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重生荒界》 第一章 三绝剑客 夜幕淡薄,安静的竹院内。 “溪儿,这一去生死难料,我恐怕不能继续陪伴你了。”萧酒看一眼熟睡的妻子,心中颤抖。 这恬静的面容此生还能再见吗? “溪儿,我不在,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被褥突然轻轻起伏,露出一个圆嘟嘟的小脸,不知梦到什么,轻轻咂着小嘴。 萧酒慈爱的笑起,伸手摸摸可爱的小脑袋,冲熟睡的妻子笑道:“也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他小心从怀里取出一卷书册,放在床头,不舍的留下一声低语:“阿南,快些长大,长大了好好照顾你娘!” 他身形如轻烟飘起,落在屋外,忍不住回头凝望一眼,转身隐入茫茫夜色。 “人世间多少苦痛挣扎,悲与欢一起作罢。怪苍天捉弄谁呀,来一生又是嘻哈。嘻哈……嘻!哈……” 夜中燃起一摊篝火,习惯夜生活的太安国行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中间两个白衣小生载歌载舞,唱着滑稽《俚谣》,引得大家一起哄笑。 不少爱凑热闹的南离族人从旁围观,听他们吹嘘各种奇人异事。 “太安……我曾经的家。如今我却连南离也待不下。” 萧酒凝望一眼,避开热闹,往阴暗处行走。谁都没有发现,其中一名白衣小生忽然抬头,面露异色,舞在火焰阴影里,突兀消失不见。 群山影影绰绰,林深叶密。 萧酒贴着树木,不时四处观看,小心谨慎的疾行。忽然,他身形一顿,抬眼望向前方一颗松树。 “哈哈!想不到闻名太安的醉侠萧酒,有一天也会如丧家之犬般逃命!” 树后传来一声轻笑,走出一位身背双剑的健硕汉子。他长着一副高鼻,身穿紧身黑衣,脚步好像踏着节奏,恰在最后一声“命”字立住。 他缓缓拔出双剑。 “太安国,三绝剑,屠安?”萧酒凝重的问道。 “哈哈!正是屠某,想不到我小小的三绝剑客,能入醉侠萧酒的眼!”高鼻汉子狂放的笑起来,双手却稳稳握住双剑,伺机待发。 “绝天,绝地,绝神仙,如此狂妄的名号,萧酒怎会不知。天剑出,地剑诛,神仙一剑哭。传闻三绝剑名动天下,难逢敌手,第三支神仙剑更是威力莫测,无人得见。” “阁下深夜潜伏在此,拔剑相向,想必不会是来叙旧。不知萧某今日是否有幸见识你的第三支剑?” 萧酒拿起腰间酒壶,饮一口灌入胸腹。一股暖意涌遍全身。这是醉侠萧酒大战前的习惯! “萧酒,你可知道,不是无人见过我的第三只剑,而是但凡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高鼻汉子恍若未知,冷冽问道,“你若交出造化玉书,屠某就放你离去如何?” “哈哈!屠安,你当萧某是三岁孩童么!我若离去,必定吸引众人追杀。岂不正让你带着造化玉书安然退去。” 萧酒讥讽的笑着,抽出长剑。剑名千日,与酒同名。 “废话少说,想要就过来取吧!” “找死!”屠安大怒,身形瞬间欺近,双剑飞舞,如狂风肆虐。 “凝元境界圆满,半步剑意,三绝剑果然名不虚传。可惜!” 萧酒只看了一眼,就分辨出对方的修为。他提起千日剑,随手往剑舞中心一插,举重若轻,精准玄妙。 狂舞的剑势立即一顿,露出屠安惊愕的面容。剑势破开双剑不停,往屠安胸前刺去,如分山开岳,直捣黄龙。 “你竟然已经晋升化气!”屠安面色骤变,顾不得迎击,慌忙退后数步。 太安国武道盛行,修行境界分为后天、先天、凝元、化气、结罡。传闻后续仍有无数境界,鲜有人知。 结罡境界乃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而化气境又称小宗师,能达到者寥寥无几。 屠安自身不过凝元境界圆满,卡在化气门槛十数年。此时见萧酒年纪轻轻已经踏足化气境界,他是既惊且羡,五味杂陈。 “屠安,修行不易,你若就此退去,我不为难你。”萧酒轻声一叹。 此番一切不过是场宝物争夺,双方并没有深仇大恨,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愿多造杀孽。 高鼻汉子面色阴晴不定,挣扎片刻,终于拱手认栽:“此次是我屠某有眼不识泰山,多谢醉侠宽待!” 话音才落,忽然两侧闪出两道剑光,森冷阴寒,直刺萧酒两肋! 他微笑的神情一滞,就见屠安如猎豹跃出,全身真元灌注,双剑一触即合,化作一剑绝杀。 “呵呵,三绝剑,三绝剑,原来说的不仅是你双剑化一之妙,还说的是你三绝剑本身就是三人三剑。难怪,难怪!” 面对凶险杀局,萧酒竟然毫不担心,反而有心情说笑。 “谣言误人,误的不是我……是你们啊!” 千日剑随手挥出,缓缓环绕一圈,剑尖指向四面八方。这一剑平淡无奇,朴实无华,宛如稚童举着木剑玩耍。 可屠安却仿佛被雷击中,保持前冲的姿势定住。两名黑衣人闷声跌落,四周一圈圈树木无声断折。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剑意,以萧酒为中心,四面散开,摧枯拉朽。 “你……”屠安不甘的指着萧酒,一口鲜血吐出,口中模糊不清,“返……璞归……真……无上……剑道……” 双剑哐当坠落,他整个人仿佛散架的木偶,立时分崩离析,化作块块碎肉,血沫飞溅。 “哎……我给过你机会。” 萧酒轻叹着收回长剑。他拿起腰间酒壶,饮下一口,踏入清冷夜色。 …… “真不知这玉佩有何玄机,竟让他们不远千万里,舍命追杀。” 萧酒贴着树木遥望,手中把玩温润的古玉。这古玉呈扁平圆状,上有无名花纹。凝目细看,其中隐约有光芒流转,似乎无数经文在飞舞盘旋。 “造化玉书?天下第一至宝?”他举起古玉对着月光观看。 古玉温润无华,毫无异象。 他不禁撇撇嘴,将其随手揣起,嘀咕一声:“这名字不知是何人所取,当真狂妄。” 忽然,“窸窸窣窣”的虫豸爬行声传来,连绵不绝,密密麻麻,像有人操纵般越行越近。 “该来的,躲不掉。” 萧酒顿住脚步,提剑在手,谨慎的看着四周。草丛微微晃动,爬出一只只奇异毒虫,间杂着蜘蛛、蜈蚣、蛇,五彩斑斓,不一而足。 “阁下既然来了,那就出来吧!”萧酒对着前方密林冷喝,不理会团团围住自己的毒虫。 “嘿……太安国,醉侠萧酒,果然名不虚传……” 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缓缓传来,似乎对方每说一次就变换一处位置,叫人摸不清底细,难辨虚实。 围困的毒虫听到沙哑声音,仿佛听到主人号令,猛然“窸窸窣窣”靠近一步,张牙舞爪,恐吓“猎物”。 第二章 重生南离 “既然知道我萧酒之名,这些魑魅魍魉的伎俩撤去吧。武者返本溯源,天人合一,五觉灵敏,这点迷惑的小把戏徒增笑耳。” 他冷笑一声,盯向前方一处低矮的树木。 未几,沙哑的声音轻叹,从树后转出,露出佝偻瘦弱的身影。 “太安国武修一脉,与我有河部落巫蛊之道截然不同,别树一帜,今日老朽倒是见识了。” 佝偻老者沙哑着声音抬头,枯瘦的面容在黑暗里宛如鬼魅。“窸窸窣窣”声大起,一圈圈毒虫蛊物涌现,比方才增多三倍。 “有河部落巫蛊玄奥,上炼天机,下通阴冥,博大精深。阁下不过圈养一些毒虫蛊物,也敢妄称巫蛊大道,不免有些狂妄。” 萧酒哂笑一声,拔剑相对。既然你死我活的局面已成,他自然不留情面,试图以言语激怒对方。 “萧酒,你这是自寻死路!看来造化玉书你是不会交出了,也罢,等你喂了我的毒虫宝贝,老朽可以慢慢寻找!” 佝偻老者语气阴森,蓦然一挥枯手,往萧酒方向指去。 密密麻麻的毒虫蛊物一齐沸腾,“嘶嘶……叽叽……”之声混杂,在黑夜里宛如一片阴影快速扑向萧酒。 空中响起微弱的穿梭声,扑哧,扑哧……似乎有异物飞行。若非耳力极盛,萧酒几乎听不到动静。 “不好,竟然有飞行毒物!”这空中的声响极弱,却让他面色大变。 黑暗中视线不佳,对付众多毒虫已经艰难,竟还有诡异难防的飞行异蛊……况且这些毒虫蛊物俱是带有剧毒,稍微碰触就有生命危险。 这一次真是九死一生之局。 “桀、桀、桀……”四面八方回荡佝偻老者阴森的笑声。 “萧酒,老朽固然只窥得巫蛊皮毛,却也不是你能抵挡的。宝贝们,享受这场盛宴吧!” 毒虫疯狂涌到脚下,狰狞的虫头隐约可辨,有黑白色的毒物,有五颜六色的奇虫,数量之多,种类之盛,令人心惊,也不知是佝偻老者从何处收集。 其中,一只绿蚕模样的小虫颇为显眼,远远撑牙吐气,一道细微的蚕丝直射而出。蚕丝透明纤细,白天都看不清,遑论夜间。 萧酒只觉不妙,飞身搭上一处树丫。密集的毒虫一起扭头,团团围住大树,疯狂迅速的往上攀爬。 毒虫经过之处毒液残留,腐蚀得树干“呲呲”作响,转眼消去手掌厚的一层,惨不忍睹。 “噗嗤”,细微的入木声传出。蚕丝射进另一棵树木。整棵树瞬间蒙上一层灰色,枝枯叶落,迅速消瘦,很快化作飞灰落上一地。 “呼——好厉害!”萧酒惊诧的望过去,暗呼侥幸,面对这些奇异毒虫,一时不敢轻撄其锋。 “擒贼先擒王!”他心念一动,抬头寻觅佝偻老者的身影。 只是这一看,顿时让他冷汗直冒。 只见密密麻麻的飞行毒虫将大树上下团团围堵,“嗡嗡”声四起,摄人心魂。 而树干上密集的毒虫快速爬行,紧追不放,直奔过来。这一下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桀、桀、桀……萧酒,这一次我看你是插翅难逃!老朽劝你还是不要挣扎的好,我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佝偻老者阴森的声音回荡,“你若执意抵抗,休怪老朽的小宝贝们将你吃得渣都不剩。” “哼,巫蛊之道,纵然奇绝诡异,你不过只得些许皮毛,我萧酒何惧之有!” 萧酒傲然抬头,面对汹涌的毒虫,反而从容起来。 “如今,便让萧某试试,是你的毒虫厉害,还是萧某人的千日剑更胜一筹!” 他稳稳握住剑柄,忍不住回望南离,想到熟睡的妻儿,露出甜蜜的笑容。 “等兰溪醒来,定会想我、念我、等我,我又怎能死在此处……阿南今年才两岁,还需要抚育成人……” “总之,不管多么艰难,多么危险,我都一定要活下去!” 长剑蓦然出鞘,轻轻一振。剑出无声,返璞归真。大片的毒虫被无形剑气击中,如雨落下。 …… “首领,枯骨大师和西白、北玄已经前往阻截萧酒。” 一道修长的黑衣人影躬身禀报,抬首间露出一副龙形面具,两只幽暗的眼眸在龙目内闪烁。 “不过,太安国也来了许多武者。属下担心……他们会坏了首领的大事!” “无妨!”一只宽厚白净的手掌竖起,示意不用担心。 手的主人是一位虎背狼腰的中年人,身着虎皮大衣,腰扣虎骨腰带,一双虎目沉稳内敛,隐含滔天凶光。 “枯骨大师巫蛊通天,传闻曾修习有河部落的半卷《炼蛊术》,统御奇虫异蛊,纵横无敌。此次能请到他老人家出手,我可是下了大价钱。” “况且,还有西白、北玄从旁照应。以他们三人的实力,对付区区萧酒,足矣。” 他浑不在意的思索着,忽然冷笑一声:“嘿,那些太安国的武者,如果非要送死,我想枯骨大师很乐意送他们一程!” “首领英明!”黑衣龙卫微微点头,深以为然,“既然如此,那属下就放心了!” “慢着……”首领忽然转身,吩咐道:“东青,醉侠萧酒一身傲骨,我早有耳闻。我担心即便捉住他也拿不到宝物。你去安排一下,将他的幼子擒下,带去与枯骨大师汇合!” “是!属下明白!”龙首面具的黑衣人拱手称是,轻轻一拢黑色衣袍,悄然消失在厅中。 “呵呵,萧酒啊萧酒……我倒要看看在你心里,是宝物重要,还是你的亲生儿子重要!” …… 棉被掀起一角,探出圆嘟嘟的小脸。 忽然,小脸上的一双眼眸睁开,露出深邃复杂的眼神,黑白瞳孔如浸光芒,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白嫩小手扒住床沿稍微使力,小小的身影驾轻就熟的从被窝里滑落在地上。他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夜幕低沉,月华如水。 “我前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新世纪年轻人,和大多数人一样,租不起房,买不起车,结不起婚,生不起娃,想活,交不起养老医疗,想死,凑不齐火化丧葬。” “没想到这一世……我竟然带着记忆重生在这奇异的蛮荒世界。” “修武,后天,先天,凝元……” “修巫,淬体,炼巫,炼蛊……” “过惯前世平淡如水的日子,对此……我倒真有些期待呢!”小小的脚尖踮起,他从床头摸下书册。 兽皮炼制,触手温润。封面用兽血写着四个太安文字,苍劲有力,剑意纵横,上书《萧氏秘录》。 这书册正是萧酒临行前的遗留。 第三章 险死还生 “老爹真是粗心!这么重要的秘籍随手摆放,万一被哪个毛贼摸去,岂不是亏大了!” 他随手翻开书册,只见扉页显出几行狂放小字,字迹鲜红,似乎才写下不久。 “安知天命何,魂去念长存。谷神通幽处,酒剑试群雄。” 稚嫩的小脸迷糊看着,他嘴里嘀咕念叨两遍,不得其意,于是摆摆小脑袋,凑近识别字迹旁更小的一行字。 其上写着: “未得祖宗许可,不敢擅传萧氏秘法。唯留基础武技一套,供子孙傍身。” 这字一看便知是萧酒所写,意思是留下一套武技,给儿子孙子学习,颇有些交待后事的意思。 “迂腐!”他小脸一摆,不屑的努努嘴,手里却迫不及待的翻开下一页。 简练的线条呈现在书页里,勾画出一个瘦弱人影,提掌收拳,脚踩弓步,身躯如灵猿蓄势待扑。 生动的人影一侧,写着“十二祖拳”四字。 他正待细看。 忽然一股瘙痒传进鼻孔,他下意识的嗅嗅鼻头,顿时脑袋一沉,天旋地转,身子不由控制的软趴趴扑倒在地。 昏厥前,他只觉小脸一凉,整个面部印在《萧氏秘录》的书册中间。腥臭的兽血气味塞入鼻腔。 “大哥,还是你的方法有效!如此一来,咱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劫走萧酒家人。到时何愁他不交出宝贝!” 一道细微的声音从竹院外侧响起。一个高瘦人影手持迷香吹管,兴奋的向身旁的矮胖武者说道。 “行了,少说废话。”矮胖武者略一摆手,沉声喝道,“女的杀掉,小孩带走。”说着率先往屋里掠去。 “大哥!为什么要杀掉女的?我们不如一起掳走,万一萧酒是个硬骨头,还可以杀掉她威慑一下,到时候,何愁他不就范。况且,咳咳,我看她倒有几分姿色,杀掉岂不可惜。” 瘦高个宛如竹竿一般紧随其后,咂咂嘴,不情不愿的向矮胖武者建议。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矮胖武者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将他打退几步,低声喝道。 “南离部落岂是善地,鹰卫四处巡视,监察森严。你我能将这孩童掳走已属不易。你这色迷心窍的蠢脑袋,竟想带着这么大个活人。倘若稍有不慎,十个你也不够死!” “知道了……”瘦高个讪皮讪脸的揉着脑袋,陪笑道:“大哥,我错了,都是我的错,还是您老人家英明!” “马屁少拍!给我赶紧的,女的杀掉,孩童带走!”矮胖武者冷哼一声,径自走进里屋。 瘦高个不敢怠慢,急忙进去,抽出腰间匕首,急欲立功表现一下。 兰溪昏昏沉沉的睡在梦中,又身中迷香,浑然不知夫君萧酒已经连夜逃离,自己与孩儿命在顷刻。 她娇美的容颜在夜色中朦胧,如蒙上一层轻纱,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似不忍辞别这残酷的世界。 瘦高个身份低微,平时里打打杀杀,多接触贩夫走卒和粗鄙武夫,哪里近距离见过这等美人儿,顿时看得痴了。 “这萧酒真有福分,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可怪不得我!”他举起匕首,手腕用力,刺向兰溪脖颈,意图一剑割喉,让其死得无声无息。 “小心!” 矮胖武者忽然低吼一声。 两道精铁箭矢猛然从对面墙壁射出,直取面门。他脸色微变,矮身退开,任由两支箭矢擦着头发,“扑哧”两声,射入身后竹墙。 瘦高个可没他这样敏捷的身手,匕首只挥到一半,便有一支乌黑细箭从床板下突兀射出,一箭贯穿其咽喉。 他双目圆瞪,犹自不敢相信,被箭势推动仰头跌倒在地,瘦腿抽搐两下,就失去了动静。 矮胖武者匆忙间看见他惨死的境况,恨得目眦欲裂。 这个小弟才跟随自己没有多久,还未带出去威风几次,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这样一来,又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想想都觉得凄惨。 下雨再没个小弟撑伞,打劫也没人站岗巡山,就算偷香……都TM缺个人放(拍)哨(照)啊! 这感慨说来话长,实则转瞬即逝。 一道纤细绳索悄无声息的弹出,瞬间缠上矮胖武者的脚踝,随着他的步伐变动,骤然收紧,将他捆缚个正着。 他心下暗呼不妙,顾不得其他,急忙双腿一蹬,试图挣脱开。 谁知他双脚不动还好,稍一挣扎,立即刺激得绳索迅速收紧,脚踝随之割裂般刺痛。 这绳索细而坚韧,上面竟然密密麻麻的绑着三棱锥刺,这一下全部刺入矮胖武者体内,令他痛不欲生。 “啊!是谁!” 这刺骨之痛,痛彻骨髓,绝非寻常人能够忍受。矮胖武者惊呼出声,接连惨叫。 随着声音落下,又一道细索横空拦过,顿时缠住他的脖颈,使劲一拉,连人带索,滑向身后墙壁。 “不!不要!” 矮胖武者凄厉的叫出声,直以为绳索上的尖刺就要刺入咽喉。 谁知这道绳索滑入墙壁之后,并无异状,只是将他勒得闷哼一声,紧紧束缚在竹墙上。 这时才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人从地上爬起。随后,稚嫩的声音传来。 “嘿,伙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萧南,今年两岁,你呢?” 矮胖武者惊恐的望去,只见早就昏厥的稚童,用小手揉着鼻头慢慢爬起。 他嫌恶的踢两下死去的瘦高个,面色冷静的看过来,双目明亮,宛如夜空中的两颗星辰。 萧南不开心,非常不开心。他才重生不久,才对这个世界产生一点点兴趣,还没有好好的精彩的活过,竟然差点死在两个“毛贼”手里! 险死还生!奇耻大辱! 他眯眼看向这个胖墩,杀念涌起。经过这个世界两年的熏陶,他早已习惯生生死死,对杀个把人毫无排斥。 弱肉强食,便是这个世界的至理。 “呜呜,呜呜呜呜!”矮胖武者心胆俱寒,不知这孩童是哪里来的妖怪,如此邪异,让他这样的经年武者都禁不住寒毛倒竖。 “呵呵,不要杀我?”萧南轻笑一声,听懂他的哀求,却不以为意,而是拖过他常坐的小竹凳,翘起小小的二郎腿,宛如审判下属的黑社会大佬。 “想活……也可以。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 他轻轻摩挲胸前的葫芦吊坠。绳索机关似乎得到指示,缓缓松动,放宽矮胖武者的脖颈,容他言语。 “饶命,小爷!饶命啊!”矮胖武者老泪纵横,哭天抹地,立即哀求起来,“我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嗯?”萧南脸色微沉,冷喝一声:“就你这样的矮穷矬,还敢跟我拖延时间。从现在开始,你只有三息时间。是生是死,你自己选择。” 第四章 床底真脏 “我说!我说!” 矮胖武者听不懂什么是“矮穷矬”,可对这三息时间是极其敏感,明白生死存亡就在瞬间,不禁面色大变,立即没有了诸般哭求,生怕稍晚一步就命丧阴冥。 “小爷!不瞒您说,我们是为了造……呃……” 他话语说到一半,就永远停在了一半。一道轻微的穿透声贯穿竹墙,刺入肉体,仍然去势不停,从矮胖武者胸口刺出。 他双目圆睁,老泪未干,鲜血从口中不要命的喷出,落在胖乎乎的肚皮上,与胸前汩汩流出的血液混杂在一起。 “没想到因为一时贪念……竟将生命葬送,悔不当初……”这是他生命最后一刻唯一的想法。 他不甘的挣扎两下,彻底失去气息。 萧南双目微眯,只见血液中寒光闪烁,宛如露出狞笑的死神。 杀死矮胖武者的是一枚狭长尖锐的飞刀,透体而过,极其锋锐。这样特制的飞刀很少见。 “这下麻烦大了,来的竟然不止一波人。”他低声念叨一句,面色凝重。 三道漆黑的身影越过篱笆,轻轻落在院内。这三人身着黑衣,没有蒙面,是三个面貌普通的中年人。 他们面颊相似,眉下俱有一颗黑痣,似乎是三胞胎。 三人的身后各自背着一把弯刀。刀身的弯曲幅度较大,近似环形,应该是某种奇门兵器。 “老大,我刚才的蛇锥刃听声辨位,应该射杀了一人。”右侧的黑衣人低声说道。 “不错,老二,你的功夫见涨。”中间的领头人点头称赞。 “咱们收人钱财,受人委托,自然要将事情办好。醉侠萧酒之名,我早有耳闻,只是宝物无主,有德者居之,到底花落谁家,那可难说!” “嘎嘎,老大所言极是。没有我们参与之前,自然是群雄竞逐。但有我们参与之后……嘎嘎,这宝物咱们就不客气了!”左侧的老三怪声笑道,仿佛宝物已经是囊中之物。 “走,进去看看!咱们先擒了萧酒的妻儿再说!”老大忍不住露出笑容,挥手低喝一声,有些急不可耐! 三人会意,对视一眼,踏步就要冲出。 “吱呀!” 一声开门声突兀响起。 只见主屋的竹门忽然轻轻向两侧开启,露出黑沉沉的室内,宛如张开巨口的凶兽,正静静等待猎物落网。 三人心中一惊,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戒备的取下半月弯刀,紧握在手。 半晌,毫无动静。 “老大……”老三首先忍不住,压住嗓尖出声,“我们要不要……杀进去?” 他在脖前比划一下弯刀,面露凶狠。 老大迟疑一下,侧目望向身边的老二。老二反手将弯刀背向右侧,蓄势待发,其意不言而喻。 老大当下不再犹豫,低喝一声:“上!” 他率先两个踏步,如猎豹扑出,冲进屋内。老二老三毫不落后,弯刀指向两侧,掩护其左右,一起冲出。 “啪!” 似乎有暗器自屋顶落下。 “双刀揽月!”老大惊喝出声,持刀向上戒备,准备给予全力一击。 老二老三听到指示,蓦然扔出手中的半月弯刀。 双刀盘旋而出,绕着三人头顶飞舞一圈,交叉扣在一起,形成一轮圆月刀刃,呼啦啦旋转数圈,将空中落下之物来回切割成碎末。 随后双刀一分,各自飞回两人的手中。 这一套“双刀揽月”奇诡玄妙,端的难以破解。可以预见若真有敌人从上空偷袭,必然被双刀混绞之威碎尸而死。 就算侥幸躲过双刀混绞,也绝躲不过老大蓄势待发、全力以赴的必杀一击。 可惜,三人警惕片刻,只见零零碎碎的木屑自空中飘落。原来是一块屋顶的竹木松动,恰巧落了下来,被三人当成暗器防范,虚惊一场。 老大心有余悸,向两人点头示意,才放松心神。三人见主屋无人,料想萧酒妻儿是住在偏房卧室,一起握紧弯刀蹑脚贴到侧门。 老三凑上门前轻轻一划,切断门栅,脚尖一踢门边,整个人顺着门缝滑入卧室。老大随后进入,老二殿后。 竹门随着晃动,又轻轻合上,无声无息。 三人突进无碍,这才观察环境。 只见门后不远一个矮胖武者惨死在竹墙上,胸口露出的蛇锥刃血迹未干。由此透露,他正是方才被老二射杀之人。 床前地上,一个高瘦人影仰卧不动,鲜血流出一地,显然已经身死,一时看不出死因。 除此之外,只有一位美丽少妇拥着棉被熟睡,对四周发生的一切似乎毫无知觉。 “老大……有点不太正常。”老二谨慎的走到高瘦人影前,打算检查死因。 老三却目露精光,目光灼灼的盯着床上的美丽少妇,口干舌燥一般舔着嘴唇,表情猥琐到极致。 “老三,不要乱来,小心有诈。”老大环顾一周,仔细巡查,没有发现异常。他瞧见老三“贼瘾”发作,连忙喝止。 “老大,这个人已经死了,一箭穿喉。”老二缓缓后退一步,计算箭矢射来的方向,小心戒备。 “老二,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老大迈步走过去,走到一半,忽然意识有些迷糊。 “我感觉……也是。”老三下意识的接上一句,话才出口,整个人头脑昏沉,不听使唤,顿时脚下酥软,一头栽倒。 “不好!”老二警觉,弯刀洒向老三身侧,却扑了个空,随即手脚不听使唤,抽搐两下软倒在地,眨眼晕厥过去。 老大紧随其后,来不及思索,只在昏倒前的最后一刻吐出半句言语:“是……迷香……” 短短片刻,三人相继中招。 “咳咳,咱家床底真脏。”萧南终于憋不住咳嗽,从床底露头。他用力吹开小脸上的两道蜘蛛网,用《萧氏秘录》捂住口鼻慢腾腾挪出。 “嘿,老爹这是得罪了什么人,仇家一波接着一波。亏得咱英勇与智慧并存,不教他们得逞。我看这些贼子出手狠辣,那就怪不得小爷我来几个杀几个了。” 他闷声自语,不敢松开鼻口的《萧氏秘录》。这书册看似记载武功秘籍,却被他发现另有妙用。 方才他被迷香晕倒时,无意间趴在书册中间,鼻孔正好闻着上面腥气浓郁的兽血字迹,竟好巧不巧破解了迷香效用。 这才有他后来用屋内的机关巫器突袭杀死矮胖武者和瘦高个之举。 至于刚才三人…… “不错,不错,没想到这两人身上竟然有些宝贝。”萧南随手摸出一只小玉瓶,上面连着迷香吹管,正是瘦高个迷晕兰溪之物。 第五章 你们不该来 原来他面对即将到来的敌人,先用竹屋布置的机关巫器敞开大门,后用屋顶废竹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他则抽空收拾场面,藏起瘦高个身上的箭矢、矮胖武者身上的绳索,又从二人身上摸出迷香等物。 更在短短时间内,萧南想出用迷香对敌,迷晕弯刀三人组,自己则藏身床底,用兽血气息抵消迷香效果。 一番斗智斗勇、心理战术,堪称惊险、侥幸。 若让他人知晓一个两岁稚童能在如此情况下,悄无声息的干掉五个经验不浅的太安武者,必定惊讶的合不拢嘴,直呼妖孽。 甚至惊而惧之,不敢直视。 “今夜真不平静,只怕危险不止于此。” 萧南尝试捡起他身体般大的半月弯刀,可惜根本做不到,只好摸出瘦高个的匕首,比划着三人的咽喉位置,迅速刺入。 “这修行的世界,弱肉强食,你们不该来,也不必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走错路吧!” 他轻叹一声,放下鲜血浸染的匕首。 黑夜中,南离山森然肃穆。山脚下,小小的竹院死一般寂静。 院外浓密的树梢里,忽然枝叶松动,露出一双探视的眼睛,眸中惊疑不定,望向寂静的竹院。 荀二狗本是太安国丹阳城的市井混混,机缘巧合被无花公子看中收为杂役。 说来他也争气,一身骨骼因为年龄早过了修行的最佳阶段,偏偏头脑开窍一般在无花公子的点拨下,武学进境神速。 这两年来,荀二狗多次立下功劳,逐渐受无花公子器重,晋升为贴身亲卫,这才跟随无花公子到这蛮荒之地南离部落夺取重宝。 至于重宝的内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能被无花公子重视,不远万里前来抢夺,必是天下了不得的珍宝。 荀二狗不贪心,不窥视,只求能帮自家公子取到重宝。可是这小小的竹院,让他心中惊惧,仿佛又回到市井街头,朝不保夕,刀头舔血的生活。 这种不安的感觉,自从他跟随无花公子,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荀二狗看得清清楚楚。一连两批人马,矮胖武者、瘦高个和三胞胎刀客,进了竹院就再无消息,比石沉大海还彻底。 敞开的屋门黑洞洞一片,宛如静伺的巨兽,将来人吞没得干干净净。 “公子,我们上吗?” 荀二狗下意识看向一侧斜倚树干的绿衣公子,心中略微安稳。 无花公子绿无花,他身背一把绿玉剑,面貌清秀,看起来很年轻,可在江湖上却是响当当的人物,一身修为据说已经达到化气小宗师境界。 他最出名的一场战役,就是与玄天宗人尽皆知的小宗师严寒对攻一掌一剑,全身而退。 绿无花没有说话,只将目光微侧,望向东首的另一颗树。 树内密叶中静悄悄潜伏四个蒙面黑衣人,一身衣衫融入黑夜,很难被察觉。可他们仿佛预知一般,一起侧目迎向绿无花的目光。 “嘿,大名鼎鼎的无花公子,想不到也来分一盘肉。”靠近树梢的一人低声冷笑,收回目光,“只可惜,僧多肉少啊!” “别废话,这竹院有点诡异。”另一人闷声出言,看向中间身形稍高的人,“头儿,我们上吗?” 高黑衣人目光冷冽的望向竹院,没有言语。 反倒最下方的一人冷哼一声,笑道:“我们南海四鳄怕过谁?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教它变成死蛇烂猫!” 绿无花忽然脚尖一点,整个人如春日飞花一般,飘向竹院。其身姿优雅翩跹,直如空中仙舞,完全看不出是要杀人。 “上!”高黑衣人蓦然出声。 四人一声阴笑,迅速冲出,宛如猎豹出击,轻身一跃就落在无花公子身边。 荀二狗连忙跟过来,拔出佩剑,戒备的看向南海四鳄。双方人马对视一眼,隐约有火花在空中飞溅。 “好大的胆子。”无花公子终于出声,声音轻柔,像是女子呢喃,偏偏话语中一片阴寒。 “哼,宝物本无主,自然是有德者居之。怎么,你无花公子抢得,我们便抢不得?”高黑衣人冷哼一下回道,十分看不惯无花公子的装叉风范。 最先说话的黑衣人更是目光灼热的打量无花公子,直欲一口吃下,似乎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绿无花的目光变得很冷,他的手更冷,摸着森冷的绿玉剑。 “找死!”荀二狗自然忍不住,直接剑指对方。 屋内,萧南听了两句,便顾不上这帮妖魔鬼怪打架。他心知不妙,今夜想要活着度过,难比登天。 “我是否先将母亲救醒……”萧南摸着《萧氏秘录》,沉吟不语。 “不行,我母亲修为低微,从未与人争斗过。她骤然见到这一地尸体,说不得惊叫恐惧。万一打草惊蛇,惹得外面蹲伏的敌人冲进来就完了。” “这迷香可一不可再,他们并非傻子,恐怕有所防备。”萧南掂量一下迷香吹管,将小玉瓶一齐塞到床底,以备不测。 “我南离部落有鹰卫昼夜巡狩,倘有风吹草动,自然有人护卫。”他皱眉思索——当然是他自以为的皱眉,如今幼小的身躯眉毛初长,面容可爱,哪里皱得起来。 “方才用机关与两人争斗应该有些动静,可是并无鹰卫来查。要么是动静太小,要么就是有人调虎离山。现在只期望是前者了!”萧南小嘴抿起,目光垂下。 “既然你们想玩,那小爷我就陪你们好好玩一玩!” 要说萧酒家里最多的是什么,很多南离部落的族人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出——是酒! 可是此刻萧南面对一坛坛酒,却抓耳挠腮,束手无策。 他无奈的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对比半个身体大的酒坛,禁不住长叹:“这酒坛小爷我搬不起啊!” 他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蓦然盯住矮胖武者的脖颈会心一笑,“有了!小爷我这回是生是死,就看你的了!” 他伸手摸进怀里,捏住脖子下面的葫芦吊坠,心念微微一动,就见一条长绳窸窸窣窣蹿出。 “呵呵,我管你们是调虎离山,还是动静太小。待小爷我来个火烧半边天,看你们来不来!” 他一把将长绳浸入酒坛,小脸激动的通红起来! 第六章 师父,请留步 绿无花抽剑的速度很慢,仿佛有一道光压抑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正随着抽剑的动作即将迸射出来。 这是石破天惊的一剑,藏着吞云逐月的剑势,蓬勃着驱暗破晓的剑意。 这一剑在众人眼里变得唯一,变得纯粹,变得浩荡,像要驱除所有的黑暗,让黎明照彻四方! 南海四鳄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幸亏藏在蒙面黑布下看不见,不然他们一世英名怕要毁于一旦。只是,怎么也遮不住眼眸中透露出的惊惧。 “没想到……绿无花竟然……如此强大!” 高黑衣人的心里升起惧意,强行压下不敢抵抗的错觉,双臂用力一振。两道铁索冲天而起,随时准备横扫出去,对抗绿无花的无花剑意。 剩下的南海三鳄受头儿影响,立即从剑意里惊醒,纷纷亮出奇门兵刃,乃是一锤、一刺、一刀。锤是细索链锤,长而凶猛。刺是双手短刺,阴狠锋利。刀是两刃尖刀,威武霸气。 三人一起立在高黑衣人两侧,严阵以待,欲与无花公子一争高下。 终于,绿无花的剑抽到尽头,剑尖搭在鞘边。冲天的光一下子照彻半空,驱散无尽黑暗。 然而,轻微的炸响声音忽然连续传出,狂猛的热量扑面打来。 就要动手决斗的六人一齐愣住,不约而同的望向竹院后方。 只见火光连天,迅猛上扬,似要将整个天烧出个窟窿!冲天大火从南离山脚往山峰一路烧过去! “该死的!是!谁!”绿无花难得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一把插回长剑,冷眼看向竹屋深处,像在犹豫是孤注一掷,还是果断撤离。 南离部落中间,沿着归墟河畔巡视的一个中年汉子,忽然拉住奔行的角马,望向南离山的冲天火光,脸色极度阴沉。 “尔等继续巡视!切莫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亲自过去看看!”他大吼一声,用力拍打角马后背,顾不得其他,迅速往着火处赶过去。 “是!副统领尽管放心!”黑暗中响起几声此起彼伏的应和。 这些人赫然是巡狩南离部落的鹰卫,骑乘角马的正是鹰卫的副统领王龙。 角马极快远去,空气中只留下一声森然冷哼:“这群太安的杂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此时火灾的始作俑者反而好整以暇的坐在窗前,欣赏漫天大火,手里攒着改装后的迷香吹管。 春季的山林干燥风大,容易着火成灾。这在萧南前世的世界里是常识,不乏因进山野营烧烤酿成火灾的惨剧。 而他此刻不过是将浸透酒精的长绳扔进竹院背后的山林,再用吹管隔空点燃,于是就“嘭、嘭、呼啦啦”的大火冲天烧起。 火离得很近,几乎要烧到竹院这边,将萧南的小小身躯、小小脸蛋映得通红。 他却丝毫不为所动,而是津津有味的看着,任由风势挽着火舌又向山上蹿去。 “哈哈,烧吧,烧吧,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生存小爷我也是没办法。就是不知院外的贼偷们还敢不敢进来。” 荀二狗望着漫天火势,知晓动静闹得太大,再待下去将无法善了,于是凑近无花公子的身边催道:“公子,走吧!我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同一时间,南海四鳄也察觉不妙,萌生退意。 就在此时,一声大喝盖过漫天火光,浩浩荡荡传来:“何方宵小!竟敢犯我南离!” 火焰上空突兀伸出一只手掌,掌面极大,横贯虚空,覆盖住整个炽烈燃烧的火势。 巨掌缓缓下压,在红色火光的照耀下,纹络纤毫毕现,宛如一只真实的手掌。 随着掌面落下,熊熊大火如遇天敌,火焰剧烈的晃动起来,火光明暗不定,随着掌风缓缓熄灭。 这一掌竟然覆盖半个南离山,徒手拍灭整片森林大火。 如此威势,如此修为,简直难以想象! 萧南看得彻底呆住,第一次发现自己太过轻视这个世界的修行了。 只是这样的法掌,这样的境界,这样的气势,恐怕远远超过自己的父亲萧酒吧。 “我想拍灭一只烛火都难,要拍灭半座山的大火……” 他忍不住竖起自己的小小手掌,对比望向森然肃穆的幽暗山峰,一时无语,随即神情振奋起来。 “修行,修行,这就是修行吧!从今天开始,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走!”绿无花罕见的大吼一声,整个人如箭射出,不复来时的从容优雅,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南海四鳄不是傻子,一起向外狂奔。 “想走?呵呵,哪有这么容易!”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只缩小版的巨掌突兀探出,起落之间出手十数次,纷纷将逃窜的绿无花、南海四鳄抓回。 除此之外,巨掌探入几棵树木,竟然额外抓出两班人马。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已经“扑通”落在地上,滚作几团。 待众人回过神站起来,只见自己等人已经身处竹院之内。前方三丈立着一位魁梧汉子,用粗布蒙着面容。 众人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觉壮汉的面容极为模糊,竟连粗布的颜色都看不清。 “高人!”他们见多识广,心头一颤,“绝对是非常非常非常高的高人!” “爷!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路过看看热闹!饶命啊!爷!”被额外抓住的两班人马一共七人,立即惶恐不安,纷纷哭饶求命。 高大汉子不言不语,粗目瞧向绿无花和南海四鳄。几人顿时觉得一座巨山压来,胸口沉重,几乎喘不过气。 绿无花,曾经与玄天宗小宗师严寒对决过一掌一剑的无花公子,此刻双腿打颤,蓦然膝盖虚软,跪倒在地,口中嗫嚅求饶:“前辈!饶……命!” 南海四鳄吓得话都讲不出,连忙跪地,“嘭、嘭、嘭”的磕头不断。 显然,这壮汉一掌覆山灭火,一掌擒拿诸人的手段太过惊人,已经令他们心胆俱丧! “哼!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高大汉子终于冷哼出声,赤裸的右臂稍微振动,一股磅礴巨力轰出,横扫眼前诸人。 太安国的一众人等如受重锤,痛呼出声,一起吐出鲜血,萎靡不振的坐在地上。他们稍微内视察看,经脉脏腑已然断裂七七八八。 “念你们初犯,略施小惩。你等十年之内,不得再入南离,违逆者,杀无赦!滚吧!” 绿无花、南海四鳄等人面色大喜,连称“不敢,谨遵前辈教诲”,努力搀扶着,或爬或跑,屁滚尿流而去,眨眼消失在黑夜里。 “这群太安的武者,太不懂规矩了,竟敢在南离部落胡来。幸亏守护长老韩石不在,否则用不着老子出手,你们一个个想要活命可就难了!”壮汉微微摇头叹息。 “族里的鹰卫应该快到了,老子可以收工回家睡觉了!”他下意识的摸着嘴上胡须,转身准备溜走。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平稳的声音突然传来—— “师父,请留步!” 第七章 倒戈一击 “嗯?” 蒙面壮汉下意识的回头,只见一个白胖小娃大步走出竹屋,圆嘟嘟的小脸上努力摆出庄严肃穆的神情。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萧南眼见这样的强者出现,再不抓紧就错失良机了,连忙恭敬的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下三个响头。 “好你个小娃娃!人小鬼大!”蒙面壮汉忍不住笑出声音,大手指着萧南问道,“你是萧酒家的小娃娃吧,你倒说说看,我怎么就成你师父了?” “师父,您老人家修为高超,举世无敌,却不闪不避受徒儿拜师之礼,岂不是天意。您老人家命中合该有我一徒。师父,请进屋稍坐,容徒儿奉茶!” 萧南的脸皮一时增厚十倍,先把马屁拍足,再顺势引导,深怕错失如此前辈高人。 “慢着,慢着!”蒙面壮汉险些被绕糊涂,连忙摆手喝道,“拜师是你一厢情愿,我可没有应允。” “师父,您老说笑了。这种生死危机的时刻,您老人家能正好路过,救下徒儿性命,可见冥冥中自有安排。若您执意不收,万一触怒上苍,可是有碍修行啊!” 萧南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不慌不忙的忽悠道。 “放屁!老子分明是看在醉……”他似乎发现自己失言,忙吹胡子瞪眼道,“老子分明是看在同属南离的份上,才救你们娘俩一命,跟冥冥、上苍可扯不上半点关系!” “师父,深更半夜,险死相遇,此乃天时;同属南离,同根同源,此乃地利;您与我相谈甚欢,相见恨晚,此乃人和。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占,此徒不收,更待何时啊!” 萧南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像不收他为徒就是罪大恶极一般,哄得蒙面壮汉越听越愣。 山野蛮荒,几时见过如此能说会道、坑蒙拐骗、歪理邪说,差点将这覆山灭火的前辈高人绕迷糊,直说得他目瞪口呆,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人生观出现了问题。 “嘿!小娃娃,牙尖嘴利,可半点不像醉侠萧酒!”他蓦然伸手,五指虚抓,遥遥摄起萧南,哈哈笑道,“既然你执意拜师,那就让老子瞧个仔细!” 他说完探出大手往萧南身上一阵乱摸,尤其关照小胳膊、小嫩腿的关节部位,甚至打开双腿仔细瞧了瞧开裆裤里面…… “师父!请自重!您老人家这是要干什么?” 眼见情形不对,萧南吓得忍不住尖叫,心想:“完了,没想到小爷我处男一生,竟然遇到这样的老变态,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嗯,经络初成,根骨一般,先天闭塞,五行不全,骨骼未稳,修行尚早。” 蒙面壮汉可不管他乱喊乱叫,一双大手就像铁钳一样抓得牢牢的,一边摸索一边嘀咕。 “萧家娃娃,我看你这不是修行的料啊!老子奉劝你,还是熄了心思,老老实实,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在南离部落谋个生计吧。” 蒙面壮汉嘿嘿笑着,用大手捏捏他的小脸蛋,语重心长的用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 “多用心学知识,但凡有一技之长,自然能将你娘亲照顾得好好的。以后少耍小聪明,别辜负了醉侠萧酒的一番心血!” 乱踢乱闹的萧南身形一颤,突然安静下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宛如夜空星辰,静静瞧着蒙面汉子。 小爷我好不容易重新活过,好不容易见识精彩的修行世界,好不容易燃起对这世界的无限向往,难道就要在此当头一棒、迎面冷水中退却吗? “呵呵,若不能踏足修行,尝飞天遁地之能,观奇绝瑰丽之景,闯红尘喧嚣之世,穷天涯海角之极,荡天地不平于路,斩荒妖古兽于剑…… “乘风四海,逍遥自在,只如俗人庸碌,浑浑噩噩,朝生暮死,轮回虚度……我萧南生有何意。” 他思绪飘飞,目光逐渐坚定,对着明朗星空喟然长叹。其眼中似有一道剑意斩天破地,撕裂幽暗。 “好小子,看不出你竟然有此雄心壮志。既然这样,老子便给你个机会!” 蒙面壮汉看着面前的小娃娃,见他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目光灼灼的打量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小子,三年之内,你若能举起锻铁坊门口的石锤,老子便收你为徒又如何!机会已给,成与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萧南只觉身子一轻,落在地上。他踉跄退后几步,听到壮汉言语,心中惊喜万分。 待抬头望去,却见眼前空空荡荡,那便宜师父已经消失不见。 “锻铁坊……三年……小爷我偏不信邪!师父,您老人家可得等着我!” …… 一匹角马在黑暗中显现,轮廓自夜色里逐渐清晰。 一个高大的身影双脚横跨,随着“得、得”蹄声上下起伏,走到近前露出一身兽衣皮甲,高鼻瘦颊,眉目如刀。 “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覆灭南离山火,护佑我族?” 他行到院内,沉声轻喝,目光扫向四处,见无人应答,于是转向呆立不动的萧南问道:“小娃娃,你刚才可看见什么可疑之人出现?” “你,你是谁?”萧南对这姗姗来迟的中年汉子隐约猜到身份。 奈何年幼稚嫩,他不得不装作怯生生的模样倒退几步,其实暗中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折腾了整整一宿,小爷我终于是安全了。不枉我迷晕亲娘,纵火烧掉半个山林。” 兽衣汉子翻身下马,谨慎的四下观望一眼,弯腰盯着萧南笑道:“小娃娃,不要怕,我乃是南离鹰卫副统领王龙。乖,你告诉我,刚才灭火的是谁?” “我……我不知道……有好多坏人要杀我……杀我!呜哇!我好怕!”萧南一时演技爆表,说哭就哭。 “小娃娃,不要怕,有我在这里,那些坏人不敢欺负你。”王龙轻声安慰,顺势套着话,“告诉我,那些坏人呢,我帮你打跑他们。” “坏人?”萧南止住哭泣,眨巴眨巴眼睛,随口说道,“那些坏人……那些坏人都被吓跑了!我看见有只大手……非常非常非常大的手,一下子就将火扑灭了!那些坏人就都被吓跑了!呜哇,我害怕!” “都跑了吗?哼,这帮蠢货!”王龙长身而起,看着哭哭啼啼的白胖小娃,忽然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我亲自来做!” 他蓦然出手,封住萧南咽喉,大手一抓跃上角马,整个人不退反进,没有往南离部落方向,而是从院落的另一处篱笆上跃出,往南离山深处奔去。 “糟糕,完蛋了!小爷我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萧南这时哪里不明白这南离的鹰卫副统领是敌非友,想要叫喊却发现喉咙似被堵住,说不出半句言语。 他拼命扭动挣扎,奈何他的小胳膊小腿怎么可能掰得过王龙这样的成年人。 “没想到……我挡住了千军万马,却抵不过倒戈一击……” 第八章 须蓟仙宗(以后每日2更) 幽暗的树林里。 萧酒盘膝而坐,运功调息。千日剑横在膝前,剑身坑坑洼洼,几近报废。 剑外躺着密密麻麻的毒虫蚁兽,向四面延伸,已经死透。 “啪、啪、啪!”林中响起清脆的鼓掌声音。 “好一个醉侠萧酒!竟将我的毒虫宝贝几乎屠杀殆尽。”枯骨巫师佝偻着身体从树木背后走出,嘴上虽然在称赞,却牙齿咬得打颤,显然心疼至极。 这些毒虫蛊物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他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培育出来,如今几乎全军覆没,怎么能不令他心疼。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萧某接着就是!”他缓缓睁开双眼,平静的看着佝偻老者,语气不紧不慢。 “桀、桀、桀!天予你生,你偏取死,那可怪不得老朽辣手无情了!”枯骨巫师咧嘴怪笑,举起手中巫杖往虚空一指,“出来吧!我的宝贝!神通——炼傀!” 武道有真意,巫道有神通。各有所长,各擅专场。 随着一声令下,遍地死去的毒虫蛊兽剧烈颤动起来。令人反胃的恶心黏液或绿或黑、或白或红流淌到一起,汇聚成五颜六色的大杂烩。 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在以天地为烘炉,以毒虫蛊兽为药引,以诸般毒液为铅汞,炼制一具天地不容的怪物出来。 萧酒谨慎的握紧剑柄,起身后退,戒备观望。 这些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短短一瞬。一具由无数毒虫蛊尸炼制的怪物成型,显现出一只蝎子模样的巨大妖物,头顶一对复眼,两侧生有巨鳌,背带一双斜翅,尾部挺着红、绿、黑三只尖刺,显然剧毒无比。 它静静匍匐在地上,一对复眼如罗盘转动,死死盯住萧酒。 “桀、桀、桀,萧酒,这是我炼制的绝顶妖物,由千种蛊煞凝炼而成,名唤千毒蝎。此蝎以生灵为食,行如奔雷,毒性凶顽,足以匹敌太安国的小宗师。” 枯骨巫师看见神通完成,得意的大笑起来。笑声在阴暗的森林里倍显可怖。 “萧酒,你如今就算是束手就擒,也已经迟了!乖乖给我的千毒蝎当口粮吧!哈哈哈!” 他枯瘦的手臂扬起,巫杖往萧酒一指。静静匍匐的千毒蝎蓦然身形晃动,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强烈的危机感直冲萧酒,令他神经绷紧、寒毛倒竖!仿佛下一刻,下一秒,他的整个人就会被千毒蝎的毒刺贯穿! 巨大的千毒蝎突兀出现,狰狞的红色尾刺直奔萧酒后背。 “叮!”千日剑反手拦截,搭在可怖的尾刺上,碰撞间如金铁交鸣。一股无形剑气顺势而为,将毒刺引往身侧。 红色尾刺落空,但危机不绝,另一根绿色毒刺紧随其后,刺往萧酒面门。 黝黑的第三支毒刺隐藏在阴暗里,潜伏蓄势,直待发出致命一击,将眼前的弱小人类撕成碎片。 “哼!”萧酒矮身转过身形,直面凶残的千毒蝎,手上长剑挽着剑花。朵朵涟漪升起,圈住凶猛的绿色尾刺。 就在僵持之时,一对巨鳌突然如刀剪来,锋锐的边刺宛如一根根噬命毒牙,露出残忍微笑。 “该死!”萧酒一直提防千毒蝎的第三根尾刺,浑然不知对方还有双鳌杀招,一时猝不及防,只得飞身跃起,避开锋芒。 “这妖物看似疯狂,实则攻守兼备,后招阴毒,智商完全不下于人类,实乃劲敌!” 萧酒思虑之间,只见黑色光芒闪动,第三根毒刺蓦然射出,在空中留下隐约残影。随后,一股沛然巨力轰击在千日剑上,狂暴的劲气爆发开来。 “不好!”他大惊失色,来不及思考,只觉手腕巨震。千日剑拿捏不稳,蓦然脱手飞出。他惊惧之下,已经丢失兵器,不由借力后退,落在松树下警惕的看着四周。 “哈哈哈!萧酒,我的千毒蝎如何?”阴冷的笑声在森林里响起。枯骨巫师佝偻着身形,阴森的看向萧酒。 “萧酒,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你若此时认输,乖乖交出宝物,我可以做主饶你一命!倘若你仍然执迷不悟,别怪我辣手无情,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萧酒看一眼落在远处的千日剑,忽然浑身剑意一敛,仿佛争斗的刺猬收起全身尖刺,以退为进,让人不敢轻视。 “世人只道我萧酒剑术通神,却不知我真正拿手的并非剑道,而是……” 他脚下虚探,弓步侧身,摆出一套拳法的起手式,“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萧某的真正手段吧!” 拳法看似普通,起手式毫无特别之处。但当他身形立定的一刻,却仿佛一座大山稳稳镇住四方天地,气势冲破云霄,博大恢宏。 枯骨巫师惊诧的看过去,不禁面色大变。在他这样的修行者眼中,却看到另一番景象。 只见一道龙龟虚影笼罩在萧酒身上,龙身盘旋,爪踏虚空,双目如日月同起,冷冷瞧向自己,龟身盘踞在地,四足占据四方,沉稳如山,不动不破。 上接天乾之风云,下接地坤之厚重,一动一静,暗含天数。乾坤无极,阴阳相合,天下莫能与之敌。 “六爪龙龟……武道真意……不可能,这不可能!”枯骨巫师不可置信的叫喊出声。 连凶恶歹毒的千毒蝎也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复眼快速旋转,缓缓后退。 萧酒轻叹一声,身形扭转,宛如龙蛇翻滚,拳势缓慢推出,遥遥指向千毒蝎。一股天地之威立即降下,磅礴的气势断绝四方虚空。 千毒蝎惊恐不安的蹿动,蓦然一抬复眼,凶狠无比的往萧酒撞去。 枯骨巫师只见龙龟俯视,如低空掠食,巨大的龙口一下咬住千毒蝎的半个身体,随即轻轻甩出。 “嘭!” 凶猛的千毒蝎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随着一声巨响,摔在远处的地上,砸出半人高的深坑。 千毒蝎挣扎的挑动几下尾刺,就再无声息,悄然死去。 枯骨巫师惊惧交加,与他心神相连的千毒蝎死亡,立即让他“噗”的一口吐出鲜血。 “不!不要杀我!” 他知道凭自己的本事,绝难逃过萧酒的袭杀,当即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萧酒怜悯的摇摇头,全身气势一收,龙龟虚影退散。 “啊……” 枯骨巫师突然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萧酒一惊,暗里竟然还有人,自己竟然毫无察觉。他上前一探,枯骨巫师全无声息,已经彻底死去。 “没想到名震太安的醉侠萧酒,拳剑双绝,竟然是优柔寡断之辈。” 一道身影白衣飘飘,宛如谪仙下凡,从空中落下。他手执一把折扇,面如冠玉,飘逸出尘。 “你是谁?”萧酒隐隐觉得不安,冷声喝道。 那白衣公子轻挥折扇,露出俊美的笑容—— “在下,须蓟仙宗,千槐。” 第九章 尿你一脸(每日2更) “唔唔……唔唔唔!”萧南被王龙裹挟着,拼命挣扎,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希望,不住祈祷:“师父,快来救我!你的好徒儿就要没了!” “嘿,小子,我劝你还是老实点,不然我宰了你下酒吃!”王龙恶狠狠的拎着他,虚言恐吓。 这角马不愧是久经训练的鹰卫良驹,纵使行走在山路上,依然健步如飞,毫不停歇。 王龙骑着角马沿南离山腰奔行,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萧南被王龙一只手拎在眼前,口不能言,白嫩的小胳膊左右挣扎,皆是徒劳。他心中愤恨,佯作哇哇大哭,不敢表露出成年人的心绪。 “这王龙身居要职,潜伏多年,竟然一夜反出南离,不知是何方的间谍,又为了什么样的目的?”他思绪飘飞,患得患失。 “我可千万不能露出马脚,横遭杀身之祸。如今之计,唯有用这副孩童模样麻痹对方,再慢慢想办法脱身!” 王龙见他略微安静,以为恐吓有效,心情不错的“哼哼”两声。这次任务虽然前面有些不顺,可到底是拿下了萧酒的儿子。 此番事了,自己必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改头换面,可得去卜赌坊好好乐呵乐呵。 就在他高兴之际,蓦然一道水柱呲溜射到脸上。由于距离太近,他这般的修行者竟然没能避开,让水柱浇个满脸。 须臾,水柱似乎力竭,断断续续了两下,将最后两段水渍喷出。 “哼!竟敢挟持小爷,我既然打不过你,那就尿你一脸!”萧南小腿摆动,舒爽的并起来,“看来穿着开裆裤倒有些用处,不枉我走光一回。” 王龙猝不及防,沿着水柱看去,才发现竟然是面前的小娃娃在撒尿! 他竟然被尿了一脸!他竟然被尿了一脸!作为堂堂鹰卫副统领,他何曾受过如此光景,简直是奇耻大辱! “找死!”王龙勃然大怒,下意识的甩手一扔,将萧南远远扔进树林。 转而想到萧南的用处,意识到此举不妥,他暗呼糟糕,抓起马上的备用缰绳往树林里快速套去。 幸得他修为精深,竟然将被扔出的萧南一个绳索缠住腰身,安然无恙的捆缚回来。 王龙面对这样的两岁小娃娃,一时间打不得杀不得,只觉万般麻烦,面上神色深一下浅一下,变换不定。 “嘿嘿,发怒吧!发怒吧!你若一直稳如泰山,我萧南自认难有生机。唯有激怒你,我才有希望。”萧南冷眼直视,心中思量,表面却不露分毫,蓦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该死的,算你狠!”王龙用缰绳将他缠绕两圈,捆缚在角马后背,当即不管不顾,纵马狂奔。 “待我利用完你,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倒不担心两岁的小娃娃听懂,也不惧两岁的小娃娃能有何心机,恶狠狠的嘟囔一句,擦去身上尿迹,眨眼远去。 不知过得多久,萧南隐隐感觉已经出了南离山,往更深的山林行去。他们中途也遇到几只妖兽,可惜萧南期待的两败俱伤并没有出现,俱被王龙以雷霆之势灭杀。 渐行渐远,越往山林深处,道路越是难走,王龙也越谨慎起来。终于在一僻静处,他将角马栓起,提着萧南纵身轻跃。 想来是靠近深山,有可怕的妖兽盘踞,王龙担心角马嘶鸣引来祸端。即便他轻装简行,也小心翼翼起来,不敢弄出大的声响。 “呜呜!”萧南努力挣扎两声,发觉嗓门的声带被一股无形力量封锁,根本突破不了,只能干瞪着一双小眼睛,憋屈无奈。 “谁!?”王龙蓦然一声冷喝,双目收缩,紧紧盯向右侧的一片丛林。 微风拂过,轻轻带起枝叶,发出萧萧之声。 “看来是我多虑了!”王龙谨慎的观察片刻,见毫无异样,才放松心神,往灌木里一钻,迅速远去。 微风如旧,草木下似有阴影一闪而过。 …… “头儿,我们都受了重伤,为什么不寻个安静地方休养,反而往这深山密林里钻。” “要是真遇到厉害妖兽,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可不好对付!” 黑暗中四个黑衣人依次盘坐,其中一人肥头大耳,面貌粗狂,冲着为首的高黑衣人一顿抱怨。 高黑衣人默默调息,神情沉稳,仿佛没听到他的抱怨一般,自是静坐不语。 “头儿,老三说得不无道理!”一旁的瘦脸汉子沉不住气,出言附和。他留着两撇胡须,小眼睛滴溜乱转,一脸的猥琐相。 “那南离的蛮子确实深不可测,咱们不是对手。可咱们南海四鳄怕过谁! “那蛮子既然没有杀咱们,就不会出尔反尔。再说了,咱们早出了南离地界,像他这样的高人,拉不下面皮食言追杀!” 瘦脸汉子胡须颤动,一边仔细分析,一边偷眼瞧着头儿的脸色。 原来这四人正是企图掳走萧南娘俩的南海四鳄。 谁知半路踢到铁板,不仅没有擒着萧南,反而被神秘壮汉一击重创五脏六腑,像丧家之犬般连夜逃窜。 “头儿做事,必有道理。”一侧默默不语的精瘦男子缓缓擦拭细索链锤,忽然闷声打断二人。 这人在四人中显然威望仅次于“头儿”,他一开口,老三老四立即不甘的憋回言语,不再埋怨。 “老三,你性格冲动,行事全凭喜好,长此下去,定会吃亏。老四,你虽然机灵,却缺深谋远虑,日后还需要多加注意。”高黑衣人轻呼一口腹中之气,忽然开口说道。 老三胖乎乎的肥眼与老四狭长的细眼对视一眼,也自知自己的缺点,平时没少坏事,连忙轻声应是。 “你们只道我担心那南离的蛮子出尔反尔,其实不然……” 盘膝静坐的“头儿”看一眼二人,微微摇头,“你们都小瞧了一个人。此人声名远扬,极好面皮,故作谦谦,却能屈能伸,出手狠辣,极为难缠。我们不得不防。” “谁?”老三与老四齐声询问,连默默擦拭细索链锤的老二也抬起头,颇为好奇。 高黑衣人目露沉重,轻声吐出几个字。 “无花公子,绿无花!” 第十章 无花公子 一提起无花公子四字,几人立即想起在竹院里与绿无花冲突的画面。 在竹舍前拔剑的场景历历在目,那压抑在黑夜中的剑光仿佛一块巨石悬在心头,沉重不可力敌的感觉萦绕不散。 高黑衣人下意识的握紧身旁的铁索,心头悸动。面对盛名之下的绿无花,他确实不敌,他害怕了! “嘭……嘭……”两道坠地的声音突兀传来,随后响起“骨碌碌”的物品滚动声音。 四人立即惊起,纷纷握紧兵器戒备。老二探步向前,借着月色望去,立即面色一沉。四人心思相通,凑前观望。 只见两件物事滚落到近前,赫然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你们现在才知道害怕,恐怕太迟了吧!” 一道阴柔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语气森然,音调越来越细,到的最后几乎尖细得如锥刺耳。 “不好,是他!绿无花!”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只不过一道声音粗厚,透着深深的凝重。而另一道声音轻不可闻,却隐含浓浓的忌惮! 第一道声音自然是南海四鳄的头儿发出。而另一道却是刚刚抵达附近的王龙发出。 “绿无花么……这也许是个机会。” 萧南暗自嘀咕,他没有王龙这样强大的灵觉,感应不到前方的情况,只从四周阴柔的声音和王龙的话语中获取信息。 “哼!藏头露尾!有本事给老子滚出来!”老三沉不住气,第一个对着密林喝道。他面露不耐,双手却悄悄探到腰间双刺,眼中露出狠色。 “呵呵!呵——哈哈——死到临头,还敢嘴贱!待会儿我必定好好的收拾你,教你后悔长过这张嘴!” 阴冷的笑声传来,绿无花似乎仗着轻功超绝,在四面游走,先以声色夺人,意欲瓦解对方的斗志。 “绿无花!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没必要在这深山里拼个你死我活!”南海四鳄的头儿暗暗将铁索缠上手腕,沉声喝道。 “你我皆受了那南离蛮子的重创,此时拼个两败俱伤,殊为不智!不如把手言和,就此揭过如何!哼,别怪我没提醒你,此处妖兽众多,可不是善地!” “咿呀呀……我无花公子的死活就不劳鳄老大操心了!夜深露重,你们可得保重好身体啊,莫像这几位一样落得身首分离的下场,那可就真是不美了!” 绿无花轻声笑着,口里的杀意就像夜色一样阴寒。 随着绿无花的话语,又有两声骨碌碌的声响,再次滚来两颗人头。死者面貌狰狞,双目圆睁,显然死不瞑目! “头儿,这是当时在竹院外窥视的几人。看来他们俱都遭了绿无花的毒手。”老四细眼微眯,低声说道。 他干瘦的双手往后一拉,握住折叠展开的两刃尖刀。 “你们先别冲动。”沉默寡言的老二拦住两人,目光左右打量一眼,沉声说道,“绿无花一直有个贴身的侍卫跟随,此刻迟迟不现身,怕是在暗处有些阴谋。我们伤势没有恢复,须小心谨慎。” “老二说得在理。”鳄老大微微点头,以眼色示意几人,口中不露声色的喝道,“绿无花,我敬你是大名鼎鼎的无花公子,名满天下,才一直忍让客气。你若执意找死,可莫怪我们南海四鳄将你埋葬在这荒山野岭!” “呵!你们接我一剑!”绿无花终于按耐不住,一声轻喝。绿玉剑夹杂在黑夜的草木里看不真切,随着话音落下,却蓦然从相反的方位一剑刺出。 南海四鳄虽然谨慎防范,但一时也没有料到绿无花如此阴险。好在四人守望互助,倒不易被偷袭。 老二和老四率先反应过来,立即出手以细索链锤和两刃尖刀迎向剑锋。 锤头与两刃尖刀左右夹击,封锁住剑势。随着“叮叮”几声脆响,三方一触即分。 剑光潋滟,招式精妙,却略微处于下风,仅占着偷袭之功勉强招架,并没有四人预料中的凶险。 绿无花,声名赫赫的无花公子,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不好!”鳄老大一声惊呼,察觉不妙,却已经迟了。 一道森冷幽暗的剑光,从真正的声音源头位置,从偷袭之人相反的方向突兀掠起。 没有华丽的出场,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精妙的剑招,就像植株隐去艳丽的花朵,只留那一丛绿,低调、朴实和纯粹的绿。 这是真正去芜存菁、返璞归真的一剑!比压抑在黑暗中的黎明,更加阴郁,更加急迫,更加危险! 好一个无花公子绿无花!剑出无花亦无双! 鳄老大拼死掷出铁索,绝地求生! 剑光如阴雷乍起,倏忽来去。 绿无花一身绿衣,自南海四鳄中间穿越而过。一柄绿玉剑逼退四人,更在无声间划过老二老三老四的胸前、手臂、后背。 “呵呵,南海四鳄,好大的威风!”绿无花稳稳落在偷袭之人面前,轻轻收剑冷笑。 “哼!”老二闷哼一声,胸口一道血箭这才喷出。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跪地封住自身胸前要穴。 “啊!我的胳……膊!”老三一声凄厉惨叫,左臂齐根断折。他一脸肥肉在面上挤作一团,颤动不已。 而老四背部被剑气贯穿,一声痛哼。他努力的回头瞧一眼,只觉浑身力气一空,如被抽去全部的精气神,“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一下就再无声息,他竟然死了! 只一瞬间,一次交锋,南海四鳄就一死两伤。鳄老大与剩余二人忍不住冷汗直冒,心胆俱寒! “绿无花名震太安,没想到竟然是个只会阴谋诡计、暗中偷袭的小人!” 鳄老大满心不甘,目含怨恨。 那先前偷袭,模仿无花公子出手的人走出阴影,虽然身子挺得笔直,却掩盖不住市井无赖的气质。此人正是绿无花的贴身侍卫荀二狗。 原来方才由荀二狗出手偷袭,吸引南海四鳄的注意力。绿无花则从另一侧突然袭击,才一举重创对方,占据绝对上风。 “兵不厌诈,胜者为王。”荀二狗冷笑一声,剑指三人,“枉你们闯荡天下多年,竟然说出这样幼稚的话。” “呵呵,你们的怨言可以留到阴冥慢慢诉说。”绿无花拈着手绢擦拭剑身血迹,声音轻柔,像是女子呢喃。 可是话语里,透出一片阴寒。 第十一章 摘花真意(第1更) “头儿,不说了,咱们跟他拼了!”南海老三忍痛用仅剩的右手握紧短刺,嘶吼一声,就要冲出。 “杀!”鳄老大再不甘也明白今日绝无幸理,低喝一声,双臂齐挥。铁索两端如两柄利剑,左右夹击,直奔绿无花面门。 老二沉默不语,身形一矮,从铁索下方蹿出。细索链锤握在手中,隐而不发,似乎要在绿无花出剑的一刻以命换命。他这一去已是报了必死的决心。 “找死!”荀二狗冷哼一声,长剑一挺,迎向鳄老大的铁索。 一枚短刺蓦然出现,刺向荀二狗的胸口。鳄老三体型肥胖,左臂断折,身子却仿佛鸽子一样轻灵,比鳄老大的铁索更快,后发先至。 荀二狗心中大惊,连忙挥剑抵挡。但他毕竟修为远逊几人,应付一人尚且勉强,此时遇到几人拼命,立即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短刺与长剑交锋,近身之战,一寸短,一寸强。锋芒之间,凶险万分。 不过半息时间,短刺绕过长剑,一下贯穿荀二狗的肩胛,将他打得吐血萎靡。 一道铁索如风卷至,直奔荀二狗咽喉。另一道则从荀二狗的肩上三寸位置穿过,攻向后方静立的无花公子。 “吾命休矣!”眼见铁索将至,荀二狗暗叹一声,闭目待死。他心中直后悔自己莽撞,没想到对方俱是拼命之人,一步迈错,万劫不复。 幽暗的剑芒蓦然亮起,从荀二狗身后,化作三道光芒掠向三个方向。 一道剑芒磕飞荀二狗喉前的铁索,另一道抹过鳄老三的脖颈,最后一道直刺下方袭击的老二。 鳄老三呜咽一声,哑在嗓中,肥胖的身体歪倒在地,两眼圆睁,死不瞑目。 剑芒不停,贯穿鳄老二的右背,鲜血溅射在荀二狗的脸上,将他惊醒。荀二狗见自己逃脱大难,一口气松,浑身劲力尽去,一下子萎顿在地。 鳄老二身受致命创伤,却一声不吭,仿佛剑芒贯穿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他冷静的抬起头,像一只负伤的孤狼,目光冰冷的盯着猎物。 荀二狗浑身略微哆嗦,感觉一股冷气直灌入体。他依稀看见曾经在市井街头血拼的帮派老大,如此时此人一样的凶狠,一样的不要命。 锤如流星,擦着荀二狗的耳朵,直奔绿无花左胸心口。这一锤恰到好处,正是绿无花剑势用老,新剑未出之时! 好精妙的一锤! 绿无花目光微缩,身形如电,避过要害,抬剑刺向鳄老二脖颈,意欲一剑封喉。 “嘿!”鳄老二冷声笑着,蓦然加速冲出。这一冲立即让绿无花的剑锋下移,刺入刚才被贯穿的伤口。 他手腕用力一抖,细索如波浪起伏,带起链锤一个回旋,划起一道圆弧。 链锤边缘布满密密麻麻的利刃,反向绿无花的脖颈缠去。鳄老二这一下以伤换命,着实凶狠。 无花公子终于变了脸色! “摘花式!”他低喝一声,弃剑疾退,双指并起,手上自生一股剑气如花绽放。朵朵百合虚影散开,撞在细索链锤上。 凶狠的链锤仿佛陷进水里,变得迟滞、缓慢,随着迎风消散的花瓣颤动几下,顿时势头一偏,擦着绿无花的脖颈射空。 “武道……真意……雏形……” 鳄老二双目圆睁,身躯轻颤,只觉百合花影从自己胸腹穿透而过,似乎要带走自己的全部生机。 他蓦然吐出一口鲜血,脸上闪过不甘、赞叹和视死如归的欣慰。 “好一招……摘……花……式!” 无花公子用完此招,脸色立即白了三分,显然并不舒服。他本就身受重伤,不过是依靠丹药临时恢复伤势,根本没有痊愈。此时全力出手之下,他顿觉一股虚弱感爬满全身。 “不好!”荀二狗担心的看一眼自家公子,立即脸色大变的望向南海四鳄的头儿。此时此刻,若鳄老大拼死相搏,自己两人绝对凶多吉少! 可是他一望之下,立即面色一滞。只见鳄老大甩完铁索之后立即逃之夭夭,全然没有在意舍命一搏的老二老三。 等到荀二狗发觉时,他已经逃出十多丈距离,眼看就要消失在视线里。 “呵呵……南海四鳄,唯鳄老二可入我眼。”绿无花轻叹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倒下一颗绿油油的丹丸吞服。随着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上略微恢复些颜色。 “公子,我们要追吗?” 荀二狗勉力站起来,将绿玉剑拔出,没敢用衣服擦拭,掏出一块锦帕擦去血迹,才递给自家公子。 “不急。”绿无花接过剑,缓缓摇头,“他走不了。他马上就会回来了。” “他好不容易逃走,难道还会回来吗?”荀二狗不解的眨着眼睛。 他内心思量,没有询问,而是孤疑的望向鳄老大逃走的方向,忽然看见一道黑影缓缓走来。 随着黑影走近,轮廓愈发清晰,却是一个人影背对着自己缓缓后退。 那人影的腿脚自然下垂,丝毫未动,也没有沾地,整个人像是鬼魂飘过来一般,甚是诡异。 等到辨得清黑影的衣着打扮,赫然发现那是刚刚逃走的鳄老大! “公子,小心!”荀二狗戒备的提起剑,低声提醒。 鳄老大脚不点地,背对着二人,缓缓飘了过来,只是脖颈处似乎匝着一双铁手。 那铁手来自他面向的位置,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单手掐着他的脖颈,将他凭空提着,缓缓走了过来! “你!是……你……”鳄老大竟然没死,无力的挣扎两下,从喉咙里憋出几个字,脸上布满惊恐和悔恨。 “咔嚓!” 清脆的咽喉断裂声传出,鳄老大全身一软,随着铁手松开,瘫软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任凭荀二狗久经厮杀,此时也吓得双手有些哆嗦。 来人露出面容,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一身兽衣皮甲,高鼻瘦颊,眉目如刀,正是潜藏在侧的南离鹰卫副统领——王龙! 原来鳄老大逃走的方向好死不死正撞向王龙、萧南潜藏的位置。这一下真是自寻死路。 王龙担心萧南的身份暴露,立即以雷霆手段一击必杀,将鳄老大擒住。 而此时恰是绿无花说“他马上就会回来了”的时候。这些动静能瞒过荀二狗,却瞒不过大名鼎鼎的无花公子。 第十二章 异兽狍鸮(第2更) “你是何时发现我的?”王龙冷哼一声,走到对面。 他口中不说“我们”,只问何时发现的“我”,旨在试探绿无花有没有察觉还有一个萧南在隐藏。 “打吧,快打!最好打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萧南静静躺在草丛里,浑身被王龙封住,丝毫动弹不得,只靠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不断祈祷。 可惜天不遂人愿,无花公子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拈着丝帕擦拭绿玉剑,用他独有的阴柔声音笑道: “阁下修为精深,功法玄妙,若不是鳄老大自己送上门,触犯了你,我恐怕真发现不了。” “哼!”王龙自然不相信他的鬼话。他思忖对上绿无花此时的状态,自觉没有必胜的把握,加上萧南才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因此不愿节外生枝。 “绿无花,我虽久居南离,也听过太安国名震天下的无花公子。现在你人也杀了,没杀的我也替你杀了。若没有别的事情,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在下告辞!” 王龙一脚将鳄老大踢向荀二狗,转身就走。 “慢着!” 绿无花突然握紧剑柄,犹豫片刻,终究手掌一松,没敢轻举妄动。他此时伤势未复,同样没有必胜的把握,不愿以身试险。 他用阴柔的声音补上两字:“不送!” “可恶,竟然没有打起来。” 萧南躺在草丛里暗恨一声,却瞧见一副白净面孔突兀凑到眼前—— 双目幽暗,面皮惨白,坍塌着丑陋的鼻子,脖颈处长满杂毛,往下连着一具野兽的身体,而前肢近腋处竟长着一对漆黑眼珠,正定定瞧向自己。 “鬼啊!”他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两眼翻白,几乎吓得晕过去。他如果全身没被王龙封住,必定吓得手足发软,尖叫不止。 “呜、哇!”一声如同婴儿啼哭的鸣叫响起,那人面兽身的妖物探爪捞起萧南,化为一道黑影融入夜色,眨眼消失在山林里。 “糟糕!” 王龙灵觉强大,率先发现异常,整个人如猛虎扑出。可惜他怕泄露踪迹,潜伏处离绿无花等人大战之地尚有些距离。待他扑到近前,也只见一道如同羊身的背影远去。 “何方妖孽,留下命来!” 他心中惊惶,忍不住厉吼出声,脚下运起全身功力追击。 南离部落王氏家族以《猛虎劲》刚猛无俦、暗劲连绵著称,其轻身功法《虎跃步》同样不可小觑。片刻间,一人一兽追赶着已下去半里距离。 “公子,此人行踪诡秘,形迹可疑,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瞧瞧?”荀二狗远远望着王龙方向,低声向绿无花询问。 “呵呵,今时今夜,在这荒山野岭奔波的,必是为了造……那件宝贝。”绿无花不急不忙的收起剑。 “而大伙儿为了取得那件宝贝,若在这深山里相遇,为少去一个竞争对手,拼个你死我活也属寻常。” “可他见了我,明以武力威慑,暗用言语警告,小心翼翼,能屈能伸,丝毫不愿节外生枝,分明是得了重要的线索。” 他说话间,整个人仿佛落叶飘飞,往一人一兽的方向追去。看他的速度,不知用的何种功法,竟比王龙的《虎跃步》更快三分。 待他话音落完,已经快要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 “公子,等等我!” 荀二狗疾呼一声,迈开双腿,往草丛树叶里钻去。他轻功远逊两人,只能依靠土办法拔腿狂奔,在后面远远吊着。 “这是天绝我也……” 萧南眼睁睁看着这可怖的怪兽将他掳走,奈何人小体微,全身又被王龙封禁,根本无从反抗。 这怪兽似乎知道身后有人追击,四足如飞,尽往山势险峻或低洼处奔走,意图甩脱王龙。 忽然,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传来。怪兽立即驻足不前,四只眼睛瞧向腥臭味传来的树林。它坍塌的鼻孔谨慎嗅着,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咦,这似乎是蛊虫尸体的臭味……”萧南毕竟是南离部落的族人,耳濡目染下,知道一些南离部落的看家本领。 南离部落地处蛮荒南部,位于牵奎山脉南离山脚下,与太安国以通天峰为界隔山相望,是蛮荒大族有河部落的一个分支。 有河部落以巫蛊立族,修行巫道。 巫道境界由低到高,分别是淬体、炼巫、炼蛊、元胎,对应武道修行的后天、先天、凝元、化气。 而能圈养蛊虫、驱使御敌的手段,至少也是炼蛊境界的修行者。 “此地腥臭味如此浓厚,不知死去多少蛊物。这人修为精深,怕是炼蛊圆满的强者。” 萧南心下思虑,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打量驻足踌躇的怪兽,寻找脱身办法。 然而不等他过多思索,那人面兽身的怪物突然“呜、哇”一声鸣叫,将萧南远远掷出,弃若蔽履。 怪物发足狂奔,冲进腥臭味浓重的树林,仿佛其中有着绝世宝物,对它存在致命的吸引力。 “哗啦啦”树枝交错、草木撞击的声音响过。萧南一头栽进远处的密林里,全身被沿途的枝叶划擦,鲜血不断溢出。 他艰难的用小手撑起身子,只觉浑身骨骼酸痛,又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我竟然能动了!” 他惊讶的举起双手,发现那怪物摔掷中竟然不知不觉撞开了王龙设下的禁制。 思虑间,他连忙噤声,谨慎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灌木间隙,恰可以看见不远处低头啃食的人面兽身怪物。 “但愿不要再落入这个怪物手里。”萧南暗暗祈祷,身心如被凉气灌过,寒毛倒竖。 “孽畜!纳命来!”随着一声暴喝,王龙纵身跃到怪物后方。 那怪物撕碎一块赤肉,回头冷冷的望一眼,吞咽着嚼下肉块,丑陋的面孔吓得王龙一口凉气吞入腹中。 “人面羊身,目在腋下,虎齿人爪,音如婴儿。这是……狍鸮!” 王龙忍不住后退两步,极其慎重,心里甚至暗自后悔,不该为了一个小娃娃多生事端。 “三品妖兽狍鸮,喜食人,成年即拥有炼蛊圆满的实力。因其身负凶兽饕餮血脉,即便境界与我一致,也可轻易匹敌元胎、化气境的强者。” “我若与之一战,恐怕凶多吉少。” 第十三章 八臂青蜈(第1更) 他再度扫视一眼,顿时浑身哆嗦,寒气直冒。 只见月光下,凶恶的狍鸮四周,密密麻麻遍布蛊虫尸体。各种颜色的毒液血液混杂在一块,腥臭冲天。 而不远处静静躺着一具人形尸体,观其服饰样貌,竟是王龙相识之人。 “这是……枯骨大巫师!不可能……什么人竟然能杀死他……竟然能灭了他的毒虫蛊群!”他双拳握紧,想要悄然撤离。 “呵呵,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 阴柔的声音遥遥传来,待话毕音落,一身绿衣的无花公子轻飘飘落在地,顿时引动吞食的狍鸮妖兽回头观望。 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笼罩四周。 “可恶!” 王龙脚步顿住,看向绿无花,又看向继续吞食的狍鸮妖兽,不敢轻举妄动。 他权衡片刻,低声警告道:“绿无花,你自己找死,可莫拖上我!” “呵呵,是吗?”绿无花轻笑一声,摆出一副雍容潇洒的样子。 他随意的观望一圈,没有在意倒伏的枯骨巫师和遍地的蛊虫尸体,反倒盯住狍鸮妖兽吞食的对象好奇不已。 场中的这片深坑里,隐隐露出一只巨大的毒蝎,头顶一对复眼,两侧生有巨鳌,背带一双斜翅,尾部挺着红、绿、黑三根毒刺。 其脏腑部位已被狍鸮吞食大半。 “这情形似乎不妙。” 萧南小心翼翼的观望数眼,收回目光,担心被那怪物察觉。但在仅有的数眼里,他敏锐的发现—— 狍鸮每吞食一口蝎肉,身上就似乎变得亮了一点,惨白的面孔上隐隐透出红光。 “区区一只小妖罢了,虽长相奇异,但又有几分本事,你竟不敢一试。”无花公子慢悠悠摩挲绿玉剑柄,讥笑道,“阁下匆忙追赶,不知丢了何物,你若怕了,本公子可以帮你取回。” “哼!此兽名唤狍鸮,它吞食的乃是有河部落赫赫有名的千毒蝎,谅你也不曾听说。” 王龙也是心高气傲之辈,当即冷言还口。 “在下丢的倒不是什么贵重物事,想必已经进了它的腹中。无花公子若想取,尽管上前便是!” “哼,那我绿无花便来试试!”他纵身跃起,内气灌注剑身,身形翩跹若舞。 剑光莹莹,忽然在半空反转,掠过一道半弧。绿无花反手一剑,直取王龙面门! “遮遮掩掩,待本公子拿下你再说!” “可恶!”王龙生于南离,长于蛮荒,心中虽有些谋略,却到底心思简单。 他哪里料到太安国鼎鼎大名的无花公子,竟然如此阴险毒辣,一时间猝不及防,险象环生。 朵朵百合虚影涌现,清纯嫩洁,却绽放出致命的光芒。绿无花一出手就用上了全力,正是一招“摘花式”! “本命灵蛊——八臂青蜈!” 性命攸关时刻,王龙顾不得藏拙,急忙就用上压箱底的功夫。 一只蜈蚣般的小虫在他面上一闪即逝,伸足蹬腿间化作八条手臂安插在王龙两侧。这八条手臂挥舞之间,如臂指使,宛如天生。 “神通——八臂!”王龙怒吼一声,挥动八条手臂、左右两拳,一共十只拳头迎向绿无花的摘花真意。 神通,对真意! 武道有真意,巫道有神通! 武者修行,后天,先天,凝元,化气,此乃境界!而真意与境界无关,只与悟性有关。 往往领悟真意的武者自己也说不清怎么获得,只觉冥冥间天地与自身的意志契合为一,不知不觉间就明悟性命之道,诞生真意。 不过,但凡领悟真意的武者无一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战斗力远胜寻常武者。 而巫道修行,另辟蹊径,以有河部落而言,年满十二岁的孩童就会送往炼蛊窟滴血认蛊,融炼本命灵蛊。其后神通自成,领悟本命神通。 随着境界愈深,炼巫,炼蛊,元胎,还会不断领悟其他神通。 王龙在炼蛊窟融炼的乃是三品青蜈蛊。本命神通名唤八臂,一经使用可以幻化八条手臂,战力倍增。 八只拳头将一朵朵百合虚影依次击破,剩下双拳劲力微晃,震散残留的摘花真意。 王龙飞身迎击,《猛虎劲》与《虎跃步》全力展开,与绿无花斗在一起。 神通与真意俱是大为损耗神魂的绝招,不到紧要关头不会轻易动用。两人你来我往,拼斗自身修为,一时难分轩轾。 不远处,安静吞食千毒蝎尸体的妖兽狍鸮略显诡异,不时侧眼望下打斗的二人,腋间双目似乎在讥笑。 片刻间,荀二狗终于赶到,二话不说加入战团,助自家公子一臂之力。两人以二敌一,渐渐将王龙压制。 然而,不管他们打得如何热火朝天。 萧南此刻却遭遇生平以来最大的危险! 一只绿蚕模样的小虫倒挂在灌木上,撑着蚕丝落下。那小虫骤然发现萧南,瞪视片刻,忽然绿口张开,一道纤细透明的蚕丝射向萧南。 外有仇敌环伺,内有奇虫袭击,萧南是进不得、退不得,焦急的伸出小手试图阻拦。 那小虫似乎精力不济,吐气间有些踉跄不稳,口中微偏。蚕丝擦着萧南耳际,偏离半寸射入灌木丛中。 无声无息的,这一片坚硬的灌木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化作飞灰。 萧南惊恐万分的望去,深怕它再吐出一道蚕丝来。 小虫落在地面,朝着萧南比划两下,似乎力竭,终究没能吐出丝来。 它不甘的向萧南爬过去,只是这一爬,竟似用去它许多力气。它每爬近一寸,身形就缩小一分。 待爬过两掌之地,它已经整个缩水成一只瘦弱的纤细小虫。 新的奇虫模样,颜色由绿转青,尾部长有三条短须,头部泛红,顶着两条细长头须,像极蛮荒常见的草青虫。 即便如此,萧南也一动不敢动。谁也不知这般模样的小虫有没有危险。 若是它有危险,以自己现在的境况,恐怕难以应付。若是它没有危险,仓促行动让外面打斗的三人察觉,那才是真正的凶多吉少。 一时间,他咬咬牙,只能赌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萧南不住祈祷,眼睛死死的盯着爬行的青色小虫。 可惜事与愿违,青色小虫越爬越近,越爬越近,眨眼凑到他的脸前。 这短短的一段距离,竟似耗尽它的毕生精气。小虫无力的仰仰头,忽然身形一翻,钻进萧南脸下。 第十四章 本命灵蛊(第2更) 那里树枝横生,在萧南栽进灌木丛时,脖颈、脸颊被划出数道伤口,正鲜血淋漓,血迹未干。 “它不会是……想要钻进我的身体里吧?” 萧南不禁想起前世电影里的“异形”等恐怖场景,越想越怕,忍不住转动小脸寻找小虫的踪迹。 突然,他感觉脖颈微凉,一股温润的质感贴上下颚。随即,这诡异的小虫果真化作一道青光,沿着脖颈血脉,钻入身体。 一阵难以言明的玄妙思维直入脑海,仿佛正在刻苦学习数学的孩童,突然想起一串串英文单词,明悟英语语法的诸般妙用。 这种突然顿悟的感觉,仿佛醍醐灌顶,玄之又玄,难以言述。 须臾之后,萧南眼中恢复清明。他若有所思的四处张望一眼,脑袋沉沉的有些发胀。 当真正明白自己获得了什么,他立即涌起一阵狂喜,喜从心生,喜形于色! “这……这莫非是……本命灵蛊?” 他微微张口,循着心中的感觉使用,只觉全身精气汇聚,脑海里似乎有灵蛊睁眼,随时能与自身融合,真真正正吐出一道蚕丝。 此丝正是方才绿色小虫的绝活。 一丝可敌百人,一丝可破千法。在我蚕丝至处,万物湮没,灰飞烟灭。 “这……这真的是……本命神通!” 萧南惊喜的差点叫出声。 “没想到我误打误撞,不等十二岁到有河部落的炼蛊窟滴血认蛊,就提前收服本命灵蛊,觉醒本命神通!哈哈哈,真是因祸得福,天助我也!” 本命神通在身,萧南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他目光冷冽的望一眼灌木外缠斗的三人,小嘴微张,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此丝霸道凌厉,无物不破,却藏于腹内,不露锋芒。入则人畜无害,出则一击必杀,与古鱼肠之剑何其相像。今后,我就叫你‘鱼肠’吧!” 他收回目光,暗自掂量:“鱼肠,今日我萧南能否脱身,就看你的了!” 说来,真是因缘巧合,冥冥中似乎早有注定。这奇异小虫不是他物,正是枯骨巫师驱使千百虫蛊围攻萧酒时的一员。 当时这异蛊极其危险,吐气之处无物不灭,连萧酒也不敢轻撄其锋。 后来,萧酒大发神威,以无上剑道和龙龟真意灭杀蛊群。 这奇异蛊虫侥幸逃脱不死,躲在周遭灌木里不敢露头。随后枯骨巫师身死,让它得脱自由。 可惜它终究被萧酒所伤,一身本事十不存一。因此,它发现萧南时,一击不中,就几乎耗尽精气,到了濒临死亡的境地。 它被枯骨巫师圈养多年,已经初步拥有灵性,自知难以独活,便以血祭之术认萧南为主。 这恰是类似有河部落滴血认蛊的仪式,阴差阳错,令他提前开启了本命神通。 这一番环环相扣,少去任何一道环节,都不能重现此事。当真是祸福相倚,否极泰来。 “绿无花,妖兽狍鸮窥视在侧,随时可以将我等一网打尽,你非要与我拼个两败俱伤不成?你这样……是自寻死路!” 王龙以一敌二,渐处下风,身上已经多处挂彩。 他本就修为略逊于绿无花,又有荀二狗从旁干扰。所以,绿无花即便重伤未愈,仍然稳稳压制住他。 “嘿,你似乎高看自己了!” 绿无花冷笑一声,剑光如电,刺他胸口要害,将他的下一句话憋回腹中。 “要本公子罢手也行,你方才被狍鸮所夺何物,不妨说来听听!” “哈哈哈,绿无花,你真当王某是三岁孩童不成!即便我告诉了你,以你的心性,难道你会相信吗?” 王龙怒极而笑,猛然双臂探出,逼退剑光。 “王某纵横蛮荒十数年,何曾惧怕!既然你执意要战,那便休怪王某不再留手了!” 他在哈哈大笑声里,突然纵身后退,整个人跃在半空,竟然停滞不落,维持数息。 就在这数息之间,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的身上勃然而发! “你竟然一直没有用出全部实力!”绿无花始料不及,眼里神色一紧,脸色微变。 “神通——吞天!”王龙怒吼一声。 四面八方的虚空里,点点灵气尽数灌注在他身上,滋润四肢百骸。王龙顿觉巫元充沛,肉身强悍,敢与天下一战! “哼,装神弄鬼!” 荀二狗剑锋陡然加快,刺向刚落地的王龙。他见自家公子忌惮,于是不惜以身犯险,试探对方的虚实。 “哈哈哈,拿命来!” 王龙右拳捣出,身随拳走,比施展《虎跃步》时更快三分,如猛虎下山扑向荀二狗。 “好快!我竟然完全看不清他的出招!”荀二狗大惊,连忙挥剑挽出层层剑幕,试图抵挡。 一道猛虎虚影出现在王龙拳头,若隐若现。虎啸之音响起,初时低不可闻,随即浩浩荡荡直冲脑海。 这是王氏《猛虎劲》达到第四层的景象,举手投足有虎影相随,拳劲之后仍有四重暗劲,如惊涛骇浪层层迸发。 随着拳头砸在剑上,荀二狗只觉剑身传来沛然难当的巨力,浑身颤抖一下,忍不住退后三步。 随后,噗,噗,噗,噗,他连吐四口鲜血,乃是剑上暗劲爆发,瞬间重创他的五脏六腑,经脉几乎快要碎掉。 他全身虚弱,委顿在地,只以能长剑勉强支撑、稳住身体。 半息时间,两次交锋,荀二狗眨眼落败,没有再战之力。 绿无花瞳孔微缩,没想到今晚最大的对手竟然是此人。当然,蒙面高人自然不算在内,那完全不是一个层面。 “好厉害的王龙!” 萧南睁大眼睛,望着仿佛磕药的王副统领,才得本命神通的喜悦一下子被冲淡。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鱼肠神通才能成长到如此地步,神通一出,战局扭转,胜负异手!” 他小手紧紧握住,就听王龙哈哈笑道:“绿无花,接下来该你了!就让王某见识下名满太安的无花公子,究竟有几分本事,又能在王某手下走过几招!” “吼——” 拳上响起连绵虎啸,低沉压抑,满含杀气。 王龙一步跃起,挥拳砸向对方。猛虎虚影在半空张牙舞爪。他在神通吞天的加成之下,《虎跃步》用出,快如奔雷。 “无花剑法——葬花式!” 绿无花目光清冷,手上蓦然绽放出无尽光华。待剑光飞出,却似众花零落,化作无尽凋零的花瓣。 花瓣有灵,如飞舞的蝴蝶,纷纷飞向冲来的王龙。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宁落红泥,忍葬此心。 第十五章 虚空生电(第1更) “好美的剑法……这绿无花生来不为女子,真是可惜。” 萧南望着漫天光华,统统化作凋零落花,忍不住赞叹。 “就算同为男子,其风姿也令人仰视。” 这是何等眷恋的一剑,何等凄凉的一剑,何等决绝的一剑!不能与君东流去,安然赴死抱尘埃! “葬花真意!好一个无花公子!” 王龙厉吼一声,自信满满的脸上勃然变色。 “原来你也不曾用出全部实力!葬花真意,摘花雏形,一个人竟然能同时领悟两种真意!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你真是绝世天才!可惜,可惜!” 王龙身后忽然冒出八条手臂,出拳如风,吹散漫天剑意花瓣。神通八臂,与神通吞天,王龙两项神通一齐用出,自身实力再度翻上数倍。 现在的王龙与开始的王龙简直判若两人!若生死对决,开始的王龙在此时的王龙手下绝对走不过一招! “巫道神通,好手段!” 绿无花闷哼一声,撤剑变招,剑尖连点王龙身上三处要害。 一串百合虚影在剑尖闪现,残影连绵。随即无尽花瓣飘出,剑意与杀气内敛,随时准备爆发。 眨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难分胜负,看得萧南目眩神迷。 终于,两人舍弃虚招,拳剑相交,狠狠撞击在一起。 强大的力量冲击到一起,轰然爆发。两人身形暴退,一触即分,一齐吐出大口鲜血。 他们彼此对望,目光在空中炽烈冲撞,共同燃烧着熊熊战意! 这样的对手,真是令人惺惺相惜! “王某十二岁得本命灵蛊青蜈,悟本命神通八臂,十五岁突破炼蛊境界,悟得神通吞天,二十五岁臻至炼蛊圆满,二十八岁触摸半步元胎之境。” 王龙擦掉血迹,忽然朗声说道。 “王某纵横蛮荒二十载,鲜有一败,头次如今日一般痛快!无花公子,你果然名不虚传,若你身上无伤,我可能早就败了!我……不如你!” 他说的乃是实话,两人看似不分上下。其实绿无花早有内伤未愈,又经连番大战,损耗颇大。 即便如此,他与圆满状态的王龙一战,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其修为之深,战力之强,可见一斑。 “咳,咳……彼此彼此,你也不差!”绿无花受伤更重一点,连咳两声。 他不甘示弱,抬剑指向王龙,气势恢宏,语气却一如既往的阴柔:“再战,再来!” “打吧,打吧!最好打个你死他死我活!” 萧南虽然对两人既惊且佩,可惜立场不同,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他心中暗喜,乐得看鹬蚌相争。 就在此时,一直静静吞食千毒蝎的狍鸮停止吞咽,回过头来。偌大的千毒蝎入腹,竟不曾撑得它体型有一丝变化。 狍鸮四目阴森,冷眼看着几人,吐出舌头舔弄嘴唇,竟似没有吃饱。 “不好,鹬蚌相争,莫非我竟做不得那渔翁!”萧南顺着两人的目光瞧去,顿时心里变得哇凉。 “在半夜三更的时候,看见这种鬼怪,真心令人恐惧。不过再可怕也不能胆怯,毕竟什么都不及我的小命重要!” 低调,低调,再低调。他静静潜伏,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 “噼、啪……”一道道雷电凭空诞生,围绕着狍鸮异兽纵横交错,配合人首羊身的相貌显得极为邪异。 天空飘来数朵阴云,迅速汇聚,眨眼形成云海,阻断月光。这阴云似乎只覆盖住几人所在的山林,周边仍然泛着星光。 “虚空生电!雷劫洗身!” “这是……要褪去肉体凡胎,挣脱自身桎梏的迹象!” “这狍鸮竟然是妖灵境圆满,要借助千毒蝎的精元,试图突破天命桎梏,冲击妖胎境界!” 王龙连番惊呼,随即苦笑:“绿无花,看来我们是打不下去了,甚至,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 “什么?突破……自身桎梏,晋升四品妖兽!”绿无花显然不是无知之人,神色凝重的望向仰头嘶吼的狍鸮。 它“呜哇、呜哇”的似婴儿啼哭般吼叫,透着无比兴奋,无尽喜悦。与之对比,在场几人无不沉重压抑,心头如被一块大石压住。 萧南闻听两人的对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根据二人所言,狍鸮乃是三品妖兽。可现在,它竟然打算冲破自身命格,晋升四品妖兽。 要知道命格与生俱来,乃是天定,如非意外,根本无法更改。这样逆天改命的事情,只在传说里听闻,从未有人见过,由不得几人不震惊。 一品妖兽只能自然修行到妖体境,对应蛮荒的淬体境,及太安国的后天境。二品妖兽可以修行到妖元境,对应炼巫境和先天境。 三品妖兽则可以达到妖灵境,对应蛮荒的炼蛊境和凝元境。四品妖兽却可以成就妖胎境,对应元胎境和化气境。 狍鸮属于三品妖兽,按原本的成长潜力,可以在成熟期达到妖灵境圆满,终生无法突破到妖胎境。 可是,因为未知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千毒蝎的精元非同一般,此时此刻它竟然面临蜕凡改命的际遇。 这一番若成功度过雷劫,突破桎梏,则会重塑命格,自此以后当海阔天空任它驰骋! “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无花公子倒出一瓶丹药尽数吞服,脸上重新恢复红润,长剑指向雷电中央。 王龙一言不发的纵跃到半空,八臂探出,自上而下,宛如猛虎下山,拳拳砸向嘶吼的狍鸮。 “呜——哇!” 狍鸮四目望向环绕的雷霆和迅速聚集的阴云,忽然侧头冲王龙尖声嘶吼。锐利的声音直灌入耳,宛如魔音鬼语,扰乱心神。 与此同时,妖兽狍鸮四蹄舞动,迅如闪电,轻松避过王龙的袭击。它张开巨口咬向王龙腰腹,丑陋的面孔下竟长着一副豺狼般的牙口。 “要杀此兽,趁它渡劫之时乃是唯一的机会。我有一招‘忘花式’,融合我毕生所学,出则无往不利!不过我需要十息时间准备,请为我争取!” 绿无花忽然舞起剑法,一招一式精绝巧妙。剑式由快变慢,由动变静,缓缓累积剑意。 到了最后,剑式几近停滞,仿佛稚子在玩耍,招法衔接变得缓慢无比,几乎要化作静止举剑的雕像。 “好,但请放心,王某必定全力以赴!”王龙长啸出声,与狍鸮瞬间交手数招。 “巫道秘术——八臂合一!” 他蓦然沉声喝道,八条手臂如风轮转动,猛地合并成一条粗壮手臂,带着泰山压顶的势,轰向狍鸮的面孔。 第十六章 三九雷劫(第2更) “想不到他们都还留有底牌,这些修行者可真不能小觑!” 萧南隐隐觉得不妙,自己真的太低估两人了。 “鱼肠是我最后的机会,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王龙与狍鸮一触即分。撞击处隐约可见幽暗的盾形光芒。 “这是——神通音盾!化音为盾,攻守兼备,厉害!哈哈哈,厉害!” 王龙大笑三声,忽然借着巨大的冲击力迅速退入山林。 他落地后看也不看,转身运起《虎跃步》,全力狂奔逃去,竟然比狍鸮展现的速度更快两分。 原来这才是他吞天神通与虎跃步全力结合后的真正能耐! “王某的神通时效有限,不敌这即将蜕凡改命的狍鸮异兽!无花公子,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王龙的声音在林中回荡,气得盘坐调息的荀二狗脸色铁青。 绿无花宛如没有见到,也没有听到一般。睁眼不见,充耳不闻。他目光专注,仿佛将全部的精气神融入剑中,只是缓缓抬起手中长剑。 “呜哇!呜——哇!”狍鸮眼见对面的人类落荒而逃,讶异的鸣叫一声,随即面露嘲笑一般,身形微微晃动,跃在半空,四目对准王龙逃跑的方向。 再听一声“呜哇”鸣叫,一道幽光似乎从四只眼睛中射出,汇聚成一条光线注入远方。 光的速度有多快?国际公认的答案是299792458米/秒。 远处响起一声凄厉不甘的惨叫,迅速中断哑掉,眨眼再无声息。 萧南冷汗直冒,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一世的王龙恐怕……凶多吉少了! “好厉害的神通!”萧南与荀二狗同时瞪大眼睛,直愣愣瞧向雷电中间的狍鸮,心里充斥着恐惧。 “这神通不知道是什么,竟然比我的鱼肠厉害百倍不止!” 鱼肠虽利,终究是凡物,怎么比得过世间最快的光线。 “无花剑法——忘花式!” 恰在此时,绿无花剑势积累完毕,轻喝着举起长剑,缓缓刺向半空。 原本轻飘飘的绿玉剑此刻显得沉重万分,剑身慢到极致,偏偏给人一种绝无可能躲避的错觉。 “呜哇!”狍鸮故计重施,用啼叫声化作护盾,试图挡住绿无花的忘花一剑。 绿无花的身形突兀变得模糊,似乎化做剑的一部分,破开空间,穿透音盾,自狍鸮腹部贯穿而过。 随即虚影消失,绿无花静静立在原地,指着长剑,似乎从来没有动过。 可是,嚣张的狍鸮全身颤抖不已,跌落到地面,胸前露出碗口大的创伤,中间空洞通透,四周发出烧焦一般的恶臭。 这放在常人身上就是致死的伤势。 “可惜……我以全身精气神化作必杀的忘花一剑,竟然不能杀死你。” 绿无花一剑用出,全身虚弱到极致,瘫软在地上。他不甘的扶着剑,已经没有再战的能力。 “可恶的南离蛮子,若为我多争取三息时间,我这忘花剑法还可以更强!” 他遗憾的闭上双目。 “呜——哇——” 狍鸮仰天怒吼,四目转动对准瘫软的绿无花,就要给予与击杀王龙一样的杀招。 “轰隆隆!”雷声骤然响起。 巨大的闪电从天空阴云里劈下,轰在狍鸮头顶。三丈粗的雷电恐怖异常,将狍鸮的整个身躯覆盖。 雷霆里,四目光线合一,往外射出。可惜等它越过雷电区域,已经被削弱大半,只剩下一丝细小的幽光。 即便如此,光芒也在瞬间将绿无花的半边胸口射穿。 虽然幽光受雷电干扰,没能一击必杀,但是绿无花仍然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他歪倒在地,口里鲜血不要命的喷出。 “好厉害的狍鸮!王龙和绿无花俱是惊世之资,竟然全部栽在这里!” 萧南只觉惊恐至极,口舌发干。他不由望向半空中的阴云。那里另一道闪电正在孕育,宛如一条雷电组成的蛟龙,在云中飞腾翻滚。 “蜕凡改命,雷劫洗身,世上真的有这种事情吗……可是这劫难又岂是可以轻易渡过?” 第一道雷电眨眼散尽,露出趴伏于地上的妖兽狍鸮。 此刻,它浑身焦黑,身躯毛发脱落大半,人脸上遍布血丝,显然硬抗下一道雷电极其不容易。 它惧怕的抬头望去,却见第二道雷电突兀的蹿出阴云,直落而下! 这天地残酷无情,根本不会给它休整调息的时间! 第二道雷电约有六丈方圆,如一座小山从天砸落,威力比第一道闪电至少强出两倍。 但它的速度却快到极致,几乎在跃出阴云的一瞬间就劈在狍鸮的面上。 “呜哇——呜——” 狍鸮焦急的长鸣,化出一层音盾抵挡,随即仍然不放心,四只眼睛陡然上扬,射出一道幽光直奔雷电阴云。 轰隆隆的声响过后,原地只剩下死狗一般瘫痪的狍鸮。它身上皮开肉绽,两只前肢断折,四只眼睛有三只爆开,几乎失明。 雷劫乃是天地之力,恐怖异常,根本无法抵挡。 这才两道雷电下来,便将强大凶残的狍鸮异兽轰得生死两难,惨不忍睹。 “蜕凡之劫,又称三九雷劫,一共三道雷电。这才是第二道。看来天助我也,狍鸮,你死定了!” 不知何时爬起来的绿无花吞下三粒丹药,虚弱无比的睁开眼睛看着前方。他向荀二狗招招手。 “二狗,你过来,剩下的丹药给你服下。你快点恢复,一会儿背我离开,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休养。” “是,多谢公子赐药!”荀二狗的伤势比绿无花轻得多。他接过药瓶,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粒,喂入口中,连忙坐下调息消化药力。 未几,他睁开双眼,见妖兽狍鸮仍然半死不活的趴在地上,不禁问道:“公子,这第三道雷劫怎么迟迟不至?” “咳,咳,我也不知。妖兽蜕凡之劫极其罕见,其中关窍鲜有人知晓。”无花公子静静摇头,闭目疗伤。 “这两道雷劫厉害如斯,若是换成我,早就死得不能再死。这狍鸮妖兽竟能抗住前两道,实属难得。不过,它不可能度过第三重雷劫。” 绿无花脸上露出敬佩又怜悯的表情。 “况且,它受我一招忘花式洞穿身躯,并不像表面这样无事。它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说话间,阴云忽然散去,一道手指粗细的雷电如银蛇飞舞,直奔地面的妖兽狍鸮。 “这……就是第三重雷劫?怎么比前两道差了这么多,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之别。”萧南疑惑的望向半空,以他两世的见识也想不明白。 “凝聚全部劫云的雷霆,化作手指粗细的闪电……这第三重雷劫该是何等霸道凌厉!” 与之相反,见多识广的绿无花忍不住叹息,神情凝重的看着半空的银蛇与趴伏地面的狍鸮。 他很想知道,这一次,狍鸮该如何抵挡? 第十七章 卸磨杀驴(第1更) 凝聚全部劫云的雷霆,化作手指粗细的闪电? 萧南听着绿无花的感叹,稍一思索,豁然开朗! 前面两次雷劫俱是粗大壮观,虽然声势浩大,却力量分散,破坏力平摊在雷电面积里,反而容易抵挡。 而最后一道雷劫将全部力量凝练成丝,以点破面,自然穿透力极强,破坏性更可怕! 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根木棍戳你,你只会觉得硌人。但若用针以同样的力道刺你,你会如何? “呜——哇——” 狍鸮似乎知道死劫将至,哀鸣不已。 眼见雷劫如银蛇般蹿下,就要将它劈得灰飞烟灭,它努力的抬起头,咆哮着无穷恨意。 逆天而行,竟然如此艰难,不留活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它忽然张开大嘴,一口将银蛇吞下,仿佛要将这天吞进口中,嚼烂咬碎。其用力的程度之重,甚至将遗留的最后一只眼珠崩碎。 它已成为无目之兽,投身黑暗,终生不见光明。 奇异的光突然从它口里绽放,可惜它已经看不见。一股来自太古蛮荒的凶兽气息自它身上一同绽放出来。 “咕噜噜”的血脉流动之声宛如瀑布洒落,一道道凸起的线条在它身躯内游走不定。 “这是……血脉觉醒?” 绿无花面色剧变,再也没有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对妖兽狍鸮一无所知,根本猜不出它觉醒的是什么凶兽血脉。 但是,仅仅这般异象,已经吓得名满太安的无花公子满手溢出冷汗,方寸大乱。 狍鸮用豺狼般的巨口不断咀嚼吞下的雷电,全身如筛子般颤抖不休。须臾,雷电溃散,异象消停,它突然站起身形,伫立不动。 不知何时,它的四肢已经恢复。 它仰天无声的嘶吼,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偏偏天空阴云翻滚,竟似遇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 蜕凡之劫,逆天改命,三重劫雷,绝死之境,竟然被它真的渡过去了! 妖兽狍鸮转身望向骇然变色的无花公子与荀二狗,爆裂的眼珠透着死寂,却让二人觉得它真的在看自己。 它忽然四蹄迈动,蹿入山林,眨眼远去。狍鸮竟然放弃了在场的几人,没有大开杀戒。 难道它是勉强度过雷劫,表面无事,其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所以需要尽快找一处地方疗养?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们猜测着。盏茶时间过去,绿无花、荀二狗和萧南三人,谁也没敢动弹一分,生怕远去的狍鸮去而复返。 “公子……我们还是尽快返回太安国吧。”荀二狗四面观望,低声请示道。 山林静寂,没有异动。直到此时,三人才确信,狍鸮是真的走了。 “二狗,你跟随我多少年了?” 绿无花神色放松下来,忽然一声长叹。他静静盘膝坐着,目光带有深意的看着眼前的侍卫。 “回禀公子,属下追随公子已经七年零六个月了!” 荀二狗自从被无花公子挑中,传授诸般武学,引领修行,就对自家公子视为天人,敬畏无比。 此时听绿无花问起,他立即恭敬的回答,显然不仅年份,他记得的更多更细。 “七年零六个月……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记得七年前,你只是丹阳城街头的一个市井混混。” 绿无花的眼中满含追忆,遥想当年快意恩仇的岁月,分外感慨。 “没找到七年弹指即过,现在的你已经是我绿无花的贴身侍卫,凝元初期的高手,足以独当一面。” “公子对二狗有再造之恩,二狗时刻谨记在心,不敢遗忘。” 荀二狗见自家公子说得动情,心里涌起感激涕零的冲动。 “但有二狗在一天,绝不会让公子有任何闪失。” “是吗?”绿无花回过神,下意识的询问,叹息道: “二狗,实不相瞒,我以全身精气神用出忘花剑式,又受狍鸮的神通贯穿胸口,已经是苟延残喘,赴死在即。” “什么?公子你竟然伤得如此之重?”荀二狗大惊失色,忙道,“我该如何帮助公子?” “我需要用你的血肉魂魄为祭,恢复生机修为。你可愿意?”无花公子目光转冷,认真的说道。 “献祭?”荀二狗思量无花公子的话语,面色微变,却斩钉截铁的说道: “公子,你若需得用二狗的性命才能救回性命,二狗愿……” 他说到一半,忽然捂着胸口瘫倒在地,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你并不需要考虑愿不愿意。”绿无花突然打断他,看着他无力的摔倒,清秀的容颜上布满狰狞。 “既然你身为我的侍卫,我活你死,乃是天经地义。那么,你便去死吧!能换回我绿无花的性命,不正是你的荣耀吗?” 荀二狗面色怔然,泪如雨下。 “好狠毒的心肠!”萧南被这一番变故吓到了,蠢蠢欲动的心再次安静下来。 鹬蚌相争之势半路夭折,渔翁独败鹬和蚌后飘然离去,现在是鹬群内斗,隔壁萧渔翁坐等收成的时候了! “为……为……什么?” 荀二狗凄然笑着,自己本已做好以命换命、从容赴死的准备—— 可却突然发现自己敬为天人,视他性命比自己性命重百倍的人,竟然从来不曾相信过自己。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丹药里的毒,是我下的。”绿无花静静说着,语气里似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这一瓶丹药其实我早已准备好了,在我从丹阳城众无赖中挑选你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 “我绿无花纵横太安,岂会不给自己留后路。我无数次想过,若有一天我面临濒死之境该如何活命,所以我不论做任何事,身边都会带着一名贴身侍卫。 “我从不指望他能保护我,我唯一考虑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比如现在,可以用他的命,换回我自己的命。你,懂了吗?” 他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公子,恕二狗斗胆,请问在我之前的护卫赵大哥……是怎么死的?” 荀二狗心如死灰,一直以来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被一齐摧毁。哀莫大于心死。 “呵呵,说给你听听也无妨。你身上的毒,名叫惑心丹。它正在慢慢瓦解你的意志。你不用徒劳无益的挣扎。” 无花公子一点也不着急,静静等待毒性发作,笑着回答。 “三年前,我与玄天宗的小宗师严寒对攻一掌一剑,全身而退,名传天下。世人只道我已经登临化气境界。 “其实不然,那一战,我受了极重的内伤。玄天宗的玄天掌威力无穷,非我所能承受。 “于是那一次,你的赵大哥死了。” 第十八章 花落人灭(第2更) “可恶……我荀二狗真是瞎了眼,才看不清你的真面目!” 荀二狗得知真相,悔恨交加,几欲抓狂,偏偏惑心丹的药力迅速扩散,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何必呢,这才是江湖,这才是人心啊!你跟着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学会吗?” 绿无花微微摇头,突然面容变得扭曲,咬牙切齿。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我无花公子名满太安,却在此次被人逼得下跪求饶,颜面丧尽! “所有见到的人都得死!所以那偷窥的七人死了,南海四鳄也死了,现在只剩下你了!” 他目光如刀,剐进荀二狗的心里,将其搅得稀巴烂。 “哈哈哈!我荀二狗——死不瞑目啊!” 他蓦然大叫一声,随即脑海一空,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倒下去,彻底失去意识。 惑心丹的毒性发作,无形的毒素控制住他。 “呵呵,是时候送你上路了!”绿无花伸出右掌,缓缓按向昏迷不醒的荀二狗。 掌面赤红如血,五指张开,中间似乎长着一道邪异的嘴巴,正咂嘴舔舌要饱餐一顿。 “这上古奇功吸血掌果真妙用无穷,数次救我于必死境地。难怪玄天宗的小宗师严寒也忍不住亲自来抢。 “可惜,要逆转生死,必须对毫无反抗的人施展,连一丝精神抗拒都不能有,使用条件太过苛刻。否则区区玄天宗,我无花公子又有何惧!” 绿无花露出一丝冷傲,作为太安国顶尖的天才高手,他有这样的天资和资本。 “哈哈,精彩!无花公子不愧是无花公子!若是没有我,也许今晚你就是最大的赢家!” 一道稚嫩的话语忽然传来。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从中钻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月光洒下,肉嘟嘟的小脸清秀俊逸,面上横着几道邪异的划痕,双目明亮,宛如夜空中的两颗星辰。 “嗨,伙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萧南,今年两岁。” 那爬出来的赫然是一个小娃娃,用稚气未脱的话语笑道。 绿无花赤红如血的手掌顿住,不甘的缓缓撤回。 吸血掌的使用条件极其苛刻,要吸食他人的血肉魂魄续命,需要持续施展半个时辰,中间受不得任何干扰。 否则,就会前功尽弃,甚至遭遇反噬,身死魂灭。 “你?就凭你一个两岁的小娃娃?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绿无花看清来人,不禁笑出声,恶狠狠的说道:“小子,不想死就给本公子滚远点!” “无花公子名满太安,不是愚蠢之人,怎么会说出如此自欺欺人的话来。”萧南丝毫不着恼,笑嘻嘻道。 “你不觉得我出现在这里非比寻常吗?你可曾见过一个两岁的孩童能深入妖兽四伏的山林?” 他负手望天,摆出高人姿态,笑道:“绿无花,以你的阴毒心性,若你真的有余力杀我,就不会废这句话了!” “看来……是我小瞧了你!你是谁家的娃娃,好生厉害!”绿无花面色一紧,目光凝重的重新打量月光下的稚嫩孩童。 “家父,上萧下酒,人称醉侠。” 萧南轻轻吐出话语,一字一句,同时观察绿无花的反应。 他听闻萧酒的名号,立即脸色变换,表情喜怒不定,几度流转。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原来你才是刚才那八臂蛮子的倚仗。可惜,他永远用不到你了。” 无花公子迅速镇静下来,仰面长叹。 “想不到我无花公子本想在南离擒住你,却辗转流落到此,到头来反而载在你的手里,一个两岁稚童的手里!真是天意弄人啊!” “嘿,现在说这话可不就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绿无花,你认命吧!”萧南冷笑道。 他虽然年幼,但有两世记忆,对自己的敌人绝不会心慈手软。何况绿无花这种杀人无数的险恶之徒。 “小娃娃,我这里有无数宝物,天材奇珍,神兵秘籍,都送与你。你放我离去如何?” 绿无花再不敢把他当成容易哄骗的小孩,柔声以诸多宝物引诱。 天材奇珍,神兵秘籍?真是缺什么来什么!萧南似乎颇感兴趣,踏前两步。 绿无花忽然右手急挥,一道锋锐的光芒闪现,几乎就要射出。 然而他的右手不曾甩出,就突兀全身一颤,手腕软绵绵的垂下,露出掌心一枚薄如蝉翼的飞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积蓄力气伺机偷袭吗?”萧南摇头叹息,怜悯的看着绿无花。 “呵呵……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我绿无花……死不瞑目啊!” 名满太安的无花公子低声呢喃,整个人从头脚开始,逐步向心口变淡,须臾化作飞灰,迎风而散。 原地,只落下空荡荡的衣裳、武器等随身物品。 绿无花,彻底的死去了,死在一个两岁稚童的手里,死在一处偏远蛮荒的深山里,死在悄无声息的黑夜里。 一代天骄的无花公子,就这么灰飞烟灭,永远的消失了。 “无花剑法,摘花式之绚烂,葬花式之惊艳,忘花式之究极天人。你是真正的绝世天才。可惜……你是我的敌人。” 萧南轻轻摇头,闭上圆嫩的小嘴。那里刚刚射出一根锋利的鱼肠丝,杀死一位半步化气的绝顶高手。 他上前捡起蝉翼飞刀,在荀二狗的脖颈比划两下,轻轻用肌肤擦拭。他思索片刻,终究没有下杀手,而是收回手腕,饶了荀二狗一命。 “算你运气好,留着你带我回南离。否则妖兽众多,我一个人可回不去。”他小嘴里嘟囔两句。 “我死了吗?这里是哪里?” 荀二狗悠悠从睡梦里醒转,下意识的去握身边的剑。 他睁开眼,却瞧见一副肉嘟嘟的小脸凑在眼前,正使劲攒住绿玉剑横在他的咽喉。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你就永远动不了了。”萧南冷冷的警告,其实内心特别紧张,深怕荀二狗暴起发难。 自己这小身躯可没有修为,不一定制得住对方。 “你是……”荀二狗瞧着面前的孩童,越看越觉得熟悉,似乎对方是自己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重要一部分。 良久之后,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叫道:“少主,我怎么睡过去了!二狗该死,请少主责罚!” “少主?”萧南迷惑不解的对他诸般逼问,久久才理清脉络。 原来荀二狗昏迷前服下的惑心丹不知有何毒性,竟将他的神志摧毁部分,使得他认为清醒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主人,端的诡异无比。 然而,不管如何,荀二狗似乎真的奉他为主了,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荀二狗兢兢业业的打扫起战场。 狍鸮已经离去,什么都没留下。绿无花化作飞灰,仅留下一柄绿玉剑,一把蝉翼飞刀,一瓶惑心丹,和一本《无花剑法》秘籍。 他又去了王龙逃离的方向寻找,发现王龙的脑袋被狍鸮的神通一击贯穿,死得不能再死。 可惜,从王龙身上只搜到一些石币和一块古旧的令牌。 而枯骨巫师的身上,则搜到一只手掌大小的布袋,和一杆黑黝黝的巫杖。 第十九章 相思滴泪(第1更) “二狗,这套《无花剑法》你立即背诵下来。” 萧南把玩着古旧令牌,上面雕工精湛,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形似传说中的凤凰,旁边用蛮纹字刻着一个“南”字。 “这柄绿玉剑也奖励于你。日后回到太安,戴上斗笠,你就是名满天下的无花公子!” 两人沿途找回王龙系在树上的角马,没有按绿无花、南海四鳄走的方向,而是按照王龙行进的路线,试图绕回南离山后山。 在靠近南离的地方,萧南令荀二狗背熟秘籍,装备绿玉剑,骑着角马离去。 然后,他将其他物事一起寻了个隐蔽处埋藏。 这次火烧半片山,在南离部落闹得动静极大。他担心回去后就受到盘问和搜查,白亏了辛苦挣来的宝贝。 而荀二狗自然是不能跟随他回南离,一是因为形迹可疑,难以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二是因为他可记得那便宜师父的话,十年之内若再入南离,杀无赦! 惑心丹毒性凶猛,竟然使得凝元初期的小高手荀二狗变得服服帖帖,比侍奉无花公子还要恭敬到位。 萧南对这白得的便宜小弟非常满意,最后两人依依惜别,约定他年在太安国再聚。 荀二狗骑着角马迅速融入夜色远去,背剑的样子倒真有几分无花公子的气势。 “是时候回家了,不知道娘亲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会不会害怕……” 萧南收回目光,迈开小腿,小心翼翼的往山脚家里赶去。 此时没有荀二狗保护,他可不敢大意,指不定遇到什么妖兽毒虫,就够自己喝一壶。 …… 三天过去,萧酒没有回来。 期间,南离部落的鹰卫来盘问几次,自然一无所获。有擅长追踪的高手潜入山林,不知道发现了什么,随后南离部落的巡护变得紧密起来。 毕竟,损失一位炼蛊圆满、半步元胎境界的鹰卫副统领,绝不是小事。 “娘亲,我饿了!” 萧南一本正经的扮演着孩童模样,嘟嘴卖萌,小眼睛乱瞅,颇有一言不合就撒娇打滚的意思。 他心里却在寻思此次事件的经过。太安国的武者虽然嚣张,但不至于敢在南离部落的内部肆意妄为。 而那晚的几波人行事随意,分明有恃无恐。要说没有南离部落位高权重的人参与和指使,他第一个不信。 “娘亲来了,这就给我家阿南做好吃的银茶饼。” 兰溪一身素衣长裙,难掩天生丽质,头发挽起,眼眸如水。她宠溺的抚摸下萧南的头顶,去灶台前忙活起来。 “我这双眼睛八成是遗传自娘亲。”萧南乐呵呵的享受着被宠爱的感觉,心里忽然涌起莫名的酸楚。 “前世我只是个小白领,为工作辛苦操劳,忙死累活。偶尔想想,最幸福的时光莫过于童年,可惜却再也回不去…… “今世既然重活一次,我定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俗话说得好,心中想到的事情,就立即去做。 “娘亲,阿南最喜欢吃你做的银茶饼了!”他冲到门前向灶台喊道。 “娘亲知道了,阿南乖,娘亲一会就做好啦!”兰溪回头笑道。 萧南眼尖,瞧见她转身时,数滴晶莹落在面粉里。 萧酒生死未卜,她怎么可能安下心生活,强装的笑颜不过是演给自家娃娃看罢了。 她以为萧南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忍心将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于是收起所有的苦楚与担忧,独自一个人默默承受。 “阿南知道了!阿南很乖的!阿南去给娘亲泡茶!”萧南假装没有看见,笑嘻嘻的回答。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银茶饼端上桌。他兴奋的哇哇叫着扑上去,手脚齐用,两口并作一口,却被烫得呲牙裂嘴,直吐舌头。 他这猴急的模样,惹得兰溪抿嘴娇笑。她笑魇如花,口中不停的叮嘱道:“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都是阿南的!” 银茶饼,是采南离山的银色茶花,辅以太安国行商带来的面粉、黄油、蜜糖等制作而成。 其酥软爽口,隐有花香,别具特色,是兰溪结合太安国的饮食文化,与南离部落的山野风味,蕙心独创,只此一家,在南离部落乃是一绝。 萧南放缓速度,慢慢嚼着,大是满足。前世的饮食文化极其繁荣,有千种美味,万种佳肴,比之现在有如仙宫神境。 可是,纵有山珍海味,满汉全席,又怎及得上这娘亲亲手揉捏,相思滴泪,融于一味的银茶饼。 “娘亲,你吃!”他用小手抓起两块,往兰溪面前送。 “乖,你先吃,娘亲不饿。”兰溪挤出一丝笑容,慈爱的摸摸他的脑袋,“若是不够,娘亲再给阿南做。” “不嘛,就要娘亲吃,阿南要娘亲吃。”萧南仗着孩童心性,不依不饶,硬是塞她吃下两块,这才舞着小手,展颜欢笑。 眼见这两日兰溪心不在焉,食欲不振,忧思难眠,萧南怎么忍心让她日渐消瘦。 情之越深,思之越伤。 又过五日,萧酒仍然没有回来。萧南心中焦急,却丝毫没有办法。 兰溪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话语一日比一日少。每每见之,他心如刀绞。 最可气的是邻里传出谣言,说萧酒丢下孤儿寡母,跟着别人私奔跑了。 这里面说得头头是道,煞有介事,如一根根尖刺扎在兰溪心头,直恨得萧南牙痒痒! 这届的春季通商临近尾声,太安国的商队陆续离开。行商们满载货车,装上蛮荒的珍奇特产。 这些货物一旦运回太安,就是几倍的价差,足以赚个盆满钵满。 也有一些实力雄厚的商队没有选择返回太安,而是往蛮荒更深处行进,去其他部落碰碰运气。 回去的队伍比来时少去很多人,可是谁又会在意。敢踏进蛮荒,穿越妖兽密布的丛林,本就是提着脑袋搏富贵。 还有一些不愿意离开的,俱被南离部落派人以各种理由遣退。 因为,南离部落的盛事,十年一度的凤鸣节,即将到来。全族都开始欢欣雀跃,大张旗鼓的准备起来。 连郁郁寡欢的兰溪都神色振奋,翻出许久不用的吊锅,说要给阿南炖几碗兽汤补补身体,好参加来年的巫道启蒙。 萧南得知消息后,就一屁股躺在仰椅里,长出一口气,随即开始老神在在的晒着初晨的太阳。 因为,守护长老韩石回来了。 有他老人家在,无人敢在南离部落里撒野。这意味着,他们娘俩是真的安全了! 第二十章 幽谷古洞(第2更) 南离部落,一处地下殿堂。 “首领,属下搜寻良久,发现枯骨大师和南朱已经不幸遇害……西白和北玄也死在不远处……” 修长的黑衣人影躬身禀报,全身微微颤动,龙首面具内幽光闪烁。不知他是害怕,伤心,还是愤恨。 “最严重的是,我们已经……丢失萧酒的踪迹。” “你说什么!”宽厚白净的手掌重重抓住椅臂,虎目中燃起滔天凶光,虎背狼腰的身形微躬,似乎愤怒到极致,随时如猛虎跃出,去杀个天翻地覆。 “枯骨大师蛊术无双,即便我遇上,也只能胜他,留不下他。萧酒竟然能杀了他……看来,我真是低估他了!” 煞气冲天的首领露出凝重表情,感觉一切正在脱离掌控。 “首领,这次参与争夺的太安国武者非常多,据属下估计,至少有三十位武道高手。萧酒即便能逃脱我们的追捕,也绝难从他们的重重包围里逃生。” 龙首面具的黑衣人幽目低垂,继续禀告。 “属下已经安排人手盯紧来往太安国的几处要道,一旦发现端倪,属下会亲自出手,定将宝物取回。” “哼,也唯有如此了!只可惜我王氏秘卫竟然一次折损三位领袖,南朱更是在南离部落的鹰卫里潜伏近十年的暗棋,这次一起葬送,可谓损失惨重。我须得想个法子向长老会交待。” 坐在殿上的中年汉子深深呼吸两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燕氓山谷的训练情况如何?” “禀报首领,这批燕氓山的秘卫种子非常优秀,其中天资毅力俱佳者足有十三人,稍微培养数年就可以独当一面。” 龙首黑衣人的眼中露出喜色,颇为自得的抬首回答。 “此次北、西、南三方领袖全部覆灭,莫非首领您打算……” “不错!你去安排一下,从这批秘卫里选出十名最强者,参与三大领袖的争夺战。胜者统领一方,赐王姓,予南朱、西白、北玄之名!” 他起身背负双手,身后露出兽纹密布的虎骨腰带。 “至于萧酒……本座亲自去盯着!” “属下明白!”龙首面具的黑衣人躬身告退,“东青定不辱命!” …… 四面是幽暗的山谷,萧酒满身浴血的跌坐在树下。 “这迷神阵法竟然是真的,只是不知道能困住他们多久。”他遥遥望向后面的山林。 那里被他以奇异的阵法封锁,将追击的数十人尽数困住,包括须蓟仙宗神秘莫测的千槐。 “那老道莫非是隐世高人,赠予我这迷神棋子应劫,倒真的应验了!” 他想起在太安国洛都城遇到的神秘老道。 此人须发皆白,身形高瘦,穿着破旧的八卦道袍,左手拄着一杆迎风幡,上书“天机直断”,右手捏着一串铜钱叮当作响,看装扮活脱脱一个江湖骗子。 而事实上,这老骗子上来就对他诓道:“年轻人,我看你印堂发黑,乌云盖顶,不日怕是有大难啊!此劫命中注定,避无可避,甚至会累及妻儿,家破人亡。凶,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哎!可怜,可惜,可叹啊!” “呵呵!”萧酒忍不住发笑,当年的自己尚未遇到兰溪,更不曾有萧南出世。他无妻无子,当然不会相信老道口中的“累及妻儿,家破人亡”。 最后实在被扰的烦了,他就想个法子把老道撵走了。 谁知今日一看,因福引祸,不仅自己,妻儿也深陷危机。遥想昔日老道的言语,岂不正是应验了他的“天机直断”! “不知道溪儿怎么样了,阿南有没有哭,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萧酒想起老道士“累及妻儿,家破人亡”的预言,心里万般不安,全身忍不住打颤发抖,抵死也不愿意去想那可能的事实。 “老道士,希望你这迷神阵法真有些许用处,希望你的一席善言能助萧某逆天改命!” 此时距离萧酒按诸般方位布置七枚迷神棋子,已经过去八日。这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面出入口。阵法不破,同样阻拦住萧酒逃离。 他费尽手段,仗着对阵法了解,才从阵法里脱身到此。他自知无处可去,无路可逃,唯有静坐调息,争取快些恢复真元。 一日后,一道血色剑光从阵内射出,直冲天际。 “好一个醉侠萧酒!我本已尽量高看你,没想到还是低估你了!”血色剑光落在谷内的一处古洞前,露出须蓟仙宗的千槐。 只是,此刻他手持断了骨架的折扇,面上沾染血迹,白衣凌乱,显得有些狼狈。 “若非本公子屠了九位太安国的凝元境高手,血祭追星法剑,要出这阵法确实艰难。” 千槐面色难看的叹道。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洞内静静调息的萧酒睁开眼睛,“须蓟仙宗……不知道是何来历,不论我躲到何处,竟然都能找出来,真是厉害。” “萧酒,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千槐理顺了衣衫,才习惯性的挥舞折扇,冲古洞叫喊。 “本公子在你身上种下了追踪印记,不管你跑多远,都逃不脱我的感应!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阁下既然信心满满,那便进来吧!这造化玉书我要之无用,给你又何妨!”萧酒哈哈笑出声,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顺手摸出神秘古玉,其上花纹古朴,隐约有光芒流转,玉中似乎有无数经文在飞舞。 “若造化玉书真的是天下第一至宝,我萧酒又怎么会任尔等肆意追杀,有觉不能睡,有家不能回!” “既然如此,本公子便进来取。”千槐冷哼一声,迈步进洞,从容自若。 他每走数步,就伸手往上一弹,射出一颗夜明珠,依次镶嵌在洞顶。夜明珠投下道道光华,如星空连珠,照亮古洞。 “故老相传,造化玉书乃天地规则衍化,得之可以长生久视,无敌天下。以你们的见识,怎么会懂得其中奥妙。与其让宝物蒙尘,不如乖乖交给我!本公子可以饶你一命!” 他边走边用言语诓道。 这古洞不知是何年代生成,两侧石壁上刻满图腾壁画,随着一颗颗夜明珠点亮,依次显现,仿佛在循序渐进的讲着古老的传说。 千槐没有心情细看,借着夜明珠的光芒缓步前进,时刻提防萧酒偷袭。 不过,萧酒并没有深入洞穴,片刻时间就出现在千槐的视野里。 他静静坐在一处宽阔的石台前,面容在夜明珠下明亮,身后是一座奇异的雕像,鸟首人身,羽翼丰满,展翅如沐浴在火焰里。 第二十一章 白骨骷髅(终章) “萧兄,许久不见。”千槐摇扇笑道。 “我闯荡太安多年,自问算是见多识广,却丝毫不曾听闻须蓟仙宗的名头。不知阁下究竟出自哪里,好厉害的手段!”萧酒并不慌张,抚剑淡淡问道。 “太安国……呵呵!”千槐不屑的笑道:“弹丸之地,井底之蛙,怎么会知晓这天地有多大。” “萧兄,你若将造化玉书给我,本公子保荐你入我宗门如何?以你的天资,一旦入宗,十年化气圆满,三十年成就结罡,封号武道宗师,绝不是虚言。” “三十年成就结罡?萧某确实有些心动!”他捏起古玉,把玩两下,忽然笑道,“既然如此,那这造化玉书就送予阁下了!” 萧酒屈指一弹,一道玉芒射向洞外。与此同时,他运起全身真元,身上显现出六爪龙龟虚影。 龙口无声嘶吼,忽然低头撕咬,没有咬向面露喜色的千槐,而是一口咬在膝前的千日剑上。 千槐眼见造化玉书出世,脸上狂喜,脚下连踏七步,后发先至,在半空中将古玉紧紧攒住。 此刻,他丝毫不再担心被偷袭,张嘴吐出一口精血,滴在古玉上。 “哈哈哈——这造化玉书是我的了!自此以后,我看还有谁敢阻挡我!” 玉中模糊的经文突然大亮,散发出无尽光芒。一个个蝌蚪般的符文在半空飞舞盘旋,宛如天地间的精灵在自由徜徉。 千日剑本就在连番战斗中受损严重,此时受龙龟一击,顿时从中间断开。断面上露出手指大小的洞口,显出一株快要干枯的植株。 它色呈青褐,有狭长细叶,叶边有六组棱角。植株虽然干枯,却有一股清新的气味传出。 就在植株出世的刹那,山谷一侧的通天巨峰上方,蓦然响起惊天凤鸣,声传万里,清晰可闻。 随之一道压迫性的气势升腾而起,横扫八方,稍微露出一丝,就将静坐的萧酒压迫在地上,不能动弹。 “啊——这是什么?不可能!不可能!”千槐痛苦的叫喊起来,整个人蜷缩在地面打滚,面容扭曲。 他费力的将天下第一至宝扔出,脸上惊恐万分,如避蛇蝎。 古玉落在墙壁上,陷入石刻里。可是这些并没有降低他的半点痛苦。 “假的,假的!假至宝!假造化玉书!都是假的!我好恨,我好恨啊!”他一边翻滚,一边嘶吼。 通天峰顶,忽然探出一双巨翅,遮天蔽日,盖住万里星空,轻轻往山谷内一扇。 无形的力量从天降落,将古洞所在的方圆千里生生压进地底十丈。 四周的交界处断裂出一道道沟壑,有的深不见底,有的就此成为了悬崖。 迷神阵内,一位肌肉虬结的精壮汉子纵身跃向半空,试图找出破阵的方法。 他身姿矫健,凭虚御风,气势冲天,修为绝对不在王龙之下。他似虎踞龙盘,扫视八方,丝毫没有被困八天的窘迫。 他挥掌往前推出,暴烈的掌风将一排排参天巨树击倒。幽谷的静谧被一下子打破,起伏的地势一望无际。 远处似乎有武道高手察觉,远远望过来,却被掌风的威势吓到,自觉没有胜算,往相反方向小心翼翼的退去。 精壮汉子仔细观察树木倒地的方向,似乎没有找到阵法的规律。他大步踏在地面,飞身跃向下一处可疑地点。 他起落之间,竟然横贯十丈不落,可见轻功与修为至少达到了凝元巅峰。 忽然,一声凤鸣响起,如山的气势落下,轰在他的头顶虚空。精壮汉子如受重创,瞬间吐出大口鲜血,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惊恐的望向夜空,眼里透出无尽的不甘与悔意。 “哇!”他再吐一口鲜血,双目圆瞪,气息湮灭,竟然彻底死去。 相似的场景遍布方圆千里,任何生灵,无论人类修行者,还是妖兽鬼怪,都在这一击下尽数灭绝。 连虫豸的鸣叫,也在一瞬间消失。 山林,恢复静寂。 转眼之间,存活的仅剩下萧酒、千槐两人。 天上的力量落在古洞上,轰得洞窟缓缓陷入地底。但它岿然不动,秋毫无损。 不过,这恐怖的力道快速透过洞窟,竟然不减半分,直直的压向萧酒和千槐! 诡异的造化玉书陡然飞起,上面经文环绕,护在千槐的周身飞舞,将这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恐怖力量悄然消弥,免去他身死之厄。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一劫既去,一劫再至。 翻滚不休的千槐忽然厉声嚎叫,痛苦不堪,再也忍受不住经文的折磨。须臾后,他只觉全身一轻,漫天经文飞快散去。 他虚弱的抬起头,俊俏的面容上被石块划得横七竖八,布满血痕。眼见经文散去,他稍微露出喜意,却面目狰狞,笑得比夜叉还要难看。 他张口想要说话,却突兀顿住,眼神渐渐涣散,没了声息。 一代英才,奈何天妒,竟然就此暴毙。 与此同时,毁天灭地般的力量落下,萧南叹息一声,怅然念道: “天地为炉,万物归灵。生死轮回,白骨阴冥。” 这艰深晦涩的咒言似乎蕴含莫名的力量,令他面对恐怖的力量,丝毫不改神色,坦然赴死。 一只怪鸟虚影骤然出现在古洞里,张嘴吞下千日剑中间的奇异灵草,随即消失不见,宛如元神出窍,倏忽来去。 然后,鸣声散去,巨翅收回,天空重新恢复明月群星。但那些被吓破胆的妖兽,仍然远远匍匐在各处,不敢妄动。 此刻,恐怖的力量才堪堪落下。 萧酒艰难的站直身躯,深深的望一眼南离部落方向。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挚爱,有他的儿子,有他亲手搭起的竹院,有他每日必喝的窖酒,有他……至死也不敢忘的牵挂啊! “天地为炉,万物归灵。生死轮回,白骨阴冥。” 随着咒言念完,无形的力量自虚空诞生,融入身躯。萧酒缓缓抬头,就在抬头间,脸上血肉片片散去,化作飞灰,湮灭无踪。 刹那间,原地只剩下一具静静凝望的白骨骷髅。 “溪儿,此番追来的敌人,被我尽数引进深山,此刻想必已经全部死去。再不会有人去打扰你们的生活。” “希望……希望你和阿南……能好好的活下去!” 怪鸟的力量轰然降落,轰隆隆劈在他的身上。然而片刻过去,一切如故。恐怖的力量竟然不能损坏矗立的骷髅分毫。 白骨骷髅,静静矗立,一如生前的萧酒,凝望着南离部落。 一望,就成了永恒! 【卷一终】 第一章 十二祖拳 一年后。 竹院中,一道小小的身影纵横来去,宛如穿花蝴蝶在飞舞,轻灵飘逸。 未几,身影停下,露出稚嫩的小脸,眼眸似星辰般明亮。萧南深深吐出一口气,小手自左右收回,由动变静,缓缓收功。 这是《十二祖拳》里的鹤形桩,模仿灵鹤飞舞,锻炼身体的轻灵与变化,是淬体阶段打磨筋骨的根基功法。 与此类似的还有鹿、兔、牛、猿、熊、龟、鱼、蛇、鹰、凤、龙,一共十二种桩法。 每种桩法又分动功与静功,合计二十四种练法。萧南方才演练的便是鹤形桩中的动功。 这二十四式桩法行功下来,可以锻炼全身的肌肉、血脉、骨骼和脏腑。直至炼肌如铁,炼血如汞,炼骨如玉,炼腑如雷,就是后天大成,淬体圆满境界。 “阿南,明日就是巫道启蒙了,你可得给娘亲争口气。” 兰溪端上一碗浓汤,肉香四溢。她向萧南招手,“来来来,娘亲给你炖了碗虎骨汤。你快过来喝下,补补身子,明日里好好表现。” “知道了娘亲!” 萧南小跑过来,笑嘻嘻喝起汤,嘴里却暗自嘀咕,“一群小屁孩罢了。我两世为人,论天资天赋,难道还比不上他们!”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却有些没有底。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群山,忍不住想起便宜师傅给他摸筋断骨时的言语。 “嗯,经络初成,根骨一般,先天闭塞,五行不全,骨骼未稳,修行尚早。” “萧家娃娃,我看你这不是修行的料啊!老子奉劝你,还是熄了心思,老老实实,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在南离谋个生计吧。” “多用心学知识,但凡有一技之长,自然能把你娘亲照顾得好好的,以后少耍小聪明,别辜负了醉侠萧酒的一番心血!” 难道……我真的不是修行的料?他死死攒住拳头,看向娘亲,目光坚毅。 靠知识,靠一技之长,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可活不下去。 “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修行!” …… 在这一年里,萧酒没有回来。 提起当时的事情,南离部落的人们只记得凤鸣节比往届提前了一天。他们略感意外后,就全身心投入到节日的狂欢里。 南离殿的高层虽然疑惑,但是在派出数人查探却一无所获后,也偃旗息鼓,不再追究。 南离部落在宁静安详的氛围里度过一年。转眼,萧南就三岁了。三岁,按照南离部落的风俗,是要进行巫道启蒙的。 所谓巫道启蒙,就是对孩童进行资质鉴定,判断适不适合修巫,然后对有天资的孩童进行修巫的启蒙训练。 “叶小五,老子打赌,萧家的娃娃今天绝对掰不动石锤!” 一个头发散乱的年轻男子斜倚在锻铁坊门口,嘴里叼着草茎,慢悠悠说道。 他叫小六子,是南离出了名的混混,整日里游手好闲,多在赌坊与黑市厮混。 “这次要是赌输,晚上卜赌坊的盘口算在老子头上。不过,若是老子侥幸赢了……前日里欠的债就一笔勾销如何?叶小五,你可敢跟我赌一赌?” “嘿,小六子,你真当我叶小五是傻子不成?”他对面的黑瘦青年摊开双手,一副“我是白痴”的样子,嘿嘿冷笑。 “这锻铁坊门前的石锤少说有一千两百斤,即便从侧面推着掰着也不是三岁的娃娃能够做到,这样与你赌岂不是稳输不赢的买卖!” 萧南站在石锤前仔细打量,不理会身旁的两个“傻子”。他踮起脚尖对比石锤的高度,小小的身影在高大的石锤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这石锤怕是有四尺长短,约是前世的一点三米,通体以不知名的石料磨制,表面粗糙,布满棱角,自带一种狰狞。 他细细打量片刻,伸出小手在石锤上触摸。入手有些冰凉,凹凸有致的表面更像是某种古朴的花纹。 “三年之内,就是五岁之前,要举起这样一杆巨锤,真是难如登天啊!”萧南仰望锤柄,喟然长叹。 可是便宜师父已经发话,要在三年内举起石锤,才能收自己为徒。这样的机缘千载难逢,不能不争啊! “不过,这世上又哪有不劳而获、唾手可得的美事,总要付出辛苦,流淌汗水,才能取得收获。” 他长吸一口气,扶住锤柄,用力推过去。果然,与半年前第一次尝试时一摸一样,与半年来每一次尝试也一摸一样。 石锤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嚣张的嘲笑声传来。萧南循声看去,是一群差不多年岁的孩童。 为首一人壮实高大,身穿昂贵的虎皮袄甲,正指着自己捧腹大笑。周围的一群孩童随着嬉笑不已,俱都一脸嘲讽的望过来。 “哈哈哈,我前日听娘亲说有一只蚂蚁竟然想推倒参天的大树,结果活活被累死。”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衡量自己的能力,不要好高骛远,自不量力。我当时不太明白,现在我终于懂了,也亲眼见识了!” 高大的孩童挥洒着唾沫,向其他人得意洋洋的炫耀,指着萧南哈哈笑道:“你们说,他像不像那只蚂蚁?” “像!”一群孩童异口同声的大声回答。 “虎哥,我看不止是像,你看他瘦小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只小蚂蚁!不信大家让他趴下来对比一下怎么样?”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是站在高大孩童身后的鸡冠头男孩,他指着萧南猖狂大笑,一副唯高大孩童马首是瞻的样子。 “幼稚!”萧南低哼一声。作为成年人,他实在提不起和一群三岁小孩斗嘴的兴致。他擦擦手转身就走。 “慢着!好你个嚣张的小蚂蚁!竟然敢无视我们!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们虎哥是谁?” 鸡冠孩童感觉颜面丧尽,不依不饶的冲上来。 “哦,你是谁?”萧南平静的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表演的大马猴。 “告诉你!我叫王石,我父亲乃是南离的护卫副首领——紫刀王蛮!怎么样,怕不怕?” 鸡冠孩童一脸嚣张的指着萧南。 “告诉你,我们虎哥更厉害!狩猎队大统领知不知道,说出来吓死你!” 第二章 王氏绝学(第1更) “紫刀王蛮吗?护卫副首领,确实厉害,与鹰卫副首领王龙是一个级别。” “倒是狩猎队大统领……王筌,名满南离,号称部落第一勇武高手,据说不在族长伯离的修为之下。没想到我随便出来走走,就遇到两个南离部落的‘贵公子’。” 萧南暗自寻思,却微微摇头,笑道:“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你是谁?” 王石顿时气结,炫耀的话咽在喉咙里,一时说不出来。 他毕竟是个三岁的娃娃,虽然心智早熟,但论起斗嘴争辩的本事,怎么比得过前世在网络上久经言语磨砺的萧南。 “小子,我再说一次,我叫王石!”他嚣张的报上名号,挥起拳头恶狠狠笑道。 “今日我就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以后遇见我要绕着走!”他话语才完,猛地蹿出,一拳砸向萧南面门。 “咦?”萧南并不慌乱,反而看着他的身手略显讶异。 “刚猛不足,迅捷有余,没想到这王石走的也是轻灵的路数,倒与我的鹤形桩有些类似。” 按照南离部落的惯例,每个孩童年满三岁,通过巫道启蒙后,才会接受正规训练,开始修行。 但南离部落大族的子女往往从两岁开始,便提前学习淬体之法,走在普通人家的前面。 王石就是其中之一,其父是南离部落排的上名号的紫刀王蛮,隶属王氏一族。 萧南脚下轻踏,身形如灵鹤展翅,高高跃起,然而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王石大笑一声,挥舞着拳头冲上去。他正准备大发神威教训萧南,忽觉眼前的身影一晃消失。王石一惊,已经来不及反应。 萧南蓦地伸出小脚蹬在墙壁上,借势跃起,体态轻盈,似灵鹤在半空翻转,瞬间落到王石背后。 王石暗呼不妙,只觉耳畔剧痛,“嘭”的一声被萧南横腿扫落在地。 萧南摇摇头,负起小手,一派高手风范。这样的小虾米实在提不起自己的兴致。连最基本的鹤形桩都抵挡不住,何况自己还有本命神通鱼肠呢。 “呜哇哇!气死我了!我要打扁你!”王石顾不得疼痛,气得哇哇直叫,爬起身就往萧南冲来。 可惜他气愤之下,拳脚乱挥,更无章法,看得萧南直摇头。 他蓦然踏前一步,身形掠过王石的拳脚空隙,结结实实一个肩撞将王石撞到背后墙上。 这一招以全身劲力汇集到肩部,给予对手沉重撞击,乃是《十二祖拳》中的鹿形桩。 王石痛呼一声,后脑勺砸在石墙上,只觉脑袋剧烈震荡,眼冒金星,看着眼前的人影儿,像是有三个萧南在笑。 那笑容里充满讥讽,如刀一般,刺进他心里。 “哇哇哇,可恶,我跟你拼了!”王石挣扎着就要站起来血战到底。 “够了!石弟,你退下!” 一声冷喝蓦然传来。虎皮袄甲的“虎哥”脸色铁青,大步走上前。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得看你有没有资格知道。”萧南瞥他一眼,负手而立,不屑的笑笑。 王石摸着墙爬起来,一头鸡冠塌了大半。他气哼哼的跑到袄甲少年身后,指着萧南咬牙切齿道:“虎哥,他欺负我,你可得帮帮我,好好教训他!” “哼!有没有资格?”袄甲少年摆摆手,示意王石稍安勿躁,向负手站立的萧南冷喝一声。 “小子,听好了,我的名字叫王古,大家喜欢喊我声‘虎哥’。我看你的身手,灵活矫健,轻灵精巧,倒有几分模样。 “不过我告诉你,修行之道,一力降十会,你若与我动手,绝对走不过三招!” “呵呵,三招?你太高看自己了,我担心你一招都走不过。” 萧南忍不住笑出声,心说我可没有撒谎,若是我用出鱼肠神通,凭你的能耐可真走不过一招。 “哼!”王古没有生气,而是再度冷哼一声,小脚往地上一踩。众人见了只道他是小孩子脾气发作。 可是一息过后,只见地面轰隆隆响起声音,竟然沿着王古脚底向四面八方坍塌出一片。 这塌陷的面积足有一尺方圆,对于一个三岁的孩童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这是……王氏的绝学《猛虎劲》?” 一旁观看的小六子和叶小五见多识广,一下子认出王古的功夫。 “明劲浑厚,暗劲圆润,一息爆发,这是猛虎劲一层的表现啊!这王古真是惊世之资,才三岁就这般厉害!以后必然是我南离的一代天骄啊!” 叶小五忍不住赞叹。 “厉害,厉害,真是厉害!我小六子在这个年纪怕是每天在部落里玩泥巴,睡觉还经常尿床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小六子暗暗想道。 “我现在承认你有资格了。”萧南愣愣看着地面的圆坑,将一直以来的自得、骄傲缓缓收起。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修行天才吧?若没有鱼肠神通,恐怕自己真得甘拜下风。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可记好了,小爷我叫萧南。” “萧南……你就是萧南?”王古忽然愣住,下意识的问道。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脸色变幻两下,继续喝道:“萧南,既然你不服气,虎哥我也不仗着武力欺负你。我便与你划下道来,赌斗一场,你可敢接?” 这台词,这气度,这姿势,萧南怎么觉着这么熟悉。敢情这是黑社会街头火并的画风? “敢,怎么不敢!有什么道儿,你尽管划下来!” 他心下不停嘀咕,嘴上却分毫不让,往前走上一步,小脸扬起,摆出一副高手风范。 王古学着大人模样踱着步,忽然抬起头,胸有成竹的指着锻铁坊门口的石锤说道: “既然你喜欢搬这石锤,我们就以此为赌。我们双方各凭自己的本事,不管用什么功法什么手段,分别掰动这石锤,能让这石锤晃动幅度大的就算赢,你看如何? “当然,这石锤重逾千斤,我王古自问搬不起来,你若是能拔得动、抗得动或搬得动,我自是扭头就走,以后凡是你在的地方,我王古退避三舍。” 他振振有词,宛如一个大人般,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嘿,没想到我这个成年人整天装成小孩子的模样,你一个小屁孩反倒要装成大人的模样。若教第三人知晓,恐怕要笑掉大牙!” 萧南心生感慨,面子上却摆出宗师风范,潇洒的挥挥手。 “好,就依你所言!不过,赌注是什么?” 第三章 赌斗王古(第2更) “你若是输了,给我石弟赔礼道歉,每次见到我恭恭敬敬的叫声虎哥。” 王古傲然笑道。 “虎哥,太便宜这小子了!不行,我们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王石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大叫道,显然不满意赔礼道歉就算了。 “嗯?休要多言!”王古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我王古说一不二。” 随即,他面向王石道:“石弟,胜败乃修行常事,今日吃点亏,权当是教训,你以后须认真修行,提高修为,下次再与他比过才是。” 王石一向以王古马首是瞻,见他决心如此,唯有不甘的点点头。 只是,他心中却不禁思量:“这不是虎哥平时做事的风格呀,难道虎哥有什么其他的考虑?” “虎哥真是宽宏大量,胸襟开阔,不与这样的小蚂蚁计较,哈哈!”一旁围观的孩童嘻嘻哈哈,称赞着王古。 他们仿佛胜券在握,根本不担心会有其他情况。 “呵呵,若是你输了呢?” 作为一个成年人,萧南对这样粗浅的收买人心的手段嗤之以鼻。 “哈哈哈,虎哥会输?这小蚂蚁真是太嚣张了!哈哈哈!”王古还没有回答,一群孩童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王石更是“呸”的一声,啐道:“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我若是输了,我若是输了……”王古面色有些铁青,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沉不住气。 “我若是输了,以后在南离我们见了你绕着走!” “那倒不用,你若是输了,你们也老老实实给我赔礼道歉,恭恭敬敬叫声南哥。”萧南拍拍胸脯,大度的说道。 王古、王石等人的脸色更青了! “哼!那就请叶小五、小六子和诸位做个见证!”王古冲叼着草茎的男子和黑瘦青年拱手示意。 他大步走到高大的石锤前,伸出双手按在锤柄中间。王古回头,深深望一眼萧南,喝道:“我先来,看我的!” 他弓步前跨,深深呼入一口气,双臂肌肉鼓起,仿佛肩下盘着两条即将抬首的苍龙。 随着一声大喝,王古全力运起家传绝学《猛虎劲》,轰然推向矗立的石锤。 一股勃然凶猛的劲力涌出,立即让石锤颤动,往外歪斜一寸。但这一寸仅仅使石锤底部轻抬,根本没有撼动根基。 就在众人感叹可惜的时候,一股暗劲忽然在石锤上轰然爆发。第一股明劲尚未散去,第二股暗劲接踵而至。 两劲相合,顿时让石锤颤动不休,再度偏移一寸。锤底已经离开地面,让人能够清晰的看到锤面与地面的间隙。 “哈哈,厉害!不愧是我们南离部落未来的天骄,这一层猛虎劲用得出神入化,只怕离功法第二层也不远了!” 叶小五眼见如此成效,禁不住鼓掌赞叹。 以三岁之龄硬生生推动一千两百斤的石锤偏移两寸,与方才萧南掰来掰去却纹丝不动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一群孩童已经雀跃欢呼,环绕在王古左右,咋舌不止,惊为天人一般。 “叶小五,我改主意了!咱们要么这样赌,我赌王古肯定能赢萧家的娃娃,我出十枚石币,怎么样?是爷们就应一声!” 小六子眼睛发光,虽然赞叹,却仍然挂念着自己的赌债。 “嘿!我说小六子!你真当我叶小五是傻子么?要不这样,我出一百枚石币赌王古肯定能赢萧南,你敢不敢跟我赌?” 叶小五黑着脸,指着小六子一顿数落。 小六子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讪笑道:“别急,别急,我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切莫当真!” 叶小五还待发飙,催要前日里的欠债,就听一个稚嫩的声音高声喝道:“慢着!我赌了!” 萧南望着两个“傻子”,负手而立,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出一百枚石币,赌我自己赢!你们俩敢赌吗?” 换成任何一个成年人,能受得了一个三岁娃娃的挑衅? “敢!怎么不敢!” 小六子立即脱口而出,叫嚣道:“萧家娃娃,这可是你主动挑事,可不是六爷我骗赌!我小六子言出如山,就用……十枚石币赌王古赢!” 萧南不屑的笑笑,懒得搭理他,而是转过头好整以暇的瞧着叶小五,眼睛里充满揶揄。 “你呢,敢赌吗?” “我……我出一百枚石币!” 叶小五眉头微皱,隐隐觉得不妙,却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只好硬着头皮下注。 “好嘞!买定离手,概不拖欠!” 萧南吆喝一声,踏步走到石锤前,信心满满的说道:“接下来就看小爷我的本事了!” “好小子!买定离手,概不拖欠!连卜赌坊的切口都知道!我总感觉这回要栽!” 小六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萧南吆喝,畏畏缩缩的有些担忧。他是真穷,十枚石币已经是囊中羞涩。 更何况…… “咱们这种经年的赌徒要是输在一个三岁娃娃的手里,那脸可真是丢大发了!” 萧南伸出小手在石锤上四处比划,丈量尺寸,随即从容的笑道:“几位稍等,我进屋借个道具。” 他径自走进锻铁坊,倒真是巧了,刚进去就看见一位浓眉大眼的孩童坐在前屋。 萧南眉开眼笑的忽悠两句,就从憨厚的孩童手里借到一圈绳索。 这孩童傻乎乎的样子,长得壮壮实实,甚是可爱,听他自己称呼叫作铁柱。 本着看热闹的心思,铁柱晃晃悠悠的跟着萧南一起走出来,小脸红扑扑的,有些好奇他拿绳索做什么,大眼睛里生出许多期待。 与此同时,两位在锻铁坊内购买武器的顾客出门,立即让吊儿郎当的小六子点头哈腰不住解释。 看两人的打扮,明显不是南离部落的族人,而是太安国的行商。 原来小六子在此处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陪着两位爷来采购装备,晚上甚至要去逛个地下黑市。 这一天下来,多少能够赚些,够他在卜赌坊潇洒几回。 两位太安国的行商见一群孩童围在一起赌斗,颇觉有意思,于是没有催促小六子走,反而留下来瞧个热闹。 萧南耳中听着小六子他们交谈,习惯性的收取一些情报,手上不慌不忙的理顺绳索,随后扯着一头栓在石锤柄部。 他双手往外拉扯,试完绳索的结实性,才满意的点点头。 第四章 天生神力(第1更) “你到底比不比!要我说,你不要想着拖延时间,赶紧认输算了!” “我虎哥宽宏大量,不会太为难你的!你若乖乖磕几个头,我们就放你离去如何!” 王石眼看他扯扯弄弄,花去好长时间,顿时忍不住了,于是跳出来尖声指责。 一副坍塌了的鸡冠头晃来晃去,像是折翅的家禽在摇头晃脑。 “石哥说得有道理,到底比不比了!小蚂蚁,你若是没本事,就赶紧认输!哈哈哈!”一群小孩跟着哄笑起来。 “聒噪!”萧南不急不缓的高喊一声,沉稳的气势令一群孩童不自禁的闭上嘴。 见吵闹声停止,萧南清了清嗓子,终于进入正题:“好了!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他缓缓拉起绳子,往外走开,仿佛一个技艺精湛的魔术师即将揭开密封的帷幕。 待绳索崩紧,他才稳稳抓住,脚下开弓,腰背微微弯曲。 十二祖拳之牛形桩! 萧南蓦然用力,腰背筋骨显现,巨大的拉扯力量沿着绳索传递,就像犁田的老黄牛一般,虽然朴实不起眼,却能爆发出非同一般的力气。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石锤受到绳索拉扯,一下子歪倒在地。 沉重的锤身砸在地面,砸出一道竖坑,吓得一群孩童面色发白,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双腿不停颤抖。 “竟、竟……竟然真的倒了?” 王石不可置信的望着横放的石锤,使劲揉着眼睛,唯恐是自己看花了。 嚣张傲气的王古立在一侧,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不可能!不可能!我小六子怎么可能会赌输!你作弊!连我小六子都敢骗,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小六子张开嘴巴,任草茎掉落下去,随即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发起疯,直看得两位太安国的行商和叶小五皱眉头。 小六子大步冲过去,就要仗着自己成年人的体格“行凶”。 “嗯?找死!” 萧南挑了下眉毛,迟疑着要不要用鱼肠神通灭了他。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怕这输急了眼的小六子不按套路出牌。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地上的石锤被人一把抓起,轰隆隆的砸在小六子前冲的脚面前,吓得他慌忙停住脚步。 这一千多斤的石锤可开不得玩笑,若真砸在他身上,恐怕当场就会将他变成肉饼。小六子冷汗直冒,拎起袖子擦拭几下,才顺着石锤看去。 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孩童站在身前,正不忿的看着自己,壮壮实实的体型虽然比普通孩童宽大,却终究是个孩子。 他粗壮的小手紧紧握住半个石锤柄,让人丝毫不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孩童看待。 因为就是这双小手,突然从地上抓起石锤,挥舞着一下子砸在小六子的脚面前。 看他大气儿不带喘一口的样子,分明是举重若轻,还没有用出全力。 “……原来……原来……真正的高手在这里!什么天才,什么天骄,与他相比,真正是弱爆了!” 萧南看得目瞪口呆,浑然没有料到借个绳索,也能借出一尊大神。 “我……我……这是十枚石币,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小六子露出一个比死还难看的笑容,颤巍巍丢出十枚石币,屁滚尿流的跑了。 看他怂包的模样和两位太安国行商的表情,估计这一天的差事也多半要泡汤了。 “愿赌服输,这是一百枚石币。”叶小五倒是大气的很,走上前送上一袋石币。他深深看一眼大发神威的铁柱,转身追着小六子离去。 萧南掂量几下,虽然没有细数,但是感觉应该只多不少。 “南……南哥,小弟有眼无珠,多有得罪,您……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了吧!” 王石心惊胆颤,怯生生的赔礼道歉。 一群孩童刚才还“蚂蚁、蚂蚁”的称呼,这时一起“南哥、南哥”的叫个不停,生怕萧南找他们打击报复。 这脸真是打得赤裸裸的疼。 “南……萧南,这次我们认栽!铁柱是吧……你天生神力,确实厉害,不过别以为你们就真的赢了!” “明日就是巫道启蒙,待我们真正迈入修行的门槛,到时再行比过!我王古可没这么容易认输!” 王古脸色青白交加,一直以来建立的自信被打得粉碎。 他两只拳头攒得铁紧,甩头冲一群孩童喝道:“我们走!” 萧南站在铁柱身边,此时感觉底气十足,哈哈大笑起来,向着一群孩童摆摆手,不屑的喊道:“滚!思想有多远,就给小爷我滚多远!” 话语一出,立即气得刚走出几步的王古全身颤动,险些晕过去。 “来,见面分一半,是兄弟就拿着!”萧南兴奋的拨出一半石币递给铁柱,意气风发,豪情满怀,“咱哥俩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铁柱将石锤立在一侧,接过钱袋,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傻笑道:“呵呵,俺叫铁柱。” “我知道,我知道,铁柱兄弟,你刚才借绳索时讲过了。” 萧南睁着明亮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忽然低声问道:“这个……那个……铁柱,我问你啊,你是怎么举起这一千多斤的石锤的,有没有什么诀窍?” 铁柱眨巴眨巴眼睛,一对浓眉上下起伏,似乎思考了一会。他伸出“大手”指指矗立的石锤,然后重重拍打在萧南肩头,展颜欢笑,说道:“呵呵!俺叫铁柱!” 萧南只觉一股庞大的力量压在肩头,如泰山压顶一般。自己条件反射性的上抗,却像撞在岿然不动的山峰上,连着劲道一起弹回。 他顿时一个踉跄,如被重锤轰击,浑身虚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萧南不禁咬牙苦笑—— 敢情你思考半天……根本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难道你真的只是天赋异禀,真的只是天生神力? 难道你这样一个牛逼哄哄的孩子……竟然只会说这一句话? 你在用自己的存在来验证上苍是公平的吗? 他忍不住以手抚额,索性平躺在地上,仰望浩浩穹宇。朝阳自云层里迫不及待的跃出。 真心为铁柱的智商着急啊! 第五章 巫道启蒙(第2更) 次日,南离部落,祭天台。 一年一度的巫道启蒙仪式如期举行。 祭天台四方中正,高低错落,分成三个阶梯。 祭坛中心是祭鼎,位于第一阶梯,鼎上云雾缭绕,焚烧着蛮荒特有的萦雾草。 第二阶梯是祭天大典等重要活动时,部落内重要人物的立身之地。 每年一度的巫道启蒙就在祭天台的最外围第三阶梯举行,由传功长老伯阳主持。 这一期年满三岁的孩童足有十五人,较去年多出一半人数,颇显得南离部落一年比一年人丁兴旺。 伯阳长老看着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小家伙,老怀畅慰的摸着胡须,露出和蔼的微笑。 传功长老伯阳,为人和善,修为精深,隶属于南离部落三大氏族的伯氏,为部落培养出一代代年轻俊杰,非常受大家的尊敬和爱戴。 萧南凑到前面,四处打量起来,像他这样独自一人参加巫道启蒙的孩童不多。 最靠近祭台的位置,立着一位瓷娃娃样的小男孩,好像也是孤身一人。 不过看他身着锦衣华服,头发理得整齐流畅,神情高傲谁也不理的模样,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与之相反的,是他对面的另一位孩童,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面黄肌瘦,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出自穷苦人家。 他怯生生站在一位同样肤色偏黄的瘦削男子身边,相貌与他极为相似,想来是他的父亲。 其后是两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一个身着红裙,略高一点;一个身着青衣,好奇的打量四周。 她们被一位鹰脸尖鼻、蓄着三角胡须的清瘦男子一手一个分别牵着。 红裙女孩发现萧南在打量自己,立即恶狠狠的瞪眼,做出凶恶的表情,小嘴里还嘟囔一声:“哼!看什么看!” 萧南不以为然的笑笑,作为一个成年人,当然不可能被一个小女孩吓着,更不可能跟一个小女孩计较。 他继续往后打量,就见王古傲然站着,身后跟着王石和几个孩童。传说中的紫刀王蛮和狩猎队首领王筌好像都没有来。 想来对于他们这样家族的孩童,这多半是走个过场。他们私下肯定有很多办法,直接测定子女的资质。 王石见他看过来,小身子微微打颤,讪笑道:“南……南……南哥!”昨天的一场变故,看来是真的吓着他了。 “石弟,不必多言。”王古不满的皱起眉头,阻止住变了气节的王石,然后挑衅的看过来。 “萧南,我承认你有些本事,但昨天你赢得并不光彩。若你真拳实腿与我比试,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铁柱护得住你一时,可护不住你一世。此时他不在,你可敢与我再比一场?” 他不屑的撇过头,一副瞧不起萧南的样子,却见王石颤巍巍指着萧南后方,嗫嚅道:“是……是……是铁……铁……” “石弟,你越来越没出息了,一个小小的小屁孩,就把你吓成这样?” 他皱着眉头,循着指尖望去,就见一个宽厚的体格逐渐靠近,露出一副浓眉大眼的模样,不是别人,正是力贯千斤的铁柱! 他刚想嚣张的撂点狠话,犹豫再三,终是乖乖闭上嘴巴,没敢言语。在正式修行巫道之前,他可不是这种占着先天优势,天生神力的变态的对手。 萧南只盯着王古看,浑然不知铁柱到来,刚想讥讽王古几句,忽然觉得肩头一沉,暗呼不妙。 他抖动肩头卸力,却已经来不及,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压倒在地上。 这一下变故,立即引得一群孩童哈哈大笑。尤其王古,更是讥讽的不断冷笑。 刚才恶狠狠的红裙女孩也指着他捧腹大笑。 他跌坐着回头,露出一丝苦笑,就见铁柱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打招呼:“呵呵!俺……” “呵呵,俺叫铁柱!我知道了!拜托不要再重复了!”萧南崩溃性的呼喊一声,感觉自己的面子快要丢光了! “呵呵!小……南子,俺也是来参加巫道启蒙的。” 谁知铁柱摸摸脑袋,浓眉大眼里洋溢着笑,宽厚的嘴唇间竟然蹦出这样一句有条理的话。 “啊,什么?太好了!铁柱,原来你不是傻子啊!”萧南惊喜的跳起来,围绕着他上下打量,更是伸出小手左摸摸右摸摸,“难道你是突然开了窍?” “呵呵,老爹说俺比较迟钝。”铁柱傻乎乎的笑着,伸手就要来搭萧南的肩膀。 萧南哆嗦一下,赶紧连退三步,避开危险区域。 这只手看起来小,却连千斤重的石锤都能舞动,小爷我可不想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三次。 “王古,你刚才说什么,你可敢与我再比一场?”萧南底气十足的将王古的原话奉回。 不过,作为一个成年人,整天仗着一个小屁孩,欺负另一个小屁孩,说出去都觉得没有骨气。 “你!你……”王古气呼呼的指着两人,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嚣张的说道,“今日既然是巫道启蒙,你们两个可敢与我比一下修行资质!” 他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扬眉吐气的机会,越说越有底气。 “你们现在不过是仗着先天优势,随着修行只会越来越弱。如果修行资质不佳,一年之后你们谁是我王古的对手? “呵呵,三年之后呢?我王古会将你们甩得越来越远,让你们永远只能仰望和追逐我的背影!” 巫道启蒙,是对孩童的修巫资质进行鉴定,鉴定的结果分为三等九星,以测评时点亮的星辰数目决定资质高低。 上等为七到九星,中等为四到六星,下等为一到三星。 往年南离部落的孩童大多是中下等资质,能点亮五星的少之又少。今年参与测评的孩童较多,说不定能出现几个天纵之资。 萧南有心想与王古比个高下,挫挫他的嚣张气焰,但一想到便宜师父的摸骨断言,就不由得熄了心思。 这可是真材实料的比拼,不像昨日他仗着前世知识,用杠杆原理侥幸取胜。 “呵呵,俺和你赌!”铁柱瞪着一双大眼睛,忽然咧嘴笑道。他说得突兀,让萧南想要拉住他阻止都来不及。 这时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大多是闲着无事的南离族人,中间夹杂着十几个太安国的行商。 时辰不早,祭台上的伯阳长老正了正嗓子,示意巫道启蒙的仪式正式开始。 第六章 定星盘(第1更) 铁柱与王古两人不再说话,于是狠狠的对望一眼,有一种“比试现在开始”的感觉。 王古的表情阴沉片刻,随后嚣张的看过来,挑衅的张开嘴巴,哑声放着狠话。 铁柱则始终傻呵呵的笑着,恍若未闻。 “日吉时良,万物开张,南离部落传功长老伯阳在此宣布,巫道启蒙正式开始!”伯阳虔诚的向祭坛中心的祭鼎祷告,“恭请星尊定星盘!” 随着一声请言,祭坛上蓦然亮起一道光芒,从祭坛底部缓缓升起一面三人大小的圆盘。 盘面上花纹古朴,渐渐交织,汇聚出一颗颗星辰模样,迅速化作一副古老的星空图。 “好了,小家伙们,你们谁第一个上来?”伯阳长老扶着胡须,笑眯眯的看着台下众人。 锦衣华服的少年踏前一步,恭声说道:“长老,我愿做第一个!” 伯阳满意的点点头,似乎对他极为熟识,冲他招招手,笑道:“伯禹,那就你先来吧。过来,站到定星盘的前面,伸出手贴在这里。” “我认得他,他是伯离族长的侄子,名叫伯禹,据说天资聪颖,深得伯离族长的欢心。” “你说的是,小小年纪就这般聪慧!哎,我家那混小子要是能及得上他一半就好了!” 围观群众里有不少人知道根底,指着伯禹议论纷纷,多是羡慕和赞叹之词。 定星盘繁星点点,从纵向观看,主要分成三大片星宿,每片星宿内有九颗主星。伯禹依言站到第一片星宿前,伸出白嫩的小手贴在盘面上。 第一星宿内的繁星突然隐去,变作一面光滑的镜子,其内倒映出伯禹的模样。须臾,镜面仿佛被风吹起,泛出涟漪,荡漾开来。 伯禹的镜像随即变得模糊,显现出一根根经脉一处处穴位,逐渐拼接成一副清晰的经络图,宛如将人体解剖了分析一般。 那图像时明时暗,眨眼消失不见。刚才的一切宛如昙花一现,是镜中花、水中月,转眼成空。 伯禹也是第一次见到定星盘,禁不住看得有些发傻。 就在他愣神之间,忽然星图显现。第一星宿的主星一颗颗亮起,片刻之间冲破三星之资,直登六星巅峰。 随即星图一颤,第七颗星辰缓缓点亮。至此,星图终于停止变化。 “七星之资,上等修行资质!千里挑一的修行天才!” 伯阳长老大声宣布道,激起众人的纷纷议论。 “第一幅星宿是根骨测试,根骨决定未来修行的道路能走多远!七星的根骨,伯禹日后只要不陨落,定会成为坐镇一方的长老级人物!” “七星的资质,我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了?这几年最厉害的娃娃是叶三爷的侄女叶雯,当时不过定了六星资质。今年竟然出现了七星资质,看来我南离要大兴啊!” 看热闹的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声惊叹。伯禹远远的听见,立即高高的扬起小脑袋,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独立在平凡的鸡群里。 “不错,不错!小家伙们,这定星盘一共分为三幅星宿图,分别测试你们的根骨、气血和悟性。” 伯阳长老反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借着伯禹的测试讲解资质评定的要点。 “伯禹的根骨资质是上等七星,就算放在主族有河部落,也属于千里挑一的天才!剩下的娃娃们,你们待会可要努力啊!” 伯禹的头仰得更高了,生怕别人看不见。王古冷眼看着,暗暗握紧拳头,似乎是嫉妒风头被别人抢走了。 “好了,伯禹,你过来,将手贴在第二幅星宿图上。” 伯阳长老引导着他进行第二项测评,即气血资质的评定。 伯禹尝到甜头,喜滋滋的将小手掌依言贴上。忽然指尖一疼,他条件反射性的抽回小手,只见指尖破开一个小洞,正溢出一滴滴鲜血。 所谓十指连心,这一下其实剧痛无比,顿时将伯禹心里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可他难能可贵的聪慧,没有像普通小孩一般哇哇大哭,而是一言不发,默默的将手指含进嘴里。 这一幕,看得伯阳长老暗暗点头。 “小南子,这是做什么?俺看不懂。”铁柱在下面看得迷迷糊糊,忍不住发声询问。 “呆子,快看,星图变了!”萧南扯下他的衣袖,睁大眼睛看过去。 星图剧烈晃动起来,中间有红色的痕迹若隐若现,似乎要从星图里渗透出来。 红色越来越明显,像一个红色的人影在星图镇压下上蹿下跳,直欲开天辟地,挣脱星图束缚一样。 未几,星图的颤动慢慢平息,红色人影缓缓消失不见。一颗颗星辰迅速点亮,眨眼定格在第五颗星辰处。 气血之资,中等五星! “气血,主要是指肉身的潜力。对于三岁的孩童而言,由于年幼体弱,未经淬养锻炼,往往资质评定结果不会太高。你能达到中等五星之资,已经是人中龙凤,难能可贵了!” 伯阳见他情不自禁的露出失望表情,微笑着出言解释。 “伯禹明白,多谢长老解惑。”他轻声言谢,表情舒展开来。 “气血?”萧南想到铁柱的一身怪力,不由上下打量一番,暗自嘀咕,“不知道铁柱的气血资质能达到多少,会不会爆表啊……” 他心里隐隐担忧,根据便宜师父的摸骨断言,自己的资质不高。可是究竟有多不高,就难说了。 希望,不会把老脸丢光吧! “接下来是悟性之资的测定了!伯禹,一样的方法,你将手贴上。” 伯阳长老走到最右边,站到伯禹身侧,继续第三幅星宿图的测评。 一回生,两回熟,三回驾轻就熟。 随着伯禹伸手往上一贴,星图隐去,变作一面光滑的镜子。镜内雾气蒙蒙,宛如仙境。 待视野拉近,就见到一个光着腚的小屁孩在浴桶里左扭扭右扭扭,甚是开心的洗着澡。看他瓷娃娃一般的相貌,不是伯禹是谁? 这就尴尬了!虽然大家才三岁,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洗澡,可着实不是什么雅致的事情啊! 围观群众一愣,忽然爆发出哈哈大笑,心想今儿个是看足热闹了! 近处的红裙女孩更是怒目而视,啐道:“流氓!不要脸!” 伯禹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伸出小手,慌忙的遮住定星盘。 可惜他这么小的个儿,只能摸到定星盘的一半位置,正好指着浴缸里洗刷刷的自己,立即羞臊无比,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很快,镜面散去,星图流转。 一颗颗星辰仿佛发出“嘭嘭嘭”的声音,快速点亮,转眼间定格在第六颗星辰处。 悟性之资,中等六星! 第七章 惊世之资(第2更) “根骨七星,气血五星,悟性六星!我南离部落许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巫道天才了!” “难怪伯离族长对他喜爱异常,我家的闺女比他小两岁,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要是……” 人群里响起议论。 伯禹冷着脸走下台,既喜且忧。 喜的是自己资质非凡,在族人面前出尽风头;忧的是被不靠谱的定星盘整得颜面尽失,以后该怎么立足。 “好了,伯禹的测评完毕,下一位谁上来?”伯阳长老和蔼的笑着,温声对前排的青衣女孩问道,“倾城,要么你上来试试?” 小女孩一想到方才伯禹被定星盘显现出洗澡的画面,立即吓得小脸煞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红裙女孩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抱着柔声安慰道:“倾城别怕,雯姐姐保护你。” 伯阳长老尴尬的咳嗽一声,转而引导其他人上前测试。随着定星盘一次次亮起,一个个孩童的资质被报出来。 “王巴旦,根骨四星,气血三星,悟性三星。” “兰花指,根骨三星,气血四星,悟性三星。” “叶良辰,根骨五星,气血二星,悟性四星。” …… 盏茶时间,十五位孩童测过大半,但修行资质出众者寥寥无几。像伯禹这样的天骄果真是少见,竟然没能找出第二个。 围观的人群随着一声声测评结果报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不休。 刚才吓得不住摇头的青衣女孩见其他人测评时,虽然悟性显影杂乱无章,但再没有出现过洗澡这样奇葩的场面,终于心中安定,大着胆子走上去。 “叶倾城,根骨六星,气血四星,悟性六星。” 此言一出,立即引得围观的众人惊讶不已。 “百里挑一,又一个天才!虽然不如伯禹出色,但已经是难得的天才了!放在往年就是我们南离部落一等一的宝贝啊!” “我认得她,是商队叶三爷的女儿。你们瞧旁边那三角胡须的清瘦男子,他就是叶三爷!” “叶三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难怪能生出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改明儿我可得上门去祝贺一下!” “根骨六星,气血四星,悟性六星,只比伯禹略差一筹了。”伯阳长老见大家热情高涨,也说出自己的判断,同时冲叶三爷点点头。 他捏捏叶倾城的小脸:“倾城,你可是这几年最厉害的女孩子了,跟你雯姐姐去年测评的资质一模一样。” 叶倾城展颜欢笑,凑到伯阳长老的胡子前,甜甜的笑道:“倾城知道了,谢谢伯阳爷爷!” 说完她蹦蹦跳跳的下台,扑到红裙女孩雯姐姐的怀里。 “原来她姓叶……叶倾城……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青衣素颜,天生丽质,十足的美人坯子啊!将来恐怕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萧南想的却与其他人不一样,不愧是经过二十一世纪熏陶的猥琐宅男,连萝莉都不放过。 “可是,这红裙女孩就不行了,凶巴巴的,没有女人样子,将来铁定嫁不出去!” “石弟,你先上。”王古忽然出声,打断萧南的沉思。 王石得到虎哥的指示,冲萧南和铁柱挑衅式的撇撇嘴,故意迈着八字腿,趾高气扬的走上祭台。 “王石,早就听你父亲王蛮说你资质出众,今日就正式测评看看,免得大家伙儿说他吹牛,哈哈。” 伯阳长老明显认识他,调侃几句,才开始引导他进行第一幅星宿图的测定。 “根骨六星,气血五星,悟性五星。” 资质测评结果很快出来,立即引得众人惊呼,竟然一连出现两个百里挑一的修行天才! 这是南离部落的大兴之兆吗? 王石傲气冲天的走下台,得意洋洋的站到王古身边。 “接下来,该我了。我会让你们失去继续比试的欲望!” 王古嚣张的转过身,宛如虎啸山林,居高临下的看着萧南和铁柱二人。 “我会将你们的信念踩在脚底践踏,让你们后悔曾经与我生在同一个时代。” 他大步流星的走上祭台,颇有一种万夫莫敌的大将风范。 “臭显摆!小心装叉遭雷劈!”萧南不快的嘟囔一声,倒也好奇他的评定结果,于是拔高了脖子使劲观望。 王古的动作很快,不等第一幅星宿图出结果,便移步到第二幅图。 随着鲜血滴落,第二幅星宿图迅速吸**血信息。忽然,一朵朵乌云浮现在万里晴空里,迅速汇聚到一起,半遮住祭坛上空。 “莫不是真的遭雷劈吧?”萧南心中一惊,连忙暗中补充一句,“老天爷,我只是开个玩笑,您可千万不要当真,弄出人命就不好了!” 王古的动作很快,已经进行到第三幅星宿图。 不过,伯阳长老站的位置,有意无意的正好遮挡住第一星宿。而第二星宿的星图流转,还没有显现出最终结果。所以众人暂时看不出端倪。 很快,第三幅星图隐去,显现出一只威风凛凛的万兽之王。它仰天长啸,蓦然窜上虚空,冲进暴雨雷霆,在滚滚乌云里游走奔腾。 画面之精致生动,活灵活现,宛如真的猛虎腾空一般,比伯禹的洗澡影像气派千倍百倍! “轰隆隆!” 一声霹雳炸响突兀响起,随后,一道雷电自上而下,劈开天空,如游龙惊鸿,降落下来。 它似乎拥有灵性一般,横贯不散,在祭鼎上空盘旋两圈,才缓缓消弭。 许久,乌云渐渐退散,露出一片晴明。 “这是……这是天地异象!云幕横空,虎啸苍穹,雷霆化龙,惊世之资!这绝对是惊世之资啊!” “这样的惊世之资,近百年不曾出现。恐怕在我有生之年,都可能是唯一的一次见证吧!” 定星盘上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第二星宿与第三星宿一起显现结果。一颗颗星辰飞速亮起,越过三星之资,越过六星之资,仍然毫不停留! 声声惊呼伴随着第二星宿第三星宿的爆发响起。 终于,星图完全定格下来。 众人定睛一瞧,这才看见结果,顿时一齐怔住,一时间竟然忘记言语,似乎惊叹到了极致。 伯阳长老忍不住揉下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惊才绝艳的人!莫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未几,他颤巍巍的面向众人,郑重将结果宣布。 “王古,根骨八星,气血七星,悟性七星!万中无一,惊世之资!” 第八章 我是废柴?(第1更) 王古一下子成为目光的焦点,享受着众人的惊叹、羡慕和仰望,宛如众星拱月,光芒万丈。 “萧南,该你了!” 他负着小手,高傲的仰起头,用下巴对着萧南。 铁柱踏出一步,想要与其一决高低,却觉手臂一紧,被萧南拉住。 “我来。”萧南冲铁柱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着急。 不过是修行资质罢了,再差能如何?比不过他人又如何?受人轻视更如何?都阻不了我一颗坚定的修行之心! 再说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汉太祖刘邦生于微末,被沛县之亲邻所鄙,受尽白眼,却于芒砀山斩白蛇起义,后屡败屡战,最终一统天下,建立鼎盛的大汉王朝。 明太祖朱元璋出生贫穷,无钱买棺,四处躲债,剃度做过和尚托钵化缘,沿路也曾流浪乞讨,穷困潦倒。可他凭借自己的能耐,最终打下大明江山,名垂千古。 前世之鉴,可引今世。修行,未必不是如此啊! 萧南伸手贴上第一幅星图,顿时觉得一股奇异的能量沿着手臂钻入。 这时,他忽然眼前一亮,仿佛看见一条条经络绵延交缠,一块块脏腑起伏收缩,云雾缭绕的精神识海隐约在最深处显现。 “这是……内视?” 随着精神识海的波纹如同水纹扩散,阵阵玄妙的感觉一起出现在感知里。萧南仿佛初得玩具的孩童一般,体验着前所未有的感觉。 随后,就见一只青色小虫从识海里翻腾出来,抬起头,冲钻入的奇异能量张口一吸。 这股奇异的能量初时想要挣扎抵抗,却流转盘旋,无能为力,不一会儿就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靠近。 青色小虫轻轻张嘴,将它吞入腹中,然后意犹未尽的看向外面,似乎在看向萧南身外的定星盘。 “这……不是我的本命灵蛊吗?” 萧南不明所以的皱着眉头,才要仔细看个清楚,突然眼前一暗,重新恢复正常的视觉感知。 定星盘静静立着,上面的星图一片静寂,丝毫没有变化。 许久,一颗黯淡的星辰缓缓亮起。看它忽明忽暗的样子,似乎随时可能熄灭。 “萧南,根骨之资,一星……” 不仅伯阳长老哑然,而且连围观群众也一起愣住。这得是多么奇葩的天资,才能让定星盘明暗不定啊,竟然只有一星,真是旷古奇闻啊! “哈哈,根骨一星!千年罕见啊!” 王古立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的一群小弟跟着起哄,或尖叫,或嘘声。 “这尼玛哪里是根骨一星,分明是被我的本命灵蛊吸干了好吗?” 萧南无奈的摊开手,苦于没法开口解释,只好移动脚步,进行第二幅星宿图的测试。 奇异的力量再次涌现,沿着手掌钻入,这次没有深入身体,似乎在刺探指尖,准备提取血液。 它缓缓聚集,蓄势待发,忽然,急刺的力量一滞。 一股不可抵御的牵引之力陡然袭来,迅速将它打包拖走。青色小虫微微张嘴,将其轻松吞下,满意的甩动起头须。 定星盘微不可查的颤动一下,不甘心的再次释放出一道奇异的能量。 可惜,这股能量如泥牛入海,转眼不见,杳无踪迹。青色小虫兴致勃勃的爬出识海,期待着探出头张望,似乎在说“还有吗”。 “灵蛊啊灵蛊,你还吃上了!这哪里是你的食粮,这是小爷我的巫道启蒙啊!” 萧南苦笑不已,真是欲哭无泪。 定星盘再次微不可查的颤动一下,没有再次尝试,显然是打算放弃了。 “这可不行啊!”萧南焦急万分,顾不得疼痛,伸出指甲往小手上一划,顿时挤出几滴鲜血滴在星图上。 一颗微不起眼的小星辰缓缓亮起。 “萧南,气血之资,还是一星!”伯阳面色铁青。 “哈哈哈,又是一星!萧南,你真是天才!我王古拜服了!”王古嚣张的嘲笑着,感觉上天都在帮自己。 王石跟着在他后面大喊:“我王石也拜服了!哈哈哈!” 红裙女孩叶雯同情的看着台上“手足无措”的小男孩,开始思索是不是自己太凶了,吓着人家了。 甚至,她隐隐生出后悔来。看人家多么可怜,自己竟然还凶他,真是不该。 围观众人简直快要麻木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人存在。 若比起来,王古是那天上的明月,萧南就是地上的一块泥巴。不,也许连泥巴都算不上,顶多是粒尘埃! 这是真正的天壤之别啊! “我……”萧南只觉自己的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走到第三幅星宿图前。 “来吧,战个痛快!” 奇异的能量再次被青色小虫一吞而下,甚至让青色小虫满足的打起饱嗝。 萧南有种直觉,如果定星盘有灵性,恐怕这辈子都不想看见自己了。因为自己也有一样的感觉啊,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定星盘了! 果然,第三幅星图一成不变,连镜像显影都没出现。许久,一颗星辰静静的亮起来。 “萧南,悟性之资,仍然是一星!”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古和王石一群人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感觉再没有比今天更开心的事情了! “哈哈哈,三个一星!根骨一星,气血一星,悟性一星!这哪里是千年罕见,简直是万古独尊啊!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萧南的脸上一片抑郁。 他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用鱼肠神通给他一下,心里忍不住腹诽:“我是废柴?真当小爷我是废柴?小心我一开口就灭了你!我这叫扮猪吃老虎!” “哼!俺来试试!”铁柱一把推开王古,大步走上祭台。他憨厚的样子生起气来,像是在挤眉弄眼的逗人笑。 铁柱看见黯然神伤的萧南,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可是手伸到一半,不知道他怎么开了窍,竟然不好意思的缩回来。 毕竟以他的力气,要是真拍下去,稍微控制不好,就很可能让萧南变成一个滚地葫芦。 如果萧南真的从祭台上摔下去,那就万分尴尬了! 可怜的萧南还在不可置信的发着呆,浑然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铁柱捋起袖子,大手往第一副星图上一贴。星图立即变化起来,颤动不休,似乎承受不住一般,要亮起一颗颗星辰。 天生神力的铁柱,能赢过惊世之资的王古吗? 第九章 星图化灵(第2更) 璀璨耀眼的光芒陡然升起!星辰连珠,节节高升,盘踞如龙! 人群里骤然响起惊呼,许多人惊诧的望过去,就听伯阳长老颤巍巍的宣布。 “铁柱,根骨之资,八星!” 王古嚣张得意的表情立即滞住,不敢相信的脱口喊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你在质疑定星盘吗?还是在质疑伯阳长老!”萧南见状大喜,不屑的冲王古冷笑。 定星盘是南离部落传承千年的星尊遗物,伯阳是南离部落掌管功法传承的一方长老。这两个他一个也惹不起。王古顿时干瞪着眼睛,不敢多言。 “竟然又是八星之资,天才啊,又是一个天才!今年我南离部落注定要腾飞了吗?真是天佑我南离,星尊显灵,星尊显灵啊!” 一位白须白发的老年族人拄着拐杖,激动的喊起来。 “是啊,先有伯禹千里挑一之资,后有王古惊世之资,现在铁柱竟然也是八星的根骨资质,最差也是千里挑一,甚至又是一个万中无一的惊世之资啊!” …… 一时之间,群情鼎沸,议论纷纷,极尽赞叹之词。 “呵呵!”铁柱傻乎乎笑着,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他紧接着走向第二幅星宿图,伸手贴上。 随着鲜红的血珠滴落,星图被染作赤红,剧烈震颤起来。其内镇压的人影仿佛化身成巨人,在用拳头重重砸向星图。 未几,星图似乎要承受不住,蓦然化作一道白光窜上天空。天空随之一颤,一颗颗星辰迅速显现,星罗棋布,倒映虚空。 其中,九颗星辰大放光明,纵横连贯。一声声龙吟随着星辰闪烁回鸣,响彻寰宇。 “星图化灵,声如龙吟!绝世之资,千古未见,我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人群里响起一声惊呼,有人当场就用出留影巫术,赶紧记录这千载难逢的奇观。 “是啊!我南离部落已经整整一千年没有出现这样的绝世之资了啊!” 伯阳长老即便以精深的修为和心性,也被今日的一波波变化震住了! “此子若不夭折,日后必是我南离部落的绝代天骄,甚至在主族有河部落都能谋得一方长老之位!” “铁柱,气血之资,星图化灵,声如龙吟,九星!” 围观群众听到伯阳长老的宣布,坐实铁柱的千古资质,立即激起一片惊叫。赞叹声此起彼伏,宛如惊涛骇浪一般。 “九星资质,老夫只有耳闻,见所未见。即便他悟性资质是一星,也属于惊世之才了!”一位见多识广的族人摸着胡须感叹。 不理会议论的众人和面色铁青的王古,铁柱继续伸手贴上第三幅星宿图。 画面里显现出一个赤裸上身的少年,举着锻铁锤,一下下的砸着赤红铁块。 其双臂肌肉虬结,筋骨盘踞如龙,每一次挥锤都荡起一片火花。锻台发出震震轰鸣,摇摇晃晃,仿佛不堪少年的一身神力。 许久,定星盘似乎在思考一般,“腾”的散去影像,缓缓亮起一颗最大的星辰。 “铁柱,悟性之资,一星!” 伯阳长老的宣告令众人纷纷惋惜。没想到真的被说中了,悟性资质只有一星,太可惜了! 众人只觉得一块白玉上偏生出一个斑点来,虽然瑕不掩瑜,但终究是难以无视的瑕疵。 铁柱无所谓的笑笑,摇头晃脑的走下祭台,立在萧南身边,学着王古高傲的抬起头,用下巴对着他,摆出一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架势。 “铁柱,根骨八星,气血九星,悟性一星!千古未见,惊世之资!” 伯阳长老高兴的抚须微笑,大声宣布出最终的评定结果,心里已经在暗暗寻思:“如此天才,绝对不能被埋没了!我得尽快向伯离族长禀报!” 随后又是一批孩童测评,然而再没有出现像王古、铁柱这样的天才。最好的一名结果,不过是接近叶倾城的水准。众人的议论淡下来。 最终,祭台迎来了最后一名孩童。 一直怯生生立在伯禹对面,身着满身补丁,面黄肌瘦,有些营养不良的孩子。 “兰云,你是最后一位,上来吧!” 伯阳长老的心情非常愉悦,和蔼可亲的向有些怕生的孩童笑道。 兰云不安的向父亲看一眼,得到鼓励肯定的微笑后,抿着嘴咬着唇走上前。 伯阳长老引导他将小手按上第一副星图。就见星图颤动起来,猛然化作一道白光窜上天空。 顿时风起云涌,倒映出星空九星,璀璨异常,一声声龙吟响彻天宇。 “这是——” 所有人一起石化。 伯阳长老傻眼了,围观的人群傻眼了,伯禹、王古、铁柱和萧南更是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 兰云的父亲双脸通红,激动的快要流出眼泪。 “这是……这是星图化灵,声如龙吟!天呐!我南离部落竟然……竟然要再出一位千古未见的惊世天骄吗?” 九星的根骨资质,在南离部落千年的历史里,绝对是独一份。这与铁柱的气血资质不相上下,甚至比铁柱更厉害。 毕竟在修行上,根骨的作用远比气血重要的多。根骨天生不变,决定未来的前途。气血却可以通过后天的滋养淬炼,不断补足完善。 兰云不明就里,小心翼翼的张望一眼,将手贴上第二幅星图。天空星辰散去,渐渐恢复正常。第二幅星图缓缓涌动,点亮三颗星辰。 这回终于正常了。 一群人捂着心脏,深怕吓出毛病来。伯阳长老这时才回过神,连忙一起宣布。 “兰云,根骨之资,星图化灵,声如龙吟,九星!气血之资,三……三……三……” 伯阳长老说到“三”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此时,兰云已经将手按上了第三幅星图,让他见到了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场景。 一道光芒从第三幅星图内射出,瞬间横扫虚空,驱云逐日。 随着光芒爆开,空间震动,仿佛世界诞生一般,衍化出一颗颗星辰,照出无量光芒。 天空缓缓倒映出星图虚影。九颗主星照耀万里,一眨一眨,连绵不绝。天地间,响起通天彻地的龙吟声。 今天注定会被历史铭记。 王古、铁柱的名字将在南离部落的史册上闪耀千百年。 但是万载不变的,唯有兰云。 当然,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也许会提及“萧南”二字,作为反面素材佐证。 第十章 守护长老(第1更) 南离部落的中心位置,南离殿。 听见龙吟声阵阵,殿内忽然射出蓬勃剑光,接天连地,形成一柄通天巨剑,下摄群山,上指苍穹。 巨剑中间,陡然射出一柄白茫茫的小剑。 剑影才一诞生,就飞射到祭坛附近。 待白色小剑稳定立住,剑影缓缓溢散,烟雾缭绕,黑白衍化,逐渐化作一道灰色人影。 此人一身灰袍,中年面貌,脸颊尖瘦,头上发髻挽起,宛如太安国的道人。 以元识化剑,以剑影分神,如此手段,鬼神莫测,虚实相生,整个南离部落,只有一人。 这是惊动了南离部落的第一人——守护长老韩石。 “兰云,根骨九星,气血三星,悟性九星!万载罕见,绝世之资!” 伯阳长老颤巍巍的宣告最后结果,虽然他知道下面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不一会儿,一位面宽体肥的老者匆匆赶来。 他两鬓斑白,长须垂落,呈和蔼模样,身穿宽袖灰袍,袍面左右绣着黑色凤凰,正是南离部落的族长伯离。 “兰云,你天纵之资,当世少见。老夫奖你入南离殿挑选两册传承秘典。” 韩石长老立在半空,凝视片刻,才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响起,传遍整个南离部落。 许多没有前来观看的族人纷纷探出头,面露惊讶的望向半空。 “韩长老所言有理。”伯离族长恭敬的回应,转身提点惊慌失措的孩童,“兰云,你还不快谢过守护长老,此乃你的大机遇大福缘,可莫错过!” 兰云年幼,不明深浅。他的父亲兰福连忙冲上祭台,拉起他纳头便拜,叩谢惊天恩赐。 不论是守护长老韩石,还是南离部落的族长伯离,对于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贵人。 更不用提南离殿的传承秘典,非对南离部落做出重要贡献的族人不授,极其珍贵。 韩石长老点点头,身形一转,化作白茫茫的剑光飞回南离殿。 殿上的通天巨剑缓缓消散,剑光敛去,露出蔚蓝的天空和清澈的白云。 这一届的巫道启蒙仪式,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终于落幕。 这期间闪耀的一颗颗明星,给众人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足以在茶余饭后吹嘘无数个年月。 …… 三日后,南离部落四处传颂,讲诉着兰云的传奇故事。 据说他在南离殿里摸出两本传承秘典,名唤《三轻剑法》和《不转玄功》,俱是一等一的功法。 “阿南,娘亲听说你……你的资质都是一星?”兰溪犹豫再三,还是摸摸萧南的小脑袋,忧心忡忡道。 “娘亲……你不要听那些人胡说,阿南虽然只是一星,但是绝对不会比其他人差的。”萧南不知道怎么跟兰溪解释,组织着语言试图说服她。 “娘亲知道,阿南继续努力,以后会有出息的。”兰溪不忍的摸摸他的小脑袋,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她心里定是不信的,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伤心。 “娘亲,你放心吧!阿南很厉害,很厉害的!”萧南举着小拳头,故作天真的说道。 兰溪划下他的小鼻子,开心的点点头,转过身,眼眶却被泪水打湿。 这个家如今只剩下他们孤儿寡母两人,唯一的希望就是萧南日后修行有成,或许还可以寻回失踪的萧酒,重圆一个三口之家的幸福时光。 可是,一星的天赋……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真是天意如刀,造化弄人啊。 “咳咳……咳……”兰溪忽然咳嗽起来,抬手用袖口捂住口鼻。 “娘亲,你怎么了?”萧南紧张的问,小脸仰起,挂满担忧。 “咳,娘亲没事,娘亲累了,需要休息。”兰溪挤出一丝微笑,掩住袖口的点点血迹。 她爱怜的摸一下萧南的额头,走进内室休息。中间,不时传来无力的咳嗽声。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是又怎么可能骗过萧南。 屋中正堂挂着一副画像,下侧摆着香炉,余烟袅袅。画中是一位中年道士,面目慈祥,持剑远眺。 这画像是萧酒所作,画中人似乎是萧氏的先祖。 萧南踮起脚插上一支檀香,只觉画中道士的眼里仿佛满是悲凉。他忽然意兴阑珊,走进自己的房间。 “来到这个世界多少年了?”他坐在小竹凳上,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 “三年了,我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是重生来的。这个世界的父亲、娘亲,已经彻底融入我的生命,不能或缺。” “老爹啊,老爹,你究竟去哪里了,难道你真的……死了吗?” 他颤抖着摸向胸前的葫芦吊坠,房屋角落的两块木板应声打开,露出幽深的地窖。 这整个宅院都曾是萧酒亲手搭建,一砖一木,一墙一瓦。 经过半年的时间,萧酒不仅搭建出竹院,而且通过秘法将其炼制成一件准巫器。 竹院里的大部分设施都可以通过控制枢纽,即葫芦吊坠,进行控制。 而这一切,就是萧酒送给萧南的出生礼物,并且花费半年时间教会他如何使用。 可是,现在葫芦吊坠还在,竹院依旧,篱笆瞻望,故人却已杳无音讯。 萧南一步步的走下地窖。 里面摆着萧酒的所有珍藏——一坛坛即使隔着土陶、麻布和黄泥,也能闻到浓郁酒香的千日红。 所谓千日红,酒过千日,退茧化蝶,饮在口中,红在心中。 这是真正的醇酿。 萧酒的遗留虽然很多,但是自此以后,却是开一坛,少一坛,饮一坛,痛一坛。 萧南选择最近的一坛千日红,使劲撬开封布,拿起酒提子轻轻舀上半勺,送到嘴前品尝。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饮酒。浓香馥郁,酒入愁肠,仿佛化作烈火在胃里灼烧流淌。 “我终于明白,世间有一种思绪,无法用言语形容,粗狂而忧伤。” 也许是对前世的念念不忘,也许是对今生的耿耿于怀,也许……是因前世与今生的交缠错杂,他忽然觉察对未来的迷茫。 就在这宁静与彷徨间,沉默与孤独中,他静静饮着酒,不知不觉的醉了。 他已爱上这酒香,爱上这混杂着泥土与红花的气味。闻在口鼻里,醉入骨髓中。 这一夜,萧南在酒窖中里沉沉睡去。明日醒来,将会出现一个全新的自己,永远不会如今夜般脆弱和感伤。 “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站在世界的巅峰,让所有人一起仰望我。因为,只有无敌于世间的我,才可以真正保护我的亲人。” 第十一章 毕岐来客(第2更) 次日,竹院。 掌以五指张开,关节前曲,托肩上举。身以弓弦紧绷,腰腹收缩,筋骨相抵。 脚分阴阳而立,趾尖下踩。双眼平视,如观水流,如见沧海。 这是十二祖拳的熊形静桩。天还没亮,萧南就开始练习了。 武道淬炼,炼肌炼骨,一丝一毫都是靠日积月累,马虎不得。 随着熊扑、蓄势、站立、撕咬几式静桩之后,萧南只觉通体舒畅,充满了力量。 十二祖拳的桩法与前世的形意十二形颇为相像。 “天生动物各异其能,长于此者短于彼,未有能兼全者。唯人为万物之灵,故能采诸物之长以为已用。所以有十二形之别者,即此故也。” 熊形桩以力量见长,若练到高深境界,有一熊之力,举起一千多斤的石锤应该轻而易举。 要知道这里的一熊之力可不是前世一头熊的力量,而是这个世界妖化后的黑熊的力量。 “铁柱,你举起石锤真的没有诀窍吗?”萧南不甘心的问道。 “俺就是抓住它,想着抓起它……它就起来了。”铁柱伸手抓住锤柄,示范性的举起来。 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这算诀窍吗?” 萧南学着一样的模样抓住锤柄,尝试着抓起石锤,吃奶的劲都快使出来,石锤却纹丝不动。 他满脸黑线,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真是魔怔了。算了,只能尽快修炼了!” “按照伯阳长老的说法,淬体一层就拥有三石之力,约合前世的三百多斤,淬体二层有五石之力,淬体三层有七石之力。淬体四层拥有十石之力,也就是一千两百多斤。” “我只要认真修炼,在五岁前达到淬体四层,自然可以举起石锤,完成便宜师父的考验!” 不过,跟铁柱这样的怪胎真心没法比。他的气血资质高达九星,相当于起步就拥有淬体五层的体质。 他稍微修炼一下就可以达到淬体后期,也就是淬体七层以上。 看来走到哪里,都躲不过拼爹和拼天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萧南翻着白眼,就见小六子远远走过来。 他想必是吸取了什么教训,将散乱的头发扎起来,打扮得人模狗样,但怎么也改变不了他好吃懒做卑躬屈膝的气质。 他唯唯诺诺的引着一行五人直奔锻铁坊。 “哎呀,这位姑娘,不是我小六子吹嘘,这南离部落方圆百里就没有我不熟悉的地儿。您要是找东西,那算是问对人喽!” 小六子拍着胸脯,吹牛完全不打草稿。 “就说这锻铁坊,乃是我们南离部落的老字号,出产的兵器俱是上等货色,由铁大师亲自铸造!哎,您请,您请,请里面看!” 领头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着白衣,长发束起,手腕串着一对白玉镯,脚上穿着鹿皮短靴,显得干净利落。 她旁顾之间露出娇美的面容,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瓜子般的脸庞恰到好处,小嘴红扑扑的惹人爱怜。 “好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萧南在心中赞叹一声。 这少女清新脱俗,浑然天成,比起前世浓妆艳抹、橡塑硅胶的人工美女,不知道超出多少倍。 少女身后紧紧跟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看样貌比她略大一两岁,长得面貌白净,鼻梁高挺,骨子里透着高傲,不屑的看向四周。 其后是一位略小一点的少年,长得瘦弱一些,脸颊瘦长,背负一把长剑,正好奇的东张西望。 最后是两位侍卫装扮的中年男子,全副衣甲刀剑,神情冷漠,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 “一位家世显赫的美少女,一个追求她的贵公子,一位涉世未深的富家少年。”萧南习惯性的收集着信息,摇头晃脑的在暗里嘀咕一下。 “莫非我遇见了某个狗血剧情?让我想想——” “家世显赫的少女离家出走,追求她的贵公子私下跟随一路保护,结果遇到另一个背景神秘涉世未深的少年,发生一段缠绵悱恻、惊天地泣鬼神的三角恋情?” “这件软鞭怎么样?”白衣少女拿起坊内的一条软鞭,随手挥舞两下,打断萧南的沉思。 鞭身如灵蛇蹿动,鞭梢像蛇信一样左右探视,在空中环绕两圈后,随着少女手腕使力,落回兵器架上。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仿佛百灵鸟的叫声,立即吸引住众人的注意。 “姑娘,您的眼光太好了!这条软鞭乃是用青鳞蛇作为主材料,辅以七种皮革炼制而成,坚韧柔软,可攻可守,一旦见血还有毒性,实在是一等一的兵器!” 小六子高声赞叹起来,马屁拍得响亮。 “区区一品妖兽青鳞蛇……在我们部落根本拿不出手。这哪里是什么一等一的兵器。”锦衣华服的少年不屑的冷笑一声。 “瑶儿,你若想要软鞭,等我们回去,我给你买上几条银蛟鞭。” “您说得是,您说得是……”小六子尴尬的憋红着脸,虽然心中不快,却不敢得罪,连忙应和。 “小六子见识浅薄,说的一等一只是在我们南离,自然比不上您们毕岐部落!这样的软鞭若拿到您们那里,自然屁都不是!”他又解释道。 “老板,将这条软鞭包上!”白衣少女玉手轻挥,止住想要开口阻拦的锦衣少年,“阎少典,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地形复杂,危险重重。多带点装备,有备无患,兴许可以用上。” 原来这位高傲的锦衣少年叫阎少典,“阎”氏似乎是毕岐部落的第一大族。萧南暗暗观察一眼。 毕岐部落是有河部落下辖的中型部落,规模足有十万人,物资丰裕,经济发达。难怪他一副瞧不上南离部落的模样。 “三十枚石币。”铁柱小跑过来,乐呵呵的笑道。 “三十枚!你这是抢……抢……”小六子一下子拔高音调,说到一半突然想起铁柱抡石锤的画面,硬生生吞回一个“劫”字。 他脸色憋得通红,叫道:“这样一件软鞭,顶多二十枚石币,绝对不值三十枚!” “三十枚就三十枚,不用说了。”白衣少女语气平淡,侧身对背负短剑的瘦弱少年示意。 少年收起四处观望的眼光,在前台倒出一把石币。不多不少,正好三十枚。 铁柱立即眉开眼笑,粗手粗脚的将软鞭包裹起来。 随后,白衣少女又接连买下壁爪、睡蓬、腕刃、铁索诸物。 第十二章 演武传功(第1更) 萧南略觉奇怪,毕竟这些装备多是深山探险所用。 他想不出一个千斤贵小姐,出门自有前呼后拥,哪里需要买这些杂七杂八的物事。 “难道……他们要进山?”萧南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南离山,想起她方才提到的地形复杂、危险重重,一时醒悟。 不过也仅仅是好奇,如果没有意外,这些人将是自己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日后几乎不会再相遇。 蛮荒之大,不知边际,即便毕岐部落与南离部落最接近,也相距数千里之遥,中间隔着无数山川河流。一朝辞别,几如永恒。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他与铁柱打个招呼,就连忙赶往演武场。 今天可是伯阳长老第一次正式传功,绝对不能去得晚了。 演武场四四方方,颇像现代的体育馆,宛如一只四方碗端平,中间空旷,铺满沙土,四面布置一些看台,供长老检阅和族人围观,边侧立着刀枪剑戟诸般兵器。 伯禹、叶倾城、兰云等人已经早早到了,各自在演武场上伸拳踢腿,活动筋骨。 王古、王石几人随在萧南后面,鱼贯而入,阴恻恻冷笑几声,挑衅的看向他。 萧南不屑的转过头,径自在一边摆起熊形桩,锤炼筋骨。 不一会儿,铁柱气喘吁吁的赶过来,站在萧南身旁,立即让嚣张的王古几人气焰收缩。 “好了,小娃娃们!”伯阳长老笑眯眯的走过来,让大家依次站好。 “今天是你们的第一次巫道修行,可要听仔细了。我知道你们之中不乏天资绝佳之人,但巫道修行,天资只是其中一点,机缘和汗水同样重要,缺一不可!” 他深邃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仿佛将每个人剥离看透,尤其在兰云、铁柱、王古身上略作停留。 无形的压力一下子烙印在众人心头,让懒散的孩童们心生敬畏。 “巫道前三重境界,名为淬体、炼巫、炼蛊。 “淬体境,在太安国武道又称为后天境,顾名思义,就是不断打磨身躯,淬炼肌肉、血脉、骨骼、脏腑,直至炼肌如铁、炼血如汞、炼骨如玉、炼腑如雷,就是后天大成、淬体圆满境界! “而后,全身三万六千毛孔大开,呼吸间吞吐天地之气,突破至炼巫境界,又称武道先天境。自此,打破人体寿限极致,延寿五十载。 “至于后面的炼蛊境界……呵呵,不是老头子我藏私,而是现在告诉你们也没有用! “所谓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你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淬炼身体,打牢根基!” 一众孩童正听得津津有味,仿佛饥渴的旅人吮吸着甘露,却被伯阳长老的一声“呵呵”无情终止,顿时露出失望的神情。 只有王古、伯禹等氏族子弟面色不变,显然早听家族里的长辈讲过。 “淬炼肌肉、血脉、骨骼、脏腑,直至炼肌如铁、炼血如汞、炼骨如玉、炼腑如雷……”萧南仰头望向伯阳长老,心里若有所思。 “这与我父亲留传的《十二祖拳》中二十四式静桩动桩的说法一致。看来殊途同归,武道与巫道在基础阶段都是一样。果然,身体才是根本,是渡世宝筏吗?” “淬体境界又分为九层,有前期、中期、后期的区别。”伯阳长老继续讲解起淬体境,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个境界的修行者战力差距并不显著,武技、功法、智谋、武器、环境对胜负的影响极大。尤其对于武道修行者,技近于道,一拳一脚暗合天地大势,战力极强。”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下来,微笑看着孩童们。 一群孩童面面相觑,明明是传授巫道,怎么在夸耀武道,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长老,我有河部落以巫蛊立族,疆域辽阔,声震蛮荒。”萧南见状,知晓伯阳长老这是在考验诸人了。 他沉思片刻,朗声问道:“武道虽强,不过是与巫道并存于世,想必巫道必有其独到之处吧?” “不错,巫道浩瀚,岂止于此!”伯阳长老满意的点点头。 “我有河部落年满十二岁就可以获得本命灵蛊,若真搏杀起来,可丝毫不弱于武道修行者。甚至……以一敌三,又有何惧哉!” 本命灵蛊……这么厉害?萧南心中狂跳。 看来能与王龙这样的顶尖修巫者旗鼓相当的武者应该极少,由此可见绿无花的天资绝世,一柄绿玉剑纵横天下。 想起自己埋藏在南离山腹的《无花剑法》,他内心愈发火热:“看来,得赶紧找个时间把秘籍取回来了。” 伯阳长老扫视一众孩童,正色道:“我们有河部落流传最广的基础功法是《淬体术》,只要你们踏踏实实,按部就班的修炼,迟早能突破到炼巫境界。 “不过……武道与巫道在基础阶段并无太大区别,你们之中若有自己巫道法门,或武道奠基功法,也可以继续修行。” 萧南暗暗点头,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若同时修炼两套淬体功法,难免互相影响,拖累进度。 奠基阶段如果不分武道、巫道,自己就可以专心修炼家传的《十二祖拳》了。 通过一年的修炼,他感受自己脱胎换骨的变化,无不说明《十二祖拳》的强大,绝对不输于有河部落的《淬体术》。 当下,伯阳长老演示起淬体术。一共十六式动作,动静连贯,锤炼全身。 他虽然年老,但修为精深,将普普通通的淬体术演绎得返璞归真,浑然天成。 “淬体十六式,九动七静,从脚下趾尖用劲,沿着腿部筋骨向上,传递到脊尾,贯穿脊椎,向双臂延伸,汇聚到颈部,展劲上扬,止于头顶百汇……如此循环往复,带动全身血脉流转,日渐强大。” 一众孩童纷纷照着葫芦画瓢,一招一式的比划起来。 由此也显现出差距,悟性高的仅仅看过一遍便会。悟性中等的要学习三五遍,不断纠错完善才能真正掌握。 悟性差的几乎要学习二三十遍,才堪堪学得皮毛。 萧南眼睁睁看着铁柱不停比划,嘴里念念叨叨,非常认真的演练一次又一次,却迟迟不得要领。 他抬眼观望一圈,发现大家都在专注的练习,才心中讶异,依着伯阳长老的动作做起来。 第十三章 酒窖暗窟(第2更) 心到眼到,眼到,则手脚俱到。 萧南不比划不知道,这一做起来,才发现,伯阳长老的一招一式仿佛烙印在心里,稍一思索便觉要领全得,熟稔无比,像是曾经学过一般。 不过他毕竟巫道评测只有一星,不敢表现的过于张扬,当下装模作样的演练六遍,才略有所得,心满意足的收招。 “这一套淬体术,你们可要认真修习。我会每个月按时检查你们的进度!”伯阳长老巡视一圈,指点几处动作不标准的孩童,语气严肃。 “至于你们之中不愿意修行淬体术的,在我这里登记,报出你们的名字和修炼功法!” 几位孩童互望一眼,王古第一个走出来,大声说道:“禀长老,我叫王古,修习家传《猛虎劲》。” “王石,修习家传《紫气功》。” “伯禹,修习家传《点浪诀》。” …… “兰云,修习《不转玄功》。”面黄肌瘦、满身补丁的孩童踏前一步,怯生生说道,立即让所有人一起侧目。 兰云,万载罕见,绝世之资,惊动守护长老韩石和族长伯离的顶级天才,被奖励从南离殿选取两册传承秘典,分别是《不转玄功》与《三轻剑法》。 这些事情,早就传遍整个部落,人尽皆知。对于萧南这样普通的孩童而言,兰云几乎就是活生生的神话,是传奇的代名词! 不过作为成年人的灵魂,萧南已经过了“追星”的年龄,也没有升起任何嫉妒或艳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起步在哪里,工具是什么,只是决定你行走的快慢,而不是决定你行走的方向,和能抵达的终点。 “萧南,修习家传《十二祖拳》。”他缓缓踏前一步,轻声说道。 然而伯阳长老的下一句话,立即让他后悔万分。 “好了,既然这样,老头子我也不能给予你们太多的指点。你们就自行修炼,按时汇报进度吧!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是——淬体速度不许落下,不要拖大家的后腿!” 不能给予指点?自行修炼?萧南是真的傻眼了!若说别人,像王古、王石、伯禹等人,自然有家族长辈教导。 可是自己呢?父亲萧酒失踪冥冥,母亲兰溪修为低微,谁能教导《十二祖拳》,难道要全靠自己摸索吗…… 随后几日,伯阳长老果然鲜少指点几人,只是偶尔开口点评一下,略作提点。萧南宛如瞎了眼般无所适从。 南离部落在这几日又来了一些陌生面孔,其中还有一支小型的太安商队,仅有十几人。不过个个精瘦干练,全副武装,绝不是普通商旅。 夜幕降下,宛如一张大网,以群山作支架,将南离部落罩得严严实实。 萧南轻轻磨搓胸前的葫芦吊坠,房屋角落的木板应声打开,露出幽深的地窖。 浓郁的酒香远远传出。他不可抑制的抽动几下鼻孔,极为享受。 他走到酒窖角落,小手在泥土里拨弄片刻,从中抓出一把小土铲。他小心翼翼的将碎土铲开,露出一片一人宽的木板。 他摸着木板,会心一笑。 自从经历过上次的竹院袭杀事件,萧南就一直对自己和兰溪的安全耿耿于怀。 当时瘦高个和矮胖武者冲进来,虽然被自己用机关干掉,但也直接暴露出自家的不足——遇到危险没有逃生的手段。 于是,他苦思冥想之下,决定在自家酒窖里再挖个密室,用于藏身。 试想当时的情况,若自己能和娘亲悄悄躲进地底密室,匆忙来去的绿无花等人未必能发现。届时自然有更多的时间等待救援。 经过近半年的挖掘,今日终于要大功告成了!只要将密室底部的泥土铺平,夯实四壁,接上通气口,掩藏住入口的木板,就一切完工了! 萧南认真的检查密室情况,一丝不苟,没有一处遗漏。地底潮湿,需要注意的事项很多,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坍塌。 他人小力微,能挖出这样一处密室,真是难为了。不过为了保命,一切都是值得的,谁也不知道那群家伙会不会再来。 “嚓……”铲子没入土里,却好像铲到什么物事,“喀嚓”一声。 “嘿,难道我家地下有玉石?”萧南晃一下小土铲,自嘲的笑道。 然而,不等他翻开查看,忽然“喀嚓、喀嚓”的声音连续响起,数息过后,地面突然断开两尺长短。 “糟了!”他面色大变,抛了小铲子就往后面的阶梯跑。可惜他脚步才动,就往下一陷。 松软的泥土迅速下滑,带着他的身体不住往下,转眼没过鼻孔、眼睛、头顶,将他整个掩埋起来。 “莫非是穿山式地下河?竹院旁的归墟河从南离山里来,若与地下河水贯通,倒也说得过去。只希望小爷我别被淹死……我宁愿吃着土闷死……吃土……” 这是他在陷落时的最后一丝想法。 沉重的窒息感仿佛大山一般压下,闷堵的胸腹气息直欲从体内炸开,湿厚的泥土沿着鼻腔涌入。 血液快速流动,心跳宛如在耳边“嘭、嘭”的响起。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快要晕厥的萧南脑中蓦然想起《十二祖拳》里猿形静桩的最后两句。 这是静桩转变为动桩的转折点,是猿形桩的精髓之一。原本他一直无法理解。 此刻生死逼迫下,肉体与精神似乎分离又融合,口鼻呼吸转为腹式,一颗颗细胞在拼命分解仅剩的氧气。 全身毛孔仿佛在努力张开,如一株植物在吸收土壤里的养分。 “原来如此!营魄抱一,专气致柔!猿形桩之动桩——揽月式!”黑暗里,他恍然大悟的睁开眼睛,只觉浑身上下压抑着蓬勃的力量。 随着“轰”的一声炸响,萧南像一只猿猴般,双臂揽如满月,腰身躬如满弦,从泥土堆里纵身跃出。 这是从猿形桩的静桩养气式,变化成动桩揽月式的过程,积蓄着由静化动的力量,从内往外迸发出来,一举冲破积压的地底泥土。 入目是一片黑暗,抬头望去有隐约的光亮。这片洞窟约有六尺高下。密室里的火把角度不正,照不进来。 从湿润的空气可以判断出,这个地方很空旷。 每过一会儿,能听到远处“嘀嗒”的落水声,激起回音阵阵,经久不息。 第十四章 古老石刻(第1更) “这应该是一处宽敞的地下洞窟。”萧南暗暗想道。 这条洞窟曾经也许是地下河流冲刷形成,但年深日久,水流干涸,仅仅遗留下空荡的溶洞。 “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尽早回去,免得娘亲担心。”萧南认清自己的处境,立即寻找方法脱身。 他摸索之下,从泥土里抓出自己的小土铲。他望向高处的密室亮光,心中有了些计较,沿着石壁敲敲打打。 须臾,他敲定地方,拿着铲子挖起来。这一处墙壁石质松软,裹着许多泥土,很容易下铲。 半个时辰过后,他拍拍小手,检阅自己的成果,欣慰的笑道:“总算天无绝人之路,小爷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哈哈!” 这处松软的石壁已经被他摸黑用小土铲,一点点改造成阶梯。 这座阶梯由于土质松软,若成人站上去可能承受不住,但供他这样的三岁小孩来往,绰绰有余了! 萧南握紧给自己带来好运气的小土铲,手脚齐用,开心的爬出洞窟。他回头一望,忽然计上心头。 酒窖里藏着密室,密室里连通天然的地下溶洞。只要稍作改造…… 即便仇敌发现酒窖,还要破解密室的机关。即便发现了密室,也绝难想到还有一处隐藏的地底洞窟。 如此层层相扣,互为隐藏,岂不正是绝佳的避难通道? 心动不如行动,他立即动工进行改造。片刻后,他举着火把,再次来到溶洞里。借着火光,他终于能看清洞内的景象。 奇形怪状的溶石上下林立,间或有积水从上面滴落。 水滴沿着溶石表面滑进地底缝隙里,向莫名的深处汇聚而去。两侧岩壁光滑平整,隐隐能照出倒影。 不对,这不是倒影。 简约的线条刻画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面貌,身着麻衣,躬身俯首,宛如向未知的存在朝拜。 人影依次排列,遍布岩壁,俱都朝着一个方向,像是一个族群在举行盛大的仪式。 这不是倒影……这是一副石刻! 这是一副古老的、神秘的、未知的石刻壁画,由不知名的古代族群沿着地底溶洞镌刻。 确切的说,这条溶洞就是他们举行仪式经过的一条线路。他们一边朝拜,一边行走,一边沿途用石刻记录自己的行为。 “真是神奇的世界啊!”萧南抚摸着触感鲜明的石刻,禁不住赞叹。 一是赞叹随便挖个密室都能挖出隐秘,二是赞叹神奇的族群竟然在地底举行仪式。 “按照前世的经验,古代氏族一般是在开阔露天的地方搭建祭台,或焚火舞蹈祷告,或屠宰牲畜祭祀,像这样在幽暗的地底举行仪式,简直匪夷所思!” 不知不觉,萧南沿着壁画行进的方向观看,约莫走出十丈,到达这幅石刻的尽头。 最后一处是一位高瘦的人影,宽衣长袍,高举着一把奇异的灵草,往祭鼎里洒落。 人影的面部因石块碎落看不出模样,他身穿细丝织就的祭袍,深色的背景上花纹点点,像点缀着夜空的繁星。 他手中奇异的灵草两侧开叶,三分而立,像在张牙舞爪,其上升腾着一圈雾气,石刻模糊,似乎潜藏着一双眼睛,似草木之灵在嘶声咆哮。 “看不懂。”萧南摇着头,不得要领,于是举着火把继续自己的改造大业。 “按照凯撒大帝的说法,我来过,我看见,我征服。以后这片洞窟就归小爷我管啦!不过,得抽空去看看洞窟的源头和尽头,找找其他出入口,给自己留好后路。” 半个时辰过后,萧南重新整理完密室与暗窟,爬到密室的通风口前,准备将其遮掩住。 为了防止密室被人发现,他没有将通风口连到酒窖内,而是用特殊的方法,花费数日时间,打通到竹院后方的山林里,距离竹院约五十步,可谓用心良苦。 由于地下溶洞的出现,通风口的存在其实可有可无。但是为了让密室更像一个密室,他决定保留下来,在关键时刻或许可以误导追踪的人。 他凑到通风口前,准备用竹板和泥土掩住。可是一道细微的声音忽然传来,让他心生警觉。 长期修炼二十四式桩法的效果显现了,他耳聪目敏,灵觉强大,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未知的声音来自通风口里。 他从来没有料到通风口能当窃听器使用。虽然对方说得声音不高,但是等到他凝神细听,立即分辨得清清楚楚。 “表姐,我们为什么要提前进山?”只听一道清脆的男声问道。 “笨蛋,这份藏……图关系重大,可能涉及到……那位的遗宝。我怀疑阎少典不怀好意,不能让他一直跟着,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这是一位少女,她的声音婉转清脆,仿佛百灵鸟的叫声。 萧南立即想起锻铁坊里的那个白衣少女。刚才问话的想必是帮他付钱的那位背负短剑的瘦弱少年。 “遗宝?什么遗宝?”少年不满的嘟囔道。 “表姐,山里可是会有妖兽。我们没有阎五叔保护,随时可能遇到危险。以我们俩的修为,只怕……我们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什么遗宝能比生命重要。” “陆丰……遗宝什么的其实不重要。”少女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低落,“只是,我父亲上次从阴泉回来,就一直卧病在床。毕明巫师说我父亲受了重伤,恐怕……命不久矣。” “什么?孟长老他……他怎么会这样……”陆丰焦急的问道,“表姐,那怎么办?我听你的!” “传言……那位擅长培育一种灵草,名叫鬼灵草。据传此草来自幽冥,能生死人肉白骨,夺天地造化,让人延年益寿。” 白衣少女似乎咬着嘴唇,坚定的说道:“陆丰,这次为了父亲……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得到鬼灵草!” “那位……那位究竟是谁?竟然让她连提及名讳都刻意避免。”萧南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明白他们说的藏……图又是何物。 “倒是鬼灵草,传言这么神异,不知道是真是假。” “表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边走边说。”陆丰心知干系重大,警惕的压低嗓门。随后,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弱不可闻。 这些事与自己终究没有关系,萧南摇摇头,忙碌自己的事情。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忽然通风口又传来新的对话。 “五叔,他们……是去寻宝了吗?”一道阴沉的声音突兀问道。 第十五章 病如山倒(第2更) “少典,按照老夫对藏宝图的推测,冭……那位的遗府应该就藏在南离山深处的某个地方。” 一道略微苍老的声音沉稳的回答。 “现在看来,他们前往的方向,多半是宝藏所在地无疑!” 原来是锻铁坊那日的高傲贵公子阎少典,和他口中的一位五叔,也就是陆丰口中的阎五叔。 “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孟瑶,你真以为能逃脱我的手掌心?呵呵,就让你再快活两日!”阎少典冷笑一声,仿佛呼出一股寒风。 “等到本少爷取得了宝藏,我让你好好快活个够!” 此快活是否彼快活,已经是显而易见了。萧南暗暗摇头,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阎五叔没有回话,两人静悄悄的消失在山林里,宛如不曾出现过一般。 次日,萧家竹院。 萧南照例演练三遍桩法,迎着朝阳吞吐呼吸,许久才收功进屋。 “娘亲,阿南饿了!” 他开启卖萌模式,远远冲屋外叫道。 可是,一向疼他的兰溪这次没有立即回应,而且传出阵阵咳嗽,随即哑在喉咙里,没有了动静。 “娘亲……娘亲?娘亲——”他迟疑着连续呼唤起来,心里忽然升起浓浓的不安的预感。 他猛地奔出竹舍,就见兰溪头发散乱,歪倒在灶台前,几摊深深浅浅的血迹洒在地面上。 “娘亲!你怎么了?你可不要吓我!娘亲!”萧南焦急的扑在兰溪身边,大声呼喊。 他伸手探在苍白的面孔前——鼻息微弱,死气沉重,但还有一丝生机! “医生……我要找医生,不,是大夫……我需要找大夫!哪里有大夫,哪里有大夫?” 他焦急的想道,终于想起一处。 “南离部落……结草庐,对了,结草庐……医仙七苫!” 萧南的眼中释放出希望的光芒。 兰溪,心灵手巧,贤惠善良,是温婉慈爱的好母亲,也是惹人心疼的弱女子……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我绝不允许你有事!” 他艰难的将兰溪挪上板车,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要救你,我要救你,我一定要救活你,娘亲!” 小小的身影拉起板车,不顾肩膀上勒红的血印,向结草庐狂奔而去。 片刻后,萧南来到一座枯草结成的草庐前。草庐一共三间,庐前用竹竿交错挂起,上面摆满各式草药晾晒。 外围斜立着半块石碑,碑上刻着“结草庐”三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手持乌木扇,正站在晾药架前清点数目。他一身粗布白衫,微眯着双眼,对匆匆而来的萧南看也没看一下。 他就是南离部落最出名的医师,名唤七苫,听说没有任何疑难杂症能难倒他。族人敬称他为“医仙”。 “小子萧南,恳求医仙救我娘亲!”他一步跪倒在结草庐前,“嘭嘭嘭”的磕头不已,口中坚定的恳求着。 “小子萧南,恳求医仙救我娘亲!” …… 老翁疑惑的看他一眼,随后望向板车上的兰溪,禁不住微微摇头。 望闻问切,这是医者的基本功。作为南离部落最闻名的医仙,他岂能不会。 可惜,磕头的萧南恰巧低下头颅,并没有瞧见。 七苫摇晃着乌木扇走上前,叹息一声:“孩子,我不是医仙,叫我七仙叔吧!你和我一起将你娘亲扶进去。” 不一会儿,入了草庐。 七苫将银针烫过,刺进兰溪的几处大穴,又熬出一碗汤药喂下。他须发飘扬,动作娴熟的样子,令萧南升起些许信心。 未几,兰溪终于缓缓醒来,只是睁开的眼睛里虽然美丽,却再掩不住深深的疲惫与哀伤。 “哀,莫大于心死……小丫头,你有什么看不开的事情吗?”七苫抚着长长的花白胡须,不解的问道。 心病,还须心药医。 兰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七苫。那眼眸里充满蚀骨的灰暗,情深至此,如何独活。 七苫深深的叹一口气,不再言语,转身离去。萧南如遭电击,内心如刀割一般绞痛。 哀,莫大于心死。问世间,情为何物,竟至于斯? “娘亲,您先将药喝了。”他含着泪,用汤勺撑开兰溪苍白的唇,“七仙叔神通广大,肯定会治好您的。” 兰溪虚弱的闭上双目,内心里充满对萧南的愧疚。 “七仙叔,我娘亲她……她怎么样了?”萧南走出草庐,努力挤出微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向七苫问道。 “心如死灰,生机断绝。医仙束手,药石无力。孩子,你娘亲最多只有一个月的寿限了。” 七苫伸手摸着白花花的胡须,似乎不忍他受到如此沉痛的打击,出言宽慰:“生老病死,俱是人之常情。孩子,节哀顺变吧。” 萧南咬着牙,感觉自己的眼眶在瞬间湿润,却强忍着泪水不掉下来。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前几天还言笑晏晏的娘亲,怎么突然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依稀看见温婉的兰溪,用布掩嘴,咳着血,转过身,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自己微笑。 世事无常,苍天无情!命如蝼蚁,呜呼哀哉! “七仙叔,萧南求您……求您救救娘亲!”他再次跪下,一个一个头颅重重叩下,任由额头溢出点点鲜血,却丝毫不改颜色。 “您是南离医仙,药到病除,声名远播!您一定有办法,对吗?” 七苫仰天凝望,面露不忍,挥着乌木扇轻叹一声:“自古病来多痴儿,碧海青天求妙法。安知生死等闲事,伴亲余时免镜花。” 萧南如被电击,怔然立在当地,泪如雨下。 晨阳洒下清冷的光辉,照在草庐上,投下阴影半落在两人身上。 这光与暗柔软孤寂,刺骨冰凉,似要把心扯进深渊里。 那逝去的岁月里,温婉的面容,却光影明亮,轮廓清晰,温暖得令人心碎。 …… “娘亲知道,阿南继续努力,以后会有出息的。”兰溪不忍的摸摸他的小脑袋,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 “阿南,明日就是巫道启蒙了,你可得给娘亲争口气。”兰溪端上一碗浓汤,肉香四溢。 她向萧南招手,“来来来,娘亲给你炖了碗虎骨汤。你快过来喝下,补补身子,明日里好好表现。” …… “娘亲来了,这就给我家南儿做好吃的银茶饼。”兰溪一身素衣长裙,难掩天生丽质,头发挽起,眼眸如水。 …… “阿南乖,娘亲一会就做好啦!”兰溪回头笑道。 …… “乖,你先吃,娘亲不饿。”兰溪慈爱的摸摸他的脑袋,“若是不够,娘亲再给阿南做。” …… “娘亲,阿南最喜欢吃你做的银茶饼了!” 兰溪抿嘴娇笑,笑魇如花,不住叮嘱道:“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 …… 想起与兰溪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萧南泣如雨下。 “娘亲,虽然我有着前世的记忆,但是我从拥有意识的那刻起,就是重新活过一生。” “在您胎中十月,相伴三年,您的样貌早已铭刻在我的灵魂里,生养之恩,永世不忘。” “娘亲,无论如何,不管多难……我一定要救您!” 第十六章 人发杀机(第1更) 南离山下,竹院。 萧南扶着娘亲躺下,端上茶水侍奉。他看着柔弱的娘亲,心中刺痛。 兰溪瞧着他眼睛红肿、额头渗出点点血丝的模样,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笑容一如往常般美丽,只是面颊上掩不住的苍白。 “傻孩子,娘亲没事。” 她忍不住安慰道,说着抬起胳膊,活动两下,似乎怕他不信。 “阿南,你去院子里的灶台上,把药篓子拿过来。” 萧南咬着嘴唇点点头,只觉娘亲在故意寻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依言将药篓子拿过来。 这是一只有些年头的药篓子,灰旧的竹篾上斑痕点点。他第一次见,因为这并不是自己家的物品。 “瞧,这是娘亲前日里从太安国商队买的宠物蛋。”兰溪摸索片刻,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鸟蛋。 “听太安国的那位商旅讲,这是一只宛雏蛋。只要你孵化几日,就可以变出一只可爱调皮的小宛雏鸟。喏,给你,喜欢吗?” “娘亲给的……阿南都喜欢。”萧南颤着手掌接过,愈发心酸。他用小手轻轻抚摸鸟蛋,然后紧紧握住,深怕失去一般。 兰溪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心中稍安,暗中叹息一声—— “阿南,娘亲不能将你抚养成人了。若是娘亲……不在了,就让它代替娘亲陪在你的身边吧。希望你一定要坚强……坚强的活下去。娘亲,对不起你……” 然而,萧南的眼睛瞥在药篓子上,却忽然像坠进了冰窖一般,内心变得一片冰寒。 他冷冷看着药篓子边缘露出的半截衣衫,脑海里掠过万千思绪,随着衣衫的样式一条条串起。 “娘亲,这是谁的药篓子?”他突兀问道。 “药……篓子?”兰溪一时摸不着头脑,随口答道,“这是采药队王贤的药篓子,怎么了?” “没什么。娘亲,其实有件事,孩儿一直想对您讲,可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萧南的眼里愈发冰冷,一股无形的森寒气息直冲云霄。 那半截衣衫露出的部分,上面绘着一柄拇指大小的短剑,与正堂画中持剑远眺的萧氏先祖的衣角,一模一样。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这乃是父亲萧酒的衣衫! 难怪娘亲突然病入膏肓,若非受到某种致死的刺激,怎么会一夜间油尽灯枯! 鹰卫副统领王龙挟持自己,争夺宝物,追杀萧酒! 狩猎队大统领王筌之子王古,多番挑衅,意图不轨! 采药队王贤以兜售宠物蛋之名,故意带回萧酒的衣衫,试探兰溪的反应! 本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如今看来,又怎么可能只是巧合! 王氏……是你们吗?萧酒失踪,兰溪病重,一切的罪魁祸首,原来都是你们吗? 他本就在跌落地底暗窟时,领悟熊形真意,有所突破,此时依稀明白事情的真相,心情激荡,杀意满腔。 内外刺激之下,立即觉得有一股无名的力量觉醒,游走全身上下。筋骨皮肉,血脉五脏,仿佛受到淬炼一般,莹莹然发出光芒。 这是淬体一层,洗筋伐髓的表现。 他终于踏入淬体境界的真正门槛。 也在此时,他隐隐有些觉察,冷眼望向屋舍的西墙。墙面用宽竹编制,密不透风,足以遮风挡雨。 “娘亲,其实阿南早该告诉你的,可惜……”萧南仰起头叹息,似乎要让时光逆转,悲伤回流。 “巫道启蒙评测,我萧南乃是一星资质,修行废柴。可是谁又知道,我南离部落有河一族,本是十二岁方能滴血炼蛊。可我萧南……呵呵,出来吧,鱼肠!” 他踱步两下,忽然面向屋舍西墙,张嘴嘶喊。 一道细不可察的透明蚕丝陡然射出,穿透两块竹板间的狭小缝隙,透墙而过。 “啊……你!你怎么会……”一声惊呼突然从墙后响起,充满惊诧、恐惧和悔恨! 这声惊呼自一半断掉,像被掐住脖颈般,戛然而止。 “窥我萧氏,迫我双亲!居心叵测,其罪当诛!”萧南冷哼一声,连外出看看是谁的想法都没有一丝。 采药队王贤以衣衫试探,随后跟踪监视。是敌是友,已然明了。 他转身面向惊愕的兰溪,挤出一丝微笑,叹息道:“娘亲,以阿南的天资,未来有何担忧,又有何惧?只要父亲一息尚存,阿南必定能将他寻回,您这是……何苦来哉!” 兰溪看着眼前一幕,以她的聪慧,如何想不出来龙去脉。她蓦然展颜欢笑,发自肺腑的欢笑。 “阿南……我家阿南,果然有出息了!本命灵蛊,鱼肠神通。娘亲……终于放心了!” 衣衫残存,人影杳杳。缘什不归,生机几何。这一声欢笑,来得太迟了! 心虽活,死相随。 …… “铁柱,我娘亲就拜托你了。” 夜幕时分,萧南将铁柱请到家里,郑重的嘱咐道。 “我这一去,短则数日,长则半月,无论顺利与否,必定在十五日内归来!若我……” “小南子,你放心吧!有俺铁柱一口饭吃,绝对饿不着你娘亲!”铁柱拍拍胸脯,大声的保证道。 萧南回望一眼,重重点头,转身步入地下酒窖,沿着密室入口,潜入地底暗窟。 他探出小手,抚摸石刻上仿佛张牙舞爪,嘶声咆哮的奇异灵草,眼神坚定不移,脑海里浮现白衣少女孟瑶的话语。 “鬼灵草……那位培育的一种灵草,据传来自幽冥,能生死人肉白骨,夺天地造化,让人延年益寿。” 他定定瞧着石刻上的奇异灵草,口中呢喃一声。 “若我所料不差……你……就是传言中的鬼灵草!” 他瘦小的身躯挺直,毫不犹豫,向洞窟深处行去。 “医仙束手,药石无力……这是娘亲……最后的机会了。” 至于孟瑶手里的藏宝图,也许指向南离山的别处。但萧南相信,两者必定殊途同归。 鬼灵草……宝藏……一定就在这洞窟的尽头,在这古老族群朝拜的终点! 地下河窟蜿蜒曲折,一直通向地底更深处。每隔百步距离,就能看见神秘族群留下的石刻壁画,记载着一场场盛大的朝圣祭祀活动。 隐约间,可以听见暗河流动的声音,这条洞窟几乎贴着地下河流,甚至曾经就是地下河流的一条分支,后来干涸落成现在的地下暗窟。 由于不知道暗窟的长短,一路上萧南异常谨慎,为了节约火石的用量,大部分时间都在摸黑前行。 第十七章 地底迷宫(第2更) 他刚刚突破淬体一层境界,已经踏入修行的门槛,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力气、反应、五感和六识都得到进化一般,拥有三石之力,约合前世的三百多斤。 眼睛能够看得更远,耳朵能够听得更清,即便在漆黑的洞窟里,他也能看见周身三丈方圆。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一路上崎岖难行,但是他始终没有遇见可怕的地底妖兽。 数个时辰之后,萧南再次走到一幅石刻下面,才突然觉得不对劲。因为这幅石刻绝对不是他第一次瞧见,至少已经见过三次了。 尤其是石刻中间的那株鬼灵草,由于年深日久,叶部断裂,缺失了半截,特征非常明显。 初时他只当是巧合,可是一幅又一幅同样的石刻出现,只能证明一件事——他迷路了! “这下麻烦了。”他面色难看的在鬼灵草右侧刻画一个圆圈作为标记,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回走。 一个时辰过去,他突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看向墙壁上的石刻。 那里有一株断裂的鬼灵草,和一个粗糙的……圆圈。 往回走也只能走到这里……看来自己不是迷路,而是陷进了迷宫,一座庞大的地底迷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一直走一直尝试,万一被困个十天半月……甚至更久的话,不仅体力支撑不下去,干粮也不足以维持太长时间。 而且,一个人在这漆黑的洞窟里,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即便他有成年人的思维和灵魂,也会被黑暗和孤寂折磨得发狂。 他盘膝坐下,冷静的打量洞窟。三丈之内,可以见到墙壁、碎石。三丈之外,是未知的黑暗。 “这座地底迷宫很大,走完一圈需要一个时辰。” “我的步距很小,每息能走四步,半个时辰是四千八百步,一个时辰是九千六百步。” “古老的祭祀族群曾经走过这里,说明迷宫不是封闭的,一定有起点与终点。” “我曾进来的地方,是迷宫的某一个隐蔽入口,随后被迷宫巧妙的遮掩了。那么出口也许同样如此,只是我没有找到而已。” “如果……那个白衣少女孟瑶陷入这种境地,会怎么出去呢?” 萧南思绪飘飞,开始推测所有破解迷宫的可能性。 …… 自从发现藏宝的地点指向地下洞窟,孟瑶就感觉到一阵不安。 因为据她所知,传说中的那位不太可能会将自己的洞府设在阴暗的地底里。 按她的期待,这样的传说人物应该住在仙山洞天,飞瀑流溪,云雾缥缈,才符合其尊贵的身份。 可事实上,这种不安很快就应验了。 一只磨盘粗的赤毒蜥蜴盘踞在一节洞窟的百丈处,头部呈三角形,一片赤红,体表的绿色鼓膜,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它隐藏在黑暗里,第一时间发现孟瑶、陆丰的到来,随即凶光毕露的看过来,四足微微弯曲,蓄满力气,杀机弥漫。 “小心,这是二品妖兽,赤目毒蜥!它成熟期有妖元境的修为,与我们有河部落的炼巫境相当。它的全身都有剧毒,千万不要硬拼。” 孟瑶凝重的叮嘱着背剑少年,右手从腰间摸出软鞭。 “放心吧,表姐,我手中的青河剑可不是吃素的!”陆丰抽出背后长剑,神情振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这一路行来跟着阎氏众人,进退都有护卫保护,即便遇到强大的妖兽,也被阎五叔随手料理,根本没有自己出手的机会。 这可把第一次出远门,想要大显身手的陆丰憋坏了! “陆丰,不要妄动!”孟瑶眼见不对,低声警示道。 “赤目毒蜥口里可以喷吐毒火,非常难缠,它的弱点是下颚三寸的软纹。待会我用软鞭缠住它的嘴巴,你用青河剑找准时机,务求一击必杀!” 陆丰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赤目毒蜥的下颚三寸处果然白白净净,有着几道熠皱皮纹,与其他部位不同。 “表姐,我知道了。”他握紧手中的青河剑,死死盯住赤目毒蜥。 “嘶——” 赤目毒蜥低鸣一声,忽然从高处扑杀过来,它双目凶狠,化作一片赤红,骤然张开巨口,想要喷吐毒息。 “快!就在此时!” 孟瑶叫喊一声,手上软鞭“啪”的挥出,恰到好处的缠绕在赤目毒蜥的上下颚,将刚刚要吐出毒火的嘴巴紧紧勒住。 但赤目毒蜥来势不减,凶猛的继续扑来,头部剧烈晃动,眼看要挣脱软鞭的束缚。 “杀!”陆丰大吼一声,整个人迅速跃出。青河剑闪动,直奔赤目毒蜥的下颚三寸。 他自小修行,基础浑厚,剑术精湛,乃是毕岐部落的佼佼者,虽然出手仓促,搏杀经验较少,但是丝毫不含糊。 赤目毒蜥拼命挣扎,眼见青河剑就要贯穿下颚。它目中凶光闪烁,蓦然侧身撞向剑锋。 陆丰措不及防,到底经验太浅,招式用老,已经来不及变换。他牙关一咬,运转全身巫元,刺在毒蜥身上。 赤目毒蜥的皮异常坚韧,青河剑竟然不能刺穿,在皮肤上向后滑去。 剑锋连续割破数个毒囊,溅射出大片的绿色毒液。 些许毒液落在陆丰身上,立即腐蚀得“呲呲”作响。陆丰惊惧,连忙运转巫元到肌肤抵挡,双手卷起衣袖拍打。 就在此时,赤目毒蜥突然挣脱软鞭的束缚,对准孟瑶,张口蕴育毒火。 “不要慌张,快服下解毒丸!”孟瑶面色微沉,叮嘱一声陆丰,猛地撤开软鞭,欺身迎向毒蜥。 “吼——” 赤目毒蜥张口喷出毒火。爆裂的绿色火焰冲出,让阴湿的洞窟里,温度急剧上升。 这是它的本命神通——“绿焰毒火”。 陆丰闻言后退,从腰间摸出解毒丸服下,但是他的长剑已经在慌乱中跌落。他像失去爪牙的虎狼一样,干瞪着眼,帮不上忙。 “妖畜,受死吧!” 孟瑶冷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绕过毒火的喷吐区域。 她的手腕上白光一闪,玉镯脱手飞出,从赤目毒蜥的下颚处切过。 锋锐的白芒带起一道红色血迹,环绕一圈从毒蜥背后返回,恰落在白嫩的手腕上。 气焰嚣张的赤目毒蜥全身颤抖,随即动作僵硬,轰然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原来,她手上这对不起眼的白玉手镯,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第十八章 黑暗鬼蝠(第1更) “陆丰,你没事吧?” 孟瑶捡起软鞭,好整以暇的走过来。 “我没事。表姐,还是你厉害!”陆丰不好意思的拾起青河剑,面露羞赧。 “亏我修行多年,自以为天下之大,哪里都可去得。今日才知自己是坐井观天,差点栽在一只妖元境的妖兽身上。” “你不用妄自菲薄,陆氏的观水剑法名满毕岐部落,绝非虚名。只因这地下狭窄,你的剑法施展不开罢了。” 孟瑶巧笑嫣然的安慰道,绝美的容颜看得陆丰不禁呆住。 “表姐,你真好看。将来不知道谁有这个福分能娶到你。”他摸着脑袋傻呵呵笑道。 “不论是谁,一定要先过我这一关!我手中的青河剑可绝不是摆设!哼,洞里的妖兽们,等会儿我就让你们好看!” 他知道孟瑶是安慰、鼓励自己,于是变着法子调笑一声,手里暗暗握紧青河剑,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再丢脸。 像方才手忙脚乱的样子,万一真遇到厉害妖兽,不仅护不住自己,还会拖累表姐。甚至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可一而不可再。 休憩片刻,两人继续前行,比初进洞窟时更加谨慎。半个时辰过后,陆丰忽然停下脚步,示意孟瑶戒备。 “表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他面露疑惑,前后查探一番,却没有任何收获。 “我没有听见。可有异常?”孟瑶秀眉微皱,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她美眸睁开,向前方看去。 一道白光自眸中生出,越来越明亮。她立在光芒里,仿佛仙女在黑暗里睁开双眸,洞彻凡尘。 一道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萦绕在前方,缓缓升腾到半空。 这是望气术,可以观前路吉凶,非特殊系的本命灵蛊不能修习。黑色的雾气代表煞气,乃是凶险之兆。 陆丰见她不安的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愈发觉得不妥。 “表姐,我的本命灵蛊乃是音觉蛊,擅长听声,待我仔细听听。”他盘膝坐下,将青河剑放在膝盖上。 他闭上双目,耳朵轻轻颤抖,仔细倾听,口中低语一声:“神通——听音!” “吱吱!吱吱!吱——” 高频刺耳的叫声以特殊的波动传来,伴随着“扑棱、扑棱”的轻微的翅膀抖动声。 这些声音少且诡异,寻常人根本听不见,只有施展听音神通的陆丰才能够察觉。 “是蝙蝠。”陆丰陡然睁开眼睛,面色微变。要知道蝙蝠是群居妖兽,不是一只两只那么简单。 虽然声音少且轻微,但是极为可能是蝙蝠群中的个别蝙蝠在活动,所以造成较少的声响。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查探一下。” 孟瑶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她目光灼灼的望向前方,轻咬嘴唇,不甘心就此放弃。 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影笼罩全身,让她在黑暗中更加隐蔽。孟瑶运转巫元之力,步伐放轻,迅速向前行去。 一股恶臭气息扑面传来,随着步伐逐渐浓郁。这是蝙蝠的粪臭味。 不一会儿,一只只漆黑的蝙蝠清晰可见,倒吊在洞窟上方,安静,诡异。 “是黑暗鬼蝠!”孟瑶心神俱震,不敢打草惊蛇,立即抽身后退。 “坏了,竟然是黑暗鬼蝠!” 单个的黑暗鬼蝠并不可怕,属于二品妖兽,与赤目毒蜥相当,甚至比赤目毒蜥弱上许多。 但黑暗鬼蝠乃是群居妖兽,动辄就是成百上千只一起出没,往往占据一片地域,纵横无敌。 “表姐,这可怎么办?”陆丰也是眉头紧皱,束手无策。 “不急,我们借助你的神通先一步发现危险,没有引起蝠群围攻,已经占据到先机,事情就有解决的可能。”孟瑶镇定的开口,寻思克敌之法。 她虽是女流,却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不会轻易被困难击倒,否则也不会跋山涉水,横跨千万里而来。 “你说的对。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先退回去,待准备好手段再来一次。” 陆丰被她一言点醒,恍然大悟,于是不再着急,苦思冥想,寻找解决办法。他盘坐在地,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只觉难有周全之策。 “黑暗鬼蝠,又名嗜血蝠,喜阴暗潮湿之地,群居,位列二品,成年可至妖元境(等同于炼巫境),本命神通多为惑神、贯耳、腐毒。” 孟瑶轻声念着黑暗鬼蝠的信息,寻找对策。 “嗜血……嗜血……”她忽然念叨两声,心中一动。 不一会儿,两人返回赤目毒蜥的位置,将妖兽尸体一路拖拽到黑暗鬼蝠的地方。 “表姐,我们拿这头大蜥蜴做什么用?”陆丰将赤目毒蜥扔在地上,揉揉胳膊问道。 赤目毒蜥体型巨大,重有六百多斤,若非他是炼巫境的修行者,经过淬体境淬炼,身有千斤之力,绝对搬不动。 “我问你,这赤目毒蜥是否全身含有剧毒?” 孟瑶俯身检查一番,见赤目毒蜥除了下颚处的伤痕外,均保存完好,满意的展颜微笑。 “那是自然!我听家中长辈提过,这赤目毒蜥全身皆毒,尤其以毒囊和血液为最。” 陆丰论起理论知识,立即侃侃而谈,随后耸耸肩膀,好奇的看过来。 “可是,这与黑暗鬼蝠有什么关系?你别一不小心毒着我们自己。” “真是榆木脑袋!”孟瑶不争气的看着他,提示道,“黑暗鬼蝠,又名嗜血蝠,对血液极其敏感,一旦发现必定扑上吞食。如今这赤目毒蜥体内的血液未僵,尚属活血,是它们的最爱。” “表姐,你的意思是——以毒攻毒?”陆丰恍然大悟,稍一思索,只觉办法甚妙,拍手称赞。 “表姐,你真是又美丽又聪明,胜我千倍百倍!赤目毒蜥的血液里含有剧毒,一旦被黑暗鬼蝠饮下,必定能让这群臭虫吃不了兜着走!” “少贫嘴!赶紧干活!”孟瑶呵斥一声,嘱咐道:“你将赤目毒蜥的伤口遮住,不要泄露血液味道,然后将它再往里面移动百米。切记小心,轻拿轻放,不要弄出声响。” “知道了,交给我吧!”虽然干的又是苦力活,但是陆丰一想到挑翻群蝠的盛大场面,立即兴奋的答应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将伤口封实,用看似瘦弱的胳膊抓紧兽足,一把抄起抗在肩头,随后蹑着脚尖走向洞里。 第十九章 何以破局(第2更) 一股恶臭味逼近,像十年未打扫过的厕所一般。 陆丰忍不住皱起眉头,打眼望去,却见孟瑶面不改色,正在谨慎的查探环境。 两人在距离蝠群百步的地方停下。再近就很可能被黑暗鬼蝠发现,一旦形势不对,很难逃离。 陆丰轻手将赤目毒蜥放下,与孟瑶打着手势,一起蹑脚后退。 “陆丰,你撤退到两百步外,等我消息。” 她摸出一支手掌大的吹管,对准黑暗中不甚清晰的赤目毒蜥尸体。这支吹管小巧精致,上端有九枚极细的孔洞。 “表姐,我不能让你独自涉险!我留下,你退回去!”陆丰焦急的压低声音喝道。 “不要胡闹。”孟瑶用眼神威慑他一下,低声解释道,“放心,这是爆炎针,可在五十丈外轻易命中目标,造成爆炸,足以将赤目毒蜥炸得鲜血淋漓。我在此处射出,一旦命中,立即撤走,再与你汇合。” 陆丰点点头,依言退出两百步,在黑暗中侧耳倾听。他将青河剑紧紧握在手里,准备随时接应。 只听远处“噗、噗”几声轻响,随即“轰”的炸响一声。爆炸声里带着厚重的血肉崩碎声,和尖锐的刺破空气声。 蝠群一下子被惊醒,扑棱翅膀上下翻飞。“唧唧”的混乱低鸣以特殊的频率灌入陆丰耳中。 一道黑影宛如幽灵一般迅速飘走,在洞窟左右微微借力,落在陆丰面前,露出一身白衣的孟瑶。 两人谨慎的探头,暗自将巫元运转在双眼,远远观察。 一只只黑暗鬼蝠从洞窟深处冲出,宛如黑压压的乌云在移动。 蝠群飞到近处,蓦然嗅到刺鼻的鲜血味道,立即躁动起来。 随后,成片的蝙蝠群疯狂涌向爆炸处,扑在地面上啃食血肉,甚至争抢撕咬在一处。 许久,蝠群安静下来,洞窟里也不再有新的黑暗鬼蝠飞出。 赤目毒蜥的毒素缓缓发作,一只只蝙蝠全身发绿,控制不住翅膀颤抖起来。 不一会儿,黑暗鬼蝠一个个载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只有个别妖体强横的黑暗鬼蝠在挣扎翻滚,但也命不久矣。 真是物竞天择,一物降一物。 “赤目毒蜥的毒素竟然如此猛烈!”陆丰目瞪口呆,向孟瑶伸出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表姐,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少给我灌甜汤,不过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孟瑶巧然一笑,收起爆炎针,里面还剩余三枚,说不准还会用到。 两人观察片刻,见蝠群尽数倒毙,才捏着鼻子小心翼翼的越过去,继续深入。 盏茶时间过去,一道莹白玉光渐渐亮起,出现在洞窟里。 阎少典举着一颗夜明珠,领着六名护卫,陪同一位华服老者慢慢走来。 “赤目毒蜥……黑暗鬼蝠……哼,孟瑶,想不到你真有些手段!”阎少典探查一下,惊疑不定的望向洞窟深处。 前者倒还好说,后者成群结队的占地为王,怕是自己也绝不是对手。没想到,尽数载在孟瑶手里。 “投机取巧,雕虫小技!有我阎五指在,你大可放心!”华服老者摇摇头,沉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五叔,您老人家修为通天,有您照抚,自然是遇神杀神,遇魔杀魔!是我想岔了。” 阎少典露出笑容,恭维一声,随即信心满满的带着众人继续前进。 阴暗的洞窟里,重归静寂。 许久,黑暗里似乎有风在流动。两道黑色的波纹飘到蝠群处,露出黑衣蒙面的两个人影。 “这群毕岐部落的人……似乎在寻宝……”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听语气颇为年轻。 “不错,一共有两拨人手。”另一个人肯定的点头,声音细微得如同嘴唇抿着缝隙一般,“那个老头儿很厉害,我们不是对手。” “此人气息雄厚,凝而不散,顾盼之间有无尽凶厉,恐怕是半步元胎境界的高手!” 年轻黑衣人语气沉重的望向洞窟深处。 “他们一时半刻出不得洞窟,我们到此为止,先回去向首领禀报,待准备充分再来。” “撤……”细微的声音传出,仿佛蚊子呓语一般。两道黑影如水纹似的融入黑暗,转眼消失不见。 此时,孟瑶和陆丰两人缓缓前行,浑然不知重重危险即将来临。 更糟糕的是,两人行走不久,就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迷路了! “恐怕是迷宫,我们被困住了。”陆丰颓然坐倒在地。 他们已经在山洞里绕了两个时辰,可是似乎一直在兜圈,不停的经过一个又一个相同的地方。 孟瑶没有回应。 陆丰低着头继续叹口气:“表姐,我们这次恐怕不妙了。依我之见,这应该是一座庞大的迷阵,不止是山洞布置成迷宫这么简单。” 陆丰抚摸着洞壁,皱眉推测。可是孟瑶隐在黑暗里,依然不发一言。 “表姐,你怎么不说话?我……” 陆丰回头望去,却见数丈之内,空无一人,远处是浓郁的黑暗,哪里还有孟瑶的半点人影。 “表姐!表姐!你在哪?孟瑶!你给我出来!你在哪?”陆丰焦急的大喊。 沉重的回音在山洞里回荡,除此之外,别无声息。孟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了,没想到我陆丰一世英名,竟然要栽在此地。” 他紧紧握住剑,依靠在墙壁上,只觉无边的黑暗与恐惧扑面而来,阴冷的气息环绕着周身,像是阴魂一般。 …… 另一处洞窟里。 萧南仍然在苦思破局的办法。 “我试过……不论如何行走,以什么样的步调,往什么样的方向,一定会经过此处。说明此处一定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 他盯着墙壁上的断裂鬼灵草和粗糙圆圈,陷入沉思。 “这洞窟的长度,走完一个时辰,是九千六百步。我用最简单的等分法,每隔一千两百步做一次标记。 “许多标记消失了,唯有这里和四千八百步那里的标记始终存在。” “除非……”他忽然双眼放出亮光,扫视一遍洞窟,喃喃自语。 “除非……这座洞窟是‘活’的!它一直在动!一直在变化!” 他飞快的捡起一块碎石,在地面上涂涂画画,迅速勾勒出一幅图案。 第二十章 洞里巧遇(第1更) “这也许是一座球形迷宫……无数活动的通道在球面变化。 “它至少有八个节点,每段节点之间都是单独的路程。他们沿着轴心旋转变化,组成无数种可能。 “所以我不论如何行走,始终会沿着球面一圈,回到最初的起点!就像前世的封闭式玩具球,里面布满复杂孔洞,却能用线从一端穿入,从另一端穿出!” 越是往下分析,萧南越是肯定。虽然他不懂这世界修行的奥妙,但是他觉得殊途同归,用前世办法分析出的迷宫模型未尝没有道理。 “这座迷宫复杂而庞大,入口和出口可能只有一处。而球体的轴心就是此处和四千八百步处!” 他皱着眉头给出定论,却苦笑着叹一口气。 “可惜知道是一回事,破解又是另一回事。要从这活的洞窟之中,自无数组合变化的通道里,找出唯一的入口与出口,简直比登天还难! “即便我将所有的节点找出,也要一种一种推演变化,才能寻到出口。以我目前的干粮,绝对撑不到那个时候,就会被活活饿死。” “或许,还有另一种办法。”他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匕首,向墙壁上刺去。 “挖通轴心与赤道处的主要通道,破坏整个球体结构,打破通道间的神秘壁垒。这样四通八达起来,碰见出口的概率会远远超出现在。只是……” 短匕首刺在石壁里,划拉两下,只觉刺进了河水里一般,虽然将石壁切开几道裂纹,却见裂纹的前端缓缓闭合,转眼修复如初。 “果然……这是一座活的洞窟。这不仅是一座迷宫,更是一座迷阵。当时布阵的人不可能没有考虑到被人暴力破解的可能,所以他将这座迷宫布置成自动修复。” “除非修为远超过布阵人,否则所有的破坏行为都无法奏效,只有像刻画墙壁等简单动作能够生效。” 尽管如此,萧南仍然抱着一丝侥幸,走到两千四百步的赤道处。他挥舞着匕首刺向石壁。 黑暗中,山洞似乎轻轻晃了一下,一切都变了,似乎一切又没有变。 他斜着匕首,像是刺在一种奇异的薄膜上,缓缓停滞一下才迅速刺出。 只是白影一闪,萧南突兀收住匕首。 锋锐的匕首尖部抵在一处白嫩的肌肤上。肌肤吹弹可破,溢出些许鲜血,带着处子般的清新体香。 白衣若仙,纤腰素抹,一双美眸静静凝视着用匕首抵住自己脖颈的孩童。瞳孔中惊惧未散,缓缓收缩。 “你……是人是鬼?” 白衣少女突逢乍变,骤然跌落在未知的迷宫里,就看见一个奇怪的男孩,已经用匕首抵在自己脖颈。 她竟然没有惊恐的大喊大叫,逐渐平静下来,睁着大眼睛用尽量平和的语调问出声。 萧南此时愕然不已,虽然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座不断变化的活迷宫。 但是他没有料到竟然这么巧,能在迷宫的一小段通道变化时,恰巧遇到寻宝的孟瑶。 更巧的是自己刺出的匕首竟然恰巧抵住孟瑶的脖颈要害! “你别怕,我是人,不是鬼。” 萧南踟躇一下,终究解释道:“我认得你,你可能也记得我。在南离部落的锻铁坊里,你曾买过一条软鞭。” “锻铁坊……软鞭……”孟瑶美目微睁,略一思索,立即想起在锻铁坊门口玩耍的那个瘦弱男孩,观其相貌,清秀可爱,与眼前一般无二。 “原来是你……可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异,她与陆丰二人是依着藏宝图寻来,尚且遭遇赤目毒蜥、黑暗鬼蝠等诸多危险。 她想不通一个半大的孩童能有什么本事,竟然走进宝藏深处的迷宫里,而且深更半夜不在南离部落待着,反而出现在深山的洞窟里。 “我知道你不信我。只是我就是我,与你一样,是为探险而来。”萧南心知肚明,没有说寻宝,而是说探险。 毕竟有些事一旦点破,未必是好事。这里可不是奉公守法的安全地带。 “匕首可以放开了吗?”孟瑶皱着眉头,半信半疑的看他一眼。 她皱眉的样子却比平时更加娇美,显得楚楚可怜,让萧南禁不住心中一荡。 真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少女! “对不起,我信不过你,就像你信不过我一样。”萧南抑制住蠢蠢欲动的念头,忽然摇摇头,冷淡的拒绝。 他左手伸进怀里,摸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孟瑶口中。 “这是太安国的秘制毒药惑心丹,若三日之内拿不到我的独门解药,你将彻底失去心智,变成行尸走肉,任人宰割,与死无异。” 孟瑶皱紧眉头,虽然不愿意吞服,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丹丸入口,带着一股泥土气味,潮湿阴冷,仿佛要将脏腑一起腐蚀,肮脏得让她忍不住想吐。 萧南终于收回匕首。 “我叫孟瑶,来自毕岐部落。我可以保证三日之内不动你,反而会护你周全。现在我们可以坦诚相待了吗?” 孟瑶扶着墙壁站起身,发觉男孩的身高堪堪到自己大腿,应该不过三四岁。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一个三岁孩童手里,她不由恨得牙痒痒。 “萧南,南离部落。” 他不愿多讲话,继续在石壁上试验,给孟瑶留下一种孤僻寡言的印象。 匕首切割在石壁上,断裂处缓缓愈合,像是人体的肌肉在修复外伤一般。 “这是一座迷宫,非常繁杂玄奥,我破解不了。”孟瑶见他不愿意言语,自顾自说道。 萧南不断的试验墙壁的状态。 孟瑶静静看着,想到自己被困此地,救治父亲的鬼灵草仍然遥遥无期,禁不住有些低落。 “跟我走。”萧南瞥她一眼,努力克制住她容貌的吸引力,冷漠的说道。 孟瑶嘟着嘴,开口想拒绝,却听到他的下一句话,赶紧快步跟上。 “你最好跟紧我,否则下一刻你很可能消失在这里,再次出现在一处陌生的地方。” 不一会儿,两人回到断裂的鬼灵草壁画下。这里是球体迷宫的轴心,只有这里和对端是保持不变的。 可是孟瑶的出现让萧南开始怀疑,这里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或者说这样的轴心点不止一处。 否则随着孟瑶、陆丰的走动,自己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轴心点,双方应该更早碰面才对。 第二十一章 神通观运(第2更) “球体重叠,四维迷宫。” 他在地面上重新补充一段刻画,眉头紧皱。现在情形更复杂了! “这是什么?” 孟瑶好奇的看过来,只见地面上线条凌乱,隐隐刻画出一幅复杂的图案,像是某些圆形的事物。 她没有受过现代的教育,一时看不出立体图案的意思。 “这是……这座迷宫的地形图?”她虽然不懂,但是冰雪聪明,不一会儿就猜测道。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些?就算我的藏……我都没有迷宫的地形图!” “这也许是,也许不是。孟瑶,我想我们需要合作。”萧南抬起头,郑重的看过来。 他指着石刻上的断裂图案说道:“我需要这件东西。我负责带你出迷宫,你负责帮我取到一株这样的灵草!” “鬼灵草?”孟瑶此时才看见墙壁上的石刻。一群模糊的古老族群沿着古道行走,向神秘的灵草祭拜。 “我也需要它。如果你真能带我出迷宫的话,我可以在获得多株鬼灵草的情况下,让一部分给你。”她没有将话说满。 对于她的承诺,萧南早有所料,毕竟她需要鬼灵草给父亲治病,不可能放弃。不过,他终于确认这就是鬼灵草,心里稍微舒缓一些。 “一言为定。”冷漠寡言的孩童挤出这道言语,就继续研究起地面的模型。 “你现在有办法出迷宫吗?”孟瑶好奇和期待的问道。毕竟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可能越大。 而且她等不起,陆丰失踪不见,生死未卜,她的父亲还在毕岐部落卧床不起。 “暂时没有。”萧南抬起头,认真的看她一眼,用平稳的声音说道。 “没有……就敢说大话,害我空欢喜一场!”孟瑶失落的叹口气,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竟然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只是萧南认真的眼神,一丝不苟的寻找迷宫漏洞的模样,忽然让她觉得故作沉稳的孩童身上,多出一些奇异的魅力。 兴许,他多长二十岁,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也说不定。 她伸出玉手掐起巫诀,在自己眸前掠过。浓郁的白光自她眸中升起,射出两道莹莹白芒。 这是比望气术更胜一筹的“观运”神通,不仅可以观前路吉凶,而且可以根据气运的吉凶分布、浓淡程度,趋吉避凶,勘舆破虚。 但见在神通观运之下,浓郁的黑色笼罩在洞窟前后,比夜色更重,像在黑色的石面上刷上一层重漆。 黑色之重,层层密布,全无半点黯淡虚弱之处。 孟瑶的面色立即一白。 自古望气观运之术,气色光明则发兴,气色暗淡则败落,气呈红色则巨富,气呈黑色则有祸,气呈紫色则大贵。 而以现在的黑色情景,分明是大凶之中的大凶,绝死之兆,没有半点生机! “这是什么?”萧南好奇的望过来,被孟瑶的动静惊动。 他虽然多活二十余年,却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对神秘的修行世界不甚明白。 “这是我的本命神通观运,可以趋吉避凶。”孟瑶白他一眼,对他的直言询问有些不喜。 巫道修行,神通乃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吝于医师的独家秘方,一般不会泄露于旁人知晓。 “情况怎么样,可有收获?”萧南也明悟过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原来他也有木讷可爱的时候,不全是寡言和冷漠。”孟瑶看着挠头羞赧的孩童,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她温和的说道:“我用观运神通看了一下,这两方通道俱是黑煞弥漫,凶险至极,恐怕……” 她说着说着,忽然情不自禁的摇头,觉得有些悲凉。 前路凶险,别无他处可去,难道自己就要葬身在这深山洞窟里吗? 她看一眼冷静思考的萧南,内心轻叹。所幸,自己并不孤单。只是可惜了陆丰与远在毕岐的父亲。 “两方通道俱是黑煞弥漫,凶险至极?”萧南自然不知道少女的心思跳跃流转,反而陷入深思,“也就是说,两边都是不能通行的死路?” “不错!若我神通无碍,这两方通道,不论我们如何行走,必是死路无疑!”孟瑶见他还在思索,顺着他的思路肯定的点点头。 “两方皆是死路……”萧南联想到此处轴心的特殊,忽然思绪一颤,像是发觉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 “既然两边都是死路,那只能说明……” 他忽然转身,借助墙壁用力上跃,手中匕首突兀伸出,一下子扎在断裂的鬼灵草中间。 “我早该发觉的,这处鬼灵草的裂纹不是年深日久的自然断裂,而是在刻画之初就如此。 “既然古老的族群经常通过这条古道祭拜,定然不会每次都破解阵法。所以这迷宫之中必有一处通行的机关!” 他心念电转,就见匕首划开墙壁,鬼灵草中间的断纹处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圆槽。 其中有一股水银般的粘稠液体仿佛因为暴露在空气中,开始缓缓流转,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增长变多,似乎要覆盖圆环一圈。 “既然两边都是死路,那只能说明……生机就在此处!” 他满意的露出微笑,知道时间有限,不敢大意,连忙冲发愣惊诧的少女喝道:“孟瑶,你再观一次!” “好……好,我这就来!”孟瑶回过神,顾不得惊叹和询问,玉指掐诀从眼前拂过。 只见观运神通之下,一边漆黑如墨,另一边竟然奇怪的淡下来,仿佛只剩下天然的黑暗。 她往此处一指,叫道:“萧南,这边的黑煞不见了!” “跟我走!”萧南抓住她的纤纤玉手,往安全的那处通道跑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只觉细腻温暖,从未感觉过一般,两人的心里俱是禁不住一颤。 萧南感觉到的更多是柔软滑嫩,玉肌冰骨,动人心弦,口鼻间能闻到淡淡的少女清香。 孟瑶则感觉到一只奇异的温暖的手掌,虽然小,却稳稳抓住自己,让自己慌乱的芳心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短短一瞬。两人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越过洞窟的一段段黑暗。 不知道过得多久,两人已经来到四千八百步处,也就是轴心的另一端。 第二十二章 星空浮棺(第1更) “你再看一次是否双方皆是死路?”萧南忽然停下脚步,脸色严肃的对她讲道。 孟瑶看一眼他,见他表情认真,依言掐指往眸上一按。神通观运之下,两边煞气升腾,黑烟弥漫。 她额头冒出些许虚汗,咬着嘴唇点点头。神通消耗的不是巫元之力,而是自身的魂念和元识。 连续使用三次观运神通,已经让她感到非常吃力。 “就是这里了,给我开!” 萧南对比两处轴心的布置,看准原来的石刻方位,一把将匕首刺入。 泥石划开,露出一圈一模一样的圆槽。银白色液体受到刺激,开始缓缓流转,充塞凹槽。 “跟我走!”萧南拔腿向洞窟深处奔去。孟瑶运转巫元两圈,略觉舒适,顾不得询问缘由,飘然跟上。 山洞幽暗反复。两人不断行进,转眼快过去小半个时辰。 萧南忽然顿住脚步,长舒一口气道:“成了!不多不少,四千八百零一步。” “我们出来了?”孟瑶将信将疑,运转望气术一看。果然后面黑气渐渐弥漫,而前路只有一些灰白的气息交缠。 死路隐,生路显。 “若我所料不差,那两个圆槽乃是固定住生路的机括。我们现在已经在迷阵之外了。” 萧南庆幸的露出微笑,回过头望望,仍然觉得有些心悸,差点就被困死在里面了。 孟瑶看着这三岁的孩童,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若没有萧南,自己恐怕很难从这庞大的迷宫中脱身。 洞窟地势渐渐上扬,远远的透出些许亮光。两人面露欣喜,没想到竟然越走越往外,通向地面出口。 一股草木之气迎面扑来,让人神清气爽。他们抬眼望去,却见星空万里,照耀下来,几如白昼。 繁星点点,缀在穹顶之上,布满整个天空,包裹住山谷,宛如形成一座天然的宫殿,以群星为顶,以山谷为墙,以草木为毯。 “真美啊!”孟瑶忍不住赞叹出声,陶醉在仙境般的景色里。 远处隐隐约约的树木在星光之下蒙上一层金色光辉。有奇花异草遍布在山谷中,个别在夜里开着花,与星辉交织出绚丽的色彩。 “这些似乎是……榕树?真是不多见呢!” 萧南虽然觉得如临仙境,心旷神怡,但是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动,开始观察起地形走势、景物概况。 这座山谷四面环山,约有数里方圆。其内大多是榕树,奇花异草则各有特点,色泽艳丽。 不远处有河水奔流之声,应该还有一条湍急的河流贯穿谷内。 两人循着榕树间隙,穿梭过去,果然见到一道长河在星空下奔腾,源起地下暗河,自山谷碎石里登高越出,激荡汹涌,往另一处峭壁下灌入。 河畔,一棵高大的榕树仿佛蕴含灵性,枝叶柔顺,雍容典雅的立着。 树下是一座巨大的长方形祭鼎,横亘在前,与河流齐平。鼎身色泽暗黄,似乎是一种古老的铜制品。 “这祭鼎与南离部落的样式差异较大……不过有些眼熟……”萧南远远观望一眼,只觉这只祭鼎大而奇异,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沉思片刻,恍然大悟,暗道:“是了!这是地下暗窟里,那壁画上雕刻的祭鼎,身穿星袍的高瘦人影正是往鼎内投洒鬼灵草!” “快看!这些是什么?”孟瑶忽然惊呼起来,她玉臂抬起,颤巍巍的指向祭鼎周围。 “这是……这是……鬼灵草?” 萧南闻声望去,只见一片暗绿色的异草围在祭鼎周围,其草茎狭长,两侧开叶,三分而立,与壁画里雕刻的鬼灵草一模一样。 一株、两株、三株……灵草之多,竟然一时数不清楚。一时间,两人呼吸急促,只觉苦尽甘来! “按照之前的约定,你我各取一半!” 孟瑶低声说着,一双明眸在星光里亮起莹莹光芒,宛如一汪秋水,明媚动人。 她掏出一只玉盒,上身前倾,纤腿微曲,就要上去采摘。 “慢着!”一只小手忽然挡在她的大腿前面,与她迈起的步伐撞在一处。 由于年岁的差异,萧南的身高只到她的大腿处。 这一伸手本就上扬,恰巧抵在她的大腿根部。虽然没有触及私密之处,但是足以让她羞愤欲死。 这……终究是个男孩呀!就算再小,也始终是个男性啊!男女授受不亲…… 她满面通红,从脖颈羞到额头,幸亏有星光遮掩,若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萧南,你找死!”孟瑶用杀死人的语气狠狠说道。 萧南自然察觉到不对,早在第一时间就抽回了小手,不敢抬头看她。 唯有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绮念,他下意识的搓搓手指头,这大腿……这触感…… 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孟瑶的目光顿时化作利剑,抬手就要给眼前的小流氓一巴掌! 萧南眼皮狂跳,连忙道:“孟瑶,小心有诈!”他讪讪的摸着脑袋,“不要大意,你抬头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萧南说完,收敛心思,非常慎重的向半空望去。 白衣少女见他表情和语气俱是严肃,不由沿着他的目光望去。这一望,立即让她火热的摘取灵草之心冰冷窒息,如坠冰窟! 只见一只白玉棺材正静静悬浮在半空,比榕树高出数十丈距离。 棺身玉色晶莹,布满刻纹,棺后繁星点点,互相辉映,如梦如幻。观其位置,悬在祭鼎的正上方。 那玉棺凭空而立,不假任何外物,寂静肃穆,仿佛千万年如是。一股隐性的威压,笼罩在祭鼎四周。 如此手笔,堪称神迹! “榕谷星宫,白玉悬空。奉吾之灵,叩首九重。原来藏宝图里的最后一句是这个意思吗?” 孟瑶无法抑制内心的震撼,颤巍巍掏出一卷兽皮古卷,上面花纹繁复,山川走势之下镌刻着十六枚蝇头小字。 “什么意思?要我们叩首吗?”萧南眉头蹙起,疑惑的望过来。 他忽然想起暗窟里石壁上的刻画,那高瘦的星袍人影往祭鼎里洒落鬼灵草,身后是无数的族众跪拜叩首,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孟瑶凝望着星空下的白玉棺材,鬼迷心窍一般半膝微曲,就要俯身跪拜。 “啧啧啧!榕谷星宫,白玉悬空!好大的手笔!不知道是哪位存在的遗府?”萧南突然仰头赞叹,咂舌不已。 这一声赞叹顿时打断迷糊的孟瑶,让她浑身一颤清醒过来。 第二十三章 冭皓星尊(第2更) 她略带感激的看向萧南,却见神秘的孩童抬手指向白玉棺材,扭头叫道:“快看!那玉棺底下有字!可惜我看不清楚,你可以看见吗?” 孟瑶神情一怔,沿着指尖望去,果然见到白玉棺材底面隐隐约约有字体虚影,在星光下若隐若现,甚是模糊。 她蓦然抬手,纤纤玉指掐着巫诀,点在自己眸前。 一抹幽光萦绕在眼角,立即让她神清目明。她仰头望去,只见繁星辉映之下,白玉棺材散发出莹莹光芒,底部一笔一划刻着一行兽符古字。 “吾立万荒之上,星空之下,指点苍穹,永世长存。” 她喃喃念叨一声,似乎不敢相信,颤抖着声音呢喃道:“难道传言是真的……这里……真的是那位的遗府吗?” “那位?哪位的遗府?”萧南见她又一次提及“那位”存在,至今仍然不敢明言“那位”的名号,显然要么是敬畏到极致,要么是惊惧到极致。 他心中疑惑,隐隐有些不安,于是追问一声:“你说的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南,你年纪幼小,或许不知道。我问你,今年按我有河部落的历法,是何年份?”孟瑶仰天凝望,面容肃穆,既敬且畏。 “自然知道,今年乃是有河部落冭皓历一千两百九十五年。”萧南不明所以,没有多问,如实答道。 “那你可知,冭皓是何人?”孟瑶侧眼望来,语气平淡,娇美的容颜在星光下甚是恬静。 这一声追问,明显才是重点。 “冭皓?”萧南只觉得这个名字甚是熟悉,似乎经常听人说起。他平时总听人讲历法是什么年份,倒真没有注意历法的根源来自哪里。 不过三息之后,他忽然忆起娘亲曾经讲过,脱口答道:“冭皓,乃是冭皓星尊!是我南离部落的立族之祖!” 他略一思索,想起“冭皓”的来历。 “传闻冭皓星尊曾追随有河部落先祖,征战无数,晚年携家眷部族迁徙到南离山定居,久经传承,方才有我南离部落。 “平时里我们只以星尊相称,不敢直呼其名,所以一时间我才没有想到……” 他说着,忽然露出震惊的神情,直愣愣盯着悬空浮棺,口舌打颤:“难道……难道他老人家……他老人家竟然……竟然葬在此处?” “不错,就算不中……也不远矣。”孟瑶赞赏的看他一眼,眸中带着明亮的光彩。本以为他年幼识浅,不会知晓,没想到他一点就通,竟然想通此中关窍。 她继续望向半空的白玉棺材,眼中生出一丝火热。 “此地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是冭皓星尊的遗府,甚至可能……留有冭皓星尊的传承。” 萧南震惊得有些麻木,旋即想道:“可是冭皓星尊距今至少有数万年,为何用他的名号作为历法?” 他逐渐恢复冷静,没有被可能存在的传承冲昏头脑。况且,就算真的有传承,也绝非轻易可以获得。 不如趁此机会,向这个见闻广博的毕岐部落少女,多问一些秘闻。 “呵呵,尊之称号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孟瑶听得此问,竟然展颜微笑,美艳不可方物。只是那笑容有些冰冷,笑声里隐约带着冷笑。 “我有河部落一向以尊者名号编年,以示尊崇。而今传承五万余年,天资高绝者众多,不乏绝代巫尊。 “然而,自有河部落先祖蛊仙飞升以后,终究是日益衰落,尊者数量缓慢减少。终于在一千三百年前,我有河部落的最后一位巫尊弦乐灵尊寿尽坐化。 “千载以来,已再无新的尊者出现。而在冭皓星尊那个年代,尊者足有五指之数,乃是我有河部落最鼎盛的年代。但是历法纪年只能有一人,当年并没有使用冭皓的名号。 “是以万载之后,千余年前,有河部落主族追奉冭皓星尊为年号,编历至今,直待新的尊者诞生。” 不愧是毕岐部落的大家族嫡传,孟瑶侃侃而谈,对有河部落的历史缘由如数家珍,让萧南听得如痴如醉。 这一番言语里提起无数他感兴趣之事。他思绪飘飞,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比如飞升,这世间难道真的可以修行绝顶,破碎虚空,成道飞升?飞升之后,又去往哪里? 还有尊者,什么样的修行者才可以称尊? 萧南只觉浑身气血涌动,魂念荡漾,向往不已。 他如今只知道修行的境界按巫道是淬体、炼巫和炼蛊境界,按武道修行是后天、先天和凝元境界。 其后的境界他虽然有些耳闻,但不甚了解,根本不明白尊者又是什么境界。 况且又以什么标准来区分称号,星尊还是灵尊,是否还有更多的类别? 他的心如被猫挠一般,心痒难耐,开口就想继续追问。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后传来,伴随着一声嚣张的长笑。 “哈哈哈,陆丰,看见你阎兄为什么要跑?你接着跑,我看你能不能跑得掉!” 萧南面色微沉:“糟糕!定是我打开迷阵机关时,误将别人放了进来!”他抬眼却见孟瑶正同样看过来,显然两人想到了一处。 他轻声喝道:“走,我们先找地方躲一下!” 孟瑶犹豫一下,没有立即响应,有些顾虑的回头凝望,可能在担忧陆丰。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绝非阎氏众人的对手,不如暂避锋芒,静观其变,再伺机出手。 两人展目望去,却见这山谷不过数里方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以两人的能耐短时间又能躲往哪里。 “跟我走,下水!”萧南眼神一亮,向她低喝一声,脚尖踮起,迅速冲向奔腾汹涌的河水。 孟瑶略微踌躇,运起巫元纵身跃起,轻飘飘向河流落下,后发先至,比萧南更快几分。 随着“扑通”的入水声音被滔滔河水淹没,两人落入河中,艰难的抓住河畔的岩石,维持身形不被河流卷走。 孟瑶毕竟是炼蛊境界的高手,能够维持长时间的内呼吸,在河水里不虞有其他危险。 可是,却苦了萧南。 作为一个淬体一层的修行菜鸟,他在落水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是在咬牙苦撑。 不过,中间灌入嘴里的几口水,瞬间让他分辨出来——这与他家竹院外侧的河流乃是同一条。 这条河流,名唤归墟河! 第二十四章 寒潭淬体(第1更) 归墟河的特点太明显了。 其河水终年浑浊不堪,鱼虾绝迹,饮入口中带着一股泥沙味的苦涩,苦涩过后才生一抹清凉。 “倘若我顺着这道河流游下去,或许可以回到家里吧?” 他微微有些出神,突然感觉一股寒冷侵蚀入体,让他浑身肌肉僵持,手里一松险些被河水卷走。 一只柔软温暖的小手及时出现,拉住他的手腕,将他缓缓拉回。原来是孟瑶见他情况不对,出手救下了他。 萧南头脑被灌了冷水一般,瞬间清醒过来,感激的向她望去,只觉手腕处的温暖,浸满全身,仿佛烙印进灵魂里。 阵阵寒气从河底涌出,不时包裹住两人。萧南浑身打颤,只觉此处的归墟河水与竹院外侧的截然不同。 普通的归墟河水绝不会如此寒冷。 他下意识的往河底看去。只见河底散发着莹莹白光,不知藏着何物,在浑浊的河水里若隐若现。 “这样不行,恐怕我等不及被来人捉住,就要被生生冻死了!”萧南心中惶急,大脑在河水的刺激下,疯一般的运转起来。 孟瑶自己修为深厚,寒暑不侵,浑然不觉得河水里有什么异常,是以也没有过渡巫元给萧南护身。 眼见情况危急,萧南拼命的想办法。日夜修行的武道本能自然激发,他下意识的运转起《十二祖拳》的二十四式桩法。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猿形静桩渐渐趋于圆满,他感觉慌乱的心境迅速平缓下来。呼吸由外而内,全身毛孔激发,竟然仿佛婴儿般在吞吐天地之气。 “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他心念平静,渐至于一,四肢微微收拢,宛如玄龟攀附。 这是猿形静桩修习到圆满境界,受外界环境刺激,自动转化到龟形静桩的表现。 其人如龟,其形如龟,其心静寂。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他缓缓闭上双目,陷入半睡半醒之际,精神游离在虚实相生之间。 他的身躯仿佛游鱼一样,随着河水颠簸上下起伏,却稳稳贴在岩石上不被卷走。 刺骨的寒冷仿佛不存在一般。这隐在归墟河底的一片寒潭,反而变成促进他修行进步的外在烘炉。 萧南沉浸在寒气淬体的快感之中,浑然不知外面追赶的众人已经抵达巨大的榕树之下。 华服老者阎五指纵身一跃,将逃窜的陆丰轻易擒住,一把扔到地上。 陆丰哭丧着脸,嘟囔道:“五叔,您这是做什么,我是陆丰呀!” “嘿,少废话!我问你,孟瑶在哪里?”阎少典冷笑一声,高高站在陆丰面前,双手指节微曲,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陆丰却直直望着天空,瞳孔放大,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阎少典脸色顿时沉下来,不耐烦的喝一声:“故弄玄虚!真是不见棺材不……不……棺材……” 他下意识的顺着陆丰的目光望去,不由怔住,口中还在下意识的喝着“棺材、棺材”。 一只白玉棺材,静静的悬在半空。 不知道这是天意,还是巧合。他浑身冷汗直冒,死死盯住上方的白玉棺材。 “五叔……这……这是什么?”阎少典面色煞白,求助的看向神通广大的锦衣老者阎五指。 “哼,管他是什么,待老夫破了它,看看便知!”阎五指本就被迷阵困得一肚子窝火,此时见到白玉棺材,丝毫不觉害怕。 他艺高人胆大,脚下用力一蹬,冲天而起,直奔白玉棺材而去。 满天星光忽然仿佛流水一样流淌起来,星如彩带,流光四溢。 一道磅礴的力量从天而降,将冲天而起的阎五指重重圧住,“砰”的一声按在地上,轰出半人高的深坑。 阎五指瞬间没了方才的傲然姿态,像死狗一样趴在深坑里,口鼻之间溢出鲜血。 “怎么可能!”他低声嘶吼起来,充满了不甘,随即缓缓从深坑里爬起。 他修为精深,远胜在场诸人,虽然受了创伤,但没有伤及根本。 “五叔,您没事吧?”阎少典顾不得还在发呆的陆丰,连忙过来扶着阎五指爬出泥坑。 “当星空升起之时……万物不能凌驾在我之上。” 一名阎氏护卫忽然低声念道,神色惊恐。若非众人俱在,恐怕他已经逃之夭夭。 这是毕岐部落阎氏的一位中年护卫,名唤阿坝,一向忠心耿耿。 “恩?你说什么!”阎少典见他语出异言,行为异常,立即凶神恶煞的逼问道。 “启禀……少爷……阿坝曾听族里的老人讲过,但凡绝代星尊,即便是死去,也绝不容他人亵渎,更流传着一句故老相传的话……” 阿坝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结结巴巴的回答。 “当星空升起之时……万物不能凌驾在我之上……阿坝看见这榕谷的星空异状,一时联想起来,失了方寸……请少爷恕罪!” “混账!胡言乱语!胡说八道!”阎少典见其他几名护卫交头接耳,人心浮动,当即厉声呵斥。 他仰头望向白玉棺材,眼中惧色一闪即逝,故作不屑的喝道:“不过是禁空巫阵罢了,真是少见多怪!不上去也罢,死了不知多少年,再厉害能跳出来吃了我们不成!” “咳咳,少典!”阎五指咳嗽两声,向他招手示意。 阎少典立即停止呵斥,觍着脸笑道:“五叔,您有事请吩咐。” 他深知自己的修为虽然过得去,但是在这危险的秘境里,远远不足,稍有不慎就可能命丧此地。 此时此刻,阎五指是他最大的倚仗。 “少典,咳……你脚下的兽皮是什么?”阎五指运转巫元流转全身,缓缓修复伤势,长出一口气后,望向阎少典的脚下。 “不好!”河水里的孟瑶心里咯噔一下,玉手伸向自己腰间。 果然,藏宝图不见了! 方才匆忙躲避,那兽皮古卷不知何时竟然失落了,她此时听到阎五指的言语才发现。 阎少典面上的笑容一滞,低头望去,见到自己脚下正踩着一卷古老的兽皮。 他捡起一看,双目瞪大,喜上眉梢,叫道:“五叔!这是孟瑶那丫头的藏宝图!我曾经偷偷瞧见过,就是这般模样!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第二十五章 惊魂观星(第2更) “咳……给我看看。”阎五指双眼瞳孔微张,开口要道。 阎少典手里不自觉的紧了一下,随即压下心绪,不露声色的递过去。 “不错,确是藏宝图无疑。此乃毕岐部落孟氏的秘传,没想到今日终于落在我们阎氏手里!”阎五指哈哈大笑,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喜悦。 他伸手拍着阎少典的肩头,赞赏道:“少典,就凭此物,你为族里立下大功了!” “五叔,难道这藏宝图里有着其他的秘密?”阎少典跟着笑起来,听五叔的意思,他不是傻子,立即明白更多的内容。 “咳……那是自然!孟瑶那丫头只以为这图里是鬼灵草的地址,却不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藏宝图,而是冭皓星尊的遗府,一代星尊的传承之地!” 阎五指心怀畅快,并不藏着掖着。 只是他的话语一出,立即让四周的护卫面色变化,无比难看。他们也不是傻子,听到这样的大秘密,哪里还有可能活着离去,注定会被灭口。 “星尊传承之地……难道阿坝说的是真的?难怪,难怪以五叔之能,都不得纵横来去。”阎少典瞳孔张开,仰望星空,露出渴望之色。 “五叔,我们若能得到星尊的传承,这蛮荒之大,何处不可去得!”他开心的笑道。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冭皓星尊的遗府,就让老夫揭开你的神秘面貌吧!” 阎五指忽然抬起右手,磅礴的巫元透体而出,与天地交织在一起,绘制成神秘的符文巫诀。 一只幽灵般的黑色甲虫蓦然从他的头顶跃出,飞进符文中间。 黑白两色迅速交融,化作瞳孔一般,往外延伸,逐渐衍化成一颗头颅大小的眼睛。其气息幽暗,神色冷漠,仿佛来自幽冥古地。 “去吧!吾之本命神通——惊魂之观星术!”阎五指右手微微下压,仿佛使出全身力气。 幽暗的眼眸向兽皮古卷扑过去,像要张开血盆大口吞食一般。 阎五指的这一套巫法与神通合一之术,绝非凡品,尤胜王龙当日的神通叠加之术。 冷漠的眼眸附在兽皮古卷上,开合眨眼数次,才缓缓隐去。 阎五指迫不及待的凑前一看,本来成竹在胸的神情忽然一滞,不可置信的暴喝出声。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观星术勘虚破幻,无往不利!又以本命神通惊魂加持,足以发挥出三倍效力!怎么可能破不掉藏宝图上的封印!” 一直面露惊叹敬佩之色的阎少典也仿佛被人掐住脖颈一般,脸色迅速阴沉变暗。 他不甘心的扯过藏宝图一看。 只见兽皮古卷上线条勾勒,山川走势,俱与初时一般无二。他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致。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五叔,你们在搞笑吗?”陆丰眼见一场好戏,风云变幻,仓促落幕,不由得捧腹大笑。 “哼,死到临头,还敢嚣张!陆丰,别以为我不会杀你!说,孟瑶在哪里?真正的藏宝图在哪里?” 阎少典气愤不已,怒火中烧,恨恨的将他一脚踹在地上。 “呵呵,想要藏宝图?我告诉你,就在那白玉棺材里,你去找呀!哈哈哈!”陆丰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如此委屈,生出一股倔强的骨气。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竟然结识阎少典这样的卑鄙小人,简直是瞎了眼睛。他的犟脾气一下子冲上来,丝毫不让。 “找死!”阎少典抽出腰间短刀,就要抹过去,忽然听见苍老沉稳的声音喝道:“少典,且慢!” 他回头看去,只见自家五叔面露思索,皱眉向自己看来。 “少典,你看一下藏宝图最后写的是什么字?”阎五指似乎想到什么,指着兽皮古卷问道。 阎少典急忙打开一看,只见古卷最后写着十六枚蝇头小字: “榕谷星宫,白玉悬空。奉吾之灵,叩首九重。” “恩?这是什么意思?”他反复念读几遍,不明所以,疑惑的向五叔望去,却见他老人家也面露不解。 他抬头望向半空的白玉棺材,忽然心里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 他不可置信的猜测道:“莫非……叩首九重?难道……难道是要我们跪拜?” 阎五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修行数十载,乃是炼蛊圆满半步元胎境界的高手。倘若放在太安国,就是坐镇一方的化气小宗师。 他如何能够撂下面皮去跪拜一具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棺材。 “哼!只怕是孟瑶那丫头在装神弄鬼,未必是真的!说不准她正躲在附近看笑话呢!” 阎少典见五叔的神色不愉,不便尝试“叩首九重”的想法,只好冷哼一声,转身面向一众护卫。 “阿坝,你去铜鼎下摘了那些鬼灵草,然后我们刮地三尺,也要搜出这座山谷的端倪!” “好的,少爷!”阿坝压下心里的恐惧,拿出准备好的药锄,走近祭鼎,伸锄往鬼灵草根部铲去。 他左手抓住草叶,想往药篓子里装,触感却觉得有些粗糙,不似正常灵草的光滑鲜嫩。 他略微惊异,凑近查看,只见草叶上密布颗粒状的草籽。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灵草?我怎么觉得不像。”他好奇的用手指碾一下叶子。 草籽瞬间破裂,流出一丝黑色液体。 不等他继续研究,草籽里突然钻出发丝般的黑色小虫,宛如缩小版的蜈蚣。小虫落在他的肌肤上,立即腐蚀出一片黑色脓水。 他顿觉一股锥心的疼痛。 “啊——救命!少爷救我!啊——”他忍不住大叫起来,直起身想要甩脱鬼灵草,却见越来越多的草籽破裂,仿佛被惊醒一般,生出无数黑色小虫爬满他的全身。 阿坝凄厉的惨叫着,整个人载倒向黄铜祭鼎。身躯没等载落,就在半空化为一撮撮脓水,洒落在铜鼎内外。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数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尸骨无存。连衣衫都被黑色草虫尽数吞食。 这些草虫随着脓水滴落,仿佛完成使命一样,触地即死。 如此诡异可怖之景,吓得剩余几位护卫纷纷后退,跪拜在地上不停口呼:“请星尊恕罪!请星尊恕罪——” 即便是躲藏在河水里的孟瑶,也觉得毛骨悚然,万分庆幸自己没有草率的去摘鬼灵草。 她感激的看一眼当时拉住自己的萧南。 第二十六章 叩首九重(第1更) 阎少典与阎五指两人虽然修为远胜诸多护卫,但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邪异的情景。 两人戒备的退后几步,分别取出一面镜子和一只小鼓两件护身巫器,大抵是他们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五叔……要不,我们试试?”阎少典见几位护卫不停叩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星尊的遗府啊,绝代的传承,叩几个头算什么,便是叩上几天几夜,自己也愿意啊! 他想着想着,再也抵不住诱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规规矩矩的叩起头来。 “愚昧!看我如何灭你!” 阎五指冷笑一声,手掌伸张,巫元凝聚,化作一个漆黑的狰狞骷髅头,往铜鼎下飞去,口中伴着一声冷喝:“去吧,十方鬼煞!” 陆丰眼见他们方寸大乱,悄悄挪至后方,瞅准阎五指施术之时,撒腿往来路跑去。 阎少典与一众护卫正在叩首,根本顾不上他。 阎五指不屑的望他一眼,心里暗骂道:“跳梁小丑,蝼蚁一般的人物!呵呵,老夫早在你的体内种下印记,便让你先跑三日又如何!” 与此同时,鬼煞骷髅头咬在鬼灵草上。鬼灵草如被抽走精气神般,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很快,鬼煞骷髅头吞噬一片鬼灵草,并不停歇,继续绕着铜鼎一周,将全部的鬼灵草尽数吞灭。 “哈哈哈!区区异草也想吓住我们!”阎五指见状,得意的笑起来,“今日老夫便将你们灭得干干净净!” 然而不等他高兴太久,就见飞灰里闪烁出一点点黑色幽光,迅速向这边扑过来。 跪拜在地的一众护卫来不及反应,就被黑色流光包裹,眨眼化作一堆堆脓水,满地流淌。 阎少典手里的镜子激发出一道光芒,笼罩住全身,将黑色流光隔绝在外。 这面镜子竟然可以自动护主,绝非普通的宝贝。 此时靠的近了,他才发现那黑色流光里,是一只只蜈蚣模样的黑色小虫,与吞食阿坝的一模一样。 这些黑色小虫被护身光芒弹开,有的落在地上,立即僵死不动,失去声息。 但是这些黑色小虫密密麻麻,几乎无穷无尽。护身光芒被黑色染上,层层腐蚀,摇摇欲坠。 阎五指修为精深,情况较好,但也面露难色。面对这种毒虫群,任何人都会头疼。 “这些是三品群居妖兽鬼眼虫!可怕程度尤在二品黑暗鬼蝠之上!不可力敌,只能智取!我们走,退守到山洞里!” 阎五指大喝一声,拉着阎少典飞身后退。一行八人过来,现在只剩下他们叔侄两人。 二品黑暗鬼蝠一旦成群出动,足以匹敌炼蛊境界高手。孟瑶当时也是仗着赤目毒蜥的剧毒,才侥幸获胜。 而三品鬼眼虫一旦成群,恐怖程度陡增十倍,让半步元胎境界的阎五指也面色剧变,不得不选择避其锋芒。 两人和鬼眼虫的打斗声音转眼远去,渐渐消失。榕谷重新恢复寂静,只留下满地的脓水,恶心瘆人。 铜鼎上忽然亮起微弱的黄光,星空下的白玉棺材随之轻轻震颤。 红白混杂的脓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向铜鼎流去。 …… 榕谷,归墟河里。 “外隐而内显,吞气以长生。” 随着龟形静桩的维持,萧南只觉外息几乎停滞,内里脏腑渐渐壮大,内息自然流转,滋补周身,仿佛前世传说中的龟息。 而且在龟息期间,神明隐而不散,对于外界的一举一动,不仅能够察觉,而是更加清晰明了。 他悠悠醒转的时候,正是阎五指叔侄退走的一瞬。 萧南睁开眼睛,觉得神清气爽,在河水里竟然能正常视物。 他这一番寒潭淬体,虽然没有突破到淬体二层,但五觉变得极其灵敏,宛如进化过一样。 待阎五指两人的声音消失,抓住萧南手腕的玉指轻轻描画摩擦两下,示意可以出去了。 玉指纤柔,肌肤滑嫩,让萧南的心神一阵荡漾。他表面是三岁的孩童,内里终究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两人爬出归墟河,正好瞧见玉棺震动的奇异景象。铜鼎散发出一层黄光,将四周的脓液缓缓吸收,仿佛一只有生命的异兽在进食一般。 随着铜鼎吞食,玉棺震动得越来越强烈,像是随时会掉落一样。 “榕谷星宫,白玉悬空。奉吾之灵,叩首九重。” 萧南的心里闪过这句谶语,脑海里浮现暗窟石刻上古老族群祭祀的场面,前因后果如浮光掠影一样,渐渐明朗。 他仰头望向白玉悬棺,喃喃低语:“我想……我明白了。” 孟瑶眼中露出惊异的光芒,越发对这神秘的男孩充满好奇。她忍不住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榕谷星宫,榕谷说的自然是这片榕树密集的山谷。”萧南负起双手,老神在在的讲解,宛如书堂的私塾先生。 “而星宫,说的则是这片繁星密布的虚幻天空。” “虚幻?”孟瑶瞧着漫天繁星,不解的打断道。 “不错。”萧南不满的瞥她一眼,缓缓摇头道,“按我们进入洞窟的时间算起,直到现在,已经到了天明时分。 “但这榕谷上空不见初阳,仍然星空灿烂。而且你仔细看这繁星,自入谷以来可有半分变化。真正的星空不会如此安静和呆板。” “你的意思是说……这片星空乃是一座极其庞大的巫阵?”孟瑶赞叹的遥望星空,无法想象布置这样庞大的幻阵需要多大手笔。 她遥望苍穹的模样,宛如一幅画,白衣玉颜,在星空下,如仙如梦。 “正是。白玉悬空,指的便是这悬空的白玉棺材。”萧南继续讲着,指向震颤的棺材笑道,“那么重点来了。” “所谓奉吾之灵,就是用血肉、灵魂进行祭祀,辅以叩首九重,也就是跪拜之礼,从而完成远古朝圣之旅。 “这些鬼眼虫……便是用来吞食血肉、灵魂,将生贡转化为熟贡,祭祀入鼎,形成阴阳混生的局势。” 孟瑶听他所言,联想洞窟里看见的古老壁画,终于恍然大悟,一下子明白了前因后果。 壁画里,祭司伸手往祭鼎里洒落“鬼灵草”,现在想来,那不是鬼灵草,而是鬼眼草!鼎中供奉的也不是人类血肉,更可能是妖兽牲畜! 鬼眼草的草籽破裂,会诞生鬼眼虫。鬼眼虫吞食血肉后,落地就会死亡。如此,所有的生灵养分就会被祭鼎吸收。 随后,远古族众借助跪拜朝奉的仪式,用莫名的方式转化生灵力量,通过祭鼎滋养白玉棺材。 可是,白玉棺材里究竟有什么?朝圣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二十七章 鬼灵草现(第2更) “鬼眼草,又称化尸草,茎叶细长,与传说中的鬼灵草极为相像。原来如此,我们险些错认着了道儿。” 孟瑶明悟之后,禁不住摇头感叹,为枉死的六名护卫感到不值。 “鬼眼草的叶上生有草籽,籽内孕育三品毒虫鬼眼虫,触之全身化脓。 “鬼眼虫的寿命只有一个时辰,落地即亡,靠吸收人兽的精血化作新的鬼眼草。如此轮回往复,算是另类的重生。” 孟瑶讲完,却让萧南心中一凛。 他正色道:“如果鬼眼虫只有一个时辰的寿命,那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否则,阎氏二人必然返回!” 孟瑶点点头,抬头凝望震颤越来越厉害的白玉棺材,皱眉道:“只是不知道这祭祀仪式机缘巧合被阎氏众人启动,会引发什么样的异变?” “既来之,则安之。你我不妨稍等片刻,静观其变。”萧南盘膝坐下,并不着急,开始检查起自己的淬体效果,巩固自身根基。 不一会儿,满地的脓液被铜鼎吸收殆尽。白玉棺材仿佛收到某种指令,缓缓下落。 “来了!异变就在此刻!” 萧南与孟瑶两人戒备的退后数步,紧紧盯着白玉棺材和黄铜祭鼎。 但见玉棺下落的同时,铜鼎上凭空出现些许光影,交叉组合,化作两朵硕大的灵草虚影。 更令人惊奇的是,灵草虚影渐渐凝聚,竟然由虚化实,逐渐变作两株真实的灵草。 它们分别立在铜鼎边缘,扎根生长。 “这是……”孟瑶运转巫元到双目,仔细观察,只见叶面细而光滑,没有草籽。 她不禁惊呼出声:“这是鬼灵草!真正的鬼灵草!难怪鬼灵草罕见至极,传闻只有冭皓一脉会养植!没想到竟然是需要鬼眼草吞食血肉,再辅以秘法培育!” 眼见此行的目标出现,孟瑶的心头重新变作火热,目光死死的盯着铜鼎边缘的鬼灵草。 萧南也是呼吸急促,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传言鬼灵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夺天地造化,集日月精华。 这是救治娘亲的最后希望! 在两人思索之间,白玉棺材稳稳落在铜鼎上。铜鼎大小与白玉棺材相差无几,竟然刚好能容纳下玉棺。 两者相合,化作一体,静静立在巨大的榕树下。两株鬼灵草护持在玉棺两侧,迎风招展。 这一番变化,让两人赫然变色!棺与鼎合,化为一体…… 萧南熟知前世的典故,稍一联想,便忍不住惊呼出声:“糟糕,这根本不是祭鼎!这是……这是棺椁……其内为棺,其外为椁!这根本不是祭鼎,而是棺材的外椁!” 孟瑶与他对视一眼,心中骇然,目露惧色,低声道:“如此说来……这也绝非普通的榕谷,绝非普通的星宫,依我看,这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墓地! “以星宫为顶,以榕谷为基,着迷阵与鬼眼草守护,内棺悬空,白玉为阴,外棺食灵,黄铜作阳。待棺椁相合,阴阳相融,就是逆转乾坤,斡旋造化之时……” 随着她的话音未落,星空忽然一暗,群星退散,接着一亮,露出发白的天空。 夜去昼来,初阳从群山里探出头,露出空阔明亮的天穹。 一切都仿佛在印证孟瑶的话语。 “你的意思是……里面葬着的绝代星尊……可能就是冭皓先祖本人,甚至他会复生还阳,重返人间?” 萧南吓得牙齿直打颤,面色发白。 如果在前世,科技盛行,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定然不惧这些神鬼之说! 但是,在这个神秘莫测的修行世界,一切皆有可能,由不得他不相信。 孟瑶暗暗点头,萌生退意。但萧南死死盯着玉棺两侧的鬼灵草,怎么可能甘心! 他伸手握紧短匕首,目光望向玉棺。 “我离玉棺二十步,以我现在的速度需要一息,取草需要一息,返回需要一息,合计三息。” 他心里迅速权衡一遍,蓦然低喝一声:“罢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为了娘亲——拼了!” 他纵身跃起,以自己的极限速度冲向黄铜棺椁。 “糟糕!”他冲到半路才察觉不对,暗叹一声,“大意了!我习惯性的按成年人的步伐测算了!可我现在只是一个幼童啊……三息时间,根本不够!”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接近,匕首握得极紧。 一息,两息,三息。 他冲到玉棺前面,紧张万分。 玉棺静静躺在黄铜外椁里,并无异常。 他急忙挥出匕首,将两株鬼灵草铲走。东西得手,他惊喜交加,立即抽身后退,唯恐有变。 孟瑶见状,摸出两个玉盒递过去,紧张的提醒道:“鬼灵草需用玉盒保存,否则会很快枯萎,失去灵性。” 萧南感激的看她一眼,将两株鬼灵草盛起,随即犹豫一下,将其中一盒交给孟瑶,笑道:“同生共死,理应分你一盒,拿去吧!” 孟瑶本来就眼热无比,但鬼灵草是对方冒死摘取,她不便开口,更无法抢夺。此时见他愿意分自己一盒,她立即喜出望外。 这一笑起来,粉黛轻眉,容颜玉色,更添美丽。 “谢谢!”她郑重的接过玉盒,小心翼翼的装起来。随后,她心有余悸的瞥一眼玉棺,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榕谷四面环山,只有一处洞窟入口。两人虽然明知可能遇到阎氏叔侄,但是别无选择,不得不沿原路返回。 一路之上,每隔数步,就能见到一堆鬼眼虫的尸体。 “萧南,若是有机会重来此地,请将这一路的鬼眼虫伏尸之处,用火烧一遍。” 孟瑶回望天色渐亮的天空。流光溢彩的星空奇景不复存在,唯有青绿色的榕树与各色植株在安静生长。 白衣少女轻声感叹道:“否则来年今日,循环往复,这一路又要长满凶险的鬼眼草。” 萧南目露奇异的看她一眼,想不到这位毕岐部落的女孩心思细腻,格外善良。 “我答应你。”他重重的点头,说道,“另外……惑心丹是假的,那枚黑色丹丸并没有毒,而是用洞窟里的泥土搓出来的。” “谢谢,我早猜到了!”孟瑶展颜微笑,玉手探到他的小脑袋上揉搓两下,不满的调笑道,“小小年纪就蔫坏蔫坏的,看姐姐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追逐着奔进洞窟深处。 “奇怪……鬼眼虫的尸体痕迹早就断了,怎么没有瞧见阎氏二人?” 孟瑶在洞窟里行走许久,预料中的遭遇战并没有发生,反而一路上风平浪静,顺风顺水。 “情况不对!”萧南突然驻足不前。 第二十八章 陆丰开棺(第1更) 他仔细的盯着洞窟墙壁,前后检查,有些不确定的推测道:“这座迷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入口只有一条,但出口可能有许多条。” “你是说,我们与阎氏二人走入了不同的出口,所以才一直没有遇到。同样的,我们也因此遇不到陆丰?”孟瑶疑惑道。 “不错,正是如此。”萧南轻轻点头。 “这样也好。至少,陆丰应该是安全的,我们也是安全的。阎五指修行精深,远胜于我们。若真的遇到,反而会令我们陷入绝境。”孟瑶嬉笑一声,眉头舒展。 她快步向前,说道:“我们快走吧!” “凡事有利有弊,我们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在这种深山里,凡是洞窟,多有妖兽盘踞。我们须小心谨慎,切莫大意!” 萧南点点头,忍不住提醒几句,紧随孟瑶而去。 …… 幽静的榕谷角落里,窸窸窣窣爬出一个人影,瘦瘦弱弱的,年龄不大,脸颊瘦长,支着一把长剑。 剑身清冷,正是毕岐部落陆氏的青河剑。此人不是陆丰是谁。 “嘿,想追我陆丰,你们还嫩着呢!”他喜滋滋的笑道,扒开枝叶走出,理顺了衣衫。 原来他逃跑时留了个心眼,没有跑进原来的山洞,而是寻了一处山谷峭壁的幽静处藏匿起来。 这样,即便阎五指等人返回山洞追捕他,也会扑个空。 他的初衷是对的。阎氏叔侄退走时进入山洞,没有遇见他。可是阴差阳错,他也同时错开了孟瑶、萧南两人。 此时他浑然不知来龙去脉,对突然天明的山谷也以为是自然变化,大咧咧的走回祭鼎所在。 “可惜,鬼灵草被他们采光了,没办法帮表姐了。”他观察一下,仍然以为铜鼎四周的鬼眼草是鬼灵草。 他仰天望一眼,又探头瞧瞧铜鼎内,奇道:“咦!这玉棺怎么落了下来?” “哈哈,听他们的意思,这玉棺里似乎藏有冭皓星尊的秘密。我倒要打开看看,说不定就得了传承,从此纵横无敌,走上人生巅峰呢!” 他兴奋的大笑两声,伸手就向玉棺的封盖推去。 尘封不知多少岁月,也许千年,也许万载,也许更久的悬空古棺第一次被打开。 棺与盖的摩擦声在山谷里远远传出。 跃跃欲试的少年立在古棺前。榕树坦然观望,河水滔滔低语。画面似乎定格在这一瞬间。 …… 群山耸翠,林深叶密,相较于夜晚,白天的山林要安全许多。 孟瑶与萧南两人经过些许波折,总算顺利离开洞窟。 说起此事,萧南不得不感谢孟瑶。因为若非孟瑶这位炼蛊境界的高手带着,他恐怕很难安全应对洞窟里的各种危险。 尤其有一条极毒的金线蛇,速度快如闪电,隐藏在阴暗里,突然蹿出来袭击。以萧南淬体一层的修为,绝对抵挡不了。 幸亏有孟瑶,玉腕挥舞了两下,就将金线蛇斩成两截。 这种美救“英雄”的场面不常有,而且孟瑶温柔漂亮,国色天香,饶是萧南见惯大风大浪,也不禁对其生出更多的好感。 可惜…… 萧南低头望望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仰天长叹一声:“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奈何,奈何啊!” “小家伙,你在嘟囔什么?”孟瑶瞅着奇怪,探过头来询问。 “没事!没事……瑶儿,过了这座山峰,我们就到南离了吧?”萧南凑过去,抱住娇嫩的大腿,装作天真无邪的样子问道。 “人小鬼大!别想占姐姐我的便宜!不然,小心我揍扁你!”孟瑶扯着他的耳朵让他放手,随后训道。 “不过你说的对,过了这里就是南离部落了。”她思虑片刻,又叮嘱道,“我担心阎五指那老家伙在南离部落守着,我就不进去了。 “我会在南离山里躲避七日,你帮我留意陆丰的踪迹。一旦发现,就打开我给你的传音玉螺,我自会出现。 “若七日之后,陆丰不曾出现。我会直接离开,返回毕岐部落。你若再见到他,就将我的消息告诉他,让他在南离等我。我办完事自会安排人来接他。” “知道了,瑶儿你真啰嗦,快要赶上我娘亲了!”萧南摆摆手,不耐烦的应道。 他见少女的神情有些黯然,不忍心的安慰道:“瑶儿,你放心吧。陆丰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安然归来的。” “希望如此吧。”孟瑶揉揉他的小脑袋,挤出一丝微笑。一颦一笑,柔情楚楚,简直要把萧南的心也融化。 “老贼休走!”山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暴喝,随后是轰隆隆的树木倒塌声音。 孟瑶心中一凛,伸手在唇前作“嘘”,低声言道:“切莫出声……有高手在打斗!” 两人急忙寻一处峰峦后躲避,探眼望去。打斗的地点在他们下方,两人居高观战,正好将大部分区域收入眼底。 “找死!”山林里跃出一道身影,身上的锦衣华服有些凌乱,手里还拎着一个锦衣少年,正是消失许久的阎五指和阎少典。 几道身形快速交手,在密林里时起时落。不断有高大的树木被交手的余波摧毁。 看情形应该至少有五个人在围攻阎氏叔侄,俱是黑衣蒙面,身手非凡。 “老贼,交出藏宝图和宝藏,我等饶你不死!”其中一名黑衣人高声叫道。他们打斗的身影越来越近,交谈声音清晰可闻。 “什么藏宝图?无稽之谈!我乃毕岐部落阎氏执法长老阎五指,尔等速速退去,不要自误!”锦衣老者一掌将众人逼退,惊怒交加。 “哼!老家伙,我管你是毕岐部落还是开齐部落,若不交出藏宝图,我教你肚脐肠道一起开开来!”那领头的黑衣人得势不饶人,咄咄逼来。 “好胆!一群炼蛊前期的蝼蚁也敢在老夫面前蹦哒!待我缓过劲来,定要杀得你们片甲不留!”阎五指怒喝一声,恨得须发直立。 他乃是炼蛊圆满半步元胎境界的高手,若在全盛之时,翻手就可灭了这群跳梁小丑。 奈何此时他被一群鬼眼虫追杀得疲惫不堪,又曾受榕谷的星宫大阵沉重一击,可谓心力交瘁。 更何况,他还一手抓着阎少典。 “哈哈哈!老贼,只怕你没有机会了!给我杀!”黑衣人哈哈大笑,再不留手,一起用出各项神通,罩向阎五指。 第二十九章 丝绢留书(第2更) “哼!神通——魂天鬼幕!” 阎五指大手往上挥舞,竟然是罕见的防御神通。他闷哼一声,转身就走,冷笑道:“想要宝藏,就跟老夫来吧!” 他七拐八绕,尽往偏僻处走,不一会儿,竟然到达一处偏僻的洞穴。洞口覆盖着一层藤蔓,若不仔细探查,绝对发现不了。 想来此处就是阎氏叔侄行走的出口。 孟瑶与萧南两人远远缀着,见阎氏叔侄与黑衣人全部进了洞窟,才敢露面。 “萧南,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我们别掺和。最好他们打个同归于尽,才皆大欢喜。”孟瑶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事情。 “理应如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走吧。”萧南抓紧她的手,下意识的蹭呀蹭,要是让人知晓真相,必被当成色中饿鬼。 三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回到南离山脚下。太阳爬到半空,已经是日中时分。 “萧南,我们就此别过吧。”孟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他,眼眸仿佛投进他的心里,美丽动人。 “多谢,若非送我回南离,你可以不用过来的。”萧南心知肚明,认真的谢道。 自己见惯前世的尔虞我诈,才更明白这一世恩怨分明的可贵。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不必言谢,如果你真的要谢我,请帮我做一件事。”孟瑶掏出盛放鬼灵草的玉盒,交到萧南手上,郑重的托付道。 “萧南,姐姐这盒灵草暂时寄放在你这,我七日后再来拿。若七日后我没有应约,会有一位名唤孟非的中年人替我来取。你届时交予他即可。” “孟非?”萧南几乎要笑出声,但见孟瑶说得严肃,不得不忍住,认认真真的接过。 “瑶儿请放心,只要我萧南活着,这玉盒便会保管得安安稳稳。” “乖,等姐姐回来,后会有期!”孟瑶捏一下他的小鼻子,娇笑出声,旋即转身离去。 纤细的身影宛如一道线条,与山川草木融为一体,在天地之间勾勒出一道独特的风景。 可是,走出一个人的视野容易,走出一个人的心却极难。 萧南遥遥望着,直到她消失在视线里,才微微摇头,喟然长叹。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 “铁柱,这一日一夜辛苦你了。” 萧南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非常感激的给了铁柱一个拥抱。这大抵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了。 “呵呵呵,小南子,俺不辛苦。你娘亲吃得好睡得香,根本用不着俺伺候。俺看她身体倍儿棒,没有生病的样儿。”铁柱乐呵呵的摸摸后脑勺。 吃得好睡得香……萧南听得却有些异样的紧张。娘亲油尽灯枯在即,如此反常,难道是回光返照吗?不行,得尽快喂她服下鬼灵草! “铁柱,一会儿还得麻烦你照顾我娘亲一阵子,我先去煎药。”萧南与铁柱打好招呼,火急火燎的去准备药汤。 “鬼灵草的服用方法共有三种。第一种是与碧玄参一起,辅以三种药草炼成丹药服用,此种药效最佳。 “第二种是以常火煎熬,药一水三,用文火熬一刻钟,武火熬一刻钟,最后仅剩三碗左右,每隔半刻钟,分三次喝下。 “第三种乃是最无奈之法,就是揉碎嚼下,胡乱吞咽即可。此种药效最差,十不存三,乃是应急从权之法。” 萧南的脑海中响起孟瑶说的几种服用之法。他果断选择了第二种。他将玉盒打开,取出青翠欲滴的鬼灵草,开始小心翼翼的处理。 中间兰溪来过几次,见他煎熬的极其认真,不忍心打扰他的一片苦心,于是温言笑笑,内心并不相信这是传说中的珍贵灵草。 “娘亲,药熬好了,您快趁热喝下。” 萧南端着汤药,让娘亲乖乖坐下,眼看着她全部喝完,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如此三次,每隔半刻钟喝一碗。 传说中的鬼灵草服完,并没有出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药效情景,仿佛就是普通的草药一般。 兰溪喝完后,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很快就从容睡去。 萧南坐在床前观察良久,见她的玉颊渐渐红润温暖,才真正放下心来。 “看来鬼灵草生效了,只是不知道它的药效是否真如传言中那么逆天。” “我不奢望它能生死人肉白骨,只希望它能弥补我娘亲亏空的身体,让娘亲多活数十年。” “过两日,我再带她去结草庐检查一遍看看。” …… 竹院,酒窖密室里。 他摸出剩下的属于孟瑶的那盒鬼灵草,嘴角忍不住泛起微笑:“傻丫头啊,傻丫头,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要去孤身犯险吗?” 他缓缓打开玉盒,只见里面留着一只手绢,上面写着: “萧南,七日过去,我定是没有按时归来。我去寻陆丰了,我将他带出毕岐部落,就要对他负责,我不能抛弃他。如果可以,请托人将玉盒送到毕岐部落交给孟非。” 她是算准了自己七日后如果等不到孟非,定会打开看看吧。可惜,她低估了自己的智商。 “阎五指那老狐狸将黑衣人引入洞窟,一方面是想借狭窄地势避免被围攻的局面,另一方面恐怕是想借地底的迷阵困住对方,再逐一击破。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上一次是我打开机关才让他轻易通过迷阵,此番没有人破阵,只怕连他自己也要迷失在洞窟里。 “倒是孟瑶……以她的聪慧,定能再次找到机括。怕只怕,她半路遇到阎五指或那群黑衣人……我若想助她,只能走捷径,通过竹院下的暗道直接过去,兴许能赶得上她。 “唯一的难点就是如何在进入迷阵后,还能原路返回。否则,以我的能耐,万一寻不着孟瑶,从正常出口到了深山里,恐怕不够那里的妖兽塞牙缝。” 一道道思绪在他的脑海里起伏,千回百转,时隐时现。他试图在繁杂的念头里理出一条最佳的方案。 末了,他摇摇头,似乎没有想出两全的办法。但是他仍然打开地下入口,投身而入。 第三十章 重返迷宫(第1更) “迷阵的每一段都是活的,无时无刻在变化,其自由组合的可能性有成千上万种。这就注定,从我走进去的那刻起,就不可能再回到原点。 “而之所以出去的路径各不相同,很可能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球体迷宫,而是多维的球体,例如它有一个平行的迷宫,宛如平行空间一般。 “甚至,它不仅仅每段在自转,而且很可能在公转!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座迷阵的庞大还要远超我的想象!布阵人的智慧当真是绝代风华,令人高山仰止啊!” 萧南越想越细,赞叹不已,彻底放弃原路返回的念头,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找到孟瑶再说。 黑暗的洞窟里,一群黑衣人仿佛幽灵一样快速而无声的穿行。 “十四,那老家伙引我们进来,恐怕不怀好意。我们要不要回去禀报首领,从长计议?”其中一人忽然低声说道,声音颇为年轻。 他一边低语,一边快速的前进。听他的语调,似乎就是黑暗鬼蝠处追踪的那个黑衣人。 “十九,此人是半步元胎境界的高手,手里握着宝藏的秘密。上次追踪时,我们不是对手,此刻正值他虚弱,乃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细如蚊蝇的声音响起,却含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是这批黑衣人的领头,在追赶行功时的声音与平时截然不同,似乎修行特殊的秘法。 “罢了,既然你执意追杀,我陪你。”年轻的声音沉默一下,没有反驳,而是向身后问道,“二五,这老家伙轻车熟路,跑得真快!你再用神通感应一下他的位置!” “我知道了。”最后一位黑衣人沙哑着嗓音应道,鼻尖上冒出一抹幽光,用力的嗅三下,才继续说道:“他就在前方不远,但是停住了,与他上一次的位置一样,似乎……在等我们。” “哼,好嚣张的老家伙!这次大家不要留手,全力将他击杀。”代号十四的领头人用细微的声音冷哼道。 “各位,燕氓山的秘卫筛选在即,三方领袖空缺,这是我们的机会。一旦拿下这个老家伙,将藏宝图贡献给首领,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原来你执意追踪的原因是这个,十四,还是你想的周全。”代号十九的年轻黑衣人微笑着,速度更快起来。 他侧头向后交待道:“二五,这次一旦功成,你的功劳最大,回去想要什么,尽管跟我提,别客气!” “二五,二五?” 十九见他没有回应,略觉奇怪,又叫唤两声。 二五虽然沉闷,但是一向对他言听计从,有问必答,从来没有不理睬的情况。 他下意识的向后看去,不由吓得浑身一个哆嗦,陡然停住疾行的脚步。洞窟狭窄,其后的两人差点撞在他身上,纷纷喝道:“十九,你在搞什么?” “二……二五……二五不见了!”十九颤颤巍巍的抬手指向后方,只见本来应该在最后面的二五的位置空空荡荡,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有些惊慌。他们俱是炼蛊境界的一方高手,能无声无息从他们身边劫走二五的人,简直神出鬼没,不可思议。 只是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远不止于此。 十九习惯性的看向十四,想一起拿个主意,却见本该在他前面几丈距离的十四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了。 他张大嘴巴,只觉二十多年的人生白活了。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吗? “十……十四,也……也不见了!”他全身肌肉僵硬,只觉洞窟里似乎刮起阴冷的风,吹得透心凉。 一行五人,无声无息失踪两人,此时竟然只剩下他们三人。 十九与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无尽的恐惧。 “十九……我们还追吗?”他们俱是训练多年的秘卫,很快镇定下来,开始商议对策。 其中一人说道:“以我之见,我建议我们尽快回去,向首领禀明详情,再加派人手过来追捕!你们意下如何?” 十九冷静的思考着,见另外两人都坚持退走。十四不在,以他为首。他权衡片刻,不得不下达指示。 “稳妥起见,我们先撤!出洞之时大家做好标记,我会向首领请命尽快返回,或许……还来得及搜救十四与二五!” 另外两名黑衣人一起点头,与十九成三角方位,互为犄角,摆出攻守兼备的阵型,迅速往回退去。 几人疾行片刻,十九忽然一摆右手,示意放缓步伐轻行。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踏前几步,翻开碎石,突然瞳孔收缩,喉咙“咕噜噜”作响,差点尖叫出声。 “十四……十四死了!这是十四的尸体!怎么会,怎么可能?”他颤抖的指着碎石下血肉模糊的尸体,无法想象刚才还与自己几人对话的十四,怎么转眼就变作一具尸体。 即便他见惯生死搏杀,也被这阴暗的洞窟吓得全身冰凉。 十九与十四一向交好,在一起训练十数年,可谓互相依靠,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他骤然见到至亲毙命,眼眸里就涌现许多泪水。但是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如何在可怖的洞窟里保住性命。 他忍着泪,向后望去,想与剩余两人叮嘱两句,却陡然浑身僵直,定在原地。 只见后方仅剩黑漆漆的洞窟,宛如择人而噬的凶兽,用死寂、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而其他两个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战栗的退后两步,扶着墙壁寻找依靠。他惧怕的说不出话,生怕一出声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低头想再看一眼十四,却见碎石已经不在了,尸体也不在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全是幻觉。 “救命啊!救命啊——” 十九再也撑不住,被吓得大声尖叫起来,跌跌撞撞,拼命向后跑去,慌乱里不辨方向,不辨来路。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恶魔!这里有恶魔……肯定是恶魔……快跑!快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忽然瞧见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 他张开嘴想喊,却感觉喉咙发堵,因为极致的惧怕而一时发不出声。 第三十一章 古洞鬼影(第2更) 十九连滚带爬的凑过去,只见黑暗里,阴潮的洞窟内,一纸火折擦亮,持在一个三岁大的孩童手中。 他正用明亮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自己。 “鬼啊——”十九疯狂的大叫一声,似乎发泄出全身的恐惧,两眼翻白,就此晕倒过去。 “我有这么可怕吗?明明很可爱的好吗?”萧南无奈的耸耸肩,用手摸着自己的小脸颊,嘟囔起来。 “算了,我先制住他,等他醒了再慢慢审问。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遇见孟瑶……” 此处已经在迷阵的范围里,萧南刚到不久。 这座迷阵极其庞大,通道繁杂。一时半会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快速找到孟瑶。 不一会儿,代号十九的黑衣人悠悠醒转。 他下意识的挣扎几下,只觉手脚俱被束缚住,抬眼一看就见到自己疑似鬼怪的孩童,正静静坐在身侧看过来。 而他身上的黑衣被割成布条,将自个儿捆缚得严严实实。 “你醒了?说说吧,我想听听你们的故事。”萧南抽出匕首,放在他的脖颈下,用衣领擦着锋刃,“听说用血浇灌的匕首才有灵性,我一直不信,你信吗?” “信,信!我说!我说……”早已吓破胆子的十九连声说道,禁不住冷汗直流,再顾不得什么秘卫操守。 “我名十九,来自燕氓山,从小接受各种训练成为秘卫。我们此行共有五人,奉首领命令追踪和劫杀毕岐部落的几个人。” “哦,你们为何要追杀他们?你们的首领又是谁?”萧南对他秘卫的身份没有太惊奇。 一般大家族大多养有自己的私卫,属于正常现象。甚至秘卫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效忠的主家是谁,只以中间的接头人传达各项命令。 “这群毕岐部落的人刚踏入南离就被我们盯上了。他们行迹可疑,我和十四一路跟踪探查。 “十四有一项窃听的神通,无意间发现他们是为寻宝而来,所谋颇大,于是汇报给了首领。” 他眼见匕首在脖颈上划出血痕,不得不如实回答。 “至于我们的首领……他常年戴着龙首面具,从不显露真容,每次都以暗号联络,我们对他的底细一无所知!” “龙首?龙首面具……”萧南忽然联想起自己从王龙身上搜到的古旧令牌,上面雕工精湛,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形似传说中的凤凰。 凤凰与龙……他隐隐觉得有些联系,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继续问道:“既然你们来了五个人,那么其他人呢?” 十九面色发白,将经历的诡异事情一一道来,心有余悸。 “……原来如此,这座迷阵真是厉害,对于我一个人的效果可能不甚明显,但是对上一群人的时候,不断变化的迷宫路段,会仿佛将人一个一个吞没,着实有些恐怖!” 萧南忍不住暗中感慨一声。 “你很听话,你自由了。”幽静的洞窟里回荡着萧南的话语。 十九抬眼望去,却见黑暗贯穿始末,诡异的男孩身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无踪,就像……就像是自己主动被洞窟吞噬了一般! …… 幽暗的洞窟里。 阎五指双目微闭,背靠石壁缓缓坐下。 他弯曲如鹰爪的五指自然垂下,其上滴滴答答的不停落下一些液体。若凑近细看,会发现那些是一滴一滴的新鲜血液。 “看来是老夫低估了这座迷阵。” 他喃喃自语一声,睁开眼睛四处打量。就在片刻前,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侄儿阎少典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当时他用全部的修为试图伸手去抓,却仿佛穿透了虚空一般,落在另一片空间里。 而阎少典正被那一片莫名的空间迅速吞噬。以他的修为,竟然束手无策。 虽然他与这个侄儿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阎少典毕竟是阎氏的嫡系继承人,否则也不会唤得动自己这个执法长老贴身保护。 如今阎少典生死不知,自己就算回去也难辞其咎,免不了受些责罚。 况且,真正令他恐惧的是——他根本看不透这里!他非常担心,自己可能没有办法从这里逃脱! 他此时才明白,上一次能够平安到达榕谷星宫,是多么的幸运! 他将五指伸到面前,见鲜血滴落,露出一丝笑容。这是方才追杀自己的黑衣领头人的鲜血。 他趁对方被洞窟传出的瞬间,还未适应迷阵的时候,突然一爪将其击杀。 看着眼前敌人的鲜血,他终于尝到了些许快意。 踏、踏……洞窟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又一个送死的吗?” 阎五指的笑容停滞,变得冰冷。他依着墙壁缓缓站起,目光如刀般割裂出去:“今日,便将鲜血饮个够!” 一袭白衣在黑暗里显现,瓜子脸,大眼睛,长发束起,手腕串着一对白玉镯,脚上的鹿皮短靴有节奏的落在地上,不是孟瑶是谁? “糟糕!”孟瑶停下脚步,脸色难看的望向前方。 她修为较弱,后一步发现对方,已经置自己于绝境,没有退路。 “阎五叔……许久不见,您老人家可安好?”孟瑶假装怯生生的打着招呼,试图麻痹对方,偷眼打量逃生的路线。 “哈哈哈!孟瑶,你不用想着法儿逃跑了!今日……你是走不掉了!”阎五指狰狞着笑起来,恶狠狠的说道。 “孟瑶,乖乖将真正的藏宝图和迷阵的破解方法交出来,否则别怪五叔我辣手摧花!”他不是傻子,从种种迹象推断,上次破阵的人很可能是孟瑶。 而且他严重怀疑自己拿到的藏宝图是假的,甚至迷阵的破解方法就记录在真的藏宝图里。 “五叔说笑了,什么藏宝图,什么迷阵,瑶儿怎么听不懂呢?”孟瑶打量着双方的距离和后退的方向,随口敷衍道。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阎五指冷喝一声,突然身形暴起,一掌抓向孟瑶,“少典一向对你垂涎三尺,求而不得!老夫今日便抓住你,好好尝尝你的味道!” 孟瑶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非常难看!但是危机在即,她顾不得计较,鹿皮靴重重踩在地上,整个人往后方跃去。 恐怖的威压随着手掌落下,令她呼吸困难,沉重得几乎窒息。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阎五指乃是半步元胎境界的高手,即便虚弱疲惫,伤势未愈,也远非孟瑶可以匹敌! 第三十二章 淬体二层(第1更) 白衣少女只觉得一股狂暴、恐怖的力量悬在半空,即将摧枯拉朽般降下,心神惊惧,颤抖不已。 忽然,一只小巧的异兽从她身后浮现,巴掌大小,状如灵犀,头顶一支白色小角。 “豨神……出来吧!本命神通——合神!”孟瑶娇喝一声。 异兽身上顿时放出莹莹白芒,向她的脖颈蹿去,稍一接触便与其肌肤水乳交融一般,迅速融为一体。 古有豨神,善知吉凶。 这就是她的本命灵蛊豨神蛊,有趋吉避凶之能。以她炼蛊中期的修为,一共两个神通,正是观运与合神。 神通奏效的刹那,一股雄浑晦涩的气息从孟瑶身上勃然而发,冲天而起。 其气机与阎五指的气势撞在一起,竟然分毫不让,堪与半步元胎境界匹敌。 神通“合神”,竟然将她的修为硬生生提高两个境界! 说时迟,那时快,她双臂齐挥,白玉手镯极速旋转,露出两道腕刃一样的锋芒。 她用短暂的半步元胎境界的力量全力催动,快速切割向对方。 与此同时,她脚下飞快的连踏三步,欲舍弃白玉手镯抽身退走。 “豨神蛊?有意思!你以为你是灵尊吗?就算短暂借得力量,不至圆满,不辨元胎,你又怎么会知晓天与地的差距!” 阎五指惊疑一声,随即冷笑着逼退虚化的腕刃锋芒,向飞速退走的孟瑶一指,喝道:“神通——惊魂!” 一道微光蓦然从他指尖射出,罩向孟瑶。光的速度,快逾闪电,避无可避。 她才一惊觉,便已经被击中,立时觉得全身似乎有千斤重量,迈不开步,走不动路,脑袋像被重锤敲打,一阵恍惚。 她勉力抬眼看去,却见眼前的人影上下浮动,左右摇摆,整个世界仿佛昏昏沉沉,飘飘荡荡。 浮沉之间,有晃动的洞窟,有阎五指的狞笑,还有……神秘的……可爱男孩…… “我命休矣……已经出现幻觉了吗?”孟瑶绝望的闭上双眼,感觉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阎五指的两项神通,惊魂和魂天鬼幕,俱是罕见、珍贵的存在,寻常人根本无法抵挡。 可恶……自己已经失去全部机会,甚至……会被糟蹋身体吗?孟瑶只觉灵魂战栗,恐惧无比。 “十息、九息、八息……三息、二息……”不知何时浮现在洞窟里的萧南抬头观察石壁布局,暗暗推算时间和地段。 阎五指已经发现他的到来。不过一个三岁的小孩儿,即便出现得非常诡异,又能翻出多大风浪。 他狰狞的笑着,伸出五指抓向半空呆怔的孟瑶,心中想着许多新颖的逼问方式。 “一息……时间到了!” 萧南忽然向阎五指看去,露齿一笑,瘦小的身形快速冲上前,一把拽住孟瑶的脚踝。 一道极细极轻的丝从他的牙间射出,在黑暗里极速穿行。 “神通——鱼肠!” 阎五指陡然惊觉一股危机迅速逼近,直扑自己面门。仓促之下,他来不及躲避,曲爪运起一层巫元挡在面门。 只听“呲”的一声轻响,一道细丝命中手掌,奇异的腐蚀、湮灭力量将巫元层层瓦解。随着巫元消解完毕,细丝也化作飞灰散去。 不愧是半步元胎境界的绝顶人物!萧南百发百中的鱼肠神通,竟然不能伤及他分毫。 “厉害……我杀不了你。”萧南深深看他一眼,随即被洞窟的奇异力量覆盖,迅速和孟瑶消失在黑暗里。 这是第一个徒手挡住自己本命神通的人,算是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 神通固然厉害,但是并非万能,不可过分依赖。自己应该以修为作根基,勤加修炼,不断突破境界,提升巫道法门,进阶本命神通。 “该死的杂碎!下次遇见,我定将你们大卸八块!”阎五指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追赶不及,恨得挥掌拍在石壁上,震得尘土飞扬。 未知的洞窟路段里,孟瑶略微恢复神志,瞧着身侧的小男孩,莞尔一笑,仿佛春天的花朵迎风招摇,满怀崭新的希望和蓬勃的力量。 “原来……并非眼花……真的是你……谢谢你救了我……” 那身影虽小,却深深烙印进心里。她微笑着闭上双眼,感觉难得的心神安宁,随即才艰难的运转体内巫元,尝试恢复虚弱的身体。 “不必客气。”萧南轻声言语。 他才要多说,忽然神情停滞,只觉识海里一阵翻腾,经络脏腑在云雾缭绕里自然显现。 一只青色小虫探出头颅,张嘴吐出丝丝玉色光芒。 这玉色光芒似乎从识海里渗出来,灌溉进肉身躯壳。一阵清凉的气息随之游走全身,舒爽至极,刺激得毛孔要自然张开一般。 他福至心灵,四肢虚张,悄然做出龟形动桩的起手式。清凉之感散向四方,迅速消失不见。 “龟以其慢而成其快,龟以其静而制其动。夫龟者,吞四方之灵,炼阴阳之体。” 许久,他缓缓回过神。 略微检查,萧南不禁惊喜出声:“我突破到淬体二层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毕竟他才突破淬体一层不久。 不过仔细一想,他经过寒潭淬体,精进飞快,后来又遭遇多方压力,越挫越勇,心性修为都得到巨大的磨砺。 今日终于在阎五指的生死逼迫下,借本命灵蛊的一臂之力,他才突破境界壁垒,成就淬体二层。 一切倒也说得过去。 “对了,本命灵蛊,不知道它怎么样了?”萧南急忙盘膝坐下,主动进入内视状态。 只见一只青色小虫在识海里摇头摆尾,欢呼雀跃。其翻滚之间露出尾部有些不同,显出极小的一段玫瑰红色,像被染过一样。 “看样子……它是进化了,可是为什么呢?” 萧南仔细观察片刻,有些明悟。近期的一幕幕事情在他的脑海里闪现,旋即定格在巫道启蒙的场景上。 “我大约明白了,定是它吞食的定星盘能量发挥作用了!不过,能进化的本命灵蛊,真是少见呢!看来……真是双喜临门,哈哈哈!” 孟瑶看着眼前的男孩儿一个劲的傻笑,不禁开始怀疑是自己迷糊着,还是萧南丢了魂儿。 她伸出手指戳戳对方,叫道:“喂!醒醒!喂,醒醒!难道你也中了惊魂神通?可是效果是不是持续太久了!” “哎呦,好疼!”萧南从遐想里回过神,不满的看着掐着自己胳膊的玉手。 多么白嫩细滑的小胳膊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第三十三章 冤家路窄(第2更) “呆子,你怎么回来了。”孟瑶用白眼瞪一下他,粉黛轻眉,凭填几分娇俏可爱,“我不是让你在南离等我七日吗?” “若没有我,七日过去,你能按时归来吗?”萧南站起身,观察起洞窟状况,撇头看她一眼,不屑的说道。 “我可没有闲工夫跋山涉水去给‘孟爷爷’送礼物。” “当然,那里也没有二十四位女嘉宾等着我。最重要的是,貌似心动女生在这里呢。”他在心里暗中补上一句。 “原来你都知道了……”孟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抿着嘴唇轻声说道:“萧南,谢谢你。” 明知洞窟里凶险万分,直如龙潭虎穴,偏要义无反顾的回来,又怎么是一句谢谢结得清。 “瑶儿,不用谢我。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咱们算是扯平了。” 萧南摆摆小手,言笑晏晏,颇有重义气轻生死的气慨。只是下一句话立即出卖了他的内心。 “如果实在要谢的话……瑶儿,你看……以身相许怎么样?” 萧南目光炯炯的盯着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厚着脸皮作城墙,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讨打!连姐姐我的玩笑都敢开,看我怎么教训你!”孟瑶一把扯住他的耳朵,在他“疼、疼”的叫唤声中,娇笑不止,“咯咯,想要我以身相许,等你长齐了毛再来吧!” 两人笑骂归笑骂,不一会儿,开始坐下来商谈下一步的计划。 “这座迷阵非常庞大,不断变化,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遭遇阎五指,或者那群黑衣人。你我势单力薄,恐怕不是他们任何一方的对手。” 孟瑶表情凝重的分析当前局势,抬头向他征求意见。 “你说的对,也不完全对。”萧南权衡片刻,补充道,“首先,黑衣人的头儿十四已经死了,十九、二五与其他两人失散。” “其次,阎五指孤身一人,阎少典去哪里了?很可能独自迷失在洞窟里。最后,陆丰……我们此行的目标,他会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已经被迷阵分散。只要我们运气不是差到极致,就算遇上也可以逐个击破?”孟瑶非常聪慧,一点就通。 “正是。”萧南肯定道,“我们并非没有机会。” 她皱眉思索片刻,不确定的推测道:“陆丰……他比我们先从榕谷里出来,按理应该出了洞窟才对。可是,我总有种直觉,他还在这里。我的豨神蛊善知吉凶,一向敏锐,我相信我的直觉。” 萧南点点头,表示相信她。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忽然自洞窟里传来,“踏、踏”的声音不是很规律,时轻时重,却非常鲜明的告诉他们——有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警惕起来。 萧南小心的凑到她身侧,叮嘱道:“如果来的人是阎五指……或是不可匹敌,我们立即跑,千万别犹豫!” 来人越来越近,逐渐在黑暗中显现。此人面貌白净,鼻梁高挺,锦衣华服。他眼神惊惧,面露不安,小心翼翼的走着。 “是他,阎少典!”孟瑶修为精深,运转巫元在身,在黑暗里看得更加清晰,率先发现来人的身份。 “什么人?出来!”阎少典突兀停止动作,脚步停歇,戒备的望过来。 他是炼蛊境界的高手,与孟瑶在伯仲之间,隐隐察觉到异常。 “阎少典,亏我对你万般信任!你们竟然一起合谋害我!”孟瑶从黑暗里走出,十分气愤。 “瑶儿,原来是你!”阎少典见她出现,立即放松下来,面上露出喜色,“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若乖乖交出藏宝图,我不仅不会害你,而且会让你欲仙欲死,哈哈!” “啧啧啧,我常听说人与畜牲的区别,不在于万众瞩目下的表现,而在于夜深独处时的放纵。以前我听不明白,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萧南见他淫邪之色显现,不禁怒从心起,冷言嘲讽道:“哎呀!好大一只畜牲!” “嘻嘻!萧南,你说得在理!”孟瑶本是怒极,见他说得有趣,大快人心,忍不住拍手笑道,“这么大的一只畜牲,我好害怕啊!” “找死!”阎少典脸色涨得通红,宛如猪肝一般,再也忍耐不住,身形电射而起。他双脚踏在洞窟石壁,身在半空,手往腰间兵器摸去。 一柄短刀倏忽划出,幻化出三道刀芒,砍向孟瑶的三处要害。这是毕岐部落阎氏的独门绝学《寸刀》,擅长贴身近战,以难练、危险出名。 “哼!你阎氏绝学虽强,我的孟氏功法也不是吃素的!” 孟瑶冷笑一声,迎面而上,分毫不让。一双白玉手镯宛如一对月轮升起,玉盘素手,摘星取月。 孟瑶与阎五指争斗之时,因为修为差距巨大,直接进行神通对决,所以没有显露功法的机会。 这时她与阎少典搏杀,势均力敌,顿显精妙,争一招一式之先。 “瑶儿,我劝你乖乖将藏宝图交出来,否则等我擒下你,定让你知晓什么是十八般姿势,样样求饶!” 两人瞬间交手六招,僵持不下。阎少典眼珠一转,用淫秽言语调戏起来,试图令她分心。 “无耻败类!下流之徒!枉你是阎氏嫡传,真是丢尽我毕岐部落的脸面!” 孟瑶银牙一咬,目光冷冽到极致,匆忙挡住从刁钻角度划来的短刃,已经有点乱了章法。 “瑶儿,畜牲咬了你,你还能咬回去不成?”萧南好整以暇的看着,温言提醒,“既然畜牲咬人,宰了便是!” 孟瑶明白中计,平复心境,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她闷声进攻,挥舞着一对锋芒外显的玉镯,身形如燕子般轻灵,招招逼向对方薄弱之处。 “可恶!”阎少典无比愤恨,恶狠狠的叫道,“臭小子,我认得你!你就是那天锻铁坊门口的小屁孩!哼,敢坏本少爷的好事!我先杀了你!出去后再将你的全家找出来,一个个全部宰杀!” 他突然舍弃孟瑶,寻一处间隙,直奔萧南跃去。 孟瑶一时不察,竟然被他绕过,眼见萧南即将遭遇生死危机,立即紧追在后,焦急的大喊:“萧南,快跑!” 第三十四章 鹬蚌相争(第1更) “呵呵……”萧南冷笑,仿佛被吓傻了一般,不躲不避,迎着迅速劈来的短刀。 这一刀若命中,绝对可以将他的脑袋劈成两半。 “哈哈哈!小子!我让你死无全尸!”阎少典猖狂的笑着,忽然看见前方的小男孩嘴角微微一笑,张口吐出一样模糊不清的物事。 他心中讶异,难道对方临死前还要喷自己一脸口水不成,随即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一般。 短刀“啪嗒”滑落到地上。 “三息……二息……一……” 萧南用完鱼肠神通,快速从跃起的阎少典身下滚过去,从容抱住孟瑶的玉腿。 随着时间到达预期的节点,两人缓缓从黑暗里消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一般。 一切都宛如事先计划好的一样。 萧南对洞窟迷阵的变化越来越熟悉了。 …… 黑暗中,阎五指撕下一片黑衣布料擦拭双手,指节交错,上面沾满鲜血。 而黑衣布料的提供方,正静静躺倒在岩壁下。鲜血顺着石头缝隙流下,染红了地面。 地面上还躺着另一位黑衣人,全身浸满鲜血。 原本跟着十四、十九的两名黑衣秘卫,已经彻底的与这个世界告别。 “啪,啪,啪!不愧是阎氏的执法长老,修为精深,出手狠辣,令人佩服!”一阵拍手称赞的声音突然传来,黑暗里转出第三位黑衣人。 “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你……还有几分力气呢?” “嗯?你是谁?若老夫没有看错,你与他们是一伙的吧?”阎五指面色微变,打眼望去。 只见此人体型较常人略宽一些,特点非常鲜明,正是一起追杀自己的黑衣人之一。 “阎长老所言甚是!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王,代号二五。”他前半段话用正常语调说出,到了中途突然压低声音,沙哑着嗓门说道。 此时的二五,与十九印象里沉默寡言的形象大不相同。 “王二五?哈哈,我想我明白了!” 阎五指先是疑惑的看他一眼,随后扬起脖颈,哈哈大笑:“我第一次杀的并不是你们的领头人吧,真正的领头人是你,对吗?” “阎长老,与聪明人对话就是畅快!王某便不废话了,将传承图交出来吧!毕岐部落孟氏的至宝,王某也早有耳闻!” 二五沙哑着嗓音,边说边揭下黑色面巾,露出一副中年人面孔,其上胡须突显,上映三处刀疤。 “王二五,你以为老夫是三岁的孩童吗?别说我没有传承图,即便是有,凭你的能耐,尽管来取!”阎五指冷笑数声,傲然独立。 一位半步元胎境界的高手尊严,不可轻辱。 “嘿,这恐怕由不得你……”王二五突然踏前一步,气血如虹,仿佛变了一个模样。 恢宏磅礴的气势,充塞整片洞窟。 这是一位半步元胎境界的高手! 阎五指瞳孔收缩,探手从怀里摸出那只抵御鬼眼虫时的小鼓,显得非常慎重。 修行之人,遇强则强。 他第一次用看待对手的眼神,用沉重的声音说道:“来,那便战吧!” 就在此时,洞窟泛起一道隐秘的波动,自二五身侧缓缓吐出一个人影。 王二五营造出的磅礴气势受到刺激,立即自然运转起来,“嘭”的一声轰击在人影身上。 人影“啪”的撞击在石壁上,滚落下来,露出面容,正是阎少典。只是,此时他鲜血溢出,五官扭曲,已经失去了气息。 一股灰色缓缓浮现,慢慢吞噬全身。整个人影随着灰色轻颤,须臾化作飞灰,迅速湮灭在黑暗里。 阎少典,不仅死不瞑目,而且死无全尸! “王二五!我要杀了你!”阎五指陡然爆发,只以为阎少典是被王二五轰杀。 他指节往小鼓上迅速敲击。沉闷的鼓声传出,化作奇特的攻击轰在王二五身上,将他轰击得步步后退。 王二五不明所以,也顾不得解释。既然注定要战,那就战吧! 他死死顶住鼓声,身上黑衣鼓荡,冷喝一声:“吾之神通——囚龙!” 一道蛇形虚影自虚空中显现,环绕在王二五周身游走,激荡起丝丝电芒。 鼓音的节奏传来,与电芒撞击在一起,荡起阵阵电光火花。 洞窟随之震颤起来,泥土簌簌往下掉落,仿佛不能承受两大高手的殊死争锋。 …… 萧南与孟瑶两人落在地上,检查无碍之后,循着洞窟继续前行。 没走几步,孟瑶忽然察觉有异,快走几步翻开一处碎石,露出石后的一具黑衣人尸体。 “这是?”萧南伸手摘下他的面巾,这是一位非常年轻的人。 他沿着尸体的手臂看去,此人手掌捂在胸口,心脏处有一个细窄的血洞。 此人衣衫上血迹结成块,已经死去一段时间。 “剑法非常快,一击穿膛,命中心脏。”孟瑶瞧一眼,很有把握的说道。 萧南仔细观察片刻,才叹息道:“此人名唤十九……是黑衣人里的一员。我曾见过他。” 尸体的脖颈下有两道血痕,那是他用匕首逼问时留下的。 “可是……是谁杀了他?”萧南非常疑惑,看向孟瑶,“阎五指不用剑,阎少典用刀……黑衣人死了一位十四……难道是他们自相残杀吗?还是……另有其他人……” “不会是陆丰。”孟瑶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轻轻摇头,“陆丰的身手我非常清楚,即便对手不做任何抵抗,他也刺不出如此快准狠的一剑。” 两人稍微细想,有些不寒而栗。难道在这幽暗的洞窟、复杂的迷阵里,还有其他人? 就在此时,洞窟突然颤动起来,虽然不剧烈,但是清晰得足以让两人明显感觉到。 随着颤动越来越厉害,碎石沿着石壁簌簌滚落。 “糟糕!有人触发了深层次的阵法!”萧南面色大变,拉着孟瑶就跑,“跟紧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破阵去榕谷,迟恐生变!” 两人顾不得可能遭遇阎五指等人,极速奔跑起来,迅速找到圆槽机关,直奔榕谷而去。 不一会儿,两人气喘吁吁的冲出地下洞窟,大口呼吸着榕谷的清新空气。 榕谷里花草争妍,树木林立,交织成一片绿色的世界。 阳光从树叶罅的隙里洒落,宛如天使指缝里漏下的圣光。 “瑶儿,白玉棺材……怎么打开了?”萧南越过这片榕树林,讶异的指向黄铜棺椁。 孟瑶循声望去,只见白玉棺材仰天向外,棺盖静静摆着,斜开向一侧。 第三十五章 迷阵异变(第2更) “榕谷星宫,白玉悬空。奉吾之灵,叩首九重。” 她喃喃低语,奉灵与叩首的仪式都完成了,虽然他们没有开棺,但是此刻它却已经打开了。 那么,白玉棺材里究竟装着什么? 萧南靠近铜棺,踮起小脚,刚好可以够到铜棺边缘。 他手上用力,以淬体二层的劲力,一下子将自己小巧的身体拉上去,站在铜棺边缘。 “瑶儿,里面是空的!”萧南探头一望,只见白玉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棺材底部的话语从里侧清晰可见。 “吾立万荒之上,星空之下,指点苍穹,永世长存。” 孟瑶醒过神,发现萧南已经爬到白玉棺材上了,不禁暗叹一声。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心够大的,也不怕棺材里生出古怪。 她走近观察,白玉棺材确实是空的,不知道是里面的物事自己开棺离开,还是有人将棺盖打开取走了物事。 当然,也可能……它一直是空的。 “这是极其罕见的寒髓玉,据说有恒温冷藏功效,可保万物不腐,万金难求。恐怕整个毕岐部落都找不出巴掌大小。” 她伸手摸着白玉表面,感受侵入肌肤的冰凉,禁不住惊叹。 “我如果将它搬出去,岂不是发财了!”萧南更是惊呆了,要知道他往日里使用的仅是石币。 一百枚石币是一两白银,一百两白银是一两黄金。价值万金,那就是……一辈子都享用不完的财富! “想都不要想了!这东西多重啊!就凭你?再练十年都不行!”孟瑶敲一下他的小脑袋,狠狠打击道,“除非你能搞到珍贵的空间巫器……储物香囊、手镯、戒指等。” “储物戒指吗?这世界果然足够玄幻,连里的物品都存在,听她的语气,甚至不是十分罕见。”萧南若有所思,忽然回头向后瞧去。 “怎么了,有情况?”孟瑶戒备的举起白玉手镯,身躯略微绷紧,纤细的腰肢弯曲、前倾,像一只警惕的猎豹。 “没事。”萧南轻轻摇头,“时间到了,机关封闭了。他们没有出来,被困在迷阵里了。” “你是说……阎五指、黑衣人他们……被困在迷阵里了?”孟瑶激动得跳起来,欢呼雀跃,“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吧,趁现在赶紧离开!” “不找陆丰了?”萧南无奈的看她一眼。女人心海底针,心思一变一变,真令人难以揣摩。 “不找了,榕谷里没有,迷阵里也没有,说不定他早出了洞窟。我们出去再找找看吧!”她长身而立,目露忧虑,最终决断道。 两人再次踏入洞窟,一路前行。 一个时辰过后,远处透出依稀的光亮。两人面露喜色,这一次非常顺利,不曾遇到危险的妖兽。 快行几步,两人迅速冲出阴暗的洞窟,投入明媚光明的阳光里。 只是他们抬头远望,只见四面环山,榕树林立,不禁呆滞。 “这里是榕……榕谷?我们怎么又回来了?”孟瑶目瞪口呆,快速蹿入榕树后面,果然看见不远处立着黄铜古椁,半开着白玉悬棺。 他们行走多时,穿行数里,竟然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起始位置! 萧南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又回头端详行走的洞窟。一切一如既往的普通,看不出半点异常。 “瑶儿,你在这里等我。”他忽然叮嘱孟瑶,转身踏入洞窟,快速远去,仿佛要印证什么。 孟瑶若有所思的皱眉,清理出一片草地,盘腿坐下,目光投向深邃的洞窟,托着腮静静等待。 一个时辰过去,萧南神色平静的从洞窟里跑出来,似乎明白了来龙去脉。 “你是……一直往外走?还是……原路返回了?”孟瑶沉不住气,她轻轻跃起,目光中带着期待。 “一个时辰前,我从这里出发。”萧南伸手指向洞口,细细讲解道。 “我一路向前,期间我仔细观察洞窟的状况,皆与前次大同小异,并无明显异常,直到……我踏出这处‘出口’。” “很显然,迷阵变了,出口被封闭了。” 他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不得不这样推断道。 “出去的洞窟也‘活’了,不论我们如何行走,它始终会颠倒乾坤,将我们带回入口!” “什么?怎么会这样!”孟瑶面色变得煞白,难以相信被困这件事实。她死死盯住洞窟,不信邪的狂奔进去。 不到一个时辰,她一路冲出洞窟,一如她不久前冲进去时一样。 “呜呜……我们出不去了!” 她颓然坐倒在草地上,所有的坚强仿佛在一瞬间被粉碎得干干净净,虚弱得像一个突然失去依靠的小女孩。 父亲病重,她自毕岐而来,一路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外借阎氏之力与虎谋皮,内求万全之法暗渡陈仓。 可是现在,陆丰失踪,自己被困,一切似乎都走到了尽头。 自己……真的好失败啊! “哎,终究是一个小女孩,没有经过太多挫折!”萧南微微摇头,浑然不记得自己才是三岁的孩童。 他好整以暇的坐下来,拿出银茶饼开心的吃起来。 “你怎么还有心思吃!我们出不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孟瑶嫌弃他吵,不忿的凑过来,一把抢走他手里的银茶饼。 “娘亲说了,要吃饱了才有力气难过。”萧南定定看着她,忍不住涌起调笑的心思,故作天真的回答。 他内心却差点笑喷,手工给自己点赞,卖的一手好萌! “要吃饱……才有力气难过?”少女怔住,下意识的将银茶饼放入嘴里嚼咽两下,忽然眼睛放光,回过神,“好吃……还有吗?” 她三两下将一块银茶饼吞进肚子里,意犹未尽的看过来。 萧南敢断定——她上辈子,上上辈子,不是大吃货,就是饿死鬼。 “没有了!”他一口咬死,这银茶饼乃是娘亲所做,吃一块少一块,他可舍不得全进了孟瑶的肚子。 白衣少女顿时眼冒杀气的看过来。 “咳咳,从这个洞窟出口,我们恐怕是出不去了。”萧南连忙岔开话题,“瑶儿,你的神通可以用了吗,不如你观察一下看看?” “对哦!我差点忘记了!看我的,神通——观运!”她恍然大悟,掐指点在眸上,循着洞窟望去。 但见里面升腾着黑漆漆的雾气,带着浓郁的阴沉气息,一看就不是什么善地吉兆。 第三十六章 绝处求生(第3更) 她心下不甘,转身朝榕谷四周望去。 只见四面环山,尽是悬崖峭壁。四周笼罩着沉重的黑色,弥漫在白天的阳光下,像墨水一般刺眼。 她再次颓然坐倒在地上,不哭也不闹,沉默不言,凄然闭上蕴养神通的双目。 “此时说绝境,言之过早。” 萧南负手而立,摆出一派宗师风范,随后趴到岩壁下一寸一寸的寻找是否有隐藏的洞口、缝隙。 看他的意思……明显是不相信孟瑶的神通了! 孟瑶见他如此,也顾不得生气,而是起身随着他一起寻找。可是,整整一天过去,两人毫无所获。 他们疲惫的坐下,相互对望一眼,突然相视一笑。明知绝境,明知危局,此时不因惧怕而绝望,不因困顿而忧虑,同生共死,惺惺相惜。 干粮已经不够使用几天了。萧南此次出来并没有带太多。他将所剩无几的银茶饼,分出一块给孟瑶食下。 晶莹的玉棺不发一言,仰望青翠的榕树。涛涛河水滚滚流淌,打破榕谷的静寂。 孟瑶面对河水而立,一身白衣,宛如画中仙子,忽然悠然叹息: “传说归墟河,因滔滔而去,无有始终,而称归墟。我等凡人之命灿如萤火,转瞬即逝,何等渺小。 “星尊尚有殒命之时,然归墟千万载如是,不曾兴衰,未尝更改。” 萧南眼见美人如画,黛眉青颜,一时看得痴了。 “没想到你也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他暗暗想道。 孟瑶自锻铁坊初见时的唯美形象,一直表现得清冷、干练。 后来,她相送自己回南离时,展现出善良,返山寻找陆丰时,显露出责任,面对强敌阎五指时,呈现出决断。 这些无不昭示着她的坚强。 然而此刻,她是如此柔弱,仿佛现在的她,才应该是那个真实的她。 萧南眼珠子乱转,嘴角微微弯起,忍不住想与她贫嘴调笑。 “照你之言,南离部落因背靠南离山而称南离,有河部落因沿归墟繁衍而称有河……嗯,有河?” 他忽然怔住,想起自己在寒潭淬体时的思绪—— 若此河是归墟,而自家竹院后的归墟河,正是从南离山深处蜿蜒而来,那么从这里顺流而下,是否能到达自家竹院呢? “瑶儿,你用神通看一下,沿着河流下去,是吉是凶?”萧南拉住她,顺着河流来到峭壁下。 河水奔涌往下,从低处灌入山底,不知道通向哪里。 孟瑶心思灵巧,一点就通,玉指掐诀开启观运之眸。只见一股股白色雾气从河水里冒出,间杂着些许灰色。 “可行,但是有风险。”她收回神通,郑重的看向萧南,“我们要试试吗?” 萧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静的分析道:“河水湍急,只能顺流而下,难以逆行。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非生即死。” “另外,我们其实还有另一条出路,就是以草木为食,撑到你修为能够攀爬这万丈峭壁的时候,再带我一起离开。” “当然,在此过程中,也许我已经破解了迷阵。” “这是九死一生之局。如果冒险一试,在归墟河下游打捞到的不一定是有着呼吸的我们,更可能是两具湿淋淋的尸体。” “捡到我们的人甚至会猜测——这不是一对殉情的情侣,而是一对凄惨的母子。” “我们真的……还要试试吗?” 孟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只见他明亮的眼眸里神光湛湛,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小大人,可是怎么都挡不住他卡哇伊的小脸蛋。 她忍不住轻笑:“我孟瑶跨越数千里而来,何时惧过生死。父亲病重……我有不得不与天争命的理由……你呢?” 萧南沉默,须臾开口。 “不经历死劫与磨难,又怎能超凡与脱俗。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覆。我萧南之命,由我不由天。” 他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厚着脸皮抄袭一句前世的经典名言,却不知悄然击中某位少女的心。 “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覆……” 孟瑶怔住,喃喃念道。 她循声望去,只见小小的人影与山景相合,仿佛高大起来,屹立在天地之间,沉稳如山,透着一股宗师范儿。 “是啊……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她不禁想起某个无良孩童曾经的感慨。 两人并肩潜入水中,顺流而下。 冰冷的河水刺入骨髓,激流拍打在两人身上。萧南四肢收缩,宛如千年老龟,自然运转起龟形桩,裹在激流里迅速前行。 不时有地底暗流突然涌动,带着强大的力量搅动河水,卷起他往凸起的石棱上撞。 他急忙运用巧劲,借助水流之势避开。 忽然,一股温润的玉手抓住自己的手腕。他讶异的看过去,只见少女在浑浊的河水里展颜微笑,宛如仙子。 这双玉手紧紧攒住他的嫩白小手,似乎担心他被暗流冲走。 两人拉近距离,随着水势上下起伏,转眼深入到地底深处。 河流一路往下,愈加幽暗,即便有巫元护身,孟瑶也逐渐看不清路线。 萧南更加不堪。他仅是淬体二层的菜鸟,一口气息沉在腹中,被暗流冲击得几乎溃散。 若非《十二祖拳》甚是玄妙,他恐怕早就泄了气息。 龟形桩下,他周身毛孔似乎大开一般,竟然缓缓从河水里吞吐氧气。 可是,这条道路远比两人预想的长许多许多,迟迟不见天光。 又过了许久,萧南终于支撑不下去,吞入数口河水,晕倒过去。 在意识消散的过程里,他唯一记住的,只有一只温润的手掌,紧紧抓住自己。 …… “萧南……醒醒!萧南……醒醒!萧……”阵阵呼喊声时远时近,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呕……呕……咳咳……”萧南吐出两口河水,干咳不止,抬眼看见正在焦急呼唤自己的孟瑶。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以为你……”她焦急的喊着,脸上水渍未干,见他睁开眼睛,才拍拍胸脯舒一口气。 只是她这一拍,忽然察觉不对。她低头一看,立即羞得满脸通红。 只见自己全身湿漉漉的,将身材凸显得暴露无比。 尤其胸脯位置,平时被白衣遮挡看不出规模,此时衣服被河水浸透,贴在肌肤上,立即显出浑圆坚挺的峰峦。 萧南双目笔直,死死盯着眼前的美妙春光,鼻血上涌,随时要喷出来。 “臭流氓,不许看!” 少女一手按住他的小脸蛋,另一只手慌忙遮在胸前,脸羞得红彤彤,恨不得埋进泥土里。 第三十七章 新的危机(终章) 两天后,南离部落。 “你们真的要离开了吗?”萧南一路送到部落门口的吊桥。 “怎么,小家伙,舍不得姐姐?”孟瑶伸手捏捏他的小脸蛋,大眼睛凑过来扑闪扑闪的眨着。 “可是,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啊!” 她颇为可惜的说道,声音清脆婉转,仿佛百灵鸟的叫声,好听极了。 萧南一脸嫌弃的拍开玉手,流露出一丝难舍之意。这世上同行者众多,同生共死者几人尔。况且,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他举起手里的竹篮,递过去。里面是一块块香喷喷的银茶饼,冒着热气儿,刚出锅不久。 “这些是娘亲早上做的,你们带去,路上饿了吃。” 瘦颊少年伸手来接,却被孟瑶一巴掌撵走。 “陆丰,不许抢!这些都是我的!没有你的份儿!”少女急忙接住竹篮,像得了宝贝般,看护得紧紧的。 榕谷里的短暂品尝,已经让她彻底的爱上了银茶饼。 若是可以选择,她定会留下来多蹭一阵子。可惜,再好吃的食物,总抵不过“身不由已”。 陆丰双臂拢起,不屑的撇撇嘴,啐道:“表姐,你真没出息!这乡下的土饼,我还看不上呢!” 他说着,却控制不住的舔舔嘴唇,似乎意犹未尽,回味无穷一般。 他是在两人回归后不久出现的,当时他背负着青河剑,衣衫被刮得破破烂烂,脸上沾满尘土,精神却出奇的抖擞。 据他陈述,他在榕谷中躲避了一阵子,跟在两人后面追进洞窟。但出去的路途中,他却没有碰见两人,最后跌跌撞撞,险之又险的摸回了南离。 “你们若是喜欢,我可以每年托叶氏商队捎点儿过去。” “那敢情好啊!小家伙,以后若是来毕岐部落,报我陆丰的名儿,保管你横着走!”陆丰喜形于色,立即拍着胸脯应承。银茶饼这种美味,可不能让表姐独占。 “萧南,别听他吹牛!不过,你若真的来毕岐部落,记得打开我给你的传音玉螺。不管千难万阻,我定会来见你。” 孟瑶蹲下身,轻轻的给他一个拥抱,转过身踏上路途。她玉手轻挥,以示告别,留下一道美丽的倩影。 “小子,山高水长,就此别过。”陆丰哈哈笑道,小跑着追上去。 “我会去毕岐的。”萧南默默念道,奋力挥舞起小手,“世界那么大,我自当周游天下。毕岐,我迟早会去的!” 倩影渐渐消失在远处,只有陆丰奔跑的背影在左右摇晃。其背上的青河剑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那剑上似乎有一只眼睛在看着自己,可是他再仔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对比陆丰的说辞,他总是不经意的想起榕谷里半开的玉棺。 他有种直觉——那里,他迟早会再回去。神秘的榕谷星宫才刚刚揭开帷幕。 这不是结束,仅仅是开始。 …… “首领,第七组秘卫失踪了。” 一道修长的黑衣人影躬身禀报,两只幽暗的眼眸在龙形面具里闪烁。 “他们最后一次接头是在三日前,说阎氏叔侄发现了一处宝藏,由十四带人过去查探。可是截至今日,一行五人全部失去联系,想必是遭遇了不测。” 他低声垂目,分不清喜怒。 “二五可在队里?” 上座一位虎背狼腰的中年人并不着急,随口问道。他身着虎皮大衣,腰扣虎骨腰带,沉稳内敛的虎目里流淌着滔天凶光。 “二五?他在队里。只是……属下愚钝,他有什么不同吗?”龙首面具的黑衣人抬起头,露出一丝疑惑。 “哈哈!东青,你有所不知。他看似木讷,实际乃是本座安插在燕氓山的暗子。与你一暗一明,确保万事无虞。 “他本姓王,是王氏的暗部长老,修为不在你和阎五指之下。有他在,第七组应该无碍,我们再静等几日。” 虎背狼腰的中年人双手握紧,指节“嘎吱”作响,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首领英明!”东青躬身拜下,心里却禁不住猜想,“燕氓山之事本是我全权负责,现在却突然多出一枚暗子。首领这是……不信任我了吗?” “对了,造化玉书的下落可查到了?”首领双手停滞,忽然沉声问道。 “启禀首领,自萧酒失踪以后,属下安排人手对过往的商旅一直严加检查,可是并无异常。 “至于兰溪那边,我让王贤日夜监视,近日更拿出萧酒的带血衣衫试探。但是随后,王贤就失踪了……属下怀疑,她知道些什么。 “只是……南离有那位坐镇,无人敢乱来。属下也不便将人擒下严刑逼供。” 东青指一下上空,示意守护长老韩石的存在,连名讳都不敢提及,深怕引起这种大能的感应。 “我听说萧酒有个儿子,今年三岁,已经参加过巫道启蒙。”首领沉吟片刻,突然说道。 “是。”龙首黑衣人应道,“他名唤萧南。” “三个月后是第一次星云考核,届时本座让古儿激怒他,从他入手,逼他们娘俩走投无路。到时,威逼利诱齐下,本座看他们招不招!” 他不急不缓的端起茶杯,饮下半口,语气森然。 “另外,四个月后是鬼门大开的日子,每逢此时……那位都会外出数日。实在不行……接下来需要本座教你吗?” 龙首黑衣人急忙躬身,表态道:“东青明白!属下必定安排妥当,不负首领的重望!” “哼!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下去吧!” 他长身而起,高大宽阔的身躯仿佛要充塞整个房屋,露出粗犷狰狞的面容,赫然是南离第一勇武高手,王古之父,狩猎队大统领—— 王筌! …… 萧南端坐在竹院里,清点此行的收获。 自身修为突破淬体二层,有五石之力,接近举起锻铁坊前石锤的一半。 他离便宜师父的考核标准越来越近,五岁前完成考验大有希望。 本命灵蛊进化,尾现一点红色,带着本命神通一起加强。至于加强后的本命神通有什么变化,还待进一步观察。 鬼灵草一株,已经让娘亲服下。 昨日,他拉着娘亲去结草庐复查,已经没有大碍,着实让号称“医仙”的七苫大呼惊奇。 院底密道一条,可以作为危急时的逃命通道,况且暗窟深处有迷阵守护,万一遇到不可匹敌的敌人,完全可以引过去,大不了再闯一次迷阵。 只是,不知道阎五指是生是死……洞窟内与他争斗的又是何方高手。 自己在救下孟瑶时,曾露过面容,若阎五指侥幸逃出了迷阵,那可就麻烦了! “阿南,热腾腾的虎骨汤出锅啦!快过来坐下,趁热喝了!” 兰溪放下碗筷,向外吆喝一声。 他们此时浑然不知,危险正在一步一步逼近。 沉思的萧南收起忧虑,咧嘴笑道:“娘亲,阿南来啦!” 【卷二终】 第一章 炼药师(第2更) “去去去!臭小子!别给老夫添乱!” 结草庐前,七苫端出一筛子草药,伸出乌木扇,将他推得连连后退。 “七仙叔,您可别瞧不起人,我给您当个药童,打打下手,帮帮忙,总可以吧?” 萧南站稳了脚跟,笑嘻嘻的纠缠上来。他是被病怕了,发现自己有不足的地方,就立即想办法弥补。 两岁时,他被太安国的武者围杀,无处可逃,回来就自己挖了个密室。对了,现在它已经是密道了。 上次兰溪病重,危在旦夕,令他束手无策,心生恐惧。他合计着自己得学医学药,不是每次都能遇着鬼灵草救命的。 而且,万一自己以后有点伤病,在这种原始的蛮荒部落,总不能指望别人每次来救自己。 “呵呵,小南子,别说七仙叔我欺负你。老夫问你,你是想学医,还是想当炼药师?” 七苫眯着眼睛,白须飘飘,将乌木扇往身后的腰上一插。 “我自然是想学……” 萧南见他口气有松动的趋势,立即脱口而出。他讲到一半,忽然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炼药师?炼药师是什么,似乎第一次听说呢! “我自然是想当炼药师!”他连忙改口道。 七苫转身就着竹椅躺下,不慌不忙,一副“你中了圈套”的样子。 “呵呵,小南子啊!医师乃是望闻问切,针敷熬煎,救治一般的伤痛病症,讲究三分天赋,七分积累。 “但炼药师不同!炼药乃是取草木之灵根,炼万物之灵萃,可以创造各种神奇的丹药,讲究七分天赋,三分积累。 “老夫实话告诉你,往人群里抓一百个人,里面也许有十个人适合学医,但可能连一个适合炼药的都没有。 “现在,你还要当炼药师吗?” 萧南滴溜溜的眼珠停止转动,坚定的咬牙道:“七仙叔,不管有多难,我就要当炼药师!” 他心想,越难的东西,想必越珍贵,自然越得争取。 “咳……”七苫没想到适得其反,一口气噎住。 这时,一阵“得、得”的声音传来,不远处拐出一匹枣红色角马。 马背上坐着两位小女孩,一位身着红裙,一位满身青衣。红裙女孩在前,神色紧张的抓住缰绳。 前面由一个清瘦男子牵着。 他鹰脸尖鼻,蓄着三角胡须,是巫道启蒙时出现过的叶三爷。两个女孩是他的侄女叶雯,和闺女叶倾城。 “七仙叔,叶氏老三前来拜访!” 叶三爷温声细语,仿佛一位文雅的谋士,丝毫看不出叶氏商队掌舵者的威势。 “三爷,还没到商队采购伤药的时候,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七仙叔躺在竹椅里望两眼,不急不缓的说道。 七仙叔如此姿态分明是资历远在叶三爷之上,这更坐实了萧南拜师的决心。正所谓有大腿不抱,脑子非抽即坏。 “七仙叔说笑了,在您面前,三爷之名不敢当。我今日来不是为了采购丹药,而是为了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后生。” 叶三爷谦和的笑着,两边胡须一起翘起来。 他伸手接两位小女孩下了角马,指引着说道:“倾城,雯儿,这是你们七仙叔,还不快快拜见!” “见过七仙叔!”两位小女孩恭敬的行礼。 青衣女孩说完,怯生生的低下头。红裙女孩则睁开大眼睛,好奇的瞧着白胡子爷爷。 这时他们也发现了站在一侧的萧南,叶三爷温和的笑一下。叶倾城垂着眼帘不敢乱望。叶雯则习惯性的瞪视一眼,明显是想说“哼,看什么看”。 凶巴巴的本色不减啊!萧南暗暗摇头,心里更钟爱乖巧可爱的青衣女孩。 “乖,真是精灵乖巧的两个小家伙!三爷,你有事就直说吧!” 七苫坐起来,露出慈爱的微笑。想来是年龄大了,他与小家伙们非常亲近。这也是他没有撵走萧南的原因之一。 “七仙叔,我这两个小娃娃已经通过了巫道启蒙,资质不错。 “但我寻思女孩子家打打杀杀,终究不便,所以便想到送到您这里,看看有没有炼药师的天赋。 “若侥幸有些天赋,又得您老人家中意,那就是她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叶三爷的一番话让萧南心中“咯噔”一下。坏了,原来是竞争对手! “这样啊……可是老夫并没有收徒的打算。就算她们有些天赋,也顶多在我这里做个药童,未来成就如何,老夫可不敢保证啊!” 七仙叔沉吟片刻,才躺在竹椅上,晃晃悠悠的答复。 萧南眼尖,抓起一把乌木扇,对着老人家轻轻扇起来。微风徐徐,甚是惬意。气得红裙女孩牙痒痒,直瞪眼。 叶三爷尚未说话,忽然向街头望去。两道人马在尽头处出现,奔着结草庐行来。 一拨是鸡冠头王石,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背负一把大刀。另一拨则是神情高傲的伯禹,和传功长老伯阳。 “七仙叔,听闻您前日与采药队兰岩提及想收下几名药童。犬子不才,愿意一试。” 背负大刀的汉子恭敬的拜会一声,听他言语,乃是王石的父亲——紫刀王蛮。 他是护卫队副首领,与鹰卫副首领王龙属于一个级别,修为深不可测。 “七仙叔,伯阳此来也是一样的目的。这是我不成器的晚辈,伯禹。” 伯阳与王蛮一样的说辞,原来俱是想推荐自家的小娃娃拜入结草庐。 “罢了,原来是兰岩那小子露了口风。草庐简陋,就不请各位入内喝茶了!”七仙叔闭目沉思片刻,下了竹椅,背负双手说道。 叶三爷、王蛮、伯阳长老连声说不必,恭敬无比。 其中,伯阳长老年岁最大,看着与七仙叔不相上下,却执晚辈之礼,不敢逾越,看得萧南甚是别扭。 “你们既然来了,必是冲着炼药师的目的。可是,想要成为炼药师,天赋要求非常苛刻,灵根、悟性、感知,缺一不可!” 七苫缓缓开口,下了决定。 “老夫今日便为你们开启一轮评测吧,至于你们的资质如何,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七仙叔踱步两下,推开草庐西侧的茅草屋。 “五位小家伙,跟着老夫过来吧!” 第二章 木火双灵(第1更) 五位小家伙? 叶雯,叶倾城,王石,伯禹,这才四人。难道……萧南心中狂喜,连忙跟上去。 “这是引灵丹,可以测试你们的灵根属性。” 七仙叔将众人领到一处室内的药池前。池里是浸泡特殊药草的地方,此时清澈见底。 “这便开始吧!你们服下引灵丹,将手伸进药池,自然会知道自己的灵根属性!你们谁先来?” 几个孩童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见识过。 “我来,我来!七仙叔,我第一个来!”王石头顶鸡冠发型,忽然高举小手,跃跃欲试。 七仙叔点点头,将一枚丹药给予他。王石依言服下,伸出双手埋进药池里。 一点亮光自手面探出,迅速扩散到整个池水。水光初时为青色,逐渐转为绿色。 “这是……木属性?不对……绿色!风属性!竟然是罕见的风属性!” 七仙叔一边观察,一边喃喃自语,到最后看见水呈绿色,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 王石不知道风属性是什么意思,却不影响他知道自己灵根的罕见和特殊。他立即高高扬起头颅,一脸蔑视的看向萧南。 “王石,你当日巫道启蒙的根骨是几星?”七仙叔摸着胡须问道。 “回禀七仙叔,我当时测试乃是根骨六星。” 王石听七仙叔问话,立即恭恭敬敬,乖巧的答复。 “可惜了……”七仙叔轻叹一声,没有明言,而是宣布道:“下一个!” 不一会儿,几人测试完毕。叶雯乃是火灵根,叶倾城是木灵根,伯禹是金灵根。 “终于轮到我了!不知道我是什么灵根?” 萧南缓步上前,服下引灵丹,将手伸入药池。丹丸入口即化,变成一团灼热的能量在体内激荡。 一股奇异的能量似乎被激发出来,要顺着毛孔宣泄出去。可是萧南才是淬体二层,周身毛孔未能与天地相通。 这股能量逡巡片刻,似乎感觉到手掌处池水的特异,一起涌向双手,往药池里散去。药池受到扰动,立即显现出淡淡的光芒。 “不知道我是什么属性?”萧南好奇的瞧着。 谁知,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本命灵蛊忽然探出识海,纤细的头须扬起,巡视一番,往手掌处的能量张口一吸。 顿时,一股流光倒卷而回,尽数入了它的腹中。 药池没了能量刺激,迅速趋于平静,光芒消散。 “哈哈哈!废灵根!没想到竟然是废灵根!萧南,你可真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啊!”王石忍不住猖狂大笑,嘲讽的指向萧南。 “废灵根是什么意思?没有炼药天资吗?”叶倾城怯生生的抬头问道。 “何止是没有炼药天资!我听说修行之路,前期淬体,后期炼灵。一个人若没有灵根,绝难筑修行之基,以后就算滴血认蛊,也注定成就有限。” 伯禹到底是世家出生,自小得伯氏长辈教导,学识渊博,随口就解释出废灵根的意思。 “哈哈!正是如此!废灵根有何资格与我等同列!七仙叔,我建议将他驱逐出去!”王石摇晃着鸡冠头,尖酸刻薄,指着萧南向七苫请示。 “聒噪!一边待着去!”红衣女孩扯住他的鸡冠头,往后一拽,顺势上前一步,向药池里看去。 池水清澈,一尘不染,确实毫无动静。 “难道这个讨厌的家伙真是废灵根?”叶雯大眼睛眨巴两下,好奇的端详着萧南。 青色小虫若有所觉,忽然张嘴吐出一道纤细光芒,沿着来路直奔双手位置。 这道光芒外面乃是纯青,中间夹杂一丝红色光线,宛如青色红尾小虫的映照。 药池受到青红色光线激发,光芒复又回涨,眨眼间散发出道道青色,夹杂着一丝丝红色,甚是炫丽。 “哼!我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萧南缓缓缩回双手,冷眼凝视向王石。 鸡冠头一缩,王石感觉心中莫名的悸动,害怕的往回撤一步,口上强撑着叫嚣:“怎么?废灵根就是废灵根!你想打我不成?” 他话音未落,就见药池内青色光芒大胜,远比刚才几人测试的颜色更加浓郁。 “青为木,红为火,青红之色……这是……木火双灵根!天生炼药师!没想到老夫兴之所至,竟然发现一位万中无一的奇才啊!” 七仙叔仔细观察一下药池成色,忍不住开口赞叹。 只是这时的“万中无一的奇才”与王石口中的意思截然不同,分明是对天资的认可和赞赏。 这一声赞赏顿时让嚣张的王石脸涨得通红,仿佛猪肝一般。他站在药池前,哑口无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木火双灵根?万中无一的奇才?其余三个小家伙一起好奇的望向七仙叔,不明白真意。 “小家伙们,你们不知道,寻常人只有一种灵根属性。例如叶雯属火,倾城属木。” “但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天眷之资,同时拥有两种灵根,甚至传说中的三灵根……” “灵根虽然是越多越好,因为未来可能取得的成就越大,但是鲜少有比木火双灵根更适合炼药师这份职业的资质了!” 七仙叔侃侃而谈,给这群小家伙们普及基础常识。 唯有伯禹紧皱眉头,问道:“请问七仙叔,那我们的……资质……可以炼药吗?” 七仙叔轻轻摇头,负手背着乌木扇,续道:“这正是老夫要讲的。炼药、炼药,药性主木,炼制主火,自古炼药师的灵根非木即火,所以……抱歉了。” “原来如此,多谢七仙叔解惑!”伯禹面色难看,因失去学习炼药的机会甚是沮丧,但语气不卑不亢,恭敬的谢过七苫。 王石则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这次的面子是丢大发了! 他嘲笑萧南是废灵根,到头来不仅对方是罕见的木火双灵根,而且自己引以为傲的风灵根竟然惨遭淘汰!真是啪啪的被打脸,疼到骨子里! “你们也不必失望。伯禹你的金灵根,王石的风灵根,色泽浓郁,俱是难得的上品灵根。你们好好修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七苫见他们沮丧,微笑着解释一声,让伯禹、王石两人精神振作一些。 “是了,我炼药不如他,实打实的修行难道也不如他?我定要认真修炼,到时将他打得满地找牙!”王石咬牙,攒紧拳头,暗暗发誓。 这时,七仙叔的下一步声音传来。 “叶雯、叶倾城、萧南,你们随我来!下一项,悟性测试!” 第三章 过目不忘(第2更) 七仙叔领着几人向草屋西墙的书架走去。伯禹、王石二人瞧着热闹,一同跑过去围观。 “此乃《草本简目》,一卷十二章,共记载一百三十五种草药特性。” 七苫抽出一卷兽皮古籍。 “此次的测试就是,你们各自此卷一刻钟,然后由老夫考较你们,看你们能答出多少道草药知识。” 萧南打量一眼书卷的厚度,忍不住皱眉。 一百三十五种,即便一分钟看三种,一刻钟也不过是四十五种。显然,此次考量的不仅是记忆力,还有更重要的是悟性。 这卷书册的内容之间必然有某种未知的规律。 青灵草、碧玄参、牵魂藤、月弦花、回心草、菩提根…… 三个小家伙甫一打开书卷,立即被卷中丰富的知识所吸引。 一幅幅插画,一段段文字,从生长特点,到药性药理,图文并茂,非常形象的描述着一株株奇花异草。 他们顾不得深究,赶紧认真记忆下来。时间有限,容不得思量,只能先死记硬背,边背边慢慢寻找规律了! 只是这一记忆,立即让萧南大吃一惊!他回想自己目光扫过的几株药草知识,药理、特性在脑海里快速显现,清晰无比。 什么时候自己的记忆力变得这么好了? 他仔细寻思,心中掠过一点灵光,暗自惊疑:“莫非……是本命灵蛊进化带来的福利?” 他反复回忆,只觉唯有这种可能了!当时本命灵蛊进化,让自己直接突破到淬体二层,没想到还顺带开拓了脑域! 过目不忘……这可是神级技能啊!他心中窃喜,高兴得差点哈哈大笑起来! 不一会儿,他合上书卷,闭目回顾一遍,分毫无差,顿觉成竹在胸。 他往两侧一看,叶雯、叶倾城两人尚在紧张的背着内容,不知道进展如何。 王石、伯禹不屑的看他一眼,以为他是自知无望而提前放弃了! 萧南没有说破,闭目养神。 无数草药图案在他脑海中飞舞变化,汇聚成一串串知识链。他第一次接触灵草药理,只觉博大精深,远比前世的医学知识艰深晦涩。 盏茶时间过去,七仙叔轻喝一声“时间到”,收回书卷。 “叶雯,我先考你,溪风草有何特性?” 红裙女孩昂起头,自信满满的答道:“溪风草,生于河畔阴湿之地,多与芊芦伴生,有调和阴阳之妙,多作为辅材配合炼制诸般灵丹。” “不错,我再问你,天泉果有何特点?” …… 两人一问一答,快速过去一株株草药知识。直到第三十六株药草,叶雯才骤然卡壳,一时答不出来。 随后是叶倾城,她羞怯内敛,没想到比叶雯更要聪慧几分,一直答到第四十五株才告失败。 最后,是萧南。 “天泉果,山中灵药,可遇而不可求,多生在峭壁绝巅,秉朝露而长,向阳招展,可炼制灵药天泉丹。” “回心草,又称养元草,性喜温阳,色浅绿,味香涩,根茎细小,遇热即化,汁液纯白,常长于山中幽谷,可行气通络,温养心脉。” …… “月弦花,向阴而开,天明闭合,多生于幽谷静谧之地,享月华滋养,花白而叶长,形如弦月,是炼制益气丹的主材。” …… 转眼,六十株草药考较过去,所有人眼中露出讶异。七仙叔目露奇光,有心试试他的底限,片刻不停,继续问下去。 很快,八十株草药考较过去,萧南依然从容不迫。王石、伯禹两人面面相觑,如坐针毡。 一百株草药考较过去,外面等候的王蛮、叶三爷、伯阳察觉异常,忍不住进来观看,待明白缘由,不禁面露惊奇,对侃侃而谈的三岁娃娃另眼相看。 最后,一百一十株,萧南才忽然顿住,坦言不会。他恭敬向七仙叔行礼。 事实上,不是他答不出来。这本书卷在他看完之后便已烙印在心头,过目不忘,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而是他心思缜密,深知直木先伐,甘井先竭,锋芒过盛易夭折,所以故意藏拙。 七苫深深看他一眼,似乎第一次认识他。 “叶雯,叶倾城,你们的表现不错,勉强通过。至于萧南……算你小子能耐,不过这并非结束!”他沉吟片刻,宣布结果。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关,测试感知。我且问你们,服用完引灵丹,学完草药特性,可能说出引灵丹至少由哪两种灵草炼制?” 此言一出,使得三个小家伙和围观诸人措手不及。 他们吞服引灵丹时,根本不知道会有此问,自然无人关注。《本草简目》里也没有明确记载。 此时,三人只能闭着眼睛,拼命回忆唇齿间的余味。 “黑,太黑了!我不信有人能轻松通过这三门考核!”萧南一边回想,一边暗中吐槽。 “溪风草……天泉果……” “月弦花……溪风草……” 未几,叶雯、叶倾城不确定的报出两种灵草名称。七仙叔不置可否。 萧南仔细回想当时的感觉,引灵丹入口即化,变成一团灼热的能量在体内激荡,舌尖似乎有些香甜。 “溪风草……炎阳花?” 他遍历脑海中的《草本简目》,核对数十种可能的药草特性,挑选概率最大的两株报出来。 七苫摇扇的手明显一滞。 “叶三爷,恭喜你了!真是后生可畏啊!以后叶雯、叶倾城便常来老夫这里打打下手吧!” 七仙叔笑眯眯向叶三爷道喜,看得王蛮、伯阳两人有些不自在。 “那就有劳七仙叔了!”叶三爷哈哈大笑,甚是畅快,开心的摸摸两个小丫头的脑袋。 炼药师极其稀少,在南离部落不出三指之数,可见珍贵。 “王蛮,你的儿子虽然不适合炼药,却是罕见的风灵根,是修行奇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不该在老夫这里浪费了资质。” 王蛮连忙道谢,由忧转喜,甚是开心,一把将王石拎到自己肩头。 “伯阳长老,伯禹乃是纯金灵根,是修行体巫、器巫的良材,不在王石的资质之下。”七苫又道。 “多谢七仙叔指点。”伯阳长老领着伯禹一起拜谢,喜上眉梢。 王石和伯禹虽然没能成为炼药师学徒,有些不甘心,但是资质属于上佳,前途无量,总算心里有所安慰。 “至于你们……每日辰时来结草庐报道,炼药师之路非比寻常,你们现在连学徒都算不上,切勿好高骛远。” 七仙叔收起笑容,严肃嘱咐道:“唯有脚踏实地,不断探索钻研,才能有所成就。” 他的话里自然包含萧南。 至此,萧南终于长出一口气:“炼药师!我来了!” 第四章 无花剑法(第1更) 竹院,初阳微露。 萧南身躯躬伏,由沉稳蓄势的老牛犁田式,脊背起伏变化,筋骨放松,改为舒缓的牛嚼牡丹式。 十二祖拳的二十四式桩法各有玄妙,动静相宜,令他受益匪浅。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短短一个月,淬体二层就稳固下来,相信不久就可以冲击淬体三层。 寻常的淬体功法,大多按炼肌如铁、炼血如汞、炼骨如玉、炼腑如雷的顺序。 而十二祖拳在此主基调上,又仿佛全面发展,同时在淬炼其他几项。萧南只觉自己的肌肤软嫩坚韧,刚柔并济,隐隐可以与铜铁的硬度比肩。 血脉、筋骨、脏腑更是时刻受到滋养淬炼,日新月异。周身毛孔甚至隐隐有打开的趋势,这可是淬体圆满才会有的征兆! 他倏忽起身,宛如牛跃,抄起院中的木剑,身形轻灵缥缈,挽出三朵剑花。 这是太安国无花公子的绝技——无花剑法! 他从山里取回了剑谱,谱内共分四章,见花式,摘花式,葬花式,无花式。 绿无花不愧是享誉太安的天才,以花证道,其剑法贯穿花的一生,人花合一,渐至无花无人,乃是一等一的剑法。 淬体是易筋锻髓之道,剑法拳脚是搏杀争斗之法。他淬体二层巩固之后,便开始习练剑法,无花剑法中的见花式。 这一式又分七种变化,似乎代表与花相见的七种情景。其他几式与此类同,剑法合计二十八种变化。 萧南此时练的就是见花式中的“怦然心喜”。木剑连绵变换,如行云流水,演绎出一幕幕场景。 转眼,二十八招剑法演练完毕。 “剑招易学,剑理难明;剑理易明,剑势难悟;剑势易悟,剑意难得;剑意可得,剑域难寻!” 这是无花剑法的最后一句,直指剑法的境界,分为剑招、剑理、剑势、剑意、剑域。 无花公子悟得两种剑意,却不得剑域之路,可见剑道艰难。而萧南此时不过是初步领悟剑招境界。 “阿南,吃饭了!”兰溪从屋内吆喝一声。他喜上眉梢,立即弃了木剑,小跑过去。 事实上,十二祖拳后面也有拳法,只是他二十四式桩法没有修成,根基未稳,无法修习,才不得不钻研剑法。 “娘亲,今天的银茶饼真好吃!咦,这是什么汤?”萧南舀起汤,发现不是兽骨熬制,入口虽然苦涩,却全身暖洋洋的舒坦。 “这是你七仙叔见你学药表现优异,特地奖励你的药膳!据说能促进炼血阶段的修行呢!你快趁热喝了吧!” 兰溪莞尔一笑,慈爱的看着他狼吞虎咽。 “什么?”萧南却表情一滞,苦笑道:“完了!我光顾着喝,忘记品尝味道了!他老人家可不会好心送我汤,回头肯定要考较我汤里放了哪些药材!” 他喝得太急,等兰溪讲完,已经三大口下肚,连忙砸着嘴仔细回忆味道,又对着空碗嗅一嗅。 …… 由于萧南没有修行族里的《淬体术》,而是修行家传的《十二祖拳》,所以伯阳长老的管束较松,一般不会找他,只会按期检查他的修为进度。 他来到演武场的时候,场内热热闹闹,一群孩童正在一招一式的演练淬体术。 “哟,这不是萧南嘛!今儿个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听说你是一星的修行天才,要么给大家伙儿指导两手?” 王石顶着鸡冠头发型,扛着两把柳叶刀,痞里痞气的过来挑衅。 他父亲紫刀王蛮是修行重武器的高手,谁知王石竟然是风属性灵根,更适合修习轻灵变化的功法。 于是王蛮便找了一套《无影刀法》教他。 无影刀法讲究双刀同使,变化莫测,乃是一种少见的上乘功法。 王石心中一直对上次炼药师考核的事耿耿于怀,今日终于找到机会出口恶气。 演武场内可不仅仅是他们这批孩童,还有往年的几届。他们见有热闹瞧,立即或远或近的观看起来。 “指导‘两手’就算了,两手太多,我担心你接不下,要么我指导你‘一手’吧?”萧南见他故意把一星说成天才,料想这场挑衅是必须接下了,顿时双臂一抱,不屑的笑道。 跟小爷论装X,我甩你几条街啊! “哼!找死!我王石倒要谢谢你的指导了!我们现在便比试一场,看看谁指导谁!” 王石的性格嚣张跋扈,受不得刺激,立即恶狠狠的握紧双刀。 “好啊……”萧南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慢着,王石是吧,欺负一星算什么本事?我听说你是六星资质,我也是六星资质!要么我们比比?”说话的是红衣女孩叶雯。 这让萧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凶巴巴的女孩竟然会为自己说话! 王石的脸顿时黑下来,不知道如何还口。大家虽然都是六星资质,但你比我大了三岁,这能比吗? “不必了,我能应付。既然我是天才,太欺负你不太合适,我就用这根树枝与你比试吧!” 萧南脚尖上挑,抄住一根树枝。他其实也很想知道自己的修行成果,称量下十二祖拳与无花剑法的能耐,乐得顺势而为。 “狂妄!自讨苦吃!”叶雯凶巴巴的嘲笑一声,比王石还气愤,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 凭一根树枝就想挑衅王石,你以为你是谁,是千古第一的天才兰云吗? “小妹,不要着急,这次没准是你看走了眼呢!”一位六七岁的男孩拍拍叶雯的肩头。 他脸型偏大,面貌呆滞,显得有些怪异。他是叶雯的哥哥,名唤叶成。 “既然你如此狂妄,那便怪不得我了!出手吧!”王石气呼呼的拉开距离,抬刀指向萧南。 他已经占着武器优势,不愿厚着脸皮抢先出手。 “嘿,那我便出一招!” 萧南抚摸着树枝轻笑,突然动了!他的身形如鹤展开翅膀,飘然跃出,手上树枝直点王石面门,似慢实快。 “不好!”王石瞳孔收缩,没想到他的身手如此敏捷,连忙挥刀格档,试图避让反击。 “见花如见恶花,当以勇武使其惧,窃以己上逼其下。”萧南蓦然踏步上跃,身形化作熊形动桩,宛如巨熊扑杀而下。 一股凶杀之气从天而降。 王石心生惊惧,意欲后退,忽然脖颈一痛,愣在当场。 只见一根平凡无奇的树枝,戳在自己脸颊右下,抵在动脉之上,虽然不痛,但是万分刺眼。 “我输了……我竟然输了……”他不可置信的呢喃一声。围观众人面面相觑,同样不敢相信。 “我说了,只出一招,教你‘一手’。如果教你‘两手’,出两招,怕你接不下啊。” 萧南弃了树枝,没了演武的兴致,转身离开,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第五章 宛雏出世(第2更) “他竟然赢了?”叶雯望着他的后背,眼里震惊难消,渐渐化作一股好奇。 “这个家伙不简单啊!” 叶成没有注意到自家小妹的异样,语气深沉,面目呆板的感叹一声。 …… “蝉翼飞刀,偷袭利器,短期内用不到。惑心丹,药性猛烈,关键时候能派上大用。” 萧南前一阵子只翻阅了无花剑谱,此时才有暇整理后山取回的物品。 “这枚凤凰令牌不知道有什么用,暂且放放。巫杖太过显眼,贩卖困难,容易被有心人认出来历。” 他皱着眉头,打量一件件物品,发现实用的几乎没有。 “倒是这只灰色布袋……这种高手身上不会带着无用的物品,难道是储物宝物?” 他掂量几下,蓦然想起前世里的储物袋,有些意动,眼睛变得雪亮。 “我的葫芦吊坠乃是父亲当日让我滴血认主的巫器,可见这个世界的宝物用法与前世里有些相像。这个布袋……不妨试试!” 他心思活跃,想到便做,捏起蝉翼飞刀往指尖一划,割破一丝皮肉,滴出数滴鲜血落在布袋上。 不起眼的灰布忽然泛起点点莹光,将红色血液缓缓吞噬。 “有戏!”他欢欣雀跃一声,捏住蝉翼飞刀继续放血,一时竟忘记了疼痛。 须臾,一道精神链接蹿入脑海,与萧南嫁接起一条若有若无的通道。 他沿着通道感应,只见一片房屋大小的空间从未知的次元投影在识海中,里面空空荡荡,似乎被击杀它主人的凶手洗劫过。 “真的是储物袋!这下发达了!” 萧南心念一动,将蝉翼飞刀、惑心丹、令牌和巫杖等物品一起收纳进去。他仔细端详几眼,贴身藏好,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阿南,你快过来!宛雏蛋好像要孵化了!”兰溪惊喜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是吗?太好了!”萧南高兴的跳起来,连忙跑出去。 说来真是奇怪,按太安国商旅的意思,宛雏蛋孵化几日就会出世,但是这枚蛋迟迟没有动静。 没办法,兰溪便将它放在灶台上,保持温热的状态。 小小的洁白蛋壳破开一丝裂缝,打通壳内与壳外两个世界。随着裂纹越来越多,蛋壳随时要粉碎开来。 “对了,娘亲,它出来吃什么呀,怎么养活?”萧南心下好奇,抛出一个疑问。 宛雏属于鸟类,不知道跟前世的小鸡养法一不一样。 “这……娘亲也不知道……”兰溪想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也没有养过宛雏的经验,“要么,你去叶氏商队,或者你兰福叔家打听下?” 萧南以手抚额,原以为自己是外来户,不清楚状况,敢情娘亲自己也不知道啊! “得嘞!我快去快回!”他立即应命,这可是家里的新成员,更是自己未来的玩伴,必须重视! 不一会儿,他拎着两袋东西回来,里面装着菜籽、谷米等物。 据兰福叔讲,刚出生的宛雏吃点细碎食物,配上水喝就行,待长大一些就可以自己啄食草青虫了。 兰福叔就是兰云的父亲。 一只白嫩的小脑袋探出壳,上面裹着粘稠液体,眼睛半睁,好奇的打量这个世界。它笨拙的爬出,低头将下面的碎壳一点点啄入嘴里。 “小不点,真可爱!”萧南蹲在它前面,笑嘻嘻的看着。 兰溪拿出软布将它身上的黏液擦去,眼睛里充满慈爱。 “你全身洁白,以后就叫小白吧!”他拨弄两下,开心的给小家伙命名。他忽然想起前世里的九尾天狐,她也叫小白。 “咕咕……”它似乎在回应,尝试着鸣叫。萧南欣喜的逗弄下它,不管怎么说,家里终于添新成员了! 夜晚,萧南将小白安置妥当。 他拿出一副高跷,套上一件宽大衣袍,伸手拉下兜帽,遮住面容,伪装成一个成年人模样。 “早听闻南离的夜市物藏丰富,应有尽有,是时候去探探了!”他藏在兜帽里微笑,眼神如星辰般明亮。 修行之路弥艰,光靠闷声打坐练气不是办法,必须收集灵草、丹药等资源辅助。 南离夜市由黑市和赌坊构成。 黑市是自由贩卖、地下拍卖的地方,有一条街道和一座拍卖场。赌坊即是卜赌坊,南离部落卜氏家族的产业,玩牌盅骰一应俱全。 “站住,你是什么人?”两个黑衣侍卫伸手拦住萧南。 他们是几大家族共同设立的夜市门卫。如果没有身份证明或引路人,可不能随意出入。 萧南眉头微皱,藏在兜帽里暗自思索。 夜市对于南离部落的族人是公开存在的,但一般安分守己的人鲜少进入。这才导致他没有听说过进入需要门槛。 正在他发愁之际,忽然看见小六子垂头丧气的从不远处走来。他一边走一边吐着唾沫嘀咕,似乎刚丢了一单生意。 “妈蛋,真是晦气!自从上回那白衣小妞走后,就诸事不顺!今晚我一定要多杀几盘,扭转霉运!” 小六子抱怨着,突然感觉一片阴影遮住自己。他抬眼看去,就见一个黑袍人藏在兜帽里,挡在自己面前。 “一百石币,带我进去。” 沙哑的声音传来,令他浑身有些哆嗦!一百石币,一百石币的价格,立即让他血液流动加快,连忙应声下来。 “前辈,您这边请!不知前辈怎么称呼,这次过来有什么需要?不瞒您说,我小六子在这片地,可是门清!” 萧南沉默不语,跟随他再次来到夜市门口。小六子急忙低声奉承几句,说上好话。两位守卫仔细打量一下,摆摆手放两人进去。 一条破旧的老街呈现在他面前,沿街是各式摊贩在路边吆喝,也有个别的摆摊人遮住样貌,静坐不语。 “这里可有售卖淬体境丹药的地方?”萧南打量一圈,摸不清虚实。 “淬体境丹药?自然是有。前辈,这前面不远就有一家摊铺,专门售卖丹药。淬体境的生肌膏、凝血丹、炼骨丹、养脏丹,都有门路。” 小六子一听有戏,连忙吹嘘起来,嘴巴漏了水一样连绵不绝。 “哦?”萧南不置可否。 “前辈,您可别不信。要说咱南离的炼药师是屈指可数,能长期供应丹药的地方除了七仙叔的结草庐,几乎没有别处。但这位却自有一套门路。”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摊铺处。 卖丹药的是一位中年汉子,戴着斗笠,露出半个面庞。 第六章 意外收获(第1更) “这瓶凝血丹怎么卖?” 萧南观察了下,摊铺上的丹药确实是真的,于是指着一瓶凝血丹询问价钱。 “一千石币。”斗笠人头也不抬。 呲,一千石币,这是抢钱啊!一瓶上好的凝血丹在结草庐不过售价八百。 “前辈,一千石币已经很公道了!结草庐的丹药虽然便宜,但供应的多是狩猎队与几大家族。我们普通人想买到可不容易!” 小六子见他不出声,见机解释道。 “罢了,包上两瓶,我有一个后生需要。”萧南沉吟一下,哑着嗓音买下两瓶。 “待我炼药师修行有成,这倒是一条发财致富的道路。” 他寻思着,当日孟瑶走时,给他留下了丰厚的鬼灵草购买费,虽然手头暂时很宽裕,但是未雨绸缪。 修行之路最是耗费资源,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花。 “前辈,您真阔气!我小六子可舍不得买这些瓶瓶罐罐!”他收下萧南的十枚石币小费,眉开眼笑的恭维道。 “拍卖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他第一次来夜市,主要是熟悉环境,为以后做准备。 “好嘞,您这边请!”小六子应一声,领着路,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宅子前。两名守卫值守在院落外,仔细检查进出的人。 “前辈,进入地下拍卖场只有两种途经,要么是收到了请帖,要么交一万石币的押金。您看您是……” 小六子张望一眼,低声向萧南讲解。地下拍卖场进出管控严格,以他的身份不过是跟着一位爷进去瞧过一次,自然想再进去见识见识。 “不必了!我会在南离部落待一段时日,下次再来。”萧南哑着嗓子回绝,瞧清情况,转身便走。 一万石币,他脑子坏掉了才会进去! 不远处,一片低矮的屋舍群里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吆喝的声音。小六子见他脚步停顿,立即跟上来。 “前辈,这便是南离的卜赌坊,里面的花样非常多,要不要进去试试手气?” 萧南冷哼一声,哂笑道:“赌场尽是钱色奴隶,不进也罢。” “呵呵……这……前辈,您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是没有,小六子想进去遛达一圈。” 他似乎没有听出萧南的鄙夷,急不可耐的搓着手指,宛如见了馒头的饿鬼一样。 萧南更是不屑,袍袖一挥,径自离去。 “前辈,您慢走,下次再会!”小六子在后面恭维最后一声,立即红着眼睛冲进卜赌坊。 没走多远,萧南忽然全身一颤,只觉识海中波涛滚滚,一只青色小虫探出脑袋。 他随着本命灵蛊的感应望去,只见道旁一处摊铺上,有一截枯枝甚是显眼。 “你想要这件东西?”他惊讶的在心中自问。本命灵蛊若有所觉,抬两下头须,缩回识海深处。 萧南明白它的意思,移步到摊铺前。 这处摊铺上卖的是一些零碎玩意,有破旧的宝物,有发黄的书卷,有枯萎的灵草,有艳丽的果实…… 摊铺主人是一位干瘦汉子,不像是南离部落的族人。 “老板,这卷书册怎么卖?” 萧南掂量起其中一卷发黄的古册,醉翁之意不在酒。 “您可真识货!这是我在一处遗迹里的收获,记载着凤凰涅槃的奥秘!我跟您说,没有这个数,我绝对不卖!” 干瘦汉子伸手露出五根指头。 “五百石币?”萧南下意识问道。 “您说笑了,我这是五千石币!”干瘦汉子讪笑道。 尼玛,这黑市里都是抢劫呢,抢钱一个比一个狠。萧南暗中抱怨一声。 “那这截枯枝怎么卖?”他假装不在意的指向自己的目标。 “您是高人啊!不瞒您说,这截枯枝乃是跟这卷古籍一起找到的!您若是要,也是这个数!五百石币!” 干瘦汉子眼睛眯成一条线,再次伸出五根手指头,报价却整整降了十倍。 “一起找到的?”萧南心中一愣。他原本打算随口问问,没想到另有发现。如果说枯枝是宝贝,那与他一起的古卷有相当大的可能也是宝贝。 “你这里还有其他与它们一起找到的东西吗?我先瞧瞧再说。”他打着哈哈,继续试探。 “这倒真没有了!这处遗迹在大山深处,寻常人到不了,也是我们队伍侥幸,才寻到这两件宝贝。您要是一起拿了,我给您优惠!五千石币,一起送您,权当交个朋友!” 干瘦汉子语气诚恳的介绍情况,眼见对方有犹豫的意思,立即满口忽悠起来。这两件东西他摆了两个月了,一直无人问津! “有意思,这样吧!五千石币,我买你这卷古册、这截枯枝!另外,我要你这处遗迹的路线图!” 萧南也是猴精,当场借机敲诈。 干瘦汉子有些犹豫,眼神滴溜溜转了数圈,才一拍大腿,喝道:“成交!” 他翻出一册兽皮书卷,抽出一页,说道:“倒是巧了,我当时画了这幅路线图,您请收下。” 萧南接过看了一眼,路线复杂,一直通往深山里,短时间内他是没有能力去的。由此可见,这干瘦汉子的修为绝不简单。 他付了钱,感觉一下子就穷了。不过摸到怀里揣着的东西,他心下略安。 “谢谢惠顾!我叫侯京,人称猴四儿!您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再来找我!我猴四儿的货绝对保质保量!只是不知……您怎么称呼?” 干瘦汉子喜笑颜开,拍着胸脯自吹自擂。 “叫我……虫二吧!”萧南沉吟一下,寻思猴四儿的能耐,未来可能用的到,于是编个代号回道。 虫二,一指自己是重生于这个世界,再活一次;二指自己的本命灵蛊乃是一只青虫,贪吃犯二;这三嘛,虫二乃是繁体的风月两字去掉外框,有风月无边的意思! 毕竟重生一次,又遇到成长型的本命灵蛊,可谓是金手指。寻常人十二岁才能滴血融炼本命灵蛊,自己可是两岁就完成了! 真的等到十二岁那年,自己厚积薄发,还不得是爆发小宇宙吊打全世界的节奏!所以风月无边嘛,是自己未来的一个理想,先定个小目标。 于是,一个名叫虫二的黑袍人,修为未知,神通未知,来历未知,真正诞生在南离部落的黑市之中。 第七章 星云外榜(第2更) 回到竹院,他服下凝血丹,感觉气血涌动,奔流滚滚。 他连忙盘膝坐下,如老猿休憩,收纳自身的气血精气。随着他的控制,气血渐渐趋于平稳,缓缓在血脉里流动,只是比往日明显声势浩大一些。 “淬体二层圆满,再过一月我便冲击淬体三层吧!” 萧南检查修为进度,欣喜的露出笑容。丹药的效果确实非常明显,可惜太贵了。 他翻开从猴四儿处淘来的古卷,里面用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一幅凤凰浴火图,看不出端倪。 “咕咕!”小宛雏忽然从睡梦里苏醒,仰着小脑袋叫唤。 “小白,你要这幅古卷?”萧南举起来在它面前晃悠两下,有些好奇。小宛雏随着古卷张望。 他将浴火图放在小家伙的窝前,引得小白扑扇扑扇蹿上去。它打个滚儿,缩在古卷里,颇为享受的眯上眼睛。 “看来这古卷对鸟类有吸引、滋养等未知的作用……罢了,暂且给小白当床单用吧。” 萧南摇摇头,继续拿出枯枝研究。这枯枝能让本命灵蛊主动现身索要,必定是某种宝贝。 这截枯枝约莫半臂长短,色泽幽暗,两端焦黑,仿佛被雷劈火烧过一般。其上有三个分叉,光秃秃的表皮发黑。 他才一把玩,立即感觉浑身轻颤,识海翻腾。本命灵蛊探出头,隔着经络血脉望来,盯住他手中的枯枝张口吞吸。 一道绯红的火线蓦然从枯枝里涌现,沿着经络迅速飞向青色灵蛊。红色火线入得它口中,仿佛被吞食,眨眼消失。 随着火线渐渐流逝,枯枝似乎被夺去力量一般,色泽开始缓缓变化。 它本身是焦黑之状,此时黑色渐渐变淡,竟然向着青色转化;宛如造成焦黑的神秘力量被抽离,恢复出本来面貌。 不一会儿,绯红之色散去,火光湮灭。原本的枯枝青翠欲滴,像从树上才摘下一般,甚至隐隐泛出新芽。 “这……枯木回春……绝非寻常材质,这回我是捡到宝贝了!” 萧南兴奋的捧着青色树枝,喜滋滋的双眼放光。他心念一动,向本命灵蛊望去。 只见它兴致盎然的打个浪,甩甩头须,往识海里下潜而去。 在它转身之间,萧南分明看见它原本只有一点红色的尾巴,仿佛被火烧一般,再度红出一段指节的长短。 “看来它吞食的不够,不会很快进化……按照我的观察,等它全身变作红色,应该就是它再次进化之时了!” 他又仔细翻看,检查青翠树枝,没有再找到其他的玄妙之处,才收摄心思,上床静坐片刻,合衣就寝。 …… “小南子,听说明日是俺们第一次修行考核,要相互比试,前三名更是可以列入有河部落的星云榜?” 铁柱呵呵笑着凑过来。 “呼——” 萧南长出一口气,无力的松开石锤,不得不承认离举动它暂时还有点距离,最低也得淬体四层。 “铁柱,你天生神力,气血九星,测评之日可是星图化灵,声如龙吟,妥妥的绝世之资。对付他们恐怕小菜一碟吧?” “呵呵,若说打架,俺自然不惧他们。”铁柱摸着脑袋傻笑。 “但是俺修行伯阳长老的淬体术,迟迟不得进展……俺感觉不是修行的料儿,要么俺还是跟着俺老爹打铁吧。” “那可不行!”萧南见事不对,忙道:“王古那小子嚣张的很,我可指望着你教训他呢!伯阳长老既然说你是千古之资,就绝对不是信口开河!你放心好了!” 铁柱听得有些发愣,摸着脑袋歪头傻笑:“可是……星云榜是什么意思?” 萧南差点一口唾沫呛住,敢情费了半天口舌,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星云榜呢? “我们有河部落十二岁滴血炼蛊,觉醒本命神通,这个你知道吧?”他努力放缓语气,一字一句对铁柱说道。 铁柱下意识的挠挠头,似懂非懂的点头。 “所以说,十二岁才是我们的分水岭,是真正决定天才还是废材的时刻,明白吗?” 铁柱眼睛亮了,似乎恍然大悟。 “星云榜就是各部落针对十二岁前的少年设立的天资排名。其中内榜一千名,是真正的天骄;外榜一千名,是具备潜力的新人。然而,即便是外榜,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上的。” 铁柱眨眨眼睛,开始思索。 “像我们南离这种小部落,每年只有考核前三名才能象征性的挂在星云外榜上。至于内榜……暂时一个也没有。现在你懂了吧?” 萧南仿佛倒豆子一样,一股脑的将星云榜的含义讲完,才满含期待的看向铁柱。 只见他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道:“小南子……那俺们十二岁之后呢?” 诶……你的思维跳跃得很快啊!萧南忍不住以手抚额。 “十二岁滴血炼蛊之后,自然是踏入真正的修行门槛啦!至于那时的榜单,据说不叫星云榜,而叫潜龙榜!” 他讲完推着铁柱离开,岔开话题:“你不要好高骛远!这些与我们暂时没有关系!我们还是想想办法,先登上星云榜再说吧!” 铁柱摸着脑袋笑道:“呵呵!” …… 这些日子,萧南每日到结草庐打下手,今日也不例外。 他与叶雯、叶倾城三人负责挑拣药材,晾晒药草,研磨药粉,熬炼药汤,熟悉炼药师的基本知识。 按照七仙叔的说法,等这次巫道考核过后,几人就要静下心来学习真正的炼药之术了! 所以真正令萧南期待的,不是巫道考核和星云榜,而是即将到来的炼药秘术! 毕竟后者意味着实实在在的石币! “阿南,娘亲听说这次考核很重要,前三名的孩童能入主族的星云榜?”兰溪给他夹上一块银茶饼,温婉的笑道。 “唔……只是外榜而已,例行挂名,作不得真……唔,真好吃!”萧南直接上手,抓起银茶饼就往嘴里塞,被烫得哇哇叫。 “即便只是外榜,能挂上几日,也足以名扬有河部落了。”兰溪非常自豪的笑着,美丽的眼睛里洋溢着幸福。 “阿南,娘亲知道,你若用出全力,又岂止是外榜呢!不过你年岁幼小,不宜锋芒过盛。” 听着她的叮嘱,萧南心里感动。 他忽然仰起头,咧着嘴,笑嘻嘻说道:“娘亲,不出十年,阿南必是南离的神话。” 他始终记得自己曾经许下的愿—— “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站在世界的巅峰,让全世界一起仰望我。因为,只有无敌于世间的我,才可以真正保护我的亲人。” 第八章 巫道考核(第1更) 次日,演武场。 人头攒动,来的不仅有即将考核的萧南等人,还有往届的其他少年和围观群众。 巫道考核一年一度,每次都能看到许多新人出丑。他们瞅着热闹,俱都围在场边,嘻嘻哈哈的议论。 “听说今年有许多天才孩童,你们觉得谁能拿到第一?” “自然是传奇资质的兰云,不要忘了,他还修行了南离殿的传承秘典不转玄功和三轻剑法呢!” “那可不一定!兰云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穷成那种样子,能有多少资源支撑修行?他能突破淬体一层就不错了!” “你说的有理,依我看王古获得第一的可能性最大!他资质高,家世显赫,又有南离第一勇猛高手指导。听说他两岁时就修成了家传猛虎劲。” “我倒是看好铁柱,要知道此次考核只比身手,不比境界。铁柱天生神力,堪比淬体五层的高手,恐怕会力压全场!” “快看!那是萧南吧?哈哈哈!听说他是一星的逆天资质呢!竟然敢来参加考核!换作是我,恐怕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哈哈!” “话不能这么说,听说他前一阵子用一根树枝虐了紫刀王蛮的儿子王石呢!” “切,吹牛谁不会!吹牛又不花钱!用一根树枝打败王石?你信吗?反正我是没有瞧见,以讹传讹罢了!” …… 萧南远远听到大家的议论,暗中摇头。今日就让你们跌碎眼珠子吧! “诸位,此次是我们南离部落一年一度的巫道考核!一共分为三轮,请三岁、六岁、九岁的少年登台备战!” 伯阳长老站在高台向四方宣布,喧嚣的演武场立即安静下来。 一个个少年依言走出,登上演武场外侧的静候区。其中,以三岁的一批最为显眼,他们幼小稚嫩,不能称为少年,而是一群孩童。 伯禹领先在前,王古随后,俱都雄赳赳气昂昂的像是远征的将军。萧南微微摇头,与铁柱一起落在最后。 “此乃留影石,会记录你们的全部表现,由有河部落主族斗巫殿评判你们的星云榜排名!战力绝顶者,入星云内榜!天资耀眼者,入星云外榜!” 伯阳长老摸出一块棱形的晶莹玉石,弹指向演武场上空一送。 一道模糊的波纹涌现,托住留影石稳稳悬浮在半空。 “有趣,这几乎就是前世的摄像了。若能实时传输,就是直播了。”萧南仰头一望,对留影石颇为惊异。 “考核即是争斗!你们不要心存侥幸,以为修为高就厉害!争胜之道,境界、功法、心态和机缘缺一不可!此次考核的规则很简单!两两对决,胜者晋级!” 伯阳长老高举右手,猛然放下,宣布巫道考核正式开始! “第一场,铁柱对战王巴旦!” 名叫王巴旦的孩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当日资质测评是根骨四星,中等偏下,没想到一上来就遇到铁柱这样的变态。 铁柱乐呵呵的走上演武场中央,面对脸色极差的王巴旦。果不其然,他仗着天生力气,宛如人形暴龙,三两下就将王巴旦扔下台。 不一会儿,轮到萧南出场。 他的第一个对手叫叶良辰,是南离部落叶氏的旁支,根骨资质五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就是萧南?资质一星的萧南?” 叶良辰扬起下巴,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我劝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玩不下去!你只需要记住,我叫叶良辰!” 萧南面色古怪,有点无语。他背负一柄短木剑,缓缓走上武场。 制式长剑都是成年人型号,没有适合孩童的。这柄木剑是他在修习《无花剑法》时,特意削制的武器。 “废话少说,出手吧,希望你能逼我出剑。”他曲腿下压,双臂半揽,如熊抱月,摆出熊形动桩的起手式。 “哼!我本不愿意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既然你觉得有实力陪我玩玩,良辰不介意奉陪到底!” 叶良辰刷的抽出武器,竟然是两柄小号的弯刀。他“哇呀呀”叫一声,身形瞬间欺近。 双刀左右突击,往萧南上身交错。刀锋绞向半揽的双臂,甚是干净利落。叶氏以箭法闻名南离,鲜少见到这样简单纯粹的刀法。 萧南见猎心喜,矮身撞向对方腰腹,似黑熊扑击。 熊形桩以沉稳和力量见长,用劲之法从脚掌、小腿、后腰到肩颈,借助地势和躯体,全面爆发出力量。这一下熊扑若中,绝对可以一击制胜。 叶良辰面色骤变,没料到这个资质一星的小菜鸟如此难缠,只觉面前涌来一股气势,如火山爆发一般沉重。 他急忙侧身躲避,挥手化出七片刀光,将萧南笼罩。 “有点意思!” 萧南心念一动,双臂微展,仿佛白鹤迎风展翅,踏风而行。沉稳的身形变得轻快,他瞬间蹿到叶良辰的右侧,揉身贴近,手臂如猿猴取物,一拳捣出。 可慢可快,可刚可柔,在熊形、鹤形和猿形桩法间随意切换,他已经深得《十二祖拳》的桩法精髓。 “不好!” 叶良辰大惊失色,慌忙回刀招架,却已经救援不及。他只觉脖颈一痛,经络气息被一拳打乱,顿时全身虚软,跪倒在地。 “你输了。可你,无可奈何。” 萧南忍住说出“劳资我叫赵日天”的冲动,撂下另一句经典台词。 叶良辰羞红了脸,万分尴尬,忙捡起弯刀,低头奔出演武场。 “太快了,他一共只出了两招,就打败了叶良辰。是叶良辰太弱吗,还是……他太强了?” 不少人望着缓步下台的萧南,暗自寻思。 “叶良辰根骨五星,一个月就晋级淬体一层,如今一层圆满,随时可以踏入淬体二层,天资远胜常人,却在他的手下走不过三招。恐怕……不是巧合!” 许多眼力高的人若有所思。王石更是面色微变,掂量自己对上萧南有几分胜算,结果令他非常担忧。 倒是王古陡然踏前一步,拦住萧南的路,颇为自傲的挑衅。 “萧南,我承认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了!希望你能坚持下去,让我有机会当着全南离的面,将你狠狠的揍趴下!” 萧南耸耸肩,抬眼只问了一句话。 “敢赌吗?” 第九章 剑理之境(第2更) 敢赌吗? 这句话一下子堵得王古说不出话。 回想最近对赌的两次。第一次是在锻铁坊门口,与萧南赌谁能搬动石锤,他输得莫名其妙。 第二次是在祭坛资质测评,与铁柱赌谁的天资更高,他输得面色铁青。 这一次,敢赌吗? “你……”王古仿佛被踩到尾巴一样勃然变色,冷哼道:“赌就赌,这次我定让你输得哭爹喊娘!哦,不对,你没有爹。” 萧酒失踪未归,凶多吉少,一直是萧南和兰溪的心结。王古用心险恶,竟然故意戳他的痛处,真是该死! “我改变主意了。”萧南忽然冷声说道:“原本我只打算揍你一顿,现在……我要你生不如死。” “哈哈,我也这么想!”王古不惧反笑,扬声道:“那我们便赌次大的,谁若是输了就签奴仆契约,做对方三年的奴隶,你可敢赌?” 他似乎故意加大了声音,立即吸引到众人的注意。许多孩童、少年和族人一起望过来。 奴仆契约? 萧南眉头微皱,隐有阴霾。要知道奴仆契约可不是寻常的合约,一旦签订就会被契约上的神秘力量束缚,只能对契约主言听计从。 如果契约主故意刁难,那就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生不如死了! 不过,他摸了下身后的木剑,忽然笑了。既然要战,那便战吧! “如你所愿。” 萧南说完将王古一把推开,走到场边闭目养神,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很好!我王古与萧南今日赌斗,便请大家一起做个见证!我希望你到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王古面露得意的宣告一声,似乎他方才的嚣张、冲动和犹疑全是伪装,只为引诱萧南入局。 一股阴谋的味道在众人未察觉的情况下弥漫开来。 “小南子,俺要是遇上他,定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铁柱凑过来,恶狠狠的语气让萧南心里有些感动。 不过他睁开眼,微微摇头,目光遥遥望向场中,淡然道:“不用,我自己来。” 演武场上,王古正走上去,面对他的第一个对手。他的猛虎劲更精深了,三两下便将对手震得吐血落败。 南离部落这批三岁的孩童一共有十六人参与考核,第一局是十六进八,第二局是八进四。 第一局结束后,晋升的八人俱是天资上佳之辈,分别是王古、铁柱、兰云、伯禹、叶倾城、王石、萧南、兰花指。 至于叶雯,她属于六岁的梯队,也同样晋级。 随着伯阳长老宣布第二局开始,铁柱匹配到了王石。可怜的王石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顿时没有了精神。 王古目光如刀一样的架在他脖颈,逼着王石上场。王氏族人可以输,但绝不能投降! 铁柱搓着拳头跳上去,正是心痒难耐想揍人的时候,遇到王石可算是瞌睡了被送枕头。 王石脸色很不好看的抽出两把薄刀,全力以赴的冲过去。他一身紫气功与无影刀法内外兼修,已经淬体二层,确实不可小觑。 可惜他碰到的是铁柱。 不一会儿,铁柱便将他打的鼻青脸肿,随后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王古脸色同样变得很难看,死死盯着萧南,明显是把王石被揍的仇记在了萧南头上。 接下来是兰云对决伯禹。当时资质测评,伯禹骄傲得像一只小公鸡,昂昂的,最后却被兰云千古第一的资质将脸打得妥妥的。 于是伯禹卯足了劲,很想在这次巫道考核里光明正大的击败兰云,证明自己不输于人。 他手握一杆长枪,迅速走到场中。 萧南对两人的争斗非常感兴趣,仔细观察起来。无论是伯氏的新锐伯禹,还是传奇资质的兰云,都是不可多得的对手。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萧南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却不会自大,而是尽可能多的了解对手。 伯禹擅使一杆长枪,比他幼小的身子长一些,枪法据议论叫《点浪枪法》,内修的功法名唤《点浪诀》,是南离部落数一数二的奠基法诀。 兰云则修习盛传的《不转玄功》和《三轻剑法》,内外皆是传承秘典,更加不可小觑。他家境贫寒,没有太多资源供给,面黄肌瘦,也不知道境界修行到了淬体几层。 “哼!接招!叠浪三杀!” 伯禹枪势连绵,强攻而上,出手就是点浪枪法里的三连杀招。 兰云似乎有些紧张,脚下后退两步,避其锋芒。他抬手轻刺,剑指枪浪的低谷处。这一剑甚是巧妙,若能刺中,可将枪势直接打散。 这是三轻剑法里的第九式,名唤探云。 伯禹世家传承,见识非比寻常,立即明白利害,枪法一转,跳过叠浪三杀的后续,变化为铁索拦江的守式。 枪剑相错,一触即分。只是伯禹的枪法明显用到尽头,变化几式后又再次用出叠浪三杀。 反观兰云,一剑一剑轻描淡写,不拘一格,时而用出三轻剑法的第七式,时而用出第九、第六式。每招每式,信手拈来,总是恰到好处。 “这是……剑理之境!” 萧南瞳孔微缩,心中却隐隐升起兴奋。兰云不愧是传奇资质,短短三月,就将三轻剑法练到剑理境界。 这才是自己最合适的对手啊! 剑之境界,初时习练剑法,熟悉剑式,谓之剑招境界。如此时的伯禹,就是在类似的境界,只会将枪法从头使到尾,利用固定的连招或杀势,无法自由组合运用。 而像兰云这样,已经将剑法融会贯通,深层次理解每式剑招,明白剑之法理,可以根据对手的出招随意应对,每招每式不拘一格,浑然天成,则是更高一层的剑理境界。 “伯禹输了,输在这样的人手里不冤。”萧南望着拼命抢攻的伯禹,微微摇头叹息。 随着他的叹息结束,兰云蓦然踏前出剑,点在伯禹的胸口。胜负立分,伯禹输了。 “下一场,萧南对战叶倾城!” 轮到自己了吗,对手是那个叶氏的青衣女孩? 他缓步而上,脑海里浮现红衣女孩叶雯和青衣女孩叶倾城的身影。 三人一起在结草庐学药,接触过多次,已经比较熟悉。不过,现在却是对手。 第十章 有女倾城(第1更) 叶倾城紧张的握着一张绿色弯弓,背负定制的小箭筒,怯生生的望过来。 “不用紧张,你尽管出手。” 萧南露出微笑,摆出应敌的起手式。对待这样柔弱的女孩子,他可真有点下不去手。 万一……她哭鼻子可怎么办? “你小心了……我练的是《连环九箭》,箭不是枪法,离了弦……可就收不回来了!” 叶倾城红着脸提醒,让他注意躲避,不要被箭射伤。 “真是可爱的小妮子。”萧南暗赞一声,冲她点点头,示意无妨。 在南离部落,擅使弓箭的人很多,尤其以叶氏的连环九箭最为出名。不过箭法在初期比较弱势,一旦被近身就几乎没有了反抗之力。 叶倾城明显受过专业训练,她拉开距离,捏出一只羽箭上弦。她身形微侧,利用视线盲点,突然松弦发箭。 演武场中央区域不大,箭一出弦就到了萧南面前。 他心下微惊,揉身以猿形身法避开。只是箭才擦过面门,就听又一声弦响,另一只箭已直奔胸口。 “好箭法!有意思!” 他收起轻视之心,连忙化作鹤形身法,轻灵展翅,再度避开。 弦响不断,叶倾城的出箭速度快如连珠。数息之间,萧南已经险之又险的连避七支羽箭,可谓险象环生。 他以猿形、鹤形变化为主,辅以熊形、鹿形、兔形,上下翻飞,上蹿下跳,十分精彩,惹得围观者们连声叫好。 叶倾城继续弯弓搭箭,不为所动,稚嫩的小脸上写满认真。 可惜片刻过后,萧南已经洞悉她的章法,寻一空隙,化作牛形桩,宛如一只莽牛冲出,瞬间欺近她的身旁。 他一拳捣出,印向她的面门。 “啊——”叶倾城惊呼一声,吓得闭上眼睛,只觉自己要被拳头砸得鼻青脸肿。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她怯生生的睁开眼,只见拳头停在自己睫毛前面,隔着一掌距离,没有真的落下。 “你很不错,不过……你输了。” 萧南收回拳头,静静的看着她。 “谢…….谢谢!”叶倾城心有余悸的望过去,只觉他的目光温暖有力。 那拳头虽然没有落下来,人影儿却仿佛落进了心里面。 她捏着衣角,面色通红的跑下台。 不一会儿,王古将兰花指打得吐血飞出,轻松取胜,嚣张的望过来。那眼神凶狠似虎,分明在说:“萧南,下一个就是你!” 这一局是八进四,最后胜出的四人是铁柱、兰云、萧南和王古,代表南离部落新生代最强的四人。 铁柱、兰云和王古资质惊人,能位列四强,众人早有预料。可是萧南这个出了名的废柴,竟然也能杀进前四名,让人大呼意外。 “下一场,萧南对战王古!” 许是命中注定,或是早有安排,这一战不可避免,终于来临! “这萧南听说是资质一星,废柴至极,能挤进四强恐怕是走了狗屎运!这下我看他怎么办?” 围观中一名眼神阴翳的瘦小汉子撇嘴冷笑。 “萧南两招击败了叶良辰,却看似惊险的赢了叶倾城,我反而觉得他是扮猪吃老虎,根本未出全力。王古虽强,未必能胜过他。别忘了,萧南的剑还没有出过!” 另一位观看的中年胖子摸着肚皮,不以为然的说出另一番看法。 “也许,他根本不会用剑呢?”其他人闻言,纷纷议论起来。 “萧南,我问你,我们的赌约可算数?”王古站在演武场中央,大声喝问,明显是想将事情搞大,让萧南无从抵赖。 “自然是作数,怎么,你怕了?” 萧南背负双手,一副看不起他的样子,高声反问,立即刺激得王古面色泛红。 “哼!很好!便请大家一起做个见证!今日我与萧南比试,输者签奴仆契约,做对方三年奴仆,做牛做马,任凭差遣!” 王古沉声运气,将赌约内容传遍四面八方,让演武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周遭看客立即一片哗然,责骂指其用心险恶者有之,拍手称赞比赛热闹者也有之,一时间纷纷乱乱。 这时,一位王氏奴仆捧着一卷符文兽皮走上前,将奴仆契约置于高台上,以示赌斗内容。 高空中的留影石散发出隐约光芒,将演武场间的大小事宜尽数记录下来。伯阳长老略有深意的望一眼王古,并未出言制止。 “废话说完,便动手吧!” 萧南丝毫不惧,脚步轻移,以熊形桩的站法起手,仿佛一座巍峨高山耸立而起,沉稳厚重,不动不破。 明眼人俱是双眼收缩,暗呼一声:“好家伙!这是势的运用!” 正如剑法的境界一样,招式境界之上是理,而理之上是势,势之上是意。当日绿无花的摘花真意,说得便是最后一层境界。 萧南的势只是雏形,运用还不完善,但是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找死!希望你过一会儿不要哭着鼻子求饶!” 王古怒喝着冲出,双脚重重踩在地面,轰隆隆仿佛一只猛虎跃出,竟然也带有一丝“势”的力量! “这是……虎跃步!” 萧南一下子就认出当日王龙用过的王氏步伐,其迅猛快捷,凌厉如风,令人印象深刻。 呼吸之间,两人已经正面对上。 萧南踏前一步,分毫不让,右拳如熊掌拍出,势大力沉。 王古冷喝一声,以拳对拳,轰然撞击到一起。 “恩?淬体三层!” 雄厚的力量将王古逼退两步,令他惊呼出声。一个资质一星的废物竟然与自己一样短时间达到了淬体三层,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王古为了修行,日夜淬炼身躯,每日以名贵药材沐浴,更服下淬体的诸般丹药,内外精修,才早早抵达淬体三层! 根骨八星的王古尚且如此,资质一星的萧南何以与之争锋?然而正面一拳,自己竟然还处于下风! 萧南受力量反击,熊步晃动,退后半步。他才一松下心神,立即觉得一股暗劲汹涌而来,撞得自身气血滚滚,忍不住再退半步! 只是,这并不是结束!第一股暗劲才一落幕,第二股暗劲立即涌出! “猛虎劲二层!暗劲两重!” 萧南脸色骤变,喉咙微甜,已经受了轻伤,脚下再退半步! 这一拳争锋,王古退两步,萧南退一步半。表面是萧南占据上风,实际上他却是有苦说不出。 第十一章 猛虎逆行(第2更) “首领,一切如计划安排,少爷已经与萧南交上手!” 一名黑衣人快步走上殿堂,向狩猎队大统领王筌禀报。 “很好!不愧是我王筌的崽!”他哈哈大笑,吩咐道:“你们继续盯着!赌斗一结束,立即让萧南签下奴仆契约!本座今晚就要审讯他!” “是!首领高明!一旦签下奴仆契约,这生死……可就由不得他了!”黑衣人应声,顺势拍下马屁。 “哼!上面有那位盯着,我们不能在南离明着乱来,只能出此下策了!” 马屁似乎没有拍对位置。王筌冷哼一声,隐隐透露出一丝对“那位”的不满。 可是他连对方的名讳都不敢提及。 毕竟整个南离部落都可能在“那位”的目光注视下。 “统领,属下有一事不解,万一……万一少爷输了呢?”黑衣人更不敢提及“那位”的事情,连忙提出一个疑问转移话题。 “混账!这不可能!”王筌大手挥起,一巴掌将他扇出门外。 黑衣人这次是非但没拍到马屁,还要自己作死的节奏啊!他捂着脸战战兢兢的退下,深怕受更多责罚。 待黑衣人退去,王筌才忽然怔住:“是啊!万一……万一古儿输了呢?”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步入后房的藏珍阁,抽出一屉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页古朴的符文兽皮。 …… 自第一拳正面交手,萧南吃了暗亏后,便变化身形以鹤、猿等轻巧的桩法应对。 两人瞬间拆招十数下,平分秋色,难分轩轾。不过王古的虎跃步并非等闲,步步紧逼,逐渐占据上风。 萧南自从发现自己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后,便一直摸索用处。其对于悟性具有极大促进,使他的武道修行一日千里。 他的桩法和拳脚结合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甚至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丝“势”的力量。 两人目光灼灼,再度冲锋,双拳重重撞在一起。萧南自忖对他的路数比较熟悉了,于是再次正面交锋! 这一次王古只退了一步。显然,不断进步和熟悉战斗节奏的人不仅仅是萧南。 两重暗劲连绵涌起,撞得萧南险些气血不顺。他努力以鹤、猿的桩法引导力量,灌入脚下大地,才避免受伤。 这一次,他也仅退了一步。 他重重踩下的后脚陷入地面三寸,将两道暗劲尽数化解。 这一次正面交锋,双方各退一步,可谓棋逢对手,半斤八两! “哼!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王古忽然冷喝一声,身形微弓若猛虎蓄势,其全身轻轻颤动,手臂四肢露出有节奏的振幅,仿佛在积蓄全身的力量。 “猛虎逆行,转战千里,秘术——腾云!”他蓦然低吼一声,向萧南冲来,身形快如奔雷,瞬间欺近。 一直从容自若的萧南首次露出惊色,因为对方太快了!王古的速度比方才足足快了一倍! 思量之间,间不容发,他匆忙挥掌,以柔韧之劲意图卸掉对方的拳势。 可是,磅礴的力量轰然爆开!他立即明白自己仍然是大意了! 王古的两重拳劲爆发,如重锤击鼓,震得萧南内腑振荡,耳鸣不已。其拳势连绵,配合速度爆涨的虎跃步,盖住漫天退路。 萧南心中惊讶,再不藏拙,用出十二祖拳的全部变化,或刚或柔,或进或退,然而仍然被拳势死死压住。 猛虎劲不愧是享誉南离的上品功法,顺行已经是浩大刚猛,逆行更是暗藏秘术,陡然提升一倍的战力。 而且,这仅仅是猛虎劲二层的表现,若是到了七层、八层,那威力简直不敢想像。 难怪狩猎队大统领王筌号称南离第一勇猛高手! 王古的拳法招招连贯,不露丝毫破绽,转眼间已经击中萧南数次,逼得他不断后退! 再过片刻,萧南必输无疑!王古骄傲的小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笑容。 “你中计了!” 王古仗着速度、力量暴涨,压制住对方的全面活动空间,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萧南不得不来攻。 他瞅准契机,以一拳全力砸出,直奔对方右颈! 萧南面色大变,这一拳若击中,自己必定晕眩过去。他翻转身形,借势飘起,没有强用熊形硬拼,而是用轻灵的鹤形软绵绵的一拳轰过去! 过刚易折,他的力量和速度皆不如王古,若以熊形硬碰,很可能会瞬间骨折落败,再无战斗之力。 白驹过隙之间,两拳再度相交! 萧南身形巨震,一下子被轰得倒飞出去,跌坐在地。 王古稳立不动,哈哈大笑,伸出食指摇晃两下,嘲笑道:“萧南,你不过如此,束手认输吧!你只有……这点能耐了吗?” …… 王氏虚掩的殿堂侧门,快速奔入一位黑衣侍者,恭敬禀报。 “首领,少爷已经用出猛虎劲的腾云秘术,占据绝对上风,取胜在即!” “恩?能逼古儿用出腾云秘术吗,萧酒的后人果然有些本事!”负手而立的王筌缓缓转过身形,强大的压迫感一下子充斥整个殿堂。 黑衣侍者压力巨大,额头隐约见汗,低声道:“启禀首领,萧南的功法并非南离部落传承的淬体术,与剑术出名的萧酒也截然不同,不知是何出处,但变化莫测,非比寻常。” “蠢货!所有孩童修行的功法都会在传功长老处备案,一查便知!” 王筌冷哼一声,吓得黑衣侍者“刷”的跪倒下来,连称“属下愚昧,这就去查”。 “不必了,他修行的功法名叫十二祖拳,乃是模仿飞禽走兽的一种拳法,拳谱是萧酒所留。” 王筌凶目闭合,似乎在思考,疑惑道:“只是十二祖拳的功法我安排人暗中拓印过,甚是寻常,并无特别之处,难道是本座看走了眼?” 他望向存放符文兽皮的藏珍阁,心头再次涌起不安的感觉。 “请首领放心,少爷获胜在即。只要他签下奴仆契约,一切秘密都不再是秘密!” 黑衣侍卫不轻不重的奉承一下,随即退去。 “一切秘密都不再是秘密……”王筌呢喃一下,眼中凶光突然炽烈起来,“造化玉书……本座势在必得!” …… “咳咳……”萧南从地面爬起,咳嗽两声,努力平复气息。 刚才看似凶险,实则他以鹤形柔劲缓冲,借力飞出,不全是被王古的重拳轰击所致。 因此,除了气息有些凌乱,他并无大碍。 看着王古嚣张的模样,他不仅不害怕,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意。他反手从背后缓缓抽出木制短剑。 “王古,你值得我出剑了!” 第十二章 剑出无声(第1更) 萧南抬起剑,静静指向王古。 是啊,醉侠萧酒以剑法闻名,他的后人剑法会差吗?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定格在木剑上。 王古嚣张的笑声顿时卡住,咽在喉咙里。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直冲脑门,仿佛被一只凶险的猛兽锁定攻击。 “装神弄鬼!看我一拳将你击败!别挣扎,乖乖做我的奴隶吧!” 王古暴喝一声,大步奔出,踏步一个跨跃,在半空旋转出拳,腿腹腰身扭转,借助全部的力量轰然捣出。 萧南静默不语,只是往左侧挪移半步,剑尖斜指对方面门。若是王古执意继续出拳,这一剑绝对会赶在拳头落下之前,刺破他的咽喉。 王古大惊失色,连忙撤臂后仰,避开剑锋,半跪于地。只是这个姿势,很像他被萧南一剑逼得下跪,立即引得围观的少年们发出一片嘘声。 他面色涨红,怒吼一声向前虎扑,意图制住萧南。 萧南不言不语,退后一步,从容出剑。这一剑剑尖斜指,依然刺在对方咽喉的必经之处。 王古面色剧变,不料对方的变招如此诡异,每次都简单直接,直指要害,简直是大巧若拙,返璞归真! 他冷汗直冒,无法进击,于是借势翻身后跃,在空中倒翻落地,退后几步,谨慎的戒备着。只是,他预想中的追击并没有来。 “接下来,该我出招了。” 萧南静静注视着他,宛如一个冷静的猎人在审视猎物。他脚下轻移,剑出无声,似慢实快。 这一剑朴实无比,浑似随手而出,指向对方咽喉。这是无花剑法中极其简朴的一招,见花式之相顾无言。 “这么简单的剑招就想胜过我王古?哈哈,做梦!” 王古大笑起来,凭借秘术加持后的速度迅速转移位置,避开剑锋方向。他凶狠的盯住对方,寻找反击的机会。 萧南剑招幻化,一挑一折,继续指向他的咽喉。此时,双方已经在迅速接近。 王古心下觉得不妙,想横向移步,再度脱开剑锋。只是他才行两步,蓦然发现左右方向俱被剑法笼罩,无论如何变换身位,都会陷入对方的后手剑招里。 冷汗再次溢出,他咬牙往后退去。 萧南不禁微微摇头,若是他侧移或正面硬接或许还有转机,这一退就再无机会了! 他侧身横剑,脚下连续变换两步,剑锋轻轻递出,继续指向对方咽喉。 一股剑势隐隐笼罩前方,形成更大的网罩向王古。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剑法?” 王古惊叫一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演武场的边缘,再无可退。他猛地抬头,想要硬闯。 可是他抬眼看去,只觉剑锋浮动,时上时下,忽左忽右,竟然不知道刺向何方,会如何变化,又该怎么应对。 武场外静静观看比斗的兰云瞳孔忽然收缩,双手紧紧握住剑柄。他一字一句的咬唇说道。 “剑理圆满,半步剑势!” 同时眼神变化的还有一些识货的族人,一起盯向萧南,暗叹一声:“不愧是醉侠萧酒的后人,小小年纪就达到剑理圆满境界,这种悟性和天资,简直是妖孽啊!” 众所周知,剑法的境界由低到高有剑招、剑理、剑势、剑意。如此年龄的孩童大多停留在剑招初期,熟悉剑法招式和基础变化。 而剑理境界的要求不仅是熟悉剑招,而且能因地制宜,灵活运用剑招,理解每一剑的原理和妙处,根据实战情况和自身体型做细微调整。 萧南两世为人,心思活跃,悟性和理解能力远超同龄,很快便悟得剑理境界,达到半步剑势,初步接触到了“势”的门槛! 以三岁之龄,登剑理圆满,达半步剑势,即便只有一门剑法,几手剑招,也不可不谓之妖孽! “啊——我跟你拼了!” 王古不管不顾,大步蹿出,双拳狠狠的砸过去,欲拼个鱼死网破。 萧南踏步侧移,剑锋变幻,令他眼前一花,已经变到他的左侧,剑尖抵在他的胸口。 倘若此剑非木剑,再入数寸就是心脏了!至此,胜负明了,全场鸦雀无声。不可一世的王古,输了! “不可能,我怎么会输……不可能……我怎么会输在你的手里……这不可能!” 王古失魂落魄,低声嘶吼,无法接受败于萧南的事实。 “王古,自作孽不可活,愿赌服输,这份奴仆契约该你签下了!” 萧南摇头冷笑,用剑挑过契约卷轴,落在他面前。卷轴滚开,露出奴隶署名的位置,仿佛在冷嘲热讽。 “不可能!我堂堂王氏族人,怎可认主为奴!开出你的条件,这份契约我买了!” 王古受到巨大的刺激,仿佛斗败的孤狼一般,双目通红,死死盯着萧南。 “呵呵,王氏势大,在南离可谓一手遮天。若换作他人,定不愿将你们得罪到底。可惜,你辱我父亲之时,可曾想过此刻? “我说过,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这份契约你非签不可!除非……你王氏要当着全南离的面毁约吗?” 萧南这一番话可谓诛心之言。 他前面放开嗓子说王氏势大,让全场听得清清楚楚,随后压低嗓音说对赌之前的纠葛,引得王古惊怒不已,最后大喊你王氏想公然赖账,置全南离于王氏的对立面。 先不说南离部落有王氏、叶氏、伯氏三足鼎立,更有卜赌坊等势力不容小觑,还轮不到王氏一手遮天的地步。 再说醉侠萧酒侠名在外,素有美名,此次王古挟势欺人,已经犯了众怒。 “是啊!你王氏虽大,却不能一手遮天!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你真是让我等耻笑!” 有愤慨者,直接高声叫喊,引得众人纷纷附和和谴责。 王古面色变得煞白,有些怕了。 他哆嗦两下嘴唇,终于不甘的吼一声:“我王古签了便是!不过,萧南你不要得意!此番羞辱,他日我定十倍奉还!” 他说完咬破手指,滴出数滴鲜血落在奴隶落款处。契约卷轴上泛起莹莹幽光。 “嘿,终究是稚嫩啊!都成了我的奴隶,还非要口出恶言,岂不是逼我整你吗?” 萧南暗自摇头,知晓与王氏的关系不可能缓和。他以木剑侧划,挤出几滴鲜血落在契约上方,完成契誓。 “比赛既然结束,赌约也已践行,我们到此为止。王古,你跪拜退下吧!” 萧南有心试试契约的效果,不怀好意的吩咐道,新仇旧恨一起算上。 第十三章 外榜第七(第2更) “萧南,你找死!” 王古勃然大怒!他本以为就算签了契约,对方惧怕王氏的力量也不敢随意乱来,谁知道萧南毫无顾忌。 他紧咬着牙,想要抗拒,却受制于契约的力量,忍不住跪下叩拜,恭敬退去。 “少爷!你……你怎么样了?” 王氏家仆扶住他,禁不住颤抖着询问,自己作为陪同,没能照顾少爷的周全,回去后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惩罚。 “我……我不甘心啊!”王古怒吼一声,蓦然吐出大口鲜血,气怒攻心,晕死过去。 “古有诸葛亮三气周瑜,今有萧南三气王古,是否也会传为佳话?” 萧南负手而立,不为所动。他已经隐隐察觉,王氏对他萧家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下一战,兰云对战萧南!” 萧南盘膝静坐,闭目调息,将受到的暗伤压下。不一会儿,他便听到决战的到来。 他与王古比试之后,是铁柱与兰云之战。铁柱天生神力,不知为何,竟然败在兰云手里。 从附近人群的议论中可知,兰云之强远超自己之前所想,乃是真真正正的劲敌! 可惜,自己忙于调息,竟然没有观看对战的详情。萧南心里想着,脚下却不急不缓的迈上演武场。 兰云缓缓上台,与之对峙,虽有些面黄肌瘦,却显得冷静沉稳。 两位于剑道同样惊艳卓绝的天才之间,硝烟弥漫,争战一触即发。 “敢问,何为剑?” 兰云忽然施礼,认真问道。 萧南望之一怔,其表情执着,护剑于胸,竟然露出一副求教之意。他若有所悟,禁不住升起一股敬意。 这是一位真正痴于剑的人。 “常言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我有三剑,你可愿听?” 萧南心下有感,想起前世庄子说剑的典故,忍不住效仿先贤。 兰云闻言一震:“愿闻三剑。” 萧南面露微笑,负手向天,悠然说道:“有天之剑,有地之剑,有人之剑。” 兰云思索,面露疑惑:“天之剑何如?” 萧南遥望天际,心向往之,说道:“天之剑,以阴阳造化为锋,日月为锷,群星为脊,山峦为镡,因缘为夹,包以四时,制以五行,持以春夏,行以秋冬。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此剑一出,天下莫能挡也!” 兰云陡然抬头,目露惊色,此是何种剑境,又是何等风采,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剑法吗? 自己可谓真正是井底之蛙!此生若能达到如此剑境,死亦何憾! “敢问……地之剑何如?” 他一字一句问道,表情严肃到了极致,仿佛在聆听极为神圣的教导。 萧南忽然轻笑一声:“地之剑,以三山为锋,以四宇为锷,以五湖为镡,以六合为脊,以无垠后土为夹。此剑上法圆天,下法方地,中和民意。 “此剑一出如雷霆之震,八荒无不宾服矣!” 这……又是何种剑境?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听之令人神往而不可得! 兰云圆睁双目,侧耳倾听,唯恐错过一字半句! “敢问……人之剑又何如?”许久,他才继续问道。 萧南哈哈一笑,拂袖背对于他,向天而叹。 “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 “此剑争强斗胜,命绝道消,即便得剑之势,明剑之意,登剑之极,又于修行何益!” 兰云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 此“人之剑”说的不正是自己吗?本以为自己得天独厚,习得传承剑术,可以傲视同龄,此时才发现,不过是一场笑话! “你所言剑道浩渺高远,绝世登天,我不如也。兰云今日才知井底望天,方寸而已!我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他苦涩的笑一下,躬身认输,浑身却如释重负,握剑的手松了又紧,宛如握着一把截然不同的剑。 “萧南,多谢你的指点。”兰云再次躬身施礼,转身退下演武台。 围观众人立即炸了锅一般,轰然议论起来。他们距离稍远,对于场上的对话,只听得模模糊糊,无法理解寄予众望的兰云为何不战而退。 萧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躬身还礼——这是一位真正的习剑者。 他心中却暗自思量,庄子传下的装X大法果然威力无穷,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说的三种剑境其实完全是杜撰,并非庄子的原话。他自己尚且不明白,也不知道兰云悟到了什么。 只是他隐隐觉得,下一次两者交锋,怕是极为凶险。 “此战,萧南胜!” 看台上的众位长老修为精深,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面面相觑,最后是伯阳长老最先回过神,连忙宣布比试结果。 “我宣布,本次南离部落巫道考核的三段魁首为萧南!奖励入南离殿参悟传承秘典一本,凝血丹两瓶,炼骨丹一瓶,一品巫器一件!” 所谓三段魁首,指的是三岁年龄层的考核第一名。与此对应的还有六段魁首和九段魁首,分别是六岁和九岁。 凝血丹在黑市一瓶售价一千石币,炼骨丹更贵,此次即便只有这两项奖励也足够了!萧南心下窃喜。 就在此时,矗立在武场北部的白玉碑蓦然绽放出百丈光芒,引人注目,莹白玉色映满眼睑。 碑面上闪烁出点点黑色的蝌蚪文字,盘旋环绕,由下往上,飞速掠过。文字逐渐变大,入眼可辨,才发现是一行行人的名字。 “星云榜第一名,石帝,十一岁,隶属有河部落主族。” “星云榜第二名,兰笙,十一岁,隶属有河部落主族。” …… “星云榜第一千名,毕叶,十一岁,隶属毕岐部落。” “星云外榜第一名,兰樱,三岁,隶属有河部落主族。” “星云外榜第二名,兰莫,三岁,隶属有河部落主族。” …… “星云外榜第七名,萧南,三岁,隶属南离部落。” “星云外榜第八名,兰云,三岁,隶属南离部落。” …… “星云外榜第十八名,铁柱,三岁,隶属南离部落。” …… “星云外榜第二十六名,王古,三岁,隶属南离部落。” …… 原来这就是星云榜! 许多见识浅薄的族人恍然大悟,脑海中窜出这三个字,俱都眼神火热的打量起来! 此次南离部落不仅例行登上星云外榜,而且一登就是四名,更有两名位列前十的存在! 这在南离部落是极其罕见的记录!许多年岁较长者颤颤巍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第十四章 白尘丹(第1更) “石帝?兰笙?” 萧南眉毛微挑,似是第一次听说这两个名字。 “这两人乃是有河部落主族的天骄,八岁突破淬体境界,霸占星云榜第一第二整整三年,如今十一岁,不知道已经在炼巫境界走出多远。” 一侧的伯阳长老闻言解答,颇觉感慨。他似乎想起什么,突然话锋一转,轻言一声。 “不过他们明年就下榜了,就算与你有关,也是潜龙榜的时候了!” 萧南点头,接过南离殿的通行玉符和诸多奖励,告辞离去,留下喧嚣的人群议论不休。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知道此战之后,这个往日里他们瞧不起的废柴孩童,必将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闪耀在南离部落上空。 …… 三日后,结草庐。 “小南子,听说你拿下了三段考核的魁首,位列星云外榜第七?” 叶雯忽然凑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略带惊奇。 “嘿,这下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让你每天瞪我,现在让你刮目相看!”萧南心下暗爽,面上却古井不波,正襟危坐,说道:“未能与兰云一战,甚憾!” 旁边整理药材的叶倾城闻言望过来,眼睛里宛如升起小星星,流露出仰慕之色。 “哼!若不是你三句话忽悠得兰云晕头转向,你早被他揍成猪头了!” 叶雯怒气冲冲,就见不得他嘚瑟。 “小雯姐说的是,我听闻你是六段的魁首,不知位列星云榜第几啊?”萧南不与她争辩,反而笑嘻嘻道。 叶雯面上一红,她这六段的魁首与萧南不一样,只是在南离部落的同龄层出类拔萃,若放到整个有河部落,犹如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她所谓的星云榜,也不过是象征性的在星云外榜上挂几天名罢了!星云外榜是根据天资排名的,她远远落在萧南后面。 “有河部落天骄无数,我南离仅是边陲小地,我自然算不得什么。你若真的厉害,先登上星云内榜再说吧!” 叶雯瞪他一眼,气呼呼的跺下脚,扭头走进草庐,不再理睬他。 “阿南哥哥,你说七仙叔今天会教我们炼药吗?”叶倾城看完戏,笑得眼睛像小月牙,怯生生的坐过来。 “炼药吗?我也很期待呢!”萧南想起黑市里瓶瓶罐罐的价格,内心一片火热。 就在这时,七仙叔捂着乌木扇,眯着眼睛,慢悠悠的走到院子里。 “小家伙们,过来吧!” 萧南与叶倾城对视一眼,眼睛一起放光,欣喜的盯着七仙叔。叶雯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奔出草庐。 “呵呵,老夫今日便开始传授你们炼药之术!不过炼药之道艰深晦涩,绝非一朝一夕可得,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三个小家伙齐齐点头,围着七仙叔认真聆听,深怕错过一言半句。 七苫抚扇微笑,甚是满意,这才继续开口。 “所谓炼药,乃是取草木之灵根,炼万物之灵萃。这炼药的第一步就在于草木二字。不识草木所属,不辨草木性理,则一切休提!” 七苫说到此处,忽然抬头看向三人。 “你们可还记得我考验你们资质时的《草本简目》,此乃炼药之基,一卷十二章,共记载一百三十五种草药特性。如今可已熟记?” 三人恍然大悟,一齐点头。难怪这两个月以来七仙叔丝毫未提炼药之事,而是不断地让他们背诵药理药性、熟悉各种药材,原来是为了打牢基础。 “今日老夫教你们炼制的名叫白尘丹,乃是给炼药师学徒练手用的一种不入品丹药。” 萧南疑惑道:“何谓不入品丹药?” 七仙叔抚须微笑,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满意。 “丹分九品,天地而生。但凡入品的丹药炼成之时,因为天地规则显化,必有丹纹伴生。丹纹形状各异,如天生画作。根据其纹路数目,划分九个品级,一品最低,九品最高。而白尘丹,正是没有丹纹的不入品丹药。” 萧南若有所思:“那白尘丹有何效用?” “既然是不入品丹药,自然效用有限。”七苫摇头笑道。 “白尘丹乃是外敷使用,碾碎敷于双手十息,在清水中洗净,可以使双手嫩白细致,长久使用可以增加双手的灵巧度和抗毒性。每日敷用一次,对于炼药师是基本的功课。” “碾碎,外敷,洗手?这不就是洗手液吗?”萧南暗自嘀咕一声。 “萧南,你说什么?”七苫面现不愉,瞪他一眼。 “啊……没事,没事!”萧南连忙摆手,见他依然瞪着自己不信,才谄笑道:“七仙叔,我听您所说,感触颇深,就是不知……能不能让我们瞻仰下您的双手?” 七苫不明所以,摊开双手。只见肤色泛黄,干瘦紧皱,温养这么多年,丝毫没有嫩白细腻之感。 三个小家伙心有灵犀,分别对望一眼,心里涌起一般想法,立即蔫了一样露出失望神色——果然,白尘丹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这个……”七苫恍然大悟,连忙缩回双手,尴尬的咳嗽两声:“咳、咳,白尘丹……虽然不入品,却也不是你们随便看看就能学会的。” 他连忙切回正题:“接下来就要说到炼药师的第二个要点——丹方!” 七苫再次吸引住小家伙们的注意力。 “一炉丹药的炼成,草药的配比,火候的把握,无不暗合天机,乃是无数炼药先辈一次次摸索,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宝贵知识。所以,任何丹方都珍贵无比,无一不是炼药师的珍藏!” 他说的浅显易懂,阐明丹方的重要性。萧南表情严肃起来,认真听讲。 “七仙叔,那白尘丹的丹方珍贵吗?”红衣女孩叶雯举着小手发问。 七苫抚须微笑,感觉终于找回了为师者的尊严。 “白尘丹虽然是不入品的丹药,其丹方却是非常珍贵的,一般的炼药师甚至不得其传承,即便在坊市也至少价值数万石币。不然何以炼药师如此稀少,学习炼药如此困难重重?” 数万石币吗?对于普通人而言,确实算得上珍贵。三个小家伙这才发现跟着七仙叔学习炼药的幸运,顿时欢欣雀跃。 “接下来,我讲一下白尘丹的炼制方法,你们听好了。取五两荧白草,三两素颜花,二两盘石根,一两溪风草……以此配比,辅以文火,叠炼而成。” 七苫说着,忽然问道:“萧南,你聪明伶俐,可记得这几样药材的特性?” 沉思的萧南闻言苦笑,果然,赤果果的报复来了! 第十五章 炼药术(第2更) “荧白草,性湿冷,生于淤泥之地,汁液泛黄有异香,有袪尘去污之效。” “素颜花,向阳而开,喜温热,花分三色,其粉洁白,有美白润养功效。” “盘石根,为盘山藤根茎,盘山藤依山而生,根茎喜缠石而长,灰白干皱,磨成粉却有润滑之效。” …… 萧南侃侃而谈,将每种药草讲述得清清楚楚。对于过目不忘的自己而言,这些都是小儿科。 “恩,说得不错。”七苫满意的点头,随即没好气的呵斥道:“既然这样,还不快快把药材挑出来!” “嘿嘿!”萧南暗笑一声,连忙拉着叶倾城一起挑拣起药材。 片刻后,药材准备完毕,七苫搬来一鼎尺许宽高的小型炼药炉,架在院中的露天灶台上。 “最后,是炼药师的第三个要点——火候!要说火候,得先从火说起。” 他眯着眼睛,停顿一下,才悠然说道:“这世上的火并非全是一样。你们日常生火做饭,篝火取暖,仅是最普通的凡火。在此之外,还有各种灵火、异火,可遇而不可求,皆是对炼药师有极大的帮助!” 火候的概念很好理解,可是……萧南有些疑惑,问道:“七仙叔,何谓灵火、异火?” 七苫举起乌木扇,微微摇晃两下,眼神深邃悠远,感慨道:“天生世间,无木而燃……是为灵火、异火。” 他只说了这两句,便不再言语,而是点燃灶台,开始投放药草。灵火和异火,对于他们而言,无异于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及。 “你们注意看我的药材投放顺序、时机和比例……文火温和,武火暴烈,每次炼制的火候并无固定章法,而是根据药材的炼化情况因地制宜,你们且看!” 他突然加大柴火,火焰“腾”的升起,将药草迅速灼烧融化。 不一会儿,荧白草和素颜花等药草化为汁液,处于半融未融的状态。 “溪风草。”七苫适时投入这剂催化草药,才关上炉盖,以文火灼烧,“你们维持火候,再过一刻时间,白尘丹可成。” 看着七仙叔行云流水的一步步动作、手法,萧南脑海里翻滚不休。 他本就过目不忘,近来看遍结草庐的医书著作,只因缺乏实践经验,无法理解其中的许多内容。 此时,对比七仙叔的操作,一串串知识点从芜杂纷乱的内容里分离,按着某种奇异的规律排列,被他快速消化理解。 “……察阴阳之动静,用火候之更易,则火有先后缓急之用,而候有行住起止之机……” 萧南仿佛突然开了窍一般,脑袋一片清明,诸多疑难迎刃而解,对于医术、炼药的理解达到新的层次。 “炼药师之路非常艰难,这仅是最简单的不入品丹药,但你们想要学会,保持一定的成丹率,绝非易事。” 七苫一边讲解,一边揭开丹炉,只见一滴滴药液流转,一接触外界空气的刺激,立即凝结化作一粒粒滚圆的白色丹丸。 “一共十八枚……不知道成丹率如何?”萧南默默数着。 “好了,这便是白尘丹。”七苫又温养片刻,才取出丹药,“按照丹方记载,白尘丹一炉最高可成丹二十枚,老夫这次是十八枚,九成的成丹率。” 九成的成丹率?萧南倒吸一口凉气! 结草庐内关于炼药的记载不多,但其中有一句话—— 炼药师,成丹一成为初入门庭,成丹三成为略有小成,成丹五成为登堂入室,成丹七成为炉火纯青,成丹九成为登峰造极。 “即便白尘丹只是最简单的不入品丹药,但能轻松达到成丹九成,游刃有余,绝对是中品以上的炼药师!” 萧南暗中观察一眼七苫,只觉自己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远远不是这位神秘老者的全部。 这位七仙叔可不是一般的深藏不露啊! 叶雯和叶倾城两人虽然不懂,但是露出满眼的小星星,显然崇拜至极。 “好了,接下来的二十份材料就交给你们练手了!”七苫用乌木扇指向方才多整理出来的材料,“小家伙们,你们谁先来?” 他表面对着三人讲,眼睛却瞧向萧南,有心考验一下,顺便看看笑话。 “我先来,我先来!”叶雯却没有看出七仙叔的深意,踮起脚尖,高举着小手,跃跃欲试。 七仙叔瞧着她满是期待的小脸,慈爱笑道:“好好好,你先来,炉火危险,萧南你在一旁照应着!”后面半句却是对萧南讲的。 萧南翻一下白眼,心想有你这位大佬在,哪里需要我照应。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叶雯旁边,帮忙看着柴火。 叶雯搓着小手,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她踩着小板凳将几样药材按步投入炉中,学着七仙叔的模样不断观察,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火候。 随着火候变化,炉内药材缓缓融化,她露出欢快的笑容,只觉成功在望。 不一会儿,她将溪风草投入,关上炉盖。 七仙叔瞧着暗暗点头,微笑不语,随即微微摇头。萧南察言观色,心里“咯噔”一下,顿觉要糟。 “嘭!” 一声闷响突兀从炉内炸起,吓得叶雯浑身哆嗦,小脸煞白,“登、登、登”,倒退三步。 萧南眼疾手快,端起一侧的沙土扑在火焰上,先熄灭炉火,然后一把拉住叶雯往外一扑,整个身体护在她身前。 叶雯猝不及防,仰面倒在药草里,抬眼只见萧南面对面压在自己的身上,双目像明亮的星星一样凑在眼前,自己的鼻尖可以轻易感受到温热的气息从对方口中呼出。 “可恶……”她心里急怒,一时忘记了惊惧,想将眼前的混小子推开,却觉双手被紧紧攒住,挣脱不开。 肤若凝脂,眸如剪水,丝丝香气入鼻,萧南禁不住心中荡漾,竟然心跳加快起来。 “完了,难道我竟然会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动心……” 两人各揣心思时,七仙叔已经接管丹炉,将形势稳定下来。 “好了,你俩快起来吧。”七苫的声音缓缓传来。 “小贼,还不快将我放开!”叶雯气哼哼叫着,眼睛瞪过去,“看什么看,再看本姑娘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萧南急忙松了双手爬起来,嘴里嘀咕:“凶巴巴的,还恩将仇报,长大了看你怎么嫁得出去!” “哼,你!你在说什么!我……我……”叶雯耳朵灵敏,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气得直跺脚! 叶倾城瞧得欢乐,在一旁掩嘴轻笑。 第十六章 初入门庭(第1更) “这便是炼药师常见的小炸炉了。” 七苫抚须微笑,解释道:“老夫这只丹炉质地尚可,足以承受二品丹药以下的炸炉,不会造成太多危险,正适合你们练手使用。” “七仙叔,若丹炉承受不住会怎么样?”叶倾城扑闪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若承受不住,自然是大炸炉了,也就是真正的炸炉,丹药和炼药炉一起爆裂,若没有充足的防护措施,那可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七仙叔,真的有人被炸死吗?”叶倾城小脸发白,好似被吓住了,怯生生的追问。 “呵呵,炼药师虽少,但由古至今,也是浩如繁星。”七苫摸摸她的小脑袋,温言安慰,“这无数炼药师中,要说因炸炉而死的并非没有。” “丹药品质越高,炸炉的威力就越大。不少炼药师在挑战高阶丹药时,被炸得灰头土脸,甚至重伤、身亡,并不稀奇。所以你们平时炼药,须小心谨慎,切勿妄为。” 三个小家伙齐声应是,越发小心翼翼。接下来便是商议谁继续练手了。叶雯心有余悸,叶倾城目露怯意,最后只剩下萧南。 七仙叔好整以暇的躺进竹椅,心想:“好小子,终于轮到你了!看笑话的时候到了!” 萧南没有急着开始,而是仔细检查灶台、丹炉、柴火和药材,又沉思片刻才点燃炉火。 这一番行为看得七仙叔暗暗点头。正如医师望闻问切一般,这些就是炼药师的基本功,检查妥当,平心静气,才可真正进行炼药。 五两荧白草,三两素颜花,二两盘石根……药材依次放入药炉。 萧南蹲下身,调配柴火,以温火清灼。他起身观察药材融化速度,偶尔加大柴火,使火焰覆盖药炉。文武交替,火候因地制宜,交叉炼制。 “好小子!没想到只看了一遍便领悟叠炼二字的精髓!”七苫微露讶异,心中却并不看好,“这只是开头最简单的融药期,待会儿看你盖上丹炉怎么办,等着炸炉吧,嘿嘿!” 不一会儿,萧南抓起一两溪风草,小心投入丹炉,才推盖关炉。瞧不见炉内情形,他面无慌乱,而是坐在灶台下,专心控制火焰。 他先降低火候,温烤十息之后,才逐渐加大,随后按叠炼之法持续炼制。 “竟然没有炸炉?”七苫有些愕然,“难道老夫竟然捡到个宝,第一炉就能成丹?” “不会,不会,此时说成丹为时尚早,开炉更是一门学问,老夫可还没有讲解呢。等你们炸几次炉,受几次教训,老夫再讲解开炉要点,这样你们才会谨记于心。” 萧南似乎进入一种状态,无悲无喜,不动不静,甚至眼睛轻轻闭上,只靠耳朵听炉火的“呲、呲”炸响声音,以及炼药炉内轻不可闻的闷响,那是空气被炉火灼烧压抑的声音。 “到了。”他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响起,这是潜意识里的想法,又称第六感,或灵觉。 萧南立即起身,以棍推开丹炉。 炉内药液流转,在接触外界空气的瞬间,骨碌碌凝结出两枚丹药。丹形浑圆,宛如天成,随着文火温养,趋于稳定。 “七仙叔,白尘丹现,萧南幸不辱命。”他熄灭炉火,顿觉数月苦功,如开花结果一般,尽数入了这两枚小小的药丸内。 “嗯,丹破了吧……嗯?丹成了!丹成了?”七苫眯着眼睛挥扇,说到一半忽然惊觉过来,放眼瞧去,果见两枚白尘丹静立炉内。 “嗯,不错,不错,两枚白尘丹,一成的成丹率,可谓是初入门庭了!” 七仙叔放不下面子,笑话没看成,反而自己差点成为了笑话,故作云淡风轻的点评两句。 三个小家伙自然不明白真相,萧南也只以为首次炼出两枚丹药是正常现象,毕竟距离七仙叔的登峰造极之境遥不可及。 叶雯失败过,更明白成丹之难,既惊且羡的望着他。 叶倾城本来心怯,此时见萧南功成,立即仰慕得不行,渐渐不再惧怕炸炉之威,而是露出期待的神情,想要亲手尝试。 “首次炼药,便成丹两枚,初入门庭,这是运气,还是天资?即便老夫当年也足足花了三日才成丹,而且仅仅成丹一枚!这……此子不会是妖孽吧?” 七苫心里宛如惊涛骇浪,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 “萧南,状态不错!你既已成丹,不妨多试几次,做到将炼药术烂熟于心,形成本能。”七苫琢磨着,撺掇他再炼几炉,趁机多观察几次。 萧南不明所以,静坐片刻,再次点燃炉火,依次投放药材。 不一会儿,他再次开炉,一切顺利得不像话。炉盖揭开,满炉药液转眼化作三枚浑圆的白色丹丸。 “三……三枚?”七苫震惊了,“看来不是运气,是老夫捡到宝了!” 片刻后,萧南继续点燃炉火,投放药材,把控火候……一切行云流水,颇有几分七仙叔刚才炼药的风采,看得叶雯和叶倾城两人羡慕不已。 “哼!小贼,没想到你倒有几分真本事!”叶雯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暗自钦佩,认真观摩学习他的手法、时机等细节。 少许,新一炉揭开,迅速化成四枚丹药。气息温热,迎风化作白色云气,自炉内袅袅升起。 “四枚……四枚!”七苫已经震惊得麻木了!他瞠目结舌,说不出话,“天纵之资!天纵之资!不,妖孽!这绝对是真正的妖孽啊!哈哈哈!” 他心头畅快,忍不住笑出声,引得三个小家伙一起瞧过来,暗想七仙叔莫不是傻了。 “哈哈哈!咳、咳!萧南啊,你做得非常不错!”七苫由笑转咳,不再让萧南尝试下去,只怕太过惊世骇俗,传出去反而不妥。 “老夫决定,这只炼药炉和这十份药材就送于你了!平时你在家里也可时时练习,切莫懈怠!”他思量着,又补充一句:“若是药材不够,可随时来取。” “谢谢七仙叔!”萧南感激涕零。自萧酒失踪,他家里没有了主心骨,每况愈下,更能感觉到世情冷暖。 这小小的炼药炉对于叶氏这样的大户自然不算什么,可是对他却极为有用,更何况还有十份药草! 修习武道、巫道,本就有许多开销,他非常担心填不上炼药师所需的巨大窟窿。如今,不免心头略宽。 大道何如,且走且看。 这一日,不知是木火双灵根发威,还是天生悟性惊人,萧南初掌药炉,便成丹四枚,堪称妖孽! 第十七章 解约卷轴(第2更) 叶雯不信邪的再次点燃炉火。 这一回,她更加小心谨慎,一丝不苟,按部就班的添加药草,细细维持火候。 初时一切顺利,很快度过上一次的炸炉点,她面露欣喜。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她准备起炉的前一刻,忽然“轰”的一声炸响! 萧南眼疾手快,赶紧拉着她后退。 丹炉质地绝佳,生生顶住了剧烈的爆破力。但炉盖却受不住冲击,随着丹炉倾斜,一飞冲天。 炉内压抑的蓬勃气浪好死不死,正对着叶雯头顶。数息过后,叶雯惊魂未定的扶着萧南爬起来,只觉脑袋上热乎乎的被火烤过一般。 “姐……姐姐……你的头发……哈哈哈……”一向羞怯的叶倾城伸出小手指向叶雯头顶,忍不住哈哈大笑。 叶雯急忙翻出妆镜,只见镜中面容泛黄,头顶前半边的秀发根根直立,宛如丛林。 她狠狠的剜一眼萧南,心里哀嚎——完了,这一次算是丑到姥姥家了! 盏茶过后,今日的功课结束。 叶倾城忽然拉住萧南,关心道:“阿南哥哥,听闻前几日星云争榜,你彻底得罪了王氏。他们势大,你……可得千万小心。” 萧南点点头,心里美滋滋的想道:“嘿嘿,难道叶倾城这小妮子看上我了?果然,我还是太帅了!可惜啊,太小了,太小了!” 他猥琐加臭屁的模样,也不知道说的小是指哪里小。 叶雯感觉一阵恶寒,鸡皮疙瘩快要跳起来,跺着脚冷哼一声,不屑的拉着叶倾城快速离开。 其后几日,萧南在竹院里专心炼药。 他在炼药上颇有天赋,愈发得心应手,待十份药材炼完,已经达到成丹七枚略有小成的境界。 星云大比之后,萧南淬体三层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达到七石之力,离淬体四层的十石之力已经不远,有非常大的把握在五岁之前突破。 想到便宜师父的通天修为,萧南眼里升起亮光,能否走上人生巅峰,就看什么时候拜师了! 少顷,他收摄心思,整理收获。 星云争榜的奖励是两瓶凝血丹和一瓶炼骨丹,足够自己突破到淬体四层了……倒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他掂量下奖励的玉质丹瓶。瓶内有清香扑鼻,每瓶有十二枚白色丹丸。 炼骨丹白色里泛着黄,以他准炼药师的嗅觉,里面蕴含的药材至少比凝血丹多十余种。 这些丹药上面只有一道纹路,属于一品丹药,在南离这样的小地方,已经是有市无价。 “以我学习炼药的速度,炼出一品丹药恐怕花不了太久时间。”萧南服下一粒,盘坐运息,“待我能炼药贩卖,短时间内的修行应该不会缺钱了。” 药力入体,气血缓缓流动,纳入凝血丹的药性,愈加厚重凝实,如长江大河,滚滚流淌。三个周天过后,他忽然眉头微皱,睁开眼睛。 “嗯?奴仆契约竟然断了?” 他只觉识海里一道若有若无的契约突兀消散,随后再也感应不到王古的存在。 “王家……果然是有些底蕴的。”他眉头松开,若有所思,随即不再在意。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南离殿的通行玉符:“罢了,既然有暇,我不妨先去看看传承秘典。” …… 昏暗的藏珍阁中,王筌长身而立,高举着一页古朴的符文兽皮。光滑的兽皮表面,亮起微弱的光芒。 王古匍匐在地,缓缓挺腰,抬头面向符文。一侧静静站立的龙首黑袍人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不是一页普通的符文契约,而是极为珍贵的解约卷轴,可以抵御天地间的力量,强行将一项契约解除。 “古儿,这页解约卷轴虽然珍贵,但我王氏的儿女可以战死,却绝不可做他人的奴隶!” 王筌厉喝一声,将兽皮卷轴抛起,双手运转巫元连续点在上下四周。 卷轴缓缓翻转,面上微弱的光芒蓦然明亮,往下投映在王古身上。 “爹,孩儿此次失手……心有不甘!他日……我必亲手击败他!不……我要亲手杀了他!” 王古在卷轴的光芒下似乎有些痛苦,咬着牙嘶声咆哮。 须臾,卷轴光芒一暗,化作飞灰落下。他亦全身震颤,大口鲜血喷出。 与此同时,一道若有若无的链接中断,自远方迅速收回,隐入王古体内。 “幽元节快到了,又到了鬼门大开的日子。”王筌目视远方,丝毫不遮掩凶光,“青龙,你到时领十名死卫,亲自出手。” “属下明白。”龙首面具的黑袍人躬身领命,“属下必将萧氏母子生擒,囚禁于燕邙山中,以报少主之仇!” “报仇事小。”王筌瞥一眼目露恨意的王古,微微摇头,“可惜鹰卫副首领王龙已死,否则那位一旦离开南离,我们倒可肆无忌惮。” “妇孺孤儿罢了,请首领放心!除了那位,相信在这南离能拦住属下的人绝对不出五指之数。”龙首面具上仅露出两只幽暗的眼眸,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那本座便静候你的佳音了。” 青龙躬身领命,身影往黑暗处退去,旋即消失不见。 一名顶尖高手,外加十名死卫,提前一个月谋划。这次,萧南躲得掉吗? 王筌沉默片刻,才从藏珍阁的一处暗屉里取出一方锦盒。 锦盒打开,显露出一只漆黑如墨的玉瓶。瓶身材质特殊,似乎要将所有的光线吸入,立即引起王古的注意。 “古儿,这是我王氏秘传的虎魄丹,炼制极难,有洗精伐髓、易筋锻骨之效。此丹霸道,可以助你快速突破瓶颈,但一生仅可服用三枚。我本打算待你达到淬体圆满再给你,使你一举突破到炼巫境界,现在……” “爹,您是想……古儿明白。只是以孩儿的天资,突破炼巫境界易如反掌,早服晚服并无区别。请父亲赐药!”王古眼中放出亮光,重新恢复自信。 “也罢,今日为父便提前予你一粒,你服下,我为你护法。”王筌打开黑色玉瓶,倒出一粒漆黑丹丸。 “我王氏的猛虎劲勇猛精进,奥妙无双,待你九转功成,自然纵横无敌。区区萧南,不过是你无敌路上的一块小小绊脚石,不必留有心结。” “孩儿明白。”王古欣喜的接过丹丸,摩挲两下,才小心服入口中,立即觉得一股浩然磅礴的力量在胸腹里汹涌奔腾。 王筌见他盘膝运功,气息渐渐平稳,才缓缓转身,负手远望。 “造化玉书……本座一定会找到你!终有一天,整个南离……乃至有河,都将在本座的脚下颤栗!” 第十八章 传承秘典(第1更) 南离殿高耸入云,乃是南离部落最高的建筑。 其最高一层历来居住着南离部落的最强者,现如今便是守护长老韩石的居处。 而南离殿更是传闻由当年冭皓星尊传承下来,作为南离部落最重要的地方。 想起冭皓星尊,萧南心头不禁浮现榕谷星宫里白玉棺材上的那句话。 “吾立万荒之上,星空之下,指点苍穹,永世长存。” “冭皓星尊……”萧南仰望白云中的宫殿虚影,一阵神往,“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我才能如他一般纵横苍穹,逍遥自在……” 他收回失神的目光,迈步走入殿中。 南离殿一层正厅乃是族长和长老们议事的地方,他可不敢闯入。所以他进的是殿侧偏门,登上楼梯,直奔二层。 南离殿二层又名传承殿,是真正存放传承物品的地方。他一上楼,便见到一个白须老头笑眯眯的盯着自己。 这位是传承殿的守殿长老,名唤伯言。守殿长老与守护长老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实际却是天壤之别。 守护长老乃是部落最高荣耀,坐镇南离,威慑四宇。守殿长老仅是一个看守殿堂的职称。 事实上南离殿有守护长老韩石坐镇,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什么是需要伯言看守的。 不过,萧南可不敢轻率对待。再怎么说,对方的修为、年龄俱远在自己之上,绝对值得自己尊敬。 “小家伙,如你这般年纪,是继兰云之后,老夫见过的第二个。可有通行玉符?”守殿长老伯言率先开口,微笑着,眼睛眯起来。 “禀长老,这是通行玉符,请过目。”萧南恭敬的呈上玉符。 “不错,是我南离部落传承殿的通行玉符。”伯言以手抚摸玉符材质,微微点头,“小家伙,进去吧。记住,你只有一个时辰翻阅典籍,尽快选择其中一样交由老夫抄录,切莫耽搁了时间。” 萧南拱手谢过,步入传承殿。 殿内甚是广阔,整体呈环形布局,分为中厅和内阁。厅内摆放诸多杂物,有兵器、奇石、灵草等宝物。 内阁逐一看过去,一共八间,以八卦方位布局。 其中乾、坤、离、坎四间,以兽骨、龟甲、石刻、兽皮、卷轴、缣帛、竹简、玉符等形式,记载诸般典籍文献。 “看来传承殿,顾名思义,不仅仅是传承典籍,还有传承各种珍宝。”萧南有些明悟,顿时将目光停留在四间记载传承秘典的内阁里。 他没有急着挑选,而是先从四间内阁挑选几本翻阅,很快便发现四间内阁的内容各有侧重。 乾字阁数量最少,仅有二十三项记载,以兽骨、龟甲、石刻居多,显然最为古老。悲催的是,萧南翻开一看,竟然大多不认识里面的文字。 说来也是,南离部落传承三万六千余年,中间文字传承变化,不是什么异事。 现在有河部落通用的是兽符字,但以前据传还有甲骨字、仓颉字、巫符字等等,恐怕部落里最老的族人也认不全。 坤字阁数量最多,有三五百项,萧南一时也数不清,记载的载体也最多,样样俱全。 他抽了几样研读,才发现多是文史、编年、奇闻、轶事。 “原来如此,这与前世的华夏倒颇为相似。在传承数万年的部落文明里,也许最重要的不是巫道秘典,而是祭祀和历史。” 萧南望着乾坤二阁,结合蛛丝马迹,不禁推断起来:“坤阁记载史事,那乾阁必是与祭祀相关了。” 他按下心中所想,继续研究离字阁与坎字阁。 离字阁内有一百五十余项记载,随手翻看,俱是记载各种武道、巫道功法。族内教授的《淬体术》便在进门右手边最显眼的架子上。 这自然是真正的巫道秘典的存放处了! 不过他做事一向谨慎,仍然没有继续深读,而是步入坎字阁一窥究竟。 坎字阁的记载较少,有三十六项。他翻阅几项,发现皆是炼器、炼药、制符和巫契等杂门秘典。 最令他欣喜的是,坎字阁内竟然有关于丹方的记载! 七苫说过,丹方极为珍贵,可遇而不可求。这对于他而言,无疑是解了燃眉之急,怎么能不令他喜笑颜开! 他迫不及待的翻开—— 《炼药经论》,白尘丹、生肌膏、凝血丹、炼骨丹、养脏丹、草还丹……诸般修行、疗伤的丹方应有尽有。 秘典署名是一个叫伯洪的人,自己不曾听闻过。 《拾遗古方》,收录万载以来的十大古方,皆是五品以上,有不可思议之功效。可惜丹典残破,其中七种已经遗失不可见,能看清楚的只剩下三种丹方。 此外,还有《剑胎见解》、《淬火百术》、《符文基础》……包罗万象,涉及炼器、制符等多种杂学。 可惜他翻阅了一些,宛如在看天书,根本无法理解。 随后,他再次转回离字阁,翻阅功法类秘典。 《火刀术》,以气化火,运巫回流,可使一招一式蕴含火劲,灼烧对手,修至大成,则火势随心而起,随心而灭,进可焚天,退可蕴身。 《踏云术》,巫元灌体,飞空三折,灵活如鹤,修至大成,可短时间踏空而行,凭虚御风。炼巫以下修行,可提气纵身,踏雪无痕。 …… 一个时辰看似很长,却在不知不觉中快速流逝。萧南转完中厅四阁,已经过去一半时间。 “若是寻常族人过来,面对如此多的玄妙秘籍,只怕全部想要却一筹莫展,唯有凭借运气挑选一本两本。” 他扫视一眼秘典遍布的离字阁,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我则不同,我有过目不忘之能,此次入宝山当满载而归!” 过目不忘,虽然不是特别厉害的异能,也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但却是炼蛊境界以上的高手才可能掌握,极为有用的一门辅助能力。 这样的人并不多,能进入南离部落传承殿的就更少了。 即便真的有人进入传承殿,炼蛊境界以上,自身修行体系基本定型,想改换门庭,重修功法,已非易事。 况且这样的人进入,必然受到守殿长老的严密监视,不可能有机会遍阅诸多秘典。 因此,可以说,像萧南这般仅淬体境界就掌握过目不忘,又机缘巧合进入传承殿的,可谓绝无仅有。 即便当日兰云进来,也不过是随手摸了两本秘典离去。 第十九章 阵法精要(第2更) 时间仅剩半个时辰,萧南正色起来,集中精力开始翻阅,按优先顺序,离字阁、坎字阁、乾字阁、坤字阁。 传承殿的诸般秘典包罗万象,令萧南大开眼界。 他快速扫过一篇篇玄奥功法,虽然来不及深入理解,但是仍然震撼于关于修行的一字一句,只觉对巫道和武道的修行体系愈加清晰深刻,仿佛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咦,这不是兰云那小子的秘籍吗?”萧南忽然停住,翻出两卷古籍,上面写着《不转玄功》和《三轻剑法》。 “循天而立,周身不漏,上接万物青冥,下接后土九幽,以巫元灌足,气纳八荒,经五脏,过六腑,冲穴而回,渐至巫元与肉身浑然一体,是为不转玄功……” 这不转玄功乃是炼巫炼体的妙法,艰深晦涩,萧南看不太懂。 不过,他觉得自己的十二祖拳未必逊色于对方,而且自己已经修行进入正轨,没有必要改修它法。 “剑入虚空,出则几无先兆,奇诡突兀,至人与剑合,不拘招式,如云烟缥缈,不露痕迹,再至无剑无我,使万剑归元,诸果归因,天地混沌而虚无开,剑道可期……” 倒是三轻剑法……与寻常功法截然不同,似乎另辟蹊径,寻找无上剑道之路,着实令他眼前一亮。 自己现在修习的乃是无花公子的无花剑法,也是一等一的剑法,不知道与三轻剑法孰强孰弱? 他按下心中好奇,一目十行,迅速将两本功法读完。 这里的奇功妙法很多,暂且记住便是,待回去之后再慢慢研究。 当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开启“扫书”模式。 半个时辰转眼即逝,萧南仿佛一块海绵,吸纳着知识的海洋,实在是淹得够呛…… 尤其是最后一间坤字阁,经史典籍密布,野史传闻随处可见,更是不辨真假,宛如在时间的长河中上下起伏。 可是,河里同时漂浮着珍宝和垃圾,萧南却不得不一起拣起来,大是耗时耗力。 “好了,小子,时间到了,你选好了没有?”守殿长老伯言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这小子选本秘籍而已,至于挨到一个时辰的最后一息吗? “好了,好了!我这便过来!”萧南不好意思的摸下鼻子,竟然看得太过入神,忘记了时辰。 不过他已将传承殿的秘典得七七八八,只剩一沓坤字阁的竹简没有来得及翻看。 此次收获真是太大了! 他随手从坤字阁的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快步走向阁楼入口。 “嗯?《阵法精要》,你确定选择这卷典籍?”伯言抬头看一眼,忍不住惊讶的询问,竟然有人放着奇功妙法不选,反而挑一本鸡肋典籍。 阵法精要?萧南愣住。 他抽竹简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名称,只是从剩下几卷没来得及的竹简里面随手一抽,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鬼知道抽到了什么啊! 不过,坤字阁主要存放史实、传记等记载,怎么会冒出来一本《阵法精要》?是不是自己走错房间了? “禀长老,小子一直对传说中的阵法好奇不已,是以选了这本《阵法精要》,请长老抄录!” 萧南硬着头皮编出由头,反正自己已经将传承殿的秘典记忆得差不多了,管他抄录哪本给自己带回去。 “阵法?好奇……好吧,老夫这便为你抄录,希望你不要后悔!”伯言无奈的摇头,随手摸出一枚玉简,快速刻录起来。 不一会儿,一枚晶莹剔透的小小玉简成型。 萧南接过,精神意识往里面看去,立即感受到一卷一模一样的竹简在识海里显现,只需心念转动,竹简便缓缓展开。 “好手段!”他赞叹一声,贴身收好,向伯言长老拜谢。 伯言摆摆手,似乎不愿意再浪费口舌,手中将原稿竹简轻轻一弹。竹简被一股巫元裹住,迅速飞入坎字阁的书架上。 “不对……老夫记得这卷《阵法精要》是上次哪个小家伙翻阅过,觉得索然无味,随手弃置在了坤字阁吧,怎么反而被他找出来了?” 伯言长老忽然睁开半眯着的眼睛,歪头思索。 “莫不是这小子到了坤字阁,看传记故事一时入了神,忘记挑选功法秘典,到最后不得不随意取了一卷应付过去……” 守殿长老伯言望着萧南离去的背影,禁不住再次摇头,守着宝山却空手而回,真是作孽啊! 看来南离部落的新一辈里,也只有兰云才堪重任啊! 萧南自然不知道伯言的叹息,此次满载而归着实让他非常开心。他哼着小曲儿,检查自己的收获。 乾字阁全部记住,不过,其中只有少许能看懂,大多是不相识的文字,还有几部仅是一些图形的刻画,不知道是祭祀还是祈祷。 坤字阁十得其八,仅剩最后的一沓竹简没来得及翻阅。 这些史事传记、风俗记载并非没有用处,而是让他对南离部落的历史,以及巫道修行的由来愈加清晰,使其学识和见识慢慢开阔起来。 坎字阁、离字阁全部收纳,相关炼药、炼器、制符、武道、巫道秘典熟记于心,只差时间慢慢解读和理解了。 不过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萧南也没有想清楚要不要全部学习,或许只精研其中的炼药、武道和巫道三块更合理。 只是这卷《阵法精要》……完全是意外之喜。 所谓炼药是采集万物灵萃制药炼丹,炼器则是以冶炼锻造之术打造兵器装备,那么阵法便是借天地造化克敌制胜,有无穷妙用。 若说南离部落的炼药师屈指可数,那么南离部落的阵法师可真的是一个也难寻。这也是《阵法精要》被弃置的原因之一。 而且阵法繁奥复杂,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和学会的。 这本《阵法精要》让萧南不禁想起家里的地下暗道,那条暗道的尽头是疑似冭皓星尊遗府的地方。 暗道中原本被他破解的迷阵,由于阎五指与王二五大战而触发深层次的变化,导致没有办法按照原来的规律通行。 他后来也曾偷偷回去探查过。阵法运转的模样大变,令他也束手无策,不敢轻易涉险。 “不知道学会这本《阵法精要》后,我能不能找出新的迷阵的构建规则。”萧南回到屋中思索。 “这部落里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地下暗道毕竟是我和娘亲的退路,而且一旦掌握,则有此阵法守护,更加安全稳固。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想办法将其重新打通!” 他眉毛扬起,想起榕谷,想起星宫,禁不住想起那白衣胜雪的少女。 “孟瑶,你过得好吗?” 第二十章 幽元鬼节(第1更) 幽元节与凤鸣节截然不同。 凤鸣节是举族同庆的仪式,庆祝一年的丰收喜悦。幽元节则是祭祖祈愿,消减亡魂之哀思的节日。 传说人们生活的世界并非唯一的世界,在遥远的星空彼岸还有另一个世界,名唤幽冥界。 在有河部落的习俗里,故老相传,当一个人死去时,他的魂魄便会被接引到幽冥界,以鬼魂的形态开启另一种生活,直到投身轮回,重活世间。 而幽冥界一直在虚空中漂流,传说每年此时,是途经此界,互相最为接近之时。一度有人声称曾感觉到离世的至亲之人回来过,久而久之,所以有鬼门大开、幽元鬼节之称。 萧南以前只是听娘亲偶尔提及,如今熟读传承殿的诸多典籍,其中不乏记载秘闻传说的文献,对幽元节的理解更加深刻。 对比起来,幽元节的由来倒与前世的幽冥地府相似,每逢七月十五即是鬼节,又称中元节。 萧南做完晨练的时候,看见娘亲提着两盏河灯走出来。河灯以香木做底,削竹为架,剪纱成花,甚是精致漂亮。 “娘亲,阿南想放河灯!”萧南左摸摸,右摸摸,两盏都想要。他认真体会着这种自然的稚子之心。 “那可不行,河灯是留在晚上放的。”兰溪摸摸他的小脑袋,温婉笑道:“阿南乖,快进屋吃饭!” “娘亲,阿南听说幽元节是祭祀先祖的。我们祭祀谁,画中的老道士吗?”萧南扒着饭,咬下一口银茶饼,向正堂的画努努小嘴。 “休得无礼!”兰溪连忙用筷子敲打他的头,“那可是你萧氏的先祖,自然是要祭祀的!” “那他叫什么名字呢?”萧南歪着头,认真的思考。从另一方面讲,弄清楚萧氏的来历,可能对寻找萧酒有一定的帮助。 “额……娘亲也不知道,你父亲没有说过。”兰溪倒被问得愣住,“不过,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你的先祖就行!” “娘亲,那你的先祖呢?”萧南撇撇嘴,对不知名的萧氏先祖不甚感冒。 “娘亲的先祖啊……自然是与有河部落一样,若说真正的先祖,应该是有河部落的蛊仙吧。”兰溪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透过门望向远处,沉思片刻,才悠然笑道。 蛊仙,说的自然是有河部落的创始老祖。不过传说他并没有仙逝,而是化仙飞升,破碎虚空而去。 “请问,兰溪在家吗?”这时一个慵懒妖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是谁?”萧南警觉的跑到门前,只见一位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站在竹院外张望。 其身着黑裙,双腿修长,腰肢纤细,而关键部位浑圆,半露在外,妖娆诱人。 萧南只觉鼻尖充血,恐怕这就是与叶倾城的“小”相对比的“大”吧! “是牡丹啊?进来吧!”兰溪瞧见来人,伸手招呼一声。 听到“牡丹”之名,萧南才记起来,这是居于南离部落的南侧的王寡妇。此女说来奇怪,连续婚嫁两次,皆克夫致死,直至沦为寡妇,不再婚嫁。 王寡妇进了竹院,见门前的萧南俊秀可爱,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手捏下他的小脸蛋,妩媚浅笑。 她俯身低头之际,露出白花花的一片丰满。半包的裙领被浑圆挤开,仿佛随时要包裹不住其中的两个硕大。 “哎呀,娘亲,我去喝口水!”萧南赶紧捂住鼻子,觉得喉咙发干,恨不得一下子长大,去探索这花花世界! “呵呵——兰溪,你家的小郎君真可爱!”王寡妇瞧着他慌张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那浑圆也跟着上下起伏,诱人无比。 “王牡丹,不许打歪主意!”兰溪见她妩媚的样子,就觉得不怀好意,当即冷哼一声,“这是你预定的银茶饼,快拿去吧!” “那奴家可真是谢过了!兰溪,有时间可以带着小郎君去奴家的家里坐坐。”王寡妇不以为意的接过包裹,临走还不忘调笑一声,才扭着腰肢离去。 “娘亲,她是王氏的人吗?”萧南面色凝重的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她确实姓王,但娘亲不曾听说她与王氏有过什么关联。”兰溪应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微微一怔,“兴许她是王氏一个不受重视的支脉族人吧。” 萧南轻轻点头,继续吃饭。但他隐隐觉得,王寡妇的身上除了诱惑,还有一股危险的气息。 入夜,幕起苍穹,月上星河。 兰溪领着萧南在竹院后的归墟河畔,将两盏河灯放下。微弱的烛火在黑暗中摇曳,随波逐流而下。 “娘亲,我在传承殿中见古籍记载,传说归墟河流通四宇,连接万界。”萧南将小手伸进河水中,感受微凉的气息,“您说河灯真的会流向幽冥界吗?” “也许会吧。”兰溪目露忧伤,迎着风眺望远方,“不知道萧酒……你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如果不活着……会在幽冥界看着我们吗? “娘亲,我们回去吧。”萧南紧紧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更多的温暖。他不希望娘亲沉浸在思念和悲伤的夹缝里耗尽生机。 他骤然想起榕谷星宫下的白玉棺材和孟瑶的话语—— “以星宫为顶,榕谷为基,迷阵与鬼眼草守护,内棺悬空,白玉为阴,外棺食灵,黄铜作阳。待阴阳相合,就是逆转乾坤,斡旋造化之时……” 也许,这世上并非没有逆转阴阳,复生还魂之术。只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 稍晚,萧南喂完小白,逗弄几下小宛雏,随后换上竹跷和黑袍,悄悄溜出竹院,往黑市行去。 此去目的有三。 一是自己炼药水平达到学徒圆满,又在传承殿里获得了丹方,是时候采购灵药冲击一品炼药师的等阶了。 若是等自己按部就班的展示学徒圆满的水准,由七仙叔教授自己,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日。 二是自己潜心研习《阵法精要》约莫一个月时间,略有所得,急需采购一批布阵的材料练手。 旁人学习阵法如读天书,自己却简单许多。前世的物理、天文、数学知识给了自己很多帮助。 三是找猴四儿打听一些外面的消息。今天认不出王寡妇的事情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消息太闭塞了! 信息的不对称很容易让自己娘俩陷于危险境地,而不自知。 第二十一章 深夜惊变(第2更) 夜市门口。 “呸!叶小五你个胆小鬼!赢了老子的钱就想溜!有本事回来再杀三百个回合!”小六子摇头晃脑,忿忿不平的走在路上。 “哦?叶小五为什么要溜?”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小六子心中一惊,转身只见一个拢在黑袍里的高瘦人影,站在黑暗里倍显阴沉。 “前……前……前辈!”小六子的记忆力不错,没有忘记这个在夜市有一面之缘的黑袍人,“您有什么吩咐?” “老规矩,一百石币,带我进去。”一袋石币掷在小六子脚下,里面的石币撞得叮当响。 “啊,好,好啊!”小六子激动得连忙捡起来,掂量一下,笑脸相迎,“前辈,您这边请!” “果然,还是一样的贪财啊!”萧南隐藏在黑袍里,忍不住暗笑一声。 “不对……”小六子走出两步,忽然停住,尴尬的向黑袍人笑道:“前辈,我们今天可能……不能去夜市了。” “有何缘故?”萧南皱眉。 “咳……叶小五说最近几天不要去夜市……”小六子苦笑着解释,“夜市里会很乱,甚至……随时会死人。这也是他今天早早溜走的原因。” “嗯?”萧南的眉头舒展开来,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 “前辈,您可别生气,我也不想啊!我还想与叶小五大战三百个回合,把输的石币全部赢回来呢!”小六子见他沉默不语,急忙点头哈腰的继续解释。 “我需要一个理由。”萧南不以为忤,沙哑着声音说道。 “这……我告诉您……您可千万别说是我小六子说的。”小六子小心翼翼的四处观望一眼,才压低声音凑过来,用手指了指上方说道:“听说我们南离的‘那位’最近不在。” “什么?!”萧南面色大变,只是藏在黑袍里无人看见。 “前辈……南离有‘那位’镇守,自然无人敢闹事,但是‘那位’不在,夜市乃是无序之地,我小六子修为低微,实在是不敢过去凑热闹啊。” 小六子诚惶诚恐,深怕这位不知深浅的“前辈”怪罪。 “那位不在吗?怎么会这样?”萧南呢喃一声,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那位真的不在,千真万确!叶小五虽然不靠谱,但是他不会骗我小六子的。而且,听说他老人家每年此时都不在……” 小六子低声附和,似乎有些惧怕,“不瞒您说,听说去年此时在夜市死了不止一位炼蛊境界的高手呢!” 萧南面色再变,陡然转身,隐入黑暗中。 “哎!前辈,您的石币!”小六子举起钱袋子,急忙在后追问。他虽然好赌,却不是没有原则之人。 “不必了,你的消息很有用。”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渐去渐远。 没有人比萧南更明白这消息意味着什么。当秩序退去,剩下的将是肆无忌惮的黑暗。 而那些对自己娘俩虎视眈眈的阴谋者,势必珍惜这难得的机会,由静转动,全力扑杀。 没走多远,萧南便发现自己被跟踪了。是了,那些家族势力庞大,应该早知道“那位”会离开,自然早早就做了准备。 此时此刻,竹院外想必已经布满了暗哨。而娘亲恐怕还在沉睡,浑然不知危险随时可能爆发。 他心思电转,改变方向,往归墟河畔行去。不一会儿,地势愈见开阔,跟踪之人终于藏不住行迹,从阴暗中走出来。 这是一位灰衣中年人,着装朴素,相貌平平,很适合隐藏。 “你从萧氏竹院一路跟踪到此,不知道是南离部落哪个家族的秘卫?”萧南沙哑着声音,目光自兜帽中端详对方的一举一动。 “这恐怕不能告知阁下。”灰衣中年人冷笑一声,平静的看着他,“我们不知道阁下与萧氏有何关系,但今晚我们势在必得。请阁下就此离去,切勿自误。” “你们真是肆无忌惮。”萧南心里着急,表面却不动声色,再做试探,“守护长老韩石虽然不在,但南离仍有鹰卫四处巡视,除了三大家族,我没想到还有何人有此胆量。” “哈哈哈!我听说太聪明的人可活不长。”灰衣中年人仰面大笑,笑声中却透着阴冷。 “既然谈不拢,那便出手吧。”萧南忽然抬手射出一道毫光。 这是孟瑶赠予他的暗器,与爆炎针类似,名唤九张机,有九种毒针,共三十六发。 灰衣中年人虽然只是一个小喽啰,修行天赋低下,但是几十年修行不是虚言,境界已经达到炼巫后期。 “如果你只有这点能耐,那就可以结束了。”灰衣中年人矮身避过,顺势向前扑去,双手一抖,露出一对尖刺,绞向萧南双腿。 黑袍人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呆立当场,一动未动。灰衣中年人大喜,没想到如此容易,暗呼“真是稚嫩”。 尖刺绞入双腿的声音,“咯吱”,有些生硬。随后碎木横飞,溅射四方。 “不好!”灰衣中年人大惊失色,侧身翻滚就想后退。 一道纤细的蚕丝蓦然从上方射出,紧随在灰衣中年人身后,竟然打了个弯儿,射入翻滚到半途的人影背部。 “这是……什么?”灰衣中年人跌坐在地,面色灰暗,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贯穿身躯,正在迅速瓦解,毁灭自己的肉体和灵魂。 “神通——鱼肠。” 萧南用稚嫩的声音回答,索性舍弃高跷,转身快走两步,向归墟河中一跃,潜入深处。 其后,灰衣中年人使劲挣扎两下,瞳孔渐渐失去光彩,忽然迎风化作漫天飞灰,就此身灭。 所谓狡兔三窟,萧南为了安全,根据地下暗道的走势,又特意费尽心思将归墟河打通,可以通过归墟河底的一处洞窟进出酒窖。 他沿着河底洞窟,摸到地下暗道里,向上爬出阶梯,进入密室,推开上方的夹板,出现在酒窖里。 竹院外不知道有多少人窥视,他不敢大意,特意绕道从归墟河底回家。 他蹑着脚走入娘亲的房间,见兰溪正枕着床边发呆,连忙伸手放在唇前做“嘘”状。 兰溪聪慧,立即心领神会,小心翼翼的望一眼外面。 萧南拉起兰溪的玉手,摊开她的手掌,在掌心轻轻写下两行简短的字。 “危险,跟我走。” 第二十二章 再入地窟(第1更) 萧南轻轻摩挲葫芦吊坠,打开酒窖。 兰溪惊奇的看着他一步步揭开密室,下到地底暗窟里。 “天……阿南,你是怎么做到的?”兰溪站在暗窟里,只觉前后绵延,竟然幽深通透,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样的密道绝对不是一件小工程。 “嘘——娘亲,边走边说。”萧南谨慎的低语,拽着兰溪往深处行去。 在他们交谈的瞬间,竹院外的一座石屋里,一个干瘦老者忽然睁开眼睛。 他耳朵抖动,阵阵巫元波纹呈圆形扩散,似乎在感应远处的动静。 这是神通“听音”。看他的表现,境界远在陆丰之上。 干瘦老者抽出一卷空白兽皮,沾血写上数个文字。一侧陪侍的黑衣人立即接过,快速离去。 不一会儿,兽皮递到龙首面具的黑袍人手里,正是王氏秘卫四方领袖之首的青龙尊者。 他翻开扫视一眼。上面写着:“情况有变,目标疑逃。” “守护长老韩石尚未走远,不急,我们再等片刻。韩石此次离开至少三日。两个蝼蚁,逃不出掌握。”青龙继续闭上双目,稳坐不动。 一刻钟时间很快过去,青龙陡然睁开双目,喝一声“走”,如烟一般飘出。 九名黑衣人紧跟在后,汇合石屋内的干瘦老者,一起向萧氏竹院快速行去。 “尊者,竹院里没有人。” 一名黑衣人搜索一圈,恭声禀报。青龙尊者点头不语。 这时,另一名黑衣人越众而出,伸手往鼻尖一抹,循着气味嗅起来。 这是神通“闻香”,能嗅万味,如妖犬的鼻子一般灵敏。 “尊者,请移步。”此人向青龙禀报一声,走进房间,指着一处地板,“属下循着他们留下的踪迹,最后应该是从这里消失了。” 青龙尊者缓缓睁开双目,两道幽光自龙首面具上探出,落在地板上,仿佛可以看穿阻挡。 他伸手往地上一拍,巫元透出。木板化作飞屑,露出一处入口。 “追!”随着青龙尊者下令,几人鱼贯而入。弥漫的酒香灌入口鼻,令几人面露陶醉之色。 “好酒!”一名黑衣人忍不住喝彩出声。他见众人瞧过来,立即尴尬的低下头,装模作样的开始搜查。 真到此紧要关头,才显露出萧南的疏漏之处。 他设计密室之时,考虑的更多是普通武者、巫者,极尽能事,虚实相应,使密道不容易被发现。 但谁料到第一次就遇到青龙尊者这样变态的大高手,还带着一群神通各异的修巫者。 果然,不一会儿,青龙尊者蓦然向地下跺脚。磅礴的巫元力量自脚底灌入,轰然爆发,直接掀开密室的顶盖。 身具“闻香”神通的黑衣人鼻尖轻嗅,向众人点点头。另一名黑衣人跳入密室,四面敲击检查,终于发现异常。 “尊者,底下还有一条暗道!”探查的黑衣人运转巫元,震散积土,露出底板。 他一把揭开底板,露出狭窄的土质阶梯。 “三七,你在前面带路。” 青龙尊者向他示意,同时侧头向身具“闻香”神通的黑衣人嘱咐,“四九,你跟上他,协助指引方向。” 两名黑衣人点头领命,依次下到地底暗道里。青龙尊者、干瘦老者和剩下七名黑衣人随后进入。 “此地不深,却水汽浓郁,看来接近地下暗河的某道支流。”最后一名黑衣人嘀咕一声。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几人修为精深,都能在黑暗中视物,快速向萧南、兰溪逃走的方向追去。 萧南走到暗窟某一处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伸手拦住娘亲。 “阿南,怎么了?”兰溪不解的询问,对于暗道里的一切充满好奇。 “娘亲,前面是一片古老的迷阵,阿南也没有把握闯过去,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他沉吟着望向黑漆漆的洞窟深处,不知道这一步是否该迈出去。 “娘亲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忙,且本是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惧怕,全凭你做主便是。”兰溪莞尔一笑,忽然悠悠轻叹,“我家阿南长大了。” 她或许没有意识到,这个“长大”的孩童今年不过才三岁而已。 萧南掷出两块标记过的石头,开始推演阵法变化。 追兵将至,生死时刻,他着急。但是他越是急,越沉稳,希冀在进入迷阵前掌握更多的信息。 “此阵变化之前,是迷阵。按当时推断,它应该是立体球状,中间有无数孔洞连通变化。只需要掌控变化的节拍和开关,就可以来去自如。” “这是它最常规的形态,可以让祭祀的古老族群安全通行。但变化之后……这一切都可能不一样了。” 他坐在迷阵前思索,捏起半块石子在地面上刻画,迅速勾勒出他曾经推演出的阵型。 “此阵变化之后,入口和内部的情况不得而知。不过,出去的道路明显变化,以前只需要沿着洞窟走,就能出去,而如今却被封死,不管如何往外走,都会回到原地。” “这说明……变化后的阵法不仅仅是迷阵,而且可能站在建造者的角度,可以外御仇敌,内禁抗变。现在我只希望它不是变成杀阵,否则……” 他思索着,脸色发白,无法想象一位星尊布置的杀阵该何等可怕! 就在此时,两枚石头悄然消失在面前。 萧南豁然站起,有些欣喜—— 阵法虽然变了,但它的节奏似乎并没有变!这是一个好消息! 他谨慎的再扔出两块石头,观察后续变化,同时在地上继续刻画推演。 他忽然想起此前关于迷阵的猜测。 “迷阵的每一段都是活的,无时无刻在变化,其自由组合的可能性有成千上万种。 “这就注定,从我走进去的那刻起,就不可能再回到原点。” “而之所以出去的路各不相同,很可能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球体迷宫,而是多维的球体。 “例如它有一个平行的迷宫,仿佛平行空间一般。甚至,它不仅仅每段在自转,而且很可能在公转!” 他有种感觉,似乎快要找到某种规律。 这座阵法极其庞大,变化也具有层次性,从开始的简单,到逐渐复杂,甚至……还有更深层次的变化。 “多维球体……平行空间……自转……公转……阴阳衍化,乾坤甲子……虚实倒置,无本无末……” 他呢喃着在纷乱的球形图外再划出数个图案,结合《阵法精要》的诸多内容,仿佛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二十三章 踏入迷阵(第2更) 不一会儿,两枚石块再次消失。 萧南缓过神,拉着兰溪往阵法内走入。尽管他仍然没有把握,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此时的每分每秒,都是在与死亡竞速。 未几,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青龙尊者与几名黑衣人经过摸索,步入此地。 “咦,本尊倒是高看了你们。怎么不继续跑了?”头戴龙首面具的青龙尊者打量一下二人,露出冷笑。 “真没想到小小的萧氏竹院下面,竟然潜藏一条如此幽深的密道。” “你们…….你们是何人?为什么追杀我们?”兰溪伸手护住萧南,向几人警惕的质问。 “哼,天真!萧酒怀璧其罪,死不安生。你们若乖乖配合,可以免去皮肉之苦!”青龙踏前一步,凶目闪烁。 兰溪瞬间脸色煞白,嗫嚅道:“你,你胡说什么?他没有死,他不会死的!你骗人!” “哈哈,他若活着,为什么不回来?”青龙尊者仰面冷笑,“说!萧酒离去之前,可曾留下什么遗言或线索?” “什么线索,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兰溪拉着萧南,不自禁的后退一步,厉声呵斥。 “你们如此肆意妄为,追杀同族,就不怕守护长老和族规惩戒吗?” “守护长老?族规?哈哈,你们恐怕不知道,每年幽元节,守护长老都会外出数日吧!”青龙缓缓走近,无形的威压笼罩洞窟,“至于族规,那是给弱者制定的!” 兰溪惧怕的再退一步,玉手出汗,紧紧攒住萧南的小手。 她还待呵斥,忽然感觉小手反抓住自己,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拍打两下,示意“娘亲安心”。 萧南踏前一步,平静的说道:“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想知道你们在寻找什么,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现在退去还有生还的机会,否则……定会长眠此地。” “笑话!哈哈哈!”青龙尊者和一众黑衣人纷纷大笑,“危言耸听!不要妄想拖延时间,没有人会来救你们!上,本尊要抓活的!” 他一掌抓出,在半空放大,化作一只巫元大手,直奔兰溪和萧南二人。 与此同时,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迅速向前,封锁住两侧退路。 “既然如此,那便与我斗个生死吧!”萧南毫无惧色,拉住兰溪的手掌,并不躲避,反而闭上双目,口中念道:“三、二、一!” 待他数完最后一个数字,两人蓦然消失在漆黑的洞窟里。 浑厚的巫元手掌抓在空处,震得地面乱石飞舞。两侧封锁的两名黑衣人抹着眼睛,面面相觑。 “四九,你试一下。”青龙皱眉收手,声音有些阴沉,压抑着情绪。 他疾步上前查看,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拥有“闻香”神通的黑衣人依言嗅向四处,最终摇头上禀:“尊者,味道断了,属下跟踪不到。” 干瘦老者见状,盘膝坐下,全力打开自己的“听音”神通。 但见一双耳朵颤动不已,仿佛雷达一般,仔细倾听和接收洞窟内的各种讯号。 “哑叟,可有收获?”须臾,干瘦老者睁开眼睛,青龙尊者忍不住发声询问。 可惜,名唤“哑叟”的干瘦老者缓缓摇头,没有听出任何线索。 他是一个哑巴,但基本的摇头姿势,相信大家都看得明白。 这时,青龙尊者和一众黑衣人才明白事态严重。他们竟然当面把人跟丢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两名黑衣人向前深入洞窟,很快返回,“洞窟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往哪里,前面也没有他们的踪迹。” “可恶!”青龙盛怒,一掌按向石壁,震得洞窟簌簌发颤,“恩?不对,这洞窟有古怪!” 他清楚自己的一掌之威,若按在普通石壁上,早已砸出数丈的深坑。 但这处石壁竟然只是震颤了一下,掉落一些碎石泥土,除此之外,毫发无损。 “尊……尊者,不好了!我们的人数不对!”一名黑衣人忽然颤巍巍的说道。 青龙尊者与众人闻言一惊,连忙四顾查看。果然,算上哑叟,现在竟然只剩下六人! 其余五名黑衣人不知道在何时已经消失冥冥! 青龙面色变作铁青,藏在龙首面具下看不出来。 他无法想象,什么人竟然能在他这样的顶尖高手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将人劫走。 “我们往回撤!”青龙尊者不敢大意,携众人往来时方向退去。几人修为精深,脚程极快,迅速奔出数里之外。 “唔、唔!唔……啍、啍吱……”后方突然响起哑叟的声音。 众人察觉有异,立即停下望去,只见幽黑之中,哑叟正指着一处浅浅的掌印惊恐万分。 原来众人中,哑叟年岁最高,但修为最低,他本想扶着墙壁歇息,却恰巧发现这处怪异。 青龙上前细看,翻出自己的手掌,瞬间明白这是方才自己按下的掌印。 也就是说,几人向后疾行数里,竟然是在原地踏步! 其他几人自然想明白缘由,皆面色发白,有些惧怕。 他们虽然是死士,不惧怕死亡,但是毕竟是活生生的人,有人之情感,难免惊惧于诡异莫名之事。 “尊……尊者!我们的人数还是不对!” 方才的黑衣人似乎对数字特别敏感,再一次率先察觉异常。 众人连忙查探,现在竟然一共只有五人,又无缘无故失踪了一人。 “故弄玄虚!本尊一生杀伐无数,岂会被你等小小伎俩吓住!”青龙尊者忽然冷哼一声,向哑叟询问,“哑叟,你可听出什么异常?哑叟……” 众人心中惊颤,连忙望去,却见方才还与几人“唔唔”对话的哑叟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四九?”青龙尊者阴沉着脸,示意代号四九的黑衣人查看。 四九上前,摸鼻仔细嗅着味道,“尊者,气息断了,与方才一样,凭空消失,似乎去了另外一处空间。” “隔绝空间的阵法吗?”青龙尊者双目涌现光芒,向四方看去,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其余三人下意识的看向四处,只觉洞窟里潮湿阴冷,仿佛有未知的存在窥伺自己。 他们不自觉的靠近青龙尊者,背对背形成圆圈,互为犄角,谨慎戒备。 “踏、踏、踏……”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奇异的声音,像一个人拖着脚步,在地面上摩擦前行。 第二十四章 复生还阳(第1更) “阿南,这是哪里?他们人呢?”兰溪骤然出现在陌生的地方,有些发懵。 “娘亲,这是迷阵里面。我们并没有变……”萧南指下脚边标记的两块石头,微微摇头,“变的是这个洞窟。” “什么?”兰溪惊诧的蹲下来,捏起石头观察。上面划着一个“十”字和一个圆圈。 她恍然大悟,面色发白,“阿南,难道这座洞窟……是活的?” “娘亲,您不是说不怕么?”萧南打趣,逗得兰溪敲一下他的小脑袋,终于露出笑容。 “娘亲才不怕,娘亲是怕你有事。” 兰溪嘴硬着辩解,这才好奇的打量四周,发现洞窟前后幽深,不辨始终,“阿南,那我们还回的去吗?” “娘亲……阿南也不知道能否回的去,不过我会想办法的。”萧南苦笑,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娘亲,您跟紧我。这洞窟诡异,我担心有变化。” 两人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前行,片刻后来到一处石壁下。壁上刻画着古老的祭祀仪式,和一株断裂的鬼灵草。 这让萧南松一口气,至少在局部范围内迷阵的变化与此前一致。 不知何时,洞窟里弥漫起若有若无的黑雾。雾气袅袅,交缠升腾。 “踏、踏、踏……” 时断时续的脚步声传来,令萧南的心一下子紧绷。兰溪拉住他,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将他护在身后。 萧南看着她纤瘦、柔弱的身躯,只觉内心暖暖的。他自储物袋里取出一把荧光草,照亮四周。 洞窟里空气流通很差,不适合使用火石。他特意备了这些特殊的照明工具,可惜没有找到更好的夜光石或夜明珠。 荧光草,顾名思义,就是在黑暗中可以散发出萤火光芒,除了可以用药,也常被炼药师当做照明使用。 兰溪对于他的储物袋早已知晓,没有惊讶。她修为低微,借助荧光草终于可以更好的观察。 “踏、踏、踏”的声音不绝,似乎越走越近。两人紧张的打量远处。 不久,一道身影缓缓自迷雾中显现。这道身影体型宽阔,隐在迷雾里,辨不清面貌。 随着这道身影逼近,在更远处的迷雾里浮现出越来越多若隐若现的黑影。 柔弱的光芒投出,映照萧南和兰溪的背影在石壁上。两人面色沉重,严阵以待。 须臾,人影近了,露出健硕的身型,面貌越来越清晰,是一副憔悴的中年人面孔,胡须拉碴,脸上有三处狰狞的刀疤。 “你是何人?”兰溪紧张的护住萧南,又叫喊一声,“你是何人?” 一道掌影蓦然挥出,带起呼呼风声。来人并没有出声,直接一掌拍来。 观其声势,随手一击就有莫大威力,绝非普通炼巫境界的存在,极有可能是炼蛊,甚至半步元胎境界的高手。 兰溪和萧南面色大变! “咦?”来人忽然闷哼一声,大手一翻,拍出数道幽黑的光芒。黑光落在地面,细如牛毛,却是三枚细长的毒针。 这是萧南的暗器,九张机中威力最大的蛇影针。 耽搁之间,越来越多的黑影显现。洞窟狭窄,黑影先后露面,快速扑向刀疤中年人。 他横腿扫去,强烈的气劲喷洒,将两道黑影斩为两截。 只是黑影似乎不是血肉之躯,没有鲜血滴落,而是落在地上,化作黑色雾气溢散。 黑影越来越强,初时被刀疤中年人随手除灭,随后不断出现缠斗,形成合围之势。 这时也显露出刀疤中年人的真实情况。他修为高绝,但似乎重伤在身,身体虚乏,每次用劲过猛时就咳嗽不止。 洞窟的一侧被刀疤中年人死死堵住,另一侧却渐渐浮现数名黑影。当先一名狰狞着扑向兰溪二人。 萧南调转暗器方向,射出两枚蝎尾针。毒针没入黑影胸口,如中棉花,虚不受力。 黑影前行两步,才身体僵硬,软倒在地,缓缓溃散成黑色雾气。 这让萧南舒一口气,至少这些似人非人的怪物不能免疫九张机的毒针。 借着荧光草的微弱光芒,他终于看清黑影的面貌。他目光落在黑影面部,忽然神情一怔,震惊得忍不住张口欲呼。 此人面目普通,非常年轻,脸色呈现诡异的苍白。萧南认得,他叫十九,乃是四个月前在洞窟里追杀孟瑶一行人的黑衣死卫。 可是,他明明记得此人倒在碎石里,胸口被一剑贯穿,死得不能再死,何以现在又复生一般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个洞窟……拥有复生还阳的本事? 他来不及思索,连忙应付随后扑来的一个个黑影。 好在这些黑影实力较弱,而且动作生硬,没有生前灵动,能躲开九张机毒针的很少。 没有什么是一枚毒针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枚好了! 雾气越来越重,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事物缓慢逼近。 两侧的黑影若有所觉,相继向洞窟墙壁蹭去,像在给黑暗深处的某个存在让路。 黑影触碰到墙壁,没有发生碰撞,反而像水融入大海一样,消失在墙壁上。 一道朦胧高大的身影从远处缓缓显现。无尽的黑雾围绕在他的四周,汹涌澎湃。高大的黑影踩着黑色雾气,似踏浪而来。 刀疤中年人收身后退,冷眼望去。 阴冷的气息仿佛自九幽升起,令洞窟的温度一下子降低。 兰溪禁不住打个寒颤,搂着萧南向墙壁缩靠。 “嗬嗬……嗬嗬……”奇怪的声音远远传来。 “阿……阿南,这……是鬼吗?”兰溪念起今天乃是幽元节,正值鬼门大开之时,忍不住联想。 “娘亲,莫怕,这世上或许有鬼,但绝不是眼前这位。”萧南望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宽衣长袍,略显高瘦,只觉有些眼熟。 “嗬嗬……嗬嗬……”压抑的声音似乎在冷嘲热讽。 “哼,魑魅魍魉,故弄玄虚!”刀疤中年人忽然高声叫道,“我王二五纵横百年,何惧之有,尽管放马过来!” 远处的黑影若有所觉,身形微滞,陡然加速冲来。宽大的衣袍飞起散开,上面泛起点点光彩,宛如夜揽群星,星光璀璨。 “这是……这是星巫袍!” 萧南、兰溪的双目同时一缩,对视一眼,面露思索。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衣袍! 第二十五章 困转杀阵(第2更) 这身衣袍是有河部落闻名蛮荒的标志性着装。 有河部落以蛊修巫,根据本命灵蛊与修行功法的不同,分为星巫、体巫、虫巫、兽巫、魂巫、血巫等诸多分支,各擅所长。 其中星巫一脉可以上感诸天星辰,下应后土山河,威力无穷,是以有河部落以星巫为尊。 而星巫的标配就是星巫袍。 “难道这是一位陨落的星巫?”萧南想起复生还阳的十九,不禁深思,“可是王二五这个名号……怎么这么熟悉?” 他下意识的瞧向十九消散的地方,心头一动:“王二五……二五……十九……二五……他不就是当时与十九一起的黑衣人吗?据十九所言,两人当时失散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寻思间,王二五已经迎面冲向黑影。不得不说,王二五贵为王氏暗部长老,虽然身受重伤,但是实力依旧强劲。 黑影怒吼连连,与之激烈交锋,震得洞窟簌簌颤抖。 若是寻常洞窟,怕是早被二人掀得塌下,可惜此处乃是不知年代的无名古阵。 “王二五在无形之中倒是救了我们娘俩的命。若是没有他,恐怕第一波的黑影就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萧南望着二人激斗,只觉王二五的战力恐怖异常,远比软脚虾十九强大。 此时他还不知晓王二五乃是半步元胎境界的不世出高手。 半步元胎境界放在太安国就是武道凝元境界圆满的大高手,距离开元化气坐镇一方的小宗师仅一步之遥。 “可惜,王氏与我已经是死仇。”萧南微微摇头,开始寻思出路,“若是没有黑影异变,亦或他解决了黑影威胁,恐怕转身就会对付我们。” 两人交战,忽远忽近。 萧南盯着飘忽变幻的黑影,此人身着星巫袍,举手抬足间引动星辰之力,高瘦的形态愈加眼熟。 他目光扫过墙壁,蓦然定住。 断裂的鬼灵草旁边,立着一位高瘦的星袍男子,他手持灵草,正向玉棺中洒落。成片的族人跪伏在不远处,恭敬祭拜。 他仔细的观察石刻上的男子与不远处的黑影,不禁心神震颤:“难道……难道此人……竟是这万千年前神秘祭祀的主持者?” …… 青龙尊者与剩下三名秘卫警惕的盯着远处渐渐接近的未知存在。 “踏、踏、踏”的脚步声连续传来,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来者忽然顿住,目光似乎穿透黑暗与迷雾望过来。越来越多的黑影自远处显现,迅速接近,却悄无声息。 青龙尊者等人修为精深,在黑暗中可以正常视物,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立即全神戒备,不敢大意。 “尔等何人…….奉我为主……饶尔等不死!”来者突然加速冲来,沉闷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哈哈哈!笑话!”青龙尊者贵为半步元胎境的高手,气极反笑。 他双手一振,脱开犄角之势,挥掌拍向袭来的黑影,磅礴的气浪铺天盖地的压向前方。 “嗯?有点意思!”黑影丝毫不怯,双掌交错,狠狠抓向掌影。只听轰隆一声,爪掌相击,震得洞窟颤抖不休。 两人竟然平分秋色,不分上下。 “是你!阎五指!”青龙终于看清对方的模样,脱口而出。 毕竟上次追杀乃是他授意,对于阎五指的样貌早已有手下汇报得清清楚楚,列有专门的画报。 只是此刻的阎五指彻底失去了当日的风光,一身锦衣华服多处破烂,浑身灰扑扑的沾满尘土,似乎在洞内遭遇了不少磨难。 “你认得我?”阎五指面色阴沉,打量对方。龙首面具,黑衣死卫,与追杀自己的一群人极其相像,“莫非是南离部落王氏赫赫有名的青龙尊者当面?” “不敢当赫赫之名!”青龙尊者冷笑一声,挥手让几人摆出合击搏杀之势。他踏前一步,激起气浪翻腾,隐有刀兵嘶鸣。 “青龙,你想杀我?”阎五指面色愈冷,双爪鼓动一下,震散身前气浪,“你我修为在伯仲之间,此时被困险阵,要拼个鱼死网破不成!” “哈哈哈,阎五指,你太高看自己了!” 青龙大笑,“你看看你现在,气血虚浮,伤势未愈,正是最弱之时,有什么能耐与本尊鱼死网破!怎么样,我王氏暗部长老的本领如何?” 原来他交手之际,已经探出对方的虚实,从其身上焦黑之处,更看出王氏绝学的痕迹。 不得不说,此刻的阎五指真的非常落魄,乃是绝佳的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哼!青龙,你若敢动手,老夫便让你步王二五的后尘!”阎五指毫不示弱的叫嚣,摆出拼命姿态。 “是吗?那本尊便试试!”青龙尊者傲绝南离,岂会受他三言两语威胁。 他倏忽腾空而起,一道龙形爪影呼啸探出:“阎五指,交出传承图,本尊饶你不死!” “可恶!神通——魂天鬼幕!”阎五指怒喝出声,用出自己最强的防御手段。 他震开三名死卫,撞在爪影上,借势向后飞逃。 青龙踏步就要追去,却见方才隐隐绰绰的黑影已经逼近,围向自己几人。 他迅速拍灭几道黑影,眼睁睁看着阎五指消失在远处的迷雾里。 …… “娘亲,这是困转杀阵,我们有麻烦了。”萧南仔细观察四周,迷雾变幻,时浓时淡。 星袍巫师举手投足之间,搅动洞窟明暗。王二五伤势未愈,渐露败相。 “神通——囚龙!”他终于焦急起来,暴喝一声,浑身蛇影嘶鸣,向星袍巫者冲去。 “阿南,那我们有什么办法?”兰溪也看出不对,忧心忡忡。 “此阵浩瀚诡变,暗藏玄机,恐怕难以破解。”萧南神色凝重的摇头,“不过,我们可以解燃眉之急,拖延时间,另寻它法。” 言语间,只听一声轰响,星袍巫者背显群星,将王二五震得吐血飞退。 “糟了!”兰溪面色变白,看出王二五即将落败。一旦星袍巫者解决了王二五,下一步就是解决自己两人了。 “别慌。”萧南沉声安慰,手指轻轻掐动,似乎打着节拍,计算时间,“快了,快了……” 王二五若有所觉,蓦然抽身后退,身形如电。星袍巫者嘶吼一声,飞速追近,纠缠不放。 “阿南,我们逃吧!”兰溪紧紧攒住萧南的手,感觉心快涌到了嗓子眼。生死就在一瞬间。 “别急,抓紧我。”萧南轻拍娘亲的手背,口中轻声数着:“三、二、一。” 就在“一”字出口的刹那,洞窟中似乎翻过一层波纹,前方缠斗的两人蓦然消失,不见踪影。 第二十六章 向死而生(第1更) “呼——吓死我了!”兰溪拍着胸脯,心有余悸,“阿南,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逃出来了吗?” “娘亲,这洞窟……时刻在变化。他们与咱们在不同的区域里,所以被迷阵转移走了。” 萧南不慌不忙的坐下,捡起一枚石子在地上刻画推演。 “那我们安全了?”兰溪展颜微笑,眼眸里露出雀跃之意。 “离安全尚早,方才那群黑影恐怕拥有穿梭各处洞窟的本事……应该还会回来。” 萧南停住推演的手,面色凝重,随即快速刻画起来。 兰溪娥眉微蹙,见他画的线路纵横交错,繁复难明,知晓出阵、破阵的希望全部寄予在他一个人身上,不禁幽幽叹息。 “我家阿南,真的长大了。” 萧南沉浸在推演中,构造新的迷阵模型,不断推翻,不断重建。 如果说以前的迷阵每条洞窟都有生门,自成体系。现在则是无数个洞窟循环依附,紧密连接,形成极其庞大的阵势,可能仅有一个生门。 他越想越深,冷汗禁不住流出来。这次进入洞窟……真的太冒险了! “咦,阿南,娘亲刚才看见那些黑衣人从这里融进了墙壁。可是,这里明明是寻常的石壁,怎么可能藏得下人呢?” 兰溪摸着壁上石刻,想起方才离去的黑影,面露疑惑。 “黑衣人……融入墙壁……”萧南于沉思中豁然惊醒,感觉触达到了关键的要点,“娘亲,我来看看。” 他身材乃是幼童状态,仅可以摸到墙壁下黑影离去时的腿部位置。 墙壁触手冰凉,有些湿润,棱角凹凸不平,与寻常石壁无异。 “奇怪,这明明是普通的洞窟墙壁。那些黑影是怎么穿梭离去的?” 他面露思索,又仔细查看几处,不得要领,“难道……与他们不是活人有关?” 他想起黑影的模样是死去的十九,如今却复生还阳一般出现,死去时又化作黑烟消散。 还有,那位神秘的星巫…… “莫非……这阵中是死者的世界,唯有向死而生?”他的目光停留在石壁上的古老壁画。 壁画里,星袍巫者手持鬼灵草,似乎在转身冲自己微笑。 他心念一动,闭上双目,运转龟形静桩,将自身气息降到最低。 内息自如循环,毛孔收缩吞吐,气机缓缓泯灭,如婴儿初始。 原本坚硬的墙壁突然变得柔软,将他的小手包容。五指伸进墙壁内,似乎伸进水面一般,毫无阻碍。 “有戏!”萧南面露欣喜,整个人往内融入,却陡然感觉到一股阻力,仿佛有莫大的凶险可能降临。 “嗯?看来气机收敛得还是不到位……”他并不沮丧,而是陷入深思。 龟形静桩是内息之法,不是向死之道。所谓,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其实是返本溯源。 看来,得设法完全模拟死物,不沾生气。 传承殿中的一本本功法快速掠过他的脑海,最终定格在一卷古朴的兽骨书上。 这卷兽骨书册由八枚不知名的兽骨串编,字迹模糊,依稀可辨,乃是一门奇异功法,名唤《化阴诀》。 他翻阅两遍,发现这化阴诀与主流的功法截然不同。 不讲究炼精化气,驻阳长生,而是化阳为阴,汲取天地死气,与鬼魅同修,逆反轮回,有种种不可测的威能。 它虽然另辟蹊径,威力不俗,却从来没有人修行,究其原因有二。 一是此卷与主流功法差异太大,修行过程中无人能指点、答疑,只能自己摸索,很容易走入歧途。 二是此卷极其古老,流传至今仅剩功法的前两层,找不到后续的功法,前景有限。 后者更多是主因。但此时此地,萧南没有别的选择,唯有冒险一试。 “娘亲,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尝试一下。”他向兰溪讲明情况,嘱托道:“我修行之时可能会有一些异状,切勿惊慌。” “恩,我为你护法。”兰溪明白事关重大,又叮咛一声:“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功法修行不是玩耍。如果事不可为,我们再另想他法。” 萧南盘膝静坐,回想化阴诀的修行要点。 化阴诀的第一层,讲究炼化阴死之气入体,储存于中丹田,形成周天循环,成就玄阴体。 阴死之气是巫元的一种,多用于炼制阴邪巫器,鲜少有人尝试炼化入体。 修行之初,人体孱弱,接触阴死之气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可能反噬而死。 不过若真的修成化阴诀,成就玄阴体,也确实有些神异。 巫元乃是在修行的第二境界炼巫境才能接触到,尚在淬体境之后。 萧南此刻不过淬体三层,一旦修成玄阴体,虽然不算真正的炼巫境,也必定战力大增,成就伪炼巫境界。 不过阴死之气非生灵灭绝之险地难以留存,是以化阴诀极难修炼。萧南也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他闭目静修,进入空灵状态,以特殊的呼吸频率感应天地之气,很快感应到一丝阴死之气的湿冷。 这么快的进展,远比想象中顺利。他的全身毛孔似乎兴奋起来。 寻常人炼化巫元主要通过七窍。他有龟息形态,可以通过周身三万六千毛孔辅助修行,虽然不及淬体圆满、后天极致的真正毛孔大开,但也远胜其他修行者。 于是他轻轻一吸,引阴死之气入体。 只是这一吸,顿时令他大吃一惊!不是太难,而是太容易了! 都说阴死之气难寻,此地却仿佛是专为化阴诀而设一般。 他仅仅轻轻一吸,便有无数阴死之气争先恐后的涌入身体。 他全身轻颤,急忙引导诸多阴死之气按化阴诀的路线行走周天,此时此刻,宛如玩火一般,随时可能因气息暴走而自绝于世。 “生,负阴而抱阳。死,弃阳而抱阴。故死,非与生相对,化阴而成,向阴而存。” 一股股阴死气息宛如长江大河,快速涌入膻中穴,沿四肢行走,经五脏六腑而回。 兰溪紧紧看护着萧南,就见他忽然全身颤动,似乎极为痛苦,不禁万分担忧。 随后,他的身体稳定下来,周遭却变得非常阴冷。他的肤色迅速发白,苍白乃至惨白,渐渐的变得晶莹剔透。 “阿……南,你没事吧?” 她忍不住轻声询问。可惜萧南此刻正在全神应对可能暴走的阴死气息,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唤。 他的皮肤越来越晶莹透明,显露出小小的骨架。上面灰白气息交缠,游走不定,围绕着胸口位置上下飞舞。 这一幕,立即吓得兰溪全身哆嗦,悔恨自己答应让他轻易尝试,泪水禁不住打湿眼眶。 第二十七章 玄阴体(第2更) 良久,萧南终于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感应全身情况。 原本稳固的淬体三层境界,此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周身气血如滚滚江河,浩然磅礴。 不仅如此,他伸出手掌,运转化阴诀。只见手掌迅速透明,露出晶莹的骨骼。一团阴冷的气息凝聚在胸口丹田,如臂指使。 这就是“玄阴体”吗?似乎非常神异。 “娘亲,阿南没事。莫哭……”他收了功法,擦拭娘亲的眼泪,“您看,阿南这不是好好的吗,方才的异相只是功法所致罢了。” 兰溪捏下他的左右小脸蛋,见果真没事,才终于破涕为笑,放下心来。 萧南运起化阴诀,将全身切换到玄阴体状态,向石壁上靠去。 石壁柔软,如水一般分开,顿时将他的半个身体包裹住。 “成了!”他惊喜的尝试数次,明显可以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就能沿着石壁穿梭过去。 兽骨书册中记载的极难修炼的化阴诀,没想到竟然让萧南在这个奇异的洞窟里,仅仅两个时辰就修成了第一层。 接下来,就是教授兰溪修行化阴诀了。 她的修行境界是淬体五层,比萧南略高。但是她不喜修行,当年滴血认蛊的时候也不知道寻到了什么灵蛊,从未见她用过。 这么多年过去,她都没能借助灵蛊的力量突破到炼巫境界,可见灵蛊的品级不高,甚至极低。 兰溪依言坐下,按萧南传授的口诀行功,却出奇的顺利。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她便修成玄阴体,达到化阴诀第一层。 这让萧南无比惊奇,难道娘亲的天资其实极高?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将原因归功于此地的神奇上面。 “好了,我们走吧!”兰溪双手轮流变换成玄阴体状态,像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一般,甚是开心。 “有了化阴诀,我们的安全总算有了一些保障。”萧南颔首,信心满满。 “若我所料不差,这洞窟必然有无数个,只有一个能真正走出去。我们便好好探个究竟!” 两人手拉着手,小心翼翼的走入石壁夹层。其内是一片黑暗,即便荧光草都因莫名的原因无法传出光亮。 黑暗的路程极短,两人行走片刻,便如同出了帘幕一般,来到另一处近乎一模一样的洞窟里。 “果然,我的猜测是对的!”萧南看见石壁上的壁画都一模一样,验证了心中所想,立即多了几分信心。 拥有穿梭洞窟的能力,两人顿时化繁为简,自由很多。下一步就是识别哪一个洞窟连通出口。 萧南四处打量,寻觅蛛丝马迹。可是,这一步极难,毫无踪迹可寻。 “如果我是布阵者,会将生门放在何处呢?” 假如阵型真的呈球状,无数条通道形成一个个球状迷阵。球状迷阵既在自转,也在公转,重重叠叠,恐怕比星系更复杂。 萧南推测着走过一条条通道,测算距离、频率、弧度,由小处见大处,仿佛古时学者仰望星河,观摩太阳系的变迁规则。 “这阵法玄诡奥妙,浩如烟海,真是深不可测啊!”萧南禁不住皱眉。 “阿南,别着急,事情总有转机的时候。你先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兰溪见他愁眉不展,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也罢。娘亲,这些银茶饼阿南带了许多,您也吃点儿垫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舒展眉头,与兰溪坐在石壁下食用。 “阿南,你不必忧心,兴许是时机未至。”兰溪柔声安慰。 黑暗中看不得远处,只有眼前一片微弱的光芒。 她素衣白裙端坐,虽然身处险境,却透着一股安详,暖人心房。 “阿南明白。”萧南笑着点头,略微心宽,知道面对这么玄奥的阵法,着急也没有用。 “若是孟瑶还在该多好……凭借她趋吉避凶的观运神通,必定可以找到出路。” 他咬着银茶饼,出神的想到,倍加思念那许久未见的人儿。 “不对,银茶饼?是了,我怎么没有想到!”他忽然雀跃起来,拿下咬了一半的银茶饼,怔怔出神。 饼上黄油蜜糖的痕迹犹在,伴着点点茶花的银色。 “银茶饼……银茶饼……我如茶花,困于此饼,犹如此阵!”萧南陡然跳起来,抓住三块银茶饼反复翻看。 “娘亲,您看,我们现在困在这阵中。阵为球状,本质为圆,岂不正如这小小的银茶饼?” “嗯?”兰溪面露疑惑,绝美的眼眸看过来,不明白自己做的银茶饼里有什么玄机。 “娘亲,您说我们困在这银茶饼中,那么出路在哪里?”萧南呢喃,眼睛由暗转亮,仿佛刺透黑暗,迎接光明。 “出路……自然是在饼外?”兰溪思索一下,不确定的说道。 “是的,正是此理!出路就在饼外!”萧南恍然大悟,哈哈大笑。 “黑白谱……这是黑白谱!我若是布阵者,必会将生门放在洞窟之外的黑谱之中!” “黑白谱?阿南,黑白谱是什么?”兰溪更加疑惑了。 “娘亲,这黑白谱乃是阵法精要中极其罕见的一种。您看,假如这便是我们所处的阵法。” 萧南取一枚石块,在地上勾勒出一片圆形区域。 “我们经过的无数条洞窟,便如一道道白线遍布在阵中,不停变换。” 他在圆形区域里划出一道道线条。 “若将这些洞窟看作白线,那么洞窟之外的区域便是黑线。黑白纵横交错,互相缠杂,构成了整片阵法。” 萧南指着白线解释,用石子将剩余区域涂抹成斜线。 “要想走出这套阵法,按着白线标记的洞窟,恐怕永远走不出去。 “唯有……将黑线看作隐性的洞窟,去找黑线的出路,才是真正的生门!” “原来如此……那我们快破阵吧!”兰溪眸中露出惊喜,喜的不是出阵有望,而是惊喜于萧南的智慧! 没想到……这么复杂玄奥的阵法,都被他破解了! “破阵还谈不上,只是现在对出阵有些思路了,离真正破阵尚远。”萧南没有太过乐观,反而摇摇头,继续沉着思索。 他没有说出,其实心里还有一层隐忧:“现在的阵法只是第二重变化,谁也不知道这阵法是否还有第三、第四重变化,又会不会被突然触发……” “要进这黑线,得有玄阴体,真是侥幸!”他轻叹一声,拨乱地上的阵图,一切已印在心中,“娘亲,抓紧我,我们进去试试。” 两人运转化阴诀,就要钻入洞窟墙壁。忽然,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道黑影在迷雾里迅速显现。 第二十八章 杀阎五指(第1更) “嗯?”萧南眉头微皱,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 这些黑影有的离两人极近,却没有过来找麻烦,似乎将两人当成了同类。 由此可见,这些黑影只是受阵法支配,没有自己的灵智。 “娘亲,我们将这黑袍披上。”萧南心中一动,从储物袋里拿出给虫二准备的两副衣袍。 兰溪心领神会,接过黑袍披上。萧南带上高跷,伪装成虫二模样。 别的不说,就两人现在的装扮,与那些黑影一般无二,在黑雾中绝难分辨。 两人收起荧光草,缓缓靠近打斗之处。 一道衣衫破烂的人影在洞窟里奔走厮杀,爪风过处,不时有黑影被击杀消散。不过,洞窟前后仍然有更多的黑影汹涌而来。 “是他,阎五指!”萧南面色微变,想起上次在洞窟里孟瑶被追杀的事情。 此人乃是毕岐部落阎氏的执法长老,修为高绝,曾硬接自己一记鱼肠神通而毫发无损,实是自己见过的仅次于守护长老韩石的巅峰高手。 他连忙以手做“嘘”状,示意兰溪禁言。 此时的阎五指似乎状态不太好,浑身上下的衣衫被撕裂多处,蓬头垢面,甚是落魄,想来被困洞窟的这四个月并不好受。 事实上,以阎五指的修为、地位,自然有储物装备,不缺吃食。 只是他生受星宫巫阵一击,再被鬼眼虫追杀,后与王二五一番大战,早已身受重伤。 又被洞窟里的黑影连续围攻四个月,最后与青龙尊者硬拼一记,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乃至本源受损,难以为继。 “走?”兰溪见他面色严肃,知道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在他手心轻轻写下一个字。 “稍等……我想试试。”萧南深知此人见过自己的真实面目,修为高绝又心狠手辣,一旦脱困,势必陷自己娘俩于险境。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机会难得,他不甘心就此退走。 一道道黑影仿佛幽灵一样涌向阎五指,悍不畏死,完全是拿量在堆。 萧南瞅准时机,混入黑影里,装模作样的向前行去。 “咚、咚……”阎五指摸出小鼓巫器,极速敲击。 一阵无形波纹随着鼓声扫荡四方。近处的数个黑影全身颤抖,迅速化作雾气消散。 萧南谨慎的在远处游弋,避其锋芒。 只听“咚、咚”之声不绝,一道道黑影快速消散。 与此同时,阎五指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落在小鼓上斑斑点点。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鼓声渐弱,黑影依然前赴后继。 终于,一道黑影浑身颤动,硬抗住鼓音,挥出阴冷的月牙状气息,直奔阎五指! 随后,是第二道黑影,第三道…… 阎五指面色大变,顾不得控制小鼓,用出神通“魂天鬼幕”。月牙形气息撞击在魂天鬼幕上,震得黑色幕布一阵颤动。 不一会儿,神通即将消散。就在魂天鬼幕消失的一刹那,萧南陡然凑近,张嘴吐出一根纤细蚕丝。 丝如露痕,几近透明,在黑暗中微不可察。 与此同时,萧南手腕一翻,露出精巧的九张机,嗖,嗖,嗖,连续射出三枚蛇影针,以此掩盖鱼肠神通的痕迹。 阎五指虽然虚弱,但仍是实打实的半步元胎境界的高手,第一时间发现有人偷袭。 “何方宵小!”他怒喝一声,凭借超高的灵觉,仓促布下一片半圆形巫元屏障,挡在毒针与蚕丝前方。 只是这一招用出,立即让他又吐出半口鲜血。 毒针“呲、呲”射入屏障,如撞进蜘蛛网里,陷落进去。 蚕丝却在屏障前三寸突然刹车,随即一个急转弯,绕过屏障,陡然射进阎五指的胸口。 这一下极其突兀,打得他措手不及! “嘿,这才是小爷我进化后的本命神通!”萧南心中得意的自嗨一声,“阎五指,这一次我看你死不死!” 原来他的本命灵蛊上次吞食定星盘能量后,不仅令他突破境界,获得过目不忘之能,而且令鱼肠神通更进一步,如今如臂指使,如御飞剑,令人防不胜防。 这便是他可以控制鱼肠神通突然转弯,绕过防御屏障,击中阎五指的原因! “你……你是谁?” 阎五指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身体,迅速冻结全身,爆发出强烈的湮灭之意。 这一招似曾相识……是了,那日的小男孩,用的蚕丝神通……与此一模一样。 阎五指模糊的想着,意识和元识似乎被逐渐蚕食。 “我叫虫二,幸会!”对面的黑影忽然沙哑着声音说道。 “虫二……”阎五指努力回想,似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想不出何时得罪了对方,越想越觉得脑袋山一般沉重,昏昏欲睡。 周围的黑影不知道何时在逐渐消散,远处亮起星袍的微光。 “不好,我们快走!”萧南拉住兰溪,运起化阴诀,顾不得观察阎五指的下场,蹿入墙壁遁走。 黑暗中,他沿着先前推演的黑线,小心翼翼的试探洞窟的夹层宽度和行进的方向。 神秘的星巫并没有追来,两人渐行渐远。 洞窟相当于白线,时刻变换,难以捉摸。洞窟夹层则是黑线,很少变化,容易推演。 距离、弧线、角度、方位……在摸索中,前世的数理知识与今世的阵法精要缓缓融合。 萧南凭着推演,很快走出数里范围。 兰溪穿行在夹层石壁里,周围的岩石在阵法的力量下如同水流一样避开,非常神奇。 她却有些忧虑,问道:“阿南,我们走的出去吗?” “这座阵法极其庞大,我们现在看见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萧南遥望远方。 “不过,根据我的推算,再往这个方向走一刻钟时间会出现新的变化,希望是出口!” 不一会儿,两人穿过一层薄薄的隔膜,出现在一座星光璀璨的山谷里。 一片一片榕树映入眼帘,青翠盎然。奇花异草在低处绽放,长河击水的声音远远传来。 点点繁星,缀在穹顶之上,布满整个天空,宛如一座天然的宫殿。星辉绚烂,交织出美丽的光景。 “娘亲,这就是榕谷了……” 萧南仰天望去,星光流转,美轮美奂。不过这次进来不是通过洞窟,而是从榕谷边缘的峭壁穿出来。 他运起化阴诀,试着返回峭壁内部的洞窟夹层,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看来这片迷阵的出口不在这里,不能原路返回,只能另想它法!” 第二十九章 再入星宫(第2更) “真美……”兰溪呢喃一声,望着满谷奇景,痴迷不已,“阿南,这里真美丽啊!” 她忽然跳起来,像精灵一样奔入花丛,似蝴蝶一样旋转飞舞,顾盼生姿,巧笑嫣然。 “娘亲,看来是南离的生活压抑您太久了。”萧南看着第一次露出小女儿心态,天性自然的兰溪,有些怔然。 是啊,父亲萧酒失踪,家庭的所有重担皆在她一人身上。 柴米油盐,布帛菽粟,生活于她沉重而孤单。 “星宫巫阵又恢复了!”他越过前排的榕树,远远瞧见白玉棺材悬在半空。 曾经落下合并的棺椁,已经悄然分离。 “以星宫为顶,榕谷为基,迷阵与鬼眼草守护,内棺悬空,白玉为阴,外棺食灵,黄铜作阳。待阴阳相合,就是逆转乾坤,斡旋造化之时……” 萧南不禁想起孟瑶对于榕谷星宫的评语。谁也不知道这座庞大的迷阵、星宫、榕谷里藏着多少秘密。 “阿南,若是有一天……娘亲不在了,便将娘亲葬在此地吧。”兰溪不知道何时来到他的身边,忽然遥望星空幽幽说道。 “娘亲,有阿南在,您不会有事的。”萧南抬起头,表情非常认真的看着她。 那眼神明亮,仿佛在说——即便是死,我也要逆转阴阳。 “傻孩子……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态,何必执着。”兰溪摸着他的小脑袋,叹息一声。 “娘亲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的长大,过上滋润安逸的生活。” “娘亲,有些事情未必由已。曾经有一只猴子也这么想,可是他后来还是捅破了天,改了命数,乱了阴阳,虽然辛苦,却活得惊天动地。”萧南认真的说道。 “休要诓娘亲,哪里来的这么厉害的猴子!”兰溪敲一下他的脑袋瓜,娇嗔一声,显然不是第一次听他胡说八道,“娘亲知道你心思多,但也得编的有模有样!” “真的,这只猴子……他叫孙悟空,人称齐天大圣,便是与天相平的意思。”萧南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他蓦然想起一年多前对便宜师父说的话。 “若不能踏足修行,尝飞天遁地之能,观奇绝瑰丽之景,闯红尘喧嚣之世,穷天涯海角之极,荡天地不平于路,斩荒妖古兽于剑…… “乘风四海,逍遥自在,只如俗人庸碌,浑浑噩噩,朝生暮死,轮回虚度,我萧南生有何意。” 兰溪虽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却忍不住一怔,良久才道:“阿南,你将来定也可以成为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娘亲以你为荣。” 她明白,自己儿子的心中,有一片沟壑,小安一地,大绝寰宇。 “娘亲,守护长老韩石此次外出,少则三五日,多则十数日,我们恐怕要在这里过上半个月再回去。” 萧南沿着黄铜祭鼎探查一圈。 鬼眼草已经被清理一空,再要长出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不过,他不会给它们生长的机会了! 他点燃火把,小心翼翼将黄铜祭鼎的周围烘烤一遍,又沿着山洞出口方向一路排查,将地面上看不见的可能再次生长的鬼眼草气息尽数驱散。 这是他答应孟瑶的事情。 “好了,暂时安全了!”他来到河畔的榕树下,拿出两套帐篷,铺上被褥、软枕,“娘亲,您睡这一套帐篷,我睡边上这个。” “阿南,你准备得真周全。”兰溪摸着帐篷被褥,想到他小小的储物袋可真是物尽其用,“你不会时刻想着跑路吧?” “那是自然。”萧南笑道,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老爹失踪,必是得罪了许多人。 “我们萧家虽然一向低调行事,但在南离部落恐怕触犯了不少人的利益,尤其是南离王氏……我可不敢大意,早已准备着这条后路了。” “苦了你了。”兰溪怔然。 她天性善良,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只是谨小慎微的持家生活,没想到人心鬼蜮,生出这么多变故。 “嘿,娘亲,您就放心吧!” 萧南拍着小胸脯,一副照顾全家的男子汉模样,逗得兰溪忍不住娇笑。 “只是不知道……守护长老韩石不在,南离部落无人镇压,虽然有鹰卫维持秩序,但终究是把握在各方势力手中,不知道这几日会惹出多少乱子。” 萧南心念电转,愈想愈深,觉得自己的实力远远不够,恨不得一下子拥有称霸南离的修为,却终究不现实。 修行路只能一步步,脚踏实地的走。 他现在是淬体三层,炼肌如铁结束,处于炼血如汞的阶段,随着气血逐渐壮大凝练,相信不久就可以突破到淬体四层境界。 “对了,上次来榕谷,似乎这河底有一处寒潭,对淬体帮助极大。”他突然忆起这茬,一下子睡意全无。 “娘亲,我去河底练会功,您先睡下休息吧!”他与兰溪打声招呼,迫不及待的跳下归墟河,沉到河底。 一股冷入骨髓的寒流瞬间包裹住全身。 “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他心念平静,渐至于一,四肢微微收拢,用出龟形静桩的攀附姿势,迅速进入状态。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一时间,天地寂静,唯有体内气血滚滚流淌,如激流奔雷回响,与奔腾的归墟河水融为一体,涛声阵阵。 安详的榕谷令两人渐渐心思舒展,放缓紧绷的神经。两人似乎都忘了今天是幽元节,此时临近子时,正是传说中鬼门大开的时候。 一抹亮光自河底亮起,顺着河流飘飘荡荡落在萧南脚下。亮光定格下来,似乎是一块晶莹的玉石。 与此同时,在看不见的洞窟深处,那些阵中黑影蓦然暴躁起来,仿佛受到幽元节的影响,力量暴涨,顿时令被围困的青龙尊者等人苦不堪言。 天外无形的幽冥气息弥漫,笼罩这片区域,随后如长鲸吸水一般,灌入峰峦之间。 白玉棺材悬在半空,隐隐发光,似乎在吞吐天地气息。 榕谷里的天地元气一下子变得浓郁起来,连花草树木都感受到刺激,突然富有灵性一样。 河底的寒性因此加重,使得萧南的血液渐渐凝实厚重,由快变慢,缓缓流淌。 第三十章 奇异玉石(第1更) 随着血液流动,淬炼周身各处,修行瓶颈在悄然之间瓦解。 他的气息也变得厚重,进入新的形态。 “这是……这是淬体三层圆满!” 萧南从龟息状态醒转,检查自身气血,不禁喜形于色。 “没想到此地寒潭淬体的效果这么厉害,一夜之间,便让我的气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咦,这是什么?”他沉在河底,发现一枚闪闪发光的玉石不知道何时被水流卷到自己身边。 这枚玉石晶莹闪烁,呈乳白色,约鹅卵大小。 “待我取回去看看,这么美的玉石,娘亲一定喜欢!”萧南只觉玉石上有一股奇异的魅力。 他右臂伸出,抬手抓住乳白色的玉石。 这枚玉石触手冰凉。随着手掌摊开,乳白色的光芒映在五指之间,在河水里折射出莹白色的幻影。 除了好看,一时间,倒没有看出有什么奇异之处。 突然,一股冷流自玉石中涌出,顺着右臂侵入血液,直奔胸腹。 萧南大惊失色,连忙用出二十四桩法中的导引姿势,试图将这不明冷流引出体外。 可惜,事与愿违。 玉石似乎受到掌心的温热气息催化,迅速溶解,循着右手掌的毛孔钻入体内。 清冷的气流在即将到达胸腹时,忽然折返,沿着原路流转。如此循环,在右臂与胸腹间游走三圈,冷流才逐渐散去。 冷流经过之处,慢慢产生一阵舒适感,似乎令自己变得不太一样。 他轻轻握拳,只觉右臂被洗练过一般,拥有用不完的气力。 等他再次摊开手掌,方才的乳白色玉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 “这……难道是某种洗筋伐髓的天材地宝?”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木剑,在河底演练起来。 木剑本身就是木制,具有浮力。而人的动作在河底受水流阻力,难以正常挥舞。 更何况此地河水湍急,按理应该很难在河底舞剑。 可他此时在河底练剑,竟然勉强走完一套无花剑法,没有出现大的差错。 他将木剑交于左手,才使出一招起手式,立即觉得手上传来巨大的干扰力,剑身不稳,险些连人带剑一起被河水冲走。 “看来我这只右臂果真不一样了!也不知这玉石从何而来,竟然有如此奇效!” 他蹿出水面,继续试验,在榕树下交换左右手分别演练剑法。 离开河水的阻碍,又是另一番境况。 萧南立即发现,自己的右手剑法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快!快!快! 原本他的剑法在同境界里已经很快,但现在比原本更快上两倍有余,几乎达到淬体境界的极限。 转眼,他已用右手将无花剑法演练数遍,逐渐适应新的力量。 等他换成左手使剑,顿时觉得剑法慢吞吞的,特别别扭。 “这可不行,同样是自己的肢体,若相差微弱,倒感觉不到;如今相差极大,反而容易令自己的思维、意识和习惯产生错乱,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他皱眉思索,这种情况固然是好事,却同样很危险。 “看来以后得尽量多用左手使剑,习惯自己的常规力量。右手则作为底牌,关键时刻一击必杀。” 萧南换上干净衣服,又演练片刻,才钻入帐篷休息。 榕谷中没有昼夜更替,一直处于星空笼罩之下。除非触发祭阵,令白玉棺材落下,才会显出外部的天空。 如此,萧南也区分不出白天黑夜,难以辨别天时。于是,他便在石壁上刻下标记,表示一天过去。 谷中无日月,转眼十数日过去。萧南在榕谷中日夜练剑,修为进展极快。 他每日在归墟河底进行寒潭淬体,然后在河水中修行《十二祖拳》的动静桩法,气血日益壮大。 淬体三层圆满的境界稳固无比,随时可能突破到淬体四层。 兰溪见他修行刻苦,便不多打扰他,而是在榕谷里剪花弄草,难得如此清静和快乐。 “娘亲,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家吧。算算日子,守护长老韩石理应回来了。不过我们回去后,仍然得小心提防,不能大意。” 这一日,萧南终于收下剑,对兰溪说道。 “你的剑法怎么样了?”兰溪并不急着出去,而是关心他的修行进度。 “略有所得。这些日子,我又将自身所学进行了一番梳理,剑法虽然没有长足的进步,但是根基稳固,非常踏实。”萧南摸着脑袋笑道。 他后来又去河底探查过数次,一时间也没有发现奇异玉石的来处。 说起来,这次最大的收获除了化阴诀,就是这枚玉石了。也不知道这神奇的玉石来自何方,有没有机会再遇到。 出谷的路有两条。一条是萧南和孟瑶走的地底暗流,另一条是沿着洞窟往外。 地底暗流复杂难辨,危险极大,上次两人便差点溺亡在里面。于是萧南和兰溪向出口处的洞窟走去。 明白迷阵的黑白布局后,萧南多了许多信心。原本循环变化走不出去的洞窟,也被他看出端倪。 两人运起化阴诀,沿着洞窟夹层,迅速向外行去。 萧南第一回从洞窟出去时,出现在南离山中的一处暗窟里,若非孟瑶护持,早已被各种妖兽袭杀。 此次他格外小心谨慎,不敢大意。 待沿着洞窟夹层行走一段时间,他才发现出谷的路与以前有极大不同。 不一会儿,两人突破夹层尽头,出现在一处地底洞窟里。 “这是……迷阵的入口?” 萧南仔细打量片刻,洞窟地面还遗留着他们进来时刻画的痕迹。 原来,通过化阴诀出阵,可以回到初始的地方。 “太好了!这样便不用担心被妖兽偷袭了!”萧南雀跃不已,连忙拉着兰溪向家的方向行去。 很快,两人来到竹院下方,沿着阶梯钻入酒窖,终于回到家里。 “咕咕!咕咕!”小白扑闪着小翅膀凑上来,亲昵的啄着萧南的脚面。 这一阵子却是苦了小宛雏,只能自己想办法觅食,十分艰辛。 两人虽然脱离危险,但是不敢大意。萧南悄悄出门打探片刻,才面露笑容,大摇大摆的走回院子里。 不出所料,守护长老韩石已经回族。南离,重新恢复宁静安详的日子。 第三十一章 淬体四层(第2更) 数日之后,结草庐。 “小家伙们,你们学习炼药已经一个半月,想必有所成果,老夫今日便做个考核如何?” 七苫摸着胡须微笑,眼睛却若有若无的瞟向萧南,心想:“嘿,臭小子,你许久没来,定是耽误了学习,待会儿看你怎么出丑!” “不知道阎五指死了没有……还有那群黑衣人……还有王二五……”萧南怔怔出神,浑然没有听见七仙叔在说什么。 这星宫迷阵倒真有可能出自冭皓星尊之手,困住如此多的高手。 他想起几人的修为手段,龙首黑衣人、阎五指、王二五……俱是滔天盖世之辈,竟然也被困束手,不得脱身。 这迷阵变幻莫测,若是令他们撞在一起可就有意思了!萧南忍不住露出笑容,寻思着得多回去盯着,趁机捡些便宜。 “阿南哥哥,阿南哥哥……” 一只玉手戳过来,令他从遐想中醒转。他茫然的看过去,瞧见叶倾城正冲自己努力的眨眼睛,似乎想暗示什么。 “我对你没意思啊!太小了,不合适!”他刚想张口拒绝,就见七苫一巴掌把乌木扇甩过来,脸色阴沉得要滴水。 “萧南,你来说说,什么是悬胎法?”七苫冷哼一声。 悬胎法?叶雯与叶倾城面面相觑,七仙叔似乎并没有教过这个啊。 “悬胎法?”萧南自语一声。悬胎法是一种罕见的炼药手法,据南离殿内典籍记载,很少有人掌握,七仙叔的教导内容已经这么偏门了吗? “怎么?回答不出吗?”七苫背手过去,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萧南,老夫知晓你天赋异禀。不过你应该明白,炼药之道一日不可荒废,须谦虚严谨,刻苦钻研才是!” “七仙叔,炼药之道博大精深,萧南自然是一日不敢怠慢。”萧南点头附和,没有露出一丝羞赧,反而躬身微笑。 “所谓悬胎法,即采药归炉,悬胎于腹,不沉昏,不散乱,使草药灵液浮空,不接炉顶,不垂炉底,既不着相,又不落空,似有似无,守静无为,始得终法。” 他侃侃而谈,将悬胎法阐述得深入浅出,令叶雯、叶倾城二人听得不禁入神,只觉句句珠玑,妙不可言。 七苫却面色愈加铁青,暗恨一声:“好小子,这么偏门的炼药手法你也懂!哼,算你走运!” 他瞪视一眼,放过萧南,继续正题。 “既然你们已经各有所得,接下来便展示下你们的成果吧!”七苫扫视一眼,向叶雯道:“你先来,如何?” 叶雯信心满满的点头,早已从炸炉的阴影中走出。她熟练的挑拣药材,架起药炉,点燃炉火,显然这一个多月没少下苦工。 不过萧南没有仔细看,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他如今是淬体三层圆满,距离淬体四层只有一步之遥。可是这一步却始终可望不可即,不知道该如何迈出。 就像一本书,他明明触摸到了封面,却怎么也打不开。这便是瓶颈。 淬体境界一共九层,前三层为淬体前期,中三层为淬体中期。由淬体前期晋升到淬体中期,乃是淬体境界的第一个瓶颈。 炼肌如铁,刚柔并济,挖掘肉身之潜力,是淬体境界的第一步。 炼血如汞,血脉奔腾,宛如催动全身的动力源,是淬体境界的第二步。 然而,这两步仅仅是淬体前期。要想进阶淬体四层,必须达到由外入内,以血脉之力不断温养,反复淬炼骨骼,称为“入骨”。 叶雯和叶倾城俱已炼药入门,很快各成一炉丹药,色泽白净,有六至八枚,成丹三成以上,略有小成。 最后轮到萧南,他起了灶火,添药、加火,宛如行云流水。炼制白尘丹这样的不入品丹药对他已经毫无难度。 他时而蹲下调整火焰大小,时而站起放入药草,每一步都不假思索,既快且稳的完成,仿佛将炼药融入进了本能,不需要思考,不担心失败。 稳坐观看的七苫脸上渐渐变了颜色,露出震惊的神情,似乎无法想象萧南的进境如此之快。 “不知道最后能成丹几成……短短一月竟然有如此造诣,便是老夫当年初学炼药的时候也远不及他。莫非……他真的能继承老夫的衣钵?” 七苫面色复杂,似欣慰,似期待。 萧南却看着那一丝丝火焰炙烤在药炉底端怔怔出神。文火细腻,温养药性;武火暴烈,剔除杂质。 这一幅画面似曾相识,似像非像。 “肌肤似灶台,精血如干柴,骨骼为药炉,炼骨如炼药……我明白了,要想晋级淬体四层,缺的便是那点燃干柴,释放火焰的方法!” 他心神震动,于冥冥中抓住一点灵光,顺势摆出熊形静桩,浑身血液沿着骨骼方向运转不休。 凝实厚重的血液散发出一股股细腻的气息,润入骨中。 血液渐渐加快,似瀑布落下,如江河滔滔,捶打在一处处骨骼表面。精血由温热转为炽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骨骼受血液温养炙烤,宛如文火武火在交替炼药,颜色隐隐透出洁白迹象。这是炼骨如玉的开始,也就是“入骨”。 圆满的淬体三层境界,忽然裂开,仿佛春芽自岩石中冒出头角,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淬体四层!”萧南欣喜不已,感受着全身涌出的强大力量,至少有十石之力。 一法通,万法通,没想到炼药竟然如同修行,说到本源道理,殊途同归。 正在此刻,药炉震颤,到了开炉起丹之时!萧南平复心情,推开药炉。 炉内药液凝结,骨碌碌旋转不休,须臾结出一粒粒丹丸,浑圆饱满,洁白无瑕。 “一……六……十……十六……十八……一共十八枚。什么?十八枚!成丹九成,登峰造极!这不可能!” 叶雯惊叫一声,无法接受这不可思议的现实。 她们二人刻苦练习一月有余,不过成丹六枚、八枚,已经属于难得的天资。 而萧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许久未到结草庐学药,竟然成丹十八枚! 这绝对不可能,无法想象! 要知道按照白尘丹的丹方,一共才能成丹二十枚啊!十八枚,这已经是白尘丹的登峰造极之境!即便七苫也不敢说每炉都能成丹不低于九成。 “变态!”叶雯闭上眼睛,又数次用力睁开,终于接受现实,忍不住啐一声。 “阿南哥哥,你好厉害啊!”叶倾城满眼都是小星星,仰慕不已。 第三十二章 一品丹术(第1更) “炼制不入品的丹药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看来是时候教你一品丹药了!” 七苫长叹一声,明白萧南在炼药师上的天资已经不仅仅是天才二字可以描述,这是真正的妖孽。 “真的吗?太好了,多谢七仙叔!”萧南喜形于色,双眼明亮,似夜揽星光,“终于可以学习一品炼药术了!” 他虽然已经从传承殿内收获多册丹书,对于一品炼药师的理论知识和丹方熟记于心,但是一来没有足够的药草用于炼药,二来真正上手操作毕竟不一样,难以理解其中的要点。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对于七苫的亲自教导恰是急需。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萧南现在缺的不是“在个人”,而是“领进门”。因为一品丹药才是真正开启丹纹,步入炼药师殿堂的标志! “倾城,代老夫取药!”七苫大袖一挥,摆出一副高人风范。 叶倾城依言到药台上挑取一种种药草,以血灵芝为主,辅以溪风草、凝仙花等六种灵花异草。 “这些是……炼制凝血丹的药草!”萧南稍作辨别,立即明白七苫要演示的,正是自己最近吞服过的凝血丹,乃是淬体境界最常使用的丹药之一。 “你们且看好了!”七苫并指点向药炉。炉火受气机牵引,灼烧在药炉底端。 萧南、叶雯、叶倾城三人连忙瞪大了眼睛,努力瞧着一品丹药的炼药手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火走三轮,将药炉蕴养到温热。七苫捏起诸般药草,一一往里投放。药草化液,交杂在一起,似化学反应一般,传出呲呲轻响。 七苫控制火候,使火焰循环灼烧药炉的四周。 炉内的药液似被火焰驱赶,如水流一般绕着底边旋转,从泾渭分明到渐渐融为一体。 “一品丹药与不入品丹药最大的不同有两点。”他猛然加大火候,融合后的药液汇聚到炉底中央,凝聚成一团,“其一,就是融药之术。” 火候随声散去,凝聚的药液也迅速散开,化作一团团小药液。 啪,七苫将药炉一下子盖上:“所谓融药之术,我们皆知道药材药性不一,多有冲突,不入品的丹药所取药材的药性相辅相成,容易炼制,而入品的丹药则不一样。” 他说着将炉盖开启,只见原本圆润的一粒粒小药液轻颤着爆裂,再次化作一团混杂的液体。 “呀!难道失败了?”叶雯惊诧的望一眼,黛眉轻皱。 七苫并不慌忙,似乎早有所料,以武火炙烤,使混杂的药液旋转着变得清明,又化作一粒粒小药液。 “入品丹药的炼制就如巫道修行,皆是夺万物之造化,逆天地之灵机,其药草药性难免相冲相悖。”他重新封上炉盖,轻叹一声。 “要想炼成一品丹药,首先便要明白融药之法,将诸般药性融为一体,化相冲为相成。”七苫淡淡说道,翻掌牵引火焰温养药炉。 焰火跳跃旋转,似蝴蝶轻语,穿花飞舞。 “原来如此!”萧南神色一怔,回想丹书中所言,一字一句,其意自明,顿时恍然大悟,“炼药如修行,皆是逆天而行。” “接下来是其二,引灵之术。”七苫说完,反而端坐一旁,闭目不语。柴木炸响,火势平稳吞吐,火舌不时燎烧在药炉底部。 盏茶时间过去,七苫忽然睁开双眼,起身推开炉盖。暗红色的丹丸面世,似乎受空气侵扰,不住震颤。 “丹纹即灵纹,乃是天赐。所谓引灵之术,便是引动这天地气机,赐予丹药灵性!其灵成,则纹生!” 他掌风变化,催动火势跌宕起伏。炉中丹丸似乎受到推动,轻微而有规律的颤动,沿着炉底平面缓缓游走。 天空似乎有看不见的力量被接引下来,落在炉内。 丹丸表面随着颤动逐渐变化,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产生斑斑点点的痕迹。 须臾,火势退去,丹丸随着惯性斜斜滑落炉中。其翻滚之间,露出可辨的细微的密纹,环绕在丹丸表层。 纹路连绵似山峦起伏,没有断痕,分明只有一道长纹。 “这是……这是一品凝血丹?”萧南与叶雯、叶倾城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欣喜和震惊。 欣喜于见识到一品丹药的诞生过程,震惊于丹纹的神秘不可明。 “这便是凝血丹了,可惜只成丹十一枚。”七苫熄灭炉火,待药炉冷却,才拨弄几下,查看成果,“按照凝血丹的丹方记载,最高一炉可成丹十五枚。老夫此次的成丹率仅有七成。” “七成的成丹率……炉火纯青的境界,已经非常高了。不知道我能否炼成一品丹药?”萧南闻言思索,不由跃跃欲试,面露期待。 “你们可看懂了?”七苫略有得意的抚须微笑,心想老夫终于给你们露了一手,看你们谁还敢嚣张。 他想到“谁”的时候,暗暗瞪了一眼萧南。 三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觉过程都看懂了,又没看懂,似懂非懂。 比如融药之术,大家明白了是融合药性,可是对具体融合的方法却不甚明了,更遑论保障其融合的成功性。 又如引灵之术,大家明白是引天地灵机,使丹纹天成,可是引灵的方法却没能瞧得明白,更别说控制丹纹的生成率。 “七仙叔,快教我!快教我!”叶雯拽住他的衣衫,急不可耐。 叶倾城也眼巴巴的望着他。 “呵呵,小丫头,不要好高骛远!”七苫戳一下她的小鼻子,“等你们白尘丹的炼制达到登堂入室的境界再说吧!” “哼,讨厌!”叶雯撅起小嘴,不开心的嘟起来,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瞟向萧南,“白尘丹登堂入室即是成丹十枚,那么他成丹十八枚……登峰造极之境,可以学习一品丹术吗?” “小南子,不要说老夫没有给你机会。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七苫挤出大灰狼看小白兔似的微笑,暗想“快求老夫教你”。 “试试?”萧南见他笑得不怀好意,反而有些踌躇,“七仙叔,试手的药材收费吗?” “不收,自然不收!不仅不收,你若真炼出一品凝血丹,老夫再送你十份药材又如何!”七苫摆摆手,非常的大气,心中却惦记着:“嘿,有你逞能出丑的时候。” “试试……那我便试试吧!”萧南咬咬牙,露出一往无前的决心。 第三十三章 三岁药师(第2更) 名利危中取,富贵险中求。 更何况现在并没有什么危险,顶多炼药失败,炸个炉出个丑,被七仙叔抓住机会嘲笑一番。 萧南思绪既定,立即沉心静气,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虽然没有“大圣踏南天碎凌霄一去不回”的气势,但也有破釜沉舟的决胜信念。 不知道为何,叶雯看着眼前的瘦削男孩,忽然觉得他似乎高大起来,如孤胆猛将,前阻群山,背映苍天,唯战而已。 萧南点燃柴火,小心控制火势上延。他可没有七仙叔挥掌控制火候的修为,只能用土办法不断调整。 炼药,火候是重中之重,胜过药材投放,是药性调理的关键因素。 火势到位,药炉温热。 他仔细回忆七仙叔的一言一行,对比传承殿里的丹书秘卷,将各项药草一一投放进炉。 由于各种药草性理各异,对于火候、温度、份量、配比、催化的要求均不一样,药材投放也是一样技术活。 需要在控制火候达到不同程度的同时,结合炉内情形斟酌投放。 他一边思索一边将药草放完,沉浸在药草融化的世界里。他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旁边观看的叶雯、叶倾城却看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一不小心前功尽弃。 她们方才看七仙叔一路行云流水,不觉得炼药过程有什么艰难,此时看萧南炼制,才发现一步一坎,极为不易。 “这一步过了……过了!好棒,加油!”两个小丫头紧紧攒住小拳头,心里不住呐喊,仿佛比萧南还要紧张一百倍。 转眼到了融药之时,萧南没有听过七仙叔关于一品丹术的详细讲解,只凭丹书中描述,融药的关键是催化和温度。 他紧紧盯着炉中的灰白色药。这是溪风草。他记得很清楚,溪风草正是当日入结草庐时背诵的药理知识之一。 “溪风草,生于河畔阴湿之地,多与芊芦伴生,有调和阴阳之妙,多作为辅材配合炼制诸般灵丹。” 溪风草正是凝血丹诸多药草里的催化剂,有调和药性之妙。 他轻轻调整火候,使药液沿着炉底旋转,眼神盯紧其中的溪风草药液,使其缓缓融入其他药液。 如此,药液经过两轮聚散融合,终于分化成一粒粒小药液。萧南平心静气,无有喜忧,面对灶火坐下,听着柴火、药炉的细微声响。 “咦,好家伙!难道老夫仍然低估了你?”七苫摸胡须的手一顿,不敢相信他已经成功完成融药的步骤。 不一会儿,药炉安静下来。萧南起身,观摩数息时间,才轻推药炉打开。 药液迎风而凝,化作一粒粒丹药,似乎受火焰炙烤而轻轻颤动。 “引灵,难道便是让丹药的震颤频率,与天地间无形的规则频率贴近,从而引起共鸣?”萧南第一次犹疑起来,反复观察药丸的气息。 “棘手了吧,揪心了吧?”七苫面露笑容,忍不住拿起乌木扇惬意的坐下来,“呵呵,不让你遇到点挫折,倒教你小瞧了我们炼药师!” 频率、温度、炉压、空气、离心……萧南心念百转,若有所得,右手陡然按向虚空,似乎抓住某种气机,往炉内送去。 叶倾城闭紧双眼,不敢去看,深怕瞧见不好的场景,咬着红唇祈祷。未几,她抬眼望去,却见丹丸缓慢停止旋转,可表面光滑,毫无变化。 “难道……果真失败了吗?”她心中一惊,似乎一切又理所当然,毕竟萧南没有学过完整的一品炼药术,又是第一次尝试,失败在所难免。 她望向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对方的脸色有些煞白,不禁觉得心里隐隐作痛,忍不住再次祈祷。 “终于快失败了吗?”七苫的脸上笑容更甚。 “真的……失败了吗?到底,到底什么是引灵呢?”萧南苦思不得其解,就要接受失败的结局。 这一刹,久无动静的本命灵蛊忽然从识海内探头,甩起火红色的尾尖向药炉方向一点。 天空中似乎有看不见的气机落下。 “难道……”萧南连忙瞧向炉内,只见本已走向失败的药丸,表面隐隐有些变化。 少顷,丹丸稳定下来,只见暗红色的表面山峦起伏,竟然浮现出一幅幅丹纹图画。 本命灵蛊调皮的翻滚一下,缩回识海深处,留下萧南怔怔立在当场:“这……便是引灵吗?天生丹纹,一品丹药?” “成……成……成功了!”叶倾城结结巴巴的说不清楚。 叶雯张大嘴巴,下意识的叫道:“变……变态!大……变态!” “这……”七苫的笑容停滞在嘴角,变作抽动。他吹胡子瞪眼睛,上下检查药炉:“这……这怎么可能?” “七仙叔,我是不是成功了?”萧南回过神,展颜微笑,“那……说好的十份药草,还作数吗?” “作……老夫一言九鼎,自然作数!”他咬着牙齿,一字一句说道,又接着一叹:“真是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光光,人才辈出啊!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萧南闻言却开心的跳起来,连忙拾起药筐,一株株的挑拣起药草,生怕晚上片刻七仙叔就会后悔一样。 “阿南哥哥,你真厉害!你教教我好不好?”叶倾城走到身边,帮他一起挑拣药草,轻声细语,透出仰慕。 “好,好啊!不过,我可能也只是一时运气!还需要多练习,多练习!”萧南似乎放下心结,不再计较大和小的问题,摸着脑袋哈哈笑两声。 “可惜,我们南离只是有河部落的一个小分支,没有驻点的药阁。否则,老夫就可以带你去正式认证了!”七苫尽管没有占到便宜,还是很开心的提点两句。 “药阁?那是什么?”叶雯闻言,凑到七仙叔身边询问。萧南和叶倾城也一起望过来。 “药阁,乃是矗立在我们蛮荒的一个炼药组织,收售各种药草、丹药,同时也掌管着炼药师等级的考察和认定。”七苫摇摇乌木扇,给几人普及基础知识。 “药阁遍布天下,声望超卓,虽然没有明文说明,但是可以说,只有取得药阁认可的炼药师,才会被大家承认是炼药师!”七苫提起药阁,颇为推崇。 “那岂不是说……”众人这才想起来,“萧南你已经可以成为一个正式的炼药师了!一品炼药师!” “而且,是一位三岁的一品炼药师!” 第三十四章 今夜子时(第1更) 淬体四层,有十石力量,约一千两百斤,再加上一些发力技巧,足够举起锻铁坊的石锤。 三年之内,五岁之前,如今他才三岁半,比便宜师父的预期早了许多。 萧南没有急着应约,而是在家中巩固数日,夯实淬体四层,同时修炼两本秘术《易骨功》和《敛息术》。 这两本秘术是遮掩身份的基本手段,修行起来并不复杂。他如今炼药师之位已成,即将与夜市有大量的资源往来。虫二的身份必须完善。 他以前使用的兜帽高跷形式,无法真正改变体型、容貌和气息,极易被人识破。 《易骨功》有改变形体之能,可以伪造一个人的身材体型。 炼肌、凝血、锻骨,是淬体境界的前三步。到达锻骨阶段,才能开始修习《易骨功》。他刚刚契合。 不过要修习到能让一个三岁孩童的骨骼拉伸到成人模样,估计得淬体圆满境界,五脏六腑也经过淬炼之后才行。 以萧南的本事和《十二祖拳》动静桩淬炼全身的特性,他也仅仅可以伪装成一个一米五左右的矮个子。 倒是《敛息术》别有玄妙。 寻常人修习敛息术后可以遮掩和收敛自身的气息,让人难以识别。有河部落修行巫蛊之术,却不一样。 有河部落的族人十二岁即可到炼蛊窟滴血认蛊,开拓识海,进驻本命灵蛊,从而拥有两道生命气息。 一道是修行者自己的气息,另一道是本命灵蛊的气息。只是灵蛊的气息隐藏在深处,平时极难感知到。 而萧南修习《敛息术》后,当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反而全身隐隐散发出本命灵蛊的气息。 这气息似人非人,似妖非妖。若非知道妖兽化形极难,恐怕真有可能被人当成妖怪抓走。 他暗自运起《易骨功》和《敛息术》,整个身体倏忽暴涨一圈,气息转换,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空灵气息。 “咕咕!咕咕!咕咕咕!”小白见到萧南换了模样,连气息也变了,惊吓得直叫唤,一下子跃下床,钻到床底下瑟瑟发抖。 “哈哈哈!胆小鬼!”萧南嘲笑一声,收回功法,蹲在地上冲它吐舌头。 小白小心翼翼的探出头,仔细瞧他两眼,才“咕咕”的叫两声,跑到他的腿前用喙蹭来蹭去。 数日过后,锻铁坊。 萧南立在石锤前,感受锤柄粗糙的表面。锤身比他的人高许多。石柄粗厚,一只手根本握不住。 要举起石锤,用劲发力的技巧非常关键,一不小心甚至可能误伤了自己。 “小南子,你又来啦?”铁柱走出锻铁坊的门,好奇的歪着脑袋瞧过来。 “铁柱,你力量的极限是多少?”萧南怔怔的望着石锤出神。 “俺的极限?”铁柱摸着脑袋思索,见他一直盯着石锤,随手将石锤举起,如同舞着棍棒般旋转两圈,“这样的石锤再来两把,应该差不多吧!” “再来两把……那就是三十石了。”萧南苦笑着看向他,晋升淬体四层的成就感被瞬间撕裂成碎渣,“放下吧,别炫耀了!” “俺才没有炫耀呢!”铁柱信手将石锤扔回原地,拍拍双手,坐到锻铁坊的门槛上托腮观望,“俺也就是力气大一点。” “接下来……到我了。”萧南继续打量石锤,忽然伸手探出,双臂交错,两手反抓起巨大的锤柄,拖着石锤沿着肩膀上举。 “喝!给小爷起!”他猛然运起熊形桩法,双臂如揽苍穹,举着石锤缓缓上扬。 石锤上移到他头顶,横在半空,停滞十息。强大的压迫感如山落下,使得他的气血熊熊燃烧一般,释放出巨大的力量维持平稳。 “嘿,压力激发潜力,这倒是一种淬体锻骨的特殊方法!”萧南惊奇不已,露出开心的微笑,随后双臂斜向送出,将石锤扔回原地。 “便宜师父,力当十石,臂担千斤,三年之内举起石锤,我做到了!可是……你在哪里呢?” 萧南左望右望,却没有瞧到便宜师父那宽大的体型,只有铁柱坐在坊前瞪着浓眉大眼。 “哇!小南子,你竟然真的能举起俺家的石锤了!”铁柱忍不住跳起来,凑到石锤前使劲的瞧,“咦,这石锤上怎么有字?” 萧南听闻诧异,他方才刚举过石锤,而且观摩许久,并没有发现锤柄上有字啊!他心下好奇,于是凑到铁柱旁边,这一瞧,才发现果真有字! 只见锤柄上花纹错开,刻着:“今夜子时,竹院后山。” “奇怪,怎么会有字呢?”铁柱嘟囔着,伸手搓搓刻纹,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慌,“小南子,俺们不会是……不会是……撞邪了吧?” “撞邪,小小年纪懂什么撞邪!”萧南一脚把他踢开,摆出一副福尔摩斯探案的模样:“依我看,这肯定是有人事先刻好的,等我们摸过锤柄,磨掉了上面的粉灰,才显露出来!” “噢!原来如此,小南子,还是你聪明!”铁柱恍然大悟,开始认真寻找地上的粉灰,“俺来瞅瞅。” “你还真信!”萧南以手扶额,这番说辞自然是连他自己都不信。 刚举完石锤就出现字迹,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因此,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便宜师父的留言!今夜子时,竹院后山,便是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师父,您果然深不可测,竟然无声无息在我们面前刻下八个字。”萧南崇拜不已,连“便宜师父”也不叫了,直接上正式称呼。 “小南子,你快看!那是什么?”铁柱忽然一惊一乍的指着远处问。 萧南循着他的指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脉上旗帜连绵,蜿蜒如龙,一道道车马身影向南离部落行来。 “是秋季通商。”他低声陈述,似乎在回应铁柱,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南离部落位于有河部落的最南端,与太安国接近,是通商的要道入口。 太安国与南离部落每年有例行两次大型通商,用太安国的说法,就是春季通商和秋季通商。 届时,商旅往来,交换资源和信息,是南离部落最热闹的时候。 这一次,便是一年一度的秋季通商来临了!萧南和铁柱二人对望一眼,同时兴奋起来。 想想那些走南闯北的传记故事,四面八方的珍奇货物,和千奇百怪的衣帽服饰,两人就非常期待! 一时间,面见便宜师父的雀跃之情也被搁置到一边。 第三十五章 竹院后山(第2更) 半夜,皓月悬空,皎皎银华。 萧南翻身下床,瞧一眼熟睡的小白,悄悄溜出门,绕过竹院,向后山行去。 南离山很大,光是“竹院后山”四字根本无法辨别在哪。不过萧南猜测,便宜师父既然笃定自己能找到,应该是与两人初次见面时的场景有关。 他心下思索,迅速往昔日着火处行去。当时火势漫天,烧掉数里方圆,其中一块最是惨烈,至今仍然枯寂一片,未能生出绿芽。 而且此处正是便宜师父运掌拍灭大火的掌心位置。 “便宜师父啊,便宜师父,您在哪里呢?”萧南扫清一块木桩,翘起二郎腿等待。 “没想到,老子竟然看走了眼。”一道浑厚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吓得萧南一个激灵。 他匆忙回头,顿时面露惊喜,只见便宜师父高大的身影立在枯树之下,脸上蒙着面巾,与当日的装扮一般无二。 这一幕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脑海里,却整整迟来了一年。 “师父!师父啊!师父——”萧南哭喊着跑过去,抱住大腿不撒手,生怕他跑了,“师父,徒儿想死您了!” “干什么,干什么!老子还没死呢!我看你不是想死我了,是想我死吧!”蒙面壮汉一脚将他踢开,面色郁结,“想拜师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别整这些有的没的!醉侠萧酒顶天立地,名传天下,怎么生出你这个惫懒货!” “嘿,谁叫师父您魅力这么大,徒儿我有点情不自禁,情不自禁……”萧南随口胡扯起来,心中暗想:“有这么粗的大腿不抱,您当我傻呢!这回您可别想溜掉,徒儿我赖定你了!” “哼!你三年之内举起石锤,老子自然信守承诺,收你为徒!既然来了,便敬酒宣誓吧!”蒙面壮汉一挥衣袖,变出一条檀木长桌,案上摆着一坛清酒,和一页兽符纸。 “宣誓?”萧南嘴角抽动,拿起桌上的兽符纸,可是他的面色不由变得更加古怪。 他来回看完两遍,确认没有拿错纸张,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师父,真的要念吗?” “不念老子就走了!”蒙面壮汉斜望他一眼,嘴角抽动,似乎憋不住要笑,“赶紧的,老子忙着呢!” “慢!我念,我念还不行嘛!”萧南无奈,连忙双手挥着兽符纸,一字一句的念起来——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师父,这真的是拜师词吗……”萧南忍不住翻白眼,一边宣誓一边将清酒洒向天地。 “诶,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不是,师父,我怎么感觉自己真的在上坟呢!” “少废话,快点念!”蒙面壮汉催促道。 “……从今往后,我萧南将头顶朝阳,身披月光,心念故乡,目视远方,争向明天,常忆过往,但为自由,不惧死亡……”萧南闭着眼睛将哀悼词,不对,拜师词念完。 “不错,不错,哈哈!老子,不……为师看你颇有潜力!”蒙面壮汉哈哈大笑两声,畅快不已,“不过,为师从来没有收过徒弟。本着对你负责任的态度,便先收你做个记名弟子吧,免得误了你的前程!” “记名弟子……”萧南顿时不乐意了,“师父,为什么不是真传弟子?” “嗯?不愿意拜师是吧,那么就此别过!”蒙面壮汉面现不悦,转身欲走。 “慢!弟子愿意!弟子愿意!”萧南连忙叫住便宜师父,明白自己是被拿住了软肋,恐怕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越想越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记名弟子,便记名弟子吧……” “哈哈!好!萧南,那从今日开始,你便是为师的第一个弟子了!”蒙面壮汉满意的大笑一声,“你可有什么要问为师?” “师父,我其实就想问,究竟是谁发明了这么古怪的拜师仪式……”萧南一想起方才古怪的宣誓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心里暗自腹诽,“哼,千万别落在小爷我手里,不然小爷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咳,这个啊……说来话长,说来话长,来日再说。为师建议你不如换个问题。”蒙面壮汉干咳一声,有点言不由衷。 “那请问师父,我们这是什么门派,叫什么名字啊?”萧南见他遮掩的模样,约莫猜出一些内容,只是现在自己有求于人,自然不敢表露丝毫,连忙转移话题。 “这门派嘛……”蒙面壮汉咂咂嘴,就在萧南以为会说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时,他淡然说道:“无门无派。” “什么?师父,您玩我呢!”萧南脱口而出,见便宜师父微微点头不似作伪,顿时有些窘迫,“师父,那就是说,以后咱俩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散修了?” “嗯,散修怎么了,散修自由自在,你有意见?”蒙面壮汉面无喜忧,斜视他一眼。 “咳,咳,我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对了,师父,徒儿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萧南学着他的模样干咳两声。 “为师名唤……半山老人。”蒙面壮汉此时才想起来徒弟都收完了,还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姓甚名谁,不禁有些尴尬。 “半山老人……师父,您不会是姓王吧?”萧南面色一变。要说半山老人,他在这一世没有听说过,但在上一世却是响当当的名号。 传说王安石变法失败后,居于金陵的钟山半腰,居所名叫半山园,因此自号半山老人。 “为师姓金!”便宜师父冷哼一声,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往前一扔,“废话少说,趁今夜尚早,你将一身所学演示给为师看看。” “是,师父!”萧南心下大喜,终于开始教导了!他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学得绝世功法,问鼎南离,享誉天下…… 他控制住胡思乱想,展开十二祖拳,将二十四式动静桩法一一演化。 全身气血受桩法缓缓引动,渐渐奔腾流转,眨眼化作浩瀚江河一般,不断冲刷、洗练全身两百零六块骨骼。 少顷,萧南收功静立,平复气息,恭声说道:“师父,这便是徒儿修习的淬体功法,请您指正!” “不错,不错!”半山老人看完,连声赞叹,“萧氏的《十二祖拳》另辟蹊径,将皮肉、血液、骨骼、脏腑一体熔炼,虽然耗时费力,却环环相扣,圆润如玉,实乃淬体境界的上品奠基法门。” 他审视片刻,缓缓摇头,说道:“你只需要将其好好修炼下去,将来必成大器,为师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淬体功法可以教你!” “嗯?师父,您的意思……就是不教了?”萧南心下大惊,连忙捡起一根树枝,“师父且慢,徒儿还有一套剑法。” 他说完以树枝代替长剑,将一套《无花剑法》演绎出来。 一招一式,剑法似羚羊挂角,不拘一格,却道尽铅华,如千花万语,渐至无花无我。 第三十六章 黑尾蛇(第1更) “这套剑法为师见过……”半山老人颔首微笑,“太安国无花公子的《无花剑法》。那日他本是来杀你…… “没想到却被你得了他的剑谱!只是,你若想学剑的话……怕是弄岔了。 “因为,为师并不懂剑法。” “什么?师父,您这样的绝世高手竟然不懂剑法,这合适吗……”萧南忙将树枝扔掉,面露苦色,“师父,那您擅长什么,徒儿我改还不成吗……” “为师擅长的,你目前恐怕学不会。”半山老人轻轻摇头,“不过你全凭自己揣摩修行,纵然悟性超绝,也难得真意。 “缺陷更是十分明显。你招数固然精妙,但若细看下去,只得其理,难展其意,日后必然越练越难,直至无路可走。” “竟然如此……难怪我时常觉得练的不对,却一直找不出来,还请师父教我!” 萧南面色大变,沉思之下,隐隐察觉到自己的诸多不足,不禁冷汗直冒。 “你修习《十二祖拳》,根基稳固,而剑法尽得其妙,虽有隐患,却没有真正步入歧路。” 半山老人见他终于放下骄躁,虚心求教,顿时满意的点点头。 “此事倒也简单。” 他向前方空地略一招手,便见泥土簌簌颤抖,缓缓上升,化作一具泥质小人,与萧南一般身高。 “你捡起树枝,用全力攻向为师的泥偶!” “化腐朽为神奇,师父,您真厉害!”萧南惊叹不已,拾起树枝便是一招无花剑法攻过去。 “师父,那您可得小心了!若打坏了泥偶,您可不许生气!” 泥偶仿佛拥有灵性一般,见他剑法袭来,忽然肩膀一沉,伸出手指点向他的剑法破绽之处。 这破绽隐蔽至极,连萧南自己都不曾发现。 他连忙撤剑变招,撩向泥偶的腰腹。泥偶不为所动,反而踏步向前,一拳捣向萧南的必救之处。 萧南面色微变,急忙再次变招。 这番一来一往,萧南与泥偶迅速交手数十招。 泥偶招数之精妙,世所罕见,每每令萧南匆忙变招,措手不及。 只是在这般压力之下,萧南的一处处疏漏、破绽被挑出,不由令自己的剑法逐渐完善,修复诸多缺陷,进步神速。 很快,千招过去,萧南累得满头大汗。 这一番斗智斗勇,宛如在与一位势均力敌的高手对决,对于脑力、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未几,他终于瞅准机会,一剑将泥偶戳成碎土散落。 “师父,我赢了!”他大喊一声,回头却见月光如故,人影全无,山中冷风嗖嗖。便宜师父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侧地面写着几个大字:“每隔三日,来此一次。” “这师父……当的真是不负责任!”萧南郁闷的坐倒在地,撑着身子盘坐调息,恢复体力。 盏茶时间过后,萧南挥舞两下树枝,只觉全身似洗了个热水澡一般舒坦,气血凝实,缓缓流淌。 淬体四层的境界愈发稳固了。 走出火烧之地,他轻身提气,直奔竹院。寂静的杂草丛里忽然射出一条黑线,瞬间欺近自己的面门。 “妖兽?” 他心中惊诧。妖兽一向远离南离部落,避免被族中高手屠戮,没想到今日竟然在部落不远处冒出来一只。 他思索之间,妖蛇已经扑近面门,仅有三寸距离。一道臂影一闪而过,并指作剑,点在蛇身七寸。 凶险的毒蛇全身一颤,摔落在地,翻滚挣扎两下,便没了声息。 臂影收回,才发现是萧南的右手。这一式右指灭蛇,快如闪电,远非普通淬体境界可以比拟。 可惜,半山老人并没有看见这一幕,否则必定惊讶得张目结舌。 方才萧南演示十二祖拳和无花剑法时,用的乃是左手。半山老人只当他是左撇子,没有点破。 没想到右手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这只妖蛇仅是最低级的妖体境界,与萧南修为相当。 妖兽的境界与巫道类似,根据妖兽表现不同,分为妖体境、妖元境、妖灵境,对应修巫的淬体境、炼巫境、炼蛊境。 妖体境的妖兽没有半分灵智,纯靠本能生存,也只比寻常的野兽略胜半筹,懂得炼化妖气修行。 “黑尾蛇,一品妖兽。” 萧南快速翻阅传承殿中的《妖兽图谱》,定格在一条青皮黑尾的毒蛇身上。 妖兽的资质与灵蛊一样,分为一至九品,代表它们的晋级潜力。 一品妖兽,代表它在成熟期,如果没有特殊际遇,所能达到的极限就是妖体境界圆满。 “可惜我不会处理妖兽尸体,只能浪费掉了!”萧南没有狩猎处理妖兽尸体的经验,担心蛇身有毒,不敢拨弄,“看来得抽空去狩猎队学习一下。” 他越过黑尾蛇,小心翼翼的向竹院行去,提防再次遇到袭击。 他转身之时,却没有发现,黑尾蛇的尾部化作一缕黑烟,落入他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下山的路很快,萧南悄悄潜入屋内。 小白歪着脑袋睡在浴火古卷上,小嘴开合,留着口水,倒与人类相像。 可是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飘过一幅幅画面,俱是自己重生以来的点点滴滴,宛如生在梦中。 萧酒一去不返,生死不知; 各方势力觊觎萧氏竹院,搜寻不知名的秘宝; 自己侥幸获得本命灵蛊,死里逃生…… 毕岐部落的美丽少女,白衣胜雪; 疑似冭皓星尊的埋骨之地,暗含阴阳造化之谜; 巫道启蒙的定星台被灵蛊干扰,意外测出一星资质…… 与阎五指的两次生死交锋,全身而退的惊险; 同孟瑶共生死度患难,从归墟河中侥幸脱身的片刻旖旎; 娘亲病重,终得鬼灵草重塑生机的庆幸…… 拜入结草庐,显露木火双灵根的炼药天赋; 化身虫二,初次探索南离夜市的忐忑; 小白从宛雏蛋中孵化,家中添设新成员的喜悦…… 星云争锋,登临外榜第七的不可思议; 过目不忘,遍阅传承典籍的机缘巧合; 幽元鬼节,遭遇不知名势力的强势追杀…… 直至今时今日,与便宜师父结缘,一切似乎在慢慢步入正轨。 还有铁柱、叶雯和叶倾城……几位单纯可爱的小伙伴,以及好大……好大……的…… 缘不知何时起,梦不知何时至,人不知何时醒。 天地悠悠,唯有虫豸轻鸣,时远时近。 不知不觉,他已沉沉睡去。 第三十七章 秋季通商(第2更) “银茶饼!好吃的银茶饼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三个石币就能买到的绝味银茶饼!” “南离独家特色,一共只需三石币,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一回,看一回,不如亲口吃一回!” …… 萧南一早就陪同娘亲到广场上吆喝。香喷喷的银茶饼俱是兰溪天不亮就做出来的,新鲜出炉,口感极佳。 从广场上空望去,整个南离部落以演武场为中心,辐射向四面街道,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商贩。 无数太安国商人沿街摆着各种货物,与来往的南离族人比划、交流和交易。 一家家南离部落的居民也不甘落后,纷纷在自家门前摆上一些山中特产。 许多太安国的商人不时的挑选一些。 这些南离部落带着蛮荒地域特点的稀奇玩意儿,一旦运回太安国就是奇品珍品。 即便没有实用价值,也会成为达官贵人的把玩、装饰或藏品。 有一些跟随商队前来游玩的江湖客、贵公子,穿行在街道上,四处摸摸、看看,觉着特别新鲜。 当然,也有一些在太安国惹了祸事过来逃难的人,不过他们昨日才一到南离部落,就悄悄藏了起来。 他们或是只在夜市里厮混,或是投奔南离部落的大族寻求庇护,或是歇息几日就冒险继续深入蛮荒。 只有极少数的人会选择隐姓埋名在南离安家,渐渐融入南离部落。 萧氏在南离极其少见,独此一户。 所以萧南不止一次怀疑,萧酒当年便是与这些偷渡客类似,从太安国远赴而来,避难隐居。 有河部落对这些外乡客并不排斥,只要是在此定居、出生、长大的孩童,都视为本族人管理,可以修行巫道,以及享受十二岁滴血认蛊的待遇。 有教无类,广纳众生,有河部落虽然地处蛮荒,但眼界、气度、氛围和理念绝不逊色于任一种族和国度。 萧南便属于这种情况。 这也是太安国与南离部落能保持长期和睦通商的重要因素。 “小娃娃,口才不错啊!给本公子来两块!”一个衣衫华贵的少年听到声音,颇感兴趣的望过来。 “好嘞,一共六个石币,承您惠顾!”萧南伸手从娘亲手里接过两块银茶,递向这位公子哥。 “嗯……”华贵少年向胸口一摸,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昨日刚到,还没来得及兑换你们部落的石币。” “要么这样,这是一两白银。”他捏着银子给萧南,笑道:“一两白银相当于你们的一百枚石币,便预定一个月后本公子返程时的干粮吧!” “那敢情好,多谢公子!” 萧南连忙接过银子,“我给您打个折,剩下三十五块银茶饼,到时给您包个热乎的,一个月后还在此时此地给您!” “上道,上道,哈哈!”华贵公子咬一口银茶饼,顿时面上一喜,“好吃,好吃,还是本公子有眼光!哈哈!” 他连呼好吃,眨眼将两块银茶饼下肚,再想吃时却发现没有了,于是搓搓手不好意思的看向萧南。 “嘿,好吃吧!喏,我给您又包了几块。”萧南似乎早有所料,嘻嘻笑着递上一包,“我们每天都在这里,欢迎常来!” “小娃娃,不错,不错!不过本公子可不占便宜,便从我预定的份量里扣减吧!” 华贵公子迫不及待的咬起银茶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饿死鬼投胎。 “这家伙倒是一个趣人!”萧南偷笑一声。 “少爷!少爷!原来你在这里!”两个带刀侍卫从人群中穿过来,守到华贵公子左右,“少爷,此处人流混杂,注意安全,切勿乱走。” “哎,你们真烦人!本公子好不容易溜出来玩一趟,还要被你们缠着。” 华贵公子不耐烦的摆摆手,“算了,走吧,我们去别处瞧瞧!” “对了!小娃娃,记好了!本公子叫黄极!”华贵公子忽然向后喊一声,才随着侍卫消失在人群里。 萧南没有应声,笑而不语。 两人只是简单的买卖交易关系,也许有些好感,但注定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自己年岁还小,即便以后可能去太安国,也是十几年二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或许,在四处闯荡的江湖客和修行者眼中,广交天下好友,有缘对酒当歌,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他对此看得极淡。 如今自己娘俩无依无靠,人心鬼蜮,他只想简单的活下去,不会轻易相信他人。 “阿南,你是不是想溜出去玩了?”兰溪忽然摸摸他的小脑袋,柔声说道。 “嘻,怎么都瞒不过娘亲!”萧南嘻嘻一笑。 说实话,通商期间热闹非凡,他是真的想去瞧瞧,见识下太安国的人物风情。 “那便去吧,中午记得回家吃饭。”兰溪拍拍他,“这里有娘亲看着,不用担心。” “娘亲真好,那阿南去玩耍啦!”萧南并不担心。南离部落有守护长老韩石坐镇,可没有人敢明目张胆乱来。 太安国的缂丝团扇、精金铁剑、水蜜香桃、霓裳羽衣、白桔红枣、车饰灶具…… 萧南一路走过去,才发现这个世界的精彩广博。 “大爷,这糖葫芦怎么卖?”萧南凑到一处摊位,眼巴巴望着。 他前世便是吃货,今世同样嘴馋,不然也不会走到哪都在储物袋里装着银茶饼。 “一个石币一支!” 这大爷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大老远从太安国跋山涉水而来,就为了在南离部落摆摊卖糖葫芦吗。 萧南舔着糖葫芦,回味前世的各种滋味,耳边传来喧嚣热闹的声音,就此行走在人群里。 突然,他停驻在一处微小的摊位前。 这处摊位地方不大,卖的东西与糖葫芦大爷一样奇怪。 他竟然来南离部落卖花。 不过,他卖的不是盛开的花,这样的花也活不过太安到南离的一路颠簸,而是花种。 牡丹、芍药、玫瑰、海棠……各类花种,应有尽有。 摊主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摊位边角印着一枚小小的绿色玉剑。 上架说明(加更2章) 2020年,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开端。 我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 在最该需要英雄的年代,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甘心做一条咸鱼。 只有这样,安静的待着,不给组织添乱,便是最大的贡献。 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珍视的人,之如萧南珍视兰溪。 我努力用笔(键盘)写出这样的人物,重情胜于自己的生命。 这里的情,不只是爱情,首先是亲情。 或者,我们常囿于电视或的渲染,把爱情看得太重,却经常忽视身边最平凡也最质朴的感情。 这便是我想写的,这只是故事的开端。 我将努力构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世界,世间万物,爱恨情仇,便从这简单处写起。 希望诸君喜欢。 希望,诸君安好。 by: 2020年2月1日 爱这个世界的忘牧 第三十八章 太安来客 “蛮荒遍布群山,妖兽肆虐,环境复杂多变,这些娇贵的花养得活吗?” 萧南眼神一亮,好奇的询问摊主。 “但有绿地,何患无花。” 年轻人闭着眼睛,如老僧端坐,打着偈语。 “便是花满群山,也禁不住一把火烧光吧。”萧南露出微笑。 端坐青年忽然睁开眼睛,认真看他 《重生荒界》第三十八章 太安来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南湮之战(第2更) “厉老二,那你说说,什么是南湮之战?”其中一人半信半疑,站起来指着赤膊汉子问。 “要说南湮之战……”厉老二沉吟一声,端起酒坛豪饮一口,卖个关子才道。 “我也是在卫北城的酒楼偶然听闻,据说一年前有大批武道高手潜入南离部落。” 众人细耳倾听,不再打岔。这卫北城指的是太安 《重生荒界》第三十九章 南湮之战(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 情报来源(第3更) “猴四儿,最近可有什么新鲜货?” 萧南看见干瘦汉子在街道上出摊,眼睛一亮,上回在他这淘到的枯枝可是难得的宝贝。 “原来是虫二前辈,幸会!” 猴四儿的记性不错,一眼便认出黑袍兜帽的萧南,只是他微微疑惑对方的身高似乎矮了许多。 不过,前来夜市的人大多数都做了伪装 《重生荒界》第四十章 情报来源(第3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巧取玉符(第4更) “等一哈!”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传来,“等一哈!卧也要赌!” 萧南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年岁的小娃娃,与自己伪装的体型比较,只到自己的腹部位置。 “少主!”短袖大汉面色微变,恭敬的行礼。 “四叔,卧下足五千石币。”他踮起脚尖,将一袋石币放在石台上,小脸露出 《重生荒界》第四十一章 巧取玉符(第4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 黄极遇险(第1更) 萧南握紧玉符沉入心神,立即看见一条条记录闪现,俱是近期南离王氏的一件件事情,其中就包括王古晋升淬体四层的消息。 南离王氏最近的动作很少,低调了许多,连本次太安通商也没有太多露面。 不知道那天追杀自己的龙首面具人是哪个家族,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王家。不过最终结果还是需要再入 《重生荒界》第四十二章 黄极遇险(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朱雀尊者(第2更) “不对,不能往南离部落的方向跑。如果我是杀手,肯定会在路上布置后手。” 萧南趁黄极纠缠杀手,奔出数百步距离,心下思索之时,改变方向往深山处行去。 即便山中可能遇到妖兽,也比险恶的人类安全。 这片山林,萧南和孟瑶曾经走过一次,相对熟悉。 也许是黄极的反抗起了效 《重生荒界》第四十三章 朱雀尊者(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 同室操戈(第1更) “荒山野岭,没有个伴儿,算你小子走运!”萧南随便胡诌个理由搪塞,“你若好了,就赶紧离去吧!我不喜欢有麻烦。” “多谢恩公!敢问恩公怎么称呼?”黄极倒是实诚的年轻人,摇摇晃晃,挣扎着起身,“黄某不敢拖累恩公,这便离去。” 他蹒跚着脚步,向林中走去。 萧南并不阻拦,沉声 《重生荒界》第四十四章 同室操戈(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黑尾蛇王(第2更) 另外三名王氏秘卫,有两人处于重伤,斗不过毒蜂和黄蝎二人,只能缠斗游走。 暗夜阁的杀手可不是容易糊弄的,黄蝎瞅准一个机会,陡然飞射出血爪,竟然一下将三六抓得头破血流。 三六的神通本来就不擅长战斗,顿时倒在地上,痉挛着死去。 他面色泛青,显然血爪上涂了剧毒。 这 《重生荒界》第四十五章 黑尾蛇王(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神通飞翼(第1更) 转眼,三百余条黑尾蛇惨死。 萧南鏖战不休,感觉全身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一抬手,一投足,一转身,一挥剑,都觉得无比费力。 而黑尾蛇王还在观望,丝毫不担心蛇群的大量死亡。 黑尾蛇的繁衍能力极强,些许伤亡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他以猿形桩催动无花剑法,使身躯灵 《重生荒界》第四十六章 神通飞翼(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蛇魂妙用(第2更) “难道……我收服了蛇魂?” 他想起妖兽古籍里的记载,没想到误打误撞收服了对方。 “只是这么弱小的蛇魂有什么用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决定暂时先随它去,等回去后再慢慢研究。 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萧南心中一凛,连忙握紧长剑站起来。 满脸泥土的黄极从山林 《重生荒界》第四十七章 蛇魂妙用(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 锻造法门(第1更) 炼骨如玉作为淬体境界的大关卡,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转眼一个月过去,萧南才完成三块骨头的淬炼。 人体一共两百零六块骨头,意味着炼骨如玉的转化过程至少需要五年。 秋季通商如期散去,黄极于最后一天派人取走了预定的银茶饼。 生死关头,他还有心思惦记着吃,实在是有晋 《重生荒界》第四十八章 锻造法门(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火影留言(第2更) “咦,小南子,你怎么在这里,找俺出去玩吗?” 铁柱推开大门,就见萧南正立在门前发呆,立即开心的冲上来,拍着他的肩膀。 “呲……” 萧南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沿着肩膀爆发,他连忙身躯抖动将力量卸入地下。 “奇怪,我已经是淬体四层,身有千斤力气,体质再非从前,怎么还 《重生荒界》第四十九章 火影留言(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宁山毛尖(第1更) 秋季通商结束,叶三爷不用再远行。 萧南很容易便见到了他。 “萧南,你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木火双灵根的炼药天才,星云外榜排名第七的天骄,倾城和雯儿倒是时常提起你。” 叶三爷没有等他开口,便眼神一亮,率先说道。 “我有这么出名吗?” 萧南忍不住摸摸脸。 《重生荒界》第五十章 宁山毛尖(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斗兽场(第2更) 前面一十六人讨要,许下诸多宝物交换,都不能得到的千日红,如此轻易的赠予自己? 萧南有种被馅饼砸到的感觉,不敢相信,随即明白,或许是因为父亲萧酒的缘故…… “三爷,我若是取了这坛酒,父亲回来非打得我屁股开花不成。” 萧南苦笑着摇头,“三爷的美意,萧南心领了,讨要千日红 《重生荒界》第五十一章 斗兽场(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斗兽盛宴(第1更) 人影迅速靠近,衣衫飘舞,容颜可辨,正是方才与叶成搭话的大腹便便的胖子。 “欢迎各位光临斗兽盛宴!” 胖管事环视一圈,朗声说道。 “我这个俗人便不打扰大家的雅兴了,请第一组斗兽出场!” 他随着圆台嵌入高台边缘,落在一处指挥台上。 场中两截断桥自两侧延展 《重生荒界》第五十二章 斗兽盛宴(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神通驭刺(第2章) “这是……神通……驭刺?” 许多人惊诧变色。 惊诧是因为穿山兽的本命神通极为少见,可以自由驾驭飞刺,形同飞剑。 变色是因为难道到手的石币,竟然要连本带利的飞了! 搬山蟹的巨大身体,轰然倒在斗兽台上,血流不止。 “第一场斗兽,穿山兽胜!” 王管 《重生荒界》第五十三章 神通驭刺(第2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 裂齿猪(第1更) 叶倾城小脸上露出担忧:“阿南哥哥,你有把握吗?” “押注全凭运气,哪里能有什么把握。” 萧南云淡风轻的笑道,“不过,待会儿赢了就是三千两白银,到时候哥哥请你吃大餐。” “利令智昏,待会儿赔光了可别哭鼻子!”叶雯不屑的鄙夷一声。 一百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寻 《重生荒界》第五十四章 裂齿猪(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火麟兽(第2更) 虎狍兽爪尖锋利,刺入裂齿猪的身体,强大的力量压迫得它不停挣扎却挣不开。 “难道裂齿猪就这样输了?太……太容易了吧!” 众人目瞪口呆,感觉今日三观被彻底颠覆。 “不,没这么简单。裂齿猪还有本命神通,神通才是决定战局的关键因素!” 有识货的人面色沉重,推演获胜的 《重生荒界》第五十五章 火麟兽(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烈焰火海(第1更) “不错,火麟兽的智慧颇高,它表现出的焦急嘶鸣只是伪装罢了。 ”萧南点点头,肯定她的看法,顿时令叶倾城更加担忧。 他微微一笑,续道:“不过,此时言胜负尚早。” 叶成端详片刻,难得正色道:“神通未出,何谈胜负。” 叶雯不开心的撇过头。 而叶倾城的眼中则升 《重生荒界》第五十六章 烈焰火海(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 赤羽鹰(第2更) 萧南翻开《十八兽图》,将第十八层赤羽鹰的内容展开。 【斗兽属性】 【名称】赤羽鹰。 【资质】二品妖兽。 【修为】妖体境圆满。 【阶段】成长期。 【神通】需付一千石币查询。 【特点】爪如弯钩,飞翼破空,双目可勘虚妄,利嘴无物不破。 《重生荒界》第五十七章 赤羽鹰(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神通破邪(第1更) “阿南哥哥,虎狍兽……还有希望赢吗?” 叶倾城忽然拽一下他的衣衫,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神通未出,胜负难言。” 萧南展颜微笑,似乎毫不担心一万石币可能打水漂,“赤羽鹰占据天时地利,境界高出一大截,胜算极大。但是别忘了,这只虎狍兽并不是普通的虎狍兽,而是变异虎狍兽 《重生荒界》第五十八章 神通破邪(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 锻造学徒(第2更) “叶三爷的酒我是要不到了,没办法,只能消耗家底了。” 萧南自酒窖里挑了一坛千日红,才再次来到锻铁坊。 “恩?好浓的酒香!” 铁叔远远便闻到味道,急不可耐的打开封泥,凑近了用鼻子来回嗅,“好酒!醇香悠远,回味无穷,怕是醉侠萧酒最早的一批陈酿!” “铁叔,您要的 《重生荒界》第五十九章 锻造学徒(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再回榕谷(第1更) 半个月后,竹院。 萧南推开门,入眼是一片白。 漫天大雪将整个世界,装扮得银装素裹。今年的冬,今年的雪,来的格外早。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他风一般的冲进雪里,抽出木剑,迎着雪花舞出一朵朵剑花。 身形穿梭在风雪里,踩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重生荒界》第六十章 再回榕谷(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 螭龙耳炉(第2更) 萧南自知修为低微,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数十丈的拐角处,学着对方的方法,敲击石壁。 “叮,咚,叮咚……” 他传达的内容很简单:“你为什么不说话?” 洞中的人似乎非常激动,急促的敲击石壁回应:“我天生口障,不能言语。你……你是什么人?” 萧南越过拐角,终于借助增 《重生荒界》第六十一章 螭龙耳炉(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 黑暗石屋(第1更) “青龙尊者,咳咳,好厉害的掌法!莫不是……你想一掌打死我这个暗部长老?” 王二五咳嗽数声,中气不足,比萧南上次见到他时虚弱不少。 “王长老说笑了,暗部属于首领亲卫,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谁敢不买你们的面子!只是,不知道王长老怎么落到如此田地?” 青龙尊者干笑一声,意味 《重生荒界》第六十二章 黑暗石屋(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 化阴心经(第2更) “什么人会居住在这里?” 萧南越发惊奇,沿着石屋观察两圈。 墙壁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材料搭建,硬不可摧。 两扇石质大门紧紧封闭,根本推不开,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物事。 “咦,这是青铜油灯?” 他转身之时,瞧见檐角垂着一盏古朴的青灯。 他踮起脚尖观 《重生荒界》第六十三章 化阴心经(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 寒潭练剑(第1更) 黑暗中不辨天时,时间慢慢消逝。 青铜油灯亮着微弱的光芒,安静而执着的绽放。 星袍巫师宛如雕像一般,纹丝不动,端坐如初。 “这家伙不会死了吧?这么久,连手指头、衣服角都不曾动一下。” 萧南左等右等,心中生出焦躁。 他眼睁睁的看着,真有一种上去拍拍肩头, 《重生荒界》第六十四章 寒潭练剑(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 四灵封棺(第2更) “倘若我是成年人体型,躺在玉棺里,应该比此时更高。” 他稍微向后挪动,计算内棺的厚度,半坐着向上望去,“恩?竟然真的不一样?” 只见白玉棺材静静悬立。 其四周的星星或密或疏,宛如一幅水墨画时浓时淡,恰到好处的点缀出一幅星空奇景。 无数星星勾勒出十数道锁链,牢 《重生荒界》第六十五章 四灵封棺(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 玄阴之气(第1更) “嘭……” 一声闷响自骨骼间传出,这是骨骼接近断裂的声音。 萧南面色大变,感觉身体已经真正抵达一个瓶颈,再承受片刻就是骨碎人亡的下场。 可惜,他始终无法明白“化阴为灵”的真谛。 他只能极力收束体内的阴死之气,向中丹田位置汇聚。 潜藏在黑暗中的蛇魂,受 《重生荒界》第六十六章 玄阴之气(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 秘卫六九(第2更) 不管怎么说,萧南可以操控一部分榕谷的变化了。 他推开棺盖,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只有棺材底面刻着: “吾立万荒之上,星空之下,指点苍穹,永世长存。” 萧南每次看到这句话,都禁不住升起对修行的期待和向往。 他观察片刻,确定可以操控棺椁的变化,才心 《重生荒界》第六十七章 秘卫六九(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 安魂香(第1更) 面前的利爪虚影,随着交击声音溃散。 四道黑色身影也一起消失,转而又出现四道新的身影。 “竟然都是假的!” 萧南愣了一下,一时也没有想到这种结局。 他摸不清底细,全力用出防御性剑招,不敢有丝毫大意。 四道身影无功而返,转而又变成八道身影、十六道身影,将 《重生荒界》第六十八章 安魂香(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天青树(第2更) 这样不慌不忙的日子,萧南悠悠闲闲,倒颇为惬意。 修行之路,有张有弛,本应如此,才可长久。 “只剩杜衡了……” 他顶着雪去了几处地方,终于凑齐了六种香草。 每种都积攒下不少的份量,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种香草。 杜衡同时是一种药草,在《草本纲目》里有记载: 《重生荒界》第六十九章 天青树(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血色委托(第1更) “一楼乃是灰叶级别,二楼是银叶级别,三楼是金叶级别,至于再往上面……已经很久没有人去过了。” 狄豺仰起头,矮小的身形略显滑稽,像一只树濑。 萧南点点头,随手捏住另一枚树叶,不由心神一颤,只见里面写着: 【编号】二五八。 【委托人】血爪。 【级别】灰叶 《重生荒界》第七十章 血色委托(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 三大委托(第2更) 不过,只要自己娘俩不离开南离部落的范围,有守护长老韩石镇守,对方也不敢随意乱来。 “不知道接了委托的人要如何杀我?” 他心里升起一股危险的感觉。 如果没有意外,自己确实不会踏出南离部落,“但是,万一……有人制造意外呢?” 接下来数日,他一边暗中观察动静,一边 《重生荒界》第七十一章 三大委托(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冬猎通知(第1更) 次日,萧南晨练之后,便前往结草庐学习炼药。 以他现在的水准,已经接近二品炼药师境界。 叶雯和叶倾城两个小家伙,还处于炼药学徒状态,迟迟无法领悟融药和引灵。 一品炼药师晋级二品的关键,是引灵之术的掌控。 一道丹纹为一品丹药,两道丹纹为二品丹药。 只要炼 《重生荒界》第七十二章 冬猎通知(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 点香炼神(第2更) “哼,我马王爷在天予阁小有名声,也不欺你。” 他冷哼一声,似乎瞧不起这般讨价还价的扭捏作态。 “杜衡的兑换价格是八百石币,一枚银叶少说价值四百两白银,一份杜衡我收你五百两白银,你看如何?” “马王爷高义,虫某领情了!”萧南诧异的看他一眼。 这个价格略低于自己 《重生荒界》第七十三章 点香炼神(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 雪夜兽吼(第1更) “雪谷位于牵奎山脉的最南部,从角危山向南,一直到通天峰附近,地势舒缓,有诸多珍稀灵植和妖兽。 “不止冬猎,便是寻常时间,也是我们南离部落常去的狩猎地点。 “这里面最常见的妖兽是五色鹿,五色不是指鹿身有五种颜色,而是这个族群有许多品种,比如火鹿、雪鹿、暗鹿、草鹿等。 《重生荒界》第七十四章 雪夜兽吼(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 风鹰兽群(第2更) “小南子,你知道吗……我特别害怕……害怕一个人……” 叶雯幽幽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从来没见过父亲……娘亲生下我没多久便病逝了……我好想他们……好想见见他们……我不想一个人活着……” 听着她柔弱凄凉的低语,萧南忽然怔住。 没想到她争强好胜,言笑晏晏的背后,还 《重生荒界》第七十五章 风鹰兽群(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 神通燃血(第1更) 猛虎劲的暗劲爆发,顿时令它一阵惨叫,匍匐在雪地里,双翅血崩,惨不忍睹。 这一坠落却让萧南大惊。 风鹰兽王的坠落地点离他极近,差一点将他连同帐篷一起砸进去。 “风鹰兽王的体型真大,我若正面遇上,必定十死无生。” 他暗中惊叹一声,感觉自己十分的渺小,“难怪说,不 《重生荒界》第七十六章 神通燃血(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 蟋蟀妖兽(第2更) 山林静寂,偶有虫鸣。 远处白雪和月光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天然的画卷。 他行了约莫千步,林中愈加静寂。 穿过一片藤蔓,他瞧见不远处的山壁上,露出一个天然洞窟。 “好去处,倒是巧了!” 他心情振奋,又小心翼翼的察看四周环境,“这种天然洞窟也是各类妖兽的最 《重生荒界》第七十七章 蟋蟀妖兽(第2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火羽旧地(第1更) “是他,猴四儿!难怪这一路走来的地形有些熟悉……” 萧南小心翼翼的藏在阴影里,想起猴四儿给他的遗迹路线图,恍然大悟。 “这里……可不正是猴四儿所言,发现凤凰浴火图和半截枯枝的地方!” 一行人走到岩浆边上,除了猴四儿和高大汉子,还有一对双胞胎男子,一个白发老者,和一名 《重生荒界》第七十八章 火羽旧地(第1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 赤金帆船 “猴四儿,这遗迹岛屿距离此处足有千丈,我等如何过去?”马王爷举目望去,茫茫岩浆隔断两岸,似乎只能从洞顶攀爬。 “马王爷莫急。”猴四儿没有回答,反而是白发老者开口笑道,“诸位,且看白某的手段。” 白老爷子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帆船,往岩浆里一丢。帆船迎风而涨,眨眼化作一艘数 《重生荒界》第七十九章 赤金帆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踏火狮 听到马王爷的问话,姬仙子微微摇头,又陷入沉默。 “诸位,我知道大家都有一些保命的手段,此时唯有一战,请务必全力出手,一起杀出重围!” 猴四儿面色严肃,手上抖动重锏,锏身延伸变化成一柄长枪,原来这才是他的拿手兵器。 萧南神色肃穆,此时深陷绝境,知晓再也无法逃避,上前一 《重生荒界》第八十章 踏火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问心古阵 踏火狮发出一声兴奋的吼叫,将精血吸收,全身爆发出蓬勃火光! 阳氏兄弟对视一眼,达成默契。阳左依言逼出一滴精血,阳右则护持在旁,目光炯炯的盯向神秘岛屿。 精血乃是修行者的气血精华所凝结,极为珍贵。 阳氏兄弟二人行事谨慎,不敢将赌注全盘压在马王爷和猴四儿身上。于是仅贡献 《重生荒界》第八十一章 问心古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不负此生 她认真的看着他,恍如千年。她忽然笑了。火光自她的脚下燃起,迎风而涨。 她在火里轻笑,似乎在歌唱着什么,却传不出半点声响,渐渐化作飞灰消散。 萧南全身轻颤,努力的嗅一下鼻腔,不舍这风中的香味,熟悉的气息。 哎,多么希望时光翻回昨日,停留在此前。 不见前世,不修 《重生荒界》第八十二章 不负此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羽化之门 “嗯……”姬仙子自觉失言,忙闭上嘴巴,着急之下又触动伤势,胸口气闷的痛呼一声。 “是你……救了我?” 她调顺气息,掏出一粒金色的疗伤丹药服下,气色很快红润起来。 “不错,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你一个人,还是重伤昏迷的状态。其他人已经不知去向。”萧南沉声回道,对目前的境 《重生荒界》第八十三章 羽化之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 火羽部落 “这……”萧南心中震撼,上前抚摸一下石门,忽然笑道:“仙子,这石门,我们可以搬走吗?” 姬媛素手微抬,灌入巫元之力。石门纹丝不动。她轻轻摇头:“天生神物,恐怕非我等所能觊觎。” “可惜了……”萧南想起榕谷里的白玉棺材也是价值非凡,却同样不能取走,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重生荒界》第八十四章 火羽部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 梧桐古树 “吱、吱——” 树下的木门似乎许久没有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推门进入,顿觉一片光芒映入眼帘。 两人眨两下眼睛,适应树内的光线,才见一只青铜油灯挂在厅堂正前方,光芒虽然昏黄,却将树内照得颇为明亮。 “小心,有人!” 姬媛忽然轻声低语,目光示意青 《重生荒界》第八十五章 梧桐古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 石像复生 “除名……倒有这个可能。”姬媛也点点头,似乎认同了这份推测。 “罢了,我们上楼看看。”萧南看完壁画,对火羽部落的历史有所了解,却又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空旷的楼层里并没有许多布置,而是四面墙壁陈列着一排排古旧的器物,有古鼎,有古钟,有石斧……大多锈迹斑斑。 这腐 《重生荒界》第八十六章 石像复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 扑朔迷离 “此乃符阵之术,能为我阻住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姬媛长舒一口气,这才解释道。 “仙子手段,虫某佩服。”萧南微微点头,看向疯狂撞击却不得进的两座石像,不禁感叹。 世界之大,巫道渊博,确实变化万千,无奇不有。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重生荒界》第八十七章 扑朔迷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 灵古殿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轻微的“咚、咚、咚”的木板撞击声。 马王爷石像和猴四儿石像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冲过去!” 萧南与姬媛同时飞身跃上阶梯,一左一右攻向石像的臂膀。 石像不闪不避,不畏生死,奋起双拳,击向两人面门。 萧南化身猴形,自墙壁上垫脚借力, 《重生荒界》第八十八章 灵古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本命灵根 “我偏不信挣不脱这世间的枷锁吗?”萧南喃喃自语,猜测道:“还是……我偏不信这世间有挣不脱的枷锁?” 他抚摸案上的字迹,只觉一股激烈的桀骜之意冲出案桌,刺在面上。 他隐约间,似乎看见一位长衫男子立在案前,仰天凝望,案上一笔一画随着心念闪动,缓缓浮现,宛如用手指一点一点刻划出来 《重生荒界》第八十九章 本命灵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食腐鸦 “呱!呱——” 一道尖细的鸣叫忽然传来。萧南抬头望去,只见数道黑影自悬崖上方飞掠而出,绕着天命梧桐盘旋不已。 “鹰翼鸦身,其鸣如蛙,这是……二品妖兽食腐鸦!”他不禁缩一下脖子,深怕成为食腐鸦群的目标,“这群食腐鸦恐怕都是妖元境界的存在。” 他踌躇片刻,缓缓退回灵古殿 《重生荒界》第九十章 食腐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 妖兽羽蛇 “如果来的妖兽只有这种水准,那我们应该可以安然度过了!” 姬媛轻启朱唇,放下一直悬着的心。 “仙子,你恐怕太小看这片山林里的妖兽了。”萧南面色肃然的望向远方,心中忧虑。 “这几只食腐鸦可能只是恰巧离得近,所以率先赶到,后续只怕会有数不尽的棘手妖兽。” 说话之 《重生荒界》第九十一章 妖兽羽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李代桃僵 他目眦欲裂,摘花式用到极致,招招取向羽蛇的双眼、脑门和七寸位置。 羽蛇仿佛面露讥讽,冷冷看着他,直待致命一击。 萧南疯狂进攻数剑,恢复理智,知晓现在是自己生死存亡之际,根本没有时间悲伤或愤怒。 他的剑越使越冷,心越来越静。 羽蛇在剑光里或退或进,或躲或抗,宛 《重生荒界》第九十二章 李代桃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魔灵雀 “这是……二品妖兽雪影豹?”姬媛将巫元加持在双眼,辨认它的模样。 雪白色的豹身上露出流线般的条纹,健壮的前肢踩在悬崖上,两只眼睛深凹在面部,鼻尖上扬,头顶青黑色的云冠。 “不,这不是二品妖兽……”萧南面色难看的说道,“这是王级妖兽,位列三品的……雪影豹王!” 崖顶的 《重生荒界》第九十三章 魔灵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 白老爷子 “我们先退出去,避免被波及。” 萧南谨慎的望一下混战的地方,心有余悸,还好跑得快,不然现在肯定死得不能再死。 他说完发现姬仙子没有任何应答,再看过去,发现她正在发呆,一幅出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仙子,你的锦帕掉了。”他凑过去,忍不住调笑道。 “啊,你 《重生荒界》第九十四章 白老爷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 长发邪灵 长发邪灵失去了通灵的联系,身影顿时变得模糊,消失在虚空里。 好厉害的魔灵雀!这一次就去掉了两个对手!但这远不是结束。 雪影豹王保持着撕咬的动作,圆睁的双目里看见魔灵雀缓缓的朝它飞过来。 对方狭小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在那倒影里,还有一只面色阴郁的覆羽鹰。 《重生荒界》第九十五章 长发邪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 朱雀图 “嗯?也就是说……你可能是死而复生?”萧南侧过蛟魂的眼眸,面露思索,没想到一语中的,“不一定是死而复生,或许是遗失了记忆……” 半脸老者忽然抬起头,直视过来,似乎受到难以压制的刺激,半边脸颊狰狞而可怖。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定要化灵成妖,否则失去了朱雀图的保护,我必定会被其他妖兽残杀分食!” 他的目光里闪烁着疯狂,对于生,对于活下去,近乎偏执的疯狂。 活了万载岁月,还没有活够吗?也许,浑浑噩噩的活,不如明明白白的活。萧南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小黑蛟,你要如何才肯帮我?” 半脸老者逐渐冷静下来。 “如何保证你化妖之后不会伤害我?”蛟魂藏在案桌下的阴影里,仰头望去。 妖兽的境界分为妖体境、妖元境、妖灵境,按道理首次化灵成妖便是妖元境,与人类的炼巫境界相当。 随后,不断蕴养本命之灵,臻至完美状态,就是妖灵境界。 但是,天命梧桐乃是上古灵植,一旦晋升,恐怕是世间最厉害的妖元境,越境灭杀妖灵境、炼蛊境,不在话下。 到时后,无论魔灵雀,还是自己,没有人是它的敌手。 “我……”半脸老者面露挣扎,咬着牙道:“我可以与你签订远古契约,我若伤你,便会承受雷火洗魂、万劫不复之苦!” “当然,你也不能伤我!”他补充道。 萧南缩回蛟首,陷入思索。契约吗?他想起王古签订的奴仆契约,被强行解除,本能的对契约不再信任。 但是,富贵险中求。 此时此地,自己深陷绝地,难以脱困,不如借助它的力量保自己周全。 “拟约吧!”他权衡利弊,叹息道。 半脸老者顿时面现喜色,他微微飘浮在梧桐盆景上方,仰天念道: “吾以天命梧桐之名,与眼前之蛟签订远古契约,命存之年不得互相伤害,否则雷火洗魂,万劫不复。” 他轻轻吐出一口青色魂念:“念生,约定,契成!” 萧南始终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直接签订,而是收缩自身识念,指挥蛟魂的蒙昧灵识吐出一口黑色魂念。 “念生,约定,契成!” 空中的远古契约吸收两方魂念,化为两道一模一样的符文,缓缓飞入双方体内。 萧南顿时通过蛟魂的反馈,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束缚,限制在蛟体深处。 “轰——” 剧烈的响声在殿门外响起,魔灵雀终于忍不住对峙,指示覆羽鹰和雪影豹王正面冲向四座石像。 萧南在蛟魂视角里虽然看不见,但是感觉到地面在震动,顿时发现了异常。 “糟了,快,快去取朱雀图!”半脸老者焦急的喊道,“我最多支持半个时辰的时间!” “我有办法通知他送来朱雀图。”萧南控制蛟魂回道,“但是,朱雀图该如何使用?” “该死!这魔灵雀的神通克制我的木傀神通!”半脸老者忍不住怒吼,只见魔灵雀蜡嘴张开,再次唱起“喳喳灰”的魔歌。 四座石像瞬间变得行动缓慢,陷入迟缓状态。 覆羽鹰故技重施,飞快绕着阳氏兄弟的石像飞舞,利爪如刀一样割在躯体上。 刹那间,形势急转直下! 阶梯下,长廊里,静坐的萧南立即起身,说道:“仙子,是生是死,就看此时了!” “前辈,机会到了?”姬媛大喜,紧随着他登上阶梯。 “记住,不要管石像,我们先缠住魔灵雀!”他轻轻点头,越逢大战,越发冷静。 殿内的盆栽上忽然亮起点点灵光,天空之上,灵气晃动,整棵梧桐巨树仿佛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半脸老者一脸狰狞,动用自己的本源之力,终于挣脱魔灵雀对石像的控制。 可惜,阳氏兄弟的石像早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被覆羽鹰攻击一圈,顿时像没了支撑的木偶,瘫倒在地上。 其胸腹、大腿等位置已经彻底断裂,眼见活不成了。 剩下的猴四儿、马王爷两座石像,一人应付一只妖兽,仅能勉强自保。 魔灵雀收了歌声,猛然望向殿内,展翅自雪影豹王的身上飞起,冲向梧桐盆栽。 就在此时,一道锦帕自庭院里射来,直奔飞行的魔灵雀! 它微微回头,露出蜡黄色的嘴,仿佛在轻蔑的笑:“这样的速度根本追不上我,来不及了……” 可是,它飞进殿门,顿时觉得身躯一紧,动作迟缓下来。 姬媛的阵法再次生效! 这次远不止如此。 姬媛玉手抬起,轻轻掐成一道印诀。殿内顿时生出一道道巫气丝线,缠在魔灵雀身上。 这是姬媛的第二层阵法——束缚巫阵! 锦帕瞬间逼近魔灵雀的脖颈。 它第一次收起淡然的神色,眼中闪过一抹黑色的烟气,正是屡次击退长发邪灵的诡异神通。 烟气轰在锦帕上,各自后退,不分胜负。 姬媛御使轻身功法,自半空飘落,伸手接住回旋的锦帕。 魔灵雀心中升起愤怒,挣脱阵法的束缚,如箭一般射出,飞向门口的姬媛,眼里黑气弥漫! “花鸟虫鱼,春去秋回,四季生灵,护我身躯!”她并不惊慌,捏住锦帕,念念有词。 织有花鸟虫鱼的锦帕顿时变大,将她的整个身体包裹起来。 她自知不是魔灵雀的对手,不得不用出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以“鱼鸟帕”护住周身。 魔灵雀眼里射出道道黑烟,轰在锦帕之上,却不能伤其分毫。 这鱼鸟帕绝对不是一般的巫器。 萧南趁机蹿向殿内,魔灵雀立即转过身,冲他发起攻击。 姬媛玉手一指,鱼鸟帕滴溜溜的飞出,追向魔灵雀。 魔灵雀不由气急,此人打不得躲不得,什么时候阵巫变得如此猥琐了! 它蜡嘴张开,唱起歌曲:“叽叽、喳喳、喳喳灰……” 可惜,萧南、姬媛两人在来的路上已经封闭了听觉,对它的歌声无动于衷! “朱雀图怎么用?”萧南立在案桌前,掏出凤凰古图,也就是半脸老者口中的朱雀图。 这句话是他控制蛟魂问的。他不是魂体,根本看不见半脸老者的存在。 “记住,开启口诀是,火生万物,羽飞天下,人行朝暮,凤栖梧桐。”半脸老者顾不得追问他俩的关系,说道,“手持朱雀图,将魔灵雀镇压!” 第九十七章 第二计划 萧南默念两句,顿时觉得手上的玄阴气不受控制的流入朱雀图,口诀似乎没有问题。 姬媛的保命手段用不了多久,时间即是生命! 他立即冲出殿门,展开朱雀图,露出展翅欲飞的朱雀神鸟。 不错,画上他一直以为的凤凰,如今想来,其实是朱雀。 这令他联想到很多,比如他身上的朱雀令牌,以及榕谷星宫里棺材上的四灵壁画。 他不清楚其中的寓意。 “火生万物,羽飞天下,人行朝暮,凤栖梧桐。”他大声喊出口诀,手上的玄阴气疯狂注入朱雀图里。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自图里射出,照在魔灵雀身上。一股焚烧万物的恐怖气息,在空气里漫延! 曾经不可一世的魔灵雀目露惊恐,只觉全身被压迫着、禁锢着,全然无法动弹。 “哈哈哈!”萧南不可一世的笑道,“受死吧!妖孽!” 在这笑声里,灼热的红光忽然一散,如同雾气般缓缓蒸腾,消失在半空。 笑声戛然而止,不可一世的萧南面露惊恐:“该死!我忘记了,朱雀图里的本源之力早已经被本命灵蛊吸收得七七八八!” 殿内面露微笑的半脸老者,表情瞬间凝固,浑身虚软的瘫在枝杈上,生无可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该死的,贪吃好睡的懒虫!”他愤恨的骂一声,眼见魔灵雀从惊恐,到愕然,再到愤怒和狂躁! 魔灵雀浑身腾起黑色的烟雾,张翅冲了过来,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萧南连忙收了朱雀图,忍住使用“鱼肠”神通的冲动,以他现在低微的境界,很大可能会被对方挡住,白白浪费力气。 他抽出飞翼剑,退入殿里,计划倚仗阵法与之缠斗。他与姬媛联手,据阵固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听着,老爷子,我们有一个计划!”他控制蛟魂喊道,“注意听指令,召集剩下的两座石像,一起围攻殿内的魔灵雀!” 盆景上的半脸老者爬起身,咬牙道:“信你一次!” 萧南踏进殿里,魔灵雀紧随着冲进来。他往里疾走,将魔灵雀引入深处。 覆羽鹰、雪影豹王皆受魔灵雀控制,这或许是唯一的取胜机会。 他蓦然回身,施展出连绵剑势,挡在魔灵雀的面前,与此同时,放声大喊:“第二计划!” 外面与覆羽鹰缠斗的马王爷石像突然转身,向殿里狂奔。 一侧的猴四儿石像迟滞数息,也跳出寒冰光环的范围,迅速冲向正殿。 魔灵雀若有觉察,立即指挥覆羽鹰、雪影豹王紧随不舍。 可是,在两座石像踏进正殿的瞬间,姬媛忽然往殿门前一站,手上锦帕挥舞,变作门框大小,紧紧贴在门上。 覆羽鹰、雪影豹王猝不及防,轰隆撞在锦帕上,摔得头昏脑涨。 姬媛受到两大妖兽撞击,顿时伤及本源,“噗”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她用逐渐模糊的眼睛看向萧南,喃喃道:“前辈……姬媛信你,必守此门!只希望……只希望……” “轰!” 两大妖兽在魔灵雀的控制下,全力撞向锦帕。姬媛的口中不要命般的喷吐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衫。 猴四儿石像后发先至,一拳捣向魔灵雀后背。魔灵雀突兀回身,眼中射出道道黑气,封锁四面八方。 它灵智超高,已经猜出对方打算围攻自己,顿时用出全力,计划先灭杀一位。 魔灵雀在攻击的同时,张嘴唱起“喳喳灰”的魔歌。两位石像非常呆滞,不会封闭听觉,动作再次迟缓下来。 黑色烟气射向猴四儿石像的各处要害。猴四儿石像无处可躲。 这时,猴四儿石像的身躯忽然微微颤抖,全身像是不受控制般扭曲成人类不可能达成的姿势。 黑色烟气自它的关节空隙,纷纷射穿,竟然没有伤其分毫。 猴四儿的身体似乎有一种怪异的被动神通,之前是面对雪影豹王的寒冰风暴破封而出,现在又险之又险的避过魔灵雀的必杀一击。 梧桐盆栽上的冲天灵光一阵摇动,猴四儿石像摆脱控制,一个翻滚欺近魔灵雀,抬腿揣向对方。 马王爷石像手腕抖动,双拳扑向魔灵雀的上方。它们两个互相配合,封锁四方。 不,不仅上下左右被马王爷石像笼罩,还有前方被猴四儿石像的石脚攻击。 魔灵雀不得不退。 这一退,立即中了萧南的圈套。 他嘴巴微张,吐出一道纤细蚕丝,贯入魔灵雀的后背。这是本命神通——鱼肠! 魔灵雀的身躯染上一层灰色,只觉体内有莫名的力量正在疯狂摧毁躯体和灵魂。 黑色烟气自眼眸中涌出,包裹住自身,勉强抵挡住蔓延的毁灭力量。它再无力气维持翅膀,“啪嗒”掉在地上。 魔灵雀保持抵抗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僵直着。 “唳——” 殿外忽然响起凄厉的鸣叫,和暴怒的嘶吼。糟了,覆羽鹰、雪影豹王似乎要脱离控制。 姬媛再也控制不住鱼鸟帕和自身,膝盖一软,沿着门栏跌倒。 两只妖兽顿时冲进殿门,雪影豹王张口咬向这阻路的、烦人的蝼蚁! “不好!” 萧南心下焦急,再顾不得谋划和掌控,手上的九张机飞出一道针影,以针身撞击在墙棱上,越过案桌,弹射在魔灵鸟身前。 这一针竟然射偏了! 不,不是射偏。案桌下的蛟魂借助飞行的针影,扑在魔灵雀体内。 这是蛟魂的特性,它只能依靠阴影行走。 凶狠的带着断齿血色的巨大兽口,停滞在姬媛的脸颊前,只需要轻轻一咬,就能让她香消玉殒。 可是,雪影豹王的兽口停在了这一刻。 御魂,即驭兽! 就像控制住风鹰兽王一样,萧南用蛟魂控制住了魔灵雀的魂,控制住了魔灵雀的能力。 姬媛定定的看向殿内的黑衣人影,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怕,苍白的、虚弱的面庞上挤出一丝微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 她滑下倚靠的门栏,倒在血泊里。 与此同时,魔灵雀的两项神通能力出现在萧南的脑海里——魔眼,和魔音。 第九十八章 打听秘辛 他顾不得体验其中的奥妙,冲到殿门下,将姬媛扶起。 “姬仙子,姬仙子,你怎么样了?你可千万不要有事!”他焦急的喊着,掏出两粒草还丹喂下。 昏迷中的姬媛迷迷糊糊的混着嘴里的血水吞下。随着药力化开,身躯上泛起温热。 可是她依然昏迷不醒。 “老爷子,你可有办法救她?”萧南控制魔灵雀看向案桌上的半脸老者,魔眼果然可以看见魂灵。 “你……你是小黑蛟?”半脸老者惊疑不定的问道。 “正是,快说,有什么办法?”蛟魂透过魔灵雀在魂念里催促。 “天命梧桐乃是世间一等一的木属性灵植,你让他过来。”半脸老者思忖不是惹怒对方的时候,“取盆里伴生的灵土一撮,喂下即可。” “这么神奇?”萧南将信将疑的捻起一些,放在嘴里,只觉一股苦涩冲进咽喉。 他心里一松。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良药苦口。 苦,就对了。 下一刻,一道暖洋洋的气息自腹部升起,运转全身,连番战斗的疲劳飞快退去。 “真的有效!”他小心捧上一撮,凑到姬媛唇前。 泥土顺着指缝落入她的嘴里,她眉黛微皱,似乎觉察到苦意,随即舒展开来。 温热的身躯隐隐发烫,贴在萧南身上。女子的清香传入鼻梁,令他心神荡漾。 他握住姬媛的脉搏,仔细感知片刻,才放下心,将她扶到殿内靠墙坐下,自己则退回到案桌旁。 他终于有睱体验魔灵雀的神通。 魔眼,有摄魂和御气的能力。其中,摄魂就是魔灵雀用魔眼控制雪影豹王的能力,御气则是操纵黑烟的能力。 他心念一动,催使黑色烟气自魔灵雀的眼里蹿出,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威力。这不是普通的烟气。 他收了御气,用魔眼的摄魂驭兽之能,指挥覆羽鹰和雪影豹王立在接近悬崖的枝丫上。 有两大妖兽守护,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遭遇其他妖兽的袭击了。 魔音,则是用歌声操纵灵魂,出其不意,防不胜防,乃是杀人越货、扭转战局的利器。 “老爷子,不知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魔灵雀轻轻飞起,落在萧南的肩头。 “小黑蛟,我不知道你和这对年轻人是什么关系。但我信守契约,不会伤害你们。”半脸老者自梧桐灵根上站起身,仰头望向魔灵雀。 “若有你的两只妖兽守护,接下来应该安全许多。明日……天明时分,便是我化灵成妖之时。” 说到这里,他负手遥望殿外,眼里格外清明。 魔灵雀转身看了下昏睡的姬媛,点头道:“我的同伴尚未苏醒,便遂了老爷子的意,守到明日天明吧!” 他瞥一眼半边脸颊略显温和的老者,又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半脸老者似乎早有所料,平静的说道:“请说。” 他看一眼案桌两侧的猴四儿、马王爷石像,目露深意。 萧南走到姬媛身旁坐下,掏出银茶饼咬上两口。这么久,他早就饿了。 魔灵雀面向半脸老者,沉声道:“我需要你的一截本命灵根。” 半脸老者听后没有生气,也没有焦急,而是轻声叹道:“三百年,三百年的修行啊……一截本命灵根差不多抵我三百年的修行……” “非是我舍不得……万载岁月于我也不过是弹指刹那,只是我化妖在即,任何一点缺失都会导致灵的不完整。” “我可以答应你,在化妖之后,给你一截灵根。” “成交。”萧南控制魔灵雀轻轻点头,与半脸老者达成协定。 姬媛的呼吸由虚弱变得渐渐平稳,脸色也红润起来,看来恢复得不错。 萧南伸手,遮上她的面纱,将容颜盖住。灵古殿里似乎一下子暗淡。 “老爷子,凤英是谁?”他控制魔灵雀忽然问道。 半脸老者盘膝坐在梧桐灵根上,笑道:“凤英,便是这座灵古殿的主人,火羽部落的大祭司,更是冭皓星尊座下的四神将之一!” 冭皓星尊……萧南心中一动,怎么哪里都有这位南离部落先祖的踪迹。 “吾立万荒之上,星空之下,指点苍穹,永世长存。”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又浮现出这句傲世苍穹的话。 “四神将……不知道是哪四个神将?”萧南难得抓住这个老古董,连忙多问几句。 “东方青龙神将姬野,西方白虎神将王寅,南方朱雀神将凤英,北方玄武神将罗群。” 半脸老者面露追忆,说道:“他们纵横蛮荒的时候,我尚未诞生灵智,也是听后来的族人隐约提过。我唯一留有印象的只有凤英……” “他们……后来去哪了,为什么火羽部落剩下一座空城?”萧南控制魔灵雀飞到案桌上,认真听他的故事。 “我也不知道……似乎出现过一次叛乱……然后他们都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半脸老者陷入回忆,却面现挣扎,记不清万年前的一幕幕。 萧南静静看着,没有继续追问刺激他,而是等待他的反应。 许久,半脸老者回过神,悠悠叹道:“算了,记不起便算了。提他们作甚……万载岁月,他们早已死光了……” “老爷子,那你可知,冭皓星尊是怎么死的?”萧南终于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半脸老者摇摇头,笑道:“似他这等天地间一等一的存在,除了他自己,谁能杀死他,除非蛊仙降世……” 除了他自己,谁能杀死他? 萧南自动屏蔽了后一句话,暗自寻思:“莫非,冭皓星尊是寿尽而亡?也不知道他这样的存在有多少寿限……” “可惜,未能早生万年,一睹先辈风采!”他控制魔灵雀轻轻感叹,展翅飞回自己的肩膀。 “咳、咳……” 姬媛忽然轻咳几声,悠然醒转。 “仙子,仙子!你怎么样了?”萧南忙扶住她,拍拍背部,帮她理顺气息。 “我……我没死?”姬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下子看到那个令人安心的身影。 凑得近了,可以透过兜帽看见瘦削的脸颊。 第九十九章 夜生妖邪 “前辈……你,你似乎并不老……”她下意识的说道,随即回过神,连忙解释,“我,我是说……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接着,她编不下去了。 “仙子,你一天没有进食,饿了吧?”萧南见她醒来,终于安心,递上手里的银茶饼,“吃点饼垫垫吧!” “谢谢……” 她轻轻咬上一口,兴许真的饿了,食指大动,忍不住吞咽几下,数口并作一口,很快吃完一块。 “还……还有吗?” 萧南诧异的看她一眼,这姑娘莫不是伤了脑袋,怎么醒来就一直口吃。不过他还是递上数块银茶饼,让她吃个痛快。 看着银茶饼,他不禁触景生情。 “娘亲……”想起兰溪,他面上有些黯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然脱身,才能回到家。 白天,数批妖兽靠近,都被覆羽鹰和雪影豹王的气息惊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日暮西垂,很快陷入黑暗。正殿里的油灯点亮,发出微弱的光芒。 覆羽鹰、雪影豹王立在梧桐巨树的枝杈上,静静守护在外围。 夜色里突然刮起阴冷的风,将本来温热的灵谷殿变得冰冷。 “唳——” 覆羽鹰忽然尖声叫唤,扑腾两下翅膀,却没有成功飞起来。 一侧的雪影豹王旧伤未复,连吼声都没有发出,就栽倒在地。 “糟了,恐怕有妖兽来袭!”萧南和姬媛两人连忙戒备的站在殿门两侧,外面天色黑暗,没有发现任何敌人。 阴冷的气息弥漫在四周,令两人不自觉的打颤。 “不,不是妖兽,是……是……”半脸老者惊呼出声。 萧南连忙控制着魔灵雀望过去。 只见无数黑白色的气团在空中游荡,仔细打量,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妖灵、邪魅。 不远处的覆羽鹰和雪影豹王深陷于黑暗里,在这些邪灵的围攻下,毫无还手之力。 炽热的血液溅射在它们身上,令他们浑身笼罩一层红光,显得更加邪异。 很快,两只妖兽便消失在黑暗里,尸骨无存。 夜晚,是妖邪的主场。 殿外忽然狂风大作,灌入殿堂里。 “不好!”萧南惊觉不对,却晚了一步。殿堂里的油灯猛烈闪烁,“啪”的熄灭。 两人陷入黑暗里。 萧南头皮发麻,只觉有无数邪灵在疯狂靠近。 “前……前辈……”他感到手腕一紧,被姬媛紧紧抓住。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似乎在紧张和害怕。 “别担心。”他安慰一声,控制魔灵雀环绕两人飞舞,布下一圈黑色烟气。 阴冷、潮湿的气息冲进殿堂,黑色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融。无尽的凉意骤然侵袭到两人身上。 “好冷啊……”萧南下意识的想,识海疯狂翻腾涌动,掀起滔天巨浪。识海深处的青红色小虫沉睡不醒,没有半点知觉。 “它们为什么要灭灯……”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缓慢熄灭,眼皮沉甸甸的盖下来。 这一睡,就没有苏醒的可能了。 “镇……镇灵!”模糊中,他听到姬媛艰难的喊道。殿堂里亮起微弱的幽光,如清风一般抚过。 阴冷的气息被扫帚清理一般,荡向一处。这是姬媛的最后一层阵法——镇灵,专门克制灵体。 可是,这次的阴灵实在太多了。眨眼之间,阴冷的气息又将两人包围。 灵识瞬间被凉气冻结,丧失思考的能力。姬媛再没有办法催动第二次阵法。握住手腕的玉指一松,向下滑落。 “不……我们不能死……” 萧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最后一抹知觉,抽手取出一盏青铜油灯。 昏黄色的灯光照亮殿堂,阴冷的气息一下子倒涌而回,退到殿外。 他恢复意识,用魔灵雀的眼睛看去,只见许多没有及时退出殿堂的阴灵,在青铜油灯的光芒下无声惨叫,化为飞灰。 这油灯长明不灭,即便在储物空间里依然亮着光芒,甚是神奇。萧南缓过神,长舒一口冷气。 殿外,数不尽的妖魅、邪灵在空中飞舞,卷起阵阵狂风,却畏惧油灯的光芒,不敢踏进殿门一步。 姬媛双眼紧闭,昏倒在自己身旁。 猴四儿、马王爷石像摔坐在案桌两侧,一动不动。 梧桐灵根上的半脸老者跌坐在枝杈上,浑身像是瘦了一圈。他的灵尚未完全妖化,根本无力抗衡阴灵的侵袭。 “好险……”萧南靠着姬媛坐下,心有余悸。 “若不是你,我恐怕就死了。”半脸老者站起身,“还好有这盏油灯。” 萧南喘着气,没有心思搭理他。魔灵雀落在自己肩头,看守身旁的油灯。 现在这盏青铜油灯是最重要的,它灭了,大家也就灭了。 “只要撑过今夜,我就可以化灵成妖,在这座山脉里再没有人或妖可以伤我。”半脸老者望向殿外的阴灵,狠狠的说道。 “养精蓄锐,迟点吹牛。”萧南控制魔灵雀瞥他一眼,开始静坐调息。 不一会儿,姬媛醒转。猴四儿、马王爷石像也站立起来。 “仙子,明日天明,便可以取到梧桐灵根。不过,只能给你一截,够用吗?” 没有了阴灵的威胁,萧南终于有时间和她坐下来聊聊天。 “灵根只是一枚药引,一截足够了。”姬媛没有问他缘由,虚弱的说道。 “灵植修行,万载化灵。明日天明,便是它化灵成妖之时。”萧南望向案桌上的梧桐灵根,略作解释。 “前辈,你是说……它活了?”姬媛不是愚笨之辈,立即明白他话语里的意思。 正如妖兽修行,从野兽蜕变为有灵智的妖兽,从妖体境晋级妖元境。植物也是如此,不过通常需要漫长的岁月。 她当即闭上嘴,不敢多言,毕竟这是一株有灵智的盆景了。 “喂,什么叫活了!”半脸老者当即嚷嚷,“还有,为什么拿我的灵根做药引,这小姑娘得了什么病?” 魔灵雀瞥他一眼:“失魂症。怎么,你听过吗?” “失魂症,失魂症……好熟悉的名字。”半脸老者竟然怔在当地,面露思索,“我……似乎遗漏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是……是什么呢?” 萧南懒得理会这疯疯癫癫的糟老头,而是看向姬媛:“仙子,我们尽快调整状态,明日就要离开此地了。” “明天就要离开了吗?”姬媛愣了一下,心里不自觉的有些不舍,可是到底不舍些什么,她又说不清。 (后续更新时间调整到晚上2更) 第一百章 化灵成妖 夜凉如水,不知不觉便到了尽头。 天色渐渐明亮,远处的山影缝隙里蹦出第一道黎明的光芒。 “快了,我的本体即将完成妖化!”半脸老者兴奋的叫道,“只要与我的灵进行融合,就可以诞生第一丝妖元,完成化灵成妖的晋升!” 整个灵古殿随着他的叫喊晃动起来,不,不仅灵古殿,而是整棵树,耸立天地间的梧桐巨树。 殿外的阴灵受到惊扰,纷纷停下盘旋的身影,四下观望。有的已经身形变淡,消失在虚空里。 “哈哈哈!”半脸老者大笑一声,“苦等万年,今日终于化灵!” 他往上方一跃,灵体散开,化作一株一模一样的盆栽虚影,缓缓落向案桌上的实体盆景。 树形灵体慢慢融入盆栽里,每融入一截,梧桐巨树便抖动一般巨震。随着天光大亮,到了时辰,他融入的越来越快。 姬媛戒备又期待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戒备是因为她并不信任这株有灵智的树妖。期待是因为植物修行成妖少之又少,难得亲见。 “别担心,他正在灵与体合一,催生妖元之力。”萧南拍拍她的肩膀,声音转低,“待外面的阴灵散去,我们便退到院子里。” 他同样不信任半脸老者的承诺和契约,随时准备撤离。 猴四儿、马王爷两座石像立在案桌两侧,冷冷看着两人。这原本抱团的梧桐灵根和人类,生出了隔阂。 天边升起韵白色的晨光,照射在灵古殿上,围绕的阴灵彻底消失不见。 “我们退出去。”萧南领着姬媛,小心撤到庭院里,远远望着正在化妖的梧桐灵根。 “啊——喔——” 就在此时,天边忽然响起高亢洪亮的鸣叫声,一道流光溢彩的身影出现在上空,飞速逼近。 “糟糕,是极厉害的妖兽!” 萧南心头狂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险,他连忙拉着姬媛奔跑,原路返回正殿里。 “该死的!为什么有这么多傻鸟儿!”梧桐灵根里响起半脸老者愤怒的嘶吼——来者恐怕是大敌! 已经化妖大半的他控制梧桐本体,伸出许多枝条,阻拦向对方。 那流光溢彩的身影显现出全貌,是一只身上泛着七彩光芒的孔雀,头顶赤红色的羽冠,拖着长长的五色翎羽。 “这是四品妖兽——流光孔雀!”姬媛忍不住叫出声。 成熟期的四品妖兽堪比元胎境界的巅峰高手,放在太安国就是化气境界的小宗师! 坐镇一方,世所罕见! “啊,啊,啊——”半脸老者在梧桐灵根里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灵不完整!我的灵怎么会不完整!” 他发疯一般的调动本体,甩出道道枝条攻击流光孔雀。整个梧桐巨树宛如地震一样,轰隆隆的颤抖。 梧桐本体不愧是蕴养万载的妖躯,以半步妖元的境界,竟然逼得妖胎境界的流光孔雀一时无法靠近。 半脸老者再也无法控制灵与体融合的进度,“嗖”的一下弹出梧桐灵根,变回灵体飘浮在案桌上。 “老爷子,发生了什么?” 萧南连忙控制魔灵雀询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幺蛾子。 流光孔雀极为恐怖,梧桐本体没有经过质的变化,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如此关键时刻,一旦半脸老者不能化灵成妖,自己等人必定会被暴怒的流光孔雀撕碎。 “我的灵……不完整。”半脸老者失落的说道,他绝望的望一眼殿外逼近的流光孔雀,“我甚至不知道……哪里不完整……我们完了,全完了!” 蕴养万年的妖体,启迪万载的妖灵,竟然不完整? 萧南深深看他一眼,只觉老天给自己等人开了一个玩笑。 他望着半脸老者的模样,那缺失的半脸似乎在诡异的嘲笑,似乎在说,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你等竟然期望一帆风顺,怎么可能? 不,不对! 他凝视着那半张脸,想起半脸老者不久前说过的言语,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老爷子,你说,任何一点缺失都会导致灵的不完整?”他控制魔灵雀忽然说道:“那么,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什么?”半脸老者露出诧异的神情,在半边脸颊上甚是怪异,他抬眼看向魔灵雀,瞳孔瞬间变大,想到一种可能。 他挥手显出一面魂念织就的镜子,顿时全身轻颤,如被电击,怔然立在当地。 “为什么?我的脸……为什么……我缺失了半边脸?”他喃喃的说道,第一次发现自身的异常。 “老爷子,别发呆了!你快想想,你缺失的灵在哪里?”萧南控制魔灵雀焦急的催促道。 “我缺失的灵……我的半边脸?”他低头看向盆景里的本命灵根,第一次发现那盆栽边缘被人剪去了一截。 “是谁?是谁偷走了我的灵根?是谁斩断了我的灵?!”他仰天怒吼,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老爷子,别喊了,快想想吧!”萧南恨不得一巴掌将他抽醒,“朱雀图镇压之后,无人能碰你的灵。那么一定是发生在朱雀图镇压之前!那时候,发生过什么?” “朱雀图镇压之前?是了……是他,一定是他!失魂症,失魂症……我想起来了!”半脸老者渐渐从悠久的记忆里回想起一个个片段。 “灵在哪里?”魔灵雀围绕案桌飞舞。 “大祭司的传人,火羽部落千年未出的不世天才,帝羽!”半脸老者咬牙切齿的恨道,“是他,一定是他!” “他的挚爱患了失魂之症,唯有用我的本命灵根为引才能治愈!他在朱雀图镇压之前,曾独自潜上灵古殿!” 半脸老者终于回想起一些细节! “那时候,我灵智才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随后就被镇在朱雀图下。火羽部落也在不久之后举族离去。” “我的灵,定是被帝羽偷走了!叛徒,他是火羽部落的叛徒!” 万载之前失落,大祭司的传人偷盗,失魂症的药引……一句句言语戳在萧南心里。 他颓然后退两步,过了万载岁月,沧海桑田,岂不是说,缺失的灵再也找不回了! 第一百零一章 梧桐天羽 “前辈,你怎么了?”姬媛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却看出他的异常。 “仙子,你可会飞?”萧南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突然问道。 “前辈说笑了,飞行那是比元胎境界更高的存在才可能掌握的能力,即便我的师父尚且做不到,何况于我。”姬媛苦笑一声。 “仙子,我并非说笑。”他长叹一声,将实情相告,“这株天命梧桐化妖失败,支撑不了多久了。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从这里跳下去。” “流光孔雀的目标是梧桐灵根,兴许不会关注我们这样弱小的存在。只是……此殿位于万丈绝谷之上。我们不会飞行,跌落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姬媛望一眼殿外横冲直撞的流光孔雀,目露坚定:“既然别无它法,姬媛誓死相随。” “仙子,你不怕吗?”萧南诧异的望她一眼,没有从她的目光里看出半点恐惧和悲伤。 “非是不怕。”姬媛摇头,忽然莞尔一笑,“前辈既敢陪我登仙一观,姬媛又为何不敢陪前辈赌一场生死。” 萧南怔然,收起颓然的情绪,深深看她一眼,仿佛将她的话,将她的笑容,将她的样貌,一起印在心里面。 “你说得对,我们未必会死。我们待会儿看准梧桐的枝杈,借助它的躯干,从下面的树居逃离,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领着姬媛,打算执行这最后的疯狂计划。 殿外,流光孔雀展开翎羽,现出开屏之姿。五色光芒自翎羽上射出,触之万物消融。攻击的梧桐妖枝顿时碎裂,化作飞灰。 形势,已经到了万分严峻的地步。 半脸老者不信邪的化作梧桐虚影,往本命灵根里融入。 萧南透过魔灵雀的视角,微微摇头。半脸老者疯了,他在垂死挣扎。 他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盆景里的梧桐灵根。该走了,这一跃,生死再不由自己。 等一下,为什么缺失的那截树枝有点眼熟? 他心下一动,眼皮狂跳,莫非……他伸手自储物袋里取出从猴四儿那里购得的无名枯枝。 原本枯枝上的火之本源被本命灵蛊吸食,现在青翠欲滴,宛如新生。 “这是……灵的气息!” 梧桐灵根里响起半脸老者的惊呼,他疯狂散射出道道灵光,与无名枯枝的青色交缠在一块。 无名枯枝轻轻颤动,自萧南手里飞起,落在盆景里,恰好与缺失的枝杈位置完美对接。 一股古老、磅礴的气息自梧桐灵根身上冲天而起。天穹之上,云光变幻,落在绝谷里的梧桐巨树上。 梧桐巨树身上散发出盎然绿意,仿佛从一个死物真真正正彻底复苏,成为一个有灵有魂的生命。 水乳交融一般,灵与体相合。 屹立天地之间的躯体上涌出一道一道的雾气,那是万载岁月积攒在妖体之内的元气,正在飞速转变为妖元之力。 漫天枝条聚拢,化为蛟龙一般,轰向挥舞五色光芒的流光孔雀。它们的体型差异之大,不亚于巨龙和蚂蚁之别。 天命梧桐不愧是天地灵植,竟然以妖元境界硬撼妖胎境的流光孔雀! 天空蹦射出数道波纹,那是两者争斗散发出的余威。悬崖绝壁簌簌发抖,泥石四溅。 “啊——喔——” 流光孔雀长声尖叫,不复来时的悠远、从容。它展翅飞到更高处,绕着梧桐巨树盘旋数圈,终于不甘心的飞走,很快消失在天际。 “它……它化妖成功了?”本来准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姬媛目瞪口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好厉害!” “似乎……是的。”萧南震惊于梧桐妖体的威势,望向流光孔雀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 “小黑蛟,谢谢你们。” 梧桐盆景上浮现出灰白色衣衫的老者,他面目慈祥,已经补全了缺失的脸,摆脱因此引发的人格疯狂。 “这是我的一道灵识,我已经化妖成功了。” 他立在梧桐盆景上空,不再是纯粹的灵体,可以被萧南和姬媛看见。 “老爷子,恭喜您化灵成妖,从此天高地阔,任由驰骋。”萧南微微行礼,主动以小黑蛟的口吻道贺。 这是言明自己的身份,乃是小黑蛟的主人。 当时的远古契约约定不能互相伤害,若对方此时变卦,同样不能伤害自己,否则伤害了自己,主死仆亡,等同于伤害了“小黑蛟”,即是违约。 “原来是你。”梧桐老者恍然大悟,倒没有生气或不怀好意,“你叫什么名字,我该如何称呼你?” “晚辈上虫下二,名唤虫二。”萧南不卑不亢的回答。他踌躇一下,没有直接提起立约之时的要求。 “虫二,古怪的名字。”梧桐老者嘀咕一声,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是了,我答应过你,会赠予你一截灵根,自然不会食言。” “老爷子言出必践,令人钦佩!”萧南心中一喜,但由于摸不清对方此时的性格,于是恭维一句。 “不过……”梧桐老者沉吟一声,忽然说道,“在此之前,我似乎得取一个名字,不然岂不是要被叫一辈子妖怪或老爷子。” “我乃天命梧桐成妖,受火羽部落供奉而生,以后便唤我天羽吧!” 萧南嘴角抽动了一下,天羽,帝羽……合称天帝,本应是称霸蛮荒的气势,奈何落到灭族的地步。 “拜见天羽前辈。”他口中却实实在在的再次恭维。 姬媛奇怪的看他一眼,似乎在疑惑,为何一向高冷的虫二前辈变成了溜须拍马之辈。 她心里想着,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有一样学一样,微微躬身施礼,说道:“晚辈姬媛,拜见天羽前辈。” “哈哈!孺子可教!”梧桐老者哈哈大笑,对自己的名字颇为满意。他随手一拨,自梧桐灵根上截出一段,飞向萧南。 “这是我承诺的一截本命灵根。”他面露不舍,但是信守诺言,“三百年的修行罢了,我等得起。” 萧南伸手接过,发现与他给出的无名枯枝基本一样。 这小小的一截灵根,便抵得过梧桐老者的三百年修行。 第一百零二章 帝羽后人 “多谢天羽前辈。”萧南没有立即将梧桐灵根交给姬媛,而是收进储物袋里,“前辈,此间事了,我等也该告辞了。” 他担心生出更多变故,直接提出离去之意。 “罢了,你们去吧。”梧桐老者看出他的谨慎和顾虑,长叹一声,“植物修行,难比登天!我如今才入妖元境界,千载之后才会晋升妖灵境,拥有自由行走的能力。” “若千载之后,你还活着,我们或许有再见之期。” 萧南听出他的善意,压下心里的犹疑,恭敬辞别:“天羽前辈,若有机会,不用等千载之久,虫某自会前来探望前辈!” “如此,我便送你们一程吧!”天羽老人挥手卷起两人,殿外的梧桐树枝延伸过来,搭建出一条直通崖顶的路径。 萧南点头致谢,领着姬媛,随着树枝推送,宛如乘坐电梯一般,迅速离开灵古殿,登上风雪肆虐的悬崖之巅。 雪满深山,两人连忙裹紧了衣衫。 绝谷里的温热气候差点让两人忘记了此时正值严冬之际。 梧桐巨树收起活动的枝杈,恢复成静止状态,似乎变回一株正常的植物。 魔灵雀自空中落下,站在萧南的肩头。他们一起回望耸立天地的梧桐巨树,只觉一番经历,仿佛梦幻。 “仙子,我们走吧。”他轻语一声,顶着风雪,向模糊分辨的方向前进。这里是一处悬崖之巅,他们需要先下山。 “前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姬媛小跑着跟上去。 “我……我要回南离了。”萧南随口答道,他遥望远处的雪峰,似乎眼前浮现倩影,耳畔响起温声细语。 “是啊……我也该回青宿部落了!”姬媛喃喃自语道。 两人的身影融入白茫茫的世界里,宛如两滴水涌入大海,渺小而不自知。 他们都是修行之人,半天的时间,便到了山脚下。两人对比地形,已经明白自己的位置和即将要去的方向。 南离部落和青宿部落在两个方向。 “仙子,这是你要的梧桐灵根。”萧南将梧桐树枝递给姬媛,“此物珍贵,恐怕会引来妖兽的觊觎。你务必小心保管。” “前辈,谢谢你……”姬媛心里禁不住一酸,说不出是感激还是难受,“我……我若去南离,可以再见……见到你吗?” 萧南诧异的看她一眼,忍不住用手摸摸她的脑袋,心想这姑娘怎么又结巴了,莫不是被阴灵侵蚀了脑袋。 温暖的手掌在冰雪里落下,仿佛火炉靠在额头上,姬媛遮在面纱下的脸颊顿时变作腮红。 “若是你来,我还未走,或许可以见到。”萧南思索了一下,才回道。 按照族里的惯例,若是满了十二岁,自己就该前往有河部落滴血认蛊,学习新的知识了。 “不公平!”姬媛忽然叫道,“你看了我的面容,我还没有看过你的真容呢!你可以摘下兜帽,让我看个仔细吗?” “仙子,你又怎么确定看到的就是我的真容呢?”萧南苦笑一声,没有明言,轻轻摘下兜帽,露出一幅二十多岁的面容。 那眉目清秀,脸颊瘦削,眼眸明亮如星光,整个容貌有六岁萧南的四分模样。也许等他长大了,真的可能是这样。 “原来,你这么年轻。”姬媛开心的笑道,随即又在心里嘀咕,“不,也可能是驻颜有术的老妖怪。” “仙子,山高路远,终有一别。”萧南戴上兜帽,正式拜别,“虫某就此告辞,希望还有再见之期。” “前辈,后会有期。”姬媛虽有不舍,终难抵这人生常态。这一去南离,这一回青宿,不知道何日才能再见。 萧南颔首,转身离去,走入滚滚风雪里。魔灵雀立在肩头,向后轻鸣两声,转头埋入衣衫。 姬媛远远眺望着,下意识的向前追两步,却陡然止住,怔然不语。直到那个身影渐渐缩小,化入白色的山影里,久久不现。 她伸手接住眼前的雪花,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觉雪水融化于指间,再难把握。 “世界之大,地域之差,人心之念生如雪花,消融于刹那。不知道此生……还能否再见……” 她收起梧桐灵根,仿佛这是唯一的依靠,转身往另一个方向渐行渐远。 …… 灵古殿里,静立不动的猴四儿石像忽然伸手从未知的地方摸出一个罗盘,上面指针滴溜溜的旋转,停在梧桐盆景的方向。 这是他祖传的宝物——飞羽盘。 他转身面向梧桐老者,身上的石质缓缓退去,露出正常的衣衫面容。 “火羽部落第三百六十二代传人帝司,拜见圣祖。”他朝着天羽老人跪拜下去。 “帝司……你是那个叛徒的后裔!”梧桐老者冷冷看他一眼,“没想到火羽部落竟然接近灭族,只有你这叛徒一脉存活!” “圣祖息怒!”猴四儿恭敬说道,不敢抬头直视这与火羽部落伴生万年的圣祖,“其实,这截灵根正是我售于虫二。” “嗯?那你为何不早点给我!”梧桐老者怒气上涌,一道道气势压在猴四儿身上。 “圣祖,这截灵根在万年前遭受大难,上面沾染了凤英先祖的血液,导致全身枯萎,再无灵气。”猴四儿冷静的解释道,“我等想了无数年月,实在无法解开,才不得不将其售出,寻找有缘人。”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他抬头看向天羽老人,“凤英先祖的血液威力可怖,非一般人可解。若非虫二出手,恐怕圣祖化妖的时间遥遥无期。” 天羽老人收了气势,喟然长叹,“万载岁月,是非恩怨,帝羽怕是死了无数岁月,谁对谁错确实没那么重要了。你起来吧。” “多谢圣祖。”猴四儿站起身,拱手禀报,“启禀圣祖,帝司此次前来尚有一事相求。我早已查明火羽部落的灭族仇人,他们尚有一脉传承。” “帝司恳请圣祖开启火羽宝库,容我取一件宝物,报我火羽灭族之仇。” “你既然是火羽部落的最后一支族人,宝库理应对你开放。”天羽老人点点头,突然问道:“我虽然早已察觉你的特别,但是并没有看出端倪。你是如何瞒过我们的?” 猴四儿微微一笑,转身面向萧南两人离去的方向,说道:“我的本命神通,名唤伪装。” 第一百零三章 卫北来客 天地连成一线,铺满极致的白。风雪抽打在脸上,簌簌作响。 “雪谷位于牵奎山脉的最南部,从角危山向南,一直到通天峰附近。”萧南想起伯阳长老的介绍。 他极目远眺,观察通天峰的位置,对比自己在卜赌坊购得的地图。 通天峰如同一道天堑,连着一望无际的山脉,将太安国和北地蛮荒切割阻断。即便在冬雪肆虐的情况下,依然可以看见重重山影横亘在天际。 这道山影,如同一根鱼刺,卡在天地的咽喉里。 “这里已经是雪谷的边际。我得沿着角危山的方向前进。”他抬头喃喃自语一声,“也不知道伯阳长老他们怎么样了。” 肩膀上的魔灵雀忽然颤抖一下,一层灰白之色覆盖它的两爪和蜡嘴,胸腹之下也开始变得灰暗。 “鱼肠虽然助我拿下了魔灵雀,但是同样留下了隐患。”他感受蛟魂此时的状态,一股冻结灵魂、毁灭物质的灰暗力量在魔灵雀体内蔓延。 这是神通鱼肠的力量。 它如同附骨之疽纠缠在魔灵雀的灵魂和躯体里,不可磨灭。 “魔灵雀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萧南看一眼它灰白的身躯,“短则三天,长则五天,必定灰飞烟灭。” 他心里对神通鱼肠的威力愈加清晰,目前妖灵境、炼蛊境的修行者是它的极限。 “不知道这次吞食朱雀图的本源之力,是否会发生质的变化。等本命灵蛊醒来,鱼肠会强到什么地步?”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雪坡,望向前方只容一人通过的峡谷,心情有些沉重。 这大自然的凶险,凛然可怖,远比直面妖兽更加可怕。 崎岖的山路蜿蜒上下,时而直冲天际,时而下至谷底。路面结满冰雪,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悬崖。 如果自己真的是六岁孩童,恐怕已经死去一百次了。 “穿越这片葫芦峡,就是雪谷的深处了。”他站在山角的边缘,俯瞰万里雪景,“以我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安全返回南离。” “我已经别无选择,即便王筌不怀好意,也必须想办法与他们汇合,借助狩猎队的力量一起返程。” 他转而又想道:“或许,我可以让魔灵雀控制一只飞行妖兽……” 然而,现实是令人绝望的。 冬雪之季,万物归藏,许多妖兽要么冬眠,要么缩在巢穴里,几乎很难遇见。 更不用说载人飞行的妖兽对体型、稳定性有更多的要求。 接下来两天,他没有遇到任何妖兽,直到他出了葫芦峡,来到林海起伏的雪谷。 这里地势舒缓,积着厚厚的雪。才进入不久,他便看见一只全身赤红的鹿,垫着脚,往森林深处行去。 这是五色鹿里的火鹿,一种富有攻击性的一品妖兽。 萧南思索了一下,没有动手。五色鹿是群居妖兽,其中一只火鹿不值一提。要动手,就奔着五色鹿王。 “不过,这只火鹿离开族群往深林里跑是为什么?” 他心下好奇,瞧着它与自己行进的方向一致,于是悄悄的跟上去。 这只火鹿在森林里绕了数圈,小心的四处张望,甚是机警。不一会儿,它来到一处“之”字形的倾斜峭壁。 这里风雪难进,还留有干燥的地面。在山壁夹角里,躺着一只毛色泛黄、虎豹模样的妖兽。 它察觉火鹿的到来,侧头望去,露出狮鬃一样的毛发和人脸一般的面孔。其双目幽暗,无瞳,额头印着一道焦黑的电痕。 它撑起四肢站起,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身躯因为太过高大撞击在斜角山壁上,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这仿佛压垮它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令它四肢虚软,趴伏在地上。 “嘚——哒哒——” 火鹿欢快的鸣叫两声,低头吐出两口温热的气息。气息里滚出两颗红彤彤的果实,落在虎豹妖兽的眼睛前。 “哒——噜——” 火鹿努努嘴,将果实推向虎豹妖兽,示意它吃下,然后转身行到斜角山壁下,泥土与白雪交界的地方。 它浑身腾起赤红的火焰,将山壁照得透亮。积雪在火焰烘烤下,化作水汽消散。 原来这里不是天然的屏障,不进风雪,而是因为它时常清理的缘故。 萧南立在不远处的雪坡上,望向那匍匐在地的虎豹妖兽,目光凝滞,久久出神。 若……若没有看错,这只狮鬃人脸的虎豹妖兽,分明是自己的“老朋友”——来自斗兽场的变异虎狍兽。 不,或许应该称它,逆天争命的异兽——狍鸮! “它不是被关在斗兽场吗,怎么跑到这里了?”萧南喃喃自语,自然想不到王古迁怒虎狍兽,命人拖出去宰杀,却被它挣脱逃走的事。 重伤未愈的狍鸮撑起前身,惨白的脸孔凑过去,吞下红彤彤的果实。 它咀嚼两下,忽然神情微变,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雪坡,身躯微微躬起,四肢肌肉绷紧。 幽暗的双目面向远方,空洞洞的瞳孔仿佛穿透山雪阻隔,落在未知的目标身上。 萧南心虚的缩在雪坡下,心下惴惴,以狍鸮的能耐,即便有伤在身,也未必是自己可以对付的。 火鹿若有所觉的抬头,蓦然收了火焰,轻脚踏在积雪上,登上斜角外的山坡,向下远望。 萧南忍住暴起发难或逃跑的心思,缩在坡下积雪里,全力运转敛息术,一动不动。 他心下好奇,顺着火鹿的目光望去,只见坡外是长长的山谷,狭窄的雪道横贯而过。 点点黑影在雪道里自远及近。 “莫非……是狩猎队的人?”萧南一下子心思活络起来,既惊且喜又有点迟疑。 黑影在白雪的世界里移动,宛如画卷上滴落点墨。 随着那黑点接近,渐渐露出真容,雪坡上的一人一兽顿时将警惕和戒备提到极致。 一队人马自坡下的峡谷穿梭而过,约有十五六人。两道黑色旗帜迎风飘扬,上面绘着白色的森冷牙齿。 中间,一个高大的汉子一骑当先,长袍束发,气冲山雪,腰间别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刀器。 这是——太安国卫北城的黑牙堂! 第一百零四章 养气之路 卫北城位于太安国的最北方,面向蛮荒而守,人口百万,被誉为北方第一大城。 黑牙堂是卫北城里的二流势力,堂主万城重,武道凝元境界,堪比有河部落的炼蛊境,人称“牙刀”,位列太安国地榜第六十三名。 这些俱是秋季通商的时候,萧南听厉老二等人所说。 黑牙旗帜自峡谷下快速穿过,消失在雪坡的拐角后,留下一排杂乱的脚印,刻画在天地之间。 天上风云卷动,雪花垂落,这几日恐怕又是罕见的大雪。 雪花会很快将脚印隐去。 “这些太安国的人跑到山里做什么?凛冬寒雪,通天峰可不容易通过!”萧南紧了一下衣衫,莫名的觉得有点冷。 通天峰横亘蛮荒边缘,是太安国与蛮荒之间的天堑,在这个时节,必定路途凶险,极难跨越。 可是这些黑牙堂的人偏偏来了! 火鹿眨巴眼睛,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四蹄躁动,生出一丝不安。它返回山壁下,与狍鸮嘶鸣两声,便纵身往山林里回归族群。 狍鸮远远望着,直到它的背影消失在山林深处,仍恍然未觉,许久,才俯下身将另一枚果实吞食。 “狍鸮现在恐怕有比肩化气小宗师的境界,在我们有河部落,就是元胎境界,可以坐镇一方的部落长老。” 萧南身子向两侧扭动,索性在雪堆里打出一处容身的雪洞。 “而且,不是普通部落的长老,而是毕岐、青宿那样的中大型部落。像我们南离这样的小部落,各位长老乃至族长听说皆是炼蛊境界的强者,恐怕只有守护长老……” 他未敢深想,守护长老的实力更可能在元胎之上。 一轮圆月在天际冒出头,悄然打量白雪纷落的世间。雪光倒映在它身上,令它也染上一层洁净的白。 萧南收了易骨功的变化,小小的身躯坐在雪洞里,打算休整一晚。蛟魂控制魔灵雀立在洞口,静静看着峡谷里的印迹被雪花一点点覆盖。 “银茶饼不多了,下次出门我一定多储备点。”他忽然拍一拍储物袋,透过狭小的洞口望向圆月,怅然想道。 不管身在何处,这于他,是家的味道。 他盘膝闭目,检查修行的进度。十二祖拳龙形桩法的突破使他触类旁通,联想到凤形桩法着落在朱雀图和鸟类妖兽身上。 “凤乃百鸟之王,万禽之祖,鸿前麐後,蛇颈鱼尾,鹳颡鸳思,龙文虎背,燕颔鸡喙,五色备举,出於君子之国,翺翔四海之外……” 他翻出朱雀图,对照展翅欲飞的朱雀神鸟,观想凤凰飞腾之相,再对比魔灵雀,以及家宠小白的神态、动作,渐入佳境。 “凤飞千里,非梧不栖。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他心中渐渐有了明悟,凤形桩法的神髓在于“浴火”、“栖息”两词,浓缩为一个“养”字。 龙形桩法擅长争斗、搏杀,凤形桩法擅长疗伤、调养。 每一种桩法,皆有妙用。 一时间,十二种桩法在识海里反复显现,时而为猴,时而为龟,时而冲天化龙,时而落地成凤,激荡起层层波浪。 桩法一式一式浮现,串为一体,融于一炉。全身的筋骨脏腑仿佛在一一呼应,起伏不定。 练桩两年,终至融会贯通之境。 与此同时,以前不明白的关窍逐一通畅,他终于读懂十二祖拳前两层的含义。 第一层练桩,顾名思义,就是习练二十四式动静桩法,返本溯源,练十二式本源之相。 第二层养气,通过本源之相感悟天地之灵气,自然之变化,御使阴、阳、风、雨、晦、明之六气。 待练出第一缕气,就是真正晋级炼巫之境。 十二祖拳乃是萧酒传自太安国的武道功法,因此更确切的说,是先天境界。 接下来,萧南的首要任务就是锤炼桩法,壮大本源之相,使之达到可以触及天地之气的地步。 桩法取得极大的进步,他心下欢喜,继续检查淬骨的进度。 人生有两百零六块骨骼,淬体境界,或者按武道修行的说法是后天境界,便是一步步淬炼全身的过程。 炼肌如铁,炼血如汞,炼骨如玉,炼腑如雷,直至全身毛孔大开,周天循环,后天返先天,即是炼巫之境。 萧南在冬猎之前的淬骨进度是三十块,经过一番波折磨练,虽然没有刻意修行,此时也已达到三十六块的数量。 “古人不曾欺我,生死历练远比闭门造车效果显著。”他暗叹一声,“这十几日的收获,赶得上我两个月的苦修。” 他心念平静,进入空冥。气息自鼻孔缓缓出入,极轻极淡。血液在四肢、脏腑间流转,洗骨炼髓。 不知过了多久,魔灵雀眼眸微动,向下看去。 萧南立即从冥想里醒转。 两道黑影从黑牙堂离去的方向快速返回。 他们奔到近处,其中一人挥手抛出一道黑色束带,另一个人伸手接住。 两人拉着束带,奔向峡谷窄道的两边,使束带覆盖整个道路。 他们捏住束带的一角,轻轻抖动。束带顿时展开,露出黑色的细网,上面布满了锋锐的透骨钉,钉身长着狰狞的倒刺。 细网的两个角落坠在雪里。两人继续奔行,拉开细网,足足铺开有十数丈的距离。 这一片可怖的细网,若不小心踩上去,绝对惨不忍睹。 两人铺开细网,便靠着雪坡缩起身。 风雪肆虐,越发的大了。鹅毛一般的雪花不要命的飘落,很快积下厚厚的一层。 积雪掩盖了所有踪迹。 “这两人的袖口有黑牙标志,是黑牙堂队伍里的两员。”萧南任由积雪将自己覆盖,只用手指撑开一条细缝观望。 “他们为何去而复返,在埋伏谁?”他心下警惕,打定了主意不冒头,不愿掺和这些过江龙的事。 黑牙堂实力强劲,目的明确,这次明显是有可靠的情报和周全的安排。 未几,雪坡尽头蹿出数道黑影,其后源源不绝,慌乱的奔逃过来。 圆月,大雪,荒山,注定血染。 第一百零五章 太安围猎 黑影奔到细网附近,终于能看清面目,原来是一只只鹿角峥嵘、颜色各异的五色鹿。 有青色的草鹿,白色的雪鹿,红色的火鹿……这是一个五色鹿族群。 此时,鹿群惊慌失措的从远处奔来,似乎身后有极为可怕的存在追杀。 一只身具五色、体型高大的五色鹿自雪坡尽头跃出。它高声嘶鸣,试图控制慌乱的鹿群。 逃窜的鹿群听到声音,脚下微微停顿,稍显镇静。 “咕哎——” 最早的几只五色鹿突然发出凄厉的鸣叫,四蹄上鲜血淋漓。 它们下意识的挥蹄甩动,却踩到更多的透骨钉。其中两只受不住蚀骨剧痛,摔倒在雪地里,顿时全身冒血,惨不忍睹。 其他的五色鹿受到影响,立即乱作一团,挤踩之下,立即有更多的五色鹿落入细网,血染峡谷。 “哈哈哈!罗岚,你不愧是我黑牙堂的第一智囊,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五色鹿群一网打尽!” 万城重落在鹿群里,身旁自有六名黑牙卫挥刀斩开一片空间。鲜血四溅,却未在他身上落下分毫。 “堂主功参造化,所向披靡,区区一品妖兽族群根本不值得堂主出手。罗某不过略尽绵薄之力,不敢居功。” 一个身形矮小瘦削的黑衣汉子跟随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前方哀嚎的鹿群,神色谦卑。 “区区鹿群,确实不值得堂主出手!”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人冷哼一声,语气里含着妒忌之心。 罗岚不与他争辩,笑而不语。 “堂主,下个月就是卫北城的城主大寿,有这三百只五色鹿作为贺礼,定可保我黑牙堂十年强盛。”发福中年人躬身向万城重说道。 “宁首座,你有心了。”万城重满意的笑道,“这次多亏你的情报,否则五色鹿群藏在蛮荒群山之中,又是大雪之际,绝难发现。” “是天佑我黑牙堂,非是宁某一人之功。”发福中年人难得的谦虚道,微微颤抖的手难掩心里的激动。 这一次出猎,他绝对是首功! 想到这里,他忽然侧眼瞥一下矮瘦的“第一智囊”罗岚,心里升起一丝庆幸和得意。 要知道,五色鹿群的行踪情报本应该落在罗岚手里,是自己从中谋划,中途截断了讯息,才抢先汇报给堂主。 “第一智囊……哼,我看不过如此。”宁首座在心里冷哼一声,对自己此次的谋划颇为得意。 唯一遗憾的是,他没有从罗岚脸上看出丝毫的失落和悔恨。 反之,罗岚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全程积极参与围猎,并定下罗网之计,将五色鹿群一网打尽。 不知道为什么,宁首座忽然感觉有一丝不安。 “堂主,到了收网的时候了。”罗岚望向挣扎逃窜的五色鹿群,从容不迫的说道。 万城重点点头,缓缓抽出牙刀,向天一指:“儿郎们,五色鹿王交给本堂主,其余鹿群……全部格杀,一个不留!” 事前藏在雪里的两名黑牙卫跃出,拉起细网反向鹿群围过去。 十余名黑牙卫自峡谷后方冲入鹿群,如虎入羊群,纵横来去,收割一条条性命。 万城重哈哈大笑,飞身扑向五色鹿王。 罗岚和宁首座紧随其后,为堂主掠阵。虽然,以万城重的修为,两人并没有掠阵的需要。 “糟糕,那只火鹿……”萧南眼尖,立即发现逃窜的鹿群里有一只全身火红的小鹿慌不择路,岌岌可危。 一名满脸胡须的黑牙卫挥刀斩杀两只草鹿,狞笑着杀向慌乱的火鹿。 刀锋落在火鹿的眼里,越来越大,锋面上的鲜血一点点滴落,下一刻就要切进它的脖颈。 “噜——” 雪谷里响起一声悲鸣,五色鹿王身上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忽然身形一闪,消失在万城重的刀下。 鹿王在火鹿旁边蹿出,一角将满脸胡须的黑牙卫顶飞。 它嘶鸣两声,似乎在焦急的诉说什么,身上光芒下移,形成一个圆形虚影,在雪地上缓缓旋转。 “不好,堂主,这是它的本命神通·传送,它想跑!”罗岚一改风轻云淡的模样,急忙呼喊。 “该死!”万城重怒喝一声,没想到会被一只小小的鹿妖玩弄。他维持牙刀下劈的姿势,脚下连续踏在雪地里,飞身跃在半空。 刀光如瀑,映在圆月之上,仿佛自九天垂落,笼罩整片峡谷。 五色鹿王抬头望去,眼眸里涌起绝望,它深深的悲鸣,四蹄重重踩落,整个身影腾空跃起。 它竟然……迎向半空的刀光!它竟然……自取死路! 圆形的传送之光移动到火鹿脚下。 它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火鹿传送离开,留下族群的最后一颗种子。 可是,一切真的会如它所愿吗? 宁首座冷笑一声,挥手甩出一道赤红鞭影,弯弯绕绕缠向发愣的火鹿。 传送光芒亮起,但火鹿却被赤红色的鞭子套住,甩在不远处的雪堆上。 不断倒毙的鹿群鲜血淌满大地,将一片片白雪染成鲜艳的红。 五色鹿王回望一眼,在绝望里窥见更深的绝望,随后就被牙刀一分为二,劈成两瓣落下。 宁首座闪身落在火鹿旁边,挥掌印向它的脑门。 可怜的火鹿先是在族群里莫名遭到追杀,后在雪谷里濒临死境,好不容易得到鹿王的舍命相救,却终究逃不过一死。 它甚至没有转过脑袋,想清楚来龙去脉,就在懵懵懂懂里凄然赴死。 幽暗的光忽然在雪山上凝聚,宛如黑夜里升起的遥远的星光,那么淡,那么微弱,却那么倔强。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天命反侧,何罚何佑?逆道违天,矫诬实多!”萧南仰目望去,心里掠过这道言语。 狍鸮漫步出现在雪山上,身前四目汇聚,幽光聚集。光芒自山顶一闪而逝,随即贯穿宁首座举起将落的手臂。 “啊——” 宁首座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着缺失的血淋淋的肩臂翻滚。 他如果知道南离部落鹰卫副首领王龙是怎么死的,恐怕不会惨叫。不,他根本没有机会惨叫。 罗岚看向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鄙夷,以及若有若无的嘲弄。 第一百零六章 金牌杀手 “何方妖孽?!” 万城重厉声喝道,他抬眼望向山顶,迎向那幽暗、空洞的眼窝。 “嘤——呜——” 回答他的是一声低沉的嘶鸣,无形的声波灌入耳膜,令他陷入恍惚。 万城重只觉化身一只小船,在浪涛里挣扎盘旋,随着波浪起伏,倏忽而上,骤然而下。 “不好,这声音……有干扰意识之能!”他猛然惊醒,摇晃着脑袋向四周望去。 八名黑牙卫只觉得脑袋昏沉,眼前有黑影闪过,便喉咙一疼,眼睛兀自睁得老大,不敢置信的倒地而亡。 狍鸮不知何时已经跃下山顶,立在雪谷里,迎着风雪,面向众人。 瞬息之间,黑牙堂八死一伤。 万城重握紧牙刀,目光凝重的看向面前的妖兽,心里再不敢有一丝轻视。 “罗首座,你可认识这只妖兽?”他持刀而立,先谋而后动。剩下三名黑牙卫面露惊惧,缓缓移动到他左右。 “堂主,此兽人面羊身,腋下生目,虎齿人爪,音如婴儿,若罗某未看错,应该是三品妖兽狍鸮,不过……” 罗岚打量两眼,不确定的说道。 “不过……它四目幽暗,身如虎豹,似乎又与妖兽图谱里记载的狍鸮不尽相同。堂主,请务必小心,不可轻敌!” 他伸手握爪,摆出收网的动作。 万城重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暗示。他牙刀向天,身如惊雷,蓦然劈向静立的狍鸮。 狍鸮身形丝毫不慢,轻易避开,落在峡谷的另一边。 只是……那刀光不停,突然转向,劈向呆立的火鹿! “噗!”牙刀切入血肉的声音响起,狍鸮痛呼一声,挡在火鹿身前。 妖兽或许天性凶恶,但灵智单纯。落难施救之恩,唯以性命相报! “哈哈哈!区区异兽,也敢与本堂主争锋!”万城重一刀见效,顿时信心满满,再出一刀,命中它的锁骨。 狍鸮仰天嘶鸣,身上腾起阵阵雷电光芒,它蓦然跃出,“轰”的一声撞在万城重身上。 电光闪烁,立即电得万城重头发直立,身上传出焦糊之味。 “该死!”万城重冷哼一声,忍住疼痛,抽身后退。 狍鸮得势不饶人,紧随在后,轰的一下再次将他撞飞。巨大的力气轰在他身上,令他口角溢出鲜血。 “堂主,收网!” 罗岚忽然大喝,翻到峡谷边上,伸手拉起原本坠落的细网。其他三名黑牙卫早得了他的暗示,拉住细网三个边角。 一枚枚透骨钉织就的罗网,瞬间将被引诱过来的狍鸮笼罩。 “嘤呜!”它自知危险,拼命想要跑出罗网范围。 一道光芒自细网上方亮起,万城重手举牙刀,刀意冲天,如江河奔涌,挡住它的退路。 眼见避不开,狍鸮别无选择,一头撞入罗网。一枚枚透骨钉落在它的身上,随着细网拉动,划出道道血痕。 四目对视,幽光再次汇聚,比雷电更快,瞬间贯穿落刀的万城重胸口。 “堂主!”罗岚大吼一声,悲愤交加,他急忙冲到万城重身后,将他扶住。 万幸,狍鸮的破邪神通并未击中必死的要害。 罗岚目光闪动,似乎放下心,随后手腕翻转,现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噗”的插入万城重的心脏位置。 “你……”卫北城如日中天的黑牙堂堂主万城重颤抖着手指向他,全身爆射出凝元境界的强横真元,将罗岚震退。 可惜,他却做不出更多的动作。 真元散尽,强者末路。他扶着牙刀,轰然倒地,眼睛睁而不闭,死不瞑目。 “对不住了,万堂主。”罗岚吹一下匕首,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眉目虽然在笑,却透出极致的森冷。 “忘了告诉你,我其实……是暗夜阁的金牌杀手,代号‘夜枭’!” 重伤的宁首座“咻”的蹿起,向峡谷外奔逃。 “宁首座,现在想走,是不是太晚了!”身形矮瘦的罗岚第一次展示自己的极致速度,随着风雪落在他面前。 “你……你这个叛徒!你不得好死!”宁首座破口大骂,心生无边恐惧,“情报,对了,情报!五色鹿的情报是不是你故意捣的鬼!” 他如今想来,恍然大悟,哪里有什么便宜的功劳让自己捡到,分明是眼前之人的算计! “宁首座,你终于聪明一回。可惜……太迟了!”罗岚冷笑一声,身形如电射出,匕首掠过,一刀将其割喉。 “叛徒……”宁首座毫无还手之力,痛呼一声,眼神迷离,摔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爬起的机会。 “接下来,是你们了!”罗岚转身,身上不知道从什么位置射出三枚蝴蝶镖,瞬间将奔逃的三名黑牙卫射杀。 狍鸮冷冷看着,身上鲜血淋漓,四肢蓦然虚软,摔倒在罗网里,任由透骨钉刮入体内,却一声未吭。 它本就重伤未愈,如今连续运用神通,与黑牙卫争斗,已经是强弩之末。 “传闻狍鸮异兽有饕餮血脉,如今看来,不过如此。”罗岚轻笑一声,缓缓走来,“不过我倒要感谢你,否则我很难找到机会杀了万城重。” 峡谷路长,铺满了鹿群。鲜血染进大地,已经随冰雪冻住,将天也映成血红。 如今,还存活的唯有火鹿、狍鸮、罗岚,以及…… “哎……” 萧南轻叹一声,他本心根本不愿与罗岚一争高下。可是,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狍鸮送死。 “你既然重情重义,舍命也要救火鹿。我萧南虽然贪生怕死,但你当日突破桎梏之时曾放我一命,今日便偿还于你吧!” 他以熊形动桩挥掌,堆积在雪洞前面的积雪轰然炸开。 “什么人?!” 罗岚脸色微变,大喝一声,手持匕首戒备的望过去。 “叽叽、喳喳……” 一只蜡嘴雀自纷乱的雪花里飞出,在峡谷上空盘旋。 萧南缓缓走出雪洞,每走一步身形就高大一分,待走出风雪,已经从一个六岁孩童变作虫二模样。 衣物自储物袋里飞出,自行换上,黑袍笼罩住整个身影。 他轻轻跃起,如灵鹤飞舞,在雪坡上连续借力,落在峡谷血色的地面上。 “施主,你杀性太重,恐遭天谴。”萧南望着满地伏尸,心生慈悲。 第一百零七章 你可认得我 “哼,阁下是谁,不妨报上名来!”罗岚凛然道,其实他在暗暗思索是否直接逃离。 杀手讲究一击必中,远遁千里,根本没必要硬拼。 “施主,你就算要走,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萧南摇头,“即便我答应,这满地尸体也难以点头。” 若是黑牙堂众人还在,萧南面对群攻,不敢应对,但此时只有罗岚一人,他虽然修为远不及对方,却有极大的把握。 “找死!”罗岚抬手射出一串蝴蝶镖,试探对方的虚实。 “不好,装过头了!我不能再给他先出手的机会!”萧南瞳孔收缩,只觉巨大的危险扑面而来。 罗岚的蝴蝶镖轨迹变化莫测,乃是暗夜阁的顶尖暗器手法。三名黑牙卫被轻易毙命,可见一斑。 萧南托大,受了蝴蝶镖的攻击,全身肌肉收缩,用出龙形身法,险险避开。 “哈哈,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是一个先天境的菜鸟!”罗岚哈哈大笑,心里熄了奔逃的打算,再无顾忌。 “施主,你笑完了吗?”萧南后退数步,忽然问道。 “恩?还想糊弄我,有什么本事,尽管用出来试试!”罗岚胸有成竹,忍不住逗弄道。 “哎……施主,你可见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萧南抬头望向天空。 “什么?!”罗岚不明所以,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小小的蜡嘴雀从天而降,宛如捕猎的苍鹰。 “叽叽、喳喳、喳喳灰——” 无名的歌曲儿从它口里冒出。不知道为何,罗岚忽然打了个寒颤。 歌曲的声音传入耳朵,如水渗进躯体一般,令心脏连同灵魂,不受控制的“嘭、嘭”的鼓动。 他的双眼顿时失去了焦距,全身不受控制的怔在当地。 与此同时,一道细不可见的蚕丝突然射出,飞向罗岚面门。 “这是……我,我要死了!”罗岚的内心疯狂挣扎起来,随着他的暴动,血管一段一段碎裂。 疼痛终于令他稍微回过神。 他急忙翻身滚在地上,躲开必杀的“鱼肠”神通,随即发疯一般的在雪地里奔逃,眨眼消失在峡谷尽头。 他心生恐惧,再不敢逗留一分一秒,更不敢直面这诡异的黑袍人。 “可惜了。”萧南叹息一声,知道留不下对方了。没想到罗岚竟然有挣脱魔音的能力。 魔灵雀扑扇着翅膀落在肩头,其身上的灰白之色愈发严重了。 萧南用飞翼剑挑开罗网。狍鸮全身颤动,从细网里挣脱,透骨钉带起片片血肉。 “狍鸮,你可认得我?”他摘了黑袍,收了易骨功,变回孩童模样。 “呜——”狍鸮呜咽一声,声音堵在风雪里,它用右爪在雪地上拍打两下。 萧南明白,它说的是:“我认得你,我见过你两次。” “是啊,一年前,你与天争锋,饶我一命,今日你落难濒死,我救你一回,也算是还清了!”他边叹边笑道,稚嫩的声音里含着沧桑。 至于第二次相见,则是在斗兽场,以变异虎狍兽的身份。 它眼睛虽瞎,但自有一套识人辨人的手段。或许,在雪山顶上,斜壁之下,它已经发现了萧南。 火鹿从尸山血海里抬起头,默默走到狍鸮身前,它伸出舌头在血淋淋的伤口上舔舐。 它可能见过草鹿的治愈之力,为族群的伤员医治,用的就是舌头。可是它似乎忘记了,它是一只火鹿啊! 作为一只成长期的妖兽,族群灭绝,灵智未开,它茫然四顾,甚至连表达悲伤的能力都匮乏。 “嘤呜——” 狍鸮仰天嘶吼,身上的不甘和愤怒之意直冲天际。可它伤势太重,关节虚软,才站起身便跌倒在地上。 它用幽暗的眼窝看着火鹿,那声音、神情似乎在说:“以后便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一只逆天争命,一只影孤魂单。 “此人虽跑,尚未走远。你可要报仇?”萧南抖一下身上的落雪,忽然问道。 他看着狍鸮,表情严肃而认真。 “呜——”狍鸮嘶鸣,报仇……自然是想,怎么不想啊!舍了命也想! 可是,它的伤势容不得它报仇。 待它痊愈,天下之大,敌人已不知去往何方! 萧南沉默,随即自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白玉瓶。瓶口拔开,里面是一抔漆黑的泥土。 这是他从灵古殿天羽老人的本命灵根下顺手摸得的伴生灵土。 “有个糟老头子说此土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也不知道对你们妖兽是否有效。”萧南走上前,“你将嘴巴张开,我喂下试试。” 狍鸮依言张开,惨白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怀疑,不相信这随处可见的泥土能治愈积累许久的伤势。 萧南见过姬媛的治疗效果,对天命梧桐的本事抱有较大的信心。他并不解释,歪瓶倒出些许。 兴许,这便是报仇的希望! 可是等了片刻,狍鸮毫无反应,唯有腹中暖洋洋的有些舒适,但未对伤势有明显作用。 “这……”萧南摸着瓶子,有些尴尬,“莫非药量的使用与体型有关?”他想起前世的感冒药有儿童和成人之分。 “你再张开,我多喂一些试试!”萧南不失礼貌的笑道,他幼小的身型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高大的狍鸮的嘴巴。 火鹿睁着大眼睛,凑在一旁观看,不知道两个家伙在做什么。 萧南使劲晃两下瓶子,喂了五分之一的份量。狍鸮吐了下舌头,毫无感觉。 他狠狠心,使劲,四分之一。狍鸮依然无感。再狠心,使劲,三分之一…… “天呐,这么珍贵的灵土!一次**费这么多,心好痛……”过惯了苦日子紧紧巴巴生活的他只觉被恶魔握住了心脏。 他闭上眼睛狠狠心,使劲摇晃白玉瓶,瞬间去了二分之一。 狍鸮蓦然闭上嘴巴,一股灼热气息自胸腹游走全身。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天命梧桐乃是世间一等一的木属性灵植,其伴生灵土果真有不可揣测的威能。 “嘤呜——” 片刻之后,狍鸮兴奋的嘶鸣一声,抖擞着站起身。这一站,便仿佛破开身上的大山,直面这天地间—— “我狍鸮又回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 猎杀萧南 萧南极为心疼的收起白玉瓶。 他打量狍鸮的情况,样貌一如既往的丑陋凶恶,其身上散发出妖胎境的强横气息,令自己感觉到沉重的压迫感。 “我与它的差距……太大了!” 他自省一声,将独自击退罗岚的喜悦收起,暗暗告诫自己低调谨慎,尽快修行突破到炼巫境界。 辗转一年多,狍鸮终于恢复全盛状态。它感受体内澎湃的力量,忍不住仰天嘶吼。 待它平静下来,它低身伏在萧南身前,表达感谢之情。 雪满深山,圆月当空,极凶极恶的庞然巨兽,匍匐在一名稚童之前,这画面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火鹿用前蹄刨着雪,里面透着鲜艳的红,它轻声嘶鸣,不知是喜是悲。 狍鸮抬头望向罗岚逃离的方向,幽暗的眼窝目视远方。 它轻轻跺下前爪,地面轻颤,精准的力道经过地面落在火鹿蹄下。火鹿身不由己的飞起身,落在狍鸮背上。 它身形庞大,乘载小小的火鹿绰绰有余。 它回首看一眼萧南。 萧南轻轻点头,不必言语,一人一兽皆知道到了分别的时刻。 狍鸮缓缓再跺了一下前爪,磅礴的仿佛改天换地的力量爆发出来,地面与两侧山体一起颤动。 轰隆隆的地面裂开一道道裂缝,将满地鹿尸和血迹掩埋。 积淀的山雪自坡上滚落,很快将这片峡谷深深的覆盖。 唯有狍鸮与萧南立身的地方,周遭似乎有无形的力量推动,将山雪屏障在外。 做完这些,狍鸮带着火鹿纵身跃起,四爪踏在山壁上,溅起层层落雪。它就这样远去。 “嘤呜——” 远处响起它的仰天嘶鸣,仿佛在说:“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雪谷里重新恢复寂静。 “这个没脑子的狍鸮,我真不该救你!”萧南望着四周重重围困的雪堆,满脸愁容,“我该怎么出去?”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淬体境菜鸟啊! 他举目四顾,不得不选择一处坡度舒缓的位置向山上爬去。 魔灵雀的灰化愈发严重,为了保持活力,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 如果不遇到重大事件,萧南不打算启用它的能力。毕竟回族的一路上凶险万分,魔灵雀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两天过去,萧南一路向北,往南离部落行去。可惜,他并没有遇到雪谷里狩猎的王筌、伯阳等一行人。 蛮荒的地形之复杂远超想象,即便在地势舒缓的雪谷里,也是高低起伏,不时有险峻的悬崖峭壁,稍不留神就会滑落进去。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爬上雪山,下到低谷,沿着白茫茫的雪林行走……只觉化身蝼蚁,以渺小之躯跋涉山雪,感受天地之伟力。 “这是……有人的踪迹?” 他突然停下,蹲下身,瞧见地面积雪上留有两只浅浅的脚印,尚未被落雪完全覆盖。 “脚印长且宽大,应该是一个成年人。步伐间距较短,此人身材应该不高。” 萧南端详片刻,仰头向上观察。 “这旁边是一棵云松,上面的枝叶和冻雪遮挡住了大部分雪花,才留下这浅浅的印迹。” 他沿着脚印的方向追踪,果然在百丈外再次发现一处印迹。 “不知道这是什么人,竟然与我一样在雪谷里独行。”他沉眉思索,脑海里浮现罗岚矮小瘦削的身影,“难道是他?” 他看一眼肩头闭目休眠的魔灵雀,心下迟疑:“魔灵雀恐怕经不起一场大战了。而且魔灵雀的神通已被他知晓,不会再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罢了,罗岚自有狍鸮对付,我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他化作虫二模样,谨慎的往脚印垂直方向走去,尽量与此人避开。 可是,走了一个时辰后,他忽然面色大变。 只见不远处的松树下赫然有几处散乱的脚印,似乎有人在这里休憩过。 “这脚印的尺寸……分明与前面看到的一样!”他靠近观察,顿时有种不妙的猜想。 “莫非此人是故布疑阵,在前面故意留下脚印,误导可能遭遇的人,却不料我不愿与其碰面,反而歪打正着找到了他真正的行踪。” 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嗖——”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突兀响起。 萧南只觉如芒在背,连忙就地一滚。利箭擦着他的身体射入雪地。其后弦音不绝,一连射出六道箭矢。 萧南挥手取出飞翼剑,格开迎面的两道箭矢,侧身避开剩余四箭,终于脱离险境。 他抬眼望向对方,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素衣长袍的中年人立在不远处,正缓缓收起弓箭。 “原来是虫兄,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地遇见你,刚才多有得罪!见谅,见谅!”萧南才要反击,便听对方堆着笑拱手说道。 “虫某眼拙,请问阁下是?”萧南不动声色的握紧飞翼剑,并不放松警惕。 这世界人心叵测,谁也不知道当面对你笑的人稍后会不会突然捅刀。 “哈哈,是我疏忽了!不知道这样,你可认得我?”他说着摸出一个狗头面具戴在头上,顿时变得猥琐、滑稽。 “狄豺……是你!”萧南眉头舒展,认出他的身份,原来是在天予阁搭话,为自己和马王爷搭桥牵线的狄豺。 “哈哈,不错,正是狄某!”狄豺摘了狗头面具,露出他的圆形面孔,大脑袋小眼睛,眯起来貌似温和无害。 “你不在南离夜市窝着享福,跑到这冰天雪地里做什么?”萧南将飞翼剑插在背后包裹的束带里,不泄露储物袋的痕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狄豺目光一转,望向茫茫雪景笑道,“我等在生死线上争命的人,自然是因为接了天予阁的委托,难道虫兄不是?” “狄兄混迹天予阁许久,所知所见果然广阔。”萧南淡漠的说道,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哈哈,说来不怕虫兄笑话,我这次来是因为接了一个小委托,赏金十万石币,编号二五八。” 狄豺似乎毫不防备的说道。 “编号二五八?”萧南藏在兜帽里的瞳孔猛然一缩,不是因为其赏金高低,而是因为…… 【编号】二五八。 【级别】灰叶。 【内容】杀死南离部落萧南。 第一百零九章 合谋冬猎 南离部落,王氏,黑玄殿。 “血爪,我交给你的事情怎么样了?”王古高坐殿中,小小的身影充斥上位者的气息。 “启禀少主,属下在天予阁的二五八号委托正在执行,此人虽然只是灰叶级别,但是早已晋升炼巫,从无失手。” 殿下,一个精瘦青年恭敬禀报,他便是下发委托的“血爪”。 “很好,我要从此南离无萧氏,否则……你便走一趟燕邙山的死牢吧!”王古冷哼一声,志在必得。 听到死牢之名,血爪哆嗦一下,这是王氏私设的囚牢,听闻里面血腥恐怖,尚没有人活着出来过。 “少主放心,属下定不负期望!”他硬着头皮说道,“少主,此次有大统领亲自带队,萧南必死无疑,恐怕根本用不上我们的安排吧。” “蠢货!”王古瞥他一眼,“南离榜首,星云外榜的天骄!即便死……也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属下愚笨,多谢少主提点!”血爪惶恐,终于明白这委托的意思。 他出了黑玄殿,想到死牢的可怖,不禁焦虑。 “也不知接取委托的人是否可靠……罢了,我亲自去一趟!”他踌躇再三,收拾行装,步入茫茫雪山。 …… 雪谷,风雪稍歇。 “二五八号委托?”萧南皱眉问道。 “不错,正是你看过的血色委托。”狄豺毫不在意的笑道,“猎杀醉侠萧酒的后人,南离部落萧南。” “一个六岁孩童而已,十万石币,确实值得一行了。”萧南隐在兜帽里,不露神色。 “虫兄,可否助我一臂之力?”狄豺收了笑容,忽然严肃的说道。 这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 “多少价钱?”萧南一本正经的问道,仿佛要杀的人不是自己。 “三万,三万石币,只要虫兄略施援手,三万石币就是你的了!”狄豺眯起眼睛,眨也不眨。 “呵呵,据我所知,这次冬猎是狩猎队大统领王筌和传功长老伯阳带队,想在他们眼下杀人,三万恐怕远远不够。”萧南轻笑一声。 “既然虫兄知根知底,狄某就没必要绕弯子了。”狄豺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直言道,“五万石币,平分赏金。” 萧南不语,深深看他一眼。 狄豺坦然与之对视。 “成交。”他紧了一下宽厚的黑色兜衣,抬眼望向茫茫雪景,“狩猎队在哪里?” 这才是自己的最终目的。 狩猎队的踪迹找到了。只是,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恐怕没法轻易的编个理由,跟着大部队返回南离了。 毕竟,眼前站着一个正在想方设法、随时可能袭杀自己的猎人! “越过这片树林,可以看见一个避风口,他们就驻扎在那里。”狄豺指一下方向,笑道,“这处葬云林是雪谷外围和内围的必经之处。” “你计划如何行动?”萧南沉吟。 “说来话长,哈哈……外面风大雪冷,我们且找个地方暖暖身子!”狄豺摸摸后脑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岔开话题。 “跟我来,这边有一处隐蔽的洞穴,我也是刚刚找到。” 狄豺前方带路,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入口被冰雪覆盖的洞窟。若不仔细搜索,绝难发现。 洞窟内泥土干燥,缓了大雪的冷冽之气,狄豺径自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萧南看一眼昏暗的洞窟,往洞口靠了靠,保障对洞外拥有不错的视野。 “虫兄,你看,这是附近的地形图,我仔细勘探了三遍。”狄豺见他谨慎,也往洞口敞亮处挪挪。 他抽出一支箭矢,在地面上画出简略的痕迹。 “这里是避风口,在山脚之下,雪谷边缘。”他指出狩猎队栖息的地方,“他们若以此为营地,有王筌、伯阳镇守,我们没有半点机会。”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准备等待萧南发问,他再详细阐述一下自己如何智计无双,定下惊天密谋。 可是他等了片刻,却见萧南盯着地形图发呆,恍若未闻,不由急得心痒痒。 狄豺画的地形图明显下了大功夫,寥寥数笔,将周围的地势走向展露无余。 萧南一边端详,一边暗想:“我该如何合理的回到狩猎队呢?” 狄豺觉得无趣,假装喝了口水,自顾自的说道:“但这周围我摸得门清,没有什么妖兽可猎。” “因此,除非他们打道回南离,就不得不往雪谷更深处行去。要往雪谷深处,只有两种选择。” “一是穿越这片葬云林,二是走这里,这处狭道,名唤一线天。” “所以你的定计就在这一线天?”萧南忽然问道。 “不错!”狄豺拍掌笑道,终于等到了回应,“只要他们走这一线天,我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线天的地形险峻,确实是绝佳的埋伏地点,萧南轻轻点头,不过…… “你如何肯定他们不会折返或穿越葬云林?” “嘿,这你可问到点子上了!”狄豺搓着手,兴致勃勃的说道。 恐怕这家伙有个怪癖好,每次战斗前都喜欢将自己的方案讲给别人听,萧南瞅他一眼,暗自感叹:“年轻人,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你恐怕不知道,去年冬猎,狩猎队走的便是一线天,可惜刚出去就遇上了狡诈的雪影豹,折损了两人,伤了三人,听说其中一人更是折了腿脚,彻底废了。” 狄豺微微叹道,浑然不像一个即将出手的猎人。只是他悲天悯人的模样,配上小小的眯起的眼睛,总有一股违和感。 “所以今年,他们由王筌带队,为了立威或报仇,一定会再去一趟一线天!这是其一。” 这次他真的喝了口水,续道。 “其二,是他们的时间和干粮不多了。他们这次带了小孩,多配了角马,负担比以往重。穿越葬云林至少需要两天,穿越一线天却只需半天。如何取舍,一目了然!” 萧南深深看他一眼,沙哑着声音说道:“你做一个灰叶级的猎人,屈才了。” “哈哈,不,干完这一票,我就是银叶级了!”他哈哈笑道,“下次你不用麻烦马王爷,找我兑换杜衡就行了。” (PS:好凉,本章说0,推荐票0,有活人吗) 第一百一十章 一线天 “虫某承你的情了。”萧南不咸不淡的说一声,暗里想道,“你还不知道,马王爷再也不会出现了。” “只要你帮我完成了这一单,狄某所做也是分内之事。”狄豺打了个哈哈,接回话题。 “虫兄请看,这一线天地形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待他们走到中间,我们在山顶引发雪崩,你说会怎么样?” 狄豺用箭尖在一线天的位置画上圈,再左右划拉,打上一个叉。 好狠的心……萧南身躯微震,寒声道:“你想一网打尽?” “不,说一网打尽有些过了。”狄豺眯起眼睛笑道,“雪崩这种天地之威,可不一定能坑杀王筌和伯阳。另外,他们必定会留下人手在外谷看守角马、物资。” “因此……算不得一网打尽。”狄豺分析得头头是道,忽然问道,“怎么,虫兄动了恻隐之心?” 萧南心下犹疑,他虽然要对付王氏,但从未想过用如此狠辣的手段。 毕竟那队伍里除了王氏,还有伯阳长老、叶氏等族人。 “若你的目标留下看守物资呢?”他假意问道,掩饰心里的迟疑。 “哈哈,我巴不得他留下看守!”狄豺反而笑道,“以咱俩的手段,对付区区几个留守人员,岂不是手到擒来?” “很好。”萧南忍不住赞道,“实不相瞒,我与王筌有大仇,此举正合我意!虫某倒要感谢狄兄的计谋了!” 他表面附和,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要拿到制造雪崩的控制权,出工不出力,让狄豺白跑一趟。 “接下来……” 狄豺整理一下衣衫,面色肃然。 “王筌修为精深,有不可测的能耐,我担心他能阻断雪崩的锋芒。所以,我需要埋伏在这里,给予萧南致命一击!” 他抬手指向一处,正是一线天的另一侧崖壁。 届时雪崩降落,众人自顾不暇,射杀一个六岁稚童,当是易如反掌! “这么说……虫某的任务是?”萧南心里一动,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心想事成。 “不错。”狄豺点头道,“最重要的任务便落在虫兄身上,是成是败皆在此一举!” 他说着摸出两块色彩斑斓的石头,捏住其中一块注入巫元,那石头顿时没了颜色,变作灰朴朴的模样。 与此同时,另一块石头也色彩一暗,没了光芒。 “此乃霓虹石,双生成对,同明同暗,你我各执一枚。”他将其中一块递给萧南,“以此为号,一击即退!” 萧南接过,注入一丝玄阴气,两块石头果然同时变暗。 “狄兄思虑周全,虫某当竭力为之,不过……”他掂量两下,故作沉吟,“雪崩乃是天威,凭我的本事,该如何引动?” “哈哈,虫兄放心,此事我早有准备!”狄豺小心掏出数颗滴溜溜的黑色圆珠,稍微露出缝隙,又急忙掩上收起。 “原来如此!”萧南惊鸿一瞥,恍然大悟,“可惜了,若非遇上我……” 雪山脚下,外谷边缘。 “伯阳长老,您说,萧南还可能活着吗?”叶雯咬着嘴唇,怅然若失的问道。 “这……”伯阳长老端坐在火堆前,拨弄好不容易点燃的干柴。 “他太小了,被狂暴的风鹰兽王捉走,生还的可能性……” 他叹息一声,见女孩儿的眼睛有些红,不由自主的改口道:“或许吧,或许……他还活着。” “如果……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在哪里呢?”叶雯眼里一亮,升起一丝希望。 这一丝希望,仿佛黑夜里的萤火,渺小微弱,却倔强生长,不愿磨灭。 “兴许在某个山谷……树林……或者雪堆里吧。”伯阳长老体会了一把撒一次谎就要用一百个理由圆的感觉。 “您说的对!”叶雯拍手叫道,“风鹰兽王当时受了王统领的重击,想来活不了多久。萧南定是落在了某个地方……” 她在脑海里自行脑补一串串画面,竟然有点接近真相。 “傻孩子……”伯阳暗暗摇头叹息,“即便风鹰兽王真的重伤垂死,他自那么高的天空落下,又怎么可能存活。” 他嘴上却禁不住编着话,说道:“既然他可能活着,那么我们更得养精蓄锐,才能找到他,带他回去……不如早点回帐篷歇息吧。” “是了,我这就去睡觉!”她雀跃着,信心满满。 大人哄孩子睡觉,大抵就是这样吧。编着谁都能懂的瞎话,说着不知所谓的梦想。 “长老,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一线天方向,到内谷猎杀几头雪影豹。”一名叶氏的狩猎者,在叶雯走后,坐到火堆旁边。 “听说上次你们遭了埋伏,损失惨重,连兰福这样的老人都……”伯阳长老想起去年的惨状,忧心忡忡。 “这次有统领和您带队,当万无一失。”叶氏的狩猎者咧嘴笑道,“长老,这边有我守着,您先歇息吧。” “有劳了。”伯阳长老起身,往帐篷行去。那背影投在山壁上,拉得越来越低。 次日,天光大亮。 众人起了行头,列队开路,直奔一线天的方向。 其中,如狄豺所料,三个人留在了避风口里,负责看守角马和物资。 这里面自然不包括萧南。 狄豺看到他们动身的迹象,早早便去了一线天,抢在狩猎队前面占据埋伏地点。 这也导致,阴差阳错,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队伍里根本没有萧南。 “伯阳长老,这便是一线天吗?”叶雯坐在雪橇上,指向不远处的山峰问道。 两座山脉绵延接洽,中间开出一道细窄的缝隙。左右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上面堆满积雪。 人若走在其中,只能看到一线天空。 “这便是连通雪谷内外的一线天了!我……也有十数年没来过了。”伯阳长老抬头望去,心里涌起感慨。 “听说两侧的山峰叫情人峰,取其相依相偎的寓意。”王昊插嘴道,“可是你们看,因为这一线天,它们永远都无法靠近!” 叶雯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雪峰下,峭壁上。 狄豺死死的埋在雪堆里,仅露出一丝眼睛的缝隙,看见狩猎队的前哨迈入一线天。 作为一名猎人,他很谨慎,也很有耐心。 这荒芜险峭的一线天,终于迎来它期待已久的客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谁是猎人 山路狭窄且蜿蜒曲折,更是比邻深浅不一的山涧,一不小心就可能落得非死即伤。 众人皆知一线天的凶险,不敢大意。王筌修为精深,不惧天险,领队走在最前面。 伯阳则照看着叶雯居中策应。 王昊仍然紧随着王兆,脸上露出新奇、有趣的神情,目光偶尔扫过被搀扶的叶雯,带着一丝不屑。 眼见一个一个人影走入一线天,随着距离接近显露形貌,狄豺不禁着急起来。 因为,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发现目标的身影。 “莫非他留守在了外谷?”狄豺忍不住想道,旋即微微摇头,“不可能!我在出发前特意去过留守的营地,里面没有他!” 除非…… 他心里涌起一种可能。 可惜了,若非狩猎队有王筌、伯阳这样的高手,五觉敏锐,无法靠近观察,自己又怎么会犯丢失目标这样低级的错误! “唯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死了,已经死在雪谷的路上!”狄豺疯狂猜测道。 他摸着霓虹石,心里五味杂陈。 既然找不到目标,自然没有冒险露头的必要。雪崩,自然也不需要制造了! 可是他拿起霓虹石,才陡然想起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 该怎么通知虫楼撤退呢? “糟糕,我忘记约定撤退的信号了!”如果不是趴在雪堆里无法动弹,他可能要以手扶额了。 “果然,一切自以为完美的计划,到了执行时,都不可能是完美。” 他反省着,就见王筌等人走到了正下方。他立即摒住呼吸,闭上眼睛,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雪峰半腰,萧南悠闲的坐在事先准备的狭小雪洞里。 他拿出银茶饼,倒上半杯千日红,颇为惬意的品尝、休憩。 至于制造雪崩……他压根就没打算做! “最好是狄豺被王筌他们打个半死,省得有个人天天惦记着怎么猎杀自己。”他暗暗想道。 算一下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他探头到洞口向下张望,只能看到极小的蚂蚁一样的黑点。 眼见黑点走到正下方,霓虹石也没有发生变化,想来是狄豺也发现了异常。 “该结束了。”他轻叹一声,开始琢磨怎么以合理的方式回归队伍,“或许可以从留守外谷的人入手。” “轰!轰——” 就在此时,雪峰上传来惊天巨响,仿佛有人在峰顶引爆了玄雷。 “不好!”萧南面色大变。 他抬头看去,只见雪峰轰隆隆的似乎在颤抖,随即便见漫天的白覆盖视野。 无尽的山雪自上而下滚滚而来! 任何阴谋诡计、神通道术在这天地之威面前,都黯然失色! “该死的!山顶有人!”萧南顾不得思量,连忙钻进小小的洞窟里,做好被活埋的准备。 “伯阳长老,这是什么声音?”叶雯被吓了一跳,疑惑的问道。 伯阳长老还没有回答,便听到王兆焦急的说道:“糟了,统领,这是雪崩!” 话音方落,就见遮天蔽日的白雪撑满眼眶,滔滔天威震慑灵魂,毁天灭地的力量奔涌而来! 一线天陡然震颤,地动山摇。 丙组的一名弓手猝不及防,脚下一滑,跌落深涧。 众人心胆俱寒,根本来不及救援,只听到一声惨叫,他即便不死也绝难生还了。 离他最近的王昊腿肚子打颤,只觉莫大的恐怖围绕周身,若稍偏几步,死的就是自己了! 他蓦然快走几步,紧紧抓住王兆的胳膊,语带哭腔:“兆叔,救我!” 这位南离的天骄害怕了! 可是生死存亡之际,众人哪有心思照顾他。 叶雯闭上眼睛,心生绝望,可这绝望里竟然含着难以言述的平静,以及一丝不可名状的解脱。 “情人峰,一线天,这便是我叶雯的埋骨之地吗?萧南……我来陪你了。” 埋在雪里的狄豺浑身冰冷,死死的捏住霓虹石,恨得牙痒痒:“虫楼!说好的按信号动手呢!” 他还不知道,这不是“虫兄”的手笔。 不过,他已经察觉到异常,按照约定,只会引爆一处山峰的雪崩,此时分明引爆了两侧山峰,规模翻了两倍不止。 两侧雪崩埋下来,以一线天的宽度深度,会埋得很深,底下的人如果没有救援,必死无疑。 但是他不敢跑,一旦冒头,很可能被暴怒的王筌撕碎。他咬紧牙,等,需要再等一会儿。 王筌抬头望着浩浩荡荡的天威,脸上青一下白一下。 出发时,众人信心满满,意欲脚踏内谷,一雪前耻,可若全军覆没在这里……他回去后还有何脸面再做这狩猎队统领之职。 “你们走!我来会会这雪地天威!”他咬牙喝道,身形拔地而起,沿着陡峭山峰迎面冲向雪崩。 虎跃步全开之下,他在峭壁之上竟然如履平地。 王兆一把拉住王昊,疯一般的向前冲去。伯阳长老护住叶雯,领着其他族人一起奔逃。 狄豺终于找到机会,自雪堆里破封而出,可他所处的位置在山壁上,此时若向下跟随众人逃跑已然来不及。 他抬头望向轰然下涌的雪崩,蓦然咬牙跃向比邻的另一座山峰。 此时此刻,唯有跟在王筌身后,靠他冲破雪崩天威,才有一线生机! 说时迟,那时快,雪崩与王筌瞬间遭遇到一块! “猛虎逆行,转战千里!秘术——腾云!”他逆转猛虎劲,全力而为,刹那间凶威滔天。 “轰!” 他翻身向上,全身轻轻颤动,显出有节奏的振幅,将积蓄的全部力量化为双拳,轰向雪崩。 雪里看不出人影,只见疯狂涌动的雪崩逆向生出一道凸起的脉络,宛若脊骨一般。 随后,王筌的身影轰然破开积雪,出现在雪峰之顶。 这里,正有四名黑衣人静静等待,呈四面方位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人身材矮小瘦削,正是罗岚。 “哼,阴沟里的老鼠到处都是,竟敢屡次三番跑到我南离作乱!”王筌冷哼一声,丝毫不惧。 他想起青龙尊者的失踪与暗夜阁脱不了干系,不久前双方又曾数次交锋,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宿世仇怨 “王大统领不愧是南离部落第一勇猛之人,我等精心策划的雪崩竟然不能伤你分毫!” 罗岚拍掌笑道:“不过,你冲破雪崩天威,此时还有多少余力呢?” “哈哈,本座纵然力竭,凭你等一群凝元境界的杂碎,也配与我动手吗?”王筌哈哈笑道,声震四野。 “狂妄!”罗岚暴喝一声,挥手道,“上!杀了他!” “哼!虎踞龙盘,坐镇苍穹!秘术——聚风!”王筌翻手向上,卷动烈雪寒风! 以他为中心,天地元气疯狂涌动! 无尽的巫元之力自他手掌灌入身躯,聚于四肢百骸。 “本座修的是战巫之道,搏天斗地,盖压苍生,只有战死,何来力竭!”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他猛然抬脚下踩,重重踏在雪峰上。疯狂躁动流窜的巫元轰然爆开,整个雪峰似乎在颤动不休。 罗岚四人只觉风云扑面,便如受了十二级龙卷,全身响起骨骼断裂之声,重伤跌落。 果然,再完美的计谋,也敌不过一身莽力!任你万般谋算,我自一力降十会! 沿着王筌打通的雪道,艰难爬出的狄豺恰目睹这一幕,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 他连忙埋在雪里,不敢露头,生怕糟了无妄之灾。 王筌的聚风秘术用尽,顿时浑身虚软,大口喘着气。 罗岚再也不敢逗留,拖着重伤的身体,发疯一般的跃下山峰,寻求一线生机。 他矮小的身躯落在下方的峭壁上,卷起片片残雪,快速滚落。 “废物!”一声低喝忽然在雪峰上响起,三道身影凭空显现。 “白虎神将王寅的后人,你可记得我火羽部落宿世的仇怨?”中间那道人影显露真容,赫然是萧南的老相识——猴四儿! 王筌猛然抬头,虎目里凶光闪烁,他显然没有察觉到有人持秘宝隐身在雪峰上。 “火羽部落……还没有死光吗?”他嗬嗬笑道。 “狩猎队大统领,南离部落第一勇猛高手,呵呵,好大的威风。”猴四儿并不生气,略带玩味的笑道。 “当年星尊在时,四位神将鼎立蛮荒,谁敢为敌。但你们……”猴四儿语气瞬间转冷,“但你们背弃星尊,使得四脉俱损,落魄至今,真是罪该万死!” “哼,这世间弱肉强食,自古如此!星尊既死,我之先祖取而代之,何错之有!”王筌仰天笑道。 “既然如此,你便去死吧!”猴四儿抬手射出一片黑影,那影子里密密麻麻,尽是毛发大小的细针。 王筌脸色陡变,反手扯下身上虎袍,卷起一片衣幕,将细针拦下。他凝目看去,提防对方的后手。 谁知猴四儿并没有紧接着出手。 “啊——” 身后响起数声惨呼,暗夜阁的三名杀手瞬间毙命。 猴四儿这才不急不缓的说道:“好了,这下清净了,没了这些杂鱼,我们可以认真清算了。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言下之意,就是要慢慢折磨死了! 他打一下响指,身侧高大的身影立即迈出,赫然是马王爷所化的石像。 “呵呵,恐怕你并不想杀死我吧!至少,在知晓南离部落的秘密之前。”王筌冷笑一声,令猴四儿的目光一滞。 “不见棺材不落泪!”猴四儿并不多谈,难得抓到王筌落单、虚弱的时候,先打服再说! 马王爷一步踏出,巨大的石头双臂捣出,攻向王筌。王筌丝毫不怯,迎拳而上。 两人俱是以力量见长,轰的撞在一起,难分轩轾。 王筌的猛虎劲一层叠过一层,震得马王爷身躯颤动。马王爷的震动劲力也灌入王筌体内,令他浑身僵直。 两人一拳一脚,来往交击。王筌不愧是半步元胎境界的高手,纵然虚弱,也不落半点下风。 雪崩渐渐平息,萧南费力的从积雪里爬出来,就见到一个矮小的身影疾滚下来。 那人“嘭”的一声撞在雪坑里,落在半山腰,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是你,罗岚!” 萧南吃惊的喊出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运筹帷幄、不可一世的罗岚怎么落到如今这个惨状。 “莫非是狍鸮找到他,开始报仇了?”他抬头望去,有点怀疑是狍鸮将他扔了下来。 “救……我……”罗岚脸上撞得满是雪和血,求生的本能令他开口呼救。 “救你?”萧南冷笑一声,抬手扔出一瓶草还丹,“自然可以!这是草还丹,你先吃了吊住命。” 罗岚慌忙捡起,往嘴里倒去,生怕倒得少了活不成。 温润的气息令他略微舒缓,胸腹之间开始有热气流转。 现在形势比人强,他眼珠子转两下,就想假意道谢。可是,他抬眼却瞧见一双漆黑的深邃的眼睛。 那是魔灵雀的魔眼。 他只觉自己仿佛飞了起来,越飞越小,越飞越近,缓缓往那眼里落去。未几,他终于落脚,落在一处幽暗的孤零零的世界里。 一只蜡嘴小雀自萧南肩头飞起,落在罗岚的头上。魔灵雀左右看了一遍,对自己的新坐骑甚是满意。 这正是魔灵雀魔眼神通的摄魂功效,不仅可以驾驭妖兽,同样可以驱使人类。 杀了他终究是便宜了他。 魔灵雀忽然向峰顶望去,萧南心里一动,隐约听到峰顶传来战斗的声响。 “难道狍鸮在山顶遇到了敌人?”他不禁想道,随即想起制造雪崩的凶手就在峰顶,心里生起担忧。 “也不知道伯阳长老、叶雯他们怎么样了……”他又向山下望去,却只见茫茫一片雪白,根本看不见人影。 “他们有王筌、伯阳这样的高手护持,应该可以从雪崩里逃生吧。”他压抑住前往探查的冲动,转身向峰顶行去。 一边走,他一边倒出些许灵土给罗岚喂下,恢复他的伤势。毕竟这也算是一个高端战力。 他翻了一遍罗岚的随身物品,发现俱是一些灵巧的细碎玩意,不知道怎么使用,还有一堆剧毒药物。 除此之外,只有一枚金色令牌略显神异,上面刻着“夜枭”两字。 “这似乎是罗岚在暗夜阁的身份。”萧南想起罗岚提及的名号,“夜枭,暗夜阁的金牌杀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封刀枯坐 萧南接近峰顶的时候运转敛息术,全力收敛气息,带着罗岚躲到一处雪堆后面。 这一幕落在暗中潜伏的狄豺眼里。 “哼,这家伙,果然在捣鬼!”狄豺虽然摸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展开丰富的推理和联想。 两人各怀心思之时,峰顶的争斗蓦然分开,马王爷石像被王筌一拳轰退,跌坐不起。 “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来!”王筌忽然笑道,“你若不来,便该本座动手了!” “好一个狩猎队首领,堂堂战巫竟然也耍阴谋诡计!” 猴四儿面色难看,顿时看出对方故意假装与马王爷缠斗,实际上却在暗中调息恢复。 “本座早已说过,这世间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死了不会有人怜悯,活着才能书写规则!” 王筌看向他,面露不屑。 “火羽部落既然灭族了,你便不该再出现。就让它从此消逝吧!” 他蓦然跃出,直取猴四儿面门。 猴四儿伸手自腰上抽出一杆软枪,将他的攻击荡开。枪锋一转,如电如光,刺向王筌双目。 “给我破,猛虎劲!” 王筌避开枪锋,猛然挥拳,双臂青筋攒动,合拳砸在枪身,层层暗劲凶猛灌入。 这才是他蓄气良久的致命一击! 猴四儿一抖枪尖,浑不在意的再出一击。枪身晃动,暗光流转,排出丝丝白气,这是暗劲被实质化的表现! 王筌愕然,猝不及防,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会丝毫没有建功。 猛虎劲的层层暗劲竟然没有沿着枪身灌入对方身体! 这一愣神,即是胜负的平衡点。 “轰!” 枪入肩胛,鲜血飞溅! 若非王筌多年积下的本能,在关键时刻挪开要害,恐怕这一枪就要贯穿心脏。 猴四儿回枪再进,枪身重重抽在王筌胸腹,将其击得吐血飞退。 “咳……好枪!好枪!” 王筌跌落在雪里,看着软枪称赞,称赞枪是好枪,却没有赞其枪法。 “王筌,此枪名唤点星,乃是四品巫器,有一往无前之能。区区暗劲,根本入不得其身。” 猴四儿伸手摊开暗银色的软枪。 “王氏的猛虎劲以暗劲之名,威震南离,谁人不知。此乃,我特意取出,对付你的武器!” 王筌眼中凶光闪动,仍然面无惧色,他咳出两口血,竟然笑道:“很好,火羽部落的后人,本座现在感兴趣了!你……叫什么名字?” “呵呵,我名,帝司。”猴四儿抬枪,枪锋指向王筌眉心。 风卷云岚,雪落人寒,杀意盈山。 “你说错了,你的秘密,我固然感兴趣。可是灭族之恨,不共戴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帝司缓缓说道。 王筌封住流血的位置,站起腰身,虎骨腰带在漫天雪光里熠熠生辉。 “你杀不了本座。” 他坦然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事实,有莫名的自信。 “哼!”帝司冷喝一声,一枪刺出,森然说道:“死了不会有人怜悯,活着才能书写规则!” 他将原话奉还。 枪锋快如闪电,刺及眉宇。王筌眼里凶光暴涨,却不闪不避。 一道刀气突然自地底迸发,轰在点星枪上。枪身一歪,擦着王筌的头发穿过。 “轰!轰——” 一道道碎石、雪块夹杂着刀气连续射出,封锁帝司的周身,瞬间将其衣衫割裂大半,划出道道血痕。 “少主!”一直掠阵观望的红衣女子终于动手,急忙探出一道红色绫带,穿入乱石风暴,卷住陷入险境的帝司。 帝司抓住机会,将点星枪舞成一片帷幕,荡开重重碎石、冰雪,借着绫带的拉动,脱身后退。 乱石散开,露出峰顶地坑里静坐的人影,身侧立着等人高的紫色大刀。 此人身材魁梧,眉目上结满冰雪。随着他缓缓睁开眼睛,面上的雪花一片片掉落, “紫刀,王蛮!” 帝司、狄豺、萧南的目光同时一缩,露出凝重的神色。 紫刀王蛮,曾与醉侠萧酒并称南离部落刀剑双绝,是王氏仅次于王筌的顶尖高手! “封刀深山,枯坐三日,今天终有所得。”王蛮提刀站起,向王筌说道,“大哥,我没有来迟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王蛮此人竟然自埋于雪峰地底,只为静坐悟刀。 “不迟,来得刚刚好。”王筌擦掉嘴角血液,得空从怀里掏出药瓶,嚼下两粒丹丸。 “二弟,有你在,大哥便放心了。”说完,他自坐下闭目调息。 “王某不知谁对谁错,只凭一刀行天下。你们既然要战,那便动手吧!”王蛮抬眼看向帝司几人。 “少主,我们……”红衣女子抓住帝司的衣袖,面露忧虑。 “菱香,莫慌,还没有到撤退的时候。”帝司语气平静,处变不惊,“天底下要杀王筌的人大有人在,可不只有我们。” 他忽然面向山外,朗声说道:“躲在暗处的朋友,可以出来了!” 狄豺和萧南两人同时一慌,糟了,被发现了! “哈哈哈,接我一箭。”就在二人心慌之时,一道白羽箭矢倏忽飞掠,直奔王蛮心口。 王蛮凝目望去,眼里只剩一点箭影,宛如这天下间只有一支箭。 这一箭太快,太静,太平淡,却带有一股不可闪躲、不可力敌的势。 箭法也如剑,有箭招、箭理、箭势之境界。这一人,这一箭,即是箭势。 王蛮蓦然翻转紫刀,强烈的刀气切开箭势,刀面磕在箭尖,一触即分。 来人终于露出面貌,是一个灰衣的中年人骑乘雪白色巨鹰,自另一侧山峰飞起,绕着众人盘旋。 “连环九箭,破羽箭,叶锋。”王筌睁开双眼,面色肃重,死死盯着来人。 “常闻破羽箭叶锋是叶三爷手下的第一箭,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叶锋手持弓箭,稳坐鹰背,笑道:“王大统领谬赞了!你我两氏在南离部落明争暗斗多年,近日争锋越来越重,叶某迫不得已,只得出此下策。” “都说叶三爷运筹帷幄,谋算无双,本座佩服。”王筌眼里凶光直冒,双拳悄然握紧。 萧南抬眼看了片刻,若有所悟。 “恐怕,接了三零七号委托,猎杀南离部落王筌的人,便是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红颜命陨 “朋友,既然大家目的一致,不若我等合作,你对付王蛮,我来杀王筌如何?”帝司仰头笑道。 “唳——” 雪鹰盘旋两圈,传来一句声音:“妥。” 随后便见漫天羽箭飞出,一圈一圈,俱都带着不可匹敌的气势,层层叠叠,瞄准紫刀王蛮。 “大哥,我恐怕无法顾及你了。”王蛮凝重的说一声,忽然踏步提刀,向半空的叶锋劈去。 无数箭矢擦着他的身体过去,其中大半被他的刀气震飞。 叶锋仗着雪鹰的飞行优势,倏忽来去,并不与他硬拼,远远将他压制。 “王筌,到我们了!”帝司摆手,与红衣女子和马王爷石像一起扑向王大统领。 “哼,虎踞龙盘,坐震苍穹,看本座秘术——聚风!”王筌忽然伸手,做出拼命之相。 帝司两人知晓厉害,忍不住停下步伐,只留马王爷石像冲过去。 王筌突兀缩手,翻身一滚,避开马王爷石像,向山下奔走而去。 明知不敌还拼命,那就是傻子了。 马王爷石像身体笨重,根本追不上运转虎跃步的王筌。帝司心里着急,带着菱香紧追不舍。 萧南伏在雪地里,眼看着王筌自不远处经过,手里不由的握紧。 “我本以为王氏势大,十年内都无报仇之机。可是如今,仇人在侧,虚弱奔逃,这机会千载难逢,我怎么可以放弃?” 他蓦然起身,跟随帝司、王筌的方向追过去。 不远处的狄豺犹豫了一下,也悄然跟了上去。 几人一追一逃,眨眼便下去数里地,不知不觉竟然又来到葬云林的范围。 “本不想使用的,可惜……你们非要逼本座。”王筌受伤力虚,见甩不开帝司两人,终于在一处雪松底下停住。 他面朝两人,掏出一粒黑色丹丸,正是王古曾经吞服过的秘传丹丸虎魄丹。 他当日曾说过,虎魄丹一生只能吃三次,有洗精伐髓、易筋锻骨之效,可是他有一点没有说。 这虎魄丹还有疗伤治命的功效。 他本不想使用,只因这虎魄丹他已经吃过两次,不想白白浪费了珍贵的第三次。 如果运用得当,他完全可以在破镜登临元胎境界时使用,至少可以增加三成的晋升机会。 “可惜了!”他轻叹一声,掩口吞下,丹入口腹,顿时化作一股热流冲荡全身,燃起熊熊凶威。 “王筌,你终于要拼命了吗?”帝司缓缓落在近前,他不明所以,还以为王筌吞服的是什么燃烧潜力的丹药。 “呵呵,拼命?对付你还用不着本座拼命。”王筌冷冽的笑道,一双虎目凝视对方,宛如蓄势待发的兽王。 他伸手按住腰间的虎骨腰带,抽出一柄黑色朴刀。这虎骨腰带赫然与储物袋一样,有空间功能。 他手持黑色朴刀,大步踏向帝司两人,一边走一边身上泛起灰色煞气,他满是凶光的双目顿时一暗,变得冷漠而充塞杀意。 这是王筌的本命神通——狂暴! “狂暴”会令他短时间内失去理智,因此这本命神通他很少使用,每用一次必是大开杀戒,不死不休。 帝司与菱香两人面色沉重,宛如面对远古凶兽踏雪而来,有种暴风雪顷刻即至的恐怖。 在这恐怖里,一把黑色朴刀蓦然分开天地,无尽刀气降临在两人头顶,避无可避。 点星枪与红绫同时迎上去。 刀气纵横,陡然生成一道漩涡吸住两件武器,随即轰然爆散,震得两人踉跄后退。 帝司舌尖一苦,气血上涌,已经受了轻伤。菱香更是不堪,吐血萎顿在地,失去再战之力。 王筌全盛之势,一击之威,竟然恐怖如斯! 他一刀将歇,再斩一刀,刀煞之力弥漫半空,迎着帝司当头斩下。 “罢了。”帝司轻叹一声,没有想到精心谋划的战局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面对肆虐狂暴的刀气,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方漆黑的砚台。这恐怕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随着砚台翻转,一道黑色烟幕罩在他身上。 王筌狠狠一刀斩在黑色幕布上,全部劲力疯狂涌出,一道一道暗劲随后爆发,如同狂风巨浪一层盖过一层。 可是,就在他要撤刀的刹那,疯狂的劲力忽然倒涌而回,沿着刀身传至手腕、肩颈,乃至全身。 “锵!” 刀砚交击的声音响起,王筌轰的一下被反震倒退,面上灰气颤动,忍不住吐出一口混杂煞气的黑血。 这全力一刀,竟然被砚台反射而回。 “可惜,这翻天砚威力无穷,我只能发挥其十之二三的能力,否则何至于……拦不下全部暗劲……”帝司说着吐出大口鲜血,伤上加伤。 身处狂暴之中的王筌浑然不知,眼里凶光暴涨,猛然挥刀再斩! 帝司根本来不及躲避,不得不再次翻转砚台。 “锵!”两人再次吐血倒退。 王筌不愧勇猛之名,越是受伤越是凶猛,再次出刀斩出,刀光一刀胜过一刀! 帝司咬咬牙,也被激出血性,翻转砚台迎上。 如此连续十刀,帝司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 王筌全身轻颤,吐得满身是血,意欲提刀再战,却步履踉跄,扶着刀单膝跪下。 “菱……香,杀……杀了他!”帝司艰难的挤出话语。 “是,少主!”菱香经过调息,已经初步恢复了战斗之力,向王筌走去。她素手一抬,红绫射向其面门。 王筌卓越的战斗本能顿时激发,朴刀立起,卷住红绫,他使劲一拽,拉得菱香迅速接近。 王筌横刀向前,猛然踏步,横切向菱香。刀锋割开红绫长袖,扑了空。 菱香弃了红绫,揉身接近,竟然打算与这南离部落赫赫有名的近战王者贴身肉搏。 王筌刀锋回转,侧身肘击,重重砸在她的腹部,随即朴刀贴身横扫,抹向她的脖颈。 这一刀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然而,菱香似乎没有想过避。她踮脚再进,主动迎向刀锋。 “噗。”菱香藏在衣袖里的匕首,陡然射入王筌的胸口。两人的鲜血洒满长空,菱香刚烈,竟是以命易命! 王筌凶威,不可抵挡,唯有如此,才能争一线之机。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通回光 恰在此时,狂暴的神通消散,王筌自沉沦中苏醒。他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姑娘,眼神凶狠而沉静。 他身躯一震,逼出匕首,血液自然止住。强大的战巫体魄令他远比想象中强横。 “菱香!”帝司悲吼一声,没有想到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有些事你想着去做,有些人却不惜生命去完成。 “可惜,这杀不了本座。”王筌咧开嘴唇笑道,“现在轮到你了。” 他拖着黑色朴刀,走向帝司。 “王!筌!”帝司咬着牙齿狠狠说道,“今日我帝司失算,不能杀你!他日我必屠你王氏上下,告慰菱香在天之灵!” 他手持翻天砚,忽然向地下翻转,台面朝下,生出一道黑幕遮住自己。随即,他的身形一闪,遁入泥土里,消失不见。 这翻天砚不愧是宝贝,竟然还有带人土遁的能力! 王筌见他逃离,压力尽去,顿时浑身一松,扶刀坐在地上,响起阵阵带血的咳嗽。 谁不是强弩之末? 一道人影忽然自风雪里缓缓走来。 无声的雪花不知从何时飘落,越下越大,仿佛新一轮的暴风雪在酝酿。 雪花落在人影肩头,黑袍之上,宛如繁星点点。那栖息在肩上,灰白交杂的鸟儿,蓦然睁开双眼,露出漆黑如墨的眼眸。 “本座等你很久了。” 王筌忽然咧嘴笑道,眼里凶光暴涨。 萧南静静站在雪里,看着凶煞冲天,浑然不惧的王筌,竟然忍不住心生敬佩。 这是一位勇冠蛮荒,令风雪黯然的枭雄。 “我也等你很久了。”他沙哑着声音叹道,“我本以为要等得更久。” “你叫什么名字,与本座何仇?”王筌凶目闪烁,持刀站起,宛如山岳。 “天予阁,扫叶人,我名虫二。” 萧南认真看他一眼,从储物袋里取出飞翼剑。困兽犹斗,才最危险。 至于他的称呼,因为接取天予阁委托的人,通常又称为扫叶人,取扫除尘芜之意。 “哈哈哈!天下想杀本座之人果然很多!”王筌仰天长笑,“躲在暗处的人,也一起出来吧!” 萧南一怔,他过来的时候担心暴露,并没有带上罗岚,这里还有什么人? 狄豺哆哆嗦嗦的从雪堆里钻出,看看萧南,又看看王筌,举起双手,声音打颤。 “两位……我如果说……我是不小心路过的,你们信……信吗?” 王筌冷漠的看他一眼,吓得他蹭蹭后退数步。 “哈哈哈!”王筌长笑出声,笑声里毫不掩饰对两人的不屑,和对世界的张狂,“既来之,则战之!” 萧南瞳孔微缩,就见王筌身上腾起微弱的白光。那白光愈演愈盛,照亮周身,快速治愈他的伤势。 王筌的气色在白光里由虚弱无力重新变得凶威滔天,连胸口的血洞都在瞬间愈合。 “此乃神通·回光,取其回光返照之意。”王筌看一眼面色凝重的两人,左右晃一下脑袋,握紧黑色朴刀。 他在最后一刻,仍然留有翻盘的底牌!王筌,不愧是王筌。 萧南有点质疑自己此行的正确性。 但,他抬剑指向对方,此时若不战,下一次又在何时? “执意寻死,本座成全你们!”王筌踏步蹿出,如猛虎奔行,瞬间逼近,挥刀劈出道道刀气。 半步元胎境界的速度、力量太强了,根本容不得萧南反应,就被刀气覆盖,无法躲避。 他的神经极速绷紧,玄阴气灌满双手,无花剑法展开,以见花式布下剑幕,将刀气冲淡。 炼巫境界与炼蛊境界最大的差距,便在于巫元的运用方式和程度。 炼巫境只能将巫元运转全身,乃至加持武器,但炼蛊境界可以做到巫元离体,凭空而行,似王筌这般化作刀气攻击。 飞翼剑撞在刀气上,只觉巨大的劲力爆发,宛如泰山压顶,一下一下撞击在剑上。 他禁不住后退,剑招变化,以摘花式凝聚剑势,剑尖连续点在刀气的薄弱之处。 刀气顿时爆散,内部暗劲轰然炸响,化作一粒粒细小刀气,如旋风一般席卷萧南全身。 王筌竟然可以将猛虎劲的暗劲蕴藏在刀气里施展,当真是天资卓绝。 黑袍顿时破出一个个洞口,里面鲜血淋漓。只第一次交锋,萧南已然受伤。 王筌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停下脚步,认真看他一眼,大声笑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炼巫境界,也敢妄想猎杀本座!” “喳喳、喳喳灰——” 萧南肩头灰白色的鸟儿忽然开始歌唱。 王筌只觉心脏颤动,不受控制的“嘭、嘭”的鼓动,识海里浮现出灰白色的身影展翅飞起,灵魂也仿佛随之起舞。 “不好!” 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全身竟然开始僵直,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随着歌声缓缓抖动,思维越来越迟缓。 世界在眼里变慢。 一道黑烟从魔灵雀眼里飘出,快速射向王筌面门。 “猛虎逆行,转战千里,秘术——腾云!”他厉声喝道,猛虎劲陡然逆行,给予他全身莫大的力量。 “当!” 他在最后一刻挣脱魔音,翻转刀身,挡住距离面门一寸之遥的黑烟。 黑色朴刀不停,迎面贯穿黑烟,刀光绵延,磕在袭来的飞翼剑上。 萧南闷哼一声,只觉暗劲汹涌灌注过来,飞翼剑疯狂抖动,险些脱手飞出。 “好强。”萧南暗叹一声,不得不再次后退。 他与王筌的修为差距太大,联合魔灵雀的攻击没有见效,立即被王筌全面压制,陷入危险境地。 “该结束了!”王筌借助腾云秘术的巨大加成,虎跃步陡然运转到极致,黑色朴刀从天劈下。 萧南瞳孔猛然收缩,再顾不得隐藏自己的功法,一身龙形动桩腾挪向后,脚下轻踏化作鹤形展翅飞撤。 “咦,十二祖拳?” 王筌挥刀的手略微停顿,语气里带着惊讶,“你是萧酒的族人?” “是又如何?”萧南眼神跳动,心里涌起一阵寒潮。这一番暴露了功法、剑法,若不能杀死王筌,后患无穷。 “常闻醉侠萧酒自太安国而来,孤身独剑,自在潇洒,没想到竟然还有族人。”王筌眼露凶光,“既然如此,本座倒舍不得杀你了!” 他话音未落,掀起一片刀光,封锁萧南的周身退路。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血煞魔躯 魔灵雀立在肩头,眼眸一眨,喷出数道黑烟,试图突破刀光的围剿。 “徒费力气!”王筌狞笑一声,刀锋切开黑色烟气,划向萧南的双手,喝道,“给本座留下吧!本座要慢慢拷问你的来历!”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突兀出现在葬云林里,高速行近。 数枚蝴蝶镖射出,在白色的天地里画出一条条黑线。镖的方向直指王筌上身胸腹、脖颈、眉心。 镖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如索命无常,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王筌旧力将尽,新力未生,变招已经来不及。他身上巫元鼓动,蓦然侧头张开口,迎着蝴蝶镖发出一声怒吼! 虎啸山林,声震四野。 无形的声波荡起狂风,吹得蝴蝶镖剧烈颤动,随即镖身一歪,擦着王筌的身体飞过去。 “暗夜阁!”王筌抬头望去,凶光如有实质,“烦人的蝼蚁,竟敢屡次袭杀本座!” 来人露出面貌,原来是暗夜阁的金牌杀手,“夜枭”罗岚。 不过,王筌还不知道,此罗岚已非彼罗岚。 这一轮交锋并没有结束! “叽叽、喳喳、喳喳灰……”清脆的鸟鸣再次响起,王筌顿时觉得思维一滞,全身僵化。 黑烟回转,拦住刀光。 一道极细极淡的蚕丝,忽然自黑烟里穿过,绕过朴刀,射向王筌的胸口。 他只觉不妙,逆运的猛虎劲快速挣开魔音束缚,就见到一只鸟儿展翅飞起,眼里泛起幽暗的光芒。 一股来自灵魂的拉扯之力悄然而至,仿佛要将他的精、气、神一起吸纳。 这是魔灵雀的另一项能力,魔眼之摄魂。 面向全盛之际的王筌,摄魂不可能起到降服作用,顶多让其微微愣神。 可是,仅仅这一愣神的瞬间,便足够了! 极细极淡的蚕丝“呲”的一声贯入胸口,化作一道灰白之力,快速弥漫全身。 “这是……”王筌回过神,只觉一股毁灭之力在体内纵横,识海疯狂震荡,本命灵蛊焦躁不安的嘶鸣。 “这是我的本命神通,名唤鱼肠。”萧南压力尽去,缓缓的吐一口气,沙哑着声音说道。 原来在战斗的过程中,吞食朱雀图本源陷入沉睡的本命灵蛊终于醒来。 于是萧南才紧急召回罗岚,集合两人一鸟之力重创王筌。 若非罗岚的“黑火”神通,及魔灵雀的“魔音”、“魔眼”神通掩护,他绝难一击致胜。 本命灵蛊这回受了朱雀图的本源滋养,神通明显强盛了许多。 原本只能杀伤炼蛊境界的“鱼肠”,如今恐怕可以重创元胎。 王筌的感受最为明显,只觉躯体和灵魂正在缓缓崩溃、分解和湮灭,半步元胎境界的修为根本压制不住。 “哈哈哈!没想到本座骁勇一生,竟然会栽在你这等蝼蚁手里!”他放声狂笑,凶煞之气直冲天际。 “王筌,百因必有果。”萧南沙哑着声音,手持飞翼剑指向他的面门,“我原本以为这一天会来得很迟。” “呵呵,穷途末路,你要用它来形容本座吗?”王筌咧嘴冷笑,身上忽然涌起道道鲜血,洒落在四方雪地。 “嗯?不好……”萧南只觉莫大的恐惧涌上心头,宛如被远古凶兽锁定,命在顷刻。 他再不犹豫,顺着本心的预感,掉头就跑。 肩上的魔灵雀腾空飞起,带着浑身缭绕的黑烟,发起最后一击。 “呵呵,白虎真解,血煞魔躯,死中……求生!”王筌仰天怒吼,身上被浓重的血煞之气覆盖。 鱼肠的灰白色毁灭之力竟然被他的血煞之气死死压制在角落。 “给本座……去死!” 王筌瞬间逼近,一刀斩出,如划开天地,劈向萧南背部。 “无花剑法,葬花式!”萧南咬紧牙齿喝道,近身之下,他避无可避,以右手持剑,转身,全力刺出。 飞翼剑在右臂的加持下,快如闪电,点在黑色朴刀上,随着刀锋迫近,极轻极快的点出三下。 他借着黑色朴刀的反震力量,就势滚在雪地里,避开刀气范围。 “嗬嗬,好快的剑法!但是……依然去死!” 王筌痛苦而癫狂的怒吼,抬刀带起漫天血煞。一道血红色气浪自他身上爆散开来,形成一圈环形冲击波。 不远处观战的狄豺猝不及防,被血色气浪轰在身上,顿时仿佛被重锤轰击,吐血摔倒在雪里,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奔逃的萧南不可避免,后背轰的炸响,扑倒在地上,嘴里鲜血上涌。 漫天血煞刀气落下,眼看就要将他撕成碎块。 “嘤——呜——” 一道低沉的嘶鸣响起,伴随一道幽光射穿血煞气息,“轰”的一声将暴走的王筌震得摔飞出数丈远。 直面幽光的黑色朴刀脱手落在地面,哗啦啦碎成一块一块。 巨大的黑影自远处纵身跃起,落在雪林里,人面兽身,虎齿人爪,正是凶恶的妖兽狍鸮。 “呵呵……我又欠你一命。”萧南苦笑一声,掏出天命梧桐的伴生灵土服下,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狍鸮瞥一眼王筌,突然蹿向摔倒在地的罗岚,一爪将他扇得鲜血淋漓,随后扑上去张口咬下半截身躯。 可怜的暗夜阁金牌杀手,“夜枭”罗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萧南尴尬的瞪着眼睛,想开口说这是自己人,却不知从何说起。 浑身火红的幼鹿从狍鸮背上落下,伏在仇人之血浸染的雪地里,悲鸣不已。 “狍……鸮……”王筌眼里凶光敛去,第一次露出恐惧之色。 他的血煞秘术本就是拼命之术,是他压箱底的最后底牌,此时秘术被正面击破,已经到了生命垂危之际。 “鱼肠”神通的湮灭之力再次爆发,迅速占领他的躯体和灵魂。 “该死!本座不甘……不甘啊!” 他狰狞的怒吼,猛然咬住舌头,喷出大量鲜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横亘天际,宛如白日飞虹,眨眼消失。 狍鸮冷冷望向他血遁的光影,竟然来不及阻拦。 “可恶!”萧南重重锤向积雪,心里同样不甘,“不愧是南离部落的第一勇猛高手,杀你比登天还难啊!” 一番死战,萧南损失惨重,失去了魔灵雀、罗岚两个倚仗。 不过,王筌即便能活,也绝不好受。以他半步元胎的境界,想要完全驱除鱼肠神通的侵袭,恐怕极难。 …… 南离部落,一道血色光芒直入王氏族地,坠落在黑玄殿后的水池。 南离殿顶层,静坐的中年道人模样的守护长老韩石忽然睁开眼睛,嘴角挂起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微微摇头,端起案上的茶水轻抿入口,茶香四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尘埃落定 黑玄殿后的水池汹涌翻滚。 池底自然洞开一扇门户,将血光放入,随后合上。 殿底密室里,闭目修行的王古听到动静,急忙跑进暗室。 地面镂刻的血色阵纹闪烁不定,发出颤抖的红色光芒,将从天而落的血光笼罩在中间。 其内显现出王筌虚弱苍白的模样。 阵法光芒渐渐微弱,发出呲呲的巫元耗尽的崩碎声音。这一道本命血阵彻底报废。 “爹,你怎么了?”王古焦急的喊道,“整个南离部落,除了那位,还有何人可以伤你?” 王筌看他一眼,想嘱咐一些事情,却发现灰白色的湮灭之力冻结躯体灵魂,已经极难开口。 “吾……坐死关,非生……即死,去……去吧!” 他说完此话,再也没有余力,缓缓闭上双目。 密室上空轰然落下一道墙壁,将暗室整个封死。 “爹!”王古挥拳捶在墙壁上,发出咚咚的撞击声,可是王筌已经听不见。 这道墙壁,非元胎境界不可破。 他颓然坐在墙壁下,悲愤与担忧连番闪过脸庞,五味杂陈。 不远处的部落里,叶三爷拆封一坛千日红。 他小心舀上一勺,倒入青玉色的盏杯里,伸出舌尖嘬上一口。 他闻着浓浓酒香,闭目叹道:“我叶氏……当可安稳十年。” 葬云林,寒风卷过。 无叶的枝簌簌作响,血染雪地,无人欣赏。 一道精瘦的身影自积雪上走过,出现在大战现场,停驻在红衣女尸身旁。 “菱香……” 帝司痛苦的念道,他颤巍巍掏出一只古旧的茶壶,轻轻擦拭。 女尸身上亮起幽暗的光,缓缓向茶壶飘逸。 “此壶名唤养魂。”他深深凝视壶身,仿佛在看着曾经巧笑嫣然的女孩。他此时才明白,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听闻玄武罗氏有阴阳相通之术,帝司上穷碧落,下黄泉,希望……还有再见之日。” …… 情人峰,一线天。 雪崩之下,伯阳长老手执一枚冰雪圆珠,缓缓推开积雪。 “幸亏我早有准备,带上这枚避雪珠。”他破开雪层,落在山壁上,“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手上再掏出一枚晶莹的夜明珠,正是与风鹰兽争斗时指挥光剑的巫器。 两枚宝珠一起发力,光芒散开,快速挖掘厚重的积雪。 不一会儿,王兆修为最深,陷得最浅,被率先挖出。 他身体尚且温热,睁开眼睛颤声道:“传闻伯阳长老有三枚宝珠,一名定光,二名避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醒了就别废话,快来帮忙。”伯阳长老瞥他一眼,温声喝道。 两个人一起挖掘积雪,速度顿时快了一倍。很快,便救出一位位狩猎队成员。 他们大多昏迷不醒,倒没有性命之忧。 “我……死了吗?”最后被挖出的叶雯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天空一片雪白。 她不禁又闭上了眼。 “伯阳长老,连同你我,一共十人,全部生还。”王兆走到近前,禀报道,“只是……王统领至今未归……” 伯阳长老仰望山峰,王筌离去的方向杳无踪迹。 “大统领修为精深,非雪崩之威可以灭杀。”他沉吟道,“不过,为谨慎起见,我等还是撤回营地,再做打算吧。” “长老说的是。”王兆看一眼雪峰,对王筌倒没有太多担忧,低声附和。 王氏族人对于王筌的能耐,已经到了盲目相信的地步。谁会想到一代枭雄王筌也有濒临陨落的时刻? 一行人踩着一线天里的积雪,往外谷撤去。 “兆叔,不要丢下我。”王昊这回是吓怕了,紧紧跟着王兆,寸步不离。 叶雯望向身后巍峨相依的情人峰,终于从天灾里醒过神,她一言不发,对生死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可以预见,她回去之后,巫道修行必然取得极大的进步。 “我们去的这段时间,营地没有什么情况吧?”他们回到避风口,见到三名留守人员正聚在崖下烤着火。 伯阳长老隐隐觉得雪崩不是天灾,更像是人祸。 “伯阳长老……”留守领队的王氏族人起身行礼,转身又向王兆道,“兆叔,我们这里并无异常,不过……” 他含糊了一下,刚想说清变故,就听叶雯陡然惊叫道:“萧南!你怎么在这里?你果然活着!” 伯阳长老闻言一怔,他们移步帐篷,见到一个瘦小的男孩躺在棉被里,意识模糊不清,似乎在发高烧。 此人不是萧南是谁? “此子竟然还活着,风鹰兽王受了王筌致命一击,想必是中途夭折了。真是大难不死。”伯阳长老轻叹道。 “长老,丙组巡查时捡到了这孩子,一直高烧不醒,我们便将他安置在了这里。”留守领队补充道。 王兆轻轻点头,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统领的计划似乎落空了…… “啊,好烫!”叶雯摸一下他的脑袋,慌乱道,“伯阳长老,您快救救他!” “容我看看。”伯阳长老并不推辞,坐在棉被旁,掏出定光珠,逼出一道光融入萧南的身体。 他闭目感应了一下光芒的分布变化,伸手把着脉搏,说道:“无妨,他应该是脱力晕倒,在雪山里受了风寒。” 伯阳长老掏出一粒草还丹,递给叶雯:“你去火堆边上化一杯热水,将草还丹碾碎了喂他喝下。如果他体质好,今夜当会醒转。” “谢谢伯阳长老!”叶雯喜笑颜开,放下心来,忙接过丹药,抱起一只石杯离开。 她用心挑了干净的雪,化在杯里,紧紧攒住坐在火堆前,直到雪水温热,才将草还丹融下。 “嗯……不烫。”她轻轻抿一口,坐到帐篷里,扶起萧南,一点一点喂下,“小南子,你可要快点康复。” 萧南迷迷糊糊的喝下,只觉冰冷的世界里涌起一片温暖,他口齿轻颤,不清不楚的念道:“娘亲……” 他担心骗不过伯阳长老这些老江湖,却是假戏真做,切切实实的病了。 “姚……姚雪儿……”他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遥远的记忆扑面而来。 “姚……雪儿?这是谁……”叶雯蓦然怔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抹抹眼睛,“生病……会传染的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银叶虫二(终章) 数日后,南离部落。 “狩猎队回来了!不知道今年收成怎么样?”一堆族人聚在归墟河畔,望着打马归来的众人。 “奇怪,怎么没有见到王大统领?”一人眼神较好,提前看清楚队伍的面貌,不禁疑惑道。 “嘘……你没有听说吗?前几日一道血色长虹落在王氏部落,听说那是王筌陨落的征兆……” 另一个贼眉鼠目的家伙低声说道,他边说边四下里张望,生怕被王氏的人听了去。 “王筌……陨落……不可能!”旁边几人听了,忍不住嗤笑。王筌何等人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陨落。 狩猎队入了部落,到南离殿交了收获,各奔东西。 萧南快步走到竹院,忍不住叫道:“娘亲!娘亲!我回来了!” 可是院里并没有人回应。 他心下焦急,推开正门,只见香烟袅袅,堂前画里的中年道士,面目慈祥,持剑远眺,仿佛在说“你怎么才回来”。 “娘亲,你在哪里?”他连忙去了偏房和厨房,都没有找到兰溪的踪迹,顿时觉得胸口闷得慌。 “娘亲——” 他焦急的呼喊,转过身,却见一道柔弱、温婉的身影立在篱墙外,臂上挽着篮筐,浅浅的笑。 那笑容绽放在风雪里,惊艳了整个岁月。 小宛雏自篮筐里钻出头,咕咕的叫唤,扑扇着翅膀飞出来,落在雪地上,笨拙的扑向萧南。 “小白!”他捧起小宛雏,凑出小鼻子在它的脑袋上蹭呀蹭,惹得小白咕咕的抗议。 “我听哨岗的人说你快回来了,便去买了你爱喝的虎骨,待会儿熬汤给你喝。”兰溪迈进院子,摸摸他的小脑袋,“阿南,你定然饿坏了吧。” “我不饿,我还有许多银茶饼呢!”萧南扬起脑袋,蓦然抓住她的手掌,舍不得松开,“娘亲,我以为……我以为……” 兰溪弹一下他的小脑袋,笑道:“我不过是出去买点儿虎骨,瞧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 “我就喜欢毛毛躁躁!”萧南嘟噜噜的吐一下舌头,看着篮子里的虎骨,心情大好。 “娘亲,我饿了!” 他蹦蹦跳跳的爬上餐桌,睁着童真无虑的眼睛叫道。 “刚才还说不饿呢!”兰溪嗔道,旋即莞尔,面露两点梨涡,“灶上热了饼,我先端给你。” “嗯嗯,娘亲最好了!”萧南嘟着嘴笑道。 “慢点儿吃,我去熬汤。”兰溪端上热腾腾的银茶饼,见他烫得嘴哆嗦,“留点肚子,待会儿喝虎骨汤!” 萧南见她去了厨房,顿时小眼睛滴溜溜的乱转。他翻身下了地窖,舀出两碗千日红。 他闭上眼睛,缓缓品上一口,欣喜道:“父亲,你也想喝一口吧?” 小白瞧得好奇,探着小脑袋打量,趁他闭眼睛的功夫,伸嘴在碗里偷偷咂了一口,顿时摇摇晃晃的栽倒在餐桌上。 部落门口忽然响起一片喧闹。 “天呐,你们快看!那是什么?”刚要散去的众人忽然指向远处。 一道高大的身影牵着一条山丘缓缓走来,那人影走到近处,露出紫刀王蛮刚毅的面容。 “这……这是雪影豹!”众人里响起一声惊呼,“这么多!这得有多少只雪影豹!” 那被拖拽的山丘到了近前,才看清是一只只串在一起的雪影豹,约有二十多只。 王蛮一言不发,拖着雪影豹群落在部落门口,他随手将兽绳扔给门前巡查的鹰卫,自己则直奔王氏族地。 王氏失了支柱,几人欢喜几人愁。 昼去夜来,皓月当空。 萧南一身黑袍,步入夜市长街。即便在冬夜,南离的夜市仍然非常热闹。他微微停顿,望向一处路段。 可惜,少了猴四儿的摊位。 “爷,您来了!要不要到卜赌坊玩两手?”小六子远远的迎上来,搓着手,满面红光。 称呼已经从“前辈”升级成了“爷”! “哼,赌场尽是钱色奴隶,希望你有幡然醒悟的一天!”萧南冷哼一声,不理睬小六子,径自走向天予阁。 小六子尴尬的笑笑,摸一下鼓鼓的钱袋子,一头扎进卜赌坊的喧嚣里。 “你们是不知道,那王筌凶威盖世,一招秘术腾云,一招秘术聚风,杀得暗夜阁屁滚尿流!” 天予阁一楼,狄豺喝着青梅酒,正在给一群狐朋狗友吹嘘。 “最后,还是那个人厉害,逼得王筌不得不用出神通回光!哎,我差点就见证了三零七号委托的完成!” 旁边的一个兔脸大汉忍不住问道:“狄豺,你倒是说说,那个人究竟是谁啊?” “那个人,那个人就是……”狄豺卖弄两声,忽然面色慌张的站起身,他急忙小跑到门口,点头哈腰。 “虫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交委托。”萧南瞥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说实话,在葬云林里,面对昏迷的狄豺,他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杀人灭口。 “难道是……”狄豺面色肃然,震惊道。外界皆传言王筌已死,难道是真的? 萧南不语,直接走到一楼前台,向服务台的少女说道:“交委托。” 少女眼也没抬,淡漠的问道:“编号?”显然,她见惯了交委托,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已经近乎麻木。 不久前,有一个人来交了一百只草青虫,那扭曲缠绕的情景令人作呕,但她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三零五号。” 萧南不动声色的说道。 “三……你说什么?”前台少女蓦然抬头,露出清秀的面容,“三零五号,特殊委托!” “果然,是特殊委托,三零五……不对,怎么是三零五!”狄豺才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随即一惊,“不是三零七号?” “他……他难道一次性完成了两件特殊委托?”狄豺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这是羊齿蛙的牙齿和眼睛,请查验。”萧南将一只拎袋放在桌子上。 前台少女顾不得惊诧,连忙仔细检查物品,对比其材料特质,果真与委托里描述的一般无二。 “恭喜你,完成了一件特殊委托!你原本是灰叶级别,这是你的新叶牌,银叶级。” 少女眼睛里露出好奇和敬佩的神色,已经很久没有人完成特殊委托了。她收起灰色叶牌,递上一枚崭新的银牌。 “终于可以自己兑换杜衡了!”萧南长舒一口气,收下银色叶牌,转身即走。 “虫爷,您慢走!若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吩咐狄某!”狄豺恭敬的送到门口,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萧南顿了一下,推开天予阁的大门,走入漫漫长夜。 皓月行夜市,只影弄苍穹。修行路远,何事风雪敝貂裘。 【卷三终】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兰云求教 一抹暖阳自群山里跃出,落在归墟河畔的竹院里。 萧南缓缓伸展手臂,化作鹤形亮翅,随即抱臂揽圆,似熊出没,又踮脚向前,如猿猴摘桃。 一桩一式,动静自然。 末了,他四肢收缩,渐渐变得圆润如龟,闭目呼吸天地之息。 他身子虽然极静,但若凑近仔细倾听,可以听见全身血液奔腾,轰然似长江大河,一遍遍冲刷骨骼。 不知过了多久,他眉头轻动,宛如大梦初醒,自天地之间复苏。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衫,终于觉察一丝冷意。冬去春来,草长莺飞,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 “小南子,不好了!” 一道壮实的身影自竹院外显现,他迈着宽大的步伐,越过篱笆,奔进院落。 “小南子,俺听兰云说,他……他要挑战你!”铁柱喘着粗气,大声说道,“定是你上次忽悠他,被他发觉了!” “哦?”萧南睁开眼睛,奇道,“我何时忽悠过他?” “这……三戒的事情?”铁柱挠着脑袋问道,“俺听王石讲,他因为三戒的事,丢了一次传承殿的机会!” “胡说,什么三戒!”萧南瞪大眼睛,旋即想道,“是三剑,天之剑,地之剑,人之剑!此乃剑道至理,何来欺骗之说!” “你……俺……”铁柱眨巴眼睛,想了片刻,说道,“虽然俺听不懂,不过俺觉得……你说的在理。” “那是自然。”萧南理直气壮的笑道,“那么,兰云人呢?” “呵呵。”听到这里,铁柱忍不住摸着脑袋,咧嘴笑道,“俺跟他说你去了演武场。” 说完他满含期待的看向萧南,颇像首次做了坏事的孩童,在等待大人的点评。 “不错,你做的很棒!”萧南略觉欣慰的笑道,“铁柱,我觉得你很有潜质。” “这个俺知道。”铁柱摸着脑袋,露齿笑道,“巫道启蒙的时候,伯阳长老说过了。” 萧南不禁语结。 他才要解释两种潜质的区别,忽然听到屋内兰溪叫道:“阿南,吃饭了,快过来!” “知道了,娘亲!”他连忙应道。 “咦,是铁柱来啦!”兰溪探出头,喜道:“快过来坐下,刚出锅的银茶饼和虎骨汤,你俩正好一起吃一点!” 当日兰溪重病,是铁柱照顾了她一段时间,这份亲切油然而来。 “好嘞,俺都快流口水了!”铁柱不理会萧南的眼色,连忙叫道,“俺最喜欢吃银茶饼了,谢谢兰姨!” 他甩开萧南,冲进屋里坐下。 “哼,不许抢!”萧南再也绷不住人设,急忙冲到桌子旁,伸手抓向银茶饼,“铁柱,给我留一点!” 两人的小手摸在热气腾腾的银茶饼上,俱被烫得哆嗦了一下。 但是他们并不放弃,换了一只手再次接住,就往自己的碗里放。 “不要急,不要抢,银茶饼多着呢,都有,都有。”兰溪莞尔笑道,“喏,你们两个,拿着筷子吃!” 她掀开桌上的蒸笼,还有满满两层银茶饼,皆用温热的纱布保着暖。 两个小家伙顾不得言语,争抢起银茶饼。两人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铁柱的饭量极大,稍慢一步,银茶饼就可能进了对方的肚子。 兰溪看了一会儿,摇头微笑,到灶台上又取了一锅银茶饼,放在提篮里盖上。 “阿南,灶上还有一锅银茶饼,给你们温着,你们待会儿若是不够,便过去取。”她提着篮子,向屋里嘱咐道。 “知造了,娘亲!”萧南嘴里塞满了饼,模糊不清的应道,“对了,娘亲,您去哪里?” 兰溪用温热纱布将篮筐里的缝隙遮严,笑道:“王牡丹订了一锅银茶饼,我给她送过去。你们先吃着,娘亲待会儿就回来!” “等一下!”萧南搁下银茶饼,跑到门槛前,喊道,“娘亲,如今阿南学会了炼药,不愁吃穿用度。不如您就在家好生歇着,何必操劳!” 他不愿再让自己的娘亲起早贪黑,在部落街坊里兜售银茶饼维持生计。 “傻孩子,娘亲吃过了!”兰溪忍不住笑道,“我是闲不住的性子,到街坊里走动,聊会家常,心情也宽松些。” 她说完向萧南挥一挥纤细的玉手,提着篮筐,出了竹院。 萧南远远望着,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回过身,返回餐桌。 铁柱两只手各塞一块银茶饼在大嘴里,胡乱嚼着。桌上空空,已经一个不剩。 萧南愣了一下,回过神,端起虎骨汤喝了两口,蓦然说道:“铁柱,走,咱们去演武场!” “啊?”铁柱使劲将嘴里的银茶饼咽下去,瞪着大眼睛道,“俺们去演武场做什么?” “吃饱了喝足了,自然去会一会咱们南离部落的传奇人物!”萧南拍着手,眼睛里透着深邃而明亮的光芒。 他说的传奇人物,即是天资卓绝的兰云。 此时,正值演武场的早课时间。 自从冬猎之后,萧南便没有来过了。 “哼,萧南,你终于出现了!”王石见到他,立即恶狠狠的叫嚣,“我本以为你会躲一辈子!” 一剑之辱,他记得清清楚楚。 “呵呵,鸡冠头,你说什么,俺没有听见。”铁柱搓着拳头,跃跃欲试。 王石吓得眼神一缩,忍不住退后一步。 他看一眼演武场边缘挂着的一排雪影豹兽皮,又鼓起勇气说道:“铁柱,这是我和萧南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他说着面向沉默不语的萧南,喝道:“萧南,你可敢与我一战!” “少年人。”萧南缓步上前,拍一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吧。” “你……可恶!”王石顿时涨红了脸,“萧南,你莫非怕了我,你这个胆小鬼!” 萧南微微摇头,越过王石,见到抱剑而立的兰云,说道:“听说你找我?” 这位面黄肌瘦的少年,经过近一年的修行,脸颊红润了许多,眼神清澈而专注。 “不错,我于剑道有所得,但也生出许多困惑。”兰云微微施礼,温声说道。 “请萧兄指教。” 第一百二十章 剑道三境 王石听见两人的对话,不禁一惊。 兰云往日与自己常在一起早课修行,其天纵之资,修为精深,已经远胜自己。 难道他们俩要挑战吗? 萧南这样的一星废柴,何德何能? 他一时忘记了气愤和耻辱,摆出旁观的姿态。 “你有什么疑惑,不妨说出来听听。”萧南颇有兴趣的打量他一眼,心想:“莫非你真信了我的胡言乱语?” 兰云不以为意,认真说道:“萧兄,你上次与我说了三种剑境,令我恍然惊醒,如振聋发聩,发人深思。” “哦?”萧南不好意思的摸着面皮笑道,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天之剑,以阴阳造化为锋,直之无前,举之无上。地之剑,以三山四宇为锋锷,上法圆天,下法方地。人之剑,蓬头突鬓,争强好胜。” 兰云缓缓说道,面露瞻望之色,向往至极。 “自从听你讲完,我便苦思冥想,辗转反侧,不得其意。直到有一日,我看到《三轻剑法》里的一处批注,终于有所愚悟。” 萧南见他说得郑重,不由暗自心惊:“莫非庄子真是剑道大家?” 他嘴上问道:“不知道是何批注?” 兰云摸着怀里长剑,肃然道:“批注里说了一段中古时期的剑道境界,那时候不像现在分得细致,只有三种境界。” 他旋转剑身,插回背后肩带,说道:“第一境,曰忘剑。” 他抬头向天,喟然长叹:“第二境,曰忘我。” 他闭上双目,深思道:“第三境,曰忘尘。” “剑道三境,忘剑,忘我,忘尘?”萧南喃喃念道,只觉浑身轻颤,若有所悟,抬头追问:“然后如何?” 兰云睁开眼睛,眼神里越发清澈,说道:“人之剑是唯我唯心,第一境即是忘剑。地之剑是天地民意,第二境即是忘我。天之剑是阴阳造化,第三境即是忘尘。” “你是说……”萧南思索道。 “不错,你所说的三剑,浩渺高远,正是与中古时期的剑道三境一一对应。”兰云点头道,“或许,这便是剑道的真正面目。” “精彩,没想到你竟然有此悟性!”萧南习惯性的装一下叉,其实目瞪口呆,暗自想道:“没想到这样都能被你圆过去,真是太厉害了!” “萧兄,敢问我所言所悟,是否正确?”兰云面色真诚,恭敬的抱拳问道。 “这……”萧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请萧兄教我!”兰云以为他故意推辞,顿时着急道。 围观诸人听得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宛如听了半晌天书。 萧南思索之际,忽然想起庄子的另一篇文章,不由叹息一声,胡诌道:“以忘剑易,使剑忘我难。” 听闻此言,兰云如被电击,怔在当地,忘剑不仅是我忘剑,还需剑忘我? 萧南见到有效,满意的眨一下眼睛,漫步说道: “以忘我易,兼忘天下难;以忘天下易,使剑与我兼忘难;兼忘剑与我易,使天下兼忘我难……” 兰云蓦然抬头,只觉对方句句戳在剑道精髓,仿佛当头棒喝。 萧南负手向天,笑而不语。 “三轻剑法,三轻剑法……这便是三吗?”兰云反复低语,久久才回过神,极其认真的躬身道:“多谢萧兄指点!” “你悟了?”萧南诧异道。 “我悟了!”兰云重重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你悟了?”萧南不信邪的又问向铁柱。 “呵呵。”铁柱不明所以的摸摸头,讪笑道,“俺没有悟。” 萧南只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响,完全不够用了,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他琢磨片刻,一头雾水,自我安慰道:“那便是悟了。” 兰云闻言,立即大喜,连忙再行一礼,急匆匆的挤开聚集的人群,向家里行去。 走到演武场边缘,他蓦然顿一下脚步,深深看一眼挂着的雪影豹兽皮,微微握拳。 他随即如新得宝贝的孩童,心满意足的走了。 他急于回家,消化这一行的巨大收获! 萧南与众人瞪视几眼,回想自己的无花剑法,虽然登临剑势境界,但是似乎一直着重在剑上。 若按兰云的说法,自己此时分明连忘剑境界都没有达到。 “忘剑,忘花。”他自语两声,忽然身形轻颤,“若以花代剑……见花式,摘花式,葬花式,无花式,莫非……” 他触类旁通,隐约明悟无花剑法的下一步修行方向。 萧南望向兰云离去的方向,不禁感叹:“无花公子不愧是绝顶之资。这套无花剑法如果练到极致,无花无我,恐怕即是兰云描述的忘我境界!” 他回转身,面向铁柱,呢喃道:“不知道最后的忘尘境界,又是何等模样?” “小南子,你难道是魔怔了?”铁柱伸手在他眼前晃荡两圈,“喂,听得到俺说话吗?” 萧南回过神,笑道:“铁柱,别晃了,我眼晕。走,此间事了,咱们去锻铁坊学习锻造。” “才出来就回去吗……”铁柱不情不愿的嘟囔道。 “别废话了,赶紧的!”萧南拉住他,向演武场外行去。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小贼,哪里走!” 声音发起处,一道宽厚的人影飞奔过来,到了近前,露出方正的呆板脸庞。 原来是叶雯的哥哥,叶成。 “萧南,我听说你在冬猎时欺负了我家雯儿,可有此事?”他追到近处,喘着气质问,“你久不来演武场,可是心中有愧!” “叶二哥,这话怎么讲?”萧南无辜的摊手道,“我平时里常去结草庐,怎么没有见到小魔……叶雯过来学习炼药?” “哼,你还好意思说!”叶成听了顿时气上心头,“若不是你欺负了她,何以导致她回来之后大病一场,前不久才刚刚恢复!” “什么!叶雯病了?”萧南连忙绷住脸,掩饰心里的小窃喜,“这个小丫头整天凶神恶煞的,也有今天。” “叶二哥,她恢复得怎么样?可方便我现在登门拜访,看看她的情况?”萧南关心的问道。 “我听王昊讲,就是因为你,雯儿她日夜不休,死死守着照料……”叶成气在头上,孤疑的看向他。 只是,他话才说到一半,便听到演武场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喝:“哼,不劳你挂心!” 两人抬头,只见粉黛青颜的少女款款行来,不是叶雯是谁。 她难得穿上一身雪白色的衣裙,宛如画中仙子,照亮世间。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叶成一战 “哼,不劳你挂心!”叶雯凶巴巴的瞪过来,再次说道。 萧南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少女,只觉得莫名其妙,心里有矛有盾,是既爱又恨。 “我……”他张嘴不知道从何辩解,心想:“这是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你了!” “雯儿,别跟他废话!”叶成心疼自家小妹,忽然拔出背后的箭矢,踏步飞身,往演武场中心落去。 “萧南小贼!是男人的话,可敢与我一战!”叶成弯弓搭箭,大声喝道,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 “有热闹看了!”远处的少年少女们立即来了精神,快速奔到一旁围观。 “这……”萧南一脸懵逼,想起前世网上盛传的硬道理:“对女孩子不要讲道理,能动手解决的尽量别比比。” “罢了!”他长叹一声,迈步走到演武场中央,回应道:“叶成,这一场打过,可算仇怨全消,握手言和?” “哼,你若赢了我,一切便听你的!我既往不咎!”叶成心里也有傲气,心想自己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小四岁的娃娃! “既然如此,那便请吧!”萧南朗声笑道,面对淬体六层的叶成丝毫不怯。 叶成瞧一眼两手空空的萧南,冷声道:“你不挑件武器吗?” “呵呵,南离叶氏以连环九箭出名。面对一名箭手,武器的长短已经没有意义。” 萧南笑道,指向他手里的弓箭。 “我若能近你的身,赤手空拳足以致胜。我若不能近你的身,拿着万般武器也是徒劳!” “哼,你倒是看得明白。”叶成冷哼一声,骤然拉弓,弦如满月,“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我家小妹,不容欺辱!” 淬体六层已经基本完成全身骨骼的淬炼,达到炼骨如玉的境界,再下一步就是淬炼五脏六腑了。 叶成全力施展,毫不留手,手腕快速变动,抽箭,开弓,轮射。 三支箭矢首尾相连,连珠射出。 “好快!”萧南收了笑容,眨眼之间,箭已到了面门,竟然来不及闪躲。 他不退反进,正面迎向箭矢,如蛟龙出海,直击滔天巨浪,右拳轰然捣出,捶在第一支箭矢的侧身。 箭支受力,猛然一歪,打横撞在第二支箭的箭尖上。 第二支箭向后一挫,尾部磕在第三支箭的头部。 霎时间,三只箭连锁反应,失了本来的方向,散乱射出。 萧南向前再踏出一步,龙形桩法化作猴形的灵巧,随即演化为鹤形飞舞,侧身自三支箭矢的中间缝隙穿过。 其中两支离得极近,贴着他的胸口飞过,稍差一丝就可能致其受伤。 “天生动物各异其能,长于此者短于彼,未有能兼全者。唯人为万物之灵,故能采诸物之长以为已用。所以有十二形之别者,即此故也。” 二十四桩凝聚为十二形,萧南的运用变化,已经炉火纯青。 他对于箭招、时机、战局的把握,也是分毫无误,恰到好处。 “这个愚笨脑袋,出手太不知轻重了!”一旁观望的叶雯悄然握紧玉手,不知道是在埋怨叶成,还是埋怨萧南。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叶成快速拉开距离,抽箭,弯弓,轮射,再次射出三道箭矢。 这次的箭矢又与上次截然不同,连续三只箭矢在不同时间射出,却用力道精准控制,待第三支箭矢射出,竟然是并列齐射。 第一支箭矢用劲最浅,第二支箭矢劲力加强,第三支箭矢用尽全力。后者赶上前者,呈品字形封锁萧南的所有退路。 这一次竟然又是避无可避。 萧南虽惊不乱,直面三支箭矢,蓦然鹤形变作熊形,快速探出手掌,似慢实快,稳稳抓住左右两只箭矢。 与此同时,他侧头避过第三支箭矢,进一步接近叶成。 “叶成虽然修为远不及狄豺,但是箭术可比半吊子的他强多了。”萧南一边突进,一边想道。 他记起在葬云林被狄豺偷袭的一箭,与叶成此时的箭术高下立分。 叶成见他接近,并不慌张,反而弯弓搭箭,箭上满弦,蓄而不发。 随着萧南的快速切近,他脚步缓缓挪移,箭尖始终瞄准萧南的方向。 他在等。 距离越近,越难闪避。他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一箭定胜负。 萧南的眼神明亮起来,他同样明白,两人的交战到了最重要的时刻。 他蓦然扔出手里的两支箭矢,投向叶成,借机运起猿形桩法迅速逼近。 叶成不得不挪移脚步,避开箭矢。 就在此时,萧南突兀化作兔形桩法,一跃而起,直扑叶成。两人已经到了不得不短兵交接的时刻! “嘣!” 弓弦弹射的声音在刹那间响起,一道箭矢快如流星,在极近的情况下,奔向萧南的肩膀。 这一箭,才一发出,便到了肩头! 萧南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决胜一箭,不惊反喜。这样的局面,这样的破绽,却是他故意为之。 面对一名技艺精湛的弓手,既然无法把握他出箭的时机,那便创造让他出箭的机会! 这是一次故意卖出破绽的诱导! “哈哈哈,叶二哥,该结束了!” 只见他腾在半空,虚不受力,却猛然脚下轻踏,如同踏在实质的阶梯,身形陡然转折,避开这倾力一箭。 “糟糕!这是你的陷阱!”叶成面色大变,持弓后退,已经来不及,才行两步便被萧南追上,不得不横弓扫向对方。 “你一个弓手,与我近战,即便修为胜于我,又有几分胜算?”萧南朗声笑道,双拳展开,化作鹰形桩的利爪啄出。 指尖磕在弓箭的腰身,以巧劲荡开,他再向前踏近一步,以鱼形身法滑过弓身,并指作剑,抵在叶成的脖颈。 “叶二哥,你输了!”萧南收了手指笑道。 “哼,是我叶成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此事就此作罢!”叶成面色铁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败,滋味可不好受。 他耷拉着脑袋走到叶雯面前,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妹,对不起,我没能教训这小子。不过你放心,待我苦练数月,定与他重新比过!” “二哥,不必了。”叶雯心里颇为感动,抓住他的手出言安慰。 “小雯姐,我赢了,这下咱们可以握手言和了吧!”就在此时,萧南走过来,志得意满的笑道。 “哼!”叶雯面如寒霜,狠狠瞪他一眼,冷声道:“二哥,咱们走!” “出尔反尔,莫名其妙。”萧南摸着脑袋,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只觉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他只差在脑袋上注明自己的身份。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眼蟾蜍 夜拢群星,月上天明。 萧南闭目坐在竹屋里,感觉全身骨骼的淬炼进度,已经达到五十八块。 人身有两百零六块骨骼,淬炼至三分之一,即六十八块,就是淬体五层的标志。 萧南作为炼药师,资金充裕,炼骨丹充足,若消化足够快速,再过两月便可晋级。 唯一所虑的是…… 他睁开眼睛,瞧一下窝在凤凰浴火图里熟睡的小白,蹑脚走到桌前,点燃螭龙耳炉。 两道螭龙盘旋而上,口中吐出丝丝白雾,袅袅升起。 烟雾飘飞气化,随着萧南的呼吸,浸入识海深处。青红色的本命灵蛊冒出头,舒服的吮吸烟气。 萧南只觉全身通畅,轻飘飘的仿佛在吸食大麻。他下意识的张嘴,吐气,试图吐出一道烟圈儿。 熟睡的小白若有所觉,小嘴咂巴两下,偶尔吸入一丝烟雾。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悠悠醒转,意犹未尽。 如今,本命灵蛊只剩下头部尚有四分之一没有化作红色。 “唯一所虑的就是,该如何快速消化药力,进行淬骨了!”萧南收起螭龙耳炉,穿上黑袍,化作虫二模样。 “是时候出发了。”他摸出银色叶牌,心神向内感应,里面赫然写着: 【编号】四七八。 【级别】灰叶。 【内容】猎杀一品妖兽三眼蟾蜍。 【状态】已接取。 这是他在天予阁接取的任务。 生死历练远比闭门造车效果显著,这是他在冬猎的过程里饱经磨难后领悟! 三眼蟾蜍,习惯于夜间出没,吞吐月华,常居于水泽之地,循声可辨。 南离山北侧就有一片巨大的湖泊,名唤东龙湖,传说曾是一头蛟龙栖居之地。 萧南沿着竹院一侧的归墟河畔,一路向北,计划穿越南离山,抵达北麓。 “如果脚程快,可以赶上明日的早饭。”他心下想道,驱使蛟魂在前方探路,提防随时可能蹿出的其他妖兽。 很快,两个时辰过去,萧南下了山麓,远远听到“呱呱”的蛙鸣。 这是三眼蟾蜍的鸣叫声。 一切远比想象中顺利,他借助蛟魂的视野优势避开诸般妖兽,抵达东龙湖畔。 “我不擅长水战,得想个法子引它们上岸。”萧南静静躲在山石后面,望见两只三眼蟾蜍爬上湖中的磐石。 “呱呱,呱呱!” 它们齐声叫道,磨盘大的身体一涨一缩,仿佛在斗唱,谁也不服谁。 “听说三眼蟾蜍喜欢吞吃草青虫,幸好我有准备!”萧南观望片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坛陶罐。 “出来吧,我的宝贝!”他将陶罐摆在地上,默念道。 一条条青绿色的草青虫顺着坛口爬出,游向一旁的绿植。其扭曲缠绕的模样,令萧南忍不住恶寒。 草青虫的模样与本命灵蛊极像,若不细看,恐怕分辨不出。 他默默查看识海里沉睡的夯货,不禁轻叹:“哎,果然,人终究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随着草青虫爬上河畔的草丛,湖水咕噜噜的冒起泡儿,露出一只略瘦点的三眼蟾蜍。 “呱!” 它张开嘴巴,弹出长长的舌头,卷住一只草青虫,吞入肚里。 “来了!”萧南心道,缓缓抽出飞翼剑,“再靠近点,我便出手偷袭!三眼蟾蜍乃是群居妖兽,必定不惧我一个人,说不定会冒险追我!” “呱呱,呱呱!” 磐石上的两只三眼蟾蜍疯狂鸣叫,遥遥看向河畔的这只,似乎眼馋这边的美食。 “嘿,妖体境界的一品妖兽,来上三只我也有一战之力,不妨都过来。” 萧南被叫声吸引,抬头望去,美滋滋的想道。 “呱!” 河畔的三眼蟾蜍轻鸣一声,忽然收回盯视草青虫的眼睛,扭头游向磐石上的两只。 “这……”萧南握着飞翼剑的手,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河畔瘦一点的三眼蟾蜍上了磐石,另外两只俱是给它让开一段空间。 随着它的目光瞧向其中一只,那只三眼蟾蜍蓦然收了“呱呱”的叫声,舔着舌头,一下子跳到瘦小蟾蜍的背上, 它用前肢紧紧抱住瘦小蟾蜍的腋下,蹲伏于其背上,面露舒爽。 “呱!” 另一只三眼蟾蜍的叫声也戛然而止,围着中间的两只心急火燎,艳羡不已。 两只三眼蟾蜍轻轻翻滚,保持坚挺的姿势跌入磐石旁的湖水,半沉未沉,上下起伏。 “该死的……” 做足准备的萧南面色变得极为难看,难看到精彩。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嗟然叹道,“早就听闻前世的老师说,这世间有一种关系叫抱对,今日才得一见,幸甚!” 眼见猎杀计划失败,他索性收了飞翼剑,坐在山石后继续等待。 东龙湖里三眼蟾蜍无数,指不定有其他的单身呱路过。 就算没有,那两只精疲力尽之后,说不定会过来进食。 未几,湖水里起伏的身影渐渐停歇。两只三眼蟾蜍爬上磐石。那瘦小的雌性蟾蜍意犹未尽的看向另外一只。 它也算聪慧,看得心痒难耐,此时得到眼神示意,立即屈腿一跳,稳稳落在对方背上。 它们翻滚着,就落在了湖水里,激起一片水浪。 不懂的还以为它们在打架呢! “咦,你们看,这里有两只三眼蟾蜍在内讧!”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有人……”萧南心下惊觉,立即蹑脚挪向山石与灌木的夹层里,借助两者的遮挡隐藏身形。 “少主,它们不是在内讧,而是在……交配。”一个精瘦的青年立在河畔,向眼前的少年拱手说道。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黑衣秘卫。 “交配?呵,我不喜欢这个场面。”中间的少年,或者说孩童,擦一下手上的水渍,忽然说道。 其中一名黑衣秘卫见状,缓步走到河畔,向湖中的磐石方向抬抬手臂。 两道看不真切的纤细针影突兀射出。 湖里起伏努力的两只三眼蟾蜍忽然全身颤动两下,僵硬住身躯,彻底半浮在水面里。 “少主,这下清静了。” 他返回到血爪身侧,向中间的孩童恭敬禀报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朱雀尊者 “不错,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中间的孩童眼眸一亮,露出虎啸山林一般的气场,开口问道。 “启禀少主,属下不敢落名,代号三五。”黑衣秘卫不卑不亢的说道。 “三五?”山石后的萧南手上攒紧,即便他再愚钝,此时也猜出这群人的身份。 这名黑衣秘卫正是曾经将自己误认为朱雀尊者的三五。 刚才说话的孩童稚嫩里透着稳重和霸道,听着耳熟,身份不言自明。 “你们说,新晋的朱雀尊者在东龙湖修行?”王古面向湖中磐石,虎目里透着思索。 “禀少主,昔日大统领选拔三方领袖,新晋的朱雀尊者突破在即,便一直在南离山里潜修,未曾履职。” 精瘦的青年躬身说道,他指向东龙湖。 “属下多方打听,才确认他就在这东龙湖里,据传是修习一门诡异的秘术。” 王古点头表示知晓,他踱步两下,瞧得湖里水波荡漾,岸上树影重重,难以辨认。 他心下没有良策,面向湖泊朗声喊道:“朱雀尊者何在?我乃王筌之子王古,请现身一见!” 湖泊寂静,并无回应。 王古不甘,又喊上一轮,依然渺无踪迹。 “少主,东龙湖广阔,这里仅是湖畔一隅,朱雀尊者未必在这里。”精瘦青年忍不住提醒道。 几人伫立片刻,便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 “呱!呱!” 湖泊里忽然传出两声蛙鸣。 方才逃脱的那只三眼蟾蜍蓦然自水里冒出头,惊慌的爬上湖中磐石。 它三目回顾,向后望去。只见一片墨色的阴影自湖底浮现,升腾化作一条条游动的黑丝。 那黑丝宛若虫豸,在黑夜里看不清楚,追上逃脱的三眼蟾蜍,紧紧缠绕上去。 “呱——” 它尖鸣一声,裹在墨色阴影里抖动,却一下子停滞,摔倒在磐石上,身躯快速消解,化作黑丝的一部分。 “这是……千虫万蛊功?” 王古目光凝重的望过去,脚下后退半步,躲进秘卫的守护范围里。 “好眼力!” 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从湖泊里传出。 几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位面色发白的瘦弱青年从湖底蹿出,稳稳落在磐石上。 他翻着死鱼般的眼睛看向王古,阴恻恻的笑道:“属下王南朱,拜见少主!” “你就是朱雀尊者?”王古上下打量他一眼。 这位赐名“王南朱”的阴冷青年,晋升朱雀尊者一年有余,一直没有履职露面,竟然连自己也不曾见过。 “正是属下。”王南朱不以为意的笑道。四面的黑丝从湖里涌出,融入他的体内。 磐石下被细针射杀的两只三眼蟾蜍在无声无息里消融,变作黑丝。 “千虫万蛊功,炼化千只毒虫为基,吞食万种妖兽作蛊,功成之日,可战元胎。”王古听过这门邪功,好奇的问道,“不知道你现在是何境界?” “少主见多识广,南朱佩服。区区不才,年前才突破到炼蛊境界,如今正在巩固修为。”王南朱露齿笑道。 “炼蛊初境……以千虫万蛊功的诡异,足以匹敌炼蛊中期的高手了。”王古微微点头评价,丝毫没有顾及自己不过是淬体境界。 “不知少主此来,有何指示?”王南朱收了笑容,正色道。 王古没有立即回答,他踱步两下,沉吟道:“南朱,你闭关潜修,可能不知道最近的局势。 “实不相瞒,我父亲王筌在冬猎时出了意外,如今正在坐死关,不破元胎境界不出。 “狩猎队和燕邙山秘卫一向由我父亲执掌,是王氏最大的两股力量。我父亲不在,族里便起了争执。” 他说到这里,不禁觉得胸闷。偌大的家族压力倾轧下来,落在自己这个半大的孩子身上,何其沉重。 “少主说的可是家主王安和大长老王山?”王南朱阴沉沉的笑道。 “不错。”王古深深看他一眼,“都说朱雀尊者不曾履职,今日一见,恐不真切。” 他向王南朱抱拳一拜,诚挚的说道:“南朱闭关潜修之际,却时时知晓外界动向,手段高明。也唯有如此,才值我东龙湖一行。” 王南朱立在磐石上,远远瞧着他,没有言语。 “王南朱,我乃王筌之子,王古。”王古沉声说道,“现在内外交困,进退艰阻,古恳请南朱出山,添为左膀右臂,共谋前程,” 王古这一番言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令萧南刮目相看。 这家伙许久未见,明显成长许多。 但他心里仍然生出疑惑,王古的心智成长似乎超出了正常孩童的水平。 自己可以说是生而知之,那么他呢,是这个世界的正常现象,还是超常生长? 在他思索间,王南朱仍旧静静的看着,并未言语。 这令几人不免心中忐忑。 “谁为左膀,谁为右臂?”良久,王南朱忽然说道。 “王古年少,当以先生为左膀。”王古面露喜色,连忙回道,“至于这右臂……” 他看向眼前诸人,指向精瘦青年:“此人名唤血爪,跟随我多年,忠诚可靠,可为右臂。” 血爪闻言,微微挺起胸膛。 上回冬猎,他无功而返,本应受罚去燕邙山死牢走一遭。 所幸,王筌遭逢意外,王氏内部变革,导致王古无人可用,无人可倚,反而让他突显得越发重要。 “他?”王南朱淡漠的看他一眼,皱眉道:“不配与我同列。” “你——”血爪面色陡变,随即平缓表情,恭敬道,“朱雀尊者说得极是,血爪乃是王氏家仆,不敢担少主的重托。” “倒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物。”萧南暗暗想道,记住这个曾经委托猎杀自己的青年。 王古面色变化一下,轻声道:“便依朱雀尊者之言。” “既然如此……若真能掀翻了这群老家伙……”王南朱终于笑道,“倒也颇有意思呢!” “南朱这是答应我了?”王古喜道。 “朱雀尊者王南朱拜见少主!”他屈膝跪在磐石上,恭敬拜道。 这一次拜见已然与刚见面时的拜见截然不同。 “好,很好,青龙尊者失踪,以后南朱便是这四方之首!”王古拍手笑道,“一切便仰仗先生。” 王南朱起身,脚下虚踏,飘然落在湖畔,问道:“不知少主可有计划?”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共谋大事 “这……”王古面露踌躇,看一眼血爪。 计划这种东西,不都是临时起意的吗? “禀朱雀尊者,此事是我安排。”血爪会意,胸有成竹的说道,“我等将计划分为一外一内,两厢并举。” “何为一外,何为一内?” 王南朱认真看他一眼,似乎重新认识这位家仆。 “这一外,便是为大统领报仇之事。我有线索,南离夜市的天予阁有一名扫叶人,名唤狄豺。” 血爪不慌不忙的说道。 “他曾接过属下的委托,恰在雪谷遭遇大统领遇害之事,多有吹嘘。我认为,可以由此入手,找出偷袭大统领的真凶,再谋报仇之事!” 王古轻轻点头,对血爪露出满意之色。 “言之有理。”王南朱难得称赞一句。 “这一内,便是如何抵御家主、大长老的分化瓦解。依属下之见,当合纵连横。”血爪谦恭道。 “何为合纵连横?”朱雀尊者问道。 血爪瞧一眼王古,见他微微点头,才说道:“所谓合纵连横,便是联合我等之力量,与家主一脉分庭抗礼。 “护卫队副首领王蛮,与少主乃是叔侄关系,一向亲近,当可结盟,同进同退。” 他说到此处,再次看向王古。 王古颔首,信心满满的说道:“蛮叔待我如亲生,必会助我,此事不用担心。” “狩猎队副统领王莽乃是家主安插的人,大统领不在,无人可以压制,这一条路已经行不通。”血爪继续说道,“但我王氏还有另一只重要力量,便是燕邙山秘卫!” “如今,朱雀尊者在侧,青龙尊者失踪,只剩下白虎、玄武两位尊者。这两位俱是与朱雀尊者一起新晋的首领,或许有些交情。” 他抬眼看一下朱雀尊者,见他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这两位尊者态度暧昧,尚未投向家主一脉,属下以为,还有争取的机会。少主不妨带着我等登门拜访,求取盟誓。” 朱雀尊者转动一下死鱼般的眼眸,冷声道:“这两位私交极好,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尊者提醒的是。”血爪躬身示意,又道,“我南离部落叶氏与王氏不和,伯氏乃是主族,不便插手。剩下的卜赌坊虽然有些实力,但他们一直保持中立,不会介入争斗。除此,还有一处地方可以借力!” “什么地方?”王古和朱雀尊者思索一圈,没有什么头绪,忍不住问道。 “少主,请恕属下自作主张之罪。”血爪没有直接挑明,而是告罪道,“实不相瞒,今夜除了到东龙湖寻找朱雀尊者,属下还约了太安国的暗夜阁在此接头。” “暗夜阁?”一直沉默不语的三五忽然绷紧身躯,伸手握紧腰间兵器。 王南朱也是眉头微皱,问道:“据我所知,暗夜阁与我王氏不和,多有冲突,互有损失,这是什么意思?” “禀朱雀尊者,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血爪并不慌张,缓声说道,“天下皆知,暗夜阁唯利是图,只要是赚钱的买卖,便不会拒绝。当日冲突,并非没有和解的可能。” “可是,生死之仇……”三五忍不住出声,想起惨死的同袍三六。 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自己是一名死卫,不该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 这在燕邙山,是第一大忌。 “血爪,你说的不无道理。”王古肯定的点点头,以示认可。 他正值困境,年岁又小,此时稍有助力便觉得是救命的稻草,自然不愿意放弃。 “你说的暗夜阁的接头人在何处?”朱雀尊者握紧双手,脚下阴影聚集。 暗夜阁以杀手闻名太安,说不准此时便躲在暗处,不可不提防。 “少主,尊者,属下此次花了重金,请的乃是暗夜阁的金牌杀手。”血爪拱手向两位施礼,抬头望一眼天时,说道,“算算时辰,他理应到了。” “暗夜阁的十二金牌之一?” 朱雀尊者面色大变,全身蓦然涌出大片黑丝,向四面八方散去。 传闻暗夜阁一共只有十二位金牌杀手,每一位俱是凝元境界的强者,可以轻易猎杀炼蛊境。 若对方真的到了附近,而自己一无所觉,岂不等同于将自己的脑袋悬在别人手上。 这让他如何不惊? 黑丝游动,扫荡周遭的湖泊、水洼、灌木、山石,将一丝丝痕迹反馈给王南朱。 一片阴寒冰冷的感觉骤然传来。 黑丝触及此处,快速消融,仿佛遇到了天敌。 他悚然望向不远处的山石。 “躲在暗处的朋友,可以出来了!”他挥手收回黑丝,全力戒备。 萧南立在山石之后,以玄阴气护住周身,眼见扭曲游动的黑丝要么消融,要么退散,颇为无奈。 直面数位大敌,该如何脱身? 当着朱雀尊者的面,掏出令牌,再冒充一次,可行吗? 他裹紧黑袍,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缓步走出山石遮挡。 可是,该说些什么呢? “呔,尔等密谋已被本座发现,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我乃东龙湖河神,尔等福缘深厚,当入我龙宫一叙,特来邀请!” 萧南神游天外的老毛病突然犯了。 他藏在黑袍里张张口,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敢问阁下可是暗夜阁金牌?”血爪适时问道。 “暗夜阁?对了……”萧南懵了一下,随即眼神一亮,正色道:“不错,正是在下。” 他不敢多言,怕说漏了嘴。 血爪闻言一喜,说道:“感谢阁下远道而来,我等恭候多时!” 他才要言语,却被青龙尊者用眼神制止。 “你可有凭证?”王南朱睁着死鱼般的眼睛,冷声问道。 其他几人顿时醒悟,戒备的看向萧南。暗夜阁一共只有十二位金牌杀手,何以证明就是眼前这位? “这……”萧南心下微慌,假装伸手放入怀里,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喝道:“我乃暗夜阁金牌,代号夜枭,此物即是凭证!” 他高高举起。 众人俱是有修为在身,相隔不远,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那金牌之上刻有暗夜阁的标记,上书“夜枭”二字。 王古与血爪、朱雀尊者对望一眼,终于肯定对方的身份。 他上前一步,说道:“我等对阁下的身份并无疑虑,请阁下移步详谈,共谋大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要杀谁 “哼。”萧南端着架子,稍微靠近几步,冷淡的说道,“你们要杀谁?” 他一边走,一边全力运转玄阴气和敛息术,生怕露出破绽。 “我……我有一人想杀!”王古忽然睁大眼睛,身躯微颤,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血爪吞咽两下唾沫,将本要开口的话语吞回腹中。 “哦,姓名,资料,时间?” 萧南不慌不忙的说道。 “此人名唤萧南,今年四岁,家住南离山下竹院。”王古咬牙说道,“他身旁并无高手看护,不过他极少离开南离……” “时间?”萧南波澜不惊,问道。 “什么时间?”王古愣道,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自然是你要他什么时候死,我便什么时间杀他。”萧南负手望向东龙湖,“我暗夜阁金牌,从不失手。” “此人当诛,越快越好!”王古面露喜色,喊道。 “这么急迫?那么价钱……”萧南瞥他一眼,认真道:“须上抬。” “哈哈,规矩我懂。”王古心情畅快,“我父亲这些年攒下无数积蓄,我正愁无处可用。” “血爪,原来是何价钱,你说来听听!”他转身面向精瘦青年。 “禀少主,暗夜阁金牌的起步价是千两白银。”血爪面上掠过喜色,心想这报销终于有着落了。 “少主,我南离部落并无暗夜阁分部,夜枭大人翻越群山,跋涉远来,因此价格是正常的三倍。” 他偷眼看向王古,见他未露出难色,于是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 “些许小钱,不足挂齿。”王古摆摆手,看向黑袍兜帽的萧南,“我便再加一千两,阁下可还满意?” 萧南使劲按住自己颤抖的双手,被王古的壕气震惊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心下一横,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万两。” “你……”血爪面上一沉,抢先叫道,“你这是漫天要价!” “区区一个萧南,可不值一万两。”朱雀尊者也阴恻恻的附和道。 “一个萧南,自然不值。”萧南信步走到湖畔,背对诸人,“但在下也不是傻子,我听闻南离部落有一位守护长老,修为堪比我阁护法。 “要在此人的眼皮子底下杀人,恐怕比登天还难。否则,你等也不必请我暗夜阁出手了。” “阁下说的在理。”王古沉吟一声,点头道,“一万两,便一万两。” 区区一万两,还不值得他讨价还价。只要能杀了萧南就好。 “一万两是方才的价格了。”萧南重新伸出两只手指,轻笑道,“现在需要……两万两。” “过分了。”朱雀尊者用死鱼般的眼睛看向他。 三五和另一名秘卫也缓缓抽出武器。 “明日此间,便是目标身死之时。”萧南心下惊慌,强自镇静道。 他想说明的是,出手的价钱和杀人的速度呈正相关。 王古沉默不语,似乎在权衡。 “我信不过诸位,此乃后续合作的押金,若事不可为,我暗夜阁原数奉还。”萧南想起前世小黄车押金暴富的传说,补充道。 “成交。”王古眼色示意众人收回兵器,“这是太安国徐记商行的银票,面额一万两,剩下的事成之后补足。” 萧南忍住搓手的冲动,转身接过银票。这票面色泽银白,上面镂刻“徐记”两字。 这是太安国三大商行之一,商号、钱庄遍布各地。 萧南深深看一眼王古,暗叹人跟人真的不能比,连眼睛也不眨便支出一万两白银。 “夜某出马,从无失手,必不负你之所托,请明夜静候佳音。”萧南收起银票。 “此事若成,未来三月,阁下便是我之盟友。”王古满意的笑道,“我自备下金银五车,任君采撷!” “只要有钱,暗夜阁便是你永远的盟友。”萧南不以为意的承诺道,反正自己不是暗夜阁的。 “接下来,便是筹谋狄豺之事。”王古看向几人,“我南离有守护长老和鹰卫看顾,难有下手的机会,不知道诸位可有良策?” “禀少主,此事属下早有计较。”血爪大声说道,“这狄豺贪财,我们不妨布下一些委托,引他上钩!” “你是说……引他离开南离?”王古眼睛一亮,顿时明悟。 “不错,这狄豺与萧南不同。”血爪面露笑容,陈述道,“后者年龄幼小,久处于部落之内。前者却流连于南离夜市,时常出猎。” “你可有把握?”王古问道。 “少主,属下钓鱼,十拿九稳。”血爪对狄豺颇多了解,信心满满,“不过……狄豺此人修为不错,还需诸位相助!” “只要狄豺离开南离,我便将他擒下,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朱雀尊者阴沉沉的笑道。 “你们若愿意加钱,我不介意顺手帮上一把,对付这什么狄豺。”萧南眼睛转动一下,插言道。 “小小的狄豺,还不值得夜枭阁下出手。”王古看他一眼,婉言拒绝,“待我们查得真凶,再请阁下襄助。” “今日至此为止,我有诸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他面向众人一圈,像一个小大人,“古先谢过诸位!” 他此时的状态,一言一行,与曾经莽撞的孩童相差何止千倍百倍。 果然,最能逼迫一个人成长的,便是挫折,和绝境。 “既无更多,夜枭就此别过。”萧南略微施礼,缓步退后,转身,迈入山林。 他不敢施展轻身功法,怕被看出端倪。 剩下几人看他离去,面上神色各异,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南朱,稍过几日,届时登门拜访白虎、玄武两位尊者,还请陪同我等一起。”王古提起最后一件事情。 朱雀尊者微微点头。 “王古告辞。”他领着血爪、三五等人向王南朱辞别。 他们转身离去,行了片刻,王古忽然驻足,遥遥望向萧南离去的方向,目露期望,呢喃一声—— “萧南……明日便是你的祭日。” 朱雀尊者望向几人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丝冷笑,纵身投入东龙湖。 一片黑丝疯狂游动,扑向远处“呱、呱”的叫声。 千虫万蛊功,需要炼化万种妖兽为蛊,他才修行不久,便从这些一品妖兽着手。 随着黑丝远去,这片湖畔变得寂静。 许久,一道黑影忽然自山麓之上飘然落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使锏姑娘 “该死的,是哪个王八犊子下的订单,害本姑娘从卫北城一路奔行过来。” 黑影落在东龙湖畔,身形娇小纤瘦,她四处打量一眼,不由揉了揉脑袋。 “是了,雇主恐怕已经等不及,提前撤了。哎,都怪这蛮地的山风太烈,若非我花了两个时辰补妆,又怎么会迟到!” 她跺一下脚,往两侧又探查了一番,不得不放弃接头的打算。 “罢了,本姑娘这次就当是公费旅游了。”她叹息一声,旋即兴奋起来,毕竟旷工的感觉非同一般。 “咦,不对。”她俯身将耳朵贴在地上,倾听片刻,起身望向广阔的湖面,“这湖里……有人。” 她运起暗夜阁的独门身法,化为一缕清风掠向东龙湖的另一侧。 她很快看见,一道人影黑影在湖水里快速攒动,扑到一只三眼蟾蜍的身上。 那姿势,那体态,颇为销魂,令人很容易误解。 “呸,口味真重!”她忍不住啐道。 “谁?”这一动作却让湖里的青龙尊者警觉,他骤然蹿出水面,借助居高临下的视野扫视四方。 可是,暗夜阁的隐匿水平,非是他能轻易看穿。 王南朱振臂散出无尽黑丝,一寸一寸铺开出去。他自身则落在湖岸上,戒备的打量四方。 眼见黑丝靠近,黑衣女子终于藏不住踪迹,露出身影。 “姑娘何人,为何窥视本尊修行?”王南朱冷眼看过去,心里忍不住升起一阵惊艳。 这黑衣女子极美,短发低眉,眼眸如水,琼鼻朱唇,瓜子脸蛋,配上纤细的身材,显得小巧可爱。 “哼,本姑娘何时偷窥了!”她撅起鼻子冷声道,“我与他人约了在此会面,却被放了鸽子,心情不美。 “这心情不美,就可能让我的皮肤变差,甚至长出皱纹。既然碰巧撞上了你,不妨让本姑娘发泄一下!” 朱雀尊者顿时皱起眉头,总感觉许多话到了这女子嘴里,便变了味道。 “你待如何?”他也是高傲之人,不禁眯起死鱼般的双眼,森然说道。 “废话少说,看打!”黑衣女子更为直接,她看似娇小,却脾气火爆,挥手射出三枚菱形暗器。 她自己则抽出一柄重锏,化作风一般的身影,紧随暗器,重重压向对方。 “放肆!”青龙尊者暴喝出生,全身黑丝涌动,将暗器弹开。 他虽然是新生代的四方尊者,较失踪的青龙尊者远远不如,却也是炼蛊境界的高手,于是不退不避,正面迎上。 千虫万蛊功炼化出的黑丝非常神奇,缠结在重锏上,卸去力道。 “姑娘既然来了,便留下来陪本尊一起修行吧!”他指挥黑丝奔向对方,同时双臂伸出,捣出拳劲。 “呸,恶心!既然你找死,本姑娘成全你!”黑衣女子面现恼怒和嫌弃之色,重锏荡开袭来的黑丝。 “锏如山,宣气象,生万物!”她的身上陡然升起一股气势,仿佛一座高山巍峨升起。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她挥锏下击,宛如高山坠落,大地塌陷。 锏上沉稳厚重,巨大的力量轰出,沛然不可抵挡。 “糟糕,这是……武道真意!”朱雀尊者勃然变色,再顾不得藏拙,喝道:“神通——千虫!” 一道道黑色丝气顿时膨胀变大,化作一只只摇头摆尾的蛊虫,观其样貌与草青虫颇为相像。 他自己则抽身后退,避开黑衣女子的武道真意。 …… 却说萧南方才离去之后,转念想到自己的天予阁委托尚没有完成,而且没有达到预期的历练效果。 他思索一下,便决定悄然折返东龙湖,观察一下局势再说。 如果王古和朱雀尊者等人离开了东龙湖,自己未尝不可以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寻几只三眼蟾蜍练练手。 然而,事情的复杂程度出乎预料。 他回来之后,看到的第一幕,便是一位使锏的姑娘在猛磕青龙尊者。 这位王氏家族的中流砥柱,燕邙山四方首领之一,竟然被逼用出巫道神通。 “神通千虫,莫非是操纵蛊虫的能力?”萧南潜藏在远处观望,又觉得不像。 “这千虫万蛊功,据王古所言,乃是炼化千只毒虫为基,看现在的模样,千虫神通倒像是复现和放大毒虫之能。” 他仔细观察片刻,对比传承殿里记载的妖兽图录,隐约有所明悟。 这青龙尊者隶属于王氏,与自己注定是对头,此时越了解对方的手段,将来才越有胜算。 至于另一位黑衣女子,身形纤细,体态轻盈,从表面看就是一个弱女子,没想到这般粗暴。 这一手锏法大开大合,力道蛮横,恐怕其本人也是力大无穷,有点像铁柱这种天生神力的怪胎。 “这才是真正的女汉子啊……”萧南在内心长叹道。 他思虑之间,两人分别退开。 青龙尊者的黑色丝线崩毁大半,露出一副心疼的神态,损失惨重。 黑衣女子则面上香汗淋漓,显然连番运用武道真意,对她的负荷极大。 “没想到,蛮荒之地随便找出一人,竟然有此等战力。”黑衣女子双眼里放出精光,越发兴奋。 “你虽然修为不及我,只有凝元初期,哦对了,用你们蛮荒的话,是炼蛊初境,但是战斗能力竟然与我持平,着实厉害。” 她猛然握紧重锏,指向王南朱。 “不过,可惜了,我并没有用出全力,胜负未分,我们继续比过!”她爽快的笑道,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喜悦。 “可恶,我与姑娘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逼!”青龙尊者冷眼看过去,心里愈发沉重。 “开心便好,何需仇怨!”黑衣女子哈哈笑道,锏上涌起一股江河奔流之意,“接我一招,锏如河,并百川,腾于山,沉归海!” 空中似乎响起涛涛水声,宛如惊涛拍岸,轰然绝鸣。 “该死的!”朱雀尊者面色大变,这竟然又是另一种武道真意! “一山一河,两种真意!这姑娘的天资,竟然不在无花公子之下!太安国当真是人杰地灵!” 萧南眼睛一眯,甚是错愕,随即化作惊羡。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任君采撷 “不知道何年何月,我才能悟得一丝剑意。” 他顾不得叹息,便见朱雀尊者抽身后退,身后显现众多妖兽虚影。 “臭丫头,今日本尊不与你计较,只盼你日后莫落在我的手里!”他气急败坏的喝道。 “哼,手下败将!”黑衣女子不屑的笑道,抬锏向前砸去,“再吃我一记,山河显化!” 她话音未落,半空之后浮现出山河虚影,竟然将此前的山之真意、河之真意合为一体,重组复现! 朱雀尊者猝不及防,受到山河真意镇压,身后的妖兽虚影刹那破碎。 “可恶啊!”他厉吼一声,吐出大片鲜血,已经受了重伤!他飞身跃上山头,仓惶逃去。 空中只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今日之仇,不死不休!” 话语落时,朱雀尊者已经消失在黑夜深处。 “呵!”黑衣女子不以为意的收了重锏,坐在湖畔调息,嗤笑一声,“连名字都不敢留下的邋遢玩意儿,还敢跟本姑娘叫嚣!” 萧南看一眼朱雀尊者离去的方向,认真思考是否要趁机痛打落水狗。 这种人若任由他发展,未来恐怕会成为自己的大敌。 “暗处的老鼠,看够了吗?” 就在他思索之时,黑衣女子忽然吐气开声,缓缓说道。 “不会吧……最近运气这么背,每次躲起来都被发现。”萧南以手拂面,默念:“不是我,不是我。” “怎么的,在我暗夜阁金牌面前,你还想藏身偷袭?”黑衣女子冷声笑道,“是什么给了你自信。” “姑娘手段,在下佩服!”萧南无奈,不得不走出藏身的地方,恭维道,“我对姑娘的敬仰之情,便如归墟河水滔滔不绝!” “呵——”黑衣女子撇头,侧眼看向他,“本姑娘最讨厌你这种油腔滑调的小白脸!” “真的吗?谢谢姑娘夸奖!”萧南面露惊喜,两世以来,自己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小白脸。 “呸!”黑衣女子回过头,不屑的说道,“若非今日的美容架已经打完,本姑娘真想和你探讨一下。只希望明日还能再遇见你。” “既然姑娘无事,在下告退!”萧南趁机说道,只想快点远离这个危险的家伙。 “慢着,见到了本姑娘的美貌,自当付出些代价。”黑衣女子忽然起身,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一股杀机如针尖刺在肌肤之上,萧南抬起的脚步,缓缓放下。 “哼,藏头露尾!”她打量一眼,不喜他的黑袍,说道,“自断双臂,然后滚吧!” 萧南的冷汗不禁冒出。 此时不比当日,没有姬媛的阵法辅助,也没有魔灵雀的魔眼神通,他可不是这种凝元境界强者的对手。 他举起双手,慢慢转身,面向黑衣女子,苦笑道:“姑娘,我若断了双臂,那还怎么奉上白银千两呢?” “嗯,什么意思?”黑衣女子躁动的心绪一静,皱眉问道。 “姑娘既然是暗夜阁的金牌,当明白今日之约。”萧南信口编道,“暗夜阁金牌的起步价是千两白银,姑娘远道而来,价格是往常的三倍。 “除此之外,我愿再加白银千两,姑娘您看可满意?” “这么说……你是今晚的接头人?”黑衣女子撅起琼鼻,思索道。 “不错,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南离部落王氏秘卫的首领之一,此乃身份令牌!”萧南高高举起朱雀令牌,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我名王南朱!” “本姑娘听闻南离王氏有四方秘卫,编制、名号传自远古冭皓星尊,莫非……你便是朱雀尊者?” 黑衣女子恍然大悟道。 暗夜阁乃是杀手组织,情报能力强大,她在来之前便看过相关记载。 不过,她绝对想不到,被自己揍得落荒而逃的才是真正的朱雀尊者。 “姑娘谬赞,正是在下。”萧南惭愧道,“冭皓星尊座下四神将威名赫赫,名震蛮荒。我等却是辱没了这名号。” “既然你是接头人,自断双臂就免了。”黑衣女子终于松口道,“白银千两倒不用增加,你给我暗夜阁仍然支付三千两就行。” 萧南稍微舒缓一口气,同时窃喜还能省下一千两白银。 “不过……”黑衣女子忽然补充道,“本姑娘的美容费却需要单付,依我看,你将一千两白银给我便成。” 萧南一怔,旋即回过神。 这……是要干私活、赚外快啊! 他连忙恭敬的说道:“姑娘圣明,理应如此!” “钱财皆是身外之物,不急。”黑衣女子摆摆小手,说道,“本姑娘是个敬业的人,过来,聊聊这次的任务。” “姑娘说的极是,是在下落俗了。”萧南略微走近几步,“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在下当铭记于心,时时瞻仰。” 暗夜阁的十二金牌素来神秘,他也只听过夜枭一人。 这姑娘年纪轻轻,竟然能当十二金牌之一,绝不简单。 “呵呵,似本姑娘这等美貌,确实值得你时时瞻仰。”黑衣女子对他的赞美颇为受用,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的代号,名叫云雀。” 萧南偷偷打量她一眼,暗里嘀咕:“云雀,倒是小巧,可不像你这般暴力。” 他嘴上却说道:“好名字!” “说吧,你要杀谁?”这位暗夜阁的金牌杀手云雀好整以暇的问道。 “云雀姑娘,我有一人想杀。”萧南沉吟一下,说道,“此人名唤王莽,乃是我南离部落狩猎队副统领。” “哦,这似乎是你王氏的人吧?”云雀轻挑一下眉毛,不置可否。 “家族内斗,让姑娘见笑了。”萧南略微拱手,不在意的笑道。 “若本姑娘没有记错,此人是炼蛊后期的高手,修为比我还强。”云雀嗤笑一声,“三千两白银,可远远不够。” 她只说银钱不够,却不提做不到,不愧是暗夜阁的金牌。 萧南微微摇头,伸出三根手指,道:“我出三万两白银,以及三千两美容费,买此人人头。” 云雀见惯了大场面,听到前面一句尚且没有什么反应,听到后面一句却忍不住笑了。 “成交。”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云雀姑娘与我王氏乃是长期合作,只要事情办得稳妥。”萧南也笑道,转眼将王古的话卖了。 “我王氏不缺钱财,自当备上金银五车,任君采撷。”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迟来之战 次日,细雨绵绵,春意款款。 “蛮荒之地的春季,短暂而湍急,这般舒缓的日子怕是极少了。” 萧南抱着小白坐在竹屋的门槛上,遥望春雨与山影融为一色。 那雨色里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一个瘦小的孩童撑着荷伞,提着木盒,缓缓走来。 他走到竹院前,看见萧南,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萧南,兰云冒昧来访。”他温声说道,有些局促,眼睛清澈而明亮。 “咕咕,咕咕!” 小白久不见人来玩,看到兰云,率先“咕咕”的叫唤。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萧南掸飞了小宛雏,起身笑道,“屋舍简陋,快快请进!” 兰云走进竹院,来到屋舍前,将木盒放下:“不必进屋,这是父亲让我带来的一点心意,感谢你的两次指点之恩。” “啊?哈!”萧南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心想:“我哪里是指点了,两次皆是忽悠,惭愧,惭愧。” 他将木盒掀开一角,露出热气腾腾的兽骨汤,随即盖上,纹丝不露。 “这是上次冬猎,狩猎队派发的雪影豹的脊骨熬制,对淬体境界,尤其是淬骨,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这……”萧南讪笑一声,诚心道,“如此珍贵的兽骨汤,我受之有愧。兰云,请代我谢过兰福叔,这汤便带回去吧。” 兰云家贫,南离人尽皆知。 他仍然记得巫道启蒙时,那面黄肌瘦的孩童,怯生生的模样。 这世界,虽然修行盛行,道路千万,但终究是普通人的世界。 “萧兄切莫推辞。”兰云正色道,“上次听你所言,我对三轻剑法颇多领悟,理应当面言谢。指点之恩,没齿难忘!” 这一番话,说得萧南更加羞愧。 “兰云,你是剑道天才,远胜于我。你能领悟是天资成就,与我的胡言乱语并无关系。” 萧南真诚的说道,他见兰云不信,还要言谢,连忙又道:“你若真要谢,便常与我研讨剑理剑招,相互印证,共同进步。” 他不说还好,一说立即惹得兰云热泪盈眶。 他哪里不明白,这是萧南见自己面皮薄,主动找机会给自己请教剑法。说是相互印证,其实是指点迷津。 “萧兄,兰云惭愧,我方才放下木盒之时,其实存了讨教之意。”他羞愧道,“只是我不及说出口,便被你一言点醒。” 萧南:“??” 兰云低下头,叹道:“没想到我于剑道才有所得,便生出骄纵之意,若非萧兄提点,只怕适得其反。” “你的意思是……”萧南小心翼翼,生怕再说错话,“你悟了新的剑法,要与我讨教?” “正是。”兰云点头,羞赧道,“只是此时,我却不敢提这一剑了。” 萧南见猎心喜,这是难得的磨练修为的机会啊! 他四处一望,见没有旁人,心想就算输给兰云,也没什么影响。 “兰云,你这就不对了!”他到屋内取了木剑,沉声道,“我才说过咱俩要时常印证剑法,既有所悟,怎能藏珍。” “这……兰云献丑了!” 他听萧南所言,并不介意自己今日的讨教,顿觉心痒难耐,直欲用出自己多日所悟的剑法,给对方点评。 他放下荷伞,抽出背后长剑,退入雨中,立在竹院之内。 “畅快,这才是我辈风范!”萧南哈哈大笑,也迈入雨中。 “咕咕,咕咕!”小白跳到装着兽骨汤的木盒上,踮脚张望。 “萧兄,同辈之中,你是我南离魁首,兰云望尘莫及。”兰云舔着雨水说道,“今日我有一剑,请君一观。” 他握紧剑,便如变了一个人。 这是一位真正痴于剑,忠于剑的剑客。 “但请出手!”萧南左手持剑,指向地面。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兰云忽然动了,一剑刺出。这一剑极轻,极快,宛如云烟。 剑身切开绵绵细雨,突然变得极沉,极重,剑尖之处仿佛端着山峰。 “这是……”萧南瞳孔一缩,只觉眼前的剑法明明离得有一段距离,却似乎锁定了自身,让自己避无可避。 他的识海之内自然浮现传承殿里关于《三轻剑法》的描述,其另辟蹊径,有“轻重缓急”四字真言。 轻者,举轻若重;重者,举重若轻;缓者,似缓实快;急者,似急实慢。 兰云此时的剑法,正是轻者,举轻若重,已经入了门槛。 “见花如见恶花,当以勇武使其惧,窃以己上逼其下。” 萧南蓦然念道,身形如白鹤掠起,从上向下出剑。 这一剑与他当日和王石比试时的剑法一致,却又截然不同。 兰云双目凝视,剑锋迎向萧南,只觉细雨之中,半空之上,漫漫光影皆是萧南展翅之资。 “不对,他的剑呢?” 兰云心中一怔,便见萧南的人影落在近前,一柄木剑抵在自己胸口,自己的剑却指向他的胳膊空隙。 “我输了。”他躬身向萧南一拜,“萧兄风姿,兰云仰视。” 萧南连忙回礼,仍然沉浸在兰云的剑法里,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兰云微微一笑,插回长剑,举起荷伞,转身离去。 此时才听到他出神的喃喃自语。 “忘剑,忘剑……不仅使己忘剑,不仅使剑忘己,更是使敌也忘剑……” 萧南久久才回过神,坐在门槛上,轻叹道:“兰云此人不愧是我南离部落的剑道奇才,我虽能一时胜之,实不如也。” 就在此时,竹院外现出一道婉约的倩影。 “咕咕,咕咕!”小白立即张牙舞爪的叫唤。 萧南抬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喊道:“娘亲,您回来了!” “阿南,方才是谁来过?”兰溪提着售完银茶饼的空筐子,看一眼院前的泥泞脚印。 “娘亲,是兰云过来了。”萧南随口答道,指向屋前的木盒子,“您看,这是他送来的兽骨汤,据说是雪影豹的脊骨熬制!” “兰云,莫非是兰福家的娃娃?”兰溪怔道。 “是他,怎么了,娘亲。”萧南奇道,“你们都信兰,莫非是亲戚?” 第一百二十九章 窒息而死 “想什么呢!”兰溪走进屋,用纤细的食指戳一下他的小脑袋,“你兰福叔家不容易,兽骨汤珍贵,还是送回去的好。” “娘亲,我知他家贫,我与他说了,可他坚持不要。”萧南嘟嘟嘴。 “你啊,真是长不大的孩子。”兰溪将木盒端到桌上,“既然如此,快过来,趁热喝了,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好嘞!”萧南爽快的爬上板凳,舀起一口喝下,只觉全身暖洋洋的,骨骼仿佛发出呲呲的声响。 “好汤!”他由衷赞道,心里暗暗的想,“早知道上次冬猎,我就把雪影豹王的兽骨带回来了。” “这脊骨极为珍贵,乃是紫刀王蛮所猎,恐怕兰福家也只分配到两份。你啊……”兰溪爱怜的摸摸他的小脑袋。 “娘亲,他们家怎么了?”萧南再次喝上一口,睁大眼睛问道。 “你恐怕不知道,兰福本是狩猎队的一员,收入不错。可他妻子早年患了败血之症,身虚体乏,常年卧床。” 兰溪望向门外,轻声说道。 “结草庐医药出众,若他们早去了几天,说不定……可惜那年正值兰云出生,又逢兰福出猎,错过了诊治的机会。” 萧南喝汤的手一顿,他是头一次听说此事。 兰溪叹息一声,她素来心善,颇为不忍:“若仅是如此,便罢了。” “前年冬猎,听说兰福在雪谷遇上了雪影豹,折损了数人,他也折了腿,不得不从狩猎队退下。” 萧南咽下兽骨汤,只觉汤里有些苦涩。 妻子卧床重病,兰云新生,他从狩猎队退役,便等于失去了生活来源,这于他们一家绝对是雪上加霜。 他想起狄豺在雪谷里的言语,狩猎队在一线天遭遇雪影豹的偷袭,死了两人,重伤三人。 原来那折了腿的人,便是兰福。 “不过,所幸,兰云这孩子懂事,天资又高,倒让你兰福叔平时里多了笑容。”兰溪温婉的笑道。 萧南蓦然想起那天在演武场边缘,兰云顿下脚步,看着挂成一排的雪影豹兽皮,微微握拳的模样。 “我忽悠你两次,着实不该。”他呢喃一声,将木盒盖上,却是舍不得一次性喝完了。 “阿南,你待会儿包一篮银茶饼送过去。”兰溪忽然说道,她想了一下,又道,“不,包上两篮!” “阿南知道了,娘亲!”萧南点头笑道,“理应如此。” 兰溪长身而起,漫步面向屋外,望着绵绵细雨。别人纵然重伤,折了腿脚,可是,你呢? 萧酒,你在哪里? …… 转眼,夜幕降临。 “少主,有大消息!”血爪两步并作一步,奔入黑玄殿。 “何事惊慌?”殿内习练猛虎劲的王古收了姿势,面色不愉的看向他。 “禀少主,萧南死了!”血爪连忙恭敬的说道。 “什么!你说……萧南死了?”王古心下大喜,抓住血爪的胳膊问道。 “是,是的!”血爪只觉胳膊被勒得生疼,暗想:“少主的修为越发精进了!” “死了,真的死了?”王古心里快感过后,忽然觉得空落落的,“血爪,他是怎么死的?” “听说,听说是噎死的。”血爪低声说道,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王古气急,喝道,“血爪,你好大的胆子,我辈皆是修行之人,怎么可能噎死!” “请少主恕罪!”血爪退后几步,躬身说道,“属下遣人反复确认,都是一个结果——萧南确实被噎死了!” “怎么可能!”王古失笑,只觉滑天下之大稽,自己视为宿敌,险些成为自己魔障的萧南,竟然噎死了? “少主,此事千真万确,我等亲见,断无虚假。”血爪抬眼看向王古,沉声说道。 王古瞪大眼睛,深深看他一眼,许久,才勉强接受现实,追问道:“他被何物噎死?” “一枚鱼刺。”血爪斟酌道,“今日午间,叶氏商队进了一批银面鱼。萧南路过,便买了一些。” “据我所知,这银面鱼只有一条主刺吧?”王古走到殿上,一屁股坐在座椅里。 “不错,确实仅有一根主刺。”血爪恭敬的点头道,“因此,萧南之死,必有蹊跷。我便着人仔细探查了一番,倒真让我找到了端倪。” “说来听听。”王古皱眉,心情大起大落之后,开始认真思考萧南死去的后遗症。 “禀少主,属下探查过后,发现这批银面鱼俱被人动了手脚。”血爪拱手,缓缓说道,“这下手之人乃是叶三爷的侄女,名唤叶雯。” “原来是她……”王古的脑海里浮现出红衣女孩的音容样貌,“可是这叶雯同是结草庐的药童,听说与萧南关系不错,为何要害他?” “少主有所不知。”血爪笑道,“这前些日,在演武场,萧南与叶氏兄妹发生争执。听说萧南当场揍了叶成一顿,又狠狠羞辱了叶雯。” “这倒说得过去。”王古点头,脑补道。他自己也是极好面皮的人,知道被当众羞辱的感觉。 “他们两个怀恨在心,一时冲动,难免下了狠手。”血爪说道。 “这批银面鱼里,俱是下了一种特殊的花粉,若单独吃食,并无大碍。可萧南偏偏顿顿离不开银茶饼……” 血爪轻轻踱步,诉说来龙去脉。 “这花粉遇上银茶,会产生致幻的效果。如果仅是致幻,也问题不大。可萧南偏偏在脑袋昏沉之时,将银面鱼的主刺当作鱼肉吞下……” “出血了?”王古皱眉,虎目里露出思索,不禁开始想象萧南被鱼刺贯穿咽喉的爽快景象。 “这倒不曾出血。”血爪摇头说道,“他乃窒息而死。” “可有证实?”王古骤然望向血爪,眼睛里带着探究、审视的意味。 “禀少主,萧南如此死法,属下自然是不信。”血爪连忙大声说道,“我们几人便先后去了结草庐,当面查验。” 他想起萧南当时的状况,不禁露出冷笑:“少主,您是不知道,萧南死后,全身惨白,散发出浓重的阴死之气,早就没了呼吸!” “七苫如何说法?”王古犹自存疑,问到最后一个环节。 第一百三十章 游戏开始 “少主,萧南出事之后,虽然第一时间被兰氏送到了结草庐,但是回天乏术。当时,七苫看完,只说了八个字——其人该死,仙神束手!” 血爪走到王古的身边,补充道。 “哈哈,如此看来,他是真的死了!”王古蓦然起身,哈哈笑道:“暗夜阁不愧是暗夜阁,如此手段,令人叹服!” “恭喜少主!贺喜少主!”血爪适时喊道。 王古大步走到黑玄殿门口,抬眼遥望竹院的方向,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今日之后,天下再无萧南!” …… 与此同时,在南离部落的一隅。 一身白色衣裙,宛如画中仙子的叶雯,静静坐在妆镜前,怔怔出神。 “你……你怎么就死了。”她忽然喃喃道,自责道,“我……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 “雯姐姐,雯姐姐,我们出去看流星吧!”叶倾城雀跃着从屋外跑进来。 她兴高采烈的模样,恐怕还不知道萧南的死讯。 “倾城,等,等一下。”叶雯慌忙擦拭眼泪,“你先出去,我换个衣裳。” 她褪去白裙,内心五味杂陈,若有所悟,喃喃道:“我即是我,恐怕永远扮不成别人。可惜……” 两人结伴登上叶氏的箭楼,见数颗流星擦着天际落下。 “哇,真好看!”叶倾城的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雯姐姐,我们明天喊上阿南哥哥,一起再看一遍吧!” “不,不用了。”叶雯抱住她的胳膊,出神的说道,“他那般可恶的家伙,喊他做甚。他……自己便是流星。” 不远处,南离部落的另一侧。 兰云打开萧南装盛银茶饼的竹篮,只见里面额外摆着两只玉瓶。 他伸手捏起,凑到眼前。 玉瓶上刻着“炼骨丹”三字。这是淬体境界用于淬骨的绝佳丹药。 他拔下瓶塞,在鼻前一闻,只觉通体舒泰,体内气血快速流淌起来。 “萧南,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兰云悄然握紧拳头,“不知道今后,我该如何还你……” 锻铁坊里。 “爹,俺听说……俺听说萧南死了!”铁柱揉着鼻子,难受的嘟囔道。 “啥?萧南?”老铁叔抡起锻铁锤,重重砸在胚石上,发出震耳的轰鸣,“死便死了,有何特别!” “爹!俺说,萧南,萧南死了啊!”铁柱猛然冲着冶炼台,大声嘶吼道,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萧南死了……”老铁叔此时才回过神,似乎想起什么,痛不欲生的呢喃道,“完了,我以后再喝不上千日红的好酒了!” …… 南离夜市,天予阁。 “哟,这不是狄兄吗?”一个赤膊大汉端着青梅酒,迎向刚刚进门的狄豺。 “哼,豹子头,怎么的,不欢迎我?”狄豺戴着狗头面具,一把夺过大汉手里的青梅酒,咕噜噜灌下肚。 “嘿,狄兄可是我们天予阁的红人,我哪敢不欢迎!”头戴豹子头面具的赤膊大汉笑道,“今儿个出了不少新的委托,狄兄带我两趟?” “好说,好说。”狄豺慢悠悠的走到天青树下,扯过几片新鲜的树叶查看。 “咦,竟然真有不少报酬极为丰富的委托!”他面上不露丝毫,暗自想道,“我许久没有出猎,确实有些手痒。” 他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情,看向豹子头。 “怎么样,狄兄?”豹子头堆笑道,“若非这些委托均要求不低于两人合作完成,我也不会腆着脸求你。” 这些委托的性价比,或者说奖励极高,否则也不会让豹子头舍了脸面。 狄豺摸了摸干瘪的钱袋子,有些意动。 “豹子头,狄某不介意带你一次。不过,这奖励的分配……可得我说了算。”他趁机争取利益道。 “既然是狄兄领路,自然是狄兄做主。”豹子头嘿嘿笑道,“我相信狄兄不会亏待了自家兄弟。” “我狄某人做事,你尽管放心。”狄豺被捧得晕乎乎,拍着胸脯说道。 转而他似乎想起什么,又道:“不过,这出猎,不比平时饮酒一般随意,需要有周全的计划。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听我道来。” 狄豺的老毛病犯了,拉着豹子头,开始比划自己的万全之策。 转眼,三杯青梅酒下肚,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毛病犯了,还是在故意蹭酒。 豹子头尴尬的捂着腰间钱袋,听着一个一个不成熟的计划,突然萌生一丝悔意。 自己干嘛招惹这个杀千刀的家伙! 许久,两人接了委托,各自离去,约定明日此时出发。 …… 王氏,黑玄殿里。 “少主,狄豺上钩了。”血爪这次学了经验,慢悠悠的走进殿门,说道。 “很好,干得漂亮。”王古点点头,心情大好。死对头萧南暴毙,父亲之仇有了线索,皆是极好的兆头。 “少主,明日晚间,便是狄豺出猎之时,我们须早做准备,将他一举擒下。”血爪恭敬的说道。 “狄豺乃是炼巫境界圆满,擅长轻身功法,明日你与我一起前往。”王古微微颔首,向殿外道:“三五,你向朱雀尊者传讯,明夜动手!” 一道黑影自殿外的阴影里走出,正是燕邙山的秘卫,代号三五。 他向殿内微微拱手,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 豹子头出了南离夜市,小心翼翼的躲避可能存在的眼线。 他绕着部落转了两圈,才停步在一处低矮的屋舍前。 “嗝!”他假装打了一下饱嗝,倚靠在门上,手下悄然递出一枚竹签。 “老子的家呢,怎么迷路了?”他醉醺醺的说道,扶着墙壁起身,往住处的方向行去。 寂静的屋舍里,忽然显出一人,自屋内将两指长短的竹签捡起。 他看一眼竹签内容,将讯息录入特质的玉符里,随即将竹签捏碎成粉末。 那竹签碎裂的瞬间,依稀可辨一行小字:“……鱼儿上钩了……” 天予阁里,坐在二楼抿嘴饮茶的萧南,忽然抬头望向狄豺、豹子头离去的方向。 “游戏开始了。”他轻轻念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叫豹子头 “豹子头,我们这次的目标是猎杀十只云栖兽。” 狄豺伸手系牢身后的弓箭,跳上山头瞭望。 “这云栖兽乃是群居飞行妖兽,利爪尖锐,难以围猎。我有一计,可将其一网打尽,你可愿听?” 他收回目光,定定看向豹子头,等待他发问。 “此次是狄兄领队,自当听狄兄安排。”豹子头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狄豺满意的笑道,“这云栖兽喜欢居住在潮湿的树上。” 他指向南离山的北麓,说道:“我看过情报,我们从东龙湖往西的这片树林,应当可以寻到它们的踪迹!” “狄兄,找到之后,我们如何动手?”豹子头点头,随即问道。 “云栖兽会飞,若一击不中,它们很可能会举族逃离。”狄豺胸有成竹的笑道,“若想留住它们,便需要使用非常手段!” “狄兄是指……”豹子头随着他向东龙湖的方向行进。 狄豺停顿一下,没有立即回答,整个人越过眼前的树林,遥遥望向依稀可见的东龙湖。 “这云栖兽每日天明,会到东龙湖饮水。”他不慌不忙的说道,“我等若想留住对方,可在东龙湖的西畔撒下迷药,如此当不费吹灰之力。” “狄兄英明!”豹子头恍然大悟,心服口服。 狄豺对自己的这个伙伴非常满意。 当下,两人直奔东龙湖西畔。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目的地。 “狄兄,我观这里应该满足需要。”豹子头打量寂静的湖水,不远处偶尔传出三眼蟾蜍的叫声。 狄豺仔细踱步观察,点头道:“你的眼光不错,接下来便是布置迷药。我去前方用水草圈下一片区域,防止药力过于扩散。” “好的,请狄兄安排。”豹子头拱拱手,堆笑一声。 “那我等便分工,我负责圈养区域,你负责部署迷药。”狄豺也是爽快之人,当下笑道。 他说完便往左前方奔去,打算收拢水草圈湖。 “等一下,狄兄!”豹子头忽然摸着脑袋,叫住他,“狄兄,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是自家兄弟,但说无妨!”狄豺摆摆手,洒脱的说道。 “这……敢问狄兄,这计策是你制定,身上可有足够份量的迷药?”豹子头下意识的摸一下空空的口袋。 “什么?你……”狄豺愣住,忍不住叫道,“你竟然没有带上迷药?” “狄兄,你事前并没有提前告知,所以我并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怎么,莫非狄兄也……”豹子头怔住。 “迷药这种东西乃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物品,我根本没有料到你会不随身携带。”狄豺尴尬的解释一声。 “我,我也没有携带啊……”他看向广阔的东龙湖湖面,又望一眼西侧的茂密树林,禁不住以手扶额,叹息道:“果然,再完美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狄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豹子头走到他的身边,问道。 “莫慌,我还有一计,你且听我道来。”狄豺面向西侧树林,转眼又想到一个新的路数。 “哦?狄兄请讲!”豹子头顿时神色振奋起来。 “豹子头,据我所知,这云栖兽乃是昼行夜伏的妖兽。此时夜半三更,乃是它们的栖眠之时。” 狄豺指了指挂着繁星的夜色,面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狄兄的意思是……”豹子头不愧是资深的扫叶人,已经极为熟悉狄豺的风格,适时揣测道。 “我等只要找到它们的栖息之地,趁它们熟睡未醒,”狄豺比划一个砍头的动作,笑道,“何愁狩猎不成!” “狄兄说得极是,那我们快去吧!”豹子头面露喜色,拱手向狄豺说道。 “慢着。”狄豺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它们即便熟睡,毕竟是群居妖兽,又会飞行,我们恐怕还需制定详细的作战方案!” “这……区区一品妖兽罢了,何不让我冲进去砍杀一番?”豹子头对他的谨慎开始有点不耐烦。 “此言差矣,它们若惊醒了,纷纷逃窜怎么办?”狄豺摆摆手,动之以理。 谁知豹子头闻言,反而诧异的看他一眼,奇道:“狄兄,你有强弩在手,它们若慌乱逃窜,将其射杀便是。” “这……”狄豺终于语塞,他是自己知自家事,手上这点弓箭技艺比南离部落的叶氏可是天壤之别。 否则,他上次偷袭,也不会被“虫爷”轻易接下。 “豹兄,你言之有理!”他心想不能弱了气势,取下弓箭在手,率先向树林里寻去。 谁知就在他踏进树林的一瞬,一道黑色流矢突然自林中射出,直奔胸口。 “不好,有埋伏!” 狄豺大喝一声,慌忙甩出手上弓箭,以弓身格开箭矢。 林中的弓手一箭无功,并不停歇,立即射出三箭,连绵而出。 这次的三支箭矢却是射向了豹子头。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帷幕在黑夜里升起,眨眼扑到狄豺的面前。 一双死鱼般的眼睛在黑色帷幕里浮现,冷冷盯向狄豺。 黑色的细丝化作游动的蛊虫,缠在狄豺身上,令他全身一僵。这慢下的半拍,立即让他陷入困境。 朱雀尊者陡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挥掌扇在他的面上,随后肘击将他重重击飞。空中洒落一串血水。 他得势不饶人,身影如鬼魅飘上,一脚踏在狄豺的胸口,将他踩落在地面。 “咳,咳……”狄豺吐着血沫,惊慌的看着朱雀尊者,小心问道:“我与阁下……何愁何怨,这里面是否……有误会?” “听说,你叫狄豺?”朱雀尊者阴恻恻的笑道。 “咳咳,阁下说笑了。我叫豹子头……”狄豺咳嗽两声,伸手指向被箭矢钉住肩膀的豹子头,说道,“他才是狄豺!” “嘿,死到临头,还敢耍嘴皮子。”朱雀尊者忽然撤了脚掌,走到一旁。 这时,一高一矮两道人影走上前。 狄豺的目光顿时一凝,这两人他皆认识,一位是南离部落王氏的新秀,另一位则是天予阁的常客。 第一百三十二章 狩猎副统领 “呵呵,听说你狄豺参与了伏杀南离部落第一勇猛高手的战斗?” 王古用小手拍一拍狄豺的脸颊,一把将狗头面具扯下。 这位天予阁的扫叶人早已吓傻,哭丧着嗓音叫道:“大人,冤枉啊!小人不过是正巧路过,跟这件事可没有半点关系啊!” “狄豺,你上次与我喝酒时,可不是这么说的。”血爪冷笑一声,走上前与他对质。 “你……”狄豺指着他,蓦然惊醒道,“原来是你!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 他与血爪俱是天予阁的常客,接触频繁,即便卸了伪装也能轻易认出。 “呵呵,你现在才醒悟,未免太晚了!”血爪捏着手掌笑道,“世人皆称呼我为血爪,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本名。” “你,你与王氏一起……”狄豺脸色微变,猜测道,“你的真名莫非姓王?” “不错,你可听好了!我乃王氏旁支!”血爪挺起胸膛,以身为王氏族人为傲,“我的真名叫王巴高!” 狄豺全身一颤,脸上露出悔恨万分的神情,冲王古叫道:“古少爷,小人冤枉啊!” 他“啪”的一声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哭丧道:“都怪小人这张嘴,胡吹大气!便是给小人十个胆,小人也不敢对王大统领动手啊!” “既然你不想要这张嘴,要么我帮你卸了?”王古忽然笑道。 “古……古少爷!”狄豺慌忙翻身,跪倒在地上,不住磕头,“您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讲,小人愿意发誓效忠于少爷!” “呵呵,效忠于我?”王古转身,背对狄豺,冷声道,“你倒是说说,你们伏击我父亲之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狄豺想起虫二那隐在黑袍里的阴冷形象,禁不住打了个颤,“古少爷,非是小人不愿意说,而是此人……太过可怖!小人不忍见诸位涉险啊!” “哼!”朱雀尊者顿时不乐意,阴沉着声音说道,“本尊可怖的人见得多了,倒是想瞧瞧这一位究竟如何危险!” 王古背后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狄豺大惊失色,忙跪拜道:“我说,我说!实不相瞒,那日一线天出现了雪崩,王大统领被一群人围攻。 “小人到的时候,那群人死的死,伤的伤,我也没有看清。不过,后来来了两拨人,一拨听言语是火羽部落,另一拨则是……破羽箭叶锋!” “这些我听蛮叔说过了。”王古忽然伸手打断,问道,“后面呢?” “这之后……”狄豺停顿一下,低声说道,“之后我跟着去了葬云林,有个火羽部落的红衣姑娘拼死重创了大统领。” “火羽部落吗……”王古与血爪、朱雀尊者交换一下眼神,不禁皱起眉头。 火羽部落万载不曾现世,他们对这个古老的族群鲜少了解,一时间有种无从下手的局促感。 “你还知道什么?”血爪喝道。 “那个红衣女子死了,她口中的少主也重伤跑了……”狄豺嗫嚅两声,“后来,后来我便……我便突然晕了过去。” 他内心挣扎了数百个来回,终究没有将虫二的事情吐露。 “等到我醒来……已经只剩空荡荡的积雪,便连那红衣女子的尸首也不见了。” 树林里的阴影似乎散了一些,越发显出漫天星光。 王古负手不语,陷入思索。 “既然如此,这两个人没有用了。”许久,他才向后摆摆手掌,示意血爪道,“杀了吧!” “不,不要,不要杀我!”狄豺慌忙叫道,“我还有……” “啊——” 一旁羁押豹子头的秘卫三五忽然惨叫出声,吓得张口欲说的狄豺闭上嘴巴。 王古、血爪和朱雀尊者急忙望过去,只见原本中箭被扣住的豹子头竟然挣脱了束缚,反而将三五打退。 “少主小心,此人隐藏了修为!” 三五捂住胸口,戒备的看着豹子头,说完嘴里忍不住吐口大片鲜血,这一吐便停不住,一连喷出六口。 等到吐完,他整个人虚脱无力,已经无法再战。 王古和血爪却是面色大变,惊呼道:“猛虎劲!” 这伤及三五的霸道劲力,连续翻滚六重,正是王氏绝学猛虎劲的表现,已经练出六层暗劲。 “你究竟是谁?!” 王古厉喝一声,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呵呵——”豹子头一把拔掉肩膀上的箭矢,身上肌肉蠕动,将血液封锁,随后笑道,“怎么,我的好侄儿,你莫非不认得我了?” “你……你是……”王古禁不住后退,脸上露出惧怕之色,“王莽,你是王莽!” “哈哈哈!正是本座!”豹子头轻轻一揭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个中年人样貌,鬓发微微发白。 此人不是别人,而是血爪曾提及过的狩猎队副统领王莽,素来与家主王安一脉亲近。 “保护少主!” 血爪与朱雀尊者一起立在王古身前,面向威名远播的副统领王莽。 “呵呵,就凭你们可拦不下我。”王莽并不着急,反而温言笑道,“你们说,如果本座将你们全部格杀在此,会怎么样?” 几人的面色立即大变。这位副统领恐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王莽,你毕竟只是一个副统领,长期活在大统领的威压之下,如此做派,未免太过狂妄。” 朱雀尊者受不得别人轻视,顿时面露不愉。 “呵呵,既然诸位不信,那王某便出手印证一番!”王莽温和的笑道,在话音落时,蓦然蹿出。 “小心!”秘卫三五大喝一声,拔刀冲向对方,试图阻拦。 面对他的刀劈,王莽不避不让,竟然继续冲向王古。 “斩!”三五用劲劈下,刀锋立即落在王莽的身上,却没有任何阻碍,仿佛触碰在虚幻的人影上。 刀刃自身体里劈过去,王莽却毫发无伤。 “这……”三五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片刻时间,王莽便快速接近,遇上了朱雀尊者。 “神通——千虫!” 朱雀尊者立即用出本命神通,汇聚无尽黑丝,化作巨大的蛊虫虚影,全力轰向对方。 “嘿,不自量力!” 王莽讥笑一声,整个人如同化为虚灵,自黑丝蛊影里贯穿而过。 “轰!” 朱雀尊者只觉腰腹剧痛,仿佛有看不见的拳头轰击在自己身上,立即将他掀飞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借头颅一用 他重重吐出一口鲜血,原本被暗夜阁云雀重创的伤势愈发严重。 可是,此刻,王莽明明才穿过黑丝蛊影的封锁,尚未近身。 “什么人!”血爪只觉不妙,浑身泛起血色光芒,一爪迎向朱雀尊者崩飞的虚无处。 “嘭!” 爪影与看不见的存在硬碰一记,并没有占到便宜。 “少主,小心暗处有人!”血爪急忙叫道,领着王古,向后退出几步。 就在此时,王莽逼近,双拳交错,轰向矗立的血爪。 血爪面色巨变,顾不得藏在暗处的敌人,抬手迎向王莽的双拳。 拳势冲天,横亘虚空,重重砸在血爪的双手上。 恐怖的双拳自血爪身上贯穿而过,竟然只是一道虚影,没有伤及他分毫。 “该死的!”血爪猝不及防,两爪上的劲力用空,顿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这对一个处于战斗中的人,是致命的缺陷! “噗!”血爪只觉脖颈一凉,似乎被什么利刃切入,旋即头晕目眩,栽倒在地上。 他咕噜噜的吞吐两声,伸手在地上努力涂抹一个字迹,随即静止,圆睁着双目死去。 那脖颈之上,赫然是五个手指一样的窟窿,正汩汩冒着血液。 可怜他连敌人的样貌都没有看清楚,本命神通都没来得及使用,就被一爪裂喉。 “啊——” 王古惊慌之下,乱拳打出,直击前方,却觉脖颈上一凉,吓得紧闭双目,大喊道:“不,不要杀我!” “呵呵,现在知道害怕了吗?” 远处的王莽身影骤然消失,在王古的近处显现出真正的王莽。 他单手伸出,掐在王古的脖颈上,只需要轻轻一用力,便可以将这王氏家族的新秀扼杀。 王莽不愧是狩猎队的副统领,一身修为、神通不可揣测,眨眼之间便破去朱雀尊者、血爪和三五的围攻之势。 而且,灭杀一人,重伤两人。 “好可怖的敌人!不过,这神通的模样,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两里之外,借助蛟魂视野一直观摩现场的萧南忍不住惊叹。 他随即想起,这般欺骗视觉的情景似曾相识,与地底迷阵里秘卫六九用过的神通极为相似,又不尽相同。 “罢了,世人纷扰,与我何干。” 他摇头轻叹,自储物袋里摸出一只折叠式竹椅,随后取出一杆抽屉式钓鱼竿。 他悠然坐在竹椅里,扯出鱼线,也不上饵,就这么抛在东龙湖的支流里。 他双目闭上,宛如一只静止的雕塑,心神已经不知道飘向何方。 “莽叔……你,你我,乃是同族。”王古憋红了脸,惊恐的说道,“你,你不能杀我!” “贤侄说得极是。”王莽露出微笑,瞥一眼地上汩汩流血的血爪,“此人与我也是同族,我是不是触犯了族规?” “旁支血脉,下贱之人,如何……如何与我等相提并论!”王古鼓胀着脸颊说道,他已经觉得呼吸不畅。 “原来是这般,贤侄早说便是。”王莽恍然大悟,撤下捏住他脖颈的手掌。 王古立即弯下腰,大口的喘着气。 这新鲜的味道,是活着的感觉啊! “眼前这位虽然姓王,但算不得真正的同族之人。”王莽忽然想起了一事,看向一旁的朱雀尊者,笑道,“本座便杀了你吧!” 一直伺机偷袭或逃跑的王南朱面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寻找机会,蓦然纵身扑向王莽! “神通——万蛊!” 他厉吼一声,用出拼命的手段,身后显现出诸多妖兽虚影。 “呵呵,徒劳!”王莽嗤笑一声,身形蹿动,迎面撞向朱雀尊者。 两者正面相抗,却如镜花水影。 王南朱一击贯穿王莽的虚影,落在空地上。这并不是他的真身。 一道劲风却陡然扑面。 来自王莽的无双拳势在虚无处爆发,铺天盖地席卷向王南朱。 “轰!” 剧烈的声响炸开,王南朱收拢全部黑丝蛊影,与王莽的拳势撞在一起。 可惜,他重伤在身,仓促之下,怎么会是王莽的对手! 这位新晋的朱雀尊者像散了架的风筝,坠入一旁草地。 六层暗劲爆发,“噗、噗”的血液喷得老高。 可怜他首次履职,寸功未立,便被王莽打得生死不知。 “古儿,你看这样是不是清净了?”王莽转过身,化作虚影慢慢消失,真身出现在王古的另一边。 “莽叔……您修为精深,神通绝世……令人钦佩!”王古手足无措的说道。 “哦?不知道比起你父亲如何?”王莽笑眯眯的挤上眼睛,露出一丝危险的缝隙。 “自然是我……莽叔更胜一筹!”王古露出一个比死还难看的笑容,“我父亲若有莽叔的本事,何至于重伤垂死。” “哈哈,贤侄所言甚是!”王莽开心的笑道,转身面向一直全神戒备的三五,“接下来,该谁了?” 三五脚下“蹬蹬蹬”的连退数步,靠在一棵粗壮的樟树下。 倒不是他害怕,他乃王氏秘卫,死战不退。而是他想借机引走强敌,保王古周全。 王氏能有此一批忠心耿耿的秘卫,真是立足强盛之基。可惜,没有王筌压制,内乱渐生。 “听闻我王氏秘卫都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王莽温和的笑道,“我也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受死吧!” 他踏步向前,直奔三五。 三五提刀而立,谨慎的看向四周,风吹草动,尽入双眼双耳。 他明白,眼前的王莽可能已经不再是王莽,而是一道幻影。 “杀!”王莽大喝一声,面色峥嵘,宛如真的一般。他纵身跃起,一拳捣向三五。 拳势纵横,撕裂虚空! “杀!”三五一起喝道,挥舞长刀在周身布下重重刀幕。 王莽的拳势落下,轻易透过刀幕,旋即散作虚影。 与此同时,一道蓬勃的力量突然爆发,抓住三五的刀幕缝隙,长驱直入! 三五的刀顿时一颤,被拳势荡开,危在顷刻! 就在此时,其身后的樟树忽然爆裂,自中间一分为二!其中响起清脆的、震耳欲聋的暴喝—— “王莽,借头颅一用!”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金牌杀手 树干之间亮起一道幽暗的光芒,宛如山河现世,磅礴大气,镇压天地。 “锏如山,宣气象,生万物!” 那声音吟唱道,随着清风显化,露出纤瘦娇俏的身材。 她的身上升起一股山河之势。 一只重锏自山河里落下,砸向虚无之处,砸向悠悠红尘。 这一锏,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何方宵小!”一声暴喝忽然自三五被偷袭的位置响起。 不远处,穿透三五刀幕,重新凝聚的王莽虚影全身轻颤,似乎要不由自主的消散。 那虚无处腾起看不见的双拳,在仓促间轰然上扬,撞在下压的重锏上。 “锏如河,并百川,腾于山,沉归海!” 山河之意撕裂虚空,飒飒作响。 纤瘦的人影丝毫不惧,占据出手的先机,全力出手,毕其功于一役! 锏至拳破,风云倒卷! “可恶!”藏在虚无里的王莽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在半空里喷出一道鲜血。 山河锏下,他已然受伤。 然而,重锏稳落不变,没有丝毫动摇,继续轰然下压! “神通——移形!” 王莽焦急的大喝一声。 虚无里似乎荡起涟漪,不远处几近消散的王莽虚影再度震颤,旋即由虚变实,凝成一道实体。 他通过神通移形与虚影交换了位置。 “你是何人,竟敢偷袭本座!”王莽擦去嘴角的血迹,敛去温和的笑容,凝重的问道。 “哼,本姑娘的名号岂是你可以打听的!”落在地上的暗夜阁杀手云雀不屑一顾,喝道,“不爽,再来!” 她脚下轻踏,化作清风扑去。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她挥锏下击,乘风御气而上,颠倒天地而落。 “狂妄!”王莽冷喝一声,身上腾起蓬勃之势,迎面撞去。 云雀眼里生出兴奋之色,锏身一横,拦腰扫向一处虚无之处。 迎面撞来的王莽穿梭身体而过,竟然只是一道虚影。 反而,重锏扫过的地方响起“嘭”的一声巨响! “怎么可能!”王莽在虚无处惊呼,踩在地上落出一只一只重重的脚印。 穿梭过去的虚影再也维持不住,虚晃两下,如烟气消散。 与此同时,王莽的真身显现在重锏扫荡之处。 “休走,再接本姑娘一锏!”云雀娇喝一声,用劲上甩,自下撩向王莽的双腿。 这一锏如长河击水,奔流不回! 连番受挫,神通被克的王莽面色大变,他蓦然转身,向远处奔逃,竟然不愿再战。 方才两轮交战,他看似没有什么大碍,实际上却受到山河真意的重创,五脏六腑皆被损伤。 而且,这山河真意肆虐不散,直到现在仍然在体内横冲直撞,端的是霸道异常! 这位南离部落狩猎队的副统领害怕了! 他有一种直觉,恐怕再留片刻,就要永远的留下了! 可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重锏突兀飞出,快如流星,刹那间追上王莽,“噗”的一声从后背贯入,至胸前突出。 “这……”王莽低头看去,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就这么死掉,“好……好算计!” 重锏脱手,一往无前!这才是真正的长河击水,奔流不回! 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云雀恐怕就算到了这一步!她一直在刻意营造氛围,在故意逼王莽奔逃! 好一个暗夜阁,好一个山河锏! 紧闭双目垂钓的萧南蓦然睁开眼睛,看向东龙湖面——水里波纹荡漾,是时候收线了! “今天这一场美容架,虽然仓促,但是畅快!”云雀惬意的笑道,飘然落在王莽身后。 她伸手抽出重锏,在其跌落到地面前,横锏划过王莽的脖颈。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血溅四方! 她探手抓住头颅的发髻,拎在近前,笑道:“本姑娘说了,借你头颅一用。你早点给我多好,非要我亲自来取。” 她拎着头颅,返身看向剩下的三人。 后面观望的王古早已经吓得傻了,被三五连续拽了两次,仍然腿脚虚软,无法挪动。 “仙子,饶命啊!” 王古连忙拜服在地上,口里不住叫唤。 “哼,如此怯懦,枉为雇主!”云雀撅起鼻子,微微摇头。她手上一送,将王莽的头颅扔出。 这狰狞的头颅骨碌碌滚到王古的面前。 “仙子饶命!我,我与他真不是同族啊!”王古大惊失色,面露惊恐。 “呸!”云雀嫌弃的看一眼纤纤玉手,掏出一方锦帕擦拭,眉头抬也不抬,冷声道,“记得本姑娘的报酬!” 她声音落时,已经化作一道清风,瞬间消失不见。 “这……什么,什么报酬?”王古与三五对视一眼,有种劫后余生的迷茫。 “对了,本姑娘差点忘记了!” 远处忽然射来一物,“嘭”的一声命中躺尸装死的狄豺,将他真正击晕过去。 …… 东龙湖畔。 萧南收了鱼竿,向几人大战的方向拱手道:“多谢云雀姑娘出手相助!” “你的情报很有用。”云雀自清风里落下,伸展双臂,慵懒的说道,“没有让本姑娘白跑一趟。” “此乃三千两白银。”萧南递出一叠银票,特意兑换了百两面额,使其显得很多,“这仅是美容费,请姑娘收下。” “嗯,不错。”云雀掂量一下,颇为满意,她扬一扬白嫩的下巴,问道:“剩下的呢?” “剩下的三万两白银在我家少主手里,还请姑娘容我一会时间,明日一早我定当遣人送到云雀姑娘的住处。” 萧南收了折叠式的竹椅,提在手中。 “哎,既然是长期合作,本姑娘便多等你一日。”云雀摆摆玉手,有些犯困的说道,“谅你也不敢诓骗本姑娘。” “云雀姑娘说得极是。不知道姑娘的落脚之地在哪里?”萧南恭敬的说道。 这番打探姑娘住址的方式实属少见。 “部落南沿,归墟河畔,玲花之院。”她打一声哈欠,转身即走,“乏了,乏了,本姑娘回去补觉了!” “云雀姑娘慢走,明日银两定会准时送到!”萧南遥遥告别,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还想杀谁 不远处的树林里。 “少主,你怎么样了?”秘卫三五扶着王古坐在一处光滑的岩石上。 “我……我很好。”王古渐渐冷静下来,他看一眼地上狰狞的王莽头颅,宛如活在梦中。 “不可一世的王莽……真的死了?” 他愣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问道:“三五,你说,这黑衣女子究竟是何人?” “咳咳,是暗夜阁……”三五尚未开口,便听到草丛里传出一声轻咳。 “此人……乃是暗夜阁,金牌杀手!” 三五闻言,立即戒备的望过去。 “谁?!” 王古宛如惊弓之鸟,吓了一跳。 他们循着声音去,只见朱雀尊者一边咳着血,一边爬起身,目光幽幽的看向两人。 “南朱,你还活着?太好了!”王古惊喜的叫道,他掏出一瓶丹药,“快,三五,我这里有上佳的疗伤药,你快给南朱送过去。” “是,少主!”秘卫三五恭敬的应一声,将丹药瓶递给朱雀尊者。 王南朱倒出两粒,丝毫没有犹豫的吞下。两道暖流顿时在胸腹里流转,滋养伤势。 王古看一眼满地狼藉的现场,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是王莽伏诛,少去一个大敌。忧的是血爪身死,朱雀、三五重伤,己方损失惨重。 这时,他的目光不禁落在一具仰躺的身体上。 “三五,你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王古冷笑一声,眼神示意道,“帮我割了他的头颅,给莽叔陪葬!” 三五点点头,走向一动不动的“尸身”。 树林外,忽然响起清晰的脚步声。 三人面色一滞,紧张的望向声音来处。如今,他们可拿不出什么战斗力。 即便秘卫三五也被猛虎劲重创,难以再战。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月光下,露出一道黑衣兜帽的身影。 “诸位,我的任务完成了。”萧南藏在兜帽里,远远的说道,“不仅完成,而且是超额完成。” “原来是你。”王古脸色略微舒缓。 “夜枭阁下,暗夜阁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我等极为佩服!”他想起开心的事情,心里的惊慌和惧怕去了大半。 “区区小娃罢了,不足挂齿。”萧南微微摇头,目光落在王莽的头颅上,问道,“倒是我们为你除去了如此大敌,不知道价值几何?” “什么,你是说……”王古愣住。 他想起黑衣女子离去时说的“记得本姑娘的报酬”,以及朱雀尊者说的“此人乃是暗夜阁的金牌杀手”,恍然大悟。 “暗夜阁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他由衷的赞叹道,心里有些后怕。 自己真该感谢死去的血爪,否则王氏有此大敌,当寝食难安。 “阁下说过,两万两白银不过是双方合作的押金。王古年幼,今日才明白阁下的苦心。”他忍不住叹息道。 萧南在兜帽里眨眨眼睛,想道:“我什么苦心,我怎么不知道?” 王古不知道他心里所想,稍一推测,继续说道:“王莽贵为南离部落狩猎队副统领,平素不会独自出行。此次恐怕也是你们的设计吧?” “不错。”萧南轻轻点头,沉声说道,“你们想对付他,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既然他想杀你,我等便顺水推舟。” “夜枭阁下,萧南……真的死了吗?”王古睁大眼睛,忽然极其认真的问道。 “我既出手,万无一失。”萧南轻声说道,将夜枭的沉稳表现得一览无余。 “三五,此乃两万两白银,你给夜枭大人送过去。”王古从怀里掏出两张大面额金票,交给三五。 “这多出的一万两,权当是王古的心意,请夜枭大人务必收下。”他面向萧南说道。 “古少爷爽快,我却之不恭,便全收下了!”萧南喜笑颜开的接过来,全身腾起阵阵玄阴死气,掩盖住心情。 “至于这王莽的人头……太过珍贵。”王古瞧一眼地上的王莽头颅,向萧南恭敬问道,“不知道夜枭大人有何报价?” “十万两白银。”萧南心里早就有了计较,狮子大开口的说道。 “十万两……”王古怔住,没有料到对方会给出这么高的报价,他咬咬牙,说道,“便依夜枭大人所言。” “不过,我身上没有足够的银钱。”他尴尬的摸一下胸口,“夜枭大人,可愿随我回族,我稍后补上。” 他看一眼萧南,心里有些计较,打算趁机忽悠这暗夜阁的金牌护送自己回族。 “不急。”萧南缓缓笑道,“这金银五车,我自慢慢取来。” “古少爷,不知道你接下来还想杀谁?”他忽然转身,望向南离部落的方向。 王古眼皮一跳,有些惧了。 他年少冲动,想杀萧南,想抓狄豺,如今人是杀了,抓也抓了,可是自己却差点陷于绝境,濒临死亡。 想一想,他都觉得后怕。 他低眼看去,就连出谋划策的血爪……也彻底倒在血泊里。 “我身边之人死的死,伤的伤,恐怕要安歇一段时间,教夜枭大人失望了。”他不安的看着夜枭,有些局促。 “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谈。”萧南点点头,不以为意的说道。 “可惜了!”他心里却遗憾的叹息道:“拿着敌人的钱,用着敌人的武器,杀敌人的人!这样的好事,不常有啊!” “少主,南朱已经没有大碍,只需静养半月,便可完全康复。”一直调息不语的朱雀尊者,起身说道。 他死鱼般的眼睛较以往有着缓和。 “有劳先生。”王古看向他,微微点头,不知道是否错觉,朱雀尊者身上的阴气却愈发重了。 “少主,南朱重伤未愈,便不陪同你返回南离了。”朱雀尊者又说道,“请容属下觅地潜修,疗伤恢复。” “依南朱之言。”王古沉吟一声,不得不应道。他身边的人手越来越少了。 “尊者,我有一物,有疗伤奇效,便赠予你吧!”萧南眨巴一下眼睛,忽然说道。 说着,他递上一块巴掌大小的物事,用黑布包裹着,看不清是什么。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尸脑神 “多谢!”王南朱这回不敢大意,死鱼般的眼睛翻动一下,点头言谢。 他伸手接过,没有立即查看,而是揣进怀里。 “此间事了,夜枭告辞。” 萧南向几位拱手,转身,缓步离去。 “恭送夜枭大人!”王古恭敬的施礼。 “少爷,南朱有一个不情之请!”朱雀尊者忽然拱手说道。 “都是自家手足,南朱但说无妨!”王古展颜笑道。他已经不记得,或者说刻意忘记自己和王莽的“同族”之说。 “此人于我有用,请少主将他交于我处理。”朱雀尊者指向地上躺尸的狄豺。 “我道是何事,蝼蚁罢了。”王古微微摇头,不屑的说道,“既然南朱想要,便交由你发落吧!” “多谢少主。”朱雀尊者似乎连番受挫,态度谦逊了许多。 “时间不早了,我等便也告辞了。”王古看一眼地上的头颅,心情颇为复杂。 三五闻言走到他身后,向朱雀尊者拱手告别。随后,两人上了山道远去。 王南朱遥遥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里,许久,才看一眼血腥狼藉的现场,迈步走到死去的血爪身前。 他瞥了一眼血爪的手指位置,发现他临死前在地上写的是一个“旦”字,不知道是何寓意。 “能让他如此惦念,至死不忘,恐怕是某个缠人的姑娘吧。”王南朱轻轻摇头。 他伸手摸在血爪的身上,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来回两趟,摸出一只干瘪的钱袋子。 里面打开,只有些许零碎的石币。 他不禁皱眉,啐道:“穷鬼!” 他哪里知道,血爪为了请暗夜阁的金牌出手,早已经花光了积蓄,可谓倾家荡产。 而所谓的报销,总是姗姗来迟。 迟到他至死都没有等到。 “罢了。”王南朱轻叹一声,放弃对血爪的搜索。他信步走到王莽的无头尸体旁边,熟门熟路的摸索起来。 “希望这位不要让我失望吧,否则明日恐怕难以为继。”他的手摸到腰间,触碰到一只柔软的布袋。 “这是……储物袋?”王南朱脸上浮现喜色,他扯下布袋,仔细观察,颤声道,“发,发财了!” 他急忙滴血炼化储物袋,打开一看,只见里面金光闪闪,银白之色交杂,俱是黄金白银等物,占了大半空间。 “咦,这里还有一叠银票。”他下意识的翻出银票,捏在手中,约有三四十张,每一张皆是千两白银的面额。 这一叠白银便有三四万两白银。 “这下妥了。”王南朱哈哈大笑,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银票一般,在嘴上亲了两下。 还好银票不是女孩子,否则他这死鱼般的眼睛恐怕要吓坏良人。 王莽贵为狩猎队副统领,身家丰厚,很快便被他摸了个底朝天。 除了金银钱财之物,尚有丹药数瓶,以巫元、解毒的类型为主,俱是珍贵之物。 此外,还有一卷修行秘籍,正是南离部落王氏的镇族绝学《猛虎劲》。 “时常听闻猛虎劲的大名,没想到今日有幸一窥全貌。” 他迫不及待的翻开查阅,只见里面图文并茂,讲得深入浅出,颇为细致。 可惜,此时不是闲暇琢磨的时候。他合上秘籍,终于看向最后一个人——狄豺。 他取了一瓢东龙湖的湖水,往狄豺脸上一泼。 狄豺受到冷水刺激,终于悠悠醒转。他睁开眼,就见到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直直盯向自己。 “鬼啊——”他下意识的惊叫一声,旋即捂住嘴巴,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跪拜道,“不,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狄豺,你说谁人是鬼?”王南朱用阴冷的声音问道。 “大人,小人愚昧,一时……一时看花了眼!”狄豺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想必是小人梦中所见,中了魔怔。请大人恕罪!” “哼,狄豺,我问你,你可愿效忠于我?”王南朱一挥衣袖,冷声问道。 “愿意!愿意!小人求之不得啊!”狄豺面上大喜,连忙举着手发誓道,“我狄豺愿誓死效忠于大人,永无二心!” “呵,你若真的效忠,我便多留你几日。”王南朱掏出一瓶黑色丹药,倒出一粒,“这枚三尸脑神丹,吃了吧!” “这……”狄豺面色发白,听着这丹药的名字就不是什么补药。 “恩?”王南朱用鼻腔发音,不满道。 “小人这便吃,这便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狄豺一把吞咽下肚,叫道,“小人对大人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呵呵,你就不关心这丹药有何效用?”王南朱阴恻恻的笑道。 “不关心,小人不关心。”狄豺慌忙摆手道,他见王南朱笑而不语,如有深意,才小声问道,“这丹药……有什么效用?” “这三尸脑神丹乃是我的独门秘药,无人可解。”王南朱满意的点点头,笑道。 “这里面有三种剧毒尸虫,每年须服食一次解药,否则必将脑烂肠穿而亡。” “小人,小人必将誓死效忠大人!”狄豺慌忙叩拜,声音有一丝颤抖,“大人有事请尽管吩咐,属下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上刀山下火海,这倒不用。我且问你,那日在葬云林中,你晕倒之前,还看见什么?”王南朱眯起眼睛,冷冷的看向他。 “属下……属下霎时间就晕了过去,什么也没有看见啊!”狄豺内心挣扎,一口咬死道,“请大人明鉴!” “哦,是吗?”王南朱不置可否,斜着眼睛看他一眼,忽然说道,“狄豺,你可知道,虫楼是我的人?” “什么?”狄豺心神俱震,面色大变,颤巍巍道,“大人……属下,属下……敢问虫楼是谁?” “你日夜在天予阁厮混,难道不认识扫叶人虫楼?”王南朱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他还有一个名字,叫虫二。” 狄豺陡然抬眼看向对方,全身巨颤。 虫二,这个名号,乃是萧南对决王筌之时,当着狄豺的面所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名副其实 “属下……属下确实听过虫二的名号,在天予阁人称虫爷。”狄豺低下头,“我曾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 “但是属下,真的不知道虫楼是他的本名。”他咬着嘴唇,惶恐的说道。 “真的是这样吗?”王南朱侧眼看向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你不知晓,那便罢了。”他忽然摆摆手,“你自离去吧,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联系你。” “属下明白!”狄豺连忙跪拜,大声道,“大人但有差遣,小人万死不辞!” 王南朱转身,面向东龙湖面,悠然说道:“你且记住今日的效忠,若耍其他心思,后果你绝对无法承受。” 狄豺连声应是,恭敬的向后退去,待出了二十余步,才再次施礼,转身离去。 他离去的身影微微抖动,腿肚子忍不住打颤。 方才,若是他答错半句,或说出实情,恐怕难以生离此地。 他满心惶恐,只觉得这里面隐藏巨大的秘密,稍微触碰就可能身首分离。 他是贪生怕死之人,也是聪明狡黠之辈。 他拼命的抑制住自己,不去想,不去探究。 即便机警如血爪,也扑得猝不及防;强如王莽,也落得死不瞑目的下场。 有时候,小人物的生存智慧,远比修为和本领重要。 许久,王南朱才收回目光,伸手探入怀中。 他掏出萧南赠送的黑色物事,将黑布轻轻解开,露出一枚古朴的令牌。 上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神鸟。 他似乎早有所料,缓缓抚摸令牌上的花纹,死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笃定的光芒。 “从今往后,我就是……名副其实的朱雀尊者!” 他轻声自语,遥遥望向远方。 …… 夜深露重,山路难行。 萧南沿着山林走了片刻,忽然驻足,回首望去。 一道若有若无的羁绊,自远方连接到自己的识海。 蛟魂附体之后,他依然可以共享对方的视野,控制对方的行为。 “可惜了,今夜不能留下你。”他想起王古,不由长叹一声。 倒不是他没有能力留下王古,以他现在的修为、手段,对付一个重伤的三五,不在话下。 而是,有些时候,一个活着的敌人,远比死去更加有用。 “留着这条眼线,不仅能时刻把握王氏的动向,而且能借助他们的内斗消耗有生力量。 “换言之,即便他日王筌突然破关而出,我也能早做准备。” 他收摄心思,小心翼翼的继续赶路。 “没有蛟魂探路,果然极为不便。一不小心就可能撞上妖兽。” 萧南抬眼望向幽暗的山林。 “我这副装扮,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南离部落。明日一早,我还需想个法子。” 他思绪百转,心中有了定计。 所幸,一路无事。他直奔南离夜市,来到天予阁。 他看一眼一楼错落交谈的众人,拾级登上二楼。 这里的人极少。 银叶级本就不多,并非每日都会过来,加上有些出任务的人,因此二楼显得有些冷清。 有限的几人见他背着一口巨大的布袋上楼,稍微看了两眼,便不以为意的继续饮酒,或交谈。 “交委托,四七八号。” 萧南走到二楼前台,沉着嗓音说道。 他将布袋往地上一放,其内透出一股腥气。 “四七八……猎杀三眼蟾蜍。”前台的少女捂着鼻子,揭开布袋略做查验,便为他登记办理。 “多谢。”萧南拿了酬金,点上一壶青梅酒,靠着楼阁的栏杆坐下。 从这里往下,恰可以看见天予阁的一楼门口。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狗头面具的家伙轻轻推开门,走进大厅。 “呸,真是晦气!”他四处张望一眼,嘟囔道,“老子以后再也不乱接委托了!” 他瞧一眼前台,舔舔嘴唇念道:“我还是喝点儿酒压压惊吧!” 须臾,他寻一处位置坐下,端起酒壶暖上两杯。 “畅快,还是活着的感觉好!”他摸着肚子,心满意足的笑道。 “这青梅酒,真是百喝不厌,好酒,好酒啊!”他举起酒杯端详,怅然道,“听闻南离部落最好的酒是千日红,也不知道是何滋味。” 蓦然,他从酒杯与手指的缝隙里看见一道黑影。 他悚然惊觉,立即抬眼望去,只见天予阁二楼,枝叶垂排之间,有一黑袍兜帽之人正静静看着自己。 “虫……虫爷!” 他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连忙垂下目光,忐忑不安的将酒一口饮下。 “呵呵。”萧南暗自轻笑一声,端起酒杯向其示意,送入口中品尝。 “咳!”狄豺差点被青梅酒呛住喉咙,急忙缩一缩脑袋,偷眼打量四周的情况。 这天予阁不禁往来,只要有钱,就能出入。可谓三教九流汇聚,不比卜赌坊好多少。 里面自然也混杂了各个家族、势力的眼线。 狄豺向上微微拱手,再也不敢逗留,生怕被他人瞧出马脚。 一旦哪日虫二的事情犯了,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 “哎……悔不当初啊!” 狄豺想起小命还捏在死鱼眼的手里,也与虫二纠葛甚多,不禁生出一阵苦闷。 他小心掩上天予阁的大门,走出几步,立即脚下加快,奔跑起来,只希望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天予阁的青梅酒可比老爹的千日红差远了。”萧南不以为意的笑道。 这天予阁可是南离部落叶氏的产业,王氏纵然拥有眼线,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他们的手还伸不到这么长。 “算算时辰,也快到了。”萧南饮完壶中酒,起身出了天予阁。 卜赌坊门口,灯火通明。 “又输光了,该死的叶小五,他一定是出老千了!” 小六子垂头丧气的走出赌场。 “需要钱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传来。 小六子一怔,抬头看去,只见熟悉的黑袍兜帽出现在眼前。 “前……前辈!”他惊喜的叫道,“不知道前辈大驾光临,可有什么吩咐?” “替我办件事。”萧南隐在黑袍里,沙着嗓音说道,“事成之后,千枚石币。” 第一百三十八章 青铜油灯 惊险、繁忙的一夜,终于到了尾声。 萧南出了南离夜市,不敢返回竹院,怕漏了马脚。 他行到归墟河畔,纵身跃下,沿着河底暗窟,回到酒窖里。 “娘亲。”他一钻出暗窟,便见到兰溪焦急的在酒窖里走来走去。 “你怎么才回来,担心死娘亲了!”兰溪冲上前,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娘亲……您是不是整夜没有睡觉?”萧南的眼睛有点泛红。 “傻孩子,如此大事,娘亲怎么睡得着。”兰溪揉一下他的小脑袋,“如今王筌受了重创,咱们娘俩还算安稳,你不必冒险的。” “娘亲,我饿了。”萧南伸手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状,抬手指了指上方,忽然说道。 “你在这里稍等,我连夜做了银茶饼,给你带着上路。”兰溪点头示意明白,不再轻易开口。 要知道南离部落有守护长老韩石庇护,他老人家的修为通天彻地。恐怕任何大事都逃不过他的灵觉、耳目。 况且,这世间有许多诡异的神通,未必不能窃听、窥视。 被困在地底迷阵里的哑叟就是一个实例。 萧南坐在酒窖里,敛息术和玄阴气运转,将自身的存在感降低到极致。 小心无大错。 “这一坛坛千日红……越久越醇,越醇越香,恐怕远比我今夜收获的黄金白银珍贵。” 他嘴里生馋,拿起酒提子,舀出一勺,送到唇间品尝。 酒香扑鼻,未饮先醉。 “下一次喝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放回酒提子,封上酒坛。 “阿南,这是娘亲新做的银茶饼,你全部带上吧。”兰溪左手右手各提了两袋,肩膀上还背了一袋,下到酒窖里。 “娘亲,您怎么做了这么多银茶饼。”萧南连忙上去,接过左右的四袋。 “不多,一共起了五锅。”兰溪擦一下额头的香汗,笑道,“你既爱吃,我便多做了一些。” “这么多,足够阿南吃许久了。”萧南开心的笑道,心里微微刺痛。 娘亲给予自己的爱温暖而沉重,自己不知何日才能报答。 “娘亲,我不在的日子,会有人守护竹院。您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切莫操劳。” 萧南拉住她的手掌,只觉皮肤虽然细腻嫩滑,但似乎比以往粗糙了些许。 “娘亲又不是小孩子,你不必担心。”兰溪莞尔一笑,捏一下他的鼻子,“倒是你,你可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阿南空暇,会时常顺着暗窟回来看望您。”萧南鼻腔一酸,点头道。 兰溪将银茶饼的袋子封好,让萧南全部装进储物袋里,才满意的拍拍手掌。 “去吧,放心修行,离家勿念。” 她摸摸萧南的脑袋,转身上了阶梯。 萧南望着她自己离去的模样,背影阑珊,突然有点后悔这一番决定。 他摸着胸口的储物袋,只觉得里面的银茶饼重逾千斤。 返身,揭盖,步入暗窟。 天高地阔,夜漫时长,我自昂然前行,为君轻狂。 待萧南的身影消失在暗窟入口,阶梯之上,悄然落下一抹晶莹。 他沿着暗窟一路前行,直到迷阵的入口位置,才驻足歇息。 “修行,生死历练远比闭门造车的效果显著。若论生死历练的最佳去处,不会有超越地底迷阵的地方了。” 他自储物袋里取出睡袋、棉被,打算在此休憩调整。 “这迷宫里的阵灵杀手没有思想,没有情绪,见面即是不死不休的搏杀,而且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实在是锤炼武道的圣地!” 他闭目躺到棉被里,直待养足了精神,一路杀进去。 “即便万一不敌,我有玄阴气在身,可以随时化为玄阴体。它们只怕会将我当作同类。如此,可保万无一失!” 他惬意的想道,神思飘飞,渐渐入了梦乡。 这一天一夜的折腾,着实让他累坏了。即便修行在身,也觉得身心疲惫。 他不歇息还好,这一歇息,便睡得极沉极沉。 梦里,他仿佛实现了梦想,立于苍穹之上,指点江山。 天地杀伐由我至,万千刀兵迎我身。 战天斗地,何惧何畏! 这一睡,便是三个时辰过去。 “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萧南伸一下懒腰,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有种前世熬夜通宵的感觉。 他收了睡袋、棉被,取出飞翼剑,随即脚步一迈,走入迷阵地段。 “不知道阵灵黑影的老巢在哪里,还是说,随机出现在各处洞窟里?” 他看一眼空荡荡、黑沉沉的洞窟,运转起玄阴气,踏入洞窟石壁。 “那青棺恶灵还在吗?”他不由自主的想道,下意识的往记忆里的位置走去。 “对了,青铜油灯,那石屋上似乎也有一盏。”他伸手取出自己在火羽部落获得的青铜油灯。 灯火长明不灭,顿时照亮了四周。 在这阵法石壁里,他曾尝试过数次,不管是火石,还是荧光草,都没有效用。 没想到这青铜油灯,竟然能正常使用。 “不知道这青铜油灯有何来历,倒是有些神奇。”他暗暗想道,“不过,这阵法石壁里皆是一样的岩石,有没有照明并无太大区别。” 他打量了片刻,便想将青铜油灯收起。 忽然,灯光摇曳,轻轻晃动起来。 “咦,岩石里没有风,这灯火怎么会动?”萧南顿时惊觉,朝手里的油灯看去。 火光晃动,时明时暗。 蜷曲的灯芯缓缓燃烧,仿佛亘古如是。 “不对,这是……” 他的视野里突兀出现一处明暗相近的光源,在遥远的黑暗里,彼此呼应。 “莫非……这是神秘石屋檐角下的那盏油灯?”萧南远远望去,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心悸之感。 这两盏青铜油灯似乎同出一源,隐隐有莫名的联系,在互相牵引呼唤。 既然自己可以通过青铜油灯,感应到神秘石屋的位置,那么星袍巫师应该一样可以感应到自己的位置。 “糟了!” 他心里的悸动越发强烈,只觉远处有一道危险的目光遥遥望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与我何仇 萧南慌忙收了油灯,往最近的一处石壁蹿去。 身体破开阵法屏障,他自石壁里穿越而出,落在洞窟里。 幽暗的环境重重叠叠,阴森寂静。 “叮,咚……叮咚……” 一段敲击石壁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南心中一惊,瞧见不远处的洞窟里,静静坐着一位枯瘦老者。 “哑叟,你竟然还没有死。” 萧南沙哑着嗓音说道。 他稍微解析,明白对方刚才传递的信息是:“你很久没有来了。” “咚咚,咚咚……叮咚……” 哑叟面上毫无表情波动,但敲击石壁的手指却轻一下重一下,似乎颇为激动。 一个人长期待在无尽的黑暗里,不疯已经极为难得了。 他能坚持至今,忍受极致的孤独,而且在阵灵黑影的不时袭杀下存活,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而星袍巫师一直没有亲自出手对付他,也是非常奇怪的一点。 “兴许,星袍巫师对这样的蝼蚁根本提不起兴趣吧。”萧南暗暗想道。 他回忆星袍巫师每次出现时的情景,都是针对王二五、阎五指和青龙尊者。 似乎只有这样的强者,才堪堪入他的眼里。 这次他分辨了一下,发现哑叟说的是:“我干粮将尽,恐怕活不了多少时日,可否陪老朽说说话,聊聊天?” “你这个人能活着已经是奇迹,现在见到我,不问问我是否有干粮,反而提出说说话,聊聊天,倒是有趣。” 萧南哈哈笑道,索性坐在洞窟地面。 “咚咚……叮咚……” 哑叟敲击墙壁苦笑道,“我在此洞中不辨日夜,独自枯坐。若非我自小不能言语,对交流的诉求较低,恐怕早已孤独、枯寂得发疯。” 萧南怔然,若有所悟。 “没有食物,不过一死。”哑叟轻轻摇头,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没有生灵,没有交流,没有陪伴,才是真正的恐怖。” “既然如此,我便陪老先生说会话,聊会天。”萧南掏出两块银茶饼,给对方扔去一块,“话虽如此,这饭也得吃。” 银茶饼落在哑叟的腿边,他却没有接住。 这位炼巫圆满境界的老者,竟然连伸手接东西的力气都用不出。 他艰难的将银茶饼捡起,放在腿上,轻轻敲击墙壁,问道:“有水吗?” “水……”萧南再次怔住,旋即想起前世关于灾难的一些相关的报道,终于明白。 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绝地,孤独是第一可怕的事情,没有水就是第二可怕的事情。 其后,才轮到食物,以及阵灵黑影的威胁。 “我本与你乃是仇敌,恨不得你早日死去。”萧南叹息一声,掏出一只水壶,“罢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便匀你一壶清水。” “多谢阁下。” 哑叟迫不及待的捡起水壶,往嘴里灌上两口。 他随即忍住,依依不舍的塞上。 “看来,你还想多活一些时日。”萧南笑道。 “哎,能活,谁愿意死呢。”哑叟闭上双目,又缓缓睁开,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生机。 “我不过是一个枯朽老者,阁下方才说与我乃是仇敌,莫非阁下是南离部落萧氏的人?” 他咬上一口银茶饼,问道。 哑叟见对方能轻易出入洞窟迷阵,食物、水源充足,隐约有了猜测。 除了引自己等人入阵的萧氏母子,他想不出还有何人能做到这些事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萧南不置可否的笑道。 “若是,还请阁下稍后取我性命,不必再吊我生机,令我忍受这洞窟的折磨。” 哑叟缓缓站起身,向萧南躬身施礼。 “若不是,阁下想必是这洞窟迷阵的主人。不知道哑叟可否效忠,我若效忠,可否有一线生机?” 他的眼睛里,透出对活下去的期冀。 “是,也不是。”萧南模棱两可的说道。 “既然老先生想要效忠,我且问几个问题,不知道你能否坦言相告?” 萧南静静看着哑叟,当日交换螭龙耳炉时,他特意没有杀对方,便是为了等这一日,从他口中撬出更多的秘密。 “老叟我不过是王氏的一个家仆,所知有限。阁下不妨提问,我尽力解答。”他踌躇了一下,终究说道。 “你方才说,我可能是萧氏的人,你们与萧氏有何仇怨?”萧南直言问道。 “这……不是老叟不说,实在是我也所知不多。”哑叟敲敲墙壁,斟酌着说道。 “实不相瞒,老叟乃是南离部落王氏的大统领一脉。我之所以落入此地,恐怕阁下已经知晓,是因为追杀萧氏母子。” “奉谁之命?”萧南有些急迫的打断道。 “老叟乃是奉了王氏四方首领青龙尊者的命令,负责监察萧氏母子的行踪。”哑叟看他一眼。 “不过,青龙尊者修为精深,乃是四方之首,一向只听大统领王筌的命令,所以……老叟推测,此次定然是大统领亲自下的命令!” “这般说法与我猜测的一般无二。”萧南心里想道,“由此可见,上次冬猎一战,确实值得我冒上天大危险拼命一搏。” “哑叟,你可知道,大统领王筌与萧氏有何仇怨?”萧南继续问道。 “此事老叟并不是很清楚。”哑叟思索道,“据我所知,这仇怨自两年前便已经产生。” 他回想片刻,忽然道:“你这一说,老叟倒是想起一事。两年前,我曾奉命监察过一人,此人名唤萧酒!” “因为何事,后来如何?”萧南眸中一亮,第一次遇到有人知道当年的细节。 “当年……我尾随萧酒出了南离部落,往深山里行去。”哑叟回忆道,“他在路上遇到了数位太安国武者拦路,俱是赫赫有名的地榜强者。” “那萧酒不愧是醉侠,一人一剑,纵横无敌,连斩多位太安国高手。 “我便将他的行踪一路禀报给青龙尊者。直到他传讯我,说不必再跟。 “我记得那一次,萧酒步入了前往通天峰方向的一处密林。随后,我便返回了族里,并不知道最终的结果。” 第一百四十章 哑叟旧事 “那你后来,可曾听说过什么?”萧南皱眉问道。 “我听闻大统领请了有河部落主族的一位大人物出手,亲自追杀萧酒。” 哑叟敲击墙壁,推测道。 “当时当日,我记得只有一人自有河部落远道而来,乃是族长伯离亲自接待,最终下榻在我王氏。” 他手指的节奏一顿,最终敲道: “此人,名唤枯骨。” “枯骨……”萧南喃喃念道。 他对于有河部落完全不了解,根本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 但是这道消息已经很重要,只要回南离夜市稍作打听,不难查出这人的来历。 “哑叟,你的回答我很满意。”他缓缓说道。 “阁下满意就好。”哑叟苦笑,知晓自己的生死全在这黑袍兜帽之人的一念之间。 “我还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大统领王筌在王氏家族里可有仇敌,或者说,谁最希望他死?”萧南换了话题,看向哑叟。 “家主王安,和大长老王山。”哑叟这回没有犹豫,也不用思考,直接答道。 “我王氏本应该是家主和大长老两人当家做主,可是王大统领功高盖主,专横独断,素来为家主和大长老所忌。 “因此,若说谁最希望他死,莫过于家主王安和大长老王山! “不过,大统领修为高深莫测,在这南离部落,除了守护长老韩石,几乎无人可以压制。 “况且,还有紫刀王蛮对他鼎力相助。要想杀他,谈何容易!” 哑叟瞬间将局势说得明明白白。 萧南微微点头,这与王古透露的信息基本一致。 但是,哑叟绝对想不到。 不可一世的狩猎队大统领王筌,已经被眼前之人重创,生死不知。 “第二个问题,你可见过青龙尊者的真容,他有什么弱点?”他思索一下,抛出第二个疑问。 哑叟看他一眼,没想到此人不仅想杀王筌,还想杀青龙尊者,这是想将王氏一举覆灭吗? “我王氏的四方首领,俱是从燕邙山里选拔而出。青龙尊者的赐名叫王东青,与北玄、西白、南朱齐名。 “青龙尊者自老叟第一次见面便戴着龙首面具,我从未见过其真容。 “他修为精深,几乎可以与大统领比肩,即便有弱点,也不可能被老叟所知。” 哑叟微微摇头,忽然补充道。 “不过,我听闻他常住在东龙湖畔,鲜少在南离部落过夜。老叟推测,那里可能有他的洞府、家眷。” “东龙湖?”萧南眼睛顿时眯起,怎么这般巧合,“难道这东龙湖里,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有暇,不妨再到东龙湖仔细搜寻一番。 “哑叟,你可是王氏族人?” 萧南最后问道,这却是在两个问题之外的第三个问题。 “不是。”哑叟略微愣神,摇头道。 “老叟幼时,天生缺陷,被家亲抛弃,偶然被王氏的一位仆人捡回,抚养长大。 “他传我知识,教我礼数,授我修行法门,才有老叟存活至今。可惜,他有一次犯了差错,被家主王安命人杖责至死。 “这也是老叟一直为大统领效命的最主要因素。我等仆人,在王氏身份低微,如今九十余载,无人知我姓名。” 他轻轻叹息,似乎想起往事,念起自己今时今日的处境,不免唏嘘。 这年龄大了,便爱回想,爱念叨,爱感伤,几乎是世人的通病。 “哑叟,我本打算等你答完,便取你性命。”萧南深深看他一眼,说道,“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阁下……这是何意?”哑叟不解的问。 “我给你两个月时间,若你不死,我便饶你一命,接受你的效忠。” 萧南从储物袋里取出十余块银茶饼,扔向对方。 哑叟喝了水,吃了饼,如今有了力气,将银茶饼一一接住,脸上的疑惑却更甚。 “这些食物和水,只够你存活一月。如果你不想活,随时可死。” 萧南忽然笑道,神色淡漠。 “如果你想活,便想办法活到我归来之时。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一位真正想活之人,即便一月,也能活成两月。 一位不想活的人,便是给他百年,也活不过当下。 “阁下……”哑叟全身轻颤,缓缓敲击墙面,“老叟便在此地,静候阁下到来。” 他想活。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若老叟命薄,撑不到两月,请将老叟的尸骨安葬。” “告辞。”萧南起身,往洞窟深处走去。 “阁下,你若想对付王氏……”哑叟忽然在后方急促的敲击墙壁,说道,“切莫大意。” “王氏传承自冭皓星尊之时,距今数万年,不曾覆灭,可见其底蕴深厚,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而且……老叟神通名唤‘听音’,曾在王氏族地,听到一些奇异嘶吼。其中,怕是……有大恐怖!” 萧南的脚步在刹那间停顿。 是啊,自己是否太大意了!王氏传承数万年,怎么可能如表面这么简单! “我知道了。”他背对哑叟,沉着嗓音问道,“哑叟,你的真名叫什么?” “真名?”哑叟宛如电击,矗立在当地,随即轻轻敲击石壁,言道,“我名王良才。” 很俗的名字,萧南想道。 良才,做栋梁,成人才。这是当年那位老仆对他的期待吧! 萧南运转玄阴气,踏入阵法石壁。 后方隐约传来哑叟有节奏的敲击声。 “鬓发如霜心未灰,尚营活计待将来。 “岭头尽日敲松子,犹向山园空处栽。” 这一次,他不敢掏出青铜油灯,摸着黑往榕谷行去。 星袍巫师没有青铜油灯的指引,也无法寻到他的位置,一直没有再出现。 一个时辰过后,他从墙壁里穿出,落在榕谷里。 久违的香味,混杂着泥土、青草和花粉的气味,冲入耳鼻,令人神清气爽。 他伸手摸在黄铜外椁之上,玄阴气催动,令半空的白玉棺材缓缓下降。 棺椁相合,解了星宫巫阵,露出明朗的天空。 此时,已经是天光大亮,日上正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波澜渐起 这一日清晨,南离部落里。 小六子怀揣一件鼓鼓的东西,东张西望,往部落南面走去。 “哟,这不是小六子吗?”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传来。 “去去去,小屁孩儿,一边去!”小六子吓了一跳,发现是一群孩童在玩耍。 “怎么,小六子,你这么鬼鬼祟祟,莫非偷了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鸡冠头的孩童大声笑道。 “王石,别以为你爹是紫刀王蛮,我就不敢教训你!”小六子恶狠狠的吓唬道,“走走走,别耽误爷办正事!” “嘿,小六子,你敢称我的爷,莫非是想死!”王石顿时不乐意了! “这……我懒得跟你算计!”小六子支吾一声,却是不敢得罪他。 万一真被紫刀王蛮听了去,自己恐怕要遭殃。 “小六子,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小孩子也怕!”叶小五抱着手臂,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街头。 “哼,叶小五,少管闲事。你行,要么你揍他一顿?”小六子想起昨夜输得精光,就一阵气。 要说叶小五坐庄的时候没有出千,他是一百个不信。 “揍倒是可以,不过我有什么好处?”叶小五翻一个白眼。 叶氏与王氏不和,如今近乎摆在了明面上。 他以大欺小,顶多落个不好的名声。 反正他和小六子是有名的地痞无赖,也不怕再多几条骂名! “哼,狗仗人势,叶氏也不是什么好鸟!”小六子不屑的鄙夷道。 小六子也是一个厉害人物,在南离部落五根无萍,连小孩子都可以欺负他。 偏偏他张口闭口间,就把南离部落最大的两个家族王氏和叶氏怼了个遍! “小六子,如果没有守护长老韩石,你能活到现在,绝对是个奇迹。”叶小五并不生气,哈哈笑道。 小六子自知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巴,自顾自的走。 “嘿,你们两个地痞,好大的胆子!” 王石被叶小五的话吓得缩了片刻,转而想起自己乃是谁,正当赫赫有名的紫刀王蛮的独子! 大统领王筌不出,这南离部落第一勇猛高手的名号,恐怕就得落在自己父亲的头上。 便是一向对自己呼来喝去的王古,如今也对自己客气了许多。 “走,咱们跟上去瞧瞧!” 他见小六子和叶小五两人不理睬自己,于是一挥手,带着三两个小弟追在后面。 不一会儿,几人来到部落南侧,横穿南离的归墟河畔。 一座玲花之院映入眼帘,争妍斗艳,勃勃生机,远远传出花香。 正在此时,院内的人似乎听到喧闹之声,推门张望。 清秀娇媚的容颜在晨光里展露,纤细丰盈的身材在花朵里绽放,浅笑的唇角弯如月牙儿。 “这……这……” 小六子、叶小五等人看得痴了! “好美……”气势汹汹的王石停住脚步,只觉记忆里似乎曾经有过这样的柔软。 他与小六子、叶小五不同,年龄幼小,还不通男女之事,却一样被眼前的女子惊艳。 那是记忆里母亲的模样。 在他才记事的时候,依稀记得母亲便是这般美丽、惊艳和温暖。 “我认得你,小六子是吧……你来奴家这里何事?”那女子展颜笑道。 “王……王……牡丹,敢问这里可住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小六子结结巴巴的问道。 “美丽的姑娘,奴家不就是吗?”王牡丹娇笑道。 “这……这……”小六子有些发怵。 听闻这王牡丹长年守寡,连嫁两次,皆克夫致死,男子避如蛇蝎。 “怎么,有人找本姑娘吗?” 这时,一道娇嫩慵懒的声音传出。 云雀姑娘挽着发髻瞧一眼院外,她长发披肩,温婉可人的模样,全然看不出是一只女暴龙。 “姑娘,我受人所托,送一件物品过来。”小六子眼前一亮,明白就是这位姑娘了。 前辈在南离夜市里说过,这位姑娘气质特殊,只要见到,便可一眼认出。 “哦?”云雀姑娘不置可否的看他一眼。 “请姑娘收下!”小六子连忙自怀里掏出一只玉盒,上前递过去。 云雀姑娘接过,翻开一道缝隙。 玉盒里静静摆着一沓银票,约有数万两白银。 她微微颔首,也不清点,随手放进院落里的石桌上。 “小的……小的告辞!” 小六子哪里见过这么多美女,只觉全身刺挠挠的难受,连忙拱拱手,逃也似的离开。 叶小五修习的是叶氏的连环九箭,目力惊人,隐隐看到盒子里有银票的样子。 “小六子哪来的这么多钱?”他寻思道,就见玲花院里的姑娘抬眼看了一下自己。 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降临在自己身上。 “好强,好……可怕!”他再也不敢逗留,连忙追着小六子离去。 “牡丹姐,我跟你说。”云雀姑娘打了一个哈欠,捂着嘴角说道,“女人必须得睡美容觉,否则这皮肤就变差了。” “嘻,你说得有理。”王牡丹娇笑一声,拉着她的胳膊关上院门,看情形是要携手回屋补觉。 那耀眼的光芒在院门合上的瞬间消失,王石定定凝望着,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石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 一旁的孩童扯一下他,抬头问道。 “不玩了,不玩了,我回去歇一会儿,待会儿去演武场修习功课。” 王石不耐烦的摆摆手,心里烦闷,独自儿往家里走去。 王氏的主殿里。 “什么?!”家主王安一掌拍在案桌上,喝道,“你说,王莽,他死了?!” 底下禀报的黑衣卫连忙跪倒在地,恭敬的说道:“启禀家主,确实如此!属下等人在东龙湖畔发现了他的尸首!” “什么人做的?”一旁的大长老轻抿一口茶水,询问道。 “属下不知。”黑衣卫如实禀报道,“不过,王莽大人身首分离,那伤口似乎是重兵器所为。” “重兵器?王莽修为高深,神通诡异,连我都奈何不得,这南离部落谁能杀他?” 家主王安面色难看,揣测片刻,忽然一字一句的说道。 “重兵器,紫刀,王蛮!”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闭关潜修 “哗——” 剧烈的水声自榕谷河畔响起。 萧南左手持剑,自河水里一跃而出,落在榕树之下。 “榕谷真是一处修行宝地,有寒潭淬体和磨练剑法,我的淬骨进度和剑法修行可谓一日千里。” 他将长剑插在河畔的碎石里,孤身爬进白玉棺材。 底部每一次见都震撼心灵。 “吾立万荒之上,星空之下,指点苍穹,永世长存。” 他低头轻念,这冭皓星尊的话语,仿佛在耳畔响起,豪迈高绝,令人敬仰。 他的心里,顿时激发出无穷动力。 这才是我辈修行者的楷模。 登临绝顶,傲世天下。 须臾,萧南盘膝坐在白玉棺材里,运转《化阴心经》的第二层。 “以玄阴之体,聚天地死气,化阴为灵,与鬼魅同修。鬼修体,人修灵,外遣苍穹,内御中府,是为玄阴之气。” 白玉棺材乃是极其罕见的寒髓玉炼制,不仅有恒温冷藏的功效,还有促进修行的作用。 一时间阴气攀升,快速汇聚,自玉棺的四壁冒出。 上一次他与蛟魂修行,将白玉棺材积累无数年的阴死之气消耗殆尽。 这次回来,他发现玉棺里又重新聚集了大量阴死之气。 由于他已经修成了化阴心经第二层,因此这回即便没有了蛟魂同修,他依然可以正常汲取阴死之气。 提到蛟魂,他心思一动。 他这次闭关潜修,特意将蛟魂留在了外面,用以观察王氏的一举一动,从中策应,护持萧氏竹院和兰溪。 “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萧南心神探出,计划切换到蛟魂视角。 可是这一试,却令他面色大变。 他闭目感应片刻,仔细探查,心神沿着蛟魂的无形连接探出,却仿佛撞上了一堵墙,根本出不去。 蛟魂,竟然与自己断了联系! “糟糕,我太小看冭皓星尊的本事了!” 萧南面色变得很难看,不禁生出悔意。 “蛟魂无往不利,甚至连守护长老韩石都发现不了,这助长了我的自满之心,才使我落得如此大意!” 他从未试过,如果蛟魂自行活动,会是什么样子。 是没有指令,如同机器人一般原地待命? 还是如野兽一般,凭借本能行事? “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他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事已至此,担心也是无用。” 他微微摇头,只能祈祷一切顺利。他按下心思,继续运转化阴心经。 胸口的灰白气团缓缓转动,将阴死之气吸入,它来者不拒,仿佛无底深渊,欲壑难填。 萧南却明显感觉到,随着阴死之气的涌入,灰白气团的颜色愈加深厚了。 “莫非这气团最终会凝结化液?”萧南想起前世的物理、化学知识,不禁猜测道。 他闭目沉浸在修行里,只觉全身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几日,在他猎杀三眼蟾蜍之前,淬骨进度是五十八枚。 如今,经过几日修行,他的淬骨进度已经达到六十枚。恐怕最多一月,他就能达到六十八枚,晋级淬体五层。 “法、侣、财、地,修行之基石,古人诚不我欺也!” 萧南睁开眼睛,满意的打量自身,心中不免生出一些庆幸和得意。 他有十二祖拳、化阴心经和无花剑法,此乃修行之法。 他有兰云、铁柱、叶雯和叶成等人为伴,常有所悟,更有诸多敌人、妖兽,磨练自身,这是修行之侣。 他炼药有成,金银不缺,丹药充足,供应修行不辍,更有螭龙耳炉等宝物为辅,这是修行之财。 他有榕谷星宫,寒潭、玉棺相助,即是修行之地。 有如此多助力,他若还是修行迟缓,停滞不前,那就真是连猪都不如了。 况且,这“侣”里还有一块非常重要的资源,便是地底迷阵里的阵灵黑影。 实战才是检验修行的唯一真理。 不过,这几日,他多次前往迷阵里,却始终遭遇不到阵灵,倒是颇为奇怪。 “会不会是因为我开启了玄阴体,导致他们不寻我麻烦?”萧南忽然拍拍脑袋,想道。 思虑中,他踏入洞窟,挑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撤去身上的玄阴气,收进灰白气团。 半晌,一无所获。 “这真是奇了,莫非他们从良了?” 萧南无语,干脆拿出银茶饼,犒劳一下肚子。 “看来,非逼我出大招了!” 他谨慎的往榕谷位置挪动,保证可以在第一时间逃跑。 随后,他从储物袋里拎出青铜油灯。 灯火摇曳,忽明忽暗。 洞窟里骤然变得更加阴冷,萧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来了……”他心生预感,便见不远处的墙壁泛起涟漪,钻出一道道黑色人影。 他急忙收了青铜油灯,担心引出星袍巫师。 “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他低喝一声,拔起飞翼剑,冲向阵灵黑影。 “见花式之怦然心喜!” 长剑蓦然向上刺出,直指眼前阵灵黑影的下颚。 那阵灵黑影终归是炼巫境界的存在,身上冒出阴死之气,冲荡在剑身上。 它避开剑锋,突兀出拳,轰向萧南的脸颊。 “见花式之相顾无言!” 他翻身跃起,与阵灵黑影擦肩而过。他清晰的看见阵灵发白的面孔,和呆滞的目光。 剑锋自颈部横划而过。 阵灵黑影猝不及防,脖颈瞬间被切开,化作烟气消散。 周围数道黑影在刹那间围攻过来。 “见花式之万花轻语!” 面对围攻,萧南并不慌乱, 他挥剑挽出无数剑花,每朵花里都凝聚着剑势,朵朵串连,形成剑幕。 剑势连绵,宛如鞭炮一般,集中爆发,轰击在周遭的数位阵灵黑影身上。 其中两位修为较低,当场被剑势格杀。 很快又有新的阵灵黑影涌入,补足空位,一起向他出手。 “摘花式之落英缤纷!” 萧南轻喝一声,用出守势,荡开阵灵黑影的围攻。 “摘花式之照影搜春!” 他借着守势退开,忽然回身出剑,剑锋贯穿两位阵灵黑影的脑门。 “摘花式之贪香入袖!” 他悄然撤剑,回转身前,向外突围。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东龙出世 眼前围攻的阵灵黑影越来越多。 萧南担心星袍巫师出现,立即剑交右手,用出化阴心经。 玄阴气瞬间覆盖全身,将他转化为玄阴体。 周围的阵灵黑影顿时停滞,分不清谁是同伴,谁是敌人。 “葬花式之落花有意!” 萧南快剑用出,宛如繁花零落,刹那间斩杀面前的三道阵灵黑影,蹿入墙壁远去。 …… 南离山北麓,东龙湖畔。 湖水里忽然冒出一双死鱼般的眼睛。 他打量四周,似乎有些迷惑,自己为什么会下水。 他爬上一处礁石,感觉自己对水似乎有天然的亲近。 不远处,两只三眼蟾蜍“呱呱”的跃出,滚作一团。 内心里似乎有某种癖好,令他全神贯注的看过去,津津有味。 突然,一股冲动自身体里涌出。 他身形一颤。 漫天黑丝陡然汇聚,扑向前方抱对的两只三眼蟾蜍。 黑色的烟丝宛如蛊虫游动,将它们缠绕磨杀。 这股冲动令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整个人蹿入水中,向湖中心疯狂杀去。 杀念滔滔燃起。 很快,不管是妖兽还是普通的鱼虾,黑色烟丝过处,生灵死绝。 蛟魂若按照修行的境界对比,应该是处于炼巫境界,也就是妖兽的妖元境。 按照妖兽的启灵之路判断,它还没有达到诞生完整灵智的阶段,需要再进一步,晋级妖灵境界,才会真正拥有智慧。 这使得它在失去萧南的指挥控制之后,智力急剧下降,几乎归零。 一切行事只剩下本能。 但是它附身的朱雀尊者灵智尚有些许残存,虽然不能挣脱它的控制,但是对它的行为、习惯产生潜移默化的巨大影响。 一时间,朱雀尊者的残存灵性,和作为蛟龙的妖兽本能,互相纠缠、变革。 不过,它们的相同点,却是都喜欢水,喜欢妖兽,喜欢杀戮! 因此,东龙湖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屠杀! 朱雀尊者身上的千虫万蛊功受到杀戮气息的刺激,不由自主的快速运转起来,疯狂吸食一道道妖灵虚影。 原本朱雀尊者自己修习时,担心被诸多妖兽的灵识污染,从而控制不住自己的灵性,失去理智。 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控制每日炼化妖兽的数量、频率。 可是,此时控制这具身体的,乃是一只尚未诞生完整灵智的蛟魂! 它行事全凭本能,立即不管不顾,大快朵颐,疯狂的炼化被杀死的妖灵。 这使得修行进度急剧增长。 须臾,千虫万蛊功发出一阵嘶鸣,化作无数妖兽虚影在他身后自然显现。 这是功法修行进阶到下一个层次的体现! 朱雀尊者需要一年才能完成的事情,现在只花了短短数个时辰就已经达到。 他仰天长啸,遍寻生灵不见。湖中的活物几乎被他屠杀殆尽。 他蓦然蹿出东龙湖,往西侧的山林奔去。 这里,他闻到了生灵的气息! 朱雀尊者重伤未愈的身躯,也在千虫万蛊功的滋养之下,恢复大半。 他奔出约莫三里距离,便见到一处幽暗的椿树林。 这一路上,见到的虫豸、毒蛇,俱被他灭杀炼化。 他迫不及待的进了椿树林里,只见一只只云栖兽匍匐在树叶里休眠。 这是一处聚居的云栖兽群! “杀——” 朱雀尊者翻转死鱼般的眼睛。 他低声嘶吼。 身上涌出漫天黑丝,将椿树林整个覆盖,堵得严严实实。 云栖兽纷纷惊醒,身上亮起微弱光芒,用出一道道“风刃”神通,席卷向对方。 朱雀尊者大步踏前,身上兽影嘶鸣,将风刃尽数震散。 一道道黑丝由原来的草青虫模样,化作粗壮的蛟龙一般,自树林里横推而过。 交错的树叶里响起云栖兽的凄厉鸣叫。 可惜,他们于梦中遇袭,猝不及防,又遇上朱雀尊者这样的群攻高手,连逃命都成为奢望。 眨眼之间,血流成河。 四十余只云栖兽尽数覆灭。 一道道妖灵虚影融入到青龙尊者的身后,使他的气息愈发强大。 “吼——” 他的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忽然感应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气息与他自己的蛟龙气息极为相似,彼此牵引。 他若有所悟,蓦然双手抓起死去的云栖兽尸身,快步奔回东龙湖。 他来到东龙湖畔,定定望向湖水中心。 “喝——” 他双臂使劲,将云栖兽的尸体扔向东龙湖里。大量的兽血涌出,染红了大片湖水,往河底渗透。 一道微弱的漩涡忽然自湖底涌现,卷动着血液向下奔流。 朱雀尊者若有所觉,抬眼死死看去,死鱼般的眼神仿佛穿透空间和湖水的阻隔。 “这是……这是蛟龙的味道!” 他压抑着声音,不安的嘶吼。他蓦然回转身,跑回椿树林,抓起两只云栖兽,再次扔进湖水里。 如此往复,很快,四十余只云栖兽飘浮在湖面上,血煞之气冲天。 “不够,还是不够!” 朱雀尊者焦躁不安的吼道。 他抬步蹿入山林里,远处响起虎豹的吼叫声。许久,他才从山林里返回。 他肩上扛着一只望山虎和一只暗影豹,来到东龙湖畔,将两只妖兽一起扔进湖水里。 湖底的漩涡突然加强、变大,快速吞噬一片片兽血浸染的湖水。 湖底似乎响起龙吟之声,低不可闻。 湖面剧烈的翻滚起来,宛如油锅到了沸点一般。 一只只妖兽的尸体随之下沉,裹挟在血液里,落入漩涡,被拖拽着沉入湖底深处。 每消失一只妖兽,那漩涡便大上一分。 须臾,二十只妖兽尸体消失在湖底。漩涡仿佛龙卷一样,在湖底里咆哮奔腾。 朱雀尊者眼前一亮,飞身踏在礁石和湖水上,往湖中心奔去。 这片刻之间,又有十数只妖兽沉入水底。 等他到了近前,漩涡化作巨龙一般,席卷半个湖面,将剩余的妖兽尸体全部吞没。 “吼——” 朱雀尊者焦急且不安的嘶吼,整个人落入湖水,向漩涡的中心游去。 一股妖兽的本能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自己。 (感谢万冬的48张推荐票)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寒潭之源 朱雀尊者下到了水底,只见淤泥里浮现一道金光闪闪的龙形虚影。 其上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妖兽的血脉本能令他忍不住走进,伸手触碰,一把抓住金龙虚影。 那龙影身上轻颤,忽然大放光明,刺激得他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 等到光芒变弱,他睁开眼睛,不禁瞪大了死鱼般的眼眸。 只见东龙湖底,金光亮处,淤泥缓缓散开,露出一座高贵的湖底宫殿。 与此同时,一道光芒穿出湖面,蹿上虚空,在半空里来回闪耀,生怕别人看不见、不知晓。 传言东龙湖曾有蛟龙栖居,莫非这便是蛟龙的洞府龙宫? 只是,不知道这曾居住的蛟龙出自什么想法,竟然把声势搞得如此大张旗鼓! 这一次宝光喷发,千里可见! 南离部落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快看,那是什么?” 有夜半未睡之人,远远瞧见天空里的光芒,不禁叫道。 “宝光冲天,异象腾空。” 个别有见识的人沉吟道,“莫非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现世?” 一个个南离部落大族的暗探回归族里,报告天上异象,又纷纷自各个族里散出,往异象升起处探去。 这一下宛如捅了马蜂窝。 “这头蛟龙竟然留下了洞府。” 南离殿的高层里,守护长老韩石负手而立,遥遥望去,目光似乎穿透数十里距离,落在东龙湖面。 “偏偏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机缘,还是祸患啊!” 韩石轻声叹道,似乎想到了许多事情。 而密林里的始作俑者。 朱雀尊者回过神,似乎明白自己惹了什么可怕的大事情。 他迟疑的观望宫殿几眼,发现上面禁制重重,不知道何时才会打开。 “吼——” 他的嘴里发出低吼,蓦然扯住金色龙影,握在掌心。 龙影上的金色收敛,露出一枚小巧的钥匙。 他忙将钥匙藏进储物袋,沿着湖底发足狂奔。直到进入一处偏僻的支流,他才小心翼翼的冒出头,往远方潜逃。 本能的危险直觉让他明白,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南离部落里,部分自秋季通商就遗留的太安国商旅,各自发出信鸽、玉符等讯息。 远在蛮荒山路上的通商队伍,顿时收到一条条离奇的信息,俱都说着南离部落即将出世珍贵的宝物。 通商队伍停顿了片刻,便突然响起阵阵角马、犀兽的嘶鸣,加急上路。 真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可怜浪中人不知! …… “阿嚏!” 萧南打了个喷嚏,从归墟河里游出。 “这寒潭清冷,我莫不是感冒了?” 他嘟囔一声,暗道自己乃是修行者,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感冒。 “看来是有人想我。”他美滋滋的想道,“叶雯?叶倾城?孟瑶,还是姬媛?莫不是王牡丹吧?” 萧南终究是成年人的灵魂,惦念着硕大,心里燥热。 “不行,我得再练一会儿!” 他急忙跳进归墟河里,沉在冰冷的水流里。 心里、身上的燥热终于有所缓解。 他左手持剑,继续在河底演练剑法。 近几日,他每天通过寒潭、玉棺修行,不时去洞窟里斩杀阵灵黑影,进步神速。 “这河底的激流已经不能再阻碍我的剑法,怕是要到瓶颈了。再练下去,效果越来越小。 “不过,我的剑法整整上了一个台阶,虽然不能助我突破剑势境界,但补足了我的诸多缺陷。 “如今的我,即便与练剑数年的人相比,恐怕根基也差多少。” 萧南寻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事。 他剑交右手,挽出片片剑幕,竟然在河底荡开水流,辟出一块净地。 “我曾在河底捡到一块生机玉石,令我右臂发生异变,使我受益良多。” 他抬眼看向河底,仔细探查。 “后来,我屡次寻找,都没有找出生机玉石的来源。这一次有暇,不妨再往上游寻找看看。” 他心里有了定计,散开剑势,感受河流的冲击方向,沿着水势,逆流而上。 “哗啦啦,轰隆隆!” 水底激流奔涌,冲击在他身上。他虽然听不见水声,却觉得耳膜震动,似乎被河水搅弄。 “对了,鱼形身法!” 萧南身化游鱼,身形展开,不与水流硬抗,而是变得滑溜溜,快速向上游前行。 往日他修为不足,在水里滞留的时间和前行的距离较短,到不了深处。 这次他一路向上,已经潜入河流在山腹里的位置。 “这里的水温依然冰寒,还在寒潭的范围里。”他感受着水流的温度,推测道,“如此看来,这寒潭的根源不在榕谷的河底,而是在这上游更深处。” 须臾,他忽然看见一点亮光,在河底闪烁,不禁心中一喜。 “当日那洗筋伐髓的生机玉石,便是闪闪发光,莫非找到了?” 他连忙加快速度,向光芒处游去。 一道火红色的微弱光芒在河底浮现,由远及近,露出模样。 这火红色的光芒呈现长条形状,似乎是一块岩石。 “嘿,我还以为发现了宝贝,原来只是一块破石头。” 萧南落在近前,见那火红色的光芒里一片漆黑,其材质竟然是黑色。 他四处打量了片刻,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顿时有些失望。 “不对,老铁叔说过,这世间有无数珍奇矿石,可以炼制巫器法宝,甚至神兵铠甲。难道……” 他心里重视,再次端详。 四周的河水极其冰寒,比榕谷里的水更凉。但那火红色的光芒,偏偏生出一股温暖之意。 “莫非这岩石是热的?”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探进光芒里。火红色的光芒微微摇曳,仿佛不存在一般,没有任何暖意。 手掌随即触摸在岩石表面,炽热的能量立即荡漾,烫得他条件反射的急忙缩手。 “果然,这恐怕是一件罕见的矿石。” 他眯起眼睛想道。说不准是什么天外陨石,也未可知。 在冰寒的河流里,呈现炽热之状,确实闻所未闻。 他再次伸手,忍住炽烈的灼热感,摸在漆黑的矿石上,试图将其收进储物袋。 第一百四十五章 生机玉石 矿石纹丝不动,绽放出火红色的光芒。 “难道要先将它拆下来?”萧南微微皱眉,“待我看看能否查出它的来历。” 他闭目沉思,识海里浮现南离部落传承殿的一本本典籍。 “可惜,传承殿里关于锻造方面的记载非常少,没有太多有价值的内容。” 许久,他睁开眼睛,放弃这个想法。 他拿出飞翼剑,往矿石的侧边一插,打算将它挖出来。 剑锋划拉在普通的礁石上,如切肉糜,轻易的将两侧碎石割裂,掘开。 “恩?这块矿石并不是长条形。” 他挖开两侧的石块,露出深深的石棱。 “而是长方形,如门板一般。” 他打量一眼,兴奋的想道,“这么大的话,可以多锻造几把兵器了!” 眼见挖到了底,只需要轻轻一拽,就能把长方形矿石取出。 他收了飞翼剑,撸起袖子。 “嘿,哈!” 他低喝一声,在河水里变作“咕噜”。 双臂握在漆黑的矿石上,他猛然使劲往外拔,全身筋骨攒动,力贯如龙。 沉寂的矿石上蓦然放出炽烈的热量,宛如岩浆沸腾一般。 一丝丝气息涌出,灼烧得周遭的河水汩汩翻滚。 寒潭之水的冷冽,与矿石之身的灼热,一寒一热,剧烈冲撞起来。 寒热之气迸发,瞬间覆盖萧南的全身。 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好冷。”萧南下意识的想道,旋即又觉得一道炽烈的热量沿着手臂爆发。 两股气息以他为战场,剧烈冲撞起来。 “呃……” 他顿时一口河水噎在喉咙里,身上忽冷忽热,肌肤、骨骼如被百般蹂躏过一样。 然而,这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他的龟形桩法被寒热之战瞬间冲散,再也提不住一口胎息之气。 要知道他长时间待在水里,不需要中间换气,靠的便是这龟形胎息妙法。 如今龟形桩被破,他立即觉得呼吸困难,若再不换气,就要被活活淹死了! “没想到挖个石头,都能把自己挖死。” 萧南悲哀的想道,有种喝凉水也会被呛死的凄凉。 他连忙退后,意图松手,摆脱灼热之气的纠缠。 可是,他不退还好,这一退立即让他面露惊恐。 只见漆黑的矿石上突然产生巨大的吸力,不仅将他的双手紧紧吸附,而且陡然放大,啪的一下将他整个人吸附在矿石上。 那矿石仿佛有了脾气: 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把我当什么? 这就苦了萧南。 “糟了,此地位处山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此下去,我必死无疑!” 他心知到了拼命的时候,艰难的翻个身,背对炽热的矿石。 一股寒冷的水流扑打在脸上,令他汗毛倒竖。 与此同时,炽热的气息覆盖在背后。 一冷一热,疯狂对冲。 “好爽的汗蒸啊!”他咬牙想道,在气息停顿的刹那,陡然用出全身劲力。 “熊形动桩之背山式!” 他双脚重重插在泥土里,腰腹躬起,宛如苍熊负重,背山而行。 黑漆漆的矿石颤动一下,微微往外拔出,却终究沉沉陷在山体里。 “不作不死,天亡我也……” 他腰身一松,放弃挣扎,躺在灼热的矿石上。 “锻造之术,鼓风,添柴,取火,锻打,塑胎,浇铸,淬水,尽在这十四个字中。” 锻铁坊老铁叔的话语仿佛在耳畔响起。 “既然寒热相冲,水火不容,我何不以锻造之法锤炼矿石,控制两者的节奏?” 萧南眼里一亮,全身立即有节奏的动作,以肘、腿、拳、指、背、臀等位置,轮番敲击在矿石上。 他每敲击一次,就借助水流的寒气,揉进劲道里,狠狠砸在矿石表面。 雷打不动,天塌不惊的漆黑矿石,受到有节奏的打击,仿佛被人按摩、捏肩搓背了一般,炽烈的热气渐渐柔和下来。 “扎心神功之鼓风式、添柴式!” 萧南眼见有脱身的希望,想起曾经与铁柱的戏言,不由使出全身解数。 以玄阴之气搬运冰寒之息,以血肉之躯锻打漆黑矿石! 元气如风,精血如柴! 须臾,漆黑矿石上的吸力缓缓消失。 萧南连忙运转龟形胎息之术,由外呼吸切换为内呼吸,三万六千毛孔自然吞吐。 他手上动作不敢停歇,宛如击打鼓面,一拍一下,含着韵律节奏。 萧南试着松手几次,立即有磅礴的吸力涌出。他不敢大意,急忙小心翼翼的伺候这位大佬。 漆黑矿石并不容易满足,这一打便是一个时辰。 火红色的光芒缓缓熄灭,露出漆黑矿石的原本模样。 石质粗糙,棱角狰狞。 仿佛不屑这世间魍魉,独藏人踪灭绝之地,横压幽暗。 未几,漆黑的矿石轻轻颤动。 暗流涌动,它似乎承受不住冲击,自山体里突兀脱落。 “呼,终于搞定你了!” 萧南收了锻打,全身松弛下来,顿时觉得全身酸痛,如同与人大战了三百回合一般。 他静静坐在河底调息,许久才恢复。 “真是一块奇异的矿石,你方才炽热如火,如今却触手温凉。” 萧南仔细打量脱落的矿石,其约莫有一人高,半人宽,远远看去,像一扇门。 “希望你价值连城,不枉我一番折磨。” 他暗暗想道,双手抓住矿石的边缘,一把收进储物袋里。 “咦,这是……” 他挪开矿石,才发现底下压着一枚晶莹的白色玉石。 这玉石上泛着微弱的光芒,乳白色的光晕一闪一闪,像星星眨着眼睛。 “生机玉石!” 他看着这枚鹅卵大小的白色玉石,惊喜的叫道。 可是,他忘记了是在河底,顿时吞没了两口河水,呛得直咳嗽,吐出一串串泡沫。 心心念念的生机玉石,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一瞬间,他却有点犹豫。 记得上一次,他才摸到对方,玉石便融化为清冷的气流,浸入血液、手臂和胸腹。 这一次,他该用哪只手去触碰? 或者,用哪只脚?亦或,其他的部位? 他面色犯难,暗自思量,该如何选择,才对自己最有利。 第一百四十六章 淬体五层 如果考虑力量的平衡,自己这一次理应选择左手。 这样双手的力道、速度保持一致,也不再需要自己苦练左右协调之术。 萧南沉吟半晌,下了决定。他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握住生机玉石。 “与其碌碌无为,不如走向极致!” 他心里想道,便见生机玉石迅速融化,沿着右手掌的毛孔钻入体内。 清冷的气流在胸腹和右臂之间游走数圈,才逐渐散去。 冷流经过之处,右臂产生一阵舒适的变化,仿佛进化了一般,涌出用不完的气力。 他摊开手掌,乳白色的生机玉石已经消失不见,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宛如不曾出现过一样。 “这生机玉石效用如此强大,恐怕是了不得的天材地宝。” 萧南翻看手掌,只觉现在右手的力量、速度突飞猛进,可以匹敌炼巫境界。 “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这样的宝贝!” 他沿着矿石出现的地方,向四周寻找一圈,始终没有找出玉石出现的痕迹和规律。 幽暗的归墟河底绵延无尽,也不知道再往上会通向哪里,是否有类似的奇珍异宝。 “罢了,宝物有缘者遇之。”他实力低微,不敢继续探寻,于是收了心思,转身向榕谷返程。 他游鱼般的身影快速远去,却没有发现,漆黑矿石脱落的地方,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 南离殿,正厅。 “族长,春猎在即,如今狩猎队大统领王筌坐死关,副统领王莽无故身死。这狩猎队不可一日无主,还需早做安排啊!” 一位青袍老头向伯离进言道。 他是南离叶氏的长老,名唤叶鹄,也是南离部落长老会的一员。 “伯离族长,狩猎队一向由我王氏掌控,为南离部落立下汗马功劳。” 一位须发皆白的锦衣老者朗声道。 “王某认为,可以重设一位副统领。我王氏三长老王思聪可堪重任!不知道族长意下如何?” 此人即是南离王氏的家主,王安。 伯离坐在上首,沉吟不语。 他面宽体胖,两鬓斑白,身穿宽袖灰袍,袍面左右绣着黑色凤凰,显得颇为和蔼。 他抬眼瞧向左右的长老会成员。 传功长老伯阳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对这些琐事丝毫不敢兴趣。 其余几位相互对视一眼,目光落在王安和叶鹄身上。 他们各有站队,却是不便先行开口,关键仍然落在这两位的交锋上。 “族长,老夫认为不妥。”叶鹄开口道,“我南离部落的狩猎队在王氏带领下,连续两次冬猎皆损失惨重。这不得不让我等重视和反省。” “哦,你王氏以经商为主业,难道有更合适的人选?”王安不怒反笑,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诸位,我叶氏有一人,可堪重任。”叶鹄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忽然胸有成竹的说道,“破羽箭,叶锋!” “荒谬!”王安佯怒,驳斥道,“这破羽箭叶锋名头吹得响亮,不过是一介商旅的护卫,如何堪当我南离部落的狩猎重任!” “你……”叶鹄吹胡子瞪眼,不禁气急。 “族长,我有一言,不知是否妥当?”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在殿内响起。 “叶家主有何高见?”伯离眯起眼睛,看向此人。 原来是叶氏的家主,叶宛。 “叶某认为,这狩猎队理应由王氏继续把持。不过,还有一位更好的人选。”他饮一口茶,不急不慢的说道。 “叶某推荐,紫刀,王蛮!” 此话一出,立即引得几位长老暗暗点头。 伯阳长老也抬起眼睛,看他一下。 “紫刀王蛮在冬猎之时,以一人之力,斩尽雪影豹群,勇猛无双,族民爱戴,可堪重任!” 一位长老起身说道。 “老夫附议。”、“我附议”…… 几位长老纷纷为紫刀王蛮提名。 “这……”王氏家主王安面色难看,没想到叶氏一唱一和,在这里将军。 “王某附议。”他冷声道。 这是阳谋,若他坚持不让王蛮担此重任,那么破羽箭叶锋真正的机会就来了。 “诸位长老所言有理。如今王蛮挂任护卫队副首领。” 族长伯离拍拍手掌,笑道。 “我南离有鹰卫巡查守护,又有韩长老庇佑,确实不必让他再履虚职。即日起,便让紫刀王蛮任狩猎队副统领,暂代统领之职!” “族长英明。”叶鹄携几位长老恭维道。 “春季通商将至,叶家主,准备得怎么样了?”伯离抚摸胡须,岔开话题问道。 叶宛放下茶水,笑道:“族长放心,一切自然有叶三爷主持。” …… “呼,这宝贝真是越看越喜欢。” 萧南坐在榕树下,翻出漆黑的“门”形矿石,反复抚摸。 有一种压抑久了终得所愿的感觉。 许久,他收了矿石,检查自身的状态。 这一检查,立即让他大吃一惊:“我的淬骨进度怎么提升了这么多?” 他不敢相信的又仔细确认一遍。 真真切切,一块块骨骼蒙上莹白的玉色,不多不少,一共六十八块。 “我这是……淬体五层了?”萧南如在梦中,恍恍然,飘飘然,“定是由于我被寒热之气蹂躏所致!” “大黑门啊,大黑门,你就是我的福星啊!”他翻出“门”形矿石,又亲又摸,爱不释手。 他全然忘记了曾经肌肤相接、抵死纠缠时的痛不欲生。 未几,萧南伸出右手,握紧成拳。 “接下来,是试一试我这只手,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他信步走到一处岩壁前,右拳陡然捣出,快如闪电,原地只留下模糊的残影。 “轰!” 岩石炸裂,伴随巨震簌簌落下,墙壁上出现一处脸盆大的坑洞。 “这力道如此凶猛,恐怕已经不下于炼巫后期的强者!”他举起右臂,满意的笑道。 他抽出飞翼剑,在河畔舞起剑法。 剑光化成虚影,快如闪电惊雷,根本看不清走向。 “如此快剑,炼巫境界之下,我将再无敌手!”萧南长笑出声,心里格外畅快。 须臾,他剑交左手,顿时如蜗牛一般,慢腾腾的演练一招一式。 “可惜了,我这左手,以及身法,与右手的差距越来越大,到了极其不协调的地步。” 他叹息一声,将无花剑法依次展开,埋头苦练。 “未来一年,我恐怕都得左手使剑,才能尽快适应这样的差距,将身体和剑法练到圆润如意。” 第一百四十七章 雁过拔毛 榕谷之内,宛如世外桃源。 萧南每日练剑、修行,怡然自得。 数日之后,他略微适应了身体的变化,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这地底迷阵里,凭借化阴心经的玄妙,我只要不遇到星袍巫师,足以自保。是时候去探究一些当年的隐秘了!” 他立在洞窟之前,不断思量自己的处境,随后将睡袋、水壶、躺椅等物收起,整装待发。 须臾,他直奔目的地。 洞窟一如既往的幽暗,仿佛黑夜里静静蹲伏的凶兽。 飞翼剑握在手里,令他心生安稳。 萧南沿着阵法石壁的边缘,时而窥视一眼临近的洞窟,缓缓前行。 “昔日,王二五、阎五指、青龙尊者和星袍巫师混战,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他一边探寻,一边思索道。 “这迷阵里的洞窟千变万化,原来的交战地点,早已经无法追查。如今,只能瞎子摸鱼,碰运气了!” 阵法石壁里暗无天日,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人烟。 独自走在其中,难免觉得孤寂。 这期间,他看见许多枯骨,不知道是什么年月死在了洞中。 但他想见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萧南一路向前,刻意的避开阵法深处,沿着阵法石壁的外围探索。 他不敢靠近内围,担心如曾经推测的一般里面有大恐怖。 他也试过略微向中间靠近,但别的没有任何发现,倒是枯骨越来越多。 许多已经腐烂、沙化,不知道历经多少岁月,沉寂在洞窟里。 又行了片刻,他忽然撞上一物。 “难道是……”他心中一惊,伸手摸去,果然触手坚硬,是一面墙壁。 他下意识的想要退走,转而心念一动,才提起脚步又轻轻放下,想道:“不知道星袍巫师在不在这里?” 这里不是他处,正是阵里的石屋。 “外遣苍穹,内御中府,化阴入玄。” 萧南心里默念,全力运转起化阴心经,生怕被不知道藏在何处的星袍巫师发现。 他沿着墙壁摸索一阵,终于找到门槛,视野里亮起微弱的光芒。 一座平凡质朴的石屋静静矗立在黑暗里,两扇石质大门紧紧封闭,檐角悬挂的青铜油灯散发出青黄之色。 “他……果真不在吗?” 萧南没有冒然进去,仔细打量一圈,在提起步伐,缓缓走入。 青棺依旧,横在石屋之前。 他走到青玉棺材的正面,目光落在棺面。青面獠牙的修罗怪物,圆睁着双眼瞪视自己。 “好……好久不见。” 萧南尴尬的问候道,伸出手在棺材表面抚摸。 棋盘状的网格上只有“恶灵”两个字,并没有上回望见的《化阴心经》全文。 “莫非需要用玄阴气催动?” 他思索之下,不得要领,索性运转玄阴气到手指上,贴着青玉棺材的表面尝试。 一枚枚古朴的字迹缓缓浮现。 “化阴心经,纳阴入体,起于心下绛宫金阙,收于全身奇经八脉,与天地相合,自成周天,使藏气于府,易筋换骨,化阴入玄,始于玄阴之体……” 正是《化阴心经》的正文。 这一次无人干扰,他连忙背诵下来。以他过目不忘的能力,不过通读一遍,便牢牢记在心里。 不过,他诵读之后,不禁有些疑惑。 这青玉棺材上面只有《化阴心经》的前四层,虽然博大精深,但是似乎仍然不是全文。 “这化阴心经不知道是什么人所著,真是另辟蹊径,令人心惊,也不知道继续修习下去,是福是祸……” 萧南绕着青玉棺材转悠两圈,不得要领,又抬头看向古朴的石屋。 “这屋内会不会有更多的秘密?” 他的心里蠢蠢欲动,走到屋前,用力推去。 石门纹丝不动。 “我再试试玄阴气。”他运转玄阴气到双手,按在门上,再次用劲。 石门顿时轻轻颤动,有点打开的意思。 但是许久过去,石门仍然维持现状,不曾露出丝毫缝隙。 “看来是我的化阴心经层次太低,或许练到了第三层、第四层,才能推开此门。” 他再次尝试一遍,不得不放弃了打算,转身坐回到青玉棺材的前面。 不知道是否错觉,也许是因为青玉棺材刚才被他灌注了玄阴气的缘故,棺内的修罗怪物似乎眼睛明亮了许多。 那恶狠狠的眼神仿佛剐进萧南的心里,令他全身腾起一股凉意。 “这里如此邪异,我还是赶紧撤离吧,万一撞见星袍巫师就麻烦了!” 他抬眼望向四周,忽然移步走到石屋的檐角下。 “这盏青铜油灯恐怕是一件异宝,我不妨取走,免得星袍巫师屡次借助它发现我的行踪。” 他飞身跃起,一把将青铜油灯摘在手中,凑到眼前打量。 油灯样式古朴,浑身青黄,一勺黄油在灯盏里粘稠,长长的灯芯如龙蛇盘卷,灯身雕刻着繁复古老的花纹。 “果然,与我在火羽部落获得的青铜油灯一模一样。” 他端详一阵,抬手将其收进储物袋。 整片区域顿时陷入黑暗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阵法石壁突然开始翻滚,如同大海里掀起波浪。 “糟糕,他回来了!” 萧南急忙钻进另一侧的石壁里,发足狂奔。 莫大的危险宛如惊涛骇浪,在后方滚滚翻腾,仿佛会随时席卷下来。 “嗬嗬——” 星袍巫师破开石壁,出现在青玉棺材前,他抬眼看向檐角,嘴里发出低沉的怒吼。 一道无形的波纹随着吼声往外扩散,瞬间临近萧南的后背。 “嗬嗬——” 一道嘶吼的声音蓦然在他的心底响起,吓得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不好,他发现了!”萧南面色发苦,暗悔自己雁过拔毛的臭毛病,招惹这等强敌做甚。 他顾不得回头,瞄准一个方向,大步奔逃。 星袍巫师侧头盯向他的位置,身形化作一道巫光钻进阵法石壁里。 黑暗里辨不清距离,传不出声音,萧南使出浑身解数,埋头狂奔。 “嗬嗬——” 星袍巫师再次吼出无声的波纹,在萧南心底炸响。 他踏步穿梭在阵法石壁里,迅速逼近。 第一百四十八章 阵法内围 “该死的,跑不掉了!” 萧南抽出飞翼剑,做好即将与对方拼命的打算。 星袍巫师出现在数十丈外,随着再次发出一声嘶吼,追近到十数丈内。 他抬手射出一道黑色的巫元,直奔萧南的后颈。 可惜,阵法石壁里乃是由岩石堆砌,阻碍极大。黑色巫元到了近前,已经变得非常稀薄。 萧南心下惊觉,挥剑斩在黑色巫元上,将其一剑劈散。 星袍巫师一步跨出,出现在身前,向飞翼剑抓去。 “无花剑法之万花轻语!” 萧南持剑挽出三朵剑花,凝聚三道剑势,交错串连,挡在星袍巫师的手掌前。 “砰!” 这声音根本传不出阵法石壁,闷在交击的位置里。 萧南受到这看似普通的随手一击,身形巨颤,不得不运转猿形身法卸去劲力,向后飞退。 他明白,无法力敌。 星袍巫师一爪无功,踏步贴近他的身躯,两道黑色巫元横扫出去。 萧南急忙翻身一滚,借势化作鹿形身法蹿出。 阵法石壁对两人的出手压制较重,尤其对于巫元有极大的削弱作用。 但这样有一个好处,就是反而拉低了两个人的修为差距。 星袍巫师的速度极快。 不等两道巫元消散,他伸出枯骨一般的手指,抓向萧南的肩膀。 这一次,他再也避不开! “无花剑法之照影搜春!” 萧南反手刺出一剑,正中星袍巫师的手掌中间。 但是,剑锋刺在掌心,宛如刺在钢铁上,不能寸进。 “这星袍巫师的身体竟然横练到了如此境界!”他惊诧的想道。 飞翼剑的锋利程度他测试过,寻常刀剑根本比不上它,没想到连星袍巫师的皮肤都切不开。 星袍巫师收了手掌,翻身挡在萧南的前方。他握拳上举,无尽星光骤然在手心凝聚。 这光芒也第一次照亮他的面容。 枯瘦的脸颊仿佛僵尸一样,焦黄而瘦长,双目呆滞,面皮薄得只剩下颅骨。 “无花剑法之落英缤纷!” 萧南全力用出剑势,布下连绵剑幕。 星光轰然流出,宛如星河倒悬,倾泻而下,眨眼覆盖萧南的全身。 无尽的压力自外向内塌缩,似乎要将他的身体挤压磨灭。 他只觉得万分难受,压抑到崩溃。 “神通——鱼肠!” 萧南在嗓子眼里低吼一声,面向星袍巫师的方向,吐出一道纤细长丝。 透明的蚕丝锋锐无比,刹那间刺破星光巫术的封锁,扑到星袍巫师的面前。 坍塌的星光巫术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软趴趴的瘪掉,散灭在黑暗里。 星袍巫师冷目望来,对扑过去的鱼肠丝不避不让,任由它射在面门眉心。 “这么大意?”萧南借着星光湮灭的最后一抹余光,瞥见星袍巫师的情况,不禁心下大喜。 如今的鱼肠威力无穷,连狩猎队大统领王筌都无法抗衡,是萧南当前最强的攻击手段。 星袍巫师目视鱼肠丝贯入自己的身体,不痛不痒的摇晃一下头颅。 他踏前一步,全身燃起黑色的巫元,里面泛起点点星光。 “糟糕,鱼肠竟然不能伤其分毫!” 萧南大惊失色,见对方的模样,怕是要动用真正的手段了! “死了,死了,除去鱼肠,我还有何物拿得出手?” 他焦急的想道,底牌用时方恨少! “为今之计,唯有……闭目待死了!” 萧南不甘的摸索身上的宝贝,蓦然从储物袋里翻出一物。 “不知道这件宝贝恢复了没有?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将手中之物抖开,展露出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神鸟!其身上火光四溢,脚下踩着一株有些焦黑的梧桐。 这不是它物,正是他在火羽部落灵古殿里收取的朱雀图! “火生万物,羽飞天下,人行朝暮,凤栖梧桐。”他大声喊出口诀,听声音闷在喉咙里。 他猛然运转胸口的灰白气团,将玄阴气疯狂的注入在朱雀图里。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自图里显现。一股焚烧万物的恐怖气息,在黑暗里漫延! 星袍巫师的动作突兀停住,他深深看一眼朱雀图,似乎在分辨真假。 忽然,图上火红色的光芒一颤,如雾气蒸腾,消散在半空。泛着光芒的朱雀神鸟眨眼变得暗淡无光。 “这……” 萧南尴尬的提着朱雀图,想起上一次对付魔灵雀时也是这般不给力,不禁超级无奈。 “这该死的、贪吃的、不靠谱的……本命灵蛊!真是……坑煞我也!” 星袍巫师被朱雀图上的光芒吓了一跳,他稍微分辨空气里的灼热气息,不自觉的退后两步。 旋即,他猛然转身,大步踏出,化作黑色的残影远去,竟然比追来时更快三分! 萧南提着朱雀图,愣了半晌,才发现星袍巫师没有继续攻击。 “什么情况?难道被小爷的王八之气吓退了?”他疑惑的摸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想一想,似乎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他收了朱雀图,小心翼翼的观察片刻,终于确认星袍巫师是真的退走了。 萧南不敢在原地逗留,随便认了个方向,迅速转移位置。 他将玄阴气和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才安心的盘膝坐下,调息休整。 盏茶时间过后,他起身打量自身所在的位置。 “对比洞窟里的情况和阵法石壁的方位,我似乎……跑进了阵法石壁的内围?” 他回想自己奔逃的方向,顿时面色变得很难看。没想到自己最不愿意踏足的内围区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来了! “这地方隐秘太多,危险至极,我还是尽快返程,万万不能逗留!” 他思虑片刻,抬眼探寻通往榕谷的方位,起步前行。 可是,他才行了几步,忽然瞧见不远处走来一队整齐的黑色人影。 前方一人举着旗帜领队,冲破幽暗。 后方约有二十余人组成方阵,身着铁甲钢臂,手持长枪利矛,杀气冷冽而肃穆,直冲天宇。 枪矛映铁甲,飒沓如流星! 他们步伐有序,整齐划一,脚下并不沾地,宛如幽灵一样快速前行。 第一百四十九章 萧酒遗踪 “这些是什么人?” 萧南悄然后退几步,他看不清这些甲兵的面貌,只觉得这身装扮似曾相识。 他翻阅识海里传承殿的诸多记载,终于在一处古老的祭祀碑文上寻到踪迹。 这上面的文字过于久远,不是如今通用的兽符字,也不是古籍里常用的蛮纹字。 萧南反复翻看,无法识得。 不过,碑文上有一些象形的图案,不知道是文字,还是象征某种寓意。 这些图案用粗狂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个穿甲带枪的兵士,摆出种种英勇神武的姿势,仿佛在护卫族群。 萧南看着甲兵行进的模样,对照碑文上的刻影,只觉得这一举一动里暗藏玄机。 他下意识的摆出碑文上的姿势,学着甲兵行进的步伐,竟然不由自主的尾随上去。 识海里沉睡的本命灵蛊忽然翻了个身,打了一下哈欠,掀起层层波涛。 这些波涛冲击在他的意识上。 轰然鸣响。 “不对!我怎么跟上去了!”萧南悚然惊醒,望着快速远去的甲兵,连忙后退数步。 “这阵法石壁里有岩石阻隔,根本不能视物!即便我与星袍巫师相距半尺,也看不清他的面目,为何……” 他越想越觉得恐惧,心生凉意。 “为何我现在……竟然能远远的看见……这队甲兵列阵行军的景象?” 诡异,神秘,可怖! 冷汗涔涔而下。 他心有余悸,禁不住涌起一个猜想。 “除非……除非是他们主动让我看见!他们拥有……操控阵法石壁,自由来去的能力!” 他不敢再深想,收摄心神,蹑着脚步,逃也似的往外疾步行走。 不一会儿,他终于行到了阵法石壁的外围,靠近寻常的洞窟和榕谷附近。 “王二五,你竟然背叛王氏!” 忽然,一处洞窟里传出熟悉的厉喝声。 萧南不由停住了脚步,悄然藏在阵法石壁里偷听。 “我非是背叛王氏,只是不愿意与你合流。”王二五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青龙,当日我若不投降,恐怕第一个要杀我的就是你吧!” “荒谬!本尊与你同为王氏脊梁,我为何要杀你!”青龙尊者怒喝一声,语气低沉,似乎颇为虚弱。 “呵呵,青龙啊,青龙,你莫非当我王二五是个傻子不成!你在燕邙山的那些勾当……”这位暗部的长老缓缓笑道,“可只有王某知道!” “此话何意?”青龙凝声说道。 “哼,萧酒的踪迹莫非青龙尊者真的不知晓?!”王二五突然寒声问道。 “什么?父亲萧酒!”萧南心神俱震,“难道这两人果真知晓父亲的下落?甚至他们……就是帮凶?” “你……你都知道了什么?”青龙尊者哑然片刻,忽然一字一句的问道。 “呵呵,青龙,当日追杀萧酒,北玄、西白根本就没有去吧?”王二五张口笑道。 听到此话,萧南心中一紧,这是当年父亲被追杀时的情景吗? “胡说!北玄、西白惨死在枯骨巫师的不远处,乃是本尊亲眼所见!”青龙尊者驳斥道。 “嘿,你青龙亲见,谁人证明!”王二五冷笑一声,“据我所知,你私自撤回了三名暗哨,其中一位可是王某的人!” 枯骨……暗哨……萧南想起哑叟所言,渐渐将事情对上了号。 当日哑叟与另外两名暗哨负责追踪萧酒,却在中途被人召回。 而来自有河部落的神秘巫师枯骨,则负责擒杀萧酒! “王二五,撤走暗哨乃是枯骨巫师的要求!他修为高深,神通诡谲,自然是不屑我等所为!”青龙的语气舒缓下来。 “你的意思是……枯骨巫师私心作祟,想要……独吞宝物?”王二五沉吟一声,问道。 青龙尊者闻言,哂笑一声:“否则,又何至于枯骨巫师惨死,我们彻底丢失了萧酒的行踪?” “呵呵,青龙,你编得倒是顺畅。可是,王某怀疑……”王二五陡然提高声音说道,“私心作祟的人是你!枯骨巫师怕是死在你的手上!” “哼,王二五,本尊虽然眼高于顶,但你以为凭我的手段,可以杀死这位有河部落巫蛊殿的嫡传吗?”青龙尊者在暗处摇头,“你高看本尊了!” “哼,青龙,如果连你都不能杀死枯骨巫师,你以为区区的醉侠萧酒可以吗?”王二五丝毫不信的笑道,“是你高看萧酒了!” 青龙尊者沉默下来,似乎陷入思考。 “怎么,青龙,你无话可说了吧?”王二五冷笑,旋即想到自己的处境,叹息道,“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说完,闭口不言。 一时间,洞窟里陷入寂静。 萧南藏在阵法石壁后面,不由急得抓耳挠腮,心想:“你们倒是继续说呀!我父亲萧酒呢?” 过了好一会儿,青龙尊者终于缓缓开口:“王二五,你既然早有怀疑,为何迟迟没有上报。” “你是想躲在暗处,等看清本尊的底细,再图个渔翁得利吧?”他想通其中关窍,语气里透着鄙夷! “是又如何。”王二五到了现在这般境地,再没有什么需要遮掩,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总比你大奸似忠高强。” “本尊做事,自有缘由,何必与你浪费口舌。”青龙尊者兴致索然,“倒是你,化身阵灵,永不见天日,与死何异。” 这话似乎戳到王二五的痛处。 他幽幽一叹,颤声道:“王某行将就木,早一日,晚一日,都是一死,并无多大区别。” 萧南隐藏在暗处,见到两个这般绝顶的人物,竟然沦落至此,不禁感叹世事无常,何其唏嘘。 他越发警醒自己的渺小,不敢行差踏错,唯以低调求生存。 “王二五,你今日来此,是为取本尊的性命吗?”青龙尊者忽然开口问道。 “不错,星袍巫师不愿杀你,便由我等代劳。”王二五坦然道,“如今我修为尽复,待阎五指赶到,便是你之死期!” 青龙默然,须臾,笑道:“你就不想知道萧酒的下落吗?” 第一百五十章 老夫杀了你 萧南的心头一紧,侧耳倾听。 “以我现在的状态,即便知道又能如何呢?”王二五的声音越来越近,“青龙,来不及了,该上路了。” 他落在洞窟里,一语双关的说道。 “哈哈,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青龙尊者朗声笑道,“本尊一身傲骨,却是无法折腰!唯有死战,以慰平生!” 不远处的阵法石壁一阵翻涌,走出一位衣衫破旧的老者。 这人神色桀骜,正是阎五指。 “青龙,束手就擒吧!”他声音森然传来,“我等化身阵灵,阵在灵在,不死不灭,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咳,那可未必。”青龙尊者触动了伤势,轻咳一声,笑道。 “你等修为受阵灵之身限制,诸多手段用不出来,星袍巫师不至,想杀本尊……咳,可不容易!” “冥顽不灵!”阎五指可没有与他攀谈的心思,化为一道灰影扑向对方。 这位毕岐部落的阎氏长老来势汹汹。 “神通——囚龙!” 王二五紧随其后,用出本命神通,身上电光缭绕,照亮幽暗的洞窟。 “哈哈,来得好!”青龙尊者哈哈一笑,握拳上举,喝道:“秘术——星河倒悬!” 无尽星光骤然在黑暗里衍生,揉入青龙尊者的拳心里。 他挥拳下压,星光倒卷而出,倾泻而下,宛如滚滚洪涛从天而降! “神通——魂天鬼幕!” 阎五指大手往上挥舞,布下层层防御神通,脚步停下,准备硬接青龙尊者的拳势。 “轰!” 两者撞在一起,爆发出璀璨的星光。 “神通——惊魂!” 阎五指在防御神通和星河光芒撞击的刹那,抬手指出一道微弱的乌光,射在青龙尊者身上。 一股沉重的如山压顶的感觉,立即落在青龙的身上,令他全身脚步沉落,脑袋昏沉沉的提不起思绪。 青龙尊者微微摇晃,只觉眼前的两道人影上下浮动,左右摇摆,整个世界陷入昏昏沉沉,飘飘荡荡。 这是阎五指的“惊魂”在生效。 “刺啦——” 恰在此时,王二五手上的两道雷电光芒蹿出,如同两条雷霆巨蟒,迎面撞向青龙。 “神通——龙闪!” 青龙尊者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龙影闪过,再出现时,已经越过阎五指,落在王二五的身侧。 “秘术——摘星!” 他双手在黑暗里探出,扯出两颗星辰虚影。这两颗星辰庞大无边,只露出一抹边角,在洞窟里显现。 洞窟簌簌颤抖,碎石零落,似乎承受不住这星辰的镇压。 “你……你竟然是……你是星巫!” 王二五大惊失色,没想到重伤至此的青龙尊者,竟然一直隐藏底牌! 更没有想到,对方的底牌竟然是星巫! 他顾不得思索,身上腾起滔天的雷霆,迎向轰然下落的星辰虚影。 “秘术——雷霆万……” 他的声音尚未喊完,就被星辰淹没,身体如同瓷娃娃一般,啪的一下,被压成碎末。 “咳,咳……” 另一边,阎五指顶着“魂天鬼幕”的防御神通,手脚陷在地面里,艰难的抬起头。 无尽的星辰光芒笼罩在青龙尊者身上,显露出他青绿色的龙首面具。 有河部落以巫蛊之道立族,通过本命灵蛊领悟神通、秘术,有体巫、虫巫、兽巫、战巫等诸多分支,各擅所长。 其中又以星巫为尊,只因星巫可以上感诸天星辰,下应后土山河,威力无穷。 “咳,咳……星袍巫师不来,就凭你们两个半吊子的状态,可杀不得本尊!”青龙尊者幽暗的双眸看向阎五指。 “没想到,你竟然是一名星巫!”一道黑影自洞窟的岩壁上落下。 “真是麻烦。”青龙尊者一挥袍袖,探出一只巫元手掌,抓向刚蹿出的黑影。 “青龙,你欺人太甚!”那黑影尖叫一声,急忙化作雷霆虚影,闪躲到洞窟的另一边。 半空中的巫元手掌忽然转向,变抓为拍,面向黑影逃窜的方向,轰然爆发。 “嘭!” 一声巨响在墙壁上炸裂。被狠狠拍击的黑影,裹挟着电光,恰巧撞在萧南藏身的位置。 “啊——” 萧南顿时有种触电的感觉,丝丝雷霆在岩壁内外流窜。 他全身焦麻,不由自主的跌出阵法石壁,与岩壁上缓缓滑落的黑影撞个满怀。 一种干皱的触感在手心里滋生。 萧南抬眼看去,只见怀里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干瘦老头,正晕头转向、双眼迷离的看着自己。 “滚!” 他忍不住暴喝一声,双手使出猴形桩的“揽月式”,腰身躬如满弦,双臂揽出,将干瘦老者一把掷出! “粗!” 他犹自不解气,跃身用出鹿形桩的“甩蹄式”,一脚踹在干瘦老者的腰身,将他狠狠踹在对面的岩壁上。 才站起身的阎五指和收回袍袖的青龙尊者,面露惊愕的看向他,两人皆没有料到这里还有第四人! “是你!虫……虫二!” 阎五指想起当日被黑袍兜帽之人,伪装成阵灵黑影偷袭的情景,心里恨意顿生。 他记得清清楚楚,此人当时沙哑着声音,说的是“我叫虫二,幸会!” 若非此人的蚕丝神通,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老夫杀了你!” 阎五指怒喝一声,抬手掀起漫天爪影,往萧南的头上盖过去。 “运气太背了!”萧南嘀咕一声,面对阎五指的爪影丝毫不敢大意。 阎五指纵然化身阵灵,修为大打折扣,也不是才复生聚形的王二五可比,不会被自己又摔又踢。 “阎五指乃是炼蛊圆满境界的强者,久战下去,我绝对不是对手。为今之计,唯有趁其虚弱,以快破敌!” 他心思电转,不退反进,运转兔形动桩,双脚快速踏在地面、墙壁,躲开半空的爪影,扑向阎五指的面门。 “哼,自寻死路!” 阎五指冷哼一声,双手交错,巫元聚集,陡然爆开,直奔萧南的胸前! 与此同时,漫天爪影不散,迅速翻滚、回缩,封锁萧南的全部退路! 这位毕岐部落阎氏的执法长老并未动用神通,翻手将萧南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一百五十一章 星巫传人 “我本想苟到老死,奈何非要拼命!” 萧南在心里长叹一声,面对奔涌而来的巫元,张嘴吐出一道丝线。 “神通——鱼肠!” 极细极淡的蚕丝贯穿汹涌的巫元,宛如海绵一般,将巫元迅速吸纳,随后湮灭成缕缕轻烟。 丝线去势不停,射在阎五指的脸上。 “呵,老夫早已料到你有这一招!” 阎五指面露冷笑,像菊花绽开一样,脸上浮现出一团薄薄的“魂天鬼幕”的防御神通。 鱼肠丝射在他的神通上,顿时消融不见,一击无功。 阎五指趁势逼近,如龙探爪,一手抓向萧南肩膀,一手抓向萧南脖颈。 “噹——” 萧南从储物袋里取出飞翼剑,左手持剑切在阎五指的手爪上,发出金铁交击的沉鸣。 剑身上传来巨大的撞击力量,伴随着阴冷的巫元,往萧南体内侵袭。 他全身轻颤,胸口处的灰白气团疯狂运转,爆发出一团团的玄阴气,快速将阴冷巫元吞噬化解。 “杀!” 萧南依托玄阴气的加持,冲破稀薄的巫元封锁,右拳轰然捣出,与阎五指的左手爪正面撞击。 “找死!”阎五指一把抓住他的拳头,五指使力,就要将他的右手废掉! 一团团玄阴气在右拳里突然爆发,轰入阎五指的手掌里。 他下抓的五根手指顿时停滞,如被电击,僵直在当地。 “不,这是……不可能!” 他陡然发出凄厉的叫声。 这数团玄阴气,便如烈火一般,熊熊灼烧,沿着他的手掌、手臂、肩胛快速蔓延。 玄阴气过处,他的躯体在眨眼间腐蚀、消融,化作丝丝烟气逸散! “这是……这是……星袍巫师的力量!” 从岩壁下爬起的干瘦老者,挥手用巫元变出一套遮挡身体的虚幻衣裳,终于不再赤身裸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才复生聚形的王二五。 他被青龙尊者的摘星秘术轰杀成渣,但他以阵灵之体,阵法不破,他即不灭。 因此受地底迷阵的影响,他又再度复活。 此刻,他全身腾起神通“囚龙”的电光,本欲冲上前报被萧南拳脚痛击的羞辱之仇。 可是,眼见阎五指的异象,他不由停住脚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阎五指笼罩在玄阴气里,发出凄厉的惨嚎,仿佛灵魂在受灯火灼烧之苦。 他的身上冒起浓重的烟气,宛如蜡烛一样,在一点点燃烧。烛身即是他的躯体、元灵和魂魄! “玄阴气……竟然这么厉害吗?” 萧南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的凝视自己的双手,上面一团团玄阴气时隐时现。 须臾,在阎五指不甘的惨叫声里,他的整个身体尽数消融殆尽,变作团团烟气逸散在洞窟里。 青龙尊者与王二五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惊恐。一个与他们同等级的巅峰高手,就这么死了? 两人一动不动,等了片刻。 洞窟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出现复生聚形的阎五指。 “你竟然……彻底的杀了他?” 王二五缓缓收了身上的雷电光芒,脚步无声无息的往后挪移数步。 是啊,就这么杀了他?杀了毕岐部落阎氏的执法长老阎五指? 萧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听到王二五的言语,不由抬头瞧向他,兴许,这位见多识广的暗部长老知道些什么。 “阁下,你我无冤无仇,何必生死相争!”王二五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说道,“我还有事,就此告辞!” 他连续后退数步,后背抵在洞窟岩壁上,旋即猛然转身,蹿进阵法石壁里,逃窜而去。 玄阴气的可怖,已经吓破他的胆。 他既然投身阵灵求生,便是怕死之人,自然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 “阁下好手段!请教尊姓大名?” 青龙尊者面上不露声色,暗地里全身紧绷,随时准备一场大战。 “我……我名虫二,幸会!” 萧南渐渐恢复冷静,想起方才阎五指的言语,沙哑着嗓音说道。 青龙尊者仔细端详一下他的装扮,见他面部藏在兜帽里看不清楚,只有一身黑袍在外,没有什么明显的标志。 “虫兄的本事真是深不可测,请恕本尊孤陋寡闻,竟然不曾听闻虫兄的大名。” 他不敢大意,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应付道。 萧南见他谨慎的模样,忽然心生一计,不知道能否逼他说出萧酒的踪迹。 “南离部落王氏青龙尊者的名头,却是赫赫有名。”他沙哑着声音,自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金色令牌把玩。 “实不相瞒。我乃太安国暗夜阁的十二金牌之一,代号夜枭!”他翻转之间,将金色令牌上的字迹对准青龙。 “夜枭……” 青龙尊者的目光一凝,心里的戒备提到极致。 他没听过虫二、夜枭这样的名号,却听过暗夜阁鼎鼎大名的十二金牌。 “难怪他有如此诡异的巫元和能力。” 青龙尊者暗暗想道,他想起对方从岩壁上跃出的情景,直以为是某种藏身幽暗、山壁的潜行遁术,反而没有觉得对方拥有穿梭阵法石壁的能力。 “我等同为落难之人,并无仇怨,当携手共进,争取早日脱困才是。”青龙尊者缓缓说道,“虫兄,可愿与本尊结盟?” 萧南藏在兜帽里,轻轻摇头,顺着他的话头编道:“青龙,我之所以落入此阵,正是为你而来。” 他的话立即让青龙尊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此人竟然是敌非友? 不过,青龙尊者到底是久经战阵的顶尖高手。他幽暗的双眸在龙首面具里闪烁片刻,反而沉着冷静下来。 “哈哈,不知道本尊何德何能,竟然劳阁下大驾,不惜赴死来寻?” 他右拳握紧,做出星河倒悬的起手式。 萧南见此,本想出口的话语一收。 他盯着青龙的秘术手法沉吟半晌,这姿势十分眼熟,分明与星袍巫师追杀自己时的星巫秘术一模一样。 “让我猜猜,星袍巫师为何不杀你?你俩同为星巫,隔代数万年,却修习一模一样的秘术。” “莫非……你是星袍巫师的传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萧酒在哪 萧南压低了声音,大胆猜测。 这声猜测却令青龙尊者浑身巨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在龙首面具下的脸色大变,忍不住喝道。 这等隐秘,即便自己,也不过是在与星袍巫师照面后隐隐察觉。 此人是如何得知? “我不过是想诈他几句,没想到……竟然闷对了!”萧南略微踱步,走到岩壁下。 “我是何人,方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他忽然转身,侧眼看向青龙,笑道,“青龙,还有一事,你恐怕不知。” “什么事?”青龙尊者死死盯住他,只觉眼前之人宛如迷一样神秘莫测。 他心里不自觉的生出一丝不安,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呵呵,你看了便知晓。 萧南没有直言,而是自储物袋里取出一物,投掷在地上。 此物锋利异常,落在两人中间,斜插在碎石里,却是一把黑色的朴刀。 “这……不,不可能!” 青龙尊者情绪激烈,大声喊道。 “为何不可能?”萧南冷眼看他一下,“在我暗夜阁,只要有钱,一切皆为可能!” “那也不可能……不可能。”青龙尊者失神的呢喃道,他停顿片刻,陡然抬头问道:“你……你杀了王筌?” 这黑色朴刀不是别物,正是南离部落狩猎队大统领王筌的贴身兵器。 青龙尊者作为他的属下,近身侍奉多年,如何不认得。 “嘿,杀了他倒说不上。”萧南缓缓摇头,笑道,“不过,他现在应该比死还难受吧!” 他所言也算属实,王筌重伤在身,又受了鱼肠神通一击,不死也差不多了。 青龙尊者一直被困在地底迷阵里,并不知晓外面的情况。 他见自己一直敬畏的大统领王筌,竟然被眼前之人拿下,顿觉身心疲惫,差点丧失了与之一战的信念。 “虫兄手段通天,本尊钦佩。只是,不知道阁下寻我何事?”青龙尊者心神不宁,愈加谨慎。 萧南认认真真打量着他,做出思索和决策的模样。 他来回踱步两圈,牵动青龙尊者的心神。 “青龙,萧酒在何处?” 他紧紧盯着青龙尊者,沙哑着声音问道。 闻听此言,青龙尊者的目光一滞。 “萧酒的踪迹,本尊如何得知!”他打了个哈哈,意图糊弄过关。 “青龙,我想听实话。”萧南紧紧盯着他的眼神纹丝不动,淡漠的说道。 “我若说了,有何好处?”青龙尊者不敢托大,眼睛半眯,右拳轻轻提起。 萧南明白此人心如磐石,方才的惊扰、恐吓虽然有效,但是不可能改变他的坚持。 一棒一枣,此时到了给甜头的时刻。 对方经验丰富、心思敏锐,显然也看得明白。 不过,这是阳谋。 他就是在赌,青龙重伤在身,惊惧犹疑,不敢与自己一战。 如今,青龙摸不清自己从王筌那里问到了多少实情,反而不便开口胡诌。 “如果你说的是实情,我传你离阵之法。” 萧南忽然收了目光,背对青龙,伸手放在岩壁上,缓缓伸进墙壁里。 手掌接触之处,石壁如河水一般,自然分开。 这一幕落在青龙尊者的眼里,宛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你……你竟然有出阵之法!”他禁不住叫道。同时,他也明白,对方来去自如,自己根本留不住。 “这是自然。”萧南缩回手掌,再次看向他,说道,“不过,我只能先传你一半,等到我证实萧酒的消息,自然会返回此地传你另一半。” 这话说得怕是萧南自己都不相信。 青龙尊者自然也不信。 不过,他乃是孤高自傲之人,即便只有半步,也自信能推演出全部。 “萧酒……杀了枯骨巫师。”青龙尊者踌躇片刻,终于说道,“可是,他离去的痕迹被人尽数抹去。” 他的意思是,萧酒的踪迹自己也不知道了。 “王二五说,是你杀了枯骨巫师。”萧南看他一眼,淡漠的说道,“为何不会是你抓了萧酒,再抹去了他的全部痕迹?” “他生性多疑,不过是在诓我罢了。”青龙尊者苦笑道,随即变得严肃。 “以本尊之见,整个南离部落能无声无息抹除萧酒痕迹,而让本尊和王氏无法追查的人,唯有两种可能。” “说说看。”萧南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锋锐起来。 “第一,南离部落守护长老韩石。”青龙尊者慎重的说道,“韩长老的修为冠绝南离。若他出手,无论萧酒还是王氏,都不可能应付。” 萧南轻轻点头,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种可能。 “第二,南离部落族长一脉伯氏。”青龙尊者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才道,“伯氏把持南离部落的里里外外,表面不与任何人争斗,但实际上……” “嘿嘿。”他冷笑两声,不置可否。 “伯氏吗?”萧南想起巫道启蒙时匆匆见到的和蔼老者,族长伯离。 会是伯氏吗? 父亲萧酒难道落入了伯氏的手里? 或者,父亲的失踪与伯氏有什么关系? 他的心思一下子变得凌乱。 如今重创了王筌,甚至不能算是报仇,还要只身挺起,与南离部落举族抗争吗? “那你呢,青龙,你的目的是什么?”萧南收起凌乱的心思,忽然问道,“你是为了王氏,还是你自己,亦或,你根本另有所图!” 想到星袍巫师与青龙尊者的关系,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冭皓星尊留下的这座地底迷阵,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青龙尊者会是他埋藏数万年的暗棋吗? “本尊……自然是为了我自己。”青龙尊者挤出一丝微笑,可惜藏在龙首面具下,无人可见。 “最后一个问题。” 萧南没有继续追问,摆摆手背对于青龙。他斟酌着是否应该发问。 这一个问题,若不问,藏在心里,如鲠在喉;若问了,恐怕会暴露自己的虚实。 他咬着嘴唇,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们与太安国费尽心机,不惜任何代价追杀萧酒,究竟是为了什么宝物?”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何以坑爹 “呵呵,阁下自太安国横跨千万里而来,竟然不知道追寻的宝物是什么吗?” 青龙尊者突然笑道,心底已经起了疑心。 “哼,我暗夜阁拿钱办事,不问缘由。”萧南心下叹息一声要糟,不得不抛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阁下,本尊该说的已经说了,现在轮到你兑现诺言了。”青龙尊者的拳心汇聚点点星光,绕着手指盘旋。 他绝口不提刚才的问题,铁了心不惜一战。 “也罢,你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萧南无奈的应承道。 他伸手摆出龟形桩法的起手式,旋即演示静桩、动桩的诀窍、变化。 “此乃龟派气功,你能领悟真意之时,便是功法成就之日。”萧南信口胡说道,“届时,你自然领悟阵法之妙。” 他所传的是《十二祖拳》里的龟形桩法,自然不会显露真正的《化阴心经》。 这般大敌,一旦出了半点纰漏,都可能是致命的。 若非自己没有能力灭杀对方,根本不会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本尊明白了,多谢阁下!” 青龙尊者辨不出真假,但也猜出几分。他口上并不言语,反而真诚的致谢。 “虫某告辞。”萧南拱手告别,沿着洞窟缓步离去。 他全身充盈着玄阴气,紧贴住岩壁行走,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偷袭。 青龙尊者目视他离开,提起的右拳星光涌动,举起,又缓缓放下。 许久,萧南消失在黑暗里。 青龙尊者漫步走到洞窟的岩壁前,伸出双手静静端详。 “本命神通——复刻。” 他忽然轻声念道,身上阴气勃发。 手掌插入岩壁里,宛如触碰到河水一样,浅水弯弯,轻易深入。 …… 这一趟榕谷之行,萧南收获颇丰。 不仅修为突破到淬体五层,而且寻到一枚生机玉石,以及一块大黑门。 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了《化阴心经》的后面两层,惊退了星袍巫师。 日后,他再进地底迷阵,只要不与青龙尊者硬磕,当安全无虞。 “不知道这件朱雀图有什么神异,竟然让星袍巫师如此惧怕?” 他摸出朱雀图反复翻看,没有看出其中的奥妙。 这件火羽部落的异宝被该死的本命灵蛊吞噬了本源力量,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复。 “按照梧桐老头天羽的说法,这朱雀图乃是冭皓星尊座下朱雀神将凤英的宝物。莫非……星袍巫师惧怕的是凤英?” 萧南心头一动,不禁想道。 可惜,这些古老的事情太过久远,根本无法追溯。就连火羽部落也已经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 他轻叹一声,将朱雀图收起。 至少,暂时知道了星袍巫师的弱点,可以稍微克制对方。 还有…… “阎五指死了。” 他走在洞窟里,突然驻足,遥望毕岐部落的方向。 “孟瑶……你怎么样了?” 距离之隔,年岁之差,他日再见,只怕物是人非。 他走出迷阵的范围,终于感应到蛟魂的存在。 “这夯货没了我的操控,怕是躲在某个草丛里吃虫子吧。” 萧南有些恶趣味的想道。 “看这家伙的位置,与东龙湖的方位相距很远,与我下达的指令不符。希望……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他心念动处,沿着两者间的连接感应过去,顿时可以看到蛟魂的视野。 此时,朱雀尊者蹲伏在一处山脉里,周遭是飞舞的红色瓢虫。 他静静望着东龙湖的方向,手里下意识的拔起两片草叶塞入嘴里。 “这……比我想得更不堪!” 萧南心里长叹,这夯货不是躲在草丛里吃虫子,而是躲在虫窝里吃草! 不过,这草入口即化,怎么有点香滑可口? 这是蛟魂潜意识里传给自己的认知。 他向脚下的青草看去,一身炼药术没有白学,立即认出这是一种罕见的灵草,名唤青灵草。 “浪费,暴殄天物啊!” 他低吼一声,急忙自朱雀尊者随身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玉盒,将青灵草小心翼翼的挖出、存放。 这种灵草生于毒虫流窜之地,根系汲取毒素而活,叶呈锯齿之状,汁液清甜,有疗伤、活血、通经奇效。 他操控蛟魂之时,立即发现朱雀尊者全身气血活络,原本的伤势早已复原。 不仅如此,朱雀尊者四肢处于亢奋的状态,跃跃欲试,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这现象,分明是嗑药嗑多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吃了多少青灵草。 “罢了,罢了,还是回到东龙湖苟着吧。” 朱雀尊者蓦然起身,惊起大片的瓢虫。他身上不自觉的腾起一道道黑色烟丝,自瓢虫群里扫荡而过。 千虫万蛊功自然运转,将无数剧毒瓢虫吞噬。 “嗑药的人,真是难以驾驭!” 萧南头疼的想道,连忙控制朱雀尊者收了功法,往东龙湖的方向行去。 这具肉身修为强大,有炼蛊初期的境界。不一会儿,他便靠近东龙湖畔。 “不对……这里怎么如此安静?” 萧南心生警惕,往常的东龙湖有诸多妖兽的喧闹。不只三眼蟾蜍发出彻夜蛙鸣,还有许多虫豸会不时嘶鸣。 他控制朱雀尊者环绕东龙湖的四周小心探查,果然发现许多黑影潜伏在草丛、树梢等各处。 这些暗哨似乎是不同势力的人,彼此有着默契,互相提防,但并不冲突。 “这东龙湖出了什么大事?” 萧南按下心思,悄然后撤。 他甚至不敢往南离部落的方向走,担心遇到更多暗哨或变数。 他退出两里之外,这时蛟魂适应了主体的变化,积攒的记忆才纷至踏来。 “我……我去!这坑爹的夯货!”萧南看清朱雀尊者半个多月的所作所为,禁不住骂娘。 当然,是骂朱雀尊者的娘。 不对,自己也不能是被坑的爹! 他“呸呸呸”的仰天长叹,真是不作就不会死啊! 他平复了心情,控制朱雀尊者回到红色瓢虫的窝点,两腿弯曲,静静蹲伏,恢复初始时的形状。 这枚金黄色的龙形钥匙,要扔掉吗? 在线等,挺急的。 低调,苟着,才是生存的唯一诀窍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或许知道 这几日,萧南不敢冒头。 他在酒窖里放下一串自己手工制作的手链,便返回榕谷,继续修行。 夜幕降临,兰溪点上烛火。 “不知道阿南……怎么样了?” 她两只玉手撑起脸颊,静静坐在桌前,有些失神的想道。 “有没有按时吃饭……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睡得安不安稳……” 长桌上摆放着两副碗筷,中间有一篮白色笼布盖住的银茶饼,犹自冒着热气。 空荡荡的竹院里,只剩她一个人。 烛火摇曳,人影稀疏。 兰溪起身,缓步走下地窖,自己已经记不清是今天第几次下来。 目光落在千日红的泥封上,她下阶梯的脚步突兀停在半空,久久才落下。 她拾起酒坛上用手帕包裹着的手链,美丽的容颜上,泛起淡淡的温暖的笑容。 这手链做工粗糙,一看就是臭小子自己串制,上面穿着十二枚颜色斑斓的玉石。 这些玉石俱是萧南在榕谷里收集。 她摊开手帕,上面刺着一行歪七扭八的字迹,写着:“一切安好,勿念。” …… 又过了数日,太安国的旗帜出现在鹰卫的视野里,一条商队长龙自山路上蜿蜒而至。 “你们看,这是太安国的独角犀吗?” 路口的孩童指着山道上拖拽货物的犀兽叫道。 “你们看后面,那黑色的骏马,是传记里的汗血马吗?” 另一名孩童也兴奋的叫道。 “聿聿——” 骏马长嘶,四蹄扬尘。 商队下了山路,沿着归墟河畔缓行,转眼到了部落门前。 值守的哨岗在塔楼上挥手放行。 一路通往演武场的道路早已经被肃清,留下交易和布置摊位的空间。 今年的春季通商终于开始了! 当晚,一道身影出现在南离夜市。 他戴上兜帽,步入天予阁。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上次东龙湖出现的异象,听说是有绝代珍宝出世!” 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坐在一楼,压低了声音说道。 “嘿,谁说不是呢!”坐在他对面,头戴狗头面具的人嘿嘿笑道,“这次恰逢春季通商,恐怕不止南离三大家族,这些来往的商队也要插上一脚!” “豺兄说得极是!若他们混战起来,不知道我们这些独行者,有没有浑水摸鱼的机会!”斗笠男子哈哈笑道。 “这……我可不嫌命长。”狄豺想起在东龙湖畔的不愉快经历,顿时缩了缩脑袋,支吾道,“你们胆儿大,不妨去试试。” “呵,狄豺,你在天予阁的名声可越来越臭了!”另一位声音粗狂的高大男子笑道,“我问你,上次那豹子头与你一起执行任务,怎么死了?” “此事……说来话长,说来话长!”狄豺讪笑一声。 “我等运气不佳,才下了南离山,便遇到起巢的妖兽……哎,是狄某的过错,思虑不周,害了豹子兄。” 他随口胡诌道,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练得无比娴熟。 “豺兄,猎杀云栖兽这么简单的委托,都能被你搞砸,实属难得了!”戴着斗笠的男子再次哈哈笑道。 狄豺眯着眼睛,看一下两人,状似随口的笑道:“两位手段高超,不如接了这云栖兽的委托,让狄某瞻仰一下?” “这,我等事情缠身,最近怕是走不开了。”两人对视一眼,缩缩脖子。 这时候的东龙湖正值多事之秋,他们可不敢在附近转悠。 就在此时,一道黑衣兜帽的身影坐到这桌的第四个空位。 “诸位,我对东龙湖的事情颇感兴趣,不如多聊两句。这一桌的青梅酒就由在下做东如何?” 此人低着头,仅露出一只下巴,声音沙哑沉稳,令端坐的狄豺大惊失色! “虫……虫爷!” 他头上的狗头面具轻轻抖动,说不出的滑稽,却没有任何人笑得出来。 可以让天予阁有名的“油疙瘩”狄豺惧怕成如此模样,这人又怎么可能简单! “不敢,不敢劳虫爷大驾!”狄豺颤着声音说道,“这桌的酒钱都算在狄某身上便成!” “这位……虫,虫兄。”高大男子略微收了点声音,问道,“不知道你想听些什么?” “几位唤我虫二便行。”黑袍兜帽之人轻声说道,“可有关于这东龙湖珍宝的消息?” “消息不敢当,不过是些谣言。”戴着斗笠的男子忽然笑道,“听说这东龙湖曾经是一只蛟龙的居所,此次出世的便是蛟龙收刮的一些秘宝!” “当然,也有一些人传言,这次出世的是当时蛟龙的洞府龙宫!”他端起酒杯饮下一口,拱手道,“多谢阁下的酒!” “一只蛟龙……”萧南藏在兜帽里,沉吟不语。 “按你所说,即便不曾化形的蛟龙,最差也有妖胎境界。若此蛟龙还在,我南离部落恐怕只有韩长老才能将其压制吧!” 高大的汉子灌入一口青梅酒,面露思索。 “不错,这天下间的宝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斗笠男子点点头,“所幸,这东龙湖的恶蛟,听说十几年前便死了!” “哦,这等存在,是怎么死的?”萧南瞥他一眼,好奇的问道。 妖胎境界的妖兽,可以比拟有河部落的元胎境,或太安国的武道化气境。 这等同于一位实打实的,坐镇一方的枭雄、宗师! “听说……是受了暗算,伤重加毒发,被南离部落的一个大家族收了。”斗笠男子左右看了两眼,压低了嗓音说道。 几人轻轻点头,心里了然。 能出动高手围猎妖胎境界的大妖,南离部落除了伯氏,就是王氏。以经商强盛的叶氏,恐怕力有未逮。 “两位消息灵通,虫某佩服。”萧南由衷叹道,“这东龙湖的珍宝既然现世,为何几大氏族围而不动,迟迟不见出手?”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到了点子上。 高大的汉子也望向斗笠男子,却见他缓缓摇头,说道:“这点同样困惑于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我或许知道一些消息!” 狄豺小心翼翼的给虫二添上一杯酒,放下酒壶,才颤巍巍的举起手。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设个暗号 三人闻言,一起看向他。 “我,我听说……这东龙湖的珍宝只现了宝光,真正的位置被阵法、禁制遮掩,还没有显露。” 狄豺搓着手,仿佛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坐立不安。 “豺兄,你的说法有点道理。”斗笠男子摸着酒杯的手指略微收紧。 “既然有阵法、禁制,那破了便是,为何迟迟不动?”高大的汉子明显是直肠子,嚷嚷道,“还白白等来了太安商队,让他们横插一杠!” “嘿,一位妖胎境界大妖布下的阵法、禁制,除非韩长老亲至,谁人有把握破解!”狄豺恢复了些许自信,摇头哂笑。 “一次性说完。”萧南淡漠的吩咐道。 “虫爷……说得是!”狄豺顿时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卖关子,说道,“我听卜赌坊里传来消息,这东龙湖的珍宝出世之期就在七日之后。” 他的嗓音圧得极低,让三人禁不住伸出脖子,凑近了听。 “豺兄,你的消息极为宝贵。在下非常感谢!”斗笠男子举杯示意。 “确实,方才嘲笑狄兄是我不对!”高大的汉子同时举杯致歉。 “要谢……两位便谢虫爷吧!”狄豺惧怕的看一眼兜帽。显然,这个消息他本来是不打算讲的。 “诸位,我等今日在此闲谈,也算有缘。七日之后就是列强争夺、鱼龙混战的时候,届时若同在现场,还望手下留情!” 斗笠男子饮完杯中的酒,突然开口说道。 “这话说的在理!”高大的汉子点头附和,“今日大家不知彼此面貌,到时若乱战起来,可分不出敌我。” “两位的意思是……”萧南打定了主意苟到春季通商结束,不掺和这次的幺蛾子。 “有了,不如我等设个暗号!”斗笠男子提议道,“到时大家若对上了暗号,还望携手并进,共谋宝藏!” “此法甚妙!”高大的汉子与他一拍即合,笑道,“便请阁下起个头!” 斗笠男子并没有应言,而是瞧向萧南、狄豺,问道:“两位以为如何?” “我最近命犯孤星,本打算十年不出南离……”狄豺尴尬的笑道,说到一半,声音渐渐变小,“狄某……听虫爷安排!” 萧南看一眼三人,沙哑着声音说道:“可。” 高大汉子顿时面露喜色。他虽然以正常面貌示人,但脸上恐怕戴了人皮面具,或做了其他伪装,看不出真容。 “既然如此,那我就献丑了!”斗笠男子轻抿一口青梅酒,扫视一眼天予阁,吟道:“一去此楼深似海。” 他说完看向对面的狄豺。 “这……”狄豺心想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他急忙苦思冥想,硬着头皮说道,“从此……节操是路人?” 萧南一口老酒差点喷出来。 “妙,妙,妙!”对面的高大汉子却拍掌笑道,连番称赞,他紧接着压低声音,郑重的说道,“我高我富我轻狂。” “呕——”萧南被酒水噎住咽喉,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藏在兜帽里干瞪眼。 三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他身上,静等这位神秘莫测的前辈收尾。 “三位大才,虫某远远不及。”萧南哑着嗓音称赞。 狄豺难得受到虫爷赏识,立即兴奋的直搓手,连倒两杯青梅酒饮下。 另外两人更是头颅微抬,甚是得意。 “虫兄,你的暗号是?”斗笠男子给这位疑似高手的前辈斟上一杯酒。 “我便学前面这位兄台一句。”萧南想起前世的一首歌曲,于是吟道:“我哭我笑我春梦!” “此言……甚妙!”斗笠男子反复回味几次,只觉这句暗藏玄机,博大精深。 “我与几位一见如故,虽不能谋面,却胜似多年知交。”他举杯向三人示意,“希望七日之后,我等都能活着回来!” “理应如是。”几人碰杯轻笑。 “诸位,这春季通商来的不是时候。不知道太安国的商队里,可有什么棘手人物?”萧南忽然问道。 值此纷乱之际,太安国的人不得不防。 “呵呵,你若问别人恐怕并不清楚。”斗笠男子放下酒杯笑道,“但问到了我,我不得不说两句。” “请兄台指教!”高大的汉子也很感兴趣,眼睛里放出亮光。 “这次太安国的商队,一共约莫三十多个队伍,合计五百余人。”斗笠男子伸出手指盘算道,“这里面还不包括一些零散的独行客。” “不过,要说棘手,莫过于三支队伍。”他抬起斗笠,似乎在望向天予阁二楼。 “第一支,是一队黑衣商旅,他们货物极少,人人背刀,杀气沉重,据说来自卫北城,恐怕做的不仅仅是货贸生意。 “第二支,来自太安国朝廷,乃是官商。他们装备齐全,俱是军阵里的老手,个个以一敌三,不畏生死,千万不要招惹。 “这第三支嘛,是太安国的四大商行之一,鹿氏商行的队伍。听闻这次是他们的一位少主带队,身边跟了不少帮手,绝对不可轻视!” 他费了一番口舌,终于说完,立即端起青梅酒,大口饮下两杯。 清甜的的果酒在肚里沉积,渐渐化作火辣辣的云团,将全身灼烧得暖洋洋。 “啊,这天予阁的青梅酒远近闻名,今日一尝,不负盛名!”斗笠男子舒爽的说道。 “兄台既然喜欢,狄某今日管够。”狄豺眼见萧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立即会意,忍痛说道。 这青梅酒出名,价钱自然不便宜。 “多谢兄台告知。”萧南沉着嗓音说道,“兄台所言,一针见血,面面俱到,使我等大开眼界。” “确实,那个,深入浅出……额,知根知底!”高大的汉子硬挤出几个词汇,不伦不类。 “呵呵,无妨,无妨!”斗笠男子摆摆手,“互相帮助罢了,说不得我日后便有用的到几位的地方。” “消息谈的差不多了。”萧南看一眼微醺的三人,起身告退,“虫某有事在身,就此别过。” 他出了天予阁,直奔卜赌坊而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价格公道 卜赌坊里人声鼎沸,俱是面红耳赤的男女。 “大!大!大!”“开!开!开!” 萧南透过兜帽的下沿,远远瞧见小六子正在卖力的拍打,案桌发出“啪啪”的声响。 “赌场尽是……这惫懒的浑货,怕是没救了。”萧南微微摇头,越过赌区,往内堂走去。 “诶,这不是虫前辈吗?” 白白嫩嫩的卜小昙披着狐裘外衣,从浴场里走出,领口围着羽绒,发髻未干。 这位是卜赌坊的少主,比自己年岁略小。萧南驻足,点头示意。 石望跟在后面,恭敬的说道:“虫爷!” 萧南不禁讶异的看他一眼,随即释然。 这短衫大汉上次与自己猜盂落败,唤自己“虫前辈”,如今见面,却改口叫“虫爷”。 这明显是知道了许多消息。 “卜赌坊不愧是南离部落消息第一灵敏之地。”他不禁感叹。 “虫爷过誉了,我们做的是小本生意,让您见笑。”石望谦逊而憨厚的笑道。 “充前辈,你这龟儿来有什么四?”卜小昙口齿不清的问道。 萧南满头黑线,看向他和石望:“两位,虫某想求见雷老六。” “哈类,卧带你去!”卜小昙拍拍小手,他瞧向石望,问道:“雷死人可在类堂?” “启禀少主,雷师在。”石望闷声回道。 萧南也听明白,卜小昙问的是:“雷师人可在内堂?” 他点头致谢,跟着两人直奔内堂。 “雷叔,卧来了!”卜小昙还没进屋,就远远叫道。 “虫爷,请进。”石望立在门前指引。 他抱臂守在外面,并不进去,似乎对卜小昙的安全非常放心。 萧南进了屋,见到坐在上座的雷老六。他手脚狭长,像攀山的壁虎。 卜小昙扯着他的裤脚,从桌上端起紫砂茶盏,送到萧南身旁的客桌。 “充前辈,送茶水。”他奶声奶气的说道,“请呵。” 萧南依言坐下,学着七大姑八大姨的模样夸奖道:“真是聪慧伶俐的孩子。” 卜小昙立即开心的,蹦蹦跳跳的坐在一侧的座位上。 “虫爷,不知道大驾光临,所为何事?”雷老六正色问道。 “不敢当。”萧南看他一眼,尝一口茶,说道,“虫某此来是问东龙湖的消息。” “一千石币。”雷老六眉毛都不抬,似乎早有所料。 “一千石币不过十两白银。”萧南皱眉,问道,“这么便宜?” “呵呵,不瞒你说,你是第三百五十二个前来打探的人。”雷老六笑眯眯的说道,“我卜赌坊一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也算是薄利多销嘛。” 萧南一想,顿时明白他的深意。 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大家在他这里打听到了第一步消息,后续自然有无数诉求上门持续打听。 这倒与前世的互联网思维有些相像。 “成交。”他摸出一袋石币,放在桌子上。 雷老六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并没有安排人进来收起。 “这东龙湖内有当年黑水蛟的一处洞府,出世时间预计为七日后的辰时。”他摸着茶杯说道。 这与天予阁里狄豺所说的一致。 至此,萧南终于放下心。 “多谢雷师。”他拱手致谢,起身告别,“既然如此,虫某便告辞了。” “慢着,虫爷来一趟,何必匆匆忙忙。”雷老六招手笑道,“不妨先坐下,将茶喝完再走。” 这话倒也有理,萧南眨眼想道。 于是,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雷老六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暗想这般独行的修士,果然大多有些怪癖的性格。 “虫爷,我这里还有一物,你可感兴趣?”他抽出袖口里的一枚玉符,掂量两下,笑道,“东龙湖畔的势力分布,以及太安国商队的战力说明。” 难怪消息卖得如此便宜,原来在这里等着。 萧南眉头蹙起,问道:“多少银钱?” 雷老六伸出一根手指头,缓声道:“一千两白银。” 一两白银等同于一百枚石币,一千两白银便是十万石币。 “成交。”萧南思虑片刻,咬着牙说道。 他不禁怀疑,自己这一趟是否正确?卜赌坊——太TM会做生意了! 雷老六端起茶轻抿,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须臾,萧南心疼的摸着口袋走出卜赌坊,有一种赌输了的感觉。 “是时候上门讨债了。”他喃喃念道。 伸手押“大”的小六子蓦然心头一颤,他旋即摇摇头,盯向美女庄家的骰盅。 晃得眼花。 …… 天予阁里走出一高一瘦两道身影。 高的那位眉目粗狂,瘦的那位头戴斗笠, 他们分别往南离夜市的两个方向离去,等出了地界,才绕着部落聚在一处。 “少主,我演得怎么样?” 高大的汉子从脸上揭下一层面具,邀功似的向斗笠男子问道。 “不错,大宝,你今晚的演技爆棚!” 斗笠男子夸奖一声,摘下遮掩,露出一位星眉剑目的年轻人,生有一双显眼的招风耳。 “嘿,南离部落的天予阁不过如此。”名叫大宝的汉子没了面具伪装,显出刻着两道刀疤的凶恶长相。 “大宝,你切莫大意。我们今晚接触的不过是天予阁的一楼,最普通的灰叶级。”年轻男子摇头,肃然道。 “少主,你说的是。”大宝眼眸转动,附和的笑道,“那狄豺胆小得要命,不值一提。倒是后来这位虫二,似乎有点看头。” 年轻男子深以为然的点头,说道:“此人,我看不透。” “少主,这小小的南离能有多少厉害人物,咱们随随便便就能遇上一个?”大宝嘟囔道。 “相逢不如偶遇。”年轻男子摇头说道,“不过,我们今晚确实得了不少情报。” “多亏了少主妙计,演一场双簧。”疤脸汉子笑着赞叹,“明日我再乔装打扮,去卜赌坊探探风。” “如此甚好。”年轻男子露出微笑,点头道,“这些天予阁的散修,我们不必得罪。记好暗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 他们低声交谈,用真气细细传出。不一会儿,来到一处太安行商的营帐。 旗帜飘扬,上面绣着一个“鹿”字。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上门讨债 次日,萧南在地底洞窟里醒转。 他摸出昨夜的玉符,探入心神查看。 “东龙湖四周分别被伯氏、王氏、叶氏把持。太安国行商后至,若想从中分一杯羹,必然选一薄弱处突破。 “三大家族,如今王氏颓落,是最佳的突破口。” …… 这里面一共两套讯息。 一套讲述东龙湖畔的各个势力区域,薄弱之处,以及浑水摸鱼之法。 另一套讲述太安国行商的来历情况。 “黑衣刀队,自太安国卫北城而来,着装统一,身背牙刀,疑为卫北城黑牙堂的商队,亦或,伪装成商队。” 这第一条消息就令萧南禁不住一怔。 黑牙堂的名号他印象深刻,他们的堂主万城重就是死在自己眼前。 “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是真的通商,还是……寻仇?” 萧南微微思索,翻向下一条。 “太安国朝堂组建,官商。他们的首领名唤霍人奇,乃是一名退役的军中统领,擅长近战搏杀,据传是瑞王的麾下。” 看到这里,萧南想起那位太安国落魄的四皇子黄极。他似乎就是与瑞王一脉,如今不知道是生是死。 他感慨一声,继续翻向后面。 “鹿氏商队,太安国四大商行之一,商队、钱庄遍布各地,与徐记、珑业、夏时并称,雄踞一方。这次带队之人是鹿氏的少主,名唤鹿不平……” 萧南看着关于太安国鹿氏商行的介绍,心里忍不住生出艳羡。 看看人家,从小锦衣玉食,家财无数,一辈子想要即要,想玩即玩。 这简直就是异世界的“必挨剃”。 有钱人的世界,根本无法想象! 再看看自己……他仔细想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也挺好。 有竹院一座,娘亲一人,便是拿彼之财富,我也不换。 这一天,小六子起了个大早。 他揣着物事,惴惴不安的来到王氏宅院。 “小六子,打量什么呢!”门口的护卫驱赶道,“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滚滚滚!” “九哥,我与古少爷有约,烦请通传一声。”小六子堆笑道。 护卫将信将疑的看他一眼,问道:“有何凭证?” 小六子想起黑袍前辈的交代,摸出一块竹板说道:“你将此物交给古少爷,他自会见我。” 这名叫“九哥”的护卫掂量一下竹板,巴掌大小,不似什么宝贝。 “我代你通传一声试试,小六子,你若是耍滑头,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不敢不信,捏着竹板进了院门。 王氏的居所极大,他一路往内,将竹板递给内府的仆役。 王古正在院内晨练,仆役等了片刻,见他停歇,才将竹板递上去。 “古少爷,小六子在外求见,说与您有约,这是信物。”他恭敬的说道。 王古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可不记得与这泼皮无赖有什么交情。 他接过竹板一瞧,上面写了个“开”字。 “这里面是空的?” 王氏的猛虎劲以暗劲闻名,最擅长探查隐蔽。他在手上一摸,便察觉到竹板里面别有猫腻。 “开。”他轻喝一声,手上暗劲送出,将竹板的外层震碎成粉末。 里面是一块小巧的竹简,正面写着“不能”两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王古已经生出不耐烦,他随手翻一下竹简。 只见背面也写着两个字,却是“白日”。 王古的面色顿时大变,“不能白日”,岂不就是“暗夜”的意思? “快将小六子请来,注意,这件事不要和别人提起,否则我要你小命。”他向面前的仆役吩咐道。 “是,少爷。”仆役出了院落,示意“九哥”带人进来。 不一会儿,小六子跟着仆役到了王古的居所。 他头一回进王氏的内部,顿时像乡下人进了城,被诸多奢华、精巧的布置晃晕了眼睛。 “哎,若有一日,我小六子能住上这样的宅子,死也值了。” 他在心里忍不住感叹一声。 “小六子,这竹简是何人给你,有什么说辞?”王古举着“不能白日”的竹简问道。 “启禀古少爷,小六子做的是夜市跑腿的买卖,这是一位黑衣前辈托我送的物事。” 小六子努力收敛身上的“无赖”气息,恭敬的说道。 “这位前辈说,您一看此物,便什么都明白了。” 王古不禁皱眉,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十万两白银不要了? 他翻起竹简,摩挲两下,心里一动,难道这“不能白日”的竹简里面还有洞天? 自己修为低微,以暗夜阁的手段,确实有可能藏着暗格让自己发现不了。 “啪。”他轻手将竹简捏碎,吓得小六子浑身一个激灵,仿佛做了过山车一样。 竹简里撵出一枚极细的丝帛。 “果然如此。”他展开丝帛一看,只见里面写着: “约定之物,给小六子即可。” 十万两银票,交给眼前这位泼皮无赖? 王古不由仔细看了小六子两眼,见他头发散乱的披着,一脸怯懦猥琐的模样,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暗夜阁的心可真大。”他禁不住感叹。 不过,他不敢怠慢,从屋里取出一只黑色木盒。 “小六子,这是我与这位前辈的约定之物。你将其带回,交还这位前辈。” 他沉吟一声,将黑色木盒递出。 “这……”小六子有点发愣,黑衣前辈没有给自己提这个事情啊! 他回过神,连忙接过黑色木盒,拍着胸脯说道:“古少爷放心,小六子必定带到!” 王古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小六子将木盒抱紧在胸前,只觉盒子虽然轻便,但是内心沉甸甸的。 他出了王氏的宅院,每走几步,低头打量一次黑色木盒,心里忍不住好奇,这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何物?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反正黑衣前辈不在,他肯定不会知道。” 小六子心痒难耐,寻一僻静处,抬手掀起一条缝隙。 里面静静躺着一沓白花花的银票。 面额一万两一张,怕是有十数张。 “这……我,我发财了!”他急忙攒紧了黑色木盒,眼睛里放出火热的光芒。 这么多银票,够自己赌一辈子了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王西白 深夜,乌云蔽月。 一道高瘦人影推开王氏院落的后门,左右张望两眼,才引着一位半大孩童走出。 “少主,我们不用多带一些人吗?”三五略微尖细的声音响起。 “不必,在这南离部落里,有守护长老坐镇,没有人敢乱来。”王古摆摆手。 两人避开偶尔巡查的南离鹰卫,一路无言。 很快,他们来到南离部落西面的混居地,停在一处低矮的屋舍前。 “尊者,王古求见。”他低声说道。 门里沉默了片刻,传出一道淡淡的男子声音:“请进。” 两人进了屋舍,烛火的光芒扑面,照亮清静、简朴的房间。 一位身材修长的白衣青年,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黑色的棋子,正面对棋盘,寻找落子的位置。 他虽然身着白衣,但是烛火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吸收吞噬了一般,生出一股幽暗之感。 他持棋沉思,出神不语。 “白虎尊者,见到我家少主,还不快快行礼!”三五踏前一步,面露不愉。 他乃是青龙尊者一脉,在燕邙山素来强势,并不畏惧这位新晋的白虎尊者。 “原来是古少爷驾到!”白虎尊者抬头,恍然大悟道,“西白沉迷棋道,逡巡未定,请少主恕罪。” 他说着起身施礼,请王古在上位坐下。 “西白不必多礼。”王古年少老成,面上不动声色,坐在棋盘对面。 眼见棋桌上黑白两色大龙纠缠。白龙贯空,操纵全局。黑龙退缩,呈现颓势。 王西白坐回位置,把玩黑色棋子,抬头笑道:“少主,你看这棋盘胶着,我这一子该落往何处?” 王古此时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的面貌,不禁心中一赞。 好一个俊美的青年! 这白虎尊者王西白双眸明亮,肤白唇嫩,脸颊瘦长,再配上修长的身材,堪称少有的美男子。 不过,王古顾不得赞叹,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这黑白两色大龙,宛如现在王氏的局势。 家主和大长老一脉势大,咄咄逼人;王筌重伤坐死关,唯有自己和遗留部下艰难支撑。 至于王西白手中的这枚黑色棋子……他目光微滞。 “白虎尊者乃是取自先祖王寅的名号。”王古斟酌着说道,“先祖追随冭皓星尊征战蛮荒,未尝一败。” 他说到此处,见王西白的眼眸略微变亮。 “西白如今承先祖荣耀,当不会做吞食黑龙这等轻而易举之事。”王古微微笑道,“若将白龙屠灭,方显尊者的威能。” 他的意思自然是让王西白继续守着黑子的本分,助黑龙脱落,屠灭白龙,而不是在此关键时刻,叛变失节。 王古虽然年幼,但他自小模仿父亲的一举一动,试图早日成为王氏独当一面的大人。 他与萧南、铁柱等人争斗时,言辞、手段尚且非常幼稚,如今经逢父亲大变,整个人像变了一般,远超同龄的孩童。 如果说萧南是生而知之,带着前世记忆,才呈现出不俗的心智。 那么王古就真的是天赋、心性俱佳,在后天的培养、磨练之下,迅速成长。 王西白的心里看得雪亮,他轻轻捏住黑色棋子,稳稳落在黑龙的必争之地,卡在白龙的咽喉位置。 “少主说得极是。”他落下棋子,面露正色的向王古说道,“白虎尊者王西白拜见少主!” 三五握刀的手缓缓松弛,这是王西白表达效忠的意思。 王古满意的笑道:“我不通棋术,随口胡言,教尊者见笑了。” “东龙湖的秘藏开启在即,不知道少主可有安排?”王西白挂着俊美的笑容,问道。 …… 南离夜市,拍卖场茶楼。 大厅里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品茗闲谈。 二楼的黄字包间里,一名黑袍兜帽之人闭目静坐。茶桌上摆着三杯碧螺茶,冒着丝丝烟气。 不一会儿,一位黑衣女子轻轻推开门,不客气的坐在茶桌对面。 娇俏的身形,配上短发低眉,琼鼻朱唇,在茶水烟气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美丽。 “云雀姑娘,我等你很久了。”萧南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女孩子出门,总要梳妆打扮一番,怎么?你不满意?” 云雀随手抓起桌上的瓜果,抛入嘴里。 她并未蒙面遮挡,或乔装易容,似乎这便是她的本来面貌。 甚至,她始终用自己的真名“云雀”,一点也不怕自己杀手的身份或行踪泄露。 暗夜阁里像她这般大大咧咧,直爽又暴力的杀手恐怕不多见。 “姑娘说笑了,能与云雀姑娘会面,是在下三生有幸。” 萧南摇头苦笑,为她洗杯,倒上新茶。 云雀不以为意的瞥他一眼,将茶水一口闷下,说道:“可是本姑娘听人说,你是天予阁的人,还希望去卜赌坊厮混?” 萧南心神一震,这都是哪里来的谣言? 看来暗夜阁在南离部落虽然没有分部,但自有一套情报来源啊。 “不瞒云雀姑娘,天予阁乃是委托交易的场所,便如这拍卖场,谁人都可以去。” 他压下心里的惊诧,抿一口茶水,说道,“至于这卜赌坊,乃是南离部落情报最多的地方,在下前去,也不过是为了方便在这夜市里行走。” 云雀自胸口掏出一面妆镜,照了两下面容,略做修补,撅着鼻子问道:“说吧,这次你要杀谁?” 果然,很有职业素养。 萧南抬眼笑道:“云雀姑娘,在下此次相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有一事相求。” “相求?什么事情,说来听听!”云雀挑了一下眉头。 有戏,萧南暗自心喜。 “云雀姑娘,自从上次见识过暗夜阁十二金牌的风姿,在下仰慕至极。敢问,我可否加入暗夜阁?” 他说完,恭敬的向云雀施礼。 “你,要加入暗夜阁?”云雀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她实在无法明白,他放着王氏的四方秘卫首领不做,竟然要跑到暗夜阁。 这是……弃暗投明? “不错,恳请姑娘引路。”萧南双手放在膝盖上,明亮的双眸看向对方。 “若要我做引路人,也可以。”云雀忽然展颜笑道,笑容里带着一丝新奇、有趣和俏皮。 “美容费,白银,一万两。”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宝光喷发 云雀姑娘不愧是暗夜阁里的异类,连入阁门槛都明码标价。 而且,注意,这赚的是私钱! “这样的性格,我喜欢。”萧南心里满意的想道,立即拱手向云雀施礼:“成交。” 他自怀里掏出银票,摆在茶桌之上,推到云雀的面前。 “这是白银一万两,请姑娘收下。” 云雀也自胸口掏出一枚黑铁令牌,递到萧南面前,爽快的说道:“收下这枚令牌,日后你便是我暗夜阁北幽郡分部的一员。” 北幽郡?一员?这么随意的嘛! 萧南接过黑铁令牌,心神落在其上,顿时感觉到丝丝凉意。 这枚令牌竟然是一件法器,有促进元识修行的效用。 “北幽郡分部?”他摩挲令牌,故作迟疑的问道。 “就是太安国的一郡之地罢了。”云雀姑娘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这北幽郡分部,下辖十二城,由本姑娘和夜枭当家。” 萧南眼睛一亮,这是拜到码头,找到靠山了! 不过夜枭这个名字,这么熟悉,不就是上次作死的金牌杀手吗? “属下拜见首座!”他连忙拱手施礼。 这声称呼立即惹得云雀姑娘眉开眼笑。 “不错,这首座的名号我喜欢!”她笑得眯起眼睛,拍手称赞,“既然你是南离部落的第一个杀手,以后这片地界就交给你了!” “虫二多谢云雀首座!” 萧南索性将马屁拍响,哄得云雀像吃了蜜饯一样开心。 “你虽然只是黑铁级,但是不要灰心。好好努力,只要表现出色,金钱,美女,功法,秘宝,这些都会有的!” 云雀又嘱咐道,将暗夜阁的注意事项简单交代了一下。 “以后你若有事,可到南离夜市寻找一位卖丹药的斗笠汉子。” 最后,她喝着碧螺茶,说道。 “不过,我听说他最近生意不太好,似乎是出现了一个贩卖丹药的竞争对手。你若有空,不妨将其杀了。” 云雀浑然不知,对着眼前的“竞争对手”吩咐道。 萧南连忙应“是”,悄悄擦拭了一下冷汗。 “没想到此人竟然是暗夜阁的人。”他想到贩卖丹药的斗笠汉子,自己早前也在他这里买过凝血丹。 他不禁感叹暗夜阁的强大和无孔不入。 未几,云雀姑娘揉了揉眼睛,叫道:“困了,困了,本姑娘回去睡觉了!” 她伸手将银票塞进胸口,撑得一对丰满轻轻颤动。 她转身出了茶室,远远补上一句:“熬夜损害皮肤,以后莫要约本姑娘在晚上碰面!” 她话音才落,已经化作清风消失在茶楼里。 来的慢,去的快,丝毫不加掩饰,真是嚣张的杀手啊! “暗夜阁……”萧南将黑铁令牌摸在手里,反复翻看,面露思索,“看来得抽空去会一会卖丹药的汉子。” 许久,他才将令牌收进储物袋里。 过了片刻,一道颤颤巍巍的身影爬上茶楼,走到茶室门口。 他捂着怀里,东张西望的看了两下,才推开一道门缝,溜进屋。 “前……前辈,这是您吩咐我去取的物事。”小六子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捧出黑色木盒,恭敬的递上去。 萧南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伸手接过。 他打开黑色木盒一看,十万两白银,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小六子,你办得很好。”他沙哑着声音说道,“这是五百两白银,作为你的跑腿费。” “五百,五百……两?”小六子被笔这庞大的资金吓傻了。 他平时在夜市里厮混,或在卜赌坊消费,不过是几百石币的数额,哪里一次性接手过这么多银钱。 他双手轻颤的接过银票,忍不住狠狠掐自己一下,疼得终于明白这不是做梦。 “前……前辈,以后但有差遣,小六子万死不辞!”他感激的说道,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的贪心而做出傻事。 否则,自己现在是生是死,都说不准。 “无妨,坐下喝杯茶,再走不迟。”萧南抬手示意他坐下。 “多,多谢前辈厚赐!”小六子手忙脚乱的坐在茶桌前,端起茶水一饮而下。 他现在哪里有心思慢慢喝茶,早已心痒得难耐,直欲立刻扑在卜赌坊的赌桌上,杀他个七进七出! 萧南趁他喝茶愣神的时候,悄然推开屋门,下了楼梯,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春季通商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比往届更加热闹。 萧南如今假死脱身,不便冒着风险在商旅里露面,错失许多乐趣。 他干脆回到榕谷,专心修行。 七日时间,转瞬即过。 南离部落的三大家族、夜市散修,以及太安国的商队强者,早已蠢蠢欲动。 东龙湖里喷发出无尽宝光,投映在天空。 光华愈甚,随即变得稀薄,摇摇欲坠。 牵动众人心弦的蛟龙遗宝,终于要面世了! 一道道人影携刀带剑,全副武装,从南离部落里往东龙湖赶去。 南离部落的鹰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管辖,任由他们远去。 一位妖胎境界大妖的洞府,而且是极擅收藏宝物的蛟龙,这次不知道会出现多少珍宝、材料。 众人发了疯一般的一窝蜂涌向东龙湖。 然而在这洪流里,却有一道矮胖的身影,悄悄缩在南离部落的一处屋舍里。 “这群笨蛋,有三大家族和太安国强者在场,这时候去浑水摸鱼,真是自寻死路。” 狄豺嘟囔一句,直叹自己英明睿智。 “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哪里也不去,哪里也不看,等到他们打完、抢完、杀完,再出门潇洒。” 他摆明了准备苟到最后。 与他一般想法的不只一人。 还有一个家伙,躲在地底迷阵外的洞窟里,打定了主意,不靠近,不露面。 他遥遥感应朱雀尊者的情况,见他仍然安静的蹲伏在虫窝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进榕谷修行的这几日,还好你没胡来,否则肯定被乱刀砍死了。” 萧南开启朱雀尊者的视野,满意的打量四周。 这里距离东龙湖有数里远,应该足以避开战斗中心了。 “我虽然不能亲自过去,但可以控制朱雀尊者远远的瞧瞧热闹。” 他觉得双腿有些酸,挪挪位置,准备换一个姿势蹲伏。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问候。 “朱雀,你蹲在这里做什么,便秘了?” 第一百六十章 蛟龙印记 “谁?” 萧南心里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他面色难看的起身,回头。 只见一位身着白色长衣、身材修长的男子,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看他的样子,似乎与自己相熟? “哼,本尊做事,自有缘由。”萧南按照朱雀尊者的性格,阴恻恻的冷哼一声。 而且,自己这句回话,语义模糊,不会露出马脚。 “朱雀,看来你炼蛊境界的修为已经稳固。”白衣男子打量他一眼,笑道,“不过,我早与你说过,莫练千虫万蛊功,否则迟早会疯掉。” 这人知道的倒不少,萧南愈发谨慎。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冷冷的回道,更加不敢随意说话。 “不要紧张,我这次不打你。”白衣男子竟然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古少爷要见你。” 萧南绷紧了身躯,觉得他的话怪怪的,差点忍不住动手。 什么叫“不打你”? 不过,他的后半句倒让自己明白,原来是王古在找自己。 他见白衣男子出了虫窝,心里犹豫一下,才缓步跟在后面。 须臾,两人在一处山壁下见到了王古。 他的身旁还跟着三人,分别是一位高大的精壮青年,秘卫三五,和一位黑衣方脸的中年人。 “诸位,你们都是熟识,我就不介绍了。”王古向几人说道,“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东龙湖里的一件琉璃盏,请务必帮我抢到。” 他说得煞有介事,萧南听得一脸懵逼。 等等,这几人是什么人?? 他打量一眼,猜测几人与自己类似,可能是燕邙山的秘卫。 不过,琉璃盏是什么东西,说得他好像去过蛟龙洞府一样。 “少主,何以肯定琉璃盏在东龙湖里?”黑衣方脸的中年人适时问道。 王古看他一眼,笑道:“你们恐怕不知,当年这东龙湖恶蛟,就是被我父屠灭,否则怎么配得上南离第一勇猛高手的名号。” 原来如此,萧南想起在天予阁里听到的情报,顿时串上了来龙去脉。 “少主英明,东龙湖危险重重,我等必护少主周全!”方脸黑衣人恭敬的说道。 “届时,我们便按计划行事。”王古点点头,扫视几人。 自从没了血爪出谋划策,事事都需自己亲力亲为,着实费劲。 他在心里再次推演一遍自己的计划,只觉万无一失。 “南朱,你擅长水战,有一件事唯有你能胜任。”他突然看向朱雀尊者,说道。 萧南沉吟,什么计划,什么水战,总有一种入了坑的感觉。 “少主请说。”他身上冒着阴冷的气息,不得不回道。 “我们这次潜入不是从湖底正殿,而是从洞府后门。”王古笑道,“此乃隐秘,唯有我父和青龙尊者知晓。” 他一开口就让萧南心惊,没想到他们藏有如此捷径。 洞府正殿的入口是各大势力的必争之地,一旦开启,必定掀起腥风血雨。 洞府后门则不然,王古等人完全可以趁众人乱战之时,捷足先登。 “这处洞府后门长年由青龙尊者镇守,可惜一直寻不到开启龙宫的办法。”他继续说道,有些唏嘘,“如今龙宫将启,青龙尊者却不知去向。” 萧南静立不语,听他诉说。 他响起哑叟说过的话,青龙尊者常住在东龙湖畔,疑似有家眷、居所,原来是因为此事。 “不过,要进这洞府后门,有两点阻碍。”王古折回主题,说道,“其一,需要龙宫开启,如今已经满足。 “其二,是解开洞府门户上的蛟龙印记。” 萧南皱眉,不明白这与自己有何关系? 王古见几人面露疑惑,笑着解释道:“这蛟龙印记据传是恶蛟留下的一丝元魂力量,用于识人和守门。 “我等想要开启门户,须以元魂之力胜之。 “不入元胎,不修元魂。 “唯有南朱修习的千虫万蛊功,对元魂有洗练加成的作用,再辅助本少爷的秘宝,才有战而胜之的机会。 “而且,元魂世界乃是蛟龙的主场,必定是以水为主。南朱对水战尤为熟悉,实在是最佳不过。” 他这次一口气说完,令萧南恍然大悟。 这些关于元魂的知识皆是元胎境界才涉猎,恐怕是王筌曾经告知于他。 有一个好爹,真的好强啊! “这蛟龙乃是元胎境界的大妖,南朱恐怕力有未逮,坏了少主的大事。”萧南忐忑不安的说道。 王古哈哈一笑:“南朱放心,此乃我的秘宝,名唤溷元镜,有增幅元识、神魂之效,位列三品巫器,可保你安全无虞。” 说着,他掏出一枚铜镜,递给萧南。 这溷元镜上面雕有古朴花纹,镜面如水一般清澈。 “多谢少主,属下必定不负众望。” 萧南眼见送上门的宝贝,不要白不要,立即双手接过,一寸一寸的查看。 王古接着又告知他使用的要诀,最后才与众人梳理确认龙宫之行的细节。 萧南听得不停点头,称赞有加。若无意外,他们这番计划堪称完美。 未几,王古领着众人,往东龙湖的方向行去。 这洞府后门的位置不在东龙湖的正中,而是藏在一处支流里面。 他们一路绕开各大势力的暗哨,抵达目的地。 “就是这里了。”王古驻足在河畔,打量一眼四周,吩咐道,“三五,你在外面守候。” “遵命。”秘卫三五忠心耿耿,立即应道。 他寻了一处树梢藏下,盯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西白、南朱、北玄,接下来便仰仗诸位了。”他向王西白、萧南和高大的精壮汉子施礼。 萧南这才明白,原来一直闷声不吭的精壮汉子,就是燕邙山的玄武尊者王北玄。 他一路沉闷,一切以王西白马首是瞻。 看来这两位尊者的私交不是一般的好。 “少主,龙宫洞府几时开启?”王西白俊美的面容上挂着微笑,问道。 王古望了眼天色,说道:“今夜,亥时。” 众人心领神会,各自寻了隐蔽处躲藏,安静的等待龙宫洞府真正开启。 第一百六十一章 龙宫开启 夜幕低垂,月上树梢。 天空的宝光宛如灯塔一样,吸引一个个贪婪的人围聚。 须臾,宝光轻颤,缓缓消散。 一座庞大的龙宫在东龙湖底显出影像,其上金光闪闪,照得湖底一片明亮。 金黄色的光影里映照出亭台楼阁。 里面遍布河道的河蚌、贝壳、珊瑚树景,构建出奇妙的地底世界。 “宝物出世了!冲啊!” 不知道何处响起一声喊叫,立即应者云集,疯狂的冲向金色龙宫。 一队黑衣刀卫率先在前,落在东龙湖里,向湖底龙宫游去。 “不能让太安国的崽子占了先机!” 黑暗里传出一声冷喝,随即从三个地方涌出一队队人马,扑通、扑通,宛如下饺子一样,纷纷落入湖水里。 他们一个一个用出各式泳姿,游向湖底龙宫。 水里不能张口言语,一时间,东龙湖陷入诡异的寂静。 大家憋足了劲,要先冲进龙宫。 此时此刻,东龙湖的一处支流里。 王古领着几人下到河底深处,拐入一个幽暗的洞窟里。 他们潜行百步之后,眼前一亮,露出金碧辉煌的龙宫外墙。 这龙宫上空布有禁制,非元胎境界不敢硬闯,唯有正门是开放之处。 因此,大家才一起争向龙宫正门。 但是此时,王古与萧南等人另辟蹊径,沿着外墙行了片刻。 他们来到一处高大的门户前。 这门户上雕着一条长长的五爪蛟龙,自上往下,俯视诸人。 “南朱,这便是蛟龙的元魂印记了。”王古指向蛟龙门户,伸手在河水里比划道,“你手持溷元镜,上前触摸龙身,就会唤醒元魂。” 萧南控制朱雀尊者走到门户下,与张牙舞爪的蛟龙对视一眼。 他明白自己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少主退后,容南朱倾力一试!”他挥指在水里写出一道文字,须臾消散。 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溷元镜,注入玄阴气,口里默念巫诀。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顿时从溷元镜里射出,照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气息自光芒里生出,令他的身躯、魂魄如同沐浴在日光里。 他踏前一步,伸手按在五爪蛟龙的头颅上。 一道精神风暴立即自蛟龙身上腾起,席卷向萧南。 他眼前一花,已经被扯入一片虚幻的精神世界。 滚滚黑云在天空咆哮,云端探出一颗巨大的龙首,瞪着铜铃般的巨眼,死死盯住萧南。 磅礴的气势从天而降,压迫得自己不能动弹。 萧南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身躯,只见在这精神构建的元魂世界里,自己乃是一只盘踞的黑色蛟魂。 这还是萧南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看见蛟魂,并与其战斗。 他连忙将自己心里的诸多侥幸收起。 蛟魂绝对不是万能的,恐怕踏入元胎境界的高手便能告知到它的存在。 不过,元胎境界的高手极其少见,倒不是很担心现在的自己会遇到。 整个南离部落恐怕只有一人,即守护长老韩石,需要自己小心提防。 “尔是何方小妖,为何犯我龙宫?” 在他思虑之间,云层里的蛟龙忽然闷声喝问。 这蛟龙元魂竟然会说话? 萧南诧异的望向它,旋即恭敬的说道:“敢问可是东龙湖湖神?小妖游历至此,听闻湖神大名,特来拜会!” 他寻思着能否蒙骗过关,避免一战。 万一自己元魂受了损伤,影响日后修行,就亏大了! 不过,他声音出口,就变为一声声龙吟。 他忘记了,自己控制的乃是豢养的蛟魂,前身是黑尾蛇王,如今境界低微,还无法言语。 好在,一来对方听得懂龙吟,二来魂识交流可以直达本意。这一番话,倒是清晰的传达给了空中的蛟龙。 “湖神不敢当。既然是同族,留你盘桓几日,倒也无妨。”它在云层中喝道,警告一声,“你进了龙宫,切莫生事,否则性命难保!” 这蛟龙元魂只是一缕分识,并不知晓自己的真身已经死亡。 萧南一听有戏,连忙将头颅低伏。 “小妖诚惶诚恐,拜谢湖神前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顺势恭维一句。 随即眼前的乌云世界分崩离析,迅速散去。 萧南睁开眼睛,只见面前的龙宫门户已经缓缓洞开。 “南朱,你果真是我的福将!” 王古蹿上前,在朱雀尊者的眼前比划。 王西白也诧异的看一眼他,没想到这个一直被自己压制的手下败将,竟然这么快就将蛟龙的元魂打败。 要知道,这可是一位妖胎境界大妖留下的元魂。即便只有一丝魂识,也恐怖异常! 几人见龙宫洞府大开,连忙迈过门槛,游进龙宫内部。 他们越过门槛,仿佛从水幕里传出,一下子落在实地上。 “这龙宫里竟然布下了禁制,隔开了湖水!”一直沉闷不语的方脸中年人忽然叫道。 萧南落在后面,也发现这座龙宫的不凡。 他们抬眼望去,龙宫里也有假山、凉亭等建筑,颇有情调。 而这些景致的地方,有不少河蚌、贝壳沉寂,周边湖水环绕。 显然,这座龙宫的排水禁制不是针对所有区域。 众人身后的高大门户,缓缓合拢,将后门关闭。 “无妨,南朱既然已经击溃了蛟龙的元魂,它短时间内不能聚形。”王古负手笑道,“事成之后,我们可以再从此门撤离。” 几人点点头,放下心来。 只有萧南心中警觉,他可是明明白白,龙宫门户上的五爪蛟龙秋毫未损。 可是,他却不便说出。 “诸位,根据我前面画的方位图,这琉璃盏就在右前方的主殿里。”王古指向前方,“趁各大势力在前门争执,我们快取了宝物即走。” 他们运转身法,向主殿行去。 萧南一边走,一边感叹。这蛟龙真会生活,不知道布置了多少年月,才将龙宫布置得井井有条,面面俱到。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殿前。 王古拾级而上,迈入殿中。 王西白和王北玄左右护持,萧南有意无意的落在最后。 第一百六十二章 琉璃盏 一排夜明珠在殿顶闪耀。 柔和的光芒落下,让萧南禁不住吞一下口水。 玫红色的长毯自门口延伸向主殿尽头。 上面立着一只金黄色的鎏金王座。 背上屏座雕着长须犄角的龙首,左右把手刻成龙爪形状。宛如一条活灵活现的真龙,满目威严的注视着众人。 无形的威压充斥在殿堂里,令人忍不住肃穆低眉。 “这恐怕不是那头恶蛟的宫殿。”几人的心里同时想道。 据传,东龙湖恶蛟是一只妖胎境界的大妖,修为精深,有翻江倒海之能。 但即便如此,它也不能化形为人。 既然是兽身,它要这宫殿、王座何用,还不如一处舒适的巢穴。 当然,不排除它诞生灵智之后,向往人类纸醉金迷的生活,忍不住效仿。 但是,以蛟龙之身,它如何建造如此规模的龙宫? 而且,这地下宫墙,连绵耸立,覆盖半个东龙湖底,仅亭台楼阁就有数十座。 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留下的遗府,被蛟龙占据,暴殄天物。” 萧南打量主殿里的布置,见两侧设有坐席,似乎曾宴请宾客。 两面墙壁上刻画着点点人影,古朴、沧桑,传递古老的故事。 他移步走向墙壁,看得更清楚一点。 只见一道道模糊不清的人影,沿着古老的祭祀之路,麻衣素袍,或跪或拜,朝圣前行。 路的尽头是一处祭坛,围着十数道人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跳着不知名的舞蹈。 祭坛中间,一个高瘦的星袍人影,口念巫祈之言,手持灵草,往祭鼎里洒落。 萧南的目光顿时停滞,微微眯在一起。 这壁画上的场景,与地底迷阵里古老族群朝拜的情景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这龙宫主殿的壁画里多了一道人影。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星袍巫师身侧,那长袍垂地,头戴龙首面具的神秘人身上。 由于年代久远,他的形貌已经非常模糊。 只有一双眼睛仿佛吸纳周边的光线,明亮而幽暗,穿透遥远岁月的阻隔,静静看着外界。 “这个人……难道是……” 萧南心神颤动,隐约明白这座龙宫的来历。 “少主,你找的可是这种琉璃盏?” 方脸中年人忽然指向王座右侧的角落。 一方青玉石台上,摆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杯盏。 一滴水珠恰在此时,自宫殿的顶部落下,坠在琉璃盏里。 盏中已有一碗清液,顿时荡起层层涟漪。 汩汩香气自涟漪里冒出,让人心神一振,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适。 “这是……灵气化液!” 王西白目光一凝,忍不住脱口而出,面上露出贪慕之色。 能令他这样的高手眼馋,琉璃盏里的清液足见珍贵。 “不错,这正是我要找的琉璃盏!” 王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青玉石台前,盯向台上的琉璃盏和盏中清液。 “传闻这琉璃盏乃是南离部落的修行至宝,对天地灵材有汇聚、转化、升华之效。此时一见,不是虚言!” 他伸手触摸盏身,温润如玉。 “有此琉璃盏相助,饮水如喝灵液,盛兽血即是灵血,熬骨汤胜似宝药。我王古之修行,当一日千里!” 他哈哈大笑,再也忍不住,端起琉璃盏,轻轻饮下一口灵液。 蓬勃的灵气光芒自他身上涌起,令他全身舒展,禁不住盘膝坐下,调息吸纳。 这盏里积蓄满满一碗,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一滴一滴凝聚。 而且,这宫殿顶部滴落的水珠,不是寻常湖水,而是龙宫的禁制巫阵聚集天地之气凝结而成,珍贵异常。 王古这一吸纳,哪怕仅仅喝了一口,也全身灵气直冒,筋骨齐鸣,淬体进度蹭蹭的上涨。 须臾,他睁开眼睛,眸里精光闪烁,筋骨之声收歇,精神焕发,像脱胎换骨一般。 “苦修多日,终至淬体五层。” 他吐出一口灵气,颇为满意的笑道。 “可惜,以我现在的体质,只能消化这一小口。”他看向琉璃盏里剩余的大半灵液,“幸好我早有准备。” 王古掏出一只白玉瓶,将剩余的灵液倒入瓶中。随后,他将白玉瓶、琉璃盏一起收下。 “他身上有储物装备。”萧南死鱼般的眼睛翻动一下,若有所思。 对于王古晋升到淬体五层,他倒没有生出艳羡。 先不说自己已经晋级淬体五层,与王古同级,内心只有压力和动力。 再说了,面对如此异宝,艳羡有何用,谋而得之才是正理。 “少主,这里……还有一只琉璃盏!” 方脸中年人忽然再次叫道。 他指向宫殿的另一侧,与这边的琉璃盏呈对称相望之势。 这等奇宝竟然有一对? 几人面露惊诧,一起走过去查看。 只见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立在青玉石台上。盏内灵液满溢,湛然如镜。 “哈哈,二八,你可真是我的福将!” 王古大笑一声,摸出一只新的白玉瓶,伸手端向琉璃盏。 盏身离开石台,仿佛有莫名的势一下子溃散,宫殿里暗淡了许多。 他倾斜琉璃盏,倒出灵液。 整个宫殿忽然震颤起来。 一道光束从真空王座上突兀蹿出,穿透殿顶和湖水的阻隔,直冲天际。 “不好!少主,我们拿了东西快撤!” 王西白脸色大变,出声喊道。 龙宫正门对峙、争斗的几大势力顿时骚乱起来。 他们略做商议,便急忙派出精锐,各有默契的往龙宫主殿地毯式搜索过来。 与此同时,主殿的石门竟然自行转动,缓缓闭合。 殿内的几人相望一眼,隐约有了猜测。 这琉璃盏怕是龙宫禁制的阵眼,被王古触动,从而引起连锁反应。 萧南用死鱼般的眼睛看一下倾倒灵液的王古,又看一眼缓缓闭合的殿门,心思转动。 眼见灵液已经被倒出大半,他终于牙关一咬—— 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 他蓦然蹿出,双手夺过琉璃盏,“啪”的一下按在青玉石台上,将其复位。 缓缓闭合的殿门立即停止。殿里响起他阴凄、嘶哑但坚决的声音。 “少主,我来断后,你们快撤!” 第一百六十三章 隐灵阵 “南朱!” 王古看向他,见他面露坚决,不禁眼眶红润,直为他舍身为主的行为感动。 “少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王西白和方脸中年人一起催促道。 王西白强盛的灵觉已经察觉到,主殿不远处陆续出现一道道人影。 “一切便拜托南朱了。”王古躬身向萧南作揖,郑重道,“若南朱有恙,王古必让对方血债血偿!” 萧南被他的豪情震惊,麻木的点点头,心想:“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小爷我也要来不及了!” 王古毅然转身,喝道:“我们撤!” “少主,得罪了!”王西白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提气纵身,飞一般的蹿出宫殿。 玄武尊者和秘卫二八紧随其后,全力运转身法,往龙宫后门奔去。 不远处,一道白须褐发的老者陡然向几人奔逃的位置望去。 “这殿里有人逃窜,往那个方向。你们带人去追!” 他吩咐一声,立即有三名黑衣卫躬身领命,向王古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这些人身上的黑衣领口绣着苍鹰,赫然是南离部落的鹰卫。 同一时间,有数道人影分别从其他位置奔出,往龙宫后门的方向探查。 他们俱是其他势力发现了异常,派出精兵强将。 主殿里断后的萧南见王古等人出门,连忙抽出琉璃盏。 阵眼变动,宫殿顿时震颤不休,殿门缓缓闭合。 “又到了玩命的时候。”他轻叹一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药瓶,将琉璃盏里的灵液倒出。 殿门闭合的速度似慢实快,未几,已经只剩下身体大小。 两道人影疾驰而至,来势不停,竟然想穿越殿门之间的狭窄缝隙。 “不好,不能让他们进来!”萧南心里一惊,身上立即显现出千虫万蛊的虚影。 他大步踏向殿门,无尽黑丝疯狂涌出,轰向殿门之间的缝隙,正对疾驰而来的两人。 与此同时,朱雀尊者的口里发出这一声最悲壮、最霸气的一句厉喝—— “何方宵小,放过我家少主!尔等若有胆,可敢与本尊一战!” 他这一句话不说还好,这一说,等同于昭示众人自家的少主已经携宝奔逃。 亭台院落里,立即又有十数道人影,往王古奔逃的方向补充过去。 尚未走远的王古遥遥听见萧南的厉喝,忍不住心神巨颤,发自肺腑的感动。 这是多么忠心耿耿的属下,宁肯死战到底,也要护自家少主的周全! 他本已红润的眼眶里,不禁挤出一滴泪水。 “南朱若死,他日我必屠尽仇敌,报此大仇!”他的一双虎目里凶光闪动,直欲择人而噬。 王西白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他脚下轻身功法用到极致,带着王古快速翻越一堵堵阁墙。 主殿门缝外的两道人影见黑丝扑面,立即用出防御的招数抵挡。 只是,这一耽搁已经令殿门稳稳合在一起,来不及就着门缝蹿入。 “该死的蟊贼!” 他们大喝一声,用出全身的劲力砸在殿门上。可是,这主殿的大门不知道是用什么建造,纹丝不动。 随后,数十道身影抵达主殿周围。 他们或上或下,或围或进,绕着主殿的四面八方探查一圈,一无所得。 这龙宫主殿就像是密封的盒子,没有露出哪怕一扇窗户的空隙。 “嘿,这青龙主殿果然不同凡响。” 萧南拍着手笑道,这时他才好整以暇的坐到真龙王座上,掏出盛有灵液的药瓶。 “这琉璃盏里的灵液真有奇效?” 他嘀咕一声,凑到嘴前尝尝。 琉璃盏里的灵液被王古倒走大半,剩下的份量较少。 灵液入口清甜,非常舒爽。他禁不住多尝了几口,待回过神,盏内已经见底。 思量之间,纯粹的灵气自胸腹间爆发,迅速流窜全身,滋养血液、骨骼、脏腑,与体内的巫元融为一体。 舒爽的感觉连绵不断,一遍遍冲击自身,令他忍不住的想发出呻吟。 他连忙盘膝坐在真龙王座上,收摄心神,全力调息吸纳暴走的灵气。 巫元黑丝自然散开,铺在他的身后,其内兽影重重,仿佛在吞吐气息,一起修炼。 不一会儿,萧南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全身上下一片轻盈,飘飘然欲乘风而去,登临仙境。 “这是……炼蛊中期!”他略微感应,分辨出这具身体的修行进度,心里惊喜。 短短片刻的时间,他从炼蛊初期,晋升一个小境界,可谓神速。 这与朱雀尊者自身的积累有一定关系,但一样可以说明这琉璃盏的神奇。 难怪王古饮完灵液,就立即从淬体四层晋升到淬体五层。 时间紧张,他来不及把玩和研究琉璃盏,回过神,继续打量整个主殿。 这龙宫的殿堂高大宽阔,富丽堂皇,可惜时如逝水,永不回头,如今只剩下空旷的陈设。 除去两侧的坐席、壁画、青玉石台,便只有雕镂龙首的王座。 不对,还有一物! 萧南眼睛一亮,向殿顶望去。那里有一排闪耀的夜明珠,价值连城! “发财了。”他纵身跃起,身上黑丝探出,将上面的夜明珠一颗一颗挖出。 他接住一颗把玩,光芒清澈,圆润光滑,俱是上佳品质。 一颗足以抵万两银票。 “一,二,三……”他轻声数着,一颗一颗装入储物袋里,“一共二十八颗。发财了,这比暗夜阁赚得还快!” 宫殿里失去夜明珠的照耀,顿时陷入一片幽暗。 唯有上位的真龙王座亮着微弱的鎏金光芒,其椅背上一双真龙的眼珠熠熠生辉,如有神韵。 最后,便是思索脱身之策。 萧南之所以敢冒险断后,不是因为他对王古忠心耿耿,而是因为他认出了这座主殿的阵法! 隐灵阵,位列三品巫阵,记载于他自传承殿无意带回的《阵法精要》,有隐蔽行踪、遮掩灵机的功效。 他曾经在火羽部落的梧桐古树里,曾建议姬媛布置过。可惜,后来变化太快,根本没来得及让两人联手布阵。 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这座名不见经传的三品巫阵! “这宫殿外墙以特殊材料建造,又布有特殊禁制,等闲攻不进来。” 他漫步走上一圈,细细打量。 “倒是这宫殿里面,禁制里嵌套阵法。隐灵阵以遮掩为主,多用于藏匿宝物。难道此地藏着什么隐秘?”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密室之内 两座青玉石台与主殿一样,坐北朝南。 萧南伸手按在东面的青玉石台上,体内巫元透出,进入石台体内。 台面触手清凉,内部蕴含一团阴寒。 寒气受巫元激发,立即蓬勃爆发,在青玉石台上凝聚出水雾。 他收回巫元,在台面一摸,温润湿滑。 “隐灵阵以阴阳之术遮掩,必然有一阴一阳两座阵基。这面石台寒气逼人,乃是阴基。” 萧南寻思的望向另一面石台,他移步近前,伸手放在台面,透出巫元。 这一面石台里果然蕴藏一团火热。 热气受巫元激发,喷涌而出,与湖底的湿气粘合,有一种胶黏之感。 “这座石台即是阳基,与阴基呼应,遮掩此处的灵机。” 他肯定了心里的猜想,目光一转,看向中间的真龙王座。 “如果所料不差,这隐灵阵藏匿的目标,便是这座王座。可是,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萧南想起两只琉璃盏阵眼被破坏时的情景,王座之上曾射出耀眼光束。 恐怕秘密就藏在这王座里。 他仔细检查一圈,看不出端倪。 “这座隐灵阵虽然位列三品巫阵,但对龙宫的真正主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他打量四周,心里生出一些想法。 “依我推测,这隐灵阵应该是后来占据宫殿的恶蛟所布。它与龙宫的真正主人是什么关系,到底在遮掩什么玄机?” 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壁画上,落在龙首面具的神秘人影身上。 如果没有猜错,此人就是冭皓星尊座下,四神将之一,东方青龙神将——姬野! “秘密究竟在哪里呢?” 萧南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王座,沿着椅背一寸寸检查。 这王座的椅背后面雕着古朴的花纹,仿佛真龙身上的鳞片,一节一节,含有莫名的规律。 “不对,这是什么?” 他忽然低下头,将夜明珠凑近王座底部,照向真龙尾部。 一枚小孔陷在尾巴里,宛如紧缩的菊花,半开未开。 萧南只觉眼熟,他思索片刻,不禁眼中一亮,想到一物。 “莫非……这便是龙形钥匙的锁孔?” 他从储物袋里捏出一枚小巧的龙形秘钥,对比真龙尾部的小孔,恰到好处。 “希望有用。我倒要看看,你们费尽心思遮掩的究竟是何物?” 萧南将龙形秘钥对准小孔,摩挲两下,轻轻插入。 随着钥匙的根部抵达内芯,缓缓转动,顿时响起一声轻鸣。 “啪、哒、哒”的机括声音传出,宫殿地面的长毯向下凹陷、垂落。 很快,地上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暗阶梯。 “果然可以!”萧南欣喜的看一眼王座里的龙形秘钥,迈步走到正面,向阶梯里打量。 夜明珠的光芒照不进去太远,依靠巫元加持的眼睛,仅能看见下方似乎是一处密室。 这密室的位置正对着真龙王座。 如果坐在王座上,便如同帝王俯视下方的群臣。 “既来之,则安之。” 萧南面对幽暗未知的阶梯密室,心里略微紧张,忍不住自我安慰一声。 “大不了损失一具躯壳。” 他在心底暗暗给朱雀尊者判了死刑,这具身体迟早被自己作死。 不过,四神将之一的姬野手段通天,未必不会留下暗手,可以将蛟魂一网打尽。 他心念电转,手持夜明珠,瞪着死鱼般的眼睛,缓步走下阶梯。 柔和的光芒驱散黑暗,令他的心里升起些许温暖。 他一步步走下,密室里亮起微弱的光芒。三面墙壁里隐约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影,手里持着发光的源头。 “谁?” 萧南一下子将心提到嗓子眼,这湖底龙宫的密室常年不见天日,里面怎么可能有人? 一把长剑瞬间出现在手中,指向前方摇曳的人影。 墙壁里的人影有所察觉,一起抽出长剑。 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左右两面墙壁里的人,也将剑指向正面的人影? 萧南举起夜明珠,那墙壁里的人影也举起手里的光源。 “原来是镜子!真是虚惊一场!” 他长出一口气,收起飞翼剑,提出一盏青铜油灯。 昏黄的灯光顿时照亮整个密室,露出三面光滑的墙壁。 若算上阶梯后面被遮挡的一面,就是四面墙壁。 密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物事、陈设,像被人洗劫过一样,甚是简陋。 只有阶梯正前面的墙壁下摆着一件长方形石桌,桌上散乱的摆着几块碎石。 “用隐灵阵遮蔽,我还以为有什么宝物。”萧南失望的摇头笑道。 他走到石桌前,伸手检查上面的碎石,抱有最后一丝寻宝的幻想。 然而,这些碎石材质普通,内无灵气,并没有什么特别。 碎裂的石块上歪歪扭扭划着数到刻痕,看不出有什么关联。 “不对。”萧南忽然捡起一块碎石,仔细观察,“这些碎石……似乎原本是一块!” 他在石桌上拨弄片刻,从中挑出一块碎石,与手里的这块对接在一起。 两者断裂处完全吻合,可以拼成一块。 “如果把这些碎石拼在一起,是什么样?” 他心里被激发了好奇,自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竹凳,坐在石桌前,准备大干一场。 “这桌上一共有十七块碎石,倒不是很难。”他将碎石排列出来,调笑一声,“它们好像是被随手打碎的,不知道是什么人下此狠手。” 萧南有过目不忘之能,而且心思灵巧。区区碎石自然难不倒他。 不一会儿,他便将十六块碎石拼接到位,只剩下最后一块。 他将青铜油灯拉近了一些,准备看个仔细。随后,他捏起最后一块碎石,嵌入到缺失的边缘。 散乱的碎石如今立即恢复成脸盘大小的一整块石头。 在碎石拼成的一刹那,一股阴冷的气息铺面而来。 青铜油灯的光芒轻轻摇曳两下,如有实质一般,将阴冷的气息驱散。 萧南愣神了一下,似乎听见阴冷的气息里传出蛟龙的凄厉叫声。 “真是阴魂未散。”他摆摆脑袋,只以为是刚才与后门上的蛟龙元魂对战,留下了幻觉。 石块之上,一道道刻痕首尾相连,交叉组合,形成一句用兽符字写就的话语。 上面写着: “不要……靠近地底……危险。” 第一百六十五章 翡翠玉台 这是什么意思?萧南的神情顿时怔住。 地底是指哪里?东龙湖底吗,还是说……南离山下,地底迷宫? 他心里生成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只觉有未知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盘膝坐在地下迷阵外,远程操控朱雀尊重的萧南陡然睁开眼睛,身上涌起一股冰凉的寒意。 他连忙用手扫过石桌的台面,将碎石全部收进储物袋。 然后,萧南转身往阶梯上撤退。 可是,他的眼角忽然瞥见石桌上一抹殷红,在碎石遮掩下一直不太明显,如今碎石尽去,才显露出来。 “这是……”他回身看向石桌,用手轻轻触摸。 血迹浸入石桌材质里,早已干涸,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 “恩?”他的手指碾在桌面上,察觉到一丝细微的缝隙,“这下面有东西?” 萧南眯起眼睛,手掌覆盖在缝隙处,千虫万蛊功运转,一道道巫元黑丝蹿入,将沉在石桌缝隙里石块托出。 一方小巧的翡翠玉台自石桌里升起,抹开上面的碎石表层,露出晶莹玉色,内部光芒流转,耀人眼目。 “这是什么?”萧南打量手里的翡翠玉台,约莫两掌大小,晶莹剔透,看不出端倪。 玉台表面雕刻着星星点点的花纹,宛如漫天星辰。花纹中间凹陷出一道月牙的形状。 他翻看两遍,不明白它的作用,随手装进储物袋里。 “此地不宜久留。”他嘀咕一声,登上阶梯,返回真龙王座。 未免后来的人进殿发现痕迹,他将王座后面的龙形钥匙拔出,关闭地底密室。 接下来,就是考虑如何出殿的难题了!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他死鱼般的眼睛望向龙宫后门方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 幽暗的龙宫里。 王古被王西白捏着肩膀,快速奔向后门。 一道人影忽然突破重重宫殿,落在四人的前面。 这是一种特殊的神通,可以破开短距离的空间,瞬间赶上几人。 “少主,你们先走。”身材高大的王北玄闷声说道,他大步向前迈出,迎向来敌。 王古微微点头,并不言语,跟着王西白继续奔行。 显然,他们对于玄武尊者的能力颇为自信。 “南离部落,伯启。”对面的人影走出幽暗之地,露出一位目光沉稳的青年。 他身上涌起若隐若无的气势,与周围的光线、环境融为一体,给人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王北玄眼里光芒汇聚,落在对方的身上,闷声喝道:“战!” 他向前冲出,一拳捣向对方,直冲面门。 “来得好。”伯启轻喝一声,枪身探出,刺向对方的胸口。 他的枪法乃是伯氏的《点浪枪法》,与伯禹使用的一样,却远胜伯禹的水准。 同样一套枪法,在他手里使出,宛如换了一套,枪身与周遭的气势连成一片,令王北玄避无可避。 “神通——曜日!” 王北玄忽然闷声喝道,语出如雷,整个人不闪不避,迎向伯启的长枪。 炽烈的白光自他身上涌出,令他的身形倏忽变作一道幻影,快到极致的撞在伯启的怀里。 伯启猝不及防,整个人如被炮弹轰击,远远的飞出。 “咳,咳……阁下的手段,伯某佩服!” 他颤巍巍的站起身,捂着胸口,吐出大口鲜血。 只这一招,王北玄便将他重创! 王北玄不以为意的看他一眼,抬脚追向王古等人。 “西白,这门上的蛟龙印记已经被南朱破去。我们速撤。” 王古与两人在龙宫后门停下脚步。 王西白点点头,伸手按向大门。 这内门的门户上也雕着一条五爪蛟龙,与外面的模样一致。 蛟龙长须飘扬,眼露寒芒,自上往下的俯视诸人。 王西白的手按在门户上,他轻轻一推,忽然脑袋“嗡”的一声轰鸣。 一道精神风暴自蛟龙雕塑的身上爆发,宛如滔滔大河,迅速将他淹没。 “不好!”他惊呼一声,却已经来不及抵抗,只觉眼前一花,已经被扯入一片虚幻的精神世界。 滚滚黑云在天空咆哮,云端探出一颗巨大的龙首,瞪着铜铃般的巨眼,打量闯入的蝼蚁。 “尔是何人,竟敢犯我龙宫!” 声音仿佛惊雷一般,滚滚传来,带着磅礴的气势轰然下落。 “可恶,这是那头恶蛟。” 王西白只觉身上有座大山压下,有一种快喘不过气的紧迫。 这头恶蛟乃是妖胎境界的大妖,如果正面相逢,拼命一搏,自己未必没有机会逃走。 可是,如今自己却是入了它的瓮里,以元魂相争,怎么可能有取胜之机! “战!” 王西白到底是王氏的四方秘卫首领之一,心里自有一股傲气。 他大喝一声,身形化作似虎似狼的怪兽虚影,一跃而起,直扑云层里的蛟龙。 “渺小蝼蚁,本座成全你!” 黑云咆哮翻腾,包裹蛟龙的身躯,如风暴一样落下。 云层里探出一只巨爪,“啪”的将王西白元魂化作的怪兽虚影,按死在地上。 妖胎境界与炼蛊境界虽然只差了一个大境界,但是元魂的差距宛如云泥之别。 他没有溷元镜加持,元魂更是脆弱不堪,直接在蛟龙的爪下,被按成粉末。 门户前的王西白面色骤然变得苍白,踏,踏,踏,连退三步,一口鲜血“噗”的喷出。 “西白!”王古连忙上前扶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你伤得怎么样?” “咳,少主,这门上的蛟龙印记凝聚了,我们出不去。”王西白虚弱的说道,又咳出一口血水。 “什么?这下麻烦了!”王古皱眉看向后方,忧心忡忡。 后有强敌追击,前有蛟龙阻路,还有何处可去? 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在亭台间几个起落,到了近前,露出王北玄的面貌。 “西白,你伤势如何?” 他见王西白重伤萎靡,沉闷的脸上粗眉抖动,现出关切之情。 王西白微微摇头,没有言语。 “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往东面试试,最好是能混入到其他人的队伍里。” 王古面露思索,看向龙宫东面,那里一片幽暗,安静得有些可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开殿夺宝 “长老,逃窜之人是王筌之子王古。” 伯启面色虚弱的向白须褐发的老者禀报。 他与王北玄短暂交手,近距离看过几人的样貌,自然认得王古。 “由他们去吧,其他几方势力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位伯氏的长老微微点头,“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到恶蛟的藏宝之地。” 伯启抬头看向龙宫主殿,问道:“可会在主殿之内?” 一名鹰卫匆匆上前,递上一卷兽皮书。 白须褐发的老者接过,展开兽皮,上面手工绘制着龙宫的布局。 “藏宝应该不在主殿。”他扫视一眼,望向龙宫的主殿,随后将目光落在东面和西面。 伯启会意,点头道:“我这便带人去搜查。” “不用。”白须褐发的老者摆手,笑道,“伯启,你先调息修养,顺便盯着主殿。老夫带人过去就行。” 旋即,这位伯氏的长老带人离去,留下伯启等数人守在主殿外面。 殿内,萧南踌躇半晌,一直在犹豫,是出殿设法逃跑,还是苟在殿内到地老天荒。 这宫殿的防御工程确实做得很好,但谁也说不准外面的各个势力找到什么方法突破进来。 此时外面应该是最混乱的时候,又有王古在外吸引注意力,正是趁乱出逃的最佳时机。 他犹豫再三,掏出琉璃盏,摆上青玉石台。 宫殿的大门顿时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大人,有人出来了!”殿外响起一声声呼应。 随着宫殿的门缝逐渐开启,众人立即戒备起来。 几方势力围着主殿,互相提防,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随着殿门洞开,门内阴影里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影缓缓伸出双手,令围在外面的众人立即拔出刀剑,全神戒备。 “在下乃是南离部落王氏的秘卫王南朱!”人影忽然高举双手,投降道,“我王南朱可以对着先祖冭皓星尊起誓,这殿内空无一物!不信,请诸位进内一看!” 众人面面相觑,联想到此前从主殿内逃窜的几人,若有所思。 “王氏可在?你们王氏可有此人?”伯启朗声喝道。 他带着的人皆是南离部落的鹰卫,声威隆重,远胜其他几处势力。 “哼,我王氏确有此人。不过,这几人乃是私自行动,与我王氏无关!”主殿外的黑暗里响起一声冷哼。 他的意思很明显,眼前之人虽然是王氏的秘卫,但与自己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另一方面,他也撇清了自己的关系,防止成为众矢之的,被各个势力围杀。 “王南朱,你且押在我伯氏手里。”伯启轻轻挥手,立即有两名鹰卫上前,将他押下。 南离部落是伯氏主事,此时长老不在,伯启不得不担起大梁,镇压纷乱的势力。 同时,他也可以借此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给长老他们寻找藏宝之地创造机会。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伯启不便让“王南朱”交出储物袋,或进行审讯,只能暂时扣押。 “伯启,人给你没问题。但这主殿,我们要一起进去!”这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的亭台后面传出。 数位黑衣带刀的蒙面人相继走出,身上透着一股凶厉气息。 与此同时,殿外的众人走近,粗略看去,就有四五个势力。远处,还有一些独行的散修观望。 “黑牙堂的诸位所言甚是,我伯氏不敢独吞重宝。”伯启虽惊不乱,似乎早有所料。 他说完,向围在殿外的众人伸手指引,示意一起进殿。 不过,他这一句话也让众人明白,来的这批人乃是太安国的黑牙卫。 许多听过卫北城这位地头蛇势力的人,纷纷戒备的看向他们。 只有两处势力不动声色,对黑牙堂看也未看一眼。 一处是头戴斗笠的四位黑衣人,一直表现的很冷静、沉稳,不露声色。 另一处是三位灰色衣袍的男子,面容普通,衣着朴素,未做任何遮挡,但身上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请吧,诸位!”伯启面色淡然的扫视一眼诸人,暗暗将各自的反应记下。 他大步踏上殿前的阶梯,往主殿内部走去。 众人不愿迟慢,纷纷跟上他的步伐。 这龙宫主殿极为宽敞,即便一次性进了二十余人,也仍然显得空旷。 这些人进了主殿,皆不言不语,而是快速打量殿内的布置,生怕慢了半拍,宝物被其他人收走。 萧南被两位黑衣鹰卫押住,落在众人后方,守在门前。 “什么嘛,刚才那王氏的秘卫说得对,这里面根本没有宝物。” 众人行到真龙王座下面,一路除了壁画、席桌,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物事,顿时有人开口抱怨,打破宫殿里的平静。 “会不会被刚才的王氏秘卫收走了?”一些人起了心思,忽然开口说道。 众人的目光立即聚焦在殿门前的萧南身上,令他心里微惊。 “我方才说了,这殿内空无一物。”萧南适时开口,声音自殿门前远远向真龙王座的位置传来,“诸位若不信,我可以对着先祖冭皓星尊起誓,宝物早已被我家少主收走。” 他这一句话立即点醒宫殿里的众人。 是啊,就算有宝物,怎么轮得到这名小小的秘卫。看来,还是得加大力度追杀逃走的王氏少主。 几处势力各怀心思,又沉默下来。 众人沿着真龙王座开始仔细探查,其中不乏有追踪能力的高手,渐渐发现端倪。 “这真龙王座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不知道是否藏着秘密机关。” 他们向各自的主子使出颜色,暂时按兵不动。 “咦,这青玉石台乃是一对,为何上面的琉璃盏少了一只?” 一名散修环绕宫殿一圈,看见晶莹剔透的琉璃盏,不禁诧异的想道。 他伸手就想将琉璃盏悄悄摘下,却觉一股劲风突然袭来。 “哼,在我等面前抢食,找死!”一名王氏的护卫挥手斩出一道火焰刀光。 那散修眼见事不可为,仓皇后退,避开锋芒,再也不敢接近青玉石台。 但是,他不敢要,不代表别的势力答应。 一道黑色人影陡然闪现在青玉石台旁边,一把抓起台上的琉璃盏。 “哈哈,这宝物是我的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各怀鬼胎 这人身上背着弓箭,应该是南离部落叶氏的人。 叶氏族人以箭法出名,身为弓手,身法也自然不弱。 他这一动手,就像一根导火索,立即引得诸多势力轰然爆发。 南离王氏一向与叶氏不和,首先向手持琉璃盏的叶氏族人攻击过去。 “糟糕,这玩意儿烫手,我不要了!” 这位叶氏的族人忽然咋咋呼呼的叫喊一声,随手将琉璃盏往人群里一扔。 他自己则身形闪烁,瞬间出了包围圈,远远躲开众人的围攻。 人群里的一位黑衣人条件反射,下意识的接住抛过来的琉璃盏,旋即面色大变,再想扔掉已经来不及。 “杀!” 南离部落的王氏族人素来嚣张,此时他们的三长老不在,立即放飞自我,围向这名黑衣人。 其他势力见状,也一起攻向此人。 黑衣人旁边的数位同伴连忙拔出长刀,挡住身侧的敌人。 但他们区区数人,如何抵得过几大势力联合出手。手持琉璃盏的黑衣人竭力抵挡数下,就被两道火光左右封死。 “啊——”他惨呼一声,被轰得血肉模糊,仰面倒在地上。 “该死,我杀了你们!”一名与其交好的黑衣人愤怒的想冲上去搏命,却被身旁的另一名同伴死死拉住。 “别冲动,否则我们都得白死。”这名同伴低喝一声,将他惊醒。 这几名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安国黑牙堂的一行人。死的便是他们的一名黑牙卫。 琉璃盏随着这名黑牙卫倒地,立即脱手而出,骨碌碌的向另一个方向滚落。 众人顺着琉璃盏的位置瞧去,却是三名身上透着凶悍气息的灰袍男子站立的地方。 领头的一名灰袍男子生着倒八字眉毛,顿时面色大变,他急忙一脚踢出。 琉璃盏“嗖”的飞出,哐啷啷落在伯启的脚下。 伯氏的精锐都被长老带走,此时剩下的不过寥寥数人,还有两名在殿门前押着“王南朱”。 伯启更是被王北玄一击重伤,没有痊愈。 他们根本不敢与诸多势力争锋,吓得眉头紧皱,连忙后退几步,远离琉璃盏。 这时,一名王氏的族人冲出,紧紧攒住琉璃盏。 “哈哈哈!这是我南离王氏的了!” 他大笑一声,面对围攻的众人怡然不惧,与六名同伴汇合,摆出一副往外冲的阵势。 就在此时,主殿外面忽然响起一声惊呼:“宝光冲天,是藏宝出世了!” 龙宫东侧的一处三层圆塔亮起耀眼的光芒,仿佛湖底的一颗明珠,照亮幽暗。 主殿里的众人听到动静,立即止住争斗,遥遥望向殿门。 却见殿门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正在缓缓闭合,已经只剩下两人大小的缝隙。 “可恶,我们上当了!”宫殿里几位心思聪颖的人陡然喝道。 他们再顾不得争夺琉璃盏,一起向殿门外狂奔。 与他们不同,身处殿门口的萧南却忍不住想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又到了搏命的时候了!” 原来他早存了心思,将众人引进宫殿。 眼见众人靠近,殿门已经闭合到只有一尺距离,他身上蓦然腾起重重黑丝。 炼蛊中期境界的实力全面爆发! 门口看押他的两名伯氏鹰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立即被这道道巫元黑丝缠住,往奔来的众人扔去。 萧南抓住机会,身法运转,从殿门的缝隙里一蹿而出。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放心,身后浮现一只只妖兽虚影。 “神通——万蛊!” 他大喝一声,死鱼般的眼眸一片森然,凝聚千虫万蛊功的全部力量,贯彻在神通里,轰向殿门之内。 迎面而来的最前两人随手将伯氏的鹰卫拍飞,伸出手掌与萧南的神通、巫元对轰。 一声巨响在殿门前爆开。 萧南借助两人手掌上的巨大力量,飞身后退,消失在幽暗的视野里。 主殿内的两人因此停滞了一下脚步。但就因为这一下,导致殿门彻底关闭,被封锁在殿堂里。 “好一个南离王氏!这些……莫非就是你们的算计!” 这两人里面有一个人恰是南离部落叶氏的领队人,在这次探宝的行动力,仅次于破羽箭叶锋。 他愤怒的转身,面向围成战阵的七名王氏族人,怒喝出声。 众人皆不是傻子,稍微细想,立即明白来龙去脉。 南离部落的王氏事先早有准备,先派人到主殿搜刮了宝物,然后派“王南朱”留守,假意投降,并装作与自己不和。 他将众人引进龙宫主殿,殿内的王氏族人里应外合,率先争夺殿内的琉璃盏,吸引众人注意,制造纷乱。 “王南朱”则通过不知名的手段,悄然关闭主殿的殿门,将众人困住。 这样一来,南离王氏便可以去除诸多大敌,在接下来藏宝之地的争夺里占据绝对优势! “好一个南离王氏啊!心思诡谲,环环相扣!佩服!”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忽然出声说道,语气耐人寻味。 这更加坐实了南离王氏的阴谋诡计。 可怜了被围在中间的七位王氏人员,听得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上,格杀勿论!” 黑牙堂的几人见同伴死在南离王氏的围攻下,早已恨得牙痒痒,立即大喝一声,向几人拦腰斩去。 南离叶氏的这位领队人向族人眼神示意,跟在后面,一起出手,皆是杀招。 围观的几方势力见此,乐得围剿一个竞争对手,纷纷向王氏的七名人员攻去。 “注意,留活口……” 伯启在后面连忙叫喊一声,目前殿门封闭,还没有找到出殿的方法,不能全杀。 但他喊到了一半,便声音渐渐减弱。 王氏的七名人员修为虽强,最高的一名有炼蛊初期的境界,但是哪里是这些穷凶极恶的势力的对手。 不过数息时间,七名人员已经倒在血泊里,死得不能再死。 “这……我们该如何出殿?”伯启苦笑一声,看向众人。 众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为所动。 这几方势力的心思各异,目的复杂,不一定是为争夺宝物而来。有些人也就不在意是否被困在殿中。 而且,众人的神通、手段、法宝各异,说不定这里面便有进出宫殿的方法,只是不愿意显露出来。 此时,始作俑者的萧南早已离开主殿的位置,向龙宫后门跑去。 但是,他的脚步却不由的停了下来。 因为,在他的对面,站着两道人影,正在静静的等他。 第一百六十八章 血爪传讯 “啪,啪,啪!” 对面的一个人影突然拍起手掌。 萧南凝目看去,这人生得面貌白净,年纪较轻,约莫二十岁出头,像一个富家公子。 “不愧是南离部落王氏的四方秘卫首领!朱雀尊者,你真是一番好算计!” 这位白脸公子露齿笑道,眼神里透着赞许。 萧南却有些迟疑,因为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们! “阁下是……”他眯着眼睛问道。 “哦,对了,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白脸公子恍然大悟,笑道,“忘了自我介绍,鄙人姓万,名唤万有引。”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听过。 萧南稍一回想,终于想起一人,太安国卫北城的黑牙堂前堂主万城重! “你来自……卫北城,黑牙堂?” 他寻思着对方的目的,万城重乃是死于暗夜阁的手里,与自己有何关联,对方为何会找上自己。 “不错,我现在正是卫北城黑牙堂的堂主。前堂主万城重便是家父!” 万有引提及前堂主之名,面色变得肃然。显然,万城重在他心里的位置极重。 萧南却越发奇怪,问道:“本尊与卫北城素无来往,阁下为何在此专程等我?” “哈哈,你是不认识我。”万有引却爽朗的笑一声,领着身侧的老者踏近几步,说道,“但我认得你啊!” 萧南皱眉,瞪着死鱼般的眼睛看向他,心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搭理他。 不过,此人专程在此等候,怕是部下了后手。 “你,可认得一人,名唤血爪?”万有引将手拢进袖口,忽然笑道。 萧南禁不住心神一怔,血爪,他不是死了吗? “本尊自然认得。血爪乃是我王氏少主的亲卫。”他阴冷着声音说道。 不过,他刻意说得模糊,也不提及血爪已死,就是怕对方与血爪有什么纠葛,连累自己。 他略显狂妄、不耐烦的态度,引得对方身旁的老仆抬头看他一眼。 一股森冷的压力瞬间涌现,尖锐的杀机从他的身体里贯穿而过,随后一闪即逝。 萧南立即身躯绷紧,溢出冷汗,揣测的想道:“好强,至少是凝元后期的境界!” 太安国的武道,凝元后期,便相当于南离部落的炼蛊后期境界,比如今朱雀尊者的境界还要高上一层。 “血爪曾托人传讯过来,欲与我黑牙堂结盟。”万有引略有深意的笑道,“王氏在南离部落手眼通天,若能与我黑牙堂合力,打通南北商路,便是天大的买卖。我自然非常感兴趣,于是特意前来拜访南离王氏。” 他这一番话说出,立即让萧南明白他的来意。 只是,血爪是何时传递的讯息?南离部落与太安国相隔重重山峦,即便全程赶路,这一来一回怕也有一月时间。 这便是他说的“合纵连横”之策? 他不仅联系了暗夜阁作为盟友,而且与卫北城黑牙堂取得了联系。 此人倒是心机深沉,善谋好算。可惜,死得早了。 最重要的是,一个月前,那时候血爪刚死。他死了,自然传递不了讯息。 难道是他在死前,就派出了信使?萧南心想应该是如此了。 “可是,这与本尊有何关系?”他抬眼看向万有引,死鱼般的眼睛翻动一圈。 谁知万有引反而眉头微皱,疑惑的看他一眼,问道:“怎么,血爪没有与你说吗?” 萧南心下一慌,这血爪死前难道设下了什么计策对付“自己”? 他面上露出沉思之色,不露分毫。此时是越说越容易错,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口不言。 “血爪曾在传讯里留言。”果然,万有引继续说道,“他说,如果我黑牙堂的人到了南离部落,联系不上他,那便全部联系王氏的朱雀尊者即可。” 这一语立即让萧南神情微怔,“自己”与血爪只见过两面,而且第二面他便死了。 这中间只隔了两日,“自己”何德何能受他如此重托。 “敢问讯息是何时传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道。 万有引见他面色变化,只以为事情被自己说破,现在是对方确认身份的环节。 “算一下时日,当是二十九日之前。”他略微思索,从怀里掏出一枚竹简。 萧南接过,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两段话,确实是结盟的意向。 他辨别不出血爪的字迹,但上面的言语、口吻确实与血爪说话的方式一般无二。 但这一问,一看,却令他心里一惊,浑身禁不住升起凉意!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二十九日之前,血爪已经死了数日! 一个死人,是如何传递出讯息?又为何非要关联上“自己”? 血爪身死时的场景,不禁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那脖颈之上,五个手指一样的窟窿,汩汩冒着血液,仿佛眼睛一样瞪视着自己。 他濒死时念念不忘写下的字迹,和圆睁着死都不瞑目的模样,深深映在记忆里。 萧南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这些虽然是针对朱雀尊者的事情,但是仍然让他这半个局外人心生恐慌。 他的心里禁不住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想,莫非……血爪还活着?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萧南想起地底迷阵里复生的阎五指、王二五等人,只觉这其中隐藏着莫名的联系,仿佛一张大网,悄然落下。 “不错,与贵堂结盟,血爪确实曾经提过。”他将竹简不着痕迹的收下,拱手施礼道,“朱雀尊者见过万堂主。” 万有引负起双手,满意的笑道:“朱雀尊者既然没有了疑问,便带本堂主去见你家少主吧!” “这……”萧南心下迟疑的看那老仆一眼,着实不愿意此时去见王古。 如今最安全的道路便是从龙宫后门撤离,继续回到虫窝苟着。 王古此时恐怕正处在风暴的中心,若一心前往,便是置“自己”于险地。 即便现在这具仅是蛟魂附身的躯体,随时可以更换。 “恭敬不如从命。万堂主,请随我来。” 他转念想到王古身上的琉璃盏,以及储物袋里可能有其他的宝物、钱财,心里顿时有了动力。 至于王古在哪?他看向龙宫东面泛着耀眼光芒的三层圆塔。 以王古的心思,若出不去龙宫后门,定会到这藏宝之地一争长短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藏宝之地 一道道阵法波纹在龙宫的顶部流转,隔绝外面的湖水。 金色的光芒随着龙宫开启,越来越收缩,渐渐消失,只剩下宫殿本身的一些外墙光芒。 王古等人越往东面行走,越觉得幽暗。 几人都有修为在身,不惧黑暗。最弱的王古也是淬体五层,在黑暗里能够稍微视物。 王北玄背着神色萎靡的王西白,一路疾行,很快到了龙宫东面的中心位置。 “北玄,我们在这里转向,往龙宫正门绕过去。”王古气喘吁吁的说道。 他修为低微,跟在王北玄和秘卫二八后面,有些吃力。 “好的。”王北玄闷声应道,背着王西白,就想往正门的方向奔去。 方脸中年人,也就是秘卫二八,察言观色,开口问道:“少主,我们是否需要休憩一会儿?” “二八说的在理。”王古连忙点头,向王北玄吩咐道,“北玄,我们不妨歇一会儿,等会再赶路。” 王北玄沉闷的看他一眼,点点头,将王西白放在附近的白色圆塔下。 “少主英明。”秘卫二八躬身说道,“我们匆忙赶过去,说不得便会撞见进入龙宫的敌人。我们以逸待劳,多等一会儿,方有更多机会。” 王西白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他,心想此人倒是识趣,懂得溜须拍马,与忠心耿耿的燕邙山秘卫大不相同。 不过,这些事与自己无关。他暗暗收回思绪,掏出一粒丹药服下。 这元魂之伤与人体的外伤、内伤不一样,乃是体内识海和三魂七魄受了损伤,寻常丹药根本无法治疗。 “哎,出师不利。”王西白暗叹一声,颇觉无奈,没想到他首次出手就折在这里。 “我们回去,再静养。”王北玄坐在他身边,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王古取出盛有灵液的白玉瓶,抿下一口。充沛的灵气在体内流过,令他恢复了大半的体力。 “我们这次得了一只琉璃盏,已经达到目的。”他向秘卫二八满意的点头,说道,“接下来,只要我们避开各方势力,安全返回部落,便算是圆满。” “是啊,少主,不过属下以为,这龙宫宝藏我们未必不能一争啊!” 秘卫二八沿着众人休憩的区域走动,一边巡查,一边说道。 王古闻听此言,顿时有些心动。不过,他旋即想起断后的朱雀尊者,不禁眉头皱起,有些担忧。 “南朱不在,我们还是先不要节外生枝。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怅然的说道,自从血爪死去,朱雀尊者在自己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高,渐渐成为一个倚靠。 “少主放心,他这样的人,死不了。”一旁调养的王西白冷哼一声,说道。 王北玄也微微点头,示意他说的有理。 若论谁对朱雀尊者最了解,莫过于眼前的白虎尊者和玄武尊者。 他们同为四方秘卫首领,自小一起训练,自然知根知底。 “如此便好。”王古心下略宽,问道,“西白,你的伤势如何?” 他虽然行事说话,处处模仿王筌,但明显有些不同。他似乎比王筌更会笼络人心。 “真是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王西白在心里感叹一声,对这位少主的认同感增加了几分。 他轻轻拱手,虚弱的说道:“多谢少主关心,我这身伤短时间里却是好不了了。此番事了,西白恐怕要告假一段时日,潜心调养,方有恢复的可能。” “这么严重吗?”王古的一双虎目里露出凶光,郑重的说道,“西白,他日我修行有成,必定返回此处,拆了龙宫的后门,彻底剿灭恶蛟的元魂,为你报此大仇!” 王西白心头一颤,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少主有心了,西白感激不尽!” 他是心思深沉之辈,自然不会被王古的三言两句收服。 不过,他看得清楚,对这位少主的能力越发认可。倒不枉自己一番投诚效力。 “有人来了。”这时,秘卫二八忽然说道。 王古立即戒备的站起身,顺着二八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幽暗的光线里,辗转走出三道人影。他们身着黑衣,领口绣着苍鹰,正是南离部落里的鹰卫。 “少主,他们是自己人吗?”秘卫二八退后两步,站到王古的身边问道。 “不是。我王氏的鹰卫副统领王龙已死,如今整个鹰卫都在伯氏的管辖之下。”王古面色沉重的摇头。 然而,眼前三人并不是全部。 “两侧,有人。”王西白伸手拽一下王北玄的衣袖,低声说道。 王北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看见两侧的亭台阴影里走出两队人马。 一队头戴斗笠,应该是太安国商队的人。 另一队穿着灰色衣袍,面色冷漠,身上有一股戎马气息,似乎出自太安国的军方。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突兀响起,随即连绵不绝。弓弦九响,同时射向在座四人。 “少主,小心!这是南离叶氏的连环九箭!”秘卫二八竭力喊道。 他的身形跃上半空,挥刀斩向袭击王古的三只箭矢。 正面出现的南离鹰卫见状,立即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向秘卫二八扑去。 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和杀气冲天的灰袍人,则一起联手,向一旁的王北玄、王西白攻去。 这四方势力不声不响,已经在王古等人休息的时候,布下天罗地网。 “哼。”王北玄闷声冷哼,长身而起,身上光芒流转,已经用出神通“曜日”。 他快速出拳、踢腿,与围来的黑衣人、灰袍人正面对攻一场。 “轰!” 王北玄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黑衣人和灰袍人逼得连连后退。 但另一边,秘卫二八却在南离鹰卫和叶氏弓手的联合下,左支右绌,处于下风。 “少主,他们人多,又有弓手支援。我们不是对手!”王西白左右打量一眼,忽然说道,“我们进塔,据险而守,避免被围攻!” 王古修为低微,根本帮不上忙,慌忙躲闪两次,险些被对方重创。 叶氏的弓手用心险恶,一箭一箭射向他的要害,逼得秘卫二八不得不腾出手照应他。 还好,这位弓手的能力不强。否则,若换了破羽箭叶锋前来,在座的四人恐怕已经尸横当场。 “听西白的!我们往白色圆塔里撤退!” 他大喊一声,随着秘卫二八边战边退,与王北玄汇合到一起。 “神通——曜日!” 王北玄怒喝一声,身上爆发出炽烈的光芒,一拳挥出滔天之势,击退围攻的众人。 他们趁此机会。立即转身,跑到白色圆塔的门前,推门而入。 三层圆塔上顿时亮起耀眼的光芒,仿佛湖底的一颗明珠,照亮幽暗。 第一百七十章 玄武尊者 “糟糕,这是藏宝之地!” 王西白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 这一下自己等人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再难脱身。 “既来之,则安之。”秘卫二八的眼里透出兴奋,“我们别无可退,先进去收了藏宝再说!” 四人踏进圆塔,里面亮如白昼。 一圈夜明珠镶嵌在第一层的圆塔上面,长明长亮。 外面围攻的几方势力一起往门口追来。 王北玄返身立在门前,迎向几人,身上光芒闪耀,如天神下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少主放心,有北玄在,暂时可保无虞。”王西白见王古面露担忧,出言说道。 秘卫二八扫视一圈圆塔的第一层,见周围摆满案桌、橱柜,里面俱是灵草、矿石、巫器等物品。 “少主,请收了这些宝物。”秘卫二八蠢蠢欲动,向王古请示道。 这第一层的宝物虽然多,但都是品阶低下,并不罕见。王古有些看不上。 “既然来了,那我便收了吧。总好过留给他人。”他迟疑一下,走向诸多宝物,一件件收进储物装备里。 他的储物装备藏在胸口,原来是一只储物香囊。 王西白看一眼与几人缠斗的王北玄,忧心忡忡。 如今来的这几位修为并不高深,一旦各个势力的顶尖高手过来,自己等人就难了。 “少主,当务之急,我们尽快看看,可有其他出塔的路径。” 他向清点物品的王古说道。这一语立即惊醒被宝物吸引心神的王古与秘卫二八。 “西白,我们上楼看看。”王古决断道。 三人登上阶梯,拾级而上,很快到了圆塔二层。 这里的物品少了许多,但更加珍贵,大多处于二品、三品的阶位。 在南离部落,二品、三品的宝物已经属于珍贵行列。三人顿时看得面露垂涎之色。 “少主,收,收了吧!”秘卫二八建议道。 王古早已按捺不住,立即上前,将一圈宝物收下。 这里面种类齐全,有两件巫器,三瓶丹药,四盒灵草,还有金银、矿石等几件杂物。 王西白趁机打量一圈第二层圆塔,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地方。 这塔里连个对外的门窗都没有,即便想从上层逃离,也没有路径。 “不知道这塔身的墙面有没有设禁制,能否强行打破?”他嘀咕道。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三层圆塔既然是蛟龙的藏宝之地,那么定然是设下重重防御、禁制和陷阱。 对了,陷阱? 他突然惊觉,自己等人进塔怎么如此顺利? 他急忙看向王古、秘卫二八两人,只觉两人的眼睛微微泛红,似乎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不等他言语,两人已经兴奋的登上阶梯,往第三层跑去。 “难道……这前面两层皆是诱饵,真正的危险在第三层?” 王西白心下大惊,连忙跟上去。 “少主,且慢!小心,咳,小心有危险!”他边跑边喊道。 可惜,他重伤在身,说到一半便咳嗽起来,连带着脚步也慢下来。 等他再抬起头,两个人已经消失在楼梯口,进入了圆塔第三层。 …… 萧南领着万有引两人眨眼便到了三层圆塔的外面。 王北玄立在圆塔门前,挡住十数位连番围攻的高手,不露丝毫败相。 “这是你们少主的麾下吧,叫什么名字?”万有引颇感兴趣的问道。 萧南远远望一眼,对王北玄的能耐着实钦佩。可惜,这样的人却在敌人麾下。 “万堂主,此乃王氏四方秘卫首领之一,玄武尊者王北玄。” 他心下感慨,嘴上向万有引禀报道。 “若能收服此人,实在是我黑牙堂之幸。”万有引越看越是喜欢,不禁感慨道,“我愿用三年商路之利润交换,不知道你们少主可愿割爱?” 这一句话令萧南不禁动容。 三年商路的利润,打破春秋两季通商的限制,绝对价值连城。 这条商路若真的开辟,恐怕会抢走南离部落叶氏的半壁江山。 “少堂主,三思。” 一旁佝偻着身躯,沉默不语的老者,禁不住出言提醒。 他声音尖细,不像上了年纪的沙哑之音,倒像是太安国宫廷的太监。 “无妨。”万有引摆摆手,笑道。不过,他也没有再提此言。 萧南死鱼般的眼睛微微转动,心里却想到更多。 这老仆的称呼是“少堂主”,而不是“堂主”。 是因为习惯所致,还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万城重已经死了?万有引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堂主? 三人交谈之间,一道人影自圆塔外飞身而起,直奔王北玄而去。 此人白须褐发,身上缭绕着漫天的黑色火焰,爆发出滔天的气势,令缠斗的数人急忙让开道路。 “王北玄,接老夫一掌!” 他双掌拍出,无数的黑色火焰飞舞盘旋,汇聚成一只仰天鸣叫的凤凰虚影。 “秘术——擎天!” 王北玄面色凝重,身上腾起玄黄色的光芒,与神通“曜日”的效力叠加在一起。 “轰!” 拳掌相交,轰然炸响。 白须褐发的老者飘然后退,落在圆塔门前。 王北玄却面上一白,蹬,蹬,蹬,连退三步。 “杀!” 门前避开的几人,此时蹿出,攻向王北玄。 “哼,找死!”王北玄闷声冷喝,双掌蓦然合在一起,响起“嗙”的一声巨响。 他身上的神通、秘术未散,这一门音攻手法用出,立即震得几人头晕目眩,呆立当地。 与此同时,他踏步向前,左右挥拳,将几人分别捶得倒飞出去。 这几人深受重创,已经进气少出气多。 剩下的众人眼见王北玄的滔滔凶威,竟然互相对望,没有一人再敢上前。 “好一个玄武尊者!” 白须褐发的老者面现不愉,身上黑色火焰缭绕,腾身向前,再次拍出一掌。 王北玄粗眉抖动,不闪不避,脚步踏在地面,踩出两只印迹,迎面就是一拳捣出。 拳掌再次相交,王北玄“轰”的飞出,在半空吐出两口鲜血。 不过,白须褐发的老者也不好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青色一闪而过。 王北玄受伤不敌,转身向圆塔第二层跑去。 “追!”白须褐发的老者一挥手,众人蜂拥而上。 “好一个玄武尊者王北玄!”万有引忍不住赞叹一声,“以炼蛊初期境界,竟然硬撼炼蛊圆满的鹰卫大统领两掌。基础浑厚,勇猛惊人,当为一代人杰!” 萧南对王北玄既惊且佩,听到他的言语暗暗点头,心里却想道:“原来此人便是南离鹰卫大统领,伯一乏。”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三层圆塔 “万堂主,我家少主被围困在塔内,恳请进塔相助!” 萧南见众人进了塔内,外面只剩下自己几人,死鱼眼翻转一圈,说道。 万有引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身边的老仆。 “少堂主,这塔内进了十三个人,有两人的修为与我相当。”老仆垂眉说道。 萧南眉头微皱,听懂他的意思。 他这句话是想说明,里面有两个人可以威胁到少堂主的性命,但如果自己等人浑水摸鱼,不与他们硬拼,可保无虞。 不过,这位老仆的修为真高,竟然可以与鹰卫大统领伯一乏齐平。 萧南不禁再次高看他一眼,按太安国的标准,这就是一位凝元境界圆满的高手。 “即便黑牙堂的万城重,也不及他吧。”他暗暗想道,明白此人可能就是黑牙堂压箱底的老古董。 这样一对比,却充分说明南离王氏的强大。 王筌、王蛮都是炼蛊境界圆满,半步元胎境界的强者。另外还有四方秘卫首领,个个不低于炼蛊境界。 这还没有算上南离王氏的家主、大长老一脉,他们至少还有三四位炼蛊境界的强者。 这些若放在太安国,都是可以登上地榜的存在。 萧南不禁开始怀疑,南离部落真的是有河部落里最没落的一批吗? “朱雀尊者,带路吧。”万有引的话打断他的沉思。 显然,黑牙堂为了与南离王氏取得合作,是下了铁心,不惜甘冒险境。 “多谢万堂主!”萧南当先向圆塔里走去。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心里掠过一道道思绪。 王西白登上第三层圆塔,只见塔的中心摆着一只巨大的雕像,上面刻着一只五爪攀附的蛟龙。 龙首长须飘扬,张着狰狞的兽口,双目瞪视阶梯的方向,正瞧着王西白的位置。 那雕像的下面围着一圈血池,里面正汩汩冒着血气。 “这是……那恶蛟的雕像?”王西白心里一惊。 他急忙向王古看去,只见这位少主直愣愣的看着蛟龙的眼睛,脚下不由自主的向血池走去。 秘卫二八紧随在他身后,仿佛失了魂一样,四肢僵硬,缓步向前。 “少主!”王西白张开嘴,想要呼喊,却觉脑袋一沉,这塔内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在自己的灵魂上。 他本就元魂受到重伤,立即全身萎靡,双目失神,脚下不由自主的向血池靠近。 这池里血气沸腾,仿佛有奇异的力量在吸引自己,令自己身不由己的想要投身进去,融为一体。 整个蛟龙雕像的身上蓦然升腾起丝丝血光,那巨大的蛟龙眼睛里蒙上一层血雾。 须臾,走在最前面的王古,已经触及血池边缘。 这血池有两丈方圆,足够三人一起进去洗个血水澡。当然,进去了是否还能活命,就不知道了。 王古双手攀附在血池边缘,只待稍一使劲,就纵身投入。 便在此时,一道沉闷的呼喝传来。 “少主,快走!” 王北玄一下子蹿出第三层的阶梯,落在蛟龙雕像的目光下。 他抬眼看去,只见巨大的蛟龙瞪视着自己,一道若有若无的沉重枷锁轰然落下。 “哼,滚开。”他粗眉抖动,一双眼眸里亮起耀眼的光芒。 他天生体质特殊,却是根本不惧这等奇异的禁制威压。 这第三层圆塔里的枷锁似乎被他挣脱,荡起一段看不见的波纹。 正准备跳入血池的王古身躯一颤,眼睛渐渐恢复神采。他迷茫的四面察看一眼,不禁面色大变。 秘卫二八面露惊惧,连忙后退几步,远离这诡异的蛟龙雕像。 “北玄,西白,我们这是……中了那恶蛟的陷阱?” 王古转身也想后退,但他眼光瞥过血池,不禁神色一滞。 “不错,少主,我们必须得小心。这藏宝之地也是最危险的地方。”王西白回过神,回复道。 他说完却见王古的神色有异,于是上前两步,顺着王古的目光看去。 只见蛟龙雕像下面的血池里漂浮着两件宝光的物品。 一件色泽赤红,与血水的颜色混为一体,却清晰可辨,乃是一只玉壶。 另一件漆黑如墨,尺许长短,锋芒内敛,弯曲如蛟龙盘踞,却是一柄短小的匕首。 “这是……四品巫器!” 王西白见多识广,一下子认出血池里的两件宝物。 王古和秘卫二八闻听此言,俱都全身一震。 不管是有河部落的巫器,还是太安国的神兵、法宝,三品之上,才塑神通。 如果说三品及以下的巫器属于寻常物品,那么三品以上的巫器才是真正脱胎换骨的珍宝。 每一件四品巫器都蕴养一门神通或特性,在整个南离部落都不多见,被视为家族的传承之宝。 即便南离部落第一勇猛高手王筌、鹰卫副统领王龙等人,也不见其拿出过一件四品巫器。 这样的巫器,又常被称为巫宝。 可是,他们没想到,在这蛟龙的龙宫里,在这藏宝之地,在这三层宝塔里,竟然静静藏着两件四品巫器! 这头蛟龙不愧是妖胎境界的大妖,存活无数年月,搜刮无数宝物! 怪不得有如此多的势力前来抢夺! “少,少主,快收了这两件宝物!”秘卫二八兴奋的嘴唇抖动,催促道。 “有理。”王古回过神,伸手打算去取,却发现手臂较短,根本够不到两件四品宝物。 王西白面色虚弱,不得不看向不远处的秘卫二八。 “少主,稍等,我来助你。” 秘卫二八会意,抬步靠近血池,手上探出巫元凝聚的掌影,将两件巫宝抓起。 他伸手抚摸两件巫宝,目光凝聚在玉壶和匕首身上,露出赞叹、贪婪之色,随即不舍的递给站立的王古。 “有劳。”王古满意的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这次出行的收获远超自己的所料。 王北玄却转身看向阶梯下面,面色凝重的说道:“来了。” 王古、王西白、秘卫二八顿时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兴奋之色化作忧虑。 此时,前无退路,后有追兵,即便取得宝物,又有何用? 难道,要血战到底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龙珠现世 “王古,王北玄!交出宝物,念在同属南离,老夫饶你们不死!” 鹰卫大统领伯一乏的声音在塔内轰然回响。 萧南跟随万有引,混在众人的最后面。他此时蒙着一面黑巾,怕被有心人认出自己是南离王氏的朱雀尊者。 伯一乏带队在前面,已经冲上第三层圆塔。 他的身后不远还有一位年纪较轻的青年,站在阶梯上掠阵。 大家皆离他两步之远,不敢靠近,似乎他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少堂主,第二位便是此人。” 这时,万有引的老仆忽然出声说道。 那阶梯上的青年若有所觉,蓦然回头,向几人站立的地方远远看来。 万有引不以为意的露出一副温和的笑容,向其轻轻点头。 “伯长老,我父亲乃是南离部落第一勇猛高手王筌,我身后乃是整个南离王氏,你难道想杀我!” 王古站在蛟龙雕像下,面对阶梯上的伯一乏喝道。 只是,他这时却不免惊慌,有些色厉内荏。说到底,他毕竟还是一个半大的孩童。 “少主,北玄抵挡不了多久。”王西白靠近他的耳朵,用巫元传音道,“这圆塔顶部尚有半层,我等会带你冲上去,如有出路,我们立即往龙宫外面逃跑。” 王古听到他的言语,露出感激的神色,心下略安。 “哈哈,王古,你太天真了!如今王筌生死不知,你还有何倚仗!”伯一乏朗声笑道,“更不用说,你被王氏排挤,已经穷途末路!” 他说着,眯眼瞧一下后方负手站立的青年。 “三长老,外敌当前,你要叛族吗?!”王古瞧见此人,露出惊怕之色,怒喝道。 这青年原来便是南离王氏的三长老,属于家主王安一脉,与王筌他们素来不和,名唤王思聪。 “古儿,我受命于王氏家主,何来叛族之说?”王思聪的嘴角弯起,露出一抹微笑,“再说了,我若真想对付你,凭借小小的玄武尊者,能挡住我和伯大统领联手吗?” 王古气得嘴唇发抖,指向王思聪,喝道:“你,你待如何?!” 王思聪收了笑容,认真的看他一眼,说道:“你我同为王氏,若将宝物悉数奉上,我便保你无虞。” “该死。”伯一乏却有些急了,立即用出神通“黑炎”,全力出手,将王北玄轰得飞了出去。 “就在此时。”王西白俊美的面庞陡然凝滞,他伸手往下一压,漫天光芒尽数被他揉进手掌。 那光芒随即碎裂,消散。整个第三层圆塔顿时陷入黑暗。 他翻转手掌,仿佛将整个天地握在手中,顷刻翻覆。 他抬眼扫视黑暗里的众人,喝道:“神通——暗夜!” 沉重的压迫力量顿时自黑暗里生出,重重压向围攻的众人。 “走!”他趁此机会,抓住王古的臂膀,腾身跃起,冲向圆塔的最顶部。 这座白色宝塔虽然说只有三层,但宝塔上方还有一层顶阁,占据半层高低。 他们这一跃,便落在顶层的隔间里。 “果然,有出路!”王西白立即向外望去,这顶阁里有两扇窗户,可容一人通过。 他抓住王古,便往一扇窗户蹿去。 两人自窗户的空隙里冒出头,却听一声细微的弦响,一道箭矢自黑暗里突兀射出。 “不好!” 王西白面色大变,这弓弦的声音、箭矢的速度,非一般人可以企及,来人绝对是顶尖的高手! 他仓皇拉住王古缩回窗内,摔落在隔间的横梁上。 箭矢“嗖”的射进顶阁,正中塔顶中心悬挂着的一只吊钟。 “铛——” 一声钟鸣响彻龙宫。 三层圆塔上的宝光忽然一收,尽数落在钟内。 那吊钟轻轻摇晃,外层的黑铜脱落,露出一只圆润的珠子,色泽明亮,宝光湛然。 “这是……蛟龙的龙珠!” 第三层圆塔内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此物是我伯氏所有!抢夺者,杀无赦!”伯一乏脚下用力一踩,冲天而起。 可是那龙珠由于被箭矢射中,身上余劲未消,鼓荡两下,好死不死,正落在王古的怀里。 他条件反射性的接住,一脸懵逼:“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这龙珠有人头大小,被他抱在怀里,恰到好处。 伯一乏瞧见他抢了龙珠,立即挥掌拍出漫天黑色火焰,轰击过去。 “这下完了,咳,只能拼命了吗?”王西白伤势复发,咳出一手鲜血。 一道身影蓦然自第三层跃出,后发先至,出现在伯一乏的面前。 他伸手虚按,顶阁里浮现一道水幕,将伯一乏的黑色火焰尽数拦下。 “伯一乏,落在我王氏手里的宝物,岂是你说抢便可以抢走的。” 这人轻声笑道,露出面貌,原来是王氏的三长老王思聪。 “哼,找死!”伯一乏怒喝一声,双掌交错,两道黑色的凤凰虚影扑向对方。 王思聪并不惧怕,轻轻伸手画圈,荡漾出层层水幕,将两只凤凰虚影围在里面。 凤凰黑炎左右冲突不出,渐渐与水幕一起散去。 两人凌空的气力用尽,往后略微退步,各自抓住两侧的塔梁。 “我终于明白你为何总不能**,因为你叫伯一乏啊!” 王思聪单手抓住塔梁,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 伯一乏双眼一瞪,白色胡须被气得飘扬起来,喝道:“王思聪,老夫劝你趁早收手,外面尚有破羽箭叶锋阻挡,你走不了!” 两人皆看到了刚才射进窗内的箭矢,拥有如此弓术的人极少,除去破羽箭叶锋,应该不会有其他人。 这破羽箭叶锋自进了龙宫,便独自行动,不知去向,没想到守在这里。 “呵呵,人啊,有时间还是多读读书,少得瑟的好!”王思聪根本不与他争辩,继续调笑道。 王西白看一眼对峙的两人,对着王古传音道:“少主,一会你将龙珠扔出,我们趁乱溜走,或许有活命的机会。” 王古摸一下怀里的龙珠,只觉这是烫手的山芋。 他轻轻点头,看向第三层圆塔下面,寻找扔东西的目标地点。 此时,王北玄已经退到第三层的角落里。 蛟龙雕像的周围站满了人,俱都抬头望向争斗的两位。 萧南和万有引两人自然不例外。 第一百七十三章 乱战渐起 “王思聪,既然你不识趣,就别怪老夫辣手了!” 伯一乏冷哼一声,再次向王思聪扑过去。他伸手拍出两道黑丝火焰,化作两只凤凰虚影。 王思聪故意重演,横身拦在王古之前,伸手布下水幕。 “神通——燎原!” 伯一乏忽然喝道,身上腾起熊熊火焰。 他紧随在凤凰虚影后面,手上拉扯火焰,变作一把赤红长刀。 凤凰虚影落在水幕上,冲击消散。 他趁着水幕消失的刹那,竖起火焰长刀,从上劈下。 “斩!” 他大喝一声,刀便到了王思聪的面门。 这位王氏的三长老终于收敛了笑容,目光凝重的迎向伯一乏。 “神通——画水为镜!” 他双手各画一个半圆,合在一起,化作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 镜面之内倒映出伯一乏的身影,手持火焰长刀一劈而下。 “哼,给老夫破!” 伯一乏冷喝一声,火焰长刀劈在镜面上,就要戳破这层薄薄的膜。 镜内倒映出的伯一乏也自镜子里面劈出一道刀影。 一真一假两道刀影,以水镜的表面为触点,狠狠劈在一起。 “轰!” 火焰四散溅出,两道刀影竟然像是真的撞在一起,各自四散飞出。 这“画水为镜”的神通颇为神妙,竟然能够化虚为实,复制对方的攻击。 “可恶,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伯一乏手里的火焰长刀散去,身上的火焰则燃烧更甚。他去势不停,挥掌拍向对方。 王思聪的水镜神通已经随着火焰长刀一起散去,此时他面前再无抵挡,不得不与伯一乏正面抗衡。 “秘术——金银为甲!” 他面色凝重,双手蓦然展开,身上涌现一道道金银之色,变成一只铠甲,覆盖在身上。 “金钱的力量,你根本一无所知!” 王思聪冷笑一声,挥着被金银铠甲包裹的拳头,与伯一乏的手掌撞击在一起。 “嘭”的一声巨响,两人各自向后飞出。 就在此时,王西白轻轻拍一下王古的肩头——是时候扔出龙珠了! 王古在塔梁上观看已久,对于扔往哪里,心中早有了定计。 他收到王西白的指示,陡然双手抓住怀里的龙珠,趁两人大战,无法顾及之机,用力一扔。 龙珠顿时自手里飞出,“噗”的一声破开空间,自顶阁的窗户一飞而出。 “这……可恶!” 伯一乏后退的身形才一扶住塔梁,就立即向龙珠追去,从窗户里穿越而过。 王思聪眉头皱起,重重的看一眼王古,立即跃起身形,紧随在伯一乏身后追去。 “嗖——” 窗外响起连绵的弓弦响动之音。破羽箭叶锋全力出手了! 这三位都是此地一等一的最强者,因为这一枚蛟龙的龙珠,彻底大战起来。 但第三层圆塔内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此时他们该做什么? 其中几人性子较急,立即学着伯一乏、王思聪的样子穿出窗外。随即外面响起数声惨呼,已经被乱箭射死。 剩下的人再不敢怠慢,连忙回身往圆塔一层跑去。 如今这种情况,只有从第一层的大门出去,才是最安全的! 这里面有些人也想过王古身上的宝物,不过他们评估一下对方的战斗力,自忖难以拿下,不得不先行退出。 片刻之间,第三层圆塔内只剩下王古、王西白、王北玄、秘卫二八,以及萧南、万有引和他的老仆。 王西白携着王古飘然落在血池旁边。他连番运功,伤势更加严重,顿时“咳、咳”的不停。 “西白,小心。”王北玄走到他身边扶住,抬眼看向剩下的三人。 秘卫二八也握刀在前,谨慎的看向他们。 “阁下是何人,为何不走?” 王古的一双虎目里凶光闪烁,这一次被众人围攻,仓皇逃命,实在狼狈。 他心中不快,郁结之气无处发泄。 萧南扫视在场的诸人一眼,明白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少主,南朱幸不辱命!”他摘下面上的黑巾,露出本来面貌,“本尊已经成功将守在龙宫主殿外的人马,骗入主殿困住,短时间内他们出不来。” “是你,南朱!”王古看见他出现,顿时面上露出喜色,“没想到,你真的,真的活下来了!” 他心念王南朱的舍命断后之情,此时见他无碍,不禁心下畅快,郁结之气尽去。 “呵呵,古少爷主仆相聚,可喜可贺!” 一旁观望的万有引面露微笑,拱手向王古祝贺。 “这位是?”王古疑惑的看向王南朱,目光落在万有引和他的老仆的身上。 萧南会意,立即上前一步,引荐道:“启禀少主,此乃太安国黑牙堂的堂主万有引。” 他转身面向万有引,又介绍道:“万堂主,这便是我家少主。南离第一勇猛高手王筌的独子,王古!” “久仰大名!幸会!”两人例行客套道。 “启禀少主,万堂主此来,乃是收了血爪的结盟之约,特意前来磋商细节!”萧南走到王古面前,再次禀报道。 “血爪?”王古疑惑的呢喃一声,想起这位忠心耿耿、智勇双全的手下,略感唏嘘。 “不错,我等正是收到血爪的传讯,听闻古少爷有结盟之意,特地前来拜访。”万有引拱手说道,“不过,此地尚不安全,我们不妨出了龙宫详谈?” “万堂主所言有理,我们先出龙宫再说。”王古想到塔外混战的各大势力,心中顿觉一股紧迫,连忙说道。 他们心中想到一处,便沿着阶梯向圆塔一层走去。 这一边走,又一边说了下血爪的情况。万有引和王古顿时明白来龙去脉,皆生出结盟之意。 不过,他们只知道血爪死了,却是没有注意到血爪发出讯息的时间不对劲。 塔外没了宝光照耀,已经重新陷入幽暗。 这样的环境正适合他们悄然撤离。 他们加快步伐,很快便走了一半路途,眼见距离龙宫的正门不远。只要迈出这扇大门,出了东龙湖,便可以彻底离开这纷乱之地。 “什么人?” 走在最前面的王西白突然停下脚步,望向右侧西北方位的幽暗里。 万有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幽暗的亭台里人影闪动,陆续蹿出几名头戴斗笠和身穿灰袍之人。 他身旁的老仆看向追来的这些人,神色渐渐从漠不关心,变得凝滞沉重。 第一百七十四章 路遇强敌 “达叔,怎么了?”万有引察觉到他的凝重,低声问道。 这名老仆缓缓直起身躯,佝偻的身形变作挺直,宛如一只沉睡的雄狮在缓缓苏醒。 他看向快速接近的数人,语气尖锐的说道:“少堂主,这里面有两人,很强。” 不远处的萧南闻听此言,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别人不认识追来的是什么人,他岂会认不出,这头戴斗笠和身穿灰袍的人,正是被自己骗入龙宫主殿困住的一群人。 他可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如此可怕的高手,竟然可以与凝元境界圆满的黑牙堂老仆匹敌。 此前若是稍有行差踏错,他怕是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便出来了。”他心下寻思,后怕之下,倒是没有太过诧异。 毕竟隐灵阵不算什么罕见、绝密的阵法,有人能看出端倪,快速破解不是什么令人惊奇的事情。 几人驻足观望的时间,对面的数人便到了近处。 “王氏小儿,交出藏宝,我等可以饶你不死!”这些人面露愤恨,直欲喷火,死死盯住人群中间的王古。 他们满怀心思进了龙宫,打算寻宝探秘,谁知被王古设计困进主殿,至今一事无成,怎能不气? 气得,简直,七窍生烟! “诸位是什么意思?我王古何时得罪过你们。”王古看得莫名其妙,心想难道遇到了一群疯子。 来人里看装扮分作两股势力,一股是头戴斗笠的人,另一股是身着灰袍的人。 这灰袍的三人里,当先一人生着倒八字眉毛,身上有一股凶悍气息,应该是领队。 “王古,我乃太安国御前偏将韩星渊,此次栽在你的手里,韩某不服。”此人踏前一步,朗声说道,“要么交出藏宝,要么命丧此地,你自己选择。” 他的身上升起一股磅礴气势,随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宛如推动整个天地在行走。 “少堂主,请退后。” 万有引的老仆面色凝重,面向韩星渊同样踏出一步。 一道撕裂天地的刀势,陡然立起,向面前的磅礴气势切割而去。 “恩?竟然有武道高手,难怪敢如此肆无忌惮!”韩星渊面色一变,看向这位出头的老仆。 两位武道强者的气息顿时在空中碰撞,掀起阵阵寒风,卷向诸人。 “多谢万堂主相助!”王古感激的看一眼万有引,看向追来的数人,心有余悸。 没想到眼前的这人如此凶厉,一身修为,恐怕不在伯一乏、王思聪和叶锋之下。 “嘿,王氏小儿,你高兴的太早了!”头戴斗笠的四人里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汉子。 他扫视众人一眼,身上腾起武道的气息,渐渐攀升到先天圆满境界,就此打住。 这一下令提着嗓子的王古等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高手。 此人却犹自不觉,自信满满的喝道:“你们,谁来与我一战?” 萧南听到他的话语和口气,只觉非常熟悉,稍一思索,便认出他来。 这人正是当日在天予阁,与自己和狄豺等人定下暗号,约定守望相助之人! “少主,且让本尊来教训他。”萧南心下暗笑,真巧,有个软柿子可以捏。 他不等王古回话,便迈步上前,阴恻恻的笑道:“无知小儿,既然你找死,本尊便教教你,该如何做人。” “吃我一鞭!”这高大的汉子怒吼一声,大步踏出。 他手往腰间一抹,甩出一道精铁打造的锁链长鞭。 鞭尾连番炸响,节节递进,力道层层叠加,凶狠的砸向萧南。 “呵呵,千虫万蛊!”萧南阴沉着声音笑道。 他身上涌现出一道道巫元黑丝,将锁链长鞭稍微牵引,偏向一旁。 另外一道黑丝却是瞬间延长,直奔不远处的高大汉子。 “恩,好手段!”高大汉子迅速回拉锁链长鞭,横在身前,绞碎巫元黑丝。 萧南死鱼般的眼睛转动一下,欺身而上,运转巫元黑丝与其缠斗。 他一个炼蛊中期境界的高手,欺负一个小小的先天圆满境界,是铁了心思打算假打一场,拖延时间。 这时,头戴斗笠的其余三人里再次走出一人。 这人脚步沉稳,看似普通的踏前几步,却仿佛踏在王古等人的心头,令几人心中一颤。 “高手!” 王西白面色难看的望向此人,明白这个人便是黑牙堂老仆口里说的“很强”的另外一人。 “西白,我们……该如何是好?”王古惧怕的看向眼前之人,神情惊慌。 敌强我弱,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不害怕。 斗笠强者停下脚步,顿时吸引住王古等人的注意力。 他吐气开声,语调平稳,说道:“你们剩下的,一起上吧!” 平稳的声音里却透着不可一世的霸道! “战!”王北玄遇到强敌,不退反进,顶住巨大的压力,踏前一步,就要动手。 王西白连忙向他使一下眼色,示意稍等。 两人从小一起训练、长大,交情深厚,只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的心里所想。 “少主,为今之计,唯有我与北玄拼死拖住此人。”王西白靠近王古,低声说道,“让秘卫二八带你逃离,若有机会……我们在南离部落汇合。” 他这一番话里,透着死意。身为王氏秘卫,生死置之度外,护卫王氏周全。 或许,这一天,早该到来了! “西白……”王古心里悲愤,没想到自己这次龙宫之行,竟然遇到如此多的变数。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修为不行,只会拖后腿! 王西白的目光落在秘卫二八身上。这位方脸中年人重重点头,示意明白他的安排。 最后,王西白看向黑牙堂的堂主万有引。这位,是去是留? 万有引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平静的说道:“若有人追击古少爷,本堂主可以暂拦片刻。” 王西白终于放下心来,俊美的面容上挤出些许笑意:“一切,便拜托诸位了!” 他说完大步向前,与王北玄并肩站在一起,面向这位等待已久的斗笠强者。 “西白重伤在身,奈何职责所在,不得不战,便由我等二人向前辈讨教!”他向对方微微施礼,朗声说道,“请赐教!” 龙宫里微弱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仿佛被莫名的力量扭曲吞噬,显得他俊美的容颜愈发幽暗。 第一百七十五章 伺机脱身 “战!” 王北玄大喝一声,身上涌起耀眼的白色光芒,重重踏在地面上,向对面的斗笠强者冲去。 “神通——暗夜!” 王西白双手握紧,仿佛将整片黑暗握进手里。他脚下轻轻一迈,便如被夜色托着一般,飘向前方。 “来的好。”斗笠强者自腰间抽出长刀,不闪不避,向两人斩去。 一道刀光连绵不绝,仿佛星河垂落,铺天盖地而来。 王北玄落后半步,与王西白并列。他们对视一眼,忽然伸手往彼此按去。 两者的神通顿时撞在一起,往中间一合,旋转不休。 一明一暗立即相辅相成,化作一团阴阳两色的光芒,撞向前方的刀光。 凝练如长河的刀光受到撞击,不禁断裂成数段,随即散作漫天刀光,逐渐消逝。 “合击神通?”斗笠强者惊疑一声,见猎心喜,“再接我一刀,八方风雨!” 他踏步迎向两人,一连斩出八道刀光,形成连绵细雨。 同时,他身上的武道气势突然转动,宛如狂风席卷过来,将细雨变作暴雨! 这每一丝风中,每一滴雨里,皆是刀光! 王西白面色大变,终于忍不住高喝一声,喊道:“王南朱!莫再留手,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正在与高大汉子虚晃假打的萧南,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发生了什么,怎么扯到自己的身上了? 而这一声高喝,便是一个暗号。 不远处的秘卫二八立即抓住王古的肩膀,提气纵身,腾空而起,向龙宫正门的方向冲去。 “不好,他们想逃,给我拦住他们!” 剩下两名头戴斗笠的黑衣人里,其中一人发出一声呼喊。 他身旁的斗笠黑衣人急忙蹿出,向秘卫二八的方向追击。 可是,一道身影却出现在他面前,将他牢牢挡住。 “别急呀,我们还没有过一下手呢!”万有引温和的笑道,身上却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萧南目光一凝,没想到这位黑牙堂的少堂主,竟然也是一位凝元境界的高手。 身穿灰袍的三人里,一人与黑牙堂的老仆对峙,却还剩下另外两人。 这两人立即腾空跃出,向秘卫二八的方向追去。 此时,萧南终于明白王西白话语里的意思。这是逼自己拦住这些追击之人,好让王古趁机逃离! 他不愿意就此放弃这具马甲,不得不咬咬牙,看向腾空的两位灰袍人。 “神通——万蛊!” 他陡然大喝一声,身上黑丝爆发,将高大的汉子扫飞出去,头顶现出诸多妖兽虚影。 这些妖兽虚影交缠结合在一起,化作一只长虫虚影,突兀蹿出,圈住空中跃起的两人。 “呵呵,给本尊留下吧!” 他阴恻恻的笑道,将朱雀尊者的身份扮演得淋漓尽致。 “哼,找死!” 这两位灰袍人的修为皆是先天境界圆满,立即联手攻击过来。 刚爬起身的高大汉子,气愤的撸着锁链长鞭,也猛然甩手出鞭,从背后缠绕向他的脖颈。 不过,他们终究是小看了萧南。 若换做以前,他被三位先天境界圆满的小高手围攻,可能只能勉强压制,短时间无法获胜。 但现在,他已经晋级炼蛊中期,自然不同凡响。 “呵呵,尽管来战!” 他用死鱼般的眼睛,不屑的看向三人,身上的长虫虚影盘旋游动,宛如凶兽出世。 这也是他在晋级炼蛊中期的境界后,领悟的千虫万蛊功与神通“万蛊”结合的新用法。 萧南冷笑一声,迎向其中一名灰袍人。 他的右手快速探出,涌现道道巫元黑丝,同时,身上的长虫虚影猛然游走,用身躯撞向对方。 长虫的身上,形成一股势的力量,仿佛武道的气势一样,轰然下压。 “好强。” 这名灰袍人面露惊诧,没想到这位与先天境界的高大汉子缠斗半天的黑衣人,竟然一直在藏拙! 不过,他毕竟是太安国军方出身,久经沙场磨炼,虽惊不乱。 他竭力用出全身的力量,化作两掌拍向游走的长虫。 另一名灰袍人赶到他身边,挥出一刀,斩向逼近的萧南。 “呵呵,给本尊滚!” 萧南阴恻恻的冷喝一声,道道巫元黑丝疯狂涌出。 两名灰袍人身上巨颤,被巫元黑丝和长虫兽影重击,立即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落地。 他们嘴角溢出鲜血,已经受了内伤。 他们抬头看向这位王氏的朱雀尊者,心生惧意。 萧南不屑的看他们一眼,转身面向甩着锁链长鞭的高大汉子。 这位高大汉子见两名灰袍人迅速落败,急忙刹住脚步,收回锁链长鞭,戒备的看向对方。 “额……这位兄弟,我们久战无果,不如就此作罢,算作平局如何?”他尴尬的挠着头,笑道。 若非他的面容藏在斗笠里看不清楚,定会露出钢铁般柔软的笑容。 萧南定定看他一眼,并不言语。 “你,你想干嘛……”高大的汉子只觉毛骨悚然,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也罢,便算作平局吧。”萧南瞧得有趣,忽然淡淡的说道。 高大的汉子顿时放下心来,收起锁链长鞭笑道:“那便好,那便好。” 说着,他快速跑回原来待的地方,再不敢出头。 但是,两名灰袍人却不如此想。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突然扭头便跑,趁萧南与高大汉子交谈的功夫,向龙宫正门追去。 “嘿,这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萧南早就存了溜走的心思,于是故意慢了半拍,假装才回过神,怒目望向两名灰袍人。 “无耻之尤,休走!”他大喝一声,运转身法,快速追去。 这一跑一追,一追一跑,三人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王西白眼见朱雀尊者不来帮忙,反而追向两名先天境界的杂鱼,不由气得吐血。 更可气的是,他与这样的巅峰高手对决,竟然敢走神,立即被刀气包裹,差点被切开一只手臂。 萧南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立即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终于,又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远远坠着追击王古的两名灰袍人,伸手凝聚出一条巫元黑丝。 这条黑丝在掌上游动,仿佛有灵性一般,指向东南的一处方位。 这是千虫万蛊功的一种追踪用法。 他心思一动,弃了两名灰袍人,往东南方向快速行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破羽箭 龙宫东南,光线依旧幽暗。亭台、山石若隐若现。 “二八,这不是往龙宫正门的方向!” 王古对于龙宫的方位深有认知,出言提醒道。 “少主,二八明白。”方脸中年人沉声应道,“龙宫正门必有许多包藏祸心的人潜伏,狩猎携宝出去的人。属下以为,我们不妨在龙宫里寻一处隐秘地方蛰伏,等待良机。” “恩?你乃是炼蛊初期的高手,难道不能突围?”王古却有些不信。 “少主,还有一层顾虑,追击的人都知道我们会逃往龙宫正门。”秘卫二八眼里光芒闪烁,又道,“若他们与正门守候的人有什么未知的联络手段,提前做出布置,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是,可是这与西白定下的计策不符……”王古微微皱起眉头,露出思索的神色。 秘卫二八不再言语,带着他快速穿行在龙宫里,很快到达东南角的一处僻静庭院。 这里与龙宫中心相距甚远,鲜有人至。 他进了庭院,随手将王古一扔,落在地上。 “二八,这是何意?”王古跌坐在地,面色一沉,心里有些不愉。 秘卫二八瞧他一眼,转身观察一圈四周的环境,确定空无一人。 “呵,我的少主,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半蹲下身子,俯视王古,话语里含着调笑。 王古一路就觉得不太对劲,如今见他的模样,印证自己心里不好的猜想,不禁面色大变。 “你,你难道想叛变?!”他伸手指向秘卫二八,颤巍巍的说道。 “呵呵!”这位方脸中年人冷笑一声,直起腰身,抽出长刀,“不然,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劫色吗?” “劫,劫色?”王古面色再变,顿时扭动屁股,往后挪动。 “少主,想什么呢?”秘卫二八嗤笑一声,持刀指向他的面门,“将怀里的储物香囊交给我,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他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不是劫色,乃是劫财。 王古的面上稍微放松,转而想到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不禁心生恐惧。 他从小活在王筌的庇护之下,顺风顺水,衣食无忧,哪里见过这世间的残忍。 “二八,你莫非忘了!你的本命魂火,还锁在燕邙山的生殿里!”王古想到王氏控制秘卫的手段,色厉内荏的叫道。 燕邙山是南离部落王氏秘密发展的产业,里面有两座建筑令人畏惧。 一座名叫死牢,乃是囚禁关押死敌、叛徒的绝地,进去的人还没有能活着出来的,或者说,能完整的出来的。 另一座名叫生殿,乃是王氏控制秘卫的中枢。每一位秘卫都会在生殿里,分离一丝本命魂火,火灭则人死。 这用本命魂火圈养死卫的方式,在有河部落颇为盛行,各大部族皆掌握其中奥妙。 这也是王西白、王北玄这等强者,却不得不听命于王古的原因。 “呵呵,哈哈!我的少主,你恐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秘卫二八听闻生殿的名字,下意识的露出惧怕的神色,他随即想起现在的状况,不禁哈哈大笑。 “二八,若我死在这里,依我王氏的规矩,你乃是同行秘卫,必死无疑!”王古继续叫喊一声,“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本命魂火一灭,你断然无法存活!” 他扶住庭院的柱子站起身,从储物香囊里取出一把刀,指向秘卫二八。 谁知方脸中年人听到他的言语,不惧反笑,往前逼近一步,令王古慌乱后退。 “少主,便让属下告诉你一下现在的情况,也好让你死得瞑目一些。”他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这燕邙山的生殿一向由青龙尊者守护。可是,如今青龙尊者身在何方?” 王古闻听此言,不禁面色大变。是了,自己竟然一直疏忽了! 若燕邙山没有青龙尊者坐镇,内有心怀不轨的秘卫,外有家主王安一脉层层渗透,恐怕早晚会出事! “你的意思,你是说……燕邙山生殿,已经失守?”他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恐惧。 “少主说笑了,燕邙山生殿乃是至关重要之所在,怎么会失守。不过,若想从中取走一盏小小的魂火,当是易如反掌之事。” 秘卫二八抬起脚步,再次逼近,那落下的脚步很轻,却仿佛踩在王古的心头,令他全身颤抖。 “原来,原来你早已投靠了家主王安!”王古顿时明白来龙去脉,满怀恨意的看向他。 “说这些对你已经没有意义了。”秘卫二八微微摇头,不置可否,“少主,既然你不配合,便休怪属下无礼了!” 他再也不愿废话,身形陡然掠出,扑向王古。 “我与你拼了!”王古大吼一声,拼命的挥刀斩向对方。 可惜,两人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以淬体境界,对战炼蛊境界,怎么可能有反抗的能力! 秘卫二八轻轻挥刀,荡飞他手里的兵器,旋即以刀面拍在他的脑袋上,将他重重砸在地上。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二八抬脚踩在他的脸上,俯下身,从他怀里取出储物香囊,“哈哈,这些宝物,便全是我的了!” “我,我好恨!”王古被死死踩在脚底下,悲愤欲绝,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少主,是时候送你上路了。”秘卫二八检查一遍储物香囊,确认无误,眼里终于露出杀机。 “死吧!”他提起刀,对着王古的胸口位置,一刀插下! “嗖!” 一道箭矢快如闪电,陡然射来,才一出弦,便到了近前。 秘卫二八连忙挥刀拦向面前的箭矢。 刀锋接近箭矢半寸,眼见就要挡住,那箭矢却突然一个转向,从刀身一旁绕过,继续射向他的面门。 “恩?连环九箭!”他大惊失色,慌忙往身后就地一滚,避开箭矢的锋芒。 “嗖!嗖!嗖!” 又是三声轻微的弦响。 一连三道箭矢自黑暗里射出,直奔地上才起身的秘卫二八。 “破羽箭!叶锋!” 他见到这般的箭术和手法,心里恐惧到极致。 他再顾不得地上的王古,提气纵身,越过庭院的围墙,仓皇逃窜。 一前一后四道箭矢落在庭院里,力道却没有料想的那么强。 箭矢上淡淡的巫元黑丝,悄然散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黄雀在后 庭院里重新恢复寂静。 争斗的两人似乎同时远去,根本没有人关心地上的杂鱼。 闭目待死的王古睁开眼睛,揉着发疼的脑袋,眼露迷茫。 “什么情况,我,我活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传记里的天命主角,出生高贵,机缘深厚,第一时间找到宝物,遇到危险总能逢凶化吉。 可惜,他不知道,有的人逢凶化吉,不是因为他是主角,不是因为机缘深厚。 而是因为,有的人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至少,在榨干钱财之前。 秘卫二八这次不敢耽搁,直奔龙宫正门奔去。 他此时身怀重宝,遭遇破羽箭叶锋,心里更是惊恐,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二八,老朋友见面,何必如此匆忙。不如坐下来闲谈饮茶,岂不快哉。”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在黑暗里响起。 “你,你是……”秘卫二八全身一颤,抬头看向前方的珊瑚树景。 上面一团漆黑如墨的阴影缓缓落下,露出朱雀尊者死鱼般的脸庞。 “是你!难道方才的也是……我明白了!”秘卫二八脸上神色变换,恍然大悟,“王南朱,你究竟意欲何为!” 萧南冷漠的看向他,微微摇头。 自己可不是神经质型的反派,喜欢多嘴多舌,一点都不爽快,直到把自己作死。 “神通——千虫!” 他轻声自语,双手张开,无数巫元黑丝自身上疯狂涌出,铺天盖地的覆盖向对方。 秘卫二八咬牙爆发出全身的力量,转身向后奔逃。 “神通——万蛊!” 但听另一声轻语在身后响起。一道黝黑的长虫虚影在半空游动,落在他的面前。 萧南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用尽全力。 狮子搏兔,尚且不敢留手。 “啊——” 秘卫二八怒喝一声,挥起道道刀光,斩向面前的长虫虚影。 但是,无尽的巫元黑丝早已将他的周身重重包围,连丝毫声音、影像都透不出。 凶恶的长虫虚影缠绕住秘卫二八。漆黑的巫元黑丝顿时仿佛一只巨大的蜂巢,缓缓收缩。 萧南静静站在一侧,根本没有自己出手的意思。 须臾,巫元黑丝和长虫虚影散去,地面坠落两层衣物和兵器装备。 千虫万蛊功本就擅长吞噬血肉魂魄。秘卫二八的身体和灵魂彻底消失在此处。 “哎,又是一个穷鬼。” 萧南稍微察看了一下,非常嫌弃的用巫元黑丝卷起一只储物香囊。 其他的物品动都没动,他如今已经看不上这些低廉货了! “这……宝物真多,这次赚大发了!” 萧南探出一丝识念,往储物香囊里看去,顿时大喜过望。 他急忙收进自身的储物袋里,小心装好。待回去,再慢慢研究。 这一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真是满载而归! 接下来,便是回庭院,将王古送回南离了。当然,如果危险的话,他也不介意自己逃跑。 毕竟,自己现在身怀重宝!这具马甲,短时间内是绝对不能丢了! “啪!啪!啪!朱雀尊者,好手段!” 一声声鼓掌的声音忽然传来,令转身欲走的萧南身形顿时停住。 他抬眼向左前方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自黑暗里缓缓走出。 此人的样貌是一位年纪较轻的青年,眼睛略小,面色和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南离王氏……三长老,王思聪!” 萧南的眼睛一眯,露出凝重的表情。 这位三长老可是能与伯一乏、叶锋争斗的顶尖高手,修为在自己见过的人物里绝对首屈一指。 只有南离部落的守护长老韩石、便宜师父半山老人,以及原狩猎队的大统领王筌,可以稳压住他。 萧南伸手握住一片巫元黑丝,蓄势待发。 此人不在藏宝之地与伯一乏、叶锋争夺龙珠,却出现在这里。 恐怕,这位,才是真正的黄雀吧? “朱雀尊者,连我的人都敢杀,你有点膨胀了。”王思聪温和的笑道。 一道道水幕从他的身后浮现,瞬间覆盖这片珊瑚区域。 湖底水汽浓郁,他本就占据天时地利。何况他乃是炼蛊圆满境界的高手,同时占据人和。 “三长老手段通天,南朱佩服。”萧南身上沁出丝丝冷汗,“不知道我此时投诚,可能活命?” 不过,他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心里明白,两人现在是你死我活,不可能有和解的可能。 按照王思聪的言语,秘卫二八是他的人。 那说明王古和自己等人,其实一直在对方的玩弄之下。 如今便是王思聪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刻! “王南朱,给我留下吧!” 王思聪果然也不是废话的人,他挥手指挥漫天水幕落下。 这分明是存了报仇的意思,模仿刚才萧南围困秘卫二八的形式,想将萧南用重重巫元水幕困死。 两人隔着两个小境界,萧南如果正面硬抗,并不乐观。 面对如此劣势,他别无选择,蓦然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对方。 趁他现在力量分散,直接攻击他的本体,才有致胜的可能! 神通“万蛊”的长虫虚影自他身后涌现,蹿向前方,无尽巫元黑丝散作云层滚滚。 一人一兽,仿佛驾驭黑云,瞬间欺近王思聪。 “神通——画水为镜!” 他不慌不忙的伸手在身前画出一道水镜,里面倒映出朱雀尊者、滚滚黑云和长虫兽影。 王思聪则不急不缓的往后退出一步,身后的水幕自然分开,让他立在水幕的区域之外。 如此,他当立于不败之地。 萧南面色大变,不敢与水镜里的影像硬拼。 他在关键时刻提气纵身,拔高身形,踩在长虫兽影的身上,往上方的水幕冲去。 凭借一双肉拳,恐怕破不开这层水幕。即便加上巫元黑丝和长虫兽影,也力有未逮! “还有什么兵器?” 他心下惶急,元识扫过储物袋里的每一件物品,均没有脱身的可能。 寻常的刀剑,对付王思聪的巫元水幕,根本不可能有用。 “对了,还有储物香囊!” 他想起秘卫二八身上缴获的这批宝物,里面似乎有几件特别的兵器。 萧南心念一动,从中摸出一柄漆黑如墨,弯如蛟龙的短小匕首。 “希望有用。” 他驾驭黑云和长虫兽影冲天而起,手持蛟龙短匕,狠狠向阻隔半空的水幕扎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黄泉商行 “哼,天真!” 王思聪冷笑一声,静静站在水幕外面看戏。 如果自己修习的是武道,没有太多诡异能力,只靠武道气势和真意比拼,他尚有逃脱的可能。 可是自己修行的乃是有河部落传承的巫道蛊术,只要布下这一层巫元水幕,对方便极难破开。 漆黑如墨的蛟龙短匕扎在水幕上。 那水幕轻轻晃动,没有破开,而是荡起一层波纹。 “还是,不行吗?”萧南心里升起一丝绝望,“实在不行,只能放弃这具躯体了。” 水幕上的波纹荡漾越来越快,忽然轻轻一颤。 整片连绵的水幕骤然破碎,化作点点细雨滴落。 “嗯?”两人同时露出讶异的神色! 萧南再也不敢耽搁,连忙驾驭长虫兽影,破空逃窜,直奔龙宫正门。 “这是……四品巫宝!” 王思聪的目光一凝,随即透出一股火热。 要知道,即便以他的身家,也不曾拥有一件真正的巫宝! 他身形化作一道水光,紧紧追去。 绝对,绝对,不能让巫宝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龙宫正门之处,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四处潜伏,观察从龙宫里往外返回的人员。 他们没有实力与各大势力争夺,便想到埋伏在出入口,专挑落单的软柿子捏。 萧南赶到这里时,已经收了巫元黑丝和长虫兽影,只身出现在正门附近。 “兄弟们,来了一只肥羊!” 不远处的阴影里顿时传出一声讯息,四面有若有若无的人影出现。 他们俱是三三两两的散修,联合聚在一起。 “听着,诸位,我这里有个发财的机会,就看你们有没有胆子取!” 萧南忽然大声喝道,随即往外洒出一张张银票,用特殊的手法捏甩,往四面八方飞出。 “恩,有钱!”一名散修离得最近,随手接在手中,眼睛扫过面额,不禁惊呼道:“一千两!” “什么?” 众人顿时被这份壕气给惊住,这漫天的银票,怕是有上百张。 这,这,这得有多少钱?! 他们哪里见过如此多的钱财,全部蹿出,纷纷往空中的银票抢去。 萧南趁机踏出龙宫正门,蹿入东龙湖的湖水里,快速逃离。 空中只留下他的另一声暴喝:“我身后的小眼睛年轻人,乃是南离部落首富之子,身上财富无数!诸位,能否发财,就看今日了!” 他话音才落不久,就见一道水光落在龙宫正门下,显露出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抢夺银票的众人,各有收获,拿在手里一看,不禁气急! “这,这哪里是什么一千两银票!”众人一起看向初始惊呼的那人,“我手里的分明只有十两!” 其他人一起呼应,只觉自己被骗了! 初始惊呼的那人讪笑一声,举起自己的银票,嗫嚅道:“我,我手里的确实是一千两啊!” 原来这一切都是萧南设的局,他故意拿出一张大面额的银票,弹向最近的这人。 通过他骤然得到财富的喜悦和惊呼,扰乱众人的心绪和判断。 至于他的储物袋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小面额的银票,那就只有原来的朱雀尊者王南朱知晓了! “等等,这十两银票上的商行我怎么没有听过?” 其中一人仔细看了两眼,忽然诧异的喊道。 其他人听闻,连忙一看,只见银票上写着:“黄泉商行。” 黄泉?传闻幽冥界里的贯穿阴阳两界,往生送死的长河? “这特么的是冥票!”众人齐声唾弃,将银票扔在地上,踩上两脚,“呸,真特么的晦气!” “真是一群疯子!” 王思聪冷眼看一下众人,微微摇头,就要沿着龙宫正门出去。 “慢着!阁下路过我们的底盘,总得留下点代价,解解晦气!”踩着银票的一众散修顿时不让,纷纷看向他,有的已经拔出刀剑。 “你等问我要代价?” 王思聪见几人挡在门前,被“王南朱”逃脱的一口闷气立即上涌。 他气急反笑,挥手现出一道道水浪,往众人席卷过去! 众散修人多势众,眼见刚才落单的肥羊跑了,怎么肯放过现在这只。 更何况,听方才的肥羊讲,这只可是南离部落首富的儿子!难怪长得这么年轻,白白嫩嫩的!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他们悍不畏死,立即迎着王思聪的巫元水浪冲去,挥刀舞剑,砍在上面。 最前面的三人被巫元水浪冲击,立即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掀飞出去,口中鲜血不要命的喷出。 “糟糕!这是炼蛊境界的高手!” 两位识货的散修惊叫一声,转身往远处逃命。 其他人听到他的惊呼,再顾不得什么代价、财富,连滚带爬的仓皇逃窜。 “哼!算你们命大!” 王思聪冷哼一声,心里着急逃走的朱雀尊者,迈步踏出龙宫正门,往东龙湖外游去。 他修习的乃是水系的巫道功法,在东龙湖里如鱼得水,迅速上升。 “嘭!” 一声湖水浪花的溅射声响起,他自东龙湖里一蹿而出。 王思聪踩在水面上扫视一圈,根据外界残留的水汽,迅速判断朱雀尊者逃走的方向。 他运转身法,化作一道水光,迅速蹿出东龙湖的地界,往西面追去。 此时,外面正是深夜。 乌云横空,月光隐匿,星斗稀疏。 不一会儿,他追到一片树林,只觉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他踏进树林,渐行渐深,小心翼翼的观望周遭的动静,深怕中了对方的埋伏。 未几,他在一处乱石前停住脚步。 “王南朱,出来吧。你逃不掉了!” 王思聪眯起狭小的眼睛,看向乱石后面的一棵树木。 对面静悄悄的一片,毫无动静。 他却非常笃定,向这棵树木一步一步走近。 这片地面上遍布石子,踩在上面,有轻微的“咯吱”声音,平添几分压抑。 “哼,给我破!” 王思聪抬手挥出两道巫元水柱,宛如水龙一样盘旋,轰击在树身上。 “嘭”的一声爆响,树木四分五裂,树干和树梢凭空倒下。 那树影里突然蹿出一人,跃在半空,化身漆黑的云团,直扑而下。 “杀!”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 云团里,探出一柄漆黑如墨、弯如蛟龙的短小匕首!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通惊鸿 “呵呵,无知,勇气可嘉!” 王思聪见他逃不过,终于过来正面相斗,脸上露出笑容。 如果他一直逃下去,宝物诱人,说不得夜长梦多,遇到什么意外。 即便遇不到敌人,万一遇到什么诡异的妖兽,也令人头疼。 现在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第一次对方张着匕首的神奇,打了个猝不及防逃离。 第二次再也不可能了! 他心下畅快,面对扑来的黑色云团不闪不避。 “神通——金银为甲!” 王思聪沉声喝道,身上涌起一道道金银之色,凝聚成一副覆盖全身的铠甲。 他伸手握拳,迎向萧南的匕首,重重捶出。 “轰!” 蛟龙匕首刺在他拳头上的金银铠甲上,竟然不能突破分毫。 与此同时,一道道巫元水幕自四面八方涌现,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王思聪之所以进行这次硬碰硬的对击,便是趁机布下天罗地网! 层层巫元水幕宛如一只倒扣的碗,将这片碎石区域牢牢罩住。 “王南朱,你这次插翅也难逃了!” 他哈哈笑道,身形再进一步,变拳为掌,抽向萧南的面门。 “哼,那可未必!” 萧南冷喝一声,不信邪的再次握紧蛟龙匕首,狠狠刺在他的掌面。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退,皆感到一丝异样。 “嗯?王氏……猛虎劲!” 萧南握住匕首的手轻轻颤抖,差点把握不住。 旋即,一重重暗劲汹涌爆发,顺着他的肩膀,直冲胸腹。 王思聪自入龙宫以来,直至现在的乱石林里追杀,竟然一直藏拙,第一次用出王氏赫赫有名的猛虎劲! 世人只道他修习水系的巫道功法,没有习练这王氏以霸道凶猛著称的功法。 谁知道,他不仅练了,而且暗劲的水准已经到了恐怖的六层! 萧南禁不住蹭蹭后退,将部分力道通过腰身,传入地面。 不过,王思聪也不太好受。 他第一次以神通“金银为甲”与蛟龙匕首相抗衡,便是想试试这把匕首的锋利程度。 一拳过后,他丝毫无伤,本以为这柄四品巫器不过如此。 没想到,这次他再接一掌,却顿时觉得全身传出一股震颤一样的力量。 “嗡嗡嗡”的轰鸣似乎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一股震动的感觉在他体内来回纵横,金银铠甲上面忽然裂开一道道缝隙。 “这枚四品巫宝的力量,着实诡异!” 他下意识的看向萧南手里的蛟龙匕首,眼里升起一丝火热的占有欲望。 “如此秘宝,当归我王思聪所有!” 他低吼一声,金银铠甲溃散消失,但一道有节奏的韵律在他身上轻轻颤动。 萧南卸去暗劲,才有心思看向王思聪,心里直呼侥幸。 若非这柄蛟龙匕首两次救自己于危险境地,恐怕自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眼见金银铠甲被破去,他面上露出喜色。但他随即想起一件事情,不禁面色大变。 如果说,王思聪修习了王氏的《猛虎劲》,那么猛虎劲里的秘术呢? 萧南想起王筌用过的两道秘术,堪称霸道凌厉,皆是逆转胜负的杀手锏! “猛虎逆行,转战千里,秘术——腾云!” 王思聪陡然抬头,温和的脸上露出猛虎一样凶狠的表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萧南苦笑一声,身上蹿出长虫兽影,此时此刻,除了拼命还有什么办法? “杀!” 王思聪舍弃了金银铠甲的庇护,以一双肉拳轰向萧南的面门。 黑色的云团散开,落在长虫兽影的身上,形成一片片鳞甲一样的存在。 凶恶、扭曲的长虫兽影顿时像化了一层妆,变得与蛟龙神似。 “万蛊相融,虫也成龙,秘术——惊鸿!” 萧南大喝一声,指挥身着鳞甲的长虫兽影撞向王思聪的一双拳头。 神通齐发,秘术用出,这已经是他真正的压箱底的手段了! 狭路相逢,唯勇者胜!是生是死,是胜是负,就看这一次交锋了吗? 这次,王思聪连“画水为镜”的神通都没有用出,是铁了心思要以力镇压对方。 刹那间,一拳一兽,轰然撞击在一起! 两人身形巨颤,倒飞出去。 然而,身后即是王思聪的巫元水幕,如果撞在上面,不吝于自投罗网,自己抹了脖子! 萧南口吐鲜血,疯狂逼出体内的最后一截巫元黑丝,往身后的巫元水幕轰去。 两者再次对撞,萧南终于止住身形,落在地上。 不过,这还不是结束! 六层的猛虎劲,宛如洪水滔天,冲破堤坝,在他体内狂猛冲击! 萧南仰面倒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支离破碎了一样,嘴里鲜血“噗、噗、噗”的吐个不停。 王思聪稳稳的落在不远处,身上的巫元黑丝道道崩解。 他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显然,这次他虽然获胜,也受了不轻的伤势。 然而,这些远不是结束! 虽然萧南已经倒下,但是他的长虫兽影仍然存在! 长虫兽影身上的鳞甲破碎大半,重新化作巫元黑丝缠绕在身上。 它乃是神通所化,乃是没有灵智的死物,即便重创在身,也依据萧南的指令继续扑向对方。 萧南这是即便自己死,也不让对方好过的节奏啊! 也许他心里正在想,反正只是一具马甲,死便死了。 王思聪抬步就想躲避,忽然身形一颤,身上的伤势被牵扯,躲避已经来不及。 “呵呵,朱雀尊者,你想与我拼命吗?太天真了!” 他见来不及躲避,索性立在原地,冷冷看向扑下的长虫兽影。 “神通——画水为镜!” 眼见长虫兽影扑到面前,他淡漠的笑一声,挥手画出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 镜内倒映出长虫兽影的影像,自内往外,向面前的境外的长虫兽影扑击。 两只长虫兽影顿时撞在一起,荡起一道黑色的波浪。 然而,出乎王思聪预料的是,眼前的长虫兽影并没有被撞退! 显然,刚才的长虫兽影假装扑下,但实际上并没有用力,只是一个假象。 “恩,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明所以,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不详的预感! “这大好山河!我王南朱不想死啊!”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萧南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 无尽碎石仿佛收到讯号,轰然爆开、飞射,里面蹿出一道小小的娇俏的人影。 第一百八十章 山河真意 “锏如山,宣气象,生万物!” 这道身影甫一出现就挥舞一道重锏,重重砸下! 锏上沉稳厚重,宛如高山坠落,大地塌陷。巨大的力量轰出,沛然不可抵挡! 她穿出的位置正在王思聪的脚下不远,重锏刹那临头,避无可避! 这一切,似乎都在某人的算计之下! 王思聪面色大变,他刚用过神通“画水为镜”,镜面未散,却是没有办法同时用出第二面水镜。 不过,他到底是修为精深的王氏三长老, 他虽惊不乱,借助秘术“腾云”的效果还在,沉拳捶向头顶的重锏。 “轰——” 两者撞击在一起,王思聪伤势被牵动,顿时一个踉跄,退后半步。 “锏如河,并百川,腾于山,沉归海!” 这娇俏的身影在半空转身,横锏扫去。 锏上响起涛涛水声,宛如惊涛拍岸,轰然绝鸣。 猛虎劲的重重暗劲在重锏身上爆发,被她轻轻荡漾,尽数转化为重锏横扫的助力! 这一手卸劲转化的妙法,令王思聪眼里升起浓浓的忌惮。 “可恶!虎踞龙盘,坐镇苍穹,秘术——聚风!” 他大喝一声,翻手向上,无尽的天地元气疯狂涌动,自手掌灌入,聚于四肢百骸。 双拳带着滔滔水浪奔涌而出,与娇俏身影的重锏撞在一起。 他的修为胜过这位娇俏的姑娘,此时得到秘术聚风的相助,暂时压下伤势,将重锏狠狠砸出。 重锏轰鸣,人随锏动! 娇俏的身影顿时反向旋转,借助这一式聚风的强势拳劲,带动身体旋转一圈,挥锏从天而落!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山河——真意!” 半空中响起她清冷的声音,一道山河虚影在锏上显现。 磅礴的山河之势冲破云霄,如天地倒倾,轰然下落。 王思聪的瞳孔陡然放大,这时候才惊觉,这第三锏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手锏! 这女子的第一锏与自己的拳劲相撞,借助猛虎劲的六层暗劲,化为可怖的第二锏! 再用第二锏,引诱自己使出全力,化秘术“聚风”和六层暗劲的力量为己用,化作必杀的山河一击! 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恐怕对方为了对付自己,筹谋了各种可能,才游刃有余,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再也不敢深想,第一次在心底升起莫大的恐惧。 借助秘术“聚风”一击带来的短暂喘息机会,他急忙收摄心神,喝道:“神通——金银为……” 可是,他忘记了一件事。 那盘旋在半空的长虫兽影诱出神通“画水为镜”之后,便一直在伺机偷袭。 如今,时机正合适! 它摇动尾巴,盘绕地上的王思聪,一圈一圈,牢牢锁死,顿时将其缠绕在身躯里。 这般的攻击自然伤不得王思聪,但它的身躯紧紧颤在对方的身上,却令他施展到一半的神通戛然而止。 而且,这一缠,这一盘,也真正限制住王思聪的行动。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王思聪抬眼望向下压的山河锏,心里涌出万般恐惧和恨意! “尔敢!” 他不甘的暴喝一声,身上腾起一层层巫元水幕,迎向上方的重锏。 “轰——” 重锏自山河里落下,砸在水幕之上,直直的贯穿而过,继续砸向王思聪的脑袋。 他惊恐无比,竭力撇开脖颈。 山河锏重重的落在他的肩头,去势不停,将半个身子直接劈成碎渣。 “你……” 王思聪圆睁着双目,嘴唇翕动,终于缓缓歪倒了脑袋,没有了声息。 此时,这位娇俏的身影才落在地上,“嗤”的一声,将重锏插在碎石里。 她扶着重锏娇喘数息,才跺跺脚,恨道:“是谁出的馊主意!让本姑娘躲在碎石里!呸,呸,真的太脏了!” 说完,她瞧向不远处躺尸的萧南,“别装了,给本姑娘滚过来!” 萧南连忙撑着身体,囫囵吞下两颗丹药和三株青灵草,觉得体内有了些暖意。 “拜见云雀姑娘!多谢云雀姑娘救命之恩!” 他踉跄着走上前,只觉得身上像散了架一般难受,但仍然坚持着施礼,感激的说道。 “少说废话!给你家主子说,这次的美容费,本姑娘要加钱!”云雀姑娘白他一眼,撅起鼻子哼道。 “这是自然。”萧南尴尬的笑一声,死鱼般的眼睛翻动,赞叹道,“这王氏的三长老乃是炼蛊境界的顶尖高手,没想到也折在姑娘的手中。云雀姑娘果然手段通天!” “哼,慢着,为什么我觉得你有点眼熟?”云雀刚露出傲娇的表情,忽然眼睛里露出一丝疑惑。 她再仔细看两眼,那死鱼般的眼睛实在太有标志性。 “原来是你!呸,恶心的家伙!”她连忙挥挥手,唾弃道,“早知道不救你了!就应该让你死在那什么三长老的手里!” “这……”萧南努力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前面都是误会,姑娘恕罪,姑娘恕罪!” “哼,恶心!”云雀想到他在东龙湖里的所作所为,非常辣眼睛,忍不住再次唾弃一声。 她稍微恢复些体力,便收起山河锏,打算离去。 整体说来,这次的委托相对顺利,但过程就非常不太开心了。 她撅两下鼻子,只觉里面到现在似乎还有泥土的滋味。 “该死的朱雀尊者,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等本姑娘见到你,非一锏把你给捶死!” 她呢喃自语一声,离开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好!”萧南心头直跳,意识到一处疏漏! 云雀手握重锏,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一丝清冷的神色,淡漠的问道:“本姑娘刚才似乎听人喊,你就是……朱雀尊者?” 果然,露了痕迹!萧南心里咯噔一下,苦思圆谎之道。 “云雀姑娘,此间都是误会。”他心思急转,绞尽脑汁,恭敬的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才是真正的朱雀尊者。姑娘先前见的接头人,真名叫王东青,乃是我王氏的青龙尊者。” 他不着痕迹的将锅又推到青龙尊者身上。 反正青龙尊者常年戴着龙首面具,几乎没有人看见过真容。 而且他此时正被困在地底迷阵里,没有办法跳出来戳穿谎言。 第一百八十一章 洞底会面 “原来如此。” 云雀姑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转而,眉头微蹙:“可是,为何你的身份令牌在他那里?” 萧南心里再次咯噔一下,编道:“不敢欺瞒姑娘,那厮虽然与我同为王氏的秘卫首领,但关系非常不和。此次若非少主下了命令,也不至于能请动姑娘与我一起设下埋伏。” 云雀眉头皱了又松,想起自己与这恶心的家伙见面时的一战。青龙尊者一直躲在暗处,丝毫不曾帮忙。 对于两人关系非常不和的言论,她顿时信了九分。 “罢了,本姑娘也懒得搭理你们。”她打了个哈欠,摆摆小手,“本姑娘困了,要回去补觉。你们,不许再烦我。” 她说完,稍一转身,化作一道清风离去。 萧南静静看了片刻,终于放下心来。 他走到死去的王思聪身旁,感叹一代顶尖高手竟然就如此陨落。 这里面虽然有自己的一番算计,但是暗夜阁的刺杀手段绝对功不可没。 想起云雀用出的山河锏三连杀招,完全克制住王氏的猛虎劲,他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自己有一天,对上暗夜阁的杀手,该如何应对? 换一个角度想,如果自己有一天,再次正面对战王氏的猛虎劲,是否可以借鉴这样的卸劲之法? “南离王氏……你们不该来招惹我。” 他看着死不瞑目的王思聪,微微摇头。 “王筌未死,你们皆是利息。”萧南轻声自语,伸手抹过他的脸庞,将眼睛合上。 随即,漆黑的蛟龙匕首切开脖颈,将他的脑袋割下。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自己在龙宫正门前浪费了不少,总得收回本钱。 他将王思聪的头颅收进储物袋,待体内的气息略微平稳,伤势稳定下来,才起身离去。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便是活下去,将这些宝物尽快转移给真正的自己。 他瞧一眼天色,寻到南离山里的归墟河。 “龙宫开启,这山里怕是有许多人出没,一旦见到,便是麻烦。” 他小心翼翼的四处打量一下,生怕撞见敌人,旋即身躯一弯,潜入归墟河里。 这具朱雀尊者的身躯,真是天生与水有缘。 他不敢在山里行走大路,便沿着河流,从河底潜回南离部落。 而且,经过水路,可以有效掩盖自己的行踪,即便再遇到王思聪这样的追踪高手,也绝对难以找出自己的去向。 盏茶时间过去,他自归墟河底留着的隐蔽入口,潜回地底洞窟。 朱雀尊者和萧南,终于再次碰面。 萧南接过他身上的储物袋,清点宝物。 这次真的赚大了,龙宫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宝物被自己一网打尽。 里面最珍贵的便是两件四品巫宝,次之的是龙宫正殿的琉璃盏。 两件巫宝里,蛟龙匕首他已经摸清楚了效用,除了极为锋利外,还自带一种特殊的共振特性。 两次蛟龙匕首的建功,一次是将王思聪的水幕刺得支离破碎,另一次是将王思聪的金银铠甲震得崩散溃裂。 至于另一件巫宝。 萧南伸手摸出赤红如血的玉壶,壶身呈圆形,无嘴无把,样式少见。 壶里隐隐透着血光,壶的两面皆雕着一位无面老者,张嘴吐舌,似有未知的寓意。 “无面老者,便叫你无面壶吧。”萧南端详片刻,忽然想道,“这壶里莫非有东西?” 这一个想法出现,立即如生了根一般,疯狂发芽。 他伸手揭开壶盖,一窥究竟。 一团血气“噗”的喷涌而出,里面传出巨大的吸引力,仿佛要将眼前的两个生灵吞噬。 萧南只觉自己的心脏“嘭、嘭”的剧烈跳动,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跳到玉壶里。 朱雀尊者更是不堪,“咚”的一声跪倒在地,痛苦的捂着脑袋。 蛟魂在凄厉嘶吼,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快速翻越朱雀尊者的识海,眼见就要被玉壶吸出、收走。 残留的朱雀尊者原身的魂魄在识海里悄然苏醒,欲重夺这副身躯的控制权。 “要糟!”萧南急忙将玉壶的盖子按上。 身上的吸引力量顿时散去,心脏很快平稳下来。 蛟魂重新落回朱雀尊者的识海里,牢牢将这具身躯把控。 “这是什么诡异的玉壶!” 他有些惧怕的看一眼手里的无面壶,心有余悸。 不过,他隐隐感觉这无面壶的妙用,怕是专门针对元魂、妖灵等存在。 自己的心脏之所以被疯狂牵引,更多是因为自己的修为太低,无法驾驭和抵挡无面壶的力量。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再打开此壶。” 他下了狠心,将无面壶收进储物袋的最深处。 但是,这壶里究竟装着什么,他到底也没有看清楚。 最后,他才取出宝物里的琉璃盏。 按王古所言,此物有聚集灵气,转化灵材的作用。 饮水如喝灵液,盛兽血即是灵血,熬骨汤胜似宝药。 也就是说,如果往里面盛装清水,那么饮下便如同喝灵液;往里面盛装兽血,便如同喝灵血;往里面盛装骨汤,便如同喝宝药。 “若果真如此,修行之路确实一日千里。” 萧南打量两眼,心里有些不信。 这件琉璃盏看不出品级,在传承殿里也未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如何担当南离部落的修行至宝之名。 “这琉璃盏如何使用,聚灵转灵的时间、效用,都有待试验。” 他心里记下此事,将琉璃盏收下,随后又掏出王古储存琉璃盏里灵液的玉瓶。 两只琉璃盏里的灵液,大半聚集在此。 他没有直接饮用,而是递给朱雀尊者,令他先喝一口灵液。 朱雀尊者在与王思聪拼命时,受伤颇重,多喝一口灵液,便可以加快伤势的恢复。 蛟魂控制身躯饮下灵液,顿时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流转全身,身上的伤势缓慢好转。 见此,萧南终于放下心来。 他不敢自身躲进榕谷,担心朱雀尊者失去了自己的控制,再闯出什么祸事。 索性,他盘膝坐在洞窟里,接过玉瓶饮下一口灵液。 浓烈的灵气汩汩流淌,在身体里徜徉,让他浑身飘飘然如登仙境,险些控制不住的呻吟出声。 他连忙收摄心神,控制流窜的灵气一遍遍的冲刷骨骼、脏腑。 很快,他便陷入胎息状态。淬骨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扬长而去 湖底龙宫,无名庭院。 王古自角落里冒出头,连忙奔出庭院,换了另一处僻静的地方藏身。 他静静的潜藏许久,生怕秘卫二八去而复返。 龙宫里的争斗也不知道如何了,哎,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命。 他忧虑的想道,没想到自己这个天命主角落得如此下场。 还好,逢凶化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王古心下自我安慰一声,恐慌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若就此往龙宫正门过去,定有不轨之人误以为我身藏重宝,出手抢夺。” 他盘算逃走的路线,有些发愁。 “可惜,龙宫后门的蛟龙印迹还在,否则倒是容易许多。” 他撇开龙宫正门的思路,往别处想去。 “不知道西白、北玄和南朱怎么样了?我如果去寻他们,是否可行?” 可是,很快他便摇摇头,放弃这个想法。 先不说龙宫深处争斗最凶,心怀叵测的人最多。 万一他们被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和灰袍人击败、重创,甚至杀死,自己就是自投罗网。 王古思索半晌,目光最终还是落在龙宫正门的方向。 “为今之计,只有从这里逃命了。” 他从藏身的角落里走出来,心想时间差不多了,此时出去应该可以避开大队的人群。 不过,他才走两步,忽然停下,又想起先前的问题。 现在众人皆知道自己拿了龙宫里的不少秘宝,若被人误解,抢夺,该如何是好? 他踱步两下,心生一计。只是,这计策实在太过猥琐、丢脸,这样合适吗? 王古咬咬牙,还有什么比性命重要! 他小心翼翼,躲躲藏藏的往龙宫正门潜行过去。 此时,守在龙宫正门的人员少了许多。 不少人被王思聪的修为惊吓得不敢露头,已经暗自撤离。 “嘘,我听到肥羊接近的声音,一只,单身。” 一个拥有听觉方面神通的散修忽然出声,望向龙宫东面。 黑暗里渐渐显出一道人影,缓缓靠近。 “兄弟们!抄家伙了!”其他人立即兴奋起来,“这次可别让肥羊溜走了!” 那人影张望两下,似乎察觉到龙宫正门附近的异常,驻足不前。 “恩?你倒是过来呀!”这几个散修心下着急,“再不过来,我就冲过去!” 好在,这人影颇为识趣,又缓缓走向龙宫正门。 湖底龙宫的正门附近不似其他地方昏暗,鎏金宫门上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很快,人影出现在光芒的范围里。众人将其看个清晰。 “我去!这,这就是你说的肥羊?!” 暗处禁不住响起一声惊呼,语气里透着诧异和不可置信。 “额,你们知道的,我只会听。”先前那位拥有听觉方面神通的散修不好意思的说道。 “特么的,真是晦气!”剩余几人吐出两口唾沫,看向龙宫正门下的人影。 只见这位身材虽然不矮,但只算是一个半大的孩童,正全身赤裸,光着屁股,挺着胯间一物,雄赳赳气昂昂,怡然不惧的扫视诸人。 这尼玛,第一次见到脱得光光的肥羊,这能有多肥,能有多肥! 几人恨不得按住听到肥羊的这人一顿暴打。 “哼,我身上一件宝物也没有,让你们看个仔细,彻底断了念想!” 王古光着身子,努力忍住寒冷打颤的感觉,往龙宫正门外一蹿,落入东龙湖水里,往上游去。 后面蹲伏的几位散修面面相觑,连一丝动手的欲望都没有。 王古,扬长而去。 …… 萧南修行结束,只觉全身舒畅,有用不完的力量。 他稍一察看淬骨的进度,发现已经达到八十枚的淬炼进度,不禁心生欢喜。 “可惜,这灵液与大多数灵药一样。只有第一次效果最佳,以后便逐次递减。” 他遗憾的打量一眼手里的玉瓶,小心翼翼的收进储物袋里。 “待这瓶灵液喝完,我应该能达到淬骨九十枚。” 经过这次蛟魂操控朱雀尊者的事情,他愈发明白自己的生存之道。 如今自己不过四岁,修为低微,乃是安心修行的最佳时机。 凭借自己的真身想要保命,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着实艰难。 蛟魂则不同,这次它铤而走险,附身在朱雀尊者身上,便多了一层身份和能力。 朱雀尊者现在是炼蛊中期的境界,修为深厚,实力强大。 许多不方便做的事,便可以交给他去处理。 自己则可以恢复萧南的身份,踏踏实实的做一个安分守己,慢慢修行的乖孩子。 “是时候让朱雀尊者出去了。”他看一眼恢复差不多的朱雀尊者,对着他的死鱼眼,认真说道,“以后如非必要,绝对不能再碰面。自此往后,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朱雀尊者闻声点头,站起身,往洞窟外面行去。 他吃了数颗疗伤的丹药,又有青灵草、琉璃盏灵液相助,伤势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这次出去,他的储物袋里除了朱雀尊者本身的物品,还额外装着四品巫宝蛟龙匕首。 这是给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这具身躯得来不易,萧南不想轻易失去。 不过,他短时间内却是无法进入榕谷修行了。 朱雀尊者原路返回到归墟河底,往南离山折回。 他寻了山腰的一处僻静的位置冒出头,运转巫元烘干身上的衣服,小心向东龙湖靠近。 要保住现在的身份和位置,就必须找到王古,让其倚重自己,取得王氏的信任。 同时,也可以借此打入敌人的内部,掌握南离王氏的最新动向。 退一步考虑,万一王筌没有死,破关而出,自己也能提前知晓,做出更多的准备。 况且,以自己炼蛊中期的修为境界,只要不遇见王思聪这样死磕自己的顶尖高手,足以自保无虞。 思量之间,他便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藏在草丛里。 “这人修为应该不高,否则不会被我轻易发现。”萧南寻思道,运转身法隐藏在一侧,定睛瞧去。 这一瞧却令他大吃一惊。 只见一个光着屁股的人背对自己,来回晃动,正伸手拍打叮咬的蚊虫。 “什么人?口味比我还重,呸,不对,比朱雀尊者还重!”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赚特赚 萧南瞧着面前的背影有点眼熟,往旁边一绕,看清正脸。 “少主,你,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这是做什么啊?” 王古挺着身子,听到耳边骤然响起话语,不由吓得一个哆嗦。 他抬头看去,见到一对死鱼般的眼睛,正充满好奇的打量自己,终于松下一口气。 “南朱,原来是你啊!” 他说着想起什么,尴尬的捂着关键位置,“南朱,你可有衣物?” 萧南心想在这短短时间里,王古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波折,竟然连衣服都被人扒光了。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丢掉其他一些东西。 “少主,我这里有一套衣物,你先穿上。”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身黑色上衣裤子。 他暗想还好自己没有把这只储物袋里的物品全部转走,留下了朱雀尊者自身原有的物品。 否则,此时,就非常尴尬了。 “南朱,你果然是这四方首领里最可靠的人!” 王古大喜过望,连忙将衣服套在身上。 不过这衣袍乃是朱雀尊者曾经所穿,较他的身材大出许多。 萧南屈指一弹,手里现出数道黑色丝线,往王古的身上缠去,眨眼间将多出的袖口、裤脚部分裁剪下来。 “少主,这样便合身了。”他翻转着死鱼眼,笑道。 王古见到自己的得力干将朱雀尊者,心里终于安稳下来。 “南朱,我们快回族里吧。”他四处观望一眼,觉得外面的世界危险重重。 萧南抬眼看他一下,藏住笑意,顾虑道:“少主,那西白、北玄,还有秘卫三五那边?” 王古凝眉思索,这几位手下确实还在东龙湖的范围里。 不过,他想一想,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此时不能大意。 “他们两人皆是四方首领,本领高强,应该自有脱身的办法。”王古展眉说道,“三五久等无人,自然会回来寻我们。” 萧南见他下了决定,不再多言。不过…… “少主,属下还有一事禀报!”他恭敬的说道。 “南朱,但说无妨。”正要动身的王古停下脚步,示意道。 萧南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物。 此物鲜血淋漓,面露狰狞,正是王思聪的头颅。 “这是……”王古大惊失色,再一仔细辨认,顿时认出这位生死大敌,“三长老,王思聪!” “少主,确是此人。”萧南满意的点点头,翻转死鱼般的眼睛,说道:“我来追寻少主时,被王长老追杀,幸亏少主早有安排,否则南朱恐怕已经命丧敌手了!” “哈哈!南朱,你真是我的福将啊!”王古心情极为舒畅,大笑道,随即他好奇的问道,“南朱,你说是我的安排,什么安排?” 萧南故作不知,惶恐道:“少主,属下修为远不及三长老,自然无法将他杀死。真正杀死三长老的乃是暗夜阁的金牌杀手,夜枭!” “你是说……暗夜阁?”王古愣住,想起前面见过的金牌杀手夜枭,渐渐理清脉络。 此人助自己杀了萧南和狩猎队副统领王莽,手段通天,如今竟然揣测自己的所思所想,斩杀了三长老王思聪? 损失如此大将,家主王安怕是要心疼死。 “不错,少主,此人说是受你的指托,在外面埋伏,为我等排忧解难。”萧南垂眉回应道。 “他还说了什么?”王古对此人的心思既惊且惧。 自己根本不曾委托于他,就像先前自己没有委托他杀王莽一样,可是他偏偏做了。 “他说,此人修为高深,远胜王莽,需要……需要十万两白银。”萧南悄悄看他一眼,见他面色来回变化,低声补充道,“概不赊欠。” 他心想,会不会说多了,吓得王古不愿意付钱。 就在他担忧的时候,忽然听到王古哈哈笑道:“哈哈!好,好一个暗夜阁!区区十万两白银,买王思聪的人头,我却是大赚特赚了!” 这一句话顿时把萧南说懵了。 区区十万两白银?大赚……特赚?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啊! 就像前世,有的人辛辛苦苦攒了一套房,感觉颇有成就。 殊不知在有钱人的眼里,一套房也不过是几天的零花钱。 萧南心里想着,涌起一股浓浓的后悔之意,自己真特么的要少了啊! “暗夜阁的这份人情,我王古记下了。”王古满意的看向萧南,说道,“南朱,你明日就将银票送过去。我王古不是拖欠银钱的人。” “少主英明。”萧南连忙恭维道,随即看向手里的头颅,“这头颅……如何处置?” 王古眼里露出恨意,这些家主一脉的族人已经彻底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还有秘卫二八所说的燕邙山变故,不知道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希望,王氏不要变天啊! “扔了吧。”他冷冷的说道,眼里露出一丝森寒。 有暗夜阁相助,王莽,王思聪,这些只是第一步。 萧南随手将王思聪的头颅扔在草丛里,满意的拍拍手。 两人此间事了,便一起往南离部落赶去。 这次返程萧南全无顾忌,不用在水里潜行,带着王古翻越北麓,直奔南面山脚。 两人回到南离部落王氏的黑玄殿里。 “少主,南朱告退!”萧南见他回到住处,躬身说道。 “慢着!”王古的脸上现出扭捏之色,央求道,“南朱,你先别走,我们今晚就在这殿里度过吧!” 萧南:“??” 他死鱼般的眼睛翻动两圈,只觉背后一片冰冷。 “少主,这南离部落有那位守护,即便家主王安亲至,也不敢动手。不必担心。” 萧南连忙说道,即便只是一具分身,也不能任人玩弄啊! 王古面现难色,只觉这王氏的院落格外清冷,令他身上凉飕飕的难受。 “南朱,你恐怕不知道,秘卫二八已经叛变了。”他沉下嗓音,忧虑的说道,“王氏秘卫不惧死亡,若有人冒险杀我,也不过是被那位随手捏死。用一名死卫的性命,换我王古的命,何其值得!” 这句话的前半段没有什么,萧南早已知晓,而且秘卫二八正是死在自己的手下。 但这后半句,却一下子点醒自己。 是啊,若王氏牺牲一名秘卫,拼死诛杀自己的真身或母亲兰溪,岂不是极为危险?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结盟立誓 王氏之所以一直没有这么做,怕是存了活捉自己母子,逼问萧酒下落的心思。 萧南越想越觉得心惊,自己终究是思虑不周,漏了许多细节。 “少主,所言极是。”他心事重重的在黑玄殿里寻一处角落坐下。 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安坐不动。 王古心里稍安,坐在殿上的主座里,微微出神。 这一夜的折腾,令他身心俱疲。他很快沉沉睡去。 “真是心大啊!”萧南瞥他一眼,心里感叹,“终究是家族子弟,哪里经过担惊受怕、夜不能寐的日子。” 他闭目调息,琢磨千虫万蛊功的诸多功用,运转巫元修行。 萧南自身只处于淬体五层,通过朱雀尊者的身躯,可以提前熟悉后续炼巫、炼蛊境界的内容。 这些修行的过程、经验,弥足珍贵,令他对巫道、武道的认知再上一层楼。 长夜漫漫,星移斗转。天边渐渐泛起一丝白线。 “古少爷,外面有人求见。”一大早便有仆役上门通传。 这一道声音顿时将沉睡的王古惊醒。 他舔一下嘴角的口水,紧张的看向来人。 王氏内部的未知变故,已经让他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不过,他看见朱雀尊者笔直的站在身侧,终于松下心神。 “是什么人?”王古直起身子问道。 “扰了少爷清净,请少爷恕罪!”那仆役先告罪一声,才说道,“来人说叫黑牙,与古少爷有约。” 黑牙,黑牙……黑牙堂? 萧南和王古顿时明白,是黑牙堂的万有引回来了。 “快快有请!”王古连忙说道。 此时此刻,自己孤立无援。黑牙堂的结盟,就是一颗定心丸。 须臾,万有引领着老仆走进黑玄殿。 “古少爷平安归来,可喜可贺!”他远远的便道贺道。 他还以为王古顺利的取走宝物,满载而归呢。 “多谢万堂主鼎力相助,否则,王古现在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王古尴尬的拱手笑道。 他自然不会提及自己被秘卫背叛,丢失宝物,险些丧命这些糗事。 “万堂主请坐。”王古伸手示意。 外面的仆役端来茶水奉上,随后恭敬的退去。 “古少爷,接下来可以商议你我结盟之事了吗?”万有引端起茶水,抬头问道。 “这是自然。”王古忙道,“与贵堂结盟,是王古的荣幸。可惜,家父闭关未出,否则定当亲自相迎。” 万有引早已听过南离第一勇猛高手的名头,面上顿时露出郑重的表情。 他自太安国卫北城远道而来,还不知道王筌被重创闭关的事情。 不过,他对王氏主家与王筌一脉的纠葛略有耳闻。 “既然如此,我们就此盟誓,当结合作之诚意,共谋太安与南离之利益。”万有引满意的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古少爷,万某已将盟约备好。” 萧南会意的上前接过,递给王古。 他在旁打量了一眼,盟书一共两份,内容一致,约定的是双方结盟合作事宜。 结盟内容倒不限于商路合作,还包括情报、武力等多方面的事项。 王古仔细看了一遍,内容无碍。 双方很有诚意,很快便敲定了内容,各自按上手印,宣读誓约。 萧南观察一下帛书的材质,发现上面绘制着古朴的花纹,明白这是与有河部落的契约卷轴类似的存在,暗合天地间的规则,有神秘莫测的约束力量。 双方商议了一些细节,这次交涉便到了尾声。 “万堂主,此后我王氏的一应事宜,便交由朱雀尊者负责。”最后,王古忽然说道,“黑牙堂但有差遣,尽可以联络他。” 围观半晌的萧南一怔,旋即明白这是王古开始信任自己的表现。 他立即面露喜色,向黑牙堂的万有引说道:“王南朱见过万堂主,以后请多叨扰!” “有劳朱雀尊者。”万有引对这样的强者不敢怠慢,拱手回礼。 至此,宾主尽欢。 黑牙堂的两位告辞离去。 “南朱,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这时,王古忽然说道,他转身进了内室,取出一方锦盒。 “不知道少主有何吩咐?”萧南心里猜到一些,出声问道。 “南朱,此乃十万两白银,请即刻启程,递交暗夜阁。”王古翻看锦盒,露出一沓银白色的银票。 萧南心喜,连忙接过,应道:“谨遵少主指示!” 他收起锦盒,装进储物袋,便从王氏宅院的后门出去,往南离山行去。 萧南担心有人跟踪,特意在山里转悠了一段时间,才从锦盒里抽出一沓银票,继续盖好。 不一会儿,他下了南离山,直奔部落南面的玲花小院。 丝丝花香远远的传入鼻孔,院外的墙壁上爬满争妍斗艳的花朵,迎风招摇。 “云雀姑娘,在下有事求见。”他轻轻扣门。 “吱呀——” 木门打开,露出清秀娇媚的容颜。 纤细丰盈的身材在晨光里展露,那浅笑的唇角弯成一抹月牙儿。 “哟,你……你是?” 眼见面前是一个长着死鱼眼的猥琐青年,院门下娇媚的容颜露出一丝嫌恶。 “王……”萧南被一片雪白晃花了眼,差点说错话,连忙将后面的“牡丹”两字吞下“这位……姑娘,听闻云雀姑娘住在这里,在下有要事求见。” “哦,竟然不是找奴家的?”王牡丹孤疑的看他一眼,又低头打量一下自己的身材,心想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一个个的放着熟透了的自己视而不见,为何非要寻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云雀,有人找你!”不过,她还是回头叫唤一声,施施然的离去。 “谁?” 云雀在院门里回首,露出短发低眉、瓜子脸蛋的模样。 她今日一改往日的装扮,身着粉色衣裙,显得娇小可爱,令萧南的眼里升起惊艳的感觉。 “是你啊,恶心的家伙!”云雀瞧见朱雀尊者的模样,顿时面色不愉的说道。 “是,在下打扰了姑娘的清净,请见谅。”萧南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这是少主托付在下交过来的物品,请姑娘查收。” 云雀打着一声哈欠,不耐烦的接过锦盒,看也不看,只向他摆摆手,示意“滚吧”。 “一共九万,其中一万是姑娘的美容费。”萧南见状,连忙压低了声音补充一句。 “吱呀——” 他的声音才落,院门便被云雀关上。 第一百八十五章 重临夜市 萧南回到黑玄殿的时候,正遇到王西白和王北玄在殿里。 这两人对朱雀尊者比较熟悉,他不敢开口,担心被看出端倪。 朱雀尊者一向阴沉冷漠,一整日不说话,倒不怕被怀疑。 他在一旁听了片刻,明白两人的经历。 原来那太安国的韩星渊不知道为何,在战斗中途突然偷袭了那名斗笠黑衣人的高手。 那头戴斗笠一方的高手负伤,不得不仓皇逃命。 这才给了王西白、王北玄等人逃命的机会。 这些是万有引他们来时没有提及的。 “少主,西白重伤在身,须寻僻静的地方静养。”王北玄闷声说道,“告辞。” 他与朱雀尊者类似,鲜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是重点。 如果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朱雀尊者属于阴冷型,玄武尊者则更多是沉闷。 “西白,你将手里的事情放放,尽快调养恢复,我等着你回来。” 王古看向面色苍白的王西白,微微点头,嘱咐道。 “多谢少主。”王西白俊美的脸庞上挤出一丝微笑。 王北玄闷声不吭的背起他,向王古点头示意,从王氏宅院的后门离去。 随后几日,南离部落相安无事,王古担忧的燕邙山变故也一直没有动静。 萧南终于落得清闲,他索性让朱雀尊者躲在王古分配的屋舍里潜心修行。 至于自己的本尊,由于进不了榕谷,静极思动,反而溜出地底洞窟,到南离夜市里闲逛。 由于春季通商没有结束,正在如火如荼的举行着,夜市里多出许多太安国的身影。 未几,他进了天予阁,寻了一层的一处位置坐下。 “虫爷,您来了。” 他才品上一口青梅酒,就见狄豺畏畏缩缩的走到桌前。 狄豺瞧着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心里也在打鼓。 他既然瞧见了对方,那么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真是难以抉择。 “坐。”萧南沙哑着声音说道。 狄豺立马乖乖的坐好,双手放在桌上,转而又觉得不对,缩回放在双膝上。 “虫爷,您……有何吩咐?”他紧张的问道。 “说说,最近有什么消息,或趣事?”萧南藏在兜帽里,低头抿上一口青梅酒。 狄豺张口,只觉千头万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虫爷,前几日的龙宫开启,您知道宝物落在谁手里了吗?” 他琢磨片刻,开口说道。 萧南没有回应他,而是伸手为他斟上一杯青梅酒。 “您可能知道,这龙宫里出产了一颗龙珠。”狄豺受宠若惊,连忙搓着手说道,“这不是普通的龙珠,而是一头妖胎境界的大妖蕴养多年的妖元核心。” 他见虫二认真聆听,丝毫没有声音,于是端起桌上的青梅酒,轻轻尝上一口。 “虫爷,据传当年的那头恶蛟被人斩杀,并没有逃回龙宫。因此,这龙珠绝对不是它身上的妖胎所化。” 萧南饮酒的动作突然一停,看向狄豺。 他其实想问,妖胎和龙珠有什么关联?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否则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底细就不美了。 他迅速在识海里翻阅传承殿的诸多记载,终于在一页妖兽的介绍里找到答案。 原来这妖兽的修行分为妖体境界、妖元境界、妖灵境界和妖胎境界。 对应有河部落的淬体、炼巫、炼蛊、元胎。 这再往上,妖兽就需要不断凝实自己的妖胎,直至凝胎化丹,成就妖丹。 所谓龙珠,其实就是蛟龙的妖丹。 若没有到达真正的妖丹境界,那么在妖胎境中期之后,由于妖胎凝实,也可以化为劣质的龙珠。 现在,听狄豺的意思,这次龙宫里出现的龙珠,想必就是最低级的妖胎所化的龙珠。 即便如此,这枚龙珠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宝。 “我们皆怀疑这枚龙珠是恶蛟的亲族所留,或许是它的父母、妻子。”狄豺被虫二的动作惊得停顿了一下,“它将龙珠珍藏在龙宫深处,应该是希望在破境时,自己能够炼化吞噬,增加晋升的概率。可惜……” “说正事。”萧南沙哑着声音,打断道。 “是,虫爷。”狄豺连忙略过中间的内容,说道,“这枚龙珠最后被鹰卫大统领伯一乏抢走,落在了南离伯氏的手里!” “原来如此。”萧南暗自在心里嘀咕一声,“看来破羽箭叶锋是无功而返了。” 不过,想一想,也合理。 破羽箭叶锋擅长箭术,在湖底龙宫施展不开,没有坐骑白色巨鹰相助,自然斗不过同等境界的伯一乏。 “狄豺,你可知,这龙珠有什么功用?”他想了一下,出声问道。 这个问题倒不会暴露出自己的虚实。 毕竟蛟龙妖兽极为少见,能斩杀蛟龙妖兽收获龙珠的人自然更少。 因此,龙珠有什么功用,恐怕大多数人也根本弄不明白。 只是,这里面显然不包括狄豺。 “虫爷。”他压低了声音,狗头面具往桌上凑了半截,轻轻说道,“这龙珠如果按照有河部落的品级划分,可以归纳为五品珍宝。若炼器,便可能诞生一件五品的镇族巫宝。若炼丹,便可能造就一位元胎境界的巅峰高手。” 听闻此言,萧南终于明白,为何自出现了这枚龙珠,伯一乏、王思聪和叶锋几人就顾不及持着宝物的王古。 若非三长老王思聪自己心怀叵测,恐怕也会留在藏宝之地,争夺这枚龙珠的最终归属。 狄豺说完,伸手摸上桌前的酒杯,将青梅酒一饮而尽。 这次他不敢让虫爷为自己斟酒,连忙自己动手,倒上半杯。 同时,他瞧了眼虫爷身前的空杯,也恭敬的斟上。 萧南安坐不动,心里念头千转,令狄豺有些忐忑。 “可惜,这枚龙珠是抢不回了。”他在心里长叹道。 狄豺瞧了片刻,再次开口,找着话题说道:“虫爷,最近还有一件趣事,乃是太安国的。” “不错,你但说无妨。”萧南冲他点点头,对他刚才的龙珠讯息给予肯定。 “嘿,虫爷,您是不知道!”狄豺见状,立即兴奋的说道,“听说太安国的两只商队起了争执,杀得人仰马翻!这事情在南离夜市已经传遍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代号虫二 “因为何故?”萧南讶异的问道。 狄豺搓搓手,笑道:“听说是因为一只商队想吞并另一只。不过我不这么看。 “这两只商队,一只据说来自太安国皇室,另一只则是太安国的四大商行之一的鹿氏商行。” 他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太安国,怕是要动乱了。” “哦?”萧南不置可否的应一声,心里寻思这其中的层层关窍。 “这只皇室商队据传属于太安国的二皇子端王,如今大皇子瑞王的太子之位被废,太安国的朝政正处于动荡时期。”狄豺凑近桌前,小声的说道。 萧南淡淡看了他一眼,举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此时此刻,二皇子端王对鹿氏商行出手。”狄豺咂咂嘴,说出自己的推测,“要么是他想掌控鹿氏商行的财富和资源,要么就是他的政敌已经与鹿氏商行结盟。” 这狄豺虽然胆小怕事,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但是情报的获取能力,形势的判断能力,确实出众。 他从小小的商队争执里,便看出如此多的文章。 这方面的表现可比他出谋划策、制定方案的能力强上百倍了。 萧南想到韩星渊突然对斗笠黑衣人出手的事情,顿时明白,这头戴斗笠的一群人应该就是鹿氏商行的人。 “太安国,风起云涌,怕是要动乱了。”狄豺端起青梅酒喝上一口,再次轻声叹道。 就在此时,一道娇俏的人影忽然走到两人的桌前。 “滚。” 一声满含杀气的清脆声音说道。 “咳,咳……”狄豺一口老酒呛在喉咙里,抬眼看去。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识趣,敢在南离部落撒野。 这一看,却令他呆住,只见眼前这位姑娘明眸皓齿,琼鼻朱唇,配上纤细的身材,显得异常美丽。 不过,她的一双眼眸里,此时透着浓浓杀气,鼻尖微微蹙起。 “你以为长得美,就敢在此处撒野!” 狄豺心里想道,拍案而起,就要与对方理论一番。 “滚。” 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陡然传出,令他的全身一颤。 他转眼看去,只见对面的“虫爷”放下杯盏,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是,我,我这就滚!” 狄豺心知自己是撞到了铁板,连忙顺势挥袖掸一下座椅和酒桌。 “姑娘,请坐。” 他谄媚的说一声,让开位置,三步并作两步,仓皇离去。 “云雀首座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恕罪。”萧南这才起身,恭敬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云雀既是自己的招财吉祥物,又是自己在暗夜阁的顶头上司,不得不重视。 “先交代一下,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云雀眼里的杀气不减,冷眼看向对面的兜帽黑袍人。 “这……”萧南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面自己推脱给青龙尊者的事情,顿时含糊的应道,“姑娘说的是什么名字?” “哼,青龙尊者,你还要瞒我到何时?!” 云雀伸手拍桌喝道,吓得附近的其他桌一起缩了下脑袋。 她这次进天予阁又是大摇大摆的不做任何遮掩,一点也不像是个专业的杀手。 众人看见她的美貌,听到她对着面前的兜帽黑袍人怒喝,直以为是欠了什么风流债,纷纷摇头低语。 至于青龙尊者的称号,众人也只以为是天予阁的代号,没有想到是南离王氏的四方首领。 “咳,姑娘原来知道了。”萧南尴尬的半咳一声,“前面因为初次会面,属下担心有诈,多有隐瞒。请姑娘恕罪。” “哼。”云雀冷哼一声,并不满意。 随着这声轻喝,对面的青梅酒壶瞬间被震裂,酒水沿着桌面便流向兜帽黑袍人的身上。 “云雀首座,此乃两千两美容费,请姑娘务必收下。” 萧南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在云雀姑娘的面前。 她脸上的杀气终于散去一些,鼻尖微微撅起,还带着余气未消。 “另外,这次扰了姑娘的睡眠,害得云雀首座深夜出来寻找在下。”他咬咬牙,又掏出一张银票,叠在方才的上面,说道,“这是我的一点赔礼,不成敬意。” 云雀姑娘的鼻尖略松,眼里露出些许笑意,哼道:“这还差不错。这次,本姑娘就原谅你了!” “多谢云雀首座!”萧南拱手谢道。 他转身冲天予阁的人员,示意重新再上两壶青梅酒。 须臾,他为云雀斟上一杯酒水,才缓下心神,问道:“云雀首座,不知道这次可是有事情需要交代?” 云雀爱惜容颜,除非出任务,否则应该在家里睡美容觉才对,不会在夜里出门。 如果专门是为了找自己对质身份的事情,就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过,女人的事情,一切也说不准。 “不对。”云雀饮下一口青梅酒,小脸微红,忽然拧着眉头道,“我方才听人喊,你叫虫爷?” “噗!” 萧南喝到一半的青梅酒差点喷出,自己真是太不小心了! 这该死的狄豺!害煞我也! “嗯?你还在骗我!”云雀的眼里顿时射出冰冷的杀气。 刚上桌的两壶青梅酒,“啪”的一下子碎裂,酒水纷纷涌出。 萧南心里只觉被刀划过一样,痛彻心扉,这些都是银钱啊! 自己今天注定要破财免灾了吗? 附近围观的众人感同身受,如芒在背,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真是,冤孽啊! “云雀首座息怒,属下不敢诓骗姑娘。” 他连忙说道,思绪急转,“这虫爷是别人的戏称,所谓龙也是虫,这便是我的小名,对,小名。” “青龙尊者,是虫?所以叫虫爷?” 云雀眉头挑了一下,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倒有些道理。 “当然,还有另外一层缘由。”萧南讪笑一声,补充道,“属下加入组织之后,一直没有代号。 “我听闻别人都是有代号的。这心想之下,我也不能例外,于是便取了一个代号,名唤‘虫二’。” “原来如此。”云雀姑娘恍然大悟,面上露出些许尴尬,撅着鼻子道,“这倒是本姑娘疏忽了!” 萧南心里再次咯噔一下,眼见不对,这与女孩子讲道理恐怕是行不通的。 他连忙憋屈的递上一张银票,说道:“云雀首座,这是属下得以加入组织追加的引荐费!” 第一百八十七章 炼化龙珠 “我,要离开了。” 云雀不露声色的收下银票,面色缓和的说道。 “这,云雀首座可是我的引路人,怎么说走就走。”萧南慌忙说道,“我还不清楚咱们组织的具体规矩和门路呢!” 他心里真正慌张的却是,王氏的一颗颗人头,可都是财富啊! 还有二长老,大长老,家主…… 这,云雀走了,谁来挣钱啊! “太安国,有些事情,需要本姑娘亲自处理。”云雀眨巴一下眼睛,“这天予阁的酒不错,你再要两壶。” 萧南面色一苦,再要两壶,你确定么,你这个破坏狂。 他不敢反抗,伸手冲天予阁里的人员招手,再端上两壶青梅酒。 “云雀首座,那我以后该如何寻你?”萧南沉吟道。 云雀抿上一口青梅酒,咂咂嘴,只觉美味,干脆断起杯盏一饮而尽。 “你寻我做什么?”她面色潮红,白萧南一眼,“本姑娘乃是北幽郡分部的负责人,哪有时间见你这样黑铁级的小人物。” “不知,黑铁级以上还有哪些?”萧南摸着鼻子问道。 南离部落没有暗夜阁的分部,令他这位黑铁级杀手有点无所适从。 “黑铁,青铜,白银,黄金。”云雀微微打着哈欠,说道,“等你到了黄金级,便可与我同列,成为十二金牌之一。” 萧南暗暗点头,这是一条王者之路啊。 “既然云雀首座有事离去,那南离部落的一应事宜,便由属下因地制宜了。” 他端起青梅酒,为云雀姑娘再次斟上一杯。 看她上脸上头的模样,也不知道酒量怎么样。 “以后你若有事,可到南离夜市寻找一位卖丹药的斗笠汉子。”云雀嘱咐道。 这话她前面已经说过一次了。 “属下明白。”萧南抬头看她一眼,忽然觉得不对劲。 云雀扶着酒杯,小脑袋一点一点,像是犯困了一样,脸上的红润快滴出水。 “云雀,你不会是,第一次喝酒吧?”萧南不确定的问道。 “嗯……睡觉,”云雀迷糊的应道,“困,别,别摸我腿……” 她说完,趴在桌面上,不省人事。 “这……你,你确定是太安国威名赫赫,可以止小儿夜哭的暗夜阁金牌杀手吗?” 萧南有些无语,不能喝你别喝啊,还要再加两壶。 连青梅酒都能喝醉,你这酒量得有多差劲啊! 他推一推她的脑袋,毫无反应,这是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萧南无奈,把她送回玲花小院?还是,随便找个房间? 非不愿,实不能也! “还是在这等她醒酒吧。”他觉得头疼,实在没有处理醉酒女的丰富经验。 天予阁里的时间过得很慢。 一波波的扫叶人往来进出,路过这桌,都像看傻子一样的瞄他一眼。 旋即摇摇头,神经质一样的离开。 萧南安坐不动,索性闭目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天予阁里的人影渐渐稀疏,到了天明时分。 “是时候离去了。再不走,天就要亮了。”萧南嘀咕一声,明白不能再拖下去。 他这身装扮若在白天出没,很容易在南离部落里被人撞破。 到时人来人往的,他也难以脱身。 “咦,人呢?” 不过等他睁开眼睛,发现云雀姑娘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愧是暗夜阁的金牌杀手,这一来一去,我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萧南摇一摇头,心说一点礼貌都没有,他眼光扫过桌面,忽然发现有异。 这上面竟然用酒水涂抹,写了一行字。字里行间有真元凝聚,经久不散。 萧南歪着脖子看去,只见上面写道: “持我手令,则天下人可杀。” “这恐怕是云雀这丫头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了。”他感叹一声,拍拍桌子,将字迹散去。 眼见天色将明,他不敢久待,迈步走出天予阁,往南离夜市外面行去。 他行至归墟河畔,准备返回洞窟,才忽然发觉胸口之处有一物硌着。 “恩?我怎么不记得我装了什么物事?” 萧南疑惑的摸出胸口异物,发现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血红令牌。 上面龙飞凤舞,刻着一个“杀”字。 “这莫非是云雀留下的手令?” 联想到云雀在桌面上的留言,他心有所悟。 “嘿,喝醉酒说胡话,都说得这么逼真。真是难为你了!” 萧南无奈的苦笑一声,随手装进储物袋里,纵身跃入滚滚的归墟河水里。 …… 南离部落,王氏密室。 一道满身血迹的枯瘦人影坐在其中,身上落满了灰尘。 他衣衫破烂,血迹早已干涸,不知道枯坐了多久。 “咳,咳……” 他虚弱的咳嗽两声,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虎目里蕴藏滔滔凶光,此刻内敛而危险。 “我,咳,我竟然差点就死了。” 他的腰身一阵颤抖,差点倾倒在地。 “咳,不过,我现在离活,咳,还有很远。” 他伸手从虎骨腰带里摸出一颗色泽明亮,宝光湛然的圆润珠子。 “这是本座,咳,当年斩杀那头重伤的恶蛟所得。” 他努力支撑着身子,将龙珠摆放在盘坐的腿上,双手艰难的调动巫元,缓缓自龙珠里抽取灵气。 “咳,原本留着你,咳,是为了晋升元胎境界时,破关所用。” 满身血迹的枯瘦人影有些心酸,恨道,“没想到,咳,现在却只为了,咳,活命。” 他猛地一咬牙,调动全身的剩余力量,疯狂吸纳龙珠里的灵气。 道道巫元光芒,夹杂着血气,在密室里弥漫散开。 须臾,龙珠承受不住他的压力,缓缓碎裂成片,快速化作灵气涌入他的身躯。 枯瘦、干瘪的躯体一寸一寸充盈起来,宛如一只气球,被人缓缓吹得鼓起。 “呵,咳,我王筌,咳,又回来了!” 他狰狞的笑道,身上涌起滔天的气势,宛如绝世的魔头再出樊笼。 可是,一道灰白色的湮灭之力,蓦然自他的眼眸里涌现,令他身躯一颤。 “噗!” 大口鲜血喷出,刚刚充盈一些的身躯顿时变得萎靡不振。 “可恶!咳,好可怕的神通!” 王筌面色灰暗,运转全身的巫元,拼命压制住肆虐的灰白色气息。 他闭目枯坐,一动不动。密室里重新恢复静寂。 第一百八十八章 接取委托 萧南安分了几日。 这期间,他躲在洞窟里,闷得发霉,又抽空见了娘亲兰溪两次。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是打算假死脱身一段时间,在榕谷里闭关修行。 谁知道,被朱雀尊者这个夯货吊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如今他丹药、灵液充足,修行进度过快,反而最缺的是实战。 “要么,放弃朱雀尊者这个累赘?” 他认真思考一遍,终究摇一摇头,“罢了,我去南离夜市看看,说不得就在天予阁接一点简单的任务。” 想到便做,他运转易骨功和敛息术,穿上黑袍兜帽,往夜市行去。 这次他没有撞见狄豺,直接上了天予阁的二楼。 他慢条斯理的扯过一片又一片的天青树叶,寻找合适的委托。 不得不说,这南离叶氏的买卖做得有声有色。 天予阁二楼乃是银叶级别的委托,竟然便有数十件之多。 忽然,他在一处天青树叶前停下脚步。 只见里面写道: 【编号】五一八。 【委托人】奈茶。 【级别】无。 【报酬】十万两白银。 【时限】十天。 【要求】提头交付。 【内容】杀死太安国韩星渊。 【状态】未接取。 “这竟然是一件无等级的特殊委托。”萧南摸着下巴想道。 不过,猎杀太安国的顶尖高手韩星渊,怕是比登天还难啊! 而且,时限如此的短,只有十天,难度不在曾经的猎杀王筌之下。 只是,十万两白银,奖励如此之高。 萧南蠢蠢欲动。 他踌躇片刻,掂量自己的这点能力,终究没有被银钱冲昏了头脑。 “罢了。想一想就算了。”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一片天青树叶看去。 可是这一次,同样让他目光一凝,再次怔在当地。 只见里面写着: 【编号】五二八。 【委托人】血爪。 【级别】银叶。 【报酬】三百两白银。 【时限】十天。 【要求】提头交付。 【内容】杀死南离部落王大龙。 【状态】未接取。 “这件委托的内容……怎么与上一个如此相像?” 萧南诧异的翻看两遍,面色变得愈发凝重。 “时间都是如此紧迫,只有十天的时限。而且要求,都是提头交付。” 不过,真正令萧南感觉凝重的不是这些。 这件委托的内容还是次要,最主要的是这件委托的落款。 【委托人】血爪。 萧南想起传递给黑牙堂万有引的结盟讯息,心里再次升起一股惊疑。 “血爪明明已经死了,乃是我亲眼所见。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世间,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 萧南越想,越觉得这其中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看来,还需再确认一下。”他招手唤来一位天予阁的人员,问道,“可有办法查看委托的发布时间?” 来人是一位面容普通的小姑娘。 她轻言笑道:“大人,在这天青树叶的右下角,记载了发布时间,您请细看。” “哦?”萧南恍然大悟,连忙再次查看眼前的委托信息,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了时间。 可是这时间令他不禁皱眉。 发布时间乃是一天前。 也就是说,一天之前,血爪来过这里。 萧南想起血爪倒在血泊里的场景,心里升起一阵恶寒。 血爪,难道真的没死?或者,死而复生了? 他寻思片刻,没有头绪,转而思索这王大龙的身份。 “此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应该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萧南回想一下,猜测道,“观他的姓氏,应该是南离部落王氏的族人。” 他伸手摸出一道玉符,正是从卜赌坊雷老六处购买的王氏情报。 “如果,此人真的在近期有什么重要的动作,惹得他人猎杀,那么这关于王氏的情报里,或许有他的讯息。” 萧南紧握玉符,立即看见一条条记录闪现,俱是近期南离王氏的一件件事情。 其中,便包括狩猎队副统领王莽和三长老王思聪身死之事。 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终于查到关于王大龙的一丝讯息。 “南离部落的王氏大长老王山,近日派出家仆王大龙,离开部落,出走蛮荒,去向未知。” 他的目光着重落在王氏大长老、家仆王大龙的字眼上。 最后,才定格在消息末尾的“未知”两字上。 以他对雷老六的精明手段的猜测,卜赌坊怎么会如此明显的提示情报里的一处细节属于未知? 这恐怕是有意提醒购买情报的人,如果想了解更多信息,需要加钱! 萧南面露笑意的摇摇头,暂时放下血爪和王大龙的事情,转身向更多的天青树叶看去。 不一会儿,他便将银叶级的委托浏览了两遍。 可惜,这里面并没有合适的。 他不死心的又下到天予阁一楼,浏览灰叶级的委托。 然而,受到近期春季通商的影响,这里面最多的就是收集各种灵草、矿石等资源。 需要战斗、搏杀,且势均力敌,适合自己锤炼修行的一个也没有。 他踌躇片刻,不得不将目光再次落在五二八号委托上。 “王大龙……” 萧南在思考,这里面会不会遇到什么意料外的危险。 未几,他索性出了天予阁,往卜赌坊行去。 “虫爷,请问有什么事情需要石某帮忙?”石望看见他过来,立即远远的迎过来。 萧南见了他,心想王大龙的消息只是小事,没必要麻烦雷老六亲自出手。 于是,他沙哑着声音,向石望问道:“石兄,虫某想购买一个人的情报。此人名唤王大龙。可有办法?” “哈哈,原来是此事。”石望摩擦一下手掌,哈哈笑道,“此事不难,不过情报之事乃是雷师亲自掌控,还需问过他老人家。” “那便有劳了!”萧南拱手谢道,最终还是得找雷老六,“请石兄引路。” 不一会儿,萧南自卜赌坊里走出,面上舒缓,放下心来。 虽然不知道为何王大龙离开南离部落,不过总算是知道了他的许多情报。 比如,他的修为境界只有炼巫中期,而且常年处理家族事务,不擅长战斗。 萧南回到天予阁,看着眼前这片编号五二八的委托,轻轻接下。 第一百八十九章 端王之约 要杀一个人,自然要做足了准备。 萧南没有急着出发,而是仔细琢磨王大龙的每一条情报。 他甚至考虑,对方可能携带多少护卫,拥有怎样的战力。 是否需要摸清楚他的必经之路,在关键地点设下埋伏? 如此,两天之后,他整装出发。 根据雷老六的情报,王大龙去的方向乃是通天峰。 不过,他的终点未必是通天峰。 按照他的脚程,恐怕已经走出两三座山峰的距离。 自己并不需要追上去,从对方的行程、粮草看,迟早会返程。 只需要找到他的位置和路线,埋伏在返程路上即可。 萧南也不求完成委托,漫步向雪谷的方向行去。 “我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历练,达到磨砺修行的效果。” 他轻声自语,“即便路上遇到几只势均力敌的妖兽,也不虚此行了。” 可惜,事与愿违。 这一路非常平静,并没有什么妖兽出没。 “我知道了,定是因为春季通商,这一路的妖兽被太安国的商队屠戮,短时间内不敢靠近了。” 萧南稍微细想,猜测到一丝缘由。 “这样也好,省得万一遇见一些妖灵境的凶恶妖兽,我就只能仓皇逃命了。” 他之所以接受猎杀王大龙的委托,还有一层原因,是由于南离部落到雪谷方向的这条路,他在冬猎时走过两回,相对熟悉。 否则,他以淬体五层的低微境界,即便有堪比炼巫境界的战力,也不敢胡乱往深山里闯。 不过,一旦遇上流光孔雀、踏火狮之类的四品妖兽,自己恐怕逃命都难。 因此,萧南一路外松内紧,不敢有半点麻痹大意。 两日后,他到达一处山头附近。 这里山林青翠,登高可以眺望远处的通天峰。 不远处,一条长长的瀑布垂落。瀑水冲击在山石上,清脆作响,宛如声声私语。 他脚下迈出,就要登上山头休憩,忽然瞧见山下一道商队缓缓行来。 “恩?这是出南离的商队,要去太安国?” 萧南不禁顿住脚步,转身向山下仔细望去,很快认出这是太安国的商队。 “奇怪,春季通商尚未结束,他们怎么现在便返程了?” 他藏匿到草丛里,担心被对方看见,生出许多误会。 远处的商队很快接近,露出更多的内容。 这些人身着灰色衣袍,甚是朴素,身上散发出铁血气息,似乎出自军队。 “太安国皇室的队伍,韩星渊?”萧南目光一凝,认出对方的来历。 不过,队伍里并没有看见韩星渊的身影,后方尚有两只马车,可能坐在车内。 韩星渊乃是凝元境界圆满的巅峰高手,修为高深。 萧南不敢大意,连忙摒住呼吸,全力运转敛息术,小心翼翼的藏好身形。 可是,这群商队走到山头,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你们倒是走啊!”萧南顿时有些心慌。 虽然韩星渊的委托报酬很高,但是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躲在暗处的朋友,可以出来了。” 商队的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道淡淡的声音。 “该死的,又到了拼命的时候了吗?”萧南浑身冷汗直冒,手在霎时间摸到了腰间。 只要有一丝异动,他便抽出飞翼剑,搏一搏一线生机。 “哈哈,韩将军果然是信守承诺之人,王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山头的另一侧突然大步流星的走出一人。 此人面貌方正,眼角生有一痣,令人只看一眼便产生深厚的印象。 “南离王氏,王大龙!”萧南不禁眯起双眼,看向此人。 商队马车的帘门掀开,露出韩星渊的倒八字眉毛。 他缓步走下马车,拱手说道:“原来是王安的使者,韩某有失远迎,见谅。” “韩将军,南离部落眼线众多,还有守护长老监察,实在多有不便。”王大龙上前两步,恭敬的施礼道,“我等不得不出此下策,约在这深山里会面。” 韩星渊眉头轻挑,看向身边诸人,说道:“此处皆是我信任之人,但说无妨。” “韩将军,在下王大龙,乃是家主王安的家仆。”王大龙扫视一眼众人,放下心来,“我此行有南离部落王氏家主的授权,可以全权代表王氏。” “既然如此。”韩星渊看他一眼,问道,“看来我派人传去的讯息,贵家主已经看过了,不知道意下如何?” “这两个家伙怎么会搅到一起去了?”萧南在暗处嘀咕一声。 随后,只听王大龙哈哈一笑,恭敬的说道: “禀报将军,家主早有决策。我王氏愿与太安国永结盟约,助端王殿下一臂之力!” 韩星渊闻听此言,终于朗声笑道:“哈哈,如此,甚好!” 萧南不禁怔住,这两个势力竟然要结盟? 而且,需要刻意避开守护长老韩石的视线,他们究竟在密谋何事! “家主既然如此爽快,那么我家主上拜托的事情,可有安排?”只听韩星渊又开口问道。 萧南忍不住的竖耳倾听。 “将军所托之事,我王氏自当倾力完成。”王大龙连忙应道,“实不相瞒,家主已经派出人手,加急探查黄极在南离部落的一应事宜。” “黄极?”萧南想起这位被自己随手救下的太安国四皇子,约莫明白了缘由。 如今二皇子端王在太安国当政,自然放下不下这逃窜在外的四皇子黄极。 恐怕被罢黜太子位的大皇子瑞王,如今也不好过。 不过,这些终究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萧南只希望这群人快点离去,免得暴露了自己的气息,引来杀身之祸。 “请代韩某多谢家主的美意!”韩星渊郑重的说道,“从此王氏商队在我太安国境内,将畅通无阻!” “哈哈哈!此番合作既定,何愁我们大事不成!”王大龙立即满意的笑道。 说完,他自怀里抽出一卷帛书契约,恭敬的递上:“我王氏家主已在盟约内落款,请韩将军阅定。” 韩星渊接过帛书契约,展开一看,上面正是南离王氏家主王安的落款和手印。 手印一旁是自己从太安国出发时就加盖上的端王金印。 第一百九十章 韩星渊 王大龙与韩星渊围绕结盟之事,又详谈了片刻,才告辞离去。 萧南谨慎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静静蛰伏,没有敢轻举妄动。 韩星渊上了马车,随着商队启程,越过山头,往山下行去。 “终于走了吗?” 萧南又静静潜藏了片刻,才蹑手蹑脚的走出草丛。 “阁下听了这么久,终于肯现身了吗?” 一道淡漠的声音,忽然自他的身后响起,吓得他全身一僵。 “韩星渊!”他面色难看的转过身,看向来人。 一个生有倒八字眉毛的青年静静站立在山头,仿佛与垂落的瀑布、溢散的水汽融为一体。 一丝丝寒意在山间滋生,萦绕盘旋,越升越高。 “阁下是何人,自己交代,还是等韩某来审问?” 韩星渊目光清冷的看向眼前这位头戴兜帽的黑袍之人。 “不能再让他继续了!” 萧南只觉天地大势渐渐与他合而为一,缓缓压迫过来。 再迟片刻,自己恐怕想走也没有机会了。 “破!” 他陡然将飞翼剑握在手中,凭着心中对武道之势的感觉,凌空斩出! 这一剑便仿佛刺在绷紧的渔网上,破开一丝缝隙。 那渔网受力,顿时层层收缩,往缝隙处的目标包裹过来。 “有点意思。”韩星渊冷笑一声,身形蹿在半空,挥掌拍下。 滔天的气势立即倾下,宛如星河决堤,奔涌而出。 “差距……太大了!现在的我,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萧南目光凝重,脚下重重踏在地上,运转踏云步,避开对方的锋芒。 但韩星渊乃是凝元境界圆满的巅峰高手,一旦出招,怎么可能被他轻易躲过? 眼见萧南快速拉开距离,韩星渊的身形轻轻一晃,便到了他的头顶,掌风如排山倒海一样压下。 “这一掌,根本,躲不掉了!” 萧南抬头看去,面上露出一丝苦涩。 “看来我真的不适宜出门,每次都遇到这些无法抵挡的敌人。”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 “我本想猥琐发育,苟到最后,奈何,非要拼命!” 眼见掌势落下,避无可避,就要将自己拍得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萧南豁然自储物袋里取出一物,双手举起,挡在自己的面前! 这是一扇漆黑的“门”形矿石,顿时被韩星渊一掌拍中。 “轰——” 大黑门上传出剧烈的响声。 “多谢韩兄相送!” 萧南沙哑着声音笑道,双手紧握大黑门,借助这手掌上的力量,飞身后退。 这一击,便仿佛是韩星渊主动出掌,送他离开一样。 这山头的后方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 不远处的瀑布便是依次垂落,最终落入这悬崖底部。 萧南抓住大黑门,顿时落向悬崖深处。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便是他想到的,唯一的脱身办法! “只是,这悬崖深不见底,我又该如何活命?” 萧南连忙将大黑门收进储物袋里,降低自身的重量。 但他随即明白,这样的做法毫无意义。 前世伽利略的自由落体试验告诉自己,物体下落的速度、时间,与物体的重量毫无关系! “可恶,竟敢戏耍于我!” 悬崖之上,韩星渊淡漠的向下望去,手掌不自觉的握紧成拳。 他身形连续晃动,来到前方等候的商队之前。 不过,他并没有登上马车,而是向其中一人说道:“我有要事要办。你们先行启程,返回太安国。” 那人躬身应诺,向商队前面的几人吩咐一声,驱使马车离去。 “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生是死!” 韩星渊做完此事,才转身望向山上的悬崖峭壁。 落崖之人听到了南离王氏与太安国的密谋,恐生变故。 他在心里,自然是对此人下了必杀的决心。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观望一下群山、峡谷的走势,蓦然向高悬的瀑布跃去。 他双脚点在礁石上,沿着瀑布的垂落方向,寻找路途,逐步行向悬崖下面。 不过,韩星渊的速度,受险峻的山势影响,自然比不上自由落体的萧南。 然而,快也有快的烦恼! “我无数次设想过跳崖这个场景,没想到真的有这一天。”萧南心里惊慌的想道。 事实上,作为谨小慎微,贪生怕死的他,早在一年前,便准备了几件极端情况下的保命之物。 其中一件,在前世,被称为降落伞。 跳伞是一件极具惊险与挑战的运动。 可是,自己,没有跳过啊! 此事说来简单,但跳伞其实是比较讲究的事情,气候、高度、速度、姿势等无一不需要注意。 没有经验的跳伞者,又没有人从旁指导,即便给他一个降落伞,恐怕也难以生还。 而且,在这深山里,随时可能撞到山石之类的地方,实在是过于危险。 “应该,差不多了吧?” 萧南寻思这悬崖的高度,伸手自储物袋里取出粗制的降落伞。 他将两道细绳捆在自己身上,轻轻一抖,现出两丈宽的巨大伞面。 急速坠落的身体陡然一轻,缓缓降下速度。 须臾,他的身形终于稳定下来,晃悠悠的飘下。 这时,他才有闲心仔细探查下面的状况。 只是一看之下,他不禁面色一变。 悬崖之下是一道湍急的河流,蜿蜿蜒蜒,不知道通向何处。 两侧是陡峭的险壁,根本无法攀爬。 “我若落下,只能沿着河水漂流。”萧南轻叹一声,“希望可以早点找到出路。” 他调整自己飘向的位置,准备就此跳进河水里。 但他终究想得过于简单。 只见一道庞大的黑影,在河水里若隐若现。 “糟糕,有妖兽!” 萧南远远瞧见,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看这妖兽在水下的黑影规模,体型巨大,绝不简单。 自己如果就此落入水中,与其争斗,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心知不能继续往下,连忙调整降落的方向,往陡峭的山壁上落去。 水里的庞大黑影似乎察觉到头顶的食物,蓦然抬起头颅,睁开灯笼一样的巨大双眼。 这双眼眸里凶煞冲天,扫视两遍,最终锁定在半空里那小小的身影上。 第一百九十一章 濒死之境 萧南也在瞬间看清黑影的样貌。 那庞大的眼眶前有一对尖锐棱嵴,双眼下面是长长的兽吻。 狰狞而锋利的牙齿在水里时隐时现。 而那双灯笼一般的巨眼里,透着一丝人性化的光芒。 拥有灵智的妖兽……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妖灵境界!” 萧南心里一紧,只觉巨大的危险随着河里妖兽的目光扑面而来。 “嘭!” 无尽的水花蓦然冲天而起! 一道巨大的黑色兽影自河水里一跃而出,向半空的人影扑去。 狰狞的血盆大口张开,用锋锐的牙齿咬向萧南。 “这是……罗猽巨鳄!” 萧南对比识海里的《妖兽图谱》,终于认出它的来历。 “罗猽巨鳄,三品妖兽,常年生活于水中,体型巨大,四肢短粗而无蹼,善于捕食,成年可至妖灵境界,可以轻易匹敌炼蛊境界。” 不过,此时不是深思的时候! 罗猽巨鳄瞬间逼近,张口笼罩萧南的半个身躯,口齿间传出浓烈的腥臭气息。 萧南伸手抽出飞翼剑,挥剑斩在身后的伞下绳索上。 旋即,他运转踏云步,虚踏两下,往伞面的后方蹿去。 两丈长的巨大伞面失去绳索的束缚,迎风一阵上扬,然后“啪”的下压,罩在罗猽巨鳄的头上。 “呼——噜——” 罗猽巨鳄一下子被伞面蒙住脸庞,失去了视线,立即愤怒的闷声嘶吼。 萧南趁机攀附上一侧的峭壁,用飞翼剑插进光滑的山壁上,维持身形。 一道道水箭突然在河道里凝聚出现,将伞面撕裂得粉碎。 这些水箭去势不停,直奔半空里的萧南射去。 “糟糕,这是罗猽巨鳄的本命神通!” 他暗呼一声,一手持剑悬在峭壁上,根本无法抵抗。 然而,这水箭覆盖的面积极大,让他一时间也没法闪躲。 “为今之计,只有靠你了!” 萧南霎时间摸出一物,单手下举,挡在自己的面前。 一道道水箭射在他的大黑门上,皆被这奇异的矿石挡下。 但这水箭上面的力道,却通过大黑门,灌输在萧南的身上。 他立即口中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妖灵境界的力道,自然不是他区区淬体境界的身躯可以抵挡。 纵然大黑门已经抵消掉了一半力量,他也禁受不住,身受重伤。 “不能再留在此地,必须立即逃离!” 他咬牙思索,手上用劲,借助飞翼剑和山壁之间的支撑,往上跃去。 待身体上升一段距离,他再次递出飞翼剑,插在石壁里悬住身体。 下方的罗猽巨鳄摆脱伞面的遮挡,再次跃出水面,探出一道长长的舌头。 这舌尖仿佛青蛙的长舌一样,迅速延展,竟然破开十丈有余的空间,刹那间出现在萧南的面前。 “不好,这罗猽巨鳄的神通当真诡异!” 萧南连忙出剑,使出无花剑法的万花轻语,挽出一片剑幕,刺在罗猽巨鳄的舌头上。 他用剑巧妙,以柔劲叠加,身形向后跃出,化作十二祖拳的鹤形身法,再次上扬攀爬。 这一下借力,立即使他脱出罗猽巨鳄的攻击范围。 “呼,终于安全了。” 他心有余悸的向下观望一眼,见到庞大黑影潜入河水里,盘旋数圈,仍然不愿离去。 萧南不敢大意,沿着陡峭的山壁,一步一步往上挪移。 山壁之上被飞翼剑刺出一个个窟窿,划出长长的痕迹。 又过了片刻,河流在视野里变得狭小。 但这山壁太高,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脱出升天的缺口。 远远的有溪流自高处落下,垂落悬崖。 萧南再度挪移一段距离,终于瞧见山壁上露出一截青翠的树干。 “上面,应该是有出口了!” 他心下狂喜,快速跃起身形,往山壁上的树干处奔去。 但恰在此时,一副倒八字的眉毛忽然出现在峭壁上方。 “不可能!韩……韩星渊!” 萧南的瞳孔骤然扩大,心里升起一股绝望。 自己这回,可真是妥妥的作死啊! 如果能活着回去,自己宁愿永远宅在部落里,也不想再出门历练! “咦,你竟然真的没有死?”一路沿着悬崖瀑布,急赶而来的韩星渊,面露喜色,“这样也好,我送你一程!” 他随手抬手拍出一掌,带起一片势的力量,牢牢封锁峭壁上方,往下压来。 真是不作,不死啊! 萧南悲愤欲绝,蓦然拔出飞翼剑,纵身一跃,直直向下坠去。 如今的形势,向上对决韩星渊,自己必死无疑。 因此,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便是往下回到河流里,借助水流的掩盖遁走。 “哼,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韩星渊淡漠的冷哼一声,自峭壁上提气纵身,沿着陡峭的岩壁,快速向下奔走。 以他凝元境界圆满的武道修为,已经可以行走在险壁上,短时间内如履平地。 “好快,这样下去,我绝对逃不掉!” 身处自由落体状态的萧南,摸出孟瑶赠予的九张机暗器,将仅剩的几枚毒针射出。 “呵呵,黔驴技穷了吗?” 韩星渊面不改色,袍袖轻挥,将毒针扫落。 眼见对方越追越近,萧南面色发苦,一时间束手无策。 “拼命,拼命,为何总要逼着我拼命?” 他心下别无他法,明白到了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 “结束了,受死吧!” 韩星渊将身法运转到极致,瞬间接近萧南,双掌往内一合。 两道磅礴的气势由外向内,往中间挤压。 “噗!” 萧南喷出大口鲜血,濒临垂死,直坠而下。 他艰难的运转鱼形桩法,自对方的武道气势的重压里,游窜而出。 “恩?竟然还没有死,你倒是命硬!” 韩星渊讶异的看他一眼,鲜少见到如此命硬之人。 他大步向前,继续追去。 不过,他攀爬峭壁的步伐略微停滞,显然是到了换气的环节。 韩星渊伸手插进坚硬的岩石里,将自己的身形吊住,随后切换身法,再次踏着峭壁追上。 只是,这一耽搁,萧南已经远远坠去。 “最后一点灵土了……” 他双眼迷糊的自储物袋里,摸出天命梧桐的伴生灵土,全部倒入口中。 第一百九十二章 罗猽巨鳄 磅礴的生机药力在体内流转,萧南身躯一颤,眼里恢复清明。 他抬眼向下望去,只见河水湍湍,已经不见了罗猽巨鳄的黑色兽影。 “幸好,也许,还有机会。” 他呢喃一声,身形翻转,“扑通”一下坠入河流里。 “快走,迟恐生变。” 萧南运转蛇形身法,在河水里倏忽蹿出,潜入河底深处,往远方遁藏。 “小贼,休走!” 韩星渊冷喝一声,双掌拍在河面上,激荡起滔滔水浪。 然而河水湍急,滚滚流淌,已经掩盖萧南的行迹。 他虽然亲手重创对方,但仍然不放心,担心对方有存活的可能。 于是,韩星渊随之蹿入河水里,紧追不放。 不过,他在水里的身法,就及不上萧南这样的老手了。 “嘿,你也有今天!” 萧南得意的在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快速游动,将韩星渊甩开。 他一路沿着河水顺流而下,打算甩远一点,再潜出水面。 之所以选择顺流,乃是考虑到自己的修为不及对方,抵抗逆流的能力自然弱于对方。 只有顺流,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优势。 “可恶,我今日非杀你不可!” 韩星渊心里气急,他乃是年轻有为,在三十二岁便达到凝元境界圆满,封太安国御前偏将,威名赫赫,受不得如此憋屈。 既然水里的速度不及对方,他索性蹿出河面,沿着岸边的石壁,健步如飞的斜身奔向前方。 他为了不丢失萧南的行踪,每追上一段距离,就潜入水下查探。 如此反复,他虽然追不上对方,但也远远的坠在后面。 河水里,萧南隐隐约约的辨认方向,只见前面的河道里弯弯曲曲遍布礁石,心想到了脱身的时刻。 外面的河面上,两侧山峰矗立,前方的峭壁出现巨大的拐角。 河流自三处峭壁里贯穿而过,分成四道走向。 “不好,前方水势复杂,恐怕会被其逃走!” 韩星渊心下焦急,连忙在河面上方急速奔行一段距离,才“嘭”的跃入河中,观察对方的去向。 “嘿,没用了,韩星渊,你追不上我!” 萧南心里稍微放松下来,身法变作轻灵的鱼形桩法,往河底的峭壁夹道里游去。 可是,一道庞大的阴影蓦然自河底深处浮现,迎面行来。 “糟糕!是罗猽巨鳄!” 萧南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刹住身形,往后面退走。 但是,罗猽巨鳄已经发现前方曾经戏耍自己的小虾米! 它四肢划动,身形如鲸鱼般蹿出,瞬间遮住大半个河道。 “两强一弱,夹缝求存。唯有如此了!” 萧南心思急转,想到一个危险的计策。 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评估这个计策的准确可行性,唯有硬着头皮强上。 他心里想到这些事情,便故意在河底慢了半拍,没有出现在山壁的拐角之外。 罗猽巨鳄嘶吼一声,兽口吐出腥气水泡,快速游来。 于此同时,对面的韩星渊潜下河底,正巧迎上返回的萧南身形。 不过,因为隔着山壁的转弯之处,他只见到半截衣衫。 “哼,终于追上你了!给我,去死吧!” 他在水底全力用劲拍出两掌,掀起狂猛的暗流卷向萧南。 他自己则驾驭着水流,飞一般的冲向对方。 这次,绝对是他有生以来,在河水里行进最快的一次! 萧南此时也瞧见了韩星渊,他不禁面露森冷,身形化作十二祖拳的龙形桩法,顺着暗流的冲击向上方掠去。 “这次,你逃不掉了!” 韩星渊抬眼望去,踩着暗流跳跃起来,右掌带着汹涌的气势,一往无前的拍出。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黑色兽影在拐角处一闪而出。 其狰狞的兽口张开,撕裂眼前的暗流。 一道道无形的水箭,在河底里,向四面八方散开,宛如万箭齐发。 萧南伸手自储物袋里取出大黑门,挡在自己身前。 水箭射在门上,巨大的力道反而推着他快速远去。 “呼——噜——” 河底深处似乎响起罗猽巨鳄的愤怒嘶吼。 它旋即转眼看向河底深处,灯笼般的巨眼射出凶光,落在这个可恶之人的同伙身上。 “恩?什么妖兽!” 韩星渊骤然遭逢罗猽巨鳄的袭击,顿时被道道水箭逼停身影。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霎时间涌上心头,刺激得他全身冰凉。 “不好,这是三品妖兽!” 他心生不妙,踩脚就想往河面外逃窜。 可是,他的水性尚且不及萧南,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这常年生活在河底的巨兽! 无数水箭再次生出,调转箭头,围向水里的韩星渊。 可怜一代武道巨擘,身处河底,一身本事十成发挥不出六成,被压制到极致。 他身上涌出数道星辰虚影,这是他的武道真意雏形。 此人若不夭折,怕是很快就能成为超出无花公子的绝世高手。 道道水箭顿时四分五裂,散作纷乱的河水。 但一道长长的舌影突兀出现,拦腰将他卷住,就往兽嘴里拉去。 “孽畜!尔敢!” 韩星渊闷声厉喝,声音被淹没在河水里。 他全力远转自己的武道真意,聚于一击,拍打在罗猽巨鳄的舌头上。 这巨兽顿时吃痛,凄厉嘶吼,摇晃着身躯冲来。 不过他仍然紧紧卷住舌尖,死抓不放。 韩星渊抬手亮起漫天星光,一掌接着一掌,俱都含着武道真意,连续拍出。 罗猽巨鳄的舌头剧痛,渐渐有些松动。 韩星渊立即面露喜色,没有任何保留的疯狂击出。 舌尖“嗖”的散开一道缝隙,眼见他就要脱身而出。 忽然,一道极细极淡的透明蚕丝,自河流上方悄然射下。 “恩?这是什么?” 韩星渊的武道直觉快速跳动,警示眼前的蚕丝无比危险。 但是,他此刻被罗猽巨鳄的舌尖缠住,根本无法躲避! 这道蚕丝顿时落在他的背上,射入身体不见。 一股灰白色的湮灭气息,刹那间在他的体内涌现,迅速摧毁整个躯体和灵魂。 “噗!” 韩星渊内外受击,七窍里溢出道道鲜血,将身边的河水染成赤红。 他模糊的双眼,依稀看见,一个头戴兜帽的黑袍人影,在河道上方凝视片刻,才转身从容离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鹿氏商行 罗猽巨鳄舌尖往回一卷,咯吱,将猎物咬成碎片,囫囵咽下。 血水四溢,被激流一冲,飘向远方。 一代天骄韩星渊,就此陨落。 萧南用出神通鱼肠,心里的石头落下,转身往河面外游去。 “此地不宜久留,我须尽快寻到安全的地方休整。” 他回头望向河下,担心罗猽巨鳄随时可能追来。 这里处于山峰的脚下,数道天然的洞穴纵横,将河流切成不同的走向。 萧南担心这阴森的洞窟里出现更多可怖的妖兽,于是逆流行了一段距离。 他抽出飞翼剑,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 不一会儿,前方露出一处密林。 无数枝杈沿着断崖的横面伸展在外,粗壮虬结,郁郁葱葱。 他纵身跃上断崖的边缘,抓住一根树杈,上到路面。 叽叽喳喳的鸟语,远远传来。 树林里弥漫草木的气息,偶尔掠过淡淡的花香。 “终于,逃出生天了!” 萧南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望向来路。 这一口气息舒展出来,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他才发觉全身酸痛,疲惫不堪。 “这地面上杂草丛生,恐有毒虫潜藏。我不能大意,否则丢了性命,可就是行百里者半九十。” 萧南四处望一眼,寻一处视野宽敞,枝干粗大的大树爬上,坐在上面盘坐调息。 天命梧桐的伴生灵土,被他全部消耗光,残存的效用渐渐散去。 须臾,他睁开眼睛,双目里精光湛湛。 原本似星辰般明亮的双眸,恢复全部神采。 “接下来,便是设法返回南离了。” 他抬眼看一下天色,打算即可出发。 若运气好,说不定还可以在路途上,撞见返程的王大龙。 他美滋滋的想道,不介意顺手完成天予阁的委托。 不过,他隐隐察觉,猎杀王大龙和猎杀韩星渊这两件委托之间,应该有深层次的关联。 否则不会如此巧合,委托的内容如此相像,他们两人又恰巧约在荒山里结盟。 应该是什么人提前察觉了他们的意图,特意布置手段进行阻止。 这个人会是谁? 萧南的心头不禁浮现一个人的身影,随即摇摇头,觉得不可能。 他放下猜测,往密林外行走。 沿着密林出去是通往山下的道路。 萧南大致摸清楚了方向,但尚未辨认出仔细的位置。 “罢了,先下山瞧瞧,看能否找到通商的正路。” 他对比识海里的南离部落周边的地形图,一时没有收获。 于是,他沿着密林,快速下山。 过了盏茶时间,他正路没有找到,反而在山林小路里,看见一道商队缓缓行进。 “奇怪,看他们的装束应该是太安国的商队,为何不走通商的大路,反而在这小径里行走?” 萧南谨慎的观察一下,寻一棵高耸茂密的大树,藏到枝丫上的叶子里。 此时敌我未明,不是现身的时刻。 商队渐行渐近,露出更多的内容。 山间小径不能行车,一行人牵着数只棕色羊驼缓慢向前。 这些羊驼体型巨大,背部宽敞,驮着车厢,里面可以乘坐或运货。 它们俱是一品的常见妖兽,乃是太安国圈养的一种特色驮兽,性情温顺,名唤平羊驼。 与踏雪犀、角马等驯兽一样,皆是常见的工具。 因其常常被商队用于往返托运,为了取一个好的兆头,又被称为平安驼。 这支商队的车厢上雕着麋鹿的图案,鹿角峥嵘,角落里还用圆圈标记了一个“鹿”字。 “原来是太安国鹿氏商行的人。”萧南一下子认出商队的来历,心里不禁起疑。 “春季通商尚未结束,他们怎么提前返程了?而且轻车简行,从小径绕道,似乎在躲避什么?” 他琢磨片刻,想起在王氏和天予阁听到的两个商队闹翻之事,心里有些明了。 韩星渊代表太安国皇室,在东龙湖底偷袭鹿氏商行,占据先机,随后打压针对。 他们一方面为了与王氏结盟,另一方面为了提前做一些布置,因此提前出了南离部落。 两者在南离部落内部,有守护长老韩石压制,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正面碰撞。 但一旦出了南离部落,一切就不一样了。 鹿氏商行本就处于劣势,见韩星渊突然离开南离,便担心对方借机布下天罗地网,于是连夜出动,借道小路。 如果没有猜错,他们乃是存了避开韩星渊,快速逃离的打算。 可是,一切真的会如此简单吗? 萧南的脑海里浮现韩星渊淡漠冷静的面容,微微摇头,这样一位太安国的天骄,怎么可能会料想不到此事。 若没有自己这个变数,对方怕是已经率众包围了此处吧! 在他思虑之间,局势忽然变化。 一道道箭矢突兀自密林里射出,直奔道路中间的商队。 “敌袭——” 商队中间的一人连忙高声急呼。 立即有六道人影,分别迎向四方,挥舞刀剑将大部分的箭矢拦下。 这些弓手的箭术大开大合,全靠一个劲道和速度杀敌,与南离部落叶氏箭术的精巧截然不同。 他们拦住了主要的箭矢,却顾及不到少量射向平安驼的箭矢。 精铁打造的箭头入体,立即令身形庞大的几只平安驼血液直冒,仓皇的跪倒在地。 那身上的车厢顿时歪斜,其中一只的车厢内落出两道人影,其余的则掉落许多货物。 杀人先射马,这一下立即让整个商队的脚程停滞,陷入死战的境地。 “杀!” 密林里响起一声清冷的暴喝。 数十道黑色蒙面的人影,立即自藏身处跃出,向鹿氏商队围杀过来。 “鸣叔,你的伤势如何?” 商队中间落下的两人,一人颇为年轻,面容俊朗,生有两只显眼的招风耳。 另一人,中年模样,灰发粗眉,腰间悬着一柄黑色长刀,即便脸色虚弱,身上仍然透着霸道凌厉的气息。 “少主,这次却是我拖累你们了。” 这名中年刀客眼露担忧,微微摇头。 “若非我一时不慎,被韩星渊那厮偷袭,我们又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百密一疏 “鸣叔不必自责,前往龙宫探宝,乃是我一时兴起下的决策。此事不怪任何人。” 招风耳的年轻人苦笑一声。 “他们既然在此设下埋伏,恐怕有所倚仗,不知道我们的胜算如何……”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此时己方的巅峰战力中年刀客,即他口中的鸣叔,身负重伤,对方围攻必然是看准了这点。 “少主,一会如果局势不对,我与韩星渊那厮拼命。你……你务必逃回太安!” 中年刀客身上的气息一阵动摇,咬着牙齿说道。 他们不及细说,对方的黑衣杀手已经迫近。 “兔崽子们,吃我大宝一棒!” 一个高大的汉子,面上刻着两道刀疤,手持一根粗大的铁棒,迎面向两名黑衣杀手砸落。 他们冷漠的拔刀,一起斩在铁棒上。 巨大的力量碰撞,令他们瞬间退出三步。 “好大的力气!” 他们对视一眼,身形蹿出,自两侧联手绞杀向对方。 这名叫大宝的高大汉子,立即横棒扫出,棍棒脱手向其中一人飞去。 同时,他自腰间一摸,扯出一道长长的锁链长鞭。 “嘿,再吃我大宝一鞭!” 他大喝一声,卷起锁链长鞭,环绕在一人的身上,将他牢牢束缚,旋即拉近,用头颅狠狠的撞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这名黑衣杀人立即眼睛一翻,软倒在地上。 另一名黑色杀手磕飞了铁棍,见对方如此凶悍,不禁脚步顿住,心生惧意。 “原来是他!” 萧南却看得面色一愣,此人用的锁链长鞭如此熟悉,正是在东龙湖底与自己的蛟魂分身缠斗良久的高大汉子。 “看来那日在东龙湖底,见到的另外两名斗笠人,便是中间的招风耳和中年刀客了!” 他以此推测,将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很快,场面陷入混战当中,两方各有死伤。 中年刀客拔刀在手,不时格挡两下袭击少主的黑衣杀手。 而他们最担心的大敌,韩星渊,尚没有现身。 “少主,我们今日怕是极难幸存。这些普通的货物,以及我等的性命皆可以不要。” 中年刀客捂着胸口,荡开一名黑衣杀手的攻击,再次郑重的说道。 这些平安驼身上的货物俱是低等的物资,真正珍贵的货物都在少主的储物装备里。 “待会儿韩星渊出现,你便以最快的速度,和大宝两人逃命。我会以最后一丝力量拖住他们。” 他抬眼看向少主,引着步伐,往名叫大宝的高大汉子位置靠近。 “鸣叔……” 招风耳青年面露怔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就此被逼入绝路。 他看向周围不断倒下的商队成员,这些俱是与自己一路行来,相伴多日的同伴。 “太安国,韩星渊!” 他咬牙切齿的喝道,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恨意。 若自己得以逃命,将来誓要报此大仇! “呵呵,你们现在想走,怕是来不及了。” 一道森冷的声音自密林里传出。 树木之间走出一位干瘦的长脸老者。 “恩?你是……” 中年刀客面色沉重的看向此人。 “呵,黑抟刀客鹿不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长脸老者冷笑一声,手上现出两枚精铁打造的鹰爪。 “哼,没想到韩星渊如此托大,竟然只派你前来!” 中年刀客鹿不鸣脸现不愉,想不到自己被韩星渊如此轻视。 不过,这样也好。 韩星渊本人未至,增加了少主逃命的机会。 他缓缓抽刀,凌厉的气势破开空间,圧向对方。 他心里却明白,自己伤势过重,恐怕只能出三刀。 因此,在这三刀内,少主必须顺利逃走! 他再次抬眼看向少主,眼睛里透露出最后的决绝,和希冀。 “少主,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对面的长脸老者双爪交错,身上现出森冷的气息,与鹿不鸣的刀势撞在一起。 “鹿不鸣,记好了!老夫的名字,叫马啼覃!” 他冷喝一声,身形如鹰掠起,直扑而来。 “马啼覃?原来是你,曾是边关守将,没想到现在也到宫里做事了吗?哈哈哈!” 鹿不鸣大笑一声,黑色长刀自半空落下。 这一落,便到了对方的头上。 强烈的刀势,和杀意,轰然爆发! “该死,鹰击长空!” 马啼覃在半空快速翻身,双爪弯曲,抓在黑色长刀的刀面上。 他整个人向上飞跃,伸爪挠向长刀后方的鹿不鸣。 “马啼覃,凝元后期,位列太安国地榜第七十八名。听闻你曾经守卫边关,十分傲气,如今终究是老了!” 鹿不鸣朗声笑道,翻刀横斩,一刀直面天下事。 与此同时,他抬眼再看一下招风耳的年轻人,示意该走了! “哼,老夫的事,容不得你置喙!今日,你必死无疑!” 马啼覃被戳中旧事,面色难看,杀意更重。 他被这一刀势逼得收手,单脚踩在刀面之上,翻身后退。 接下来,便是第三招了! 招风耳的少主明白,再不走,就连鸣叔创造的机会,也要浪费了! “大宝!” 他迈步避开一个追杀过来的黑衣人,焦急喝道。 “兔崽子们,看我,鞭扫群星!” 高大的汉子暴喝一声,甩出锁链长鞭,扫退眼前的三名黑衣杀手。 “少主,我们走!” 他连忙趁机退步,抓住招风耳青年的胳膊,低声喝道。 两人拔腿便往密林外面跑去。 可是,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忽然从上落下,挡在两人的面前。 “呵呵,我等你们很久了!” 这名黑衣人身材较矮,胸有成竹的说道。 “按照我的计划,早已料到你们两人要跑,而这里便是你们最可能逃走的方向。”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乐呵呵的拢起双手。 “这么说……你在前方布置了许多陷阱?” 招风耳的年轻人脸色一变,语气沉重的问道。 谁知这句话却说得这名蒙着面的黑衣人一怔。 “是啊,我既然猜到了你们要逃跑,以及逃跑的路线,我为什么不提前布下陷阱,反而想的是拦截厮杀?” 他突然呢喃的说道,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真是百密一疏! 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留影螺 “恩?” 招风耳的年轻人与名叫大宝的高大汉子对视一眼。 “吃我一鞭!” 大宝蓦然甩出锁链长鞭,缠向对面的黑衣人。 招风耳的年轻人双手抽出长剑,一起围攻过去。 他一出手,才显露出修为,竟然是凝元初期的高手。 对面的黑衣人猝不及防,慌忙应对。 不过,他仅是炼蛊初期,与招风耳的年轻人境界相仿。 被两人联手围攻之下,他自然不是对手。 “哎,大意了!” 他轻叹一声,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对方的实力犹在自己之上。 仓皇躲闪之际,锁链长鞭扫过他的面庞,将他的黑色面巾打落。 “你……是你!” 名叫大宝的高大汉子看见他的面貌,立即惊叫道。 “不会吧?我做了双层伪装都能被你一眼认出?” 这名拦截的黑衣人心里大吃一惊,连忙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庞。 上面的黑色面巾虽然被扫落,但下面还有一层厚厚的面具遮掩。 他略微松一口气,心想没有泄露真容。 “狄豺!你不是说十年不出南离吗?!” 谁知高大汉子一口喝破他的来历! 狄豺摸向狗头面具的手立即一颤,心里惴惴不安。 这是……遇到同行了? 另一边,两位巅峰强者的争锋,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接我一招!黑抟刀法,回天真意!” 鹿不鸣持刀蓄势,高声喝道。 黑色长刀自上而下的划破苍穹,凭空生出许多龙卷一般的旋风。 这些旋风便如刀花一样,快速流转,层层叠叠,围绕向对面的马啼覃。 “这是……武道真意!” 马啼覃脸色一变,想要撤离,可是已经来不及。 这般高手对决,气势汹汹,容不得半点退让。 “只能用出此物了!” 他心知对方的境界胜过自己。 这一刀的威力乃是实打实的凝元境界巅峰,不宜硬接。 他自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海螺,放在嘴里一吹,嗡嗡作响。 那海螺的小孔里随着声音响起,落出一道人影虚影。 此人生有一副倒八字的眉毛,对着面前的漫天刀意,轻轻按出一掌。 一道道星光顿时在手掌前聚集,涌向一串串旋风刀花。 “此乃老夫的至宝,名唤留影螺,可以储存一位凝元境界高手的全力一击!” 马啼覃哈哈笑道,收起海螺,伸出双爪,迎向最后的黑色长刀。 星光与旋风对冲消散,两方的武道真意半斤八两,一起湮灭。 鹰爪撩在黑色长刀上,并不硬拼,借力翻身后退。 鹿不鸣使出这一刀,自身的嘴角溢出鲜血,到了伤势崩溃的边缘。 “哈哈,怎么样,韩将军的摘星手威力如何?” 马啼覃落在不远处,冷眼看向对面的鹿不鸣。 “黑抟刀客,你身受重伤,早已在我家将军的预料之内。如今出了三刀,你再无余力了!” 他轻轻摆弄手上的鹰爪,慢条斯理的喝道。 此前表现出的三招急切的交锋,不过是在引诱对方连续出刀,彻底牵动身上的伤势! “韩星渊!” 鹿不鸣目光凝重的看着前方将散未散的虚影,心里涌起一丝无力感。 那虚影拍出一掌后,负手相望,神情淡漠,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虚影矗立,缓缓淡化不见。 此人真是武道奇才,即便真身不至,也将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部算计。 如果他中途不夭折,怕是会成为太安国天榜上的绝代宗师。 “可惜,我却是见不到这一天了。” 鹿不鸣将刀插在身前,身体轻颤,摇摇欲坠。 “不知道,少主怎么样了?” 他努力的转头望去,却见招风耳的年轻人和鹿大宝被一名黑衣人拦在道路上。 “韩星渊,这些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吗?” 鹿不鸣“噗”的吐出一口精血,内心一片绝望。 “鹿不鸣,你也是太安国地榜鼎鼎有名的高手,甚至修出了武道真意雏形,前途不可限量。” 马啼覃缓缓逼近,摇头叹道。 “奈何,你识主不明,注定死在老夫的手里!” 终于,到了最后分生死的时刻。 “阁下是何人,竟然认得狄某?” 另一边的狄豺谨慎的退后两步,打眼看去。 “哼,一去此楼深似海!” 招风耳的年轻人忽然曼声吟道。 狄豺浑身一颤,挺着狗头面具,惊疑不定。 “你,你是当日天予阁的那名斗笠男子?” 他终于想起了对方的来历! “狄兄,你我也算颇有渊源,何必为了一个委托伤了感情?”招风耳的年轻人点头说道,“这委托的赏金,鹿某愿意出双倍补偿!” 狄豺的修为与对方相当,而且对方尚有一名同伴帮忙,本就难以取胜。 他一听到双倍补偿的话语,顿时有点心动。 “这……倒是可以商量!” 狄豺目光闪动的说道。 正在此时,招风耳的年轻人转眼瞧见鹿不鸣的情况,已经第三刀用尽,口吐鲜血。 他不禁有些焦急。 “狄豺,鹿某不与你废话!你若再助我一事,我出十倍赏金!” 招风耳的年轻人心里陡然生出一个想法,连忙冲狄豺喝道。 “鹿少主但说无妨!” 狄豺闻听十倍赏金,立即眼眸一亮,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我联手,杀了此人!” 招风耳的年轻人忽然一指逼近鹿不鸣的长脸老者,轻声喝道。 此人乃是凝元后期的高手,即便双方联手,不过是两名炼蛊初期,如何能杀死对方?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暗夜阁的猎杀水准! “这……” 狄豺不禁沉吟。 这一方面是反噬雇主,于自己的名声有损。 另一方面是着实艰难,自己三人联手也可能惨败! “我,我要加钱,二十倍!” 他陡然喝道,名利危中取,富贵险中求。 这一趟做完,自己可以十年不出南离了! “成交!” 鹿不鸣沉声说道,旋即转身,双剑飞扬,冲向踏步走近的马啼覃。 “一去此楼深似海!” 他长啸一声,吟道。 这一生,自己锦衣玉食,富贵荣华,皆为天生,皆被安排。 何不,为了自己活一次!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哭我笑 他视死如归的气势,感染了众人。 “从此节操是路人!” 狄豺自袖口摸出两粒黑漆漆的圆珠,冷喝一声跟上。 话如其人,似他这般随时反水的扫叶人,当真是一点节操也无。 鹿大宝不甘落后。 他手臂转动,收回锁链长鞭,本向马啼覃。 “哈哈哈,我高我富我轻狂!” 张狂的话语自他口里喊出,立即引得众人侧目。 几名黑衣杀手持刀不语,寻思要不要先把这人砍死。 “哼,一群杂鱼!” 马啼覃冷笑一声,身形如电蹿出,改向这三人冲去。 鹰爪倏忽变化,荡开招风耳年轻人的双剑。 “滚开!” 他抬脚将招风耳年轻人踢退。 一身武道气势疯狂涌动,轰然爆开,迎向紧随而来的狄豺。 森冷的气息冲击在狗头面具上,狄豺不禁全身一滞。 “这……可是凝元后期境界的高手啊!” 他隐隐有点后悔,怎么一听银钱就把持不住自己呢。 “玄雷惊天,给我破!” 狄豺慌忙扔出手里的两个漆黑圆球,自己则往旁边翻身滚去。 马啼覃见状,随手拍在圆球暗器上,就要追上前,给予致命一击! “轰——” 圆球蓦然爆炸,冒出浓烈的雷火。 两丈之内,俱被狄豺的玄雷覆盖。 后面冲来的鹿大宝猝不及防,顿时冲在灰黑色的烟幕里,脸上染成黑炭一般。 招风耳的年轻人也被响声和余波震撼,暴退摔倒在草地里。 “可恶!我要你死!” 灰黑色的烟幕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怒吼! 浑身漆黑的马啼覃一跃而出,伸爪抓向地面上的狄豺。 “啊呀呀,竟然轻视我!” 鹿大宝大喊一声,双手持着锁链长鞭,一下子缠在急怒攻心的马啼覃身上。 “不,不要杀我!” 狄豺一脸惊慌的用屁股在地上挪动,一寸寸后退。 他在双脚踢踏之间,腰腹位置射出一枚枚毒针。 这分明是他早有准备,演练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以退为进的攻击方式! 马啼覃暴怒之下,根本没有想到世间还有这等奇葩之人。 他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 而且此时,他恰被锁链长鞭缠住身躯。 爪影连续闪出,将面前的毒针扫落。 他身上的武道气势震动,一下子将锁链长鞭震得断裂成三段。 狄豺急忙转身,四肢着地,攀爬逃离。 在他转身之际,屁股中间喷出一股浓烈的烟气,正撞在追来的马啼覃脸上。 “唔,好,好臭……” 马啼覃黑漆漆的脸上眼眸转动,只觉非常恶心,胃里一阵搅动,干呕不止。 “黑抟刀法,一刀凌尘!” 重伤吐血的鹿不鸣,忽然挥舞黑色长老,竭力斩下。 刀势斩到一半,他口里“噗”、“噗”的喷出大口鲜血,显然这是拼命的一刀。 “我,马啼覃,誓要杀尽你们!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臭气里干呕的马啼覃何曾受过如此屈辱,恨意如江河倒流。 他惊觉身后的刀势勃发,立即提气纵身,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伸爪荡开黑色长刀。 不过,他身中奇毒,全身有些虚软。 在鹰爪与长刀交击之时,他手下一虚,被刀气扫在身上。 “噗!” 马啼覃一口鲜血喷出,五脏翻滚,气血逆流,被鹿不鸣的刀气击伤。 “少主,我……我……” 鹿不鸣随着刀势散去,扑倒在地,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鸣叔……” 招风耳的年轻人悲呼一声,双剑展开,绞向落在地上的马啼覃。 “哼,找死!” 马啼覃随手拍出,直扑他的面门。 招风耳的年轻人猛一咬牙,不避不让,不退反进,一剑戳向对方的腰腹。 “你……” 马啼覃没料到这名鹿氏的贵公子,竟然敢以命搏命,受伤之下,避让不及。 “嗤——” 长剑穿过他的腰部,但并不致命。 招风耳的年轻人在最后一刻扭动头颅,避让半分,被鹰爪拍在肩头,倒飞出去。 不过,马啼覃乃是边关军伍出身,悍勇可怖。 他身上贯穿着长剑,依然踏步向前,准备给予这位鹿氏的贵公子最后一击。 “少主!大宝来救你!” 鹿大宝怒喝一声,纵身扑下,用半截锁链缠住马啼覃的脚踝。 “真是飞蛾扑火啊!” 马啼覃露出一个比死还难看的笑容,挥爪拍向鹿大宝的后脑要害。 “哎,我哭,我笑,我春梦!”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在林中响起。 黑袍身影自茂密的林叶之中落下,一道透明的蚕丝悄不可见的射出。 马啼覃双脚被束缚,一时没有办法闪躲,凭着武道的卓越灵觉,双爪交错,荡起势的力量,挡在蚕丝之前。 萧南双手负在身后,从容不迫的踏前一步。 那蚕丝蓦然转向,绕开路径上的双爪,“呲”的射进马啼覃的后背。 若非他连续受创,诸般受制,他本可以躲开的! 然而,现在,一切说什么都晚了。 “啊——” 一股摧毁灵魂与肉身的湮灭之力,瞬间涌向他的全身。 马啼覃痛苦的嘶吼一声,挣脱开锁链长鞭,拔身而起,往远处逃去。 他的身形跃起在半空,忽然颤抖不休,身躯寸寸化为粉灰。 林中山风一吹,身影全无。 贯穿胸腹处的长剑,随同衣物,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在场众人面色一怔,惊惧的望向这位兜帽黑袍之人,忍不住退出半步。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这便是萧南出手的理由。 可怜太安国二皇子端王座下,两名高端战力,韩星渊和马啼覃,眨眼全部死在他的手上。 其他僵持搏斗的黑衣杀手见事不可为,连忙撤走,逃入密林深处。 这一次围杀,双方皆死伤惨重。 “恐怕韩星渊早存了对付你的心思吧。” 萧南看向马啼覃身死的地方,不免有些怀疑。 否则,若自己占尽先机,想围杀敌人,怎么可能会给对方喘息、反抗的机会? “鹿不平多谢恩公救命之情!” 招风耳的年轻人面色苍白,躬身谢道。 狄豺则尴尬的搓搓手,嗫嚅道: “虫爷!” 第一百九十七章 紫晶玉牌 “你不是说十年之内不出南离吗?” 萧南冲鹿氏商队的少主鹿不平点点头,随即看向头戴狗头面具的狄豺。 这家伙狡黠多变。 他有点怀疑,自己在葬云林看见的狄豺面貌,也不是他的真容。 “虫爷,这,这不是生计所迫嘛。” 狄豺拱手作揖,谄笑道。 鹿不平心里担忧鸣叔,连忙将他扶正,喂下一颗金灿灿的丹药。 鹿氏商行行走天下,宝贝众多,疗伤的丹药不缺。 不过,鹿不鸣身上的伤势过重,体内还有韩星渊的星光真意凝而不散。 须臾,鹿不鸣缓缓醒来。 他意识恢复清明,但一身武道全然用不出,只能躺在车厢里,一动不动。 鹿不平放下心,开始清点这次的损失。 短短的交战之间,商队战死十五人,重伤八人,可谓惨重。 “虫爷,这是您的战利品。” 狄豺趁机搜寻了马啼覃的衣物,将一枚巴掌大小的海螺递上来。 这人身上没有储物袋,轻装简行,除了此物,便只有一副精铁打造的鹰爪,和随身一些碎银。 按萧南的说法,就是典型的穷鬼。 “你倒是识趣。” 萧南夸赞他一声,随手收下留影螺。 不一会儿,鹿不平诸事安排妥当。 “恩公,这次多亏您及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来到萧南面前,再次躬身施礼道。 “报酬。” 萧南没有客套,直言说道。 他并不想介入鹿氏商行的事情里,只想尽快脱身回南离。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追到王大龙。 狄豺顺势站在萧南的身边,心想有虫爷在,二十倍的赏金可不能不作数。 “恩公,此事我已准备妥当。” 鹿不平到底不是花花公子,而是颇有头脑的一位少主。 他挥挥手,鹿大宝捧着一只玉盒上前。 “虫爷。” 鹿大宝恭敬的招呼一声,刀疤脸上挤出笑容,递上玉盒。 萧南点点头,收下玉盒。 他没有打开看,也不必讨价还价。 鹿氏商行遍布太安国,却偏偏是鹿不平带队。 而且此次到南离部落进行通商,只有他们寥寥几位高手护卫,这其中本就存了猫腻。 更不用说,太安国皇室端王殿下与他们之间的纠纷。 萧南自己人知自家事,不愿牵扯外面的纠纷。 “鹿少主,对外的说辞,还请安排一下。” 他沉吟一声,沙哑着嗓音说道。 “恩公,鹿某明白。我们定当向外言说,是鹿某请了暗夜阁的杀手,才留下马啼覃。” 鹿不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说道。 “鹿少主,告辞。” 萧南摆摆手,转身离去。 “哎,虫爷,等等我!” 狄豺着急的叫唤一声。 但他想到自己的二十倍赏金还没有到手,不得不眼巴巴的看着虫爷离去。 “狄兄,救命之恩,有你一份。鹿某不敢忘记。” 鹿不平微微笑道。 随即,他们沟通和交付了赏金的事情。 狄豺也告辞离去。 至于对外的说辞,也串供一致。 杀死马啼覃的乃是暗夜阁金牌杀手之一,名唤“夜枭”。 听闻此人常年活跃在北幽郡,倒与说辞匹配,不虞被人拆穿。 鹿不平与狄豺暗暗点头,敲定了这份说辞。 殊不知半月之后,太安国风起云涌。 暗夜阁紧急召回了十二金牌之一的杀手云雀,苦等夜枭不至。 而太安国的二皇子端王殿下,才将委托的任务交于暗夜阁,便听到自己手下的高手马啼覃被夜枭斩杀。 同时,自己的得力干将韩星渊,也彻底失踪在蛮荒的深山里。 两边的合作,顿时起了一些罅隙。 这些却与萧南没有关系了。 他紧赶慢赶,终究是没有遇到返程的王大龙。 回到南离部落之后,他又暗自关注了几日,皆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王大龙此人虽然修为普通,但颇为谨慎、低调。 即便王氏的许多人都鲜少了解他,更不用说知道他的行踪。 天予阁的五二八号委托,不得不就此作罢。 其委托人血爪也就此销声匿迹,不再出现。 而另一件五一八号委托,乃是猎杀韩星渊,要求提头交付。 他苦思半晌,终究没有找到办法提交。 最终,他不得不全部放弃。 这一趟外出扫叶,可谓一事无成。 “还好,有鹿氏商行的谢礼。否则,这次是亏大了!” 萧南心里嘀咕一声,翻出鹿氏商行给的玉盒。 这次出行,险些丧命,最后只换来这些。 他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枚紫色的玉牌,和一叠金票。 “这鹿不平倒是聪慧,这年头送什么宝物,都不及实打实的银钱讨人欢喜。” 萧南心满意足的拿起金票。 一共三张,每张一千两面额,合计三千两黄金。 三千两黄金,便相当于三十万两白银。 这……足够请云雀姑娘出手四次了。 发财了。 他心里高兴,连忙收进储物袋里。 随后,他才拿起紫色玉牌,上面雕着一只昂首的麋鹿。 “难道这与传功玉符一样,可以读取?” 萧南想起传承殿刻录的玉符,以及雷老六给的情报玉符。 他依样画葫芦的握住紫色玉符,探入精神。 玉符内是一片紫色的海洋,里面紫芒闪烁,亮着一行字体: “鹿氏,紫晶玉牌。” 旁边还有几句说明,阐述这枚玉牌的用途。 原来这是鹿氏商行的贵宾玉牌。 紫晶玉牌,乃是最尊贵的身份,一共发行不足十枚。 每一枚的持有者,皆是一方豪强,王公贵族,或宗师子侄。 凭借这枚紫晶玉牌,首次到鹿氏商行,可以免费挑选一件不高于三品的宝物。 而且,此后在鹿氏商行的所有消费,全部按半价优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可以用银钱衡量价值的物品! “嘿,我倒是什么,如此鸡肋!” 萧南却不屑的撇撇嘴,颇感无爱。 先不说在南离部落没有鹿氏商行的分部,就说萧南如今的年龄不过七岁,何年何月才有可能出现在太安国。 他摇摇头,随手将紫晶玉牌收起,放在储物袋的最底层。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丹药生意 手里的事情盘算清楚,萧南便想到一事。 自己现在好歹也是暗夜阁的黑铁级杀手,似乎还没有正式接触过暗夜阁在南离部落的联络人员。 想到这里。 他在夜市里闲逛片刻,就来到贩卖丹药的摊位前。 摊主是一位中年汉子,戴着斗笠,露出半个面庞。 “前辈,你要买点什么吗?” 斗笠汉子头也不抬的问道。 “这里……有黑血丹卖吗?” 萧南沙哑着声音问道。 斗笠汉子一怔,抬头看来。这一看,他不禁神色一变。 “是你!” 他惊呼一声,如何认不出这位南离夜市的竞争对手! 自从此人在夜市里兜售丹药,自己的生意便直线下降。 哼,现在竟然敢上门挑衅了! “黑血丹没有,冷血丹倒有两瓶!” 斗笠汉子冷着声,没好气的说道。 “听说北幽郡有十三座城池,便包上十三瓶吧。” 萧南语气丝毫不变,沙哑着嗓音说道。 斗笠汉子低头摆弄自己摊位上的物品,摆出三只不同颜色的玉瓶。 “你要哪种包装?”他冷淡的问道。 摊位上的玉瓶分别是黑色、青色、银色,对应暗夜阁的黑铁、青铜和白银等级。 这是问自己的身份等级了。 萧南心中一笑,说道:“黑色。” “在这南离部落,终于不是我一个人了。” 斗笠男子面色缓和,略带兴奋的说道。 “这是自然,南离部落有丹药资源的人可不多。” 萧南一语双关,淡然说道。 斗笠男子也醒悟过来,收起神色。 “在下宁方。”他拱手说一声,包起十三只黑色玉瓶,“承惠,一千石币。” 这接触暗夜阁的工作,还需要自己花钱的吗? 萧南愣了一下,笑道:“多谢,我赊账。” “恩?”宁方表情一滞,还有这种操作? 他有种预感,自己这位同伴,在南离部落恐怕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主儿。 “宁兄,在下虫二,还有一事相求。” 萧南接过打包好的黑色玉瓶,忽然开口说道。 “虫兄请讲。” 宁方犹豫了一下,压低斗笠问道。 “虫某修行繁忙,少有时间来夜市,所炼丹药未免浪费。”萧南颔首,沙哑着声音说道,“不若以后请你代售,如何?” “虫兄是说?”宁方面露喜色,“这南离夜市的丹药生意由我一人代理?” 他本来受到虫二的摊位竞争,丹药生意愈发难做。 如今,听对方的意思,是打算重新让予自己一人? “不错。”萧南点点头。 自己的身份本就不便常出现在夜市,有人代劳乃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宁某求之不得!”宁方连忙说道,“所得收益,我只要些许分佣即可。” “宁兄大义,虫某不敢贪得,我愿给宁兄一成佣金。” 萧南沙哑着声音,说道。 未来多年,自己应该会有不少需要麻烦对方的地方,乐的卖一个人情。 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萧南转身带着黑色玉瓶离去。 宁方远望一眼他的背影,没有再提赊账的事情。 他藏在斗笠里微微一笑,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同伴,也不错。 萧南回到地底洞窟里,掏出宁方给予的十三只黑色玉瓶,一一查看。 这里面有十只玉瓶皆是空的,只有三只玉瓶里各装着一卷细帛。 他打开一看,里面记载着当前暗夜阁的任务清单。 由于南离部落并无分部,一共只有两人,其中宁方的职责还是情报工作。 因此,真正负责刺杀的只有萧南一人。 可以说,他现在便是暗夜阁在南离部落唯一的杀手。 人手的多寡决定任务清单的数量。 所以,宁方交于自己的任务才只有三个。 萧南分别展开,任务的内容俱都不难。 真正难的是,在南离部落有守护长老韩石庇护,根本无法下手。 这些雇主也自识趣,下的都是长期任务。 萧南暗暗将任务里的三人记下,便收起玉瓶,不再关注。 若有机缘,他不介意顺手完成。 若没有机缘,那就算了,反正这里只有自己一个杀手,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 随后,他将手里的丹药整理清楚,一起交给宁方打理。 两人正式开始合作销售的模式。 萧南忙完这些,剩下最紧迫的事情,便是自己的修行问题。 上一次面对韩星渊的追杀,生死危机临身,给予自己很大的助力。 他沉下心思,在地底洞窟里修行,消化上一次的所得。 闲暇了,他便到竹院酒窖,见见娘亲,生活倒也惬意。 如此,很快过了一个月。 这一日,萧南桩法修炼结束,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曾经答应哑叟,给他两个月的时间争命。现在算一下时日,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 不过,他担心朱雀尊者出事,指使其告了个假,出了南离部落,寻僻静处闭关。 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去了虫窝里蹲着。 诸事安排妥当,他终于踏进迷阵范围,走向洞窟深处。 这一路若遇见阵灵黑影,倒也可以验证一下自己的修行进度。 “不知道青龙尊者怎么样了?” 萧南忽然抑制不住的想道。 这个人太过危险,远不是其他人那样容易对付。 恐怕自己在晋升炼蛊境界之前,都拿他没有办法。 他放不下心思,脚下往青龙尊者曾经所在的位置走去。 不一会儿,他来到近处,悄悄打量。 可是,青龙尊者早已不在这个位置。 此人艺高人胆大,不知道又去了何方。 “这地底迷阵极为庞大,一时半会,我却是没有办法再找到他了。” 萧南轻叹一声,放弃查探的想法。 随即,他往哑叟的位置赶去。 这位王氏的老仆与青龙尊者不同,任由洞窟变化,一直待在原地未动。 萧南再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紧闭双目,背倚石壁,盘膝坐在洞窟的角落里。 “我来了。” 萧南穿出阵法石壁,看向哑叟。 可是,对方静静盘坐,丝毫没有声息。 “你……难道已经死了?” 萧南心里禁不住升起一个猜想。 此人,终究是福薄,命中该绝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收服哑叟 萧南凑近,试探他的鼻息。 此人两月不见,干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头上一片花白,形如枯槁。 鼻孔里的气息已经停滞,鼻尖尚存一丝温热。 “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了。” 萧南微微摇头,自储物袋里取出仅剩的琉璃盏灵液,凑到他干枯的唇前,喂他喝下。 一抹生机缓缓酝酿,终于在他的身上涌现。 久旱逢甘霖,如饥似渴,转眼化作炽烈的生命气息。 一只身有透明双翅的小虫在头顶显现,随即一点一点淡化,彻底融入他的身体。 炼蛊,炼蛊,便是返本溯源,炼化外蛊为本命道基。 哑叟困在炼巫境界数十年,今日终于破开生死之境,踏足炼蛊境界。 这一踏,便是两个天地。 从此寿元两百载,呼吸间可以感受天地之气息。 “老叟王良才,拜见主人。” 哑叟睁开眼睛,面露感激的匍匐在地,手指在地面敲击。 这是朝圣的姿势。 “哑叟,你能活下来,是你命不该绝。” 萧南退后两步,轻声叹道。 “不过,我现在还无法信任你。” 他自怀里掏出一卷符文兽皮。 “此乃天予阁出产的主仆契约,有效期二十年。” 萧南握在手里,展开,上面已经签署了自己的落款。 “你若想跟我走,便签下契约。二十年后,我可以放你自由。” 说完,他静静的看向对方。 “老叟这条命是您再造,按理没有拒绝的理由。”哑叟匍匐在地,思索道,“不过,老叟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萧南淡然说道,心里已经猜测到他请求的内容。 “老叟原为王氏家仆,虽然没有情谊,但不愿倒戈相向,请您成全!” 哑叟花白的头发颤动,在地面敲击道。 他心里明白,这样的要求有点过分。 一时间,洞窟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可。” 许久,萧南才缓缓点头,说道。 “老叟多谢主人!” 哑叟身躯一震,连忙谢道。 他颤颤巍巍的起身,从萧南手里接过符文兽皮。 手掌划开,滴落精血。 一道若有若无的束缚落在两人的身上。 这是契约达成,天地显化的力量。 不过,主仆契约的约束,全部是针对仆人一方。 “你现在的面貌,已经不适合出现在南离部落。” 萧南挥手扔出一套黑袍兜帽的衣物。 哑叟点点头,捡起衣物套上,顿时变得与萧南的装扮一致。 这是虫二的标准装扮。 “不错。” 萧南上下打量一眼,伸手将他的兜帽戴上,“现在才是真正的一模一样。” “主人,这是……咱们势力的制式衣衫吗?” 哑叟不明所以,用手掌拍击,传出讯息。 “不。” 萧南踱步两下,心里生出一个想法。 “从今往后,你便是天予阁的扫叶人,名唤虫二。” 哑叟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自己的新身份。 过往种种,皆为虚妄。 “老叟虫二,拜见主人。” 哑叟沙哑着声音说道。 萧南挥挥手,识海里蓦然掀起波浪,将一道无形的束缚冲击得摇晃。 “啊——” 哑叟惨叫一声,只觉脑海剧痛,载倒在地上。 “这……便是契约的力量。” 萧南看见哑叟疼痛得晕过去,微微点头。 这是对他刚才大胆要求的惩罚,也是留他活命的前提。 萧南扛起哑叟,运转玄阴气包裹他的全身,走进阵法石壁。 旋即,他带着哑叟,直奔迷阵外行去。 夜幕低沉,云影重重。 “额……” 哑叟自归墟河畔醒转,脑后隐隐作痛。 “我……我活过来了!” 他遥望南离部落星星点点的灯火,喉结涌动,眼里沁出泪水。 “这是……主人的交代?” 哑叟在怀里摸出一枚竹简,上面用细小的刀纹刻着一些注意事宜。 此外,还有一枚银灰色的树叶。 “天予阁,银叶级,虫二。” 他稍微感应,辨认出叶牌里的信息。 “自此以后,这便是我的新生了。” 哑叟仰天凝望,运转巫元将身上的水汽蒸干。 “虫二……狄豺……委托……暗夜阁……” 他仔细竹简上的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 不过,这里面有一处最大的破绽。 自己乃是一个哑巴,以后该如何说话? 哑叟完竹简,沉吟一声,翻转打量。 “咦,这竹简背面还有一段更小的字迹。” 他凝目看去,只见上面用非常小的兽符字刻着: “传承殿秘法,腹语术。” 哑叟的双手顿时颤抖起来。 “主人的思虑当真非常周全,以后老叟便安心做事,报答这份恩情。” 他连忙将上面的《腹语术》背诵下来,确认无误之后,才将竹简一捻,化为粉末。 “有人来了。” 哑叟的耳朵抖动两下,快走两步,隐入茫茫夜色。 他的本命灵蛊乃是“音觉蛊”,应该比真正的“虫二”,更容易生存。 况且,他如今还是炼蛊境界的高手。 萧南当前给他的任务只有两个。 一是在天予阁不断完成任务,晋升等级,争取早日混进核心的圈子里。 二是与暗夜阁的宁方接洽,设法完成刺杀任务,提升在暗夜阁的位阶。 “青龙尊者和哑叟,便是我在南离部落立身的第一步。” 萧南立在地底洞窟里,暗暗想道。 “不过,这样的力量,终究太过微小。” 他想到南离伯氏、王氏、叶氏的势力,不禁微微摇头。 更何况,还有守护长老韩石,如一柄刀,悬在众人头顶。 “朱雀尊者这段时间倒是老实。” 萧南感应一下朱雀云雀的位置,发现他仍然静静坐在南离山北麓的虫窝里修行,稍微放下心。 “接下来,就在榕谷磨练修行,闭关一月。随后,便可以启动复活计划了。” 他眉头舒展,下了决定。 一个月的闭关时间,也是他让朱雀尊者告假的时间。 希望,这家伙没了自己的操控,不要惹出什么乱子。 他打定主意,每隔几天就出来查看一下情况,顺便还可以看看娘亲。 “先找几个阵灵黑影切磋一下。” 萧南心情舒畅的想道,往迷阵里行去。 第二百章 谁为故人 他不敢在地底洞窟使用青铜油灯,担心惹来星袍巫师的觊觎。 索性,他随意的向榕谷方向前行,如果遇得见阵灵黑影,便检验一番自己的修行成果;如果遇不见,便就此作罢。 经过连番大战,萧南有一种佛系修行的觉悟。 不知道是否巧合,他走了片刻,便撞见一道道阵灵黑影在洞窟里穿行。 不过,这些阵灵黑影对他视而不见,俱都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咦,难道前方有人?” 萧南根据自己推测的阵灵黑影的出没规律,不由惊疑的想道。 “这处地底迷阵乃是我的后路,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他寻思一声,运转玄阴气,伪装成阵灵黑影的模样,尾随在后面。 不一会儿,阵灵黑影到了目的地。 只见黑漆漆的洞窟里,阴气弥漫,寒冷逼人,一道人影陡然惊觉,向前方的阵灵黑影攻去。 此人使一杆软枪,在黑暗里纵横来去,瞬间斩杀数道阵灵黑影。 可是,阵灵黑影悍不畏死,源源不绝,很快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这人……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萧南混在外围,通过缝隙打量两眼。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但他的身材、装束、武器,俱都有些印象。 这时,一侧的阵灵黑影纷纷让开道路,走来一位面上映有三道刀疤的中年人。 “阵中秘境,容不得你撒野!” 王二五大步踏向中间,身上电光缭绕,轰向对方。 “你是何人?为何要袭击我?” 洞窟里的这人手持长枪,荡开围攻的阵灵黑影,看向来人。 王二五的一拳,已经轰到面前。 两道雷电形成的光芒,蹿入眼帘,充斥着暴虐的气息。 持枪之人神色大变,连忙撤步,身躯灵活的避开大部分光芒,随即一枪点在雷电光影的中间。 借助这雷电光芒的照耀,萧南终于看见此人的面貌。 这人竟然是消失许久的猴四儿!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名字,火羽部落的后人,帝司! “当日你与王筌一战之后,销声匿迹,甚至在南离夜市里都没再出现过你的身影。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 萧南眉头微皱,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地底洞窟里。 难道他也是得了类似孟瑶手里一样的藏宝图,从其他洞窟入口下到了地底迷阵里? 他思索片刻,没有什么答案。 这件事,恐怕只能问猴四儿自己了。 眼见软枪与雷电光芒撞击在一起,两人同时抽身后退。 “恩?王氏的猛虎劲!” 猴四儿惊诧的喊出声,眼里升起刻骨的恨意。 “好厉害的巫器!” 王二五却看向自己的手臂,掌心被一枪贯穿,自己的猛虎劲竟然没有起到一丝左右。 “你是王氏的人?报出你的名号!” 猴四儿抬枪指向对方,冷喝道。 不管是因为先祖旧事,灭族之恨,还是因为与王筌一战,菱香身死,他都与南离王氏有不共戴天之仇。 “哼,老夫乃是王氏的暗部长老,王二五!” 王二五身为一代强者,心里自有一股傲气,顿时不屑的说道。 “杀!” 猴四儿被重重围困,仍然血气上涌,率先冲向对方。 “秘术——雷霆万钧!” 王二五却是再不留手,身上蓦然亮起一道道雷霆光芒,刹那间将这片洞窟覆盖。 “可恶!我帝司不甘啊——” 猴四儿本就被困多日,身上带伤,此时受到王二五的全力攻击,顿时不敌。 他持枪穿行在雷霆海洋里,还未动手,便被电得身上发焦,仰面倒在光芒里。 须臾,洞窟里恢复安静。 “跳梁小丑!”王二五走到焦黑的人影前,伸手捡起长枪,“不过,这把兵器倒是不错,恐怕是四品巫器。” 他挥挥手,没有立即杀死猴四儿,而是有一队阵灵黑影,将其抬起。 “回程。” 王二五轻喝一声,领着阵灵黑影传入阵法石壁的内部。 “奇怪,他们这是做什么?难道……是抬猴四儿去见星袍巫师?” 萧南疑惑不解的观望两眼,心下按捺不住,悄悄的跟在后面。 这些阵灵黑影熟门熟路,很快来到一座石屋面前。 在阵法岩石里,萧南无法视物,看不清楚,但他依稀感应到前方的特殊。 阵灵黑影不敢过分靠近石屋禁地,抓起猴四儿的身体往内一扔。 旋即,他们跟着王二五,快速消失在阵法石壁的深处。 “这里是星袍巫师的居所吗?他们竟然如此畏惧。” 萧南犹豫了下,靠近石屋与阵法石壁的边缘,悄然落在内部的区域里。 他不敢冒头,全力运转玄阴气覆盖全身,躲在石屋后面,期望星袍巫师不会发现自己。 猴四儿的身体便落在青玉棺材的不远处,身上衣衫损毁,布缕遮身,皮肤被王二五的神通电得黑如焦炭。 静静坐在青玉棺材前的星袍巫师,忽然起身,绕着猴四儿端详一圈。 “嗬……” 他喉结涌动,似乎认出什么,嘴里发出僵尸一般干涸的嗓音。 踏,脚步停下。 他突然举起手掌,掌心汇聚点点星光,往猴四儿的脑门拍下。 星光流淌,停滞在半空。 他又骤然收住掌势,犹疑不决。 “难道……他认识猴四儿?” 萧南心里禁不住涌起一个猜想。 可他随即又觉得不对,星袍巫师可能是存活数万年的怪物,怎么可能认识三十岁上下的猴四儿! 除非…… 萧南想到另一种可能。 星袍巫师高瘦的身形在黑暗里矗立,终于收回手掌,返回到青玉棺材前缓缓坐下。 他这一坐,便是许久,完全失去了声息,纹丝不动。 “呵、恩……” 猴四儿的四肢颤动几下,嘴唇发干,渐渐醒转。 他到底是炼蛊境界的高手,有了意识,便很快清醒过来。 “你,你是……” 猴四儿抬眼瞧见身旁端坐的人影,忍不住问道。 星袍巫师静静坐着,没有理睬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 猴四儿只认为他是性格怪癖的前辈,没敢再打扰,而是四处观望一下。 这片石屋区域的青铜油灯被萧南抢走,此时一片黑暗。 若非他是修行之人,根本看不真切。 他这一瞧,发现此处的景致非常单调,除了石屋、青棺,便只有两人。 萧南悄悄缩在石屋后面,连头都不敢冒一下。 “前辈,请问……” 猴四儿往正面挪移两步,恭敬的开口发问,却看见对方的面容,不禁怔住。 只见高瘦的人影脸上干枯得只剩下颅骨,脸颊焦黄而瘦长,双目呆滞,仿佛僵尸一样。 这……这真的是活人吗? 他蓦然想起族里一些古老的传说,再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禁全身颤抖。 “敢问,可是玄武罗氏?” 第二百零一章 菱香之变 星袍巫师端坐不动,面向青玉棺材,怔怔出神。 既不杀他,也不理睬他。 猴四儿心里纳闷,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道狰狞可怖的修罗面孔,正用冰冷凶煞的目光面向自己。 噔,噔。 猴四儿禁不住后退两步。 这是什么鬼怪? 他再仔细看去,那眼眸里瞳孔凝滞,充斥一股灰暗,已经不知道死去多少时日。 “这世间……真的有阴阳相通之术吗?” 猴四儿呢喃自语,陷入深深的怀疑。 如果这世间有阴阳相通之术,眼前这两人又怎么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身上的气息顿时跌落,仿佛失去了心中的信念。 就在他茫然自语时,星袍巫师忽然伸出手指,往青玉棺材上面一点。 青玉棺材受到阴死之气刺激,表面轻轻荡漾,生出一排排字迹。 “化阴心经,纳阴入体,起于心下绛宫金阙,收于全身奇经八脉,与天地相合,自成周天,使藏气于府,易筋换骨,化阴入玄,始于玄阴之体……” 猴四儿福至心灵,立即盘膝坐下,按照《化阴心经》的口诀运转。 一道道阴死之气在四周涌现,灌注在他的体内,令他全身发白,骨骼若隐若现。 他修行境界远比萧南高,对于功法的理解远比萧南深,一时间进境非常迅速。 很快他便修成第一层的玄阴体。 “以玄阴之体,聚天地死气,化阴为灵,与鬼魅同修。鬼修体,人修灵,外遣苍穹,内御中府,是为玄阴之气。” 可是,这第二层却需要与鬼魅同修。 面对这个难点,猴四儿却神情激动起来。 他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掏出一只古旧的茶壶。 “菱香……” 他轻轻擦拭养魂壶的壶身,里面亮起幽暗的光芒。 阴死之气形成一个个气旋,往他们的身上汇聚。 虚幻的灵体在养魂壶的上方显现,缓缓变得凝实。 猴四儿身上形成若有若无的震动频率,与半空中的灵体交相呼应。 石屋后面忍不住伸头观望的萧南顿时明白,这是玄阴气即将诞生的征兆。 一团灰白色的气息涌现,凝聚在猴四儿的胸口中丹田。 借助菱香的帮助,他竟然很快便修成了化阴心经的第二层。 不过,这一层讲究将玄阴气炼化到极致。 他初步踏入第二层,缺乏海量玄阴气的供给和打磨,短时间内却是没有办法修习到第三层。 “菱香,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猴四儿睁开眼睛,向飘浮在半空的女子身影说道。 那身影红衣飘飘,面色惨白,木然的望向下面。 “菱香,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帝司啊!” 猴四儿心头一颤,焦急的喊道。 可是那红衣女子茫然若失,眼眸无神的观望一圈,忽然身子一坠,缩回养魂壶内。 她灵体初成,无法长时间在外显形。 “菱香……” 猴四儿心如刀绞,双手捧起古旧的茶壶。 未几,他才想起面前的星袍巫师。 “帝司多谢前辈指点,大恩大德,定当厚报!” 他收了情绪,恭敬的向星袍巫师拜谢。 “嗬……嗬……” 星袍巫师终于抬眼看向他,僵死一般的枯槁面容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 “前……” 猴四儿大着胆子开口,想打听玄武罗氏的事情。 可是,一道星光忽然亮起。 星袍巫师陡然伸手,掐住他的脖颈,令他咽喉被锁,无法言语。 “嗬……嗬……” 星袍巫师发出鬼怪一般的叫声,抬脚往地面一踹,整个人冲天飞起。 他手里抓住挣扎乱蹬的猴四儿,一路向上,仿佛穿透幽冥,消失在阵法石壁的顶部。 “是了,我一直在地底洞窟和阵法石壁里转悠,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阵法的上面会有什么?” 萧南悚然起身,向上望去。 会不会……这阵里所有的一切,都在上方某个生灵的注视之下? 许久,星袍巫师都没有再出现,仿佛一起消失在了阵法里。 “这星袍巫师表面是炼蛊境界圆满的实力,实际绝对不止于此。” 萧南暗暗嘀咕,心里禁不住猜测。 “他既然能自数万年前,存活至今,必然有惊天可怖的能力。如今,不过是因岁月流淌,磨灭了他的强大。” 他越想越是惊惧不安,内心里再不愿招惹这位神秘强大的星巫。 “我当远离此地,不再踏足。” 萧南在心里狠狠地下了决定,慌忙跃出石屋的范围,奔进阵法石壁内。 不一会儿,他走出阵法的范围,出现在榕谷里。 清新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花香,让自己感觉到一丝心安。 他行到河畔的榕树下,盘膝修行。 龟形胎息之法,天地气机仿佛与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交涉。 身外河水滔滔,连绵不绝。 这一夜,便在安宁与喧嚣中度过。 随后几日,萧南在榕谷里本本分分的习练剑法、桩法,不再乱跑。 无花宫送来的花种、树种,许多已经发芽。其中几株樱桃树苗青翠欲滴,长势喜人。 萧南每日过得充实,如果可以选择,他倒希望随娘亲隐居在此地,不问世事。 可惜,父亲萧酒的事情还有待查清。 自己,也终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向往。 “对了,不知道大黑门出土的位置,还会不会有新的生机玉石出现?” 这一日,他练习右手的快剑,忽然想起一事。 这生机玉石有蜕凡改命的功效,实在是有大用。 他抱有一丝侥幸,潜入归墟河里,往山底河流的深处潜去。 这次轻车熟路,很快便到了出土大黑门的位置。 萧南摸出一枚夜明珠,打算仔细探查。 只是他一望去,却不禁愣住。 只见河底暗流之下,那原本大黑门的落脚之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这道缝隙约有两人大小,深邃黝黑,宛如一道门户,在静静等待来人。 萧南心下生疑,举着夜明珠靠近观看。 然而,那缝隙里的漆黑不曾减少半分。 夜明珠的光芒仿佛被其吞噬,竟然一丝一毫也照不进去。 他的手,他的心,不禁颤了一下,想起在东龙湖底密室里看到的留言。 “不要……靠近地底……危险。” 第二百零二章 医仙七苫 萧南心里万分忌惮,缓缓退后两步。 “莫非这便是东龙湖底密语的指向?” 他抓起一块碎石,往缝隙里丢去。 石头落在缝隙的门户里,瞬间隐没,声息全无,宛如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绝对不可冒此大险。” 萧南再次退后两步,面露惊惧。 这缝隙下的地方深不可见,光不可辨,仿佛一处吞噬世间的深渊。 “撤,永不来此地。” 他在心里下了决定,连忙转身,往榕谷里逃去。 其后数日,萧南宅在榕树下练剑,连一丝其他的心思都不敢再起。 他专心之下,进境迅速。 无花剑法的剑势境界,终于彻底掌握。 见花式,摘花式,葬花式,无花式,融为一体,融会贯通。 淬骨的进度也取得不错的进展。 他通过服用剩余的琉璃盏灵液和炼骨丹,不断打熬筋骨,已经达到九十三枚的淬骨进度。 可是,到此,他的修行也终于再次出现了瓶颈。 修行之道,一张一弛,终究不能靠闭门造车。便如炼药一样,需用文武之火交替融炼。 萧南又打磨数日根基,不再强求,起了出谷入世的心思。 他这一次入世,即是启动复活返程的计划了。 因此,在此之前,还需要准备一下。 于是,三日后,南离部落。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山中的露气将散未散。 兰溪急匆匆的抱着一个孩童,奔向结草庐。 “七仙叔,七仙叔,求您看看我家阿南,他好像又有鼻息了!” 兰溪远远的叫道。 刚端出躺椅,准备晒太阳的七苫,胡须抖动,抬眼望去。 “不要急,不要急,你先将他放在这里,容老夫瞧瞧。” 他伸手指引,让兰溪将萧南放置在刚挪正方向的躺椅上面。 “恩……是萧南啊!你竟然还没有将他埋掉?” 七苫手指颤动,似乎很诧异的问道。 “我,我舍不得阿南。”兰溪面色凄然,几乎要挤出泪花,“阿南没死,我相信他一定会活过来的。” 她努力将情绪演好,避免暗处可能有未知的目光,以及未来有太多的流言。 “这假死之境,后来又复生还阳的,倒不是没有过先例。” 七苫绕着躺椅上面的萧南,踱步一圈,皱眉道。 “具体如何,待老夫看过后,再与你分说。” 他伸出手指,搭在萧南的鼻尖、太阳穴、脉搏,随后在其胸口揉弄两下。 “七仙叔,怎么样,我家阿南有救吗?” 兰溪焦急的问道,面上充满牵挂之情,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哭得梨花带雨。 “恩……竟然真的有了生机。” 七苫抚摸自己的花白胡须,面露思索。 “真的,真的吗?” 兰溪惊喜的叫道,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请七仙叔救救我家阿南!” “痴儿,莫急。”七苫连忙将她扶起,眉头抖动,说道,“他长期没有进食,体内虚弱,阴气横生,离真正活过来,还有一段距离。” “七仙叔,我该如何做?” 兰溪蹲在躺椅旁,担忧的看着萧南。 “你什么都不用做。”七苫微微摇头,“你回去吧,明日此时再来接他便可。” “这……”兰溪听懂了意思,但假装不舍的咬唇道,“一切便听七仙叔安排。” 她躬身施礼,一步两回头,满含柔情的看向萧南,终究一步一步的离去。 七苫随手将萧南提进屋里,往地上一扔。 “臭小子,给我滚起来,这次玩够了没有?”他没好气的说道。 地上装死的萧南悄悄眯开一丝缝隙,见庐内不会有人看见,才麻利的爬起身。 “七仙叔,这次的事情劳您老人家费心了。”萧南恭敬的施礼,低声说道。 “哼。”七苫胡须抖动,“萧酒不在,你竟然要沦落到装死以避仇家么?” “嘿,也不全是。”萧南尴尬的摸着脑袋。 “不过,小南子,老夫这次的名声可被你败坏光了!”七苫伸手拿起桌上的扇子,面色不愉,“医仙昏聩,束手无策的谣言,已经四处散播了。” 他说完,似笑非笑的看向萧南。 “凡夫俗子,哪能明白您老人家的手段。”萧南连忙将马屁送上,随即问道,“不知道七仙叔您有什么事情是小子可以效劳的?” “老夫听说,萧酒的千日红乃是南离一绝。”七苫这才满意的说道,意有所指,“可惜啊,老夫竟然没有尝过。” “瞧您老人家说的,这都是我的疏忽。”萧南立即明白他的心意,笑道,“七仙叔,我明日一回去,便将两坛千日红送来。” “这还差不多。”七苫扶着乌木扇,眼里放出精光,“老夫看你这病,也用不了一日,你今晚便回去吧!” 萧南不禁愣住,七仙叔,您的节操呢?敢情,这也是一个酒鬼? “小子遵命!”他苦笑一声,连忙应道。 到了此时,这一次假死脱身的计策终于迎来尾声。 萧南在结草庐的床上又躺了一日,演足了戏份,才在傍晚,面色坦然的返回竹院。 南离部落,王氏黑玄殿。 “启禀少主,属下有一事禀报!” 秘卫三五匆匆忙忙的走进殿内,单膝跪下。 “恩,三五,但说无妨。” 王古此时正在研究与卫北城黑牙堂结盟的细节,头也未抬的说道。 “少主,萧南……萧南活了。” 秘卫三五语气停顿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表述。 “什么?”王古面色一变,皱起眉头,抬眼看来,“你说,萧南活了?” “不错,少主,上次血爪来报,萧南在食用银面鱼时,不慎噎死。”秘卫三五禀报道,“但他的娘亲兰溪一直不愿相信,始终保留他的‘尸首’,谁知今日他竟突然有了呼吸!” “这不可能。”王古眉头展开,眼里露出凶煞的气息,“医仙七苫,不可能失手误诊。除非……” 他心里有了一种猜想,但没有说出口,而是问道:“听闻萧南现在是结草庐的药童?” “少主所言极是。”秘卫三五如实说道,“不仅如此,属下听说他的炼药天赋绝佳,深受医仙七苫的喜欢。” “那我便明白了。”王古微微点头,怅然道。 “没想到,暗夜阁也有失手的时候。” 第二百零三章 叶雯辞别 萧南复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南离部落。 有的人欣喜,有的人忌恨,还有的人称其为妖孽转世,不吉利。 当然,更多的人是漠不关心。 区区一个半大的孩童,以前未曾注意,现在也并不在意,与自己何关。 这届的春季通商终于正式结束,一个个来自太安国的商队相继离去。 这一日,萧南正打算出门,便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来到竹院门前。 “叶雯?这小丫头来我这里作甚?” 萧南抬眼瞧见她,心里寻思,“不过这倒也好,省得我自己跑一趟。” 他定了想法,便笑嘻嘻的迎出门:“小雯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进。” 叶雯恢复了往日的红裙装扮,显得一丝清冷。 不过,她今日少了凶巴巴的模样,反而黛眉微锁,心事重重。 “小……南子,你怎么样了,你,真的活了吗?” 叶雯进了竹院,打量他一眼,忍不住问道。 “那是自然,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萧南心情舒畅,调笑道,“像我这样的祸害,哪能那么容易死去。” “可,可那银面鱼里是我……我下了药粉!”叶雯面露内疚,噙着泪水说道。 “我知道……我啊!”面对叶雯,萧南少了许多戒备,差点脱口说漏了真相,忙改口道,“我听七仙叔说了。这不是没事了吗,不用担心。” 叶雯却陷在自责里,不能释怀。 她目中含泪,嗫嚅着嘴唇问道:“小南子,若你死在我的手里,你……会怪我吗?” 萧南不禁一怔,这是什么问题?人都死了,还怎么怪你? “我自然不会怪你。”不过,他口中回道。 “真的吗?”叶雯破涕为笑,惊喜的问道。 “当然。”萧南点点头,笑道,“小雯姐,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他说完走进内屋,取出一个灰布遮盖的笼子。 “这是什么?” 叶雯好奇的看着,心里的低落一扫而空。 “看。”萧南揭开灰布,笼子里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是……”叶雯的眼睛里面一亮,开心的问道,“这是望山虎?” “不错,这两天斗兽场进了一只幼虎,我见你上次特别喜欢,就托人买了下来。” 萧南抱臂笑道。 这只望山虎的幼虎以他自己的能力自然买不到,乃是借助了朱雀尊者的身份才拿下。 不过,他担心被人发现端倪,做的非常隐蔽,在暗中转了几手。 “小南子,谢谢你。” 叶雯娇纵的性子竟然有些扭捏。 “上次冬猎回来,听说你照顾了我许久。这是谢礼。” 萧南定定的看着她,真心说道。 叶雯逗弄两下笼子里的望山虎,吃吃的娇笑。 “吼——” 小小的幼虎突然昂首叫唤,凶性毕露。 望山虎不同于角马、踏雪犀,天生凶恶,难以驯服。 她也只能养着玩一玩。 待其长大一些,便只能放生或杀掉。 除非能找到有河部落的兽巫士,用秘法驯化。 “咕咕!” 小宛雏自屋内飞出,向望山虎好奇的叫唤两声。 笼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小南子,我今日来……还有一事。” 叶雯突然转身,面向萧南说道。 “恩?” 萧南伸手接过小白,让它落在自己肩头。 “小南子,我,我要走了。” 叶雯轻咬嘴唇,像是用尽全身的气力。 “恩,好啊!” 萧南不以为意的笑道,“我待会儿去结草庐学习炼药,那便等会再见。” “不。” 叶雯全身一颤,“我要离开南离了。” “什么,去哪里?” 萧南终于明白她的来意,这是辞行了。 他在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自己的朋友本来就少。虽然,叶小魔头经常和自己作对。 不过,自己终究是一个成年人,见多了生离死别,所以也仅仅眉头微皱,没有什么失落。 “我要去有河部落了。” 叶雯眼里有些晶莹,语气凝噎。 “万里之外,苍梧之山?” 萧南讶异的问道。这是整个有河部落的圣地,主族居所,蛊仙旧地。 “恩,有河部落,苍梧山。” 叶雯点头肯定道。 “为了滴血炼蛊吗?”萧南有些疑惑,“可是你还不满十二岁。” 根据有河部落的习俗,年满十二岁才会前往主族滴血融炼本命灵蛊,觉醒本命神通。 叶雯今年,才刚满十岁。 “南离部落修行资源落后,三叔打算安排我提前进入有河部落进修。” 叶雯低下身子,看向笼子里的望山虎。 这于她是一件好事情,提前适应主族的生活环境,为后面几年的滴血炼蛊和星云试炼打下根基。 只是,这一去便是至少四年。 两年后就是十二岁滴血炼蛊,然后两年是驻留主族修行。 等同于前世的许多人,将幼小的孩子早早送到国外进修。 其中好坏,难以评判。 但叶三爷既然下了决定,已经无法改变。 他恐怕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在有河部落打通关节。 “这是好事情啊!” 萧南大声笑道,“小雯姐,你可得给我们南离部落争口气,在有河部落好好修行!” 叶雯似乎受到他身上情绪的感染,悄然握紧小小的拳头,使劲点点头。 萧南情不自禁的摸一摸她的小脑袋,笑道:“等你回来,我也差不多……该过去了。” 四年之后,自己十一岁。 正是前往有河部落,准备滴血炼蛊的年龄。 两人这一去,便是阴差阳错。 不知道何年再见。 再见不知道何年。 “小南子,等我们下次再见,你可得出息点。不要……这么弱。” 叶雯举起小拳头,向他示威。 “恩,我定不会被你拉开太多!” 萧南重重点头,心里却在悄悄感叹。 少女,你怕是不知道我有多强啊! 叶雯拎起装有望山虎的笼子,正式告别。 少女的身影离开竹院,消失在远处。 那身影却仿佛沉淀在心底。 这时,萧南才想起一事。 叶雯的情感、心智,似乎也远比年龄成熟。 这个世界,真的很特别吗? 还是因为其他一些缘由? “咕咕!” 小白猛然啄一下他的脸颊,将他唤醒。 第二百零四章 初学炼器 南离部落,锻铁坊。 “小南子,你真的没有死啊!” 铁柱拉起巨大的风箱笑道。 冶炼台下的火势腾的升起。 “俺,俺还以为你死了咧!” 他咧嘴笑道,粗眉大眼里洋溢着开心。 “嘿,总算是命大,不该绝。” 萧南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往灶火里添上一堆干柴。 炽烈的火光映得他小脸通红。 “你们两个,给俺过来。” 这时候,一直专心锻打的老铁叔忽然开口喝道。 声音穿透风箱、干柴的嘈杂,落在两人耳中。 “来了,来了!” 铁柱和萧南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开心的应道。 “你们在锻铁坊也待了不少时日。今日俺便教你们一些粗浅的炼器知识。” 老铁叔起身,抡起一旁粗长的锻铁锤。 “铁叔,我们先炼什么?” 萧南和铁柱两人搓着手,跃跃欲试。 “百器剑为先,按便锻造一把长剑吧!” 老铁叔沉吟一下,随手抓起一块精铁矿石。 “这世间的矿石天生含有杂质,要想锻造兵器,第一步便是去除它们。” 他将精铁矿石往冶炼炉上一扔,伸出钳具夹住。 萧南和铁柱连忙目不转睛的看去,心想开始了。 “而去除这些杂质的方法,以精铁矿为例,便是高温融炼,锻打成钢。” 老铁叔趁着矿石融炼的过程,讲解道。 “所谓锻打成钢,便是精炼矿石的过程。差一点的有五锻钢,十锻钢。好一点的则有百锻钢,千锻钢,甚至万锻钢,” 他面向两个娃娃,大嘴里吐出一圈酒气。 萧南不禁捂住口鼻,悄悄退后两步, 这老铁叔,怕是又喝了不少,难怪今天如此爽快! “炼制低级的刀剑、锄具,三锻钢、五锻钢,便足够了。” 他继续说道,眼里射出一道精光。 “但要炼制入了品的巫器,至少需要百锻钢。” 老铁叔说完,咧嘴一笑,又补充道: “当然,若有极品的矿石,也不一定需要反复锻造。有时候一锻两锻,也未必不能炼制极品的巫器。” 萧南与铁柱两人听得连连点头。 南离部落传承殿里的典籍,虽然有许多记载,但怎么及得上老铁叔的言传身教。 萧南对比典籍里的一字一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铁叔,这巫器如何区分品级?”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丹药区分品级的方法是根据天生丹纹的数量,那么巫器呢? 他在识海里翻阅关于炼器的典籍,言说是通过灵光的层次,但具体如何,一时也未能领悟。 前面他倒是见过不少入了品级的巫器,包括白老爷子的赤金帆船、东龙湖底的蛟龙短匕首两件四品巫器。 但他也多是听人口述,或自己揣摩,没有通过专业的方法评断。 “呵呵,这巫器的辨别方法乃是根据灵光。” 老铁叔指使铁柱拉两下风箱,加大火势,笑道。 “等你晋升炼巫境界,将巫元注入巫器,它身上便会发出光芒。你仔细瞧去,那灵光明暗有别,分了几个层次。” 他或许是饮了酒,畅快的说道。 “这灵光一层,便是一品巫器。灵光两层,便是二品巫器。以此类推,你可明白?” 这一番话说得细致,令萧南恍然大悟。 他回想自己遇到的蛟龙短匕,上面黑色光芒闪烁,往外向灰色渐变,确实有四种层次。 但是无面壶却有些不同。 它身上虽然也有层层的血色光芒,但却自中间断裂,散乱成数段,令人辨不清究竟是四层还是八层。 “我明白了,多谢老铁叔赐教。” 萧南点点头,感激的说道。 “明白了就快去添柴!” 老铁叔用胡须对着他,指使道。 萧南连忙跑过去加上两把干柴。 “接下来,便是锻铁成钢的过程,也是真正的炼器的第一步。” 老铁叔将烧红的铁矿按在冶炼台上,挥舞粗长沉重的锻铁锤,轰然砸在上面。 力道时轻时重,时快时慢,仿佛蕴含无名的韵律。 萧南不敢出声打扰,仔细观摩学习。 这一式式敲击,宛如血液奔腾,洗炼骨骼,一下一下的变得坚韧。 渐渐的,萧南看得入了神,体内血液滔滔,滚滚流动。 老铁叔将铁矿拉直,折叠锻打,循环往复,很快便到了十锻的地步。 他并不停歇,而是继续敲击,直至到了百锻。 这是炼制入品巫器的起步水平。 原本巨大的铁矿石,去芜存精,只剩下半个头颅大小。 “你们俩可看好了,接下来便是第二步,炼钢成胎!” 老铁叔大喝一声,挥舞锻铁锤使出家传绝学《甩锤十六式》。 身锤合一,抡转一圈,借力生力,使劲道更强,再次锤在胎身上,循环往复。 很快,精炼后的百锻钢被敲成剑形。 这便是剑胎。 “降低火势,以温火蕴养。” 老铁叔见剑胎成型,命铁柱停了风箱。 火势顿时舒缓下来,缓缓炙烤。 老铁叔的锻铁锤也慢下来,修饰剑胎的边角。 “这便是炼器的第三步,温养成器。” 老铁叔舒一口气,这才补充道。 “这炼器的最后一步,就是淬炼开锋了。” 他收了锻铁锤,夹起剑胎,摆在淬炼槽上。 “兵器主战,当以血歃。” 老铁叔沉声喝道,伸手自冶炼台旁舀起一瓢猩红的兽血,往剑胎上浇铸。 淬炼槽上,一股冲天血气自剑胎上腾起,刺激的血腥味涌入耳鼻。 老铁叔不为所动,夹起剑胎,翻到另一面,再次均匀的将兽血浇溉到剑身。 顿时,又有一股血气翻腾而起,与第一股血气交融到一起。 “这便是淬炼开锋吗?” 萧南看得入神,不禁联想到修行。 “若淬骨如炼器,精气如烈火,血液如锻锤,那么百锻千炼之后,以何淬炼?” 他苦苦思索,不得其门。 总觉得,站在门外,就差了临门一脚。 “别愣着,还没有结束呢!” 老铁叔大喝一声,将他唤醒。 萧南抬眼看去,只见老铁叔一把夹起猩红的剑胎,往淬炼槽旁的水池里一插。 滚滚水汽升腾,淹没了剑身。 长剑轻颤,仿佛释放了全身的力量,终于褪了血色,稳定下来。 第二百零五章 淬体七层 这便是炼器了。” 老铁叔举起湿漉漉的长剑说道。 他随手灌入巫元,上面亮起一道微弱的贤者之光。 “一品巫器,幸不辱命!” 他哈哈笑道,将这柄长剑摆在冶炼台上,用麻布擦去未干的痕迹。 “厉害!” 萧南由衷的叹道。 一品巫器虽然不算什么珍贵的宝物,但也是入了品的武器,至少价值数万石币。 老铁叔竟然能够随手炼制,可见一斑。 两人围着长剑仔细打量,又回想炼器的过程,只觉开了眼界,受益良多。 “以后,俺也要做这样厉害的锻造师!” 铁柱摩拳擦掌,大声喊道。 “哼,烧火去,也不嫌丢人。” 老铁叔一把将他推开,鄙夷一声。 铁柱连忙摸着脑袋,跑到风箱前,拉起火势。 “铁叔,我有一事不明。” 萧南想起自己储物袋里的大黑门,开口说道。 “你说。” 老铁叔倚着门框,胡须望天戳地。 “我曾听太安国的商旅讲,有一种矿石,浑身漆黑,坚硬无比。 “其表面可以收发炽热气息,还可以生出磅礴的吸力。不知道这是什么矿石?” 萧南组织着语言描述道。 他不能拿出大黑门。 一方面担心泄露了宝物,引来觊觎。 另一方面也无法解释自己这个孩童,为什么拥有储物袋和这枚黑矿石。 “黑,硬,热,还能吸?” 老铁叔沉吟一声,思索这矿石的特点。 “你说的倒与北海磁矿有点相似,它能吸哪些物质?” 他拖过一个长椅,坐在门槛外晒太阳。 “听那行商说,它能吸人。” 萧南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吸人?那应该不是北海磁矿。” 老铁叔立马摇摇头,否定刚才的猜想。 “按你这个说法,得拿到俺面前看看了。兴许是天外陨石也说不定。” “不过,太安国的商旅胡吹大气,所言未必属实。”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说道。 “恩,铁叔,您所言极是。” 萧南点头,心想只能日后再研究了。 “不过,铁叔,您说如果是北海磁矿,或天外陨石,这灶火能融化吗?” 他不禁好奇的再次问道。 “当然不能。” 老铁叔砸吧一下嘴巴,意犹未尽的说道。 “这等奇异的矿石,凡火可融炼不了,需要异火、灵火,或修士的真炎才行。” 这倒与炼丹的说法一致。 萧南想起七仙叔关于火焰的表述。 “天生世间,无木而燃……是为灵火、异火。” 他心里有了计较,像大黑门这样的奇异矿石,恐怕非灵火、异火不能锻造。 所以当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能获取这种非凡的火焰。 以及,积攒锻造的经验,为自己早日操锤上阵,锻造巫器,奠定根基。 他还想再问,却见老铁叔打着鼾声,已经在长椅上,倚着门,就着琐碎的阳光睡去。 接下来,萧南便潜心修炼,同时学习炼药、锻造的知识。 偶尔闲暇,他也翻出《阵法精要》,结合地底迷阵和东龙湖的禁制,研究解读。 没了王氏的威胁,他乐得清静。 哑叟暂代虫二的身份,在天予阁里混得风生水起。 仗着炼蛊境界的修为,短短一年半时间,他便晋升为金叶级别的扫叶人。 一时间,杜衡等螭龙耳炉修行神通所需的灵草,也不再短缺。 至于再往上的权限,听说叫白金,需要完成一千件金叶委托,或一百件特殊委托,才可以晋升。 区区一个南离部落,哪有这么多高级别的委托。 这晋升的路自然是难比登天,可望不可即。 与此同时,哑叟接触暗夜阁的宁方,完成了数笔刺杀任务,终于成为青铜级的杀手。 而蛟魂控制的朱雀尊者,蛰伏在王氏家族里,密切关注南离王氏的一举一动,趁机攫取到不少资源。 很快,两年匆匆过去。 这一日,九岁的萧南自竹院里走出。 每走一步,身上便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仿佛筋骨在缓缓舒展,拉扯环节,擦出阵阵轰鸣。 如果内视可以发现,其骨骼之上亮着晶莹玉色,宛如体质进化了一般。 这是筋骨齐鸣,炼骨如玉的表现。 人生两百零六块骨骼,至此,全部淬炼完毕。 “淬体七层。” 萧南会心一笑,身上如释重负,一片舒爽。 这一次晋升经过反复打磨,可谓水到渠成。 淬骨正式结束,开始进入炼脏阶段。 而这一年,萧南九岁,正是参加第二次星云大比的时候。 时间,就在三日之后。 “有河部落天骄无数,不知道这一次,我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准?” 萧南暗暗想道,对即将更新的星云榜生出许多期待。 不过,星云内榜乃是战力排名,多是淬体境界圆满,甚至炼巫境界的高手。 自己很难挤进去。 这样一想,他才明白,为何南离部落被称为没落的边陲小地。 记得上一次星云榜,排名第一第二的石帝、兰笙,十岁即突破淬体境界,冠绝一时。 乃是有河部落主族一等一的天骄。 而自己如今九岁,才堪堪达到淬体七层,距离炼巫境界相当遥远。 当然,这是在不计算自己化阴心经等诸多底牌的情况下。 “果然,还是不能骄傲自大啊!”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之大,自己是何等渺小。 更何况,这才是有河部落,还有蛮纹部落、栖山部落……以及太安国等诸多地方呢。 萧南在心里更加坚定了修行的决心,往演武场行去。 又到了登记修行进度的日子。 “萧南,淬体五层。” 他走到演武场内侧,向伯氏负责登记的青年说道。 修行的孩童众多,各个年龄层次皆有不少。 伯阳长老作为传功长老,自然不可能一个一个挨个检查修行进度。 因此,只要巫道启蒙之后,修行进入了稳定阶段,便只需要按时汇报进度。 其实根本没有人检验,也没有必要。 “萧南,可敢与我一战?” 换了正常发型的王石远远瞧见他,立即高声叫道。 这一声喊,立即吸引众多人侧目望来。 第二百零六章 再遇倾城 “星云大比在即,你还不如专心备战。” 萧南不置可否的笑道,点出星云榜之事。 “你说的,也对。” 王石愣了一下,脸色涨红,憋道。 “萧南,你三日后可得好好表现。”他想了一下,撂下一声冷喝,“别在中途败了,等不到我!” 萧南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沉吟一下,担心道:“谢谢关心,你也是。” 他说的乃是实话。 王石的天资虽然不错,但这一届有兰云、铁柱、王古等人,晋级确实有点危险。 三日后,星云大比如期而至。 南离部落再次热闹起来,闲着无事的族人一起涌向演武场。 “萧南,许久不见。” 兰云背着一柄长剑,温声说道。 他目光清澈,眼神里蕴藏着一抹剑影。 “兰云,此次恐有一战。” 萧南冲他点头回礼,笑道。 对方的剑意越发浓烈了。 兰云微微一笑,拱手:“求之不得。” 说完,一众人等依次进了演武场中央,登台备战。 “上次醉侠萧酒的儿子,得了南离魁首,外榜第七,不知道这回怎么样?” 场外有人议论道。 “年岁太小,一时运气罢了。” “是啊,资质一星,修行越久,差距越大,恐怕他现在连淬体四层都没有达到吧!” “说的有理。这次九岁的比试,当是兰云、铁柱和王古争锋的场面。” ……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聚焦在九岁的少年男女身上。 只因这次六岁的孩童里,巫道启蒙并没有特别出色的人。 而十二岁的比试里,唯一拿的出手的叶雯,远赴有河部落主族,却是无缘此次星云大比了。 “各位,今年的星云榜比试即将开始,请保持安静!” 伯阳长老站在高台上,将巫元灌注在声音里,传遍整个演武场。 场里顿时安静下来。 “此乃留影石,会记录你们的全部表现,由有河部落主族斗巫殿,评判你们的星云榜排名!” “战力绝顶者,入星云内榜!” “天资耀眼者,入星云外榜!” 他向备战的少年、孩童们说道。 晶莹的留影石稳稳悬浮在半空,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光芒,照耀四方。 “考核即是争斗!你们不要心存侥幸,以为修为高就厉害! “争胜之道,境界、功法、心态和机缘缺一不可! “此次考核的规则很简单!两两对决,胜者晋级!” 他强调一遍规则,高举右手,猛然放下,宣布星云考核正式开始! 九岁梯队的比试很快到来。 “第一场,王古对战王石!” 伯阳长老刚宣布完,就看见王石耷拉着脑袋,走上演武台。 “我认输!” 他与王古每天接触,明白自己远不是对手,于是干脆利落的认输下台。 可怜他抱着雄心壮志,打算教训萧南,却在第一局就被淘汰。 “第二场,萧南对战叶倾城!” 萧南心里一跳,竟然又遇上她。 上一次星云考核,就是两人对战。 这一次,真是宿命纠葛啊! 不过,两人常在结草庐炼药作伴,已经非常熟稔。 “阿南哥哥,这回我同样不会留手。” 叶倾城一身白衣,背着绿色弯弓,柔声说道。 叶雯走后,她坚强了许多。 “倾城,你尽管出手。” 萧南空着双手,微微一笑,从容自若。 “阿南哥哥,我要开始了。” 叶倾城提气纵身,向后拉开距离。 一副弓箭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她手中,弯弓搭箭,“嗖”的射出。 “好箭法。” 萧南暗赞一声,踏步向前,迎向箭矢。 “嗖,嗖,嗖!” 弓弦连续响动,箭如流星。 叶氏连环九箭的威力全开,一道道箭矢连成一幕,封锁上下左右的退路。 “可惜,遇上了我。” 萧南轻轻摇头,鹤形身法和猴形身法用到极致,自数道箭矢中穿梭而过。 他对二十四式动静桩法的理解非常深刻。 每一式桩法的切换,都到了浑然天成,了无痕迹,随心所欲的地步。 即便个别的箭矢难以躲开,他也借助踏云步的短暂滞空能力,转换避让。 刹那之间,他便接近到叶倾城的近处。 “好快!” 叶倾城脸色一变,再想射箭已经不行。 她连忙转身,想继续拉开距离。 但是一道手掌忽然轻轻拍在她的肩头。 “倾城,可以收手了。” 温和的声音传来,令她全身一颤。 她回过头,发现萧南宛如灵鹤飘行,正贴着自己的身法同步向前。 那伸出的手臂搭在肩膀上,不离分毫,仿佛两人在携手同行。 叶倾城心头一紧,停下脚步。 萧南似未卜先知,一起停下。 “我输了……” 叶倾城嫩白的小脸上现出一丝失落。 “我们还小,不必气馁,十二岁滴血炼蛊,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时候。” 萧南嘴角含笑,温声安慰道。 “嗯。” 叶倾城朱唇轻咬,深深看他一眼,仿佛将他现在的样子映在心里。 随即,她转身认输离去。 这一次,她与王石一样,连参加复赛的机会也没有。 随后,同期的小伙伴一个个出场。 最后晋级第二轮比赛的八人,除了王古和萧南,分别是铁柱、兰云、伯禹、叶良辰、王巴旦、兰花指。 接下来的抽签很重要,关乎能否进入决赛。 不一会儿,伯阳长老宣布萧南的下一个对手——伯禹。 “竟然是他?” 萧南愣了一下,对他在上一次星云考核时使用的点浪枪法印象深刻。 上次他的枪法停留在“招”的境界,被兰云轻易击败,不知道如今到了什么地步。 他心里稍微思索,便上了演武台。 “哼,萧南,你上次竟然得了星云魁首,外榜第七!” 伯禹心高气傲,颇有些看不起他。 “多亏兰云承让,不敢居功。” 萧南面露微笑,谦逊的回道。 “哼,今日我便试试你这外榜第七的水分!” 伯禹手持长枪,指向萧南。 他冷喝之后,立即腾身跃起,用出“叠浪三杀”的连招。 空中隐隐有水浪涛涛之声。 萧南的目光顿时一凝。 他竟然达到了半步枪势的境界! 第二百零七章 激战铁柱 他侧身后退,让开叠浪三杀的范围。 但他并不着急抢攻,有心看看伯禹现如今的水准,以及南离伯氏的秘传功法。 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 “浪卷残云!” 伯禹一招占先,紧逼而上。 汹涌的枪法浪涛陡然转向,横扫而过。 “避不开了。” 萧南对他的枪法运用暗暗点头。 眼见避不开这一招浪卷残云,他索性踏步迎上,沉腰立足,一式熊形桩法扑出。 凶煞的气息冲天而起,宛如妖熊嘶吼,震颤心神。 伯禹哪里见过如此凶厉的情景,顿时神情一怔。 熊形桩法一拳轰击在枪势之上,将长枪荡开。 萧南去势不停,手上化作龙形桩法,挥爪挠向对方的面庞。 “铁锁拦江!” 伯禹连忙抽回长枪,拦在身前。 “嘭!” 龙爪切在长枪上,两人各退一步。 看似势均力敌,伯禹心里却承受巨大的压力。 “再来!” 他大喝一声,甩出朵朵枪花,形成两套叠浪三杀,嵌套在一起杀向萧南。 “来得好。” 萧南迎面再上,身形陡然化作鱼形身法,自浪涛罅隙里游过。 旋即,他身化蛇形桩法,右手五指攒聚,快速探出,宛如毒蛇骤然捕猎。 伯禹猝不及防,拉住长枪猛然荡起,想在对方的蛇爪手到来之前拦住。 但萧南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他身形晃动,如鹿蹿出,突然加速越过横来的长枪,一爪落在伯禹的额头。 爪锋停住,指在眉心之间。 伯禹全身冷汗溢出。 这一爪如果用上全力,或者带有爪套,足以将自己开颅破骨! “我,我输了。” 伯禹心不甘的说道。 他没想法,包括众人都没有想到,这一场战斗竟然结束得如此快速。 盏茶时间过后,这次星云考核的决赛名单终于出来。 “下一场,萧南对战铁柱!” 萧南与铁柱挨个站在一起,不由愣住。 就像王石遇到王古一样,现在竟然轮到自己遇到铁柱了! “小南子,俺可不会留手。” 铁柱摸着后脑勺,憨厚的笑道。 “我也想知道,你现在达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萧南闻言笑道,眼里露出好奇之色。 在南离部落的同期孩童里,只有两个人让自己看不透。 一个乃是兰云。 另一个,便是铁柱。 “哈哈,好!演武台上见!” 铁柱爽朗的笑道,伸手拍拍萧南的肩膀。 “不好,你这是偷袭!” 萧南屡次在他的大力之下吃亏,连忙闪躲。 “呵呵,那俺先上去了。” 铁柱一掌落空,尴尬的笑一声,大步迈上演武台。 “铁柱,出手吧!” 萧南紧接着走到他的对面,星辰般的眼眸里露出一丝凝重。 他不清楚,会不会被铁柱逼出压箱底的手段。 “呵呵,小南子,俺只出十六招。” 铁柱摸着脑袋笑道,“你若能接下,俺便认输!” “好,那你尽管出手!” 萧南心头略松,露出微笑。 “你看好了,第一招!” 铁柱明白萧南的本事,不敢大意,大步踏来。 拳影扬起,直捶而下。 他的身上升起一股蓬勃的武道气势。 “甩锤十六式!” 萧南一眼认出他的招式,正是与老铁叔锻造时所用的一模一样。 他沉下身形,用出熊形桩法,伸拳捣出。 “嘭——” 两拳相交,萧南如破麻袋一般飞出。 “嘶,好大的力气啊!” 他捂着手腕,筋骨如被巨锤砸中了一样疼痛。 如果不是自己已经完成了淬骨,达到淬体七层境界,这一拳便败了! “第二招!” 铁柱挥拳转身,借助第一拳的力道,反推自身,劲力叠加,甩出第二拳。 萧南的眼睛顿时眯紧。 这样的招式和用劲手法自己见过。 云雀姑娘三锏连用,斩杀王氏三长老的叠加劲力之法,便与之类似! 这第二拳便如同叠加了第一拳,一起轰来! “哈哈,来的好!” 萧南心里起了倔脾气,翻身跃起,一拳迎上。 “轰——” 他再次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身,落在演武台边缘。 “第三招!” 铁柱大喝一声,糅合前两拳的劲力,紧跟着砸上第三拳。 这一次不能正面硬接。 否则,就要跌出演武台了! 萧南身形化作一道猿猴虚影,蹿到铁柱身后。 但是铁柱此刻周身一丈,皆在他的拳势笼罩之下。 铁柱拳风挪移,跟随他的身形重重砸出。 “嘿!” 萧南再次迎拳对攻,身形“嘭”的被捶得翻身落开。 铁柱天神神力,劲道堪比淬骨圆满境界。 巨大的力气擂在萧南身上,使得他全身颤动,五脏六腑仿佛在呼喝。 这般效果,就像一个推拿高手,在助自己淬炼脏腑一般。 萧南现在正是淬体七层,炼脏阶段。 “哈哈,畅快!” 他立即高喝一声,跨步跃起,主动向铁柱一拳攻去。 “轰——” 巨大的拳劲爆发,萧南再次飞出。 他蓦然想起云雀在面对王思聪时,用出的卸劲转化之法,下意识的模仿运用。 劲力导进地面。 “噗。” 演武台上陷入一个个脚印。 余劲震颤,灌入五脏六腑。 血液受到劲力激荡,涛涛奔涌。 十二祖拳本就对全身有淬炼作用。萧南的脏腑比寻常人坚韧。 此次受铁柱拳劲的压迫磨砺,顿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爽快!” 萧南暗呼一声。 “小南子,你可得撑住了!” 铁柱见猎心喜,同辈的人里,能承受住自己十六拳的可不多。 “铁柱,继续!” 萧南哈哈大笑,运转鱼形身法在拳势的缝隙里游走。 旋即,他化作熊形动桩,一拳轰出。 “哈,第十五招!” 铁柱蓦然用上双拳,一起砸出。 萧南现在也看清楚了铁柱的局限性,他修行的深度不够,还无法做到十六拳层层叠加。 因此,铁柱现在拳上的劲力,不过相当于前三四拳的合力。 两人再度拳劲相交。 铁柱的拳劲越来越强。 但萧南退后的步数却越来越少。 他的卸劲之法,越来越纯熟。 “第十六招!” 就在此时,铁柱用出甩锤十二式的最后一招。 第二百零八章 兰云的剑 “嘭!” 萧南伸手稳稳接住铁柱的最后一拳。 演武台的地面裂开数道缝隙。 踏,踏,踏。 他连退三步,稳住身形。 “呵呵,小南子,不错!” 铁柱搓着拳头笑道,“俺认输啦!” 他说话算话,十六拳用尽,也没有别的办法再压制萧南。 这一局,终以萧南获胜结束。 接下来,是王古与兰云之战。 这两位天资绝世之人,一位出生南离王氏,一位家境贫寒,却是第一次正面交锋。 王筌出事之后,王古沉稳、低调许多。 也没有再寻萧南的麻烦。 而是一心锤炼武道。 王氏家主一脉忌惮紫刀王蛮的存在,一直不敢对其出手,倒是相安无事。 “兰云,众人皆说你天资在我之上,为南离部落第一。” 王古走上演武台,沉声说道。 “都是虚名,我心中唯有剑。” 兰云伸手取出背后的长剑,轻轻抚摸。 “哼,狂妄!” 王古冷喝一声,蓦然蹿出,出拳。 兰云神色一动,长剑刺出。 这一剑极轻,极快,宛如云烟。 王古瞳孔一缩,只觉眼前的剑法已经锁定自身,避无可避。 他侧身,挥拳,砸在剑锋的侧身。 但这极轻极快的一剑,触及拳身,竟然变得极慢,极重。 剑尖之处,仿佛端着山峰,撞在拳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自剑上响起。 随即,剑势一变,化作轻灵缓慢的一击,斜斜的刺向王古脖颈。 三轻剑法另辟蹊径,讲究“轻重缓急”四字真言。 轻者,举轻若重;重者,举重若轻;缓者,似缓实快;急者,似急实慢。 兰云已经得其真传之路径。 但是,他手腕蓦然一颤,剑身连续震动,偏斜开来, 层层暗劲涌出,震得自己手腕生疼,几乎脱身弃剑。 这是……王氏的猛虎劲! “哼,吃我一拳!” 王古趁机贴近,一拳捣向面门。 其身上显现出一道猛虎虚影,张牙舞爪,若隐若现。 拳上虎啸之音响起,初时低不可闻,随即浩浩荡荡直冲脑海。 这是王氏《猛虎劲》达到第四层的景象,举手投足有虎影相随。 拳劲之后,更有四重暗劲,如惊涛骇浪层层迸发。 兰云不敢硬接,一剑切开他的拳势,侧身避开。 “古之剑道三境,忘剑,忘我,忘尘。” 他忽然曼声吟道。 “我之剑,名三轻,当先轻剑。” 长剑倏忽变幻,如影如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萧南在场外看见,立即回想起在传承殿里阅览的三轻剑法总纲。 “剑入虚空,出则几无先兆,奇诡突兀,至人与剑合,不拘招式,如云烟缥缈,不露痕迹。” 兰云这一剑可谓深得其中三昧。 王古脸色陡变,因为他忽然发觉,对方的剑不见了。 他猛然前冲,撞向兰云,一力降十会! 一抹剑光跃出,拦住虎跃步,递在胸前三寸。 “这……怎么可能!” 王古全身冷汗直下,若再冲半步,就是胸口被贯穿的下场。 自己服用虎魄丹,潜心苦修,已经达到淬体六层境界,竟然不能击败兰云? 况且,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修为境界,不过只有淬体五层。 这,究竟是怎样的剑法! “好厉害的剑法!兰云不愧是天纵之资啊!我看今年南离部落的六段星云魁首非他莫属!” 人群里响起阵阵赞叹。 “是啊,王古竟然败了!这真是不可思议啊!” 一人不敢置信的说道。 “不,是王古果真败了!我早料到兰云天资绝世,即便修行资源不足,也能稳压众人一头,果不其然!” 身边数人反驳道,一时间议论纷纷。 萧南立在演武台边缘,眼睛不禁眯起。 兰云的剑法,比两年前与自己比试之时,精进了太多。 上次他的忘剑之境,不伦不类,痕迹太重,算不得高明。 但这一次……按他的说法,叫轻剑。 这是融会贯通了古之剑道、自身剑法,以及萧南胡诌的剑境的征兆。 “好厉害的天资,好可怕的兰云!” 他缓缓舒展眉头,心里战意勃发。 很快,便到了真正决战的时刻。 萧南,与兰云,一争此次南离魁首! 随着伯阳长老宣布,两人迈上演武台。 “萧南,这一次,都没人能逼你出剑吗?” 兰云并不急着动手,而且微微一笑。 此语立即掀起轩然大波! “是啊!醉侠萧酒以剑道成名,我记得萧南上次可是用剑法拿了魁首之位!” “这一次,他竟然从始至终,没有用剑?!” “难道,难道他会比兰云更强吗?” 演武场上七嘴八舌,争论起来。 “兰云,我与你不同,我并非主修剑道。是以,有剑无剑,对我并无区别。” 萧南委婉的解释道。 兰云不置可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深情变得郑重。 “萧南,你所言之剑道,浩渺高远,于我受益匪浅。” 他沉声说道。 “然而,我越是修行,越是步入剑道,反而越觉得心惊。” 他的眸中仿佛射出一股剑意。 “我竟然发现,我每有一丝领悟,每有一点进步,每有一些成就,再回头看去。” 他伸手摸在剑上,轻轻婆娑。 “再回头看去,尝试理解你说的剑道,可是每次都不一样。” 他闭上双眼,剑意瞬间消失在眼睑后。 “是我错了,还是剑道在变?” 他轻声呢喃,有些彷徨。 萧南无奈的摇头,心想我皆是胡言乱语,当然领悟不透。 可兰云却当真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不是我错了,也不是剑道在变。” 他蓦然睁开眼睛,摸剑的手轻轻抽出,再将长剑轻轻按回。 那眼里没了剑意,清澈见底。 那手里握着的剑却仿佛变了一柄。 一如他曾经求教剑道时,那截然不同的两次气息。 “萧南,你于我,亦师亦友,多谢!” 他终于缓缓说道,躬身施礼。 犹记得那藏在银茶饼的竹筐里,两瓶玉色的丹药。 犹记得细雨纷纷,在竹院中言说的三道剑境。 犹记得演武场上,负手而立,于自己如启蒙之言的剑说。 他轻轻直起腰板,面向伯阳长老。 “此战,兰云认输!” 第二百零九章 外榜第一 全场一片安静。 “认输了?” “为什么!” 伯阳长老认真的看向兰云,见他表情诚挚,显然下了决定。 “这一战,萧南胜!为南离六段魁首!” 他高声宣布道。 “喂,我不需要你让啊!” 跃跃欲试,棋逢对手的萧南一脸懵逼。 但兰云已经转身下了演武台。 其瘦小的身影越行反而越高大,有一道剑意凝而不散,直冲天际。 忘剑,轻剑。 忘我,轻我。 他终于明白。 有时候,不争即是争。 心里越发敬佩萧南所言剑道之高深莫测。 片刻之后,这届的星云考核结束。 萧南领了六段魁首的奖励,便在武场北面的白玉碑等待结果。 “不知道这一次,能排到星云外榜第几?” 他心里有些没底。 他清楚的记得上一次有河部落主族的几位绝世天骄,稳稳压住自己等人。 其中,星云外榜第一,名兰樱。 星云外榜第二,名兰莫。 这两人,自己不太可能超过。 未几,矗立的白玉碑绽放出百丈光芒,引人注目,莹白玉色映满眼睑。 碑面上闪烁出点点黑色的蝌蚪文字,盘旋环绕,由下往上,飞速掠过。 这些文字逐渐变大,入眼可辨,显示一行行人的名字。 萧南抬眼看去,首先望向星云外榜。 只是这一看,不禁令他大吃一惊。 外榜碑文上的第一行静静写着: “星云外榜第一名,萧南,九岁,隶属南离部落。” 不对,兰樱和兰莫呢? 他心里十分惊诧,连忙往下看去。 “星云外榜第二名,兰云,九岁,隶属南离部落。” “星云外榜第四名,铁柱,九岁,隶属南离部落。” “星云外榜第六名,王古,九岁,隶属南离部落。” …… 这是被南离部落霸榜的节奏啊! 此时,身在有河部落主族苍梧山的叶雯,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星云碑石。 “你们都很棒呢,我也要加油了。”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暗暗握紧拳头,加油打气。 即便远隔千万里,她依然可以感觉到南离部落的存在。 萧南立在碑下,目光凝重。 自己等人霸占了星云外榜的前几名。 那么,兰樱和兰莫呢? 他心里蓦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萧南连忙抬头,望向更高处。 那是星云碑石记录内榜排名的位置。 他从后往前,依次看去。 可是,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那星云内榜的榜首位置。 他的瞳孔猛然收紧。 只见上面写着: “星云榜第一名,兰樱,九岁,隶属有河部落主族。” “星云榜第二名,兰莫,九岁,隶属有河部落主族。”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天才?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天才! 萧南全身轻颤,心里的自满和傲气,一下子去得干干净净。 能位列星云内榜第一,至少是炼巫境界的强者。 可是这两人今年才不过刚刚年满九岁! 记得伯阳长老说过,上一次最有天资的两人,名唤石帝和兰笙。 也不过是在十岁时突破至炼巫境界。 兰樱和兰莫两人竟然犹有过之。 自己与这些人相比,简直就是渣渣啊! 他收了心思,目露坚毅。 看来,修行的强度和频率,还得加大! 不过,这次的星云榜排名情况,却让部落里的长老们一阵兴奋。 这于南离部落是破历史的记录啊!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南离部落没有出过如此好的成绩了! 许多耄耋之龄的宿老颤颤巍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欣喜和狂欢,在部落里弥漫,足足持续了三日,才渐渐淡去。 萧南和兰云,也成为部落里耳熟能详的天才少年。 又过了数日。 一骑雪龙蹄奔入南离部落。 这是有河部落主族的专用坐骑,乃是取一种名为红云狮的骑兽,配上雪龙蹄鞍,可以日行万里。 这雪龙蹄,代表着有河部落特使的身份。 来人下了坐骑,直入南离殿。 提前得了消息的族长伯离和各个长老,已经在殿内等候。 “见过伯离族长。” 此人中年人模样,嘴角生有一痣,胡须浓密。 “特使请坐。” 伯离不敢怠慢,伸手引他入座,“不知道这次主族有何吩咐?” “此乃关于南部峰会的信函。” 中年人特使自怀里取出一物递上,“请伯离族长过目。” 这物品用竹筒装盛,打开是一卷兽皮密函。 伯离展开细看一遍,面上既喜且忧。 “伯离已经明白主族的要求,定当全力办妥此事!” 他拱手回道,将密函收下。 “特使长途劳顿,伯离已经安排好了休憩的地方。不妨明日再走。” 伯离随即说道。 “不用。” 中年人特使摆手,婉拒道。 “多谢伯离族长美意,不过田某还有其他几个部落要跑,喂了坐骑就走。” 他不含糊,公事为先。 伯离族长不再强求,遣人送他到坐骑处。 “诸位,主族来信。十年一次的南部峰会,此次在南离部落举行。” 等到特使离开,伯离再面向众长老说道。 “南部峰会?这可是十年一次的盛事啊!这次我们南离部落要大大的涨面了!” 一名性子急的长老抚须笑道。 “这南部峰会往年一直在毕岐、青宿两个中型部落轮流举办,此次为何换在了我们南离这样的偏远小型部落?” 另一位思虑深远的长老,提出疑惑。 “这个,我就不知了。” 伯离族长眼眸翻动,也露出一丝不解。 “而且,信函中说,这次南部峰会将由主族巫蛊殿派人前来主持。” 他继而补充道。 “看来我们得仔细筹备了。 “南部虽然地广人稀,部落较少,但也有两个中型部落,七个小型部落。 “届时,我们可不能落了脸面。” 这次却是王氏的家主王安建议道。 “王家主所言极是。” 众人纷纷应和。 “不过,这南部峰会声势浩大,需安排八大部落的人员、赛事。恐怕我们明日就得动起来了。” 伯离族长沉吟一声,说道。 “族长,举办日期是何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伯阳长老出声问道。 “三个月后,幽元之前。” 第二百一十章 有河来客 时间过得很快,南离部落的长老会动作更快。 为了迎接和举办本次的南部峰会,狩猎队、采药队、鹰卫、护卫队、三大氏族全面出动。 有人的出人,没人的出资金、资源。 眼见演武场整整扩大了一圈,设下五处擂台。 伯离族长又命人在部落北面,沿着南离山脚,搭建了五排屋舍。 一排六个院子,一院可以住四人。 这新建的屋舍群,足够居住一百二十人。 乃是为了供给前来参加南部峰会的各大部落使用。 与此同时,南部峰会即将在南离部落举办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遍整个部落。 这可是十年一次的盛事,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 部落里顿时议论纷纷,满是期待。 在竹院里潜心修行的萧南,也不禁关注起来。 南部峰会由有河部落最南边的两个中型部落,及七个小型部落,每十年聚集举办一次,进行交流会晤、切磋比赛。 这里面,每个中型部落都至少拥有十万族人。 不可不谓之强盛。 有河部落南部的两个中型部落,便是毕岐部落和青宿部落。 想到这两个部落,萧南眼里不禁浮现孟瑶的身影,以及姬媛的笑容。 这一次盛事,她们会来吗? 转眼,三个月将至。 有河部落的贵客,乘坐一间青花雕镂的马车,姗姗来迟。 车上下来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枯魂巫师,伯离恭候多时。” 一身黑色长袍的伯离拱手相迎。 “伯离族长客气了,老朽是为南部峰会而来。” 这名老者干着嗓子说道。 两人客套几句,往南离殿行去。 这些部落里的大事,自有大人物安排。 萧南从锻铁坊里出来,远远的瞧见枯瘦老者随在伯离身后。 那老者若有所觉,忽然转身,看他一眼。 “恩?此人是谁?” 萧南只觉双眼如被锋芒一刺,连忙低头,身上沁出冷汗。 “他是针对我,还是随意一看?” 萧南抬眼看去,那枯瘦老者已经远去。 未几,到了结草庐。 采药队的兰岩带着两人,正恭敬的向七仙叔行礼。 “除了平时采药、炼药,你们很少过来。”七苫眯眼走上两步,“怎么,有事?” 兰岩中年人模样,身后背着一个药篓。 他上前一步,说道:“禀七仙叔,兰岩受族长之托,有事相求。” “哦?伯离那小子?” 七苫沉吟一下,“你当年也做过老夫的药童,但说无妨。” 伯离请兰岩出面,就是看重他俩的这份情面。 萧南进了结草庐,没有吱声。 他将药草翻开,挂在架子上晾晒。 这些大人的事情,自己没必要掺和。 “七仙叔,不瞒您说,南部峰会将至。”兰岩见他老人家首肯,终于说道,“此次不知道为何,落在了南离举办。 “这南部峰会设有五榜,巫、蛊、药、器、阵,我南离一向垫底,无力与各族争斗。 “但如今,既然在南离举办,却不能如往常一样碌碌无为,否则当颜面扫地。” 兰岩将事情的背景说完,才步入正题,“因此,兰岩恳请七仙叔代表我南离部落参加药师之战。” 萧南心中一动,原来南部峰会还有这种说法。 他一直潜心修炼,倒没有关心这些杂事。 “这药榜之争若由结草庐接下,那么剩下的四榜你们作何考虑?” 七苫没有直接答应,而是似笑非笑的问道。 “七仙叔,诸事自有族长安排,我……并不知晓。”兰岩为难的说道。 “罢了,上一次南部峰会是何人夺冠?” 七苫摸着胡须,换一个话题问道。 兰岩想了一下,回道:“毕岐部落,三品炼药师,孟鹤堂。” “你回去吧。” 七苫没有再问,而是说道,“届时结草庐自会参战。” “多谢七仙叔!” 兰岩大喜,恭敬的拜上两拜,才带人退去。 “萧南,你的炼药进度怎么样了?” 等兰岩走远,七苫这才问道。 “禀七仙叔,已经稳定在二品。” 萧南连忙说道。 “你进来,老夫教你新的一招。” 七苫向他招招手,忽然说道。 萧南点点头,随他进了草庐里面。 叶雯离开之后,结草庐冷清了许多。 七苫翻开一个陈旧的木箱,掏出一本兽皮书册。 “喏,这是给你的。” 他吹去上面的积尘,才递过来。 萧南瞧一眼封面,上面写着《七苫药经》四字。 他伸手接过,翻开是凌乱的字体,似乎是将每一次的心得随手记下。 “七仙叔,这是什么?” 萧南好奇的问道。 “这是老夫早年的炼药心得。”七苫扶着胡须笑道,“你如今也算小有成就,便交予你借鉴参详吧。” 七苫亲手所录的孤本? 这可是传承殿里都寻不到的珍贵知识啊! “多谢七仙叔。”萧南连忙施礼,态度恭谨。 “先不忙谢。”七苫摆摆手,说道,“过些日子,老夫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萧南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问道:“什么事?” “呵呵,你届时自会知晓。” 七苫卖了个官司,笑道,“去去去,整理药草去,稍后再炼上两庐草还丹。” “好吧。” 萧南苦笑,迈出草庐继续晾晒药草。 这时候,青丝如绢的叶倾城信步走到结草庐。 她远远的瞧见萧南,顿时兴奋的小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 “阿南哥哥,你来啦,七仙叔呢?”叶倾城清脆的叫道。 萧南温和的冲她一笑,努努嘴:“庐里偷酒呢。” 他方才出来的时候,便瞧见七苫往千日红的酒坛前走,砸吧嘴拿起酒提子。 “阿南哥哥,听说南部峰会过几天就要举办了。到时肯定热闹的很。” 叶倾城站到他身边,一起整理药草。 “可惜,雯姐姐不在……” 她想起叶雯,有些神伤。 萧南冲她吐吐舌头,捉弄道:“小恶魔不在,不是更好?” “阿南哥哥,不许你这么说我雯姐姐!” 叶倾城伸出小手叉着腰,眉头轻蹙如画。 这小丫头长得越来越水灵,已经显出倾城之姿了。 萧南暗暗点头,禁不住感慨:“可惜啊,太小了。” “对了,阿南哥哥,你参加南部峰会吗?” 叶倾城突然问道。 萧南一怔,奇道:“这些大人的事情,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嘻嘻。”叶倾城弯起嘴角笑道,“又没有限制年龄,我听说兰云想报名巫榜之争呢!” 这恐怕是伯阳长老怂恿大家涨涨见识。 萧南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将药草往晾杆上一挂。 第二百一十一章 南部峰会 南离部落,南离殿。 “伯离族长,老朽在来的路上已经传讯各个部落。” 来自有河部落的枯魂巫师说道,“这次的南部峰会规则要做一些调整。” “这……枯魂巫师,请讲。” 伯离沉吟一声,恭敬说道。 南部峰会举行在即,此时更改规则,着实有些紧迫。 “你可知,此次为何选在南离部落举办?” 枯魂没有直接言说,而是提起另一件事。 “伯离不知。”伯离回道。 “这南部峰会的举办本来定在毕岐部落,雪龙蹄已经到了毕岐。” 枯魂端起茶水,缓缓饮下,“但你南离部落突然在星云榜上大放光彩。” “巫师的意思是……”伯离的神情一滞。 “你猜得不错。正因为此,巫蛊殿突然传出指令,要求雪龙蹄改道,将南部峰会改在南离部落举办。” 枯魂巫师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悠然说道。 伯离眉头一皱,这固然是南离部落的荣耀,但同时惹得毕岐部落不快,恐怕会有麻烦啊。 “枯魂巫师,那这规则要如何修改?” 他将话题绕回,继续问道。 “阿二,你将规则呈上。” 枯魂向身旁使一个颜色,立即有一名车夫打扮的中年人呈上一枚玉简。 这人正是驾着雕花马车而来的人。 “多谢。” 伯离不敢大意,接过玉简查看。 他看完内容,不禁脸色微变。 这玉简里的指示,竟然要求星云外榜前十的少年男女,必须参加南部峰会的榜单之争! “枯魂巫师,这些孩童年岁幼小,如此参赛,是否不妥?” 他抬头看向端坐的枯瘦老者,忍不住问道。 “伯离,你是在质疑巫蛊殿的决策吗?” 枯魂巫师的语气变冷,干瘪的嗓音仿佛一具僵直的尸体在发声。 “伯离不敢!”伯离族长连忙说道,“我等谨遵巫蛊殿的安排,不敢质疑!” “哼。” 枯魂巫师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枯魂巫师,我已备下庭院住处,是否现在下榻?” 伯离露出尴尬的笑容,恭敬问道。 “老朽的师兄上次来南离部落,住在哪里?” 枯魂巫师眼睑睁开,问道。 “您是说枯骨巫师?他曾在南离部落王氏暂住过一段时日。” 伯离心神一跳,沉声回答道。 以他在南离部落的地位,自然对一些事情有所了解。只是不知道,枯魂巫师问起此事,是什么意思。 “那便劳烦伯离族长,安排老朽到同一处院落居住吧。” 枯魂巫师浑浊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清明,忽然说道。 “是,我立即着人安排。” 伯离连忙示意一位守在南离殿的护卫,到王氏传讯。 不一会儿,护卫返回殿中,禀报安排妥当。 枯魂巫师才终于满意的点点头,随着伯离的指引,前往王氏居住。 …… 次日,一纸公告贴在演武场门口。 来做早课的铁柱瞧见,挤到公告下面张望两眼。 可是,他大字儿不识一个,根本看不懂。 他连忙扯住身旁的兰云问道:“兰云,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兰云抱着剑,温和的笑道:“正合我意。” “喝,喝什么?”铁柱摸着脑袋,不明所以。 “呆子。” 兰云学着萧南的口气,说道,“这里面写的是十天之后,正式举办南部峰会。到时星云外榜的前十名,必须参加争榜。” “噢。”铁柱恍然大悟,眨巴两下眼睛,问道,“什么是南部峰会?” 兰云:“……” 他抱剑转身,不理睬这个憨子。 萧南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铁柱跑过来说的。 “南部峰会?” 他琢磨两句,这次南部峰会的热度太高,自己走到哪里都能听到。 “听说这南部峰会有巫、蛊、药、器、阵五榜,登榜者皆有丰厚奖励。” 萧南思索片刻,下了决定,“既然不得不参加,那就去看看。” 南部峰会的报名工作已经启动。 于是,他与铁柱一起去报了一个争榜的名额。 铁柱听懂之后,没有选择报名巫榜之争,而是报了器榜。 他出自锻铁坊,对炼器情有独钟。 至于萧南,他挨个研究过后,最后报了药榜。 自己明面上好歹也是二品的炼药师,正好争一争药榜,涨点见识。 两日后。 南离部落外的山道上行来两道车队。 兼职迎宾的伯阳长老连忙带人上前,进行问候、指引,安排到南离部落里住下。 萧南自锻铁坊里走出,沿着归墟河望去。 那两道车队上分别是白石和黑鱼的图腾标记,应该是距南离部落较近的炉石和闲鱼两个部落。 他微微摇头,遥望了两眼,转身往回走。 就在此时,一道车队越过山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洁白素雅的踏雪犀在视野里昂首,鼻尖触在一缕缕晨光上,仿佛通灵的异兽。 那背上却坐着一个更加素白亮丽的人儿。 她一身白裙,长发束起,宛如仙子从画里走出,瓜子般的脸庞轻轻抬起,目光落向远方。 “这才是自己在等的人啊。” 萧南伫立在归墟河畔,微微一笑,“孟瑶,许久不见。” 那仙子般的人物若有所觉,目光轻挪,望向不远处的归墟河。 她凝视片刻,眸里生出光彩,唇角上扬出一道美丽的弧度。 “这是毕岐部落到了,快去喊族长!” 伯阳长老连忙吩咐,一名护卫领命向南离殿奔过去。 有河部落在南部疆域,一共下辖九个部落,其中有两个中型部落,七个小型部落。 南离部落便是其中的一个小型部落。 而毕岐、青宿是中型部落,规模浩大,有数十万人口,堪比太安国的城池。 如今,原定于毕岐部落举办的南部峰会,临时变卦,改为南离部落。 对方带队前来,伯阳一丝也不敢怠慢。 不一会儿,族长伯离匆匆来到门口。 “毕岐部落阎若海,前来拜访!” 一道声音朗朗传来,随即车队里奔出一位骑着角马的灰衣男子。 此人体型高大,双臂粗长,面貌略黑,眼眉冷峻,生着些许黑色短须。 萧南的目光越过此人,落在车队后方的踏雪犀上,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但族长伯离却脸色一变。 只因此人在毕岐部落被称为“战争长老”!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五榜争斗 阎若海的名号由来已久。 他虽然须发未白,但是年岁不逊色于伯阳长老。 这有河部落的南部疆域,原本也有数十个部落共存。 但是百年来,大半皆被毕岐部落吞并。 也因此成就了阎若海的战争长老之名。 更遑论毕岐部落接壤与有河主族并驾齐驱的另一大族群,敌对的,蛮纹部落。 “恭迎阎长老大驾光临,让我南离蓬荜生辉。” 伯离族长拱手施礼,迎上车队。 他心里却在暗暗盘算,毕岐部落派此人带队,是何用意。 萧南不管他们之间的猫腻,他向车队后方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只是他才一转身,忽然听见一声惊呼。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着目光望去,山路的尽头浮现出一条蜿蜒的青色龙影。 “是青宿部落!” 有熟知的族人大声说道。 “哼,故弄玄虚。” 高大冷峻的阎若海摇头,“罢了,伯离族长,本长老便与你一同迎客。” 很快,青色的龙影接近。 原来是一个个人穿着青色的龙纹衣衫,连贯在一起,远远看去仿佛游龙。 他们并没有坐骑,而是徒步行走。 待行的再近些,露出一个个朝气蓬勃的面孔,除了领头的一位糟老头子。 这位面容皱巴,生着酒糟鼻子的老头,远远喊上一嗓子:“伯离族长,老头子我来得不算太迟吧!” “原来是岑老,不迟不迟,伯某有失远迎,快请进。” 伯离族长上前两步迎道。 “哼,糟老头子,你还没有死呢?” 高大的阎若海看向酒糟鼻老头。 这两人却是不对付。 “哈哈,幽冥孤单,老头子还想与阎长老同行呢!” 酒糟鼻的岑老立即爽朗的笑道。 他年岁比阎若海长了许多,若真同行,便是咒对方了。 萧南望着火药味十足的双方,再想到还有七八个部落,微微摇头。 看来这次南部峰会要热闹了。 他看着一位位青宿部落的人走入南离。 这次毕岐与青宿的来人最多,分别有二三十人的队伍。 不愧是大部落啊! “咦!” 萧南打量青宿族人的目光一停。 最后面这名女子为何如此眼熟? 他的脑海里掠过在火羽部落里惊鸿一瞥的女子面容。 “是你……姬媛!” 萧南下意识的缩一下脑袋,生怕被对方认出来。 随后,他才想到自己当时是以虫二的面貌出现。 “以防万一,我还需尽快通知哑叟行事低调,最近莫再出现。” 萧南思虑一下,转身沿着归墟河离去。 后面数日,各个部落的人陆续赶到。 毕岐,青宿,临河,炉石,铁木,宣日,汶水,闲鱼,再算上南离,一共九个部落齐聚。 这一日,南部峰会终于开启。 整个南离部落的族人往演武场涌去。 但这观看的区域早已经挤得满满的。 大部分人不得不沿着演武场团团围成数圈,靠里面的人往外传递消息。 萧南等人作为参赛的选手,有幸坐在最里面。 “各位,感谢你们来到南离部落。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伯某在此赔个不是。” 伯离族长亲自上场,宣告这次的南部峰会正式开始。 很快,一名伯氏的族人上台说明规则。 南部峰会一共分为五榜,巫、蛊、药、器、阵,以守擂的形式争夺。 每擂的前三名均有丰厚的奖励,最高的是蛊榜的魁首,奖励一件四品巫器。 这奖赏是由有河部落主族提供。 否则一件四品巫器,在各个部落里已经可以成为镇族传承宝物。 “有河部落主族,苍梧山,不知道是何等的光景!” 萧南坐在演武场里,不禁感慨。 这世界之大,自己如今不过是只窥见了一隅。 演武场经过扩建,一共设下了五处擂台,对应南部峰会的五榜。 很快,一个个人跳上擂台。 “这是毕岐部落的阎少英,十六岁,修为炼巫中期。” 叶成指向第一处巫榜擂台上的年轻人,小声介绍道。 萧南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是一个十分俊朗的少年。 “十六岁,炼巫中期,不错的天资。” 后面一个族人轻声说道。 不过萧南并没有在意。 自从见识了星云榜上的兰樱、兰莫和石帝、兰笙,他已经对天才这个概念彻底麻木了。 若兰樱到了十六岁,恐怕会是炼巫圆满,不,甚至是炼蛊境界的高手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南离部落挑不出一个的元胎境界,在有河部落主族怕是随处可见。 这才是有河部落的底蕴啊! 否则,如何与太安国、蛮纹部落、栖山部落等抗衡而立。 “这人名唤年昱,是闲鱼部落的人。” 叶成又指向第二处蛊榜擂台赛上的年轻人说道。 “恩?这蛊榜比的是什么?” 萧南瞧了两眼,奇怪道。 这叫年昱的人盘膝坐在擂台上,台中心摆着一块两人高的巨大玉石,上面横纹点点,刻画着深奥的符文。 “嘿,这个你就不懂了吧。” 叶成露出得意的笑容,“这蛊榜比的是本命灵蛊的强弱。” “这本命灵蛊炼化在我们的识海里,难道能拿出来对战?” 萧南越发不解的问道。 他想起前世的斗蛐蛐,装在瓦罐、盒子里争斗。 “这……要说拿出来嘛,听说也不是不可能。” 叶成小声补充,笑道,“不过,自然不会这样比斗,而是通过玉石投影进行模拟对战。” 他指一指台中心的玉石。 “这面雕刻符文的玉石,已经炼制成一件巫器。只要手掌按在上面,就可以映照出本命灵蛊的投影。” 叶成比划一下,将玉石的功用讲述明白。 萧南顿时大开眼界,没想到还有这种巫器。 “不过,这蛊榜的争斗,就与我们没有关系了。” 叶成耸耸肩,低声道,“毕竟我们到了十二岁,才会去主族滴血炼蛊。” 他俩又小声交谈了几句,才看向第三处擂台。 这是药榜的擂台。 上面站着一个身型笔直的青年,眼角上扬,透着傲气。 叶成用手指戳一下擂台的方向。 “这人来自毕岐部落,二十九岁,听说十年前就是一名三品炼药师,名唤孟鹤堂。” 关于调整更新时间的说明 这本书是作者菌写的第一本书,前前后后筹备了一年多。 可是毕竟是新手,没有经验,遇到了很多挫折和困难。 这本书从发书到现在,只获得网站的一次象征性凉凉推荐,然后全程裸奔到现在。 收藏1000人,订阅20人,非常凄凉。 当然,内容上确实太过传统,只有耐住心看下来的书友,才会明白它的精彩。 与现在主流的爽文、小白文和系统文比,太过慢热。 而且篇幅大纲上,作者菌也因为没有经验,没能把握好,导致主角萧南幼年的篇幅占据太多。 如果按现在的节奏,后面十二岁前往有河部落,经历许多变故和传承,再到太安国武道界走一遭,以及遇到须蓟仙宗,逐步接触仙道门派,再到踏遍蛮荒,周游天下。 可能会需要近千万字的篇幅才能写完整本故事。这就是节奏没把握好的体现。 作者菌同时在写一本,是轻松爽文,逗比流,叫《我有神级键盘》,每日更新6000字。 而《重生荒界》每天更新4000字。 合计就是每天更新10000字。 这对作者菌的压力一直很大,但是我本人其实更喜欢《重生荒界》这本书。 奈何不得读者喜欢。 综上原因,作者菌不得不无奈的做出决定,《重生荒界》暂时性改为按周更新。 等《我有神级键盘》这本书下半年完本了,再回来认真写《重生荒界》。 从整体规划上,后续《重生荒界》的剧情也会大幅度缩减,情节写到有河部落的故事告一个段落就会完本。 不再写到太安国武道、仙道、蛮荒巫道,以及荒界之上的故事。 除非下半年回来续写时,真的有读者愿意追读追更。 能看到这里的都是真正的兄弟,谢谢你们曾经来过,总之,谢谢大家的支持! —— 2020年·扑街作者忘牧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