最真实的过去了,她不能松懈。 对于高晨这个祖国的花朵来说,日常早就没有阳光雨露了,打打杀杀的日子也差不多成为了习惯,最初的心悸过后,他反倒回来安慰纪暖:“姐姐,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墙壁又厚,大家搬东西进来的时候,还把脚印都擦掉了,坏人一定找不到这里的。” “脚印?谁擦的?” 她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层。 高晨下巴一抬,示意正在工作区指挥同伴搬东西的白研究员:“就是那个人,他看起来很能干。” “唔……” 因为小白取血样很迅速,对她也很有讨好的意思,纪暖对这个人说不上什么感觉,她依然对他有防备,只是没对“赶不及”那些人那么提防罢了。 如果这人怎能成为同伴,也会是个得力的帮手。 不过现在,事情千头万绪,她还是先做好本职,保护这里的人吧。 她收回视线,问高晨饿了没有。 高晨饿了,也硬撑着说不饿,纪暖看着他无意识吞咽口水的动作,心里一阵柔软:“没事,这里我守着就行,你去叫大家开饭吧。” 这一天折腾的,也实在是够刺激了。 640 门外 () 一顿简单的晚饭,大家吃的心思各异,提心吊胆。 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纪暖领头羊的地位,徐刚强与何叔语暂且不说,昏迷的百里云川也是护着她的,就连那个持枪的危险小鬼高晨也跟她是一伙儿的。 不会被丧尸袭击、不会感染丧尸病毒的人,放现在只有俩字—— 牛逼。 要是徐刚强跟何叔语真醒了,以后这纪暖就更成香饽饽,就算被丧尸咬,也不再是死路一条了。 经了一段时间的相处,纪暖也多少能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把她当解药? ok没有问题,一点血而已,她不小气,但那也得她愿意才行。 她等于握有这群人的生杀大权。 众人也都明白这一点,就算不明白纪暖是什么来历,也不会轻易去得罪她。 饭后,众人四下散了,该干嘛干嘛,纪暖正要去看百里云川,白研究员拦住了她:“纪小姐,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众人都看了过来。 高晨也看着白研究员,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敌意。 纪暖拍拍他的肩膀:“去病房那边看看云川的药水,好吗?我去去就回。” “嗯。”高晨爬下凳子,走了。 白研究员单拎出来还是挺白净的一个人,站在纪暖跟前尽显绅士风度:“这边请。” 纪暖跟着走出去。 来到工作区的会客室,白研究员关上门,对纪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白冬阳,家父康成运,华夏科学院院长。” 纪暖有些惊讶。 这人看着有点城府,没想到还真的有城府,安世是副院长,这人的父亲是正院长,这其中…… 不等纪暖发问,白冬阳主动交代起来:“我随母姓,之前一直在外国读书,没人知道我是院长儿子。原本我回国是为了在暗中帮助父亲巩固院长地位,想必你也能看出来,安世是个有野心的人,只是没想到,我刚回来就撞上病毒爆发,怪倒霉的。” “……唔。” “不过也不能断定就是祸,如果我当初留在国外,处境肯定更加艰难。” “你跟我坦白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说明你跟安世不是一伙的吗?”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有能力研制疫苗的人,不止安世一个,我是她的头号助手。” “你想用我的血,研制疫苗?” “是,我想光明正大的跟你谈条件,而不是像安世一样强迫你。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会倾尽力,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打消这个念头。” “为什么想做疫苗?安世说是为了救人,到头来,还是为了她自己。” 白冬阳倒也坦诚:“疫苗问世后,我们的生存自然就有了保证,活人不会再被感染,我也极有可能会因为这次功劳而名垂千史……” 为了名,倒也说得过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这样热衷,也不过因为身在其中。”白冬阳看着纪暖,“当然,能不能成,都要看你的意思,我尊重你的选择。” 听这人讲话,倒是个尊重人权的,听起来是让人不讨厌,但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你容我想想。”纪暖顿了顿,又道,“你们红缨团的那些成员我不好插手管,希望你能上点心。” “没有问题,分内之事。” 会谈就这样结束了。 纪暖回了百里云川的病房,高晨正目不转睛的守着药瓶,闻声转身,见到是她,松了口气。 “姐姐。” 纪暖走过去,低头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是不是没睡好?今晚早点睡,我来看着。” 高晨摇摇头:“我不困,我可以陪着……” 话音未落,他的呵欠已经憋不住了。 纪暖有点好笑的说道:“今晚我们都睡这里好不好?快休息吧,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 “额……”高晨看了看百里云川被子里的两条长腿,又瞄了一眼自己的小短腿,心塞,乖乖爬到一旁的病床上。 他也累坏了,搬东西时没少帮忙,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虽然不记得过去,纪暖看着他的温柔眼神也和过去无异。 不管外界怎么变,心是不会变的。 安抚好了小的,她又转身看着大的,输了一整天的水,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那惨白如死灰的样子要好一些了,他的手伤痕累累,无力的搁置在外,纪暖握上去,冰冰凉凉的,真让人心疼。 她的手也凉,云川比她更凉,想了想,她把他的手放在她肚皮上暖着,放上去的瞬间,只觉得那只大手微微一颤,然后,他睁开了眼。 百里云川仿佛在做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自那天纪暖跳车,他开车落水被雷泽团抓住之后,这噩梦就开始了。 莫雷和陆泽曾经是他的同伴,战友,知道他骨头硬,性子烈,为了让他低头,想尽办法消磨他的意志。 莫雷先礼后兵,许他雷泽团二把手的位置,他不理会,许他金银美女,他不理会。 钱权美色他都不在乎,只想离开,去找纪暖。 这样一个人,能力太大,如果不能收服,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然而,不管怎样,莫雷和陆泽到底还是惦念着百里云川的救命之恩,见装相没有用也就懒得装了,直接差人大刑伺候,非要折断他的傲骨。 于是这半个月下来,骨头是折断了好几根,百里云川却始终不肯低头。 纪暖不知道,云川具体都受过什么折磨,可分开之前好好的一个人,居然伤成这个样子回来,她宁愿不知道,只求他安好。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纪暖,手上是她的温度,她在对他笑,双眼含泪。 噩梦终于转醒。 他的手在她肚皮上,稍稍伸长就顺势搂住她的腰,往自己身边卷。 纪暖见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抱她,心头一软。 她不敢压在他身上,两手撑住自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努力的想要维持微笑。 可是,看到他瘦成这个样子,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一颗一颗的滴在了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微微笑道:“房顶漏了吗?怎么这么多雨?” 纪暖破涕为笑,给他擦去脸上的泪:“没漏,房顶好好儿的。” 641 更替 () 重见纪暖,百里云川最想做的就是**。 他不是急色的人,可见到她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身上暖融融的,还会对他笑,抱紧她这是他现下唯一的念头。 一切言语都苍白无力,唯有行动能够诠释真心。 可惜力不从心,他重伤初醒,连搂住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床上,甚为艰难的喘气。纪暖赶紧掀开被子,给他解开两颗扣子:“是喘不上气吗?” “只是很累,休息一阵就好了。” 被子掀开,扣子解开,的确让他轻松了一些。 纪暖又去兑了温水,把吸管递到他唇边。百里云川动作很慢的喝了几口水,干裂的嘴唇有了水的滋润,看起来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就喝几口么?再来一点吧?” 百里云川摇头,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华都科学院的地下研究所,哦,这里是研究所的暗室,雷泽团正在外面搜查。”她把目前的情况简单的告诉了百里云川,让他心里有个数,见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赶紧按住他,“你还是再躺躺吧,起来干什么?” 百里云川脸色微红:“我要去洗手间。” 纪暖这才明白过来,好笑之余,心里一块大石头也缓缓落地。 百里云川站不稳,身上的重量一大半都落纪暖身上了,纪暖心里高兴,架着他也不觉得累,在洗手间来回一趟,把他弄到病床上,后背微潮,竟是出了汗。 她又亲自给他换药,擦身,还打算帮他换身干净衣服——他昏迷的时候,身上出了很多汗,再不换衣服,都要捂馊了。 百里云川阻止了她,怜惜的说道:“不要忙了,我自己来。” “不要,扯到伤口怎么办?我帮你换。” “……好。” 她难得固执,固执起来没人拦得住,他只好随她。 分离不过短短半月,纪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已经有了些过去的英气,这段日子她肯定没少吃苦。 最快的成长方式就是吃尽苦头。 百里云川总希望她可以呆在自己身边,当他的宝贝,最好什么都不会,干什么都要仰仗他。 可是…… 他必须承认,纪暖哪儿是甘心当温室花朵的人?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责任。 “要是我扯到你伤口一定要吭声,知道么?” 她很心疼他一身是伤,要是换成自己,疼就疼了,起码恢复很快,可云川再强悍也是血肉之躯的正常人,这样的伤势,不休养个十天半月是恢复不了元气的。 百里云川从善如流:“嗯。” 严格来讲,他们两个还不算夫妻。 假订婚真夫妻的事儿都干过了,到现在也没领过红本本。 纪暖不以为意,即使照顾他去洗手间、换衣服、巫山**,她也不再像过去那样一惊一乍,而是很从容了。 她越是平静,他就越想给她一个名分,让她能够名正言顺—— 即使她从没有提过领本本的事情。 当然,本本也没过去那么好领了。 陆地失陷,政权转移,民迁往海上,开启了新的航海时代,很快划分出了五大军团。 其中,美利坚为首的众联军团占据东太平洋,综合实力最高;华夏军团固守西太平洋,幸存人口最多(初步统计约等于其余四联总人数);苏**团的海上舰队是最强的,由于二战旧怨以及北冰洋领海的新仇,跟众联军团的关系始终紧张。 还有前身欧盟、占据大西洋的西联军团,以及澳非两洲组成的、活跃在印度洋的南联军团。 曾经的四大洲七大洋,因为这次席卷球的病毒袭击,开始了新一轮的权力更替,腥风血雨。 海上厮杀刚刚开始,没了秩序约束的陆地更是问题重重,要想在这地方生存下去,谈何容易? 百里云川有心事,但他不想说出来让纪暖跟着担心,纪暖见他始终微蹙着眉,还以为换衣服扯痛了他,不由得放缓动作,温声问道:“还是很痛吗?” “有你在就好多了。”他顺势依靠在纪暖怀里,想亲亲她,眼角余光一瞥,居然正对上旁边病床上的一双明亮眼睛。 高晨这小子!没睡! 偷香不成反而被抓个正着,百里云川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只得讪讪的看着高晨,高晨够义气,也没拆穿他,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本来想撒娇让纪暖亲亲抱抱,现在开不了口了,百里云川尴尬咳嗽两声,躺下当他的病人。 纪暖忙活完,还给他顺顺毛,见他终于恢复了些精神,舒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问道:“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不饿,你……”他本来想说要不你陪我睡吧,可看到高晨那家伙的眼珠在眼皮下滴溜溜的转,他必须得君子一回,“你去陪高晨睡吧。” “那你……?” “我有需要就叫你,好么?” 纪暖这才放心:“嗯,好。” 看到纪暖果真睡高晨的床上去了,百里云川把脸转回来,看着天花板,只觉得这小子好生碍事。 一夜无事。 纪暖心情安定,睡得香甜,一夜无梦,起了个大早。她先去看了徐刚强和何叔语的情况,见这两人还是沉睡,就趁着还没忙起来,跟工作区的负责人白冬阳以及执勤负责人阿越开了个小早会。 经过昨天的统计,他们的食物饮水足够支撑一个月,目前,雷泽团不得门不得入,暂时能放心,只是一个月后,如果雷泽团还是没走,他们就得考虑跟雷泽团硬碰硬了。 阿越说道:“暗室除了我们用的正门,没有别的通道了,走旁门的办法是行不通的,看来真要跟他们硬拼一场。” 白冬阳倒是不怎么担心雷泽团的威胁,他横竖是个书生,如果对方真打进来,跑不过也只有死路一条,他反抗不了。 只是,他一直惦记着纪暖的血。 待阿越离开之后,他看着纪暖:“纪小姐,不知道你一晚上考虑的怎么样了。” 纪暖看着他:“可以,我答应协助你研究,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白冬阳听到前面一喜,听到后面,好奇心上来:“什么条件?” “做好的疫苗,由我来保管。” “……” 642 心影 () 白冬阳微微变色:“你是信不过我?” 纪暖也不跟他来虚的:“是,安世的教训在前,我不能不谨慎。要是在一个地方栽倒两次,我也太没脑子了不是吗?” 她脑子不够用,算计不过还躲不过么! “好,就当你说的有道理。”到底纪暖是出血的那个,有底气,白冬阳除了答应也没别的办法。 条件谈妥,两人心里都放下一块石头。 暗室这个小地方的真正精神领袖还是纪暖,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无端端的就成了头儿。 好在有白冬阳、阿越从旁协助,管理这里也并不困难。 徐刚强、何叔语两人被分别隔离在生活区,白冬阳带着人手在工作区开始实验,纪暖协助研究,饭后又跟阿越讨论了一下武器装备的补充问题,有点头疼的回了生活区。 暗室很隐秘,但其主要作用是研究,枪支弹药都没有储备,必须从外界补充,只是,雷泽团一直没有离开研究所,始终在外盘桓。 看来,陆泽仍在怀疑他们并未逃出去。 目前,暗室里的储备还足够他们用上二十多天,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人心还是会不稳。 纪暖心累,不过接近百里云川病房的时候,她就掩饰住所有的情绪,换上微笑。 百里云川在房里练习走路,他头回吃这么大的亏,两条腿都快被打残了,这才卧床两天就想起来走动,拄着拐杖往前走,短短几步累得满头大汗。 他终于明白了纪暖过去受伤的心情。 是啊…… 谁愿意变成这种束手无策、任人宰割的模样? 她暴躁,她任性,她哭闹,都情有可原。 纪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他坐在床上盖着腿,脸色有些红扑扑的,正对着她嘿嘿的笑。 他这模样明显的做贼心虚,纪暖看到放在床边的拐杖,走过去摸摸支撑点,还是热的。 她无奈的看着百里云川,还没开口,那家伙就像作弊被抓包的小学生一样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的等待教训了。 这模样…… 真是拿他没办法。 纪暖坐过去,捧着他的脸,让他抬头看着自己:“我问你,医生怎么说的?” 百里云川老实道:“一周之内不许下床。” “你为什么要下床?” “我想快点好起来。” “云川啊,只有听医生的话才能快点好起来,太过勉强只会伤害自己,你明白吗?” 百里云川“嗯”了一声。 这次生病,两人的位置倒是颠倒了一下。 “不许再下床了,需要什么叫我一声就好。”纪暖擦去他额头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汗,无可奈何的说,“伤口不痛的吗?” “不痛,一点儿都不……” 话音未落,纪暖冷不丁在他腿上戳了一下,他没有防备,顿时发出“哎呀”一声惨叫。 叫完又赶紧闭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纪暖叹了口气。 真拿他没办法,男人孩子气起来,比孩子还幼稚。 正要嘱咐他几句,高晨回来了,他见两人坐在一起恩恩爱爱,不知怎么,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仿佛自己是个多余的存在。 他对纪暖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年前。 一年前,姐姐是跟他同甘共苦的姐姐,身边有那蓝哥哥,陈稳哥哥,逗比哥哥,还有那个总惹她生气的顾前哥哥…… 他一直是比较喜欢那蓝的,纪暖跟顾前在一起已经让他大跌眼镜了,现在又跟一个他并不熟悉的百里云川在一起…… 没来由的,高晨就是生气,总觉得纪暖背叛了大家。 但姐姐还是姐姐,他还是愿意爱她,保护她。 纪暖也不是爱到处撒狗粮的,在小孩子面前也有分寸,看见高晨进来,立刻就站起身,笑盈盈的问:“这么快就回来了?吃好晚饭啦?” “是的,姐姐。”百里云川也在看他,他只好对这男人也点一点头,聊表问候,“叔叔。” 纪暖忍不住笑喷,百里云川黑了脸。 这死小子!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比纪暖大十岁是吧! 高晨装作没看到他黑脸,走过来拉纪暖的手:“姐姐,叔叔都醒了,今晚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额……”纪暖只能顺势接下去,“不留了,今晚我们睡一间房。” 高晨仰起小脸微笑:“嗯!” 百里云川见他一句话就把纪暖给弄走了,心里有火也不能发,转而向纪暖说道:“要是我晚上不舒服了呢?” 这么大的人了,还会撅嘴,大有撒娇的意思。纪暖看的一阵好笑,还没说话,高晨就接了过去:“那我来陪着叔叔吧,要是叔叔想喝水什么的,我也能帮忙。姐姐你这些天太累了,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叔叔这边就交给我吧!” 他一口一个叔叔,把百里云川气的头疼。 “不……还是不用了,你们回去好好休息。” 要是这小子留下来再多叫他几声,他说不定会跳起来打小孩儿。 高晨“诡计”得逞,亲亲热热的抱住纪暖的手臂—— 这一年之间,虽然奔波流离,可他的个头却没少长,已经从最初的小豆丁,蹿到了她的手肘,乍一看就跟个大孩子一样。 可大孩子也是孩子,他亲昵的倚在纪暖手臂上,看着百里云川,继续膈应他:“叔叔,你好好休息吧,我先送姐姐回去了。” “呵……呵呵……去吧。” 高晨带着纪暖离开以后,百里云川的笑脸彻底垮下来,在心里噼里啪啦一番算计。 这臭小子嫩的都能到当他儿子了,可他抱着纪暖胳膊的时候,眼神里明明白白的表达出了这样的信息—— 她是我的,谁也不给。 这不像是小孩子对母亲的依恋,倒像是…… 占有欲。 他心中有点不是滋味,晃晃脑袋,把高晨的脸从脑海里晃出来。 怎么这么多人觊觎他老婆? 真讨厌。 当然,再怎么蹦哒,高晨也不过是个六岁的臭小子,不过早熟了点就想跟他抢,做梦。 当然,他不能当着纪暖的面给高晨吃排头,因为纪暖肯定会偏袒那小鬼,还是先端着,保持形象,以后找到机会再让他知道“叔叔”的厉害。 纪暖还不知道这两个男人的内心戏,领着高晨回房后,她主动给高晨铺被子,让他早点上床睡觉,高晨却从后面抱住了她。 “嗯?晨晨,怎么了?” 643 拉勾 () 高晨不松手,两只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腰,十根小手指扣在一起。 纪暖直起身,转过去蹲下看着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在这里受了欺负?” 高晨摇摇头:“都不是……姐姐,我只是……很害怕。” 雷泽团整天在外搜捕,时不时弄出些动静,搞得人提心吊胆,别说高晨一个小孩子,就连大人也心惊。 她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安慰道:“放心吧,这里很隐蔽的,坏人肯定找不到这里来。” “我不怕坏人,我怕……会再次跟你分开。”他说着抬起头,定定的和纪暖对视,“姐姐,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 纪暖听得心疼。 她把他抱进怀里,轻拍他的背:“不会的,你放心吧。” 她的保证声音不大,却让高晨一下子哭了起来:“因为你忘记了过去,我一直很害怕,要是姐姐不记得我,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关心我了……” “说什么傻话啊,小傻瓜。”纪暖一遍遍的给他擦眼泪,狠狠心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姐姐绝对不会离开你,要是谁敢欺负你,我灭了他!” “……嘿……”高晨哽咽的看着她,小手揉去脸上的泪,“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我是你的亲弟弟,姐姐……” 纪暖一阵心酸,用力点头。 待高晨平静下来,第一句话却是:“你已经跟叔叔结婚了吗?” “这个……”这个纪暖也不知道怎么说,斟酌一下含含糊糊的说道,“可能吧……” “姐姐不要跟他结婚好不好?” “呃,为什么?”纪暖终于听出来,他那声“叔叔”不是什么好话。 高晨很直白:“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啊?” “就是不喜欢你跟他在一起。” 纪暖不由自主的就想为百里云川辩解:“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之前我昏睡的时候,都是他在保护我,而且……” “以后换我来保护姐姐,不需要他了。” “这个,晨晨,感情的事,你还小,不明白……” “我不喜欢你对着他笑,也不喜欢你跟他走那么近……你都说我是你亲弟弟了,我提这点小要求都不可以吗?” 以前纪暖也没意识到,高晨是这么难搞的一个小孩子。 她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云川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对我怎么着,我就是不想看着你被他怎么着……”高晨撇着嘴,最后一句话几不可闻,“你喜欢的人明明不是他。” 大家都知道,姐姐喜欢那蓝哥哥。 可是,“大家”已经没有了,那蓝哥哥也死了。 纪暖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高晨别开脸:“没什么,反正姐姐也做不到,就当我乱发脾气乱说话好了。” 说着,他径自爬上床,盖上被子想闭眼,最后还是于心不忍的睁开眼睛,看了纪暖一样,眼眸微微含泪的说道:“晚安,姐姐。” “……晚安。” 没想到这孩子还有这样的小心思,大概是怕她跟百里云川腻歪在一起冷落他吧…… 她揉揉他的头发,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放心吧,我绝对不会不管你的。” 高晨很快睡了,纪暖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发呆。 她对外表现的胸有成竹,实际上自己心里也没底。 要是雷泽团一直不离开怎么办?他们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暗室里,总要出去跟雷泽团硬碰硬的。 可徐刚强、何叔语总也不醒,怎么办呢?火拼的时候,他们总不能一边战斗,一边带上他们逃走。 纪暖头疼的扶额,梳理了一下目前的行动方针。 己方的目的并非跟雷泽团拼个鱼死网破,就算要报仇也不是现在,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安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当大本营,一边休养生息一边研制疫苗。 毕竟,己方的人大多是被舰队排斥的,既然留在陆地,就得想办法活下去。 现在最大的阻碍就是敌手雷泽团。 这群混蛋停在外面阴魂不散,如果能干掉雷泽团,己方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连大本营也不用找,直接设在这里就好了。 可惜,如果就是如果,就凭己方这几个人,如何干的掉百人之众、装备精良的雷泽团?被团灭还差不多。 要出去就避免不了交锋,要交锋就避免不了牺牲,这里的人都是日后的有生力量,她一个也不想牺牲。 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能突围还能保大家的办法,纪暖头疼的躺下,只想抛弃一切,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 忽然间,她眼前一亮,猛地翻身坐起。 抛弃…… 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是行动派,想到办法,立刻就冲出去找阿越。 阿越负责暗室的安,听了纪暖的话以后,“啊”了一声看着她:“你真打算这么做?很危险的!” “雷泽团心狠手辣,要从他们手底下逃生,怎么能不冒点险?”纪暖已经铁了心,“当然,单是冒险还不够,你们也得配合,不然还是玩儿完。” “配合不是问题,就是……纪暖,你真要出去投降吗?” 纪暖点头:“是,我要出去。” 阿越犹豫一阵子,低头说道:“之前的事,对不起。” “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你给我活着出来,我还能原谅你。” 阿越好笑的嗤了一声,笑完又觉得心情沉重:“要不,纪暖,还是我去吧。” “你去有什么用?” “……”阿越无言以对。 好吧,的确没有用,他份量不如纪暖,一落到雷泽团手里就会被杀掉。 纪暖说道:“这事儿我不会告诉百里云川,免得坏事,当然现在也不会实施,因为时候儿还没到。” “那白冬阳呢?要告诉他吗?” 纪暖没回答,只问他:“你知道他的来历么?” “只知道他在红缨团里也挺能干的,跟世姐……安世也是朋友,不然也不会被带到这里当助手。” “那他在来红缨团之前也是跟安世在一起的吗?” “不是,他是后来的。”阿越回忆,“是桑姐出外勤的时候把他救回来的,那时他跟另一波人躲在防空洞里,因为防护设施完善,并没有被辐射。” “原来是这样。” 纪暖应着,心里却隐隐有股怪异的感觉。 到底哪里怪,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上来。 就是…… 命大活下来,没有被辐射,来到红缨团,又跟着安世来了这里…… 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644 新月 () 算算时间,月过中天,再有两天就是新月之夜。 到了那天晚上,一丝月光也瞧不见,要行动,新月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百里云川一天天好转,不过元气大伤,恢复起来没那么容易,徐刚强、何叔语又都昏迷不醒,工作区的研究员们每天兢兢业业,连白冬阳也很安静…… 纪暖暗中和阿越谋划,推想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在紧张和忐忑之中,终于等来了行动的夜晚。 暗室的大门,其实就在研究所进门的位置,因为最为显眼,反倒最容易被人忽视。 雷泽团虽然什么都找不到,但依旧在这里设下看守,免得让人从眼皮子底下逃跑了——这是陆泽的意思,莫雷也没反对,毕竟人消失的太蹊跷,无法解释,只能相信,他们可能还藏在这里。 不过,也正如纪暖所料,在黑暗之中,人的神经容易紧张,也容易疲劳,特别是新月之夜,天赐良机。 当暗室之中的众人都昏昏欲睡、连工作区也都熄灯回房的时候,纪暖打开暗门,来到了外面的研究所。 研究所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可见搜索这里时那群恶人的愤怒,他们抢掠打砸,四处破坏,若不是因为燃料珍贵,这里逃不过付之一炬的下场。她蹑手蹑脚走到研究所门口,发现那里守着两个人。 两人都是雷泽团的打扮,盘腿坐在地上下象棋,旁边放着一盏节能灯,隐约可以看见残缺棋盘上坑坑洼洼的棋子。 大概是连日连个人毛都没见到,这两个看守也大意了,十分放心的下棋,赌注就是放在节能灯座一旁的半盒香烟。 “嗬你个臭棋篓子,走这一步简直送死!” “对付你这种菜鸟,我虚晃这一枪,就足够让你死无尸了!” “你就嘴硬吧!” “哼,”那人一步就将了对方的军,“你服不服?” “唉唉唉?怎么又是这样?这棋还能这么走?不对啊!不成!” 对方没看懂路数要反悔,在两人争执的时候,纪暖过去,一脚踢飞了灯座。 灯光骤然熄灭,两看守惊叫一声,随即,暗中响起了“噗噗”两声加了消音器的枪响,所有动静都消失了。 旋转楼梯上,一人蜿蜒前进。 到了最上层的楼梯入口,也有两人在隧道持枪把守,这两人比下面两人体格要强壮一些,估计不仅要守着下面,还负担着消灭隧道丧尸的责任。 但夜黑风高,人眼困乏,又一连几天没有消息,看守也懈怠了,两人各自倚在隧道一边,一人瞅着隧道里面,一人瞧着楼梯下面。 纪暖初上来还吓了一跳,担心被看着楼梯的那人发现,结果走了一路,直到跟他仅剩数米之遥,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有动——原来这家伙早就睡着了。 纪暖没多犹豫,悄悄走过去,在枪口递上他腰窝的同时开了枪。 那人睡得很沉,猝然中枪,猛地睁开眼,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他和另一人不过隔了几步之遥,纪暖赶紧撑住他的身体,不让他倒下来惊动另一人。可人算不如天算,死人的手臂垂了下来,一下子打掉了纪暖的枪! 这一下非同小可,看着隧道的那人猛然惊动,扭头过来,正和纪暖大眼对小眼。 他显然认出了纪暖,一边掏枪一边咬牙切齿的叫“臭、娘、们儿”,纪暖推开死人,伏地抓枪,终于赶在他开枪之前解决了他。 然而,没有消音器的枪响无异于警钟,“砰”的一声在暗夜里炸响。 雷泽团始终对这里顾虑颇深,在外也有布防,枪声一响,不出多时,纪暖已经被看守生擒,五花大绑的推到陆泽跟前了。 只身闯进雷泽团大本营的时候,纪暖并没有看到陆泽,所以,这两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隔快一个月了。 纪暖被带到一辆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战术车上,跪在地上,陆泽抓着她的头发,她被迫抬头看着他。 比起一月之前,陆泽也消瘦不少,脸上还有几道擦伤,身上衣服也是过去的款式,夏转秋的温差也影响不了他,他的手很大很暖,看着纪暖,表情似笑非笑,最终还是笑了起来,松开手,退回去坐下,侧身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说道:“没错,如假包换,就是纪暖。” 雷泽团里能让陆泽正色说话的人,大概就是莫雷了。 那男人也的确是莫雷,比起阴沉书生气的陆泽,他看起来像个有板有眼的威严家主,看着纪暖,浓眉微皱:“哦,不会感染的**,在下面待不住,想出来了?” 纪暖不回他,反问道:“怎么,你还想杀我不成?” 后面一个看守早就厌倦没日没夜的守株待兔了,一脚踹在她后背上:“啐,臭女表子,雷哥问你话,你特么的回答就是了,别叽叽歪歪的!” 纪暖被踹倒,重重撞在战术车坚实的车壁上,半边手臂都麻了。 她吃痛,也没人扶她,连莫雷和陆泽两人也都坐在原处,好整以暇,一点都没有因为她是痊愈者或是女人就手下留情。 能摸爬滚打活到现在的,就算是女人也变成了夜叉,更何况她脸上身上还沾着她杀掉的守卫的血。 纪暖知道,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露底,就等于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她忍了疼,自己爬起来,旁人仍是把她按跪在地上,不让她起来。 “你胆子不小,杀了我们四个兄弟。”莫雷说道,“算上之前的——纪暖,你有十条命都不够抵。” “可你还是不会杀我。”纪暖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在昏暗的车厢里,就算跪着,她也不肯低头,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 莫雷“嗯”了一声,倾身捏住她的下巴:“你说得对,我不会杀你,至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但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到莫雷碰她,一旁的陆泽眼神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暖身上有股血腥味,但也有股淡淡的香气。莫雷显然是嗅到了,凑近又嗅了嗅,确定香气来自她的头发,是洗发水的味道。 看来,她这些日子肯定过的很不错,连洗发水都用得上。 莫雷捏紧了她的下巴,语气开始变冷:“其他人呢?” 645 出卖 () 纪暖只看着他冷笑,不说话。 “你笑什么?”莫雷皱眉。 “呵呵。” 纪暖甩开肩膀上的手,那看守又要踹她,被莫雷一眼瞪退了。 她扶着肩膀站起来,扫了一眼陆泽,又看向莫雷:“告诉你们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们讲条件?”莫雷也站起身,高大的身躯被头顶的灯光投下一片阴影,将纪暖完盖住,“一出手就杀了我们四个人,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答应你的条件?” 纪暖毫不退却:“我跟他们说过带我上来,可他们不肯相信我的话!我只是为了自保。” “呵,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番鬼话?我早就下了令,不准他们伤你性命。” 纪暖愤然咬牙:“可他们要侵犯我!你也不管?我是来跟你们谈条件的,不是遭受二次侮辱的!” 听到这里,莫雷没有说话。 他的确是下令不准人伤纪暖性命,但除此之外,他并未禁止别的事情。 纪暖反抗,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她披头散发,看起来着实狼狈,莫雷也知道手下那帮人什么德行,也就没说什么,以为纪暖是真的受了委屈才会杀人,陆泽却是突然站起来,越过莫雷走到纪暖跟前,猛地拔出随身匕首! 明晃晃的匕首在眼前一闪,躲是来不及躲了,莫雷也没有阻拦,纪暖本着硬扛一下的念头站着不动,心里把陆泽祖宗八代都骂遍了。 出乎意料,匕首并没有伤到她的皮肉,而是从她面前险险划过,隔断了她身上的绳子。 周身束缚骤然松开,绳子断成几节落了地。 这是……打算跟她谈条件了? 不等纪暖松口气,陆泽就忽然抓起她的手臂,将她的衣袖一撸到底! 纪暖一惊,挣了一下没挣开,陆泽的手跟铁钳一样,抓得很紧。 这一拉,她的手臂就露出来了,在一群满身汗味的糙汉中间,她显得那么娇小玲珑,就算一身狼狈也遮不住那细致无暇的肌肤。 因为身体的自愈能力很强,纪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一点都没有,陆泽拽着她的手,看了看,只在上面找到几处蹭上了灰尘的黑印,连个淤痕都看不见。 纪暖奋力挣出手,没好气的看着他:“你想干嘛!学你那几个命短的部下?我可事先告诉你,谁先死还不一定,谁也别想强迫我!” 她吼的很凶,怒目圆睁,抱着手臂,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饱暖思**,不饱暖时就没功夫去思了,现在,雷泽团虽说有百人之众,但要养活这一大家子可不容易,再加上百里云川一行人逃跑是个隐患,雷泽团也想早点除掉他们,免得夜长梦多。 就在这关头,纪暖出现了,颇有点意思。 这可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她来的蹊跷,但也不是无道理,还是先不惹她,听听这小娘皮说什么。 莫雷摆手,示意陆泽放开她,然后两人再度坐下审视她。 莫雷最先开口:“好,那就说说你的条件。” “我要你们……杀了白冬阳!” 这话一出,两人沉默一瞬。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纪暖已经知道,他们肯定从安世嘴里听过这个名字了。 在和平时期,白冬阳就已经是安世对头的帮手,灾变后,她又特地把白冬阳弄到这里,没可能只是用他当助手,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她已经知道了白冬阳是谁的儿子,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如今,她已经做出了疫苗,为了保证疫苗的唯一,不让白冬阳有可乘之机,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 这把刀,就是雷泽团,安世必然说过白冬阳不能留这样的话。 安世说,是因为私怨,雷泽团想必很清楚。 纪暖也要杀了这个人,目的是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这回换作陆泽问道:“你们不是一伙的么?若要杀他,你自己都可以动手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让我们动手?” 纪暖一脸怨恨,眼神瘆人:“我们不是一伙的!他想自己研究出疫苗,就扣下了我的同伴!还用他们要挟我协助他研究!” “你现在跑出来,就不怕他对你的同伴不利么?” “他们在来时被丧尸抓伤,白冬阳已经好几天没让我见他们,他们……他们……”纪暖说着就忍不住哽咽,但还是咬牙忍住,用力擦去眼泪,“如果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告诉你们,他藏在什么地方。” 这女人惯会演戏,陆泽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因此,对她的眼泪和愤怒都保持着怀疑。 莫雷却是第一次和纪暖打交道。 在此之前,他也从陆泽和百里云川口中听过她,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做维和兵的经历也让他对纪暖始终有着戒备。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 陆泽微微皱眉,忍不住叫他:“雷哥。” 莫雷抬手止住他的话,继续说道:“你也看到了,我的人不信你,所以,这次行动你不能参加,只能呆在上面。” 纪暖冷冷的看着他:“好,但我亲眼要看到白冬阳的尸体。” “不是什么难事。” 莫雷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立刻上来推搡纪暖,要带她出去。 纪暖没好气的挣了一下:“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手下嗤了一声:“你个小娘皮……” 话音未落,他看到了陆泽的脸色,阴沉吓人,顿时咽了咽唾沫,垂手哼道:“那就别站着了!快点走啊!” 纪暖走出去之后,莫雷也要出去,陆泽在后面提醒一声:“雷哥,多加小心,这女人不简单,她在下面待了这么多天才出来,还养的这么好,红缨团的那群人不能小觑,还是多带些人手去吧。” 莫雷道:“正因为不知深浅,我才不能带那么多人下去。阿泽,兄弟们聚在一起不容易,这年头,人手就是力量,经不起损失,雷泽团的事就暂时交给你,我下去一探虚实。” “雷哥,还是我去吧。” “哪儿能次次让你冒险?在上面等我的消息。”莫雷拍拍陆泽,笑一笑,走出去了。 陆泽看着莫雷的背影,并没有因为他不让自己涉险而松了口气,神情反而更加阴沉。 646 中伏 () 纪暖把暗室的位置告诉了莫雷。 陆泽表示疑问:“我们在研究所里里外外都搜过,并没有找到这个所谓的暗门。” “研究所有一张设计图,根据图才能找出来。”纪暖说着,把一张叠成麻将大小的图纸拿出来,展开,指着暗室的位置,“就是这里。” “……” 这下陆泽也无话可说了,他们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莫雷拿过设计图:“这个我就带走了。” “请便。” 一行人离开,陆泽看守纪暖。 比起这个人,纪暖还是比较愿意面对莫雷,至少莫雷敞亮,有一说一,不像陆泽,闷声不吭,也不知道心里在计划些什么。 而且,虽然只是短短照面,她察觉到,雷泽团的人似乎更听陆泽的话。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 雷泽团由两个前特种兵带队,聚集了不少作奸犯科的人渣,这两个头儿,莫雷和陆泽,带着队伍收集了不少车辆、补给,还向手下传授了野战枪战知识,提高队伍的整体生存率,对幸存者是个不小的威胁。 纪暖知道,生存所迫,苍蝇也就别嫌蛆恶心了,都是一个茅坑里爬出来的,她也无权指责。 她不要求这个前特种兵还能惦记着家国责任、为人民服务的基准,只要他听得懂人话就行。 雷泽团的车辆不少,纪暖被铐在一辆吉普车上,旁边坐着陆泽。 他抽烟,味道很重,很呛人,纪暖被他熏的咳嗽起来。 “喂,你,能不能下去抽?”她用另一只手捂住鼻子,皱眉,“呛死了。” 陆泽夹着烟的手指一动,就在纪暖以为他会无视她的时候,他竟然把还剩一大半的烟扔了出去。 不抽烟,不说话,外面又静的出奇,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略尴尬。 纪暖看向窗外,装作不经意的看风景,实际上在找安世可能会待着的地方。 身边的座位响了,是陆泽在动,纪暖立刻警惕的回头看着他,发现他调低座椅,躺了下去,还闭上眼睛,像是要闭目养神的样子。 手铐钥匙就在他腰间,明晃晃的,纪暖估算着时间,两眼盯着那钥匙。 莫雷那群人差不多已经到研究所了,她时间不多,不能一直在这里磨蹭。 她很想伸手把钥匙抢过来,可她知道,一旦自己这么做,不等她打开手铐,游戏就over了。 于是,她在原地磨蹭几下,叫道:“喂,喂,我要方便。” 陆泽睁开眼,在黑暗中,他的五官显得很深刻,眉骨高,眼窝深,嘴唇又红,有点像吸血鬼。 “真麻烦。” 纪暖干脆厚脸皮到底:“你希望我就地解决?” 陆泽坐起来,给她解开锁,又叫来一个手下:“跟着她。” 手下看了纪暖一眼,点头哈腰的领命。 当兵两三年,母猪变貂蝉,更别提纪暖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家。然而,这群刀口舔血的人类渣滓、社会败类,却遵循着最基本的弱肉强食规则,知道她是雷哥泽哥的人,不能动。 纪暖很顺利的离开了众人视线,在手下的带领下,找了个灌木丛,窸窸窣窣的蹲下去。 虽然摸不得,看一眼应该没问题。那手下心里痒痒,想回头,这时,纪暖在后面跟他搭话。 “嗳,小哥,这里好黑,你站近点儿,不然我害怕。” “嘁,你还有害怕的东西?我听说你可是牛逼得很,连丧尸都不怕的。” “可是这里会有蟑螂蜘蛛啊。” “娘们儿就是娘们儿。” 手下说着,站近了点。 “另一个姐姐都是怎么解决的?跟我一样吗?” 另一个姐姐?哦,就是安世吧。 手下哼道:“想套我话?你特么还嫩了点儿!” “你不说就不说吧。”纪暖吸吸鼻子,末了,有点生气的说道,“我没套你话。” 她这话说的,三分生气,三分委屈,让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手下本来就眼馋女人多时,听她这娇娇怯怯的说话,突然转身过来,一把抱住了纪暖,胡乱亲她嘴。 “好妹妹,让哥哥香一个!我跟你说她在哪儿……回去别告诉泽哥……” 纪暖被上下其手,觉得很恶心,但听到位置之后,她一把捂住他的嘴,顺手拔出他的随身匕首,一刀割断了那人的喉管。 她站在他身后,没有被溅上血,但因为力气不够,没能一刀了结。 那人倒在地上,两手捂着喉咙,他声带已经被割断,叫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纪暖用他的衣服擦去匕首上的血,缴了枪,毫无感情的离开,然后一个人躺在这里,静静的等待死亡降临。 杀人,纪暖并不觉得为难。 她只是为了拯救自己人。 安世身怀疫苗,已经被雷泽团保护起来,她所在的是保护严密的装甲车,要靠近可不容易。 不过,纪暖自有办法。 她端枪打了陆泽的车,位置不好,打不到他的人。 子弹打在装了装甲的越野车上,在夜里擦出金色的火花,周围人迅速警戒起来,纪暖又躲着连开数枪,在安世越野车的守卫被吸引走之后,她立刻混出去,趁乱拉开装甲车的门。 车里坐着一人,正紧张的抱着枪,正是安世。 纪暖一见这女人,立刻端枪,然而不及瞄准,后颈忽然被人打了一下,她眼前一黑,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汽车行驶的声音。 “嗡嗡嗡……” 她睁开眼,后颈剧痛,连着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 周围有光,她看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床板巨硬,她想坐起来,蓦地发现身上穿着拘束衣——两只衣袖连起来的那种。 她猛地起身,直愣愣的看着周围。 这是一辆货车的后厢,除了自己这张床,对面还有一张,上面也睡着一个穿拘束衣的人。她想下床,可两脚被铁环锁在床尾,根本移动不了。 她记得自己昏倒之前被人袭击了,到底是谁干的?旁边床上躺着的又是谁?现在是去什么地方?还有…… 研究所的大家怎么样了! 身上武器都被收缴了,纪暖挣不出拘束衣,恨恨的扯铁环,铁环撞击的声响惊醒了旁边那人,那人幽幽转醒,慢慢的坐起来。 647 潜藏 () 待那人起身之后,纪暖惊愕。 “是你!” 那人也呀然一惊,怒视纪暖:“怎么是你?” 纪暖,安世,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安世和纪暖装束一样,受着拘束,捆着锁链,她在床上挣扎一阵,撼动不了链子半分,怒骂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儿?陆泽呢?” 纪暖知道的不比她多多少,撇开脸不想理会她,独自钻研腿上的铁环。 没想到安世也被绑了,到底是谁干的? 红缨团?还是雷泽团? 现在到底是谁在开车? 要把她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铁环是不锈钢的,又沉重又牢固,纪暖那点力气掰也掰不动,安世却是比纪暖焦躁的多,挣不开之后,就在床上大吼大叫。 “陆泽!姓陆的!你特么搞什么鬼!出来!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喊叫,车子戛然而止。 不多时,开车的人跳下来,走几步,来到后厢,打开了车门。 强光直射而入,纪暖被光线刺的微微眯起眼睛。那人跳上车,背光的身影不住接近,安世最先适应了强光,看清那人,破口大骂:“陆泽!你特么的到底什么意思?别忘了,我手上有疫苗,除了我没人做得出来!” 陆泽走过来,也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车,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抬手一撸额前的碎发,又有几缕垂下。 虽然此人不辨忠奸,却不能否认这是个好看的男人。 他站在纪暖的床尾看了看,说道:“渴了吧?喝水。” 两瓶软塑料封的水落在床上。 纪暖看看水又看看他:“陆泽,雷泽团知道你这么做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安世大叫:“姓陆的,赶快放开我!你凭什么锁着我?我要见莫团长!” “奉劝你还是省一省,少说废话。” 陆泽起身走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纪暖突然明白过来—— 这件事,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 云川之所以带着她留在陆地,是不想让她成为军方的试验品。虽然军方表面上将他开除军籍,也抹消了她的存在,但是,这不过是表面功夫。 试问,有谁会把一个活生生的翻身机会给放走呢? 在陆地行走这些日子,纪暖也明白了自己的价值,如果人类想要打翻身仗,疫苗至关重要,弃暗投明的九井水已经牺牲,自己的身体,就是翻身的关键! 不自谦的说,现在的她,就算说是人类的希望也并不是夸大之词。 陆泽带走她们两人,后面没有随从,不像是奉了莫雷之命的意思,而刚才打开车门的时候,她看到了日照的角度和外界景观。 这是去往沿海的路。 陆泽此人,说不定跟军方是一伙的。 而莫雷和雷泽团,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这只是纪暖自己本能的推测而已,事实怎样还是未解之谜。只是,她们两个被捆成这样,要逃走可谓难如登天。 千算万算没想到,陆泽会先下手为强,现在着急研究所的众人也无济于事。阿越知情,百里云川应变能力强,总不至于被莫雷占了便宜,可毕竟雷泽团荷枪实弹,一旦交锋,仍是危险重重。 她很担心。 担心研究所的人。 但是,担心也无济于事。 她爬过去,咬破水袋喝了几口水恢复元气,安世叫骂一阵子累的不轻,见纪暖喝了水没事,自己才跟着喝几口。 这个陆泽很谨慎,供水也用软塑料而非别的器皿,就是不让她们逮到机会逃跑。 纪暖喝完水,缓了一阵,头脑渐渐清明。 安世也骂不动了,坐在床尾扯着链子,愤恨的看着纪暖:“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纪暖不耐烦道:“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吵得人头疼。我干好事?没看到我也被绑住了吗?” “不该是这样的,我……”安世顿了顿,咬牙切齿,“姓陆的贱人……” 这女人原本想借着疫苗保证自身安,再趁机翻云覆雨,却被半路杀出来的陆泽搅了计划。 陆泽带了纪暖和安世,一个研究者,一个被研究者,这个组合…… 纪暖叹了口气,暗暗责怪自己的大意和天真。 也对,陆泽这样的家伙,怎么会轻易让她跑了?分明是故意给她的机会,然后再趁乱把她和安世一网打尽。 送上门给人抓,她笨到家了。 谁叫她计不如人,也是活该。 陆泽冷淡,给了水就不再理会她们,一味地开车,纪暖从昨夜推算到现在,再加上外界景观,感觉这里已经离海边不远了。 要是落到军方手上,她还能再跟百里云川见面吗? 军方……会放她一条生路吗? 安世叫骂一阵,精疲力尽,躺下唉声叹气,纪暖倚在车壁上,看着脚上的铁环。 怎么办啊…… 云川…… 好想他。 就在她计划着停车后做垂死挣扎时,一阵汽车声突然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来势汹汹,然后“砰”的一声撞上了他们的这辆货车! 整部车子都被撞翻了。 纪暖本能的蜷起身体,贴住铁环,在车子翻转的时候勉强保持着平衡。 安世却是猝不及防,被颠了起来,待货车停住去势后,她的惨叫也传了出来。 “啊啊啊——!” 因为惯性,她的腿被生生扯断了,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倒在床上,哀泣不止,头脸也撞伤了,血哗哗的流,看起来十分凄惨。 纪暖惊魂未定,刚松开手脚坐起来,一梭子弹就打进了车厢,纪暖赶紧在床板上伏低,不敢抬头。 枪声停,货车门被打成了筛子,几个人上前一脚踹开,端着枪冲进来。 纪暖看着来人的打扮,只觉得一阵魔幻—— 海军制服? 搞什么飞机? 为首一人走上前,迅速判断情况,然后对后面几人刷刷的做了几个手势,纪暖也看不明白,接着,那几个套着作战服的军人上前,训练有素的打开了纪暖和安世脚上的铁环,把她们两个扯了出去。 这绝不是正规军,他们袭击了这辆车子,外面还有别的几辆车,纪暖和安世分别被扯上两辆车,刚上去就被黑布套了头,然后,车子很快发动,也不知朝着哪个方向走了。 没一会儿,后面就传来了一声爆炸。 纪暖被压在后座上,心里想着,估计陆泽也是凶多吉少了。 648 黑色 () 纪暖头上被套上了黑袋子,不知道这车子是开往什么地方的,旁边人也并没有解开她拘束衣的意思。 这些人跟陆泽不是一伙的,也不像雷泽团,更不像是来救她的。 这些人,到底…… 眼睛被蒙住,其他的感觉就会变得更加敏锐,纪暖听到身边的人身上有一股汗味和硝烟味,也能听到外界的车辆声响。 这辆车子前还有一辆车,上面载着安世。 可渐渐的,纪暖就听不到那辆车的声音了。 安世被带到什么地方了? 她心里惊疑不定,又不敢出声惹怒这些人,只能保持着沉默,一动不动。这些人的目的旨在带走她,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所以现在她是安的。 只是能安多久呢? 不多时,车子在一片沙地上停下,因为车轮碾着砂石的声响停止了。 车门打开,凉风灌进来,纪暖被人拉出去,然后一个耳熟到让她惊讶的声音在跟前响起来。 “你们怎么办事的?说好要善待她,这是谁干的?” 一人道了歉,拿下了纪暖头上的黑布。 看到眼前人的时候,纪暖开始不镇定:“……白冬阳?” 白冬阳穿着一身迷彩服,打扮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看到纪暖,微微一笑,那和煦的表情和周遭森严的戒备分外不协调。 “没错,是我,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研究所的人们在哪里?”她四顾并没有看到熟人,这些穿着军服的,都是陌生的脸。 白冬阳上前,亲自帮她脱了拘束衣,又给她盖上一件崭新的外套,然后帮她整整衣服,温声说道:“别怕。” 纪暖一躲,他的手落了空:“你究竟是什么人?呵,科学院院长的儿子——你的身份不止如此吧,白冬阳!” 白冬阳挑眉,气定神闲的微笑:“不错,的确不止如此,但是知道太多也没什么好处,乖乖的跟我走,我可以保你平安。” 他说着要来牵纪暖的手,纪暖又是一躲:“他们呢?云川,阿越……高晨呢?” 他示好两次,她躲了两次,白冬阳不是什么绅士,被这样拒绝已经装不下去了,脸色一沉,说道:“纪暖,如果我是你,不说不问,保住自己的命才是要紧。” 纪暖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顿时发狂,扑上去抓住他的衣领:“你把他们怎么了!” “生死有命,混战之中,我也没法保证他们的安……” 不等他说完,纪暖抬手呼在他脸上,眼里满是红血丝:“白冬阳!你从一开始就计划要抓我了是不是?这些人就是你的援军,你……研究所的人是无辜的……你这畜生,你杀了他们是不是……” 如果不是要在部下面前保持最后的风度,他真会打回去。 白冬阳捂着脸,冷冰冰的看着纪暖:“说到计划,你的计划不也把我排除在外么?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跟我各种谈条件,计划没成功是你无能,怎么能怨我畜生?” “放开我……放开我!”纪暖挣扎着想要跑出去,“我要回去找他们……云川……高晨,晨晨他还是个小孩子!” 白冬阳让部下抓住她,故意刺激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放开我!放开我!云川!云……” 话音未落,旁边的人用浸了药的手帕捂住了她的脸,她愤恨的瞪着白冬阳,人却是渐渐萎顿下去,最终倒了下去。 白冬阳把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哼了一声说道:“铐住她,别让她跑了!要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一个领队模样的男人说道:“白先生请放心!” 白冬阳揉揉发疼的嘴角,转身上了前面的一辆车。 安世已经不在队伍之中了。 一行人跟着几辆车子组成的小车队,马不停蹄的往东边赶去。 这边,纪暖被截胡,另一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一个信息,江河湖海再次聚在一起,连月升初一,解封臣,裴凉,都被召回来了。 投影用的幕布上循环播放着一段曲线,这个上下起伏的曲线,在某个时间内,骤然变成了直线,然后,戛然而止。 这就是百里云川戴的腕表反馈回来的信息。 那块腕表只是伪装,里面装有辐射防护系统,还有监测系统。 自从离开南省以后,不管他走到哪里,玩得再怎么过火,这条线都是曲线,可是现在—— 它停止了。 百里云川至此失去了和军方的一切联系,生死未卜。 “目前还不知是意外还是人为,纪暖那边也是杳无音讯,必须派人去确认他们的安。”江南汇报目前的情况。 湖玉坐在一旁,支着额头,一声不吭。 她的小肚子微微鼓起来,头发也留长了不少,就算穿着军装,她身上也带着一种母性光辉。 就在半个月前,她和海涵奉子成婚,孩子三个半月,正是百里云川带着纪暖离开南省的时候。 就算知道,有些人一辈子也不会再有交集,但一听到那人遇到了危险,她还是第一时间赶来了,现在肚子隐隐有点不舒服。 孕期初期营养不好,胎位不稳,她是医生,明白自己的情况需要静养,但她更明白自己的处境。 在做一个母亲之前,她首先是个军人。 是百里云川手把手、一步步,悉心栽培出来的特别行动部队的成员。 海涵看着她微微发青的脸,心知肚明,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将一杯热茶递到湖玉手中。 湖玉接了热茶,对他点一点头。 在这群人当中,军衔最高、最有话语权的就是月升初一。 他之前一直在着手训练护卫舰队,看了看江南收集回来的信息,脸上很平静,一点异色都没有:“纪暖的身份是不是已经泄露出去了?” “……极有可能。”江南神色并不好看,“据分布在陆地的情报组信息整合,其他军团已经往陆地上派了人手,经过暗语分析,里面有‘病毒’、‘免疫者’、‘疫苗’这样的词汇,这些人……恐怕就是冲着纪暖去的。” 月升初一垂眸,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那么,有没有出现过——潘多拉?” 在场人心里都是一惊。 这个词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噩梦。 要是潘多拉组织也掺和进来,这事情…… 可就麻烦多了。 649 暗藏 () “停一停,我要方便!” “……停车。” 车队停下,白冬阳看着纪暖下车,笑得十分勉强:“纪暖,你这招不算高明。” “我已经在你手里了你还不放心,究竟是对自己多么没信心?不让我下来方便,难不成想让我在车上解决么?白冬阳,女人是很麻烦的,如果你真的逼急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白冬阳冷哼一声,示意两个手下去守着她。 这两人也算条汉子,并没有趁机吃豆腐,两人分守前后,背对纪暖,也不偷看。 纪暖蹲下去,愁的头发都快秃了。 离东海岸越来越近,这群人想把她带到哪儿? 经过几天的相处,她发现这些人中不少人都是金发碧眼的白种人,而且行路十分小心,就像在躲着什么人一样。纪暖在被关押的同时也观察着他们,知道这群都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当然,如果她见识更广,就能从身手分辨出来,这些人之中,有大名鼎鼎的sas成员,所以在对付同为特种兵的陆泽时,能够迅速完美的完成任务。 方便结束,纪暖又被带回去,坐上车子,士兵又要给她戴上手铐,防止各种突发状况。 看到手铐伸过来,纪暖皱眉一躲,立刻就被一旁的士兵攥住肩膀:“what's wrong ?” 白冬阳也回头,纪暖看着他:“戴着手铐太痛了,我不戴,这么多人在这里,我想跑也跑不了吧?” 大概认为她说的有理,白冬阳对士兵点点头,那士兵顿了顿,没有继续锁她。 “这点小便利我还是能给你的,当然,我也真的希望你能打消逃跑或是等待救援的念头。”白冬阳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没人会来救你,也没人能帮助你逃跑,除了跟我们合作,你别无选择。” “藏头缩尾这么久,你也不说你背后的人是谁,好,让我来猜一猜吧。”纪暖倚在车后座上,两只手的大拇指绕圈圈,“你说你是从美利坚留学回来的,你背后的就是众联军团吧!” “聪明,可惜不对。”白冬阳笑笑,声音有宠溺的味道,“还是不要费这个脑子了,好好当你的免疫者,乖乖听话,剩下的交给我们就是了。” 不是众联? 难道是…… 想到那个组织,纪暖的心跟着一抽。 如果是潘多拉的指使,白冬阳还会这么藏着掖着吗?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过去跟潘多拉的恩怨,只从百里云川他们口中隐约听过,这个组织就是幕后真凶,不能小觑。 但是,这组织不是已经选择隐匿了吗?为什么又浮出水面? 行车还在继续。 纪暖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她趁着外出,将贴身衣服撕破,裹着石头半埋地下,也不知道云川能不能追上来,能不能发现她留下的记号。 虽然白冬阳一直说他清理了研究所的人,但纪暖一直认为他在撒谎—— 如果白冬阳真的伤害了他们,必定会拿着信物过来刺激她,让她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们走。 现在,他非但连个屁也拿不出来,还遮遮掩掩的赶路,明显就是做贼心虚。 就算研究所其他人都出了事,云川也不会有事的! 她这么坚信着。 赶路到傍晚,车子停下修整,士兵下车吃饭加油,纪暖也分了军用巧克力和猪肉罐头,坐在外面,食之无味的机械嚼着。 这些东西算不得美味,但热量高,在这片贫瘠大陆上也算是难得一见的高级补给了。 啃了几口,白冬阳过来,把两片涂了草莓酱的吐司递给她。 纪暖看了那贿赂一眼,别开脸,敬谢不敏。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无视被拒绝,白冬阳真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看来自己还是对她太客气,以至于她敢跟自己这么甩脸子。 不过周围都是些白人,他和纪暖不和,也只是让他们平白的看了笑话。所以他忍了忍,维持住体面,似笑非笑的坐下,自己咬了一口。 鲜艳的草莓酱沾在他的嘴角,就像干涸的血一样,看的纪暖直犯恶心。 白冬阳出身书香世家,父母都是华都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自己又堪称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就留学国外,成绩斐然,如果放在过去,也算是贵公子一流,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何曾受过这样的白眼。 纪暖虽然不记得自己身世,可经历却在她身心留下了印记,有那蓝珠玉在前,又有百里云川呵护在后,白冬阳这点殷勤,不值一提,所以就下意识的忽略,压根儿没在意过他的感受。 白冬阳只当纪暖知道行情待价而沽,忍了忍,依旧赔着笑脸问道:“一起上路也这么多天了,不要总是板着脸,这又是跟谁过不去呢?纪暖,别不开心了,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还很多呢……” 纪暖现在听到他说话就烦,抱着腿啃巧克力。 军用巧克力很硬,味道欠佳,跟啃一块墙砖没什么区别,纪暖啃几口,只在上面留下几圈牙印,正跟它较劲。 见她故意无视自己,白冬阳嘴角微抽,也不再追着自取其辱。 反正,等到了目的地之后,有她好受的。 这女人就是欠收拾。 吃喝完毕,油箱也补充好了,一行人正要上路,一道尖锐的啸声忽然升空,“砰”的一声在空中炸开。 烟花? 纪暖下意识看向烟花炸响的方向,离这里不远,也不知道是接头暗号还是什么。 但见旁边的士兵看到烟花之后,都变了脸色,她就知道了这烟花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白冬阳跳起来,用英语嚷道:“快!化整为零!带她离开!” 士兵也同样用英语回答了他,说的太快,纪暖一时也没听清,只听到几个像是“袭击”、“跑”、“敌人”的单词。 纪暖被白冬阳推进车里,开车的人很快发动,往烟花相反的方向奔逃,刚开出没多远,后视镜里就出现一支整齐的列队,雄赳赳,气昂昂,以雄浑的气势压迫而来,穷追猛赶的野战车之后,居然连重型装甲车都有! 这些战车一露面,就朝着他们猛烈开火,眼看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纪暖瞪大眼睛,看着在车外炸开的火花。 这……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难道要杀了她吗! 650 触怒 () 白冬阳不放心,跟纪暖坐一辆车逃走,小车队很快变换队形,掩护两辆车逃走,一辆是他们的,另一辆则是掩护。 后面的追兵也一分为二,追了上来。 情况危机,手铐还没来得及戴上,车内的军人都在扛枪一致对外,纪暖则是寻了个空挡,悄悄拔了身边士兵腰间的匕首。 这些人的战术背心上都有军用匕首,比一般的刀子都要沉一些,当然也比一般刀子锋利不少。 白冬阳一直担心路上生事端,没想到还是躲不过,此时一门心思都在关注外面的追兵,不住的咒骂这些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就这一会儿疏忽,纪暖已经将匕首藏起来,她伏低了身子抱着脑袋,免得被乱枪波及。 诱敌作战还是很成功的,追击他们的敌人被另一边的车辆吸引,很快就放弃了他们,调转方向去另一边追捕。 车上人也并未松一口气,直到将追兵彻底甩掉,这才灰头土脸的面面相觑。 白冬阳尤其愤怒。 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从陆泽手里劫了人之后,一路平安,谁想会在快要交接的档口出事。他一边命令司机按照plan b的计划继续行走,一边咬着自己的拇指,眼神阴狠,神色也有些癫狂。 在跟人打交道的时候,纪暖无师自通的明白了一些道理:惹不起的三种东西——不会叫的狗,扛着枪的人,还有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科学家。 安兰,安世,白冬阳…… 这都是群什么玩意儿啊! 白冬阳自言自语,神经质一般的念念有词,罗列出了敌方可能的身份立场。虽然他们有plan b指导逃亡,但引开敌方的那支队伍已经可以确定是凶多吉少了。 看敌方的阵势,根本就是势在必得,上面有没有吩咐留活口还很难说。 破坏总比创造容易,如果是思想激进的人,他们宁愿拖着人类一起陪葬,也不会让病毒疫苗问世的。 杀了纪暖,远比活捉她惹来无数麻烦更为容易。 这么一奔逃,纪暖瞧着方向是往南边去的,发足狂奔了几个小时,燃油耗尽,仅存的两辆车子终于停在碎石满地的路边,商议接下来的行路计划。 饶是训练有素的特种战队,经此突袭后也免不了狼狈,原本近二十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人手。白冬阳下车擦去脸上的灰尘,看着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的车身,胸口重重的起伏,看得出气的不轻。 车子要修整,纪暖也得下来,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看他们聚在一起讨论。 这些人说的都是英语,为了防止泄露信息还使用了暗语,纪暖的英语就是夹生饭,白冬阳他们又说的很快,她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但里面有一句她是听明白了—— “不惜一切代价把她送到海上!” 纪暖一听,这还了得。 要是落在华夏军团手里,好歹她还能留一条小命,要是落在别的军团手里,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她假意听不明白他们的话,却是暗暗的走向第一辆补充过燃油的车子。 检修的士兵盖上伤痕累累的前盖,一抬头就看到了纪暖,顿时警惕起来,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回到队伍里去!” 纪暖“害怕”的点点头,后退,在那人去后面的车子检修时,她几步绕开那人的视线,装作不经意的走到前车后厢,倚门等待,当旁人视线都挪开的时候,她反手过去,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整个过程,她心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手上却很稳。 她知道逃跑时机稍纵即逝,要是错过,可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车门很轻的被她拉开,她侧身一看,钥匙也在。 成败在此一举,拼了! 她拉开车门,抬脚上车。 然而,她脚还没踏上车板,脖子一重,整个人都被一只手提着衣领给揪起来了。 糟糕! 那人力气很大,人也高,抓纪暖如同抓一只小鸡,一甩就要把她扔到一边。 驾驶座就在眼前,怎么可以功亏一篑! 纪暖想也不想,顺手拔出匕首往后一划,那人不防她还有武器,怒喝一声将她向前摔,险险躲过了匕首。 纪暖落了地,腰部重重撞上了车门,疼得她眼泪都掉出来了。 这一划一喝,终于还是惊动了旁人,眼看那些人涌了上来,纪暖忍着疼痛咬紧牙关,硬爬上驾驶座,转动钥匙。 sas成员不是泛泛之辈,纪暖这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车子还没发动,车门已经被拉开,她被人从座位上扯下来,狠狠掼在地上,那人摔她的力道很重,她只觉得自己着地的手臂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 白冬阳正在为追兵的事情心烦,纪暖这一逃,可谓撞在枪口上。 他对纪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这时候走过来,噼啪开弓给了她两巴掌,一下子把她打的侧过脸。 伪君子就是伪君子,纪暖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不羁。 “别以为你是免疫者,世界都要围着你转!要不是我带你走,你现在连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白冬阳抓着她的头发咆哮,“你还敢跑?我叫你跑!” 说着,他又要打她。 倒是一旁按着纪暖的那个士兵出了声:“白先生,人抓到手就算了,不要滥用私刑!” 纪暖毕竟是个女孩子,白冬阳那大巴掌下去,把她的脸都打肿了,如果纪暖因此不肯跟他们合作,那就得不偿失了。 白冬阳咬牙切齿的攥紧拳头,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打到她身上,看着她嘴角都被打出了血,他深深的呼吸,恢复平静,然后说道:“搜身!给她戴上手铐!上路!” 士兵领了命,在她身上一阵摸索,确定没有武器,一副手铐将她重新锁在车上,还把黑头套给她套上了,然后继续开车上路。 折腾一阵又回到了原点,甚至还不如之前。 纪暖倚在车门上,想起自己的处境,还有生死不明的大家,心里一阵窒痛,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白冬阳已经对她失去了最后的一点仁慈,如果不是士兵劝着,他真想暴打她一顿,好好出口气—— 是这女人惹出来的事! 651 告诉 () 纪暖挨了打,锁在车上动弹不得,十分老实。 确认脱离了危险之后,白冬阳也渐渐冷静下来,头脑清醒了,手上的疼痛也浮现出来。 他打纪暖下了狠手,此时坐在一旁,眼角余光乜了一眼,发现她低垂着头,两颊高高肿起。 确实下手有点重了。 白冬阳有一点后悔起来。 两人之间隔着两个士兵,讲话不方便,白冬阳也并不想在手下面前认错,于是就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 至于纪暖,压根儿不理会他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她只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懊悔。 自己还是太嫩了。 时机不成熟,出手太早,身手也不行,这才会败得彻底,不仅挨了打,还让白冬阳之后更加防范她。 不过,纪暖也被他给打醒了。 白冬阳背后的人,应该不是潘多拉。 她也没有确凿证据来证明,但就是感觉,白冬阳这样易喜易怒的家伙,应该不会被潘多拉招揽。 安兰、安世都是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里大名鼎鼎的科学家,而他白冬阳算个什么?如果有名,云川一定能够看出端倪。 既然云川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那就说明,这家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 被云川高看一眼的潘多拉,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白冬阳,还差点火候。 她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白冬阳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也不知道她不把他当一根葱,看她一路上都一言不发,以为她在害怕在生气,待到了休息时刻,他支开了手下,把行军壶拧开,送到纪暖嘴边:“喝水。” 纪暖眼皮也没有抬,他让喝水就喝水。 见她还算乖顺,白冬阳帮她擦去嘴角的水和干涸的血丝,放缓了声音:“之前是我气急打了你,纪暖,别生我的气了。” 纪暖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冷笑。 这样的说辞,多像家暴成瘾的丈夫在第一次家暴后对妻子的交代。 她是包子才会相信他这番鬼话。 车上有酒精棉,白冬阳取出来,小心翼翼的给她擦脸。 她脸白,越发显得脸颊肿得厉害,巴掌刮过的地方都出现了血丝,嘴角的乌青尤为明显。 酒精只能暂时止痛,他尽量控制力道,但还是太重,纪暖疼得嘶了一声,他就放下酒精棉,抬手抚上了她的脸。 细滑,柔软,温暖。 大手摩挲,慢慢向下。 纪暖猛地抬头,冷冷的瞪着他:“你干什么!” “……衣服。” 白冬阳如梦初醒,又伸出另一只手帮她整理衣领,她被士兵抓到的时候,衣领扣子都被扯开了。 扣子不知道蹦到哪里去了,白冬阳见她冷淡,主动脱下迷彩外套盖在她身上,纪暖撇开脸,不甩一眼。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她没有那么好骗。 休整时间很短,几分钟就过去了,但纪暖还是找到了空挡,把早就撕好的衣服碎片拧成蝴蝶结,在他们登车的时候,隔着窗子扔下去。 碎片就快没有了,她不知道这样的线索还能留多久。 据纪暖所知,东边辐射污染太厉害,华夏军区早已转战海上,无法登上舰队的陆地幸存者们也多往南部沿海集中。plan a 的目标是东部沿海,除了华夏军团之外,那里还有苏国和众联的势力,形势比较复杂。往南部走,那可就是华夏军团的天下了。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华夏军团有内讧,第二就是别的军团已经渗入华夏的地盘。 一支疫苗,居然会牵扯出这样的内幕。 百里云川对她的保护和担心不无道理。 可是现在…… 身份泄露,一切形式的保护都已经功亏一篑了吧? 她真不该自作主张,至少在行动之前,应该跟云川商量商量。 后悔也晚了,除却对自己计划的盲目自信,她心里其实也是有隔阂的。 自从遇见何叔语和高晨,知道那蓝、顾前、初十的存在之后,她对百里云川就有了怀疑。 她不怕他过去的伤害,只是不能忍受欺骗和隐瞒。 他…… 骗了她。 如果信任问题不能得到解决,就算这次能够脱险,她以后也是不会对他推心置腹的。 她很乱,心也苦,路上病病怏怏,看起来越发萎靡。 一开始,白冬阳还以为她在假装柔弱,没想到到了晚上,士兵找到落脚地,要解开她的手铐放她去睡觉,她手腕一落下来,整个人都栽倒在那人身上,不省人事。 “白先生,她发烧了!” 白冬阳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看plan a马上就要成功,却被迫切换成plan b,又要花费好几天时间,夜不能寐,提心吊胆,纪暖又病了。 她是如今世界的首例也是唯一一例免疫者,上头命令,不容有失,如果发烧只是一场感冒,那也够他受的了。 白冬阳除了学者身份还是医生,随行的人也都有野战经验,诊断之后确定纪暖是受凉感冒。 因为不清楚西药对她的身体会有什么副作用,白冬阳只能用物理降温的方法帮她退烧。 酒精棉、药酒、烧酒、白酒都用上了,纪暖身上被他擦了三四遍,可没有半点作用,她烧的越来越厉害,整张脸都是红彤彤的。 烧到半夜,她自己都难过得受不住,两手抓着衣服嘤嘤的哭,听得白冬阳很是忐忑,几乎都要给她跪下了:“小祖宗!纪大小姐!你到底是哪儿不舒服啊?振作一点,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就没事了,啊……” 纪暖听不见他的话,像条被卷上岸的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哭声破碎。 “云川……好痛……”她的眼泪一行行的往下掉,“云川……救救我,云川……” 她只念着百里云川,白冬阳真想再刮她两个耳光,可情况不明,她最大,他只能软语安慰:“你听话睡觉,他在的,他很快就来了……” 纪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断断续续的告诉他:“我肚子……好痛……我……我……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 白冬阳皱眉靠近她:“你没告诉他什么?” 纪暖是真的烧糊涂,也疼糊涂了,根本认不出身边人是谁。她抓紧了白冬阳的衣袖,濒死一般喘气,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可能……有了你的孩子……” 话音刚落,她闭上了眼,抓着他的那只手落下,摔在身边。 白冬阳瞪大眼睛。 652 好处 () 纪暖透露的事情非同小可。 白冬阳一时都惊住,不知作何反应。 免疫者怀了孕? 还是百里云川的种? 他…… 敢睡她? 胆子也太大了吧! 虽说现在没有条件给她做检查,但白冬阳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发烧,大概是怀孕之时的排异反应。 看母体现在的状况,要想保住这个孩子…… 不容易。 纪暖身上的抗体连丧尸病毒都能消灭,更何况一颗柔弱的受精卵? 纪暖已经昏过去了,脸上红通通一片,热汗打湿了她的头发,她是真的很痛苦。 一旁的士兵也担忧起来:“白先生,她能不能坚持住?” “我们的任务是将她平安送回舰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可是不好对上面那位交代。” 白冬阳没好气道:“不用你们提醒我也知道!先散开,让她透透气儿,不用停下,继续赶路!” “那她这个孩子……” “上头只说让她平安过去,这孩子有没有,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她的健康我来照顾,就不烦劳伦少尉操心了。” “……是。” 虽说劳伦的身份用不着看白冬阳的脸色,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没有这厮,要把纪暖弄到手也不容易。 纪暖被放置在车子后座,她似乎被魇着了,昏迷中不住的哼哼,泪水一缕一缕的往下淌。 白冬阳对她有点那个意思,可知道她身怀六甲之后,什么心思都没了,只希望能尽快脱手,赶紧结束这件棘手的事。 他守在纪暖身边,不住的给她脸上脖子上擦酒精降温,渐渐的,她安静下来,脸上的痛苦之色褪去,然而,车厢之中却出现一股新鲜的血腥味,他的视线顺着纪暖往下,落在她的腿上。 白冬阳觉得不对,喉咙有些发紧,伸手在后座上一摸,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这…… 他有些慌神,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 既然已经发生,着急也无济于事。 这个孩子,还是不留的好。 他抬头看着周围几个目光锐利的士兵,把自己的打算告知了他们。 几人听过之后,有的点头,有的犹豫,经过一番交头接耳,也达成了共识。 纪暖醒过来之后,发现还在行车,白冬阳在一旁守着,见她睁眼,立刻就把行军壶送上来:“喝点水。” 他不怀好意,但总不至于在饮食饮水上做手脚,她被他扶起喝了两口,突然觉得不对劲,看着身上的衣服。 衣服已经被换过了,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而小腹处空虚疼痛,就像被掏空内脏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把打开白冬阳的手,仰头看着他,虽不是声色俱厉,脸上却带着惊愕和绝望。 “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冬阳无法直视她这种目光,别开脸,冷声说道:“你的命是上头保的,我还能对你怎么样?” “我的肚子……”她捂着小腹,恨声问道,“我的孩子怎么了!” 白冬阳见她居然把这事儿归到他身上,顿时气闷:“关我何事?是你自己非要逃跑,撞上车门上了肚子,昨晚你昏迷的时候流了血……” 说着,他声音渐缓:“没了就没了,这孩子还是不生下来的好。” 纪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其实一开始她也不是很确定,几个月不见经期到底是因为营养失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安世在研究她血样的时候,有些数据不正常,有过这方面的猜测,却因为没有办法检测而暂且搁置下来。 就算她没有经验,也能从身体的异样感受出来。 她是真的失去这个孩子了。 “生不生用不着你来决定!那是我的孩子!”她愤恨的发了狂,扯着白冬阳的衣领,恨不得拧断他的脖子,“你害了它……是你,害死了它!” 白冬阳恼羞成怒,一把甩开她:“你发什么神经!如果不是你不自量力,会发生这种事吗?既然知道怀孕了,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纪暖伏在座位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我告诉你就能保住孩子了吗?你们……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畜生……” 白冬阳越听越气。 这怎能怪他吗?是她自己想逃跑,才会被手下没轻没重的伤了肚子,虽然他不希望纪暖怀孕,但也不至于丧心病狂的连个胎儿都不放过! 这女人的怀疑……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白冬阳的耐心也耗的差不多了,不想继续跟她争辩,这事儿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受害人:“总之,胎儿的死是你自作自受,跟我有什么关系?与其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不如想着怎样保自己。” 一件大衣落下,盖在她身上,白冬阳坐回去,让人继续行车。 纪暖扔掉大衣,抱臂看着白冬阳,虽然不再落泪,但脸上恨意浓烈。 白冬阳看着窗外,不着痕迹的叹气。 这个梁子,怕是一辈子也解不开了。 在遇袭的第三天,他们来到南省境内,用强化版的信息收发器发送了一段通讯,估计就是提醒接头人警醒,赶紧过来接应。 纪暖自打那天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白冬阳领教了她的倔脾气,也不再上赶着给好脸,只将她当成免疫者,一路小心护送,也没再出什么岔子。 plan a失败之后,接应人已经转移到了新的接头地点,他们的通讯很快就有了回应。 白冬阳解读了暗语,确定接头地点在南海岸的一处废弃船坞里,位置和时间也都定下来了。 终于要把这烫手山芋转交出去,转交之前的这段时间是最关键也是最紧张的。 车子向着东海岸一路行进,纪暖看着腕上的手铐,抬头,正对上白冬阳偷偷看过来的视线。 白冬阳偷看被抓包,有点尴尬的咳嗽一声,挪开视线,但顿了顿,又看过来,故作正经的嘱咐道:“到了那边就要听话些,那些人不比我们和顺,会由着你任性撒野。” “……你不去么?” 白冬阳脸色微微一变:“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纪暖冷笑一声:“就连科学院院长的公子都没有资格?” “你激我也没有用,实话告诉你,我不是病毒专业的,就算进去也无济于事。” “所以你只是个二道贩子,把我偷出来,转手倒卖了是吧?”纪暖讽刺起来一点都不客气,“那么,我能冒昧一问,这一趟下来,他们许给你了什么好处?” 653 接头 () 白冬阳哼了一声:“你不用知道。” “好,但我要你记着。”纪暖咬牙,“如果以后你落在我手里,休想有好下场!” 白冬阳这回是真的笑起来了。 他就没听说过,进了那地方的人还能再出来。 但没必要现在就让她知道真相的残酷。 一行人循着坐标,在约定的时间找到了海边的船坞。 这里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毕竟在最先爆发病毒的南省界内。 纪暖听高晨讲过,她是从南省一路逃亡过来的,可是,进入这里之后,她看着外界一成不变的被破坏的景致,心里没有一丝起伏。 看来,她是真的忘的彻底了。 不是不难过。 车子停在船坞前,士兵下车,推搡着她往前走。她被前四后四的阵容保护着,一步步走向船坞。 天色已晚,据调查,丧尸已经肆虐到南省西省地界,也不知道此处情况如何,不过组团的这些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强将,单看这一路上几经险情、队伍却丝毫不乱、凭白冬阳指挥调动,就知道普通丧尸奈何不了他们。 这座有着沿海小栈桥的船坞已经很破旧了,几间连在一起的砖房构成其整体,小栈桥立在海水里,残破不堪,风吹雨打,老远就能看到上面的破洞。 如果不走近,还颇有一种古典美。 白冬阳拿出手电筒,对着船坞打光。 那光芒有节奏的一闪一闪,纪暖脑海灵光一闪,认得这是摩斯密码——自己人。 白冬阳打完光并不急着上前,谨慎的和同行者蹲在一处掩蔽的草丛里。 对面的反应没让他失望,光芒在船坞里闪了几闪,是接头的暗号。 这时候,天已经完黑了,船坞里出现几个人影,为首一人打手势,白冬阳终于放心,带着手下起身,快步往前走去。 保护纪暖不是一件美差,不知是哪边的势力,在plan a的接应点袭击他们,要不是分队分散了对方注意力,他们能不能活到现在都很难说。 现在,终于可以交差了。 两拨人走近,在船坞前的乱草径上接了头。 白冬阳损失一半手下,好歹带回了纪暖。而对方有六人,穿着没有一丝装饰的野战军迷彩服,戴着军帽和面罩,为首那人个子很高,没有戴帽子,头发偏分,梳的很齐整,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蛤蟆镜。 纪暖见到那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腹诽他大晚上戴墨镜到底能不能看清楚。 墨镜遮去了为首那人三分之一的脸,只露出高鼻和菱唇,从他紧抿的唇线看来,这是一个坚毅的军人。 “长官,人已经带来,您来验收吧。” 说着,白冬阳把纪暖往前一推。 对方长官扶着纪暖的肩膀让她站定,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然后将她往后一推,交给随从:“很好,是她。” 白冬阳终于松了口气:“那么……” 长官淡淡的说道:“你的事,负责人心中有数。” 白冬阳见他语气这么淡,有点担心他们不把自己的请求当回事,忍不住强调:“这可是当今世界上唯一的一例免疫者啊,我……和这些兄弟费劲千辛万苦才把她弄来,长官,我需要更有力的保障!” 他这话明显带了威胁。 如果不给他保障,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兴许一不小心把纪暖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也不一定。 男人看着白冬阳,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那你想要什么保障?” 来者不善,笑里藏刀。 白冬阳也不是泛泛之辈,见他笑,登时退后几步,站在手下人的保护范围内。 他的手下人是权听命于他的,不会叛变反噬,这时也果真尽忠职守,守着白冬阳,与男人身后的几人面面相对,剑拔弩张。 “长官,这事儿要是被捅出去,我会被同胞戳一辈子的脊梁骨,我还想在华夏混,所以早做了打算。” “哦?”男人笑意愈发明显,“说说你的打算。”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离不开这片海。” 话音刚落,男人倏地拔枪对准他的脑袋,依旧是笑意盎然:“不如我们试试。” 他一动,两边军士也都纷纷拔枪对着对方。 气氛紧张,硝烟弥漫,只需一个意外,就能血染当场。 纪暖被一人钳在怀里,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乌洞洞的枪口。 白冬阳身前的劳伦少尉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朋友,我们各为其主,各取所需,虽然同为一个军团,但我们受命保护白先生,还是不要弄得太难看,免得日后再见,脸上不好看。” 那长官居然也十分好说话,立刻就把枪给放下了:“哪儿的话?我不过是代替白先生试探试探,若有唐突之处,还请谅解。” 劳伦干笑一声,主动上前伸手。 男人停顿片刻,微笑过去。 两只大手在空中交握,上下一摇,松开。 双方后退,纪暖被接头的这边拽着往船坞走,白冬阳那边也后撤。 她还以为,接手就这么结束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她浑浑噩噩往前走时,只听得黑暗之中一声枪响,然后,激烈的喧嚷和刺耳的枪声顿时大作,她被抓着她的那人一把按到草丛里。 场面大乱,两边噼噼啪啪的开枪,纪暖摔在地上的时候,脑子陡然清明起来,想要趁乱逃走,然而压着她的那士兵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别起来!” 纪暖听到那人的声音之后,一下子就怔住了。 感觉到她不动了,那人松开手,纪暖回头看着他的脸,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云川?” 他拉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了那张俊美坚毅、还带着苍白的脸:“是我。” 他抱着她,收紧了手臂,一字一句的重复:“是我。” 被勒痛了,她还是不敢相信,在暗中抓紧了他结实的手臂,声音不由得就哽咽起来:“那你们这些人都是……”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截获信息解析需要一点时间,江南已经尽力了,还好赶上了。”他搂着她,哄孩子一样摩挲她的脑袋,“别害怕,有我呢。” 别害怕,有我呢。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一句话,纪暖却不知为何,眼泪一下子决堤而出。 “对不起……云川,我不该瞒着你……”她在黑暗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没能保住孩子……对不起……” 654 转移 () 白冬阳低估了形势,也惹错了人。 不想想百里云川是什么人,曾经的特别行动部队是什么组合,纪暖又是百里云川的什么人。 他以为要抓的是个免疫者,只要在华夏察觉之前把人送出去就是,殊不知,掳走纪暖等于捅了马蜂窝,百里云川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别说是伤了腿,就算是没了命,他做鬼都是要缠着纪暖的。 前来助阵的除了在家养胎的湖玉,原来的人都到齐了,江南,河曲,海涵,还有一个生面孔。 为首那人,纪暖也是熟悉的—— 得知她被不明势力掳走之后,解封臣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来到东省寻她。 好在,还不算晚。 纪暖坐在装甲车里,身上裹着宽大厚实的毛巾,依偎在百里云川怀里。他的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脸上神色复杂。 这里还很平坦,一点起伏都没有。 已经是第二次,他没能保住她和孩子。 她说对不起,他更觉得对不起,都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才会让她铤而走险,身陷囹圄。 他抱歉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要她的对不起。 可即使知道应该道歉,他也没办法告诉她第一个孩子的事情。 她对第一个孩子的感情十分淡漠,因为那时候她还不爱他。 现在呢? 他不敢想。 她之所以接受他,是因为他先入为主的给自己安排了男朋友的身份,等她恢复记忆之后,怕是要恨死他的。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搂着她。 又伤又痛,又害怕。 纪暖也没有说话。 她自作聪明的闯下大祸,累得同僚外出寻找,还让云川拖着伤腿来救她。 虽然大家都很给力,交火之后,没一会儿就消灭了白冬阳那边大半的力量,但那个叫劳伦的男人还是拖着白冬阳逃走了。 大家顾虑伏兵和追兵,再加上腹中孩子的事情,只能看着那两个祸害逃走。 她心里现在乱纷纷的。 换司机继续开车的时候,纪暖已经睡下了,解封臣接了纪暖,百里云川无怨无悔的到前面开车。 解封臣看着她消瘦的脸,还有歪着头时从颈部露出的淤痕,微微皱眉,语气发狠:“就不该放过那个姓白的。” 他一发狠,纪暖在梦里被魇着,抓着他的裤子哼哼两声,就跟一条刚从恶徒手里救回来的小流浪狗似的。 百里云川淡淡道:“总会遇上的。” “劫走她的确定跟潘多拉没关系?” “嗯。” 解封臣也稍稍松了口气,怜惜的看着纪暖:“幸好不是他们。” 如果真是潘多拉盯上了她,就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他们又说了些军团近期的活动,这段时间,华夏军团除了调兵遣将,显示国威,控制领海权,同时,军团内部也出现了抢先研制出疫苗的声音。 纪暖是免疫者这件事,瞒不住的,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上层传开了。 解封臣说道:“估计用不了多久,舰队就会把她‘请’回去了。” 到底怎么个“请”法,那就难说了。 百里云川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没有接茬,只是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估计,他和纪暖又要开始逃亡了。 天下之大,居然没有他们的一处容身之地。 纪暖枕在解封臣肩上一动不动,貌似睡得很沉,实际上,她已经醒了。 不用睁眼,她就知道云川现在是怎样的一副神情。 肯定很无奈吧? 如果军团要她登上舰队,她能拒绝吗? 研制疫苗是造福幸存者的福祉,她愿意协助安世,协助白冬阳,要是不听军团的调遣,她还是人吗? 只是,大家刚刚救了她,要是现在就提出回去,会让他们怎么想? 纪暖没有睁开眼睛,最后也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待她再次睁眼之后,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小床上,身下晃晃悠悠,好像飘在水面上。 她起身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看了看手脚,什么束缚都没有。 光线从门缝里不屈不挠的探出头,纪暖忍着浑身的酸软无力,连鞋子都没有穿,一步步走过去,推开门,顿时,明亮的阳光和新鲜腥咸的潮湿海风迎面扑来,将她身上的病气郁气一扫而空。 这里,居然是海上! 只有真正的大海,才会有这样明亮的光线,以及如此辽阔的水面与天空。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有这样的好心情是什么时候了。 小船不大,就是普通的渔船,所以舱房又小又简陋,她光脚站在放着缆绳和渔网的狭小甲板上,向前看,一望无际,向后看,一个人影正在船尾,背对着她忙忙碌碌。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谁。 “云……”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开口,嗓子都哑了,她清清嗓子,正要再喊,百里云川已经注意到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这么凉,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嗯。” 他进舱房取了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色小褂给她披上,又伸手探她的头:“退烧了呢,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 纪暖看着他:“你的腿……” 他不以为意,安抚一笑:“已经好多了。” 话虽如此,纪暖还是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跛。 肯定是旧伤还没养好。 他无心提,她也不想多嘴问这显而易见的问题,见他脸上擦了一道黑印儿,她很自然的帮他擦掉,又问道:“我们怎么会在船上?江南他们呢?” “他们都是偷跑出来的,送我们上船以后就走了。”百里云川扶她在船上的矮凳上坐下,“这儿是华夏军团的地盘,咱们要在这里避几天风头,外边那些势力不会过来。” 纪暖顺了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有一艘舰艇,因为太远,艇上的红旗像个小红点。 “云川……你在等军部对我的处置吗?” 百里云川握着她的手一紧:“你听到了?” “听到一点点,不过,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她抬起头,笑容映着阳光,有些苍白的脸看起来分外明媚,分外好看,“我愿意去协助研究。” 百里云川急了:“可是!” “你听我说完。”纪暖掩着他的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不想跟你度过的每一天都要提心吊胆。如果,免疫者的身份能给这一切画上句号,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655 协助 () 她是愿意去协助调查,那他呢? 百里云川几乎有些恼怒的攥着她的手,想告诉她没人可以伤的了她,可是,视线触及她苍白的脸和平坦的小腹,这样不负责的话,他说不出来。 其实,军部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与其让纪暖这个活疫苗在外走动,惹得旁人虎视眈眈,倒不如留作自用,供己方研究,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如果军部愿意本着人道主义放过她,他们至少可以留在华夏的领地里抵御外敌。 可…… 他知道,这样的“侥幸”,何其渺茫。 那艘舰艇,说是在安范围内保护他们,实际上,他和纪暖呆的这艘小渔船一直处在他们的监视范围内,燃料也有限,为的就是防止结果下来之后他们两个架船逃跑。 前有狼后有虎,自己身上还带着伤,从白冬阳手里把纪暖抢回来,行动尚未上报给军部,军部也肯定知道,却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宽宏大量,他还能说什么? 连纪暖都放弃抵抗了,他又能怎么办? 但是,他不后悔把疫苗给她。 从来没有后悔过。 纪暖看到他眉目间深深的忧愁,以及脸上的疲惫,知道他没少为自己吃苦受累,她踮起脚尖,主动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百里云川有点惊讶,低头愣愣的看着她。 纪暖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不喜欢我这样吗?那以后我就不……” “不,我喜欢。”他一把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声说道,“但我更希望,你这么做不是为了讨好我。” 她对他有愧,他知道。 纪暖也实诚:“我确实不该自作主张,但要是换一个人,我绝对不会这样的,我只这么对你。” 只这么对你。 只有你是特别的。 百里云川心中窒痛,两手更是用力的箍住了她。 如果她知道…… 如果她想起…… 不…… 现在还没有“如果”。 他寻到她的唇吻下去,纪暖温顺回应,两人就站在小渔船的甲板上,赤诚的拥抱在一起,吻的难解难分,除了对方,暂时什么都不想理会。 另一边的舰艇上,站在指挥室里的解封臣放下望远镜,脸色谈不上好看。 这两人纯心气他么?在哪儿亲不好,非要在视线那么好的甲板上,有望远镜的都能看到了! 他可是这艘舰艇所属驱逐舰部队的副舰长,威风凛凛的解中校,居然会因为前未婚妻跟别的男人接吻就气成河豚,虽说纪暖已经跟他没了关系,但看到他们那样,他还是觉得头顶一片青青草原。 郁、卒! 可是,错过就是错过,想起月升初一和百里云川毫不犹豫的把疫苗给了纪暖,他也不止一遍的问过自己—— 换成他,能做到这种份儿上么? 他想点头,可犹豫不决。 在他看来,纪暖的命,比不上自己的。 所以,他才会在这场争夺中输得彻底。 军部的决定还没下来,他坐不住,离开了驱逐舰,在这艘小型舰艇上等着消息。看纪暖和百里云川两人恩恩爱爱,看不下去,他就在舰艇上来来回回的走。 经过几个月的适应,陆军出身的士兵们基本适应了海上生活,重新编制,加强训练,补充武器,华夏军团组建出了一支颇具规模的海军。 眼下,士兵们各司其职,在舰艇上忙碌,有的站岗,有的检修,有的巡逻,干的热火朝天,欣欣向荣。 要是有了疫苗,这支海军会立刻化为陆地上的精锐,为祖国扫平一切妖魔鬼怪。 走了一会儿,一人从背后过来,解封臣回头,见到了江南。 江南夜以继日的破译,工作并不轻松,眼镜度数升了不少,军部资源匮乏,舰艇上没有配眼镜的地方,新的眼镜会和军部的命令一起送过来,故而,他现在得眯着眼睛打量人,不然看不清楚。 在军衔上,解封臣比江南高一级,就算再不情愿,纪律就是纪律。 江南向解封臣敬了个礼,解封臣回礼,然后就听到他问:“云哥那边怎么样了?” 特别行动部队的成员,即使所属部队已经解散,依旧延续着过去对百里云川的称呼。 解封臣手一伸,把脖子上的望远镜取下来递给他。 “多谢。” 江南接过来看了看,没看到那两人拥吻的情景,倒是看到两人坐在甲板上,围成一个小圈,不多时,圈里有袅袅青烟升起,似乎在烧烤,气氛很好。 轻烟很轻,眼神不好的人隔太远都看不到,解封臣火眼金睛,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百里云川这家伙倒是会哄美人。 江南放下望远镜,想起他们即将遭遇的对待,他脸上的淡笑渐渐敛去,忧心忡忡。 军部是不会放过纪暖的。 她可是世上唯一的免疫者啊。 不说她自己意见如何,就是云哥那边…… 过得了吗? 如果谈不拢,他还要跟军部作对么? 解封臣看出了他的担忧,忍不住说道:“他们都是明事理的,军部做派,百里云川肯定心里有底。他们两个稳的一匹,你在这儿瞎着急个什么劲儿?” “……”江南诧异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他想说“贱格”,可见解封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嘴角抽了抽,决定还是不说了。 以前也听说过解封臣嘴毒,不亲眼看看,还真的很难相信,这个抬高了军部整体颜值水平、帅到连男人都甘拜下风、让女孩子们掷果盈车的解中校,居然会是这样一个货。 解封臣不把他的眼神当回事,自顾自的问道:“如果矛盾不可调和,你是要尽忠,还是要守义?” 江南一愣。 选军部,还是选云哥? 解封臣看着前方的海水,目光坚毅,声线平稳:“如果你选后者,我是不会手软的。” “云哥对我恩重如山,如果不是他数次掩护,我不可能活到现在。”江南并没有多少犹豫,随他一道站在船舷,望着那艘叶子似的小渔船,“但我穿上军服,就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尽忠职守,保家卫国,我知道该怎么做。” 解封臣微笑:“那很好,他没看错你。” 656 抛弃 () 纪暖坐不惯船,一开始的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就开始一阵阵的犯恶心。 今晚有风,海面时不时泛起波涛,小船摇摇晃晃,纪暖地四次捂着嘴冲出船舱,趴在船边吐的腰都直不起来。 百里云川在一旁坐着,心疼的拍拍她后背:“还是很难受吗?” “我……” 她挣扎着起身,想要告诉他没事,可又一阵颠簸,她只能趴下继续吐。 晕船不是好玩的,她觉得快把自己的胆汁吐出来了。 肚子里实在没东西可吐之后,百里云川给她一杯温淡水,纪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气无力的坐在他怀里让他喂水。 净水下肚,虽然还是难受,但比刚才好多了。 百里云川把瓷杯放在一旁,就坐在甲板上搂着她,两人无所事事的看星星。 自打丧尸病毒爆发以后,与人类社会文明凋零对比鲜明的是头顶越发澄澈的天空,没有了工业生产和环境污染,人类在工业革命百年之后,第一次离星星这么近。 但潘多拉的华都基地烧毁之前,卡伦丧心病狂的开放了导弹系统的权限,导致东省遭到毁灭性轰炸,核弹造成的破坏深远,估计在未来百年之内,这片土地都不再适宜居住。—— 核辐射是会要人性命的。 如今,球气候也受到了核弹爆炸的影响,温室效应加剧,现在本应是深秋季节了,但气温还停留在盛夏,穿着短袖也不觉得冷。 纪暖依偎着他,喃喃说道:“云川,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好吗?” 百里云川哑然:“我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讲嘛,我想听,你知道我的事,我却不知道你的,不公平啊。” 她难得撒娇,一句话让百里云川的心都软了:“好,好,我讲……读军校的时候,我捡到一只流浪猫,普通的猫,没有品种,洗干净之后,一团雪白,看起来特别可爱,就是怕人,还咬过我……” 纪暖静静的听他说话。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像重重夜幕下的烛火,安静祥和,她倚在他怀里,听他讲故事,陪他看星星,两人之间十分默契,似乎已经这样度过了千万年。 听到那只小猫活活饿死以后,纪暖“呀”了一声:“那你怎么办呢?是不是很难过啊?” “也是有的吧,我没有照顾好它,才会让它饿死,但我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刚把它埋在花园就接到新的任务了。” “……这样也好。” 纪暖真心实意道。 是的,这样也好,他难得对什么上心,那只猫和他最亲近,如果以后她也遇到意外,死掉了,她希望他能像对待这只猫一样,忘记悲伤,好好的活下去。 百里云川听出了她的话外音,但他不肯接腔,继续说道:“还有一回,国射击比赛,到决赛的时候就剩南省和北省的人了……” 纪暖饶有兴味的问:“谁赢了?” “窦斌。” 听到这个名字,纪暖一怔,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绞痛。 她从高晨嘴里听过这个名字,虽然还没想起过去,可这并不妨碍她心痛。 感受到她不对劲,百里云川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继续说道:“常司令还以为南省又要延续过去的败绩,没想到会翻盘,他刚上任,特别高兴,自费请参赛者去聚餐,南省那边,窦斌,陈稳,顾前……那蓝,他们都来了。” 他每念一个名字都停顿一下,纪暖只觉得心像是被慢刀凌迟,每一次呼吸都疼的厉害。 她一把抓住百里云川的手臂,浑身颤抖。 巨大的悲伤从胸口蔓延,她除了抓紧身边的人,别无其他平静的办法。 这个刺激似乎太重了,她抖得太厉害,最后倒在他怀里,连气都喘不上。 “云川……我……我好难受……” 百里云川这才有些慌神,捧着她的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纪暖用力摇头,晃下满脸的泪珠:“心口疼……” 他赶紧解开她的扣子,给她顺气,纪暖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不住咳嗽,折腾好一阵子,总算缓过劲儿,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百里云川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他承认,自己有试探她的意思,但并不想她这么难受。 “对不起,纪暖,对不起……” 纪暖躺在甲板上,胸口微微起伏。 她实在不剩什么力气了,虚弱的连嘴唇都发白。 “为什么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他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纪暖,我害怕。我不怕丧尸,也不怕死,但是如果你离开我,我……” 一直以来,他都是冷静自持的形象,纪暖却是忽略了,他也是一个人,也有悲欢离合,也有喜怒哀乐。 他的眼泪滴到她的脸上:“纪暖,别离开我……纪暖……别走……” 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留住她,这天晚上,纪暖跟他说的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告别。 不,他不接受。 他已经受够了空守的日子,如果纪暖选择离开,他不知道,以后的漫漫长夜要怎样熬过去。 “纪暖,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肯留下来?我知道,我不如那蓝在你心里的位置,也比不上顾前对你的付出,我卑鄙,我无耻,我趁虚而入,我不是东西……可是,求求你……纪暖……我愿意用一生来补偿你,只求你给我一个平等的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我……” 他面对她的凝视,口不择言,语无伦次,最终语塞,猛地吻了下去。 纪暖没有迎合,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仰着头,任由他亲吻。 如果…… 这样可以让他好受一些。 提起故人,她会心痛,这样的疼痛似乎在提醒她,她的命来之不易。 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人,独独她活了下来,这是幸,也是命。 不论百里云川如何撩拨,纪暖一点反应都没有,灼热的温度冷却下来,百里云川慢慢停下,扶着她的肩膀,怔怔的看着她:“还是不可以吗?我……比不上天平那边的分量吗?” “不,在我心中,你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纪暖回看他,眼神清明,“但是,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做更有意义的事,不是吗?” 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热汗和热情都凉透。 百里云川慢慢松开手。 不管再来几次选择,她,都果断的抛弃了他。 657 移交 () 纪暖承认,自己很自私。 百里云川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他都那样求她留下,但她还是拒绝了。 一方面,她不认为现在是男欢女爱的时候。 另一方面,她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 她对他隐瞒过去,始终心怀芥蒂,再加上这次小产,百里云川内疚,她非要在他最受伤的时候,补上一刀。 坏事做绝,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知道她不愿留下,百里云川擦去眼泪,忽然起身进了船舱。 背影决绝,很有几分赌气的样子。 纪暖本想追上去安慰几句,临起身,复又蹲下。 是啊,安慰什么? 他想要的,她给不了,倒不如就此了断,省下这许多烦恼。 她在外吹风,没一会儿冷的受不了,连连打喷嚏,刚进去的百里云川沉着脸走出来,闷声道:“进去吧。” “我们……” “我在外面守着。” 这是他们这晚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纪暖起身,进去了,百里云川在她原先待的位置坐下,目光沉静的看着漆黑一片的大海。 没有月光的夜晚,大海漆黑一片,就像巨大的深渊。他低头看着倒映着自己微弱影子的水面,神色越发肃穆、阴沉。 他的心就像此时的海面,虽然平静无波,水面下却是暗流涌动。 军部的命令传的很快,第二天一大早,纪暖刚起身,正坐在床边,不知要怎样面对外面的百里云川时,一艘快艇突突的接近,停在他们的小船旁边,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云川,纪暖呢?” 是解封臣。 他居然亲自过来了。 不等百里云川叫她,纪暖率先走出去,发现那快艇上除了解封臣,还有江南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士兵。 虽然解封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江南他们的神情很是凝重。 纪暖瞟了一眼他们腰间的手枪,走到百里云川身边。 百里云川眼下乌青,眼神萎靡,似乎一夜没睡。 仅仅一夜,昨晚那个温柔缱绻的男人就不见了。 他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也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见到纪暖,一声不吭的别开脸。 解封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然后拿出了盖有红章的纸:“这是——温司令的指示。” 百里云川公事公办的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纪暖。 刨去虚礼客套,一句“希望纪暖同志顾大局,尽快回归舰队协助研究”敲定了她的去路。 这事儿,温司令让解封臣来办,看来,解封臣也是站在他那边的。 纪暖把纸张卷起来,握在手里:“那就有劳解中校带路了。” 解封臣呵呵一笑,向她伸出手,同时看着百里云川:“抱歉了,云川,这是命令。温司令也有指示,如果你愿意一同回来,他会帮你安排假身份……” “不必了,你带她回去吧。” 百里云川冷淡拒绝。 解封臣站在快艇上,正要拉纪暖上去,纪暖忽然缩回手,扭头看着百里云川,眼神清凌凌的:“孩子的事,我骗你的,根本没有孩子。” 百里云川一怔,她已经转了头,被解封臣拉上快艇。 之后,她快步走进船舱,再也没有露面。 当然,也一次都没回头。 解封臣也惊讶于她的那句话,见她真的就这么走了,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他有点同情的看着百里云川,斟酌再三,说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军部没人能动的了她。” 百里云川恍若未闻。 江南也待不住,走上前,将一个包裹递给他:“云哥,我……我能做的只有这个,如果要恨就恨我吧。” 百里云川站在原地,凄然一笑,无动于衷。 恨? 有什么意义? 她还是离开了他,连头都没有回。 江南怕他想不开,但云哥绝不是那种会自寻短见的人,犹豫片刻,他把包裹搁在甲板上,然后也后退回快艇。 既然离别这么让人伤神,不如早点结束。 解封臣叫人掉头返航,跟百里云川道别,他也跟没听见一样,一个人站在船头,身形消瘦,面目越发模糊,终于成了海天相接处的一个小黑点。 纪暖选择了协助研究。 她本就在华夏军团的领海里,上头下令,一路绿灯,她几乎是被解封臣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航空母舰“未来号”上。 从舰载型双座战斗机上下来,站在斜角飞行甲板上,纪暖摘掉战斗头盔,看着早就恭候在外的一行人。 除却站岗的官兵,甲板上站了一群神色凛然的白大褂,为首几人穿着军装,中间那人发须花白,但精神矍铄,见到纪暖的时候,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皱。 “纪暖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解封臣也从战斗机上跳下来,引着纪暖往前走。 纪暖看到了那人肩膀上的军衔,心里犹豫片刻,最终也没有敬礼,而是伸出了手:“温司令,您好。” 这蒲公英一样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温谦和温总司令,如今在华夏军团首屈一指、独揽大权的最高指挥官。 温谦和是见过纪暖的,虽然跟她不常见面,但总能从旁人口中听到她的事情,如今,人类存亡在此一人,他也知道纪暖失忆,不得不抛掉过去的看法重新打量她。 看到纪暖那清澈无畏的眼神,说不怜惜是假的。 这个孩子还没有二十岁,比自己的女儿都要小。 把华夏乃至人类的重担压在她一人身上,这不公平,也由不得她拒绝。 所幸她接受得很果断,连云川都没有过多纠缠,否则,就算会流血,他也得把人弄到手里。 毕竟,他要对所有人负责。 跟总司令打过招呼之后,后面恭候的白大褂的负责人就上前交接了,纪暖最后看了解封臣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走了。 解封臣手里还拿着她的头盔,沉甸甸的,压的他心痛。 这个死丫头,未免也太狠心了,怎么能连一句“再见”都不跟他说呢? 白大褂把纪暖带走之后,温司令依旧没有离开,身边人也都识趣避开。 解封臣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故知情识趣的上前两步,等着上峰的交代。 “这次带她回来,云川真的没有反对?” 果然是在担心这个。 解封臣肯定的说道:“他们两人大概昨晚就商量好了,今天分开的时候,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顿了顿,他苦笑一声:“这女人也未免太狠心了,云川……我看着他都觉得可怜。” 658 公私 () 温谦和笑了笑,打量一身戎装的解封臣:“这一趟辛苦你了。” “司令言重,分内之事而已。” “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因为你过去的身份,不少人都对此颇有微词,但现在看来,你做的很好。” 解封臣知道,此时的正确做法是谦虚,可面对温司令那笑盈盈的慈祥的脸,手里又抓着纪暖给他的沉甸甸的头盔,他连虚礼客套的精神都没有了,只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我要去维护战斗机了,司令请便。” “好。” 目送解封臣离开,温司令的脸也沉下来,对小跑上前的副官说道:“盯紧他和钟……不,月升初一,免得生乱。” 副官恭谨道:“是。” 月升初一费了那么大劲儿才把纪暖救回来,怎么可能对她重回军部无动于衷? 与其盲目相信一个暗杀组织首领的投诚,倒不如对可能的叛变未雨绸缪。 被白大褂们领到了设在航母上的无菌实验室,刚看到总负责人,纪暖就瞪大了眼睛。 一身白大褂的安兰站在实验室外,脸上带笑,对纪暖伸出了手:“又见面了,纪暖。” 纪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她看着这个活生生的安兰,一时间呼吸有点发紧。 她明明给了安兰一枪的。 明明亲眼看到她被丧尸撕成碎片的。 明明开枪的后坐力似乎还留在手中,可为什么…… 她还活着? 安兰把下巴的口罩拉到脸上,眼神骤然变得犀利,然后对一旁的研究员们发号施令。 “这位纪暖小姐就是我们今后珍贵的实验品,必须十分小心的对待,一组带她去清洁消毒,二组取样送到观察区,三组暂停手中的工作,专心分析血样,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结果。” 她吩咐完,像个女王一样,趾高气昂的转身走了。 手下人也立刻行动起来,一组人大概是负责打杂的,两男两女,把纪暖扯到浴室,好在还没有完把她当成实验体,只有两个女研究员留下来,粗手粗脚的帮她除去身上的衣服和配饰,然后把她摁在花洒下,用带着消毒水味的水从头往下淋。 水有点凉,纪暖被浇的一阵激灵,用力挣脱了那两人的手。 那两人还以为她要跑,马上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架势。 纪暖咬咬牙,擦了把脸看着她们:“我来了就没打算跑,出去,我自己洗。” 没想到她说得这么直白,两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人说道:“我们只是担心你洗不干净……” 纪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们。 两人语塞,只能退出来,跟那两个等在外面的男人小声的嘁嘁喳喳。 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纪暖仰头迎着水,微凉的水浇过她的身体,被云川外套捂出来的体温渐渐消失。 这样…… 就好。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遇见安兰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事,有这女人在,自己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如果再也不能从这里走出去,她希望云川可以忘记她。 她留给他的,大概也没有什么好的回忆,所以他才不愿意让她想起。 忘记吧。 就这么…… 忘记吧。 洗过澡之后,纪暖穿上了给实验体准备的衣服。 这衣服方便穿脱,十分单薄,就是两片只用肩膀和腰间的系带连在一起的布料。 她踩着无菌拖鞋跟在一组身后走,被领到了观察区,这时,有副武装的研究员走上来,抓着她的手臂抽了一粗针筒的血,针尖刚拔出来,就有人拿了酒精棉按上她胳膊,把她送进一间四面透明的观察室里。 观察室里有一张手术床,旁边安置着许多仪器,研究员让她躺上床,拿起束带就要缚上她的手腕。 纪暖抓着束带,问道:“我要在这里呆多久?” 研究员看了看室外的安兰,说道:“观察期是三天,等采集了基础数据之后,就会把这些仪器撤掉。” “我要一直呆在这里?” 研究员说道:“私人时间我们不干涉,不过你作为实验体,我还是多提醒你一句:就算是私人时间,也在我们的监控之中。” 纪暖产生了一丝恼意,扭头看着外面的安兰。 安兰也正看着她,脸上挂着好整以暇的微笑。 她是故意的。 为了报复纪暖向她开枪。 初来乍到,纪暖知道,自己应该克制脾气,可安兰未免欺人太甚。 纪暖冷声道:“我要见温司令。” 研究员怔了怔,为难的看着安兰,安兰的声音透过音响从观察室里传出来:“你见温司令做什么?” “谈谈我的待遇问题。” 安兰笑得花枝招展:“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温司令已经把这里的事情权交给了我。为了人类的福祉,有什么得罪,你还是忍忍吧!” 她的笑声太尖锐,连研究员都听出了不对劲。但被安兰一瞪,他们也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七手八脚的把纪暖绑好了。 公报私仇。 纪暖咬牙,愤恨的看着安兰。 安兰在外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痛快,见纪暖认命的不喊不叫,这才背着手,施施然离开。 安兰一走,研究员们也相继退出来,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女研究员在她手上轻轻捏了一下,纪暖看着她,她隔着口罩,对纪暖点一点头,示意她安心。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也很快的离开了。 观察室里的灯光也跟着暗淡下来,除了一盏半死不活的照明灯,就只剩下了仪器的闪光。 抽血的针孔已经愈合,但仍是胀胀的疼,纪暖躺在冰凉的床上,感觉自己的体温被黑暗和床板一点点的吸收,她的眼睛也越来越沉,最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一管沉甸甸的血样被送到实验室,分成十支试管分别进行无干扰化验。 但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依旧有一小管血样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落到了安兰的手里。 经过离心分离之后,她取出上层血清,注射到一只小白鼠身上。 虽然这个实验在今后也是要做的,但她就是要快人一步,掌握先机。 她才不会被温谦和牵着鼻子走! 659 控制 () 分析结果很快就送到了安兰手里。 除了常规数值外,纪暖的血清之中果然出现了一种新的抗体,蛋白序列正在测定中,一旦测序完成,就可以开始着手做病毒疫苗了。 两个小时前注射过纪暖血清的小白鼠已经不动了,小小一只躺在笼子里,没有生命特征,安兰看了一眼笼子,冷笑一声走出去了。 说起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是百里云川的疏忽了。 那天,他只看到安兰被纪暖打中胸口,也没有确认她是否真的死亡,一门心思都放在纪暖身上,殊不知,他们跟丧尸搏斗时的动静已经被沿海军舰的巡逻队察觉。 因为上峰的命令,他们并未打扰到装甲车里的百里云川和纪暖,只是把进气少出气多的安兰救走,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又杀了和安兰体型相近的丧尸,换上她的衣服迷惑视听。 安兰不是什么正派人士,但现在,却是千金难求的天才科学家。 九井水死后,人才断层,若说有谁能够继承九井水的衣钵,那就只有这个十九岁的天才少女安兰了。 才能原本就是一把双刃剑,要看握着剑的人怎么使用。 为了研究疫苗,军团决定倾力救她。 纪暖打出的那颗子弹,不偏不倚,刚好从她的心脏擦过去,连主要血管都没有伤到,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安兰当时的昏厥主要是剧痛和失血引起的,待在航母上,输输血,处理处理伤口,炖点补品将养一阵,现在除了落下情绪激动会心口疼的毛病,基本上与常人无异了。 她来到观察室外,看着里面睡得昏沉的纪暖,眼神凌厉。 纪暖打她一枪,她会用实际行动来教会她,什么叫—— 悔不当初。 自打见了安兰,纪暖就明白,自己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睡醒之后,身上的束带已经解开了,只是,她仍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 她扶着头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皮肤被观察室的冷气激出了一粒粒的小疙瘩。 “阿嚏!”实验服薄的跟纸片一样,根本不顶事,纪暖裹紧毯子,四处打量,见到观察室外的研究员们大多开始各司其职,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在实验室里忙忙碌碌。 见她醒了,负责观察的人也没有太惊讶,只是用广播告诉她,可以在里面只有行动,如果有什么要求,能够满足的他们也会尽量满足。 手术床边有个台子,上面放着几本厚重的大书砖,大概是用来给她打发时间的,汉语外语都有。 安兰不在外面,纪暖想了想,说道:“能不能把空调调高一点?我有点冷。” 那人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噢,好的。之前是为了采集数据需要。” 他用遥控器把冷气调小了一些,纪暖立刻就觉得那股无处不在的冷气削减不少。 “多谢。” “还有什么要求吗?” “暂时没有了。” 那人还算礼貌的对她点一点头,然后就离开观察窗,走到一台超级计算机前坐下了。 纪暖算是被当成实验动物软禁起来了。 说的好听,能满足的尽量满足,说到底还不是要看安兰的脸色过活? 她叹了口气,脑袋一放空,就会忍不住想起百里云川离开前那黯然的神色。 她不愿多想,伸手抱了本《现代汉语词典》,静静的翻了起来。 看到“安”的时候,安兰适时出现在室外,声音冷冷清清:“纪暖。” 纪暖翻页的手一停,抬头看着她。 预感她是要找事的,而安世也果真没有让她失望。 “我听说你在白冬阳手里的时候,被他取了血样,你知道他把血样用在哪儿了吗?” “不知道。” “之前有没有人跟你有过接触交流?不是普通的那种,就是……” “我跟男人做了几次爱,这也要交代?” 她的话是对外连接的,除了安世,观察员们也都听得到。 话音一落,观察员们齐齐抬头,脸上表情都很精彩,大概没有想到,纪暖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骨子里居然这么豪放。 安兰脸色一白,语气十分不好:“你明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就不要出去祸害人!” 听这语气,她还是喜欢百里云川的。 纪暖都有点恼羞成怒了。 你说说,百里云川长那么好看、那么受欢迎有什么用?要不是他惹下来的这些烂桃花,她犯得着把安兰得罪到死吗? 纪暖整整旗鼓,看着她:“安兰,你这话说的不对吧,我可不是病毒携带者,而是抗体携带者,就算有接触也是我去造福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祸害了呢?” “有抗体就能万事大吉了吗?” “我和他不都好好的吗?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安兰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厚脸皮。 原先被百里云川和纪暖救下来的时候,纪暖完就是一副小女生的做派,直到她挨了一枪才知道,会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这才过了多久,纪暖就完放弃伪装,变成现在这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果真是戏精,在百里云川面前的乖巧,估计也都是装出来的吧! 真是不能让人小觑的绿茶! 安兰稍稍落了下风,并不气馁,决定重振旗鼓,下回再战。 反正,她现在就在自己的掌心里,任由她捏扁搓圆,温司令的权限开放就是她的通行令。 纪暖既然进来,那就休想活着出去了。 反正,实验体突然死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纪暖从她眼底读出了彻骨的敌意,也并不觉得害怕。 该来的总会来,安兰光明正大的针对她,总好过白冬阳的暗箭伤人。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不清楚,白冬阳背后的究竟是什么人。 还有在plan a的最后一段路袭击他们的那群人。 对方兵甲充足,来势汹汹,势在必得。 看那阵势和成员,要么是苏**团,要么就是众联军团。 这两大势力又开始狗咬狗一嘴毛了。 估计这两家的本意都是趁乱把她带走,要是不能带走就弄死,总之不能便宜对方,没想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华夏军团捡了个漏,把她弄到了航母上保护起来。 现在,疫苗还没有问世,安兰也不会弄死她,她呆在这里还算安,但是,云川呢?解封臣呢?还有外出的江南,钟一等人呢? 这世界,从来就没有过一天的和平。 660 ** () “血常规数值普遍偏低,血糖血压血脂数值偏低,肝功能肾功能心功能肺功能免疫功能正常,电解质浓度偏高,血清蛋白含量偏高……实验体近期生过病,现已痊愈,体能防御机制还在运行中……” 安兰坐在实验室里,看着研究员送回来的体检报告。 视线落到“生病”上的时候,她皱皱眉头,看完,她放下报告,起身去找纪暖。 纪暖已经被隔离十个小时,为了得到严格规范的数据,她不能吃任何东西,只能靠营养液过活,虽然能保证基本能量消耗,但怎么看都很没精神。 她坐在手术床上,隔着窗户看着安兰,眼底发青。 安兰打开耳麦,问道:“你生病了?” 纪暖不想跟她打交道,但只要是与研究有关的,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三天之前,感冒发烧,一天之前……小产。” 听到最后两个字,安兰一愣,随即,眼底有一股火焰燃烧起来。 早知道她和百里云川的关系,亲耳听到,她还是无法接受。 周围还有别的研究员,安兰不想节外生枝,落个公报私仇的罪名,于是极力忍下愤懑,叫来研究员,专门给她做妇科检查。 又是一番检查下来,安兰看着那确诊小产的报告书,手指把纸张都抓破了。 随即,她又开始疑惑起来。 纪暖刚刚小产,就凭她那几天对百里云川的了解,他断然不可能让纪暖一个人来到军部,可是什么让他放手了呢? 而且,纪暖是解封臣送来的,那么,百里云川呢? 这两人…… 难道已经闹崩了么?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介意推波助澜。 心里种种想法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安兰按捺住自己的激动,扭头看着纪暖。 纪暖相当平静。 哪怕是看见被投影到观察室的报告单之后,她也只是淡淡的垂下眼眸,维持着原本坐在床上的姿势,也不知在想什么。 安兰又问了几个问题,旁敲侧击的想要了解她那几天所处的环境,从而推敲出纪暖都跟百里云川去过哪里,纪暖识破了她的小心机,直接把和安兰分开之后的事情告诉了她。 包括和雷泽团的交锋、白冬阳的算计,还有白冬阳的绑架和不明人士的追杀。 安世的事,她刻意略过,因为她很清楚,安世即使被安兰背叛也要为不孝女儿报仇,安兰未尝不会圣母心发作,通过迫害纪暖为母报仇。 纪暖明白自己的处境,她相信军部,却不相信安兰,毕竟,她已经被背叛过一次…… 不,是两次了。 安兰喜欢百里云川,她知道。 这时候,保持缄默才是明智的。 前些时候见纪暖,她虽然话少,但不会像现在这般沉默。 估计是被绑架有了心理阴影,安兰也没有深究,甚至阴暗的想,如果那个小产的种不是云川的,那可就更好了。 两人各怀心事,暂且相安无事。 温司令把安兰召集到这艘航空母舰上,足以看出他对安兰的重视,当然,研究的设施环境也都维持在目前为止的一流水平,无菌实验室都是从太空舱上拆下来的。 如今聚集在希望号上的体研究员,就是华夏军团乃至人类的希望。 他十分关心安兰的研究进度,几乎到了每日三省的地步,毕竟安兰能否做出成绩,对他能否在一年后-准确说是九个月后的连任至关重要。 他可是排除万难,坚持把安兰和纪暖放在一起的最高负责人。 一旦在这里出了什么差错,不单病毒会继续扩散,连母舰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到了那个时候,别说不能连任,就连他自己的人身安都难保。 第二天,负责问话的副官又来了,纪暖看着安兰勉为其难的应付那人,待副官一走,脸上表情立刻就拉下来了。 研制不出疫苗她也着急,做科研最忌讳十万火急,欲速则不达,她当然也是这么跟副官说的,那副官还好心的安慰她几句,临走,看了看观察室的纪暖,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 纪暖没往心里去,等着安兰来祸祸她。 安兰把人都支走以后,一个人进了观察室,冷冰冰的看着她。 纪暖不畏惧,也抬头看着她:“有何贵干?” “注射了你的血清的第一批小白鼠部死亡,二十只,无一生还。” “小白鼠?”纪暖笑了起来,“你应该早就知道,这病毒是专门针对人类基因改造出来的,就算白鼠跟人类同属哺乳动物,其中也是有偏差的吧。” 就像九井水做实验的时候,虽然只对外公布实验存活率,实际上,她使用的实验体,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啊。 安兰的脸色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难道要让我在这种时候用活人做实验么?” “有何不妥?”纪暖看着她,表示疑惑,“我竟不知道,你还是人道主义的忠实拥护者呢。” 听出她话音之中的嘲讽,安兰冷道:“现在活人是最珍贵的资源,连用在动物身上都不能成功的东西,我要怎么用在活人身上?” “连这种事都办不到,我不得不质疑一下你学历学位的真实性……需要我赐教么?” 安兰倒是没想到,纪暖居然这么会气人,虽然不忿,她还是得把这个损阴德的烫手山芋交给纪暖,毕竟,自己以后还是要在华夏军团混下去的。 见她不说话,纪暖嗤笑一声:“你尽可以把实情告诉温司令,看他怎么打算。你只是搞研究的,有些事情不该你染指,就别多管闲事的操那份闲心!” 安兰到底是狠毒有余,智谋不足,不然也不会把被辐射的亲生母亲赶出队伍任她自生自灭,也不会在不清楚纪暖在百里云川心里位置的情况下对她贸然出手。 纪暖的意思是让温司令自己去找人,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安兰之前老想着一个人去解决所有问题,这才会掉进逻辑陷阱里,被纪暖这么一点,她也觉得的确可以这么办。 安兰得了指点,立刻就想去申请活人实验体,她转身就走,当然是没有谢谢的,纪暖看着重新关上的大门,心里也很忐忑。 刚才那番话是她瞎掰的,虽然九井水说过病毒是针对人类的,但她也没有否认病毒可以感染哺乳动物。 第一批实验小白鼠死亡,说明自己的血清没有用,那么…… 注射过她血清的徐刚强和何叔语,这两人会变成什么样? 661 苗头 () 安兰当真听话去找副官申请**去了,纪暖坐在观察室里,岿然不动。 就算被关在这里,她也能从透明幕墙外的人来人往感受到日益严峻的气氛。 丧尸病毒依然在扩散,即使人们逃到海上,也躲不过。 因为,无孔不入的老鼠也来到了舰队,它们身上携带了病毒,通过偷食粮仓的粮食、咬伤人类等各种途径传播病毒,一人感染,船遭殃,各大军团形成规模后,已经发生了百十例类似案件。 由于舰艇相对封闭,病毒更容易扩散,特别是在管理不那么严格、卫生不那么达标的船上,病毒威胁更高。 原本的人数优势,已经成为巨大的潜在威胁。 如果不尽早研制出疫苗,迟早会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杜绝病毒扩散,每天量体温、定时定点报到,已经成为华夏军团成员必不可少的功课,巨量的数据被集中到军部总指挥部疾控中心,经过整理分析,变成一张张表格和图标,连病毒传播的动态分析和发展模拟都有。 温司令每天看着这些数据,压力山大。 他现在面临的形势,远远比百里春眠那时要严峻。 那时,人类还在陆地上,艰苦卓绝的守着城市,甚至在应对丧尸的时候还能打上几场胜仗…… 百里春眠是解脱了,把这么个棘手的烂摊子交给了他。 曾经有月升团、自由团、特别行动部队,还有装备精良的北区部队在守护幸存者,现在呢? 月升团被灭,月升初一和解封臣也不晓得是不是跟军部一条心;自由团损失惨重,傅浩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特别行动部队的灵魂人物是百里云川,但这家伙爱美人不爱江山,自打送走纪暖之后他也失去了联络。 如今的华夏军团就只剩下惶惶不安的悲观国民,还有不断蔓延的病毒瘟疫。 大肆灭鼠没有效果,要是能灭绝鼠类,人类的祖先早就把它们灭了,不过,好歹不会再使瘟疫呈爆发性蔓延了。 除了无法彻底消灭老鼠,如何隔离病患、把未感染者从已经封闭的舰艇上带出来也是一大难事。 现行的办法是把病患集中在一艘军艇上隔离管理,每天按时送饭送药(大多是止痛药),周围还安排巡逻艇,名义上是守护,实际上目的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 不就是怕感染者自己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么。 感染者的问题尚未解决,正在心烦,他又听到了副官带回来的安兰的话。 听完之后,温司令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她还想要什么?我已经为她倾力提供了最好的实验环境和最高端的研究器材,现在她居然还想做**实验?!真当她有求必应么!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可怎么……” 他气的血压都高了,跌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阵子的气。 副官赶紧上前帮他顺气,又倒出降血压的药给他。 温司令吃了药之后,情绪稳定不少,冷着脸说道:“让她想都不要想!” 副官犹豫片刻,开了口:“司令,我认为这件事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司令连骂都懒得骂了:“你要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在这种时候做**实验,这不是把话柄送到对手手里么?” 自打独揽大权,尝惯了权力的好处,再加上周围都是一片人间地狱—— 想保持初心,没有那么容易。 违反规定把安兰弄到航母上,他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再不知死活的继续踩踏人类,他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他不为所动,副官却不想就这么无所作为:“温司令,这事儿真的可以考虑一下。为了争夺纪暖,众联和苏**团都出动了,我们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要是就这么耽误下去,才是真正的授人以柄。不如来场豪赌,让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统统闭嘴。” 温司令怔了怔,似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副官:“顾原,顾副官,你在百里司令面前也是这么秉忠直谏的么?” 副官抬头,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我只是尽我的本分。” “行了,你先出去吧,这事儿暂时不要声张,我得好好想想。” “是。” “等等,”温司令叫住走到门口的顾原,又问,“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纪暖?” 顾原回身,神色一派坦荡:“她是我兄弟的爱人,司令。” 一提起兄弟,温司令就想起那个令人头痛的百里云川,遂挥挥手,说道:“我知道了,走吧。” 顾原离开,关门,缓缓抬头。 眼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温司令并没有考虑很久,顾原很快就带着话过来,说司令答应让安兰进行**实验,但是,从隔离艇上带出感染患者风险太大,必须她自己想办法。 听了这么个回复,安兰也头大了。 踢皮球,踢来踢去还是踢到了自己怀里。 让她去带出患者?说得简单!谁不知道隔离艇上的患者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见到活人就疯了一样乱抓乱咬,连发放食物医药的官兵都不放过。在一队发放物资的官兵被恶意袭击后,现在的物质都改成直升机投喂了。 登上隔离艇,基本跟死神相去不远了。 温司令这么说,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放弃**实验! 到时候,不管是有功还是有过,他都有回寰的余地,她,呵呵,可不好说了! 安兰得了话,在外绞尽脑汁的走来走去。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知道有个人不会被病毒感染,也不会被丧尸袭击。 这个人就是纪暖。 可是…… 她要怎么开这个口? 其实,纪暖早在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就大致猜出了温司令的回答。 她不愿意一直待在观察室里被安兰宰割,也不想整天跟丧尸打交道,朝不保夕。 但现在让她选,她还是选第二种。 至少,她还有选择,也有更大的空间去实现价值。 安兰在外踱了几十圈之后,终于打开了耳麦。 听到音响中传来安兰略显急躁的呼吸声,纪暖不动声色,扭头看着她。 662 权宜 () 这是温司令的推脱之词,安兰接了这个皮球,左思右想,也想不到如何把感染者从船上带下来。 她隐瞒了研究组,取了纪暖的血清注射给小白鼠,现在,那只小白鼠还没有反应,她也不知道,纪暖血清的效果如何。 要是自己不慎感染,这后果可是…… 估计温司令也知道她惜命,才会放心的把皮球踢给她。 安兰在外为难,纪暖也不作声。 反正安兰是知道应该怎么办的。 两个小时过后,安兰再度出现在观察室里。 纪暖正在吊营养液,见到她并不意外,一脸平静的倚坐在床上看着她。 “我有个提议。” “什么‘好’提议?” 安兰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术床:“我给你自由活动的权限,你,协助研究组……” “我这不是已经在协助了么?” 安兰哼了一声:“好了,纪暖,别再装模作样,我关掉了外放的音响,这里的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你从提出那个提议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吧?现在我如你所愿来找你帮忙,你很得意吧!” 安兰虽然脑子不比纪暖好使,但也不迟钝,在外琢磨一阵就想明白,自己是被纪暖当成枪杆子用了。 不是没有生气,但安兰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断默念各取所需。 她算计过纪暖,如今对方以牙还牙,算不得吃亏。 纪暖也没想拿胁,安兰主动提出来,自然是再好不过,她没多要求就点了头。 “好,我协助你们,不过,我需要一份书面协议来证明这是官方的协助。不然,我不成黑工了么?一点人身保障都没有。” 纪暖这么说,也有警示安兰的意思。 去隔离艇是件危险的事,虽然丧尸伤害不了她,但是感染者可以。 要是安兰想借感染者的手伤害她,那下手机会可是数不胜数,她得早做打算。 时间紧迫,任务繁重,安兰只能答应,快速草拟一份协助声明上交温司令,待温司令批准之后拿到纪暖跟前。纪暖从头到尾仔细看了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安兰也不情不愿的签了字。 至此,协议算是达成了,纪暖的身份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实验体,而是协助研究的在编人员,有外出权限,还有日常配额。 纪暖已经被关三天,如果不是安兰一直克扣口粮,给她输葡萄糖,她也不想做的这么绝。 协议生效,纪暖当晚就从观察室里释放出来,住上了小单间,还吃上了热粥热饭。 想也知道,安兰是故意的,把她安排在那种透明的观察室里,24小时不停歇的监测数据,纪暖又不是没有接受过检查,知道流程,安兰这么做,与其说是想采集详细数据,倒不如说希望她出丑多些。 吃了三天里第一顿有汤有水的饭,再去泡个热水澡,身疲惫一扫而光,纪暖换好衣服,一下子就精神焕发起来。 刚洗过澡没多久,外面就有人敲门,纪暖过去打开门,见到是负责做杂务的研究一组的成员:“纪小姐,负责人请你过去,说是该出发了。” 这个周扒皮,她才刚舒服多久就要使唤她。 纪暖腹诽,嘴上却是不耽误:“马上就去。” 那成员是个有点傻憨憨的小伙子,见纪暖洗洗干净走出来,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刚刚洗过澡的她身上还带着水汽热气,一头乌发长,一张芙蓉面,再加上她极强的自愈能力,身上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即使光线昏暗,看起来也很白,像是会发光一样。 小伙子是研究组的,之前是医学生,刚结束实习期来到这里,他本性腼腆,只是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面前又是有好感的女孩子,说话不自觉的就温柔起来。 “纪小姐,你真要一个人去隔离艇吗?很危险的。” 纪暖没想跟外人牵扯那么多,淡淡的说道:“没事。” 就算被抓伤被咬伤,她也不会感染病毒,试问整个军团还有谁比她更合适登艇? 小伙子继续说:“我有手枪护身,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给你……” “用不着,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短短几步路,这人就操这么多心,纪暖真是有点烦了。 小伙子也听出了她的不耐烦,不再纠缠,只是自己也开始可怜她了。 其实研究所的大家都知道,安兰跟纪暖不和,故意把她关在观察室里还不给她饭吃,再严苛的观察也没有不给饭吃的地步,安兰明显是在公报私仇。 大家都看出来了,但碍于安兰是主事不敢多说,生怕得罪了她。 现在,纪暖用孤身犯险交换自由,大家对她的同情居多。 他想近水楼台的关心关心人家,无奈人家不领情,再继续就是自找没趣了,他只能敛了神色,老老实实领人回去。 晚饭时间已过,天也黑下来了,走过一盏隔一盏的照明灯,来到灯火通明的研究所,安兰已经久候多时,纪暖一出现,她就把手上的文件交给纪暖,说道:“你看看,这是你今晚要做的事。” 纪暖打开看了看,微微皱眉。 **实验已经正式启动,每批次二十人,分四个组,每组五人,纪暖除了要上隔离船安抚被选中的病患,也要汇报船上情况,调整监控……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诸如搜集患者身体数据,给患者做心理辅导,统计物质…… 她抬头看着安兰:“除了安抚病患,我不觉得剩下的事也在我的职责之内。” 安兰笑道:“现在人手短缺,隔离艇上形势不好,军部又不能贸然派人上去冒险,只能靠你一个人了……” “但是隔离艇上有近千人,我一个人要怎么解决问题?” “你不是很会想办法吗?这个大好的舞台我让给你,你可以尽情展示,好好表现。” “……” 都什么时候了还是如此幼稚,纪暖有点肝疼。 她忍下一口气,抬头:“好,样本放好,我出发了。” 安兰笑起来,让人把做好标记的疫苗样本冷冻箱提出去,又让人去拿防护服。 纪暖看她殷勤的模样,淡漠的打断:“不必了,我用不上,如果没其他安排,我就走了。” 663 龙宫 () 带齐样本,纪暖就随着快艇出发了。 研究所所在的“希望号”航母是华夏军团的中心,周围有护卫舰、驱逐舰、巡洋舰、战列舰、直升机母舰和导弹艇,这些数量近千的大大小小的舰艇犹如群星一般守护在母舰旁边,保护着这艘海上的政治与军事枢纽。 纪暖乘坐的快艇是由护卫舰分出来的在编护卫艇,上面是从海军陆战队中抽出来的精锐,行驶航线也是绝对安的。 纪暖抱着疫苗样品冷冻箱,坐在船舱里,护卫艇速度很快,发动机功率也大,纪暖听着快艇的嗡嗡声,也不知怎么,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乎曾经听到过这样强劲的发动机声响。 但是……是在什么时候呢? 正在她神思恍惚的时候,一道微弱光亮突然从黑暗中射来,纪暖还没反应过来,守在一旁的海军战士就猛地扑上来把她推倒在地,同时怒吼一声:“警戒!” 和他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旁打破的热水瓶。 “敌袭!警戒!a组立即掩护!b组支援!艇人员注意,坚守岗位,保护免疫者!” 扑倒纪暖的是快艇上的小队负责人,待枪声落下之后,他压着纪暖让她躲进角落,然后匍匐起身,和队友们交换手势。 纪暖听话的躲进角落,抱着冷冻箱,后背一阵阵的冒出冷汗。 她再迟钝,也知道这一枪是冲着她来的,能在众多护卫舰围绕的情况下发动攻击,外来的敌袭基本可以排除,最有可能的就是—— 内部。 军部有人盯上她了! 就算不是冲着她,也是冲着她手里的东西来的。 袭击那人只开一枪就停了火,外面正在紧锣密鼓的开始调查,纪暖倚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昏暗船舱里警惕的几个护卫,感觉脸颊上有点**辣的痒。 她抬手一摸,摸到一手血。 那颗狙击弹,不算落空。 就在她看血的功夫,被子弹擦出的伤口已经愈合,不再流血,但还是疼,疼的很尖锐。 估计在外排查没有收获,保护纪暖的队员陆陆续续的回到船舱,舰艇不断加速,队长也来到纪暖身边,这时候才看到她脸上带血,焦急问道:“你没事吧!” 纪暖摇摇头:“没事。” “你的脸……” 她擦擦脸上的血,并不知道血迹在脸颊拉出长长的一道:“没事。” 她反应很淡漠,一点也不像刚被枪击过的受害者,想到她另一层身份——免疫者,队长不得不对她多上点心,生怕她有什么不测:“抱歉,我们护卫不周,如果需要返航,我们会送你回去的……” 话虽如此,快艇却无比诚实的沿着原定航线前进。 纪暖也懒得反驳,淡淡说道:“不用了,我真没事,样品也是。” 队长略略有点尴尬,想解释一下又觉得越解释越撇不清,干脆作罢,清清嗓子扭头说了一句没什么卵用的屁话:“那就继续前进。” 隔离艇是一艘排水量约为500t的战艇,本命“龙宫号”,原本是“希望号”的护卫艇,因为最先受到病毒感染、感染者人数最多,原本是被重点救治的,但情况恶化太快,根本来不及疏散转移,仅仅一天时间,这座装载着数百人的战艇已经成为人间地狱。 后来,上头也没办法遏制病毒,只能把“龙宫号”设为隔离艇,又把别的船上的感染者陆陆续续的转移到隔离艇上,导致情况越发失控,现在已经无法控制了。 就算里面还有幸存者,在感染者开始发狂袭击医护人员和特战队员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敢再靠近“龙宫号”了。 “龙宫号”就像一座被隔离的岛屿,上面充斥着绝望和死亡。 快艇速开了足足一个小时才见到隔离艇,纪暖已经从最初的袭击震悚中回过神来,除了脸上还是有点**辣的痛。 海军陆战队的队员只负责送纪暖过去,并未接到上船的命令,队长就把纪暖放到救生筏上,打算自己划着救生筏送她过去。 纪暖拒绝了他的好意:“上头没让你们过去,你们就不要过去了。” 在当下,培养出合格的海军陆战队成员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他们都是宝贵的人才,一个也损失不得。 至于她…… 她知晓自己的体质,心里有数。 在丧尸堆里,就算这些人死了,她也不会死。 这时,海面上起了微风,救生筏在海面上下起伏,纪暖把冷冻箱放在身边,自己划着筏子往“龙宫号”走。 快艇一直在一旁护卫着她,直到她背着箱子,从铁梯爬上了战艇。 眼见纪暖的身影消失在铁梯上,队长心情有些沉重的叹了口气,低头一看,他胳膊上沾着一点纪暖的血。 那是她被子弹打到脸,他扑过去护她时沾到的。 在大灾难中,他自诩见惯了英雄事迹,可是看到纪暖那心如平镜、生死不惊的模样,他还是有些…… 隐隐的心疼。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花季少女。 她究竟要经历过多少波折才能变成那个样子? 在队长分心伤春悲秋的时候,纪暖已经来到了战艇上。 快艇的噪声很大,在夜里格外响亮,她一爬上去,迎接她的就是一圈乌洞洞的枪口,以及持枪的一群穿着夜行衣、头脸裹得很严实的活人。 纪暖放缓了动作,把背上的冷冻箱放下来,平举起双手,看着最前面的蒙面男人,镇定的说道:“我是来帮助你们的,我没有带任何武器。” 面罩也挡不住为首那人的凶光,他走上前,一脚踢开冷冻箱,冷冰冰的命令:“把防弹衣脱下来,老七,去搜身。” “是!老大!” 一个贼眉鼠眼、身材瘦削的男人上前,在纪暖脱掉防弹衣之后,开始对她上下其手,在一些敏感部位停留时间尤其久。 那老大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冷眼旁观,待老七确定纪暖身上真的没有带武器之后,他走上前,忽然用枪托砸下来。 纪暖本能一躲,但空间有限,枪托砸上了她的肩膀,她吃痛的“呃”了一声,有些恼怒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活下去,但是,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老大已从纪暖躲闪的动作推测出他不会功夫,嗤笑一声说道:“哦,难不成你就是复活节最后的羔羊?” 纪暖硬撑着站直,看着他们,声音冷冰冰的:“你们都听好了,我叫纪暖,外面的人都叫我——‘免疫者’。” 664 说服 () 免疫者。 这个词不啻于一声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为首的老大看着纪暖,一把揪住她衣领,上下打量一番,冷笑起来:“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信了?” 话音刚落,后面就有一人跑上来,压低声音汇报:“老大,不好了,刚才开枪把丧尸引过来了!” 老大当机立断,立刻做了几个手势,大概是让手下撤掉的,再看看手里的纪暖,他眯了眯眼睛,把她提着走,身后一手下很知趣的把她刚才放下的冷冻箱也带上。 微凉的海风送来了丧尸的腐臭味,一行人熟门熟路的后撤,老大也把纪暖抓得死紧,生怕她搞出什么意外给自己的队伍添麻烦。众人在黑暗中潜行,爬上高高的架梯,小心的躲过下面成群结队的尸群。 行走的时候,那老大低喝一声威胁纪暖:“小娘们儿,你给老子听好,要是敢吱一声,老子就把你推下去!” 纪暖表示不敢吱。 爬山架梯,看着下面尸群的规模,纪暖心里也明白,这些活人的生活必定不会好过。 就在这些尸群之中,还隐约出现了变异丧尸的身影,变异丧尸比普通丧尸更难对付,就算云川对付起来也很吃力,更不用提这些看起来没有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 就算拿起武器,也不一定能保护自己。 如果不被外力影响,丧尸一般都是平视前方的,一行人保持安静经过尸群头顶,并未引起它们的注意。 待到了相对安的控制室,外面人把风,老大把纪暖丢进去,关上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略显凶悍的问道:“别人对这儿避之不及,你怎么还有胆子来这里?” 纪暖有跟他们谈判的资格,于是站起身,和那人相对而立,微微抬头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我说过,我是免疫者,之所以到这里来,当然是为了协助研制疫苗。” “协助研制?开什么玩笑?”男人冷笑起来,“怎么可能会有疫苗?如果有,为什么只派你一个人来?你说你是免疫者,有什么证据?” 纪暖伸手:“借把刀给我。” 老大也算个人物,二话没说把刀拔给她了。 纪暖也没什么忌讳,直接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另一只手上划了一刀,然后松开手。 男人看着她滴血的手腕微愕,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血不流了。 伤口已经愈合。 划伤人体是什么感觉,他最明白,刚才那伤口,就纪暖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没个三五天是消不了的,这才多久,居然就…… 他拿起纪暖的手,擦掉血看了看,发现那伤口的的确确是愈合了。 “我注射了第一支成功的实验疫苗,休眠三个月后苏醒,从此,丧尸不会再主动攻击我,被丧尸伤到不会变异,就算受伤也能很快愈合。”纪暖把衣袖放下来,“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去尸群中证明。” 眼见为实,这老大现在已经有八分相信纪暖的话了。他沉默一阵,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阳刚硬朗的脸:“你真是来救我们的?” 纪暖实话实说:“我讨厌人跟我打太极,我也不跟你打太极,有一说一。我注射的是唯一一支遗留的疫苗,你若想拿到和我一样的疫苗,没有,研制疫苗的那位科学家已经死了。我带来的是新的疫苗样本,还不知道用在人体上会是什么效果,但是——” “但是什么?” “研究所在小白鼠身上做了实验,它们无一例外,都死了。” 男人有些恼怒:“那你还带这些失败品过来干什么?!在白老鼠身上没看到效果,就想用我们做**实验么!” 纪暖点头:“没错,目前看来,你们就是最合适的人权,不是吗?” 男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的骂道:“你特么的把我们当什么了!” 纪暖毫不畏惧:“你们在这里还能坚持多久?物资消耗的差不多了吧?直升机投放的补给周围总会有尸群拿不到手吧?没错,外界已经放弃对‘龙宫号’的救援了,因为你们没有价值,不值得浪费海军陆战队的人才来救你们!物质耗尽之后你们要怎么办?自杀,还是自相残杀,还是到穷途末路被丧尸吃掉?我把你们当什么有什么所谓,重要的是你们自己把自己当什么!” 被纪暖这么一说,男人反倒有些愣住了,一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瞪着纪暖:“反正我是不会让我的弟兄当你的小白鼠的!” “你不同意?至少也要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吧!”纪暖哼了一声,“小白鼠实验没有成功,不代表人体不会成功,因为病毒是专门针对人体的。你不想冒这个险,不代表别人不想。你要清楚,一旦实验成功,免疫者就不用再被丧尸攻击,也不用因为一道抓痕、一个咬伤就死掉了。要想一劳永逸,冒点风险算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活着么?” 说实话,这男人在感情上很想捅纪暖几刀,但理智制止了他。 如果纪暖说的是实话呢? 他明白疫苗的重要,要是疫苗能够研制成功,得益的不止是他们这群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幸存者,华夏乃至人类都能得救。 但是,想获救,就得冒险。 而且还是一个没有任何保障的险。 要是因为一剂失败的疫苗死了,他们可就太不值当了,连悼念他们的人都没有,军团估计也会觉得清醒,他们死了,终于甩脱了一个大包袱。 可是看着纪暖,他现在心里有点澎湃。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疫苗奏效了呢? 万一…… 能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我要考虑考虑。” “你最好快点考虑,冷冻箱里的样品最多保存五个小时,现在就剩三个小时……” 话音未落,控制室的门关上,外面两个看守把门。 那人没有回话,但纪暖心里很明白。 男人会答应的。 没有人能拒绝生存的机会。 三个小时,希望他能考虑明白,顺便管管那些有异议的刺头,给她省点说服的时间。 665 桃花 () 起风了。 控制室里封闭很好,外面的旗子猎猎作响,守在门口的守卫也都无声的搓着手臂摩擦生热,因为物质匮乏,他们只有夏装短袖可以穿,连件外套都没有。 纪暖坐在控制室里,一声不吭的看着放在台面上的冷冻箱。 控制室的时钟还在工作,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刚才那些人考虑得怎么样。 正在她被舰船摇的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刻意压低的杂乱脚步声响起来,她立刻清醒过来,揉揉眼睛,站起身看着门外。 这伙人的老大回来了。 他走进来看着纪暖:“跟我出去。” “干什么?” “证明。” 纪暖真是有点不耐烦了:“时间不等人,我刚才不是已经……” 老大回头,给了她一个不由分说的表情。 ……好吧,你够凶你说话。 纪暖只能跟着他出来。 下面尸群走得只剩三三两两的游尸,架梯通向钢铁天桥,原本上面空无一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看起来面色很严峻的男子,跟这个被人叫“老大”的一样,都挺有领袖气质,大概就是这些散兵游勇的领头羊负责人之类的。 “老大”带她来见这些人,也是为了证明她的确是免疫者。 在那男人得示意下,纪暖只能爬下架梯,慢慢走向丧尸。 然后,在天桥上那些人的注视下,用老大丢给她的刀子,划开了自己的手臂。 手腕的疼痛还没消散,手臂上又挨了一刀,纪暖在心里默念杀千刀的男人,表面上还是要把手举起来,借着风把血气送出去,吸引丧尸,因为丧尸对活人血是非常敏感的。 正如纪暖所说,她都划伤自己、站在丧尸中间了,从她身边经过的丧尸,居然没有一只停留,连撞到她的都没有,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同伴。 站在老大身边的几人都瞪着眼睛,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而那老大也扶着天桥的栏杆,定定看着纪暖,末了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回来。 玛德,什么男人,以为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纪暖心里有气,却也不能表现太明显,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于是只能忍着,爬上天桥。 “我已经证明了自己,你们的意思呢?”她的话是向所有人问的,眼睛却只看着老大一个。 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头目最先表态:“我愿意跟你合作。” 有人第一个吃螃蟹,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即使亲眼见到,还是有人不敢相信,最后,就只剩下老大和他身边的两个男人没有表态了。 纪暖知道,这才是最难啃下来的。 不过,已经表过态的这些人已经够用了。 “冷冻箱的效果就快过了,我会告诉你们需要多少人,你们愿意相信就过来,不愿意相信我也不强求,但我恳求你们,不要搞什么破坏,毕竟我来到这里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老大开口,声音带着揶揄:“你能有什么危险?不是不怕丧尸么?” “有人想要暗杀我。”纪暖抚着自己被子弹擦伤的脸颊,又放下手,淡漠一笑,“当然,你们大概也是不相信的。” 愿意和纪暖合作的小头目跟她简单介绍一下,握了握手,然后立刻就回去安排人手了,就连老大身边保持怀疑态度的两人也走了。 很快,天桥上就只剩下了老大,纪暖对他点一点头,转身就要回控制室拿冷冻箱,老大却跟着她进来,把她吓了一跳。 他自打摘下面罩就没有再戴上,突然走进封闭的控制室,还离纪暖那么近,她立刻就警惕起来,把冷冻箱挡在跟前:“我警告你,别……” 老大对她伸出手:“我叫欧翰卿,原‘龙宫号’大副,华夏军团海军上尉。” 纪暖一愕,还真有点受宠若惊:“额……哦,哦。” 原来是自我介绍啊。 那干嘛要摆出一副恶棍的模样,真是吓了她一跳好吗? 欧翰卿见纪暖一脸防备,问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说话之间,居然还带着揶揄的意味,纪暖嘴角微抽,提着箱子走出去:“没什么!只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罢了!” 她往前走,肩膀却被他一把扣住:“你和百里云川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百里云川的名字,纪暖心里一痛。 欧翰卿认识百里云川并不出奇,现在军团的主力是北区部队,而北区部队过去的司令是百里春眠,一个传奇一生的铁娘子。 既然这家伙是军团上尉,没听过百里春眠和百里云川的名字才是稀罕。 可是…… 她和百里云川能有什么关系呢? 他对她那么好。 可是她却为了来到这种地方、干这种事,把他丢下了,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她拂开欧翰卿的手:“我跟百里云川已经没有关系了,但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欺负我,那可就大错特错……” “谁要欺负你?我想让你当我的女人。” 听到这句,纪暖总算回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欧翰卿还补充一句:“怎么,不愿意?” 不怪她大惊小怪,而是这台词实在太耳熟,太意外了。 船上却女人,她知道,但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让他毫不变色的说出这么一句羞耻度爆棚的话?他以为他是汤姆苏还是杰克马啊? 原海军上尉怎么了?她原来的男人百里云川,还是司令的侄子、陆军中校呢!他凭什么觉得自己离开云川之后就会愿意当他的女人啊! 纪暖极力克制住一箱子撂倒他的冲动,冷淡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我暂时还没这打算。” 汤姆苏摆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嫌弃我?” 大哥,你知道就好。 但人家毕竟是大哥,不好得罪死了,纪暖深呼吸,说道:“我是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我刚分手,请让我静静……” “你以为免疫者的身份就是安的吗?”汤姆苏换了口吻,循循善诱道,“船上那么多男人,你手无寸铁又长得漂亮,我也不能保证你的安。但如果你成为了我的女人,他们就不会对你乱来,毕竟要顾及一下我的颜面……” 纪暖终于忍不住,面目狰狞的骂了一句:“我谢谢您了喂!” 666 进度 () 得知纪暖宁愿被人觊觎也不愿意当他女朋友,欧翰卿并没有恼羞成怒,毕竟曾经做过军人,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 虽然这男人并没有阻止手下相信她,但他自己始终没有表态,大概是为了保有余地。 真是一个谨慎的男人。 经了之前那些小头目的安排,纪暖带来的样品很快就注射到了志愿者的身上。 志愿者们也有感染者和未感染者之分,注射了样品之后,无一例外,都陷入了休眠状态。 看到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倒了下去,摸摸口鼻和颈动脉,无声息,带着志愿者过来的小头目有点沉不住气了,起身走到纪暖跟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他们……” “这是正常现象。” 应该。 纪暖保持镇定,要是她一慌,这些人肯定比她更慌:“虽然他们没有了体征,但是大脑还在运作,只是陷入假死状态而已。” 小头目有些焦躁:“那他们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我是三个月……” 那人立刻就脸红脖子粗的要跟纪暖吵架:“什么?!我们哪儿有三个月可以耽误!” 他说话间伸手要扯纪暖的衣领,欧翰卿在一旁,突然伸手一挡,声音淡漠道:“老五,你问她也没有用,她不是研究员,只是免疫者。而且,注射疫苗有可能会假死三个月的事情,她在之前就说过了。” 老五还是很听欧翰卿的话的,悻悻的放下拳头,不确定的问道:“真的么?”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算这样品疫苗没有用处,也不一定会伤兄弟们性命,是吗,免疫者,纪小姐?” 他说这话时扭头背对众人,独独看着她,纪暖看到他脸上居然带着一丝坏笑,顿觉气结。 这死家伙哪里是在给她解围,分明是在给她拉仇恨啊!疫苗能不能救人她不知道,但是注射之后能不能保住志愿者的性命,她可是真的无法保证啊! 欧翰卿这玩意儿把她的话都堵死了。 看着面前一群凶神恶煞的大小头目,纪暖只能呵呵笑着点头,示意他们放心,同时在心里想着,如果真的出了事,她要怎么从这儿逃出去。 她毫不怀疑,要是治死一个人,这群混混都能活撕了她! 欧翰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把手下从临时腾出来的实验室里支使出去,纪暖也要出去,他突然侧身挡住门,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纪暖抬眼,没好气的说道:“尽给我拉仇恨,这下你满意了吧!” “情势所逼,我只是想保护你。” “哈,拉倒吧!你只是想把我逼到死路,然后再让我向你低头罢了!” “有什么不可以,反正你身边也没有男人了,我就不能当你的靠山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一个连军人都算不上的男人配不上你?” 纪暖没好气的挥开他的手:“欧翰卿,你听着,我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哭着求你保护我的。我只是想为了改变这个世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拜托你也像个人,做点好事行不行?” 欧翰卿吃吃一笑,撩起落在她脸侧的一抹碎发:“可是,我没有你那么高的觉悟,现在的我心里想的,就只有男人,女人……” 他走近一步,语气危险:“也就是,我和你。纪暖,我不想逼你,但是你记着,我有这个能力。” 纪暖避开他的手:“看来你是非要跟我睡觉了。” “是,但我还是想假惺惺的等到你自己愿意。” “呵,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没有兴趣。” 眼见她冷着脸转身就走,欧翰卿追上去,猛地把她抵在墙上,忽然就吻了下来。 纪暖挣不脱他的怀抱,忽的屈膝一顶。 欧翰卿不防她这一招,身体一顿,慢慢蹲下去,捂着要紧部位,连气儿都喘不匀了:“你……特么的……你这女人……” 纪暖冷冷地看着他:“我警告你,不要胡来,你以为军部会连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就把我送来吗?实话告诉你,我与‘龙宫号’共存亡。要是想保住你的那些兄弟,就对我客气点。” 说着,她不再看这个**熏心、脸色狼狈的男人,黑着脸出去了。 在她出门之后,欧翰卿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看门的两人早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见老大走出来,无不同情的看向他受伤的部位。 “死小子!往哪儿看!” 他往那两人头上各凿了一拳,却挡不住那两个小子在背后的偷笑。 行了,他在纪暖面前吃瘪的事情估计很快就会传出去。 连他都得不了手,估计手下的人也该歇心思了。 真是没见过这么轴的臭丫头,他动手没说清楚固然是他的不对,但她也犯不着往死里折磨他啊! 那一脚下去…… 他当时真以为自己要去世了。 和小头目们都见过面之后,纪暖也多少明白,这艘“龙宫号”上除了上千只丧尸,还有不到一百个幸存者,舰艇太大,再加上为了躲避丧尸,有些幸存者们都没有露过面,始终通过无线电讲话。 小头目算上欧翰卿一共七个,还算有条理的管着幸存者。因为经历过一次大清洗,龙宫号上的枪支弹药所剩不多,也并没有遏制住病毒蔓延的速度,现在,弹药很珍贵,外头也不给补充,他们遇见尸群能躲就躲,不能躲也尽量选择冷兵器作战。 再怎么说,纪暖也算是军部的人,小头目们对军部再有意见,到底还是心存希望的,给纪暖安排了一间舱房,让她和龙宫号上的两个女人睡在一起。 纪暖没发表什么看法,听他们安排。 只是,到了舱房,见到那两个女人之后,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舱房的确像那些人所说,大概是本船上最大最好最舒适的地方,可是,那两个女人,都是一副精神萎靡、面色恍惚的样子。 她们穿着很单薄的丝绸短睡裙,长发也没有打理,就那么乱蓬蓬的披在身后,一听到开门声,都惊恐的抬起头,抱着手臂瑟缩着往后退,看到男人跟前的纪暖时,她们嘴唇动了动,眼里也盈出了泪。 667 保护 () 这对姐妹花眼神惶恐、嘴唇颤抖的看着纪暖进来。 跟在纪暖身后的男人有几个嬉皮笑脸的想跟着进来,纪暖站在门口,对他们道了声谢,然后把手一掀,“砰”一声将那群男人关在门外,还上了锁。 姐妹花看到纪暖这么做,不约而同的愣住,怯怯的打量她。 纪暖径直走到靠墙的空床边,对她们点了点头:“你们好,这几天就打扰了。” 看到纪暖衣服齐整,神色从容,一点害怕那些人的意思都没有,两姐妹中年纪小的那个慢慢起身,细细的问道:“你……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 “不是。” “那你怎么来这里?” “这里最干净,还有空位。” “哦……”少女嗫嚅几声,不知道往下怎么问。 年纪比较大的女人开了口:“他们对你很客气,你是什么人?” “我是……应该算是研究员吧。”纪暖坐下对她笑笑,目光触及她身上的抓痕,顿了顿,说道,“我叫纪暖。” “还真是……跟我们不一样的。”女人自嘲的笑笑,仍是做了自我介绍,“我叫江楚楚,这是……” 妹妹已经从床上下来,来到了纪暖床边,试试谈谈的伸手:“我叫夏枚枚。” 纪暖握住她的手,夏枚枚的手又细又白又小,上面同样布满了可怖的伤痕:“你好。” 纪暖没有拒绝和她握手,夏枚枚一把拽紧了她的手,急切的说道:“你是研究员,是军部派来的人对不对?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是不是?那你要是走了,能不能也把我……啊,还有楚楚姐也带走?我好害怕……我……我一天也不能呆在这里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一旁的江楚楚也低头含泪。 纪暖无言的看着她的手,叹了口气。 舱房很大很干净,但同时,墙壁上也挂了各种不堪入目的海报和广告纸,床边也摆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仔细看去,都不是什么正经衣服,十分的伤风败俗。 她拍拍夏枚枚,说道:“你放心,有我在,只要你们不愿意,我是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夏枚枚刚松了一口气,又惊恐的看着她:“你……你不可以带我们走吗?” 纪暖摊手:“我暂时也不能离开这里……但是,我会保护你们的。” 夏枚枚看着她还没有江楚楚块头大,嘤嘤嘤的抹起了眼泪:“可是他们都有枪啊,你要怎么保护我们?” “尽管放心就是了。”纪暖整好她的头发,“不要再哭了,去换件衣服,外面这么凉,你们不冷吗?” 夏枚枚当然冷,她怯生生的说道:“可是他们……” “不用管他们。” “……嗯!” 夏枚枚也不知道纪暖的底细,但听她那么有把握的回答,她就有了勇气,立刻回到自己床边,扯了一件外套裹在身上,比刚才风俗女的打扮要好多了。 江楚楚没有夏枚枚那样充沛的精力,她只对纪暖虚弱一笑,然后就钻回被子睡觉了。 纪暖在洗漱换衣服的空挡,夏枚枚始终跟着她,于是,纪暖也多少了解了龙宫号上发生的事情。 “最初只是管理仓库的人感染了病毒,他在厨房尸变,咬伤了厨师,那个时候正是集中吃饭的时间,灾难就这么开始了。跑得快的人把救生艇都开走了,有的人被逼跳海,有的人战斗到弹尽粮绝……我们没什么战斗力的出去只是添乱,只能躲在房间里等混乱过去……后来,那些恐怖的叫声和枪声都停了,我和躲起来的小姐妹想出去看情况,却被尸群发现,要不是欧上尉救了我们,我和楚楚姐恐怕也……但是……但是……嘤……” 说着,她又哽咽起来。 虽然得救了,保住了一条小命,可她们现在过的日子,难道就比过去好吗? 谁又能想到,龙宫号上英俊可靠的欧翰卿,居然会任凭手下奸污她们呢? 在来到海上之后,夏枚枚也曾经以为会开始新的生活,可她错了。 这里的生活,并不比陆地上好多少,她每天都在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她也曾对那英俊的上尉动过少女心,在第一个感染者出现之前,她几次三番制造偶遇机会,跟他道早安晚安,他也微笑的回应了。 可是谁能想到…… 是的,他是没有动过手,可他程都在冷眼旁观,她和姐姐在房里哭喊求救,他在门外淡漠抽烟。 这样的冷酷无情,足以碾碎她对恋爱所有的期冀。 灾难把人变得不像人,是她想太多。 夏枚枚跟纪暖差不多大,可心理年龄还很小,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像个初中生一样,哭起来满脸孩子气。 纪暖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她没办法对孩子气的人放任不管,于是一直哄她,直到她乖乖爬上床睡觉。 夏枚枚睡了之后,江楚楚从床上爬起来。 她的床正对纪暖的,纪暖看着她,问道:“怎么?” “如果你不能带她走,就不要骗她,她是个好孩子,很相信你。” 纪暖顿了顿,说道:“你很关心她。” “我们本来也不是很熟,一个北省,一个东省……总之,既然你说出了口,就请尽量做到。” “如果没有把握,我不会说出口。” 江楚楚看着她,也不知怎么,越来越生气:“你怎么有把握了?研究员就了不起吗?你知道先前派来的特战部队都被袭击了吗?军部已经放弃这条船了!我们都被放弃了!只有我们死掉才会结束!” 江楚楚是一个弱质纤纤的美女,大概出身书香世家,身上很有傲骨。 可她再怎么骄傲,也抵不过那么多的男人。 呆在这里就只有一个下场,一种作用。 她无能为力,所以她恨纪暖说话的口气,仿佛可以拯救一切。 纪暖知道她很痛苦,也不刺激她,只说:“我半夜都没有睡,请问我能睡一会儿吗?如果有人来了,请叫醒我。” “……” 江楚楚还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女人,可纪暖实在是累坏了,往床上一歪,没几个呼吸就睡着了。 低血糖,低血压,加上一夜奔波,遭遇伏击,割手试探尸群,和欧翰卿周旋…… 她连一口水都还没喝,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668 误伤 () 纪暖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好,虽然床大,被子也舒服,可毕竟是在船上,没有陆地那么稳当,纪暖被晃得一直做噩梦。 这时候听到敲门声,她烦不胜烦,耐着性子睁开眼,一眼就看到夏枚枚和江楚楚站在门口,都是战战兢兢的样子,外面的敲门声愈发猛烈,还有男人愤怒的咆哮。 “玛德!小女表子!胆肥了是不是,快点给老子开门!” 江楚楚挡在夏枚枚跟前,攥着拳头,也在发抖。 夏枚枚一回头,看到纪暖醒了,立刻撇下江楚楚,带着哭腔扑到纪暖身边,呜呜哇哇的哭:“怎么办?怎么办?他们非要我们开门!” “没事,我来开。” 纪暖给她擦擦泪,又给自己擦擦脸,甩甩头,忍着头疼打开门。 房门一开,在外面敲门的男人扬手就要打,但巴掌落下之前,看到是纪暖,生生的停下动作,表情也和蔼了不少:“哟,纪小姐。” “是我。”纪暖看着他,以及他身后的几个男人,问道,“有何贵干?” “咳咳,这不是到了休息时候么?就带着兄弟过来玩玩……”男人讪笑,“扰着你啦,对不住对不住。不如你先去老大那儿等等,我们办完事儿,就把你送回来……” 纪暖挡在门口纹丝不动:“你们过来玩,问过她们的意见了吗?” 男人立刻就听出了纪暖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但并不想跟她翻脸,仍旧赔着笑:“纪小姐,我们男人在外出生入死,给女人吃给女人穿,保护女人的安,让她们陪我们玩一玩,也没什么过分吧?” 不等纪暖说话,他又说道:“纪小姐,奉劝你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 纪暖看着他:“如果你是女人还说得出这种话?从一开始,你们就没给她们武器,留给她们的只有这些鬼衣服,把她们排除在战力之外,是你们把她们当玩物来养的,我说错了么?” “……”男人怔了几秒,恼羞成怒,伸手抓着纪暖的衣领,把她重重摁在墙上,“去你玛德!别以为你是免疫者就高人一等,没有老大抬举,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今天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以为老子好糊弄呢!” 说着,他扯着她的衣服就要撕开,纪暖淡漠的说道:“难道欧翰卿没告诉过你们,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军部就会把这艘舰艇炸得渣都不剩?” 男人的手停了片刻,末了,继续狰狞的继续手上的动作:“你特么想怎么编都成,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把我们怎么着!” 话音刚落,纪暖只觉得眼前火光一闪,下一刻,一颗子弹已经穿透了那男人的耳朵,又从她脸颊擦过,“砰”的一声打在她背后的钢板上。 钢板反弹了子弹,弹头一转,夏枚枚“哎哟”一声坐在地上,捂着被误伤流血的手臂痛叫不止。 男子松开了抓着纪暖的手,同样捂着被打伤的耳朵,痛叫一声,怒不可遏的扭头看去,却在看到持枪人的瞬间偃旗息鼓。 “……老大……” 站在不远处的正是欧翰卿。 欧翰卿放下枪,信步走过来,径直来到纪暖跟前,抬手擦去她被划伤的脸上的血迹。 众目睽睽,擦去血迹之后,她脸上的伤口已经完消失了。 纪暖抬眼看着他,表情冷冷的。 欧翰卿放下手,转身看着来找乐子的那个男人,说道:“既然人家姑娘不愿意就算了。” 他轻飘飘一句话,胜过纪暖一堆,底下人看看自家老大又看看纪暖,唯唯诺诺一阵,纷纷退了下去。 人都走了,纪暖也懒得搭理这男人,想折回去看夏枚枚的伤势。 欧翰卿却是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都提起来了:“你明明知道,只要报我的名字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纪暖不领情,甩开他:“是么?如果你的手下听得懂人话,能省去更多麻烦。” 欧翰卿脸色微寒:“你什么意思?一定要这么跟我讲话吗?” “呵呵,我只是实话实说。欧翰卿,我来救的是人,不是一群畜生。” “纪暖,在这种地方,谁都不容易……”欧翰卿吸了口气,缓缓说道,“你以后也少管闲事,做好你本职工作就是。” “那也不好说,万一我做实验时手抖注射错,或是多了什么变量没有注意到……” 欧翰卿冷冰冰的:“你不会想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的。” 纪暖反唇相讥:“那就管好你手下裤裆里的玩意儿!毕竟发/情的东西都不大好控制。” “……哼。” 欧翰卿没有讨到什么便宜,看了纪暖一眼,转身走了。 房门合上。 夏枚枚已经被江楚楚扶起来了,江楚楚小心翼翼的给她清洗上药,虽然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夏枚枚还是疼得不住掉眼泪。 纪暖走过去,很是愧疚:“抱歉,他们……” 夏枚枚看到她过来,立刻起身抱着她胳膊,药也不涂了,呜呜嘤嘤的掉眼泪:“谢谢姐姐……你真的好厉害,敢跟他们这么说话!那个老大是不是也很顾忌你?太好了……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纪暖有些无奈:“我也没做什么,你先坐下涂好药吧。” “姐姐,我们的身家性命就寄托在你身上了,你一定一定要救我们走啊!” “……我尽量。” 夏枚枚这才放开她,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纪暖也有些无奈。 无意一抬头,她对上了江楚楚的目光,发现江楚楚神色冷冷的,见她看过来,视线就立刻落到别的地方去了。 只是,她脸上的冷漠还没有完收起来,纪暖把她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心里有些纳闷。 这应该不是错觉。 她怎么觉得,江楚楚似乎—— 看她不顺眼呢? 难道自己刚才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纪暖暗暗自省,并没有发现什么过分的话,也没有冒犯到她们的地方,为什么江楚楚总是用这副被欠了二五八万的眼神看着自己? 夏枚枚只是被子弹擦到了,皮外伤没有大碍,包扎好之后就活蹦乱跳了。 江楚楚也没有关心纪暖的意思,直接把医药箱收了放柜子里,然后躺在床上,背对她们。 669 帮扶 () 虽说舱房的环境是最好的,但纪暖在这儿也等于是被软禁了,进出都有人跟着。 头批注射了样品的志愿者还在休眠之中,就跟死了一样,纪暖把情况录制下来传回航母,然后通讯就被切断,她被送回舱房。 夏枚枚对纪暖很是殷勤,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小山雀一样叽叽喳喳的,相比之下,江楚楚就显得更加沉静。 经了那次的冲突之后,下面的男人没有再来过舱房,夏枚枚很是感激,把自己私藏的糖果拿出来跟纪暖分享。 因为海上空气潮湿,糖果就算包着纸也已经受潮,剥开之后黏糊糊的,但夏枚枚献宝一样拿到纪暖跟前,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象征性的吃了一颗。 糖不是什么好糖,特别沾牙,夏枚枚舍不得吃,坐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纪暖吃。 这样子看的纪暖一阵心疼。 如果放在过去,就这么一颗破糖,谁会稀罕呢?可现在,却成了奢侈品,让一个正值花季的女孩子眼馋成这个样子。 夏枚枚柔弱又孩子气,让人很有保护欲,又一口一个姐姐叫着,真是不把她当妹妹都不行。 纪暖吃了糖之后,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她们三人的饭都是直接送过来的,这一回,盘子送进来,里面只有两人份儿。 纪暖叫住送饭的青年:“那个,怎么少了一份儿?” 青年扫了夏枚枚和江楚楚一眼,揶揄的说道:“要不是看在老大的面子上,那两个吃白饭的连饭都没得吃!” 说着,他关门走了。 江楚楚咬紧牙关,夏枚枚也涨红了脸。 跟他们争吵计较也无济于事,纪暖知道物质短缺,想了想说道:“我们把饭拌在一起再分成三份,可以么?” 江楚楚倒头就睡:“我不饿,你们吃吧!” 夏枚枚很为难的看着她:“楚楚姐,出来呀,不吃东西怎么撑得住呢?” “我想睡觉,不要叫我了。”江楚楚把头埋进被子里。 夏枚枚再叫她,她都不做理会,两人的口粮本来就不多,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夏枚枚实在肚子饿,夹在纪暖和江楚楚之间左右为难,眼泪都快出来了。 纪暖有低血糖,比普通人更挨不得饿,但是看到江楚楚不吃,她也没有神经粗到无所谓,直接起身说道:“还是你们吃吧,我出去蹭饭,你们把门关好。” 夏枚枚知道欧翰卿很给纪暖面子,纪暖却蹭饭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就这么让她去找欧翰卿也太不厚道了:“姐姐……” “没事,你们吃吧,就算要睡觉,也要吃饱了再睡,养好精神。” 纪暖拍拍她的头,起身走到门外。 先是传来她跟人交涉的声音,然后守卫放行,房门关上,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纪暖离开以后,江楚楚掀开被子坐起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研究员就比她们高级吗? 纪暖凭什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样? 凭什么只有她是干净的,特别的? 凭什么…… 纪暖出去以后也并没有去找欧翰卿,让她因为一顿饭去跟那男人低头,她做不到。 她也隐约察觉到,江楚楚不喜欢她。 反正明面上过得去就是了,她也没打算在这儿长留。 只是,舰艇上的幸存者们一天只吃两顿饭,一顿中午,一顿晚得都能当宵夜了,这时候不吃,距离下一餐还有**个小时,不好熬啊。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多喝水撑着了。 多亏那糖沾牙,现在牙缝里也还有甜丝丝的味道,纪暖回味着甜味,趴在舰艇后面的栅栏上,两手托腮,看着眼前的大海。 舰艇周围有好几艘护卫舰,这些不是为了护卫的舰艇,而是为了防止“龙宫号”逃走而组成的大网,因为防守太严密,目之所及的地方连条鱼都看不见,只能看着万丈碧波反射着波光粼粼。 浮影流光,一派宁静。 要是肚子没那么饿的话。 纪暖叹了口气,结束赏景,一转身就被身后的欧翰卿吓了一跳。 “……你来看海?”她让出自己的位置,“喏。” 欧翰卿淡淡问道:“你看完了?” “看完了……”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知好歹的叫了一声。 欧翰卿本来一直端着,听到这声音,看着她微微一笑。 肯定有人跟他汇报了舱房的事情。 纪暖面不改色的说道:“厕所在哪儿?我要拉肚子。” “……过去第一扇门左拐。” “谢了。” 纪暖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两个随从慌里慌张的跑过来:“老大,尸群从后面过来了,咱们还是快点撤吧!” “好。”欧翰卿也波澜不惊的来了一句,“就到厕所躲一躲吧。” 纪暖:“……” 一分钟后,一间小小的厕所,挤了纪暖和欧翰卿两个人,两人中间隔着便池,门外有尸群窸窸窣窣的经过。 纪暖和他面对面,简直无语了,待丧尸过去之后,忍不住吐槽:“你干嘛非要跟我一个厕所?旁边不是还有空的吗?” 欧翰卿摊手:“一时情急。” “……” 信他才有鬼!就算一时情急也没见他出什么差错啊! 死混蛋。 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纪暖没好气的用下巴指了指门锁:“自己出去吧,拜托关门,谢谢,我要拉肚子了。” 欧翰卿也不出去,目光定定的看着她:“我真有这么讨厌么?” “现在尤其讨厌,快点出去。” 纪暖不耐烦的推开门要送他一程,结果刚把门拉开,就跟门外的变异丧尸对上眼了。 这只变异丧尸一直站在他们这间厕所的门外,也不知道为什么,纪暖只要不故意做出吸引丧尸的动作,她在丧尸眼中跟同伙也差不多。 一人一尸一对眼,纪暖被吓了一跳,好歹没叫出来,变异丧尸也愣了一下,将呆若木鸡的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还微微歪了一下腐烂变形的脑袋,腐烂到发青发紫发臭的脑浆随着它的动作往下滴。 纪暖和丧尸面对面,地不动我不动,那变异丧尸分辨不出纪暖和同类的区别,叹息——如果那是叹息的话——一声,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待变异丧尸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后,纪暖慢慢松开手,退后两步,任凭房门关上,然后看着躲在门后的欧翰卿。 妈妈咪啊…… 这刺激…… 心脏有点受不了。 670 天择 () 那变异丧尸没有伤到纪暖,只是吓着她了,她坐在马桶上好一会儿,直到欧翰卿伸手过来抬她的下巴,她才缓过劲儿,咽了咽口水站起来。 刚才那一吓,她感觉体内储存的能量都变成肾上腺素和冷汗飙出去了,这会儿有点手脚发软,好不容易扶着墙站起来,她也没有力气再赶人了,自己开门往外走。 还算欧翰卿有点人性,确定丧尸是真的离开之后,他主动架着纪暖的一只胳膊,说道:“厕所不呆了吧?跟我去吃饭吧。” 纪暖想拒绝,但肚子实在不争气,她就干脆不挣扎了,任由他把自己架到他待着的控制室里。 这男人的掌控欲很强,直接就呆在控制室里办公,处理队务,因为电力中断之后,这里是舰视野最好、看得最远的地方。 纪暖能感觉到,她下了欧翰卿那些弟兄的面子,而欧翰卿还选择站在她这边,这个做法在他弟兄心里是个疙瘩。 一边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边是能够逃离这里的生机—— 也难怪人会心寒。 纪暖也承认,自己这回是多管闲事,管它夏枚枚还是江楚楚,在这艘船上,拿枪的才是话事人,男人要睡女人,又不是睡她,这已经很礼貌了,可她偏要去趟这滩浑水。 现在倒好,人还没救出来,就先惹上一身骚,那些弟兄们对她颇有意见,江楚楚也并不领她的情。 唉……真是没有办法。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下意识的想云川会怎么做。 如果是云川的话,他一定不会放着这两个女孩子不管不顾的。 虽然每次提起军队的时候,他的态度都很冷淡,可真正触及他内心时就会发现,他不是冷淡,只是不愿提及罢了。他从不多说为什么会被军队除名,可纪暖明白,他心里还是很在意的。 只是,这份在意比不上他对她的爱。 因此他才会在安兰发现她身份的时候,打算开枪打死安兰。 他的痛苦,他的纠结,她都明白。 他是为国家而生、在军队里培养出来的人才,如果就此埋没,她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她选择了放手。 太过沉重的感情是负担,她不要成为他的负担。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欧翰卿忽然擦去她嘴角的沙拉酱,送到自己嘴里,纪暖恍然回神,条件反射性往后仰:“啊,没什么,三明治,好吃。” 欧翰卿吃吃一笑,居然露出一丝温情:“要再加多一点吗?” “不用了,再加就腻味了。”纪暖把剩下的面包片三两口解决,抹抹嘴说道,“我吃好了,谢谢招待。” 欧翰卿也吃掉了自己的份儿,看着她笑:“你的谢谢只是口头上的么?” “等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啊。” 这是她的真心话。 欧翰卿这人虽说不是特别正经,但还算靠谱,要不是因为他,纪暖恐怕一上船就被那群狂暴的手下先奸后杀再抛尸了。 因为看过夏枚枚她们的惨状,所以她心里感慨更多。 欧翰卿,对她的确还算ok的。 “吃饭我不稀罕,能换个方式感谢么?” “可以,不过有什么意见暂时保留,而且什么时候兑换我说了算。” “呵,讲条件的应该是我吧?” “你不答应,那就只有一句谢谢了。” “那好吧,让你一回。”他语气特宠溺。 纪暖看着他,蓦地感觉到一种熟悉。 好像在以前也有人这么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可惜她脑子不太好使,实在想不起来了。 要是以后还能自由贸易,她一定要多买点核桃,好好补补。 吃过饭之后,纪暖也没急着回去,还利用自己的特质和以往的经验,和船上人手一起对付丧尸。 船上尸群规模过千,稍不注意就会遇上,其中还有至少十只变异丧尸,纪暖的意见是擒贼先擒王,先干掉变异丧尸再说。 于是,众人利用普通丧尸行动迟缓、变异丧尸行动迅疾的特点,分工合作,声东击西,就这一天下午干下来,居然击毙了五只变异丧尸! 这堪称龙宫号沦陷之后的第一次大捷,变异丧尸可不是好对付的。但是,有纪暖站在空地上当诱饵,再加上擅长枪法的欧翰卿配合,这对临时搭档配合的天衣无缝,解决丧尸的时候,十分的大快人心。 半天时间,幸存者们杀掉了半数的变异丧尸,把一群近两百的丧尸引落水,目前已经证明海洋生物不会感染丧尸病毒,所以,落海的丧尸不再是威胁。 待纪暖从架梯爬上天桥的时候,原先看她不顺眼的人态度都有所转变,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变成了肃然起敬。 还有爱起哄的小规模的闹腾,叫纪暖做“大嫂”。 队伍的小头目老七是个嘴碎的,对欧翰卿马首是瞻,见纪暖神勇,杀丧尸的姿势帅到爆炸,再看看自家老大,怎么看都是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人物,八卦之心一上来,谁都挡不住。 “大嫂,要我说啊,你和老大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你看看,你本来是可以待在航母安享晚年的,可你偏偏来了这里,上船还刚好赶上老大当值。如果不是老大放你上来,在你们那救生筏接近龙宫号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给你击沉了……” 老七满嘴跑火车,周围男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刚消灭了丧尸,还没确定绝对安,就嘻嘻哈哈的笑闹起来。 纪暖不想跟他们谈这种事儿,谁知那欧翰卿也不拦着,还饶有兴味的听,时不时对纪暖来一个迷之微笑,真是看的她内伤。 原先非要去舱房还跟纪暖发生矛盾的是老四,见了纪暖那奋不顾身的诱尸方法,再回想一下矛盾,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这不,纪暖抬头的时候,他就端了一罐啤酒过来,恭恭敬敬的端到纪暖跟前,低头就是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了,大嫂,是我有眼无珠,错看了你。这啤酒是小弟私藏,特地拿来孝敬您,希望大嫂不要跟小弟过不去。”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纪暖还能怎么计较? 她接过啤酒,拉开罐子一饮而尽,惹来一阵叫好声。 要不是还要顾忌丧尸,估计这群人闹腾的更欢畅。 纪暖放下空罐子,拍拍老四的肩膀,特大姐的说道:“你的酒,我喝了,以后兄弟姐妹们相互扶持,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 671 关系 () 晚上不适合人类和丧尸战斗,丧尸行动不受光线影响,而人类在没有夜视工具的条件下是很危险的。 于是,夜晚进入休息时间,欧翰卿亲自把纪暖送回舱房。 她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欧翰卿忽然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勾,俯身下来。 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立刻兜头笼罩下来,纪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手肘往后一捅,打中了他的腹部。 “呃……”欧翰卿吃痛,不得不松开手。 纪暖回头看着他,也不讥讽,也不愤怒,就那么淡淡的看着他,面无表情:“这就是你要求感谢的方式?” 她没有表现出生气,但她的确在生气。 欧翰卿笑笑,耸肩摊手:“是我唐突,对不起。” “下不为例。” 说完,纪暖转身进房,关上门。 他们在门口的动静已经引起里面人的注意了,纪暖一进门,夏枚枚就担忧的跑过来,拉着纪暖的手:“姐姐!你……你和那个人……他没有难为你吧?” “没有,别担心。”纪暖摸摸她头发,笑道,“吃饭了吗?” 夏枚枚舔舔有点干裂的嘴唇,摇摇头。 “不吃饭是不行的。”从午饭到现在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纪暖正想出去叫饭,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夏枚枚对敲门声还是很畏惧,下意识拉紧了纪暖的手,江楚楚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送饭的小弟。 小弟还以为是纪暖开的门,一早堆了满脸的笑,见到是江楚楚,那笑容立马就垮下来了。 平心而论,如果放在和平时期,江楚楚走在街上,是妥妥的回头率百分百的大美人,但是,饱暖才能思**,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他现在根本没有审美的心思,只想抱紧大腿。 江楚楚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这人对自己不上心。 但她也没说什么,认命的站到一旁。 纪暖也注意到了江楚楚的神色变化,朦朦胧胧感觉到了些什么。 女人之间的斗争,从来就没有停过。 那小弟上前,把托盘放在桌上,一脸谄媚相:“嘻嘻,大嫂,老大让小弟给你送吃的,这些食材都很难得的,还是位大师傅亲自下厨做的呢。”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这两个女人也有口福了,喂,你们可得机灵点,好好伺候大嫂,这样才会有饭吃,知道么!” “额……”纪暖看了看夏枚枚,这个娃没什么心机,当即就瞪大眼睛愣住了。 而江楚楚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外边,仿佛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 还是生分了。 纪暖稍稍叹了口气,说道:“好,放下吧,谢谢你们。” 小弟屁颠屁颠的跑走了,关上门后,夏枚枚才从震惊状态回过神,惊讶的看着纪暖:“姐姐,你……怎么成他大嫂了?难道你和那个老大……” “他们乱叫的,不必放在心上。”纪暖安慰,“现在他们不会过来骚扰了,你们可以安心睡觉……” “那就谢谢你了。”江楚楚面无表情的坐下,从托盘上拿起一只烤的刚好的汉堡,毫不客气的吃起来。 夏枚枚心思单纯,并没有看出江楚楚的不对劲,她正是嘴馋的年纪,看到汉堡也吞吞口水,试试谈谈的看了看纪暖,见她点头,立刻欢呼一声,抓起一只就吃起来。 肥厚的牛肉馅饼,无水栽培种出来的青菜,还有浓浓的沙拉酱,松软适宜的面包,夏枚枚咬着汉堡包,嚼着嚼着,突然就哭了起来。 纪暖愣了:“怎么了?里面有碎玻璃?” “不是的……”夏枚枚哽咽的松开汉堡,哭哭啼啼的说道,“我好久好久没有吃过汉堡包了……我现在好后悔以前没有好好吃饭,多给自己屯点肉……以前我总说减肥,减肥,如果我能吃得胖一点,也不至于整天挨饿了……” 看着她抽条小柳枝一样的纤细身材,的确是瘦过头了,纪暖除了默默把自己的掰给她一块,别的也做不了。 “我不吃,姐姐,你吃,你比较累……还要外出做实验……”夏枚枚推着不要。 “没事,你吃吧,我做实验也不累。” 真正累的是下午剿灭丧尸的行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运动了,猛一运动过量,她总觉得犯恶心,实在没什么胃口。 要不是低血糖,她一整个儿都不想吃。 勉强吃掉晚饭,纪暖去洗漱换衣服睡觉。夏枚枚越来越黏纪暖,纪暖洗完出来,她想跟纪暖一个床睡觉。 那孩子的眼神太清澈,表情太单纯,纪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就随她,夏枚枚欢呼一声,爬上纪暖的床,小狗一样依偎过来,想了想,又对江楚楚招手。 “楚楚姐,过来呀!我们跟姐姐一起睡啊!” “不了,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夏枚枚没什么心眼儿,“哦”了一声就继续缠磨纪暖了。 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而纪暖因为体质原因,受再重的伤也能很快痊愈,下午在围剿丧尸时留下的擦伤摔伤都没有任何痕迹了,只是碰到的时候还会疼。 夏枚枚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直接,把纪暖当成一个大号公仔又抱又缠。 半夜纪暖被她勒醒,发现这个丫头整个人都像无尾熊一样抱着她,腿也盘了上来,她想被藤蔓缠住一样,简直密不透风。 纪暖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手分开,下床缓口气儿,一起身,她在黑暗中跟坐在床上的江楚楚对视了。 夏枚枚睡得很香,江楚楚说话轻轻的,不怕吵到她。 “这孩子很缠人吧?” 纪暖点点头:“嗯……睡觉是挺缠人的。” “在你来之前,她都是跟我睡的,一整夜都抱着我,哭着叫我的名字,还有她的爸爸妈妈。” 说着,江楚楚抬眸,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像火炬一样看着她。 纪暖没有她那么深的感悟:“哦……那是挺可怜的。” 是挺可怜。 但末日里,大家不都是这样吗?或多或少都有亲人牺牲,或多或少,都要付出些什么才能活下去。 只是她们两个比较倒霉,被困在这样一个舰船上。 “纪暖,欧翰卿是喜欢你的。”江楚楚话锋一转,“只要你开口,他就会答应。你求求他,放我们离开这里吧!你有这个能力的,是不是?” 672 能力 () 这话说的,仿佛她已经和欧翰卿有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一样。 纪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回她:“放心,就算他不说,你们也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 “我已经受够留在这里、跟一群强奸犯待在一起!他现在对你百依百顺,只要你跟他提一提,做出一点小小牺牲,我和夏枚枚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小小牺牲? 这话自己说还行,放在别人嘴里,怎么就这么让人讨厌呢! 纪暖皱眉:“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有多么危险,不如等危机解除,大家一起离开,到时候也会有军队的人来接应的……” 江楚楚冷笑一声:“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让我们走,对吗?” “你什么意思?” “呵呵,纪暖,别再装出一副圣母的样子了,我真是受够了你!” 纪暖也不是面人,随便人捏扁搓圆,她本来在外就疲于应付,没想到回来还要被江楚楚这么说。 但是跟百里云川在一起久了,加上钟一、解封臣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她也学了点,虽然心里在生气,面上仍是一派平静:“也好,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得罪你了。” “你口口声声说会保护我们,带我们离开,你现在明明有这个能力,还是要推三阻四,我看你根本就是……” 说到这里,江楚楚猛地刹住,不再继续说。 “我就是什么?”纪暖看着她,依旧很平静。 江楚楚恨恨的咬牙,撇开脸不再作声,自己躺下蒙上被子。 “把话说开了也好,我知道你们遭遇了不好的事情,但是我来并不是只为了你们,而且,你以为现在离开就能得救吗?” 在疫苗问题得到解决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龙宫号,外面那些巡逻舰一点离开的迹象都没有,就足以证明军部对龙宫号的态度。 在这艘船上,除了纪暖她自己,是囚犯,没有例外。 她没那么大的能力左右局势,她能做的,就只有希望血清抗体发挥作用,让人们不用再被病毒威胁。 江楚楚及时管住自己的嘴,让两人的关系没有变得更加难堪,她蒙头假睡,纪暖又不能打她出气,只好沉默以对。 舱房里就只剩下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纪暖早早的起床洗漱,外出助人去了。 昨天她当众表现一番,虽然有帮助众人的意思,但实际上,她心里也暗存了威慑之意,现在威慑的目的是达到了,只不过还多了一个“大嫂”的称号,让人防不胜防。 她一点也不想跟欧翰卿扯上关系,离开了百里云川之后,她也没再考虑过男女关系,但是这一声“大嫂”,说实话真的挺好使,至少没人再为难夏枚枚和江楚楚,她发号施令,下面的人也都乖乖的听从,省事儿多了。 只是,一个讨厌的家伙——欧翰卿,开始不要脸的缠上来了。 纪暖例行检查实验者的情况,远程汇报完就没别的事做了,一直监视她、防止她把龙宫号内部消息透露出去的欧翰卿推开通讯系统,目光灼灼的看着纪暖:“他们叫你大嫂,你没有生气。” “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说什么我管的着么?” “这是不是代表你愿意接受我?” “不是。”纪暖干脆拒绝,“有时间想这些,不如想办法消灭龙宫号的丧尸,这样在交接的时候还能顺利一些。” 龙宫号的人或多或少都睡眠不足,欧翰卿也不例外,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加上他五官本来就比较深邃,房里光线又昏暗,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吸血鬼,妖冶又危险:“我想你,想了一夜。纪暖,反正你也没有男人,跟我有什么不好?”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澄清,欧翰卿,我不想跟你,下面的人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咱们之间最好界限分明。” 欧翰卿不死心的继续伸手,纪暖用文件夹挡在两人之间,划了一条无形的线:“再越界,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欧翰卿笑了笑,收回手,突然又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和过去真是大不一样了。” 纪暖不知道自己过去是不是认识这个人,也拿不准他是不是在没话找话,于是哼了一声:“有谁能跟过去一样?” 讽刺意味浓重。 欧翰卿耸肩,接受了她的讽刺。 昨天消灭丧尸战果丰硕,众人早就不堪丧尸威胁,打算一鼓作气,把丧尸赶尽杀绝,彻底清洗龙宫号。 欧翰卿似乎也有这个想法,在午饭时间跟纪暖提了一嘴。 纪暖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枪支弹药都不够了,难道还要重复之前的战术吗?” 声东击西的办法的确很成功,但在最后,纪暖隐约感觉到,变异丧尸上过这么多次当之后,不会再吃这一招了。 “我们主要对付的是变异丧尸,普通丧尸没它们行动灵活,好对付。”欧翰卿喝了一口水,问道,“关于变异丧尸,你有什么想法?” 纪暖垂眸。 之前她和云川对付变异丧尸,但大多是云川和它们肉搏,他从没把她推到危险地方当诱饵。 只不过,云川是特别部队出身的,身体素质过硬,这里又能有多少人比得上他的身手? 虽然欧翰卿这么问她,不过听语气,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有什么打算?” 欧翰卿微微一笑:“我想把变异丧尸一网打尽,但是——需要你的协助。” 纪暖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得,又要去当诱饵了。 欧翰卿也的确没有辜负她的“厚望”,计划大意就是让她吸引行动灵活的变异丧尸,把它们带到救生船上,然后放下救生船,在龙宫号上击沉它们。 主意是可行,但不得不说,真的很危险。 先不说纪暖能不能跑过变异丧尸,单就变异丧尸那与日俱增的智商就让人担忧—— 它们会乖乖听话,任凭被一网打尽吗? 而且,纪暖也有一点担忧。 虽然她被变异丧尸伤过,事后伤口痊愈,并未显示出异常,但辐射到底会不会影响她的身体,这是不确定因素。 如果…… 如果她被辐射影响,身体产生了什么副作用,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673 辐射 () “要答应你也不是不行。”纪暖提出条件,“我需要一套防护服,龙宫号上应该不缺吧。” 既然有变异丧尸,那这里也肯定有防护服。 欧翰卿似乎变了一下脸色,然后满口答应:“可以,没有问题,只不过你不是有很强的免疫力吗?为什么还需要防护服?” “就算是刀枪不入的人,也不会想天天挨刀的。还有,这件事我需要请示军部,如果他们同意,我才会帮你们。” 欧翰卿表示随便。 于是,一则请示的通讯很快传到了航母,此事事关重大,温谦和一口否定了:“简直是胡闹!我们就只有她这一个免疫者!怎么能让她去直接面对变异丧尸!太危险了!不行!绝对不行!” 安兰一直在航母上跟进实验,听说了以后,投了一票赞成。 纪暖之前被取出的血已经足够研究了,如果抗体无用,她这个人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如果抗体有用—— 那么,纪暖对她来说将会是一个威胁。 安兰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自己。 现在是一个好机会。 温谦和虽然是武将,但在灾难爆发之后也学习了一些生化知识,并不会任由安兰摆布。 他否决了纪暖的请示,让她在龙宫号上老老实实呆着做实验,不要想东想西。 其实,这一决定已经足够表示军部对龙宫号的态度了。 他们根本不关心龙宫号上幸存者的死活,军部想要保护的就只有纪暖,或者说——他们要保护的只有病毒免疫者而已。 欧翰卿收到回复之后,脸色很难看。 通透如他,肯定已经明白军部的意思。 挂断了通讯,他看着纪暖,纪暖微微歪头,说道:“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了。” 欧翰卿冷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帮我们?” “不。”纪暖挽起衣袖,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冒这么大风险帮你们,你似乎也应该拿出一些诚意来交换。” 欧翰卿了然:“你是说那两个女孩。” “没错,在得到救援之前,船上的人不许再骚扰她们……” 欧翰卿微微挑眉:“有些难度,不过,不是问题。” “还有,你要给她们武器,让她们像其他人一样有作战的能力。” “那么纪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这两个女人拿到武器之后,最有可能做什么?” 纪暖看着他:“我当然知道,她们最有可能杀了你们。” “所以你认为她们的命就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没有这么说,我会告诉她们尽量待在房间里的,毕竟外面太危险了。” 欧翰卿顿了顿,点头:“好,成交,但是,要在你帮忙之后。” “可以。” 龙宫号上第一个不平等协议就此签订。 纪暖要帮助他们消灭船上的变异丧尸,以此换来两把枪给夏枚枚和江楚楚防身。 协议达成共识之后,欧翰卿就开始着手消灭变异丧尸了。 他的计划成败关键在于纪暖,纪暖也明白自己身负重任。 吃好午饭后,欧翰卿亲自向她讲解了龙宫号的平面图,救生船的位置在舰艇尾部,变异丧尸和尸群偏好黑暗的地方,大多隐藏在舰体中部,为了降低人员损失,纪暖需得一个人引出丧尸,旁人至多助攻罢了。 “你确定,只剩四只变异丧尸?” 欧翰卿点头:“辐射研究所有四个研究员,四个助手,一个安保人员,他们都受到了辐射,昨天已经消灭了五个,只剩下四个。放心,我不会让你置于危险之中。” 他的意思是他会做好助攻,可是,事实上,他正把她往火坑里推。 如果是百里云川,一定不舍得。 纪暖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很快,具体计划制定出来了,纪暖要穿越舱体,引出四个变异丧尸,然后跑到救生船区域,那里会有人提前过去安排,只要把变异丧尸引到指定的船上,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龙宫号长109米,穿越舱体大概要跑50米,再加上内部结构复杂,还要引出变异丧尸,这意味着她需要独自一人跑进去,打开四层舰体每一层的警铃。 “只要你动作够快,大概可以在十分钟内完成,如果不能完成也不要勉强,若是被围攻的话就藏在储物室,那里防潮通风,也很安。” “好,我知道了。” 只要进入了舰体,哪儿还有安的地方?欧翰卿不过是安慰她一下罢了。 纪暖对此心知肚明。 穿着防护服行动,速度要打个折扣,视野也要打折扣,纪暖暗暗估算了自己在舱体中的行动时间,如果真的很顺利很顺利的话,十分钟也是不太够用的。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谁活着不是靠拼呢? 而且要是可以消灭变异丧尸,幸存者们就不用像之前那样战战兢兢的生活了。 行动时间到了。 在日暮接近傍晚的时候,丧尸行动会变慢,这是因为海上有温差,丧尸的行动会因为温度骤然下降而变得迟缓。 穿好了防护服的纪暖离开指挥室,众人隐藏在暗处,偷偷给她鼓劲加油,纪暖看到了好几个向她挥手的家伙。 她只是点一点头,然后义无反顾的走进了舰体。 舰体内部漆黑,入口还留着夕阳的余晖,她就这么一步步的,从光明走进了黑暗之中。 欧翰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能在龙宫号这种基本被放弃的舰艇上独揽大权,冷静自持、杀伐果断是必不可少的素质,可见到纪暖之后,他总是冷静不下来。 他不明白,一个可以待在安地方安度余生的家伙,为什么偏偏要往这种危险的地方钻?就算是为了测试疫苗,也不必亲自动身的吧,有的是人代劳。 可她还不仅这么做了,还答应帮他们消灭船上的变异丧尸。 哪怕她艺高人胆大,变异丧尸也不是好对付的,他和变异丧尸交过手,知道它们有多么危险。 而且,她答应自己这么一个无理要求,并没有提什么过分的条件,完是在为那两个女人铺后路。 不过是萍水相逢,至于么? 他真觉得这女人是疯了。 对她有感觉的自己也疯了。 674 失误 () 欧翰卿撒了谎。 龙宫号上一共有十只变异丧尸,待消灭的还有五只,他隐瞒了这一只,因为他想知道,纪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既然已经并肩合作,纪暖还是很信任他的,对四只的数目深信不疑。 可当她成功打开最后一层的警报,引出四只变异丧尸之后,一只意料之外的变异丧尸就站在唯一的出口,一张被辐射过的满是肉瘤的脸如同鬼魅,眼眶残存的一只眼球映着忽明忽暗的警报灯,看起来格外诡异。 被它的眼睛盯着,纪暖后背一凉。 这只变异丧尸跟后面的四只都不一样,似乎……灵智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只丧尸不受警报灯和警报的影响,只一步步的逼近纪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嘶吼。 它这一吼,纪暖发现,后面的变异丧尸也改变了原本的步伐,经过短暂的停顿之后,开始试试谈谈的逼近纪暖。 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纪暖慢慢后退。 在它们一长一短的吼声中,几只变异丧尸达成了共识,确定纪暖不是同类,然后,它们同时发动攻击,从四面攻袭而来! 要是在这里停下就完蛋了! 纪暖咬牙,在它们把自己包围之前,撒腿就往出口跑去! 丧尸动作太僵硬,纪暖奋力一躲,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第五只丧尸的首度袭击。 第五只比另外几只更能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它立即停下脚步,转头追上纪暖,揸开残缺不的五指,从背后狠狠的刺向纪暖。 纪暖到底还是没有它动作快,只听背后传来“呲”的一声,防护服破了! 她不敢停下,仍是咬牙往出口跑,但就在她和出口仅剩一步之隔的时候,胸口蓦地一痛。 她猛地顿住,慢慢低下头,看到一只染血的手,从她的胸膛正中穿出来。 疼痛总是发生在震惊之后。 血从喉咙里涌出来,随着她的咳嗽,滴滴点点落在那只手上。 第五只丧尸原本都要下嘴咬纪暖了,可是那么多血涌出来之后,它又迟疑了。 这不是它们喜欢的活人的鲜血。 这个新猎物的血,没有任何吸引它们的地方。 第五只丧尸抽出自己的手,动作僵硬的“看”了“看”纪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的确不是活人的感觉。 它站在原地不动,随后跟上来的几只丧尸也都围着它,在原地傀儡一样打转。 纪暖伏在地上不住的咳血,那一击太重,几乎把她的心脏掏出来,好险还是没有伤到心脏。 即使她自愈能力强,也不带这么折腾的,虽然出血的血管很快愈合,但剧痛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这几只丧尸重新往船舱里走。 纪暖撑着不昏倒,咬紧牙关,一步步的往外爬。 不能就这么前功尽弃! 如果被它们走掉,接下来要再想用同样的方式消灭它们可就难上加难了! 变异丧尸已经习惯了警报声和警报灯,正淡定的转身,一步步往回走,路上还时不时嘶吼一声,让手底下的普通丧尸去破坏警报。 再放任它们变化下去,这些丧尸就要成精了! 终于,纪暖摸到了出口的门框,用手臂支撑着向外爬,想对外面早就埋伏好的人打手势,让他们开始助攻。 可就在这个时候,某个角落忽然亮起一点火光,纪暖支撑不住摔在地上,一颗子弹刚好从她头顶擦过,砰的一声打在她身后的钢铁走廊上。 这颗子弹…… 是冲着她来的!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纪暖忍痛缩回出口,倚在坚硬的舱壁上,捂着还在淌血的伤口,神色呆愣。 为……为什么?! 到底是谁开的枪? 新鲜的硝烟味和头发被子弹烧焦的味道萦绕鼻端,体力透支和失血过多让纪暖的大脑变得一片混乱,她的手脚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她紧咬舌尖,想要保持清醒,可根本冷静不下来。 欧翰卿想杀她? 还是船上有人想要她的命? 难道之前追杀她的人,已经到了龙宫号了吗? 为什么想救人也这么困难?为什么只有她这么倒霉?为什么她会是免疫者? 其实,危险若是单纯的来自丧尸,那也没什么,她只是不明白,在这种国难当头的时候,为什么还有人要从中作梗,他们到底什么来历?到底想干什么! 一声枪响引来了变异丧尸的注意,纪暖只感觉身边几道黑影飞掠出去,冲向了枪声传来的地方,很快,船尾就响起了活人呼呼呵呵的声音。 伤口还未愈合,纪暖半死不活的倒在舱壁上,想要看事情的走向,可是,她还是支撑不住了,眼前景象一阵阵的模糊,她脑袋一晃,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纪暖感觉额头上落了一个东西。 很温暖,很熟悉。 是某人的手。 她慢慢的睁开眼,身边一个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 是欧翰卿,他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见她醒了,顿时松了口气,声音温和到不可思议:“你醒啦?” 纪暖略略一扫,看出这里是一个陌生的舱房,从陈设格调来看,这里还是龙宫号。 小舱房干净整洁,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纪暖别开脸,想离开他那只无处安放的手,欧翰卿察觉到她的小心思,收回手,略略调整了一下表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点什么?” 纪暖刚才一挪动,就感觉到胸口疼的厉害。她多少回想起自己被变异丧尸袭击的事,再往后就没印象了:“我怎么会在这里……啊,变异丧尸呢?” “已经消灭掉了,你放心。”欧翰卿安抚,“多亏了你,把它们引出来,你胸口都被贯穿了,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失血过多,我真担心你醒不过来……现在真的太好了,纪暖,我很高兴,真的。” 这人的关切不像是演戏。 如果对她开枪的不是他,那会是谁? 看欧翰卿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那一枪的事,还是先不告诉他,自己观察观察再说吧。 “对了,我……我这是睡多久了,为什么感觉身体这么……沉呢?” 欧翰卿面色有些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你睡了整整十天。” “啊!”纪暖这下是真的惊了,赶紧爬起来,“我每天都要跟军队汇报实验数据的!这么久不联系,他们……” 欧翰卿拦住她下床的动作,说道:“不用急着去见他们。” “为什么?” “他们已经把龙宫号包围了。” “什么!” 675 反目 () 纪暖一起来就冲到甲板上,果然见到龙宫号周围的海域已经新增了数艘护卫舰,和原来的舰艇一起,构成了牢不可破的包围圈。 这些护卫舰绝对不是为了保护龙宫号才调过来的,单看几艘主力舰的主炮炮口都对着这里就知道。 纪暖这一次几乎算是死里逃生,要不是有那逆天的自愈能力,她早就挂了。只是,躺在床上恢复了整整十天,她滴水未进,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走出去被风一吹,险些摔倒。 “护卫舰怎么来了这么多?” 欧翰卿在后面扶着她:“军队以为我们扣押了你,七天前就已经把这儿包围了,只是上面迟迟没有下令,他们才会在这儿待命。” 顿了顿,他说:“在你昏迷的时候,我还真担心他们分分钟开火。” 纪暖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要跟负责人对话……无线电呢?” 甲板上的众人也是严阵以待,见到纪暖出来,都松了口气,知晓内情的人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当时他们明明看到纪暖被变异丧尸袭击,胸口都被洞穿了,换成旁人,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躺个一年半载的哪儿能下床?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活动了。 免疫者简直就像有了免死金牌一样。 早就对纪暖马首是瞻的老四恭敬奉上无线电,纪暖调到军队通话的频道,喂了几声接通,她刚说完自己的名字,接线员就把通话转到温谦和那里去了。 温谦和,温司令,一接通,就十分克制的开始跟纪暖寒暄。 听着那来自上峰的关怀,纪暖并未如沐春风,反倒觉得阴风阵阵,杀机四伏,特别是那句“因为一直得不到你的消息,只好派护卫舰过去以防万一”,表面上看是担心她安危,实际上是在批评她不听指挥擅自行动,而且捎带着威胁欧翰卿,如果纪暖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敢下令炸毁这条船! 纪暖听得汗涔涔的,再三证明自己真的活蹦乱跳。 可她的信用已经被这几天的失联给透支了,温谦和丢下一句“如果不想被限制在研究所里就早点回来接受检查”,然后通讯就挂断了。 纪暖放下对讲机,一阵头痛。 她知道自己这次的确涉险、触及到温司令的底线了,既然变异丧尸已经消灭干净,普通丧尸就不足为惧了。她想了想,把离开的想法告诉了欧翰卿,当然,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两个姬友。 本以为欧翰卿会百般推脱,没想到这回居然痛痛快快的答应了。 纪暖再联系航母的时候,接线的是解封臣。 “到时候我开直升机去接你,你带上你的人和资料在甲板上等着就是。”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 纪暖听出他的不高兴,知道自己这回做的事真的很让人担心,也不多计较,应声以后就挂了电话。 欧翰卿行动也算迅速,纪暖上午醒过来的,他下午就安排好了一切,纪暖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夏枚枚和江楚楚已经焕然一新的在甲板上等着她了。 夏枚枚感性,这几天没少从别人口中听到纪暖的情况,现在见到纪暖裹得厚厚的从舱房里走出来,整个人都瘦脱了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姐姐!你……嘤嘤嘤……你真的没事,太好了……嘤嘤……” 这孩子哭的,就跟纪暖是她亲姐姐一样。 纪暖对女孩子的眼泪没辙,明明受伤的是自己,还得去安慰她:“好了,别哭,我好着呢,别大惊小怪了。” “嗯……” 她哭的鼻头红红的,跟只小猫一样,纪暖掏纸巾给她擦脸,摸了口袋什么都没有,而欧翰卿看到,主动递上一块手帕。 夏枚枚还是很怕这里的男人,都不敢正眼看欧翰卿,纪暖接了手帕递给她,她也不要,自己擦了脸,然后戒备的躲在纪暖身后,生怕欧翰卿反悔。 欧翰卿哼了一声,吓得夏枚枚抖一抖。 纪暖咳嗽着打破尴尬,打算把手帕还给他,欧翰卿却淡淡的瞥了一眼,说道:“我不要了。” 鉴于周围还有欧翰卿的人,纪暖虽然很想把这手帕扔了,谁知道擦过什么,但也不好下他脸面,于是打了个哈哈,揣自己口袋里:“那我就留着了。” 欧翰卿傲娇的撇开脸,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也跟着“老大”、“大嫂”的贱笑起来。 一直没说话的江楚楚也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淡漠的收回视线。 解封臣很守时,说一点钟来就一点钟来,甲板已经清理完毕,可以降落,解封臣也只开了一架直升机过来,连个随从都没有带。 当然,他不带是因为他有底气,他自己是特战队的队员不说,还有整个包围网的护卫舰主炮给他当靠山。 只是,解封臣下了直升机后,程黑脸,纪暖一跟他打照面就觉得脑壳疼,回去之后肯定少不了一番大道理。 他先是瞪了一眼纪暖,扫过她带来的两个女生,然后,视线落在欧翰卿身上,定住了。 欧翰卿一反常态的笑了笑,主动上前伸出手:“久闻解中校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解封臣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跟他握了握手,脸上始终有种迟疑之色。 但他什么都没说,仿佛只是碰了一棵白菜,完成了交接任务,然后就扭头,让纪暖她们麻溜登机,不要磨磨唧唧,他很忙。 被他当众呼呼喝喝,纪暖也有点火气,可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再看他和欧翰卿之间的气氛,纪暖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让两个妹子登机之后,她也跟着上去了。 解封臣关好机舱门,然后爬上驾驶座,再也没有跟欧翰卿客套一句,直接开着直升机走了。 乘坐直升机还是比较安的,原本几个小时的航程,直升机十几分钟就飞完了。 只不过这一次,解封臣没有直接降落在航母,而是降落在一艘巡洋舰上。 纪暖刚下直升机,一群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就在外等候了,看着他们那副武装、如临大敌的模样,纪暖不明所以:“你们这是在搞什么?” 解封臣活动了一下手腕上的腕表式防辐射装置,扭头看着纪暖:“给你们做身检查,确定安了才能送你回航母。” “那她们呢?” 解封臣说道:“如果没有被辐射,那就分配到幸存者的船上去,如果被辐射,就得隔离起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