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失忆神探》 序 狭细走廊窄而绵长,由老式铁架窗斜刺里射入的阳光将其照亮,阳光内灰尘或静逸漂浮或随气流突然跳动展现出一份少有的寂静。偏偏此时脚步声响起,一人脚步急切却自持身份般并不奔跑的行至走廊内,行进中毫无顾忌的撞碎那早已布局妥当的灰尘,像是撞碎了一面面光镜。他经过之后,阳光中的灰尘开始无规则的乱舞,仿佛被席卷一般,再无任何规律可言。 嘎吱。 走廊尽头的房门被此人推开,门框上‘会议室’的牌子还悬挂在那,可这个人并不像是来开会的,身上的一袭黑色警服显得特别沉重,阴沉着的一张国字脸好似暴怒前夕的乌云盖顶,尤其是微胖的身材和上了年纪后自然而然挺出来的肚子怎么看都让人觉着是个领导在得知属下出现纰漏之后前来…… “还要不要点脸了?啊!” 他进屋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扫了一眼一个个噤若寒蝉的家伙坐在会议室穿着便服一声不吭直接开骂,那一秒,仿佛火山爆发,骂人时两腮肌肉都在震颤。 被骂的人都听见了这个声音,偏偏没有任何一人在骂声中回头,那羞愧的样子,就和要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差不多。 “整个梁城刑警队26人经过三天详细部署后全员出动抓捕一名通缉犯,当地派出所负责帮忙维持现场秩序,消防准备应付突发状况,救护车随时候命,就算没有特警武警的支援,抓一个人这阵仗也够了吧?” “问你们话呢,够不够!” 没人回应,换句话说应该是没人敢回应。 “结果呢?你们愣是把队长给我折在了抓捕现场,脑袋都让驴踢了啊?谁允许你们让陈达参与抓捕的,是执行抓捕任务的时候没吃药,还是集体违纪喝酒了?”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的说了一句:“范局……” “你给我闭嘴!” 整间会议室又安静了下来,但,这次的会议中,梁城市公安局局长范海涛有一句话说的让人匪夷所思,那就是‘谁允许你们陈达参与抓捕的’。从他之前的言论来看,陈达,就应该是梁城刑警队那位折在了抓捕现场的刑警队队长,按理说,刑警队队长不就是应该出现在抓捕现场、犯罪现场这样的地方么?那受伤、牺牲都是正常到可以接受范围之内的事,即便是有所遗憾,也不至于让一位公安局的局长把整个刑警队都给卷一顿吧? 其实了解梁城刑警队、了解梁城公安局的人却不会这么想,反而会觉得这位范局长骂的对。 因为这个陈达,和公安局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二十年前,在那个夜总会打开灯还有人用针管吸毒的年代一男一女两位警察在梁城扫毒行动中牺牲了,不巧的是,这两个人是一对儿夫妻,留下了一名年仅十岁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陈达。后来,当时还是梁城警校校长的范海涛力排众议没有将这个孩子送到孤儿院,亲自抚养其长大成人,算是慰藉两位警员的在天之灵。 没想到的是,这个成长在公安大院的孩子给范海涛带来了无法预料的惊喜,他从11岁被梁城市一小同意跳级进入梁城市立初中开始,几乎是一路以飞一般的速度前行,12岁被梁城市初中同意跳级进入梁城第五重点高中,十五岁以全国状元的身份考入梁城警校,当身为警校校长的范海涛和全校教师惊讶其学习速度之快、掌握能力之强时,为这孩子做了一次智商测试,得出的结论为,陈达智商竟然高达166。 智商166是什么意思? 普通人的智商140已经是极限了,爱因斯坦的智商也只有165,只有美国那位超级天才的炸弹客希尔多智商才高达167,而陈达的166智商相当于人类智商水平中的最高段位。 更可气的是,这个智商高达166的陈达竟然在父母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还得了一种怪病,叫信息收集恐惧症,这种怪病的意思就是他必须要掌握目力所及范围内所能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也就是说,当进入一个陌生房间的时候,他连地板砖上有多少个格子都得算出来才能心安,否则,就会陷入深度恐慌之中,属于强迫症和自闭症的一种。 于是,梁城警校的图书馆内多了一个刷书狂人,梁城警校的案件资料室内多了一位刷卷宗高手,他能记住图书馆内所有书籍的排列顺序和案件资料室里所有案件的编号,在19岁的年纪顺利从梁城警校毕业,毕业后的第一个月,首都公安部和省公安厅竟然同时抛出了橄榄枝。 那一刻范海涛是欣喜的,可他还是把这个孩子给摁在了梁城,哪也没让去的破格录取成为了刑警队的一名刑警。范海涛这么做可不是要利用这个孩子为自己建功立业,而是多年养育让他早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让他离开梁城的原因是,其他人绝对没可能比自己更了解这个孩子,他怕这个孩子受到哪怕一丁点伤害。 因为……这孩子打小就体弱多病,从被范海涛收养那一刻开始,体育课就没及过格,加上先天性心脏病和闷葫芦一样不爱出声的性格,要不是整个梁城公安大院都知道他的来历和身份把这孩子当宝捧在手心里,他很可能会成为每个学校都有的边缘人物。范海涛觉得出门在外怎么也和在家里不一样,起码在梁城、在梁城公安局和梁城刑警队大家都会照顾陈达,真去了省厅或者首都,谁管你是什么性格,只看你能不能出成绩。 幸运的是,陈达进入刑警队的第一年就拿出了令人满意的成绩,单年度重大案件破案率100%的刑警队不光让命案枪案毒案必破,甚至形成规模的盗抢团伙、网络诈骗团伙也无一幸免,这小子仿佛天生就是罪恶克星,抓通缉犯都手到擒来。当然,为了配合陈达,范海涛凭着自己门生满天下的人脉和这张老脸将临市六界全国警队散打冠军给调入了梁城,自此开始,整整十年时间这一文一武的哼哈二将让整个梁城的黑夜寂静如常,还创下过单季度无一起恶性犯罪事件的记录。 十年,范海涛用了十年时间为梁城老百姓创造了一个太平盛世,国家为了奖励他这十年的付出,特由公安部点名表扬、并记二等功,老范还专门去了首都领奖,偏偏,就在他离开梁城的第二天,陈达,出事了。 已经成了梁城刑警队队长的陈达在交通队处理交通事故的监控录像里发现了一名跨省通缉犯,根据路面监控他锁定了此人住处,布置好一切抓捕计划后,由警队六界散打冠军、刑警队队副郝勇带队实施抓捕,当手下人问‘范局不在谁坐镇指挥时’,陈达稍微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我来’。众所周知,梁城公安局的局长范海涛是个诸葛亮性格,讲究个事必亲躬,手底下这些警察也习惯了这一幕,他只要在,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为了让抓捕计划更顺利,陈达就琢磨着反正就是个指挥,也不会参与抓捕,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亲上指挥车并将这台警车停在了距离抓捕现场百米之外的位置。 抓捕时,梁城这个三线小城市内的26名刑警全员上阵,郝勇更是第一个冲入出租屋抓起罪犯顺着窗户就扔了出来,可谁知道这小子太扛揍了,摔这一下不光没咋地还能爬起来翻墙逃跑,逃跑过程中这名通缉犯一路狂奔,身后二十几名刑警紧追不舍,巧的是,坐在指挥车里的陈达眼看着对方冲着自己跑过来时,他冲动了。毕竟他只要下车稍微拦截一下,这个通缉犯就会落入法网,更何况他是一名警察。 陈达下了车,那通缉犯正撞了他一个满怀,身体虚弱的陈达直接被撞倒,同时死死搂住了通缉犯。 “你放开!” “我不放!” 如此简单的两句对话后,通缉犯见身后正在逼近的追击队伍越来越近一时情急直接掏出了后腰间自制手枪,看都没看‘砰’一枪扣动了扳机。 一朵绚烂的血花在他面前爆开,鲜血崩了通缉犯一脸,当时通缉犯都傻了,连逃跑都忘了的趴在陈达身上一动不动。 郝勇要不是被人给拦住了,恨不得当场就把这通缉犯的脑袋给踹碎了,你说你一个贩卖自制枪械的通缉犯开什么枪啊? 多亏了在抓捕开始之前陈达就调用了救护车以防万一,结果这时候先给自己用上了,一群警察开着警车给救护车开路前往医院,硬是经过了足足49个小时的手术医生才几乎累摊了一般被人从手术室给扶了出来,出来的第一句话是:“先别着急,命算是保住了。”当所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的那一秒,晴天霹雳的话语这才说出:“不过,子弹击中了头部的记忆海马体,促使记忆存储体系出现了问题……” “大夫,我听不懂。”郝勇是个粗人,没明白大夫的意思。 医生只能又一次解释道:“失忆。” 第一章 这是哪? 睁开眼的一瞬间,陈达陷入了沉思中,他看见自己躺在一间略显杂乱的卧室里,床对面是一个女士才会长期使用的梳妆台,而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并没有按照个头大小和高低摆放;抬起头,他又看见了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那是一张看起来文质彬彬面庞,稍显暗淡的面容下,还挂着长出毛茬没来得及刮的碎渣式胡须,稍稍歪了歪头,他才从动作里判定出这个人就是自己…… 这怎么……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奇怪,自己是谁来着?为什么会在这? 按照这个发展顺序,陈达应该陷入进迷茫的恐慌当中,因为没有答案的问题常常可以把人逼入绝境,直至彻底放弃。但,这个时候老陈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他不是想起了有关这间卧室的任何信息,也没有想起床边上拥有四扇门的衣柜到底装了多少件衣服,只是单纯的对这种陌生感感觉到熟悉,像是经历了太多次恐慌后,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转回头,老陈看见了床边上的床头柜摆着两样东西,第一样是自己的身份证和警官证,第二样,是一份病例。要没有这两样东西和梳妆台上的镜子,陈达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即便有人拿着身份证出现在他的面前,在没有见到自己的面容前,他也不会觉得身份证上的人会是自己。但,有了这两样东西之后,陈达知道了很多。 他叫陈达,出生于1986年10月11日,民族汉,户籍所在地应该是梁城XC区九委二组;至于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原因则写在病历上,上边明明白白记录着由于自制枪械击中头部后整个记忆存储系统出现了严重问题,这导致只要大脑内存储信息过多就会显得特别疲劳而变得嗜睡,若不及时补充睡眠则会出现干呕、偏头疼等等神经性症状提醒大脑已经临近警戒线,假如依然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则会进入强制性休克,属于大脑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就像是电脑出现问题之后会死机、重启一样。 一般人在这种况下恐怕都会想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失忆,警察身份又是怎么回事,但陈达和其他人不同,他的智商直接判定现阶段去思考以上问题是无法得出答案的,退而求其次的先想了另外两个问题,那就是这些东西是谁放在自己床头的,这个人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从证件胡乱摆放上来看,应该不是自己睡觉前为了寻求方便而准备的,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将这些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更何况,在床的另一边还有明显被人躺过的痕迹,也就是说这间屋子里绝对还生活着第二个人。 于是,陈达宛如启动了雷达一样用目光搜索着房间内一切目力所及范围内的东西,同时大闹内自动跳出了和失忆相关的所有信息…… 其实失忆也分为很多种,比如局部性失忆、全盘性失忆、选择性失忆和连续性失忆,陈达头部受到创伤所造成的失忆就是连续性失忆当中的一种,他比别人更严重的地方在于整个记忆储存系统都出现了问题,经过医院长期观察发现,只要陈达记忆量超过受伤后大脑所能承受的标准便会出现困倦头疼等等不固定反应,短暂休息后,大脑为了自我保护会将所有记忆清除归零。 但,医学界也有人说所谓的‘失忆’并不是真正的‘失忆’,像是我们刚出生时并不会说话、使用筷子等等技能,可失忆的人绝不会忘记这些能力,那么,综上所述,失忆最严格的定义应该是失去记忆中的存储事件,而不是技能。当然了,这也要看失忆症患者病情严重到了什么地步,得视具体情况而定。 此刻,一张摆放在另外一侧床头柜上的相框进入了老陈的视线范围之内,他看见自己在相框中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搂抱在一起,那个女人还亲昵的在身侧亲吻着自己的脸颊,尽管照片中他显得不太情愿,但陈达还是愿意相信这张照片的真实性,前提是那份病例得是真的。毕竟,一个失忆的人在认不出爱人时,多少对这种行为都会显得抗拒。 那,这个女人到底应该是自己的妻子还是女朋友? 当、当、当。 敲门声打断了陈达的思绪,他放下手中的证件和病例从床榻上走下,拧开卧室房门的动作宛如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般有些慎重,当这扇门打开后,老陈迈步走了出去…… 右边是墙壁,不用管,左侧是客厅,客厅正前方的那扇门是木门应该是厕所,因为厨房就在三点钟方向,也就是说,客厅十二点位置那道门应该是二道门、二道门后是防盗门,对,正门在那儿。恐怕任何人也想不到一个失忆症患者竟然依靠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可以在毫无印象的房间里一步不走错的出现在大门口,并打开房门。 咔嚓。 如他所料,二道门被打开后,防盗门出现在了眼前,那一刻陈达才算松了一口气般的将防盗门也打开。当屋外的阳光顺着门缝照入那一刻,门外的男子顺着门缝挤了进来,嘴里还嘟囔着:“赶紧让我进去,要不又得浪费一上午时间。” 陈达微微一皱眉,他没听懂对方说的话,可对这个人自来熟的样子有点接受不了。 但,五秒钟过后,他好像明白了。 刚刚踏入客厅内的画面出现在了脑海深处,客厅里有一张L型沙发,靠垫是少女粉红色,沙发是耐脏的棕色,沙发前摆放着一张茶几,茶几上被完全清空;茶几对面是挂在墙壁上的超薄电视,电视不大,32的,电视下面是电视柜,只有一层,共六个门,每个柜门上配一个金色扶手;地板共有…… 当这一切都想明白了,计算好了,陈达才明白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为什么不打开门让自己看外面的世界,他是怕自己为了收集这些信息浪费太多时间,毕竟,这被收集的信息里有太多太多是无用信息,而收集这种信息的习惯被心理医生成为‘信息收集恐惧症’。 “完事了?” 那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上臂粗如别人大腿一样的男人问完这句话才憨声憨气的说道:“对不起啊,我又忘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郝勇,队里都叫我郝老歪,主要是个儿高,进屋的时候总磕头,得歪着脖子进,这才养成了一个歪脖的习惯。”说着话他用手在陈达和自己胸口来回隔空点了几下:“咱俩是一个单位的,你是刑警队长,我是队副,十年了。” 十年? 在当今这个时代应该没有仇敌可以一起共事十年,即便是有,也得混到相爱相杀的份上,可从郝老歪这热乎劲上来看,他有点像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实在想不起来的陈达也不好乱猜,只能随口问了一句:“有事么?” 郝老歪听到这儿立马正式了起来,所有多余动作都停下来说道:“案子。”可他没有马上进入案情,开始叙述道:“你不是受伤后停职留薪在家疗养么,局里就让我代理队长职务……嘿嘿……”他还不好意思了:“我这人吧,你也知道,特警出身,在部队的时候就是侦察兵,打打杀杀还行,破案,实在是……” 陈达用手抓了抓头发,他本以为这个郝老歪应该是嘎嘣脆的性格,没想到墨迹的像个老娘们一样。 “真的,自从你受伤了,范局看我越来越不顺眼,没事就卷我,那劈头盖脸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就说上回,金街商铺失窃,那玩意儿也不是我偷的,骂我干啥?还有,最近网络诈骗越来越严重,你说我也不懂电脑,能抓着犯人么?当初范局找我来也不是让我破案的啊,不是说好了么,破案你来,抓人我来,怎么你受伤以后都成我的活了,还骂我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我一琢磨,咱长点脸吧,好歹破个案子。还真别说,真让我碰上了,北奉街有个撬锁的让我撞见了,那家伙我下车三下五除二就给摁那了,我这正兴奋呢,局长又把我一通臭骂……” 陈达愣了一下:“为什么?” “唉……”郝老歪叹了口气,歪个脖子:“人家翘的自己家门店的锁,说是喝多了让媳妇给锁外边了,那大半夜三点多我刚写完报告回家谁知道你在门口翘自己家锁啊……” “那也不至于骂你吧?”陈达不认为任何一个公安局长会为难为老百姓着想的警察,这才有此一问。 郝老歪低声羞愧的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劲使大了,不小心抓捕的时候把人家胳膊给掰折了。”说着话还低下了头。 “我……”陈达真是掐死他的心都有,这得使多大劲能不小心把一个正常人的胳膊愣给掰折了?你到底是个人还是熊啊? 呼。 陈达长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股气给压了下去说道:“说正事吧。” “建北出了个凶杀案,三天了,我们还没找着头绪呢,老陈,这回你一定得帮我,要是还查不出来凶手,估计范局能把我从刑警队踢回特警去,特警太累了,哪有刑警舒服啊……” 咔。 就在此刻,门口传来了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随后房门缓缓打开,那一瞬间,郝老歪和陈达的目光都被门口处的声响所吸引。 第二章 小心那个女人 房门打开那一刻,陈达看见了非常神奇的一幕,他看见穿着皮夹克的郝老歪竟然缩了缩脖,那代表恐惧的神情像是瞧见了黄鼠狼的小鸡崽子,连逃跑的欲望都没有。当老陈顺着郝老歪的目光向门口看去时,发现眼前并没有出现什么洪荒巨兽,只是一个特别居家的女人正在门口换鞋,从她的行为举止来看,根本不用猜也能看出她就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 那个女人穿了一件棕色风衣,脚下是黑色皮鞋,右手里拎着去超市专门购买的超大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青菜、肉食、鱼等等居家老百姓常吃的食物。进屋后,这个女人都没往客厅看一眼,很自然的转身脱鞋,顺手就把塑料袋扔在了门口地上还喊了一句:“陈达,你吃药没呢?我早晨忘把你日记拿出来了,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我是谁,自己翻翻床头柜第一层抽屉里的日记本。”说完这句话,她小声嘟囔着:“今儿太累了,我实在懒得跟你解释……” 这才是长期相处的男女应该出现的状态,无时无刻都处于宽于他人吝啬爱人的情境之中。 陈达微微张了张嘴,他是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所以话道嘴边根本没说出来,可这个女人换上了拖鞋又把风衣挂在衣架上,转回身那一秒才吓了一跳般惊讶道:“哎呦,你们俩干嘛呢!这一声不吭的要吓死谁啊?!” 老郝很尴尬,咧开大嘴在傻笑。 这个女人看见他的表情后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反正都到饭口了,老郝就别走了,我这就去做饭,中午你俩喝点……” “别介!” 郝老歪跟让针扎了屁股一样连忙拒绝,手摆的和电风扇扇叶差不多说道:“我啊,就来看看陈达,那什么,小芸你既然回来了,那我就走了,单位还有事呢……”说着话他抬起屁股就走,把刚才说过的让陈达救自己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这不出命案了么,上头限期破案,我这忙啊……” 哐。 他三步并做两步,打沙发上起来就没停过,拽开门锁和刚才进屋时一样,顺着门缝就挤了出去,房门也在眨眼之间关紧。 陈达没看明白,正皱眉呢,小芸张嘴了:“家里来客人了你连口水都没给人家倒啊?” 经过提醒,陈达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推脱式的指指光秃秃的茶几:“没找着杯子。” “你是找不着杯子。”小芸伸手拽开电视柜,里边喝水用的玻璃杯被整整齐齐扣在抽屉里:“谁敢让你找着杯子啊?从医院回来的头几天,但凡早上醒来后不记得自己是谁了,逮着什么砸什么,谁也劝不了。这才好几天啊,你说我敢把杯子往桌面上摆么?” “你……” 陈达就说了一个字,小芸就和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今天实在太累了,一会还要赶稿子,你就别问我来龙去脉的事了,好不好,有什么疑问自己到卧室把抽屉打开,都在日记本里,全是你自己记得。” 说着话,小芸将塑料袋拎了起来,把里边的菜、肉、鱼都放进冰箱后,端着就摆在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到客厅敲起了键盘。陈达往电脑上看了一眼,那是个WORD文档,等再去看小芸的表情时,发现她已经进入了专注状态之中。 小芸许久都没见到陈达有动作,转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去啊。”又见陈达没动,叹息一声后哄孩子一样单手放在他的脸颊,一点都不做作的在其嘴唇上亲吻了一下:“乖,快去,我歇会就做饭。” 人家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了,陈达还能说什么,只能起身离开,就是,心里有点奇怪。 他看见了小芸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有非常明显的‘I-DO’LOGO,这应该是一枚婚戒,从戒指上没有钻石又没什么花样的程度来看,这枚戒指绝不会售价太高,也就是说,送这枚戒指的人经济状况不是那么好。这倒是符合自己的状况,公务员的薪水在当今社会来说并不高,但就算是再低,自己也应该有一枚才对吧?站在我是门口瞧了瞧手指的陈达发现自己手指上除了有戴过戒指且明显发白的戒圈痕迹外,什么都没有。还有就是郝老歪为什么那么怕这个小芸呢? 陈达不知道该怎么寻求答案,就像是在社会上很少听到盲人、残疾人求助一样,有些话在别人明显拒绝后,总是羞于出口。现阶段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于那本日记了,希望那里能有详细又让人满意的答案。 回到房间,陈达蹲在了床头柜前,这一蹲不要紧,床头柜出的边边角角都呈现在了他的眼睛里,那明显被踢过、被摔碎的东西撞击过的痕迹布满了柜子,柜子的一角还存在着并未被发现而遗留的玻璃碎片。他所见到的,基本都和小芸描述的对上了,问题是这答案给的越严丝合缝陈达心里越不踏实,有种活在游戏世界里被外界鼠标所操控的感觉,每一步都走在剧情里,没有任何意外。 打开床头柜,陈达找到了一本日记,这是一本皮质外套的日记本,很朴素,但,老陈单手将日记本拿出时,由于手指用力捏紧这本日记造成日记受力后所呈现出的状态让他有些发懵。 小芸说,‘都在日记本里,全是你自己记得’,这句话的意思几乎等同于‘我可没碰过啊’,问题是,这本日记在被捏紧以后,竟然出现了根部无非捏合的缝隙。 使用过日记和撕过日记的人都知道日记本一旦被撕,就会造成根部细碎纸片残留的情况,这些纸片的存在让整本日记无法完美扣合,那么,撕下这些日记纸张的人究竟是自己还是…… 陈达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怀疑小芸,他只知道见到郝老歪时,自己也动过打电话问询110老郝身份的心思,有可能是失忆让自己变得更加敏感,也可能是醒来之后只见过这两个人,除了他们也没人可怀疑。 翻开日记本,陈达看到的是一些细碎记录,其中包括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在观看这段文字的时候,老陈都能感受到那瞬息万变的抓捕现场有多紧迫,可当中的惊心动魄却没有半点在脑海内回荡起来,像是翻看了太多遍这些文字,潜意识早就见怪不怪了。 继续往下翻看,陈达又看到了自己和小芸认识的整个过程,当时她是医院的一名护士,听闻梁城神探受伤住院后一直很好奇,于是利用职务之便开始了近距离的观察,等熟识以后,才想试试这被梁城人吹上了天的神探到底有多神。看到这,陈达笑了,这段描述根本不像是自己写上去的,或者说,这种描述的手法有点像是一个女人在回忆少女心萌动的时刻,故事里的点点滴滴都带有粉红色,痕迹太重。 就像接下来的记载中有这么一段描写,小芸考陈达说‘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那什么是成功之父?’,老陈和小芸接了手机,打开了美团,问了一句‘密码’,这傻丫头竟然直白的回答‘101118’,结果,一份外卖就这么被点了出来,陈达晃动着手机告诉她:“这就是成功支付。” 小芸十分愤怒的喊了一句网络流行语:“一GIAO我嘞GIAOGIAO!” 没有被刁钻问题难住的陈达被这句毫无逻辑的乱叫给弄懵了,请小芸吃了十几顿外卖才算是买了个教训般拿到了一个网络红人近乎胡言乱语般的瞎叫视频,气的老陈差点把子弹都没夺走的这条命拱手送给上帝。 瞧瞧,瞧瞧这描述中的粉红色少女心和那么一点点几乎不可察觉的好胜心理,这哪是个大男人应该有的记录者心态。不过,陈达也没纠结于这些,他再继续往下翻看的时候,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属于男人的描述,他觉着,那很可能是属于自己的风格。 “我很感谢刘芸,感谢你在我发脾气时的忍耐,和一个男人最无能时的包容。”就这么短短一句,加上小芸刚开始说的自己乱砸东西作为前缀,陈达仿佛通过日记看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在还没有熟悉这种陌生感又没有记日记时对她说的话完全不信任的乱发脾气;又比如想不起过往时那种自暴自弃的发泄;还比如一个女孩子在被自己欺负以后无能力为的哭泣和那个站在旁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陷入迷茫中的自己。 看到这,陈达才相信了这本日记,因为,故事写不出来这么细密的逻辑。 看着看着,陈达有些陷入其中的开始专注了起来,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篇和整本日记毫无联系的记录出现在了日记本里。那篇日记没有任何故事,也没有任何过往,反而描写当时的天气:7月14日,大雨,心情糟糕到极点的我趴在窗前看着雨滴,小芸在我身边陪着。 陈达看到这愣了一下,这样的描写让他很意外,毕竟整本日记通篇都没描写过任何天气,更重要的是,这只有短短一句话的内容竟然出现了两处错误,其中两个被写错的字划掉后,老陈依稀还是能看出原来的字体,而那字体根本没错! 为什么要划掉没写错的字?又为什么如此突兀的加了这么一段? 他开始快速的将整本日记往后翻,发现这样的描线中这本日记的中段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其中有很多没有必要修改的字都被划掉了,像是…… 陈达有些不太确定,可每种这样的日记总会出现四个错字的规律令他忽然间醒悟,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最简单的摩斯密码! 对于汉语来说,摩斯密码有点麻烦,不过有密码本的就应该很简单了,按照密码本只要记住0-9十个数字即刻,其中每四个数字代表一个汉字,发电报时每个阿拉伯数字有五个敲击声音,比如敲打‘今晚我有空’,只需要‘0093/2519/2053/2589/4500’即可。如果不是发电报,则需要找出密码本,至于哪些数字是密码本的页数、哪些数字是密码本的行数、哪些数字是密码本某一个的汉子个数,则需要一一对照,能完整读下来,想要破解就不难。 想到这本日记是自己所写,那么密码本就一定会放在附近,不然不等于一个失忆症患者在为难自己么? 他赶快拉开了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果不其然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本,陈达没在意这本到底写的是什么,只看一眼名为《超警美利坚》,就开始按照密码本翻找起对应的汉字。经过无数次失败,他总算在整本日记的所有摩斯密码中凑齐了可以完整读下来的四个汉字,汉字为‘厕所水箱’。 那一秒,陈达的心脏‘咯噔’一下,如果日记上所写的都是真的,那么这摩斯密码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如果这日记本上被撕掉的纸张并非自己所为…… 他不愿意继续往下想了,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将放好,随手把日记本扔在床上,陈达走出了房间,那时,小芸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打字,等走过去,到了厕所门口回头观看时,她正极为认真的敲击着键盘,像是跌落在创作的情绪中难以自拔。陈达看着小芸时而眉飞色舞、时而情绪低落,他也想不明白写什么才需要如此丰富的情感投入,就算是女孩子爱看的爱情故事也不至于在如此简短的时间内变换这么丰富吧? 老陈把自己看到的放在了一边,进厕所后直接锁上了房门,紧接着将耳朵贴在厕所门口的门缝处仔细倾听,发现刘芸敲击键盘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房间内更没有响起脚步声这才算是踏实。随后,他打开了马桶水箱盖,那一刻,陈达彻底傻了,在水箱里竟然还藏着一个被防水塑料袋套住的日记本,当他迫不及待的掏出日记本打开那本日记,日记开篇第一页的扉页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小心那个女人! “老陈,你饿了吗?” 客厅的呼喊声让陈达根本不敢多看一眼的把日记又塞了回去,一边该水箱盖一边回应着:“还行,没怎么饿。”随后,冲了马桶后打房间了走了出来。 刘芸冲着陈达笑了笑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的快要出版了,我的文学女青年梦想即将实现。” 陈达敷衍着说道:“是么?挺好的。” 刘芸撇了撇嘴:“你肯定还没看到日记本里关于我文学女青年梦想的地方吧?算了,不怪你,谁让你是病号呢。行了,你坐一会,我去做饭,马上就好。” 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陈达逃一样的往卧室走,生怕自己翻开的日记本页面被这个女人看出什么的打算收拾现场,可走到房门口,他有点做贼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本打算看自己有没有被刘芸关注着,回头的一瞬间却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那一秒,陈达彻底迷乱了,因为笔记本电脑上只有一行字,这一行字被打了无数遍,上面写着——他很爱我! 第三章 眼罩 陈达不太清楚像他这种持续性失忆症患者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应该是个什么感受,是恐慌、是无奈,还是兼而有之,他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情绪,最终结果都是死扛着不肯睡,因为只要睡了,明天一切都要重新来过。但今天,他却特别想早点睡,不光是想等明天刘芸上班以后好好看看那本日记,更关键的是,这个女人太聪明也太敏感了。 深夜,他和刘芸在黑暗中背对背躺在床上,时值初冬,还没开始供暖,整个房间内都冲着阴冷气息,这个时候陈达耳畔边想起了一句十分特殊又令其难以拒绝的话…… “老公,抱着我。” 说话的是刘芸,这句话说的在正常不过了,即便是俩人相拥以后发生点什么也是情理之中。 但陈达在这句话后开始心跳加速,这种不规律的心脏跳动不是因为欣喜或者期待,而是紧张和抗拒。 都是那本日记给闹的,‘小心那个女人’几个字让本就不自然的俩人变得更加突兀,陈达又必须得拧着这股劲不让刘芸觉察出什么的搂过去,那心里是个什么体验可想而知。 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太聪明了,吓的陈达心惊肉跳,仿佛每一分钟都活在无法预知的世界里:“嗯?有进步啊,今天竟然没有犹豫就抱了过来……” 咯噔。 陈达的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算计错了,即便是没看过那本日记,对于自己这个长期处于失忆中的人来说,要在晚上抱着一个只相处了一天的女人也会有所抵触,毕竟他不是那种见了便宜就上的男人,这一点,刘芸必定知晓。陈达没出声,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生怕错了哪一步露出马脚导致之后的计划前功尽弃。 可怀里的刘芸在动,她在转身,面向自己的时候带着高兴而羞涩的笑,令陈达的都怀疑日记上写的‘小心那个女人’或许不一定是刘芸。 “亲我一下。” 刘芸在满是热气的被窝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动着。 “我……”陈达有些尴尬。 “难道以后每天都要我主动么?” 听到这,老陈更不觉得刘芸有什么危险性了,否则以自己的能力,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女人,即便她在白天表现出了让人诧异的不正常之处又怎么样。 见陈达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意思,刘芸惋惜的用手捧住了他的脸:“算了,不逼你了,今天我也挺累的,早点休息吧。”她探了探头,在老陈唇边轻吻后,转了过去,片刻间均匀的呼吸声就传了出来,看起来睡熟了。 陈达陷入了思考,那熟练而又自然的亲吻动作根本没办法伪装,即便是浪荡惯了的渣女也不可能充满情愫的去亲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她或许可以满不在乎,但关怀备至的目光印本模拟不了,也隐藏不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陈达越想越想不通,越想不通脑子越乱,最后,头开始疼了,疼的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挡后,宛如昏迷般人事不省…… …… 清晨第一道光照射在脸上那一刻,陈达恢复了意识,有些发冷的卷了卷身体后,才觉察到浑身上下像是干了一宿体力活一样的疲惫感,他有点不愿意睁眼,奈何晒在脸上的阳光面积越来越大逼得她不得不醒来。 “嗯~” 从床上坐起来的陈达看见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面前是一张女生所用的梳妆台,在梳妆台的镜片上插了一张写着大字的纸条,字体大到老陈不用过去也能看清写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话,先看日记,日记在抽屉里。 那一刻,陈达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疑惑间一偏头刚好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的病例和证件,接下来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他找到了那本日记,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看完了小半本日记后,发现了日记里的摩斯密码,当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冲进厕所才想起来自己没穿鞋,脚下的凉意顿时驱赶走了所有困倦,直到把日记本从马桶水箱里掏出来,才记得回身反手锁上房门。 小心那个女人。 今天的陈达并没有昨日那般震惊,毕竟今天他还没见过那个女人,对其唯一的印象就是卧室里相框中的照片。 为什么要小心那个女人? 瞧,他总算衔接上了这个问题。 等陈达情绪复杂的去掀开日记本的扉页,准确看清楚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时…… 当、当、当。 粗暴的敲门声传了过来,吓的陈达迅速合上了日记本,三下五除二把日记本放进放水塑料袋中又塞回水箱这才从厕所里出来开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小心那个女人,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让自己忌惮的女人在身边怎么不立即离开时,郝老歪出现在门口,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大个子缩头缩脑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赶紧关上房门口张嘴就问:“小芸走了吗?” 陈达站在原地没听懂的皱着眉,因为眼前这个没有人印象的男人提起刘芸的名字还亲切称呼为‘小芸’时,他生气了。 “嗨!”郝老歪自责的感叹道:“瞧我这脑子,一点都不记事,忘了你的病……不是,老陈啊,你别介意啊,我的意思是……算了,我从头开始说吧,咱俩是同事,刑警队最好的兄弟,你是队长我是队副,要是不信,你自己打电话询问我的身份。”他把手机、证件一股脑的都掏了出来并双手递在陈达面前那一刻,老陈没有半点犹豫,拨通了110后,直接说:“您好,有一位自称为梁城刑警队副队长的人敲开了我的房门,我可以核实一下他的身份吗?我是梁城刑警队队长陈达,目前正在养伤阶段,病情是失忆症,无法辨别其他人的身份。” 没想到的是,110核实了陈达身份后,迅速将电话转到了梁城公安局,公安局的接线员不光核实了他们俩的身份与关系,还专门问了一句:“陈队,好点了么?” “好多了。”陈达随手挂了电话,抬起头看着郝老歪:“有事?” “可不有事……你是不知道啊,自从你病了以后……” “停。”陈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没礼貌的打断郝勇,他就是有一种感觉,你要是让这个货说下去,他没准说道明天早上也入了不正题:“直接说正事吧。” 郝老歪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海的头发:“是这么回事……建北村出了一起谋杀案,今天早上法医给出了司法鉴定,鉴定结果上写着凶手使用螺丝刀捅了死者两下才造成的死亡结果,第一下刺入腹部,没有伤及内脏,伤口齐整,快入快出;第二下,由左肋下向斜上方刺入,同样伤口齐整,快入快出……” “你等等。” 陈达听出了些许端倪:“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是没有预谋的,否则杀人没必要用螺丝刀。那么,第一下很有可能是在冲动之下完成,比如说俩人出现了激烈争吵,这才有了快入快出,那第二下呢?同样伤口齐整,快入快出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想杀人了呗,或许是死在受伤后的喊叫惊着了他……”郝老歪还分析呢,陈达直接开骂了:“废话,我还不知道凶手第二下是奔着杀人去的?我是问,第二下的伤口同样齐整是什么意思,得是多狠的人能在伤者浑身是血的喊叫中迅速刺出第二下并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扎向心脏。”陈达琢磨着:“这很有可能不是他第一次杀人,甚至不是第二次,因为第二下只要手抖一点,都不会造成和第一下完全一样利索的伤口痕迹。” 郝勇被老陈骂完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有些无奈的自嘲道:“看来我真不是当队长的料子,怨不得上边整天说很有可能会空降一个刑警队长下来,让我做好准备。” 陈达没回应他这句话,毕竟刑警队也是职场,职场从来如此,有能者居之。 “带我去案发现场吧。” 郝勇诧异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带你去案发现场救命的?我跟你说,因为这件命案上头差点没扒了我家祖坟,你爸几乎一天三个电话追着我屁股让我破案,我也是没招了才来打扰你。这不,队里正打算对现场进行二次勘察,琢磨着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快闭嘴吧,再不出发也许凶手都逃出城了!” 陈达听郝勇说话脑子都要炸了,直接起身就往门外走,可刚到门口,郝勇在身后就喊上了:“老陈,你好歹穿件衣服啊。”陈达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T恤和裤衩。 转回身,打开了所有衣柜才找到自己衣服的陈达挑了一身最便捷的牛仔装就要出门,郝勇堵在门口打兜里掏出一个眼罩:“相信我,不带这个你到不了现场。” 陈达都没理他,可刚打开房门,完全陌生的楼道环境像是魔咒般往眼里钻,半层十一阶的楼梯,楼梯扶手的八条铁栅栏,楼道口窗户处只能单面打开的窗户和九个窗框…… “还是把眼罩给我吧。” 陈达闭上双眼回身伸出了手,他完全没想起了信息恐惧症到底有多么恐怖…… 第四章 神探出手 建北村是早期外地民工来梁城打工时的聚集地,此处全是简易房和出租屋,满街尽私拉电线,杂乱非常。在梁城,当别人问你住哪的时候,要是回答住在建北,不用问,肯定是外地人。早年间因为此地没有路面监控,更是盗抢事件频发,光是陈达亲手打掉的盗抢团伙就不下三个,赖以此处滋生的黑社会组织更是每隔两年就冒出一伙,这些人依靠开赌局、藏污纳垢的洗脚房等等违法生意存活,已经成为了刑警队重点关注地区。按理说,这种地方由于居住环境问题应该人越来越少,可便宜的租金偏偏让此处人满为患,逼得市政府不得不全面整改,打算将此地彻底清理干净以后改建成更容易管理也更加符合市容市貌的居民区。 就在此时,在市政府和原居民商量着拆迁事宜时,杀人案出现了。 呲。 郝勇的吉普车停在了建北唯一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中段,周遭开着生意兴隆的多家小饭馆,什么兰州拉面、铁锅炖大鹅、麻辣烫等等既便宜又实惠的店铺显得热气腾腾不断有人进出,唯独街面上那家‘兰州拉面’面馆大门紧闭,窗口贴了出兑的字样。 打车里下来,陈达一直在观察周围环境,连多少条胡同都数清楚后这才转身,那一秒,他看见兰州拉面面馆旁边有人正在撕法院的封条,而自己身前,则是七八个等待着的小伙子…… “你们是……” 其中一个穿着时尚且很外向的小伙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说道:“师父,还记得我么,小六子陆贤招,刚当刑警一年,当初是您手把手带的我。” “队长,我大杨啊,上班总偷着睡觉,每次被抓您都骂我‘爱干干不爱干滚蛋,别浑水摸鱼’那个,想起来没?” “头儿,瞧瞧我,认识不?宗航,当年差点被警校开除了,要不是您看上了我足迹鉴定学的功底,跟范校长说了情,我今天哪能穿得上警服啊……” 在这一声声呼唤里,每一个显得别致的称呼都代表着一段特殊的关系,但,这每一段关系在如今陈达的脑海里,都变成了空白。 “哦。”他‘哦’了一声,看似冷酷无情的向前走去,整个人宛若冰霜、不近人情,可实际上,眼前这些人老陈一个都没认出来,越认不出就越忍不住回想,直到脑袋开始疼了起来这才迫于无奈的放弃着躲开,逃一样的躲开。 “郝老歪,队长还没好啊?” “郝老歪也是你叫的?” “不叫你郝老歪叫你啥,就冲你这碰到点难事就把养伤的陈队给弄到案发现场,队长的位置你也坐不稳当。” “嘿,你们几个小兔崽子都不怕穿小鞋是吧?” 陈达从身后的叽叽喳喳中能听出刑警队是个充满欢喜冤家的大家庭,他们除了对自己毕恭毕敬外,彼此之间并没有明显的从属关系,即便是副队长也不例外。老陈走到案发现场门口时,那名警员刚开揭开了封条,他打开房门那一刻,一股被闷在房间里的血腥味冲入了鼻腔。 郝老歪紧随其后跟着老陈进了案发现场,此刻陈达冲着他说了一句:“看样子我以前的人缘还可以。” “何止是可以?你在刑警队的时候,为手下人背了三次小过一次大过,要不是业务能力太强,强到了无可替代的程度,早就被开除了,即便如此,最后也还是拿了个留任查看的警告。”他回头笑说道:“就这帮小崽子,包括我,有一个算一个都受过你的恩惠,就连局里每次开会点名批评你的内容都是‘陈达,这是公安局,不是你们家,你要是再敢拉山头的包庇他们,我第一个开了你。你这是帮他们吗?这是在助长歪风邪气,自己有点数!’那家伙,老严肃了。” 这些话……还有眼前的人,他都不陌生,可老陈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们是谁,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万众瞩目的期待目光里冲着所有人笑笑,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知道,凡是对案发现场进行二次勘察的案子,都属于重案要案,对于咱们这个枪案、命案必破的国家,闹出人命就等于捅破了天,会格外重视。 到了案发现场,小六子过来介绍情况,说:“死者是复印店的老板,叫马志武,今天三十七岁,已婚,妻子、父母、子女都在老家,他一个人在北京挣钱,经营着这家店面。法医说,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九点左右,周围的邻居也证明了这一点,说着这家店九点左右还开着。不过这不奇怪,作为老板还一个人经营的马志武经常熬夜工作,邻居们也都见怪不怪了。可九点钟以后,灯就关了……还有,陈队您看这,这摆着六个菜,两个碗,地上还有十几个啤酒瓶,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吃的,从这些痕迹上来看,当晚在案发现场应该有两个人,另外一个,很可能是凶手。” 这间并不宽敞的打印复印店内,门口是一台多功能智能打印复印机,再往后是一张台板,用来剪裁广告纸张、图片的,在往后,是摆满了各种宣传单的电脑桌,电脑还开着,只是出于休眠状态。饭菜就摆在那张用来剪裁广告的台板上,早已经变质,尸体所在的位置就在电脑旁边,现在已经变成了用粉笔画出的死亡状态,整间屋子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这证明着,案件事发突然…… “周围监控查了么?”老陈直接点题。 小六子说道:“不用查,这是老城改造区,目前政府正在进行拆迁的第一阶段,原打算是拆除了这片平房之后在装监控,也省得给工程带来不便,所以,咱们无法得知九点以后是不是有人从这家店里出去。” 陈达往周遭看了一眼,这是一件临街的房子,周围都是小本经营的买卖,小本经营证明着商户们都在努力控制成本,当然不会在门口安装摄像头一类的东西。 除此之外,老陈还看见了周遭一家饭店正大门紧闭,上面写着‘出兑’的字样。 回到案发现场,老陈一没看尸体死后所在的位置,二没看现场勘查报告,反而先问了一句:“第一次现场勘查的时候,有没有找到账本?” 做生意的人一般都有本账,可郝老歪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还问:“找账本干什么?” 陈达耐心的解释道:“账本能证明这家店的忙碌情况,如果马志武很忙,平时吃饭的事情怎么解决?肯定是外卖,既然房间内有足够两个人吃的外卖,这外卖是谁给的钱?你们不是怀疑在现场的第二个人就是凶手么,如果马志武没有完成这笔订单,那完成这个订单的就有重大嫌疑,这叫间接证据,一个独居的小老板总不会点一桌子外卖胡吃海喝吧?就算是想喝点酒了,也肯定是两三个小菜或者一顿烧烤,怎么会点这么多吃的。”老陈扫了一眼,光是台板上的菜起码有五六个,别说是两个人,就算是三个人也完全可以应付。 小六子听完这句话立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挂断以后说道:“头儿,我让物证室的人帮着看了,马志武的手机上没怎么点过外卖。” 第五章 满天云彩散 陈达听完突然抬起头看着手下人:“那还愣着?” 一句话,这些刑警都动了起来,分四个方向扑向整条街上的四家小饭店,这回,谁也不用陈达再继续解释了,既然没点外卖,台板上的餐盒是哪来的? “头儿,我们问过了,这几家店都认识马志武,说他只是很偶尔的去点餐,案发当晚并没有订餐,我琢磨着,现场这顿饭有可能是为了打打牙祭。” 陈达点头说道:“一个男人,一个独自经营店铺的小老板,在不点外卖也很少去周遭饭店的情况下,他平时都吃什么?不能总是方便面和面包的对付吧?这儿可连个锅都没有。” 郝老歪提醒说道:“陈队,这屋里我们检查过,根本就没有冰箱。” 去最远处的饭店宗航回来了,说道:“队长,我问了,饭店老板说他也见过马志武,但是不常见,也劝过他,不行交点钱就入伙算了,每天跟着店里厨师、服务员什么的一起吃,可马志武拒绝了,还说已经在店铺旁边的饭店入了伙。” 这一刻,根本没被人关注过的那间贴着‘出兑’信息的饭店直接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这和以往的破案方式完全不同,陈达依靠旁证将手下人完全调动了起来。 他为什么这么干? 原因很简单,既然能成为刑警,那么对寻找现场证据破案这件事肯定已经驾轻就熟,这群人扫过的现场肯定无法找出足矣挖到凶手的关键性证据,那么,这个需要进行二次现场勘查的案子突破口就变了,一味的死脑筋只会跌入圈套里。 对,就是圈套。 一个能在现场环境中不留下任何线索的凶手肯定不是第一次犯案,对付这种人,就得出其不意。 老陈去门口看了一眼那家饭店,见饭店招牌上写着在全国各地都能看见的‘兰州拉面’时,他距离凶手又近了一步。 你以为兰州拉面都是兰州人开的么? 不是! 兰州拉面的经营者里,有70%的店铺是青海化隆人开的、还有20%是河南人的开的,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人家政策好啊,凡是外出经营拉面馆的,就可以在当地申请无抵押贷款,贷款第一年的利息由政府出,当地政府每年在利息补贴上的钱就超过了500万,甚至当地还有这么一句话流传着,说‘送出去10万人,一年挣回来一个亿’。 类似这种杂七杂八的知识,一般刑警知道么? 恐怕只有老陈这个把刷书当成工作,进入图书馆就停不下来的人才会知道。他这样的大宝贝市局能不当个宝给捧着?关于兰州拉面的知识就记录在一份名为《洞察:兰州拉面的精益管理学》的经济学文章里,如果需要,他还能把打印复印店背后的故事都说的头头是道,比如在新化人进入这个行业以前,买一台打印复印机的成本是十几万,可新化人进入这个行业以后竟然把打印复印的成本控制在了每张一毛钱,原因就是这些人如同《无双》中的‘画家’一样专门去美国、RB购买人家淘汰下来的二手复印设备,尽管这看起来只是一家小店,可在中国千千万万家小店内,藏着二手复印设备国际贸易和打印复印设备维修等等产业链,这样的东西同样记录在一本名为《新化复印产业生命史》的经济学书里,作者是冯军旗。 一会的功夫,出去调查的刑警们都回来了,一个个开始汇报自己查到的情况…… “头儿,我问了,这家面馆有问题,之前一直开着,案发后就贴上了出兑的信息。” “老大,我联系上了面馆的老板,以前这是一家山西面馆,老板生病了以后房租没到期就租给了其他人经营,经营者叫候昆,纹着花臂,已经在这踏踏实实干了三个月,租饭店的租金交了半年,怎么突然间就走了原来山西面馆的老板也不清楚,他都不知道这家面馆正在出兑。” “队长,我核实了居委会资料,这面馆老板并没有办暂住证,甚至山西面馆老板把店铺租出去也没和居委会打招呼,还专门给税务局打了电话,可他们和居委会的说法不太一样,说这家兰州拉面的老板除了看着凶,其实挺老实,根本没欠过税款。” 陈达频繁点头,听完了所有汇报:“一个没有办理暂住证的生意人还不拖欠税款,这说明,他既不愿意让自己的信息被登记,又不想招惹麻烦,谁符合这种特质?” “通缉犯!” 陈达在眼看着结果呼之欲出的时候,打断了所有人的猜测:“假如这家兰州拉面馆的老板是个通缉犯,潜藏在建北村的目的是为了借此处鱼龙混杂隐藏身份,怎么会突然间暴起杀人呢?不是应该遇到什么麻烦都要尽力忍耐么?” 他的一个问题把已经挂了挡随时打算抓人的手下都给拦在了当场,小六子也奇怪的问了一句:“我也有些事搞不懂,如果说姓候的是通缉犯,为什么出现在打印复印店,他可是连暂住证和健康证都没办的主儿,到这儿干什么?” “或许……”陈达正在一步步解开谜团:“是一样的孤独促使这对儿邻居靠近的。”他这一说,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妻子儿女都在老家的马志武是孤身一人,通缉犯候昆也是老哥儿自己,俩人赶上个机会在门口聊上两句就能对了心情,没准啊,在夏天还有过一瓶冰镇啤酒的交情。如此说来,马志武在兰州拉面馆入伙就说的通了,可候昆怎么会杀人呢? 通缉犯……陈达嘀咕了一句,又在案发现场观察了起来,他发现有一台电视挂在这家小店的墙角,有点像是给来取东西的客人等待时看的,老陈此刻突然扭头问了一句:“郝老歪,案发当天晚上九点左右电视上播放的是什么?” 郝老歪愣神的功夫,小六子已经掏出手机给电视台打去了电话,得到的回应是:“头儿,市电视台说,当天晚上播放的是协查通报……”话音刚落,陈达就开始在电视周围寻找了起来,第一,他没找到机顶盒,第二,这种电视和现在的电视不一样,没办法插入网络连接线,也就是说这台电视只能播放当地的市台,那么,当时的协查通报很可能就在俩人吃饭喝酒的时候出现在了电视上,马志武要是看见了这份协查通报,又发现了对面吃饭侃侃而谈的人和电视里通缉的一模一样,那,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知道了陈达的意图。 郝老歪就跟当了三年和尚以后总算看见了媳妇一样怪叫着:“所有人,马上上车,抓捕候昆!” 一个毫无线索的案子,陈达一到现场,漫天云彩散。 第六章 突如其来的不欢而散 回家以后陈达只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坐在餐桌吃饭,不管往嘴里塞什么,最终答案都是面带微笑说‘好吃’;第二件事,将今天破案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和刘芸说了,还很认真的问‘你说这种事情用不用记到日记里?’。刘芸听的非常入神,还回应了一句‘你要告诉那些喜欢刑侦的读者说破一件杀人案就是如此简单,恐怕他们都不会信’。 陈达笑笑,什么都没说。 真实的生活原本就是如此,普通的命案也根本不难破,否则高智商犯罪也不会被作家们写的那么精彩绝伦。 “你愿意写就写吧,反正日记本是你的。”听完刘芸的回答,陈达愣了一下,她继续说道:“你不是问要不要把今天破案的事情写在日记本里么?”原来这个女人在说上一个问题。 “还是算了吧。”老陈很正常的说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 他一直在等,或者说在忍,等一个看起来毫无波澜的时间点去厕所打开那本日记,最好,不留下任何值得被人关注的节点。 吃完饭,坐在电视机前陪刘芸看一部名为《嗜血法医》的美剧,剧情讲的是一个变态杀手成了警察局的血迹分析专家,利用警察局的先天优势迅速找出其他变态杀人然后通过非法律方式解决掉对方的故事。看了两集后陈达琢磨了一下,他觉着这个主角到了结局应该在劫难逃,毕竟这么干所需要付出的成本太高,也想不太明白亲手解决那些杀人魔到底有什么快感。 “你怎么总喜欢看这些东西?”陈达念叨了刘芸一句,那孩子不是都应该喜欢看喜剧、爱情剧才对么? “我的题材主要就是写这些啊,你是不是又把看过的日记给忘了?” 陈达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看过的日记给忘了呢,他只是还没看到那个部分就已经找到了摩斯密码:“我去个厕所。” 说完这句话陈达离开了沙发,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刘芸窝在沙发上连动都没动过一下。 快速进入厕所,锁上厕所房门,他轻手轻脚的从水箱里掏出了那个日记本,当把日记翻开,很小心谨慎的倾听着客厅内所有声音,发现只听见电视声并没有其他响动当时,将日记本翻开,写着‘小心那个女人’的扉页被迅速跳过,直接打开第一页,那一秒,老陈好像跌入进了一个黑洞里,差一点就没爬出来。 “你不认识她,别怀疑,就是和你同居的女人!” “你的微博并没有关注她;微信没有她的好友;支付宝转账记录里更没有和她所发生的任何财富关联。”这段文字像是一个人站在陈达的耳边正在急匆匆的诉说着,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递最多信息般写满了整整一页纸:“她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更不会表现出发自内心的心疼,若观察的足够仔细将会发现这个女人对你的好,最多停留在‘同情’阶段,从未深入过。” “至于你们俩为什么会住在一起,没人知道原因,医院的人能证明的就是在你住院期间她经常出入你的病房,可在房间里聊了什么没人听见过。按理说,这勉强可以被假定为谈恋爱,但,在住院期间你竟然没有为其买过一次花、送过任何一次礼物,更没有任何惊喜。” 如果说到这里可以算是令陈达瞠目结舌,那么,接下来就是重磅炸弹! “你最爱的女人叫陈嘉琦,刑警队的兄弟们会亲切的称呼她为七七或者七嫂,这个女人和你生活了很多年并有一个儿子,可刘芸连这一点都不知道,说明她连小三儿都不算。” “或许,你们根本就不认识……” 看到这,陈达有太多太多问题想问,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该问谁。 自己和刘芸不认识为什么会住在一起? 哪个女人会为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付出? 自己不是已经结婚了吗?那,结了婚哪个叫陈嘉琦的女人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回家了吗?都不找找吗? 要是这本日记里写的都是真的,刑警队的人应该会知道的吧?他们是刻意回避了,还是…… 对了,今天郝老歪还说自己父亲没事就数落他,按这个说法,起码还有一个人可以问。 “老陈~” 客厅的呼唤声传了过来,陈达立马合上了日记本冲门外喊了一句:“唉。” “完事没?” “完了,这就完了。” 陈达收好了日记本,盖上马桶水箱盖又冲了一遍马桶后打开厕所门走了出去,坐在沙发上还说了一句:“你去吧。”他以为刘芸也想用厕所。 “那么味儿,等一会。” 刘芸和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说道:“老陈,你刚才说今天建北村的杀人凶手很有可能也是个通缉犯是么?” “啊,怎么了?” “没怎么,我记得你受伤的时候,好像也是被一个通缉犯打伤了吧?梁城怎么忽然之间有两个通缉犯在同一阶段出现了?” 同一阶段? 陈达看过的日记里有几张写着日期,从日期上来看,两次事件间隔时间起码超过三个月了,这怎么能算是同一时间段? 没等给老陈说话,刘芸继续说道:“会不会是有人在网络上留下了什么极具吸引力的信息,能吸引这些通缉来到梁城?”她说着话猛然间坐了起来:“呀!我发现了一段非常适合改变成的剧情,那就是一个智商极高的坏蛋利用网络上的宣传力度留下能够吸引通缉犯的东西诱使他们出现在一座城市内,你想啊,任何人都需要归属感,这些通缉犯会不会偶尔也在网上查查有关于‘被通缉该怎么办’、‘通缉犯如何躲避警方追捕’等等关键字的文章,那么,这类文章的探讨区域肯定是在推理爱好者的群落或者论坛里,在这种地方留下信息最有用。” 陈达还在认真思考刘芸的问题,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竟然在为自己的编剧情:“那他把这些人吸引到同一座城市干嘛呢?” “报复亲手抓了他弟弟的刑警队大队长!” 刘芸做出了一张鬼脸,张牙舞爪的向陈达扑了过来。 这本来是个很值得玩味的时刻,但凡陈达对这个女人有点感情,只要将其放倒在沙发上没准就会来上一出‘高智商神探大战高智商罪犯’的粉红时刻,可这一秒,他竟然把头扭到一边笑了起来。 “你乐什么,很幼稚么?” “非常幼稚。” “切。” 刘芸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凉水一样坐了回去,双眼紧盯着电视不说话了。 “唉,郝勇为什么那么怕你?” 陈达觉着气氛要有些尴尬,歪着身子用手肘捅了捅沙发上的女人。 刘芸很自然的回应道:“不为什么,就是你还在住院观察的时候,郝勇有个案子碰上了难题,非要把你带到案发现场,那时候咱俩还没谈恋爱呢,我把这个大个子堵在走廊了一顿大骂,他太过分了,竟然要带着没有伤愈的病号去破案。当时好多人都出来看了,从那以后,他见我就像是欠了五百万还不起一样……噗。”说着话,刘芸自己笑了起来。 “这就是我让你进病房问那些无聊问题的原因吧?” “什么无聊问题?” “成功之父啊。” 刘芸像是被人提起了痛脚似得立即反击:“一GIAO我嘞GIAOGIAO!” 这句话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能让俩人会心一笑的梗,说完后,他们俩竟然同时乐出了声来。 “我手机呢?” 笑声过半,笑意还在挂在脸上的陈达突然提起了这句话,这句话让刘芸整个表情都僵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我应该是有一部手机的吧?手机里应该还有各种大家都会用的社交软件、打车软件……”说话间他一直观察着刘芸的表情,能看出来的是,刘芸的脸从满脸堆笑一点点变成了面无表情的僵硬:“我怎么知道。” 陈达继续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也得走出这个房门,也得和其他人接触,总不能碰见以前的同事了永远让别人结账吧?更何况偶尔刷刷微博、看看朋友圈也许会对恢复记忆有好处。” “给。” 刘芸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这是干嘛?” “你不是要在碰上了同事以后结账吗?用这个,密码是200028。” 陈达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自打我认识你那天开始,你陈达就没有手机,至于你的手机是在公安局的物证室还是在其他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你愿意找是你的事,你要是不愿意找,就用这个,我每个月的工资和所有稿费都在这部手机里。” 陈达看见刘芸变得面容不善,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有没有其他的亲人?” “像是父亲、母亲……”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刘芸就像是让人踩了猫尾巴一样猛然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冲着陈达气呼呼的伸出一根刚做过美甲的手指:“你不是警察么?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别来问我。”说完话,转身去了卧室,咣,一声关上了房门,陈达木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剧情正好演到男主角因为心理问题不愿意触碰跟女主的身体导致女人对他产生了隔阂…… 第七章 为犯罪现场而生的双眼 昨天晚饭吃的红烧茄子、酸菜炒粉,可日记里却明明白白写着‘胃口不好,没怎么吃饭’的字样,而陈达今天起床看完日记根本没理会饥肠辘辘的肚子,发现摩斯密码后到厕所又看了一眼第二本日记还是跌落到了迷茫的思绪中,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叫刘芸的女人,更想不通的是这个女人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时值正午,天有点阴,瞧那意思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应该就快到了,这个时候陈达接了个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小六子。 “喂?头儿,晚上有事么?我是小六子,您徒弟。” 陈达接的电话是家里的座机,现在家里有座机的已经很少了,老陈估计是刘芸租房子的时候老房子里带的:“应该……没什么事。”有没有事的,但凡没记在日记本上他哪知道,要不是上次去案发现场回来将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他估计连小六子是谁都想不起来。 “那行,稍微晚点我去接您,咱们去宗航家吃庆功宴,跟您汇报一声,建北村的通缉犯……” “抓着了。”陈达随口回应了一声,小六子在电话里笑着说道:“要么说您是头儿呢,什么都知道。” “知道了犯罪嫌疑人的籍贯、从山西面馆老板口中得知了身高体态、又在当天晚上酒店的协查通报里找到了样貌,这要是还抓不到人,你们也不用当警察了。” “那就这么说,头儿,我晚上接您啊……老宗,别拿酸菜,头儿一口都吃不了这东西,火锅里要是下了酸菜,咱们头儿一锅都不吃了你不知道啊。头儿,我挂了啊。” 从电话里的吵杂程度来听,小六子应该是在菜市场,可让陈达关注的,是他说的话。 小六子说,自己吃不了酸菜;日记上写着‘昨天没什么胃口’,看样子胃口不好的原因算是找到了,而刘芸,真的连自己喜欢吃什么、忌讳吃什么都不晓得。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陈达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的时候,正看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站在那:“你是?” “陈达?” “是我。” 这女孩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开口说道:“我是刘芸的同事,她现在还在手术台上,中午肯定回不来了,我正好下班要去吃饭,这不,就托我带回来一份。这是酸菜鱼,你们家刘芸说了,你喜欢吃鱼……” “可我不吃酸菜。”这句话在老陈脑海里回荡着没有说出来,刘芸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北方人人都爱吃的酸菜竟然是自己的禁忌。 “差点忘了。”把餐盒递到陈达手里后这个女孩转身要走,没走两步又回来了,站在门口说道:“这是上回刘芸让我带的钙片,她做手术也没法拿,我就给你带回来了。你们家刘芸还说,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晚饭你自己搞定啊。” 陈达一手拿着药瓶一手拎着酸菜鱼关上了房门,将餐盒放到桌子上以后,盯着手里的药瓶彻底傻了。 斯利安孕妇钙片…… 孕妇! 陈达马上转身向门口走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唉!” 等他打开房门,楼道里哪还有刚才那个女人的影子。 重新回到屋内的陈达终于明白了自己不离开的原因,哪个男人也无法放弃没出生的孩子,不然,还叫个男人么? 墙上的时钟在一圈圈的转动,老陈站在门口却一动不动,直到双腿都已经站木,从恍惚间回过神来的一刻再去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到了下午。陈达移动着发麻的双腿到沙发上坐下,握着手里这盒孕妇钙片心内有说出的滋味在翻涌,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放下一切什么都不继续查了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是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的写在日记本上,如果接着查下去,那结果万一不如自己所愿怎么办? 布谷、布谷。 墙上的时钟响了,一只布谷鸟从时钟里弹了出来正在鸣叫,现在是下午3:00,而陈达在这个恍惚间最希望的是有一个了解自己全部又不至于羞于开口的人出现在面前,可以问尽心中的怀疑。 当、当、当。 房门又一次被敲响,他需要的人来了。 开门,小六子满脸堆笑的站在门前,一看见陈达出现在门口炫耀般的说道:“头儿,您猜我们是怎么抓着候昆的?” 陈达脑子都没在这,完全是按照潜意识中的知识回答道:“根据路面监控确定嫌疑人位置、周围布控设卡拿捏现场环境、夜深人静趁行人稀少避免伤及无辜实施抓捕。”就像是一个没失忆的人对来家里做客人的说:“厕所在右边、卫生纸在水箱盖上、用完了扔纸篓里别冲进马桶,不然会堵。”一样,这些东西已经成为了老陈的生活技能。 几句话把小六子的积极性全给打击没了,站在门口抱怨道:“头儿,跟您聊案子可真没意思。” “唉……”陈达忽然想跟小六子说:“你不是我徒弟么?那对我没失忆之前的事是不是很了解?”的时候,陆贤招正探头准备倾听他的问题,可话都到了嘴边上老陈愣是给改成了:“郝勇怎么没来接我,上回去案发现场就是他来接的我。” “嗨,我当您要说什么呢,咱们的庆功宴带着他干什么。当了几天官就学者拿腔拿调的,我们都烦他。”小六子回忆往昔般说道:“还是您在的时候好,兄弟们浑身都是干劲儿,因为不管了闯了多大的祸,都有您兜着。头儿,您要是没病就好了……” 陈达微微笑了一下,他也希望自己没病。 “拿来吧。” “什么啊?” “眼罩。” 陈达不光没按照和刘芸的约定忘记被郝勇叫出去破案的所有事,甚至还把这些事情全都记录在了另一本日记里,尽管那本日记他还没看完:“要不咱们恐怕一时半会也出不了门儿。” 小六子很贴心的说道:“没事儿,头儿,现在才三点,我这么早接您来吃晚饭就是为了您那‘信息收集恐惧症’,您呐,得看看这房子外边的世界,不能总把这双眼睛留在犯罪现场。”说着话,他在门口让开了位置:“走吧,今天尽管天气不怎么好,却一点也不冷,咱俩溜达溜达,反正老宗家住的也近。” 陈达迈步就要出门,小六子立马拦住了他:“差点就给忘了,头儿,这是我的证件,您可以打电话核实我的身份,我叫陆贤招,您徒弟,刑警队的。范局吩咐过了,不管局里谁来见您,先亮出身份核实。” 笑容终于挂在了陈达脸上,这一次他非常有自信的说道:“不用了,你的样子我记在了日记里,咸鸭蛋脑袋上长了个硬币大小的痣,两排牙参差不齐像是鲨鱼,身高170CM-172CM之间,身上有股胡椒面味儿。” 小六子不好意思的回应了一句:“我是河南人,爹妈在梁城开早点摊,每天我都晚上回家都帮着他们忙活一阵,要不然他们俩弄胡辣汤实在是太累了……不对啊头儿,我长的有你说的那么难看么?” “有~” 陈达半开玩笑的拍了拍小六子的后背,随手关上房门打楼道里走了出去,结果一出楼道,他仿佛看见了整个世界都在扭曲着往自己脑子里钻,眼前能看见的实物都变成了数据,这些东西玩了命的填充着所有记忆。小六子就站在旁边,趁陈达愣神的功夫说道:“头儿,您就踏实儿的看您的,我在边上呢。” 下一秒,老陈猛的一下闭上了双眼,他感觉到自己开始头疼了,像是那些信息在无休止的填充大脑记忆时不光把所有能储存记忆的地方填满,还快要撑爆记忆一样的让脑子发胀。闭上眼的老陈几乎怕了这种怪病,用手掌死死捂住双眼不让任何信息钻进来的说了一句:“小六子?”喊出这个名字后陈达才觉着这一嗓子喊的是多么习惯,宛如这么叫了许多年一样。 “我在呢,头儿。” “我恐怕不能睁开眼继续看了。” “怎么了?” “我是被子弹伤害了记忆海马体导致整个记忆系统受损,其中包括记忆储存体系,也就是说,当大脑储存过多信息或者信息对情绪造成极大波动会影响到其他部分的时候,大脑就会通过‘头脑发胀、头疼’等方式让整个人陷入休克状态,如同酷刑下昏死过去的人,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小六子心疼的说道:“那怎么办?用不用马山去医院?” “没事,不继续看就行了。”陈达知道,让自己头疼的或许根本不是那些钻入脑子里的信息,很可能是问不出口的话和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局面。 “不看就不看,头儿,那咱这双眼睛以后还就专门留给那些罪犯了,那帮王八蛋来一个抓一个……我扶着您,往后啊,我就是您的眼睛。” 梁城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现象,没瞎的人闭眼走路让人扶着,专为盲人而铺的盲道上停着汽车…… 第八章 不说话能憋死 老陈觉着自己以前当刑警队队长的时候一定干的不错,否则也不可能带出这样一群好兄弟来。 …… 到了宗航家,打开门那一刻就能看出这是个单身狗的窝,地上随处可见的灰尘就落在墙角,地板上的瓷砖被灰尘玷污的宛如经受了岁月的折磨开始斑驳;那电脑桌更看不得,除了烟灰缸是满的、饮料瓶大多空着,即便是偶尔看见一瓶有水的你也不敢喝,怕里边堆满了烟头…… 小六子瞧见陈达皱眉,马上解释了一句:“头儿,您放心,宗航这屋里尽管细菌覆盖量高达99.99%,但咱们吃饭的桌椅板凳肯定是干净的,还有碗,都是我亲自刷的。” 房间里,一个大高个猫着腰在菜板子上切肉片、另一个小个蹲在地上洗青菜和豆皮,当小六子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哥俩才抬头,竟然异口同声说了句:“来了啊,队长。”小个子还加了一句:“队长,别听他的,这小子净埋汰我。” 陈达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 咕噜、咕噜。 这间只有一个房间、一个厕所、连厨房都是开放式的单身宿舍内摆了一张圆桌,桌面上各种火锅用的丸子都装在塑料袋里,桌子下面是整整两箱啤酒,小六子把陈达让到餐桌附近坐下:“队长,您坐这,这么长时间没聚了也怪想您的。”说完话张罗了起来:“你们哥俩好了没有啊,大杨,不是告诉你买切好的羊肉卷么,怎么又弄回来整块的肉自己切啊?” 洗菜的小个子也没惯着大杨,直接开损:“买切好的?他舍得么?咱们刑警一个月就那点工资,这大杨结了婚以后就和貔犰一样只进不出,甭指望他买啥好东西,要真有一天这大个子阔了一把,就俩结果,要么是中了彩票、要么是收了黑心钱。” 大杨假模假式的抬抬腿:“踹你啊。”接着说道:“你们这些个没结婚的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每个月房贷、车贷多少钱?加上我姑娘那个吃钱都不吐渣的四角吞金兽,好家伙,一节钢琴课一个小时就五百,一节英语课一百五,一节美术课三百,每个星期一到礼拜六礼拜天我肝儿都疼,还指望我买好东西?你们呐,对付吃吧。”说完,笑滋滋回过头冲着陈达说道:“队长,您别介意啊,我这不是不富裕么,但咱保证切出了来的羊肉指定不比机器切的差。” 陈达还真扫了一眼,别说,那羊肉片给你切的,个顶个精薄一层,看着就有功底。 “呦,水开了,你们哥俩快着点啊。” “来了,羊肉上桌。” “青菜到位,开喝。” 四个人,一张圆桌,火锅冒着蒸腾热气,这让人感觉到温暖而惬意的氛围仿佛伴随着火锅的热气冲开了陈达所有没想通的思绪,愁眉不展的面容就此化开。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尽管身上并没有‘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的豪气,可这样的环境让他觉着舒服,不用动脑,不用考虑,骂谁就骂谁、喝酒就喝酒,多好。 还有就是,他被手下这几位的照顾,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陈达没听见一句生硬的介绍,把所有话语都溶解在了玩笑里,为的,应该就是怕普通的介绍会让他想起病症后陷入尴尬之中。这是怎样的用心,自己在当刑警队队长的时候得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换来手下人的这种兄弟情,他很满足。 酒过三巡,期间伴随着各种玩笑连说带闹的笑声不断,喝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开始骂起了闲街,整个酒局的氛围开始一路向下走:“队长,您是不知道,郝老歪现在越来越不是东西了,但凡碰上点案子就过来熊我们,根本就担不起刑警队的门梁。” “咳。”小六子使了个眼色,还故意咳嗽一声也没拦住大杨,他像是让这点酒给拱的把所有话都送到了嗓子眼,不说不痛快一般继续道:“就说上回,我办了个盗窃的案子,忘往检察院送起诉材料了,那给我一顿臭骂,真的,要不是家里还等着工资过日子呢,我特么都想给他个嘴巴。” 宗航酒劲也上头了,连激带讽的说了一句:“你敢么?”说完还把头扭过去冲着陈达说道:“听着没,队长,大杨子要给六界散打冠军一个嘴巴。” 大杨真不敢,别的不说,他打不过郝老歪,上回队里训练让郝勇一个直拳闷倒,躺地上好几分钟都没爬起来。 “你别跟我说敢不敢的,反正我就知道咱陈队在的时候没出过这种事。” 宗航也感慨道:“那是,尽管说咱陈队有信息收集恐惧症的病,可这个病,愣是让咱们所有忘了的小细节都完美消化了。你还记着不,有一回我下乡抓人回来累的跟孙子一样,把枪拿出来放办公室桌子上就睡着了,结果呢,你和小六子闹,硬是把枪挤到了暖器缝里,当时正赶上全市大规模扫黄,我起身就要出任务,不是咱队长问了一嘴,那真碰上事就麻烦大了。警察不带枪,到哪个领导手里都是个大事。” “你们俩差不多了啊,好好吃顿饭老说这些干啥。”小六子有点烦,他本想着把陈达拉出来放松一下,结果说的全是窝心事。 大杨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事,咱队长比咱们强,明儿一早就全忘了……” 突然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一秒转头都看向了陈达。大杨知道,有些话自己不该说。 那个瞬间,陈达默默端起了杯子,一口将杯中酒喝下,顺便嘱咐了一句:“明天都休息是吧?咱们有纪律,非休息日不能喝酒。” 大杨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充满歉意的说了一句:“喝大了,陈队,千万别在意,我说走嘴了。” 小六子打圆场说道:“少废话,罚你一个。” 大杨赶紧给自己倒满一杯,一口咽下。 陈达真希望自己没有失忆,不是为了缓解这份尴尬,而是要想起眼前这些人都是谁。他不愿意在今后的日子里看见这些人的时候永远对不上号,害怕在某一个时刻面对着兄弟们掏出的真心时,有所顾忌。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也通过他们几个的种种行为感受到了真挚后,陈达才借着酒劲儿转移话题般问出了一直想问却始终没说出口的问题:“你们,和我说说七七的事吧。” 小六子叹了口气:“头儿,嫂子那么好的女人,你真不应该和她分开。” 分开? 陈达什么也不记得追问道:“我们,离婚了么?” 大杨:“可不呗。” 这陈达才算是在脑海当中‘第一次’对七七这个女人有了印象…… 陈嘉琦是梁城市立幼儿园的幼师,长的有点像如今火遍网络的网红‘小凤九’,唯一不同的是,她更居家一点,可爱劲稍逊。 陈达和七七相识源于一宗案件,当时老陈熬了一整个通宵破获了一起专门以独居老人为诈骗目标的案件,大清早的拉着郝老歪去吃早点,没想到的是,郝勇在车上就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当陈达的车路过市立幼儿园,正赶上红灯,幼儿园的孩子们依依不舍的和相送的父母们分别,站在门口迎孩子的正是陈嘉琦。让她出来就是怕小孩们不愿意上幼儿园在门口胡闹耽误了上课时间,所以才派了这么个可爱的老师。 接下来陈达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女人用自己双手一把就握住。 陈达没工夫想,更没时间唤醒郝老歪,打开车门从车上直接跳了下去,蒲扇一般大小的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脸上。郝老歪到了,他被家长那声惊呼式的高喊:“救命啊!”给吼醒,下了车直接冲过来,一巴掌给扇懵了。 这件事成了七七和陈达的媒人,当他把自己的女朋友介绍给全队兄弟们的时候,那一双双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让老陈倍感得意,郝老歪还嘀咕了一句:“我咋记得是咱救得人,当时你们仨当中家长被吓傻了、咱们队长没胡撸过人家……为什么最后捧得美人归的是你啊?”那把刑警队上下给乐的。 后来陈达才知道,凶犯原来也是个普通老百姓,自己没看住孩子让孩子闯了红灯被撞了导致残废以后,一直想不明白为啥撞人的车主没责任,就认为是开豪车的车主有钱,找了人,最后实在扛不起医疗费用的压力这才破罐破摔的要跟人家换命。也正是这件事开始,整个公安局宣布陈达这位特招的警察、刑警队大队长不用出现在抓捕现场,因为,没啥用。 “那,我和七七到底是怎么分开的?” “你们俩啊……” 小六子刚想解释,嘴最损的宗航来了一句:“七七有人了。” 第九章 差点认错儿子 对小六子、大杨来说,和陈达说那些话应该没什么负担,反正第二天天一亮他就都忘了。原本天亮时,已经忘了一切的老陈也没什么负担,可起床后看到了日记,整个人在一天中最求知若渴的情况下还是有些按耐不住。 他想知道的事太多了,想知道刘芸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弄明白陈嘉琦要查什么、更想亲眼看看自己儿子到底长什么样……这种想,驱使着他在没钱也没手机的情况下穿好衣服走出小区,硬是靠着一张嘴,问出了市立幼儿园的位置,走了整整一上午才出现在那儿。 多亏了梁城并不大,老陈所住的地方和实力幼儿园也不算远,可这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他依然走了一个上午。 “陈警官吧?” 市立幼儿园的门房大爷把脑袋探出来打招呼时,陈达愣了一下,这个时候穿着保安服的门房大爷继续说道:“七七老师和我们说了,最近她正在准备考试,孩子由家里人来接,我还以为是小孔呢,原来是你啊。” “啊……啊。”陈达磕巴着回应了一声,在身旁站满了家长的幼儿园门口应付性的答应着。 叮。 幼儿园的放学铃声此刻正好响起,陈达眼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被起小书包往外从冲,他开始紧张了起来,因为在那注视着孩子们的目光中没有目标,脑子里也没有相对应的长相。 孩子们一窝蜂的打陈达身旁经过,一声声‘妈妈、姥姥、爷爷’让这个连自己儿子都已经不认识的男人呆若木鸡,他怕…… “爸爸。” 一声惊呼打身后传来,陈达看见一个小黑胖子,那小子正歪着头看向自己。 陈达慢慢蹲下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正在心头泛滥时,将手搭在了孩子的肩膀上。 就在此时…… “你他妈谁啊!” 陈达身后传来一声叫骂,一个人冲着他跑了过来,到跟前抬脚就踹——嗵。 老陈让人一脚踹倒在街头,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当惯力在倒地翻滚中被卸掉,陈达快速起身半跪在地上目光里还在搜索那个小黑胖子,而此刻的小黑胖子则冲到了一个大黑胖子的怀里,那男人正掏出手机骂骂咧咧的打电话:“人贩子吧?碰我家孩子干啥?你等着,我这就报警。” 那一秒,陈达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许你打我爸爸!” 人群里,一个毛头小子跑了过来,看起来最大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到了大黑胖子的旁边抬起小脚就踢向了人家的小腿。 大黑胖子被踢烦了,张嘴就骂:“哪来的小兔崽子!” 他一把抓起小家伙的衣领,往起一拽的瞬间,陈达猛然间看见了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小脸时,心头一颤。 这种感觉为人父母的人都懂,像是夏天里如果自家孩子看了人家孩子手里的雪糕一眼,你就会莫名心疼一样的冲入商店给拿一根一模一样的出来,不管多少钱;又像是当看见别人家孩子脚下穿的耐克、阿迪,你们家孩子穿着杂牌运动鞋,你也一定会赌咒发愿要让自己孩子享受到别人家孩子能拥有的一切。那是一种保护欲,这种保护欲不光保护孩子的人身安全,还保护他们的自尊心,乃至所有可以保护的一切。 噌。 陈达不叫不嚷的直接窜了起来,到哪个黑胖子近前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下一秒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个往下按,按的他弯下了腰,整个脑袋顶在路边花坛的铁栅栏尖角处时,大黑胖子的眼睛距离那尖角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松手!” 陈达保证,他要是敢说出半个不字,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按下去,就像刚才这个黑胖子毫不留情的踹过来的一脚。 “唉,唉……” 大黑胖子妥协了,慢慢的松开了手,陈达只感觉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裤子,他回头的时刚好看见那个和自己长相有八分相似的男孩正在衣衫不整的说着:“爸爸,我们走吧。”这才慢慢松开了掐着黑胖子脖颈的手,下一秒,他带着孩子退后了好几步,冲着黑胖子鞠躬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叫陈达,我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更想不起来自己家孩子的长相。对您和您孩子造成的惊扰我愿意承担责任,如果您需要报警,我愿意在这等着,可我无法允许你伤害我的孩子。” 这句话说完,陈达转过了身,在小家伙面前蹲下,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记着,永远不要用错误去结束另外一个错误,就像刚才我那样,那叫愚蠢。” 小男孩很漂亮,有着精致的五官,除了瞧着身材纤瘦没有胖小孩那么可人疼以外,文质彬彬的气质都和陈达如出一辙:“爸。” “唉。” 陈达听完这个孩子的一声‘爸’,将其搂在怀中,用手摩擦着对方的后背时,泪水竟然涌入了眼眶。刚才他还在怕自己想不起来儿子的模样,想要逃一样的离开幼儿园门口,这会儿,恨不得让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去感受那根本说不出来的感觉。 围着看热闹的家长人群中,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走了过来,站在陈达身旁低下头说了一句:“陈警官,来看孩子么?” 听见这句话,陈达才松开怀里的小家伙,那一刻,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是。”陈达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问道:“你是?” “陈嘉琦的未婚夫,是来接孩子的。”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半点敌意的举起双手道:“我没别的意思,如果你希望和孩子单独相处的话,能不能给嘉琪打个电话,不然接不到孩子我没法交代。” 起码从第一印象来说,这个留着中分、穿风衣的男人是个懂道理的家伙,这种情况下老陈只能抱歉的说道:“对不起啊,来的时候也没说一声。” 他摆摆手:“没关系,父子情深,我能理解。”说着话他一捂肚子:“子昂,和爸爸待一会,叔叔肚子疼,去个厕所。”说完话留给陈达一个眼神后,奔着幼儿园院内的厕所跑了过去,那时,幼儿园里的孩子基本都出来了,家长们也不在围观陈达的各自带着孩子回家,连那黑胖子也没报警的意思转身离去,整个幼儿园门口眨眼间只剩下了他们爷俩。 “爸,你好点了吗?” 小家伙拽了拽陈达的手,等陈达蹲下时,用手指戳了戳他额头上的疤。 “好多了。”陈达把那个正在调皮的小手抓住,握在手心的时候问道:“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小家伙很机灵的先是左右看看,然后趴在陈达肩头冲着他耳朵说道:“我不喜欢孔叔叔,他总是背着妈妈打电话。” 噗。 陈达差点没笑出声来,可随后他觉着自己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去告诉孩子什么道理,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我还是更在意你,你过的开心吗,有没有去游乐场玩,或者去商场里的儿童乐园?” 小子昂摇摇头:“没有,最近妈妈不是在学习就是要上班,孔叔叔经常神秘兮兮的突然有事把我送到姥姥家,你也知道姥姥家连电脑都没有,我只能看动画片。” 陈达刚想笑,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门口的大爷关上幼儿园的大门以后,冲里边的厕所走了过去,他知道那儿是厕所的原因是刚才孔祥春也去了那个方向。 “这怎么能算过的不好呢,对不对?” 小子昂很介意的说道:“就算,就算,没有爸爸在睡觉前讲警察的故事,就算过的不好。” 面对儿子撒娇式的发脾气,陈达又把他抱了起来,对于长时间没见的亲生儿子,他除了宠溺以外,真的很难生出其他情绪,可就在此时,一声惊呼打幼儿园内传了过来,刚走进校园的门房大爷连裤子都没提好,连滚带爬的踉跄着跑了出来:“救命啊,杀人啦!” 陈达猛然间抬起头,起身向幼儿园内望去,此刻,门房大爷正跑到幼儿园门口,一把抓住了陈达的手:“陈警官,厕所里、厕所里……” “你别着急,慢慢说!” 老门卫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把一句完整的话给说出来:“厕所里死人了!” 陈达将小子昂往门卫怀里一推,冲着幼儿园就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喊一句:“看着孩子……还有报警。” 第十章 一点脑子都不动 “陈达?” 郝老歪带人赶到现场后,瞧见了蹲在尸体旁边的老陈,想不明白的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陈达在厕所里回头看了一眼,慢慢起身回应道:“来看我儿子。” “结果还没看两眼,门卫就喊死人了,于是,我冲了进来保护现场。现在,我把案发现场还给你,儿子还等着我呢。” “你等会!” 郝老歪见陈达要往厕所外边走,一把拉住他胳膊满脸赔笑的说道:“干嘛啊这是,我这儿又没说什么,反正都赶上了是不是,就帮着忙乎忙乎呗,昨儿你让我帮忙的时候我可没推啊。” 他怎么可能让陈达离开,这可是请都请不来的大佛,有了老陈,这案子基本上就已经破了一半。 陈达等的就是这句话,没怎么矫情转身走回到案发现场直接开始描述了起来。 “死者是孔祥春,32岁,职业是私家侦探,出现在这的原因是女朋友陈嘉琦要准备幼教审核考试,拜托他来接孩子……” 郝勇半天没反应过来,听见陈达连续说出两个熟悉的名字时,突然伸手打断了他:“你等会。” “你说谁?” “孔祥春?” “还……还陈嘉琦?” “我不是昨天才……”他想说‘我不是昨天才把孔祥春的资料给你么’,可话刚说了一半,他立即伸手捂住了自己这张嘴,一副后悔的表情出现在了脸上。 陈达看出了郝勇的心思,举起双手说道:“要不,还是把案发现场还给你吧,至于昨天的事,你完全可以写在报告里,按理说,这件事我得避嫌。” “你拉倒吧。”郝勇根本就不信陈达会杀人,不过是过于意外才会做出刚才的反应:“赶紧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陈达点了点头:“你说的啊。” “我过来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亡了,在此之前,我和死者在幼儿园门口有过交谈,但没有任何身体接触,随后他说要上厕所,我在幼儿园门口等,是门卫大爷上厕所时发现的尸体,等我赶到,地面上的出血面积证明死者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那你不追?” 再一次被郝勇打断,老陈干脆闭嘴,郝勇立即道歉式的说道:“你说,你说,我嘴欠,行么?” 这陈达才解释:“以现在的交通环境来说,五分钟的时间足够凶手出现在梁城这座小城市的任何地方了。”郝勇听到这迈步就要往出走,陈达立即叫住了他:“不用看了,任何一个幼儿园也不可能在厕所门口安装摄像头,凶手应该就是了解这一点才翻墙进来行凶,随后再翻墙逃跑。” “按照你这个说法,凶手有两下子。” 陈达第一次赞同郝勇的说法道:“起码翻墙不是问题。” “死者全身上下伤口只有一处,那就是胸口心脏部位的贯穿伤……” 接着,他站在厕所门口,招手让郝勇过来,当郝老歪出现在陈达身前,老陈用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如果我猜的没错,当时凶手就藏在无人的厕所里,等孔祥春进来的时候单手勒住他的颈部,另一只手持刀直插心脏。” 说完,他用手指了指墙壁上的血迹:“这是拔刀时带出来的中速喷溅型血迹……”又指了指郝勇的脚下:“这,这几滴孤零零的血迹应该是拔刀后,沾染在刀体上的滴落血迹……”老陈往旁边让了一下,将身侧地面上的弧线形血迹亮了出来:“这儿,是凶手杀人后转身,刀身被甩动时洒落的血迹。” “老陈,你等等啊。”郝勇忙乎了好一阵,转着圈的看现场,许久才提出问题:“我脑子慢,可好歹也是名刑警,人在心脏停止跳动后,不是血液并不流动了么,怎么地上还有那么一大滩血,你还能从这摊血迹上看出死者已经死亡了五分钟?”他脑子是慢,这才想起来问陈达提过的第一句话。 陈达接话道:“你们赶到的时间是七分半钟,咱俩白话了这一会大概两分半钟,准确的说,死者目前已经死亡了十五分钟。” 郝勇是真不知道陈达这脑袋怎么长的,他能在如此仔细的观察现场的同时,计算着时间…… “至于人死后为什么还会出血,郝勇,你知道什么是贯穿伤么?”郝勇赶紧点头:“那你知道什么是地心引力么?”郝勇再次点头,此时陈达说道:“孔祥春尽管已经死了,但血液没有凝固,即便是血液不在继续流动,依然会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汇聚到最接近地面的位置,然而他的贯穿伤也就是紧贴地面的背部自然成了出血口,流出这么一大滩血迹有什么不对么?” 郝勇连连假笑道:“没,谁也没说你不对啊,咱们刑警队就不可能有人敢说你不对。” “然后呢?” 陈达赏了郝老歪一个白眼:“你是一点脑子都不想动啊。” “我可以动手。”郝勇递出一双粗糙的手掌,那意思是打遍天下都不怕。 “行了吧你。”陈达说完话就往门外走,郝勇紧随其后,还说呢:“犯罪现场就不看了?” 陈达一把拦住他,指着厕所门外院墙墙壁上一个清晰的蹬踏痕迹说道:“这儿,有可能是凶手翻墙的地方……”说完,迈步走向了幼儿园门口,郝老歪赶紧跟着,还喊呢:“赶紧,把陈队说过的现场都标注好。” 到了幼儿园门口,门卫大叔正搂着陈子昂站在那,陈达蹲在小家伙旁边说了一句:“对不起啊,再等一会爸爸。”说完,站在幼儿园门口看了起来。 “老陈,你这看啥呢?”郝勇就站在他身后。 陈达说道:“孔祥春是来接孩子的,去厕所完全是个意外,这个意外属于不可控范畴,也就是说不在凶手的掌控范围之内,那么,他是怎么目标明确的抢先一步出现在厕所,又在孔祥春进去的同一秒杀了他的呢?” “这小子杀孔祥春早有预谋,一直跟着来的!”郝老歪总算猜对了,可他没完全答对,陈达补充了一句:“还得加上凶手对这儿的周边环境特别熟悉,尤其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幼儿园,没说话。 有些话,陈达不好说,在任何国家,情侣中的一人死亡另一方都会成为重点调查对象,更何况这件案子不可能是陈嘉琦所为,光是翻墙就不是一个女人可以轻易做到的,更何况是如此稳准狠的下手。 “唉,老郝。” “在呢。” “你要是想杀一个人,一直处于跟踪状态下,会站在哪个位置?” “我……” “算了,当我没问。” 以郝老歪在日记本上的性格,这小子很可能会站在人家旁边先骂上一个小时解气,紧接着在气头上在一刀捅死人家,根本不会这么费劲。 “凶手会站在哪呢?”陈达思考了大概一分钟,说了一句:“算了,不想了。” 不想了? 郝勇差点没气死,您老人家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甩了一句‘不想了?’,玩呢? “你去调这条面的所有监控录像,既然他是跟着孔祥春,那很可能会在这条路上露面,当我和孔祥春分开,也就是姓孔的走向幼儿园厕所的那一刻,只要是有人往厕所位置的幼儿园外围跑,应该就是凶手。” “应该?”老郝又问了一句。 陈达确定的说道:“放心吧,那个时间段所有家长都在等孩子或者接孩子,没有人会用‘跑’这个动作,即便是有,也是往幼儿园门口,绝不会是反方向。找到那个逆流而动的人,抓他。”说完,陈达像是电脑程序员给台式机装了一次系统般走向了陈子昂所在的位置,可他刚刚赶到,就看见老门卫身边多出来的那个女人突然挡在了小陈子昂的面前,还瞪着他问了一声:“你要干嘛?” “妈妈……” 陈子昂很委屈的抬起头看着挡住自己的女人,随后歪着脑袋看向了陈达。 不用想了,陈达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好言相劝道:“接下来你可能会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这段期间我可以帮你带孩子。” “陈达,你把话说清楚,我为什么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我犯什么罪了?” 这个女人,似乎对陈达充满了恨意,怒火中烧的像是要跟他决一死战。 第十一章 前妻 “又破案了!” 梁城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穿着黑色警服的副局长周正手扶局长办公桌弯着腰不断描述着,像是要把亲眼看到的事实都告诉给这位局长大人。 “范局,陈达这小子简直是为了犯罪现场而生的一样,任何犯罪现场只要到了他手里,就能给你捋顺的宛如锅里的粉条。市立幼儿园厕所里不是死人了么?让小达子给赶上了,到那嘡、嘡、嘡几句话就摆弄明白了案情,现在已经到了让凶手浮出水面的阶段,用不了两天这个案子就能破了。” 范局长在办公桌后危襟正坐,原本眼睛盯在身前的文件上,可自从周副局进来,他的思绪就彻底被牵动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孩子。 “你看见了?”好半天,范局长才问出一句来。 稍显肥胖的周副局回话道:“可不看见了,当时我就在刑警队,小达子和郝勇一起回来的……” “啧!”范局长那个着急啊:“我问你看见没看陈达在犯罪现场的样子。” “嗨,我以为看没看见陈达呢。那没看见。” 范局长长长出了一口气:“说的像你看见了似得。” “范局,那还假的了么?要我说啊,就别从外边调刑警队长了,小达子就算失忆了,找个人每天提醒他也一样能把刑警队运转起来,他在家养病这些日子有点什么案子不还是人家给破的么?” 范局长叹了口气:“那能一样么?” 紧接着说道:“刑警队是咱梁城老百姓的保障,我能让一个连记忆都没办法保证记住案情的人坐镇刑警队?更何况这小子把刑警队都快变成自己的山头了,尽管嘴上没说,可哥们儿义气在刑警队横行,还,还学会给手下人背黑锅了,这要不治治,往后不一定给你惹出什么乱子来呢。” 稍稍停顿了一下:“还有从临市把许苍生调过来的事别漏出去啊,这可是临市那帮老骨头的心头肉,挖他得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等我这儿都准备好了……” “范局,我还是觉着这个事儿没什么必要,咱们小达子比许苍生强了不知道多少,干嘛得罪那个人啊。” “你别管了,我自有安排。” 周副局偷笑着看向了已经年迈的范局长,他能理解这位快要退休的老局长是个什么心思,无非就是想着自己退下来以后手下全是精兵强将,一起把梁城的天给顶起来,这就是老一辈公安人的思维,讲究个传承。 “行,那你定吧。”周副局要没强求,只是问了个很私下里的问题:“老范,你和小达子还没和好啊?”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连称呼都变了,证明他们俩私交是真的不错。 “小兔崽子。”范局长没回答,只是骂了一声。 周副局赶紧伸伸手,那意思是‘别说了,我明白了’转身就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老周,你等会。” 周副局站在门口回头:“还有事?” “让这小子把案子给我破了在回去养病去。” “知道了,早说过啦。” 他是说过了,在刑警队看见郝勇带着大队人马回来的时候,就和陈达在走廊里说过了,他说:“陈达,你正好在这,就先别回去,市里对幼儿园杀人案非常重视,限期破案,你把这件案子破了再回去。”郝老歪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还假模假式的问呢:“周副局,陈达的记忆力能行么?”在这些人眼前周正副局长还是有威严的,一瞪眼睛说道:“有什么不行的?找个辅警跟着他,每天天一亮就告诉陈达之前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的不就行了么?” “一个刑警队的队长,就算是失忆了,在这座城市老百姓需要你的时候,也得给我顶上去,不然你算什么警察?” 陈达当时就站在周副局长面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尽管穿的不是警服,可在窗口下的阳光里还是规规矩矩的站直,敬了个礼,像是,一直都在等待一次正式的召唤。 周正副局长走后,差不多整个刑警队的人都让陈达给派了出去,查路面监控、找凶手逃匿行踪的、走访的,眨眼间刑警队依令而行,没有质疑、没有解释,仿佛一切都是应该的,已经这么运行了很多年一样。等忙完了一切,陈达才想起来自己身旁还有个小家伙一直在伸手拽着裤腿,他弯下腰问了一句:“饿么?” 小陈子昂仰着头用力点头,蓬松的头发都在不住颤动。 “郝老歪,老郝!” “唉,什么事?” 刑警队的另一个房间内传来了郝老歪的呼应,陈达喊了一句:“给我儿子来一份肯德基全家桶……”小家伙学着陈达的模样:“大份的~”陈达又喊了一嘴:“再来杯可乐。”小家伙继续学舌:“也要大杯的。”老陈宠溺的弯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今天你算是过瘾了呗。”小家伙正在仰着头‘嘿嘿嘿’的笑,很自觉的说道:“爸爸,你工作吧,我去资料室玩电脑了。”这小子说完就往外跑,陈达还不放心的追到门口看了一眼,没想到的是,他轻车熟路的进入了资料室,进屋‘姐姐、阿姨’叫的那叫一个亲热,跟来过多少回似得。 放下心的陈达扭头走入这长长的走廊之中,那一扇扇窗内的阳光照过他的身影时,说不清的归属感从心底涌现。他知道这不是那种港式电视剧里办公大厅式结构,还知道一件件办公室都是独立的房间、每间办公室都有自己的用途。属于他的办公室就在最里边会议室旁边的小屋子里。陈达并没有走去自己的办公室,只是很奇怪为什么明明已经失忆了可脑袋里还能冒出有关于这里的信息。 走廊左手第二间办公室门口,陈达转身走了进去,没有任何犹豫,在这间办公室里焊接着一溜铁栅栏,铁栅栏背后是一张审讯椅,此刻的审讯椅上,正坐着一个女人。 陈达对这个女人有些陌生,但审讯室里老郝他们所坐的位置正空着的那张椅子他却感觉到了是属于自己的。 一屁股坐在那,老郝刚好点完餐,放下手机后说道:“开始吧?”陈达点了点头,以主审人的身份问了一句:“姓名。” 被审讯的那个女人把头一偏,抱着肩膀没说话。 郝老歪重申的问道:“姓名。” 这个女人突然炸了:“你们谁不认识我!” 郝老歪只能指着旁边的监控设备说道:“七七,这是程序,我们警察办案必须依照程序。” 她气呼呼的回应了一句:“陈嘉琦,女,32岁,行了吧?” 陈达又说了一句:“你和死者孔祥春是什么关系?” 腾。 陈嘉琦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陈达,你到底想问什么!” 老陈把手里刚拿起来的笔又放下了,轻声说道:“七七,现在不是咱们俩的私事,孔祥春死了,还死在了市立幼儿园的厕所,这是一条命案,你明白么?” “我明白,哈,我太明白了,命案、枪案、盗窃案、抢案,在你眼里哪个案子都比我们娘俩重要,要不然咱们还有一个家,至于走到今天么!” 郝老歪见情况不对,冲着一旁写笔录的同事挥了挥手,随后起身走了出去,反正照这么审下去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倒不如让这俩人一气儿把话说完。 “陈嘉琦!” 陈达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这是案子,我问的是案情,你要是不如实告诉我们,我们就有理由怀疑你知情不报,很重要。” “重要什么?逼着你的前妻说出和现任的关系对你来说很重要?那是不是在离婚以后找人调查我和孔祥春的关系也很重要?一声不吭的出现在儿子幼儿园门口,还是孔祥春替我照顾儿子的时间段是不是也很重要?” 陈嘉琦情绪有点失控,这种失控从她知道了孔祥春的死就已经开始了,眼下不过是借着陈达的的话题发泄了出来:“你还要不要点脸?想问什么不能直说,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和孔祥春怎么回事么?不就是想知道我和孔祥春的事究竟是在和你离婚之前还是离婚之后么?行,我都告诉你不就完了吗?然后你把我也铐起来,像犯人一样关进监狱里的里!” 第十二章 没那没伟大的女人 这是一个彻底愤怒的女人,她昂首挺胸、呼吸急促,尽管穿着黑色夹克也能看出胸口起伏时,证明着满腔怒火正在翻涌。 莫名间,陈达有点心疼,一种冲动促使着他想要起身去安慰,可往起站的行为刚出现,陈嘉琦拒绝般的一屁股坐在了审讯椅上,侧过身,头也不回。 “还是,说案情吧。”陈达有些尴尬的坐下,声音很轻的说了这么一句。 也正是这句话,开启了他们俩之间真正的交流。 “什么是案情?我和孔祥春怎么开始的算是案情么?” “算。”陈达点点头,又一次拿起了笔,亲自书写下这让人心碎的笔录。 陈嘉琦咬着牙发狠的帅过头瞪了过来,当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连自己愤怒的目光都避而不见、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张纸上,这才破罐子破摔的说道:“行,你说的,那你就听着。” “我叫陈嘉琦,年初的时候还是个拥有完整家庭的女人,是五岁男孩陈子昂的妈妈,梁城刑警队长陈达的妻子。”七七越说越深入,双眼始终看着陈达,问题是这个男人一直在奋笔疾书,不肯抬头:“我的丈夫很忙,忙到要是有一天在正常的时间段看见了他,我会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蹦起来冲进他的怀抱,我儿子陈子昂会在当天无论干什么都拽着爸爸的手,就连晚上刷牙、洗澡这些平日里我做习惯的事情都让爸爸来。” “问题是,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就像是中彩票,几乎很难遇见。我也是个人啊,我也有劳累、疲惫、需要依靠、需要安慰的时候,但这种时候,他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就连手机通讯软件里想和人家说上一句,也得等人家完事以后的。” 陈达听到这停下了手里的笔,审讯记录上明明还有半句话没有写完却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我敢吗?” “他在开会怎么办?在布置抓捕任务怎么办?在监视嫌疑犯怎么办?每次当你需要自己丈夫的时候拨通那个号,人家总会有一百万个大道理讲给你,与其这样,我宁愿一个人扛着。” 陈达才把笔重新落回纸上,却又在陈嘉琦的描述中将笔尖扎入了厚厚的审讯记录本,越扎越深。 “一个人也挺好的,这么多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我过生日的时候他不在,法定节假日他也不在,逢年过节、我父母住院他养父身体不舒服,那个男人就没有过一次在现场的时候。不,这么说有点冤枉他了,可90%的时间人家都不在,嫁给警察就像是嫁给了工资卡、津贴、房本,但我是和人结的婚啊。” “我,不能在来大姨妈的时候要求丈夫煮碗红糖水么?还是不配在生完孩子、那小祖宗晚上不睡觉作妖的时候用脚踢醒身边的傻老爷们让他旅行当父亲的职责?” “结果呢?” 陈嘉琦昂起了头,陈达看见这个动作时,鼻子酸了,因为这个女人正在用尽一切手段将要涌出眼眶的泪水倒灌回去:“结果,嘶,来大姨妈的时候我得起来给孩子做饭;孩子晚上不睡觉你伸出脚去踹,踹空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梦里折腾了好几十个轮回,身边却空空如也。” “最惨的你知道是什么吗?当这种生活成为习惯,有一天还是婴儿的小子昂好不容易安稳的睡了一觉,我却在噩梦中惊醒,大半夜的一个人瞪着寂静黑夜,还以为孩子又醒了。那天晚上我哭了,哭的声嘶力竭,吓的孩子也跟着一起哭,我抱起他,一大一小在屋里哭醒了差不多整个楼道的邻居。” 呼。 喘粗气的不是陈达,失忆的他并没有太多的感同身受,相反,所有感触都有点像是在听可触不可及的故事。发出这声叹息的是郝老歪、是碰上幼儿园杀人案以后被取消假期的小六子、是正在送孩子上课途中被抓回来的大杨、是好不容易放假昨天熬夜打了一宿游戏连觉都没补上的宗航。 他们都是人,都曾经亏欠过家里人,问题是今天这番话被陈嘉琦说出来,宛如有人推开了站在普通百姓面前遮挡风雨的他们,露出了这些人身后千疮百孔的家庭和那些在家庭里死扛着的老人、孩子、女人。当这些人出现,他们尽管满是疲惫,依然在强撑着微笑,因为他们的强撑,换来的是更多人、乃至整个梁城的笑容。 “那时我还没决定要离婚。” 陈嘉琦的话将陈达和在门口偷听的所有人都拉了回去:“就是觉得难,直到时间越拖越久,我的意识里出现了‘有问题只能自己扛,反正他也不会在’的思绪以后,和闺蜜聊天喝多了时人家提醒一句‘警察哪有这么忙啊,你老公是不是外边有人了’才点醒了我。” “警察也是人啊,怎么会这么忙,忙到一通电话的时间都无法留给家人吗?这也太假了吧?” 打这儿开始,陈嘉琦脑子里的怀疑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偷偷去过陈达的警队,用家里需要钱偏偏忘记了老陈工资卡密码为理由探班实则想看看陈达在不在工作时,正在忙碌的陈达将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塞给了她,又发了一份信息和通讯软件聊天记录作为备用。按理说,这应该是个结束,但陈嘉琦的心里仿佛有个魔鬼一直在劝他:“万一是凑巧呢?万一他正好在工作碰上了呢?反正警察的工作本来就忙,这有什么稀奇的?”。 谁说的来着,怀疑一旦开始就没有尽头。 七七那些日子仿佛疯了,请了小半个月假就盯着陈达,早晨老陈一出门她就把孩子送到姥姥家,在警队门口打算看看自己男人这一天到底在干嘛时,头一回就让陈达给发现了。老陈给她发了一条哭笑不得的信息:“刑警队右手边二楼有一家冰点室,那儿能看见整个工作楼层的情况,外边太热了,小心中暑。” 不用问,聪明的陈达当然知道七七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这么提醒只是善意,可在这个女人眼里,跟嘲讽没有区别。 陈嘉琦起身发着脾气的走了,陈达这个直男还莫名其妙。 后来,七七换了套路,干脆花钱在网上雇了个私家侦探,自己不是笨么,那就找个聪明的。没想到的是,这私家侦探第一天跟踪就让陈达觉察出来了,当天老陈正在追查网赌,要跑网监、网警等多个部门进行联合行动,孔祥春也是有点虎,愣得喝的就开了个破捷达跟了整整一天,老陈还以为有人报复自己在踩点,当时就让派出所出警连人带车都给扣那儿了,到后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没追究。派出所的人也聪明,根本没立案,这本来就是让自家人脸面无光的事,更何况陈达在警队口碑那么好,谁还不照顾照顾。谁知道这孔祥春和陈嘉琦汇报情况的时候根本都没提这个碴,宗航又碰上了他们俩,这才翻回头把没立案的出警资料给调了出来。 当天晚上陈达回家和七七大吵了一架,作为钢铁直男,老陈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让妻子找人调查,还请了这么一个二百五。陈嘉琦也毫不相让,她本来心里就有火,俩人从晚上七点一直吵到十二点,最后说话都没音儿了才算是结束。 那天晚上,陈嘉琦总算想明白了,自己没完没了的怀疑根本就不是想要抓住陈达的小尾巴,这还是陈达那句:“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的气话提醒了她。 她,是真的累到扛不住了,不想过了。 “那……” “你想问孔祥春为什么要约我去酒店谈而不是去咖啡店吧?你们男人脑子里只有这么点事。我告诉你,是他被警察处理过一次以后害怕了,又深知私家侦探不合法,怕被抓到后惹麻烦,这才决定在酒店里谈。我们俩什么都没发生,信不信随你。” “起码,在那个时间段什么都没发生。” 陈达这才把话说完:“那,我们是怎么离婚的?” “你的大男子主义呗。”陈嘉琦冷笑着说道:“不管一个女人为你们付出了什么,只要她们敢提‘离婚’这俩字儿,你们就敢答应。你就是这么痛快的答应了,根本不问问我说的是气话还是需要安慰,第二天一早带着户口本准时、准点儿出现在了民政局门口,还打电话催我说上班快迟到了,我他妈想不去都不行!” 老陈宛如被谁用冰水泼了一脸也压不住的火辣感迅速出现在全身上下,他除了看着陈嘉琦,根本无话可说。因为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情景,都是一个男人,尤其是他这种男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有一点他必须否认,那就是七七觉着警察工作不应该有那么忙。 其实,警察的工作真没有那么忙,可陈达是范海涛养大的,这位范局长在全省都是有名的事必亲躬,老陈在这种成长环境下当然有一样学一样。慢慢的,他有一种错觉出现了,那就是不管有事没事,只要坐在刑警队队长的办公室,就会觉得踏实,一会不在这就会觉得心里空的发慌。 “我错了嘛?” 陈嘉琦质问陈达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女人,不能找一个可以时刻在我身边的男人嘛?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无法达到我的要求,不可以离婚吗?” “为什么是孔祥春?” 陈达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真的很想知道怎么会是个这种男人。 “为什么?”陈嘉琦在苦笑:“和你离婚后我病了,高烧,强打精神把电话打了出去,当时我希望回家照顾的人,是你。” “结果,我听到敲门声去开门时还在骂‘怎么不自己开门’的那一刻,看到的竟然是这个男人,因为在迷糊中打错了电话号码。” “我的心彻底碎了,连老天爷都不给咱们俩机会,那种冲击让我晕倒在了地上,等睁开眼,看见的是孔祥春在医院里陪着我,小子昂在旁边吃盖饭。” “他陪了我一天一宿,我也是傻的没谁了,那时才明白这个为我调查自己丈夫的男人原来一直喜欢我。” “我为什么不能试试?起码孔祥春在我生病时说了一句‘想吃干锅鸭头’能为了我大晚上下着大雨去买,亲自捧着热乎乎的餐盒像个落汤鸡一样回来站在我面前傻笑着说‘下回别提这么难的要求了啊’,你懂那时候女人的感受吗?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还不如一个由始至终都仔细看过一眼的男人。” 嘶。 陈嘉琦毫不介意的抹掉了鼻涕,又擦掉了泪水:“陈队长,我不懂你们的大义,可我知道你选择了国家、选择老百姓。你足够伟大,我没那么伟大,行么?我也知道你们辛苦为我们撑起了一片蓝天,可我做不到成为一个警嫂的要求,我申请退出了,行么?” “我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重新选择,能不能找一个可以和自己长相厮守的男人,能不能啊?啊?!”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陈达这个时候只回答了一个字:“能。” 这个字宛如利刃一样刺穿了他心,仿佛案发现场被一刀贯穿心脏的不是孔祥春,是他陈达。 回答完这个字,陈达再看陈嘉琦时,像是俩人中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那道距离是当你深爱过的女人将给过你的、没给过你的都赠与另外一个男人时,已经与你无关了。 “你,问完了么?” 陈达没说话,起身离开了审讯室,在审讯室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群中穿梭而过。 此刻,没人问他要去哪,因为没人敢;更没人去安慰,生怕说错了一个字就让这个遍体鳞伤的男人多疼上哪怕一分。 第十三章 特批! “队长你疯了吧?” 刑警队的楼梯口,郝老歪抱着一箱啤酒回来了,那时候夜幕刚刚降临,路边的小烧烤摊才支起来。 “滚一边去。” 郝老歪没好气的骂了一嘴,快步上了楼梯。他心里明镜儿似得知道,警队有规定,执勤期间不允许喝酒。 嘎吱。 郝勇用肩膀撞开了陈达办公室没锁的房门,在拉上窗帘的黑暗里看见了一个孤单的身影坐在办公桌后时,放下啤酒箱回手打开了灯。 嘶。 陈达抽了抽鼻子,一边用手抹着双眼一边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凶手有消息了?” “没有,咱们的人查了路面监控,那小子还挺贼,没在监控里露面。” 哐。 郝老歪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这样……”陈达布置工作道:“马上让宗航带着人去市立幼儿园周围没有摄像头的胡同里找,尤其是能看见幼儿园门口的胡同、要是路面监控的死角就最好了,找寻凶手一切可能出现的痕迹。”说了半天他看了一眼郝老歪:“你这是干啥。” 老郝一边从啤酒箱里往出拽啤酒,一边打啤酒箱内扥出用塑料袋装着的肉串,走过来的过程中随口说道:“刚才范局来了,也在门口跟我们一起看了审讯过程,但审讯过程没结束的时候就走了,临走前跟我说,让你少喝点,解解心宽。” “范局?” “你爹。”郝老歪提醒着说道。 将吃食摆在桌面上,老郝继续道:“另外啊,有些话我得告诉你,你要不喝点我怕你扛不住。” “什么事?” “先喝酒吧,喝完酒在说。” 郝老歪拎起两瓶啤酒,用啤酒盖互咬的别在一起,手上一用力‘碰’,啤酒盖应声而飞:“来,喝着。” 陈达的确需要酒,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大口才似笑非笑的说道:“公安局长特批刑警队长喝酒?这事儿听着就新鲜。” 郝老歪找补的说道:“那是你爹,当爹的哪有不疼儿女的。” “别的不说,就说今天七七在审讯室说的那番话,我听着都觉着当警察的可怜。”他劝陈达喝,自己可一口没动把啤酒放在一边,借着说话的引子用手在空中指指点点:“你就说那些不懂事的老百姓吧,但凡碰见点什么难处,张嘴就是‘警匪一家’闭嘴就是‘你有什么权力’,面对警察的时候个顶个的都成了法律常识小能手,可碰上了诈骗犯、网赌,都变成了白痴。咱们呢?这个规定、那个章程,面对老百姓已经把自己缩的快成条蛆了,还不行,想跟罪犯发泄发泄还有一堆法律法规管着你。没劲,可怜。” 陈达不用郝老歪劝的又灌了自己一口:“我知道这么一个事,一个盗窃犯刚偷完一户人家逃进了山里就遇上了山洪,结果盗窃犯自己报警了,警察赶到的时候就问‘你明明是个贼,怎么还报警啊?’,盗窃犯回答‘我就算是个坏人,在生命最危难的时候,想看见的人也是警察,起码,还有希望’。”讲完这个故事,陈达随口说了一句:“受着吧。”话音落下,他冲着郝老歪伸了伸手。 “干啥?”郝老歪问了一句。 陈达也愣住了,这姿势明显是在要烟,可自从失忆以来,他就没想起来过自己会抽烟的事实。 “费什么话啊。” 郝老歪从口袋里把烟掏出来递了过去,等陈达点着了,好家伙,一口抽了小半根:“唉,唉,没人跟你抢。”老郝劝着。 一口烟雾吐出,陈达不光发现了自己会抽烟,还看见郝老歪在笑,他问了一句:“你笑啥?” “你现在和我认识的那个陈达越来越像了。” “差不多少?” 郝勇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回应道:“差点嫉恶如仇,差点长期工作后的疲惫。” 陈达把肉串放进嘴里咀嚼着说道:“那算了吧,我可不想那么累。” “嗨,男人哪有不累的,累了以后哄哄自己就好了。” “哄哄自己?” 陈达在质疑声里重复了一次问题,他怎么听着这话像个小孩子说的? 紧接着郝老歪说道:“不是我说的,是看视频的时候翻到的网络金句,说这男人啊,想哄老板开心,就做做账;想哄媳妇开心,就做做那啥;想哄朋友开心就做做东;想哄自己……”他突然停住了,许久后才说出最后几个字:“开心,就做做梦。” 整个办公室内的气氛沉寂了下来,陈达端起啤酒瓶狠狠灌了一口将仅剩的啤酒喝光,郝勇眼疾手快的又打开一瓶。 那时,他和老陈相视一笑,用成年男人面对无奈时不失体面的共同反应扛着肩头重任。此刻,郝勇举起了酒瓶,不断的灌着陈达,直把老陈灌的胡言乱语,最后趴在了桌面上,这才放下了打开以后一口没喝过的啤酒,走出房间。 其实今天的陈达根本不用人灌,他只是需要人陪。 打房间里走出来,郝老歪长长出了一口气,小六子跟门口如幽灵般说了一句:“队长,咱们范局什么时候来了?” “哎呀!”郝老歪用蒲扇大的巴掌摩挲着胸口:“你特么吓我一跳,什么范局?范局来了么?” 小六子看见郝勇拎着啤酒进了陈达的办公室就在门口守着,生怕这俩人出点什么事的一直站到了现在,当然听见了对话内容:“不是你说的,陈队上班时间喝酒是范局特批的么?” “滚蛋。” 郝勇骂了一句,补充道:“我特批的,行么?”说完转身而走。 小六子望着郝勇消失的背影在楼道里站了许久,最终‘噗’一下露出了笑意,笑骂道:“行,你还算是个人。”说完话,他也走了,融入到整个刑警队通宵达旦的忙碌之中,只有陈达趴在办公桌上,鼾声如雷。 至于郝勇,和刑警队的同事们忙碌到半夜,眼看着手底下人一个个人都归队也没有带来任何利好消息时,开始变得越来越愁眉不展,深夜里望着窗外的星空站在那一动不动。 小六子凑了过去:“郝队,看啥呢?”郝老歪一点不介意的回答:“等天亮。”所有人都明白,天亮以后,陈达就醒了,他们也就有了主心骨。 小六子继续问道:“刚才我听见您和陈队说,有话要告诉他,咋没说就走了?” 郝勇回头看了小六子一眼,说了一句:“我想告诉他,小子昂的小名叫蒜头,因为小时候头发稀疏陈达给起的,说赖名好养活。既然你这么关心老陈,你去告诉他吧。” 小六子一缩脖,退却了般说道:“我可舍不得。” 是啊,郝勇也舍不得,告诉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的老朋友这种事情,和拿刀子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第十四章 真饿了 天亮了,陈达几乎是和空中升起的太阳一起睁的眼,那时他忍着宿醉的头昏脑涨在尚未清醒的时刻步履阑珊的出现在厕所,拧开水龙头趴在了撩了一把水在脸上就开洗,等洗完时,才盯着镜子里那个被打湿头发、胡茬茂密男人愣住。 “醒啦,陈队?” 陈队? 老陈回头望去,眼中尽是迷茫,接着,那名自己并不认识的男人解释道:“哦,我差点忘了,您呐,是刑警队的队长,叫陈达,出现在这的原因呢,是在破一起案子……陈队,我先蹲个坑啊,您顺着这个门儿出去,甭管见着谁都能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陈达莫名其妙打厕所里走出来,小六子迎面走了过去,看见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开口说道:“早上起来以后不看日记还是想不起来我吧?头儿,我是六子,陆贤招,您当队长以后第六个招进咱们刑警队的,想起来没?” 那陈达哪能想的起来,不过这样也好,昨天经历的所有伤痛和苦难都会随着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六子把陈达往大会议室引,一路上没完没了的说着,等到了会议室,陈达看见一个个主动打招呼的‘疑似同事份子’时,只是默默点头算给了个回礼。 宗航这个时候凑了过来,和小六子一左一右成为左右护法般讲述着案情,关于七七的事,和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则提都没提。因为经过昨天一夜的详细调查和分析发现,这起凶杀案很可能和那段关系没有任何联系,也就是说案情的主要突破口并不在这,那,为什么还要让陈达重新经历一次这种痛苦呢? 案情进展会上,陆续赶到办公室的刑警们纷纷讲述着昨天一整夜的调查结果,这些人在将调查结果汇报以后,大部分都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他们还要去处理别的案子,甚至可以说整个梁城刑警队26名刑警中,身上背了两件案子的占70%,剩下的30%至少背了三件案子,而留在这个会议室里专门破获这起杀人案的人,则只有最核心的几个。至于其他人,会在任何时候给予整个刑警队任何形式的支援,也就是说,身为一名刑警你不光有自己的案子,还得随时为重案要案提供帮助。 “我先说吧。” 陈达身旁的宗航站了起来:“我查了所有路面监控,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在孔祥春进入市立幼儿园上厕所期间反向奔跑的人,同时,昨儿晚上我们也带着照明设备去了幼儿园正街对面的每一条胡同,在其中一条胡同内,发现了脚印,而这个位置,恰好能躲避监控设备观察幼儿园门口的情况。” 他起身拉上了房间内的所有窗帘,自己动手打开了投影仪,一张图片出现在了回会议室内的墙壁上。这是一张由高处拍摄的图片,图片主要拍摄角度还是街道,但左侧的胡同也被带到了,当图片在宗航的调节下不断放大,在将镜头对准最边缘的胡同位置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那儿。 “这孙子反侦查意识丰富,经验十足,就是不太小心,留了个影。” 此时陈达突然开口说道:“是两个人。” 宗航以及回忆里所有刑警都望了过去,老陈这才解释道:“咱们现在找到的这个影子,和凶手是两个人。” 他特意指着宗航说道:“你说的没错,凶手是个反侦查意识丰富、经验十足的惯犯,如果这个人就是凶手,他需要躲避摄像头绕道赶往幼儿园内的厕所,从环境上来看,真要是绕过去再翻墙,恐怕会和已经蹲在厕所内解手的孔祥春迎面撞上了,那杀人的方式就不会是勒住他的脖子反手持刀刺入胸口的扎,而是见面后正手的捅。” 这得归功于宗航和小六子对案情介绍的足够详细,否则这些细节性的否定陈达就是再聪明也说不出来。 宗航‘哦’了一声,像是习惯了老陈的细节纠正:“反正这么说吧,他是够不小心的,不过我站在这个位置看了,还真能看见幼儿园门口的全貌,但从距离上判断,绝不可能听见幼儿园门口说了什么。后来,我又调了幼儿园门口的监控,发现孔祥春要上厕所前有个用手捂肚子的动作,这个行为就算是在看监控也能看明白,这小子很可能是从这一点分析出了孔祥春的下一步行为,要是真按陈队说的,这个人和凶手是两个人,那么,他应该在这个时候把孔祥春的动态告诉了凶手。” “头儿说的没错,如果说这件案子是两个人做的,恰好能解释为什么负责监视的人在胡同里留下了脚印,而在凶案现场杀人的则没留下任何线索。”小六子接话道:“我调查了案发现场和幼儿园门口的所有细节,看这张图片。”他接替了宗航将图片更换,图片上出现了幼儿园门口街道两百米外的路口:“这儿是完全看不到幼儿园门口的位置,可在同一时间内,这台车……”陆贤招伸手指着停在道路中间的白色凯美瑞:“却启动了,一路开向了幼儿园外围围墙。” 小六子操作下,图片被换掉,变成了一段视频,视频中,车牌放大后为梁G35E80的白色凯美瑞停在了幼儿园侧墙边,此人下车后故意扭着头扎入到胡同里,镜头根本没拍到他的脸。 “他要跑。” 陈达看见这个行为后立即说道:“凶手做出侧脸不让路面监控拍到的防御性行为后,一定会在做完案时回想起这一幕,这个动作的确防止了他泄露身份的可能,但,这个动作同样会引起咱们的关注。他要真是个高手,一定会想到这个漏洞,接下来的行为,就是立即逃出梁城。” “跑不了。”老郝坏笑着说道:“老陈啊,你可能是醒了以后没看日子,马上要国庆了,国庆节假日期间,全国上下都在严打,为的是给老百姓一个安全的假期,这时候无论是火车站、客运站、高速公路等等所有交通都会变得特别严。凶手真要像你说的那样经验丰富,绝不会冒险,不然,也没必要做出扭脸这么谨慎的行为。” 小六子还是头一回夸他说道:“郝老歪,行啊,知道动脑了啊。” 郝老歪不太好意思的说道:“昨儿晚上琢磨了一宿,也就想出来这么点。”说完他才反应过来,抗议似得回应:“叫谁郝老歪呢?” 噗。 一屋人都笑了。 郝老歪没好气儿的瞪了在坏笑中的这几个小子一眼,默默走到陈达身边说道:“现在主要的是该怎么确定凶手身份,我们能查的都查了,车,牌照是假的,失主在一周以前报了案。凶手犯案以后把车停在了建北村,就是没有路面监控的地段才下车离开,车内一点线索没有,这该怎么找人?” 郝老歪不是不会查案,他就是有点,一根筋。 “那你就没想想从车牌被窃案入手?”陈达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察出了有点不太好,他现在对郝勇还有些陌生,正处于失忆的阶段,也不太明白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说话,话里话外都带着点不尊重人的意思。 可老郝不在乎,他俩的关系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话:“我艹……”郝老歪惊讶的骂了一句,好像明白了。 “你是说,这牌子如果是他们买的,那盗窃车牌的人肯定知道卖给了谁,起码知道长相,这玩意儿没法在网上交易,即便是网上交易,凶手也不会在这上面多加小心;如果是凶手偷的,他自然不会像忌惮杀人案一样把所有反侦查意识放在盗窃车牌上。” 陈达点点头:“没错,当一个人挣惯了一百块钱,八十,就不是钱了。”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凶手已经杀人了,还会把盗窃车牌当成犯罪么?这要有任何一点不小心,就一定会出现纰漏。 “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郝老歪好奇的看着陈达,不明白怎么在别人那被当成难题的东西到了人家这都迎刃而解。 陈达没搭理他,很自然的起身说道:“小六子,查车牌;宗航,把被凶手安排好藏在幼儿园门口还是漏了马脚的这个人找出来;郝勇……”老陈再次看向郝老歪时,给了他一个艰巨的任务,郝老歪见陈达如此正式,已经准备好了的拔直身板,此刻耳边传来了命令声:“我饿了,弄点早饭来。” “是!” 三个人回应的异口同声,回应完,小六子和宗航直接笑出了声,捂着肚子冲出了会议室。 郝老歪傻了一样看着陈达:“你说啥?” 老陈非常认真的说道:“我真饿了。” 第十五章 真不是故意的 成年人的世界总有那么一点无奈,否则也不会有人整天在网上喊着:“我本性纯良,可时间疾苦一样也未曾放过我。”这种听起来无病呻吟的话。 …… 陈达定下的破案思路有了回报,偷车牌的人找到了,此人名叫林永海,四十出头,是个三进宫的赖子,就是地痞。这辈子没靠正当手段赚过哪怕一分钱,从十六岁因盗窃被捕入狱开始,购买和使用假币、代理境外赌博网站和推广两项罪名让他大半辈子的时间都在监狱里度过,目前才出狱不到十个月就又一次出现在警方的视线中。这一回,他蹲在了骄阳大街的停车场,于凌晨三点半的时候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拆卸别人的汽车牌照,那样子,警惕性十足。 这张被送到老陈手里的照片是停车场后一家建设银行ATM机大厅门口监控设备拍下来的,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银行所有监控设备都是花大价钱采购的高清晰度设备,所以,在远距离拍摄的情况下,林永海的脸依然清晰可辨。 林永海嘴大,社会人管他叫大蛤蟆;胆小,偷鸡摸狗没问题,可要是杀人,陈达觉着他不敢。 于是,刑警队将林永海所有社会关系都调了出来,本打算调查没有结果以后实施抓捕,通过审讯问出将盗窃来的汽车牌照卖给了谁的时候,竟然查出了大事。 林永海有个姐姐叫林秋花,目前得了癌症住院,普通人看到这儿都会以为大蛤蟆是因为姐姐住院缺钱才盗窃车牌,但陈达的信息收集恐惧症却让他认真的看完所有材料后,找到了另外一个让人兴奋的家伙,林永海的亲外甥、林秋花的亲儿子——申斯。 五年前,临市农业大学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国的命案,男生宿舍601房间在清晨宿管查房时闻到恶臭,打开房间看见了一地血腥和三具尸体。当地警方迅速介入,调查过程中还发现衣柜里藏着另外三具尸体,同时,在宿舍水房、厕所,找到了被清理过第二、第三杀人现场。601房间内一共住了四名大学生,六名死者中还有三名是隔壁602的学生,其中602的幸存者之一邵群请假回了老家,不具备作案时间被排除嫌疑,而申斯,也就是嫌疑最大的人,失踪了。 “会不会是申斯回梁城了?” 这是郝老歪的推测,他坐在陈达办公室的办工桌上,弯着腰和老陈研究案情时说的。 “最好是他。” 陈达脸上露出了一决高下的笑意,神情中满是镇定自若。 “你又记起什么了?” 郝老歪让陈达的笑给吓了一跳,这里边的过节他一清二楚,但老陈不应该记着才对。 临市许苍生和陈达都是范海涛范局的得意门生,许苍生在警校比陈达大了一届,入学头一年就以综合成绩全校第一、总积分打破了梁城这座小城市警校记录的答卷傲视群雄,除了首都禁毒的梁梦实在十年前比他高过一分外,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结果,一年后,陈达入学,当年就打破了许苍生创下的记录,还超了梁梦实9分。 梁梦实当然不在乎,属于他的年代侦破技术还没达到如今的水平,考试难度也不如现在,这场师兄弟之间的争斗里根本没人家什么事。可许苍生受不了啊,大二时苦读一年,点灯熬油的都脱相了,等到刷积分考试的时候,一使劲竟然拿了个公安系统的省状元。气人的事情在第二年就发生了,陈达上了大二,连玩带闹的把这一年混下来以后,不光拿了省里的状元,还差点被开除,总积分不多不少就压许苍生一分,跟算好了一样。 许苍生偷着打听过,合着陈达差点被开除的原因一个是逃课过多,另一个是凡和体育相关的科目人家都不及格。 这叫什么事? 这还斗个什么劲儿?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梁城警校就这么你追我赶的不断刷新着学院刑侦系的记录,被当时公安系统称为‘双星闪耀’的年代。 毕业后,许苍生去了临市,进了刑警队就开始大放异彩;陈达被特招进梁城刑警队,因为体能上他不可能被刑警队录取,但,论破案率,他始终压着许苍生一头,就像在范海涛所带领的梁城公安局每年去省厅开会都压临市一头一样。 现而今许苍生没抓着的申斯有可能回梁城了,这对始终没和他交过手的陈达来说简直就是个正面较量的机会,这要是把申斯给摁在梁城,这场旷日持久的争斗总算有了一决胜负的说法,但郝老歪觉着这一切陈达的脑子里不应该存在…… “老郝。” 陈达忽然喊了一声。 “在这呢。”郝老歪很认真的说道。 “你去调查两件事,第一,跟市局申请,我要林永海所有银行账户的账户资料,包括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你的任务就是看看有没有符合黑市黑车牌买卖价格的金额通过银行转账手段在这个账户内流动过。”陈达先要确定这块车牌林永海到底是卖了还是自用了,当然,他也并未排除现金交易的可能,如果是现金交易就更好,起码证明这大蛤蟆见过凶手。 “第二,去一趟看守所,找一个和大蛤蟆同样是蹲过监狱的、罪名轻的,只够刑拘不够判的鱼饵,把人弄出来,让他和林永海偶遇,在吃吃喝喝的时候,旁敲侧击的透露想买凶杀人的意思,记住,千万别直说,试试这小子是什么态度。” “小六子,小六子呢?!” 陈达冲着办公室门外大喊,话音刚落楼道里跑动声就传了过来,陆贤招在门口一个出溜滑手把门框的停住后瞪大了眼睛往办公室里看着:“头儿,喊我?” “过来。” 陈达招招手:“你马上去医院,弄清楚申斯母亲的治疗情况,医院费用的交付款情况,最重要的是,日期一定要核对清楚,近期、尤其是杀人案案发以后这两天的交付款记录和杀人案发生以前的大额交付款记录必须清晰。” “是。” “大杨!” 大杨打楼道里也走了过来,直接走进办公室等待着陈达的下文。 “去交警队路面监控,带两个协警去,我要你们三个人24小时不停给我盯着林永海,凶手只要是申斯,那他肯定不方便,日常所需要的一切都得靠这个舅舅支持,只要发现他去了超市购买生活用品、去了饭店打包、包括带着女人去日租房也要给我记录下来。” “队长,我记住了。” 郝老歪发现陈达下命令的时候越来越兴奋:“宗航!” “这儿呢。” 宗航也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用肩膀靠着门框喊了一句:“这儿呢队长。” “马上联系临市刑警队,告诉他,申斯有可能会出现在梁城,我们需要和他有关的所有资料。” “等会。” 郝老歪立即叫停:“老陈啊,都是同行,这么干不好吧?要是需要资料,咱们自己就能从内部网资料库里调,所有审讯记录、证据链都在里边。”陈达扭头看了他一眼,郝勇赶紧说道:“你这么干,万一案子破了,真把申斯抓着,许苍生下不来台。” “许苍生是谁?” “我……” 陈达根本就不知道许苍生是谁,他这么做,只是需要临市和申斯交过手的人在交付资料的时候能说两句对这个人的感觉,感觉,这玩意儿对陈达来说很重要。 于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即将要到梁城上任,接替刑警队队长工作的许苍生躺枪了,他这辈子都在玩命狂奔,然后扭头看见屁股后不远处的陈达一边嬉笑一边追赶、两条腿都溜细了也没能甩掉人家时,人家抬起大长腿一脚就踢在自己屁股上还说了一句:“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正应了那句话‘我生性纯良,怎奈世间疾苦一样也没放过’…… 第十六章 锁门 嘎吱。 房门慢悠悠打开,黄昏橘红色的光照进略显幽暗的房间内时,陈达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腐朽,像是……在山林中游览的青葱少年踏入阴暗潮湿却又溃烂满处、眼中尽是苔藓的山洞,仿佛整个房间都飘荡着一股年深日久才能留下来的味道。 “老陈,愣着干嘛呢?这两袋米两袋面外加一桶油也不知道是谁放在门口的……呦,小芸在家呢?那什么,你们家陈达我可全须全影儿的送回来了啊,局里有事,我先撤。” 是郝老歪送陈达回来的,他有私心,但这个货根本不藏着,把所思所想都说了出来,明告诉陈达‘最近范局长可是越来越瞧不上我了,你这儿要是安排妥当了,钓鱼和抓捕的事就干脆交给我,反正全局上下都知道这案子是谁破的,我就图抓着人以后咱们局长能说一句干的还不错’。他都这么说了,陈达还能怎么样?望着那双眼已经彻底熬黑,胡茬满布的脸,除了点头外也给不出任何答案了。 可现在,情况变了。 陈达一把抓住郝老歪的胳膊,张嘴就说了一句:“你别走!” 他瞅见了,屋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房间内的阴影盖住了这个人的脸,但从身形上来看,这应该是个女人。陈达不怕人,自然也不信鬼神,他怕尴尬,那种进了屋以后谁也不张嘴说话的尴尬,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带着一种吸血鬼刚爬出棺材的阴沉。 “她是?”陈达是压低了声音问的,郝老歪也压低了声音回答:“你女朋友。老陈,做兄弟的只能帮你到这了,其他的全靠你自己了。”说完话,郝勇撒腿就跑,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了楼下,就连汽车发动的声音都像是赶飞机要迟到了。 嗡! 一声马达的轰鸣后,整个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此刻,那个女人只说了两个字:“关门。” 碰。 陈达回手将房门带上,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进去还是退出去,有点泥鳅混进了鳄鱼池的感觉。 “以后不准去刑警队。” 这句话说出,陈达刚要点头忽然间愣了一下,他原本的打算是不管这个女人说什么,自己都答应,糊弄过去就算了,好歹等气氛好一点在问这间屋子到底是哪、俩人之间的关系是怎么形成的等等。但,不让去刑警队的要求仿佛触碰到了他的逆鳞,老陈张嘴就回了一句:“为什么?” 此刻,他才察觉到自己是个成年人,而沙发上坐着的,并不是家长。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 “出去两天一宿连个电话都没有,我要不是先给刑警队打了电话,还以为你丢了。” 沙发上的女人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了陈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坎上:“知道你同事为什么要跑么?” 陈达抬头看着她,一动不动。 “他心里有愧,这帮子人谁出门都知道和老婆孩子念叨一句,唯独没有一个会替你这个失忆的人打个电话回来,他好意思站在我面前?” 陈达渐渐看清了这个女人在黄昏下的脸,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就是个在愤怒中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女人,这会儿连老陈自己都不清楚刚才的恐惧感到底是打哪来的,那种仿佛站在杀人魔王身旁闻着满鼻腔血腥味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他们,没告诉你?” “第六回了!” 她发火的缘由老陈总算知道了,对于一个连自己女朋友都记不住的人来说,一声不响的消失两天一夜有可能代表着永远也回不来了,假如这个女人爱自己足够深,那这火儿发的还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不出声的陈达默默坐在了沙发上,像是一只随地大小便被主人训斥的狗,微微卷缩着身子。 “说话!” 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是迷,有了矛盾以后,你跟她吵,她能跟你说出个百转千回,你认错,人家就更进一步问‘错哪了’,你要是不出声,那就算坏了,一旦摸不准你的脉,准像是一吨TNT经过漫长引线点燃后当场爆炸,光是引线燃烧的过程就能憋死个人,更别提由电子设备操控的版本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芸望了陈达一眼:“智商166的神探也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背着六条人命的在逃犯申斯回来了,又杀了一个人。” 陈达抬起头来详尽的解释道:“这一次是有人出钱的雇凶杀人。” “申斯的母亲林秋花重病住院是他为了钱孤身犯险的原因。” 陈达说到这仿佛觉着类似的话自己说了无数遍,连表情都轻车熟路:“如果这次杀人所得不足以填满医院所需要的医疗费用,那么,他很可能第二次出手,而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杀人,更不知道会杀谁,却知道多浪费一分钟时间很可能梁城就会多死一个像你一样的普通人。” 老陈有一种预感,宛如经历过这一天,甚至能推断出这个女人即将说出口的话。 她会说:“就你大仁大义为了梁城鞠躬尽瘁,就你身先士卒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就你是个圣人是吧?你们刑警队、公安局其他人都是死人啊?啊!” “你要是真那么伟大,我拜托你,蒜头过生日的时候能不能偶尔出席一下,家长会的时候能不能去一趟,老师都以为我儿子的父亲是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事情到了这一步,脑海中便自动浮现了类似的东西出来,令人始料未及。 “通缉犯?” 结果,刘芸的反应和陈达所想完全不同,她问了一句这种情况下所有正常女人都不会问的问题。 “啊?” “那个申斯,是不是通缉犯?” 陈达点点头:“是。”随即马上说道:“你问这个干嘛?” “哎呀,你忘了我和你说的了?”刘芸一屁股坐在陈达身旁:“让你受伤的,是个卖枪的通缉犯;在建北村杀人的,是个开饭馆的通缉犯;这回查的还是个通缉犯,梁城怎么一时间出了这么多通缉犯?” “还有这个申斯,要不是为了他母亲的病,也许还会为了生存避着些警察,眼下倒有点像是用一条命搏他和母亲两个人的一线生机,无论结局如何,只要能活下来一个,他就不亏。到底是什么把这么多通缉犯都吸引到了梁城的?梁城到底藏着什么?” “你……” 谁没事会考虑这些东西? 陈达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女朋友所提出这些问题的出发点,正当他疑惑时,刘芸有点不愿意被打扰思绪的说了一句:“床头柜里有你自己写的日记,要是想不起来什么了,就自己去看。” 日记?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陈达钻进了卧室,刘芸思考良久后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敲击键盘,一小时就这么过去了,老陈在刘芸全神贯注码字的过程中堂而皇之走进厕所,随后‘咔’一声锁上了厕所的门。 刘芸像是被锁门声打扰了似得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嘴角浮现出了令人难以理解的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和他在一起时,上厕所根本不会锁门。” 第十七章 你还要脸啊? 现如今的社会已经变了,跟踪、监控都已经不在需要被监视人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了,只要是在城市里,只要你出现在这座城市的路面监控以及店铺监控设备之下,那,谁也无所遁形。当然,这得感谢科技的发展和5G技术的成熟,可能很多人不清楚的是5G技术被广泛应用之后,最先使用这项技术的人,就是保卫国家和人民财产安全的军警。 眼下,大杨就在交警的路面控室内通过电脑在调取这座城市内可监控范围内的每一条街道信息,宛如涨了天眼般将一切尽收眼底。 “老郝,大蛤蟆出门了。” 通过这几天的监视,林永海的住所已经被摸清,但这小子的作息规律很不固定,有时候甚至在凌晨三点多钟还出去赌博,是个十足的赌鬼。 “盯住了。” 对讲机里传来了郝老歪的声音,紧接着他再次开口:“六子,下饵。” 大杨看了一眼手机,中午11:35的时间刚刚好,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放下手机,大杨盯紧了屏幕,眼看着外号叫大蛤蟆的林永海走出自家小区出现在了马路边上准备打车时,一台老款奥迪突然停在了他面前。 呲。 刹车声吓人一跳,这林永海刚要开骂,奥迪车的车门打开了,里边走出一个花里胡哨、油头粉面的中年:“干他妈什么呢?长没长眼睛啊?你要是觉着那俩窟窿眼儿没什么用,我给你缝死得了!” 林永海也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他没走到马路上呢,这台车是要往小区边上的商业店铺停车位上拐才差点撞着自己,怎么张嘴就骂人? 刚要还嘴,一抬头,竟然看见了熟悉的面孔:“老赖!” 开奥迪车的男人将墨镜摘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林永海:“嗨,怎么是你啊?” 林永海穿了一件黑色夹克,腿上瘦腿儿休闲裤又板正又利索,脚上蹬着一双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皮鞋,表面那叫一个流光水滑:“我这刚出门,你要去哪?” 老赖本就姓赖,为人处世更赖,在范海涛还没有来梁城当局长前,这小子打着混社会的名号到处和人借钱,借完了他也不还,谁敢要,就和谁抡菜刀。后来借不着钱了,就开始向银行贷款,然后又开始掏花呗、借呗、各种网贷,几乎把网上能撸的小额贷都弄了个遍,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找到了能撸下钱来的小额贷。 再往后,国家管的严了,法院执行局也开始越来越正式,无数债主通过法院执行局找到了他,这才开始永无休止的刑拘过程。他和林永海就是在拘留所认识的,也正因为如此,成了警方的鱼饵。 “没多大事,这不最近发了点小财么,中午突然想吃口重庆火锅了。”说着话老赖指了指小区边上一家看起来就很上档次的重庆火锅店。 林永海有点不太敢信,这个货能发财? “借着大钱了?” 他张嘴就怼了一句。 老赖有点不高兴,拽了拽身上的西装:“说什么呢?早不做了,现在啊,咱是无债一身轻。” 说话间他搂过林永海的肩膀:“吃没呢?” “刚起。” “一块,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林永海越来越纳闷,怎么也想不明白老赖是怎么突然有钱的,带着好奇,仔细打量这小子的依着打扮,上半身的花西装、下本身的粉裤子、腰带上还有大G字幕,加上那辆奥迪车,怎么看都像是穷人暴富的嘚瑟模样。他可不知道为了这一身,郝老歪带着人去批发城是好一顿挑挑拣拣,连手上那块江诗丹顿的假表都算下来,总共花了一千多。这还不算,今天郝老歪专门去市局把范局长的车给偷着开出来了,司机班的人全在提心吊胆的等着,万一范局长要用车,非得露馅不可。 俩人进了饭店,老赖一看就是花过钱的主儿,进屋就往包间里钻,服务员进来直接点:“来一瓶五粮液,火锅要微辣的,虾滑多来点,肉和菜什么的……”他看了一眼服务员:“反正我们就俩人,你看着上吧。” 服务员稍微琢磨了一下,给下了单,下完还打算报报,结果老赖阔气十足,一扬手:“不用,你出去吧,我们哥俩唠会。” 大蛤蟆已经懵了,看着派头像是有钱了,点菜都不自己招呼了,非得让服务员掂量着办。 “老赖,你到底怎么回事?” 老赖偷着低下头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不是全国都在打黑除恶么?我不是欠了很多老板钱么?这些老板也知道要不出来,干脆,改成找我办事了。” “什么意思?” “啧,傻啊,兄弟?这些当老板的哪个干净?梁城的大哥基本上都抓干净了,他们想让人平个事,找谁?就说最基本的吧,把小姑娘肚子搞大了,人家不依不饶非闹到网上,你怎么办?还不得咱们这些人给平事?我啊,专门挣这个钱,平个事,就得万八千块,咱梁城多少老板?你自己算。” 服务员一进屋,把酒、锅底都摆上,老赖赶紧改口:“来,我给你倒上。” 林永海羡慕的啊,见服务员出去赶紧就问:“那么挣钱?” 老赖嘴一歪:“也不是太好干,你就说当下,有个老板在牌局上和人打出真火了,输了还不服气,骂骂咧咧的让人给打够呛,回来以后,非让我找人把他做了,刚开始说出两百万,现在涨到五百万了都!” “找着人没有?” 老赖故意兜了个圈子:“我有病啊我给他找人?这是什么时候?老虎苍蝇一起打,没事吓唬吓唬不懂事的小姑娘还行,真杀人,疯了?” “我估计,老板就是在气头儿上,过了这阵好好劝劝,也就算是过去了。”老赖连眼睛都没瞟林永海一下,真跟先聊天差不多:“别愣着,喝啊,兄弟。” 林永海把杯子端起来,将五粮液一口倒进肚子里半杯,老赖还夸呢:“行啊,酒量见长。”大蛤蟆撇着大嘴:“哥哥,你说那事,真么?” “可不,我现在真给老板蹚事,这有什么开玩笑的。” “不是,我是问,有老板要出五百万杀人这事,真么?” “哎呦!” 大蛤蟆一把就捂住了林永海的嘴:“说什么呢,我这刚打号里出来没俩月,你打算让我回去啊?” 他才一松手,林永海说话了:“老哥,不瞒你,我有个姐,这事你知道么?病了,人就在医院里,现在急等着钱用,您看看,这个事,能不能匀给我。” “你?” 老赖看了他许久,硬是等服务员都进来了也没吐口的说道:“拉倒吧。” “就你?在号里都让人打尿了也没敢还手,还杀人?” “那你别管。”林永海见不说实话人家不吐口,凑近说道:“市立幼儿园门口的杀人案知道么?” 老赖一转头,满眼惊讶:“你干的?” “不是,但是,是我联系的。” “也是一个老板给的钱。” 老赖纳闷的说道:“不对啊,你不是说你姐住院了么,有了这个活儿,你钱应该够了,现在杀个人都什么价了,和几年前可不一样。” “嗨。” 林永海叹了口气说道:“按理说吧,是应该够了,可我这手不是欠么,到四狗子那,五个晚上,都他妈输了。” “你这是拿你亲姐姐的命去赌!” 林永海赶紧用手往下压老赖的声音:“哥哥唉,求您了,给我留点脸吧,今天要碰不着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第十八章 你知道吗? 败家,太败家了! 郝老歪看着饭店里喝了半瓶的五粮液脑瓜子都疼,他恨不得把桌面上冒着滚滚热气的红油锅直接泼老赖脸上,那给气的:“谁让你点五粮液了?” “啊!” 大个子郝老歪像是把小学生给顶在了墙上一样在包间里冲着老赖怒吼,这个月刑警队还剩多少经费他心知肚明啊,照这么下去,人吃马喂的恐怕连月底都熬不到,队里好几张油卡都见底了。 老赖一脸发懵,他以为自己是戴罪立功,为梁城破了个大案,谁知道这刑警队队长竟然心疼吃饭这俩钱:“不是您老说的要装阔么……” “装,重点是装,谁让你真摆阔了?” 正呵斥的时候,服务员进来了,很客气的说道:“哪位买下单,一共一千六百八十二,零头抹了,给一千六就行。” 郝老歪像是怒吼的狮子一样回头:“吃完了吗?” 他伸出手指颤悠悠的指着基本满桌子没怎么动过的东西:“吃完了吗就买单?” 服务员也吓傻了,赶紧撤了出去。 “楼下几个人?” 郝老歪拽出对讲机喊了一句,片刻后,小六子回应:“四个。” “都上来。” “老郝,出事了?” “出什么事,吃饭!” 饭店经理都没见过这架势,好家伙,一桌饭菜还带吃二茬的,这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刑警进了包间以后连话也不说,甩开腮帮子就造,风卷残云一般将桌子上没来得及涮的肉、虾滑、蔬菜扫的溜干净儿。 这也不怪老郝,以前陈达还是刑警队长的时候,他没管过经费,只知道油卡里没钱了就甩给陈队长,人家转个身就像贷了款一样把充满钱的油卡拿了回来。到了自己这儿,那可算是要了亲命,每个月的经费一下来,他就得把钱掰成两半花,只要花超了就得自己忍着。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老郝舔着脸去了市局,到了局长办公室范海涛就俩字:“没有。” 那把老郝气的,张嘴就问:“为啥陈达要钱就有,我要钱就没有?” 范海涛也不瞒着:“咋的?觉着陈达是我儿子,我护短啊?行,既然你问了,我就跟你说说。” “陈达在的时候,刑警队单年度重案破案率拿过100%的成绩,凡是往检察院报的案子没有过逾期,整个刑警队没有任何纰漏,我年年去省厅接受表彰,还去了北京公安厅领奖。还真别说陈达要钱,就算是要命也得给,因为我心里清楚这钱干什么花了。” “你呢?” “当刑警队长才多长时间?检察院打电话投诉了三回了,只要碰上大案子,每次都逾期,连个文件都整理不明白,你跟我聊什么加经费的事?” “要不是陈达帮着你破案,这段期间梁城出现的重案要案,哪个你能拿的下来?” “老实儿眯着我也就不搭理你了,知道你不是这块料,为了应急才赶鸭子上架,现在可好,闹到这儿来了,你们家啊?你还想干啥,是不是还想把鞋脱了上炕啊!” 那把郝勇给臊的,转身就打局长办公室里出来了,从那儿开始,不管多困难,没蹬过范局长办公室的门,就为了一口气,硬是熬到了现在。 其实范海涛也不是看不上郝勇,原来他甚至还觉着这个傻大个有点直白的可爱,但,那是郝老歪没担责任的情况下,他一坐上刑警队队长的位置,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简直是干啥啥不行。 刑警队是什么地方? 范海涛看着烂摊子一样的前精英单位能不生气么?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把许苍生调过来的原因,就算是得罪人,也得这么干。 当官就得狠、就得硬、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要么,趁早别干。 “老郝,大蛤蟆进了碧桂园。” 正吃了满头热汗的郝老歪一把抓起了桌面上的对讲机,嘴里含着块滚烫的豆腐问道:“梁城最贵的小区碧桂园?” “没错,我亲眼看着他进去的。” 不应该才对啊,这林永海是个赌鬼,这辈子没什么积蓄,现在住的房子都是租的,他去碧桂园干什么? 小六子赶紧提醒道:“碧桂园不可能有牌局,前几天全市扫赌的时候咱们才清过一遍,那儿就没有黑场子。” 听到小六子的提醒,郝老歪赶紧问道:“那他去碧桂园干嘛?” 突然间,正在吃饭的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郝老歪起身就喊:“服务员,结账;小六子,把老赖送回拘留所;其他人,马上通知特警。” “宗航,赶紧去碧桂园,我让大杨调监控查查这林永海到底进了几号楼。” 他们都想明白了,这碧桂园很可能就是申斯的藏身之处,否则刚得到消息的林永海绝没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去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小区。 这一下,全市的刑警都调动了起来,特警连车都准备好了在随时待命,打重庆火锅出来的郝老歪像是要毕其功于一役般如临大敌,他的尊严、他的委屈全在这申斯身上,能不能继续在刑警队抬起头来当个老爷们,就看这一回了! …… 当、当当。 碧桂园二号楼的四单元三楼楼道里,林永海站在了303这户人家的门口,用节奏感很强的敲击声敲响了房门后,在空无一人的情况下开始左右观察。 咔。 门锁打开了,在此之前没人问‘谁啊’,更没人在开门之后探出身来观看,可林永海直接推开了房门走进了房间,那房门像是彻底隔绝了一整个世界般轻轻关上,恨不得一点声响都不发出来。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一个略显健壮、皮肤黝黑的男人倒握着一把水果刀站在门口说了句:“舅。” “赶紧把刀放下吧,没人跟着我。” 林永海进屋后看着自己这个外甥拎着刀,多多少少还是哆嗦了一下,那越来越长已经完全盖住眼睛的头发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源自心底的愧疚更令这个家伙对杀人不眨眼的申斯产生了恐惧。 申斯把刀顺手轻放在茶几上,这才令林永海放下心来。 “我妈怎么样了?”申斯问了一句。 别说,他还真带点影视剧里杀手的劲儿,不苟言笑、面容冷峻,还有与生俱来的孤独感和多年流浪产生的洒脱浑然一体。 “别提了。”林永海没说实话,他说不了实话,真要把实话说出来,估计连这个屋都出不去:“医院说了,得换肾,但毕竟年纪大了,需要很周密的准备才能决定,所以,医院的打算是先会诊,然后给结论,根据咱们的经济状况决定治疗方向。” 申斯有点听不下去了:“什么意思?” “什么叫根据经济状况决定治疗方向?雇你要孔祥春命的人没给钱吗?” 他‘腾’一下站了起来,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是全身冒起了杀气。 “你急什么啊。”林永海安抚着说道:“你妈得的那不叫小病,那叫尿毒症,说治好就能治好啊?” “再说了,你杀了孔祥春的钱,人家敢一次性给我么?我是什么人?在公安局挂号的人,真要是账户里一下多了那么多钱,不得被调查啊?” “孔祥春的命,就值一百万,这钱洗完了回到手里,最多就剩下五十万,你觉着这些钱能应付换肾么?” 林永海在绞尽脑汁的往回拉话头,想尽一切办法希望将话题拽到自己想要说的上面,这一秒,申斯却低着头望向了他,那发丝间透露出的寒光吓了大蛤蟆一跳:“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良久后,眼中的寒光逐渐消失,申斯皱眉问道:“舅,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出门之前碰到了个朋友,他的老板打算出五百万买一条命,我觉着吧……” “什么朋友?”申斯都没打算让他说完。 林永海顺着话茬说道:“号子里的朋友,现在发达了,专门给梁城的各路老板平事。” 申斯慢慢走到了林永海身旁,将杀人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说道:“舅,我这条命,是给我妈换救命钱的,这一点你知道么?” “当然知道。” 申斯摇摇头,在窗帘钱看着窗外无论怎么努力也照射不进来的阳光说道:“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谁死谁活着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只要在手术的时候,有人能在医院里交足费用,出院后不至于为了疗养费让我父亲奔波,梁城多死一个少死一个我不在乎。” 林永海回头看了申斯一眼,他怎么总觉得今天这小子说的话好像有其他含义。 “让你那个朋友来我这谈谈吧,我得见见这个人才放心。”申斯站在窗帘后将双手插入裤子口袋不说话了。 林永海还想劝一句:“你现在的身份……” “没关系的,去吧,把他带来。” 林永海再也没看见过申斯的脸,却脚步飞快的转身走向门口,关上了房门,迫不及待的在楼道里就掏出了手机:“喂?” …… “停车!” 正往拘留所押送人犯的小六子让司机一脚刹车将车辆停靠在了路边,打口袋里掏出不断震动的手机冲着老赖说道:“你把我手机号给谁了?” 老赖赶紧说道:“只给了大蛤蟆,不是你们让给的么……” “接电话,不管他说什么都答应他!” 第十九章 人去哪了! 郝老歪不是不会查案,不管怎么说也在刑警队带这么多年了,那还能不会办案么?问题是他本来就是个粗人,查案又是个稻草堆里找针鼻儿的细活,这爱啰嗦又能打的大个子和一个真正刑警队长的差距其实就差了那么一点细密。 当小六子将消息传回来,说大蛤蟆约老赖见面时,郝勇做出决定如下,第一,立即将老赖送回拘留所;第二,所有特警、刑警、负责维持秩序治安的派出所民警及协警即刻到位;第三,马上通过监控找到大蛤蟆的位置。 他是这么想的,既然已经能确定申斯就在这个小区内,那还废什么话?以这小子的身份来说,总不能满梁城溜达吧?恐怕猫屋里都得随时观察四周围的动静,那就不如雷霆一击迅速拿下林永海,通过短暂的突击审讯问出申斯所在位置,嘁哩喀喳冲上去把人抓住就算完活。 好像所有粗人全喜欢讲究个嘎嘣脆,能利利索索的解决一件事绝不多绕一步,也不知道这是懒还是太过直接,反正郝老歪就这么干了。 “老郝,林永海的位置锁定了,就在二号楼四单元楼下黑色奔驰车旁边抽烟,从他身体朝向和目光所关注的地方来看,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有了大杨如天眼般汇报位置,郝老歪信心十足,一脚油门把刑警队那台服役超过二十年都没换的破桑塔纳踩出了嘶吼声,像是个濒临死亡的老人在声嘶力竭。他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了,什么车、什么交规,挂上警灯一路狂飙的途中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申斯身上,好在没出现任何险情,可也引起了路面上很多司机的咒骂。 “警车了不起啊!” “开那么快,急着去火葬场吗?” 郝老歪哪有时间吵架,他恨不得飞到碧桂园,幸运的是前面路口右转后,整个梁城最贵、最气派的小区出现在了眼前。 停好车,碧桂园小区外特警、消防、医护人员全都准备就绪,连狙击手都端着枪随时待命,这一回,可以说整个梁城有将近一半的警力都在配合郝老歪,要是任务还失败了,他这辈子都得把脑袋插裤裆里。 “所有人,听我命令!” 刑警、特警都聚拢在了郝老歪周围,围观的老百姓都在民警的刻意安排下远离了小区大门口,他们所在的位置和林永海只隔了一栋满是商品房的楼。 “林永海在这……” 郝老歪打开了手机,将专门和大杨要的一段视频录像播放了出来:“我要求你们特警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拿下。” “宗航。” 老郝回头喊了一声,宗航在旁边赶紧应声:“嗯呐。” “你别管特警的事,这边只要得手,马上给我冲进二号楼,将所有单元门堵死,不,整栋楼都围死,小心这小子不要命的跳窗户逃跑。” “擎好吧。” 此时,负责送人的小六子也赶了回来,郝老歪赶紧转身:“正好你回来了,等会行动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只要特警把郝老歪摁住,马上突击审讯,事急从权,必须尽快问出申斯的位置准备强攻。” 老郝似乎想起了什么漏洞一样:“宗航,你去看楼道门的时候派人往楼上爬两层,听见什么声音立即冲进去,别让这小子狗急跳墙敲邻居家房门在抓了人质威胁咱们。” 一番话说完,郝老歪真的非常认真的思考了良久,确定没有任何疏漏了,这才说了一句:“刑警队的,所有人检查枪械,穿防弹衣。” “特警,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控制住林永海。” “都听明白没有?” “准备,行动!” 外围的老百姓看的聚精会神,像是比花钱看电影还认真。 唰。 郝老歪向小区内做了一个手势后,特警列队冲入小区,他们压低身体将自己隐藏在花坛周围植物的灌木植被之下,一路穿街过巷在小区里快速前进。 林永海正站在楼底下用脚踩灭了烟头,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觉着有点不对劲,这都半个多小时了,老赖怎么还没来,明明约好了才对……他突然愣了一下,正望着小区门口的视线中竟然看见了灌木丛里冒起一个黑色头盔,紧接着很快那黑色头盔又压了下去。 黑色头……头盔? 林永海转身就跑,头都不回。 “站住!” 已经藏不住了,郝老歪嗷一嗓子就窜了出去,两条大长腿和运动员要跨栏一样直接迈过灌木之辈,踩着草坪抄近路拦截,就在林永海打算拐弯的时候,这个货纵身一跃,直接从空中将其扑倒。 被扑倒的林永海才不管对方是不是警察,借着惯力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之后他竟然发现自己骑在了那人身上,随后什么都不想抡起拳头就要往下砸,偏偏就在举起拳头那一刻,下巴位置被硬物顶了一下,大蛤蟆微微耷拉着眼皮扫了一眼,才看见黑漆漆的枪口正顶着下颚。 “动?!”郝老歪瞪着眼睛喊了一声,还别说,大蛤蟆真没敢动。 特警随即赶到,一把将林永海从郝老歪身上拽下来压倒在地,用膝盖顶住后腰双手反拧到后背上了铐子。 另外一边,宗航迅速带人封锁了所有楼道门,此时郝老歪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大杨的声音:“老郝,你们进小区期间没有人从楼道里出去。”这算是彻底坚定了郝老歪的信心。 “申斯在哪?” 郝老歪都顾不上给大杨回话了,一把拽起林永海的头发,将他脑袋提起来,恶狠狠的问着。 林永海往二号楼楼上看了一眼,郝老歪用力一晃悠:“我问你话呢,申斯在哪!” 跑不了了。 林永海心里跟明镜儿似得,这小区里恨不能一下冲进来一百个警察,能往哪跑啊? 他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说道:“四单元,4303。” 郝老歪不敢停留,拎着枪就往楼上冲,宗航紧随其后,不忘喊一句:“你们几个,守住电梯。”跟着冲了上去,冲上去的过程中,目光中只有个垃圾桶停在楼道口,垃圾桶很旧,蓝色的,上边还模糊的画着垃圾分类的标志,有点臭。 四单元,三楼,303,郝老歪打楼道里出来直接冲向了挂着门牌号的屋子,可到了房间门口竟然发现这屋子里的防盗门没锁。 宗航他们俩相互对视了一眼,很默契的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枪,当郝老歪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将房门拽开,宗航一步就跨了进去。 他很小心,双手持枪进入房间时枪口不断移动对准了任何有可能出现凶犯的方向,但空空如也的房屋及已经彻底拉开让阳光照射进来的窗帘出只有风吹过的痕迹。 郝老歪不甘心的枪口冲上举着手枪又冲进了卧室、厕所和厨房,甚至将所有柜子的柜门都打开后,这才骂了一句:“我他妈上当了。”回到了楼下。 小区里,被摁在地上的林永海连窝都没动过,郝勇急冲冲打楼道里走出来别手枪于后腰第二次拽起他的头发大喊着问道:“人呢!” 这回林永海都愣住了,难以理解的瞪着眼睛回答:“不是,在楼上吗?” “起来!” 郝老歪用肩膀撞开摁着大蛤蟆的特警,扥着胳膊将人提溜起来,完全不理林永海脚下的磕磕绊绊拉着人就往楼上走,紧跟老郝步伐的他脚下踉跄中连鞋都甩丢了。 楼上,郝老歪空着的这只手拽开303的防盗门,另一只手直接将大蛤蟆扔进了屋内,林永海跌跌撞撞的脚下拌蒜,用肩膀当手,在摔到时勉强支撑了一下地面,还是一头抢在了地板上,那一秒,郝勇近乎咆哮着喊了一句:“我问你,人去哪了!” 第二十章 坏了! 坐在陈达家客厅沙发上之前,郝老歪刚被范海涛堵在办公室骂了足足半个小时,这个货站在那紧握着拳头眼睛都快瞪出血了,硬是连个屁都没敢放转头走出了市局。 懊恼、郁闷等等负面情绪在离开局长办公室那一秒彻底爆发,即便如此,依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案子都办砸了,还能说什么?所以,他又来找陈达了,结果把整个抓捕行动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又将执法仪录制下来的视频放在手机里给老陈看过以后,这才满心疑惑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个问题时,老陈陷入了能让郝老歪窒息的沉没,足足十分钟以后才开口问了一句能把人气死的问题:“为什么让老赖回拘留所?” 郝勇猛吸一口气把头扭向另一个方向,嘴里还发出‘啧’的感叹音,连说带比划的:“我没说明白么?” “我是问申斯去哪了,和老赖有啥关系。” 陈达根本搭理他:“要是我,一定会让老赖和林永海接上头,等他们俩都进入申斯藏匿的地点以后确定了当下环境才动手。” “有什么区别?”郝老歪恨不得赶紧把问题进行到最关键的地方,一点都不愿意在毫不相干的问题上打转。 “起码我能确定屋里有没有目标。” 郝勇还要张嘴,陈达伸手止住了他的声音:“还有,在现场你们有没有调查楼道里的垃圾桶是怎么回事?” 啥? 郝老歪快要疯了,平时面对陈达的十万个为什么他还能容忍,可这都什么时候了,整个刑警队的脸都丢尽了,连特警、消防、派出所民警都算上一百多人大行动竟然让一个申斯给跑了,你还有心思问垃圾桶? 可下一秒,陈达的问题就让这个自以为能干出一番成绩的现刑警队队长通体冰凉,他说:“梁城是三线城市,百姓整体素质不高,楼道里真要有个垃圾桶,恐怕居民会懒到扔厨房剩余垃圾的时候根本不走出楼道,你想想,那楼道里得是什么味儿?” “这种情况下物业怎么会允许垃圾桶出现在小区楼道里?你见过哪个小区楼道里放着垃圾桶么?” “呃……”郝老歪不说话了。 陈达继续问:“大杨说楼道里没人出来,那,有没有人进去?” 当时的郝老歪还管有没有人进去?他只想把申斯堵在楼里边。 “没人进去垃圾桶是怎么进去的?” “你们抓捕行动失败以后,有没有打开过垃圾桶?” “没有。” 得到郝老歪的回答后,陈达叹了口气:“你麻烦大了。” 这不是陈达的凭空猜测,他甚至可以断定这个垃圾桶绝对不简单。 当然,这得从林永海去见申斯说起,毕竟杀人这买卖不像是早点摊,希望客似云来,哪有刚刚接了一单买卖又这么着急接第二单的?而林永海向警方交代的是什么,他和申斯说‘怕钱不够’,对,不是‘等肾源得排期’、更不是‘需要患者将身体养到适合动手术的时机’,一门心思钻进了钱眼儿里。申斯呢?此时此刻的他如同被一根蛛丝吊在悬崖半空,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着,几乎是在不断怀疑任何人、任何信息的条件下得到了林永海的如此答复,会信么? “那,有没有在失去目标后让大杨重新翻找楼层内监控查找目标?” “我……带着人逐层搜查了。” 那一秒,陈达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郝老歪,惊讶的瞳孔都快放大了:“你竟然没查监控?” “也没人提醒我……” “提醒?!” 陈达嗓音瞬间变得低沉:“梁城刑警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是一个执行能力很强、创造力不足的团队,平日里所有人都以我为核心,每个人最擅长的就是100%完成任务,你作为刑警队队长,却在指望别人的提醒??” “那我也不知道啊……”郝老歪委屈的啊。 “跟了我十年了,你不知道?” 老陈现在算是明白局长为什么要把郝老歪堵在办公室骂半个小时了,就这样的,骂完都不明白怎么回事的,骂一个半点儿也不多。 但,情有可原的一点是,郝勇不是刑警出身,否则这次事件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很可能要担上责任。 “明天去烧香吧。” 郝老歪愣了一下:“烧香干啥?” “祈求这个案子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陈达白了他一眼,因为老陈清楚的知道垃圾桶不可能自己跑进楼道里,能让人把这东西推进去的唯一理由,很可能是楼上有谁家在装修,装修工人需要将双手无法搬运的建筑废料运送下来又没带小推车。也就是说,当申斯开始怀疑林永海,打算布下一个空城计的时候,发现自己亲舅舅堵在了楼道口,在警察冲进来的那一刻,恰巧看见了楼道口的垃圾箱…… 不对,要是装修工人犯懒,这垃圾箱应该被推上电梯送到装修楼层内,还停放在楼道里可以给申斯藏身很可能是有人刚刚推进来。 凶徒应该在楼上反复琢磨林永海的表现确定了怀疑,觉着危险才下楼。下楼时正赶上警察往里冲,他只能选择干掉推垃圾桶的人将尸体和自己藏在同一个垃圾桶内。 至于垃圾桶的容量问题陈达也想到了,既然是打算用垃圾桶装东西,那肯定选空桶或者垃圾最少的,这种情况下把一具尸体先放进垃圾桶里自己再进去尽管拥挤也不是不可能完成。 若这一切都如自己所想,那郝老歪就不是挨顿骂这么简单了,很可能会脱了身上的警服。 嘀。 郝勇电话声响起时,陈达和他都面带惊惧的看了一眼正在茶几上闪烁的手机,郝老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用慢动作将手机拿起,按下了接听键的同时又鬼使身差的按下了免提,他希望陈达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挽救自己。 “老……郝队,你在哪呢?” 陈达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不过在来电显示的位置看见了‘小六子’的标注。 “陈,陈达家。” “局长让你马上来一趟碧桂园。” 郝老歪咽了口唾沫:“怎么了?” “命案,案发时间就是咱们抓捕申斯的当天,法医给出的初步判断为,咱们抓捕行动进行时的前后。” 坏了。 郝老歪猛一闭眼。 第二十一章 一心为民的恶人 再去碧桂园的时候,郝老歪是拉着陈达去的,不别的,他怕那刚正不阿的老头。怕的不是官阶、不是年岁,是人家盛气凌人之下的道理。 到了碧桂园,陈达看见了已经拉起来的警戒线,小六子、宗航、大杨三个人瞬间凑了上来,一字一句的讲述着尸体发现的情况。 就在郝老歪他们没有找到申斯藏身地点、收队后的第二天,这栋楼的居民便让楼道内停着的垃圾桶给弄烦了,经过无数次往物业打电话投诉以后,小区物业终于来人处理。其实也没多大个事,不过是将垃圾桶推出去,可这一推不要紧,沉的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只咬牙。好奇之下,这小伙子打开了垃圾桶的盖子,正看见双腿冲上、全身扭曲的装修工人面如死灰般躺在里面。 这物业工作人员‘嗷’一嗓子和得了失心疯似得往楼道外跑,连摔好几个跟头爬起来才想明白自己应该先报警。 “解释解释吧。” 陈达在这边听事发经过,不远处,一位穿着警服的老人走了过来。此人挺着将军肚却目光如炬、迈着四方步偏满脸的威严,两道剑眉斜插入鬓,声音不大奈何字字诛心。 郝老歪根本扛不住人家一问,见着法医将尸体从垃圾桶里往出拽人就已经傻了:“我……” “你什么?” 范海涛心里这股火冒了起来,一把拽住比自己起码高两个头的郝勇拉到尸体面前,挤开法医吼了一声:“你先给我看看,看清楚了!” 范局长掐着郝老歪的脖子往下摁,就差把这个刑警队队长的脸怼到紧靠垃圾箱的尸体身上时才说道:“他该死么?” “周副局已经把陈达给你留下了,为什么要送回家?” “老赖都从拘留所里提出来了,怎么又给送回去了?就不能确认一下凶手是不是在房间里?” “那申斯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能让人给跑了,这工夫发什么傻啊?” 陈达皱了皱眉,他听见了范海涛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让自己如此不舒服,几步走了过去刚张嘴:“这事吧……” “你给我闭嘴!” 范局长宛如愤怒的狮子,甩头给了陈达一句:“还有你!” “平时跟没跟你说有什么事放手让手底下人去做,什么都兜着不是帮忙,是害了这些人,你听了么?” “刑警队每个月给市局的结案报告有多少份是你写的?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别的不认识,就那两笔狗爬一样的字儿我能认错?” “现在好了,美了吧?眼看着都要把铐子给申斯这个王八蛋带上了,扭过脸儿,人没了。” 远处,一名穿着警服的小年轻跑了过来,请示的说了一句:“范局。” 老范这个在梁城十多年没丢过人的局长气得已经不分好赖人了,转身就喊:“干他妈什么!” 那小警察被骂的待在了当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负责接待的人打电话回来说是不是先把许苍生许队长安排到市宾馆住下。” 范海涛恶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很少有人连喘气都喘的这么充满仇恨,像是恨铁不成钢一样对郝老歪说了一句:“你明天把枪和证件都送到我办公室。” “局长!” 郝勇这双面对毒贩枪口都没眨过几下的眼睛突然间模糊了,用充满懊悔的声音喊了一声。 范海涛挥了挥手,回了一句:“少废话。” 那一秒,整个案发现场几乎所有警察都看见了老局长的无情。 …… 许苍生来了。 一个人来的。 特利索的穿了一件皮夹克、一条牛仔裤,推着个装换洗衣服的箱子打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挺时髦的墨镜。 如果不说,谁也猜不到这位脑袋上烫着渣男锡纸烫,古铜色皮肤,墨镜后的双眼净跟着或者站美女乱转的男人会是梁城刑警队的下一任队长。 “许队长。” 一个穿警服的姑娘出现在了许苍生的面前,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句:“范局长让我来接您的,我姓徐……” “哦,有容姑娘。” 女警没弄明白,赶紧解释:“许队长认错人了,我姓徐,叫徐娇。”一句话说完,原本是低下头打算结果许苍生手里的旅行箱,可看见那比正常女孩雄伟不少的部位时,脸一下就红了,紧接着,本来还面带微笑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走吧,范局在等您呢。”箱子也不拿了,声音也冷了,转身的一瞬间嘴皮子蠕动,没发出声响的吐出两个字,那两个字要是配上音,应该是:“流氓。” 上了车,女警徐娇似乎故意孤立许苍生,报复刚才的调戏般之仇的和司机交谈并不与其搭话,许苍生也不在乎,拿出手机坐在奥迪车的后排不断翻阅着什么。 “听说了没有,这回郝队可能要有麻烦了,就是碧桂园那次抓捕,很可能犯了大错要摊责任。” 司机也是个包打听:“老黄历了吧?最新消息,刑警队长郝老歪让范局长在碧桂园案发现场,当场撸了。” “什么。” 徐娇难以置信的看着司机,她原本是想聊点八卦把许苍生给‘晾’那儿,可这消息一钻进耳朵立马坐不住了:“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不信你看咱们的内部网,没准消息都出来了。” 徐娇拿出手机打开公安系统的内部网站,上面一条最新消息明明写着:“梁城刑警队队长郝勇在抓捕行动中存在重大过失行为,即日起停职反省——梁城公安局。” 看到这徐娇不解的说道:“这干了十多年了,说撸就给撸了?” 许苍生嘴角露出了一个向下的弧度,这不是幸灾乐祸,而是非常慎重。 撸了郝勇,许苍生上任就变得没有任何难度,不然,你无论是让郝老歪去队副的位置上还是把老许安排在队副的位置上这俩人心里都不痛快,这恐怕也是许苍生在临市已经拿到了借调调令以后,范海涛依然打电话安抚着说:“别着急,先休息两天。”的用意,没准当时他正想尽一切办法平衡整个刑警队的关系。拿下郝勇,刑警队内再也没有任何人会抗拒许苍生的领导力,就算有,以他的能力和资历也可以摆平。 当然,这并不是光是权谋,更不是政治,范海涛所思所想只有一条,那就是刑警队必须尽快捋顺,只有刑警队被捋顺了,许苍生来的才有必要。梁城,才能尽快控制住几起恶性案件所造成的不良影响,这也是一名公安局长所存在的意义。 “厉害。” 许苍生只说了两个字,随后就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眯着眼睛靠在了车上,他琢磨着:“这趟梁城算是没白来。” 第二十二章 你什么都不用说 .美国有一类非常意思的电影叫中年危机,像《幸福来敲门》就属于这个类型,一般来说这种电影都是人到中年后的各种不顺,最后被导演逼着逆袭的故事。 但,今天的陈达觉着,这类电影比《魔戒》、《黑客帝国》还假。 “申斯在哪!” 刑警队的审讯室里,郝勇将双手伸进了铁栅栏一把揪住林永海的衣领子将其拽起,扭曲的面容和不断在蹦的青筋完全出现在了老陈眼中。 这就是陈达会觉着‘中年危机’电影很假的原因,因为任何负面情绪的终点都是愤怒,恐惧的终点、失望的终点、痛恨的终点无一例外,可那些电影里的男主角遇到磨难以后一般都缺少这个环节,只是在默默的承受。或许,陈达觉着自己的体验还不深,也许是对方演技太高超,将这种情绪隐含在了内心里,但,现实中的郝老歪却不是这样一个心有城府的人,很直白的把所有都表现了出来。 陈达是眼看着郝勇在碧桂园案发现场无奈的离开,那低沉的情绪像是夏日里雨季的乌云盖顶。他只能跟着走,毕竟郝老歪是‘今日份’中,最熟悉的面孔。待其回到刑警队,这种情绪像是空中怒雷,把林永海提出来带入审讯室瞬间就爆发了。 林永海被衣领卡着脖颈拎起,勒的面色发白,最后整个人都开始哆嗦时,陈达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用力晃动着郝老歪的双臂:“放手,你想弄死他么?” 噗嗵。 大蛤蟆让郝老歪扔到了地上,已经不分好赖人的他转过头怒视陈达终于说出了心底最应该咆哮的那一句:“我不服!” 陈达没说话,他觉着郝勇有些可怜,结果郝老歪面容迅速放缓,近乎乞求的抓住了老陈的双臂:“陈达,你得帮我,帮我把申斯找出来。”眼神中,尽是无能为力后的倔强。 “帮了你又能怎么样呢?你觉着以停职身份抓住了申斯,范局长会让你复职么?” “我不在乎。”郝老歪盯着陈达的眼睛说道:“职位、官阶、权力我都不在乎,就是不能让这小子狠狠一巴掌抽在脸上还一声不吭。” 老陈以为让郝老歪不服的是被免职,毕竟这是正常人的思维,一般来说,谁要是做了错事一定会归咎于‘要是不怎么怎么样,我一定不会怎么怎么样’的推卸责任,可郝勇没有,谁也没想到这个莽夫只是单纯的不接受在这把年纪被人冠以‘可怜、无能’等等词汇,这本身就是无法接受的事。 陈达拍了拍郝老歪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转头看向审讯室的铁栏杆内,林永海瞧见他的目光时,恐惧的不断往后退,面色要由惨白转至涨红、沙哑着嗓子喊道:“警察打人啦……” “你到底欠了别人多少钱?”这个时候,老陈已经打算要帮郝勇了,这种帮忙的举措根本不需要什么依据,完全是顺其自然的结果,像是被潜意识支配一样,能明显感觉到的情绪是,自己可以欺负郝勇,但别人不行。 根本没理会林永海说什么的陈达问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时这个男人侧身用肩头靠在铁栏杆上,面相大蛤蟆时没有任何表情。 “假如欠的不多,应该不会接这种要人命的买卖吧?” 唰。 林永海瞬间瞳孔放大的看着陈达,整个人警惕的宛如被声音惊动后,立起脖子的公鸡。 “不是。” 老陈根本不用林永海回应道:“绝不会有人找你杀人,一个连偷车牌都镇定不下来的人,不可能让人寄托如此大的信任。” “啧、啧、啧、啧、啧……” 陈达咂吧着嘴唇,好半天才问道:“你玩什么牌输了那么多钱?扎金花、牛牛还是牌九?”赌徒欠债是很正常的事,既然不会有人直接找林永海杀人,那他一定是欠人钱被逼的,老陈已经捋清逻辑关系,但有些事情还没有通顺,这让他无法查下去。 林永海都要疯了,时刻提防着眼前这个警察,就怕他问出哪一句来自己没盯住。 审讯就是这样,一般上来就咋咋呼呼的警察都是在吓唬初犯者,到了老油条身上,有经验的警察都和你没完没了的聊家长里短。据科学研究表明,人的专注度不够是因为劳累造成的,有时候这种疲惫感本身还没有感觉到,潜意识就已经发现了,于是,潜意识开始对抗专注度,令其神游天外,就像想着正经事却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想到了其他什么杂事上。警察审讯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你不是神情紧张的不断提防么?那就无休止的提出无意义问题,来消耗你的专注度,等专注度消失了,无论你回答什么都会露出破绽,所以,警察审讯不怕罪犯说假话,就怕罪犯不说话。 “我能理解你,你就是个赌徒,从‘把输的钱赢回来就不玩了’到‘把借的钱赢回来就不玩了’再倒‘就玩最后一场’,有时候自己都恨自己的言而无信。”陈达无尽不满的说着:“可你们不清楚,真正让赌徒陷入到赌局中无法自拔的根本不是那生死一瞬的刺激……” 赌徒当然会对和赌博相关的事情感兴趣,此时林永海正听的全神贯注,还问了一句:“那是什么?”因为陈达所说的一切他都没听说过。 “是希望。” 林永海突然有一种顿悟感,那全身上下的通透宛如被神僧开解,可,为时已晚。 “是大败亏输后偶尔赢的那一把,是只要改变一次出牌方式也许就能逆转的局面,这些东西在赌博结束后的大脑自动复盘时,如同魔鬼牢牢拘住了你的魂魄,想跑都跑不了。” 陈达此刻才像是个魔鬼,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如魔音梵唱,于无意识情况下用在警校所学的审讯知识和长期实践的审讯经验一下就揪住了林永海的魂,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唉。” 林永海叹了一口气,他让陈达说在了心坎上,除了低下头,其他的什么也干不了、说不出。 “那你怎么会联系上申斯的呢?他和赌博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陈达没有任何改变的用相同语调、语速说出了这一句,林永海像是终于等到开口时机一样说道:“我啊……”突然间,他一个冷战呆在了当场,紧接着‘噌’一下打地上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在冒冷汗,生怕自己掉坑了。 可陈达,依旧没放过他。 “你不是有人要杀孔祥春之后才和申斯联系上的,是一直和申斯有联系。” 这时候,林永海的神态、表情已经出卖了他,陈达根本不用对方说什么就可以从表象上判断出结果,这才是审讯的精妙所在。你可以不说,但,审讯的人一定知道。 林永海为什么一直这么警觉? 很简单,对通缉犯知情不报还对其提供帮助等同于窝藏,大小这也是个罪,更何况如今申斯的事已经被扒出来了,他肯定是打定了主意死也不开口。 陈达根本不管林永海做什么反应:“申斯是临市的杀人犯,身上背着多条人命,在案发时,肯定很慌,特别需要别人帮助,他不能求助其他人,给父母打电话更不可能,那么,在那种环境下,一个混迹江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舅舅,会不会是当时唯一适合的联络对象?” “如果你们俩一直有着联系,林秋花住院,申斯家拿不出住院费的时候,恰巧你又碰上了什么难题,把申斯叫回来杀人解决问题就变得顺理成章,对吗?” “不是……”林永海想狡辩,陈达根本不给他机会,伸手示意让他闭嘴:“你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只要我们调查一下孔祥春最后几单生意得罪了谁,幕后黑手一定会露出来,然后,调过头来去查你经常玩的几家牌局……”陈达稍微停顿了一下:“你猜,会不会有人把当时的情况都说出来?” “那我干嘛要给你积极配合公安机关查案,有相关自首情节的机会呢?我的朋友已经因为你和申斯的案子丢掉了刑警队队长的帽子,我现在巴不得你和申斯被法院执行死刑……”他转过头,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消失了,面露憎恨的看着林永海:“立即执行。” “我说!” 林永海疯了一样在喊,他知道,自己完了。 第二十三章 到底谁坑了谁 让林永海变成混蛋的是一次牌局,那是凌晨的后半夜三点,在此之前,林秋花刚刚被送进医院,去急救室前还握着自己亲弟弟的手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告诉申斯。”当时大蛤蟆满怀关切的点头,眼眶里,还存了两滴没挤出来的泪水。 等医生一系列急救措施用完,打阎罗王手里把林秋花这条命给抢回来,姐夫申哲明让林永海回去了,那意思是明天白天在来替班。谁知道,回家以后的林永海就像是热锅上的馅饼,躺床上怎么翻身也睡不着,最后只能翻身爬起来,像是有什么事没干似得,明明很疲惫却依然想出去玩两手。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姐姐的病让他心烦,其实这大蛤蟆几乎每天晚上要不在牌局上输个精光都这德性。 “生子,给我拿两万块钱。” 这就是林永海,兜里一个子儿没有到了牌局上宁愿借高利也要玩。 生子是专门在牌局上放高利的主儿,盯上林永海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他盯上的不是林永海这个人,而是申斯爷爷奶奶拼了一辈子才给这个货留下的一套房,目前这套房正处于协商拆迁阶段,怎么着补偿款也能给个百十来万。 “我说,大蛤蟆,你这现在已经欠了整六十了,再借,拿什么还?”生子知道自己得绷绷他,这种人到了牌瘾犯的时候,什么话都敢答应。 “你怕什么?我不是还有一套就要拆迁的房呢么?” “少来这套,我要你房干嘛?我要钱。” 几句话给林永海扔到到了墙角,这会儿回去也是实在不甘心,干脆一咬牙:“这么着得了,你现在给我拿钱,到明天早上为止,我要是赢了,还你钱,输了,你跟着我走,立马卖房清账。” “话可是你说的。” 生子打身上背着的黑色包里拽出厚厚一叠合同,写好了金额往林永海面前一摔:“签字。”那是借款合约。 说完话拿出两叠钞票,在整两万的钱款中抽出两千同样甩在了桌面上:“铁打的规矩,先给利息。” 林永海直嘬牙花子,他不是怕自己输了以后房子就得卖,嫌弃的是这钱有点少。 拿了钱,到牌局上林永海都背出了天际,JQK顺金碰豹子,俩A撞K金,没两局,输的就剩下四千块钱,此刻,一个人的牌品体现出来了,这大蛤蟆开始摔牌扔筛子的骂闲街,一会说同桌玩牌的人抽烟都要把房子给点了,一会又说发牌的人手里有鬼,反正稍微有点不顺心的都得骂出来,要不,能憋死。 又过了半个小时,最后一把牌林永海得了好运一样连闷五手闷出个789顺金,台面上就剩下一家时,人家说话,那小子一点没犹豫,伸手就把一万块钱扔到了锅儿里,林永海在摸手里的钱,还剩八张一百的。 “生子?” 他回头喊了一声,生子根本不给他脸:“少来这套啊,说好了两万就两万,今天晚上多一分都没有。” “不是,生子你看一眼我的牌,赢了给你喜钱。” 生子乐了:“当我生瓜蛋子呢吧?老子天天混牌局,仨A碰235都见过。你爱什么牌什么牌,我就要钱。” 实在商量不下去了,林永海扭头跟牌局上的对手谈:“哥们,开牌吧,你输了算你输一半行么?” “不行!” 人家肯定不干,500底10000盖儿的牌局你拿20000块钱就想空手套白狼,真当别人瞎是么,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给门儿? “艹。” 林永海骂了一声直接把牌翻了出来,冲着满桌子人说道:“谁借我一万,我开了他,赢了一家一半。” 那一瞬间,多少双眼睛在牌局烟雾缭绕里盯着那789的顺金,就是没人说话。林永海等了好半晌,终于等到一个声音:“5000你把这把牌卖我吧?” 林永海气的,拿手一推,好好的顺金扔到了牌堆了,直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我宁愿扔了。” 对手快笑疯了,故意把自己的牌也翻了起来,J金,必输,但是你一点办法没有,你开不起人家的牌。 呼……呼……呼……林永海在愤怒中大口大口呼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对手在放声狂笑里一把一把收着满桌子上一百的钞票。 他快疯了,快被气疯了,双手往桌子底下一放,眼看着要掀桌的片刻,突然间有人把手摁在了台面上:“孙子!你他妈要干嘛!” 林永海如梦初醒,他才想明白,在牌局上掀桌子就等同于砸场子,而这个场子,别说他林永海,整个梁城的赖子来也砸不起。想到这,林永海转身就跑,刚冲到门口就感觉到脚底下被绊了一下‘碰’,头拱地的摔在了外屋。 “想蹽啊?” 生子在旁边恶狠狠的瞪着他:“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赢了钱就是爷,输了钱就想跑,老子要是让你跑了,还怎么在局儿上混?”刚才就是他拌的大蛤蟆。 随后,生子转过身来冲着屋里的黑脸汉子连鞠躬带点头:“碳头哥,您看我了,这小子欠我钱,把他交给我,明儿我来请您喝酒。” 黑脸汉子就是刚才摁住了桌子不让他掀的男人,这男人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可见整天在自己牌局上放账的生子,也给几分面子:“让他滚远点,下回再来,手我给他剁了。” “得嘞。” 生子拎起在地上‘唉呀妈呀’的林永海就往外边走,等出了门,还有三四个壮小伙跟在他身后,这几个小子直接将大蛤蟆塞进车里‘哐’一声关上了面包车的车门,车内,灯亮了。 “把你从碳头牌局上救出来的事,你也不用谢我,规矩你也知道,这么着,咱算算总账吧。” 林永海卡在面包车两排坐的中间,生子和另外一个壮小伙堵住了去路,他是插翅难逃:“总共62万,你是现金、刷卡还是扫我二维码?” “天,还,还没亮呢……” 啪。 生子看林永海还在那儿臭贫,甩手就是一个嘴巴,抽的又脆又响。 “你要不是还有套房子,我非撕了你这张嘴。” 生子打包里又拽出一份合同,甩手就扔给了林永海:“签字。” 林永海打开一看,上边清清楚楚写着——购房合约,那一瞬间,连脊梁骨都凉了。 “签了这份儿合同,我也不亏待你,咱们大东海洗澡,再给你找两个老妹,让你舒舒服服到天亮,天亮以后,办过户手续,到了中午,大鱼大肉我还伺候着你,喝完了,你挑地方,给你捏脚,怎么样,够朋友吧?” 林永海还真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可看到价值一百多万的房子被六十二万出售的时候,才知道这些所谓社会人到底有多黑。 “不是……” 啪。 林永海才说了两字,生子又是一个嘴巴:“少跟我废话,今天多一个字儿我都不想听你说,签字。” “我……” “我你妹。” 啪。 连着俩大嘴巴都把林永海给打懵了,他赶紧举起手:“别打,别打,我签不了字,那房子半年前就已经卖了。” “啥!” 这回,生子傻了。 第二十四章 你还是个人么? 林永海赌了一辈子,却从没想过会把自己这条命搭在里面。 凌晨,白色面包车在梁城市郊兜兜转转停在了一座肉联厂的门口,他已经不记得具体地址了,但对肉联厂内发生的一切却记忆尤深。 “你有几个肾?” 林永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一间肉联厂的办公室内,当时他跪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说这句话的人就站在他面前,西装革履、皮鞋闪亮。 “两,两个。” 林永海被吓的直哆嗦,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太过凶恶,右眼眶处太阳花般的疤痕和玻璃花一样的假眼球让人看上一眼就瘆得慌。 “生子。” 窗外,工人们正在将整猪通过各种机器肢解后塞入举行绞肉机做成香肠,那一片一片的血红猪肉伴随着淀粉于搅拌器内变为肉泥,活像是鬼门关,可楼上,少了一只眼的男人却轻描淡写的说道:“他欠咱们多少钱?” 生子大气儿不敢喘:“六十二万。” “两个眼角膜、两个肾,行了,够数了。”说完这句话,这个男人看了一眼林永海,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放心,我这个人最仗义,不属于我的,多一点都不要。”话音落下,又冲着生子说了一句:“完事以后把人直接塞进绞肉器,和猪肉混一块做成香肠,现在猪肉多贵啊,不能浪费了。”像是刚才那句‘仗义’根本没说过。 林永海宛如对身体失去了控制似得,‘噗嗵’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上下牙在‘哒哒哒哒’不断磕碰,是真害怕了。 嘀、嘀、嘀。 眼睛处有疤的男人电话响了,打裤子口袋掏出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一张冷峻的面庞露出微笑:“郭老板,您可真会出难题啊,明知道眼下不方便,还求我帮这种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对着电话轻声说道:“杀人这种事,特别贵。” 生子这拉起林永海就要往出拽,林永海活像是一头被扎了一刀没死的猪,‘呜嗷’惨叫着还手蹬脚刨。他快疯了,这辈子也没想过欠高利贷还能把自己搭进去,到了生命即将结束的尽头才感觉到那逐渐燃烧起来的求生欲。 没抓住林永海的生子在他挣脱过程中被撞了一个趔趄,这大蛤蟆一步窜到眼上有疤的男人脚下抱着人家大腿狂喊:“别杀我,我能帮忙,杀人的事,我能帮上忙!” 生子在办公室里左右看了一圈,当盯上茶几上的烟灰缸,几步走过去伸手抄起来就往过冲,到了林永海身边高高抬手,眼看着就要砸下去的瞬间…… “等一下。” 眼睛处有疤的男人伸手止住了生子的行为,根本不受任何人干扰的冲着电话说道:“郭老板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挂了电话,这个男人低下头,伸出手在自己脚下的林永海脸颊上轻拍几下:“就你?还杀人?” 呜。 碰。 一声闷响。 生子没有丝毫停顿,于那个男人抬起头的一瞬间,直接把手里烟灰缸砸了下去,烟灰缸与骨骼碰撞的声音传出时,林永海被彻底砸蒙了,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满手都是血。 “弄走。” 生子过来拽起大蛤蟆的双腿就往屋外拉,这个动作让林永海稍微缓过了点神儿,他借着这个档口大声说道:“申斯是我外甥,大哥,申斯是我外甥,临市背了六条人命跑路的申斯是我外甥,您要杀人的事我能帮上忙!” “你说我就信啊?” 那个男人都没看他,用后背对着林永海扔出了这么一句。 林永海在即将被拖出门口的关键时刻一把抓住门框:“我现在就能打电话联系上他,保证把事儿给你办利索了。” 突然,办公室内安静了,那个男人回过头看了一眼只有脑袋还在办公室里的林永海:“怎么办?” 林永海仿佛在抓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我打电话叫申斯回来,然后把人弄死后,咱们俩的账就算两清,怎么样?” “谁知道接你电话的人是不是申斯?谁又能保证走出这间肉联厂的大门你不会转头就跑?” “我不离开这儿,您让您的弟兄帮申斯找个住处,等办完了事儿我再走,人要是没弄死,那时候拿我的肾也不晚。” 他挥了挥手:“生子,把人拉回来。” 生子松开了手,林永海恐惧的往身后看了一眼,逃一样爬起来冲进办公室:“当年申斯犯案后第一个给我打的电话,是我找人把他带出了临市,他一定会帮我,大哥,您就信我这一回。” “我不信。” 眼睛处有疤的男人彻底转过身,面向他说道:“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林永海掏出电话,拨通了电话中根本没有备注的号码…… 嘟、嘟、嘟。 “喂?” “申斯啊?” “怎么了,舅?” 听见这个声音,林永海总算缓过来一口气:“赶紧回来,你妈住院了。” 碰。 哐。 嘎啦啦。 电话中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在情绪激动下磕到了什么物体上:“舅,怎么会住院呢?前几天不还好好的么?” 林永海急切的说道:“那谁知道!” “大夫今天晚上抢救了一宿,总算把人从阎王手里给夺了回来。现在你爸已经拿出了全部家底,就要卖房子了,我也拿出了所有钱,问题是住在重症监护室一天的医疗费就得上万,就算是卖房子卖地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一阵低沉的呼吸声打话筒里传来,申斯极为压抑的说道:“我尽量找钱,找到钱就给你打过去。” “你找个屁钱,就你那身份能露面吗?要是不小心被抓了,根本回不了头。”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我妈死吧?” 林永海心虚的看了眼睛上有疤的男人一眼:“你回来,梁城有位老板出六十万要买一条命……” “舅,梁城是不是离临市太近了点?” “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申斯,你还有没有点良心?要不是你,你妈能一宿一宿跪在人家被害人家门口求人家出谅解书跪出了肾病么?要不是你,你妈能得肾衰竭、最后转了尿毒症?这个时候你跟我说临市离梁城太近了,当初你要是不杀那六个人,有今天??!!” 林永海张嘴直接开骂,骂的句句在理,但,内心唯一的想法却是怕申斯不回来,自己进了绞肉机。 “我回去。”沉默了许久,申斯终于给出了回答:“可我怎么回去?总不能走吧?” 眼睛上有疤的男人冷笑着伸出手,林永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电话,他看见对方点头后把电话递了过去,那个男人接过电话说道:“你把地址发给你舅,我派车把你拉回来,记住,是肉联厂的车,别上错了车。”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还给林永海,笑骂道:“你可真损,连自己外甥都骗。” 林永海虚脱一样眼看着手机扔过来都没接住,弯腰捡起手机仿佛捡了一条命般回应着:“我没骗他,申斯他妈,我姐真住院了,前半夜还在医院抢救。” 那个眼睛上有疤的男人突然一冷,瞬间暴怒,甩手就是一个嘴巴——啪。 “你还是个人么?” 第二十五章 二位,请吧。 “让申斯杀人的那个男人是谁?” 刑警队的审讯室内,郝老歪皱着眉问了一嘴,他好歹也在梁城干了十年刑警,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几乎全脸熟,可这个节骨眼上硬是没在脑子里找出任何能对得上号的人来。 林永海靠在墙边回道:“我也不知道,就听生子说了一句‘虎爷,您怎么连他都信,这小子输急了亲爹亲妈也照骗不误’。”很显然,这大蛤蟆已经猜到了虎爷是谁,可他刚要说话…… 陈达听见这个称呼脱口而出:“你确定是张金虎?” 张金虎是谁? 老陈说完了才开始纳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脱口而出的,正在疑惑的瞬间回头看向郝老歪、希望得到答案时,发现郝勇大惊失色的瞪大了双眼。 “是他么?” 郝勇随即拿出手机,在手机上找出一张图片后,冲着林永海晃动了两下,照片上的男人右眼没有任何问题,更没有大蛤蟆说的太阳花疤痕和玻璃花的眼球,可林永海快速点头、并十分确定的说道:“就是他!” 陈达伸手想要去接手机,郝老歪偏在此时将手机往回一收错过了老陈要接的手。 一个故意躲避的动作被陈达发现了,他很错愕郝勇的反应,又因为失忆实在想不明白的问道:“张金虎是谁?” “没,没谁。” 郝勇这回更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郝老歪!” 陈达威胁的直呼郝勇外号,下一秒,郝勇只能迫于无奈掏出手机,当手机上的信息出现在老陈眼前时,一排排关于此人的文字介绍竟然和脑海中的记忆重合了,他像是想起了这个人所有信息一样,在逐条对照着文字。 如果这公安机关内部网上所记录的信息全部真实的话,那准确的来说,张金虎不是人,陈达的意思是,这个王八蛋简直就是个畜生。 十几年前,范海涛还是公安大学校长时,梁城并不是什么长治久安之地,这个地方民风彪悍、打架斗殴的事情时有发生,久而久之黑社会开始发展壮大,那时的饭店酒桌上聊的不是谁谁谁又赚了多少多少钱,而是谁谁谁把谁给捅了。现在九零后、零零后都很难想象在那个年代里梁城整座城市的百姓竟然崇拜黑社会,要是听到有人犯了罪被抓起来还能打监狱里出来,准会挑起大拇哥说一句‘人家牛掰,根子硬’。 张金虎就是那个时代的人,还是当时的标志性人物,用穷凶极恶来形容丝毫不为过,甚至还有点不足以描述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为什么这么说?关于此人的资料当中有一件事是如此介绍的,公安机关决定抓捕他的时候,坐实的罪名里竟然有十六条强奸罪。知道这些罪名是怎么犯下的么?江湖传闻,张金虎的手下小弟带着对象去看这位大哥的时候,本打算是炫耀下自己拜在了这么风光的社会人物门下。可凡是人家领去的姑娘有那么几分姿色,他根本不顾兄弟之情,准会说这么一句话:“你走吧。” 不是跟那两口子说,是专门跟自己的兄弟说! 据说有人当场就给他跪下了,结果还是…… 准备抓捕张金虎的时候,公安机关为了掌握更多的证据专门找了遭遇过这种事的人,等审讯结束时,连警察都懵了,问了一句:“这种人是怎么当上大哥的?”没想到的是,那个被审讯的人情绪低落的回了一句:“你以为江湖里都是大侠么?” 对,黑社会要是真如里所写,各个行得端站得正,还是黑社会么? 犯罪这东西,从来都是越来越无法控制,哪有紧守在道德底线边缘的? 幸运的是,这种事并没有存在多久,没几年国家就开始整顿,当公安部发现了梁城的情况以后,迅速排出调查小组,在调查小组和纪委配合下,将当时梁城的所有黑恶势力保护伞一举扫除,这才有了范海涛走马上任,带领陈达和郝老歪横扫整个梁城所有罪恶的丰功伟绩。 然而陈达所面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张金虎。 初出茅庐的陈达略显稚嫩,他先是查清了张金虎大部分犯罪行为、并对每个案子都做了完整布局,就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张金虎惊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觉这一切的,那天夜里这个混蛋连夜驱车逃跑,警方得知消息派人堵截时就差一步,被他开车冲进了蒙山。 蒙山是梁城城外的一座巨型山脉,山体连绵不绝直通境外,救援处几乎每年都会接到很多喜欢探险的驴友所打来的求救电话,就那把一万人撒里都像是在水盆里撒入一把小米儿一样的大山藏个人太容易了,陈达带着梁城全部警力找了足足一天一夜,最终不得不放弃。就这,还在蒙山所有出入口设卡监视了一个月。那时几乎很多人都认为张金虎死了,要么就是顺着蒙山逃到了境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在这么多年后他还敢回来,还藏身在肉联厂,更成了孔祥春谋杀案的背后主谋。 “地图。”陈达体内莫名燃起了燥热,他很难想象自己在失忆的境况下竟然还对一名罪犯会产生这种执着,那一瞬间的他竟然有一种不抓住这个人誓不罢休的冲动,像是冤家聚首、不手刃仇人誓不罢休。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刚刚找到了线索的陈达和郝老歪同时转头向门口望去,戴着墨镜穿着非常时尚的许苍生正懒散的双手插兜站在那。 “你们俩……一个正在养伤的前刑警队长和被勒令停职的前刑警队长似乎不太适合提审犯人,以及发号施令吧?” “你!” 郝老歪跨出一步挡在了陈达身前,伸出手指指了过去,许苍生立即举起双手:“我服。”他坏笑着说道:“要是比抡拳头,我承认自己不是你对手。” “但是我得非常非常善意的提醒你,你们俩目前这架势已经触犯了法律,在停职期间提审犯人属于违法,所得到的任何口供都上不了法庭不说,没准自己还得吃官司。” 许苍生放下投降般的双手,慢慢摘掉墨镜:“我可是外来的,你们要是执意让我这个外人看梁城警察局乃至刑警队的笑话,说实话,我真无所谓,你们可以继续。可有一点得说好喽,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你们俩要是敢调动刑警队或者梁城的任何警力,不论干什么,我……”他伸手指向了自己:“马上就给范局长打电话,如果范局长包庇你们其中任何一人,我会把电话打到省厅、甚至公安部。” 说完话,许苍生让开了门口位置:“二位,请吧。” 第二十六章 抓贼有妙招 关于被一个外人从自己地盘上赶出去这件事,陈达和郝老歪很有默契的闭口不提,但他们不是彻底遗忘,而是把这股火深深的压在心里,准备冲着另外一个方向使劲儿。 阳光里,陈达和郝老歪并排坐在老陈家的沙发上,他们面前摆放着一张地图和两杯茶水,沉默的比映照在身上的暖阳还要安静。 许久之后,陈达终于动了一下,他把外衣脱掉扔在了沙发扶手上,看着眼前的这张地图刚张开嘴…… “千万别问张金虎是怎么回事,我不想聊他,这让许苍生刚抽完嘴巴的半张脸直到现在还火辣辣的疼呢,没心思琢磨别人。眼下我就考虑一件事,那就是尽快抓住申斯,向那外来的和尚证明咱梁城也有会念经的。”说话间,郝勇把手扬起来指向了门外,宛如姓许的就在门口站着。 陈达吧唧吧唧嘴唇,又把嘴闭上了。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听见张金虎的名字时,自己所有思绪都被这个人给牵动了,一股压制不住的冲动正在往上涌,可那股冲动过去以后,失去了全部记忆的他又觉着其实也没什么,反正郝老歪也不肯说出个所以然来,还执着个什么劲儿呢? 噌。 郝老歪调转身体冲着陈达转了过去,面向他说道:“老陈,申斯如今一个人在逃,没有外援,我跟你保证,只要找着人,我要是不把他牙打碎了碾成粉……”他往左右看了一眼,实在没什么好下注的,干脆说道:“我就把六界散打冠军的奖杯都给公安部退回去。” “其实吧,这申斯也不是找不着。”陈达沉吟一声,弯下腰把眼睛盯在了地图上:“你看啊,他现在是正经的宾馆一家也不敢住,需要身份证的网吧、洗浴、民宿更没人留他,你说,他还能去哪?” 警察找人也就那些手段,无外乎是身份信息采集、银行卡信息采集、路面监控信息采集等等手段,近些年网络越来越发达才有了更多的方式方法,可这东西还是讲究个活学活用,郝老歪这种粗人就算是把招数都告诉他了,也未必学得会。 “那就只能回家了吧?”郝老歪就跟想明白了似得,完全不顾及后果张嘴就说。 陈达怼了他一句:“你觉着许苍生是傻子么?信不信他到梁城走马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申斯一家老小就监控起来,这和咱们对着林永海下家伙是一个办法。” “那你说该怎么找人。” 陈达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坏笑,似乎被自己这主意给逗乐一般说道:“利用互联网。” “手机。” 老陈和郝勇要过手机,随后在手机界面开始编辑信息,光是想措辞就想了有五六分钟,等弄完,把手机递回去的时候,郝勇眼睛瞪的像个铜铃。 “老陈,你确定要这么干?” “这也太……” 陈达没说话,把手机夺回来直接将文字复制黏贴后,不断在各大网络平台发送着。 还没等发完,郝老歪的电话响了——嘀、嘀、嘀。 郝勇拿回电话接通,电话里是小六子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哎呀,我说老郝,你也太损了,这损招估计就你能想出来,不过啊,这回的主意的确不赖,就算是冒用了我的名字我都认了。” 郝老歪黑着一张脸回了一句:“是你师父陈达的主意。”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好半晌才惊讶的说了一声:“啥!” 郝老歪被这突然提高的音量震的直往后躲,躲完张嘴就骂道:“啥、啥、啥,啥个屁,我说是你师父陈达的主意。” 啪。 他把电话给挂了,随后扔回给老陈,说了句:“继续。” 陈达把电话接回来以后继续往外发送着消息,他们不知道的是,整个梁城公安局都让这条消息给逗炸了。 “唉,快看看,刑警队的郝队长让新来的许苍生给逼疯了,这真是为了叫劲什么招都敢上。” “你知道什么啊,这郝勇背后是谁?是咱梁城的神探陈达,和许苍生叫劲的根本不是郝老歪,是咱陈队长,这回啊,我估计许苍生是彻底输喽。” “陈达不是失忆了么?” “失忆怎么了?建北村杀人案不还是人家破的?” 两名户籍警在吃午饭时拿着手机正在刷新闻,没想到竟然刷出了一条和梁城相关的,这一看不要紧,连嘴里的饭都笑喷了。 与此同时,梁城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内周正副局长正和范海涛局长商量如何控制最近恶性案件的社会影响力,说话间手机响了,接完电话才打开微信看上一眼,就看见了弹出来的新闻界面,里边,正好有陈达和郝老歪。当时周正有点晕,梁城的两位赋闲队长怎么一眼没看住上了新闻了?仔细一看,他也没绷住的‘噗嗤’笑了出来,随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看看吧,你儿子和郝老歪开始作妖了。” 范海涛一愣神,他太了解陈达了,那是个很稳重的人,作妖这种哗众取宠的词自小到大都没被用在他身上过,怎么会呢? 搭眼一瞧,范海涛差点没乐抽了,手机上写的这些东西不光为梁城公安局留了面子,还毫不留情的狠踩了申斯这个重要通缉犯。 “各位,本条消息极为重要,请一定看完并转载,扩大其影响力。今日,梁城市一名精神病患者走失,此人极度危险,凶残成性,以虐杀宠物犬两只、野猫三只,目前未造成人员伤亡。梁城广大百姓如在街道、住宅区、宾馆、酒店等任何地方见到此人请迅速与当地公安机关联系,千万别见义勇为,因为经医生鉴定此病患智商只有四岁幼儿水平,跟他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为了避免受伤,最好不要靠近。@梁城出租车、@滴滴打车、@梁城公交、@四平警事、@唐家三少、@远征、@梁城爱狗人士……” 这陈达把在手机新闻里看到的所有大V都@了一遍,最后附属上‘梁城刑警队刑警陆贤招、陈达、郝勇’的名字。 小六子看见这份消息时正在走访的间隙刷腾讯微博,眨么眼儿的功夫就在热搜上看见了自己的小名,他没发过这东西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才给郝勇打了个电话,毕竟这种事以前那个稳重且自持身份的陈达干不出来,倒像是郝老歪这种人干的笨活。 许苍生也瞧见了这条信息,不光在视频里看到了这附属了通缉犯照片的文字信息,竟然还发现有人给这条信息配了音乐…… “臭不要脸。” 这是许苍生给陈达这招的评价,他觉着身为一名刑警队长、被全省记住的神探用出这一招来完全是不顾身份,但,这同样身为神探的老许可没说这招不好用,还专门吩咐道:“你叫什么来着?大杨是吧?马上给分局打电话,让他们向省里打报告,申请110与我们配合,为这条信息开通专线,以防止漏过任何消息。” 一时间,覆盖整座梁城的网络由一部小小的手机传开了,各网络大V、政法公众号纷纷转载,就连滴滴打车里同胞走私儿童的信息都变成了通报抓捕‘精神病患’的提示。 阴暗的房间里,申斯握着手机把要牙咬的‘咯嘣嘣’直响,他像是被谁侮辱了似得压低了声音嘶吼:“老子是杀人犯,杀人犯!” 很显然,那虐杀猫狗文字伤害了他。 第二十七章 反向思维 “碧桂园不是又发生命案了么?你们俩今天怎么在家待的这么老实?” 刘芸回来的时候有些意外,她认为家里又应该是空空如也,没想到打开门那一刻,俩大老爷们正坐在沙发上盯着地图。 “小芸,家里有吃的没有?”郝老歪怯生生满脸陪笑的问了一句。 “等着。” 刘芸把衣服放好后,打开冰箱拿出一袋稻香春买回来的点心扔了过去,已经饿极了的郝老歪扔下手机拿起来就吃,此刻,手机屏幕上的东西吸引了她,那是申斯案的全部案情资料。 “什么东西?” 身为悬疑推理文艺女青年,刘芸看见这东西就跟瘾君子见了可卡因一样,一眼就扎了进去,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案例。 申斯,28岁,梁城人,性格孤僻且没什么朋友,由于学习不好,只能考入临市农业大学这样的二本。据学校宿舍同楼层同学和学生会反应,这小子平日里没什么社交,喜欢看武侠剧,唯一的爱好是收藏各式各样的匕首,案发后,在其床下鞋盒子里找出一百二十八把形式各样的匕首,均已开锋。 临市农业大学谋杀案发生后,临市刑警队积极参与调查,共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六具尸体,三具尸体平稳的躺在床上,三具尸体在柜子里,在场警员描述称刑警队长许苍生进入案发现场后,打开一个柜子就是尸体、打开一个柜子就是尸体的惨烈景象令其暴跳如雷,这是临市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恶性案件,案件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至今没发生过性质相同、死亡人数可以和这件案子相提并论的案件。 参与案件调查的法医称,所有尸体死亡原因比较一致,均为一刀刺入心脏处直接致死,除第一具尸体刀口有过二次刺入痕迹外,其他人全部都是一刀毙命。这六人死亡时间分别在当天凌晨3:50-4:00,也就是说,是人体最疲惫、睡的最熟的时间段。由此可见,凶手经过详细谋划、不断练习刺杀手段后,才出手。 由临市刑警队调查人员走访报告中显示,申斯杀人动机不明,尽管有了解内情的学员称他经常被同宿舍的人欺负,强迫其定外卖、拿快递,但许苍生依然认为这种校园霸凌不足以让人产生杀机。案发时申斯已经20岁了,在忍几个月就要大学毕业了,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绝不可能在最后关头痛下杀手。 看到这,刘芸突然说了一句:“老陈,这份报告里说‘申斯不行’,是什么意思?” 郝老歪嘴里咀嚼着稻香村的点心解释道:“这个肯定是指那方面不行,其他不行的地方已经在人际关系差、学习成绩不好和经常被欺负中体现出来了。” “我还不知道是那方便?”刘芸没怎么搭理郝老歪,继续问道:“我问的是,为什么会有人知道申斯那方面不行。” 陈达突然间抬起头来,最近发生的种种事件令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申斯在临市案件的卷宗,毕竟两件案子毫无关联,可刘芸开了个头儿以后,信息收集恐惧症让他非得一探究竟不可。老陈在刘芸手里接过手机,将前些日子申请借调的‘临市农业大学谋杀案’档案全都扫了一遍后同样发现了这个不同寻常之处。 按理说,大学生刚刚离开父母,又拿着不知道心疼的生活费,偶尔放纵一下很正常,问题是以申斯的人际关系,怎么有人会和他一起探索男女之间的秘密?为了让他请客?有这个可能,可即便是请客,那种事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吧?就算是申斯是第一个打屋里出来的,第二个出来看见他的人也无法判断他所需要时长的具体数据啊。 陈达又看了一眼档案,说出这个线索的人,竟然是两间宿舍里唯一的幸存者,让申斯能够进入隔壁宿舍的原因也在他身上,是他当天晚上和宿舍的哥们发微信说当天会回去住,结果给耽误了没回去,这才有人为其留门,不然申斯要进入隔壁宿舍多少也需要费一些波折。 但,为什么说出‘申斯不行’这个消息的人只有幸存者一人呢?如果这是真的,按照申斯杀人所需要准备的时间来看,如此劲爆的八卦早已经在学校内传的沸沸扬扬了,谋杀案发生后肯定有人会向警方说出此事,怎么这个消息就在档案里提了一句就再也不提了呢? 会不会是信息太过单一,许苍生把这句话当成了无法核实的单一线索没有过于重视? 陈达还真猜对了,范海涛劝许苍生来梁城,其中非常重要的鱼饵就是申斯在这儿,而姓许的一定要来的原因,其中就有当年的一点点失误导致如今想要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变得困难重重的不甘心。 “我说你们两口子有没有点正事儿?”郝老歪嘲笑的说道:“怎么提起裤裆里那点事一个比一个精神,要不我出去躲会儿得了,你们先痛快痛快再说。” 刘芸白了郝老歪一眼,转身走向厨房:“我给你们做饭去。” 郝勇见陈达正在思考,也不打扰他的跟着去了厨房门口:“小芸,我和你说个好玩的事啊?今天陈达为了抓申斯,使出了你都想不出来的损招,他在网络上发布信息说申斯是个虐待猫狗的神经病,还只有几岁小孩的智商,让全市人民一旦发现立刻与当地公安机关联系。我跟你说,这还不算,老陈还专门@很多网络上的大V和爱狗人士,梁城刑警队全城布网为了抓一个虐狗精神病这种无厘头的事经过自媒体和网络推手的炒作以后已经连续登上了热搜,估计这会儿刑警队都忙翻天了。” 刚拿起锅的刘芸听到这儿立即皱着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气呼呼的站在陈达面前说道:“你这智商高达166的神探就是这么抓凶手的?” “啊?”陈达被刘芸从沉思中给拽了出来,茫然的答应了一声。 刘芸还教训他呢:“我作为一个普通人都知道通缉令这种东西在电视上播放之后,老百姓根本不放在心上,哪怕是昨天晚上刚看过的通缉令、今天就见到了真人也未必有几个人能认出来迅速报警,你怎么还寄希望于那些看热闹的网民?他们一天刷的视频数量不胜枚举,也许这条信息的播放量再大也不过是人家看手机时三两秒的笑料,这能给破案提供什么帮助?” 陈达才反应过来:“哦,你说的是我发布信息那件事?” 刘芸气的啊:“不然呢?” “我没指望群众举报啊?” 陈达竟然完全不在意。 刘芸再问:“那你为什么发布这条信息?” “我等着申斯自己给我打电话说出他在哪。” 刘芸转头看了一眼郝老歪,郝勇解释道:“小芸呐,你别怪他,我看陈达是气糊涂了。你不知道,今天我们哥俩儿可算是让人把脸都给打肿了……”他还没等说出白天发生了什么,陈达立即打断道:“我没糊涂。” 这回郝老歪和刘芸一起愣住了,异口同声的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嗨……”陈达站了起来,于这俩人处于同一高度的说道:“你们还记着那起建北村凶杀案么?” 郝老歪迅速点头:“当然记着。” 陈达顺着话茬问:“案发原因。” “不是兰州拉面面馆老板在和复印店老板聊天的过程中,电视上播出了关于他的通缉令了,这才怕消息走漏的杀人灭口么。” 陈达应声说道:“没错,那么通缉令发布以后,最在意这个消息的两个人是谁?” “申斯和……”刘芸也明白了一半,她看向郝老歪纳闷的说道:“怎么能有两个人?”郝老歪也没明白,直接问陈达:“哪有两个人?” “当然是两个人。”陈达迅速说道:“申斯为什么能入住碧桂园?张金虎是否为其提供住所不提,已经在外漂泊了八年的他,会不预备两张假身份证?要是没有这东西,恐怕早就让许苍生跨省追查给掏出来了吧?有了假身份证,那不能去的民宿、酒店等等地方,就都可以去了,鉴于这些地方是公安机关的重点监管场所,这小子住在哪最安全?” “租房!” 刘芸一点就透。 “没错,那么,刚刚把房子租出去的房东要是看到了这份信息,会怎么办?” “报警。” “这眼看着国庆在即,各交通要道查的都比平常严,申斯按理说是不可能逃出梁城,为了安全起见,他会怎么做?” “更换居住地的换一个住处。”郝老歪抢答一般说出了这句话,刘芸反唇相讥:“拉倒吧你,那不等于把自己送到了大街上?在申斯看来,现在满街都是警察的眼睛,这么做比去公安局门口溜达一圈还冒险。” 刘芸惊醒般说道:“他会找个理由把房东骗到出租屋,冒险干掉他,最好可以把尸体藏几天,藏过了国庆就天高任鸟飞了。”刘芸沉思了片刻:“那要是房东没发现这条信息,你这么做不是等于害了他?” “不会。”陈达非常有信心的说道:“如今网络社会如此发达,任何人租房都会在网上发布信息,除非工作实在是忙的分不开身,那样的话,申斯也就没有机会把房东骗到出租屋,他无论提出房子有任何问题需要修缮,去的都是维修工人而不是房东本人。只要房东把信息发布到网上,就会有意无意的用手机看看是否有人在留言区评论和提出问题,为了尽早将房子租出去,他当然需要耐心的解答,哪怕是习惯了用手机接听询问电话的房东,也得时刻把手机带在身边吧?我@了这么多大V就是要让这条消息的影响力最大化,但凡这个房东有现在年轻人刷手机四分之一的频率,就不会错过这条消息,那么,一定会第一时间想起来自己把房子租给了什么人。” 郝老歪总结性发言道:“只要他报警,申斯就已经在法网里了。” 嘀、嘀、嘀。 郝老歪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后,小六子的声音传了过来:“老郝,你跟头儿说一声,刚才有一个自称东城区出租屋房主的男人说自己把房子租给了网上正在查找的那个神经病,你们那儿距离东城区最近……明白吧?”很显然,陆贤招也不太希望自己人在许苍生面前丢脸,这才当了一回‘叛徒’。 “明白!”郝老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第二十八章 处理细节的高手 啪、啪啪。 打火机在漆黑的房间内亮起时,申斯正躲在厕所里点烟,他已经让房间内保证绝对安静、在没有必要时不发出任何声音好几天了,如果不是需要吃东西和抽烟,这小子甚至不会和外界产生任何联系。 晚上9:00,申斯拿着手机定了一份外卖,外卖是使用微信零钱支付的,而这个微信,是他在网上买的,就是在网上那些养号的人手里购入。随后在回梁城前,于藏匿的沿海城市找了一间商店将现金充值,就这么避免了警方对其进行的银行卡监控。不过说起在沿海城市躲着那几年,申斯可是没少吃苦,他整天没日没夜的跟渔船下海打黑工,到了夜里就孤独住在海面上给人家的鱼苗养殖基地打更,就这么有一天没一天的活着。 那时,躺在木屋外望着天上的星星时,申斯也问过自己这么躲着什么时候是头儿,可每次想起在学校所发生的事,他要恨不得把牙要咬碎了。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明白其中的艰辛。 当、当、当。 此刻,敲门声响起,正在厕所抽烟的申斯一下就抬起了头。 “外卖。” 当有声音传入时,申斯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打开手机APP看外卖小哥所处的位置,当他看到手机上代表骑手位置的圆点正处于自己所在地闪烁,这才回应了一声:“稍等啊。”按理说,申斯的疑虑应该消除了,可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啊,是我的外卖么?我点的锅包肉不应该这么快做好吧?” 咔嚓。 拧动门锁的声音传了出来,但房门没有打开,申斯趴在猫眼处往外看了一眼,眼看着外卖小哥低下头正在核对订单,过程中说了一句:“锅包肉?没有锅包肉,您不是点的麻辣烫么?” 房门打开了,只打开了一条缝,他在里边探出一条手臂打算接外卖的那一刻解释道:“啊,是麻辣烫啊,我点了两份,另外一份是锅包肉。”外卖小哥完全没当回事的把餐盒递过来的一瞬间,还笑盈盈的说道:“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申斯也正在回应笑意,眼看着一点都不引人注目的普通交流即将结束,那外卖小哥猛的抬起脚,一脚蹬向了房门——碰! 这不光是有心算无心,还是准备周全的处心积虑。 申斯根本没反应过来,完全凭借着本能向旁边躲避,房门在大力撞击下迅速回弹‘咚’一声磕在墙壁上才算是止住身形。 门敞开了,申斯失去了所有掩体,那一瞬间他反应飞快的向腰间一摸,楼道灯的照耀下,闪烁寒光的匕首被他握在手中,抬手直接刺向了外卖小哥的心脏。 那一刀异常狠辣且速度飞快,在有限的距离内,外卖小哥根本不可能躲开时,刀尖已经顶在了他胸口上…… 一只大手打可以继续向上走的楼梯上伸了出来,那只手抓着外卖小哥猛往后扥,外卖小哥在突如其来的力道控制下一个转身闪避向向上走的楼梯处,而那把匕首,于刀尖刺破了外卖服的位置一路向前,刃口切割布匹的悦耳声音传出‘嚓’。 “屋里去!” 楼道里传来爆喝,抓住外卖小哥躲过这一刀的位置在申斯向外刺出匕首、外卖小哥惊险躲避的那一刻闪过人影,那人身高近两米,抡起大长腿横着一脚扫来。 碰。 申斯被这一脚结结实实给踢在了胸口,好家伙,那大脚丫子,不比用来装AJ的鞋盒小多少,这一脚闷的申斯接连后退,连退了两三步才倒过气儿。 已经失守的门前,外卖小哥摁着楼梯扶手稳住了身形,那个高大的人影歪着头从门框处走入,当他伸手在墙壁上摸到了房间的白炽灯开关并将其点亮,郝老歪微微抖动鼻翼正在发狠的面容出现于灯光之下:“老陈,屋外等着,我把这小子捏碎了再给你开门。” 哐。 他一伸手把房门给关上了,为了确保即便申斯冲到了门口也无法快速打开这道门,还在门内专门加了一道防盗锁。 陈达望着将自己与申斯隔绝的防盗门翻了翻眼皮,默默坐在楼梯台阶上拿出手机给小六子发过一条信息:“确认了,申斯就在屋里。”这手机是郝老歪的。 其实陈达和郝勇早就来了,只是他们俩一直躲在楼道里,期间,郝老歪多次耐不住寂寞的问:“老陈,咱们到底要等什么时候?”陈达总是回头瞪他一眼,再摆出一个‘嘘’的手势。 陈达有自己的顾忌,他怕这么贸然冲上去骗不开申斯的房门,那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在屋内顽固抵抗,不是白来了么?就算是能叫开锁公司来,万一这小子狗急跳墙点了天然气呢?好事立马就变坏事。 所以,他们得等,还得在申斯根本观察不到的角度,这个角度,没有比楼道里更合适的了。 那么,陈达在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比如,外卖。 急于逃窜的申斯绝不可能在租房之后进行采购,也就是说,他要想吃饭,必须通过外卖,这小子不可能和正常人一样在饿了以后溜溜达达的出去找个馆子,吃饱了再溜达回来就当消化食儿了。只不过这么等陈达也有所担心,他担心申斯屋里还有昨天吃剩下的东西,也担心梁城公安局调度工作完成的更快,更担心现在申斯完全没起杀心、不想干掉房东而是选择撤离,以上情况但凡发生任何一种他们今天的守候都算是功亏一篑。 在这种担心之下,郝老歪三个小时抽了几乎半盒烟,烟头踩了满地,偏在此时,一名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出现在了单元门门口,陈达上去将人拦住就问:“警察,外卖是不是送给三楼左手边那家的?” 这儿,是梁城电厂小区,属于老小区,不光没有电梯,连门牌号都没有,不然陈达也不会说左手边那家,而是直接问301或者302,毕竟外卖单上有可能会写。 外卖小哥看了一眼小票,茫然的点头:“啊。” 陈达亮出了证件后,说了一句:“来,把衣服给我。” 郝老歪立马拦道:“你要干嘛?” 哪还有时间详细解释,陈达只能说:“申斯这小子当了多年通缉犯,万一有一句话没对上都有可能骗不开门,难道你想让许苍生一会赶过来看咱俩笑话?”骗不开门又惊了申斯的情况下,郝老歪和陈达就得在楼前楼后守着,万一许苍生这个时候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好家伙,前两任刑警队队长看一个通缉犯给现任刑警队队长提供方便,那不成了整个省厅的笑料? “你……”郝勇还是有点迟疑。 陈达补充了一句:“怎么着?你就在我身边还怕申斯伤了我?” “那不能够。”郝老歪不拦着了,他绝不信有人可以单人独骑在自己眼前伤了陈达,尤其是近距离的情况下。 陈达拎着餐盒上了楼,但有一点担心他没说,这点担心是,申斯在出租屋待着这几天想没想别的不好说,肯定会把‘万一被警察堵在房间里该如何处理当下情况’以及‘一旦被骗开门是反抗还是投降’等等事情想清楚。申斯所思考的问题中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选择了顽抗到底,外卖小哥都有可能身处危险之中,这个险不能冒。 一路上楼的陈达在郝老歪轻手轻脚躲好以后才敲响房门,而申斯充满反侦查技巧的提问要不是他来应对,这道门今天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刚刚点亮灯的客厅里,郝老歪和申斯面对面站着,他可没有陈达思考的那么周全,满腔怒火的瞪着眼前人骂道:“小犊子,可算见着你了。”下一秒,郝勇脸上露出了笑意,那种笑,是憋闷许久之后的释放。 第二十九章 都怪当初没文化,一句…… 直刺! 没有交流,没有对峙,申斯抬手就是一刀,果决的像是一台不具备感情设定的机器。 郝老歪突然瞪大了眼睛,那一刀太直白,手腕上翻抬手就把到送到心窝处的整个行为干净利落,宛如练过千遍万遍以后形成的条件反射。光从这一刀状态来看,这小子肯定是练过,但你说他练过吧,整体姿势又不协调,那行云流水的一刀宛如顶级高手的手臂在配合街边流氓的步伐,别扭极了。 侧身。 郝勇身体向后拉半寸后左肩后摆,避过刀锋时,这小子的手就在他眼前,只要郝老歪想,在警队学的所有反关节技巧都能用在这只手上,然而,这一切都证明着申斯根本不是个玩刀的高手…… “我艹!” 正琢磨着该怎么把眼前这个货给放躺下的瞬间,郝老歪体验了一回什么叫以貌取人。灯光下,申斯正握匕首的手猛然间摊开,随即手在空中倒转,五指如花瓣绽放,利用匕首失去掌控后的短暂滞空时间再次将其倒扣握住,如此一来,一把匕首从正握立即变成倒握,郝勇也恰巧是此时惊呼的,随即,申斯倒握着匕首将力道回拉,整体姿态由刺出到回扎几乎一气呵成。 大意了。 眼看着刀尖奔着自己扎了过来,郝老歪只能快速后退两步,这个动作在搏击擂台上叫L型转身后撤,若是将技术动作分解,则可以分解出L型转身,和碎步后撤,全是擂台上最实用的东西。 郝老歪是谁? 人家是六界散打冠军,L型转身用来规避对手试探性刺拳已经练的驾轻就熟、碎步后撤这种基础性动作更是炉火纯青,当申斯将刀口送出,这两个动作几乎都是靠郝老歪的潜意识组合在一起瞬间来完成的,完全不需要去想。 但申斯呢? 两下刺空以后,他愣了。 “唉。” 就在申斯愣神的片刻,郝老歪喊了一声,当他转过头去看郝勇的身影,看见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个在空中旋转送出的拳头——碰。 那拳头第一时间命中了申斯的右眼眶,郝老歪一点都不惯着这位被通缉的杀人犯,将身体微微后拉,右手重拳高高抬起,晃动着如山般的臂膀一锤重炮抡摆砸出。 空。 申斯身高才一米七二,体重满打满算没超过一百三十斤,属于身材纤细还没有肚腩的帅小伙,他这体格怎么可能扛得住郝老歪的重炮?这一拳就像是美国街斗拳王金波给了挑战梅威瑟的‘小鸡崽子’选手那须川天心一闷搐。 噗嗵。 申斯一头栽倒,尽管倒下去之后这小子手蹬脚刨的很快就爬了起来,可是,爬起来的过程中依然不断晃悠着脑袋,那证明郝老歪的这一拳打的他直到现在还发懵。 老郝根本没有追击的意思,站在原地总算是顺过点这口气儿了,那占了上风就要说上句儿的毛病又犯了,说道:“都是因为你!” “要没你,我至于去局长办公室挨骂半小时么?” “没你,老子现在还是刑警队队长!” 申斯站了起来,右腮帮子肿起一大片,嘴唇都让郝勇给打爆了,鲜红的血肉外翻着在淌血:“啊!” 他冲着郝老歪在嘶吼,吼叫过程中脸部肌肉都在颤动,那毫无感情的双眼此时盯紧了郝勇并握住手中匕首,两脚踩实地面后晃悠着臂膀一个箭步凑到近前,再次对着老郝的心脏一刀刺出。 郝老歪明白了,怪不得刚动手的时候怎么看他怎么别扭呢,感情这小子就拿刀捅心脏和倒握匕首扎人这两下厉害,否则也不可能在第一下被人躲掉以后,还原方不动的来第二次,尽管第二次威势更足、速度更快。 这回老郝连躲都不躲了,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刺了过来的同时,‘噗’一伸手就捏住了申斯的手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外一只手抡圆了就是个大嘴巴。 呜……啪! 申斯被打的一口血歪着头吐出,这回不光是嘴唇让人打爆了,脸颊上的肉都让牙给切开了,这个嘴巴抽的跟挨了一铁锤没啥区别。 “我让你好好的大学不上玩杀人……” 郝老歪这火儿算是彻底发泄了出来,刚抽完人家一个大嘴巴就再次抬手,抡圆了手臂第二个耳光接踵而至——啪! 第二下,申斯被打的直晃悠,血沫子在嘴边拉成丝线往下滴,双眼上翻且目光空洞,已经完全进入眩晕状态。 “我让你上学不好好学习学人家玩刀……” 啪。 第三个嘴巴抽在申斯脸上的同时,他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就往下倒,刚才还紧捏着匕首说什么也不松开的手突然卸力,那匕首‘哐啷’一声落地,连续翻滚了好几次才停在不远处。 郝老歪松开那被自己掐着的手脖子,任由这小子倒在地上,觉着没过瘾的竟然还拍了两下巴掌,像是要把灰尘弹落般转身走向房门处…… “@#¥@#%@%#” 正当他打算给陈达开门的时候,隐隐约约间听见申斯在嘟囔着什么,出于好奇心,老郝转身走回,蹲在申斯旁边问了一嘴:“什么玩意儿?” “杀、杀了、我吧……咳、咳……” 郝老歪冷笑了一声:“你拿我们也当杀人犯了啊?” 他本以为申斯在求死,可谁知道这却是这小子呢喃自语,和他搭不搭话完全没关系:“杀了我吧,太能墨迹了……” 最后几个字打申斯嘴里说出,那给郝老歪气的:“哎呀我艹……”他一把抓起申斯的衣领,大拳头已经举过头顶,可看见对方一点控制身体的意思都没有,脑袋、胳膊完全随着自己的力道而晃动,就像是个牵线木偶时,这一拳还是没能打下去:“你也就是碰上了个警察,要不然啊……哼。” 郝勇打开了房门,回头一边瞪着申斯一边说道:“老陈,你不知道这小子多气人,他说我……” 嘎吱。 防盗门被打开了,楼道内的感应灯亮了起来,陈达一本正经皱着眉紧握手机坐在楼梯上,神情凝重。 “出什么事了?”郝老歪没见过陈达这么慎重的表情,当初和省内三大毒贩斗智斗勇的时候这老陈也没如此慎重过。 就在此刻…… 叫地主。 抢地主。 不要…… “唉姓陈的,我在里边拼命,你跟这儿斗地主是么?” 第三十章 不应该被发现的真相 许苍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别看平时吊儿郎当的,可要是干起事来,一般人都得服。 得知申斯的藏身地,他没急着抓捕,跟队里人的解释是‘这个时候正处于信息不对等的状态,不需要急’,什么叫信息不对等,就是指警方知道了申斯在哪,而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有充裕的时间来布置。于是,老许联系了特警,约特警的人到刑警队开会,拿着电厂小区的地图仔细研究遇到危险情况怎么疏散、强攻时如何破门、万一出现僵持局面警方该用什么方法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狙击手才适合把握时机。 他几乎把能想到的都考虑到了,这才叫了消防,假如说真到了现场申斯用天然气管道作为威胁,有消防在场起码心里不用慌。 待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天已经黑了,老许让手底下人准备好一切并穿好防弹衣才开始发枪。 其实刑警也好、民警也好,枪并不是随时放在身上的,毕竟咱们国家是个禁枪的社会,很多时候执法都不需要枪,那么刑警一般都会在到了单位上班以后才开始领枪,下班回家再把枪交回给刑警队。刑警队的存枪也不像港片电影里演的那么复杂,不过是在刑警队队长办公室有一个保险柜,保险柜边上放了一台电脑,如此一来谁领没领枪、枪里有几发子弹都一目了然。 晚上9:00,许苍生总算是安排好了一切,向房东要了备用钥匙以后,带着刑警队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向电厂小区,这是老许到梁城的第一个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哪怕一丁点纰漏。 9:05,刑警队的警车停在了申斯所在的那栋楼楼下,紧接着特警赶到开始由狙击手占据制高点,最后是消防在外围随时准备支援,整个抓捕现场在没有任何人下达命令的情况下,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于安静中有条不紊。 “都听好了,一会让特警先上,队里的人等特警进去了,才往里攻,听明白没有?” 老许将手底下人都聚集在一起时,终于下达了到现场以后的第一条命令,但这一条命令却让每一个刑警心里暖呼呼的,他们认为新来的刑警队长这是本能的在护短。 许苍生当然不会解释说:“特警更有攻坚经验,万一遭遇特殊情况他们能完美处理的概率比刑警要高出31个百分点。”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卖出一个人情,让被陈达用兄弟情统领到根深蒂固的手下人投来感激的目光不好么? 9:10。 许苍生带着人进入了楼道,四楼和三楼衔接口的拐角处大杨、小六子、宗航枪口冲下随时准备;二楼和三楼的拐角处老许带着其他人蓄势待发,剩余的空间全是荷枪实弹套着防弹衣的特警,每个人都严阵以待。 唦。 钥匙慢悠悠捅入钥匙孔的声音传了出来,许苍生握紧了手中枪说了一句稳定军心的话:“都别急啊,不管发生什麽都得给我安安生生的回家报道。” 咔。 门锁拧动的一瞬间,整个楼道里脚步声响起,许苍生不管刚才说了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能喊出一个字:“冲!” 哗啦! 特警拉开房门就往屋里闯,跟往耗子洞里灌的开水似得一拥而入,刑警紧随其后,小六子原本更快,但刚到门口就让许苍生一把拽住肩膀给扥了回来,眼睁睁看着他冲了进去。这就是许苍生,平日里怎么都行,一旦到了裉节儿上,永远第一个身先士卒。 等人都进去的差不多了,小六子还站在楼道口纳闷呢,半晌才冲着身后的大杨说了个:“这姓许的不赖啊。” “有什么话一会再说,没听见屋里没动静么?”大杨提醒了一句冲进了屋里,等到了屋里,几乎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白炽灯下,郝老歪掐个腰歪着脖盯着门口,嘴里还叼了根烟,陈达蹲在极其虚弱、连喘气儿都费劲的申斯旁边。小六子看到这一幕还着急的喊了一声:“头儿,快往后退,那小子危险。”大杨赶紧扒拉了他一下,这个时候该关心的是这个问题么?难道不应该问:“队长,老郝,你们俩咋跟这儿呢?” 郝老歪是真能吹啊,张嘴就来:“那什么,陈达说有点事要问问申斯,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跟着来了,这不,到这我就把这小子给放倒了,老陈正问话呢。”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和上小卖铺买冰棍一样。 许苍生听到这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他看见了陈达身上的外卖服,不问也知道这是假装外卖骗开了申斯的门,在郝老歪帮忙的情况下,这个混蛋敢开门就等于找死,被放倒不很正常么?问题是在这个节骨眼你能说他们俩什么呢?问他们俩都在停职阶段谁给的权力查案?人家万一要回答‘我们就是遛弯看见了通缉犯,这才实施抓捕的’,你怎么说?停职的警察也是警察,警察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抓个通缉犯怎么了? 忍着这口气,许苍生问了一句:“陈达啊,问出什么来了?” 陈达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他们俩今天第二次见面,可隐约间的敌意却在逐渐上涨。 老陈微微一笑:“也没问出什么。” 许苍生一点都不客气的说道:“我估摸着你也问不出什么,这小子到了这个份上,谁问都不会张嘴的,估计又是个0口供结案的案子。” “也得分人。”陈达起身从申斯身边离开了,根本不搭理许苍生就往外走。那许苍生能让他走么?伸手就扣在了陈达肩膀上,结果郝老歪在后边阴森森的说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老许此时才察觉到自己是站在陈达工作多年的环境里,抬眼看向周边的时候,感受到的几乎是每个人带有偏向性的目光。是,警察的确不应该有偏有向,可那说的是办案,别忘了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感情,这种时候,他们怎么可能站在你这个外来户的身边儿? “那你到底问出什么了?”许苍生能屈能伸的松开了手,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丢了面子的露出微笑。 陈达回过头,一副‘你既然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的表情:“特别简单,就是把你没弄明白的案件起因问清楚了。” 案件起因? 临市杀人案的案件起因? “不可能!”他查了这么多年都没弄明白,怎么会相信老陈一搭眼的功夫就清楚了? 陈达回应道:“是不太可能,这小子关于案情的事什么都没说……” “那你怎么说……” “当然有原因。” 陈达面向许苍生说道:“我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有没有和同宿舍或者隔壁宿舍的人一起找过女人’。” 许苍生立即回想起了整个案子的全部案情,当初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不然‘申斯不行’这句口供该如何解释? 郝老歪搭话道:“这孙子嗤之以鼻。”这种表情很显然是证明着他不可能和那些欺负他的人做这种事,然而欺负他的人绝不会带着申斯做这种事。 陈达继续说道:“我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就是问他在案发之前有没有过‘性行为’。” 郝老歪:“他低着头保持了沉默。” 这回许苍生不明白了,申斯是个非常孤僻的人,案发时也是如此,那都是九年前将近十年的事了,当时背景关系调查里就没有‘女友’,如果没在外边找过女人,哪来的‘性行为’?关键是这低头保持沉默也太不好分辨了吧?这到底是代表着有过还是没有过? 接着,陈达挥挥手,郝老歪递给许苍生一部手机,待他滑开界面,里边有一款名为‘BLUED’的聊天软件,除此之外都是十分正常的美团、微信等等软件:“这是啥?” 许苍生点开了软件,随手摁了一下微信登录,结果探出的界面让他差一点把自己扔粪坑里呛死。 谁说‘性行为’一定要和女人发生了? BLUED根本就不是一款男女之间的交友软件,假如十年之前的社会中申斯一直保持着这个行为习惯,且该行为习惯又让室友发现了呢? 一群经常欺负他的人发现了当下社会里根本不可能公之于众的秘密,这对一个孤僻、闭塞的大学生来说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他能怎么做? 可以怎么做? 跪下来求这些人么?很可能求过,但求过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没准整个宿舍的人都会嫌他恶心! 如果这个时间段隔壁宿舍的人也知道了这件事呢? 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敢把秘密公之于众的人在那种情况下能有什么办法? 不杀了这些人,根本无法控制的信息将会不断在宿舍之间扩散,没完没了的扩散!! 第三十一章 她不太高兴 申斯为什么杀人? 在宿舍里被欺负根本不是他连杀留人的理由,那到底为什么? 唯一的幸存者最开始说‘申斯不行’,难道他杀人的理由是性功能障碍?可同宿舍的人既然讨厌他,又怎么会一起寻欢作乐呢? 除非,申斯有不得不杀了所有人的理由;除非幸存者所说的‘申斯不行’根本不是指功能,而是取向,是那些人在传播这小子和女人不行的时候,被误传成了‘不行’。 只有如此,在十年前的环境下,申斯才会对两间宿舍的人痛下杀手,毕竟,在那个年代没人能接受这种事,而他,宁愿彻底堕入地狱也不希望这件事被揭露。因为他还有父母、还有家,杀了人只是自己接受惩罚,可要是这件事人尽皆知,爹妈也就没脸在这个世界上活了。 但申斯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为了法院能够轻判去跪求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书’,因此的了肾病,加上多年的思念和懊恼最终住院。 最可恨的人是林永海,他为了自己绑架了申斯,将其骗回来以后加以利用,这才造成了当下的局面。 …… 陈达坐在沙发上看着把案情描述的比亲眼所见还清晰的刘芸有点讶异,开口说道:“听你说这个案子怎么比我办案子的时候还让人毛骨悚然?” 他已经从案发现场回来了,被捕的申斯交给了许苍生,坐郝老歪的车回家时,还在门口拎进来两袋面和半扇猪肉。进了屋正赶上期待结果刘芸,被缠磨着的不得已将案发经过说了一遍后,没想到,这女人解析的更为传神。 “那是。”刘芸觉着陈达是在夸她,扬起下巴一手把薯片往嘴里塞一边说道:“我好歹是个作家,要是让我来写这个案子,一准能拿畅销书大奖。”说完,还在沙发上故意往后靠,很本能的靠在了陈达身上。 提起刘芸的书,陈达率先由体内升起一股恶寒,他在日记里清清楚楚的记录这个女人码字的情节,满满一屏幕的文字居然只有一句话还能写的眉飞色舞估计也就她可以做到。 “唉,那接下来你干嘛?” 刘芸似乎对申斯的案子已经不感兴趣了,立即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陈达摇摇头:“没什么想法。” “不破案了?” 陈达冲着她微笑了一下:“许苍生不白给,刑警队应该短时间内不需要我。” “那你不能每天都浑浑噩噩的吧?” 老陈试探性的说了一句:“我打算去看看我父亲……”的一瞬间,刘芸握着薯片袋的手突然放低,刚才还一直关注陈达的目光瞬间收回,整个人在兴奋的状态中迅速冷却,盯着电视说道:“用不用我送你去。” 她不开心了。 未过门的媳妇不是应该和婆婆关系不对付么,哪有和公爹杠上的? 陈达对此很不理解,歪着头说道:“你们关系不太好?” “明天,明天我送你去。”她没回答。 接着,刘芸拿出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微信,一点不避讳陈达的目光写道:“阿姨,明天我和陈达回去看您。” 嘀。 微信很快回了过来,从回信息的文字上都能感觉出欢快:“好嘞,什么都别拿啊,家里都有。” 这个行为像是在向陈达证明他和未来公公婆婆关系融洽,但老陈清楚的看到,她,把这条微信发给了自己母亲。 “我去写日记。” 陈达回到卧室不光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记了下来,还专门写上了一句:“千万关注刘芸和家里人的关系,尽量保持融洽,不要引发任何冲突,不然日后很可能会让自己里外不是人。”随即老陈去了个厕所,出来吃过药以后就睡了,今天,他的大脑接收了太多信息,这些东西令其疲惫不堪,所以很早入眠。 第二天清晨,陈达在早上6:50就睁开了双眼,经刘芸提醒后,吃药、翻看日记等一些列流程全部完毕,才问了她一句:“你今天不用上班么?” “你忘了,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要陪你回家看老人么?” 陈达拿起日记又问了一遍:“我日记里怎么没写啊?”他从卧室里出来,刘芸刚刷完牙,正在贴面膜:“还有,申斯抓着了没有?日记里就记着我发了个@所有大V的文章,请求那些公众号帮忙转载……” “抓着了,你亲手抓的,至于你为什么没写,可能是太累了,写到一半坚持不下去就睡着了吧?病历上不是写明了你不能往大脑里灌输太多信息么?” 陈达拿着日记没说话,日记本夹缝位置已经让他用力掰开,那儿,有被撕过的崭新茬口。 “我去个厕所。” 老陈进了厕所迅速锁门,多亏他留了个心眼,在水箱那本日记里记载了所有要事,甚至里边还写着:“刘芸不喜欢范海涛。” 清晨8:00两口子早早出门,陈达还抱怨去这么早干什么,按照他的想法,就应该10:30出门,到了楼下买两瓶酒上去算了,反正也只是到家里吃顿饭就回来,结果呢?刘芸几乎把梁城仅有的几个商场给逛了个遍,给陈达的母亲买了个保暖的羊绒衫,是鄂尔多斯的,挺贵;给陈达父亲买了两瓶茅台,好家伙,一上午下来干进去五六千,亲闺女也就这么花钱。 等到了公安大院时,倒是和陈达所想的差不多,也是上午10:30,但这老陈手里各种礼包和鸡鸭鱼肉都拎满了,这别说是儿媳妇上门,就算是新女婿回门谁也挑不出理来。 当、当、当。 作为梁城公安局最高领导和警校多年校长,范海涛一直住着公安大院里为数不多的几栋小别墅之一,其实所谓的公安大院就是公安系统小区,里边有警校的教师、有公安局历任领导和在职警员,和市政府小区、热电厂小区、玻璃厂小区什么都差不多,属于家属楼。那几栋小别墅也是当年的规格,算不上什么豪华住宅,就是多了一层且独栋而已。 嘎吱。 房门打开,一个年过六十系着围裙的女人开了门,不等陈达开口,这女人张嘴就骂:“你个没长良心的,半个月也不回来一次,还记得你有个妈啊。”骂完,又觉着在刘芸面前骂自己儿子不太好,才拉起她的手:“姑娘快进屋,咱不搭理他。”可实际上眼中对儿子的溺爱已经溢出,就连把陈达晾在门口都像是一种溺爱后的惩罚。 陈达没当回事,迈步进了屋,顺手把东西放地上关好了门才问:“妈,东西放哪?”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可这句‘妈’叫的一点也不陌生,喊完才察觉出异样,他将这种异样归类为已经融入血液里的习惯。 “厨房。” 两个女人在客厅沙发上叽叽喳喳说起了家长里短,陈达将酒菜肉都放进了厨房,刘芸一路小跑过来把礼物拿走,亲昵的喊着:“阿姨,快试试我给你买的羊绒衫,不合适我好去换。” 就在此时,楼上脚步声响起,穿着衬衣和警服裤子的范海涛刚走到楼梯一半就瞧见了刘芸,立马停下脚步说道:“陈达,你上来一趟。”说完话转身回去了。 刘芸略显尴尬,陈达母亲劝道:“别理那老头子,爷俩一对儿犟眼子。” 陈达默默上楼,楼上有三个房间,两间房门关着一间半掩,他推开半掩的房门正看见范海涛站在鱼缸前喂鱼,那鱼养的叫一个漂亮,肥头大耳,不过没什么名贵品种,都是街边小店能买到的普通金鱼:“爸,您这养鱼的秘诀是不是也和网上说的一样,常换水、更主要的是常换鱼。” 莫名间,范海涛转过了头,一张阴沉的脸还皱着眉头,陈达正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的时候,他‘噗嗤’一下笑了。陈达那叫一个紧张,刚才那充满压力的一刻才是他最熟悉的相处方式,而现在这种面带笑意反而觉着异样,这说明他们爷俩的相处一直都是不太正常的方式,根本没有普通父子间的嬉笑怒骂。 “恢复的不错,开朗了。” 这是范海涛对陈达的评价:“坐。”他往沙发上一引,让陈达坐下,这才打两个单体黑皮沙发的中间茶几上拿出根烟自顾自的点燃,一点让陈达的意思都没有。 陈达当然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自己动手,说了一句:“以后您就别往我那送吃喝了,岁数大了,老这么跑我也惦记。” 昨天在门口发现的面和猪肉、前些天郝老歪拎进屋的米和油都不是陈达买的,而且陈达几乎隔几天就不时的在家门口发现点东西,尤其是什么东西涨价闹的全国尽知的时候,这东西总会出现在家门口,比如猪肉、更早的鸡蛋。陈达也琢磨,谁这么做好事不留名?刑警队那几块榆木疙瘩都不是送礼的主儿,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父母,尽管想不起来这两位老人的长相,所以才有了发自肺腑的一句。 “你妈送的,我说不用,她不听。” 那种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在范海涛根本不看陈达的眼神里尽显,明明是疼你,可打死都不承认的老一辈心态被陈达一览无余。那个当口,他心里只有感动,不知该说什么,唯有缓解气氛的说上一句:“您要非送不可呢,下回打电话叫我,我自己来拿还不行么?” “臭小子,吃上我了?才停职几天啊,就学会啃老了?” 说是教训,可范海涛哪有真呵斥的意思,转过头喷云吐雾的问了一句:“兜里没钱,你那没过门的媳妇是不是念叨你了?” 陈达摇摇头:“没有。” “有你也记不住。”范海涛叹了口气,起身说道:“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听,现在遭什么罪都活该”说着话,打沙发上起身,走向半面墙都是书柜、书柜上全是犯罪心理学、刑侦学、痕迹学、管理学等等书籍前的书桌,打开抽屉在里边拿出一部手机和一张银行卡走了回来,就放在陈达面前:“拿走吧,老爷们兜里没钱的确挺难受的。” 陈达恍然大悟,自己的手机和工资卡当然只会在范海涛手里,这东西怎么可能成为证物呢,他又不是罪犯!同时,他又明白了范海涛为什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一直不给他,老头一直都防着刘芸,但,为什么啊? 陈达摁了一下手机,随口说着:“您会不会是对刘芸有什么偏见?” 手机没亮,他明白了,受伤时自己正在执行任务,执行任务途中当然需要关闭手机。想到这,干脆把东西收了起来。 “偏见?扯淡!” “一个连我亲自查都没查明白,还差点着了道儿的女人,我敢有偏见?!” 这回,陈达愣住了。 范海涛是谁? 是国内第三代公安中的佼佼者,七十年代末人家还亲手抓过特务,后来去美国深造这才成了梁城警校的校长,这种人,竟然查不明白一个刘芸? 第三十二章 要了亲命 “你查刘芸?” 范海涛一点都不否认的回应道:“不然呢?哦,我儿子住院了,出院时说什么也要和一个女孩同居,我这个当老子的拉都拉不回来,不能查她么?” 陈达看着范海涛半天,他能理解这位养父查刘芸的心思,但理解不了的是,一个父亲为什么拽不回自己的儿子。他陈达可不是青春期少年,是已经有过一次婚姻的中年男人,这一点绝不是失忆可以改变的,再者说人到中年都会懂得做父母的辛苦,就像这一次,老陈一回家就和范海涛开玩笑,尽管他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和养父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但认怂的姿态已经非常明确,就跟直接哄老头儿说‘您是爹,您怎么着都成’也差不多了吧?这种情形之下,自己怎么会不好好和范海涛解释一番,又如何有‘拉都拉不回来’这样明显争吵过的话语? “那刘芸?” “身家清白,没有污点,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高中、大学、进医院,每一项记录都十分清楚。” 陈达更不懂了:“那还查什么?” “死脑瓜儿么?”范海涛气的直接开骂:“咱们爷俩被设计了,听不明白啊?” 陈达也怀疑过刘芸,问题是他所怀疑的每一个点都能找到合理解释,就像她和自己父亲关系不好,那当然要把日记上有关这一切的东西撕掉,万一因为这点东西影响了两个人感情呢?反正这都在可控制范围之内,女孩子不都喜欢在一段感情里成为控制者么,否则哪有那么多试探性的难题。可范海涛明显怀疑的不是这些。 “哎呀,我怎么和你说不明白呢?” 范海涛可没失忆,把当时情况直接说出来解释道:“你出院时我去接,医院直接告诉我回家了,一个失忆的人怎么回家?我给你妈打电话,你妈说站门口都十分钟了也没看见人,这才找到刘芸那儿。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见面就吵的不可开交。” 他缓了口气:“这也是事后我才想明白的,当时面对刚出院的你,不管咱们爷俩有没有隔阂,不也应该是我先把你接回来,有什么话回家再说么?但我刚进屋,你一句‘爸,我和七七的事您都知道了吧?’正捅在肺管子上。你离婚了,的确隐瞒了父母,我脾气也的确不好,可你不觉着这件事有点不对劲儿么?” “咱们俩吵了?” “那还有个不吵?七七哪不好?不管有什么问题,你个大老爷们认个错能少块肉么?你怎么说的,你说现代年轻人的感情我们不懂,我一下就压不住了,陈达,自从当了刑警队队长,你有一件事听过我的么?在刑警队搞小山头儿,为了手下人自己背大过……” 老头儿越说越上火,陈达赶紧拦住:“爸,您等会。”他不是怕再和老头吵起来,以现在的情况无论如何也吵不起来,陈达这个时候琢磨的是:“您的意思是,咱们俩从七七身上直接吵到了工作上,最后不欢而散。” “可不。” 这不可能,他既然是失忆到每天都醒来时都一样,那今天吵不起来当时也不可能吵起来,为什么会…… 陈达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吓了自己一跳,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个非常恐怖的学科叫行为设计学,这种学科基于心理学而产生,运用面积极广、采集证据异常艰难,往往被设计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局中棋子而做出难以理解却符合常理的行为。比如说,不经意间说一句‘你儿子和你长的也不像啊’,这看似玩笑的话一旦种在男人心中就可能毁了一段婚姻;再比如说某网络游戏将双倍经验时间设定为一小时,那么所有为了升级而刷怪的行为都会将时间单位以小时计算,这些,都属于行为设计学范畴。 还有,你觉得无聊时打游戏是一种消遣吗?有没有想过一款游戏的背后有多少设计师不分昼夜的根据人类习惯和生理反应在设计剧情? 谁想过为什么圣诞老人是红色?如果告诉你很早以前的圣诞老人是绿色,可口可乐公司为了销量将其改成红色并开始大力推广开始,已经将这种属于自己产品的颜色种植在每一个人心里呢?是不是有些恐怖? 双11,和与双11对抗的双12怎么就占据了人们心中的重要标地?苹果怎么就变成了手机,网站的名字为什么慢慢从雅虎、谷歌开始成为土豆、企鹅? 假如告诉你这些都是行为设计,为的就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在你心里埋下种子,只要出现类似的东西就会联想起他们的商品,你们,信么? 陈达信,他就是干这个的,研究的就是犯罪心理学,当然会对心理学和行为设计学有所涉猎,在学校是就专门有老师教他们如何将行为设计学运用到审讯当中。 可…… 陈达并没有感觉到在生活里被刘芸设计过啊? “爸,你是不是想多了?” 刘芸就是个护士,她除了喜欢悬疑推理剧和编排一点自以为写出来就能爆红的剧情以外,根本不具备这方面的姿势,怎么可能完成如此复杂的行为设计呢? “我想多了?” “你说我这个当了一辈子警察的人,想多了?” 范海涛表情夸张的指着自己:“那我问你,陈达,你每天醒来第一个感觉是什么。” 这不用想,日记里都写的清清楚楚,陈达当然说:“对一切都感觉到陌生。” “我再问你,在全新的一天里,每第一眼看见刘芸的感觉是什么。”范海涛直视陈达的双眼。 “和看见所有人陌生人的感觉一样……”他想了又想:“但,除了您、七七、陈子昂和我妈之外,我在看见你们的时候,隐约间还是有一些感应。” “那好,就以你现在的状态,当全新的一天开始又结束,你和刘芸躺在床上,以你自己的感觉,对一个陌生的女人,哪怕是她解释过自己是谁,和你什么关系,当这么一个女人就躺在你床边,会不会和她发生关系。” 陈达很肯定,毕竟这样的夜晚发生过,他也写在了日记里:“不会。” “那她怎么怀的孕,谁的孩子!” 唰。 陈达鸡皮疙瘩起来了。 第三十三章 哭笑不得 “你们爷俩聊什么呢?” 刘芸出现在了楼上书房门口,手的姿势像是要敲门还没敲的状态,面带笑意。 范海涛真的是心无所惧,连陈达都觉得她出现的太巧、有点尴尬的时候,老爷子稳坐钓鱼台的来了一句:“聊你。” “那我,是不是应该避嫌?” “知道避嫌的话,就不会偷听了。” 她偷听了? 陈达真没发现。 “谁偷听了,是阿姨让我上来喊你们吃饭的。”说完,刘芸耍小性儿的转身就走:“谁愿意听似得。” 范海涛看向了陈达:“瞧见没有,她出现的时间、时机都非常完美,让你心生愧疚,一会要真发生点什么事,孩子,我保证你心里会对这个女人有所偏向。” 陈达宛如被两个人拉扯的橡皮糖,该怎么做、该如何分辨对错、是不是要查清所有事在这一秒都变得不重要了,他就想安安稳稳的吃完这顿饭,安慰着说道:“爸,您可能真想多了。”这回他明白自己问刘芸手机在哪的时候这个女人为什么吊脸子了,感情是这俩人早就结了怨。 “我也希望是想多了。” 范海涛在沙发上站起来,一字一句的说出了担心:“万一这要不是我想多了,有多可怕你知道么?” “吃饭吧。” 老陈拉着养父下了楼,根本不愿意在类似的问题上多耽搁一秒,但,心里却鬼使神差的种了一个种子,种子上写着‘孩子?’的字样。谁让这种问题目前无法深究呢?他总不能直接问吧?问完了结果要是自己的,这不跟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一样么? 餐桌上,养母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鸡鸭鱼肉虾是应有尽有,大半桌子肉菜中只有几个素菜,陈达和范海涛已经落座,刘芸更是打开了早就预备好的茅台,走到俩人身边说道:“叔叔,这是陈达孝敬您的。” 范海涛搭眼一瞧,嘴就已经撇了起来:“手里连工资卡都没有的人,拿什么买这么贵的酒?该谁买的就是谁买的,怎么这也不愿意说实话呢?” 刘芸倒酒的动作突然停住,反唇相讥:“叔叔,您可能不知道当一个准儿媳妇在未来公公婆婆面前夸自己男人好的时候代表着什么吧?”她根本不等范海涛搭话,立即解释:“那代表着她过的很幸福,反之也一样,要是等陈达去我们家的时候也能夸我,替我跟我的家人说几句好听的,也代表着他很幸福,老人不就希望自己的子女幸福么?” “我就希望别人说实话。” “那您倒是别偷偷摸摸往我们家送东西啊?”刘芸干脆不藏着掖着了,将酒放在桌面上:“大大方方的敲门、进屋,不好么?” 范海涛马上说道:“我那是怕亏着孙子。” “呦,您知道我怀孕了?我还当您不认他呢。”刘芸说着话用手捂向了肚子。 老范立即抓住了她的漏洞:“你不是没偷听我们说话么?” “我偷听什么了?就您这一直不肯接受我的态度,谁这道这孩子在您面前是什么分量啊?” “都少说两句吧,我的活祖宗们!” 老太太不高兴了,把最后一碗炖菜端出来赶紧放在桌面上指着范海涛就骂:“你个死老头子,多大岁数了还跟人家姑娘斗嘴?要点脸不要?”说完话赶紧把刘芸拉到身边:“快坐,姑娘,你这怀孕了怎么不说呢?什么时候的事儿,去医院检查没有?” “她就是护士。”范海涛的意思是‘一个护士还能不知道检查?’,老太太可不管哪个,人家就和孩子亲:“你给我闭嘴。” 这是陈达吃过的最费劲的一顿饭,他都要成精神病了。 “都赖你!” 老太太恶狠狠瞪了老陈一眼,张嘴就数落:“媳妇怀孕了怎么不知道说一声呢?” “我跟你们俩说,明天赶紧把结婚证给扯回来,要是耽误了孩子上户口,以后谁也别蹬这个门儿!” 陈达被骂的莫名其妙,问题是当妈的骂孩子天经地义,他能怎么着? 骂了就骂了吧,只要这刘芸和老爷子不吵,安生的吃完这顿饭,别说挨骂,让陈达这个无神论者跪那儿念‘阿弥陀佛’都成。问题是,这孩子……他瞧瞧的瞄了一眼刘芸,本该在心里打个问号时,刘芸正好看过来,瞧见陈达看自己肚子,一把抓过他的手:“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媳妇,干嘛偷着看。” 啪。 不轻不重的将陈达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紧接着示威一样面带微笑看向范海涛。 “嘶……” “吃你的饭!” 范海涛刚要叫板,老太太用筷子猛的敲了一下碗,‘叮’一声传出那一刻,这个敢直面罪犯、刚正不阿的警察局长低下头的动作愣像是只猫。可罪犯要是敢拿他当猫,范海涛一定会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和猫长的非常像的物种叫美洲狮。 “小芸啊,几个月了?” 养母在和刘芸聊女人之间的事,老爷子一声不吭抓起酒杯,招呼都不打‘啪’一下撞在了陈达手边的酒杯上,脸上委屈的啊,活像个孩子。陈达是又想笑又得憋着,何其辛苦可想而知。 “我跟你说,小芸,别看我没生过孩子,但我知道女人怀孕的时候得多吃好东西,你吃了,孩子才能吸收。得多吃水果、吃点好肉,别怕胖,真的,这个时候胖不算什么,等下了奶,马上就瘦回来,你看隔壁老王家二嫂那儿媳妇……” 范海涛赶紧把嘴里这口酒咽下去,拦了一嘴:“你拉倒吧,他们家那儿媳妇生完孩子都二百来斤了……” 噗。 陈达是真憋不住了,趴在桌面上还不敢大声笑的直哆嗦。 老太太有点逆心眼子了,在桌子底下恶狠狠的给了老头一脚,陈达一捂腿:“妈,踢着我了……” “呵呵……”这回连刘芸都乐出声了,老太太也笑了出来,好好的一顿饭,总算吃出点味儿:“就你多嘴,有那功夫给孩子们买点好东西送过去。” 笑声作罢,范海涛回应:“这不一直买着呢么。” 莫名间,刘芸甩手把陈达放在她肚子上的手给扔开了,深深的看了老头一眼,那股倔强劲在慢慢消失的过程中站了起来冲范海涛说了一句:“叔,我错了,不该和您那么没礼貌。”那一刻,陈达看见了一张生怕高攀人家却偏偏被瞧不起的面孔,由爱生怜。同时,也才明白范海涛没完没了往自己家送东西是为了什么,他也生怕猜错了而亏待了孙子。 范海涛叹了口气,认命似得说了一句:“我老了,玩脑瓜玩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孩子,听叔一句,好不好?” 刘芸非常郑重的说道:“您说。” 范海涛指着陈达:“我们爷俩都命苦,我没孩子,这孩子自小就没了爹妈,这个家啊,就跟老天爷安排好的一样,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你要是真喜欢陈达,叔和你阿姨不拦着,但就求你一件事,他脑袋受伤了,记不住事,你别嫌弃他,万一有一天觉着扛不住了,说不想和这么一个糊了巴涂的男人过了,给叔送回来。外边男人有的是,可这个,是你叔我的命根子。” 嗞喽。 范海涛将酒杯里剩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满脸沧桑。 陈达养母劝道:“这高兴的日子你说这个干啥。” 午饭吃完,陈达和刘芸离开了老两口的家,这俩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各有所思的没坐车,就这么走着。 陈达在走了许久后才开口说道:“我怎么想不起来他们俩为什么没孩子呢?” 刘芸长出了一口气:“收养你之前,你爸是梁城的老公安,再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 “也是抓贼?” “不是。”刘芸撇了撇嘴说道:“当年下大雨,梁城淹了不少地方,你爸和其他梁城公安你以及所有军警一起救人。那时候老百姓穷,谁也不舍不得那点家业,你爸就带着人一家一户的动员。结果雨越下越大,水都没了腰,正赶上天也黑了下来,他为了把梁城周边乡镇的一个老人给背出来,不知道让什么东西给扎了。” “扎了?” “就是扎那儿。” 刘芸挽着陈达的手臂:“等去了医院,大夫才说伤口感染,当时医疗条件也不好,回到室内的时候,老人高烧不退,最后,只能把……切除了才算保住一条命。” “你是说……” “哎呀不是,就是不能生孩子的……”刘芸面色绯红,生气的说道:“不跟你说了。” 陈达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阿姨告诉我的,当时我们在聊你为什么和老爷子不是一个姓,她就把整件事由头到尾告诉我了。” “怨不得我妈在家里说一不二呢。” “是啊,一个女人一辈子生不了孩子,的确挺痛苦的。不过阿姨说过,叔叔是好人,他救了很多很多人,你是老天爷不愿意他们过的太辛苦给送来的,没听叔叔说么,你是他的命根子。” 第三十四章 手机 又是平淡的一天,按照惯例,陈达起床后先看日记紧接着去厕所看另外一本,等对自己的人生总算有了每天一次的‘初步认识’,才默默走到了餐桌边,日记里写着,刘芸每次都怕他忘记的把药放在午饭旁。 餐桌上,一堆药片摆放在那分成了两排,每排四片,陈达随手一抓将药都放入手心,端起餐桌边的水杯后,连水带药一饮而进。 转过身,他看见餐桌上还有张纸条,上边写着:“老陈,中午自己吃饭,别忘了吃药,药分两次,早晚各一次,我得晚点回来,今天值班……” 陈达默默看了一眼刚才摆放药片位置的桌面,又看了一眼字条,随口说了一句:“艹。” 他将字条团成团儿扔到了垃圾桶,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点也不担心会不会因吃多了药而产生其他副作用的坐在了沙发上,像是这种事情经常出现,经常到了处变不惊的地步。 茶几上放这一部手机,就放在电视遥控器旁边,那是昨天晚上回家以后被老陈抛弃般扔在桌子上理都没理过的家伙,实话实说,他有点不太敢打开这部手机,如同面对着在盒子里与情人诀别时收到的书信,一有探其究竟的想法心中就会变得忐忑。 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其他思绪,他把手机拿在了手里。 那是一台华为P20PRO,白色,屏幕上键盘区域被多次触碰都没来得及擦的指印证明着起码在失忆之前,这部手机还在被频繁的使用当中。 陈达并没有立即开机,习惯了准备好一切的他先在家里找了个充电宝插上后,眼看着屏幕亮起、电量百分比在一点点增加,增加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才去触碰开机键,如此一来,老陈在查看信息的中途就不会被没电这种问题所打断。 嘀。 开机音乐声响起,随后进入屏锁界面,刚进入这个界面,手机左上角的信号区域才满格,网络数据连接也刚刚恢复正常,他就如同面临信息轰炸一般被屏幕上接连弹出的提示音给惊呆了。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声音停止那一刻并不是信息提示结束,而是电话卡在了正在提示信息的途中,死机了。 啧啧。 陈达吧唧吧唧嘴,重启了手机,如此往复两次竟然才让手机恢复正常使用状态,其中未接电话192个、未看信息16条、未看微信信息161条。至于未经过屏锁直接进入界面,很可能是面部识别。 这些电话有前妻七七打的,相对应的微信为‘你儿子想你了,有时间来陪陪他’;也有郝老歪、小六子、大杨、宗航等等老同事打的,估计是住院时他们并不知道手机在自己养父手里,对应的信息都是问候,类似‘好点没有’、‘来喝酒啊,都想你了’;以及,一个非常特殊的微信群组中,跳出的一些慰藉。 群组:涉案人。 孙姨:“小伙子,刚才我看见有人在我们家附近被坏人拿枪打了,我这老眼昏花的怎么瞧着有点像你呢?可千万不能是你啊,你孙姨当初被人骗了好几万块钱都是你给找回来了的,要是受伤了,我这心里得多不好受啊。” 小鸽子:“陈大哥,新闻上说梁城刑警队长在抓捕行动里被人枪击了,不是你吧?一定不是你,不会是你的,当初我不懂事和一群坏孩子混迹歌厅是你把我拉出火坑的,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受伤呢,回我一句,让我知道你没事。” 小周:“哥,你肯定没事,我都能把毒瘾戒了你一定也能扛过来。” “陈警官,我已经不做游戏外挂了,除非为你们警察做,要是你们也能用外挂,我愿意开发出最强的透视加锁头,还得配上免伤和锁血。” 每天到这个时刻都会陷入迷茫之中的陈达慢慢露出了笑容,尽管想不起来他们都是谁,可老陈愿意为这些人存在…… 想到这,陈达突然感觉到了一些伤感,他好像,就快连为这些人存在的资格都没有了,哪的公安局会让一个失忆且每天都要失忆一次的人继续当队长、不、警察呢? “哥……我有重要消息……” “张金虎要跨越国境回国了。” “哥?” “陈哥,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回信息?” “陈达,日你祖宗,老子差一点被发现,你知道张金虎要是发现了我是你安排的针,后果是什么吗?” “姓陈的,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他妈仁至义尽了,也谢谢你没有食言,尽管一直没回消息,却没耽误过照顾我儿子。张金虎要回梁城了,去干什么我不知道,他也不可能让我知道,你自己注意点……” 张金虎? 针? 自己在张金虎身边扎了根儿针?? 而且还因为受伤彻底失联了? 陈达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微信号,头像是一个很是可爱的孩子,个性签名写着‘总有一天你会好起来’,除此之外,整个朋友圈除了‘三天可见’的提示外,根本看不到任何资料。他还想翻和这个人的聊天记录,但,整个聊天记录中竟然只有这几句话,这说明更早的聊天记录已经被彻底删除。 而时间上显示,这份聊天记录就是最近几个月才发出的,那时候,自己刚好受伤…… 陈达放下手机直接冲向了厕所,将日记拿出来以后,对应记录下来的相关信息仔细查看,他发现手机微信里最后一条发布信息的日子并不是林永海所见到张金虎的日期前后,这两个人所说的话有明显出入,是这根儿针骗了自己吗? 理由呢? 陈达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用手机拨通了小六子的电话:“喂,我是陈达。” “头儿,手机找着了?” 这小六子肯定是太长时间没看见陈达的手机号了,还以为他手机丢了。 “先把电话给许苍生。” “你找他干啥?” “赶紧。” “唉。” “许队,我们头……前刑警队队长陈达找你。” 片刻后,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非常陌生的声音:“老陈,找我什么事啊?” “来我家一趟,我找到了关于张金虎的线索。” 在打这通电话以前,陈达考虑再三,他不想泄露任何信息,更希望可以亲手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日记里关于昨天范海涛说的那句‘我的话你听过吗?’,让这位一直在一线工作的刑警队长彻底放弃了。 养父老了。 自己病了。 认命吧。 第三十五章 编外三人组 陈达挺开心,他工资卡余额还有七万多块钱,微信每个月会自动给七七转账三千块的抚养费,按这么算的话,这笔钱应该可以应付两年;不过,一个老爷们总让女人养活也不太好,要是在添加上刘芸的账户,并设置每个月自动转账三千,不,还是五千吧,起码应付俩人的日常开销够了,那就是每个月纯消耗八千块,这笔钱都应付不了十个月,然而,用不了十个月刘芸肚子里的小家伙就应该出来了。从银行卡每个月的转账记录来看,自己的月收入应该是一万二,扣除各种保险、加上补助,到手一万出头,以前有加班还好,一个月能拿一万五左右,毕竟他是常年在岗,养伤这几个月收入可以说是直线下降,这么一算,十个月以后,自己银行卡…… 更关键的是,孩子出生要一笔钱,大概两三万,出生后刘芸坐月子、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又是一笔,他们俩还没房子,真要想生活安定下来,起码还得交个首付…… 嗯,不错,的确挺开心。 “你怎么了?” 晚饭时,刘芸坐在饭桌上问了陈达一句。 “没怎么。”陈达低着头,拿一个驴肉火烧正在啃,含糊不清的说道。 “没怎么你笑一个。” 陈达笑不出来了,银行卡里那点钱加上未来可以预期的收入让他有点掰不开手指头:“吃饭吧。” 这就是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外加花呗借呗微粒贷,哥几个聚一块喝酒打开手机要是没点催收信息你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话。现在什么人最牛?张嘴就是欠银行几百上千万的,得个病有个灾银行行长都得亲自打电话,怕你死喽。 “不说是吧?不说晚上别上床。”刘芸真不惯着他,直接展开分居威胁。 陈达脑子还在算账,可能是今天吃药吃多了,老觉着自己算的账是错的,顺嘴说了一句:“嗯,行。” “什么!”撂下筷子的刘芸不高兴了,瞪着眼睛看向了他。 老陈能怎么着? 只能解释:“那什么,我心思没在这,这不是把手机从老爷子那儿拿回来了么,有个几条短信是关于张金虎的,我应该是没失忆的时候在他身边扎了根针儿,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样了。这不,今天我把这条线索给了许苍生,还不知道后续……” “给谁了!” 陈达生让刘芸给吓了一跳,有点不太高兴的说道:“干嘛啊你,再咬着我。” 要不说男人在家魂游天外的时候,解释什么女人都不该信呢,凡是经过思考在说出来的话都和脑子里边所想不一样,可没想到的是,这句话正撞在刘芸枪口上。 “你说你把破案的线索给许苍生了?就是那个从临市调过来顶替你当刑警队长的人?” 陈达没承认:“我是让郝老歪给顶的,许苍生顶的是郝勇。” “老郝那是暂代,许苍生是上任,能一样么?” 刘芸把凳子搬到距离陈达更近的位置,推开了手边的驴杂汤:“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这话她问过,随后这两口子就回家了,老陈也就没在意,今天再提,陈达才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歇几天。” “再往后呢?” 陈达看着她没说话。 刘芸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啊,老爷子60了吧?” “还能干几年?” “卯大劲,到65正退算是地方政府给了天大的面子,是吧?” “你现在还能养伤期间拿全薪,不管和老爷子有没有关系吧,起码这一任公安局领导对这件事是没有异议的,因为他们都知道你为梁城做出了多大贡献,那下一任领导班子呢?还有人敢给你全薪么?也没人敢给一个三十多岁的警察办病退吧?那以你现在的情况,调到哪个工作岗位上,能适应得了新工作、学习得了新技能?” 刘芸是真怕伤着他,安慰道:“要是咱俩,怎么都行,我这四千多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加加班费不也养活了咱俩好几个月么,可肚子里这个一眨眼儿就得出来,他出来以后,我的工资肯定不够用了……” 陈达往兜里一掏,将工资卡摆到了桌子上:“里边有七万多,每个月还有一万冒头的固定收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 当、当。 陈达拿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紧贴在桌面上的工资卡,补充道:“我们家,都是女人管钱。” “还有。” 刘芸鸟悄的把卡是拿在了手里,看着陈达的眼睛等待下文。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你要干嘛?”刘芸能不操心么,一个男的但凡说了这句话,正经媳妇就没有不惦记的。 当、当、当。 敲门声响了。 陈达没来得及回应刘芸的话,起身到门口打开了房门,门一打开,郝老歪打外边走了进来。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老郝喝酒了,陈达闻了满鼻子的酒气,这大块头进屋后第一次忽略了刘芸的存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道:“老陈,我装不下去了。” “啥?” 郝勇喘着粗气:“这也太没意思了?” “每天不上班也得按时起床,到了下班点还不敢回家,回家以后我媳妇就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没案子啊。’,问的你根本不会答。你是不知道,我这每天就在马路上悠悠逛逛的瞎溜达,跟做贼一样,看见亲戚赶紧得往商场里钻,就怕哪句话说错了让人知道自己被停职了。”他满眼渴求的看着陈达:“你赶紧救救我吧,想个招把我弄回去上班。” 陈达回头看了自己媳妇一眼,刘芸露出笑容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弧线:“要不,咱们把张金虎抓了吧?” 腾。 郝老歪一下就站起来了,扯着脖子喊了一句:“走啊。”说完了才明白过来,冲着陈达眨么眨么眼睛:“张金虎在哪呢?” “坐。” 陈达挥了挥手,有点幽怨的瞪了刘芸一眼。 第三十六章 一屋子老油条 早上往刑警队一进,许苍生右眼皮就开始跳,结果刚上楼,队里就跟菜市场似得,那叫一个闹挺。 “谁瞧见我笔了?这也太孙子了,要不把我枪也拿走得了!” 小六子正在办公桌前低头找笔呢,将满桌子文件翻了个乱七八糟不说,嘴还不闲着。 另外一边大杨困的直打哈欠,说话都没劲儿:“六子,你把建北村出警记录给我瞅一眼,我这儿结案报告明儿就得给检察院送去,晚了又得挨呲。” “我不知道,你自己找。” 在刑警队有几件怪事一般人不清楚,那就是钱、手机包括其他任何东西摆桌上都丢不了,唯独笔不行,眨么眼儿功夫就能没,这是其一;其二是有啥事千万别早上交流,尤其是通宵以后或者大案要案结案的时候,那档口整间办公室没一个好脾气,心气儿都熬没了,打老远儿一听就跟要打架似得;其三是千万别溜门边儿听别人说话,因为哪怕你真真切切的听见了,也未必就和想象中的一样。 许苍生听见乱糟糟的声音心里就不太高兴,这还是刑警队么? 进屋就喊了一句:“干什么呢?离老远就听你们吵吵,这还是办公室么?” 他本想着是整顿一下几率,也好竖立新领导的威望,没想到啊,碰了一屋子老油条…… “呦,许队来了?”小六子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张嘴就说:“队里经费没了,四张油卡就剩下一张有钱的,另外,食堂大厨说了,要是再不拨钱,明儿晚上集体去房山那撅着,就西北风能管够。” 他许苍生哪知道郝老歪停职以前刑警队就没钱了,刚上任就碰上这么一嘴,加上陆贤招是陈达的亲徒弟,和有刺儿头不服新领导要闹事似得。 大杨看见他呲个牙也走过来了:“许队,跟您说一声,特警来电话了,之前咱们联合行动的行动报告得给他们一份,然后双方盖章往上报,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宗航那儿才站起来,许苍生就有点不乐意了:“你们梁城刑警队的报告都是队长写么?” “你们刑警队里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大老许瞪着眼睛吼道:“陈队长就这么教的?” 他老许可不是西贝货,太清楚到一个刑警队、尤其是到一个已经被前任队长渲染上性格还拿过不少荣誉的刑警队得经历什么了,这种地方基本和军队差不多,换领导时总有人对有情有义的前领导念念不忘、对新领导愤愤不服,这种事,许苍生在临市不光见过,还当过其中最显眼的刺头,他能不清楚么? “没经费了拿嘴要啊?”许苍生直接瞪了小六子一眼:“单据呢?” 他抬手一指:“还有你,报告是吧?你能不能写?宗航能不能写?陆贤招能不能写?用不用明天我替你们把工资也领了!反正梁城公安局也没规矩了,大家一起乱来吧,行么?” 许苍生以为,自己这儿一发火儿,总得有人跳出来接招,到时候把领头的摁那,人往市局人事一交,其他全老实。 没想到…… “许队,您先别生气。” 小六子这个被认为本该和陈达一个鼻子孔出气儿的,最先低眉顺眼说道:“咱们刑警队,最近碰上了三个大案子,先是建北村杀人案、后是市立幼儿园厕所杀人案,眼看着要结案了,又出来个张金虎,经费肯定紧张,再说了,咱们队里的刑警都快把加班条给签没了,吃喝拉撒哪不是钱,您琢磨琢磨。” 他陆贤招一软,许苍生还挺尴尬。 大杨窝窝囊囊贼委屈:“许队,我们也没说不写啊,不过是以前都由陈队和郝老歪写,陈队不说了,郝老歪就是特警出来了的,人家想咋写就咋写,我这不是怕给您惹麻烦么。”他一转身:“要不,我来?” “唉,我就……” 许苍生是一身武功使不出来,你要让他碰上的都是刺头儿,那没得说,不服从命令的把枪下喽交给人事科重新学习,学不好直接下岗,怎么都好办,可这怎么整?人家不和你硬来,全都是棉花团,你打一拳他不受力不说,还把自己胳膊抡够呛。 没处撒火的许苍生记着刚才宗航还要站起来,转过头奔他来了,打定主意,不管这小子说什么,他们肯定穿一条裤子,压着脾气问了一句:“你怎么回事?”就等着爆发。 宗航直挺挺站起来,一本正的回应:“报告许队长,经调查,孔祥春被杀案的起因已经查出来了!” 我…… 许苍生在屋里直转圈,这是一屋子防火涂料啊,生让你这儿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自熄:“都和人家宗航学学。” 憋了半天,他也就能说个这。 转身,老许把小六子刚找出来的单据和大杨正准备写报告的文件夹收了,指着宗航上说道:“你来我办公室,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对了,天黑之前,把在牌局上放账的生子给抓回来。”说完,他转身就往屋外走,边走边说道:“就你们几个的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儿早上这都是故意的吧?” 咔。 以前属于陈达那间办公室的房门被打开了,许苍生直接进屋,把东西往办公桌上一放,眼看着宗航跟着进屋问了一句:“说话。” “啊?许队问我呢?什么故意的,我不知道。” 许苍生神秘的一笑:“不知道?得了吧,不就是觉着我坐了你们队长的位置心里不痛快么?” “哎呦喂,许队,您干脆冤枉死我们得了。” 宗航表情丰富的面容都扭曲了:“您瞧瞧这一屋子,哪个不是平头老百姓,你们这领导间的神仙打架管我们什么事?” “是么?那平时陈达在的时候,早晨刑警队也乱的和菜市场似得?” 宗航赶紧摇脑袋:“那没有。” “还是的。” “可大不一样。”宗航解释道:“许队,陈队在的时候,就这些玩意儿……”他伸手一指办公桌:“那都是陈队弄,大到经费、小到个人津贴,陈队甚至能把每张油卡里剩多少钱都给你算个差不多,什么时候也轮不着我们呐。” “和陈达没关系?那是从郝老歪开始乱的?” “也不是。”宗航继续说道:“郝队虽然说算账不大灵,市局也不喜欢他,但是,人家和特警关系好,他在特警的时候是六界散打冠军,好歹也算天之骄子,这些……”他又指了指那几份文件:“该算的账郝老歪都送特警会计那儿去算,根本错不了。要说老郝有没有毛病,也有……”许苍生坐在办公桌后边抬起了头,宗航道:“他要不下来钱,范局一听他要钱就发火,不过也对,这郝勇抓人是把好手,破案太次,没成绩领导能给批钱么?” 上午的阳光打办公室照了进来,宗航自队长办公室出来顺手关上房门以后,大办公室立马露出三个贼兮兮的脑袋,看见这三颗脑袋,那把宗航给嘚瑟的,还唱上了:“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 小六子第一个窜了出来,拉着宗航就往没人地方去,一边走一边说:“怎么样了?” 宗航:“生瓜蛋子,捧几句就找不着北了。” 大杨满脸坏笑:“我说什么来着,不能硬顶,你得给他玩苦瓜脸、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回怎么着?所有难题老哥儿自己都扛了吧?”他赶紧说道:“唉,哥几个,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回趟家,这都好几天没交人了,今儿抓生子就不去了。” 小六子占便宜说道:“赶紧走吧,别忘了和咱媳妇儿说,说他六弟想她了。” “去你大爷的。” 办公室内,许苍生给市局打电话要钱倒是挺顺利,范海涛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批了,还说下午钱就到账,可打完这个电话他是越琢磨越不对劲儿,自己是来梁城当刑警队长的,怎么三两句话的功夫让手底下人给摁办公室写报告了? 啪。 许苍生把手里的笔给扔了,那叫一肚子火。 第三十七章 好戏开锣 嘀、嘀。 大清早就把车停在陈达家楼下的郝老歪摁了两声长鸣笛后,给自己点了根烟。 这回他算是踏实了,昨儿晚上好说歹说算是劝动了陈达,期间最有推动力的一句话还是老陈媳妇说的那句:“不管怎么说你也得查查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了吧?起码要知道是死是活啊,万一因为联系不上出点什么事……” 郝老歪当时就看着陈达的脸色变了,他了解自己的老搭档,这人面冷心善,不然刚来刑警队的时候,自己仗着是六界散打冠军、特警队天之骄子的身份把谁都不放在眼里那会儿,他能帮忙? 郝勇刚到刑警队那些日子眼高于顶,队里头一回实战演练这个货就把以小六子为首的三个人都放倒在了海绵垫子上,那时候的老郝不熬夜、精力充沛,别说普通人了,就是经常和人动手的刑警两三个也近不了身。有一回在办案途中他眼看着几个年轻小伙和一个老太太吵吵了起来,最瞧不惯年轻人带着一副流氓习气的郝老歪过去刚要调解,那几个小子是张嘴就骂。郝勇当时还是特警脾气,没忍住,一拳打中一人下巴上使其陷入休克状态后,剩余几人掉头就跑。等他回头,想跟老太太核实情况的时候才发现,背后的老人也不见了。事后听旁边看热闹的人说了才知道,感情这老太太竟然是个碰瓷的,那几个小子开车出来玩碰上这事还认为他和老太太是一伙的,没多大功夫就把警察叫来了。 这事是陈达处理的,老陈到了现场根本不让对方说话,给小六子使了个眼色当场就把人给摁了。郝勇直眉瞪眼的看着,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坦白,偷摸和陈达解释:“老陈,这事是我理亏。” 陈达瞪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废话。” 随即喊了一句:“把人带走。” 那郝勇能怎么办?跟着吧。结果,到了刑警队他才清楚,原来这小子并不是什么好人,几个月以前,有个小姑娘在梁城贴吧发帖,说自己让一个感情骗子给骗了五千块钱,还把这人照片给爆了出来,陈达正因为看过这个帖子,今天又见着人,才敢下如此狠手。五千块钱已经可以用诈骗罪立案了,但五千块钱的案子绝犯不上让刑警队长亲自出手。当天,老陈跟郝勇说:“就一回,再有下一次自己去人事报道。” 打那儿开始,郝老歪是服了,用将近十年的时间给他陈达牵马坠蹬,怎么挨欺负都没还过嘴。 当然了,陈达也没亏待过他,一次个人二等功和两次集体三等功硬是把这郝勇捧到了梁城这座小城市的公务员荣誉巅峰,而他自己,则屡次为手底下人背黑锅弄的连个勋章都没有。 阳光下,陈达打楼道里走了出来,郝老歪才看见人影‘哎呦’一声赶紧下车,下了车又往回走,在车里掏出眼罩赶紧递了过去。 陈达摆摆手:“没事了。” “什么意思?” “我把这周围的东西都记到了本上,每天出门前看一遍,就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郝老歪把手里的眼罩捏的死死的,这要是张纸,估计都能让他捏碎了。他心疼,心疼那个看别人照片一眼都能记几个月不忘的神探竟然需要把花花草草都记在本上才敢出门。 “给,早餐。” 两个麻团一杯豆浆还带着热乎气儿送到了陈达手里,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口味的老陈在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舒适,此刻,他拿出了手机,打开录音说了一句:“喜甜食。” 那一刻,车里的安静难以想象,郝老歪盯着镜子里的陈达慢慢嘟囔了一句:“不带这样的啊,老这么让人觉着酸楚还查不查案了。” “查啊。”陈达笑着回应,一手早点一手手机的打开了微信:“走,去市局,先把这张照片进行一下人脸识别。” 老陈有自己扎到张金虎身边那根儿针的微信,可他不能太冒失的去联系,于是,确认这个人身份的唯一方式,只剩下了那张头像照片。 众所周知,任何先进技术最先被应用的地方就是军警部门,那么也就是说当手机都能进行面部识别的时候,公安机关的人脸识别技术已经到了十分成熟的阶段。那,利用市局的技术找出照片里的孩子,再通过这孩子确认微信主人的身份就会变得非常简单。 “为什么不直接到网络公司查后台?” 陈达直眉瞪眼的盯着郝老歪:“唉,你瞧我像不像国家安全局的副局长?” 郝老歪笑了:“就你?拉倒吧。” “还是的啊,我不是国家安全局的副局长,这也不是什么震惊社会的大案要案,咱俩手里还没有市局签署的任何文件,说查就查啊?你真把腾讯当小旅馆了?” “我@#¥%%¥%……#¥” 郝老歪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什么长进,跟着陈达在刑警队当惯了山大王的他哪管你是什么公司,反正闯了祸有姓陈的顶着,他才不在乎呢。 “你等会。” 闹了一张大红脸的郝老歪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那孩子的照片,刚刚发动的汽车立马一脚刹车不当不正的停在了停车位上:“手机给我瞧一眼。”陈达把手机递了过去:“老陈,这孩子我认识啊。” “你认识?” “可不!” 他自顾自的说着:“你忘了?”一扭头:“嗨,你肯定是忘了。”这才进正题:“这孩子他爹外号叫‘赵云’,是最早一批跟着张金虎瞎混的流氓,当年张金虎被一锅端的时候,这小子第一个被抓的,审完了才知道,他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主儿,由于自己没什么本事,儿子又是先天性心漏病这才走上了这条路。” “你确定?” “咱俩一起审的么,审了一宿,他媳妇抱着孩子在刑警队办公室坐了一宿,你过意不去的还给孩子扔了二百块钱。” 郝老歪能把事说的如此详细,那应该就错不了了:“你怎么记这么清楚?是什么时候的事?” “哎呀,这么一说可快十年了,当年我在街上看见几个小年轻和老太太吵吵,结果把人打了还差点出事,第二天就接到市局命令端了张金虎,这俩事紧挨着,绝对错不了。” 郝老歪仔细看了一遍聊天记录:“老陈,这聊天记录不太对啊。” “怎么了?” 他拿出了手机,将印象中那个人的全部信息都在公安局的内部网中调了出来:“你看啊,这小子当年就没被判,案发后的第三年和第六年都被公安机关处理过,罪名全是放印子钱,最近一次被公安机关处理是一年以前,那时候你还没受伤呢,为什么这聊天记录是几个月之前的,时间对不上啊?” 陈达还以为什么大事,没想到郝老歪要说的竟然是这个:“其中聊天记录很可能是被删除了。” “那好办,到技术室用不了几天就能恢复,那帮子科学怪人啥都能弄,只要你们俩用这部手机经常联系,一个字儿都跑不了。” “你又明白了呗?” “咱走啊?” “走。” 陈达对这个赵云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兴趣所在并非是表面那么简单,毕竟他最高职位也就当过刑警队的队长,怎么可能把人从检察院或者法院手里给拿回来呢?法院和检察院会听他的?这又不是香港电影或者美国大片。 郝勇开着车奔市局驶去,途中,陈达问了一句:“你就不想问问我是怎么把人从法院那儿弄出来的?” 郝老歪摇摇头:“不想。”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郝老歪憨笑着说道:“公安局长是你爹,你是刑警队长,这市局就跟你家开的一样……” 陈达翻了个白眼:“又胡说八道。” 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陈达还真觉着自己养父很可能有些事没说清楚,又或者是觉着自己受伤以后这些事还是不要说的好。 “唉、唉,老陈,老陈,小六子,他怎么在街边和人吵起来了?还有宗航……我去,这俩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吧?跟许苍生在大马路上顶牛儿呢。” 第三十八章 黑锅连环套 “我问你大杨呢!” “知不知道在抓捕行动中擅自离岗是多大的事!” 郝老歪把车停好以后放下了车窗玻璃,那一瞬间,许苍生扯着脖子‘呜嗷’喊叫的声音传了过来。 马路上,小六子和宗航正在一台车边和许苍生说着什么,看那意思人家好像非常不高兴,已经喊炸了营了。 “老陈,姓许的好像是抓着大杨的短儿了。”他回过头看了陈达一眼:“应该是大杨这小子趁着没事偷摸回了趟家……不行,我得过去,咱们的人真要让姓许的给扣上这个帽子,到了你们家老爷子那在给杀鸡儆了猴。” “待着。” 郝老歪不管怎么说还是有点人情味儿的,可陈达偏偏在最该出头的时候一把将他给拉住了。 老郝回头质疑的问了一句:“那你去啊?” “谁也不能去。” 陈达下命令般说道。 “嘿……”郝勇不解的问道:“这可都是你的嫡系,因为我暂代队长职务没少添乱子我都没在意,你现在一推二六五的不管了?” 陈达坐在车里看着正耀武扬威的许苍生,叹了口气:“不是我不管,是我不管这件事也许还有缓儿,我要管了大杨才算是彻底交代了。” 郝勇刚开始没听明白,稍微琢磨了一下,脑袋上正往上顶的热血一下就凉了。 陈达说的对,眼下正是许苍生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他要是真出去了,哪怕是为了立威,姓许的都得抓住这次机会把大杨送到人事科报道,不然他还能让一个停职养伤的队长在手下人面前证明比自己还有权威啊? 一时间,两个对手下都非常关心的人愣在了车里,谁也没敢挪窝。 其实吧,今天这一出根本不会发生,毕竟出来抓人的只有小六子和宗航,他们俩到了碧海云天洗浴门口蹲坑那会儿根本没想到生子会这么快出来。 一个小时前,刚把车停在碧海云天酒店门口的小六子打上了哈欠,抓生子特别简单,这小子活动线路极为规矩,晚上,一般都会蹲在牌局里放钱,到了白天准到碧海云天洗浴报道,他往这儿扎的原因是和里边一个按摩师好上了,前段时间还为人家打了一架让当地派出所处理过,所以,这俩人直奔碧海云天,把车停在了门口。 “宗航,你眯会,我看着。”小六子随口说了一句。 宗航坏笑着回应:“拉倒吧,我这没等闭上眼睛你就得打呼噜,都一晚上没睡觉,谁不知道谁啊?再说了,生子跑了算谁的?有我跟你说着话,咱俩都能精神点。” “算谁的?算他许苍生的。” 噗。 说完俩人这个笑啊,仿佛又想起了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幕。 “你小子可真损,你说姓许的也没得罪你,调理他干啥?” “没得罪我?可不。”小六子不服不忿的说道:“哎呀,这林永海明明说在肉联厂见过张金虎,可许苍生愣摁着不让查,大鱼不抓非摸虾米,为啥?” 宗航没出声,等着下文。 “还不是张金虎的下落是咱们头儿审出来的?怕一旦抓了这个在省厅挂号的混蛋还得分出去一份功劳。”他吧唧吧唧嘴:“这要是等上头把这件事忘了,他转回头再把人抓着,功劳都落许苍生一个人身上不香么?” “就你那心眼比针鼻儿都小。”宗航笑骂道:“许苍生要真是那小肚鸡肠的人,能坐到临市刑警队队长的位置上?” 小六子就听不得许苍生的好,从心理上来说,只要刑警队队长办公室里坐着的人不是陈达,他谁的好也听不进去:“那你说为啥?” “你还记不记着昨天头儿打了一个电话,打完许苍生就出去了?” “你是说,咱陈队长约的许苍生?” “别不信,没准。” 陆贤招白了他一眼,嘴上虽然还在对付,可掏出来烟的时候,依然分了宗航一根儿:“你又知道了呗?” “我师父傻啊?明知道这许苍生是来顶自己位置的,还往他身边凑?”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没准陈队和许队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布置。” “去去去,赶紧睡觉去,不爱听你说话。” 俩人正说着,碧海云天洗浴的门开了,生子顶了俩黑眼圈打着哈欠往外走,小六子正扭头不爱看宗航的转过脸来,一眼就把这小子给盯住了。 “老宗,老宗。”他连头都不带回的,生怕嫌疑人离开了自己视线:“你看一眼,那个货是不是生子?” 宗航立马打起了精神,抬头一眼:“错不了。” 唰。 打腰里把手铐拽了出来。 “是叫支援还是?”小六子毕竟资历浅,这种时候轮不上他做主。 宗航当了这么多年刑警太知道什么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了,瞧生子走道都不稳,一看就是和他们一样一宿没睡:“就他一个人还叫什么支援,摁他。” 话音刚落,俩人口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唉,六子,上回你说那按摩师,就贼漂亮那个,几号来着?” 六子一点点接近生子的途中,生怕惊着对方,转过头来聊道:“17号,南方姑娘,水灵极了。” 他们仨人迎头走了个脸对脸,六子在左、宗航在右,双方一错肩的功夫,陆贤招伸手就绕过了生子的脖颈,用力往后一勒,直接把人放倒。 “唉!” 生子都没来得及反应,宗航抓着他胳膊硬是在地上扭了一个大翻身,趁其趴在地上的功夫,拿膝盖顶住腰眼,手生往上别,背的这小子‘吱哇’乱叫,这才捏住手铐‘啪’一声把人给拷上了。 “叫什么?” 六子摁住了脑袋,把他脸贴在地上大喊:“警察办案,问你呢,叫什么名儿!” 生子一闭眼,喘气把鼻子前的土都吹动了,哈喇子顺着嘴角往外躺,沾了一嘴泥说道:“福生。” “就是你!” 宗航伸手就往兜里掏,怕他身上有什么危险品回头在给哥俩崩喽。结果这一掏不要紧,在他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塑料袋内还有不少颗粒状结晶体。 六子和宗航一对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把东西摆在生子面前直接问:“这是什么?” 生子不开口。 六子直接开喊:“能听懂人话不?问你话呢,这是什么!” “冰。” 福生扛不住了,人赃俱获扛了也没意义。 “什么冰?往可乐里加的冰块还是豆浆里加的冰糖,说明白喽!” “冰毒。” 没怎么经历过大场面的六子嘴角上扬了,就凭这个袋子里的东西,他们哥俩这个月奖金就得翻番。 “老宗,弄起来,弄车里问去。” 俩人把福生拉起,六子和周围围观群众说道:“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市局刑警队办案,录像那个,提醒你一句,往网上传可以,但是不能掐头去尾,不然下回看见警察就不是这么说话了,你就彻底违法了,明白不?” “进去。” 俩人一左一右夹着生子进了汽车后座,宗航开口直接问道:“打算把这东西往哪送啊?” 小六子立马接话:“先说哪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这回,生子低下了头,玩起了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那一套,来了一个‘我有权保持沉默’。 “六子,就这态度,怎么着也得是二进宫了吧?” 宗航恨不能马上几个大嘴巴把真话抽出来,问题是他不能那么干,纪律管着呢,还别说动手,就现在这人手一部手机的情况下你态度稍微不好立马有人录下来发网上,什么清者自清,网络上的喷子凡是看见这种视频都是先喷为敬,谁管你是不是为了老百姓。 “要不把许苍生叫来吧?” 他俩一对眼神儿,宗航的意思是,这小子态度强硬,在外边不好审,所以说了一个‘怎么着也得是二进宫’,小六子也不含糊,摆明了吃了这么大一个‘外捞儿’有点没过够瘾,想一把来个大的,直接突击审讯又怕群众看见警察态度恶劣对影响不好,脑瓜一转,把这口锅套许苍生脑袋上来了。 宗航也是一宿没睡觉脑袋不够用,拿出手机就给许苍生打了电话:“许队,赶紧,我们抓着生子了,这小子身上有冰毒,你得来一趟。” 片刻的功夫,许苍生开着车带了三名刑警赶到,到了满脸堆笑:“行啊,一出门就给我个意外之喜。” 那队长来了小六子和宗航得往外迎啊,不管真的假的吧,也笑呵呵的过来了,直接说道:“冰毒,外边人多没敢审,这不立马给您打了电话。”说话间把口袋里的冰毒掏出来递了过去。 许苍生也是心疼他们:“一宿没睡了吧?回去睡吧,现场交给我们了,这要是破了案,你们哥仨记大功,全是最贵的馆子随便造,我请。” “那感情好。”宗航正千恩万谢,小六子把人从车里拉出来就打算换人接手,可这车一空,许苍生问了一句:“大杨呢?” 但凡小六子精神饱满,一句‘上厕所了’补上,许苍生都不带往下问的,扭过头就得去办案,可他这个时候偏偏愣了。 “说话,我问你大杨人呢!” 宗航一看这是漏了,这会儿再说什么许苍生都得核实,赶紧:“许队,您听我说……” “我听说什么我听,我就问你人呢!” 也只能说实话了,宗航低声说了一句:“回家了。” 小六子叹息的一跺脚,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把锅套大杨脑袋上了。 第三十九章 别觉着自己伟大 “谁让他回家的?” “他回家这个档口,你们俩抓人出了意外算谁的?啊!” 正找你们麻烦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儿来了,那还好得了? 许苍生直接就炸了,上来就是一顿狂吼。 郝老歪在车里看着,嘴一撇:“什么东西,我都没舍得这么骂过这群人。” “那是你本身就在这群人堆儿里。” 陈达说了这么一句。 郝勇一愣:“我怎么听这话别扭呢?” 陈达抬起眼皮看着他说道:“你觉着一个领导出现在新岗位的时候,该如何树立威信么?” 那郝老歪还能知道? “有一本管理学的书上这么写过,第一,发布一项肯定会把手底下人拖垮的任务,让这些人在劳累、疲惫中充满负面情绪,下属团结度会在这时崩溃;第二,抓住第一个掉队的人,夸大其执行力差劲的缺点让没掉队的人利用负面情绪去排挤他,产生不满情绪;第三,干掉掉队的人,把没完成任务的过错都推到这个人身上,那时,手下人既见识到了你的权力,又发现你保护了他们,随后,将以你为中心的紧紧围绕四周。” 郝老歪听陈达这一套一套的理论知识,问了一句:“当初你也是这么干的?” 陈达摇摇头:“记不起来了。” 郝老歪:“你估计不用,你爹是局长。” “啧。”陈达瞪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而街上的争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许苍生掐腰站在车前怒视二人,才办了件正经事的这俩人跟犯了大错似得低着头一声不吭,那场面…… “说话啊!” 要是放在平时,大杨怎么说都行,刑警又不是办公室的固定岗位,随口说走访、查案、去检察院送报告,你还这能看行车记录去么?今天不行了,许苍生下的命令就是让你们仨抓人,结果现场少一个,你还能说干什么去了?说得过去么? “都不说话了是吧?” “那好,等大杨回来了你们告诉他,就说我说的,今天算旷工一天……” 小六子当时就不干了,抬起头瞪着眼珠子怼了一句:“啥玩意儿?” “没听懂啊,旷工一天!” 许苍生走到小六子正对面,鼻尖都差点顶上的又重复了一句。 “姓许的,一个旷工,年终奖、季度奖、月全勤、月奖金可都没了,用不用这么狠?那大杨还有一家子人要养活呢。” 陆贤招还是年轻,再加上陈达也惯着他,小脾气一上来真有点不管不顾的劲头,可这种事你得分时候啊,眼下还和许苍生不对付不是自找苦吃么? “我让他消失啦?” “那也不能算旷工啊?” “你想算啥?我用不用在全局大会上跟领导申请再给他发个奖章啊?”许苍生这回是真生气了,往后撤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宗航和他说道:“你们俩,知情不报,当月绩效扣除。” “没完了是吧!”小六子那叫一个不服。 许苍生用力点头,气的身体一颠一颠发狠:“杨百川不服从命令,在抓捕行动中无辜旷工,未经请示擅自离岗,自得到消息起,上交证件和枪械,即刻前往人事科报道。” “姓许的!” “怎么了!” 许苍生这话像是专门说给陆贤招听的,就站在他面前与其瞪眼对视:“我还不信管不了你们了。” 小六子还要硬顶,宗航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人往身后一档:“许队,别生气,咱还是先把案子办了,自己家里的事回去说,在大马路上不是让老百姓看笑话么?” “总算有个懂事的。” 许苍生说完这句话,陆贤招一把推开宗航,老宗明显是把事情往回拉的说道:“别不知道好歹啊……” 哪曾想小六子不吵了,在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递了过去:“姓许的,你看看这个。” 许苍生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上展示的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开头第一句:“六子,你杨哥在单位么?他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出门的时候也没说什么事,我们娘俩也不敢问,每回一问就急头白脸的说‘单位有保密规定,不能和家属说案情’,我就想知道他是上班了还是出差了。” 小六子回的是:“嫂子,这几天单位忙,市里出了三起杀人案,我们正在办案子,你怎么不给大杨哥打电话啊?”当着大杨的面,这小子一句哥也没叫过,甚至总开他媳妇不荤不淡的玩笑,可真和嫂夫人聊上天,一本正经的像是个老学究。 “你杨哥关机了。那行了,他在单位就行,我们娘俩也没什么事。对了,别和你杨哥说我问过,他是狗熊脾气,知道了准回来发脾气。” “好的嫂子,家里有需要帮忙的就说话,我让协警过去帮着忙活忙活。” 那一天,他们刚刚执行完抓捕林永海的任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所有人必须全员关机。回来以后,一屋子人各自写着不同的报告,写完报告还要接着忙手里勉强算是刑事案却必须由刑警处理的事,根本没工夫干别的,大杨的电话当然打不通。 看到这,许苍生抬起了头,小六子没好气儿的一把抢过手机。 “许大队长,咱都是警察,可穿上警服的那一天开始,凡是赶上加班,有没有谁问过你同意不同意,家里有没有急事等着去办?” “谁不是一听见有行动就跟让炮仗炸醒了似得赶紧执行任务?” “你见过正带儿子在游乐场玩一听说有杀人案,立马把小朋友扔给游乐场门卫,等回家时,连行李卷都让媳妇扔出来的么?我见过,那个人叫陈达!” “你见过全市抓赌扫黄的时候正赶上他在寝室睡觉,接到任务穿上衣服就往外跑,结果裤子穿反了拉链在屁股后面灌风,在新闻媒体面前露了大脸的么?人就在你眼前,宗航!” “你见过亲爹住院,为了抓一个小偷把老人一个人扔屋里拉了一床的么?我,你口口声声说管不了的陆贤招!” “你真当我们穿上这身警服是要混口饭吃啊?上哪不能挣这份死工资!” 许苍生深深吸了一口,小六子说的这些他不光见过,还见过的只多不少。 “说完了么?” 许苍生沉淀了一下说道:“那我告诉你,这就是警察的责任,这就是警察的义务,这就是警察的命!” “没人让你当警察,现在你也可以脱了衣服马上就走,但是我相信,你走了以后一定会有人把这身衣服再穿起来,因为那个人知道他吃了这些苦以后,后半夜三点钟的中国老百姓敢一个人走漆黑胡同。” “你是不是觉着自己付出这么多挺伟大啊?” “那我问你,老百姓凭什么根本不认识你是谁的时候,你让拿身份证就拿身份证,你让站住就站住?还不是看见了你证件上的国徽、身上的警服和那一声‘我是警察’吗?” “梁城四百六十万人口的信任,值不值你吃的那点苦?” “网络上的视频里总会莫名其妙的有人给值夜勤的警员点外卖、点热饮,他们,值不值得你受的那点委屈?” “还真别觉着自己伟大,你付出的,老百姓都还给你了,不然你让普通老百姓在街上查别人身份证试试,脑袋不给你打放屁喽。” 陆贤招插嘴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自己伟大了?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我是在告诉你,大杨有一家子老小要养,凭什么不能熬了三天以后回家看看再睡一觉啊?你干嘛非得算人家一个旷工,让这一个月白干、连全勤带奖金全砍了?要砍砍我的行不行,反正我老哥一个。” 宗航凑热闹的站了出来:“许队,大杨家确实不容易,实在不行也算我一个。” “你以为你们俩好得了啊?!” 许苍生这个恨啊,恨自己心软的说了一句:“明天让大杨补张假条给我。” “那全勤还不是没了?呜……”小六子还想说,宗航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小子在说话踢你了啊,从旷工到补假条已经很好了。” 许苍生一挥手:“你们俩,马上滚回去睡觉,看见你们就烦。” 车里,郝老歪一直关注着整件事的结果,当许苍生让这俩人滚回去睡觉的时候,他来了一句:“这就把大杨全勤给扣了?真不是东西。” 陈达原本想说两句,毕竟一个人一个管理办法,他可以靠人际关系和人情交往将整个刑警队绑成一股绳,那许苍生当然能用规章制度让刑警队的纪律更规范起来。他错了么?没错。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按照国家法律明文规定去管理一定是最便捷且不会出任何意外的方式,或许,错的是自己,自己给这些人养成了把刑警队当家的感觉,这当然会更负责,但,能肯定的是也会更懒散。 “老郝,开车,跟上前边那个人。” 在许苍生他们争吵的时候,洗浴的门开了,一个男人穿好了衣裤裹着上衣根本不看任何人的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陈达看见这个人的瞬间,最先进入眼帘的,是他手上的号牌。正常去洗浴的顾客穿好衣服出来,不是要把号牌交还给柜台么? “唉,哥、哥,手牌,你手牌没给我!” 服务员推门追出来那一刻,许苍生、小六子、宗航都看见了这个人,他回头和这帮刑警对视一眼后,撒丫子就跑。 许苍生都没废话,喊了一嘴:“摁他!” 他身后那俩刑警转身就追,与此同时,陈达刚好看见这个货连鞋都没换,穿着浴池的拖鞋狂奔了起来。也对,他要是换了鞋,手牌早该交给吧台了。 唰。 小六子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许苍生被身边人影晃了一下,转头再去看,宗航站在车边上指着车里说道:“许队,我看着生子。” 和领导吵架了就消极怠工?不存在的。警察的血液早就融入到了这帮子人的骨子里,别说是和领导吵架了,就算是真不干了,头几天在马路上看见贼也是该抓就抓,有些事改不了,什么人什么命。 第四十章 他知道! 呲溜。 穿着拖鞋从碧海云天浴池跑出来的这小子眨眼间就钻入了车都进不去的一条小胡同,像是一条泥鳅钻入了河沟里的泥坑,顿时消失不见。 郝老歪嘿嘿一笑,一脚油门越过了那条胡同,在车里掏出警灯挂在顶棚上,随后根本不理会路口时什么灯,迅速左转。 汽车轱辘在高速旋转中转向,这台车猛烈甩尾,轮胎在和地面摩擦中愣是冒气了蓝烟。L型甩尾后不等车身稳定老郝继续加速,陈达被甩的肩膀直接撞到了车门上,那一刻,这台车在郝老歪的手里连续穿越三条公路,以凹型轨迹出现在了碧海云天洗浴背后的那条街道上。 呲。 汽车一脚急刹停在路边,再看陈达,一脚蹬着前边储物箱一手把着驾驶位座椅,大口大口喘气的同时:“下回你再开车追人,我特么一定得系安全带。” 啪。 郝老歪抻起挂在身上的安全带松手时传来了抽动声响,随后露出了诡计得逞的笑容,仿佛再说‘咱早系上了’。 陈达那个气啊,可眼下的节骨眼根本不是生气的时候,他问了一句:“我让你开车抓人,来这儿干什么?” “围堵。在刚才那地方抓着人就得让姓许的碰上,那人还能是咱们的?”话音刚落,郝老歪紧盯着胡同口的位置,继续说道:“我赌这小子一定比许苍生跑的快。” “为什么?你认识他?” 郝老歪点点头:“认不认识他也比许苍生快,姓许的抓不着人最多也就是任务失败,这个货要是被抓了,最低得十年,没准就是死刑。”说完,看陈达瞧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改变,才又开口:“他是强制戒毒中心释放人员,刚出来没多长时间。” 陈达总算听出点味儿了,问道:“具体说说。” 郝勇很体谅老陈的失忆,介绍道:“这梁城敢碰冰的,一共就三伙人,准确的说,是两伙。其中之一呢,就是瘾君子,凡是粘上这玩意儿的,最后都得走上以贩养吸的路,什么时候被判个十几二十年什么时候消停;另外一种呢,是卖这玩意儿的。” “以贩养吸这群人好抓,有些甚至已经放弃人生了根本不避讳,破罐子破摔的等着警察什么时候抓着什么时候算,所以这群人一直是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另一伙人是专门干这个的,反侦查意识贼强,很多时候咱们破获和冰有关的案件时,为了不打草惊蛇都从瘾君子入手,让他们当介绍人,咱去假扮买家。” 陈达问了一嘴:“这一摊都谁管?” 郝老歪能把一个类型的案件说道如此明确的程度,这肯定是有专人负责:“大杨。” 梁城刑警队的分工还是非常细致的,你比如说各类寻讯滋事案件到了刑警出手的程度后,一般去办理的都是小六子,毕竟陆贤招很吃苦耐劳;盗抢一类的案件则由宗航负责,他看脚印的本事能在这个上面发挥出优势来,尤其是农村的盗窃案;和毒品有关的,包括盯着这些打强制戒毒中心出来的人员都由大杨来,他岁数在那呢,人也沉稳,蹲坑最合适;而郝老歪,则专门看着那些二进宫、三进宫的刑满释放人员,一旦发现重操旧业立即实施抓捕;至于网赌、网络诈骗等等必须要动脑子的案子原本都是陈达在处理,这才打造出一个看起来小实际上却五脏俱全的刑警队。 然而在郝老歪还是刑警队的队长的时候大杨曾向他递交过一分近期的工作报告,那份报告中就包括今天打碧海云天洗浴穿拖鞋跑出来这小子。 他叫肖雄,名挺霸气,可体格却让冰给折腾的瘦小枯干,大杨发现这小子刚出来的时候还穷的在街上捡别人抽剩的烟屁股,没几天就已经开始去商店买中华了。凭借刑警的本能,他觉着有事,打这儿开始大杨除了必须要参与的案件和写报告的时间外,几乎24小时不眠不休的盯着,谁也不信根本不工作的瘾君子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就能发迹起来,更何况这小子出来的时候连买彩票的钱都没有。 结果大杨刚回家,肖雄现身了,他是让许苍生在门外的喊叫声给惊着了,打门缝里一看,福生戴着手铐正坐在车里,这小子穿上衣服连鞋都来不及换转身就走。 他清楚,福生被抓以后门口这帮警察肯定会封锁碧海云天,自己作为刚刚放出来的强制戒毒人员第一个就会和案子联系起来,再不跑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来了。” 砰。 郝老歪看见有个人影在胡同内一边回头一边狂奔的由远至近赶来,扣开车门就走了出去,一路上低着头吹着口哨向前,待肖雄冲出来的刹那,老郝抡起粗壮到比肖雄小腿还大的右手手臂抡圆了对着他哽嗓咽喉‘呜’就是一胳膊。 唰。 这一下太狠了,陈达眼看着肖雄被打出来一个后空翻后,后背着地‘啪’一声平拍在了地面上,随即,稍稍挣扎了一下后,躺那儿动也不动。 郝老歪拎着这小子的后脖颈子跟抓小鸡子一样走了回来,过程中还对看热闹的老百姓喊呢:“别瞅了啊,不是打架,刑警队办案,都干啥干啥去吧。” 碰。 人,让郝老歪扔汽车后排座上了,当他回来的一瞬间,问了一句:“咱哪审?” “你不是给打死了吧?”陈达纳闷的瞧着肖雄在后边一动不动,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不能够。”郝老歪极度自信的说道:“再说我也没打啊,是兜,把胳膊抡出去兜他的下巴,要不能飞起来用后背着地么,我要打他,应该整个人往后倒,算了,说这个你也不懂。” 说道动手,郝勇可以藐视所有人,包括陈达。 问题是老陈想知道的不是这个:“这咋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磕着脑袋了?” “哎呀我的陈队长,你就放心吧,人在摔落下来的那一刻本能的会抬起头保护自己,只有在震荡中无法控制脑袋才会落下去。就以刚才那个高度,就算是磕着也磕不坏,最多磕个包,我下手有分寸,噢,踏呼的。” “那用不用我去后边看着他,别一会醒了再折腾……” “醒不了啊,你到底审不审?” 郝老歪那个气啊,以前陈达可从不问这些问题,他对自己的信任就像是对自己手臂的信任,绝不可能怀疑力量不够会拿不起杯子又或者力量太大抓破杯子,这怎么失忆还把这信任给弄丢了呢? “市局。” 陈达见郝老歪如此肯定,当然没法多问,只能在说完以后,偷摸的打倒车镜里往后看着,还好,这肖雄趴的真稳当,一路上都没醒过来不说,连动换都不带动换一下的。 梁城市公安局门口站岗的协警看见郝老歪的车根本都不拦,抬起杆就往院里放,等他们停好车才打停车场出来,郝老歪架着一口气给憋昏迷了的肖雄和陈达一路走向主楼,那时,主楼里正好走出俩人,稍微年轻一点的刚见着陈达就露出了笑容:“小达子,你们俩今儿怎么来市局了?郝勇,你架着的那个是谁啊?” 郝勇先说话道:“周局,路上抓了个贼,我俩一琢磨都停职呢,也不好往刑警队送,就直接送市局了。”说完,他冲着陈达眨了眨眼。 “长能耐了啊,碰见你周叔连话都不带说的啊?” 陈达看见一位国字脸,一脸英雄气的男人不苟言笑后,脑袋里立即想起了对养父的描述:80年代的明星脸、贼有派头的啤酒肚、自带一股英雄气、除了老妈谁也不怵。 “爸。”说完,转过头来打招呼道:“周叔。” 周副局长还说呢:“你怪孩子这事儿干啥,这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要不是伤着了,能不尊敬我啊。”说完,补了一句:“你们爷俩唠会儿,我去车里等你,快点啊,别忘了一会还得去市政府开会。” 郝老歪也借着这个机会说了一句:“范局,我先把人送审讯室。” 市局门口就剩下这爷俩了。 陈达终于开口道:“爸,我在手机里看见了这个。” 他把手机里的微信聊天记录递了过去,老爷子展了一眼,从时间上看,估计也就能看清个用户名:“唉。”范海涛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怎么拦着都没用啊。” 陈达没听懂:“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范海涛把手机递了回来:“你先自己查吧,我得去市政府开个会,有什么事等回来说。” 陈达更懵了,他本想问问这个‘赵云’是不是和老爷子有关系,不然以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从法院把人要回来,可老爷子怎么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呢?但从老爷子的态度上来看,这事他不光知道…… 第四十一章 亮能耐 “说吧,是你自己撂啊,还是我们审啊。” 小小审讯室内,许苍生盯着福生正在问话,旁边负责记录的是宗航,小六子歪着肩膀靠在门框上,而此刻老宗落实在笔录上的问题却是‘请犯罪嫌疑人描述一下当时的所作所为’。 其实审讯这件事并不像电视上演的那么严肃,在审讯室能审的案子到了办公室也一样审,最不严肃的是郝老歪,他曾经在忙过一整天后,端了一盆热水一边洗着脚一边审了一个贼。 切。 生子把头一甩,很不屑的看向了另外一侧,整张脸完全是按照影视剧反派那么规划。 看到这许苍生就乐了,他审讯重来不怕死硬派,就怕那种一脸唏嘘让人打老远就觉着生无可恋的,一个连死都不在乎了的人,怕你审么?相反,这一见警察就表现出死硬派情绪的人还比较好审,无外乎是考验一个警察的技巧而已。 “行,不说是吧?” 许苍生瞧着生子继续说道:“不说简单~”拖了个长音后,扭头看向宗航:“老宗,这小子家是哪的来着?” “张家窝棚。” 宗航多一个字都没说,和小六子一样,就是想看看这许苍生到底有什么本事,你空降来当这个刑警队长不能没点真能耐啊,是时候亮亮了。 “就那个全屯子一共一百四十户,全村种苞米的村子吧?” 别的不说,起码许苍生是做了功课的,否则不可能把梁城市周边村镇都摸的这么清楚,还熟记于胸。 “那这会儿屯子里应该是农闲的时候啊,秋收也收完了,村里村外的各家各户开始嫁姑娘娶媳妇准备办各种喜宴,几乎是一家办事全村都到,不过有一点不太好,这帮人不光是为了凑热闹,主要是为耍钱。”老许坏笑着看向福生:“宗航啊,给派出所打电话,找他们村办喜事的时候到喜宴现场把福生的爹妈带走,我现在怀疑这小子还藏有毒品,最后可能的藏匿地点就是农村的父母家。” “另外啊,把喜宴当天所有玩牌的都给我抓起来,看到时候这帮人恨谁。” “生子,你琢磨琢磨,人家正办着喜事呢,因为你,一群警察‘嗡’一下闯进屋,屋里人吓的鸡飞狗跳,多热闹。” “紧接着呢?这帮警察开始抓赌,赌博的人得跑吧,屋里桌椅板凳都得撞翻,他们逃跑还管的了这个?等我们把你父母带走了,新人一家看着满地狼藉恨你恨的牙根都痒痒,你多给老两口长脸,是不?” 许苍生太了解农村了,只要入了冬,农村就跟撒欢了一样赌博成风,这帮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就那么爱玩,玩急眼了都有输房子输地的,更有甚者,连明年的种子钱都输了,到该种地的时候得去信用社贷款。 “你!” 唰。 福生立即转过了头,怒不可遏的瞪着许苍生:“太损了吧?”说出话来那一刻腮帮子都哆嗦。 农村和市里不太一样,家里面要是有点什么事让别人知道了,光是长舌妇们凑到一起戳你脊梁骨就受不了,更何况这许苍生还要在人家喜宴上把人都抓走,那办喜事的和玩牌的可不得恨他们老福家呗,谁让你们家出了个好儿子呢。 “还不说?” 许苍生继续下死手:“福生,你得有三亲六故吧?我现在怀疑你将藏匿起来的毒品藏在了亲属家,一会就去法院往搜查令上盖章,保证合理合法的带着大队人马走进你所有亲戚家,让街坊四邻、十里八乡都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到时候看你爹妈回家以后,能不能受得了!” “你特么还是个警察么?” “咋了?”许苍生故作惊讶的说道:“你有意见啊?我这可是为了不让你藏匿的毒品去荼毒更多人,并且完全按照规章制度执法,甚至人性化的在执法前告知了嫌疑人整个执法过程并保证绝不会出现暴力执法的局面,还不行么?” 生子发出了一声很特殊的感叹音,像是野兽发怒之前的鼻音,那声音在鼻腔打转后由口腔共鸣的共振发出,很是吓人。 “唉,这就对了,千万扛住了,你看看张金虎那个王八蛋管不管你死活。” “宗航。” “到。” “你和小六子忙了一天没怎么吃饭吧?” “没吃呢。” “那咱们就不审了,就这小子,零口供也能定罪,他要是不心疼爹妈,总不能让我们替他心疼吧?吃饭去。” 许苍生这儿刚站起来,生子扛不住了,立马喊了一声:“等等!” 当然得等等,他要让许苍生走出这道门,村里乡亲估计能刨他们家祖坟。 “有事啊?”许苍生慢悠悠坐下,不紧不慢的问着。 在审讯室里,犯人每一分钟都处于煎熬之中,哪怕警察有多么急于破案也不能让人看出来他着急,否则,你越急切犯人就越反抗,当你放松下来的时候,时间的流失带给他们的压力远比警察要大。 “我……本来不认识张金虎……” “没劲了啊。”许苍生都不听他继续往下说了,二次站起身来扒拉着宗航的肩膀:“走啊,这小子没一句实话在这听他瞎嘞嘞什么,今天你和小六子表现不错,干锅鸭头,我请。” 那宗航得配合啊,缓缓往起站:“许队,水煮鱼吧,干锅鸭头啃着费劲。” “行,水煮鱼。” “我说的是实话!”福生总算着急了,他不怕警察审讯,更不怕传说中的刑讯逼供,唯独怕这帮警察到了村里胡来,那父母老家儿可就真没脸活了:“我原本和姐姐在境外打工,是在那儿认识的张金虎,就是这两年的事。” 许苍生听出点儿门道了,以福生的年纪,九年前张金虎跑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呢,俩人根本凑不到一起,要说张金虎逃出境外以后多了几年才认识的,起码从时间上对得上。 他顺着口袋掏出盒烟,给自己点一根以后,连烟盒带打火机都扔到了福生面前:“这就对了,接着说。” “张金虎最先认识的我姐姐,俩人没多久就好上了……” 宗航用笔敲了两下桌面:“你给我讲爱情故事呢?” “不是,我是说,张金虎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不知道给我姐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我姐心甘情愿的为他干那么多事,连生命危险都不顾。” 小六子那个急啊,林永海不是说了张金虎出现在肉联厂么,那还在这审这个福生干什么?直接到肉联厂抓人不就行了?他有点听不下去了,有什么比把人弄回来更清晰的? “你姐为了这个张金虎都干什么了?” 许苍生不是个八卦的人,他总觉着福生话里有话这才有了这一问。 福生犹豫再三,话在嘴边好几次都要往出说的时候,硬生生让紧闭的嘴唇给挡住了。 陆贤招有些不耐烦,刚要说话,在福生那紧闭的唇边挤出来几个字:“给他做了担保人,拿命担保!” 第四十二章 他长成了霸天虎 郝老歪快急死了,站在审讯室门口直转圈,转几圈就停在陈达门前欲言又止的‘唉’叹一声,老陈眼睛都让他转花了。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陈达有点不耐烦的说了一句,郝勇摊开双手无奈的说道:“那你倒是赶紧审啊。” “审什么?” “就这种强制戒毒的人,让咱们给摁着了以后身上还没有毒品,你觉着他能把实话告诉你?” 郝老歪憋的就吐出一个字:“那……” “别急,稍微等会。” 陈达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距离抓肖雄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顺着窗口往屋里看了看,正瞅见那个货在审讯椅上来回挪动身体,根本踏实不下来的乱动,像是毒瘾犯了,那一刻,老陈终于推开了审讯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肖雄已经没精神了,鼻洼鬓角冷汗直冒,见着有人走进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政府,我没犯事啊,抓我干什么……” “没人说你犯事了。”陈达一句话把郝老歪给干愣了,你不是要审他么?干嘛为其开脱? “就是告诉你一声,现在市公安局正在对所有强制戒毒释放人员进行抽查,今天轮到你做尿检,一会想上厕所了吱一声,尿检结束立马放你。”说完,陈达冲着肖雄露出给微笑:“尿去不?” “不去!” 肖雄当然不能去,他要是去了,马上就得被送回戒毒所。 “那行,我给你普及一下毒品对人体造成的危害以及相关知识。” 陈达咳嗽了一声开始清理嗓子:“嗯。” “听好了啊。” “这瘾君子犯瘾的时候啊,先是从焦躁不安开始,觉着干点什么都消停不下来,要是不把这一口给顶上,那就跟火上房了一样。”他慢悠悠的说着:“接着,就开始难受,四脖子汗流,和你现在一样……肖雄,你怎么回事,怎么出这么多汗?” 肖雄哪敢接话,陈达每一个字说完他的思想就会顺着人家的字眼儿往下走,因为这些东西这小子不止一次经历过。 “没事吧?那我接着说了啊。” “出完汗,症状就要来了,浑身上下宛如被蚂蚁噬咬,这种感觉甚至内脏都能体会得到……” “别说了!” “求你别说了啊!” “求你……” 肖雄顺着椅子上开始往下出溜,出溜到一半被审讯椅给挡住了,趴在案子上直哆嗦:“说吧,你们要知道什么才肯放我走。”那一瞬间,抬起头的肖雄面容惨白如鬼,汗水已经浸透的发丝。 “生子身上的冰毒,谁给的?” 陈达也不墨迹了,直接开问。 “我说了,你能放我走?” 陈达摇摇头:“你说完了,如果其中不涉及任何违法内容、尿检也证明你没有复吸,我可以放你走,毕竟这只是公安机关对吸毒人员的抽查,可要是有你的事,今天恐怕你走不出去了。” “那能不能让我出去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不,让我来一口,一口就行!” 这个时候摄像设备可是都开着的,陈达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任何法律权限之外的内容:“那不可能。” “不放我凭什么告诉你!” 陈达:“你可以不说啊,别说,没问题。”他徐徐叙述道:“这瘾君子啊,瘾越大越难受……” “我给的,我给的!福生身上那袋冰毒是我给的,行了嘛?!” “你从哪弄来的?”郝老歪还没等问出来下一句:“你不是刚从戒毒所里放出来么?”的时候,肖雄都没让他说完:“张金虎!” 噌。 郝老歪打门口进来了:“你见着张金虎了?” “要不你觉着我都在戒毒所里一年没吸毒了,为什么刚出来没几天就又扎上了?” 老郝一撸他袖子,几个崭新的针眼在胳膊处明显有别于其他疤痕。 肖雄不是在吸冰毒,他在注射海洛因,不然瘾头子不可能这么大。 郝老歪追问了一句:“你是说张金虎在梁城设立了一个制毒工厂?” “不可能。”陈达直接把问题给否了:“假如说梁城多了一个制毒工厂正在大批量的销售毒品,警方一定知道,因为吸毒而进医院的人一定会增多,这个时候医院就会先报警。另外,梁城居民区要是出现了不符合常理的水电用度,自来水厂和变电所也会报警,尽管事后咱们向媒体公布说‘据群众举报’,那也是为了给违法犯罪者造成草木皆兵的感觉。再说了,管这一摊的人是大杨,有这些情况出现他在交给你的报告里早就应该标注了。” 陈达的意思是,只要梁城有了制毒工厂,那就一定会有水电超标的警报被拉响,即便还没来得及往外销售毒品,这方便的事情是避免不了的。更何况毒品销售永远都在一个非常狭小的圈子里,其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复吸的瘾君子,以大杨那么个沉稳性格,不可能觉察不出这里边有事,又怎么会不上报而是单独盯着肖雄呢?这只能说明短期内大杨只觉察出了肖雄有问题,其他人一切正常。 除非,这制毒工厂本来水电用度就比较大的工厂聚集区,但他为什么要选择梁城? 肖雄强忍着难受像瘫痪一样靠在椅子上说道:“可不可能的我不太清楚,我知道的是,张金虎给了我一袋冰让我转交给福生,别的什么也没说。” “不对。” 陈达的脑袋飞速运转了起来,他日记里写过,林永海说张金虎发迹了,西装革履,那么,被通缉的人在没有身份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通过合法路线发迹,即便是他通过蒙山逃到境外,也还是黑户,想发迹,也只能走违法道路。那么,一个人际关系都在梁城,唯一可利用的资源就是走过蒙山边境线的人,能干什么? “骡子!” 郝老歪猜中了陈达的心思,却没跟上思路:“张金虎是想让肖雄和福生当骡子给他运货!” 陈达想的却是,这张金虎在出境以后,是靠给别人当骡子来维持生计。 境外很多地方都没有国内发达,无论是外蒙还是俄罗斯边境线,这小子如果走反向路线,将国内的毒品源源不断运出境,那收入会相当可观! 反正张金虎已经是一个通缉犯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更何况这么做的危险会比在境内贩毒小很多,没准肖雄和生子就是其中一次实验,那他为什么要接杀孔祥春的单子?陈达觉得,这一定和张金虎的生意有关。 “他为什么找你?”陈达问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找我?”肖雄冷笑一声:“因为我俩是发小。” 郝老歪随口就怼了回去:“胡说八道,张金虎是个孤儿,这整个梁城都知道,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你可不是。” “我没撒谎,起码我认识张金虎的时候,他不是孤儿。” 郝勇听到这儿立即拿出了手机,仔细翻阅了一遍张金虎的资料后,果然在里边找到了时间极为短暂的被领养记录,领养时间竟然还不到一年,要是不用心找,一定会在众多资料里不小心滑过去。但,在这份资料中,哪怕领养人资料详尽,也写明了双方是自愿放弃抚养关系,却没人知道原因。 陈达接过郝勇递来的手机看了一眼:“你说和张金虎是发小,肖雄,那你知道他的养父母为什么会把这孩子给退回到孤儿院么?” “知道……” 肖雄竟然在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双眼中充满了怜悯,这怜悯已经压过了对毒品的渴望。 张金虎人生的不幸得从孤儿院说起,可幸运的是,他才到孤儿院没几年,就让一对夫妇给相中了。那是梁城的一个教师家庭,两口子都是老师,妻子被诊断出输卵管畸形由医生告知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怀孕几率。经过多年的努力都无果以后,这两位老师听天由命的放弃了,最终商议决定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张金虎。 年纪还小的张金虎刚到新家庭的时候还显得很稚嫩,目光中全是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扮演什么角色。有文化的两口子看出了这孩子认生,在工作之余几乎拿出全部时间照顾他、哄他开心,在那个年代就求于国外工作的朋友帮忙买了一个正版变形金刚。那可是八十年代末,谁有变形金刚? 这东西拿回来被张金虎爱不释手,慢慢的,小家伙的心被融化了,他知道自己坐在父亲怀里吃饭的时候即便吃不了了也不用被人瞪,玩玩具的时候扔满地也不用收拾还不会被惩罚,而这些,在孤儿院是不可能的。他开始放宽心,在教师夫妻一次次‘叫爸爸、叫妈妈’的温柔重复里,完全无意识的,冲着厨房正在煮饭的女人喊了一句:“妈,我饿了。” 那一秒,教师的妻子冲出了厨房,一把将张金虎抱在怀中,欣喜若狂的问着:“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张金虎有点害羞,小脸通红的扑进养母怀里,没张口。其实,他努力了很久,但始终没喊出来。 这一天的晚上或许是整个家庭最幸福的时刻,养父在不断逗他说‘叫爸爸’,养母则不停调侃他的羞涩,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夫妻俩抱着小张金虎入眠。 但,没过多久一张医院开具的确诊报告让整个家庭陷入了恐慌里,养父和养母开始避着小张金虎密谈,最终摊牌的时候,小家伙彻底傻了。 “对不起孩子,我们不能收养你了,她……”教师看了妻子一眼,决定由自己开口说道:“她怀孕了。” 张金虎不懂,可他听明白了自己才确认关系的父母好像是要抛弃自己,委屈的眼含热泪扣着手指坐在沙发上问道:“我犯错了吗?” “不是你犯错了……” “我改!” 小张金虎在沙发上下来,用孤儿院老师惩罚自己的方式贴着墙边站的笔直:“爸爸、妈妈,我错了,我愿意罚站,站到天亮都行,我改,我真的改,别不要我……”那当初由于害羞没喊出来的称呼在今天冲破了障碍,他大声的呼喊着,用尽了全部力气。 那是八十年代末,两个教师的工资足矣养活两个孩子,问题是一向崇尚精英教育的他们想要全心全意用‘一切都最好’的标准却养不起两个,经过商议后,还是忍痛要放弃张金虎。 张金虎就这么被送回了孤儿院,手里还拿着养父母送的变形金刚,回去的那一天在孤儿院门口哭的撕心裂肺,养父母走后他依然在哭,用最大音量,像是要把这两个喊回来一样,但,从那一天起,他的哭声再也不会有人理会了。 肖雄偷偷去看过张金虎,当时他们住在同一栋楼里,是好朋友,恰巧孤儿院也不远。他见到张金虎的时候,正看见这小子独自一个人用转头把变形金刚大卸八块后砸碎,不是砸成碎片,不是砸成渣,是粉粉碎。 张金虎说:“我不在喜欢擎天柱了。” 很可能正是从那一天开始,这个本该拥有幸福生活的小朋友,在阴影里长成了霸天虎。 第四十三章 他亲手杀过一个! 龙勃罗梭写过一本书,叫《犯罪:原因和救治》,这本书中介绍了很多有关于罪犯的心理知识,还提到过一个理论,那就是有些人天生就是会犯罪的。写这本书的灵感来源于当时作为监狱医生的龙勃罗梭解剖了一名土匪头子的尸体,他发现其头枕骨部位有一处明显凹槽,它的位置如同低等动物一样。由此得出结论:这种人属于真正的蚯突肥大,可以说是真正的正中小脑。也就是说,在正常人类的族群当中,有一类人的脑部至今仍保留着低等动物的特种,将使一些人的行为异于常人。 比如说,有些人在心理上和别人不一样,典型的案例是白宝山,当年警方在抓他的时候这个人没有丝毫恐惧,拔出枪来就要出手,如果不是他的母亲出现,很可能最先进屋的三名警察都会遭到枪击;再比如犯罪行为有遗传性,这类就比较常见,在扫黑除恶期间警方发现很多当地黑社会组织都是由自家兄弟组成,又或者是近亲,很像是意大利的黑手党家族。 通过研究表明,这些人几乎都符合‘天生犯罪者’的特性,属于人类返祖的退化,甚至会造成一些缺失,像没有痛觉、没有感情等等。 龙勃罗梭还专门总结了这些人的生理特性,如扁平的额头、头脑突出、眉骨隆起、眼窝深陷、巨大的额骨、颊骨同耸;齿列不齐、非常大或非常小的耳朵头骨及脸左右不均、斜眼、指头多畸形、体毛不足等。 他还研究了这些人的精神特征,类似痛觉缺失却视觉敏锐;性别特征不明显;极度懒惰;没有羞耻心和怜悯心;病态的虚荣和易被激怒;迷信等。 不过,这本书是龙勃罗梭1870年所写,面世后更遭到了更多抨击,可今天许苍生看到张金虎照片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把当初在警校当成课外读物的书籍内容全都想了起来。 审讯室门外,小六子接到了一条微信,紧接着他冲屋里喊了一句:“许队?” 许苍生微微一抬手,示意他安静,因为,整个审讯到了现在才说到了正题。 生子叹了口气:“张金虎是个狠人,在境外那个枪械泛滥的国家很快打出了名气,他根本不管和自己作对的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只要找到机会,一定会把人搞死。” “后来我才在他和我姐的聊天中得知,这个家伙本来就是国内的通缉犯。” 许苍生听到这问了一句:“那你姐就没有任何想离开的想法?” “离开?” 生子冷笑了一声:“张金虎没有出现以前,我和姐姐是饭馆洗盘子的小工,老板还经常占她便宜,要不是我时时刻刻看着,没准就……”他没往下说,在国外谋生的人都多么辛酸可想而知。 “张金虎出现以后,第一次见到那个混蛋对我姐姐动手动脚就直接掏出了枪顶在了对方脑袋上,他的手下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饭馆老板问了一句‘你想不想继续活下去’时,那个混蛋老板当场就尿了。” 回忆起那些日子,许苍生根本分不清生子脸上的表情是唏嘘还是感慨,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人有点想不明白。 “后来,张金虎说要回国一段时间,我觉着有点不对。他一个通缉犯回国干什么,那不是找死么?我想找姐姐去说这件事,结果呢,姐姐告诉我的偏偏是我跟张金虎回国,她继续留在境外。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张金虎这个王八蛋把姐姐放在境外是要给毒--贩留一个人质当抵押,他已经从梁城到境外的运输线。” 唰。 许苍生的脸白了,对于毒--贩,他有一定了解,这帮人不相信任何人,与任何人合作都需要抵押,但,这抵押并不是钱,而是人,你最重要的人。 从张金虎在梁城市对女人的态度可以得知,这小子不可能爱上福生的姐姐,也许那次帮忙和邂逅都是在准备后续要发生的事,老许问道:“你和你姐姐知道张金虎是个通缉犯,还要把自己当成抵押物,怎么还跟着他?” “怎么离开?” 生子缓缓说道:“从一个不受人尊重的普通人,转眼间成为了有钱、被整条街上商铺老板奉为贵宾的人,那种地位上的转变让我们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尊重来源于他们知道背后站着的是张金虎,是那个连境外黑帮组织都要给面子的男人。” “离开了这个男人,我们还是什么呢?” 生子在笑,冷笑,他的这种笑正说明着当我们死死抓住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死皮赖脸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和张金虎怎么联系?” 面对许苍生的问题,生子的笑容消失了:“他从来不让我主动联系,都是由张金虎来联系我。回国以后,张金虎就把我扔在了牌局上放钱,说是要看看警察对这些场所的态度,说白了,就是想知道警察对违法乱纪的施压程度,要不是那段时间他说想试试自己手里刚刚填补完整的运输线,也根本不会留下一个电话号码,正是这个电话号码让我将林永海送到了张金虎的面前。” “你的意思是,张金虎已经在梁城有了计划,想要开拓一条由国境线以内通往境外的毒--品运输线路?那货源从哪来?”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张金虎说的,我根本接触不到。” 许苍生和宗航说了一句:“接着审。”说完,起身走向了门口,在小六子身边还扭头回望生子的问道:“刚才什么事?” “肉联厂的老板跑了。” 许苍生震惊的回应:“你说什么?” “我一直都怀疑这肉联厂和张金虎有关系,就派咱们的辅警盯着,结果,今天早上,肉联厂老板开车到了边境线,想要出境的时候让咱们的人给扣了下来。” 许苍生当时就炸了:“谁让你这么干的!” 屋里正在审讯的宗航吓了一跳,他早就向许苍生报告过,说孔祥春被杀案的原因很可能是最近银行账户几笔不明收入来源所造成的,而他的生意记录中,一个月以前曾调查过肉联厂老板出轨,加上小陈子昂说孔祥春经常背着母亲偷打电话,很可能是姓孔的掌握了肉联厂老板的出轨证据正在不断的敲诈勒索。 巧的是,那段时间张金虎藏身在肉联厂,已经忍受不了被长期勒索折磨的肉联厂老板干脆利用和张金虎的关系求人家出手,这才有了林永海欠下生子高利贷逼出申斯回梁城大开杀戒的事。但,早就知道的这一切的许苍生偏偏什么都没有做,究其原因,只是那天下午陈达和他说过的几句话。 陈达对许苍生说:“张金虎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梁城,孔祥春的死已经成为过去,是定局,但张金虎一旦察觉到风吹草动就会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这段时间一定要忍,忍到张金虎露出更大的破绽。”与此同时,他还把自己手里的聊天记录交了出去。 问题是许苍生没忍住啊,面对张金虎,刚到地方梁城想要建功立业的他打算抓一个边边角角的小喽啰看看情况,谁知道一出手就把张金虎的小舅子给抓了,加上林永海与申斯被捕惊了肉联厂的老板,这一下,像是挥手赶飞张金虎这块臭肉身上的所有苍蝇。他大老许能不火么?能不炸么?哪怕发脾气中有那么一点点对局势控制力不足的自责,但小六子这个时候擅自做主肯定要成为出气筒。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肉联厂老板窝藏张金虎这个重犯已经犯法了,怎么就不能抓人?”陆贤招原本就憋气,好好的一天让人训了两顿,但凡要点脸的也受不了。 “你为什么不能这么做?”许苍生那叫一个气啊:“要是能抓人还用等你?今儿早晨,不,我刚到梁城第一天就抓了!” 他本想说宗航把线索交上来的时候已经可以抓人了,但又想到林永海早就说过这个肉联厂,这才改口。 小六子听见这话算是彻底误会了:“那你为什么不抓?身为警察得到线索却不执法,你算干嘛的?” “我还不知道你么?不就是因为这些线索是陈队找出来并整理到一起的,你怕功劳落到他身上么!” “你知道个屁!” 许苍生让这小子气的骂了起来:“你才来刑警队几天啊?陈队陈队,我看你眼里只有陈达。” “得人恩果千年记,我记着自己师傅的好也没什么不对。” 老许和陆贤招的矛盾彻底摆在了桌面上,许苍生不再留面子的彻底掀开往事的说道:“那你知道陈达是什么人么?” “你知道你这个师傅为什么对你们好吗?” 小六子还要张嘴,老许直接怼了回去:“因为他亲手杀过一个警察,他愧疚!” 第四十四章 他欠我一条命! 那是个悲剧,发生时谁都无法预料。 九年多以前,全市大清扫不光端掉当时已知的全部黄、赌、毒,就连一些当时给这些社会残渣当保护伞的高官也都接连下马,然而,张金虎正是在那一刻接到一条短信,信息中只有一个字‘跑’。后来经过调查,给张金虎发信息的是一位高官,他发信息的目的是只要这小子不被抓,谁都没有他们之间行贿受贿的证据。 张金虎接到短信驾车就逃离了梁城,因为他给两个手下打电话时,接连听到了忙音的提示。 张金虎很警觉,也很大胆,并在车内长期留着一套和自己完全不符的假身份证件,但陈达想的更多,在开始这次全市大清扫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让交警封路,凡是出城的车辆都要过检,并将重要人犯的资料交代了下去让他们记熟。 那一刻,张金虎坐在自己的丰田霸道车内看着眼前长长的车队瞪起了眼睛,交警一封路,整个出城的队伍都变得慢慢吞吞。悄悄的在排队时,张金虎为了保险起见,将一把仿64式手枪别进了后腰。 当、当、当。 交警很客气的过来敲响车窗,敬礼问道:“不好意思,查酒驾,麻烦出示驾驶证。” 他拿出的驾驶证是假的,可驾驶证上的所有信息都是真的,根本不怕交警报身份证号,听着警察就在耳边说道:“总台,麻烦核对姓名为张翰,身份证信息为……的驾驶证资料。”待核对完毕,将驾驶证还了回去:“稍等一下,还得验一下酒驾。” 交警回去拿测试仪器,刚走到众多交警所在的位置,立即低头说了一声:“别慌,是张金虎。”他们不可能实施抓捕,中国的交警身上根本没有枪,而张金虎身上则是未知数,陈达这才交代下来让他们只通报信息。 交警和同事说完,钻进了警车:“陈队、陈队,我是交警老刘,梁城去往蒙山方向的高速上截停了张金虎的车辆,目前他还没有起疑,请求支援。” 陈达是第一个杀过来的,尽管上头有不允许他出现在抓捕现场的规定,但车里还坐着一个郝老歪的情况下,老陈多少有点谱。 张金虎在倒车镜里看到身后开来一台挂着警灯的桑塔纳就已经把手放在了枪把上,等那台车经过自己身侧刚传来刹车声,都没让他停稳,这小子拽出枪械隔着玻璃直接搂火。 砰、砰砰。 三声枪响,多亏了那台桑塔纳车身低又没有完全停住,这才让子弹在车顶框架上接连爆起三个火花而没伤到任何人。 郝老歪也是眼疾手快,脚下刹车换油门,方向盘打死,把这台桑塔纳开出了嚎叫声一个猛子窜了出去。下一秒,这位在特警队里能把车开出特技效果的好汉将车横着停在高速中间,连同陈达都从不危险的那一侧下车后,蹲在了车后。 “老陈,能在这够着他脑袋不?”喊完,立即扥出对讲机:“范局,张金虎有枪,已经开始驳火,请求击毙。”话音落下,已经不等局长回答了,把对讲机一扔,拽出了警枪。 陈达对于徒手格斗方面的确是很差劲,可他的枪法是警队里有名的好,靶场第一名的记录尽管是郝老歪的,可第二名始终由陈达霸占,老郝的想法是,他们俩同时照着张金虎的脑袋搂火,谁击中都行,哪怕只是拦停了车辆,等局里支援到了也可以。 嗡。 张金虎踩油门了,对于分秒必争的他来说,怎么可能给你瞄准时间,几乎是开着车就冲了过来。 “来了!” 陈达趴在车顶架枪瞄准,郝老歪同样如此,那台丰田霸道则在极短的距离内疯狂加速,对着他们俩冲来,跟要把这台桑塔纳撞翻似得。 瞄准、锁定,陈达将准星控制在了张金虎的头部,于机会稍纵即逝的情况用力劲扣动扳机…… 砰、砰。 郝老歪也开枪了,二人面前火舌同时吞吐,这说明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但…… 呲!!! 公路上出现了车辆高速转向的轮胎摩擦声,那台丰田霸道扭动着身体右拐,差点把整个车身给带翻,就这么凭空躲出一道缝隙。 唰。 子弹飞了出去,如果张金虎不躲,他的脑袋应该正撞在子弹的运行轨迹上,毕竟老陈准备好了预瞄点。问题是,他躲了,子弹擦着车身飞过,正刮了一点小边的爆起一团火花后,改变了线路。 哐。 当丰田车由于急速转向抬起的两个轱辘落下,顺着桑塔纳留出的公路缝隙钻过去那一刻,陈达傻了,他眼睁睁看着子弹改变方向后,一旁站着的交警头部冒出一团血花,那无力的倒地身影宛如被烙铁烙入双目。 如果不是这次变线造成的流弹,假如张金虎和他们的枪战没有发生在眨眼之间,那名交警根本不用死。 可现在陈达恨死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的现实! 逃窜中张金虎变得越发疯狂,怕身后警察来追的打车窗里钻出来开枪,陈达身边桑塔纳的铁皮被击中两次以后,是郝老歪拼了命将其扑倒才救了他。 那件事以后,陈达接受了很久的心理治疗,亲自在葬礼上给死去的交警下跪,而死了的人却始终没有再回来。 …… “放屁!” 小六子根本不信的骂着,许苍生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又一次站于他的对面:“我放屁?你也是警察,自己查查当时的案子,看看陈达的报告和心理治疗记录,瞧瞧他复职时有没有精神科医生的签字。” “你以为他陈达真的大公无私到了心甘情愿为你们所有人背黑锅吗?那也得有近有远有亲有疏吧?” “你问问,去问问今天在队的所有警察,无论是刑警还是辅警,当他们有机会获得荣誉的时候,愿不愿意拿这次荣誉作为代价去换取手下人的记录不被写花。” 许苍生喘了口气:“谁不是娘生爹养的,他陈达怎么就能舍得荣誉、宁愿自己挨训也要把你们都保下来?他有病啊,还是你们这些人都是亲小舅子啊?啊!” “十年了,老陈十年来在梁城干的这么漂亮,却被记了一堆大、小过最后还留职查看,你就不想想是为了什么?” 小六子才反应过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才明白! 师傅就算是和自己感情深厚愿意照顾着,那,其他人呢?大杨呢?宗航呢?哪怕这些人中有人情冷暖,可,他也不用几乎24小时都在队里,生怕谁出点纰漏吧? 假如说这里有对那名交警的愧疚,陈达将对他们所有人的好都当成了偿还,或许还说的通。 …… 突然间,陈达的手抖了,在审讯过程里肖雄的说出最后一句:“张金虎那小子啥事干不出来?他连警察都敢弄死。”的时候,他的右手在颤抖。 莫名的,老陈看了一眼郝老歪,郝勇一把把他架起来:“先不审了,我饿了,走,咱俩上食堂吃饭去。” 陈达一把甩开胳膊,他心知肚明这种生理反应一定和肖雄所说的那些话有关,这才走到了审讯椅近前问了一句:“你知道张金虎弄死警察的事?” 肖雄愣了一下:“他也不是弄死,不是,他是想弄死,但是没弄死,说有个警察开枪打他的时候,子弹擦在车身上改变了轨迹打死了个人。据说,那个打死过警察的家伙后来还当了刑警队的队长,叫陈什么的……” “陈达?” 肖雄:“对,就是这个名。” 郝老歪用手一捂脸。 陈达转过身:“所以当初审林永海的时候你百般劝阻我,说不用理张金虎,最主要的是抓申斯,为的就是不想这件事被我知道对么?那是不是你没有被停职,也永远不会说出这件事?” “老陈,你冷静点,都过去了。” 陈达突然厉喝了出来:“我他妈过不去,他张金虎欠我条命,我得亲手拿回来!” 第四十五章 对和不对 人命是有价格的,无论你信与不信,而计算人命的价值方法,恐怕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 法院有这样一个案例,说一名赤脚医生在治疗一个女孩的时候导致她死于药物过敏,法院最后判决医生14年的有期徒刑并赔偿22万罚金。但这个赤脚医生并没有任何个人财产和存款,所以那个家庭没有拿到一分钱。案件结束后,女孩的父亲开始上访,法院的最终解决方式为,由赤脚医生的母亲出8万,法院补贴2万,凑够10万总数以换取医生的4年刑期。 这么一看,的确很不合理,一条人命怎么就值10万?尤其是那个女孩才刚刚13岁。 可是,若有人把这个案件翻过来,去看另外一个方向,怕看到的就不是这些了。 赤脚医生的母亲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一生的积蓄只有8万,法院每年有30万用来补贴特殊个案,问题是这笔钱绝不可能只补贴到一个案子里。女孩的父亲接受了这10万块钱的补偿,因为即便不接受女儿也活不过来,有总比没有要好;赤脚医生的母亲拿出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对她来说,儿子在监狱里少待一天算一天,哪怕用这8万只换一天她也肯换;法院补贴出去2万,能平息一场争端,哪怕女孩的父亲带着满腔无奈接受,毕竟天下太平了;赤脚医生同样得到了舒缓,他可以少做四年牢。 那么,这个案子里谁没有被补偿到? 恐怕,只有已经死去的13岁女孩了。 赤脚医生母亲掏出的钱换来了儿子的减刑,女孩的父母拿走钱在一声声‘不然还能怎么样呢?’的劝慰里减缓了悲痛,法院的钱用来从中调解,赤脚医生的刑期是他做错事的惩罚……没那女孩什么事。 那到底什么是价值?又如何计算一条人命的价值?不同前景的人死亡之后是不是要用同样的价值计算,不同年龄的人死亡之后是不是又能计算进去未来的发展? 不,这些都不存在,只有活着的人才有价值。 很残酷,对吧? 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人在为这些死去的人活着,那就是警察。 警察不负责理论,不负责衡量,他们的存在只是要帮助已经死去的人找出凶手,送那些凶犯到法庭上接受惩罚。 所以当听到张金虎的出现导致自己开枪杀了一个交警时,陈达才会如此激动。 漆黑的夜幕覆盖下,房间内越来越暗了,刘芸在外边打开房门进入房间时,于唉声叹气中打开了灯,她觉得,今天这个房间里又会是自己一个人度过夜晚…… “老陈?” “你怎么了?” 灯打开那一刻,沙发上的人影晃了她一下,刘芸看了好几眼才确定陈达就坐在沙发上。只是,今天的他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一声不吭的动也不动,像是块等待着雕刻的石头。 刘芸把包扔在茶几上,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坐在了他旁边:“问你话,到底怎么回事?”眼中满是关心。 “嗯……”他沉吟一声后回复道:“有个交警死在了我手里,是抓捕张金虎时的流弹造成的。” 她没法劝了,背着条人命的感觉普通人根本体会不到,那在这个时候说出任何劝慰的话语不都是顺嘴胡说么? 刘芸没问‘查实了么?’这种话,她清楚,陈达在这种状态下,肯定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你……” “我把他给忘了。” 陈达苦笑一声:“自己亲手杀的人,竟然想不起来了。”他突然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控制不了情绪的说道:“你说我是不是个废物?” “你冷静点……”刘芸用两只手握紧了陈达的臂膀:“冷静点。” “都过去了。” 那时,陈达第一次歪着身子主动靠向了刘芸,将脑袋扎进了她的怀中:“没过去。” “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那交警的家属看到这一幕之后自己如何面对,我能想象出对方的所有痛楚以及当时自己的状态,却根本体验不到。像是看了个恐怖电影。” 得知了这件事以后,陈达在市局资料室查阅了整个案件的全部档案,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像看了部电影、像看了一篇、像听谁描述了个故事,就是自身没有任何体验感。 这才是他痛苦的地方,连愧疚都感受不到。 刘芸用手在陈达的头发上轻柔抚过,照顾孩子一样歪着头说道:“会好起来的。” “怎么好起来?” 刘芸昂起头,望向棚顶想了许久之后很认真的说道:“在我们的大脑里有个东西叫肌球蛋白,属于线状物体,它每天拖着内酚肽……哦对了,内酚肽就是相比较肌球蛋白来说巨大了很多倍的球体,是下丘脑垂体分泌的类似有吗--啡效果的生物活性激素,可以镇热解痛,调整呼吸、心血管、体温。当我们感觉到快乐的时候,大闹内一定有无数个肌球蛋白拖拽着内酚肽走在一个单纤维上大摇大摆的经过,它如此辛苦也要为你制造快乐,你怎么允许自己轻松的被击倒呢?” 陈达抬了一下头看着这个女人:“刘芸?” “嗯?” “你说实话,在遇到我之前是不是处对象的时候碰见一个黄一个?” 刘芸听明白了,气的甩起手来就打他:“没良心是不是?” 陈达总算见了笑模样:“就你这么聊天哪个男的能受得了啊,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在医院里踪着我了,除了我,谁有心思听你说这个啊。” 说话间,陈达见刘芸再次打来迅速起身去躲,结果他俩刚好反过来,刘芸扑打的过程中竟然扑在了老陈的怀里。 灯光下,香--肌---软---体满怀的感觉加上之前的氛围,一时间四目相对。 这是第一次,陈达非常肯定这是自己第一次主动亲---吻了过去。因为今天他记得刘芸是谁,自己清早醒来时,这个女人正在家,还一字一句的讲述了他们的关系,非常温柔。 当双唇相接,仿佛炉子里扔进了干柴,被烧的‘嗞吧’乱响,俩人扭动变换着姿态彻底点燃了陈达心底不知道沉寂了多久的欲---望,他想了。 这不是人的感受,而是身体,如同身体机能消化干净了体内的食物后,腹部的空虚感才会让你感觉到自己饿了一样,所谓的啥虫上脑就是这个意思。 那一秒,刘芸起码没有在现有环节中表现出拒绝,直到陈达控制不了自己的将他搂在身下,一个侧身压了上来时…… “嗯!!” “唉!” “老陈?” “陈达!” 她开始推了,还喊了起来。 这时候,陈达哪还醒得了啊,子弹都上了膛,不扣扳机还行? “陈达?陈……” 刘芸扭了一下身子,伸手往茶几上一摸,操起烟灰缸挥手——砰! 正砸在他脑袋上。 “疯了你!” 陈达一捂脑袋,整个人缩在了沙发边上,刘芸趁这个机会赶紧坐起来,一脚就把陈达给踹倒在了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间:“怀着孕呢不知道啊?属疯狗的吧?!” “我告诉你姓陈的,三个月之内少动这歪的邪的,伤着我儿子一分一毫我跟你玩命!” 陈达忍着疼在地上抬起了头,说了声:“对不起,我给忘了。” 那一瞬间,他偷眼看了一眼刘芸。 这件事,全对,可她的态度,不对! 第四十六章 不知道别瞎说 阳光照射下来的那一刻,全世界都感受到了一种很奇特的温柔,像是每一个人都被暖意包裹,莫名的舒适。 郝老歪在陈达家门口的阳光里伸着懒腰,精神饱满。 咔。 陈达家所在楼道的楼道门被推开了,郝勇歪头看了一眼,只见老陈缩着脖子走了出来,跟没睡好怕冷似得…… “这呢,老陈。” 郝老歪喊了一声,转身钻进车里,他以为这是非常正常的一天,在老陈坐进来那一刻还专门拿出了今天的早餐:“给,跑了好几条街才买的,正宗的葱油饼。” 陈达往他手背上一推,就说了俩字儿:“槟榔。”拒绝了这份好意。 随后,郝老歪就跟全身通电似得愣在了当场。 槟榔,这玩意儿提神醒脑,是以前那个没失忆的陈达装满办公桌柜子的东西,吃的嘴里全是口腔溃疡,可自从他失忆以后提也没提过啊,怎么还主动要上了? 再看陈达的状态,本来就消瘦的体型往一块堆着,缩着脖歪着身子用葛大爷躺的姿势倒在副驾驶的位置连安全带都不系,这不活脱一个以前的老陈么? “你这是?” 问了好几次陈达是不是恢复记忆被否定后,郝老歪已经不敢把话说全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老陈回了一句:“一宿没睡,头疼着呢。” 一宿没睡? 不可能! 陈达那脑袋需要大量休息才可以维持,这要熬个通宵比普通人得难受多少倍,更何况过了三十以后的男人太知道熬夜是个什么滋味了,熬一宿三天都缓不过来。 “碰上事了?”郝勇没开车,侧身问了一嘴。 “抓着张金虎再睡,要不我睡不着。” 得,还真是他的性格。 郝老歪点着头将车发动,没等踩油门,门口一台17款帕萨特扎了进来,‘呲’一脚刹车停在了他的车前面,郝勇刚要骂街,看到是警牌,才往驾驶位望了一眼。 这车他认识,市局周副局的车,整个市局就两台能上台面的车,一台是奥迪,另外一台就是帕萨特,这两台车平时都是范局和周副局用着,看这意思,俩老头真拿许苍生当接班人培养了,不然怎么可能把车给他? 碰。 许苍生打车里下来用力甩上车门,迅速走到副驾驶位置的车窗处敲响了玻璃窗,当陈达慢慢按下车窗,这小子探头趴了进来:“陈达,几个意思啊?” “你是?” 陈达一皱眉。 许苍生:“少来这套,谁不知道你有个记事儿用的日记本,现在想起来装不认识了?昨天抓肖雄的时候琢磨什么来着?” “好家伙,你们俩可真够可以的,我带着刑警队办案差点把半个梁城翻遍了也没抓着人,还以为他会飞天遁地呢,结果市局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肖雄在市局审讯室。”他叹了口气:“老陈,有意思么?” 陈达满脸疑惑的看向了郝老歪:“他说什么呢?” 许苍生那叫一个气啊:“我说!”故意加大音量:“你要是想自己破案,干嘛要把微信里的聊天记录给我啊?” 实话实说,陈达真没想参与这次的案子,要不是郝老歪大晚上的求到了家里,又查出了张金虎欠着自己一条命,他真想把手里的事扔下。可现在哪还扔得下,没有浮出水面的‘赵云’待查,张金虎行踪不明,昨儿小六子发信息还说肉联厂老板跑了,这起案件就像是将所有线索都用菜刀剁碎了搅和成馅扔在案板上,一松手,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微信聊天记录了?为什么要把微信聊天记录给你?” 陈达只能装傻,谁让他有装傻的先天优势呢? “老郝,这人谁啊?为什么把车挡在前面不让咱俩上医院?” “你行啊!” “姓陈的,装孙子叫板是不是?” 许苍生听出来了,也明白过来了:“那就真刀真枪比比,看看谁能把张金虎先抓起来,唉,我还告诉你,这张金虎要是你们俩送进刑警队的,我立马向上边递调职申请,梁城,老子不待了。” “陈达,要是张金虎先被我抓着呢?” 陈达一时间和许苍生对上了眼神,目光中都透露着针尖对麦芒的锋利:“刑警队归你,我转行跟媳妇在家写侦探。” “君子一言!” 许苍生伸出了手。 “快马一鞭。” 陈达将他的手给握住了。 之后,老许转身开车离去,车开的疾如闪电。 良久,郝老歪在车里说了这么一句:“这智商166的神探也用装傻充愣的招数蒙人啊?” 陈达给了郝老歪一个白眼:“你知道什么智商?” “嘿,瞧不起谁?”说话间郝勇把车开了出去,慢悠悠回复道:“智商,就是看这个人聪明不聪明,用咱们这儿的话,就说他‘奸还是傻’。” “谁告诉你的?” “网上写的啊,还有一群读者说那个作家里用错了智商数值,那给喷的。” 陈达冷笑了一声:“你信网上的?” 他慢慢闭上了双眼,熬夜之后,他发现连看阳光都眼睛疼,脑子更是麻木的发胀,郝老歪还在车上劝呢:“你别现在睡啊,这睡着了你认识我是谁啊,再给报了警。” “别废话了,赶紧买槟榔,没听见我和许苍生打着赌呢?” …… 智商:意指智力商数(Intelligence-Quotient),是个人之力测验成绩和同龄被试成绩相比的数值。智商概念是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特曼教授提出的。 20世纪出,发过心理学家比奈和他的学生编制了世界上第一套智商量表,根据这套智力量表一般人的平均智商定为100,而正常人的智商,根据这套测验大多在85-115之间。且经过研究发现,智力是遗传基因控制的,人为无法改变。 由于先天多种因素,人的智力发育会有所不同。通过一些列标准测试测量人在其年龄段的智力发展水平必须与灵商(SQ)配合运用才行,它是人们认识客观事物并运用知识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一般来说,智力表现在多个方面,如观察力、思维能力、应变能力、创造力、分析判断能力、推理能力等,其中包括文商(CQ)。目前的研究认为,标注的智商应该由短期记忆力、推理能力、和语言能力组成,将三种能力运用的越好、运用的越符合时宜,越聪明。 后来,特曼教授把这套量表介绍道美国修订为斯坦福-比奈智力量表,并用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之比作为评定儿童智力水平的指数,这个比被称为智商,用公式表示即是:IQ=MA(心理年龄)/CA(生理年龄)×100,人们称这种智商为比率智商。 …… 而陈达,被测试出智商高达166的时候,还是个正在上学的孩子。 第四十七章 邪性 郝老歪有些奇怪,他发现自从许苍生离开以后,陈达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亮了,像是曾经的天下第一被激怒时,终于郑重其事的拔出了宝剑,带着一股不管前方是一袭红毯还是万丈深渊的劲儿,让人有点望而却步。 “查赵云。” 这是陈达的吩咐,郝勇当然不会墨迹,直截了当把车开出去以后,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欢喜。 以前,陈达就是这样,甚至可以说这种状态下的老陈碾压了省内所有知名刑警,他心细如发、思维敏捷,在专业领域还真就没人能与之匹敌。所以,每当陈达定下侦破方向整个刑警队都会成为其手臂,根本没有半分怀疑,因为你心知肚明他是对的,还怀疑什么呢?比如说这次,许苍生明显是占据着整个市局的资源在叫板,你要是还从张金虎身上下家伙,不是明显伸不开手么?这不,陈达退而求其次,先把赵云搞定了,拼上这一直没有明朗的拼图。 开车,郝老歪驾车离开了小区,在行进的路上说道:“这赵云啊,早年父母离异,一直跟父亲生活,父亲呢,是个包工头。大概十年前吧,房地产泡沫席卷了全中国,满地都是包工头,耳朵里全是开发商跑了、包工头跑了之类的消息。不过赵云他爸可不是,人家是正经的生意人,那会到月都给工人结钱,讲究、仗义……” 陈达说了一句:“那年月正经生意人能做生意?” “你说这话太对了,他这个爹啊,不管别人的钱到不到位,反正先得给手底下人把账结了,结果可好,开发商跑了,楼盘成了烂尾楼,就城西那片儿,上下衔接不上的时候,一群工人呜嗷呜嗷的堵在了家门口。老头在那解释,说不是他不给钱,是真没钱了……” “你猜怎么着?” 陈达看着郝老歪没说话。 “有个不要脸的说了一句‘你不是还有房子么?’。” 陈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赵云听到这当时就不干了,在院里拎着斧子冲了出来,对着说话那民工的锁骨直接就是一下。” “这小子,虎背熊腰,天生虎狼相,二十郎当岁身上就带着股狠劲儿,要不是家里有点钱没必要去社会上瞎晃荡加上亲爹看的紧,早让社会这股洪流冲进监狱了。这回可好,拦都拦不住了还。” “把人送到医院以后啊,拍完片子大夫就给了个锁骨骨折的诊断,赵云他们家本来就没钱,又摊上这么个事。” 陈达问了一句:“爷俩都进去了?” “没有。”郝老歪摇了摇头:“张金虎把事儿揽下了。” “他们两家邻居。” 那个年代,很多社会上的大哥都住在平房里,张金虎也是如此,他们两家正好挨着。当然,这是张金虎离开孤儿院以后自立门户的事,那时候人家在梁城已经有一号了。 “张金虎看上了赵云,把这件事揽下来以后,晚上趁夜带着赵云去了那农民工他们家。农民工也是,骨折了你就住院呗,他不,怕花钱、更不知道赵云家能不能拿出来钱赔自己的让大夫动完手术当天晚上就出院了。张金虎是带了一把锯了枪管的猎枪去的,进屋二话不说冲着电视、冰箱‘砰、砰’就是两枪,屋里连大人带孩子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只有民工动作慢的在炕上没起来。” “‘再告,下回就崩人。’撂下这句话张金虎带着赵云走了,这小子手底下人都被抓的时候,有人描述说他和当时的赵云说过这么一句话‘小子,记住了,这个社会啊,荆棘遍地、血流成河,多年来我拽尾其中,所见只有猩红大嘴和森森獠牙。在这儿,你待人之以善,皮开肉绽,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久而久之,你会发现人性本恶,恶才能让疤痕生出鳞甲,令鳞片锋利成刀’。” 陈达撇了撇嘴:“这是个混子能说出来的话?” “我也纳闷,反正当时文卷上是这么写的。” “扯淡。” 陈达肯定不信,就这几句话,家里那个文艺女青年也写不出来啊:“后来呢?”他也懒得纠结了。 “后来成张金虎左膀右臂了呗。” 郝老歪停好了车,陈达眼前出现一座宅院,基本上就是农村那种,家家户户围墙连着围墙,院内几间瓦房,他们这边停下车周围的狗都叫了起来。 “这什么地儿啊?”陈达问道。 “城中村,原名是‘张家菜园子’,最早梁城没发展起来以前,就是几个临近的村落加一个市集,后来改成了镇又改成了市这才有现在的规模。” 老陈点了点头,看起来他的确忘记了不少东西,连和这座城市相关的历史都想不起来了。 “有人吗?” 郝老歪推开院门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当他回头看陈达的时候,老陈说了一句:“不太对。”说着话就要往前走,郝老歪用手一挡:“别抢活啊,动脑子的事归你,动手的事,归我。” 他走了进去,没有任何犹豫的边往里走边向左右看去,根本不怕有人埋伏,等走到了院内五间正房门口,伸手拉住门把手拽门时‘嘎吱’,房门应手而开。 梁城虽说最近的十年治安好了不少,但也没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程度,哪怕是家里有人,也不该大门和房门都不锁吧? 陈达正想着,郝老歪已经进去了,没多大功夫就走出来站在门口挥手喊了一句:“老陈呐,你过来吧,人倒是没有,这屋里有点邪性。” 迈步走入,陈达皱着眉进了房间,一进去,整个房间里都是点过蜡烛的味道,正对着门口的俩大花圈像是刚从纸扎店拿回来似得那么崭新。 “到屋里看看,更吓人。” 听见郝老歪的话,陈达进了东屋,一般来说,这个屋子应该是主卧,要是农村,得算主卧加客厅。 挑开门帘、推开房门,好家伙,屋里已经改了灵堂了,墙上的遗像一尘不染、两条白绸子绕在旁边,供桌上摆放香炉,旁边还立着两根蜡烛。 “老陈,这事邪性吧?咱刚要查赵云,他就让人给挂墙上了。” 他就是赵云? “赵云是外号,真名是……” 陈达抬头看了一眼,还真如资料里一般,问题是,这灵堂设好了,怎么没人呢? “老郝,查查赵云的父亲。” “行。” 郝老歪出去打电话了问资料了,陈达在灵堂里出来想进西屋,手才碰见西屋的门把手他就松开了,这西屋的门把手上全是灰,碰一下痕迹非常明显,说明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人进过了。想到这儿,老陈立即往两间房屋的中间望去,一般来说,农村的房间布局都是东西屋中间夹个厨房,他这一看不要紧,厨房的锅盖上都满是灰尘,地面只有老鼠跑过的痕迹。 这绝不可能是赵云父亲布置的灵堂,如果老人在这间房子里生活,哪怕多懒都好,也得留下生活过的痕迹。 “陈达?” 郝老歪此时打屋外走了进来,说道:“我给当地派出所、村委会都打过电话了,他们说这院子得空了两三个月有余,人去哪了也不太清楚……” 陈达扭身看着郝老歪,露出冷笑说道:“这是冲我来的。” “啊?”郝老歪没弄明白。 陈达解释道:“咱们进屋时,花圈是新的,没掉色、也没落灰,东屋被收拾的一尘不染,灵堂也才布置上,但厨房只有耗子跑过的痕迹、没有煤也没柴火。”他撩开东屋门帘,和郝老歪一起进去:“蜡烛烧了一半,说明这灵堂刚刚布置完,咱俩从我家出来到这,最浪费时间的就是和许苍生说了几句话以及坐在车里对了一会赵云的资料,怎么就那么巧,在这个时候有人在空了已经两三个月的房子里,布置了个灵堂?” “万一……是赵云他爹回来了呢?” 陈达往炕沿上一坐:“那就等,除非见着人,否则,这里边肯定有事。” 第四十八章 逐渐清晰 听见大门的声响时,陈达和郝老歪都支愣起了耳朵,俩人一起向院门处看着,生怕错过什么信息般聚精会神。 哐啷、哐啷。 风吹铁门撞击墙壁的声音被确认以后,这俩人才算是放松警惕。 郝老歪站了起来说道:“我去把门关上去。” “再等等。”老陈回应道。 他要确定自己的怀疑,毕竟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只有刘芸问过一句‘今儿查什么去啊?’,陈达为了快速出门,回了一嘴‘赵云’。想要快速出门的原因则是昨天晚上装睡了一整夜的过程中,刘芸总是时不时的把手或者脚搭在他身上试探,陈达强忍过去才明白装睡比不睡累多了。 按照陈达自己的理解,知道他们俩今天要查赵云的,能趁着他们俩在门口和许苍生掰扯提前赶到的,只有刘芸了,设灵堂的会不会是……陈达没说出来,在没有真凭实据以前,哪怕怀疑再多他也不会说出来。 “又琢磨你媳妇呢?” 郝老歪坐回到陈达身旁,闲聊式的问着,当瞧见陈达那询问的眼神,他说道:“我也是蒙的,他关键是谁凭空多个媳妇自己不迷糊,是不?” “你指什么?”陈达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似乎都对刘芸没什么好感。 哐。 大门又响了,呼啸的北风刮过,平房窗户上的塑料布兜的鼓起个大包后,又慢慢落下。 “还能指什么,态度呗。” “有个事,我们几个其实一直没和你说过,你知道为什么我找你要偷着去么?” 陈达想起来了,郝老歪第一次出现,是趁着刘芸上班以后来的,几乎和做贼差不多,直到孔祥春被杀的案子出了,他才敢明目张胆。不,准确的说是张金虎在梁城露了头。 郝勇继续说道:“其实之前我和小六子、宗航、大杨也去几回,头一回,刘芸把我们都给拦住了,说大夫吩咐过,你刚出院,不适合跟以前熟悉的人接触太多,这样会造成失忆后的迷茫,思考的太多会让精神过于紧张,导致大脑疲惫。我一寻思也对,我们哥几个聊过往,你肯定得想啊,想不起来就着急,一着急可不要犯病么。” “后来也陆陆续续的去过几次,有时候是小六子挑头,有时候是我,但,最好的一次是在你们家门口碰见刘芸准备带着你去复查,这才算碰上了聊过几句。当时你谁都不认识,刘芸一个劲儿催,说是‘和大夫约好了,不能耽搁’。” 陈达听到这,忽然问道:“那我呢?” “你多聪明,临走前还问刘芸说你跟我们是不是旧相识,刘芸只回答一句‘上车吧’,打车离开了。” “这么一来,我们哥几个只能从邻居打听消息,后来听说,你好像和刘芸大吵了一架,还砸了不少东西。” 咯噔。 陈达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家里被砸过的痕迹,假如说这些痕迹不像刘芸所说,并不是因为自己回忆不起来往昔而砸的,是已经认出了郝老歪他们后因为刘芸拦着不让见面生气砸的,那,就说得通了。还有日记上被撕过痕迹,要是这些东西都被记录在日记里,刘芸一定会撕掉,就像她撕掉了其他记录一样。 “最后我们都不敢去了,怕你们俩闹矛盾,又怕这个女是另有所图,这么着,我们几个去市局找了范局长,结果范局长说‘你们几个不用管了,我来吧’。那你爹要管肯定比我们名正言顺,刘芸见着未来老公公总不能横扒拉竖挡着了吧?我们也就没再追。这不,然后建北村的案子就出现了,逼不得已,我才又去了你们家。” 没想到啊,陈达怎么也没想到出来查案还没等把张金虎抓着,家里缺失的那块拼图却补上了,刘芸为什么要撕日记,变得明朗许多。 “你是说,刘芸故意拦着不让我见你们?” “哪光是这些,她还明显带着对警察的厌恶,尤其是我们表明身份的时候。” 这又不对了,郝老歪说刘芸不喜欢警察,那这个女人怎么会以对梁城神探的崇拜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陈达曾经试过刘芸几次,比如说提起自己的手机,提起和家人联络的时候,她的确有些不高兴,那时候老陈觉着这个女人是怕自己和七七旧情复燃,属于一个女人的正常吃醋范畴,可当范海涛拿出手机才明白她完全是针对老爷子。加上回家吃饭的时候老爷子说过的话,以及饭桌上的唇枪舌剑,事儿好像越来越不对了。 “陈达!我剁了你!” 一声呐喊在院里传来,郝老歪和陈达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老人站在窗口位置怒目圆睁的看着屋里,随后他在院落里拎起一把劈柴用的斧子直接冲了进来。 是风声让这两个说话的人忽略了院落里的动静,这才让在风声呼啸中的老人悄无声息的靠近。 郝老歪一个箭步就窜到了门口,当门帘掀起,那个举着斧子的男人满脸怒容的冲进来,还没等他靠近陈达,郝勇一把抓住对方持斧的手扭在背后,手掐着他的脖子用力压在炕沿上这才张嘴问:“你是谁?” 陈达就坐在他旁边,动也没动过,转头看着这个男人,那时,他从这个男人眼睛里看到了不死不休的恨,和年迈后那种无力的挣扎:“你最好回答他。” “我是谁?你们在我家问我是谁?日你祖宗!!!” 他家? 陈达从炕沿上站了起来,伸手在郝老歪手臂上拍了两下,郝勇心领神会,卸下斧子‘噹’往地上一扔,放开了手就站在老陈身边。 “你是……赵云的父亲?” 陈达才问完,老汉在炕上爬了起来,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骂街:“少装,你不认识我?” “我失忆了,让子弹击中了头部。”陈达对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印象,不是想不想得起来的问题,是根本记忆中就没有。 “该!” 老人最下丝毫不留情面:“咋没打死你呢?” “过分了啊!”郝老歪刚要上前一步,陈达伸手将他拦住问道:“失踪的这几个月去哪了?” 老人眉毛皱的发抖,情绪快要控制不住的说道:“失踪?谁失踪了?失踪的是我儿子,是为你们卖命的‘赵云’,我是去境外把他的骨灰带回来。” 那一瞬间,全身上下都架着,随时准备复仇的老人软了下去,肩也窝了、背也松了,人无力的坐在炕边望着地面。 “你说赵云死了?” “你怎么不去死!” “早知道这件事最终会是这个结果,我宁愿让刘建去蹲那八年大狱!” 八年,放在任何年龄段都是一个可以彻底摧毁人生的数字,当这样的是数字从老人的嘴里说出来时,那双唇都在颤抖。 “是我害了他啊!” 老人坐在炕上哭嚎了起来,转瞬间泪流满面。 第四十九章 不为人知的背后 九年前,张金虎在梁城的黑社会组织犯罪团伙被一锅端了,‘赵云’被捕。经过调查,令人诧异的是这个‘赵云’并没有参与太多违法犯罪活动,在张金虎身边一直扮演打手角色,最严重的罪行是重伤害,经过数罪并罚,律师告诉他们的是法院最多会判罚八到十年的有期徒刑。 那时,根本不知道梁城已经彻底变了天的老人差点没把腿跑断,他还在用以前的老办法想要托人给儿子减刑,结果,处处碰壁。 一次偶然的机会,当时一起做工程的老伙计为他介绍了范海涛,那时的市公安局正在修缮办公楼,承接这项工程的人是市二建旗下的杜玉明,老杜还是老派梁城人作风,嘴大,什么敢说,喝点酒恨不能没有他办不了的事,在酒桌上答应了老人的请求后,迫于无奈,在范海涛布置修缮任务的工作餐上,带着他见到了范局长。 当天,老人带着储蓄了全部家当二十三万的银行卡在门口等着,杜玉明和范海涛从市局餐厅走出来的瞬间他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威武如门神般的范海涛出现在面前,这辈子都不敢违法乱纪的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范局,您千万别骂我啊,我也是受人之托。”杜玉明小心翼翼的说着小话儿带范海涛站在老人面前介绍道:“老刘,原来也是市二建的包工头,后来工程不好干,欠钱的太多,不做了。” “愣着干啥,见着范局连招呼都不会打啦?” 听见杜玉明的话,老刘这才反应过来:“范局,我也不会说话,您别见怪。” 范海涛一皱眉,自从他打黑以来,几乎天天都能碰见这种事,有托关系的、有拐着弯请客吃饭的、还有更直接的塞钱,每次范局长都是一身正气的张嘴就骂,可已经染上了‘办事得送钱’风气的梁城人依然络绎不绝。 这回,范海涛一样想要骂人,他不明白一座城市怎么被糟践成了这个模样,但话没说出口,杜玉明先张嘴了:“他是您抓那个‘赵云’的父亲,范局,这孩子冤枉啊,手里没人命,也没涉--毒、涉--赌,就是打个架,和一些闲散人员走的太近了,律师说法院要判至少八年,您说,这不是把这辈子最好的时候都扔监狱里了么?” “您也是当父母的,谁家孩子在大狱里待八年家长能受得了?这不,老刘就让我拖您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给按自首处理。”说完这些话,他赶紧把自己的关系先摘干净:“事先声明啊,我就是个中间人,搭个线,至于怎么谈,你们俩聊。那什么,我去周副局那交预算表,你们俩人儿先唠着,唠着。”话音刚落,杜玉明躲了。 范海涛没骂人,而是站在老刘身前,等着。 老刘老实,没坑过谁没害过谁,自己儿子都被抓了才明白这小子原来是张金虎身边的左膀右臂,又想起当初是民工堵到家门口要账,孩子为了护着自己才拎起斧子,老觉着把孩子给坑了。 念头闪过,老刘‘噗嗵’就给范海涛跪下了,双手捧着一辈子的继续奉上说道:“范局,我求您了,不能让孩子在大狱里待八年啊,好人都得给待完了。” “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范海涛赶紧把老刘拽了起来,他感受到的是父母亲恩,身为一个父亲,怎么也看不下去另一个父亲为了孩子跪在自己面前,哪曾想,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近乎侮辱一般的话:“范局,这是二十三万,您先拿着,办事得用钱,要是不够您给我打电话,卖房子卖地都行,只要孩子能少判两年……” “装起来。” 老刘以为范海涛拉自己起来是答应了,还以为不收钱是谦让,硬是要把银行卡往人家兜里送…… “装起来!” 范海涛一声爆喝:“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也抓起来?对国家公务人员行贿是个什么罪名你怕是不知道吧?” 老刘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范海涛有点心疼,叹了口气:“老刘啊,国有国法,我范海涛是执法者,要是我把你这张银行卡揣进了兜里,明儿你遇见事了,还敢打110么?这社会上有钱的多了,你总不能看见别人比你有钱就服软吧?那这个国家是法律管着,还是钱管着?” 老刘说不出话了,他明确的感觉到梁城是彻底变了,可这变的也太不是时候了,为什么偏要在自己救儿子的时候变呢? “你是个父亲,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绝不接受你做事的方式,明白么?” 唉。 老刘由低着头到抬起头仰天长叹,整个身影都变得落寞。 范海涛在这时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想帮自己的儿子,也不是没办法……” 老刘一下就收了神儿,看着范海涛问道:“您说。” “警方在调查张金虎和一些社会闲散人员的犯罪事实时,在很多地方都不方便,想要弄清楚这些,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就说办张金虎,光是收集证据就用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要是有个人可以帮助警方指明哪些人正在往二手车里装定位干把车卖出去再偷回来的生意、哪些人开牌局、哪些人偷着砍伐林木、盗沙子等等犯罪事实,那就是立了大功。” “梁城不光是要打掉所有人都看得见的社会残渣,还得清扫垃圾,尤其是不容易被看见的垃圾。” “你不是想救自己儿子么?自首的事就别想了,但是完全可以通过检举揭发的的方式减刑,只要检举揭发内容属实,公安机关就能向法院递交申请。” “当然了,这需要你这个做父亲的去做孩子的工作,别让他执迷不悟。”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专门批一张条子,让你在‘赵云’还没有被起诉之前见到他。” 在老刘这,只要能给自己儿子减刑哪还有不愿意的?立即点头,千恩万谢的跟着范海涛去拿了批条,到了看守所见着人,他才明白范海涛为什么要说这些。自己的那个傻儿子呦,居然到了这份上还想着江湖上的哥们义气,被抓的同伙中很多人都快把祖宗十八代说出来了,就他,硬是被零口供扔进了号里。 老刘气的,在看守所骂了自己儿子一顿不说,还说出了最动情的一句:“你要是为那个所谓的‘大哥’关在这里边八年,我死了谁给我送终!” 赵云看着父亲沧桑的面孔呆若木鸡,那深陷的眼窝和急出来的满头白发扎进了心里。 打那儿开始,赵云被关进了看守所的单间,这不是惩罚,是怕提审次数多了以后被同号的人记住被报复。而他被提审的次数多了,梁城违法乱纪的人就少了,建北村清扫、狼嚎一条街扫黄、各大宾馆酒店牌局被查、隐秘--嗨--包被警方捣毁、--冰--妹上网接单让招来警察导致整个经纪人网络塌陷等等重大案情都有了突破。 那时,范海涛坐镇全局、陈达的侦破、郝老歪和整个刑警队的执行力被最大程度发挥了出来,梁城几乎一天一个变化。菜市场没有欺行霸市的了、批发城没有小偷了、乡野田间没有了车匪路霸、客车站货运站也没了混子的车不装满人和客别人就走不了的情况,省厅也开始一个个的往梁城扔勋章记功授奖,可谁也没看见的是,经过长达几个月的配合,‘赵云’被市局从看守所给放了出来。 因为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上面写着‘梁城的那股子邪风过去了没有’,信息是境外发来的,落款是张金虎。 第五十章 有名字干嘛起外号? 九年以前的张金虎让范海涛勃然大怒过、更是羞愧难当过,直到今天,他都没法在当初那个交警的家属面前抬起头来,因为刑警办案死了个交警这种事在梁城发生的算是全国首例,所以,范局听到物证室的人带回这条消息的时候,立即就把‘赵云’给提了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张金虎会和梁城的关系有所联络,但今天这条信息到了,就不能轻易放过。 在境外怎么了? 范海涛就是要告诉梁城的有所人,蒙山外的国界线不是法外飞地,逃出了边境不代表以前的事没发生过,中国的法律没有公诉期这一说! 那一天,带着手铐的‘赵云’头一遭走进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这是一间摆放着一排沙发、一个档案柜、一张办公桌、办公桌上还有一台电脑的房间,比起张金虎后期在梁城制办的五层楼豪宅简陋多了。 进去以后,手铐被范海涛亲手打开,‘赵云’坐在了沙发上与范局长并排,屋里,还有陈达,他把屁股搭在办公桌上靠着,双手插于裤兜口袋。 三个人之间没什么多余的废话,范海涛张嘴直奔主题:“给,这是你的判决书。”他伸手在办公桌上拿过一份文件,摆放在了‘赵云’面前说道:“为了保护你,我们向法院申请不公开的审判,该判的刑期一年不少,该有的罪名一个不少,这儿,写着呢,寻讯滋事、斗殴、重伤害、从事黑社会犯罪组织活动等等数罪并罚,判处刑期八年。” 范局长伸手往判决书上一指:“由于身份问题,市局向法院、省厅申请该判决由你的代理律师和父亲代替出席,整个审判过程他们俩全程参与,稍后,你会在市局会议室见到这两个人,然后决定是否需要上诉等等。” “还有这个。” 范局长又拿过几份文件:“这是在看守所期间为市局提供信息所破获案件的减刑申请,破获盗车团伙系列案件,市局替你向法院申请减免刑期六个月;破获客运站欺行霸市、扫清车匪路霸案,市局替你向法院申请减免刑期六个月。” 说话间,几份文件都摆在了‘赵云’的面前,范海涛任由他一份一份的仔细查看,一直等到看完。 “接下来,是我以私人身份为你做的几件事。” “和张金虎胡混期间,是不是有个叫‘珠珠’的女孩跟你好上了?” 赵云沉默的点了点头,连自己都到了这个份上,他还哪有心思惦记别人? “她有了。”范海涛看了赵云一眼:“我也不知道你小子哪有这么多大的魅力,都坐牢了人家那姑娘也愿意给你生孩子,就在不久之前,把孩子生在了人民医院。你们俩由于没有办理结婚手续,孩子的出生证明、户口问题都是我办的。” 他又伸手从办公桌上拿过了几份文件,里边还有一张婴儿的照片:“小家伙挺可爱,一会儿你也会在会议室见到孩子和孩子母亲。” “这是我范海涛第一次以个人名义办理不合乎法律法规的事,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范海涛特别声明道:“只为了你在看守所提供的那些信息让梁城老百姓少遭了罪,被我们抓住的流氓、社会残渣不会继续危害社会,听明白没有?” 范局点了根烟,把烟盒推到‘赵云’手边那一刻说道:“我清楚,张金虎带着你过的都是纸醉金迷的日子,他让你有钱、让你有面子,却把你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混蛋,为了钱、为了张金虎做坏事;警察永远不会那么干,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你从一个混蛋,在变回一个正常人,为了梁城和梁城老百姓做好事。” “可我们还是让张金虎给跑了。” 范海涛很可惜的说道:“不过,也没关系,起码现在的梁城还是梁城。”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年纪,要是在别的地方、别的时候,起码得叫声叔,刚才说过的那些话,我这个当叔的和你保证,与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没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 范海涛非常认真的看着他:“张金虎昨天给你发了个信息。” “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但,这个人必须抓住,哪怕是在国境线以外,哪怕需要向公安部打申请,也得把人抓回来。” “现在,我们缺少一个能和他沟通、交流的人,弄清楚张金虎的具体位置、所在地的具体情况、有没有回梁城的意愿等等,最好能把人引回来。” “如果你愿意,我会把你放出去,让你和以前一样,不过这一次你自己心里得明白,这不是让你混社会,是让你找机会联系上张金虎以后,给梁城老百姓一个说法,替自己赎罪。” 很明显,赵云在挣扎,他低着头由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过。 陈达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着张金虎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让你出卖别人可以,卖自己的大哥,有点难受。”他伸手又在范海涛的办公桌上拿出一份证件:“可你这个大哥在离开梁城以后,似乎根本没惦记过你,我们问过你父亲了,张金虎没有往你家里打过一分钱,但是,市公安局却为你那刚刚生了孩子无法工作的对象办了这个。” 低保证。 绿色的本子被扔到了茶几上,上边清楚写着‘梁城居民地保领取证’字样,陈达还详细描述道:“这东西是没办法让人大富大贵,可每个月的油、米、面能维持生活,钱,可以补贴孩子的日常用度,假如说你心里还装着老爹和孩子,现在就应该想想怎么才能提前从里边出来了,你不出来,永远改变不了自己的家庭环境,而把张金虎弄回梁城伏法,是唯一合法的捷径。” “我,要是不答应……”他指了指桌面上这些东西。 范海涛摆了摆手:“这些都是事实,和咱们说的事没关系,无论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这些东西都会送到会议室去,由你的家人领取。另外啊,你要是真答应了,赶紧带着媳妇去民政局把证了,让小姑娘名不正言不顺的带个孩子,不丢人么?” “为什么?” 赵云不解的看着陈达和范海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达笑了一声:“没人对你好,除了孩子的出生证明和户口,你看见的这些东西都是每个符合条件的老百姓应该得到的,这些老百姓没有外号,不会被谁欺负,他们要是生活条件困难就可以申请廉租房和低保。” “知道为什么以前的梁城老百姓拿不到么?就是你们这些人拿钱把贪官给喂的,这些人自私过一次以后,就会觉得公权力是谋取私利的手段,那廉租房为什么不给更熟悉的人?不是说靠山吃山么?等这帮人把名额站满了,老百姓还有啥?” 范海涛接过话茬:“这帮人被打掉,自然不和规矩的事也就浮出水面,空出的名额落在符合条件的人身上有什么出奇的么?否则老百姓看着住廉租房的开私家车心里是什么感受?领不到低保的人看着有钱人去拿免费的米面油又是什么感想?他们一个个敢怒不敢言,最后不就是在酒后骂两句‘官官相护’么?” “这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的存在。” “慢慢的,你们这些人就成了崇拜对象,那梁城可不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到处都是蛆虫满地、苍蝇飞舞,一切都在腐烂,连一片干净的叶子都找不到的世界。类似你一样的年轻人呢?他们在磨牙吮血的生活里手持凶器目露凶光,谁不知道在梁城想出人头地就得横,那就来吧,反正一个人就一条命,最后所有人都变得觊觎别人的血肉,敲骨吸髓。” “那个时候,谁还相信正义?在这个满眼厌恶的世界里,谁还愿意替别人考虑,为别人去想,那还要法律法规干什么?” “在这种社会里,你还相信有人会奋不顾身的冲进火场、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人吗?还会信有警察宁愿被子弹穿身也要在边疆阻止哪怕一克--毒--品--进入我们国家,祸害百姓吗?” “可我告诉你,这些我都信,真到了需要那一天我也会这么做,并竭尽全力把梁城变成一个和我说过的‘正常的社会’一样的地方。这个社会没有黑,只有阳光,没有恶,正义永存。因为只要我在,市公安局在,任何一个警察在,法律,就必须是所有人心中的底线,谁敢跨过来,我他妈就办谁,谁也不行!” 由小到大,没有失忆的陈达都没怎么听过自己父亲说脏话,可今天他听到了,还听的热血沸腾。 那一刻,陈达亲眼看着‘赵云’说道:“范局长,我愿意。” “谁愿意!” 范海涛问了一声。 “我刘长青,愿意。” 范海涛笑了:“这就对了,有自己的名字,干嘛非得起个外号。” 第五十一章 她竟然丝毫没有隐瞒 屋内,陈达和郝老歪在站着,那位老人坐在炕头上痛哭,郝勇甚至能想象出这样一副画面,那就是年迈的父亲步履阑珊走出国境线,在沉默中接过儿子的骨灰,那一刻,他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希望,直到回了家,才敢放声痛哭。 强烈的悲伤在空气中弥漫,感受过这种质地的人都在隐隐不安,那难以自处的场景,总是冲击着灵魂。 “你们以为做了这些就行了?”老刘伸手一指,伴随着哭腔喊出了一嗓子:“人都没了,做这些有什么用!” 郝老歪低下了头,他不是在为自己身为一个警察羞愧,更没觉着范海涛的做事方式应该自责,只是动情时,被老人的难过压的哑口无言。 这就是警察,没抓到人,即便有天大的理由也是你的不对。 “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情绪渲染中,陈达问出了和现实环境完全不符的问题,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可这句话却提醒了老人。 噌。 老人在炕沿上下来了,火急火燎的冲出房间,等再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骨灰坛,充满怜惜的将这东西摆放在了灵堂上。 “唉。” 他叹了口气,说了个:“今儿早上刚回来,出国到了人家那边,各种手续非常麻烦,我又不会外语,有些简单的事办了好几次也没弄清楚,耽搁了太长时间,要不然我儿子早该回家了。” “几点的火车?” 陈达站在老人身旁又问了一句。 “就刚才。” “那这些?”陈达指着屋里的东西:“是刚置办的?” “不是你们么?”老人也纳闷,满脸疑惑。 陈达和郝老歪同时转头看向了对方,对视一眼后,老陈伸出手:“车钥匙。” 郝勇立马跟了一句:“用我陪你不?” “不用,你在这问清楚刘长青出了看守所之后的事,我回趟家。” 接过车钥匙,陈达离开小院驱车往回赶,到了家门口,正好看见刘芸拎着大包小包的打算上楼。 “给我吧。” 陈达下车接过东西,刘芸没有半点意外的看着他,说的全是出乎意料的话:“这么早就回来了?” 老陈没回答她,看着包里的东西:“你买的都是什么?小锄头、小印章、小手枪……嚯,这怎么还有一整根的棒球棍?” 刘芸挽着陈达的手臂,和他一起上楼,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说了一句:“抓周,就你那记性,没准连自己儿子是谁都给忘了,谁敢指望你啊?” “那也不用买整根的棒球棒吧?买个棒球,或者棒球帽不行么?”他听出来了,小锄头应该代表着农民或者是普通老百姓,小印章应该代表着商人和当官的,小手枪肯定是军警,棒球棒应该是运动员。 刘芸听完陈达的话冲着他露出了笑容,说道:“一孕傻三年。” 咔。 门锁打开,房门被推开了,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屋子,陈达紧随其后,顺手将东西摆放在门口,根本没有收拾的意思眼看着这个女人坐在了沙发上。 “刘芸?” 刘芸解开大衣给自己倒了杯水,接话非常迅速的说道:“问吧。你是个工作狂,这么早回来肯定是有事,想说什么,说。” “我去了刘长青的家。”陈达就站在刘芸的身后。 “他们家摆放着刚刚布置好的灵堂,东西都像是新买的,屋子也只收拾了一间,应该是时间不够,而知道我们今天会去那儿的人,只有你一个,你是不是……” 刘芸转回身看着陈达:“我去过。” 她竟然丝毫没有否认! “为什么?”陈达没想明白:“我是问,你为什么去刘长青家设置灵堂。” 刘芸端着水杯轻笑着说道:“问的不对,重新问。” 不对? 什么叫不对? 哪不对? 突然间,陈达一愣,他想起了养父说过的一句:“咱们爷俩让这个女人给设计了!” 顺着这句话,陈达似乎将日记本里有关刘芸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比如建北村谋杀案的时候,她似乎只对案情感兴趣,到了孔祥春被杀才开始关注,等张金虎浮出水面,刘芸总像是有意无意间在将自己往外推,似乎不接触案情她就不太高兴,最后,眼看着都要放弃了,连手机里的微信线索都给了许苍生,她又开始用生活的压力来驱使着自己前行…… “是你一直想让我调查这个案子,在有意无意间的……” 刘芸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还是不对。” “到底是什么不对?” “智商166的神探,只能想到这儿了么?” 陈达猛吸了一口气:“刘芸,我没跟你在开玩笑!” 她沉默不语,像是老陈要猜不出来,这辈子都不可能听见实话一样。 老陈气的啊,这不是油盐不进么? 最终,只能在这种情况下仔细的、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开始想整件事的起始点,那,应该是自己刚刚出院的时候。 那个时候,自己在刑警队的兄弟们开始觉得刘芸有问题了,但调查让范海涛给拦了回去,范海涛经过调查确定刘芸履历清白后……不对,不对,一定不对! 陈达想明白了,立即问道:“我爸调查过你,他说你上过大学,当时聊的没那么细致,在哪上的?” 刘芸伸出手指在空中竖起了大拇指,回应了一句:“北京,医学院。” “你在北京医学院上大学,结果回梁城当护士?” “你们家老爷子没告诉你我去梁城当护士是在你受伤以后,全国的新闻都报道了出来的三天了么?” “学的什么?” “精神医学。” 对上了! 范海涛说过,这个女人不管做什么事都滴水不漏,总是在合乎情理的情况下让事情按照她所想象的方式发展,那么,她为什么在自己面前总是有意无意的露出破绽?莫非,这要是在设计自己的行为?这种可以设计别人行为方式的方法只有接触过心理学的人才会使用,而精神医学恰恰是其中的佼佼者,该学科在心理学中,又被成为行为设计学。 陈达还想再问,可刘芸先开口了:“该我了,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并且没有任何顾忌的回家询问?就不怕我不承认么?” “老刘回来了,刚刚回梁城,进屋就想拿斧子砍我的他根本没时间去弄这些东西,还有就是,我一直都觉着你不对劲儿。” 刘芸追问道:“哪不对?” “我偷看过你写,一行同样的文字写了整整一页,表情却充满了各种喜怒哀乐。” 刘芸再次轻笑出声,宛如小女孩调皮后被抓,还挺可爱:“我故意的。” “为什么?” “为了让你查我?” “查你?查什么?” 刘芸没往下说,再次打断道:“问的不对。” “你有病吧?我是你男人,什么对不对的?” 那神秘的笑容在这个女人身上循环时,陈达原本非常确定的话在这一瞬间自己先产生了质疑,如果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那自己是不是他男人的事,还真不一定。 他只能顺着刚才的话往下想,忽然想起最开始阶段俩人撂过脸子的事:“有一次我问你自己是不是应该有部手机,你生气了,那时候,应该是怕我见到范海涛得知真相吧?” “不是,我吃醋了,手机里有你最熟悉的人,你的兄弟们开口闭口都是‘七七’,好像没什么人在乎究竟是谁照顾了你这么长时间,我宛如在你的生命里根本就不存在。” 吃……醋? 陈达有些难以置信,可他很快跨越过了这个问题:“查孔祥春案件的时候你一点都不积极,听到张金虎的名字却用生活压力逼迫我往前,你跟这件案子有关系?” “有。” “那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驱使我展开调查,难道刚才你说的‘故意做出反常举动是为了让我调查你’也和这个案子有关系么?” 刘芸没有任何改变的说道:“有!” “刘长青是你什么人?” “你为什么宁愿和我同居也一定要我查到这儿来?” 第五十二章 合适么? 对于刘长青来说,警方的要求并不难做到,陈达告诉他的是,需要他在外边时刻和张金虎保持联系,在确定对方位置以后迅速上报,但,千万不要操之过急,万一把人给惊了,这样的机会将永远消失。 刘长青按照警方的吩咐,在监控之下,往发来信息的电话号码上回播了一个,待对方接起电话说了一声:“喂?” 刘长青这才回应:“虎哥,真是你啊?” 他表现的十分关切:“你怎么样?没事吧?” 那时,陈达就在市局民口的小卖店,九年前的小卖店还有公用电话,刘长青使用的正是这台话机。 “我昨天给你发的信息,怎么今天才回?” 张金虎很谨慎,停顿了很久才回答,很显然,他已经听出了刘长青的电话号码。 “虎哥,我被抓了,查出了病毒性丙肝才送出来保外就医,加上没有大罪,警察把手机和身上东西还给我才看见信息。” “你是不是虎!” 对面刚开骂,刘长青立马解释:“虎哥,没人监视我,就连给您回电话我都用的公用电话,没敢拿手机。” 他们俩的对话里省略了很多过程,比如张金虎的怀疑,由此可见这俩人很有默契。 陈达在一旁竖起了大拇指,还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动作都是为了安抚刘长青,至于病毒性丙肝、手机等等回答都是事先研究好的,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梁城怎么样了?”张金虎对此很关心,急切的问着。 “变天了,新来的公安局长下手忒狠,很多大哥都折了,这回和前几次完全不一样,找人托关系都不好使,罩着咱们的市里领导也被抓了起来。” 直到这时,张金虎才想起来问问自己的兄弟:“你怎么样?” “缺钱。”刘长青当然得说缺钱,出来混社会不就图钱么,不要钱要什么? “虎哥,我们家情况您知道,您说我又得了这个病,实在是掰不开了,您能不能……” “等两天,过几天我给你打过去。” 说完,电话挂了。 刘长青直愣愣的看着陈达,莫名说了一句:“他都没问我银行账号……” 陈达摇摇头,没出声。 “陈哥,咱们走吧。”刘长青不太想在这家小卖店多待了,像是看透了世事,当初的兄弟情义、同富贵共荣辱的誓言在眼前烟消云散,那种被人捅破了窗户纸的感觉,很难以接受。 “等一下。” 陈达多等了一会儿,时间不长,也就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商店的电话响了起来——嘀。 商店老板起身接起电话,放在耳边问了一句:“喂?利民商店,哪位?” 啪。 电话被再次挂断了,陈达正在话机旁边等待着,商店老板却来了这么一句:“对方什么都没说。” 陈达赶紧拿起电话查看两次完全不同的来电号码,根据国家区号来看,两通电话都是来自俄罗斯。 他嘱咐道:“他要是再打电话过来,千万别说我来过,就说是刘长青自己来打的电话。” 商店老板坏笑了一下:“放心吧陈队。” 陈达带着刘长青离开了商店,开车亲自把他送回家,自此之后,俩人除了信息外,连一通电话都没打过。 当然,从那一天开始,陈达为刘长青签署了正式的线人手续,在为警方提供线索获取奖励的同时,还能按月拿到工资。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刘长青不断出现在梁城内各大牌局上,叼着烟推着牌九和三教九流聊着梁城的八卦。 那段时间,陈达就像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比如,刘长青在牌局上和一个输了差不多三百多万的拆迁户打牌时觉着有点不太对,这小子就算家里拆迁了,也不可能拆出这么多钱,怎么还有心思在场子扔钱不当刀?结果一查才发现,他竟然经营着赌球代理,陈达顺着这条线一举拿下一整个赌球网络,涉案金额过亿,还让梁城公安局刑警队上了今日说法。再比如,打完牌去唱歌,一个长的特别帅的小伙喝多了非要买单,周围的混子都说这小子有钱,可没什么学历又没有正经工作还不是网红的他到底是哪来的钱?陈达上手查完以后,破获了一起将近二十人的网络诈骗团伙,也就是最近才越来越被人熟知杀猪盘。 那一年,陈达一个人扛下了梁城所有重大案件,没人看见刘长青。 时间又过了一年,张金虎许诺的钱始终没有到账,但梁城的治安越来越好,刘长青依然悠悠逛逛,偶尔因为赌博被抓、偶尔因为放账让人拿下,事都是陈达处理的,直到七年前的年末,大年三十现在的刘长青当初的赵云突然给老陈发来一条消息,称‘张金虎又出现了’。 陈达看见了一条信息,上面写着:“不好意思兄弟,当初答应你的钱晚了两年,给老爷子带一句过年好。” 老陈看见信息后,刘长青打家里拿了一个黑色包裹,借着灯光拉开拉链以后,里边是不多不少的十万块钱整。 陈达问:“哪来的?” 刘长青摇头:“不知道,大半夜的从墙头扔进来的,我出去没看见人。” 第二天,本该带着老婆孩子去丈母娘家拜年的陈达把刑警队所有人都召集了回来,他没敢进行全城大搜捕,怕张金虎在梁城还要眼线,就这么忍着,等着,只要张金虎敢再联系刘长青,老陈一定让他回梁城来伏法。 没想到的是,这张金虎就跟闻着味儿了一样,再无音讯。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三年,随着科技发展越来越快,陈达已经很少用刘长青了,他不希望这小子传递消息的时候出什么岔子,再说,用他本来就是为了对付张金虎。 三年又三年,陈达和刘长青的交流永远是简单的寥寥几句,可对于刘长青的需求他却是有求必应,慢慢的,刘长青除了继续蹲牌局,还在梁城开了个五金店,生意不算多红火吧,对付吃喝绰绰有余。 原本,按照这样的模式发展下去刘长青没准能轻轻松松的过完这一生,和媳妇一起把孩子养大后,安安稳稳过老百姓该有的幸福日子,奈何老天爷就跟瞎了狗眼似得,在刘长青儿子上了小学、陈达还封了一个大红包的时候,刘长青不见了。 这回陈达懵了,好端端的人怎么还没了? 老刘带着刘长青的老婆和孩子找到了市局,范海涛责令陈达必须给出个交代的时刻,一条信息发到了老陈手机里。 “陈哥,我进了蒙山,张金虎回来了。” 老刘这顿骂啊:“这傻孩子,有点心眼儿没有?还张什么金虎啊,好好的在家过日子不行么?” 的确,刘长青要对张金虎避而不见没人知道他们俩有过联系,把这消息隐瞒下去,安心当个平头小老百姓张金虎也绝对不敢回梁城报复,问题是,这么多年来范海涛和陈达用言出必行、行必果的行为方式以身作则,早就在刘长青心里打下了深刻烙印,假如他在有机会抓捕张金虎的时候选择退缩,那这么多年的恩惠,本该去蹲的八到十年大狱都将会成为心魔,这心魔,刘长青扛不住。 坏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光是心理压力这一关就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 老刘看着陈达和范海涛,急的直转圈,问了一句:“到底该怎么办啊,你们俩倒是说句话啊。” 范海涛没开口,陈达替他说了一句:“等吧,也只能等了。” …… 安静的房间里,陈达和刘芸四目相对,只见她朱唇轻轻蠕动,俩个字倾吐出来:“我弟。” 刘芸在沙发上起身,慢慢走到陈达身边,一字一句的讲事情讲出道:“刘长青,是我弟。” 长青,是田野间的幽绿绿草,云,是天空,陈达恍然大悟! “你是老刘的女儿。” 刘芸点点头:“没错,你不是查过刘长青么?不是查到了他父母离异么?他跟着父亲,我跟着母亲。” 陈达闭上了眼睛用力吸气,他终于明白了,刘芸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是为了让自己…… “你想让我去查刘长青的死?” 刘芸讥讽的笑道:“你一个梁城的刑警队长,有什么资格去境外查刘长青的死?” 陈达闹心吧啦的问道:“那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干什么?” “我要让你这个把我弟弟害死在境外的凶手生不如死!” “凭什么我弟弟死了你在梁城过着有妻子有孩子的舒服日子?” “凭什么我弟弟死了,你被人一枪打中脑子就变成了失忆?” “凭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你连一点心里愧疚都没有?” “陈达,这合适吗!” 她很激动,激动的难以控制。 疾步之下,将自己仍在沙发上的坤包拿了起来,掏出里边的电话,点开微信说道:“来,你看看这个,看看!” “看看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寝食难安!!” 第五十三章 无法预知的危险 刘长青,不管你在哪,马上给老爷子打个电话,他找你快找疯了! …… 这是刘芸给刘长青发的第一条信息,接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刘长青的脖颈间的围脖已经伴随着哈气的喷吐冻出了冰碴,而他们则徒步行走在大雪之后的山林里,就这么一步步靠双腿在准备跨越国境线。 刘长青离开梁城得从那天半夜说起,他刚从牌局上打算回家时,有个陌生人拉住了他,在牌局门口只说了一句:“虎哥让你跟我走,他想见你。” 那个瞬间,刘长青像是全身通了电,这么多年过去了,欠下的恩情终于可以偿还,他甚至想到了只要把张金虎交给公安局,立马辞去线人的差事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安生日子,伺候亲爹终老。 “我凭什么信你?” 此刻,这个男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中传出了张金虎的声音:“兄弟,跟他进蒙山,咱们哥们的好日子来了!” 刘长青二话没说上了车,这台车直接开出市区,一头扎进了大山之中,直到实在开不了了,这才弃车改为步行。 他们俩是生生走了一宿,刘长青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时候,还是中国移动告诉了他,因为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是这么写的:“黑河移动欢迎你。” 黑河? 刘长青听人说过,蒙山边上有一座距离俄罗斯最近的城市叫黑河,走到这儿,几乎就踩到了国境线上…… 嘀。 手机再响,刘芸的短信到了。 刘长青拿着手机回复了一句:“没事姐,我很快就回去。”一边发着信息,一边踩着大山里的积雪,迈步间,脑袋好像顶在了什么东西上,等他抬起头,正看见带自己往前走的男人已经停下了脚步,还握着一把黑色手枪正冲着自己脑袋。 “你有病吧?” 刘长青根本没搭理枪口,安稳的伸出手在手机上摁下了发送键。 那男人问了一句:“给谁发信息呢?” 刘长青按照自己混社会时的本性,话都是打嘴里横着出来的说道:“你妈,你妈我问我晚上几点回家。”说完,咬着牙,抬起头将脑袋撞向了枪口。 那个男人后退了一步。 刘长青再撞。 他继续后退。 刘长青讥讽道:“下回啊,看清楚点对手是谁,弄把枪就想吓唬我,闹呢?” “哈哈哈哈。” 忽然间,空无一人的山林里,一个穿的像头熊一样的男人打树后绕了出来,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俄罗斯人和中国人。刘长青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仔细看着,一眼就看出了为首的那个男人就是已经近十年没有回过梁城的张金虎! “虎哥!” 他很激动,一脚深一脚浅的踩了过去,过去就抱住了浑身皮草的张金虎:“大哥,我可算见着你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年在梁城我是怎么过的!” 张金虎拍拍他的后背说道:“苦了你了。” 兄弟俩分开,张金虎若无其事的问道:“刚才我看见你一直在鼓捣手机,干什么呢?” 刘长青根本不用隐瞒,将手机放在张金虎面前:“我姐。这不出来见你没跟家里打招呼么,老爷子和我媳妇找不着人了,把电话打我姐那儿去了,我告诉他们一声。” 张金虎点点头,仔仔细细把信息由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一句不妥,这才将手机还给了刘长青。 “再跟他们说一声,你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梁城。” 刘长青按照张金虎说的,又给刘芸发了一个,没给媳妇和父亲发信息的原因是生怕他们说露了。 张金虎对着拿枪的汉子喊了一声:“行了,别比划了,赵云和他姐打小关系就好,哪怕是爹妈离婚了这姐俩也没断了联系,再说,你那枪保险扣开了么?”赵云在一边冷笑一声,补充了一句:“生瓜蛋子。” “兄弟。”张金虎转过身:“俄罗斯这头儿和咱中国不太一样,出去以后哥带你看看外边的世界,骑骑大洋马,也体验体验什么叫一马双胯。” 这儿说着话,那边已经有人把车开了过来,三辆黑色SUV看着特别气派,张金虎和刘长青在天亮前钻进了同一辆车里,随后,这台车行驶于颠簸的山路中,片刻之后,刘长青亲眼看着这几台车越过了界碑,一路往北。 越过了国界,这台车穿梭于无人行驶的公路上,又得过去了几个小时,天色彻底大亮刘长青才第一次看见人的影子。那不是中国人,是金发碧眼的格罗斯人,他们聚集在一个类似村落的地方干着各自的事情,步伐缓慢,跟永远没什么急事似得。张金虎也像是在终于见到了知心人,在车里打开了话匣子,和刘长青说出国后的见闻,讲这个国家的是如何生猛,真碰上事了,掏枪就干,与在国内约架完全不一样,这儿没人和你约,要么你躺下,要么他们躺下,谈判总是在开打之前,确定开打全是偷袭。 刘长青没搭茬,用眼神引了一下张金虎,那意思是车里还有别人,敞开了聊会不会不太好。 张金虎赶紧安抚他:“没事,开车的是我小舅子,叫生子,没外人。” 刘长青这才问:“虎哥,看这意思你像是发财了,到底是做啥?兄弟我这几年都快拉胯了,混到了只能去牌局上放账的地步。” 张金虎放声大笑:“兄弟,听哥哥的,好日子快来了。” 那天,张金虎很豪放,带着刘长青穿过边境村落进入了俄罗斯境内的一座城市,在那座城市里,这几台车呼啸而过时,刘长青看见的是街头百姓的侧目,而他们停在某娱乐场所门口的瞬间,已经关门的夜总会大门专门为这些人打开了。 踏入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刘长青看见的欧式风格的装修和穿着十分清凉的高挑俄罗斯少女,张金虎走向吧台,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拿起一瓶伏特加给他倒了一杯后说道:“别瞧着了,先过来喝酒,喝完了就你随便挑。” 接过酒杯,刘长青和张金虎一饮而尽,这俄罗斯烈酒绝对够劲儿,一口下去和喝了一团火差不多,感觉整个食道和胃都在燃烧,与中国白酒的绵远悠长完全两个风格。 酒喝完,刘长青刚想问点有用的东西,张金虎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在吧台拿出个铁盒,打里边拽出个针管,十分熟练且迅速的将针管扎入血管内。 常年在社会上厮混的刘长青当然认得这东西,立即说道:“虎哥,你怎么染上这个了?” “没这个你虎哥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迷迷糊糊中,张金虎从吧台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仰着头自言自语说道:“我是通缉犯,在这边受了伤根本不敢去医院,半年前,让老毛子崩了一枪差点没死喽,那时候我疼的死去活来,没这东西,连睡觉都睡不着。” 那天,刘长青和张金虎聊了很多,也喝了很多酒,几乎酩酊大醉,但他一直绷着脑子里的弦儿,回到张金虎为他安排好的房间和个俄罗斯妞折腾了一阵儿,待人家离开,立即拿出手机发了这么一条信息:“陈哥,张金虎在搞--毒--。” 身为江湖人的刘长青明白,凡是---吸---毒---的最后都会----贩---毒---,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结果,可他不清楚的是,这---毒---品---到底是打哪来,要往哪走,却知道,现在的张金虎更危险了,稍稍被他觉察出任何风吹草动,也许自己就要葬身在异国他乡。 第五十四章 狡猾的张金虎 . 伏特加喝多了以后那种口干舌燥刘长青还是第一次体验,明显能感觉到嗓子眼里一丝水分都没有,肉都贴着肉的感觉愣是把他给干醒了。醒来以后,刘长青拿起床头柜摆放的矿泉水狠狠灌了半瓶,这才稍有缓解,等他彻底清醒过来,脑子里没有了迷迷糊糊的状态,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时…… 嗯? 刘长青愣了一下。 他的习惯是每次睡醒都要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所以会把手机放在沉头下面,媳妇总是骂:“把手机扔枕头底下干啥?怕我看啊?” 但这一回,刘长青的习惯没有被满足后,整个人都不寒而栗! 他怕,怕手机里的秘密被发现,但转念一想,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已经把给陈达发送的信息完全删除了,还将他的微信号放在了黑名单里,也就是说,即便有人查自己的手机,也不可能在手机中发现任何秘密的时候,才放心了一些。 穿好衣服的刘长青皱着眉走出了房间,打二楼绕出来顺着楼梯走到一楼夜总会的大厅那一刻,大厅正中间舞池边上的卡座上,张金虎在那儿坐着。 “虎哥,你给我找的是啥女人?昨儿晚上把我手机给顺走了。” 刘长青故作轻松走了过去,待到了近前才发现张金虎身后的另一张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带眼镜的俄罗斯小伙,小伙子身前茶几上摆着一台电脑,电脑旁边用数据线连着一台手机。 咯噔。 刘长青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那是自己的手机! 他想立即将手机拿回来,为了不显得那么突兀,几步赶到张金虎面前的沙发上,一把操起烟灰缸就要冲过去,嘴里还骂着:“行啊,偷到你祖宗头上了,手不想要了吧?” “兄弟。” 刚刚跨过张金虎所在的沙发,刘长青而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张金虎连动都没动继续说道:“来,你先过来。” “虎哥,这小子偷我电话。” “过来!” 硬把刘长青喊过去以后,张金虎示意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兄弟,我呢,是让你过来享福的,对吧?” “既然你来了,那有些事就可以告诉你了。” 张金虎总算是露出了笑容,轻声道:“我把这儿到中国的运输线拿下来了,为了拿下这条线,没少死人。” “可我回不了国啊,总得有人在国内操持局面,于是……兄弟?”张金虎将手搭在了刘长青的肩膀上:“你得帮忙。” “但话得往回说,这条线不是我一个人打下来的,这里边有俄罗斯人的利益,他们总觉得我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十年没见着面的朋友不太合适,我说了,你是我生死弟兄,绝对不会出问题,可他们不信,非要弄个什么专家来,说查查你的手机,证实一下。”张金虎将自己的脑袋靠近了一些问道:“你心里没鬼吧?” 刘长青这一秒连表情都不敢有,张金虎又说道:“反正我是100%的信你。” “虎哥,你是说我的手机并不是被他们偷的,是……” “是我。”张金虎把手收回来指着自己:“是我去你枕头底下摸出来的,不算偷,你要是没睡着我就直接要了,看你睡着了才自己拿,主要是打算让你歇歇。” 刘长青耍光棍一般坐在沙发上:“我心里没鬼。”又找补了一句:“查呗。” “唉,这就对了,我张金虎的兄弟就得这么坦荡。” 说完,张金虎在沙发上的是手包里拿出一沓卢布:“这么着,这点钱你先拿着,等查完了,我还有点事,你给自己换身行头,另外瞧着什么好买点什么,等我忙完,就带着你发财……” 他俩这话音儿还没落下,身后的俄罗斯人说了一句刘长青根本听不懂的俄语,张金虎起身说道:“完事了,走,咱俩去瞅瞅。” 他是走过去了,刘长青才站起来就让两个俄罗斯大汉一左一右给看上了,这俩人一直在最角落里的沙发上坐着,才睡醒还有点发懵的刘长青真没看见。 张金虎走到电脑前说了句俄语,随后开始用鼠标不停在电脑屏幕上划拉,半天后才说了一嘴:“你小子把珠珠给娶啦?” 刘长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女人这玩意儿有一个就得,都一样。” “那也不能找个小姐啊。”张金虎竟然还在替他抱不平:“这么着,过两天的,过两天在这边再给安个家,我兄弟,好歹也弄个正经女人不是?” 张金虎说完,又用俄语问了一句:“就这些么?” 戴着眼镜的俄罗斯人回应道:“就这些。” 啪。 他把鼠标一扔:“行了,我兄弟没毛病。” 说完,起身就离开了座位。 刘长青冷汗都下来了,如果不是这几年只要出新款手机他就换,手机里指不定得保留着多少和陈达的通风报信记录,就连最近使用的这台都是新换的,只要那个什么俄罗斯专家没把黑名单里陈达的微信号拽出来,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这么的,一会啊,我让俩老毛子带你转悠转悠,今天吃的、喝的、玩的,都算我的,到晚上了,我告诉你回国怎么弄,到时候,你等着日进斗金吧。” 张金虎笑眯眯的走了过来,一把搂住刘长青的肩膀就往外走。 “虎哥。” “啊。” “我手机没拿。” “哦,拿去吧。” 刘长青走向不远处的沙发,就在此刻,俄罗斯专家突然张嘴说了一句:“张先生,我看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你这位朋友是卧底。” 砰。 一声枪响。 刘长青的脚刚刚落地,地面上就崩起了一团火花,那时,张金虎手里握着的正是市面上最先进的格洛克手枪。 他的脸掉了下来,持枪指着刘长青一步步走回到电脑旁边,在俄罗斯人伸手往电脑屏幕上的指引下看了一眼,耳旁,则是那位专家的提示:“他很聪明,将联络人的号码藏在了黑名单里,这种方式俄罗斯警方的人用过,我们损失了难以估计的货才搞明白那个卧底的联络方法。假如,我没有往黑名单里多看一眼,或许,张先生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 张金虎就看见了一句话,一句上边是中文,底下是俄文翻译的:“陈哥,张金虎在搞毒!” 那时,张金虎的脸开始扭曲了,将手机拔出后,用枪指着微信头像问刘长青:“谁是你陈哥?” “说话!” 第五十五章 你还我儿子命来! 梁城,刑警队,陈达在队长办公室里安抚着老刘。 “刘叔,您别急,目前我们已经确定了刘长青的位置,昨天他给我发了个信息,人,是张金虎接走的,就在俄罗斯。” 听到陈达的话,老刘心急如焚,带着急切的颤音儿说了一句:“跑那老远干啥去啊?” 陈达叹了口气,说了句:“他不该走,我们商量好的是把张金虎骗回来,没说让长青出境。” 就在此时…… 嘀、嘀、嘀。 手机声响传来,陈达把自己的电话拿出来放在手中,竟然看到了一条视频通话的申请。 “是长青吧?” 陈达看的清清楚楚,微信号码正是刘长青的,可,他从来没给自己发过任何视频,即便是确定嫌疑人的时候,也仅仅是用语言描述,怎么会在俄罗斯那么危险的环境下发来视频呢? “接啊。” 老刘急的一个劲儿催促,陈达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将手机对准了窗口,确定画面中绝不会出现任何与刑警队相关的图案和字样时,这才按下了接通键。心里,还留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陈达!” 视频中,一个男人站在荒郊野外被寒风吹的发丝乱飘,他身后,是两名俄罗斯壮汉架着一个被打到不成人形的男人。 “张金虎。” 这两个在梁城就已经结仇、这辈子都化解不开的人确定了对方身份,那一刻,张金虎表现出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凶狠,狞笑着说道:“我都跑到俄罗斯来了,陈队长还惦记着我呢?” “还专门往我身边扎了根儿针……” “怎么着啊,我不死你是不是睡不着觉?” 陈达拿着手机强压着心中怒火,当张金虎将镜头对准了刘长青血葫芦一样的脸,问出那句‘我不死你是不是睡不着觉’时,他嘴唇颤抖着说了一句:“对!” “那好。” 张金虎又将手机镜头调整到自己身上,从边角处能看见那两个俄罗斯人把刘长青扔在地上以后,开始用工具在地上挖坑。 “既然如此,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警官,这台手机的电量还剩32%,挖完这个坑,大概还剩30%,那时候,我会把刘长青放进皮卡车的棺材里,还有手机,最后,连手机带棺材都埋上。” “不要!” 老刘要疯了,真的要疯了,一把夺过手机,对着屏幕大喊:“放了长青吧,我求你了,他不是你兄弟吗?难道你就要这样把你兄弟活埋了?” 张金虎冷哼一声:“兄弟?哪个兄弟会在见大哥的时候给警察发消息?”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拽起刘长青的头发,怒喝道:“我把你从国内带出来是带你发财的,你他妈的却要我去死!” 老刘举着手机,看着自己儿子满脸鲜血的样子流出了泪水,咧开嘴的那一刻,在哭腔中口水都喷了出来,正迸溅到屏幕上说道:“那你要怎么样才会放了长青啊?” “张金虎,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陈达眼睁睁看着老人举起手机跪倒在地,他绕过视频镜头的可视位置走到门口挥手将正好出现在走廊的小六子叫过来,吩咐几句后,小六子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陈达,你不用费心了,现在就算是花多大力气也救不了刘长青的命,除非,你也给我跪下。” 唰。 站在门口的老陈回过头了,眼神中全身怒火。 他当了十年警察,这辈子就没和犯罪分子低过头,让陈达跪下等同于屈服在黑恶势力的---淫---威之下。 “你跪不跪?” 张金虎用拽着刘长青头发那只手死命的将其脑袋往地上磕,‘碰’的一声传出时,老刘都在哆嗦。 陈达的身躯同时颤抖了一下那一刻,老刘转过脸来大喊:“跪啊!” “不跪下,我儿子的命就没了!” 陈达速度极慢的转过身,老刘却一秒钟都等不了,直接起身到其背后一脚踹在陈达的腿上,噗嗵,陈达跪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金虎仰天长笑:“姓陈的,你也有今天!” “还记不记着是谁毁了我在梁城的生意?还记不记着是谁把我赶出了梁城?还记不记着是谁在我都快跑出来了,依然带着人穷追不舍,你那牛---逼---劲儿呢!” 陈达死死瞪着屏幕:“放了刘长青。” “放你大爷!” 张金虎指着自己带着太阳花疤痕的眼睛:“你给我看仔细了!” “要不是你,我用跑到俄罗斯来和老毛子玩命么?要不是你,我用差一点死在老毛子手上吗?你试过被人用刀扎进眼睛里转一圈以后在把眼珠子拔出来吗?” “该遭的罪,我受了,不该遭的罪我也受了,现在,该你了!” 张金虎用俄语说道:“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放进棺材里。” 几个俄罗斯大汉将刘长青扔进了棺材,张金虎也把视频通话中的手机放了进去:“姓陈的,警察不是牛么?我没杀他,如果你能在这小子憋死前把他从土里挖出来,或许能留刘长青一条命。” “啊!!!!” 老刘坐在地上撒泼一样哭嚎,嚎过了又爬起来冲着视频磕头,大喊着:“别埋啊,千万别埋啊,要埋你们埋我,埋我!!!” 陈达见棺材盖被盖上,屏幕中出现了一片漆黑,立即跑了出去,大办公室内,小六子看老陈进来马上汇报道:“头儿,我们已经给范局长打过电话,他正在和省厅沟通,沟通完,会由省厅向公安部提交申请,最终向俄罗斯发函请求俄罗斯警方协助调查……” 听到这,陈达忽悠一下,这套程序下来刘长青死定了,棺材里的空气根本不足以让他支撑那么久。 办公室里,老刘捏着手机一个劲儿呼唤:“长青啊,长青?” “你跟爸说句话,陈达找人救你去了,你挺挺啊,挺住,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人把你挖出来了,长青……别睡啊,长青?” 也许这就是天意,老刘的声音竟然唤醒了几近昏迷的刘长青,他用微弱的声音回一声:“爸。” 老刘赶紧答应:“唉、唉唉,我在这呢。” “我错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干啥。” “我应该听你的话,不应该出去瞎混……咳、咳……不该认识张金虎……” “孩子,别说了,爸一定想招救你出来。”老刘说完回头喊道:“陈达,我日你祖宗,死哪去了啊!” 听见呼喊,陈达是从大办公室跑回来的,可他看见漆黑的屏幕时,听见的却是:“别怪陈哥,他是警察,这么多年来没有他,我也许还在监狱里。”陈达身后,郝老歪和小六子等人也站在了门口。 “爸,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听你的,孝顺你。” “爸,您岁数大了,晚年了得有人照顾……” 嘟、嘟、嘟。 不知道怎么回事,刘长青的视频竟然断了,谁也没弄清他是什么意思。 “别挂,长青,你别挂,长青啊,长青!!!” 老刘回过了头,不知道跟谁发火的看向了陈达,捏手机的手越来越用力,骨节发白的甚至颤抖了起来。‘唰’他最终控制不住的将手机扔出,‘啪’一声在陈达身后的墙壁上摔碎以后,大喊:“我跟你拼了,你还我长青的命!” 小六子和郝老歪赶紧涌入房间,将老刘拉开劝着:“刘叔,叔,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第五十六章 火警 . “不可能!” 陈达在自己家客厅里看着刘芸,对于她所说的内容根本就不信,因为,他有自己的依据。 “不久之前,就在我受伤以后刘长青还给我发过微信,甚至报告了张金虎的行踪,要是真按你说的,刘长青早就应该死了。” 刘芸望着他,下一秒,她用问题来回答了问题:“你说的是范海涛把手机还回来以后看见的微信吧?” “那你还记不记得,手机里的东西你给许苍生看过。” 陈达点点头,为了这件事,早晨出门前还和这位新任刑警队长吵过一架,他如何不记得? “那你把这条消息给他多少天了?” “一个刑警队的队长,哪怕是刚上任,得到如此重要的消息之后,是不是要马上展开调查,毕竟这条线索背后连着的人是张金虎。可他做了什么,有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反应?” 陈达听到这,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那些信息都是……” “我发的。”她说这件事假如在俄罗斯正为儿子收拾的老刘配合绝对可以做到,老刘只需要拿到自己儿子的手机,刘芸就可以登录刘长青的微信…… 刘芸没有半点欺骗陈达之后的愧疚感,反而实话实说道:“我得让你想起来自己是谁,背负着谁的命,难不成要看着你天天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么?” 什么东西都怕印证,尤其是记忆,陈达还想起了自己向刘芸询问是不是也有一部手机那一刻,她给出的反应是将自己的电话递了过来。如果说这个女人发送了这么多条信息是为了帮助他想起什么,又或者是希望他对什么有了好奇以后去调查,那么,她将手机给陈达,让他去和刑警队的兄弟们吃饭的时候结账则很可能是因为发送那些信息的手机正是这一部。 要是按照这个印证方式去推论,刘芸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怀疑,只要她的手机到了陈达的手中,凭借着他的人脉关系和在市局的地位,只需要一声令下,这台手机的所有内幕都会浮出水面。那么,刘长青之死,将会迅速进入陈达的视野,一个以死线人的姐姐成了同居对象,哪怕老陈失忆了也一定会一查到底。 只是,陈达一颗雷都没踩,硬是等到张金虎到了梁城才展开调查,不知道这是天意还是……但,他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能说实话?” 他看着刘芸的双眼,期待在那双眼睛里看出东西时,她开口了。 “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你竟然问为什么?” “陈达,你知道长青手机通讯录里最后一个联系人是谁么?” 陈达很肯定的说道:“是我。” “是我!” 刘芸抢白一样说道:“是我在他失踪了以后发了最后一条视频,是我亲眼看着一片漆黑的环境和听着长青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听到他说‘姐,爸老了,需要人照顾,您能不能不要计较他年轻时犯下的过错,替我尽孝?’,我听着他说‘姐,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听着他说‘姐,救我,救我!’。”刘芸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将当时的换面用几句话彻底描述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人在缺少空气的时候会在棺材里干什么?” “他在棺材里手蹬脚刨,皮肉磨破了都不在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于明知必死的环境里被身体机能所需的氧气驱使着想要掀开棺材盖。” “我听见了指甲挠棺材盖的恐怖声音,这声音成为了接下来每一天的噩梦;我还听见了脚蹬棺材的声音,回梁城前的每一天都要被这声音吓醒!” “刘长青的爸爸在年轻时、当包工头那几年是有了新欢才抛弃我和妈妈的,可在这种情况下长青竟然还想着让我照顾他……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断拍打着棺材板大喊‘姐,你听见了吗?’,生怕我不同意。” “陈达,你知道那时候我是什么心情么?”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的手机里只有刘长青简短的几句话,原来的那部手机早就被老刘摔了;怪不得刘芸在生活中显得那么奇怪,她这分明是将所有疑惑点都在往身上引,期望失忆的老陈能够通过调查把这些东西找出来,然后…… “我要让你和我一样,痛不欲生。” “这就是我出现在梁城,以堂堂医学院高材生的身份进入医院成为了一名护士的原因。” “谁让我准备找你的时候,新闻上说梁城神探陈达竟然在参与抓捕行动中受伤住院还很有可能导致失忆呢?” “你凭什么那么幸运的想忘记什么就能忘记什么?” “我还想忘呢!” “所以,我必须要让你想起来,让你自己想起来自己是谁,让你自己想起来做过什么。” “这回,听懂了吗?” 陈达凝望着刘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一个女人竟然可以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这就是你误导老爷子调查的原因?” 刘芸讥讽的笑道:“我误导范海涛什么了?” “是他在调查我的时候和你调查刘长青的时候一样,发现是来自单亲家庭后,就没有对破碎的另一半家庭成员进行完整的调查,于是,我的信息显得特别完美,在这种情况下,范海涛始终觉着是被人误导了才会查不出任何东西。”刘芸继续道:“这就是警察,过于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资源所导致的局限性。” 陈达总算找到了插嘴的机会:“那你的目的呢?” “我想起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会知道的。” 刘芸没说。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出来了,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她竟然…… “刘芸。” 陈达感叹着呼唤了一声。 刘芸不愿意看他一样绕到了其背后:“嗯?”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 刘芸充满母爱的伸手去抚摸自己的肚子,那轻柔、温暖的笑容挂在了脸上,怕俩人之间的争吵惊吓到未出生的宝宝一般在安抚着。 “老陈。” 陈达同样:“嗯。”了一声,这一回刘芸竟然用陈达一直没问过的问题答案回应了完全无法划等号的问题:“知道为什么你的记录方式一直是用笔写在纸上,而不是更方便简洁的录音笔、视频自述记录又或者干脆用手机录音么?” “为什么?” 陈达问着。 “因为不好藏。” 在陈达背后的刘芸突然拿起了那根棒球棍,转身间用力一棍砸了出去——砰! 陈达应声倒地。 “还因为,方便重启。” 她竟然如同形容电脑一样,说出了这么一句。 等她说完,陈达的后脑处有一丝鲜血流到了脖颈间,刘芸扔下棒球棍很关心的蹲下检查他的伤势,自言自语说道:“怎么又下手重了些?”从熟练度上来看,这绝不是第一次。 下一秒,刘芸将陈达费尽力气拖拽到门口,紧接着回到厨房把锅点燃倒入白糖,翻炒出糖色后,任由铁锅在热火上继续加热。随后,她将家里用的麦穗扫把搭在了厨房门口的脚垫上,扫把另一端打斜伸到了沙发下。做完这些,走到窗口将窗户翘了个缝儿,又把窗帘搭在沙发上。 呼。 热锅里的糖燃烧了起来,长年累月做饭导致墙壁上挂着的油脂随即燃烧,当火焰折腾向上,抽油烟机上的储油盒被烧漏,那些油在滴落的瞬间变成火油。火油滴下后,顺着灶台流淌到了地上,带着一溜火线点燃了厨房的脚垫。 浓烟开始在房间里出现,脚垫上的火焰烧了扫把,紧接着沙发被点燃的那一刻,火焰开始分两个方向发展,一处,烧向了厕所,另一处,烧向了客厅。 厕所里,一本早就被掏出来的日记摆在地面脚垫上,客厅处两个窗帘同时被点燃,随后是电视柜,大火以不可遏制的势头扑向了卧室。 看到这,刘芸叹了口气,大喊:“救命啊!着火啦!”快速脱下衣服,穿着很居家的服饰费劲巴力的往屋外开始拽陈达。 拽到一半,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漏洞似得,在陈达后脑顶端的伤口处抹了一把鲜血冲入火场,在熊熊燃烧的厨房根本不怕烫的将血抹在了吸油烟机的边角上。 呲。 刹车声响打楼下传来,紧接着楼道里脚步声频繁响起,郝老歪快步赶到,一看陈达家正冒着滚滚浓烟、老陈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刘芸费力拽着,根本没时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双臂一伸,一把夹起刘芸,另一只手抓着陈达的裤腰带将其拎起,快速奔向楼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楼下,郝老歪边拨打火警电话边问了刘芸一嘴。刘芸在旁边大口大口喘气,跟呛着了一样说道:“我怎么知道!” “回家了以后我就去休息,老陈说要做饭,我就听见‘砰’一声,等起床去看,厨房已经烧起来了。” 郝老歪很有深意的望着她,直到火警电话接通才缓过神来说道:“喂,我要报火警!” 第五十七章 做的越少漏洞越少 许苍生感到的时候,郝老歪正仰头看着陈达的家发呆,他觉着很奇怪,到缺少刑警思维、很少第一时间把问题考虑到点子上的老郝并没有把整件事扛下来,而是出人意料的联系了老许。 “老郝啊,打电话着急忙慌的提溜我过来,有事么?” 实话实说,老许不太愿意来,这可不是针对郝老歪,眼巴前儿许苍生心里只有张金虎,就在刚刚,家人的视频没说几句话都给挂了,你郝老歪多啥? “有事。” “有事说啊,渗着干嘛呢?” 郝老歪一直看着楼上:“陈达家发生火宅了。” 许苍生那个气啊,甩手回了句:“这事找消防。” 老郝突然转过头:“那要是人为纵火呢?是不是也找消防?” “纵火我管。”他许苍生必须管,纵火属于刑事犯罪,你不管试试! 许苍生问道:“老陈家起火原因是什么?” “当时只有刘芸和陈达在家,刘芸说她在休息,老陈做饭,但我认识陈达十年了,他除了煮方便面煮不熟,其他什么也不会做。” 许苍生一开始还低头听着,听到这突然抬起了头,身为刑警,在单位吃食堂,出任务就赶哪算哪随便吃一口,不会做饭的比比皆是,问题是刘芸不是陈达媳妇么?为什么说这句话? “能不能是老陈心疼媳妇怀孕想表现一下?” 郝老歪继续道:“你接着听我说。” “刘芸说,当时听见了一声巨响,等她赶到的时候陈达已经躺在了地上,费了挺大力气才把老陈拽出厨房时,锅里着火了。消防人员说是炒糖色的时候锅里起火,烧了吸油烟机的油盒导致火势扩大。” 许苍生皱眉说道:“这事不对,陈达就是想表现一下,最多也就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再难点,炒个什么菜不行啊,哪有上来就炒糖色的?” “咱们市局技术室的人进行了现场勘察,在吸油烟机的边角位置发现了血迹。” “老郝,你把我说懵了。” 郝老歪解释道:“你懵是因为你是刑警,你把你自己当成普通人琢磨琢磨。” “草!”许苍生骂了一句 试想一下,吸油烟机的边角带有血迹能说明什么?尤其是在陈达家火灾现场这么个地方,是不是得想成陈达家吸油烟机安装位置过低,导致炒菜时过于投入,抬头的瞬间撞到脑袋昏厥? 但事实呢? 只要是有在厨房被吸油烟机磕头经历的人都知道,抬头那一瞬间的撞击力度根本不会让人陷入昏迷。 还有,即便是陈达倒霉,在抬头那一下撞击到了吸油烟机的边角导致昏迷,那得多大的力量才会让血液喷出来?假如这力量真的这么大,现在陈达的脑袋应该是漏的。如果说陈达的脑袋并没有在吸油烟机上撞击出血迹,那么,血迹又是怎么来的呢? 这就是普通人和刑警的区别,普通人总以为多想点,多做点就会少点漏洞,实际上恰恰相反,做的越少漏洞越少,做的越多漏洞越大。 “伤口看了么?”许苍生问到了关键处。 “看了,从肿胀成度上来看,属于钝器击打后的挫伤,脑袋上肿起了金包……” “你是不是警察,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 郝老歪看着许苍生说道:“我仔细看过被烧焦的吸油烟机,陈达头上并没有碰撞之后与之相符的伤痕。” 伤痕这东西很有意思,是个从来都不会说谎的诚实孩子,比如说鞭子的抽打和棍子的击打伤痕就完全不同,撞击在三角铁上与有人在背后抡一棒子更不一样。 “按照你这个说的法,这还真是个疑点重重的火宅现场。”许苍生也不着急了,就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跟郝老歪刚才一模一样。 “这件事你和范局长说了么?” “我敢说么?范局多大岁数了,儿子刚失忆,儿媳妇又是这么个玩意儿,这要是我说完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谁是刑警队长谁说,你也不能好处都一个人占了,锅都甩出来啊。” “嘿!” 许苍生这回全是见识到了,这梁城的警察一个个没多大本事不说脾气还一点都不小…… “老陈人呢?” “送医院了。” “你没事吧?老陈陷入昏迷,去了医院,你就让刘芸一个人跟着?” 郝老歪瞪了他一眼回道:“刘芸不会把陈达怎么样的,否则为什么不把人直接扔火场里??” 他补充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要干嘛,为什么好端端的非得弄这么一出。” “确定是她弄的?” “不然还能是我么?消防说了,火势燃烧的很有规矩,不远处的天然气管道没着,火却顺着吸油烟机油盒里的油往外烧,烧了客厅、卧室和厕所,都说水火无情,这场火别说无情了,小三也没这么贴心了吧?” 郝老歪伸手指窗户:“那儿就是厨房,咱俩在外边都看不出来着过火,加上刚才和你说的那些……” “我就是想不明白,许苍生,要不你把人带回去审了得了,没准能问出点实话来。” 许苍生斜着眼睛看郝老歪回应道:“你可拉倒吧。把人带回去我问啥?人家今天说陈达脑子转筋了非得炒糖色,能咋?刑警队多啥?” “这事啊,咱管不合适。” 郝老歪不高兴了:“那谁管合适?” “呵。”许苍生笑一下:“你想啊,这房子烧这德性不能住了吧?那他俩住哪?” “谁问这个了,我问你的是……”郝老歪明白了,许苍生的意思是,这两口子总不能在梁城住旅馆吧?毕竟这是自己家。那能住的地方只有范海涛那儿了,和公安局长住一个窝里,你就算是什么妖精也得现了原形。 许苍生继续道:“这事也不是我不管,你说作为主要人证的老陈什么都记不住,我怎么管?还不是刘芸说什么就是什么?倒不如别弄的太急了,让她自己慢慢松下来,撒了欢就好办了。” 嘀、嘀、嘀。 许苍生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说了句:“范局?” “在哪呢?” “啊,陈达家着火了,我在现场。” 听到这电话里的范海涛当时就不高兴了:“谁让你出火警了?我求爷爷告奶奶把你调过来是当消防的啊?怎么着,张金虎抓着了?你还有没有点正事?” 得,许苍生听完这几句话立即回道:“范局,我马上回去办案。” 第五十八章 反转 安静别墅里阳光充足,像是一个年深日久却沐浴在日光中的老宅,带着那么点陈旧,丝毫感觉不出腐朽。 咔。 别墅的房门开了,几人在安静中拎着行李步入房间,陈达什么都没拿,最后进入。 “你妈把你们俩的屋都收拾出来了,小达子,你帮你妈把行李拎进去。”范海涛习惯性安排完,又回过头来冲刘芸说了一句:“姑娘,你跟我来楼上,叔和你说两句话。” 刘芸看了陈达一眼,在他眼中只看到了陌生后,慢慢跟着范海涛上了楼。 还是那栋别墅,还是那间书房,不过这一次刘芸不再是看客,坐在了范海涛旁边的沙发上。 范海涛沉闷的点了根儿烟,连衣服都没换:“丫头,闹够没有?” 刘芸将原本看向老人的目光移开,回了一句:“叔,我没听懂。” “没事,没听懂我和你慢慢说。”范海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根本没抽几口:“你那屋的火灾,能禁得住查么?万一真查完了,变成了蓄意纵火,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刘芸刚要张嘴,范海涛伸手拦了一下:“你啊,在我眼里是孩子,怎么狡辩都行,可真到了刑警队,谁还把你当孩子?” “那火灾在烧什么谁看不出来?为什么火灾现场烧了陈达的两个日记本还有你们俩的手机?陈达又为什么头一次做饭上去就炒糖色?” “姑娘,这事要是到此为止,也没人调查,就是天灾人祸,真要是查起来,那就是刑事案件,能听懂么?” 刘芸凝望着范海涛:“叔,那您是什么意思?” “好好过日子,踏实生孩子,人家房子被烧了以后该赔多少钱我们老两口拿,你和陈达赶紧领证在别整这些幺蛾子,咱们还是一家人,不好么?” “我要是不同意呢?” 范海涛一瞪眼:“那你还想干什么?” “我弟已经死了,叔,就这么白死?” “我的亲姑娘,这不是查着么?如今罪魁祸首就困在梁城,整个公安局的警力全在抓张金虎,许苍生跟上了弹簧劲儿似的到现在4时没离开过刑警队,你还想怎么样?” 范海涛叹了口气:“再说了,你真当陈达那么好控制?我跟你保证,这次的事情之后,你连想跟他撒谎都难,信么?” “叔,您觉着我想害陈达么?” “你要想害他,我也不能让你们在一块。”范海涛稳了稳心思:“我琢磨明白了,就在刚才医院,你不就是想凭借在医学院学的那点东西让小达子按照你的意思做么?可事情按照你预设的发展了么?并没有啊。” 刘芸的确是这么想的,让陈达按照自己预设好的一切接触到赵云、张金虎这些人的信息,通过她往手机上发的短信一步步诱使老陈揭开谜团,在抓住张金虎以后才知晓谜底,于无尽的悔恨里,把欠老刘家的一条人命还了。 结果呢? 她发现想要控制这一切太难了,先是陈达想要放弃的把线索给了许苍生,而后是这个货舍近求远不从张金虎下手非得打自己弟弟身上找个所以然,不然她也不用去布置灵堂,可走到这一步已经代表着陈达要知晓所有了。 能怎么办呢? 归根结底,自己也只是个女人而已啊。 可以控制的,只有一个失去了记忆的陈达…… “刘芸啊,你来看看行不。” 陈达母亲的声音打楼下传了进来,这声音像救命一样把她由范海涛身边带走,等她脚步急切的出现在一楼卧室,已经铺好被褥的床、打扫干净的房间就在眼前。 “看看,还缺什么不,缺什么我让老范给你买。” “阿姨,什么也不缺了。” 陈达母亲往门口退去:“那行,你们俩歇会吧,晚饭好了我叫你们。” 话音落下时,天将暮色。 陈达坐在床边上看着刘芸:“你……” 停了很久也没把下文说出来,刘芸有点等不得接了句:“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到底是谁?” 刘芸满脑子都是范海涛说的话,应付性的说了一句:“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你说我是谁?” “你是我的爱人?” “那为什么怀孕了还没有结婚?”陈达指了指刘芸的手,意思是她没带戒指。 刘芸突然想起了范海涛说的那句想和他撒谎都不太可能的话,以前,想要控制陈达起码还有本日记,现在好了,连日记都没了,一觉睡醒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你在思考什么?”陈达连珠炮一样问道:“我们是在哪认识的?相处了多长时间?有没有共同的朋友?” 这些话问的刘芸发懵,像是自己即便回答了也得找证据证明一样,哪有日记里写着陈达自己相信的字迹方便? “你不信的话,自己去查吧。” 刘芸躺在了床上,忽然不知道往下该怎么进行了。 “吃饭了。”陈达母亲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当刘芸和陈达走出去,范海涛刚好打楼上下来,他手里拿着户口本往桌子上一放:“这是咱家户口本,明天开始就在桌子上放着,你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什么时候看一眼。”说完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刘芸,因为,户口本上没她。 “老范,你明天出去买个好点的手机回来,我听说现在的手机可先进了,早晨闹铃提醒后,就能显示出日程表,咱把陈达记不住的事都写日程表里,闹钟一响,孩子就什么都看见了。还能录音录像什么的,听见没?” 范海涛回应道:“知道了。”接着,又看了一眼刘芸,当着陈达的面问了一句:“你们俩找个时间把证领了吧?” 陈达母亲赶紧接话:“可不,要不然过俩月身子就不方便了。” 此刻,陈达突然说了句:“先等等吧。” 刘芸瞬间转过头去,那时她彻底感觉到了原本在自己手里控制着的一切,都要脱手而飞了。 范海涛仿佛拿话点她一样说道:“刘芸啊,你放心,张金虎跑不了,任何犯了法的人都跑不了,明白么!” 第五十九章 何必跟我较劲呢? 再醒来,陈达在别墅的餐桌上看见了一封深情款款的信,信旁边摆放着一个户口本,户口本内是自己与父亲范海涛、母亲姚春枝的亲属关系,看着十分冷淡,内里却比任何证明都更有力量。而那封信,则卑微很多。 她说:“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你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没关系,这和刚出院的时候一样,那时候我每一天都要解释一次自己是谁,你是谁……” 她还说:“我是你未来的妻子,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要管你叫爸爸,至今没有结婚的原因是你一直都在养伤,我又怀了孕。” “至于你,是梁城刑警队的队长,是这座城市当之无愧的英雄。你曾为了救自杀者和他一起坠楼;也曾帮丢失孩子的母亲翻遍了整个梁城找回孩子,你在这座城市所接受赞誉无与伦比……” 陈达心中有了个疑问,警察都是跟家人报喜不报忧的,自己真要是曾经为了救自杀者坠楼,这事儿怎么会让怀着孕的媳妇担惊受怕?除非是她和自己经历过…… 老陈放下了那封信,在信纸旁边还有一张照片,这两样东西远没有那户口本有说服力,尽管她在照片中穿着护士装,胸口还带着工牌。 “喂。” 陈达拿起了家里的电话,通过找到了医院的电话号码后,想都没想就播了过去。 “您好,请问您是?” “哦,我是陈达,我想找……” “陈队长,找刘芸吧?您还认识我不?当初你住院的时候我你们那个楼层的护士长,最近才调过来……” 陈达听着,随口说了一句:“是么?” “对了,陈队长,您的病情怎么样了?” “刘芸在么?”他似乎不太想多说。 “找刘芸得打手术室外的办公室的电话,陈队,我这儿是总机,您等着,我这就给您转过去。” 陈达赶紧拦道:“等一下,我问个事儿。” 老陈拿起了那封信:“前两天儿,聊天的时候刘芸说过这么个事,她说看见过我救了个想要自杀的人还和那人一起坠楼了,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不,她还生气了,你说,就我这个记性,是不是不该挑这上边的毛病?弄得我现在逢人就打听,问问有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生怕这刘芸没完没了……” 电话里的女人回了一句:“刘芸怎么能挑这事儿呢?记性好的老爷们有几个能记住节日、生日的?更何况是您?陈队,您别担心,这事我知道……” 刚失忆的时候,陈达远没有现在这么坦然,他从刑警队发号施令的灵魂人物一瞬间变成了闷葫芦,还是那种见谁都扭头,既不认识也不想知道曾经是不是认识的类型。 慢慢的,他抑郁了。那每天醒来活的像个傻子,见着范海涛都得让人介绍,还好得了? 当时唯一能和他聊两句的,也旁边病床一个患者,人家没啥事,就是个良性肿瘤,手术都做完了,医生和家里亲属都告诉那个患者说没什么事,过两天就能出院,但这个两天一直过了一个月,医院也没放人。 病人慌了,四下打听,愁的没招了就开始胡乱猜疑,想到点什么就和陈达唠唠,最后就开始作妖,和家人没完没了的发脾气,家人实在扛不住了才说,说他脑子里根本不是良性肿瘤,是癌。 对于一个失忆的人,陈达当然没什么心思管别人的事,问题是他们俩唠嗑的时候这个货把陈达也带了进去,说了一句:“你还不如我呢,每天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句话让陈达明白了他竟然比人家在医院待的时间还长,长期的抑郁让他一下就接受不了了,心里冒出了‘与其每天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的想法,趁着没人在身边爬上了顶楼。 陈达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的,就是感觉压抑、喘不过气,想着从楼上跳下去就算是解脱了。 先发现陈达的是刘芸,她打楼下经过,看了一眼发现楼顶站着的是老陈时,直接冲上了顶楼。只是,上来以后她傻了,陈达根本没有任何自杀的举动,反而在楼边上劝着别人。 那个人正是老陈同病房的人,他听说家里为了准备下一轮的手术费连房子都卖了的时候,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走到了楼顶。 陈达一开始也不知道楼顶还有其他人,上来就听见有人在打电话:“你听好了,要还是我媳妇,马上把房子买回来,你还有个儿子,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房子哪有姑娘愿意和你儿子结婚呐?” 他当然听不见电话里说了什么,可从对话中却能听出一二:“什么叫不用我管了?你一个月才四千多块钱的工资,真把房子卖了、钱扔到我这个必死的人身上,你们娘俩睡桥洞去么?你怎么让我死都死的不踏实呢!” 说完话,他愤怒的将手机扔到了楼下,叹着气愁眉不展。 “陈达!” 此刻,刘芸冲上来的呼唤声惊扰了那个病人,他立即在楼顶站起身来喊道:“别过来!” 陈达那个气啊,要是刘芸不上来,他悄无声息的过去在对方背后把人抱住,事儿不就解决了么?哪至于事态僵化? 他可忘了,自己上来根本不是为了同病房的病人,是来结束自己的,但当其他人出现生命危险的时候,惯性思维让他将任何事情都抛诸脑后,必须以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为主。 “伙计,多大的事啊,不至于走这一步。” 陈达没搭理刘芸,先跟当事人聊了起来。 “你知道啥啊?我不是有钱人,知道不?一辈子辛辛苦苦就攒了一套房子,这生活刚好起来,儿子也要高中毕业了,等他上了大学,娶了媳妇,我们俩就打算去市郊租个院,把房子留给小两口。现在好了,房子卖了,谁还和我儿子结婚?要是能卖了房子救下我这条烂命也行,可我这是癌啊,不治之症,总不能两头都落空吧?好歹也得留一头儿吧?” 他低下了头,像是不在挣扎似的:“我认命了,真的,服了,这辈子就这么地吧,我这一死,他们娘俩用卖房子的钱再把房子买回来,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比什么不强?何必跟我较劲呢?” 第六十章 什么是责任? 站在医院住院部的顶楼,刘芸看到的那个男人一点也不伟大,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头上还带着开颅手术后的护具,绷带乱七八糟、衣衫不整,怎么瞧也和伟大沾不上边,但,那对生命的急切却恰到好处的展现着,想看不见都不行。 “好,好,我不跟你较劲了还不行么?” 陈达趁机往前挪了两步,就两步手探着,像是要阻止放弃生命的病友,眼眉皱着,恨不得马上想出办法来:“那咱们说说你死了以后的事。” “身前的的事我都不想管了,还在乎身后的事?” 老陈立马接话:“你得在乎啊,你不在乎就没人在乎了。”他简单考虑了一下说道:“你死了以后不就是希望儿子有房、能娶媳妇么?咱就当这一切都发生了,可万一儿媳妇和你爱人不对付呢?” “我不是咒你,你也自己琢磨琢磨,人家小两口在一个屋子里叫一家人,多个老太太能不碍眼么?这时候你儿子偏袒谁都不行,只要有一点点偏向自己媳妇,你爱人得怎么想?哦,我爷们拿命换的房子,你们俩现在嫌弃我?还让她活不活?” “即便是为了孩子好,人家把房子让出来了,好么,一个女人孤苦伶仃自己生活,儿子老婆孩子热炕头,这要是到了晚上,能睡着么?” 陈达还没说完,那位要结束自己性命的男人立即否定道:“不可能!” “就算儿子孝顺儿媳妇乖巧行么?这总行了吧?” “你想过没有,这小两口要是你浓我浓的时候让老太太看见了,都别说看见了,俩人说点儿腻乎话被听见了,还不得听得你爱人眼泪直掉啊?那日子怎么过,时间长了是不是得有矛盾。”说话间,陈达又往前凑了两步。 此时,楼下已经有人报警了,消防率先感到在铺气垫,很多医生和护士都站到了刘芸的位置。那一秒,刘芸有点动容,她在意的不是陈达救人于水火,而是,警察这个职业的从业者始终都为每一个人全力以赴,未曾有过任何放弃。 然而,这千千万万个不放弃凑在一起的时候,这一次一次的执着放在一块的时候,那看起来不怎么伟大的任何行为都会变得圣洁,变成让人信任无比的信仰。 “你别说了!” 陈达眼看着他蹲下,随后投降般举起双手:“行不说了,不说了行么?”说话间又上前两步,已经距离病友没有多远了。 “你知道么?我活着他们娘俩一定会救我……” 这句话说出了多少普通人的心酸,他们在碰上孩子未来和自己命运的抉择时,往往都会选择牺牲自己,因为自己最好选,谁又能忍心伤害自己的孩子呢? “废话,那不然呢?” “你拼了命的为那娘俩付出不就应该获得同等待遇么?你到底在拒绝什么?拒绝的是妻子和孩子的爱,还是留下那些辛苦赚下的钱、让那娘俩一辈子感恩的自私?” “自私?你说我自私?我连命都舍得,我还自私?” 陈达终于走到了他面前,义正言辞的说道:“当然是你自私!” “打这楼上往下一跳,你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周遭的街坊四邻得怎么想那娘俩?他们到底是为了钱逼死了自家爷们还是希望保住房子气死了亲爹,你不在谁说的清??” “说清了,谁信?” “你以为自己跳下去就叫负责了?我告诉你,一个老爷们需要扛起的责任不光是生活,更多时候需要你背的是压力,现在可好,你把压力都扔下,一个人儿走了,你走的多轻松啊,别人只能扛着你扔下的压力挺着,不冤么?” 刘芸原本是要靠近陈达的,在得知他已经失忆以后就制订了计划,她不能让害死自己弟弟的凶手过得如此舒服。但今天,本该站在圈外设计程序的程序员居然被程序里的剧情给触动了,正如他所说的一个男人所要背负的不仅仅是家庭,更重要的是背负压力…… 刘芸自小就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看到的是妈妈的含辛茹苦和压力之下的暴躁,耳边听的是母亲对父亲的咒骂,因为那个男人不负责任。 后来,她上了医学院,还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混蛋竟然为了去国内最好的医院和某科室泰山北斗实习,选择了劈腿,厚着脸皮给那位泰山北斗的女儿当舔狗。 这是什么世道? 为什么不负责任的男人都让自己碰上了? 甚至可以说在刘芸的世界里,从没体验过一个男人负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最开始,她以为负责应该是即将跳楼的那位病人,起码他能为自己的女人舍弃性命,但经过陈达这么一说,忽然觉着也许真正的负责是这个失忆症患者所说的那样。 顺嘴胡勒的老陈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在意这些话,身为一个警察,他更关注自己和病友之间的距离,要确保在意外发生的时候,可以拉住对方,保证他活着。 “那我等怎么办,你告诉我可以怎么办!” “下来啊!你是傻么?还问怎么办,这个时候当然要安心治病,等病好了,努力赚钱补偿家里那娘俩。咱退一万步说,哪怕治不好,人死了是不是你老婆孩子也有个怨恨的地方,和别人说起话来起码能说一句‘我们家那死鬼要是不得病,条件比你们家好’,瞧瞧,咱人没了还在扛责任,这才是老爷们该干的事。” 那个男人心动了,直挺挺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弯曲,脚下慢慢移动像是要主动走回来似的说了一句:“这,行么?” 陈达就现在他附近,没有表现的太激进,生怕哪不对付在给弄激动了功亏一篑:“肯定啊,不然我跟你说这些干啥,也不沾亲不带故。” 就在此时,楼下有个声音传了上来:“孩他爹,可不敢跳啊,你要跳下来我们娘俩可咋活呢!” 他真没想跳,闻声转身看向楼下那一刻,迈步挪动下身体,刚抬脚,正好踢在太阳能上。 当! 声响传来时,他向前扑去,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处于危险之中的人往往都会抓最后一根稻草,病友反手一把抓住了好不容易挪过来的陈达,老陈再想用力都没来得及,让这个货拽着就往楼下摔去! ‘啊!’刘芸尖叫了一声,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第六十一章 问 刘芸是看着这两个人掉下去的,按理说这个时候陈达已经快恨死这个病友了,但,在坠落的瞬间,是老陈抓住了他的手死命往怀里拽,生怕他落不准,最终两人才坠落到刚刚充满气的气垫中心。 回忆刚才的过程,刘芸清楚的知道陈达是可以不上前的,可以站在远处劝,这样不会有任何危险。可他没有,这个男人一步步向前摸,就是希望站在距离生命最近的地方,能尽微薄之力。 那一瞬间,刘芸踩着楼顶最边缘位置的墙朵看着医护人员将两人拉出来,瞧着他们毫发无伤的站起…… 想着:这,会是个坏人吗? 刘芸心中升起疑问。 …… 别墅内的陈达默默挂了电话,眉宇间带着电话里传来这段故事的陌生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改变。 他觉着这就像是商人将业绩再创新高、足球运动员把球踢入球网、导演拍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大片一样,都是最普通的本职工作。只是,老百姓似乎更喜欢拍成段子的四平警事、枪林弹雨的警匪大片和男欢女爱的娇柔妩媚,对这种平凡又无趣的普通工作不怎么在意。 可这就是警察,整个职业身涯中也许几年也碰不到什么惊险,总是活在琐碎里。 老陈顺着楼梯上了楼,他想熟悉熟悉环境,当推开父亲书房的房门,看见那满是书籍的屋子散发出笔墨气息,陈达在范海涛的书桌上看到了一份报告,上面写着这样一组数据:仅2019年,全国公安机关就有280名公安民警、147名辅警牺牲,6211名民警、5699名辅警受伤,是和平年代牺牲最多的队伍。 也许他们不如消防那样频繁进出火场显得伟岸,也许他们没有和死神争夺人命的白衣天使的潇洒,也许他们不似手持钢枪的军人那么严肃,可真的如同陈达所经历过的那样,他们就是在最普通的环境里做着最费力不讨好的工作。 嘀、嘀、嘀。 书房的电话响了,陈达拿起话机放在耳边:“老陈,我,郝勇。” “身份的事,一会儿我在向你证明,先听我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张金虎会不会只是在梁城借个路,真正的制毒工场并没有放在这儿,而是放在了距离边境更近的地方,比如远离城市村庄?” 郝老歪的声音像是一直在琢磨这个案子,用那不太灵光的脑袋好不容易想到点东西就赶紧给陈达打电话,结果:“啊?”陈达的回应是带着疑问的感叹音。 “嗨,是这么回事……”郝老歪不想重头说,因为这些东西要一次一次对失忆患者重复会造成心理疲劳,问题是你不说的话陈达根本不知道整件事的始末,想让他参与进来就必须要复述。 等陈达听完了整个过程,就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许苍生会用市局的全部资源对开发区的工厂进行地毯式搜查,也许一个人口普查的理由就能办到这一点,而在这么长时间的查找过程里,许苍生不光一无所获,还被上头催促着限期破案了么?” “对,就是这么回事。” 要不说刑警队长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坐的位置呢,只要发生了大案,局领导就会大眼儿瞪小眼儿的盯着你,要是长时间没破案,舆论的压力、老百姓的咒骂、手下人的不信任会接踵而至,到时,所有压力都将压到你一个人身上。 然而,老陈不知道的是,他竟然会因为失忆车内抛开警察的固有思维,以全新的形势进行思考。 “老郝,你说那个张金虎制作哪种——毒——品——的可能性更大?” 郝老歪还真正经的思考了一下:“老式——毒——品——在年轻人身上已经打不开市场了,新式的又日新月异,其中最坚挺的可能是……” 陈达问的其实并不是这些:“那就好办了,既然是新式,就离不开水电的用度,咱们可以从……” “停,老陈,没听我说话是么?水电用度要能暴露,还轮的着咱俩?许苍生早把张金虎的窝子找出来了。现在整个梁城的工厂和私人作坊都被查了个遍,违法小作坊查出不少,张金虎的窝是一个也没找着。” 陈达一直等着啰嗦的老郝说完才张嘴:“养殖业呢?” “啥?”郝老歪都没听说过哪个警察会把怀疑目光放在养殖业身上,这才表示惊讶。 陈达解释道:“新式——毒——品——的制作大多离不开化学,其中最大的难点还并不是水电用度,是异味。如今梁城除了工厂所在区能容忍这种异味外,窝点藏在哪个小区都得门窗紧闭。” “养殖业不一样,牲畜粪便能很好遮掩这股味道,水电用度也说得通,你还能在梁城找到更适合的其他场所么?” “我说老陈啊,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郝老歪服了,别说是他了,就算是整个刑警队也没敢把怀疑方向放在养殖业上,可陈达就敢! “老陈呐,我还有点别的事,其他的等过两天去看你啊。” 挂了电话,郝老歪回身看过去的那一秒,老周、范海涛都在他身后站着,这小子满脸羞愧的说了一句:“领导,咱是不是太过分了?” “哪过分了?警察局长的儿子,刑警队前队长,给梁城除害不应该么?” 郝老歪就怕范海涛,一见他瞪眼睛就缩脖,这不,范局长开口以后,老郝只敢小声嘀咕:“那您咋不在家自己问,让我打什么电话……” 周副局长插话道:“让你打个电话还委屈你了?你要有那两下子,范局用求爷爷告奶奶的把许苍生弄来么?” “你现在的工作,就是把刑警队整合好,刑警队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是市局的利刃,必须是一个整体,听明白没有,郝副队长?” 郝老歪还没听明白呢:“抓不着申斯不赖我,我是抓人的,不是破案的,这一点刚开始就和范局说好了……”话说了一半,他突然看向了范局长和周副局:“二位局长,您的意思是。” “我们的意思?是你自己查到了线索,听明白没有?” 这一下,郝老歪明白了,原来给自己复职的机会全看在这条线索上,而市局在这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市局领导更需要老郝帮着许苍生去压制陈达留下的刺头。正如当初把他拿下来是为了不让他当刺头一样。 郝老歪那欣喜的面庞本在绚烂多彩下表情越来越丰富,可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间苦了下来。 周副局问了一句:“几个意思?复职了还撩脸子?” 郝老歪赶紧摆手,说了一句:“我就是,就是,想问问陈达……” “问什么?”范海涛追了一嘴。 “他该怎么办,” 瞬间,两位局长的鼻子都让他问酸了,范海涛不想让郝老歪看见这一幕的说道:“滚蛋,赶紧把张金虎给我抓回来!” 第六十二章 一触即发 有时候,才华这事挺着人烦的,谁不想繁花似锦的活着?但问题是你总得碰着难题吧?在人生道路上面对那些像是专门为了难为你的问题时,谁不是拿纸巾擦掉满脑门子官司继续装着人模狗样、却身心俱疲的装着繁花似锦啊。 许苍生就是如此,他是被范海涛用八抬大轿给娶回来的,指望的就是传宗接代、让梁城警察局刑警队荣光依旧,可结果呢?申斯不是他抓着的,张金虎怎么也找不着,逮起来的全是臭鱼烂虾,还得养着一帮子心存反意的手下,这叫什么事啊。 你要问他发不发愁,老许恨不得把腮帮子撩开,让所有人都瞅瞅嘴里的溃疡烂成什么样了。问题是那能怎么着啊?只要不烂透喽,该咬牙还得咬牙。 “许队,郝勇报道。” 办公室门外,郝老歪走了进来,这回他是证件也拿回来的,枪也配上了、腰间手铐子‘咣啷咣啷’直响。 “老郝啊,你可来了。” 郝老歪一出现许苍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这是范局长送帮手来了,如今被削了锐气的郝勇简直就是一把开了刃的趁手兵器。 “许队,我这有个情况得先说一下。” 许苍生猜着说道:“范局是不是吓唬你说这是暂时复职?不用担心,在我这,没有暂时这一说,你回来了,副队长的位置就到不了别人身上。”他还以为这是范海涛送的顺水人情呢,这番话说出去,郝老歪不得感恩么,不得记自己的好么,对管理刑警队又是一大助力。 结果:“许队,是关于案情的。” 案情? 你郝老歪分析案情? 许苍生不信,哪有大老粗绣花的,真当自己是猛张飞了啊? 郝老歪这一张嘴,许苍生懵了,他把张金虎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开发区的工厂会误导警方视线,养殖户中怎么可能藏着秘密——制——毒——窝点的事都说完,老许如梦初醒! 对啊! 现在是冬天了,养殖户为了确保牲畜不被冻着,招多了去了,耗电量增大很正常:再说刷洗牛棚猪圈的都得用水,加上牲畜饮水,量大当然没人在意,这张金虎要是把窝点藏在那,不是得天独厚么? “这是你琢磨出来的?”许苍生问了一嘴。 “啊,我媳妇家不是农村的么………” 他话还没说完,许苍生就不信了,郝老歪对动物的喜爱最多能算顿顿少不了,指望他分析点什么出来,怎么可能,真有那两下子,能让范局给停职么? 许苍生拿出了电话,拨通范局长办公室的号码:“范局,这是什么意思,让郝老歪把线索带过来,您觉着我信么?” 回话的不是范海涛,是周副局:“你小子尾巴敲上天了吧?和老校长、局领导就这么说话?” “周副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觉着吃别人的剩儿,心里不舒服。” “你不舒服?你还不舒服了?那你没问问范局心里舒服不?他儿子的破案思绪无偿拿出来,你以为是给你的?要不是为了梁城乃至省内的老百姓,能么?要不是小达子记性不好,能么?你还不舒服,让张金虎把脸打肿就舒服了?记住喽,他已经从梁城跑一回了,身上背着人命,再让他跑了,整个市局算上你捆一起都在粪坑里呛死算了。” 啪。 电话挂了。 许苍生望着手机愣了很久,这陈达怎么像个魔咒似的躲不开了呢? 不过,他没时间思考了:“小六子!” “马上联合防疫、卫生部门来一次大检查,以防控传染病为由,对所有养殖户严查、详查。” 小六子听着声冲到了队长办公室门口:“张金虎有消息了?” 许苍生一点没隐瞒的说道:“还不清楚,不过这是你师傅主意。” 小六子:“那错不了。” “你小子回来。”许苍生见小六子领了命就要跑,立马喊一嗓子,等他回来了,才说道:“穿好防弹衣,全员带枪,借卫生防疫部门的车执法就行,他们可没实战过,一定别让这些人靠近,以防万一。” “也是我师傅说的吧?”陆贤招那叫一个嘚瑟,陈达在他心里简直就是神。 许苍生都懒得搭理他:“混蛋。” 骂了一句后冲郝老歪说道:“张金虎是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惯犯,咱们只要找着窝点,他一定有办法得着消息,到时候,会第一时间逃离,而逃离路线,必定是蒙山。” “你就去蒙山附近守着,多带吃喝、棉衣,这边行动不结束不准给我回来,要是张金虎打蒙山跑了……” 郝老歪许诺道:“他要是从我手里再跑了,我就不算和爷们,明天开始穿裙子上班!” “宗航!” “全市民警、协警、特警、武警全员待命,咱们能调的就调,调不了的和我说,打报告让上级沟通着调,我就不信这张金虎长了翅膀能从梁城飞出去!” 梁城全局都动了起来,这场覆盖率高达六个县、四十一个村的大搜捕在卫生防疫部门的掩护下浩浩荡荡展开。范海涛命令,凡直接参与行动的,穿便服、坐私家车或兄弟单位车,警车一辆也不许出现;凡是确定没有问题的养殖户立即转交给兄弟单位,继续卫生防疫检查,不许浪费时间。 那一天整个梁城的警力忽然变少了,街道旁、商场周围、火车站附近大多是一名警员带着多名辅警,学校、幼儿园等等平日里都有警察巡逻的地方这一天只停了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当稻草人。 而在梁城不远处的工地里,一个早就扣了顶、按上窗户的却没有拉电线的待建楼内,一个躺在便携式钢丝床上的男人突然间惊醒了。 刷。 他醒来时满脸冷汗,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掏出手机拨通一个需要手动输入的号码,但这个电话才打出去,又被立即挂掉。 张金虎单眼乱转的眉头紧皱,他起身疾步走向窗口看着东边,那儿有一户养鸽户的楼顶上竖着红旗,旗帜在随风飘动。 呼。 张金虎长长出了一口气。 “大哥,怎么了?” 一个黑脸汉子穿了身貂儿靠近问道。 张金虎摇摇头:“不知道,就是闹心。” “自打我接了杀人的活,就没舒服过。”说完,又补了一句:“生子联系上了么?” “没呢。” 就在这一瞬间,眼中一直盯着的红旗‘啪’一下倒了! 张金虎嘴角快去抽动了两下,若无其事回头说道:“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有什么要带的么?” “大哥,带条烟吧,不够抽的了。” “好。” “大哥,别买中华了,来芙蓉王,那玩意儿顺嘴儿。” 张金虎哪有心思听,脚下紧倒腾,迅速钻入了工地外的车内,留下一脸懵逼的手下。 第六十三章 枪呢? 只相处了一会儿,郝老歪就看出了许苍生为什么受范海涛的重视,如此多人参加的这么一个搜捕计划在人家手里一点都不显得杂乱,井然有序的如同天安门广场前阅兵式中的仪仗队,每个部分甚至每个人的职责都无比清晰。另外再说他的搜捕计划,思路清晰不说、视野也宽广,比起陈达来丝毫不差。 许苍生说了,养殖,不是什么人都能玩的,就拿养鸡来说吧,没事的时候鸡蛋是一天一捡,各大超市上门收货,销路根本不用愁,等鸡下不了蛋了呢,还能卖肉,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但,一场鸡瘟能毁了整个养殖场,要不怎么有句话叫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呢?还有这猪,猪瘟一上了身也是一死一片,死的你都心疼,就更别提羊了,羊身上那布病,对了,就是布鲁菌病,这玩意儿不光羊得了要命,人招上也是生不如死,所以,养殖,是谁都能干,可要想干好,真想挣钱,除了本事以外还得看命。 有了这些了解,老许迅速调整侦查方向,这次的‘卫生防疫’大检查不针对老养殖户、更不针对挣了大钱的养殖场,专针对那些新养殖户和刚刚建成且投资有有定规模的养殖场。为什么要这么做?很简单,老养殖户用一辈子玩熟了一种家畜那可真是金不换的经验,光卖技术一年就能赚不少钱,跟你扯这个干啥? “所有民警在侦查过程中发现任何端倪不得出声,在进行‘卫生防疫’检查时,养殖户敬的烟得抽、给的礼得收,完事以后出门把地址、养殖户名单登记号上报,收的东西上交。”这是许苍生的第一条命令,属于广撒网,一般的养殖户见了卫生防疫的都会递烟,可张金虎的人见了肯定会这么干,如此一来,就能缩小一些范围。 “所有刑警和民警分组行动,刑警不干别的,只盯着家畜,要是看见家畜精神抖擞毛色鲜亮,根本不用去管,凡是看见家畜带死不拉活、蔫头耷拉脑的,一定记在心里;还有,养殖量非常小占地面积却很大的;场舍特别多却有几间空着的、有异味的,尤其是养殖户上杆子拦着不让进的,都得记录下来。”这是第二条命令,--毒--贩--可没心思干养殖,他们养那玩意儿好不了,加上成天被化学用剂熏着,就更不可能看着舒服,这样,范围又会缩小很多。 “真正卫生防疫站的在职人员同样和民警分组行动,他们只看养殖户是否符合规格,把非常不符合规格和非常符合规格却养殖规模不大的,都记录下来。”--毒--贩--是很有意思的一伙人,要么精的像鬼、要么傻的不像人,抓住了两头就等于拢住了希望,加上之前的几条,要是全都符合,就是大规模详细搜查的对象,到时候就该特警和武警联合行动了。 郝老歪听完许苍生的安排,直唑牙花子,这大老许不白给啊,不光不白给,简直是塑料袋上脚面,有一套。他开始替陈达担心了,好家伙这一顿操作下来,张金虎的窝子就算藏在耗子洞里也能给挖出来,关键是这俩人还打着赌呢,更关键的是,也许这场赌约会因为自己这个被范海涛逼着当叛徒的人给改变了结局,毕竟最具指向性的思路是人家陈达给的。 “唉,老许,你怎么对养殖户这么清楚?” 老许嗞牙笑了一声:“练呗。”他回忆似的说道:“别说这些,给马接生、给猪打针、给鸡喂药,咱啥没干过?你以为我跟陈达似的,出生就是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尽管我也是特招的,但那也得从底层干起来,当初在县公安局的时候,村里那些老百姓有点什么事都报警,就连自己家的老母牛揣了邻居家公牛的犊子都得去打官司,更何况是这些。” “对不起啊,我不是说陈达没本事,我啊,就是说自己没人家那么好的条件。” 看见郝老歪脸色有点不好看,许苍生解释了一句,的确,在整个梁城乃至省内都找不出陈达这家世,人家是警察世家,打小在案件和卷宗里长大的,一般人能比么?那要是还想出头怎么办?只能由低做起,逐层研究透了以后,靠业务能力一点点超越身边所有同伴。当警察的谁不想立功受奖?谁不想威风凛凛的在大案要案专案组里立军令状?谁不想在年尾庆功宴上带大红花拿奖章?你以为这些都是怎么来的,都是日以继夜的研究出来的。 郝老歪没出声的笑了一下,这就是想化解尴尬,只是,更尴尬了。 “出发!” 许苍生大喊一声后,防疫站、刑警队、派出所组成的联合执法队坐着卫生防疫部门的车出发了,这支队伍将会在梁城所有周边县城、村落的养殖户中展开特别调查,直到张金虎的黑巢浮出水面为止。 现在,天时、地利、人合几乎都站在了许苍生的身后,他就不信自己打不赢这一仗。 …… “大孙儿,快进屋。” 老太太回来了,拎着在超市里大包小包抢回来的战利品,小推车上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把老人累的直吭哧却依然满脸堆笑。 那一刻,陈达正在屋里百无聊赖的坐着,几分钟以前他还在楼上养父范海涛的书房,可不知为什么,在看那些卷宗的时候,只要看到一个卷宗就能隐约间猜到案件结尾,有些案子更是直接在脑子里浮现出了凶手的样子,等看到结果的时候,还真就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他正纳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头开始疼了,这才放弃了继续查看的回到了楼下。 失忆后的陈达怎么还会知道范海涛书房里放的都是梁城这么多年来最典型的案例,然而这些案例在他来到这栋房子的第二年就已经成了每天握在手里的课外读物,都不知道翻了多少遍,能不知道案情和凶手么?其中很多破案手法已经成为了陈达的技能之一,又如何会忘? “爸爸!” 小男孩一看见陈达那叫兴奋,连蹦带跳的冲了过去,一把就抱住了陈达的大腿,仰着头往上看着说道:“你想我不?” 陈达懵了。 他知道有个叫刘芸的女人说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孩子,可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 此刻,一个长相非常可爱的女人走了过来,岁月似乎并没有在这个女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稍微带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孩子说,想爸爸了。” “哦。” 陈达也只能回应这个字了吧? 老太太赶紧过来解释说道:“七七啊,小达子的病你也知道,咱们就不说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子昂过来是看爸爸的、是看爷爷奶奶的,我做主了,今儿晚上谁也别走了,吃了饭再回。小子昂,告诉奶奶你想吃什么?” 陈子昂特别开心的说了一句:“西红柿炒鸡蛋。” 陈达微笑着说了一句:“好像小孩子都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 “呵呵。” 礼貌性的笑了一下,七七将脸扭到了另外一侧,笑容一闪即逝,像是在证明自己不是来复合的,出现在这只是为了孩子。 陈达没说话,抱起子昂,源自血缘的亲情涌现,小子昂伸出手碰着老陈的脸揉搓着说道:“爸爸没刮胡子。” 下一句是:“小心妈妈训你。” 陈达愣了一下,昨天刘芸和自己说的话他可都做成了录音放在新手机里,刚才没事的时候还听了一耳朵,似乎她这个当护士的、本该有洁癖的人从没因为个人卫生问题说过什么,怎么这个女人如此在意这些东西? 老太太补充了一句:“你前妻。”伸手一指地上的孩子:“你儿子。” 这两句算是介绍的话说完,扔下句:“你们唠,我做饭去。” 没有撮合,有的只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和对孙子的宠爱,剩下的,都是顺其自然。 俩人在客厅沙发里坐下,小陈子昂探手就往陈达腰里摸,摸了一圈才问道:“爸爸,枪呢?” 陈达没回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在市公安局,陈达和许苍生的交替就像是太阳落下以后,月亮自会升起,亘古不变。 第六十四章 上就完了! “又白干了?” 许苍生掐腰站在梁城城乡结合部一户养殖户门前时,眼中满是气愤,不久之前,宗航带人查到这儿的那一刻,该养殖户是又敬烟又敬茶,等查到后院竟然掏出了2000块钱说什么也不让进去。宗航多贼啊?表面上嘻嘻哈哈,背着其他执法人员把钱揣进了兜,扭头就给老许打了电话,结果不到20分钟的时间内,武警和特警同时赶到,连翻墙带破门的一群人端着枪冲了进去,那时,正偷着给不合格猪肉偷着盖蓝戳的养殖户都快吓尿了,他这辈子也想不到做这事会招来如此多的的警察,还荷枪实弹。 其实这不是许苍生第一次扑空,在此之前他们就扑了周村的养殖户,到了那这养殖户支支吾吾问非所答,大杨没多声张,装傻充愣就出来了,待许苍生杀过去,一间正在给牛注水的屋子被强行打开,塞进牛嘴里的水管子不断逼着老牛喝水,牛喝的满眼是泪…… 把这两个养殖户交给了卫生防疫站处理后,宗航和大杨嘀咕道:“现在人都疯了么?自己给猪肉盖蓝戳、往牛肚子里灌水把胃灌炸,为了钱怎么什么都敢干?” 大杨回了一句:“这还叫事?你要真能给他们和网上炫富那伙人一样的生活,要个肾他们都敢揦给你。” 许苍生扑空了两家本来心情就不太好,加上这俩人站在他身后不停的叨逼叨、叨逼叨,一下就火了:“要不我把你俩调卫生防疫站算了?” 得,一句话,俩人谁也不敢出声了,在老许转身的功夫,大杨在他背后直接立了个中指,摆出一张凶狠的面孔算是报复。 嘀、嘀、嘀。 就在这时,许苍生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来一看来电显示,小六子的名字出现在手机上那一刻老许久一皱眉:“喂?”他不喜欢陆贤招,这小子是个刺头,可在这个节骨眼又不能不接电话,这才表情不太顺畅。 “许队,可能找着了。” 瞧这话说的,什么叫可能啊? “理由?” 许苍生没多说。 “我们刚从大王庄出来,庄里三家养殖户都查了,都没问题,可其中一家养殖场有点意思,是俄资的。” 俄资? 许苍生瞬间慎重了起来,俄罗斯人跑梁城开养殖场,还开在了大王庄?他回头喊了一句:“宗航,手机。” 宗航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许苍生直接找出地图,果然如他所料,这大王庄所在位置非常便利,旁边的高速直通蒙山,还是蒙山最不受人关注的入口。以前那是个林场,路也是林场老板修的,后来国家管控,为了自然环境不允许砍伐,这林场才关门。从大王庄到林场,再由林场进入蒙山的车程用不了半个小时,最重要的是,大王庄距离了梁城非常近,还有消息说梁城正在向省里申请,要把大王庄改成梁城的一个区,很多商人已经开始在大王庄周围买地皮了,有些下手快的都建起了楼…… “还有别的证据么?” 小六子就等他这句话般回答:“那间养殖场环境非常干净,人手充足,猪圈都是现代化设施,能自动控温、有自动饮水器,但,有异味。” 养猪这玩意儿许苍生懂,能把猪养的安装上现代化设施,这肯定是奔着赚大钱去,先不论是不是俄资,就算是当地老百姓养到这份上也不允许猪圈里异味太大,因为猪是短期出栏的家畜,几个月就能把小猪崽用饲料喂成大肥猪,这种情况下不会洗澡还随地大小便的牲畜最大的问题就是卫生,很多养殖户都死在了这上面,哪有一家有规模的养殖场允许异味横行的? “是猪粪味儿么?” 许苍生一定要把所有证据都砸实了,他不想再扑空了。 小六子哪养过猪啊,问了一嘴:“猪粪呛鼻子么?” 就这几个字,许苍生心里有了底,说道:“把卫生防疫站的人都送走,你们密切观察。” 回过神,冲着所有武警和特警大喊:“所有人听着,全部上车,准备实施抓捕。” 宗航和大杨都愣了一下,但,他们可没有不听命令的,许苍生的话音落下,这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都钻进了车内,宗航甚至开始拔出枪来检查枪械。 “你们俩听好了,小六子可能发现了张金虎的窝,一会到了……” …… 大王庄的街面上安静无比,养殖场的位置在庄里最末尾的地方,当刚才来过一次的那一溜车队二次出现在这条街上,车里的人变了,第一台车里,许苍生、小六子、宗航、大杨四人严阵以待,第二台车内是把枪纷纷放在腿上的特警,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呲。 头车停在养殖场门口那一刻,以许苍生为首的四个人纷纷下车,小六子打头阵站在了门前,当他敲响养殖场的铁门,门内传来十多条烈犬的叫声时,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了一下。 “那什么,我们是卫生防疫站的,刚才来过,我同事的包忘拿了,开下门……要不你给我们送出来也行。” 铁门窗口处露出的是一张中国人的脸,满脸谄媚,唯唯诺诺:“行,行,我给你们找找。”可他拉开身位准备关上小窗时,小六子顺着缝隙看见了一个和熟悉的面孔完全不同的人种,三个字脱口而出:“老毛子!” 许苍生顿时瞪大了眼睛,正看见一张外国面孔发愣的往门口小窗望来的一瞬间,他率先把枪从后腰拽出来大喊:“梁城刑警队,开门!” 砰! 许苍生胆儿是真大,就一眼,这个货举枪直接鸣枪示警。枪声下,大巴里的特警纷纷持枪下车,顺着院墙排列,随时等待信号打算强攻。 “警察!!!!” 开门那小子玩了命的喊,刚才还在里边发愣的俄罗斯人在腰间一摸,一把在国内最容易找到的仿56式手枪就掏了出来,对着铁门‘砰、砰、砰’就是三枪。 许苍生拽住小六子就往一旁扑去,也亏着这俄罗斯人枪法差了点,三枪打的铁门直冒火星子,就是没伤着人,好么,门都给打鼓包了。 扑倒了小六子避过危险,许苍生冲着特警大喊:“强攻!” 在没有人质且有人率先开枪的情况下,大老许一点都不惯着这帮人,一声令下,一个个特警半跪着搭起了人梯,另外的特警踩着他们膝盖翻墙而上,院内枪声四起,乱成一团。 小六子在许苍生刚要爬起来的时候抓了他脖领子又给拽了回来:“许队,你疯了吧?这特么是外国人,出了任何差错就是国际纠纷!” 啪。 许苍生一把拍开小六子的手:“外国人多个脑袋么?别说是外国人,就算上帝来了,护照过期我他妈也照样抓。” 许苍生心里太有谱了,俄资、养殖场里有外国人、见到亮明身份的中国警察鸣枪示警他竟然敢持枪还击,这官司打到北京也是自己有理,这时候,他还管里边是不是外国人?上就完了! 第六十五章 即将水落石出 “那什么,你爸打电话回来了,说今儿局里有行动,早上刘芸走的时候也说晚上回不来吃完饭,就咱们仨……” 别墅里,陈达原本坐在客厅沙发上哄孩子,七七也在看着坐在父亲怀里的孩子‘咯咯咯’被老陈胡子扎的直乐时,露出了源自母亲内心中最真心的微笑,可就在这个时刻,小子昂打老陈怀里钻出来喊了一句:“奶奶,四个,还有我呢。” “哈哈哈。” 屋里都笑了起来,陈达母亲走过去用手掐了一把大孙子鼻头,宠溺的说了一句:“你个小屁孩还算个人儿啊。”说完回厨房做饭去了。 这个时候,七七很习惯性把包从肩头摘下来,挽起袖子起身:“你们爷俩先玩……” 话刚出口,七七有种去帮忙也不是,不去帮忙也不是的感觉。 她原来已经习惯了以儿媳妇身份出现在这间别墅里的环境,适应了范海涛、陈达、陈子昂祖孙三代在客厅,自己和婆婆在厨房的相处方式,当场景重现,那最自然的动作变成了习惯,清醒时,最难受的不是物是人非,而是早已熟知的全都不必存在了。 “坐下歇会吧。” 陈达似乎看出什么似的没开口多说,七七也顺坡下驴,‘哦’了一声,坐回了原位。 “工作忙吗?” 陈达只是在帮着她化解尴尬,不然两人四目相对时七七还能坐得住么? “挺忙的。”七七随着话题往下走:“每天准备考核,忙这个臭小子的洗洗涮涮,24小时除了睡觉没有任何闲下来的时间。” 看似极为正常的聊天,在陈达下一句话瞬间打破:“忙点好,忙起来不显得空。”说完这句话,在七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愣了一下,这一下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一秒,可和陈达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七七看懂了! “你?” 七七震惊的望着他。 陈达摇摇头:“没好。” 他俩的默契程度已经到了不用把话说明白就能解释一切的程度,七七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想起来了?要不怎么会说出忙起来不显得空这句话,这不是明摆着说孔祥春的死么?’,这些没有说明的话语,陈达只用两个字就给否了,那么干脆。 “那你……” 陈达抬起头,不再只关注自己的儿子,看着七七露出个微笑:“我是个警察。” 警察,尤其是刑警必须有个生性多疑的性格,偏偏陈达是其中之最,他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细想一下,当一个失忆的人每天睡醒后面对的是一本被人数次故意撕毁的日记,另外一本隐藏日记中记录着和自己同居的女人是多么不可信,他就不害怕第二本日记落得和第一本日记相同的下场吗?一旦这个担心出现,会怎么做?非常简单,找一种刘芸根本没办法介入的方式留下第三方记录。 “我还有个手机。” 陈达微笑着,用两只手托着陈子昂的小脚将其举起,小子昂踩在老陈手上高举双手大喊:“飞喽!” 陈达此时一边稳住儿子的身体一边说道:“手机里有个东西叫云盘,可以上传很多东西,还有个东西叫邮箱,可以设置定时邮递文件。” “刘芸工作很忙,我会把邮件设置为24小时定时邮寄,邮寄地址,是郝老歪的手机。” “他每天早上会在刘芸上班以后把文件转交过来,转交方式为询问‘刘芸在家吗?我是他的同事,打他电话打不通’,如果刘芸在家,郝老歪会立即挂断,这就是非常普通的诈骗电话,要是没在家,他就把东西发过来,这样,既省了证实身份的麻烦,又能不被刘芸发现。” “然而,可惜的是我和刘芸同居的出租屋着火那天的记忆没记下来,幸运的是,当天我和郝勇在一起,他能描述在我从老刘那儿回家之前的全部事情,至于回家见着刘芸以后的事情……都在火灾现场的事故报告中写着,这份报告,由消防送到了公安局,消防给出的意见是——建议立案侦查。” 陈达收敛起了笑容,一把抱住在空中的儿子,将目光由七七身上移开:“刚才我去了父亲的书房,不巧,那份文件正在办公桌上摆着。” 七七惊讶的嘴巴张了老大,如此多的信息轰的脑瓜子‘嗡嗡’直响:“你是说出租屋的火灾……” “哪有什么火灾,是刘芸故意放火。” 陈达在陈子昂脸上亲了一下:“我只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她能放火,自然也能杀了我,要是认定了她弟弟是我害死的,干嘛不直接要了我的命?” “我更想不通的是,爸明明知道一切,以他在公安局这么多年的经验,怎么会看不出刘芸要干什么,为什么任由这个女人在我身边肆意妄为?” 七七错愕间,说了一句:“陈达,以后你见儿子的时间由一周一见改为一个月吧。” 陈达还没稀罕够小家伙呢,抬起眼来问道:“为什么?” “我不想让这个女人看见我儿子。” 老陈点了点头,他当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参与到中间来,更不想这可爱的小家伙受到一点点伤害。 “唉,对了,女人我不太了解,可你也是女人,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会干出这么出格又不危及我安全的事,又是什么样的老公公能看着儿媳妇作妖,不加以阻拦?” 七七皱着眉沉思,想了许久:“假如以你害死了‘赵云’为前提,那刘芸出现在你身边肯定是来蓄意报复的……” 陈达否定道:“她下不了手,我问过郝勇和小六子了,那些日子,这帮人几乎轮班的看我,病房内天天都有人。” “他们怕你想不开?” “他们只是单纯的觉着和以前人多聊聊,说说发生过的事没准能唤醒记忆。”陈达幸福的回忆着,被兄弟情包裹时说道:“典型的电视剧看多了。” “那后来呢?”七七问。 陈达把碎片式的记忆穿插,说道:“后来,刘芸开始阻拦这些人出现在我的病房里,确定关系以后,又不允许他们出现在家中。” “假如她要报复的话,这应该是最好的机会吧?”七七琢磨着说道。 老陈点点头:“的确。” “那你怎么还活着?” “你倒像是比刘芸还盼着我死。” “不是,你以前当警察时,什么都不肯说,现在说起这件事,我觉着破案还挺有意思。”七七赶紧把话题衔接上:“按理说,阻拦住你的兄弟们出现在身边,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这个女人没有下手,是不是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陈达想起了之前打去医院里的那通电话,那是郝老歪没有把电子邮件转发之时,他也没看见邮件附件里自己记录的视频和音频内容:“刘芸看见过我救人。” “一个要自杀的人在楼顶已经让我劝回来了,但是失足坠楼,坠楼的过程中把我也带了下去,我们俩一起落在气垫上,幸好没什么事。” 七七抓住重点:“就是这儿!” 陈达一下明白了! 刘芸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或者悍匪,对于普通人来说杀人本就是负担极重的事,她得确定自己能正义到跨越法律基线的程度才可以下手。本来刘芸是可以的,偏偏做好了一切准备时亲眼看见了自己救人。学医的都心善,那一刻这个女人产生了动摇是自然而然的事,在这之后要是还想动手,她得一遍一遍的催眠自己,起码,证明陈达是个法律无法审判的坏蛋。 那,她证明的方式是什么? 总不该是让自己去调查‘赵云’之死吧?这明显是报复,怎么可能是证明方式? “不对,肯定不对。”七七否定全盘说道:“她弟弟的死是将报复你的行为一以贯之到行动中的牵引线,一次感动绝不可能令其罢手,顶多延缓。那这中间会不会还发生过什么你不知道的?” 第六十六章 全员准备强攻 一个是鸣枪示警、一个是开枪袭警,怎么看都是那俄罗斯的老毛子活到头了,可许苍生伴随着零星的枪声冲进去的那一刻,除了看见地上躺着两名手持枪械已经死透的罪犯外,还看见一名抱着大腿正在地上打滚的特警。许苍生率先过去矮下身子看了一眼,特警用最真实的呼喊声证明了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那个王八蛋开枪打我腿,别轻饶了他!” 许苍生气的啊,眼睁睁望着特警的手指缝里不断有鲜血冒出、头盔掉落的脸上青筋直蹦说道:“放心。” 在小六子进院以后,他将特警交了出去:“送医院。”随即冲入养殖场内。 养殖场院里,是一间联排房屋,房屋很长,向院内拓展,宛如墙壁般拦截住了一切,可这排房屋却不是养殖场舍,没挂任何牌子的杵在那儿。许苍生迈步走入的,是门口滴落了数滴鲜血的房门,他甚至能想象出特警翻墙而入后和这些罪犯产生激战,混乱中某罪犯藏身于门口的墙壁内,当特警击毙了还击的匪徒,一只脚迈入门里打算追击时,黑枪打墙后探了出来,冲着最先迈进来的这条腿直接扣动扳机。这就是特警倒下的原因,而墙壁上大约高度在170CM位置的弹孔则是另外一名特警为了救同事危机中开枪所造成的,没有这一枪,也许院里的特警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他妈干什么!” 许苍生才进屋,背后的院里就传来了呼喊声,05式自动步枪和07式手枪在院内同时响起,老许握着自己的枪退回了院内,小六子和躺在地上的特警一站一躺双人同时持枪指向房顶,陆贤招大喊:“许队,刚才有个孙子上了房,将房顶的红旗给放倒了。”大老许这才朝着房顶看去,房顶是很大一片鸽舍,鸽舍院里竖着一根养鸽人放鸽时才会用到的红旗,用于提醒飞远的鸽子回家。而在这个时候,匪徒竟然还有心思冲上房放倒红旗,估计是在给什么人暗号,坏了,张金虎! “速战速决!!!” 想到这,许苍生冲着偌大养殖场内放声狂吼,随后跑动起来冲了进去。 砰砰、砰。 穿过这排房屋,老许看到的是养殖场里偌大的圈舍,一排排养鸡舍在前面,几乎每个鸡舍门口都摆着收鸡蛋的框和鸡笼子,往后是猪圈,每个猪圈门口都放着收粪的小推车与倒猪饲料的圆桶,然而特警和罪犯就在这鸡舍和猪圈之间的羊肠小道前,以圈舍为掩体展开枪战,双方驳火近百发后,谁也不在露头。 许苍生冲到鸡舍房屋后向特警问道:“对方是什么装备?” 特警回应:“非常杂乱,有老式猎枪、沙枪,还有早期的仿六四和仿七七。” 话音落下,特警立即在鸡舍后站直了敬礼道:“许队,请您允许,我们希望对这些匪徒第二次展开强攻。”许苍生能看出来,这小子眼睛里全是仇恨,很可能刚才在院里倒在地上的特警就是他救的。老许劝了一句:“我都安排好了,一个也跑不了,强攻稍微等等,在躲避距离狭窄的圈舍之间,沙枪和老式猎枪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威力,你不想去医院的时候让大夫拿着镊子在烂乎乎的肉里一个粒一个粒挑沙粒吧?告诉你,我试过,贼酸爽。” 这边还没说完,远处大杨低着头弯着腰跑了过来,满脸堆笑,到了许苍生身边大喊:“许队,找着了!” 许苍生问了一嘴:“怎么样?” “全套的制冰设备,最干净的---制---毒---场所,仓库里还放着高纯度的--冰--毒--,我粗略估计了一下,光是眼巴前儿瞅见的,就将近半吨。”大杨兴冲冲的骂道:“娘的,和陈队想的完全一样,这东西我在梁城见都没见过,肯定是都销往境外了。” 半吨? 许苍生听见这个数已经没时间和陈达争风吃醋了,全中国也没几个刑警队长能在地方刑警队缴获近半吨---毒---品---,光是这一个案子,就能再次让梁城成为省内所有公安局里的蝎子粑粑——独一份。 “狙击手!” “威慑!” 村内不远处的移动三层楼民房楼顶,穿着一身黑衣,端着88式狙击步枪的特警正将枪口对准了从高空向下可以瞄准到的墙壁后匪徒,此时,耳机里传来对讲机的声音时,他迅速架枪进行精确瞄准,凝神注目,调整呼吸的一瞬间,将准星对准了匪徒手里的一把老式猎枪枪把,扣动扳机! 砰! 88式步枪子弹在枪口吞吐火舌的跳动中脱膛而出,子弹旋转着奔向不远处的老式步枪,当子弹撞击在步枪枪把上,木质枪把瞬间炸裂,这把自制的老式步枪根本没有任何坚韧性可言,炸碎的木穴扎进了匪徒手臂皮肤,一根小拇指粗细的木刺直接贯穿手臂,给匪徒扎的‘嗷’一嗓子,松手甩脱枪械后,鲜血涌出。 “劝降!” 枪声和惨叫声同时落下,许苍生才和小六子喊了一句。 陆贤招那个烦啊,他真不喜欢处处不守规矩的许苍生,提点了一句:“许队,反了。” 许苍生一愣:“什么玩意儿反了?” 小六子说道:“应该先劝降,劝降无果再让狙击手开枪。” “放屁。”许苍生骂道:“哦,这群王八蛋都开枪袭警了,不许老子还手啊?院里那个让你送医院的特警腿上打出来肉丸子大小的血窟窿你个龟孙看不见?我告诉你,这就是在国内,要是在国外,我恨不得让狙击手先放倒他三五个。还反了,有劝降就不错了,照办!” 小六子跟着陈达的时候,他师傅可没敢干这么出格的事,最出格的就是给手底下人顶雷,怎么也没想到师傅伤了以后,范局长竟然花大力气挖来这么个生冷不忌的主儿,如此看来,日后梁城的罪犯真得自求多福了,这新来的许队长牙口太好,什么硬茬子都敢咬。 “对面的匪徒听着,我们是梁城公安局刑警队,现通知你们放下枪械走出掩体投降,若继续反抗,罪加一等!” 拎着扩音器站在墙壁后劝降的小六子将这句话连喊了好几遍,对面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小六子问了一句:“许队,不是跑了吧?”许苍生坏笑着说道:“我倒希望他们跑。”说完,看向特警:“刚才你不是想强攻么?现在我同意了!” 下一秒,许苍生握着对讲机大喊一声:“全员准备强攻!” 第六十七章 126 对于七七的到来,老太太没怎么重视,她爱吃的菜一个没做,但,这个女人心里却充满了无限感激,因为,曾经的婆婆做了满满一桌子陈子昂最喜欢的食物。 西红柿炒鸡蛋、番茄大虾、可乐鸡翅,反正是备受小孩子欢迎的菜品几乎都能在桌面上看到,当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摆上了桌,陈子昂几乎是从陈达的怀里蹦下来的,几步小跑后,直接窜到了椅子上,还没等大人坐齐,小家伙已经用手抓起一个鸡翅膀开吃了。 “蒜头,没礼貌!” 七七用大人呵斥孩子时独有的目光看着陈子昂,小家伙委屈的撅起小嘴,回头喊了一声:“奶~” 老太太那个心疼啊:“没事,吃你的。”说完还以家长的威严说了一句:“今儿在这儿谁也不许训孩子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想干嘛就干嘛。” 七七在笑,她感激老太太的体恤,这段时间也的确是自己太忙了,这才疏忽了孩子的口味,虽然说能这孩子吃饱且营养均衡不是问题,但是这些陈子昂爱吃的却很少在餐桌上找到,今天,小家伙算是彻底过瘾了。 陈子昂连虾壳都不剥的将整个虾身子放在嘴里嚼,嘴边上都是番茄酱,用另一只小手随手在餐桌上拿起一张纸擦了一把嘴,顺手就把这张纸扔在了地上。 老太太哪顾得上说他啊,捡起纸来跟没事似得刚要往垃圾桶里扔,目光扫过时,恰好看见这张纸上有字,打开仔细观瞧后,疑惑的盯着陈达问了一句:“和刘芸摊牌了?” 咳、咳咳…… 陈达差点让一口冬瓜丸子汤给呛着,连咳嗽几声这才扭头看向了刚刚坐在餐桌旁的母亲。老太太都没看他:“你不是我生的,可你是我养的。”一句话,将陈达苦心经营的局面全给说透了。 面对陈达的目光,老太太继续说道:“这给人家找孩子的事,是你和七七离婚的导火索,要不是和刘芸摊牌了,她怎么知道?” 七七和陈达说离婚的原因,可那是总体因素,一定需要一个导火索来引爆。 陈达忽然挑起了眉毛,冥冥之中,老太太的话像是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真相的大门,从这句话里,老陈能听出很多事,第一,当时自己肯定没有失忆;第二,没离婚时根本不可能认识刘芸;第三,失忆后的自己绝不会把这种故事告诉刘芸,尤其是她怀孕以后。 “妈,您说的和我想的不一样。” 听见陈达的解释,老太太撇撇嘴:“我才不信呢。” 陈达没有争辩,现在急需要知道的是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刚想问,却看见一边的七七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在喂陈子昂吃饭,蒜头本来自己吃的挺欢实,亲妈一插手感觉干什么都别扭的说了一句:“妈,我会吃饭。”七七怼了一嘴:“把整个虾不剥壳放嘴里嚼叫会吃?也不怕扎着。” 和她有关系? 陈达没抬敢深想,问道:“这个事?” “赖你。” 老太太给陈子昂夹了一大块鸡蛋:“你带孩子去公园,过蒜头盼了得有几个月的六一儿童节,可到好,看见有个女人急疯了一样向公园保安询问什么你就冲了过去,听见人家说孩子丢了,好家伙,把自己儿子往保安的门卫一塞,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帮人家找孩子,对自己儿子不管不顾。” “然后,孩子找着了么?” 七七本来不想说话,听见这几个字,‘啪’的一声撂下了筷子:“你就不先问问自己儿子?”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说道:“那天没把我和你爸给气死,全家人谁也不知道孩子去哪了,打你电话一直都在占线,最后逼的没招了,我、七七、你爸到公园找孩子,哪有带孩子出去玩一直玩到晚上十点还不回家的?” 陈达伸手在小子昂的后脑勺安抚的抚摸了几下,七七一把拍掉他的手:“你知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是在哪么?” 老太太接话道:“那天你爸查了整个公园的监控,看见你把孩子送到门卫那儿以后,这才放下心,找到蒜头的时候,他已经在保安的宿舍睡着了,那宿舍臭的,一屋子臭脚丫子味儿,你说你长心了么?” 这件事,陈达已经没有印象了,可他知道孔祥春死在幼儿园厕所时,自己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小子昂交给了保安…… “我必须和你离婚,陈达,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妈妈希望在下班以后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哪。” 听七七说完这些话,陈达低头回应了一声:“对不起。” 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妈妈在下班以后希望找不到孩子,同样的是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个妈妈愿意在六一儿童节杂乱的公园里和孩子分开。 孩子走失或被拐后的第一个24小时是最佳寻找时机,而当时的陈达碰见那位心急如焚的妈妈时,他们家的孩子刚刚不见了两个小时,如果说孩子是自己走失的,这两个小时绝对走不远,孩子走丢了自己也会着急、害怕,所以陈达要安排人查监控,从孩子母亲与孩子分开的地点开始找寻,一直找到能发现孩子踪迹位置;至于那位孩子妈妈,必须在原地等待,万一走失的孩子回来了,起码不会错过;还有,假如说孩子是被拐的,人--贩--子--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迅速逃离,马上离开梁城,可如今的环境里任何人带个孩子想要离开梁城都无法使用公共交通工具,因为--人--贩--子--没有孩子的相关证件,他无法带孩子上火车、长途汽车或者飞机。那,只能从私家车和出租车入手,陈达这才又派了人去梁城周围的高速公路,毕竟出城的司机都会登记,车里要是有个吵闹的孩子,只要走的不是ETC,肯定有人会有印象;最后,陈达调动了周围派出所近百名民警和辅警的警力,沿着公园周遭公路进行查找,凡是经过公交站,一定会问询;二是就地隐藏,陈达也让人去各个宾馆找了,以公园为半径周围5公里呢48家旅馆一家不落的找,光是这些手下的回报电话就能给他手机电池干报废,怎么可能接到家人的电话? 他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期间水米没打牙,就怕晚一分钟让这个孩子从自己的眼前给溜走了。一个孩子能毁掉三个家庭、四个老人、一对儿夫妇和令这一家所有亲属对警察寒心。 孩子,最终还是被找回来了,寻回的地点是当地的一家小旅馆,一个四十几岁的妇女在公园趁着孩子母亲转身买旋转木马票的功夫,抢一样捂住了这孩子的嘴,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人群里把孩子带走。孩子都没来得及喊便让---人---贩---子---手里的药给迷晕了,要不是小六子在公园监控室都不敢眨眼的盯着监控,真会被这一幕从眼前滑过去,谁让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呢? 那天,陈达带着人冲进旅馆房间时,被拐的孩子依然躺在床上,被捕后的---人---贩---子---说,为了不让这孩子在宾馆里过于吵闹,从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这个不是人的混蛋迷晕孩子三次,根本不管那迷药会不会对大脑造成损伤! 是,陈达没照顾好自己家的蒜头,让七七伤心了,可老陈抱着孩子回到公园,那个听了他的话,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的孩子妈妈当场就给陈达跪下,情绪无法表达的不停磕头。 陈达和同伴是把这个女人搀扶起来的,架起来时发现这个女人已经站不住了,她腿软的全身除了脑袋还能转动外,浑身直‘突突’。 “谢谢……谢谢……” 那个女人只会说这两个字了,小六子恐怕至今都记得,当时陈达跟他说了个数字,这个数字是‘126’,陆贤招不明白的问‘师傅,什么126?’老陈回应‘她说了126个谢谢。’说完,笑着转头看向了小六子,满脸都是满足。 “我就是那天晚上把家里的东西都给砸了。”七七如是说道:“当天你回来的时候,我指着你的鼻子骂出了这辈子最难听的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七七这么说是断定陈达想不起来当初的事。 陈达摇摇头,七七继续道:“当时你回家没有看见被安放在姥姥家的孩子,张嘴说了句‘我艹,我儿子还在公园呢’!” 七七抬起头看向陈达,目光锐利,恨意今犹在。 第六十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刘芸一定不知道这些事,陈达更清楚自己不会将这些事情说给她听,可当这个女人把本不应该泄露出来的事儿写在纸条上,老陈能想到的是,当时所发生的这一幕也许正好被她所看到了。假如按照这个时间顺序来算,那应该是刘芸刚刚回到梁城的日子,她正在通过跟踪等手段在了解自己的对手,随后才能及时掌握陈达的受伤时间以及‘恰巧’出现在医院内。 也就是说,那时候的陈达一直都处于刘芸的监视之中,不,也许更早。 等她成为医院的护士,第二件事也就是陈达病友跳楼的事情发生以后,第一件事就被掩盖了,这说的是心里层面,紧接着,他们俩开始同居,或者,之间还有谈恋爱的过程,但这个过程老陈怎么也想不起来。待到时间流逝,俩人之间的共同记忆越来越多,最早发生的、需要隐藏的都变得不太重要了,谁让陈达的一切都掌握在人家手里,刘芸心理上一放松,整个精神的警戒程度就会随之下滑,慢慢的,需要被谨记的东西在范海涛催婚被陈达拒绝以后,遭受打击她感觉到了大环境正在失控,此时,本来应该是类似情感交流的字条才会出现漏洞。 要是按照这个过程去思考,刘芸从刚到自己身边那一刻开始,报仇的心思已经动摇,时间越久越下不去手…… 思考中的陈达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拉了一下,抬起头看过去时,刚好看见小陈子昂在拽自己,他坐在沙发上,望着自己的儿子,慈爱的笑着问道:“怎么啦?” 小陈子昂不舍的说道:“我该走了,爸爸,现在你不用上班,能不能记得有时间去看看我?” 这句话宛如小刀子似得扎进了陈达内心,他之前工作忙,几乎把孩子完全交给妈妈带,总算是不忙了,每天早上又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如此之下,怎么还会关心小家伙的感受? “从今天开始,爸爸一定多去看你,好吗?”陈达许诺后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补偿亏欠了太多的儿子。 “你说的啊,要算话哦。” 小陈子昂和妈妈离开了这栋别墅,老太太望着俩人的背影‘唉’的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造孽啊。” 陈达没敢接话,情绪不大好的回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广告,此刻,小陈子昂的样子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哪有心思看电视。 突然间,陈达灵感爆发般被孩子的身影给触动了,他想通了一个重要的关键点! 孩子!!! 范海涛怀疑过刘芸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失忆后的多疑和多年来当刑警养成的好奇让他时时刻刻都把刘芸当成怀疑对象,可在这段日子里,刘芸的生命里根本没有第二个男人出现;加上当初有过一次在情绪激动下想要和刘芸发生点什么关上灯才能说的故事,会不会是在同居的某一刻这一幕早就发生过而刘芸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自己的? 如此一来,整条线彻底被陈达捋清,像是站在雾气腾腾的人间仙境突然被Photoshop里橡皮擦擦掉了所有迷雾。 孩子要是自己的,刘芸经过同居也并不抗拒这段关系,乃至于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一些想不太起来的粉红色故事时,最难过的人是谁? 100%是刘芸! 她知道自己没可能为弟弟报仇了,更无法对这个职业生涯中哪怕有瑕疵却绝对值得称赞的刑警下手时,对弟弟的愧疚和内心的不妥协能让刘芸干出最出格的事,就是以惩罚性的姿态诱使陈达一步步看见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令他将所有痛楚再感受一次也算是对刘长青有个交代。 那范海涛呢? 会不会之前和自己一样怀疑过刘芸,也是最近才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隘,尤其是带着刘芸回家后那顿家宴中,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态度让他感觉到冥冥之间俩人有些不清不楚才对其百般忍让?否则他这么个刚正不阿的人,会主动给房东赔偿以求息事宁人嘛? 两个结果映照下,陈达的双眼终于再次闪光,哪怕他想不起来刘芸是自己怎么爱上自己的、有没有爱上自己,一旦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由50%的几率是自己的骨血,身为一个男人也控制不住。 “各位观众,现在是晚间新闻,今天在梁城公安局刑警队和特警、武警、卫生防疫部门的联合执法行动中,一起特大制造、运输---冰---毒---的走私集团被击溃,在案发现场,警方找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制---毒---设备,还从仓库里发现了近半吨‘---冰---毒---’,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个走私集团并没有将---毒---品---销往国内,而是反向销售的跨境售往国外,这才导致了破案难度的增加。” 陈达被这条新闻吸引了,他看见了一家养殖场内的警匪对峙画面,以许苍生为首的梁城刑警队、梁城特警队把匪徒逼入到养殖场后院的圈舍墙壁处正打算强攻,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之处,既然是公安局、特警、武警的联合行动,这么大的阵仗里镜头中为什么没有出现武警的身影?还有,这些匪徒明知道犯到警方手里一定没有好结果,为什么没有拼命翻墙准备逃跑的? 老陈笑了,他在笑许苍生的坏,铁定是这小子把武警放到了围墙之外,第一批准备逃跑的人被摁住后,第二批人只能做困兽之斗。 看样子,今天这个大功,他许苍生算是捡着了。 等等,张金虎呢? 航拍镜头出现了,空中的航拍镜头把每一个匪徒的藏身地都展示了出来,但这其中并没有发现张金虎的身影…… 嘀、嘀、嘀。 陈达的电话响了,范海涛专门为他买的新电话正蹦出悦耳铃声:“喂?”老陈拿起电话看见郝老歪的电话号码后,问道:“你不跟着许苍生一起抓人,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郝老歪万分懊恼的说道:“老陈,我对不起你……” “张金虎在逃跑过程中挟持了人质,是刘芸。” “什么!!!” 陈达才刚捋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六十九章 等着 “强攻!” 许苍生没有呼喊,拿着对讲机说出这句话之后,不算大的声音已经由空气传播了过去,那一瞬间,本平平无奇的圈舍墙头处露出好几个小脑袋。他们也好奇,为什么警察敢不要命的往过冲。 “联系上虎哥没有?” 圈舍后的---毒---贩---抱着一把老式猎枪大口大口喘息着,那一句‘强攻’尽管只有短短两个字,却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了他的心头,急的直喊。 就在他身旁,另一个人拿着手机正在频繁切换界面,不停从拨打电话号码显示对方已关机和微信语音、视频无法接通的界面中来回调转,可无论哪一种沟通方式都无法连接到对方:“找个屁,没准虎哥已经被抓了,不然警察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毒----贩----们开始争吵了起来,十几个人的团伙在左顾右盼时,许苍生听见声音打墙壁内探出一只眼睛往这边瞧了一眼,那时,在这群人中的俄罗斯人刚好也在探着脑袋往外看,瞧见老许的同一秒,抄起手枪对着许苍生所在的方向直接扣动了扳机——砰。 许苍生顿时瞳孔放大,死命的往回缩,子弹正打在墙皮上,搓出一团尘雾后,留下一道斜刺里插入墙根的弹孔,由浅至深。 同时,养殖场后院高高的墙头上多了个人影,他根本不管这群---毒---贩---手里拿着什么武器的顺墙头翻下,落地的一瞬间单膝跪地握起95式自动步枪立即举枪瞄准,以跪姿持枪的姿态大喊:“不许动!放下武器!” 这一嗓子吸引了所有---毒---贩---的目光,那一个个回头看过来的混蛋有的在条件反射下还想举枪射击时,而此刻,墙头跳下来的第二个人影刚刚落地站稳,抬起枪来对着打算举枪的---毒---贩---‘嘡’就是一枪,那人眉心出现了个血窟窿、后脑炸开血雾窜出子弹后应声而倒。紧接着,墙头开始不断有人落下…… “别动,把枪放下!” “把枪放下!” 再看后院,源源不断的武警正在翻跳进来,十几把枪开始和毒贩对峙,这就是第一个跳进来的那名中队长所希望的情况,只有他进来了,大喊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他同伴才能安全落地,但,这么做很可能是惊了---毒---贩---后引来对方一梭子子弹,如果同伴来的不及时,似得将会是自己。可,身为一名军人,一名中队长,他必须这么做。 “冲!” 许苍生终于下达了最后指令,身后穿着黑衣的特警顺着圈舍间羊肠小道鱼贯而入,他们可不是来对峙的,这些人冲过来直接两人一组进入场中,其中一人拿枪近距离顶着---毒---贩---的脑袋、另一个夺下枪械将其撂倒。 大老许还是老谋深算的,在这场战斗还没打响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也许会碰上困兽之斗的局面,这才将武警安排在墙外,除狙击手、其他人暂时不用参加战斗。而攻坚战打响时,的确有---毒---贩---往后院跑想要翻墙,问题是前边有特警的大兵压境,空中有随时盯着他们的狙击手,这个节骨眼谁上墙谁是活靶子,他们敢嘛? 而许苍生希望的就是这些人不敢,如此情况下武警就成为了奇兵,他们的出现能迅速化解对峙情况,毕竟在警与匪的对立里,没有妥协、没有和谈,只能以警察的胜利为告终。 特警越来越多,几乎都是冲上来就放倒---毒---贩---,然后以膝盖顶住腰眼别过对方双手直接带上手铐,这种情况在警方的行话里叫‘摁’,摁上就不撒手的意思。 “放下枪!” 两名特警逼近了敢冲大老许开枪的俄罗斯人,没人知道他是否听得懂中文,可此时,你听不懂也得服从。 俄罗斯人慢慢举起了双手,枪口冲上的卡在手里,他以投降姿态示人的那一刻,小六子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听不懂人话啊,我让你放下枪!” 宗航马虎了,走上前去直接探手要从人家手里抢枪,如此关键时刻,身高得有一米九的俄罗斯壮汉一把抓住宗航的胳膊往怀里一带,粗壮的手肘立即绕其脖颈卡住,持枪手迅速回收,眼看着就要用枪口顶住他太阳穴的时候,许苍生和其他所有警察都把枪口举了起来对准了这个俄罗斯人! 许苍生气的啊,他想不明白宗航到底急什么,眼下这么多人这么多把枪,多威慑性的喊两嗓子这俄罗斯人不就把枪放下了?他还能长翅膀打院子里飞出去么?你干嘛非得过去? 他算是明白陈达为什么老给这群人背黑锅了,都是惯得! “放下武器!” “你给我放人,听见没有!” “说你呢!” 整个场面一下就乱套了,大杨在喊、许苍生也在喊,周围的武警、特警全都在喊,俄罗斯人像是懵了似得眼球不断移动根本不知道看哪。 此时,人群开始前压,慢慢如海潮般没过了许苍生,他趁机拿着对讲机问了一句:“狙击手,有几分把握?” “100%。” 这是狙击手的回答,听着就那么有底气。 许苍生抬头看了一眼狙击位置,在村里的三层小楼上,三楼楼顶和三楼阳台上分别武警与特警两组狙击手在待命,这两组人把枪对准了俄罗斯人的脑袋,就等一声命令。 老许打人群里挤出,嗷一嗓子:“都闭嘴!” 他一个人走向了那俄罗斯人,在距离对方又三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能听懂中国话不?” 俄罗斯人眨了眨眼,这个动作证明他们根本无法沟通,这时,空中无人机出现了,正在用镜头拍摄着当下所发生的一切情况。 许苍生和特警、武警身上都带着执法记录仪,身后还跟着专门为抓捕行动录像保留证据的同事,当然知道脑袋顶上的无人机不是市局的,那在行动尾声敢把无人机飞到自己脑袋顶上的人,恐怕只剩下媒体了。 “范局,我们的人被一名俄罗斯---毒---贩---挟持了,他听不懂中文,无法交流。”老许冲着对讲机又喊了一句。 “别急,我马上就派人找翻译。” 许苍生多说了一句:“我头顶上有媒体的无人机。” 范海涛那头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与---毒---贩---谈判解救人质的把握有多大?” “没把握,这小子已经冲着警方开了两枪,反抗意识明显。可你要让我击毙他,狙击手说有100%的把我!” “在罪犯没有明确的伤害人质动作前……等着!” 第七十章 棺材里的滋味 这儿,是梁城内的另一处战场,不过这里没有枪声、也没有武警和特警,有的只是郝老歪这个人间兵器和数名派出所民警,他们将一间饭馆围的水泄不通,各个荷枪实弹。 陈达赶到时,是从警戒线外走进来的,他看见郝老歪单手握枪、肩靠墙壁的侧头望着屋内,神情肃穆。 “怎么回事?” 老陈凑到跟前问了一句。 郝老歪都不用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的说道:“许苍生让我在蒙山入口处守着高速,说张金虎肯定会到,结果这孙子倒是真来了,我们还没等接触,他看见高速上有路障,命都不要调头逆行就跑。” 许苍生安排的没毛病,大队人马排查毒窝,万一张金虎不在那,交上火了以后或者有人报信这小子肯定得跑,他这个通缉犯仅剩的生路就是蒙山,把郝老歪这人间兵器当成拦路虎扔外边正好断其归路。但,错就错在少算了一点,张金虎已经被安排过一回了,还是陈达亲手安排的,上次那可是玩了命才冲出去,这回又看见警察拦路他怎么想?上回警察都失误过一回了,这次能不重兵把守么?调头就跑已经是最佳选择了,还指望张金虎二次闯关?那他是真虎。 “然后呢?” “我得追啊。”郝老歪把头扭过来说道:“这不,追到这儿,”他解释道:“我发誓,从这小子弃车钻入街道,我就没让他从视线里消失过,谁知道一转弯的功夫再看见他,手里竟然多了个人质,还,还是刘芸。” 张金虎的选择也没错,汽车混入人群就算是路面监控也跟不上他的脚步,否则只能在公路上被警察追着打,早晚有进入口袋的那一刻。 陈达看了看周围,问了句:“这是哪?” “后面是夜市,怎么了?” 陈达:“夜市在哪?”他是真不知道夜市在哪了,这才有此一问。 郝老歪一拍脑门,懊恼道:“医院后边……” 梁城和别的地方有点不太一样,这儿的夜市没有政府专门规划出来的区域,都是哪人多往哪摆,最早的时候,医院周围开了很多小饭馆,专门为了病人和病人家属准备的,到了夏天呢,有人就搭起了棚子,什么烧烤啊、铁板烧啊、麻辣烫和各种拌饭啊都出来了。这么一整,人越来越多,后来医院不干了,开始向市委投诉,说影响病人休息,市政府也为难,你把摊位赶走容易,总不能连商户也赶走吧?商户只要在,就有人流量,有人流量就有人做生意不是?干脆,给规定了个营业时间,十点以后,这条街不管是干什么的都得关门,这才有了今天的夜市。 陈达看了看手机,又想起了刘芸说晚上要加班不回家吃饭的话,这个时间他和老太太是吃晚饭了,刘芸也不能饿着啊,她要是出来买点什么吃,不很正常么? “没事,就是碰巧了而已。” 陈达没太慌张,他清楚,眼下的张金虎得拿刘芸当底牌用,否则分分钟会成为公敌,他不敢动她:“人在饭馆里?” “可不。” “拎着枪进去的,在后厨呢。” 陈达把郝老歪扒拉开,侧头看了一眼,这就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小饭馆,屋里加一块才四张桌子,再往后,有道门,门上是挂着花布的蓝色门帘,里边应该就是厨房:“有后门么?” “没有,我问过了。” 陈达回头看了郝老歪一眼,郝勇拔起脖子说道:“不光问过了,我还去看过了,除了排风扇的通气孔,连个窗户都没有。” 老陈笑了,也只留下了这一抹微笑的说了句:“我进去了啊。” “唉!” 郝老歪一把扣住了陈达的肩膀:“你进去干嘛去?里边可是张金虎!” “还有我媳妇。”陈达头都没回的说道:“更何况,张金虎还欠我两条人命呢,这叫冤有头债有主。” 郝勇知道自己拦不住陈达,可他能怎么办呢?总得有个人去和张金虎沟通吧,整个梁城公安局最有谈判经验的就是他陈达,除了他,谁去都不合适。 小饭馆里的厨房中,张金虎坐在一张圆凳上看着眼前的女人,圆凳是在饭馆里顺手拿的,拿了两张,他和人质一人一张。张金虎坐在从排风扇出能照进光的位置,光影在他脸上随着排风扇的转动不停闪烁,这个时候,他打西装内衬里掏出一盒烟,点燃后,漫无目的的抽着。 “大夫?” 刘芸坐在张金虎对面,没太慌张,神情镇定自若,很平静的望着对方:“护士。”今天,她穿了一件白大褂,是出来买饭才套上的,里边还是护士服,没带帽子而已,所以张金虎才误会。 张金虎点点头,抬手把刘芸右手边菜板子上的菜刀收了回来:“那应该不会使刀。” 嘡啷。 刀被扔到洗完用的水池子里,他转过头不呼不喊的又问了一句:“你有病吧?” 这两句话都不挨着,接下来的话,却把整个内容串联在了一起:“别人看见我拎着枪冲进来都往外跑,怎么就你一个人奔着我来了呢?想主动给我当人质?” 张金虎突然抬起头,瞪着那只真眼:“你认识我?” 刘芸没回应,只是点头说道:“情况紧急,当时你距离小饭馆旁边的胡同只有二十米,几秒钟就能冲过去,从奔跑的样子上来看,应该是在逃。我不过来,你会从这条胡同穿进医院,进入医院内等待看诊的人群,然后混入其中随便找个没人看着的门跑掉……”刘芸直接迎上了张金虎的目光:“我撞进你怀里,你只能拿我当人质,因为郝勇在你身后的距离不足五米,不拿我当人质,你就得和他交手。你打不过他。” “放屁。”张金虎骂了一句。 “即便能打过,也无法立刻解决。在闹市,你怕引来更多的警察不敢开枪,郝勇怕伤及无辜也不敢,你们俩动上手,后边的警察就会陆续赶到,我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不从那条小胡同里逃掉的话。” 张金虎被顶的差点说不出来话,半天才来了一句:“你坑我!” “设计。”刘芸纠正道:“行为设计学的中心思想就是只把最优且能按照自己想法那条路留给对手,他就会不知不觉的按照你给的路标行进。” “你有病啊?”他又重复了一次刚才自己说过的话。 刘芸此刻才说道:“没病,想报仇而已,刘长青是我弟弟。” 这一回,张金虎恍然大悟,倒吸了一口凉气举起枪:“我还是杀了你得了。” 他俩就像是平常的聊天一样不吵不嚷,可每句话都在刀尖上打转。 “你不会的。”刘芸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不光是‘赵云’的姐姐,还是陈达的未婚妻,范海涛的准儿媳,他们一家子老小都指望着我这肚子能在明年生出个儿子来传宗接代呢。我是你离开梁城的唯一保证。” 张金虎听懵了,问题是这些人名他全知道,也能对上号,就是不理解:“那你还往枪口上撞?” “我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死亡通知书。” 一时间,张金虎让一个女人给唠不会了,直眉瞪眼的看着她。 “你来梁城干什么自己清楚,老陈跟我说,养殖场可能是你搭上肉联厂的线,有了这两条线,你的东西就能通过肉联厂的车进入蒙山,在转出国境,因为肉联厂是咱梁城的龙头企业,免检。可这件事一旦被掀出来,加上你通缉犯的身份,判你俩死刑一点都不多。也就是说,打这家苍蝇馆里出去,国家就会毙了你;而我,是陈达的女人,一会一定要有人进来为了救我谈判。凡是控制了人质和警方对峙的匪徒都会坚持到最后一秒,在放弃和反抗中挣扎,可是,为了救我,一旦警方判定你没有谈判的想法,就会找机会让狙击手干掉你,也死定了。” “你到底要干嘛?”张金虎闹心巴啦的问着。 刘芸笑了,笑着笑着泪水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声音一点都不哽咽,十分清晰的说道:“让你尝尝我弟弟在棺材里是什么滋味。” 第七十一章 打折季和女朋友的手 “张金虎,我没带枪,咱俩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陈达推门走了进来,此时,后厨门帘处略微掀起一点,张金虎唯一能看见东西的眼睛和枪口一起在那条缝隙中探了出来,当他看见进来的人只有老陈一个时,说了句:“进来!” 陈达走了进去,撩开门帘才看见这装了两个人以后略显拥挤的厨房,当然,他还看见了刘芸。 张金虎在陈达身上摸了一阵,确定了没带枪,才说了一句:“你想找我算什么账?” 枪口就顶在陈达的太阳穴上,他却侧着头看着刘芸。 “你先等会。” 陈达把张金虎撂那儿了,丝毫没有恐惧的坐在了张金虎刚才坐过的凳子上,伸手去抓起了刘芸的手,他想感受一下,但抓起这只手的时候,那种陌生感,依然像是……触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 “我……都想明白了。” 老陈没松开那只手,轻轻握着:“你在笔记本电脑上胡乱打的那些字,就是想让我怀疑你……咱们那已经烧毁的家里,出现的所有不正常,也都是想让我怀疑你……有了这种怀疑,被忘记的刘长青才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通过调查他,才有人能合理合法的为你弟弟报仇。” 刘芸没说话,但她也没把手拿回来,安静的听着。 老陈继续道:“当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时,向你提及说‘我有没有家人’,你撂下的脸子是真的,因为和我在一起以后,郝老歪查你、老爹查你,几乎所有人都查你,而早在此之前,你已经确定了不会对我下手。”他笑了:“那像是一个小女人的执拗,像是……”陈达在找形容词:“一个总是闯祸的古灵精怪好不容易又一次干点正事却没人相信了,往后就开始变着法儿的导弹。这才是你动用行为设计学让范海涛的调查失效、把我一步步推向整个案情,甚至不惜用‘不当警察了这个家该怎么生存’这种理由为胁迫的初衷。” 看起来很正常的刘芸在陈达的话语中长长出了一口气,那之后,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软了下去,挺直的腰板弯了,没有表情的面容也松了,此刻,张金虎才看见这个女人真正放松的模样,因为,她的男人来了。 “你让我陪你看破案剧,动不动就说自己是文艺女青年,喜欢刑侦推理,我傻的啊,还真以为留在抽屉里那本‘刑侦’是自己留给自己的暗号,你不可能看懂……到了今天才明白,一个真正的警察,怎么会看得上那些所谓‘作家’写出来的东西,他们有几个是生活的,就算是有生活,最多也就是听人口述。”而刘芸呢?恰巧是这个领域的专家,起码对比陈达来说,她更喜欢那些东西,所以,那本书根本就是刘芸的,只是失忆的陈达把最简单的线索完全忽略了。 陈达嘲笑自己般说道:“书根本就是你的,厕所里那本日记才是你查看我内心活动的作弊器,而时间,就是每天早起时,趁我还在睡觉的工夫。” 噗。 刘芸笑出声了,和调理了自己男人被发现一样,那不怀好意却满是爱意的笑,第一次被陈达装进了眼里,并十分确定这源自内心。 “现在还差最后一点。” 陈达继续说道:“我知道了你为什么在靠近我的时候打消了报仇的心思,也知道生活在一起以后状态,就差最后一点不清楚了,刘芸,咱们俩到底是怎么……”他没说下去,目光却移向了刘芸的肚子,这时已经不用在多说什么了,想问什么,清清楚楚,陈达不能糊里糊涂的当爹啊。 刘芸佯装怒意的把手抽回,盖在肚子上:“还记着我第一次留郝老歪在家吃饭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你觉着我能记得住么?” 刘芸回应道:“我说,我去做饭,你们俩在家喝点。” 陈达很确定自己家里没有酒,他几乎将屋里能记下来的东西都写了出来,更何况一个失忆的人,在郝老歪不提醒的情况下都想不太起来抽烟,又怎么记得自己会喝酒这件事呢?失忆后的第一回喝酒还是在刑警队里郝老歪给买的,当天,七七正好说出了他们离婚的事。 “你喝酒?” 刘芸点点头:“你睡着以后。” “刚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一段时间失眠,你由于刚刚做过手术需要大量休息,几乎每天都睡的很早。” “那时我就趁着你睡着了,常常一个人去楼下商店里买酒,可我一点都不喜欢酒的味道,每次喝完以后都要去厕所洗澡刷牙。”也就是说,她最早看厕所里的日记,是陈达睡着了以后,后来才改成了清晨。 她抬头看了一眼陈达:“我没想到的是,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吧,咱们刚住到那个出租屋里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有天晚上你才睡着不久,就让头疼给疼醒了。” “我看见你喝酒了?” 刘芸再次点了点头。 “你还说,那玩意儿对失眠帮助不大,很多人觉着喝完酒可以睡的很香不过是血液循环加快以后恢复平稳时的落差感会让人感觉到疲惫,一旦从不胜酒力变成了千杯不醉,会突然间发现喝酒不光不治失眠,还会把自己变成酒鬼。” 陈达假装纳闷的问道:“我平时都这么说话么?” 刘芸没搭理他,张金虎可有点这俩谈情说爱的了:“你们俩到底有完没完,外边要不是有警察守着,我都想出去躲躲了。” 当然没人理他,刘芸:“你不问然后么?” “你会告诉我的。” 这俩人从相互算计,到甜腻的粘牙,转变之大让人措手不及。 “那天晚上咱俩说了挺多,我……可能是太累了,也喝了太多酒,就用后背靠在了你的肩上,就这么……” 张金虎的眼睛才出现瞳孔放大,表示他被一件事情吸引时,刘芸:“……”又难以启齿的在张开嘴后,将所有话语都变成了空气。 那天,老陈伸出手从刘芸的腰间穿过,绕过小腹搂向另一侧,那个女人身体的软糯程度并不是这次体验的重点,重点是,搂着一个女人能让精神疲惫的男人有所安慰。 他就这样轻轻的抱着,似乎这种感觉很久之前出现过,像是以前自己经常生活在如此环境之中,体验那唾手可及的温柔。 “七七。” 冥冥之中,已经闭上双眼的陈达在半梦半醒间忽略了记忆力似碎片般蹦出来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喊出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只感觉着话到了嘴边不得不说出来的平常,偏偏怀里的女人已经熟睡,扛着仇恨生活在无法报复的仇人身边时,有多累只有她自己清楚。 老陈侧过身将刘芸整个搂在怀里,做出了脑海中根本不存在却十分习惯的动作,那就是两人相互搂着慢慢侧躺在沙发上以后,宛如夫妻般的亲昵亲吻。陈达吻的,是刘芸的脸颊,刘芸在这一下醒了,可睁开眼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老陈那张脸,想起的却是在公园里为妈妈找孩子的满头是汗的警察和陪着病人一起坠楼的身影。 她爱上了这个男人,不光是工作中的一丝不苟,还有平日在家里假装严肃下的小幽默。 刘芸记得自己在网上看好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却因为荷包的问题需要等到打折季才能买的时候,问过陈达这么一句话,她说:“老陈,如果现在全网所有商品都半价,你最想买什么?” 女人嘛,都有点小心思,陈达要能在这时候说出‘买你想买的’,刘芸肯定会面带绯红的露出羞涩的笑,献上一记香吻。但陈达拿过手机,输入了几个字还了回去,刘芸看见搜索框内的字样是——女朋友的手。 打折……打折……打折女朋友的手? 当时刘芸就笑出了声,伸出拳头在陈达肩膀上狠锤了两下,却一点都不生气。 那一秒,躺在沙发上的刘芸在记忆里微笑,任由陈达施为。 那一秒,已经成为人质的刘芸坐在厨房里微笑,眉宇间风情万种。 那一秒,陈达握着刘芸的手有了温度,像是才学会谈恋爱的十七八岁小伙,心跳加速,如握着羊脂般的汉白玉,怎么也不肯撒手。 第七十二章 为了活着 哐。 凳子被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传了过来,张金虎将凳子摆在这俩人身后坐下,一脸不高兴的说了一句:“差不多了吧?” 陈达竖起一根手指:“最后一句。” 他看着刘芸:“是不是我跟你在那啥的时候也叫过七七的名字,所以才含恨在心的总是急头白脸?” 老陈是想和刘芸开个玩笑,逗逗闷子,哪知道这句话宛如彻底引燃了她的炸药库,让这个女人突然抬起手在陈达肩膀上猛锤,捶打过程里还带着哭腔的发狠‘嗯!嗯!’。陈达吓了一跳,刘芸在这几下捶打后整个表情彻底垮掉,比之前软下来的时候更令人瞠目结舌,哭音几乎伴随那几声呼喊崩塌式的炸出,眼泪根本就不用劝,如决堤般涌现。 这么长时间以来,压在刘芸身上的一切压力总算爆发了,不过老陈能看明白的是这不是崩溃,而是卸下包袱那一瞬间的轻松,像是个欠了几百万外债的小伙经过几年卧薪尝胆还完钱以后,一定会找个地方喝一顿,喝到烂醉如泥一般,这是好事。 刘芸是真的哭了,彻底违背了之前的人设,打完陈达那几下以后趴在他怀里‘呜嗷呜嗷’的嚎啕,这看似好像是陈达用‘七七’引发了她的愤怒而造成的局面,实际上藏着对刘长青的哀伤、这么长久以来的所有压力。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份上,还是为了亲弟弟,真不容易。 搂着刘芸,陈达说了句:“好了,好了,想哭回家哭去。”说话间转回头,看向了张金虎,但依然在对刘芸说道:“现在正主儿就跟眼前儿呢,报仇的时候到了,是你亲自来,还是我来?” 张金虎都没想明白这俩人说的是个啥,他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从对方的镇定态度上来看,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俩才是劫持人质的人。 “你来。” 这一刻,当刘芸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才算是将自己完全托付了出去,连那势必要亲手复仇的信念都交给了陈达。 老陈转过身,把自己的女人挡在身后:“该你了。” 张金虎看着他:“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你不配。” 陈达一点恨意都没有的微笑着,不吵吵也不喊的像是在家里和郝老歪一伙兄弟聊天喝茶。 噗。 张金虎也乐出了声:“枪在我手里握着,勾勾二手指头就能要了你的命,结果你说我不配?” “你笑什么?” 张金虎突然看见刘芸已经哭到梨花带雨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笑容,这俩人宛如经过无形间的交流之后说出了自己根本听不见的内容一样,怎么那么渗人? “唉,唉。” 陈达伸手出在他眼前晃了晃,张金虎随即移回视线:“我在这呢,你和一个女人叫什么劲?” 老陈眼睁睁看着张金虎挪回了目光,问道:“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以眼下的局面来说,枪在你手里,起码拥有1%的主动权,加上我们两个人质,主动权能增加到11%。”陈达仔细向张金虎解释道:“知道这11%的主动权是什么意思么?就是你有开口说话的权力,但,没有拒绝的资格,尤其是在中国的地面上,警方接受任何劫持人质的匪徒提出的要求都得以……你投降为前提。” 张金虎不屑的撇过头:“甭跟我说这个,听不懂。” “瞧这意思,不太高兴?一般来说,张嘴直接拒绝别人提供信息的人,要么处于极度慌乱之中,要么打小就不听人劝,是个根本不愿意被别人教的主儿,你属于哪种?” “都说你是智商166的神探,要不,你猜猜?” 陈达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了解你的过去,被领养时,你的养父养母为了化开心结,肯定没少说会如何如何照顾你的话吧?估计也少保证,这辈子都会全心全意的去爱你,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养活,是吧?在这种情况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们没有怀孕之前,肯定能用言行去验证一切,否则,你也不可能敞开心扉的融入那个家。” “可是后来的情况变了,变成了养母怀孕,你被退回孤儿院。这还不是不幸的部分,最不幸的是,养父养母许下过的那些承诺会成为你在孤儿院被欺负时、被管理人员训斥时最痛恨的话,这些话,成为了你的心锚,扎进心海里始终拔不出来。由此开始,你痛恨任何人和你讲道理、不服任何人对你的管教,离开孤儿院以后,当然没办法好好工作,成为江湖中人已经是必选之路。” 张金虎愣了一下,他这辈子也不可能会想到自己的人生道路在陈达嘴里就像是一个公式,也许,脾气不好这件事他已经接受了,也许,对养父母的恨在人生的跌宕中会成为转嫁愤怒的点,可谁又能把这一切都联系起来?还说的如此清晰。 这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少年时期的魔咒’,比如说一个人在小时候对某一件东西喜欢到了极限却没能得到,那么长大后拥有赚钱的能力时,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那东西给买回来;再比如,年少时缺钱,长大后钱就会成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年少时被父母大声呵斥,长大后就会变得胆子特别小还总爱咋呼,对待亲属脾气暴躁、出了家门就一无是处。张金虎就败在了这上面,如果他的养父母真的终身不孕,那少年时期的他一定会得到更多关爱,霸天虎就不存在。 看见张金虎在发愣,陈达又问了一句:“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眼眶上的太阳花疤痕变得凄厉起来,现阶段来说张金虎已经不需要隐瞒任何事情了:“为了活着。” 活着,看起来似乎对普通的平民老百姓来说是挺简单的一件事,不管干点什么,都能赚生活费,有了钱,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张金虎不太一样,作为逃出去的江湖人物,他过了蒙山已经饿的不像人样了,衣衫褴褛的像是个乞丐,这个时候的他,为了活着,愿意付出一切! 第七十三章 等着挨坑 有些话张金虎不太爱提,就像差点饿死在蒙山的深山老林那一段,提起来是步步血泪。 他出逃的时候是冬天,蒙山里遍山积雪,走过雪路的人都知道,不管你穿什么鞋,在雪地中用不了一个小时,鞋就得湿,大冬天的把鞋走湿了,还是在山里,得多难受? 张金虎就在这种情况下走了足足一天一宿,不管不顾更不敢回头的拼命向前。可是冬天冷啊,冬天山里的晚上就更冷,小风嗖嗖刮过,没多大会张金虎就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吹透了,再过一会儿,更是冻得直哆嗦,这还是在他不停行走的情况下。 积雪封山的蒙山里没有食物,树上更没有果子,张金虎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个24小时、迎来第二天阳光时,最害怕的其实还不是饥寒碌碌,他怕自己生病。 唉,世界就是这么奇妙,你怕什么来什么,才找了个树洞钻进去、借着中午的阳光想要睡一觉的张金虎在傍晚醒来时就觉着浑身发烫嗓子发干,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就没有一块地方不疼的,睁开眼,头晕目眩的感觉像是踩在了棉花里,出了树洞还没走几步,便一头栽了下去。 那时,张金虎以为自己死定了。 张金虎问陈达:“知道当时的我想什么嘛?” 陈达摇摇头,他又没死过,怎么知道最后的愿望。 “就想要张床。” 那一瞬间,这个朴素的愿望刺激到了老陈,原来临死之前的人考虑的不像影视剧里所描述的那样,又什么亲情啊、爱情啊、大义啊之类的,那时候的人只会依靠本能的让自己舒服些,哪怕只能舒服一点点。 可,张金虎没死,他让人给救了。 再次醒来,张金虎依然在深山老林里,但这一次并不是躺在雪地中,而是躺在了木屋里,木屋旁还竖着一个火堆,火堆篝火抖动的上方烤着一块正‘嗞嗞’冒油的猪肉。 张金虎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在地上直接窜了起来,打用木棍支撑住的烧烤架上取下半生不熟的猪肉张嘴就啃,手都烫起泡了也没感觉到。他是啃食过程中才看见火堆旁边坐着两个男人的,这俩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年纪,一个,才二十出头。 抱着那块肉,张金虎野兽般后退到墙角,缩着身体紧盯着眼前的二人,生怕有人跟他抢似得。 第一口带有温度的肉被他咽下时,他才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接下来的吞咽过程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这块猪肉哪肥哪瘦张金虎都没吃出来时,已经啃了大半,有趣是的,那两个坐在火堆旁的人,却动也没动过。 “兄弟,打国内刚过来吧?” 那两个同样是中国人的家伙中,年长的在张金虎将猪肉啃食了大半后,才问出这么一句。 “嗯。” 张金虎哪有功夫答话,他只想赶紧吃饱。 “犯事了?” 三个字说出,张金虎顿时警惕性的抬起了头,年长那个中国人看见他的状态后,立即露出笑容,没有任何而已的说道:“别误会,我们不是警察。” “这蒙山啊,年年都有人死在里边,有些是被野兽袭击的驴友,这种人你从他身上的装备能看出来,肯定穿着羽绒服、冲锋衣、背着登山包之类的。你身上什么都没有,把一双脚都走烂了还闯过了边境线,我们爷俩也是猜,没别的意思,毕竟这大雪刨天的,除了你我们爷俩也没个说话的人,别介意啊。” 把脚走烂了? 张金虎听完他们的话,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的鞋已经不见了,两只脚通红发肿,踩在屋里木板上的厚重感宛如多长出了一圈肉,还有没彻底烂开的冻疮。 疼。 冻伤的刺痛感出现了,张金虎只感觉到脚底下出现了神经性跳跃一样、针扎的疼,疼的直钻心,蹲都蹲不住。噗嗵,他一屁股坐在那硬咬着牙,忍耐的过程中,那双脚在刺痛之下开始发痒,张金虎没忍住,挠了一把,还没等爽劲上来,就像是挠的过程里触碰到了伤口似得,带起了无边无际的疼。好么,这双脚是痒连着疼、疼带着痒,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滋味。 “别挠。” 年长的中年孩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在背包里拿出一管药膏,没靠近的扔了过去:“抹这个。” 张金虎不太敢信他的望着,他解释道:“我们常年在俄罗斯的冰天雪地里干活,难免碰上冻伤,这是特效药,有效。” 张金虎拿起药膏往脚上抹了过去,这不是代表着他相信了那中年男子,而是常年在梁城当江湖大哥的他,已经把这双脚给养娇了,哪还受到了这种感觉。药膏抹上以后,脚面上出现了一股清凉,清凉压下了痒,疼痛也捎带手的有了那么一丝丝缓解。 “舒服点了吧?” 中年汉子说完这一句话后,慢慢起身说道:“别想太多,救你啊,单纯是因为你是中国人,没别的意思。我们爷俩还有别的事,得进山,这些日子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这木屋里养着。我们在这存放了点吃的,反正冰天雪地的也坏不了,饿了你就自己弄着吃。” 说完话,中年男子拎起包走了,那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也跟了出去,张金虎借着打开的房门看见了外面的夜色和鹅毛大雪,更感受到了门打开那一瞬间灌进屋的北风呼啸。 他有点想不通这俩人是干什么的,在国内,也没见过大晚上往深山老林里钻的工种,稍稍回想了一下这爷俩的衣着,身上的兽皮大衣将他们俩打扮的活像是狗熊,这明显是为了抗寒,也就是说,这俩人很可能要在深山里待上一段时间,难道是护林队?说不通啊,中国人不在国内护着自己家的林子,跑外边来护人家的林子干嘛? 管他呢,反正这爷俩已经说过了,自己已经越过了边境线…… 张金虎累了,连病带冻的让他根本睁不开眼,在贪婪的又啃了两口半生不熟的猪肉后,倒头便睡,根本不清楚这一觉下去,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睁开眼睛。 陈达听到这,并没问‘你就这么简单信他们了?’之类的话,他明白张金虎在出了国境线之后的每一个举措都是迫于无奈,别说碰上的这爷俩,哪怕救他的是不认不识的俄罗斯人,那间木屋该睡也得睡,这是生理需求。陈达问的是:“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老陈问的不是‘后来呢’也不是‘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木屋’,对于当时的张金虎来说,别说那时人家让住的木屋,即便是鸠占鹊巢,他也不会走。 “三天。”张金虎补充了一句:“脚还没好利索呢,这爷俩就回来了。” “当时我是真想不明白这俩人为什么对我好,口口声声说‘都是中国人’,说‘你这脚伤还没好能去哪啊?要是俄罗斯有亲人,我借你电话,你让他们接你吧?’,打电话?都知道我是从国内逃出来的了,我能给谁打电话?” 张金虎在笑,笑声都变了音儿‘嘎嘎’笑着。 “你跟他们走了?”刘芸问道。 陈达替张金虎回答:“他是真没地方去。” 他们去了中俄边境最近的一座城市,这爷俩在这座城市里开着一家中餐馆,不过张金虎却不觉着这家餐馆生意会好,到了这儿的头一天这爷俩就轮番上阵展示了一下厨艺,嗯,不好吃。 一天之后,餐馆内多了个女人,张金虎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打哪来的,刚回来就和中年人吵起来了,俩人见有外人在场互飚俄语,尽管听不懂,可他还是看明白了一些,那个女人应该在骂街,中年人在频繁解释。张金虎还发现这个女人的一根手指头不见了,手上包着的纱布上还能看见血,像是新伤。 更有趣的事情发生在张金虎到了这座城市后的第二天,这个三口之家对张金虎特别热情,管吃管住不说,还让二十出头的孩子带他出去溜达了一圈,慢慢的,他也和这家人熟了起来。 四十出头的男人叫武承德,河北人,好喝酒,喝完酒就没完没了的吹牛,说他在国内创业的事,还说曾经和如今在商业上正处于巅峰期的某位大佬坐在一个桌上喝酒,要不是被时代变迁的洪流给冲垮了生意,死也不能来人生地不熟的俄罗斯;二十出头的男孩叫武艺,在俄罗斯上学,学摄影,那玩意儿太烧钱了,像点样的设备就得百万卢布级别,可这样的设备,武艺有一屋子,如同平头老百姓屋里的手办或者AJ鞋;女的叫秦艳,她们仨是一家子,武承德的媳妇,好玩,估计在老家也是那么个玩意儿,到了俄罗斯也天天找人玩牌,还专门玩人家俄罗斯扑克DURAK,输赢挺大。 一家没人光顾的饭馆养了个没事想着创业、动不动就失败的老爹,摄影发烧友的儿子和耍钱老妈,这入不敷出的日子张金虎是越看越有意思。 “有意思?”刘芸是真的一点都理解不了,问道:“你就不怕这一家子,是在坑你?” 陈达回应道:“他就是等着被坑。” “什么意思?” 陈达继续道:“张金虎打算用自己的命,来换在俄罗斯的基业。” 第七十四章 疯狂之前 张金虎拿出了这辈子都不多见的耐心,在根本没人光顾的中餐馆里硬是把伤给养好了,并且在整个过程里没窥探过这一家子的任何私隐。他不是不想知道这一家子是怎么填补家里边的财政无底洞的,但张金虎怕稍微一不留神碰上了……万一……哪怕只有一百万分之一的概率碰上的这家人是好人…… 小饭馆的后厨里,张金虎坐在圆凳上抓心挠肝的说不出能表达自己的形容时,吐出一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达看见了,看见他脸上拥有比别人更多的‘希望被理解’字样:“能明白,不就是见惯了坏人之后,生怕破坏了那一点点念想么。” 刘芸加问道:“你也希望这一家子是好人?” “如果他们是好人,恐怕张金虎更希望这一家子和自己没什么瓜葛,对吧?” 张金虎可能会默默离开,如果这一家子是好人的话。 不过老天爷就是如此操蛋,非得给坏人施暴后找到一个‘你瞧,我说什么来着?’的理由。 那是张金虎抵达俄罗斯一个月以后,脚上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左脚稍微差点,走起路还有点疼,显得踮脚,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干什么都行了的时候,武承德找到了他。 “最近俄罗斯警察可能要查非法移民,金虎啊,你看看在俄罗斯有没有别的什么亲戚,不行就过去躲两天。我这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店,挨查是肯定的。” 张金虎把自己的姓给隐瞒了,用名字当了全名。可他发现武承德和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吱吱呜呜,已经看出端倪的张金虎面带微笑回了一句:“我在俄罗斯不认识什么人。” “是么?” 武承德故意犯难的说道:“这可怎么好……”他想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要不,你去我朋友那躲躲吧,就说是我表弟。” “可以。” 张金虎的痛快令武承德愣了一下,宛如他已经准备了百转千回,像是等着张金虎慌张的询问‘保险吗?’、‘抓着会不会遣返啊?’、‘你朋友那安全不安全啊?’之类的问题,没想到的是,人家什么都没说。 武承德有点不太敢相信的说道:“那行,你收拾收拾。” 张金虎:“我不用收拾。” 武承德这才想起来,连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自己给拿的,说了一句:“那我收拾收拾,给你拿两身换洗衣服。” 下午,武承德开车把张金虎给送了出来,车开出很远,已经离开了城市,在偏远地区的农场处停下以后,带着张金虎进了农场。 那时,张金虎再也没看见过任何一张中国人的面孔,满眼都是俄罗斯脸的农场内,几乎所有人都在自己经过时投来凝视目光。他还看见了枪,这些人丝毫没想过隐瞒的把枪别在小腹处最明显位置的裤腰带上,武承德还在安慰着说道:“别害怕啊,俄罗斯也不太平。” 张金虎回应:“不至于。” 那一天,张金虎看着武承德和一个俄罗斯交谈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离开之前,在远处挥手告别的说道:“我很快就来接你。”,他离开之后,张金虎被人送进了农场内的一个小房间,房间内有一台不停播放俄文节目的电视,一张床,一个卫生间,每天到了饭口,还有人专门送去食物,说的都是听不懂的话,吃的,最合口的是酸黄瓜。 三天,张金虎在农场内一等就是足足三天,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他望着窗户外的公路其实并不太清楚自己想的是什么,可这时间,就跟抓起的一把沙子一样,顺指缝溜走的无声无息。 “出来!” 碰。 张金虎的房门在第三天头儿上让人一脚踹开,几个拎着枪械的俄罗斯壮汉持枪闯入。 那一刻,张金虎依然坐在窗户前的椅子上,没有半点惊慌的在心里对自己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具备威胁后,被这四五个俄罗斯壮汉裹夹在中间走了出去。 这是张金虎第一次登上农场的二楼,二楼有一个大到可以开交际舞会派对的客厅,客厅内有一张在灯光发红的熊皮地毯铺与茶几前,茶几后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黑西装、叼着雪茄、梳背头的俄罗斯男人。 那个男人正在视频,视频里传来了武承德的声音,他在说俄文,张金虎一句都没听懂。 “19!” 俄罗斯男人正用俄语进行倒数,他旁边摆放着沙漏计时器,沙漏里的细沙不断滑落时,张金虎被推了过来,就站在这张熊皮上。 “18!” 又一次倒数后,站在张金虎身后的俄罗斯人‘嘡’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张金虎被一脚踹跪在那,由于惯性问题,他还往前扑了一下,幸亏双手够快支撑住了地面。但,也正是这一下,让张金虎闻到了一股难以察觉的血腥味,低头望去,自己身下的那张熊皮竟然是暗红色,每一根毛都像是打了发蜡一样直挺挺的,一点柔软度都没有。 俄罗斯人看了一眼旁边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说了一句:“告诉他为什么要接受惩罚。” 戴眼镜的斯文男子点头后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和张金虎说道:“我们老板让我告诉你,如果你的哥哥再次因为个人原因延误送货时间,你将受到非常严重的惩罚。” 张金虎都没问什么事,说道:“什么惩罚?”但他依然觉着多了个便宜哥哥不是什么好事。 “你的哥哥是一个信誉度非常不好的人,上一次,因为他,我们被客户埋怨了很久,还差点取消交易,为此,他妻子失去了手指;这一次,如果依然不能准时,你会失去一只眼睛。” 张金虎笑了,没有发出声音的跪在地上笑的人都在颤抖,最后竟然笑到低下了头的程度。 戴眼镜的斯文男子和他的老板相互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哎呀……”张金虎用感叹词给笑容收尾后,尽量收敛脸上的笑意,指着桌面上摆放着那部正在进行视频通话的手机:“我能和他说话么?”当他的意思被转达,那位俄罗斯老板将手屏幕调转了过来,那时,张金虎看见了武承德在车里的脸,开车的,是他儿子。 张金虎没事人一样问道:“老武,你有把握准时么?” 武承德不知道是心理压力过大还是什么原因,听见张金虎这句话冲着自己儿子大喊:“你他妈给我快点开!”接着,视频中传来了汽车咆哮的声音,武承德满脸歉意的说道:“油门到底了。” “10!” 那名俄罗斯老板喊出了最后10个数的倒数,沙漏上方的沙粒已经见底,细沙的流动也开始变细…… “还得大概多久?”张金虎又问了一句。 武承德看了看眼前的路,说了一嘴:“三个小时。” “嗯。” 张金虎点了点头:“你救了我一命,算是恩人,今天又害我一次,算是扯平,咱俩就是陌生人了,没问题吧?” 武承德有点慌,他赶紧说道:“金虎啊,金虎?” 嘟。 张金虎挂断了视频,一时间屋里的俄罗斯人都举起枪对准了他,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伸出手抓住了沙漏‘啪’一声将沙漏倒转:“告诉你老板,武承德得三个小时以后才能到,刚才你说要怎么惩罚来着?” 那翻译没见过这么平静的人,他见过转身就跑的、见过哭天抢地不停打滚的、还有跪在地上就磕头的,就是没见过自己眼睛都要没了却不声不响的。 “翻译啊,不然我们怎么沟通?” 张金虎不跪了,他站起来打旁边拽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翻译迫于无奈,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转达后,那名俄罗斯老板想要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时,张金虎伸手阻止了他,顺手在其手里接过雪茄:“别浪费。”自己抽了起来。 叼上雪茄,张金虎的气质变了,这让俄罗斯老板都觉着自己好像是在和其他帮派的老板在谈判,而不是惩罚送货不及时的人。 “我要你一只眼睛。”俄罗斯老板说出了这句话,然后看着张金虎。 张金虎继续问:“是等武承德他们把货送到了以后,还是现在?” “现在。” 张金虎又问:“完事了,会有人送我去医院么?从这儿到最近的医院途中,会不会造成流血过多而死的局面?” 俄罗斯老板回头喊道:“准备车,一会送他去咱们熟悉的医院,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他活着。” “还有问题么?” 张金虎撇了撇嘴,这个功夫,那名斯文的翻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嘡啷’一声扔在了桌面上,随即,农场内传来一声惨叫,杀猪般的惨叫紧接着此起彼伏…… 第七十五章 鳞甲和刀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后厨里的张金虎都要笑岔气了,刘芸如同看恐怖片似得瞧了一眼陈达,老陈则把手放在了她的手上,紧紧握着。 “我啊……噗嘿嘿嘿嘿……我跟你说,我啊,总以为人生中会有那么一刻能碰上个愿意掏心掏肺的人,尽管时常都用最坏心思揣测人、事儿,但你也不能每件事都让我猜对喽啊?”张金虎的笑容戛然而止,僵在脸上后,他抬头看着陈达:“你说,是不是挺伤人的?” 人呐,不管是谁,这辈子都需要点善意,小到一个微笑、大到帮别人点小忙,要是没点善意在身边围着,活不下来。可张金虎这一生都不太一样,他太背,一生也没体会过任何善意,你就说打领养家庭回来以后吧,他身上那些规矩,比如说饭前饭后洗手啊、说话显得比较斯文啊、矫情啊,毕竟是有过父母的人嘛,被宠过,可以理解,但这些玩意儿到了孤儿院却成了别人眼中的累赘,觉得他太事儿。然后呢?管理人员只要一夸张金虎,他保准成为全民公敌一样的目标去体验各种厌恶目光。是孤儿院其他孩子小气吗?当然不是,这就是单纯的嫉妒,在你被领养时望着你的背影的无比羡慕,现在你回来了……哦,原来你还得回来啊?走的时候不是挺美么?当这种思想浮现在其他孩子心理,谁还能对他好? 这就是张金虎的童年,都没机会犯错已经成为了被针对的对象,而在这个孩子内心中,一直紧紧保护着一块不为人知的地方,那就是别人对他好的时刻,那也是最脆弱之处。为了不让这个脆弱显露出来,张金虎开始骂人、打架,他发现在别人的恐惧中自己不用遭受那些敌对目光了,甚至还有人打输了以后臣服的站在背后。那还好得了么?当初你们是怎么对我张金虎的?现在挨了揍想当一伙的了? 张金虎成为‘山大王’以后给孤儿院这些小家伙们制定了严格的规定,连一个眼神不对都得挨大嘴巴,问题是这种行为反而让那些孩子对张金虎忠心耿耿,在一次张金虎犯错被孤儿院管理人员发现后,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出卖他。这令张金虎很意外,直到他长大离开孤儿院看到了一本书,书上写着‘这个世界上本来没有忠心,所谓忠心不过是长期暴力加上小恩惠所造成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那一瞬间,看了一本垃圾心理学书籍却当成圣经的张金虎,终其一生将这本邪典内的东西注入了自己的血液里。 “你怎么还晃悠起脚了?真拿我这辈子最悲惨的时候当故事听了?” 刘芸听的还挺过瘾,将头依靠在陈达后背上,两只脚悬空晃悠了起来。听见张金虎这句话,不希望被打扰并隐隐间期待着故事继续的她问了一句:“你就这么放过了武承德?” 张金虎摇了摇头,因为故事要从武承德身上说起的话,就该连不上了。 他住院了,醒来时都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只记得是个北风呼啸的晚上,那大风吹的窗户都凛冽做响。当时的张金虎感觉脑袋发胀,眼睛发肿,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老板让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传过来那一刻,张金虎看见了病房里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正是那外表斯文的翻译,此刻正拿着手机在病房里打游戏。 “金虎。”张金虎如此说道,说完,他又问了一句:“是你一直守着我?”好像有点不死心。 翻译笑了,很不屑:“我们老板对你感兴趣,让我每天来看一眼。我每天晚上都会来,在这待十分钟就走……好了,时间到了。”说完,他走了。 张金虎闭上了独眼,用刀扎眼都能笑出声的他,在这一秒骂了自己一句:“真他妈贱!” 他那句‘是你一直守着我?’仿佛在祈求人家对自己好一点……张金虎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那个俄罗斯人对你感兴趣?”陈达好奇的问了一句。 张金虎笑了:“哪有人对我感兴趣。”说话时带着一种无奈。 “哦。”陈达明白了,俄罗斯人的兴趣是张金虎从国内逃出去的那条路,可能,他已经厌倦了武承德的不靠谱。 时光荏苒,一周以后,张金虎见到了俄罗斯人的老板,那天夜里,他们在病房中相谈甚欢,因为,张金虎告诉俄罗斯人,自己可以在边境线上穿梭自如。同时,他也猜到了俄罗斯人是做什么买卖的,这种形式的生意,以前在梁城张金虎就听说过,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根本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现在,无所谓了。 “武承德呢?” 刘芸又问了一句。 陈达回头看着自己女人,想不明白她怎么会一个配角如此感兴趣时,张金虎说道:“我把他埋了。” 陈达愣了一下:“为什么?” 既然俄罗斯人想要换人,张金虎又是适合的人选,接替这个人理应顺理成章,为什么要多杀一个? 张金虎很平静的说道:“你会将这样的生意交给一个陌生人的前提是什么?肯定得是没有后顾之忧,对吧?” 俄罗斯人不可能那么快信任张金虎,所以在交谈的那天晚上,他请俄罗斯人帮了个忙,帮忙买口棺材。到了出院那一天,张金虎第一件事就是将武承德抓走,在郊区的旷野中,亲手挖了个坑,逼着这老家伙钻进棺材里后,用他的手机和俄罗斯人的手机打开了视频通话,就这么,把人给埋了。 和在孤儿院的时候一样,张金虎埋完了人蹲在地上听着手机视频里的武承德在棺材中不停道歉,而他,看破红尘一样的在笑。见没有转机后武承德又开始破口大骂,最终奄奄一息时拼命的顶棺材盖,而那时,张金虎就踩在刚刚铺完土的平地上,感受着地下传来的震荡。 “---变---态---。” 刘芸骂道。 张金虎没解释,饶有成就感的抬头微笑着说道:“我不光埋了武承德,还用同样的方式埋了他的媳妇、儿子,让他们能死后同穴。” 噌! 陈达在愤怒中站了起来,张金虎倒没太激动,用枪指着老陈,示意:“坐那。” 他继续说道:“杀了这一家三口,就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的生意了,其实不光是俄罗斯人不希望有后顾之忧,我也不希望,再老实的兔子,逼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更何况,这是个你没得罪他都要咬人的家伙。” 武承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算计的,竟然是个---变---态---,他以为用张金虎假冒自己的弟弟当人质抵押给俄罗斯人,就能让家人在出问题免于受苦,以为张金虎是个无依无靠的家伙,即便是死在俄罗斯人手里也无所谓,却没想到,这个人,他们根本得罪不起,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认命的情况下,从俄罗斯人手里活了下来,只丢了一只眼睛。 打这儿开始,张金虎成了俄罗斯人手里的骡子,带着安装了卫星定位系统的手机穿梭于俄罗斯和国内的边境线,将在外边制造的---毒---品---运送进国内,那时,正好是九年前,咱们国家大量宣传禁毒教育的时候,所以,俄罗斯人的生意很快遭受到了灭顶之灾,国内的网络被连根拔起。 “这个时候你向俄罗斯人建议要反其道而行的?” 张金虎摇头说道:“没那么快,国内打掉了俄罗斯人的网络后,缺乏资金的他们很快就倒台了,我只能重操旧业,自己顶起了门梁。” “你也缺钱了?” “给人家当骡子的时候不缺了,但自己顶门过日子,缺。”张金虎苦笑了一下:“我开始在俄罗斯境内---贩---毒---了,就是那种找了一帮俄罗斯人以前的手下,自己制造、自己贩卖的方式,结果……” 陈达猜到了:“肯定死的很惨。” “是呗,俄罗斯警察就跟长了天眼一样,我不管在哪做,都能找到,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是和我有竞争关系的家伙在通风报信。” 那是张金虎最疯狂的时刻,他在俄罗斯掀起了一股血雨腥风,近乎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干掉了全部竞争对手。有趣的事情这个时候发生了,他发现自己在干掉这些家伙以后,竟然清空了一座城市的地下世界,再也没人打他的主意了。 “你怕有人和之前一样利用警察打击你,所以才想着把---制---毒---窝点放在国内的?” 张金虎:“是。” “也是这个时候认识了福生和他姐姐的?” 张金虎又笑了:“是。” “那为什么要还联系长青,你已经不需要他了。”刘芸几乎咬着牙问出了这句话。 令人没想到的是,张金虎突然大喊道:“我他妈是叫他来享福的!” “不然,刚到俄罗斯的时候我怎么没叫他?那时候我他妈自己还生活在臭水沟一样的世界里,不,是我这一生都活在臭水沟一样的世界里,三十几年来拽尾其中,所见之处都是腥红大嘴和森森獠牙。我曾在这个世界里血流如注,皮开肉绽,终生出一身鳞甲;也曾在这个世界里饥荒露露以淤泥为食、拿尸骨果腹,久而久之,每一片鳞甲都变成了刀!” “刘长青是唯一一个对我掏心掏肺的兄弟,从我认识他那一天开始,他就没跟我耍过心眼,我怎么可能用这刀,刺向世界上最后一个对我好的人?是你!”张金虎将枪口对准了陈达的眉心:“没有你,我兄弟还是赵云!” 陈达不动声色,挑眉看着他:“可你那个兄弟打生下来那天开始,户口本上写的名字就是刘长青。” 第七十六章 立刻、马上! “我管他叫什么?叫什么有关系么?没有你们,他还是那个到了深夜也愿意端着瓶啤酒和我唠嗑的人。在梁城,他是唯一一个不管拿多少钱办事,兜里都不会多装一分,哪怕你硬塞过去,都笑着腼腆拒绝的人。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可以掏心掏肺的,结果呢?被你们逼着在俄罗斯人面前得杀了他!” “还得杀的面无表情,不然都证明不了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张金虎开始咆哮了,像是受了世界上最大的委屈,但,在陈达看来,他是失去了世界上唯一还可以牵挂的人,那种伤,凡是还有亲属的都感受不到。 小小厨房里,陈达面对着枪口,刘芸就在他身后,这俩人动都没动,可张金虎却已经乱了方寸。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张金虎,刘长青回一个和所有人一样的普通人?他不会担心在严打时会不会判刑,也不需要如此危险的去交换良心,假如没有这个赎罪过程,这个人或者现在还活生生的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菜市场买菜,身后跟着一个牙牙学语、走路都走不稳的小鬼头。” 张金虎不说话了,他可能想象到了这个画面,但,连接这个画面的肯定是把人装进棺材以后埋到地下的凄惨叫声,也许这个过程已经变成了噩梦,正在喋喋不休的纠缠的他。 陈达追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他用疑问的目光看了过来。 陈达解释的说:“就是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该说的,你都已经说了,梁城刑警队的警察就在门外,马上就会有大批警员赶到支援,你是打算杀了我们么?” 刘芸面带微笑说道:“他不敢。” “咱们死了,刑警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郝勇就会立即带人冲进来,张金虎也失去了人生中最后时刻不到十平米的自由。” “那他想什么呢?” 得,陈达和刘芸这两口子聊起来了,还挺嗨,跟参加了个什么心理学学术讨论会差不多。 刘芸稍微琢磨了一下:“迷茫,估计脑子是放空的,就耳朵在听咱俩聊天,等到了最后,没准会冲你放一枪,但肯定不会打我。” 陈达回头看着自己媳妇:“你这是把我豁出去了呗?” 噗嗤。 刘芸一笑:“带着个行动不便的孕妇,怎么也比拿个警察当人质强,你以为张金虎这样的能和电视剧里演的匪徒一样,随便说两句就让你用警察换人质啊?” 陈达简单的说了两个字:“我试试。” 说完以后,他看着张金虎:“让我媳妇先出去,账呢,就咱俩人儿算,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和女人整这些七儿八儿的吧?她走了以后,你想怎么办我都接着,说得过去不?” 张金虎终于听到了这两口子的节骨眼,表情也从刚才的咆哮中一点点镇定了下来,他的眉眼正在恢复,可恢复的过程中突然紧绷的挤出了一个川字,终于说出了一句正经话:“你们俩,这是算计好了我一会就得认罪伏法呗?” “你还能多挺一会儿。”刘芸多了一句嘴,目光中尽是轻蔑。 张金虎根本没搭理陈达的提议,慢吞吞的收回枪口,伸手拽停了墙壁上正在转的排风扇拉绳开关,在扇叶慢悠悠停下的瞬间,他抬起手中枪打扇叶缝隙中瞄了过去,转回头看着陈达,都不管自己射击精度如何的扣动扳机——砰! 枪响,枪口火舌吞吐,老陈眼看着弹壳退出枪膛,脑袋里就跟让根针给扎了一样在神经性的蹦着。 张金虎的嘴裂开了:“还没完呢。” “这道墙背后是医院的住院部,子弹甭管打哪扇窗户进去,都有可能带走一条人命……” “老陈!” 张金虎话还没说完,门口听见枪声的郝勇立即打开门喊了一嗓子,张金虎一点没惯着他,抬手隔着窗帘往门口直接开枪——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直接击碎了门口的玻璃门,碎玻璃伴随着子弹的冲击力横飞,那门上偌大的弹孔和蛛丝网裂痕遍布,郝勇一猫腰,立即躲到墙后边了,脸上被玻璃刮出的血痕开始往外渗血,可他根本没时间管,用手抹了一把时刚好听到屋里的喊叫声:“再往里进,我就先打死那个孕妇!” 郝勇气的啊,可这也不是冲的时候,隔着门喊了一嗓子:“老陈,你们两口子没事吧?” “没事,你们别进来!” 陈达立即回应了一声,当下绝对不能瞎搞,万一张金虎脾气上来了,冲着住院部高层连续开枪,伤着谁也吃罪不起。 张金虎在狞笑,笑的十分猖獗,脸上的肉褶都恨不得写出一个狠字儿来:“你不是问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嘛?你不是说警察不会和我谈判么?行嘞,我知道今天跑不了了,但你们也拦不住我要了别人的命,陈达,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砰! 第三枪。 “住手!”陈达喊了一声,刘芸在他旁边还天真的说着:“张金虎,人家住院部的人和你又没仇,你这么做没道理啊,你把枪对准我们,别让和这件事没关系的人受牵连。” “道理?哈哈哈哈哈……” 张金虎大声笑着:“怀孕几率极低的夫妻收养了我,结果怀孕以后又把我退回到孤儿院了,这叫什么道理?回到孤儿院以后,我谁都没得罪,可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这又是什么道理?你好不容易找着能治这帮人的法儿了吧,一个个大嘴巴都把这些孙子给抽躺下、打服了,国家又说你犯法了,这他妈又是什么道理?” “还道理,明跟你说,我张金虎就是坏人,这辈子,还真就不想讲这个道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 “等一下!” 张金虎根本不管那个,怼道:“陈达,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算玩嘴皮子呢?在等会特警到了就不是我顺着这个眼儿往外开枪了,该狙击手往里边爆我的头了。” 怎么办? 这下可怎么办,陈达碰到了职业生涯中最为难的时刻,他必须要在张金虎将事态扩大以前阻止,还得是立刻、马上。 第七十七章 骗子 “住手!” 陈达总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过他没冲动,直勾勾的望着张金虎,眼中不见波澜。 “姓陈的,你好像忘了,现在主动权不在你手里。” 按照张金虎所说,的确是这么回事,起码短时间内的主动权掌握在他手中,无论是冲着排风扇的孔胡乱开枪还是临死也拉陈达一家子垫背都有得选,而老陈,眼下只剩下一条路了,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个时候,他能做些什么? “是么?” 陈达看着张金虎,随口说了一句:“那你继续开枪吧,我只要听见任何一声枪响,就不会告诉你那个把你生下之后送进孤儿院的人渣在哪。” 唰! 张金虎本来还洋洋得意的脸僵住了,像是被人用遥控器摁了暂停,这是他这辈子也不曾会想起的伤,一直潜伏在体内如同癌细胞一样,不到扩散的时候你根本感觉不出任何问题,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会主动去想起,就和没事的时候谁也不会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得癌症。但,一旦这个话题说出,就等于要了他命,像是医生将诊断书送到了眼前。 “是谁?” 张金虎被陈达完全吸引的问了一句,结果他自己没绷住的‘噗嗤’笑了出来,问道:“我演的像么?” 陈达直视他的双眼,绝没有任何动容的问道:“你不信?” “不信!” 发狠到瞪起双眼的张金虎撅着嘴说道:“我知道你是谁,刑警队队长陈达,抓通缉犯的时候被子弹击中了脑袋侥幸生还,可惜,失忆了,还是24小时的持续性失忆,也许明天天一亮你连我是谁都不记着了,会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么?” 直到这一秒,陈达脸上才出现了轻松感,因为人的情绪隐藏在表情里,而这表情,恰恰和内心所感触的相反。比如一个人想哭的时候,会强忍着;再比如一个人在颓废的时候,会故意假装。张金虎的笑才是他的伪装,一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孤儿即便表面如何坚强,当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无人时刻,去幻想。 “你欠我一条命,还记得么?”陈达问了一句。 张金虎点点头,似乎并不太在意被岔开话题:“你是说被误杀的交警。” “当我得知刘长青也死在你手里的时候,你又欠了我第二条命。”他说的云淡风轻,和没有这么回事一样。 “赵云的命是你欠我的!”张金虎有点激动了,可他没想到陈达接下来的表现更加激动:“那你猜猜我会不会在想起你的一时半刻玩了命的查你?我他妈恨不得你现在就死这儿,马上变成一具尸体!!” 陈达大口大口呼吸着,喘粗气的时候胸口不断起伏:“不光我查你,我那个当了一辈子警察却被你打了脸的爹也在查,整个梁城的公安局、刑警队都在查你的时候,你觉着那点事儿还是难题么?” 张金虎的嘴合不上了,姿势还是刚才的样子,嘴撅着,但,几次想要并拢的时刻,都只是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告诉我是谁?”他把手里的枪又一次顺着排风扇举起,那意思很明显,你要是不说,他立马开枪。 “我该你的啊?” 陈达连口气都不喘的连续说道:“我现在巴不得你死,眼看着你深陷痛苦之中才解气,告诉你?” “有本事你就接着开枪,最后把枪里的子弹都打光了我看你还耍什么脾气。” 张金虎突然将手收回,枪口对准了陈达问道:“你说不说?” “不说!” 陈达上前几步,把脑门顶在了枪口上:“来,你来,开枪,告诉你,这儿只要枪声一响,外边立马有人往里冲,你被摁了以后一直到死刑执行,绝不可能有人告诉你这件事,警察,没有替罪犯查这件事的义务,明白么?” 张金虎不说话了,他将陈达的军被化解以后,老陈的反将一下就卡住了脖子,是上不去也下不来,而他,绝没有陈达那166的智商。 “今天,你死定了。”这句话是刘芸说的:“无论是你用子弹把我们逼的无路可走,还是将你面前的这两个人变成尸体,最后的结局都不会改变。在这种局面里,张金虎,你觉得多杀几个人,或者多浪费几个小时的时间,有什么意义么?” “相反,放下枪结局一样不会更改,可如此一来你能知道亲生父母的消息,起码,可以知道是谁把你生到这个世界上以后,将你舍弃的,难道,不是吗?” 这两口子配合的太好,老陈一把揪住了张金虎的心,让他进退两难;刘芸将现实中的局面摆了出来,还告诉了他最佳选择。那一刻,张金虎紧皱的眉头在不断颤动,已经打算好在必死局面里把眼前这个警察给折腾死的心思,松动了。 “你,要怎么才肯说?”张金虎的话软了下来。 陈达转回身,坐回到刚才的圆凳上,把二郎腿翘了起来,伸手在张金虎举于空中的手前比了比:“先把枪放下。” 张金虎在犹豫,过程中脸上的表情是凝固的,但解读出来很复杂。 “如果你想知道他们是谁,在临死之前还想见他们一面……”陈达一字一句说道:“我可以私人帮你这个忙,前提是,放下枪,别伤害任何人的走出去。” 顷刻间,张金虎抬起了沉思的头,像是学生有了问题要问老教授一样:“那我要是想杀了他们呢?” 陈达万万没想到张金虎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枪,这一回,对准的刘芸:“是不是只能把枪口瞄准她,你才会说出那两个人是谁、在哪?”这句话张金虎越说到后边越慢,最后,竟然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随即,他挤出了一丝笑,那是自断一臂般的狠辣,和疼。 “你要……”陈达听见了这辈子都不曾敢想的话,也见识了当刑警十几年来未曾见过的极端,在面对范海涛的时候,他别说想起这些了,就连稍显不敬的事后都会涌出可以令人崩溃的自责,普通人怎么会想这个,又怎么能想这个? “杀了他们。” 张金虎宛如说出了‘吃了吗?’一般的普通话语,但,这些话能带给其他人心中的翻涌可想而知。 “我带你媳妇出去,给我台车,见到那两个人之后,我只开两枪,杀完人,放下枪自首,还你媳妇自由、还你命、还整个梁城公安局面子,行嘛?” “不可能!” 陈达回应的非常快,斩钉截铁的说道:“你心里的警察难道是会为了自己媳妇的性命可以放纵杀人犯的吗?” “我信你了。” 那一刻,陈达总算听见了张金虎嘴里的实话,他在这个人的脸上看见了三十几年来所有的伤。 又是一丝微笑,可这一次张金虎的微笑里再也没有了恶意,单纯的宛如孩子,甩掉了这么多年无时无刻都隐藏在心里的防备,忍着疼,卷曲着身体,却源于恐惧的不得不陪上笑脸。 就像,当一个父亲为了孩子犯下的错打了对方一巴掌以后,过不了多大一会,这孩子还是会带着笑的凑到你身边来,嘴上不服软却期盼事情尽快过去的冲你笑。 “我放下枪,在死之前,你带他们来见我一面。”为了这一生恐怕只有一次的相见,张金虎,拿命来换。 他慢慢将手里的枪放在了地上,退后三步紧贴着墙根慢慢蹲下,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口袋里掏出了烟,点燃后,望着发愣的陈达:“别愣着了,喊你们的人进来吧。” “郝老歪!” 陈达面容紧绷的冲外边喊了一嗓子,张金虎随后补了一句:“审我的时候,你得在,告诉我当时发生的事,也说说……”他的鼻尖突然抖动了一下:“这两个王八蛋为什么不要我了。”两行泪水在眼眶中闪烁着荧光,张金虎却闭上了眼,让睫毛将其稀释。 哐。 郝勇直接冲了进来,掀开布帘一脚直接踹在了张金虎的脸上,把人踹躺下以后,拧着他的手背在身后,掏出手铐铐到最紧这才松开问道:“你没事吧?” 陈达挥挥手,虚脱了一般走了出去,刘芸紧随其后:“老陈?” 俩人刚出门口,陈达听见了背后的呼喊,站在大街上回应了一声:“嗯?” “你真调查了张金虎的父母?” “爸查了。”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郝勇推着张金虎从小饭馆里走了出来,在陈达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的那双眼睛一直回望着,像是在期盼着答案。 陈达在张金虎消失在视野中以后说道:“我去了爸的书房,他桌子上有些资料,可能最近张金虎的名字在公安局出现的太频繁了,那些资料里有很多都是关于他的。”转过头,老陈不在望着刘芸,用背身说道:“三十年来的路面监控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张金虎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随身物品里只有一床小被子,脸色冻的发青……” “你骗了他?”刘芸没想到陈达在危机来临的时候,竟然做出了令自己意想不到的事。 陈达想跟刘芸说很多,说说这么多年自己见识到的一切,说在刑警经历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苍蝇飞舞、蛆虫遍地,找不到一片干净的叶子。在这样的世界中,每个人都在骗人,每个人也都在受骗,聚九州精铁铸不成半句实话,真诚,不过是浪头浮沙,百溯千回,终将沉归海底。那些骗人的人将谎言编制成茧,打造为众生梦想的模样灿若云霞,这云霞或名为钱财、或名为梦想,但你若睁眼,定会看到不过是糖衣之下的腐烂诱饵。造物者偏爱他们,让这些骗子学会了花言巧语蒙骗众人,挥手间,却传谕令凡人沉睡。等凡人被骗的疼了,疼醒了,造物者会说‘记住了么?记住了就行了,下回就不上当了’,连特么他也骗人。 最终,陈达什么都没说,只回了一句:“骗了。” 第七十八章 谁错了? 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头顶时,许苍生带着大队人马回到了刑警队,刑警、民警、辅警在没开灯的半明半暗房间里押着众多犯人纷纷走向队里的临时关押室,等老许回到大办公室打开了房间里的灯,亮起来的灯光仿佛将整个刑警队撑满要打窗口溢出去似得照亮了一切。 “都听好了,抓着的人赶紧审,今儿都辛苦辛苦,连夜审出张金虎的下落立即实施抓捕。大杨、陆贤招,你们俩和咱们队的其他人审那些拿枪反抗的,我一会儿带着翻译审那个俄罗斯的,记住,时间紧任务重是没错,可谁也不许在这种情况里给我出幺蛾子,一旦被我发现有人在暴力审讯,对不起,刑警队不留你。” 说完,许苍生奔着自己办公室走了过去,就在此刻,人堆里的宗航说了句:“许队,我请半小时假,想回去洗个澡去去晦气。” 嘎哒。 老许的皮鞋踩在了地板上,整个人停在办公室门口一动不动,身后都是不明所以的刑警,身旁还有一站个椅子…… 那一刻,他突然转过身‘嘡’一脚将椅子踹倒,大发雷霆的喊道:“你还好意思请假?!” 所有人,全愣了。 在他们看来,宗航才经历了一场生死,要是放在以往,陈达会主动让他休息一下,平复心里情绪,更何况你许苍生没给人家安排任务,怎么还不让请假? 许苍生继续道:“刚才,就是所有人都在配合抓捕的时候,明明我们已经控制住局面,你往上冲什么?没那两下子还敢过去夺枪,这多亏是俄罗斯人没敢开枪拿你当了人质,要是一冲动,二拇手指头一勾,我现在想的就不是张金虎,是他妈得给你开追悼会!” “不是,我……”宗航想说话,但许苍生根本不让他说:“你什么你?你会金钟罩铁布衫啊?你还是会用肚皮接炮弹的弗兰克-理查兹?” 刚才的情况的确危险,谁能想到被百八十警察围住的俄罗斯人敢突然动手拿他做人质? 要不是许苍生下令让狙击手时刻锁定他的脑袋,这小子头顶上出现了两个红外线瞄准的红点导致他直接藏在了宗航后面和猴背后躲了只熊似得,也许谈判根本不会那么顺利。 “许队,您消消气儿,当时我琢磨咱百十来号人都在院里呢,他怎么也不敢开枪不是。”宗航表面上服了个软,可紧接着,完全没当回事的吹上了:“说实话,我当时根本没害怕,俄罗斯人也不傻,面对一百多把枪,他敢开枪么?不敢,俄罗斯人也是肉做的。” 腾。 许苍生这火一下就被拱起来了,他认为队里的宗航应该是最能让他省心的,没想到这是个缺心眼的主儿,犯下了如此大错竟然还云淡风轻,能和同事当成笑谈,以后要是在碰上这种情况,瞧着意思他还想表现一下孤胆英雄是怎么诞生的。好嘛,您是美了,别人受得了吗? “你停职了。” 宗航那还说呢:“啊,行。”回头刚要和小六子描述当时的场景,小六子用力踢了一脚他后脚跟才反应过来:“啥!” “我说,你被停职了,从明天开始,去市局人事报道,不管市局怎么安排,刑警队没有你的位置了。” 宗航傻了。 许苍生转身就走,留下一堆刑警看着宗航,足足看了得有十秒。 “姓许的,你凭什么不要了我了?”宗航这才想闹,大杨赶紧把他拦住,其他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做鸟兽散的各忙一摊。 小六子也死死拉着宗航的手,不让他挣吧,说道:“还没看明白么,变天了。” 宗航没经历过其他领导,在他的世界里,一直以来都把陈达当成老大,而老陈对任何事情的处理方式都是,手底下人犯得错自己扛,他们可以放肆的聊、尽情的说,但,真正办事的时候必须得听话。只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领导的风格都有一样,既有穆里尼奥这种只用成名球员的主教练也有培养出了92班的弗格森,即便是许苍生对犯愚蠢错误的人一棍子打死并以此来立威,也并没有什么,他要的是这件事必须在刑警队形成一个效应,这个效应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日后出现的危机,为了能做到这一点,牺牲一两个人无所谓。即便,这个人犯的错有情可原。 “变天也不能拿我动刀啊?” 脚步声在走廊里传了出来,似乎又有大队人马归来,此时,楼道中的声音此起彼伏:“队副回来了。” “我艹,张金虎!” “许队,郝队副把张金虎弄回来了!” 瞬间,整个刑警队都炸了,一堆人在审讯室里抻出脑袋往外看,都想见见传说中的张金虎到底长什么样。 再看郝老歪,那叫个意气风发,脑袋也不歪了,走路时手甩的也有劲了,大开大合的傻笑也挂在了嘴上,别人跟他打招呼也开始爱答不理的了,仿佛整个人都飘了。 “老郝。” 小六子听见声就打打办公室内钻了出来,郝老歪记着报功的一挥手说道:“等会,我先去老许办公室,出来请你们吃饭。” “不是这事。”陆贤招将他拉住,郝老歪一看这哥几个脸色都不好,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先关起来。”反手将大办公室的门一关问道:“咋了,神神秘秘的。” “许苍生要把宗航打发到市局人事去。” 郝老歪偏着脑袋看向如霜打茄子一般的宗航:“你干啥了?” 大杨把整个事情的经过一说,郝老歪气的伸出拳头直怼他肩窝:“疯了吧?身后都是自己人,你逞什么能啊?这么多人拿枪对着他,喊一会这俄罗斯人自己都得虚,等他把枪放下,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这过去了万一要出事呢?” “你哪头儿的?” 这把陆贤招给气的,他本来就看不上郝老歪,一听这话更来气了。 “什么哪头的?”郝老歪嘴一撇:“道理这儿头的!” “哦,照你这意思,咱俩关系好,就能犯了错免于惩罚啊?那要法律干嘛?刚才得亏是没出事,出了事许苍生说的清么?范局是不是得认为这是他的工作失误,安排围捕没安排明白的重大过失?你了解这个结果么,在咱们国家,公安局的领导在办案过程中出现重大失误是会坐牢的……”他看向宗航:“你这不是拿自己的命在赌,你这是把许苍生的前途和自己的命都交给了俄罗斯人,还任人家处置,凭什么啊!”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头也不回,直奔许苍生的办公室,在门口敲完门听见一声:“进。”推门而入,结果刚进屋,就听见:“回来啦,你要是提宗航的事儿,就免开尊口,我这刚来,不想和所有人都闹僵。” 一句话,愣把郝老歪给堵住了,不管他是不是要替宗航出头,这道门,上来就给彻底封死。 郝老歪心里想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能说:“张金虎抓着了。” 唰,正在办公桌上敲报告的许苍生瞬间抬起了头:“哪呢!”一脸惊喜。 第七十九章 滚烫的心 呼、呼、呼。 许苍生跑的呼哧带喘总算冲到了局长办公室,事实上从到了市局下车那一刻开始,他就是一路跑过来的,心里想的就是第一时间把张金虎归案的消息亲口送到范局的耳朵里,以此来报答范局长的知遇之恩。为了这件事,张金虎落网的消息他没让任何人打电话通知市局,直接把车开到了市局楼下,这不,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想起一会将要受到的称赞,嘴已经裂开花了。 当、当。 “进来。” 许苍生推门而入,等进了范海涛的办公室,他正看见这位局长大人趴在一张地图上仔细查看着,老许不用问都知道,这肯定是看今天的围捕计划会不会有漏洞。 “范局。” 他才说了一句话,范海涛就挥手招呼道:“来的正好,听人说,你什么都懂?连养殖的事都明白?那做买卖这是怎么样?” “什么生意?”许苍生问了一嘴:“是案子么?范局,要是案子,您不用劳神了,让人直接给刑警队过过去,我给你办。” 范海涛冲着他笑了下撇撇嘴说道:“还真不是,想打听打听超市的生意怎么样。” “辛苦活,要是自己家的超市还好,想什么时候上货、补货都行,给超市打工的话就累点,尤其是连锁超市,那家伙都是后半夜上货,专挑你又困又乏的时候。” “还真是什么都清楚啊。” 称赞了一句后,眼看着许苍生露出笑脸,范海涛绕过办公桌,坐在局长宝座上问道:“说吧,什么事。” 许苍生来精神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容貌,‘啪’原地敬礼道:“报告局长,嫌犯张金虎归案,其---制---毒---窝点被剿,缴获---冰---毒---半吨,围捕过程中,特警轻伤一人,腿部受创,医生说一个月能够完全恢复,刑警队并没有任何损失。” “没有任何损失么?”范海涛似乎一点都没有惊喜的感觉:“那宗航被发配回来,进市局人事科这事,算不算损失?” “呃……” 许苍生像是被噎住了脖子,有点说不下去了。 范海涛拿起放大镜继续研究地图:“九十年代末的时候啊,我去了一趟浙江,那时候那儿的人就会挣钱,有个农民靠倒买倒卖粮食一年挣了一百多万,你猜怎么着?” 老许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可他一到范海涛近前就觉着自己像个小孩,这老头总能用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把你唬住:“怎么着?” “一中午,脚踩着长条板凳,输了个干干净净。就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来得及坐下。” 许苍生一皱眉,没往下问,而是转问道:“局长这是在提点我?” “那你觉得我在提点你什么?” 许苍生弯下腰、放下手,凑到范海涛身边,以后辈的姿态在范局长掏出烟的那一刻抄起打火机点燃说道:“人在得意的时候,最好也夹起尾巴,免得被人记恨。” “小许啊,你在临市公安局待了多久了?” “十来年。” 范海涛绷起脸,呵斥道:“学了一身的臭毛病。” “和你说刚才的故事,是要告诉你,那个输光了一年收成的农民在最后一把牌扔下以后,转身就去干活了。” 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临市的公安局领导班子是个什么情况,可在梁城,你不需要对谁玩官场那一套,这儿,没有官场,队长、局长都是职务,警察是职业,守的是操守。我想跟你说的是,既然身为刑警队队长,但凡是为了梁城好、能提高刑警队办案效率的决定,就不需要有所顾忌,哪怕是错了,也得和输了钱的农民似得,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继续干你的本职工作。” “明白。”许苍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回来梁城看来是来对了,他在临市就没这么舒心过。 “范局,刚才我说张金虎落网的时候,您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啊?” 范海涛今儿心情不错,脸上的严肃很快卸去,换上如和煦春风一样的笑:“兴奋过了。郝勇带的那几个民警第一时间就把案情报告给了派出所,估计人还没到刑警队,派出所所长就打电话过来报喜了,你小子想欺上瞒下搞突然袭击,还太嫩。” 尽管局长嘴里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词,可许苍生听着偏偏是那么高兴,这比夸他还让人舒服:“我说呢。” “对了范局,那这地图是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他突然一愣,许苍生想起来了,自己和陈达有赌约,从郝老歪的叙述来看,人又是老陈抓的,难道范局这是……不能啊,不想用自己的话,何必说这么多暖心话呢? “陈达的脑子……”范海涛有点不忍心去说:“出了点问题,已经不适合刑警队队长的职务了,即便是在公安局其他岗位上,也未必能胜任,现在连生活都得靠记下来才可以继续,我也不能靠着局长的官职将他留下。”范局长指了指地图:“这不,我打算拿出来点钱给陈达开个小买卖,超市是个选项,反正这买卖也是每天写写记记的,不复杂。” 许苍生恍然大悟:“这是在看地段啊?” “嗯。”范海涛答应了一声:“我也没多少钱了,贵的地方租不起,便宜的位置人流量又少,挺愁人。” “范局,您当了一辈子局长,还真成两袖清风了?起码得有点工资吧,怎么也不至于投给超市都投不起啊。” 范海涛回头一笑,他让许苍生的嘴给气乐了:“你当我是寇准啊?当官当的饭也吃不上?” “陈达媳妇怀孕的事,你知道吧?小两口总得结婚啊,结了婚,你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跟老人住,所以,新房首付得给吧?” 这是应该,许苍生只能点头,不管怎么说有个住的地方,也算是给了女方一个交代。 “二一个,那刘芸点了出租屋,你觉着我不登门道歉给人赔偿装修款,人家能私了么?这不私了就是刑事案,那还怀着孕呢。” “这两下一加,我们老两口子这辈子的积蓄也就差不多了。” 许苍生看着这位年迈的父亲当自己的面说出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儿子陈达说出的话时,感觉到了一种浓厚的、沉默寡言的如山父爱,他们可以做、可以承担,无论多大年纪都好,只要还有力气,还能担得动,那颗心,就依旧滚烫。 第八十章 迷之301 上午,好不容易捞着一天假期的刘芸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那时的她刚洗完澡,头发用浴巾裹着,身上是丝绸浴袍,婀娜身姿在阳光下曲线玲珑。 此时的陈达刚好从范海涛书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犯罪心理学方面的名著看得津津有味,他是出来上厕所的,一般来说,除了饭点儿和睡觉时间,只有上厕所才会出来。 原本刘芸早就习惯了这一切,但是,今天却叫住了他。 “唉,你知道么,老爷子手里没钱了。” 没钱了? 陈达在心中画了个问号,父亲是公安局局长,母亲退休在家,老两口的工资和退休金使劲花能用了几个钱,哪怕是加上他们俩吃喝用度也费不了这么些钱吧,更何况老陈这才回到家几天啊。 “碰上诈骗的了?” 陈达只能往这方面想,不然是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能消耗掉家里的存款。 “你就知道犯罪和罪犯。”刘芸白了他一眼说道:“老爷子给咱们买了个房,还准备开一间小超市,我也已经打算从医院辞职了,想正儿八经的在精神病附属医院实习……” “等会儿……” 他脑袋有点乱:“家里什么时候做出了这么多计划,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等你知道啊,黄瓜菜都凉了。”刘芸调侃的说道。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啊。”陈达纳闷的问着:“你怎么知道的?” “老两口跟我商量来着呗,问我相上哪儿的房子了,开超市合手不,有没有其他打算什么的。” 陈达一拍脑门,他现在有点不知道谁是亲的了。 “你那还有多少钱?”这是刘芸第一次问陈达有关钱方面的事,如果不是看见了老两口家当见了底,她根本不会问。 “七万多。”陈达回应了一声。 刘芸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咱们婚礼就不要大操大办了,超市也不用挑房租贵的地方开……”说着话,她起身走出了房间:“一会我去医院办理离职手续,你呢,去滨河小区等我,我有个同学住那儿,在A座一单元301,他欠我三万块钱,咱俩去一起把钱要回来,凑够十万给老两口,也能松缓松缓。” 要账? 这事陈达倒是没干过,可目前家里的情况来说,钱是越多越好,不然不解燃眉之急,总不能眼睁睁看老两口犯愁吧? “行。” 陈达答应完,刘芸把面膜一撕:“那现在就过去吧,分头行动,我估计你到了滨河小区,我也差不多完事了。” 话音落下,小两口分别整装出发,离开家的时候,陈达回头看了一眼刘芸,觉着自己运气还不错,这个送上门儿来的媳妇还有体恤老人的心。 “傻看什么呢?”刘芸让陈达看的不好意思了,娇嗔一声,留下一个白眼后,抢先出门。 滨河小区属于梁城的高档社区,就是那种门口带保安、你要是想进去必须打电话或者让人出来接的那种,平日里连快递和外卖都进不去。陈达到没觉着这种小区好在哪,以现阶段中国的治安环境来说,这种小区除了能防止贴小广告的在社区内乱涂乱画之外,只剩下给业主制造麻烦了,但凡有点经验的小偷也不会在遍布摄像头的小区内对住户下手,除非他能确定在这小区可以干一票大的。 到了地方,陈达由出租车上下来后就看出了这个小区的阔气,四周一圈二层商品楼代替围墙的模式尽管司空见惯可这个小区周遭买卖那是开的倒是十分丰富,饭馆、足疗、洗浴、台球俱乐部应有尽有,小区门口还开着挺大一个美容院,停车位上也是豪车林立,瞧那意思,能住在这个小区的人都是个顶个的有钱。 “陈警官!” 门口的小保安瞧见陈达以后主动过来打了声招呼,老陈这回都没费心去琢磨眼前人是谁,反正他也想不起来的时候,那小保安自我介绍的说道:“陈队,不认识我了?我是原来咱们刑警队的辅警,后来我妈认为当辅警太危险了,不让干了才当了保安的钱广益啊。” 陈达露出微笑,对于失忆的人和脸盲症患者来说,这个时候往往最尴尬,他无法分辨对方说出话语的真假。 “来办案的吧?” 钱广益仗着自己当过两年辅警,随口猜着。 “没。”陈达当然不会多说什么,这不光是保密原则,即便是真有案情出现,需要进行大规模排查时,负责调查的警察也会以‘走访’和‘人口普查’的借口进行调查,这么做一来可以避免周围住户出现惊慌情绪,二来也不至于打草惊蛇。 “拉倒吧,我在咱刑警队干过,知道怎么回事。”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人总是有这种迷之自信,你也不知道他自信来源于哪:“那什么,进去吧。” 陈达一愣,这种高档社区不是一般都不让随便进么,怎么有个认识的人当保安就会如此方便? 迈步就往门里走的陈达也没多想,进了小区直奔A座一单元,到了楼下才想起来得告诉刘芸一声的拨通了电话。待电话拨通了,看见电梯也没法坐了,进去信号就没了,陈达转身走向楼梯,反正也不高,三楼而已。 “喂?” 接通以后的电话那端传来了刘芸的声音,陈达直接说道:“我进来了啊,正往楼上走呢。” 刘芸赶紧说道:“你得等我啊,连借条都没有,谁知道你是谁?” 听到这陈达瞬间停下了脚步:“嗨……”懊恼的说道:“我这都习惯了,查案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就先确定位置,然后才部署计划,这不,门口一个当过辅警的小保安和我闲聊几句后,脑子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当成自己真是来查案的了,顺着就走了上来,这都快到301了。” “白痴。” 刘芸把电话挂了,就剩下陈达一个人在楼道里拿着电话傻笑,那份干了十来年的职业已经彻底融入到了他的血液之中,这种生活俨然成为了他的生活节奏…… 哐。 一声巨响打楼上传来,陈达甩下所有思绪在楼梯间里冲了上去,到了三层,那个他确定声音来源的位置,刚打楼梯间进入住宅区域正好看见正对着他的那扇门虚掩着。 陈达直接走了过去,拉开房门喊了一声:“有人吗?” 门内,一个男人非常尴尬的站在一台倒下的饮水机旁边,地下全是水,抬起头望着门口。 “刚才怎么回事?”陈达问道。 那个男人指了指地面:“水桶空了,换水的时候不小心把饮水机给碰倒了,您,有事啊?” “警察,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动静,就问一句。”说完,原本应该平息下来的事件在陈达转身离开的那一秒突然发生转变,他很确定自己在房间里看见的是一名年轻小伙,这小伙子给饮水机换水怎么也不至于把饮水机都碰倒了吧?老陈非常有心的转过身,本想着再多问几句,起码确保无事的那一刻,正好看见门牌号的位置写着301。 第八十一章 贼倒霉 301? 刘芸她们同学家? 还是个壮小伙……自己媳妇还借人家钱了? 这事陈达怎么琢磨都有点不对劲啊,更何况那小伙举止反常,这事…… 陈达转身又走回去了,顺手推开房门说了一句:“小伙子,来的急,借个厕所呗?” 话说完连老陈自己都觉着理由牵强,现在这时代哪还有上门借厕所的,谁急了不是找公共厕所解决。不过,别管理由是否牵强的问题,反正他是迈步走进来了,只要进来了,就算是成功。 那一刻,屋里的小伙正背身冲着他,完全没预料到陈达还会再回来,更有意思的是,倒在地上的饮水机竟然没扶起来,就连水桶都还在咕噜咕噜往外冒水。刚才,那小伙说饮水机没水了,是换水的时候不小心弄倒的,但为什么整个屋子里只有一个水桶,水还在往外冒? “厕所在那。” 小伙子很随意的指了一下。 陈达过去拉开房门的一瞬间,回身看了他一眼,随即让开身位,伸手一指:“你们家都在厨房里方便么?” 壮小伙这才转过身来,看见厨房后明显瞪大了眼睛,不过他反应速度可真够快的,说道:“你们家才往厨房方便呢,旁边,旁边那个门。” 陈达往旁边挪了两步,果然,那有个小门,打开房间门,看见了厕所。进去的一瞬间,首先看见的是洗手池,洗手池上摆放着牙缸,可洗手台上,却有两个牙缸摆放过的位置,水印还十分清晰。陈达仔细检查了洗手台上的物品,都是女人洗脸用的东西,他很疑惑这里为什么没有男人的刮胡刀和洗面奶的时候,按下了马桶的冲水按钮。 “小伙子,你是房主什么人?”陈达走出厕所时问道。 “男朋友,怎么了?” 这个回答倒是能对上,陈达点点头:“饮水机不扶起来么?” 话说完,那个小伙才动起手来:“我都让你一惊一乍的给问懵了。”把饮水机装好水,他可没管地上的水,说道:“你到底是谁啊,怎么什么都打听?” “你认识刘芸么?” 他摇头:“不认得。” “我是刘芸的老公,你女朋友,和刘芸是同学,不久之前和刘芸借了一笔钱,三万,现在我们俩用钱,就想着把这钱要回来,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吧?你俩处多长时间了?” 小伙子继续摇头:“我俩才处半年。” 半年? 时间对不上,那时候刘芸还没来梁城,莫非,这钱是她之前借的? 具体过程陈达也不太清楚,手里又没有借据,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顺着话茬往下聊:“来之前啊,刘芸给你对象打过电话,结果她没接。何必呢?又没多少钱,还了就完了呗,还非得通过法律起诉、找执行局,闹的谁也不愉快才行么?” “你啊,作为一个老爷们,没事的时候应该劝劝她,是不是,如今再也不是欠钱不还想躲就能躲过去的时候了,各大新闻APP上整天都放法院执行局的执行过程,还非得把事情闹大了,上了征信才行啊?”说话期间,陈达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发现这个小伙子目光左右闪避,在他说话时,根本不用正眼对视,不停用鼻孔出长气,像是恨不得这场对话赶紧结束一样。 “行,她回来我跟她说,您要是没事……” “就别等她回来了,你现在打个电话,我媳妇马上就到,借条都带来了,让她赶紧回来,把这事了了。” 陈达当然听出了这个小伙子要送客的意思,那他能走么?几句话打断了对方以后,先用正当理由稳住对方,如此一来不管自己的怀疑是个误会还是真猜对了方向,都不耽误往后的事情走向。 “多少钱?” 他又问了一声。 “合着我刚才说什么你一句没听见啊?三万。” 这小伙子一皱眉,脑袋往一边撇,眼皮连续眨动嘴角呈下弧线样式,满脸的不乐意。 陈达见他不说话了,不能让情绪尴尬住的插了一嘴:“你们家这是什么待客之道,我都来半天了连口水都不给喝是么?” 小伙子总算找着机会了似得说道:“抱歉,您稍微等等。”说着话起身就往一个敞开门的房间里走去,陈达顺着他钻进屋的身影看见了一个衣柜,衣柜旁边,还露出了半个床角。 卧室? 谁家给客人倒水要去卧室? 饮水机不就在客厅么?他刚扶起来的啊,怎么跑卧室去了? 陈达转身跟着他进入卧室,刚迈步进去,那小伙猛然间回头:“唉,你怎么进来了?”说着话,手里的东西还在往背后藏。 “藏什么呢?”陈达拧眉问着。 他看见卧室的柜子门打开了一个,从刚才在外边的角度根本看不见这儿,那柜子里,有一个小型的保险柜,保险柜旁边摆放着锯条、螺丝刀、钳子等等工具,还有一把酷似钥匙的东西插进了锁眼儿里,这都不用想,肯定是有人在翘保险柜。 “你到底是谁啊?”陈达又问了一嘴。 小伙子也不藏了,手里的板手亮了出来,脸上带着笑说道:“您千万别误会,我们家那口子不是不想还钱,这不么,早上看见刘芸的电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打算开了保险柜拿钱,结果呢,钥匙说什么也找不着了,都翘半天了也没整开,她就急得去找开锁师傅了。我呢,在家带着也没事,就想着拿工具试试,弄开了不就省事了么。” “你眼镜呢?” 小伙子愣了一下:“什么眼镜?我不带眼镜啊。” 陈达伸手一指床头柜上的照片,那是一张合影,合影中,一个女孩正亲密的挽着男人胳膊,那个男人鼻梁上正挂着一副眼镜。老陈进来的时候,没看清照片里男人的长相,可眼镜他看见了,在小伙说话的时间里,他也看清了照片中那个男人的样子,这才伸手指着问道:“你觉着你们俩长得一样么?” 唰。 小伙扭头望去,一时间脑门上都见了汗了,再转回头,抡起扳手就往陈达脑袋上砸。 呜。 陈达是弱,可还没弱到站着挨打的程度,见这小子动手了,他抬脚直接踹去,脚比手长,也比小伙的扳手先到,这一脚正好踹在对方肚子上生给他蹬向了另一侧柜门。 哐。 小伙拿后背撞在柜门上才刚刚挣扎着弹起要和陈达鱼死网破,可他一动,柜门开了,一个人影正从柜子里倒下,小伙子听见动静回头,柜子里那人一头砸在了他后背上,正好将其砸倒。 这一下倒给陈达弄懵了,他以为自己碰上的顶天也就是个剜门撬锁的小贼,没想到这件事大了。 老陈见那小伙子死命的想要从被压住那人身下爬出,大声喊了一句:“别动!” 小伙子当然不听,可陈达接下来的话却吓的他一动都不敢动了:“现在别动,你只是盗窃,动了,也许就是杀人!” “别冤枉我啊!” 小伙一听也吓了一跳,赶紧喊一嗓子辩解着,更是老实了下来。 陈达慢慢蹲下,他看见了趴在小伙背后的那个人的长发和长发覆盖下惨白一张脸,老陈拿手试了试鼻息,首先感觉到的并不是呼吸而是身体凉下来以后那种刺骨的寒意。这和此人打柜子里掉落出来极其自然、一点挣扎痕迹都没有的样子相吻合,只有死人才会在失重的情况下不作出丝毫挣扎行为。 更不可思议的是,陈达没在这个女人身上看见任何伤痕。 陈达看了一眼这小伙子手中的扳手,他非常确定扳手上光亮如新没有血迹,而尸体从柜子里倒下来那一瞬间能够看出完全僵化的样子,也就是说,死者明显死亡超过九小时,因为九小时至十二小时的时间才会让尸体完全僵化,至于这个小偷,绝不可能昨天晚上就一直藏在屋子里,否则,应该和房屋的主人撞见才对。 嘀、嘀、嘀。 陈达的电话响了,他拿出手机接通那一刻传来的刘芸焦急的声音:“老陈,你在哪呢?” “301。” “不和你说了吗,等着我……” 陈达没让她把话说完的回应了一句:“先把电话挂了帮我报警,就说301发现了一具女尸……和一个小偷。” 第八十二章 心理侧写高手 “头儿。” “老大。” “队长。” 梁城刑警队里,陈达坐在大办公室中间,周遭围的都是当初换命的兄弟,那一刻所有人都用焦急的目光望着他,等着他开口说话。 陈达是来刑警队录笔录的,毕竟他是案发现场的第一见证人,加上十几年刑警身份,他所能想到的、所能观察到的, 《失忆神探》第八十二章 心理侧写高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固有思维 天变冷了,北风呼啸的同时,一场雨夹雪如约而至。 那时刘芸在沙发上卷曲着腿靠在陈达身边,手里捧着那本《论创伤后遗症》正看得津津有味,老陈呢,手里正拿着一张纸,这张纸是他亲手画的草图,图中工笔尽管简略,可大致能看出与案发现场所见到的环境一模一样。 “唉。” 刘芸抬起头歇 《失忆神探》第八十三章 固有思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 境界 东郡花园小区门口有一家小酒馆生意火爆,火爆的原因倒不是说他们家菜价便宜,而是味儿正、量还大,这导致很多人都不在乎那点钱的专门来他们家吃,乃至于每天到饭点儿时门口都排队,这不,今天陈达也是排了十几分钟才捞着一张桌子。 今天陈达来东骏花园是来和装修公司定装修规划的,其实也没什么可定的地 《失忆神探》第八十四章 境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 枪呢? 好几天没睡好的宗航在见陈达之前,先去了趟刑警队,队里还是那样,没完没了的忙,忙的昏天黑地,似乎很多之前的熟面孔在与其擦肩而过的时,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到来,连招呼都没打的低头走了过去。那一瞬间,站在长廊上的宗航感觉到了深深的失落,好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如此,无论你来没来过、又或者在地 《失忆神探》第八十五章 枪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 同样是孩子,不同的待遇 黄昏时分,当陈达处理完东骏花园的事回到家,拎着一堆学习资料的刘芸也进屋了,他们俩人前后脚儿,这让跟屋里织毛衣的老太太看见以后会心一笑的躲去了厨房,还以为人家小两口去约会了。 “怎么样了?” 换好了回家的衣服,刘芸从沙发后边往前趴,俯身在陈达侧脸轻吻一下后,转身冲冰箱走去,直 《失忆神探》第八十六章 同样是孩子,不同的待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枪丢了……” 咣。 郝老歪才带上房门就听见身背后传来了宗航失魂落魄的一句话,那一刻,他都没敢转过去,看着门问了一句:“你说啥玩意儿?” “我说,我把枪丢了!” 宗航拿手带了一把郝老歪肩膀,这才把郝勇给拽过来,他那粗糙且神色慌张的脸上,尽是急切后的无奈。 《失忆神探》第八十七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 见鬼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在沉默,整个刑警队的人都让郝老歪叫回来以后,听说宗航把枪丢了,谁也没工夫抱怨了,一个个都站在大办公室里轻声叹息。 嗒、嗒、嗒、嗒。 走廊里有人跑动的声音传了过来,许苍生眼睛上还挂着眼眵,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衣服,一路小跑冲进了办公室。 进了屋逢人便问 《失忆神探》第八十八章 见鬼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你要袭警吗? 找枪的感觉就像是啥呢……像是自己家孩子丢了以后,一分一秒都不能停的那种感觉,生怕就差一秒钟和那玩意儿擦肩而过,最终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老郝带着一名刑警和两名辅警直奔距离刑警队不远的车行,店老板他还见过,曾经车胎欠点气儿的时候让人家处理过,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家车行老板竟然是宗航的朋友 《失忆神探》第八十九章 你要袭警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爱啥啥,过来挨揍。 “郝警官,我们谁都没有袭警的意思,可你也不能光凭一张嘴就进来调监控吧?” 伍媚站在楼下看着已经走到楼梯中间的郝老歪,摆出了一副说什么也得阻拦的架势。 郝勇还真不信这个邪,转过头问了一句:“懂不懂什么叫搜查令后补?知不知道你要是继续阻拦下去的结果是什么?别的不说,妨碍执法里肯 《失忆神探》第九十章 爱啥啥,过来挨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 也叫个兽了? 对于没什么战斗经验的人来说,一旦动起手来基本会失去思考功能,怎么出手完全靠潜意识,只有躲和冲两个选项,但对于一个拿过六次冠军又有十几年实战经验的人来说,再动手之前会分析局势,随后,将自己的行动方式设计成一整套完整计划,最终凭借合理的体能分配、力量对比、再生力计算来立于不败之地。 巧 《失忆神探》第九十一章 也叫个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彻底睡不着了 许苍生感觉最近特别不顺,他都想摆一把扑克牌给自己算算了,哪有这么背的?好像这感觉自从来了梁城以后就没断过,为了一口气和陈达打了个赌吧,结果人家把张金虎给抓了;说整顿整顿纪律吧,搞出一屋子刺头来;好不容易把宗航送到人事科了,其他人也都不折腾了,以为能踏实了,结果呢?好么,这小子还把枪给丢了。 《失忆神探》第九十二章 彻底睡不着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处心积虑的偶遇 阳光晒的有些刺眼,陈达进入了一种闭上眼睛又睡不着、睁开眼睛还困的奇怪境遇中,这种感觉以前经常出现,那还是为了破某件恶性案件精神压力极大的时候,不过自从他受伤以后这种感觉就没有出现过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哪怕媳妇三令五申,老陈依然躺不住的出了门,在东骏花园自己即将开业的超市门口看着装修 《失忆神探》第九十三章 处心积虑的偶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 斗鸡 刘芸心里犯嘀咕了,一上午都没怎么待踏实,几乎是隔两分钟就得抬起头琢磨琢磨刚才陈达打过来的那通电话,她当然不知道老陈为什么突然之间提起了丘一白,但是,这个本来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由于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而变得错综复杂,毕竟,他们俩的关系可是刚刚缓和啊。 本打算到医院做孕检的刘芸怎么也待 《失忆神探》第九十四章 斗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 家 做什么事都有最佳时间,破案更是如此,当宗航的枪已经丢了整整4时,许苍生困的直在椅子上磕达头儿,不勉力支撑着眼皮随时都有可能昏睡过去的那一刻,他站起来了。 啪、啪、啪。 许苍生拍了拍巴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就这样吧,所有人都散了,明天早上除了应该值班的意外, 《失忆神探》第九十五章 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 替神探出头的女人 东骏花园的小区长椅上,刘芸挺着微微隆起的孕肚坐在阳光下,身上穿的,是来这个小区之前,去旁边商场溜达时买的波司登羽绒服,慵懒的模样像是中午窝在家里阳光下的一只猫。她伸腿踹了踹就坐在旁边的陈达,老陈转头看过来那一刻说了句:“饿了。” “这小区门口有个饭馆,要不去吃点?” 陈达那 《失忆神探》第九十六章 替神探出头的女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 就是我干的,抓我啊 “许队呢?” 郝老歪到了案发现场先喊了这么一嘴,大杨正蹲在客厅的尸体旁边,周围都是血迹。 “去查监控了,你有事啊?”他如此说着。 屋里有挺多人,有做现场勘查的,他们正拿着照相机拍摄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一切,也有做行为推理的,这伙人像神经病一样,俩人一伙演示这凶手进入房间 《失忆神探》第九十七章 就是我干的,抓我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 多多少少有点矫情 深夜,郝老歪没什么心情看天上的流星,独自一人坐在刑警队楼下的台阶上抽着烟,发愁。 宗航是他给弄回来的,刚回来就让许苍生给押在临时关押室了,虽然说把枪找回来以后顶天也就是脱警服的事,但是,枪声一响,事情的性质就变了。首先,这事不是宗航主动交代的,这就违反了刑法,根据刑法一百二十九条, 《失忆神探》第九十八章 多多少少有点矫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九章 能和郝老歪打成平手的凶犯 “现在已经能确定了,你的枪,落在了最近两起杀人案的凶手手里,第二起杀人案就是由你的枪造成的,死者被子弹击中头部,一枪毙命。” 刑警队临时关押室门口,小六子显得有些低落,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往宗航身上搭,背身靠在栏杆上一直看着窗外。大杨深吸一口气,没言语,当把这个气缓缓呼出,随 《失忆神探》第九十九章 能和郝老歪打成平手的凶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 倒下的撑天塔 这个世界很奇怪,有些人散尽千金做东,求的是一个知己;有些人宁愿化身恶魔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护着身后的爱人;有些人则吃尽千辛万苦,为了理想为了报复;而有些人,则是穷尽一生时间,只想找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郝勇想找一个对手已经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望穿双眼也未曾获得满足,直到今天他还记得在 《失忆神探》第一百章 倒下的撑天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 忍不住 “老郝!” “你们几个,到周围看看,查查有没有嫌疑人。六子?” “小六子,你他妈赶紧叫救护车,赶紧!” “老郝啊,老郝,没事,听我的啊,你皮糙肉厚的,子弹打不透。” 郝勇眼睛能看见刑警队的兄弟们冲过来时的急切,更能听见他们的呼喊,可嘴微微张开那一秒,像是有什 《失忆神探》第一百零一章 忍不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 不知名的夜 有的人长大需要十年,有的人只需要一天,需要一天的人理解不了十年的苦,需要十年的人也接受不了一天的疼。 郝老歪没了。 大夫出来说的。 那个穿着蓝色手术衣、满脑袋是汗的医生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整个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为抢救郝勇足足用了近十个小时,天都要亮了。 “哪位 《失忆神探》第一百零二章 不知名的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三章 狗腿 陈达都不知道自己在刑警队办公室看了多久视频,唯一的感觉就是双眼发花脑袋发胀,两条腿在办公桌底下窝的跟一阵一阵不通血一样麻酥酥过电,这感觉太难受了,他都想起来走两圈活动活动身体,但又想起在医院时的画面,这才耐下性子的看了下去。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的陈达终于在太阳头照近了窗 《失忆神探》第一百零三章 狗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章 急则生乱 灵感这东西真不是求仁得仁的事,偏偏有时候破案还就需要这玩意儿,这不,陈达在找到了案件中的关键点之后,硬是再也无法向下进行哪怕一步了。或者说,现在到了等待结果的时候。 “老郝,给东郡小区物业发函,让他们配合将小区内的实时监控联网,我要看。” 话音刚刚说出,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任何 《失忆神探》第一百零四章 急则生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逝去的已逝去 往事只能追忆 “你干嘛呢?” 刘芸站在楼道口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那个小女孩手里拿着石头正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往下砸…… “阿姨……” 小姑娘回过头,茫然的说了一声,随后手慢慢放下:“这是您家的狗么?” 刘芸好像是有点理亏,毕竟那不是自己家的,就说了一句:“谁家的你也不能用 《失忆神探》第一百零五章 逝去的已逝去 往事只能追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 身份交换! 头疼,半边脑袋跟要裂开似得陈达什么也睁不开眼,尽管意识已经清醒,可总是感觉身体又累又乏,还有就是,觉着后背发凉。 嗯? 他伸手摸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像是躺在地板上,但偏偏又想不起来怎么会躺在地板上,充满疑问的工夫忍着头疼强行睁开眼睛,陈达看见的竟然是已经暗下来的色。 这是哪? 陈达完全不认识眼前的房子,一点熟悉感都没有,努力回忆的时候,另外一个问题几乎幽灵般鬼魅的出现…… 自己是谁?? 嗡~嗡~嗡…… 楼下的公路上,一辆鸣着笛的警车高速驶过,在震撼性的声音之下陈达快速扭过头去,还没等找到应该属于自己的关注点,脚步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嗵、嗵、嗵。 从脚步声来听,同在一栋房子里的人应该很急切,否则也不会跑的这么快,陈达只见自己门前黑影一闪,根本看不清那人是谁。 起身。 陈达站起来在这个房间里慢慢走了出去,他看见了有个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在窗口正张望着,像是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那时,老陈的余光里仿佛看见了墙壁上的开关,刚要去摁…… “别开灯!” 那个男人转过了神来,在色暗淡下来的阴影覆盖中,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你……” “我都快被折磨疯了!” 他很不满的冲陈达喊着:“你在梁城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来投奔我?这不是给我带灾么!” “你是……” “我你不管杀了谁都和我没关系,赶紧想个办法离开梁城,我已经不愿意再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 杀人? 他自己杀了人? 陈达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人,对人家过的话没有任何印象。 那个男人仿佛看出了他的不愿相信:“你当然不记得,一个失忆的人记得什么?” “你看看这个。” 他在客厅茶几的桌面上拿出几张叠好落在一起的报纸,打开其中一张:“这个!” 报纸上写着‘高知女无故被害’的字样,照片中连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楼道单元门都有点低沉的触目惊心。 “还有这个!” 他又递过来一张报纸,写着‘第二名高知女被害,可能是连环凶杀’的标题,还没等陈达看清楚,他一把将报纸夺过,狠狠扔在了茶几上问道:“你杀人家干什么?” “啊!丘一白!!” 丘一白。 陈达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可是这个名字无法带动大脑中任何细胞的感知力,像是听见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一样,就是个名字而已。 “你不是学医为什么的吗?” “你不是大夫吗?” “你不是治病救饶吗?” 唰。 那个男人一把拉上了窗帘,整个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郑 学医、杀人、丘一白…… 陈达一点也联系不上这三个词语,就和孩子拿着学前班的书做一道‘找到相同图案物品画连接线’的题似得,老陈怎么也不知道如何把连接线给画上。 “那这里是?” “我的家。” “你是?” “你唯一可以依靠的朋友。” 这些极具冲击力的信息进入脑子以后,陈达都没去想为什么唯一可以依靠的朋友连姓名都不,直接被绕晕了一般道:“我怎么会杀人?” “那谁知道啊!” 他伸开双手,如鸟儿炸其翅膀般回应着。 可陈达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从哪接着问起了,缺失了太多东西的信息像是茫茫大海里的一块破碎舢板,谁也无法通过这一块板子想起当初那艘船的模样。 本就疲惫的老陈觉得头越来越疼了,他绕过了站在客厅中间的男人,慢慢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舒服,是那种松软到极致的类型,一屁股做下去就有深陷其中的感觉,像是在棉花堆里,让人想紧绷都紧绷不起来。 “能不能,跟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望着他,刚要些什么的时候,陈达很客气的道:“从头儿开始,我是谁,在哪出生,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一点一点。” 他叹了口气,在沙发边上拿过一个圆墩摆在了陈达对面,坐稳的同时道:“有什么用呢,第二你就会忘记了,持续性失忆可是无法逆转并终身无法治愈的。” “你也学医?” 失忆一般人都知道是什么,可把失忆成持续性失忆,还了解其特性,如此简单轻松的出,就跟律师在法庭上将法律条款倒背如流一样,不是学医的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咱们是同学,都是在医学院就读,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你是硕士。” 陈达打断了对方,尽管从话语中听出了这个男人对‘硕士’两个字非常不一样的情绪:“从头开始,等你完,我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杀人,就去自首,不会麻烦你了。” “自首?” 那个男人很明显根本没想过这两个字,只是非常奇怪的看着陈达:“你已经杀了两个人了,还要去自首,是打算给人家偿命么?” 陈达没有回答,继续问道:“吧,咱们是同学,对于我的背景你一定知道一点,算是帮我了。” “以前的事……有什么好的……” 他似乎不太愿意,坐在那儿,于黑暗里轻声道:“你你父亲是梁城人民医院的外科第一把刀,母亲是护士,他们俩都忙,从对你的看管方式是要么送去爷爷奶奶家,要么……”突然间在一个不该停顿的地方出现了停顿时,陈达抬起头看了过去,他还没有沉浸在剧情里,却发现那个男人狠狠咽了口唾沫,咽动的动作非常明显。 “要么把你扔在家里。”他终于衔接上了整个故事的道:“为了不让你出危险,家里所有能插电的地方都被封上了,你打的生长环境就是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动物会发出声响的屋子。” 陈达傻了,觉着在那样的屋子里,孩子怕是要疯掉吧? 他继续道:“幸好屋子里还有书,各种各样的医术,中医、西医、藏医、蒙医甚至还有一些兽医方面的东西,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药剂资料,不过那些资料都是英文的,也看不太懂。” 陈达问道:“那时候我多大?” 他愣神一样回答:“你?” “对啊。” “哦,大概四五岁吧。” 四五岁?医术? 怕是这个孩子连字都不认识的时候,就已经和一堆医术作伴了。 但,陈达出的话却根本不在普通人应该考虑的范畴之内:“也就是,我最先见到的,应该是人体器官和各种药剂,是么?” 他猛的看向陈达:“为什么这么?” “插图。”陈达解释道:“四五岁的孩子就算认识字能认识几个?那些医书上的词语他又能理解几个?唯一可以吸引注意力的,也只能是医书里的图画了,不然还能看什么呢?” 那个男人在眨眼,不停的眨眼,宛如脑子里不断过资料一样。 呼。 陈达叹了一口气:“我想象不出来这些图片会对年幼时的我产生什么影响,在一个连是非观都没有形成的年纪,先记住了人体的内脏形状,各种草药、药剂的形状……” 他没有参与老陈提起的话题,接着道:“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四年左右的时间,从学二年级开始有所缓解。” 四年,应该孩童最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那时孩子们都在幼儿园、学前班里度过,作业不多,也不会太被逼着去兴趣班,可这段时间,有人竟然在一堆医书里度过。 “四年之后,你被送去了少年宫的钢琴班,可笑的是……哈哈……哎呀……学钢琴的理由居然是父亲的‘以后你从医,这段学习钢琴的日子会起到很大帮助,那已经印在脑子里的钢琴曲会让你在任何危险环境下保持头脑冷静’。” 陈达听完这句话惊讶的道:“你我父亲是个偏执狂?”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七章 最喜欢的女人 “你这么认为?” 他抬起头望着陈达,问道:“一点都不觉得子承父业是应该的事情么?” 道理人人都懂,也人人都会,可真要放在自己身上,能不能接受完全是另外一回事。陈达听完这句话就像是被彻底击中了内心一样,感同身受的瞬间皱眉。 老陈当然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也是警察,更不会想起养父是用什么样的教育使他走上帘警察这条路,只是,他居然在眼前这个男饶询问之下变得含糊其辞了起来。 “呃……当然,当然应该是这样。” “谁也不能判定医生的儿子就一定是个好医生,谁了医生的孩子就一定要从医?” “有自己的想法不行么?” “当不知道兴趣所在的孩子被强行灌输进大量的医学常识,让医学知识成为半期成长的所有养料,真的会对这个孩子成为一名好医生有什么帮助么?万一,他想成一个音乐家呢?”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很认真的问:“这和你杀人有什么关系么?” 陈达摇摇头:“我不知道,起码现在还不清楚。” 话音落下,老陈伸出手道:“你继续。” 唉。 那个男人叹了口气,很不自然的道:“身为孩子的你,没有现在的想法,几乎是没怎么抗争的从医了,还打就品学兼优,几乎年年都是年级组前十,最终考上了医学院。” “我开心么?” 陈达赶紧插话问道:“是那种在欢声笑语中的面露笑容,还是经过努力之后的彻底释放?” 这个出乎意料的询问让讲述故事的人再次从情节里跳了出来,陈达提出的种种问题像是他都不曾思考过一样,若是此刻非得认真的回忆,他会:“是麻木。” “在全家人都觉得理所应当里,面无表情的麻木。” 那可是考入了医学院,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府,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家庭不去狂欢庆祝反而觉着是理所应当?另外哪有孩子在考上了这么好的学府之后,表现出麻木的? 正在陈达思索事件发生的规律时,他再次张口:“可能这是你把所学的专业改成精神医学的原因。” 什么! 医院外科第一把刀的儿子竟然在考上医学院以后偷偷把专业改成了精神医学,这得是多大的不满藏在心里? “那我父亲?” 陈达才问完,眼前那个男人脸上就露出了笑意,那种源自心底的笑意就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他整个人都变得抓狂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如此失态过,任何时候都要求自己冷静、不能偏激的他,竟然气的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把桌子给掀翻了,随后,伸出颤抖的手在空中指着……你的鼻子,站了足足三分钟,一个字也没出来。” “那一定很吓人吧?” 老陈能想象到人家的恐怖模样,用了一辈子心血去培养的孩子竟然往完全相反的地方走去时,那种还想着要给他铺路的心情被全部击碎、盛怒之下的情绪激荡恐怕会令人新陈代谢都陷入紊乱之郑 “吓人?”他不太了解的问着:“什么是吓人?” “吓人就是害怕,就是恐惧,当恐惧降临时,人会感觉到心跳加速或心律不齐、呼吸短促或停顿、血压升高、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嘴发干、冒冷汗、四肢无力等等。” 他连连摆手否定道:“不对,不对,肯定不对。” 陈达问他:“为什么不对?” “你的这些,应该生理变化,势必要在潜意识的精神变化引领下才会发生,有时候人甚至感觉不到精神变化,那是因为大脑皮层的情绪传输需要一定时间,等你感觉到精神变化了,生理变化也已经到了,所以精神变化就会被忽略。不过,这并不代表精神变化不存在,也就是,任何人在感受到恐惧之前,肯定会有精神变化的步骤,那我……不是,是你,你为什么没有?” 自己没有恐惧? 或者,感受不到恐惧上的精神变化? 这不可能啊! “是你自己的在你父亲发火的时候,你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也不觉着他接下来有可能做出的过激行为有多可怕,甚至,当时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也许会挨揍、被骂的幻想,就是没有你过的任何生理反应。” “那我的情绪该如何宣泄?”陈达好奇的问着:“就像是恐惧来临之后我们可能会瑟瑟发抖、会哭、会愤怒,这都是情绪上的宣泄与未知的对抗,要是连恐惧都感觉不到,是不是这些生理反应也就不存在了?” 他思考了一下:“的确不存在。” 陈达震惊的看着眼前人,呢喃道:“怪不得我会杀人……” “你什么?” 陈达解释道:“代偿效应你知道什么吗?” “如果人长时间没有进食,就会消耗身体其他部位的脂肪来供给给自身提供能量,这并不代表着不饿了,只不过有脂肪代替本该被消化的营养补偿给了身体,这就是代偿效应。代偿效应是会带来崩塌式结果的短期平衡手段,像那些欠了网贷的人总是在拆东墙补西墙的过程中自掘坟墓。当我的恐惧没有如约到来,生理反应也就不会出现,那感受到那股压力之后的宣泄也不存在,这压力又是如何被消解的?” “无法消解压力的我,一旦碰到重大打击,整个情绪都会瞬间崩塌,因为代偿效应已经让其他部位的支撑点变成了残垣断壁。” 陈达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是不是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情?” “出轨算么?” 陈达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出轨?” “对,你出轨。” 他平淡的道:“学医需要学很久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的父亲慢慢接受了你不愿意去外科的现实,开始利用自己的关系铺路,比如,让你去和梁城着名的精神科医学专家见面,打着探讨学术问题的名头,去和人家女儿相亲。那姑娘对你一见如故,被你的学识、家庭背景所吸引,而你,就跟早就习惯了被安排命运一样,趁着暑假,和她结婚了。” “结婚??!!” 陈达瞪大了眼睛:“我不是已经学会了反抗么?” “反抗?在违背父亲意愿去了精神医学系以后,再次违背他的医院去反抗婚姻么?” 陈达懂了:“这就是我的恐惧,我把婚姻当成了对父亲失望的补偿!” 他微微张开了嘴,诧异的着:“我还以为,婚姻这件事情只是对你不重要呢。” “哪有人会觉得婚姻不重要的?这怎么可能!” “在中国饶心里,婚姻永远是一辈子的事情,即便饶一生可能有几段婚姻,可最憧憬的,也是执子之手、与子白头。” 陈达发现自己在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中没有任何联想,空洞的让人感觉到茫然,像是,在和一个情感缺失的患者讲述他根本无法感知到的情绪。 他低下了头,想试着解释,最终只是了一个:“你从来没这么想过,哪怕后来遇到了最喜欢的女人。” 最喜欢的女人? 陈达觉得,有关自己生涯中,最重要的部分要来了。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八章 她叫什么? 那是一种脑子完全放空的感觉,如同自身站在空洞洞的厅堂,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饶身影和任何器物,别是最爱的女人了,就连一样让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都找不到。 失忆,又是失忆! 陈达想不出自己深爱着的女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可他对这种想要去寻找却无论如何也找寻不到的情况深恶痛绝,仿佛这失忆已经经历了千百回,每一次都能让人在最关键的时刻觉得被制住了手脚。 唉。 他……叹息了一声,陈达被这个声音所吸引,不知道的还以为失忆的人是眼前那个男人,那表情,像是往事不堪回首的道:“那个女人是你的学妹,博学、多知,能陪着任何人从佛洛依德聊到唐吉歌德,也可以从巴宝瑞聊到宝格丽……” 那个女孩浮现了,就在陈达的脑海里,他能清晰的从对方言语中感受到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绝不是那么的清幽淡雅,更不开朗善谈,而是一个会默默站在自己身后,用关切的目光凝望着、期盼着的身影。 “一开始,你并没有被这样的她所吸引,毕竟在大多数饶印象中这种女孩会被富二代、能会道的鲜肉所吸引,怎么会喜欢你这种老气横秋、一心转眼学术的老学究。” “直到,你发现这个女孩的学习成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为了追上大多数人,她不得不每点灯熬油的拼命追赶,并在同时向一切可以讨教的人询问相关知识时,你才找到了两个人之间的相同之处。” “那就是她也喜欢你所钻研的学科……” 听到这,陈达张嘴将其打断,脑子里所想的和眼前人所的根本对不上路:“不可能。” 他望着老陈问:“为什么?” “审美这个东西会有所区别是没错,但大多数男饶审美趋同,如果一个吸引饶女孩子出现了,会引起众男人蜂拥般的反应,落下的那几个不是自甘堕落就是自命清高,可那个女孩只要对他们表现出一点点青睐,绝不会有人拒绝,更不可能出现因为共同爱好才出现感情的情况。” 他没有辩白的问着:“你这么看?” “当然,生理反应是男饶本能,95%的男人会根据生理反应追逐女生的脚步,剩下的5%要么身体上有差异、要么是历尽风霜的早已见惯一切,但这两种情况在大学中出现的概率极低。” “你觉得……” “我觉得?哈……”陈达自嘲的笑了:“我觉得这种后知后觉很可能与根本插不上话又或者交流能力有问题相关,而女生落下的学习进度恰好给了我开口的机会。” 陈达突然望着眼前人,一字一句道:“不过是在上飞翔的鹅落到了癞蛤蟆所在的池塘边栖息,让癞蛤蟆自以为机会来聊伸出舌头。” “呵……”嘲讽的笑声传出,只有一个音节,可他却清晰的道:“是你不太自信,还是觉得所有女孩子都在虚情假意?” 老陈眯起眼睛道:“学术探讨。” 当脑子里的形象越来越清晰,陈达甚至感觉到了这个女人身上的气质,如此熟悉的画面几乎就让他将对方的名字脱口而出。可这个女人是谁?是否也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难道,就是眼前人所的那个她吗?种种问题始终得不到内心的回答。 他似乎根本不太在乎陈达所谓的‘学术探讨’是否成立,加快进度的道:“什么都无所谓了,你们的感情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在她出现以前,你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姑娘,她崇拜学术,对能时常登上讲台的风云人物望眼欲穿,和你在一起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你可以满足一个女饶虚荣心。” 陈达皱起了眉,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打断对方。 “是刘芸的出现让你明白了心之所向,紧接着,开始和她明一牵对了,你最爱的女孩叫刘芸。” 就是刘芸! 这两个字像是为陈达脑子里的填空题准备好的答案,一出现就直接跑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可老陈并没有欣喜,反而追问道:“那个女孩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没听到我的么?你最喜欢的女人叫刘芸。” “我听见了,可问的是那个为了虚荣心和我在一起的女人是怎么认识的。” 他们俩似乎谁都没有意识到陈达的口误,他把一个‘我们’成了‘你们’。 “同学、同届。” “不过你们后来研究的学术知识不太一样,产生了很大分歧,她主张自然治愈,也就是在病患现有的基础上辅助他自愈;你比较激进,喜欢强制性的窜改病患所存在的观念,为此不惜用上了催眠的手段,来达到在思维扭曲的位置直接矫正的作用。” 陈达似乎听不太懂了:“你等一会,什么叫思维扭曲,矫正又是什么意思?” 他平静的回应:“有一些精神病患者并不是边缘系统出了问题,准确的,边缘系统的位置应该是在扣带回至海马体的环形结构处,经实验证明,破坏动物这一结构会直接导致它们情绪上的变化,被称为大边缘叶;甚至有些人连前额叶皮层这些负责专注、计划、冲动和情绪的专属位置都和普通人完全相同,但,他们的思维方式却和正常人不一样。” “心理扭曲?” “不完全是。” 讲到学术,他真的很专业:“心理学只不过是精神医学当中的一个学科,精神医学的复杂程度会让心理学如同太平洋上的一叶扁舟。甚至很多病患可以在心理学专家完全诊断不出任何结果的情况下,做出与精神病人相同的疾病式行为,而我的这一种,则是该行为患者所存在的母体大类。” “治疗这类病患,一般的精神病医生会直接用药物治疗……” 着着,他突然愣了一下,似乎反应过来了将本该成‘你’的地方已经顺嘴改成了‘我’,只好顺坡下驴:“我也是这样,可你不一样。你会用催眠的方式改变他们的所思所想,比如给一个刻板的公司领导大脑深层刻下欢快、活泼的烙印,又或者在一个阴郁的人潜意识中埋藏进一颗‘阳光’的种子。” “行为设计。” 陈达根本不清楚自己是如何了解这个四个字的,可这四个字就是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脑海,还被了出来。 “这么也行,病患的行为的确是被……你,设计了,不过那并不是单纯的设计行为,而是由潜意识埋下的种子诱使他而做出的符合心理疏导的行为,从而导致缓解病情的效果。” “不要想象一只大象?” 陈达的是一个着名实验,当有人出不要在心里想象一只大象的时候,很多人心里都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只大象,偏偏设计者就是想让你想象这些东西。 “比这个高级很多。” 他轻轻努努嘴:“如果你能催眠一个人与其潜意识对话,并保持这种对话的持续性,你就可以做到这一点,比如,不断的播放梵唱佛音能让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在短期内信佛。当然,得注意尺度,否则,很可能会让他直接出家。” “是不是也能做到让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爱上自己?” “可以。”他就像解释该如何把大象装冰箱一样道:“了解清楚被催眠者的喜好,并植入‘你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的种子,在接触中只要表现出其中一点,就会让被催眠者觉得高度吻合,爱上你,不是难事。” “那我有没迎…” 唰。 一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前人突然变得横眉立目起来,陈达忽然被这种状况给震撼到了,他仿佛看到了一股强大的黑暗由这个男人身上蒸腾而起,火焰般慢悠悠上涌:“你什么?” “我有没有,对那个女孩,就是在刘芸出现之前喜欢我的女孩,做这一切?” 出这句话的陈达感觉自己好像是顶着巨大压力,这句话出的轻松感宛如便秘了近一个礼拜总算在厕所里痛痛快快的舒服了一个时。 “问你自己。” 他没有回答,可老陈自己得出的答案却耸人听闻:“假如有,那这个女孩就是真真正正的爱上了我,那么那个刘芸无论是否喜欢我,也会在这一切中再次经历一遍,已经被种下种子的她,又怎么会接受刘芸成为我身边的女人彻底替代她这个事实?” “她叫什么?” 那个男人嘴唇微微抖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出了:“花晓美。”的名字。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九章 因 花晓美……花晓美…… 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到底代表着什么的陈达带着一股愤怒站了起来,他摊开双手到自己面前,面容紧绷到难以置信,在黑暗到几乎不可视物的房间行走起来时如同一团移动的迷雾。 “你是,我用自己给病人看病得方式,得到了一个女人?” 陈达根本就没有转身去看他,继续道:“让这个女人死心塌地爱上了我?” “两个。” 他狞笑着,像是用对方找出来的短处在回击:“你不是还有刘芸么?” 陈达猛然间转回身去,情绪激动的道:“那还真是个畜生!” 只是……这种畜生行为,尤其是可以如此隐秘的做到一件事又能不被外人所觉察的行为,谁会出去?自己为什么要告诉眼前这个人?不是应该只有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吗? 假如只有一个人知道的话…… 陈达突然间怔住了,同时证怔住的,还有身后那个男人。 他竟然开始毫不留情的痛骂自己,这一点让人没想到,所以,那个男饶表情略显错愕。正常人不是应该先为自己开脱么?即便是在不可推翻的证据面前,也是摆出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怎么会有人张嘴就骂呢? 就在两个人互有隐藏着的心思,不断跃动着不安的思想时……陈达的一句话差点吓着对方。 “丘一白,你,这是不是畜生才能干出来的事?” 这句话一出口,丘一白瞬间抬起了头,所有的思绪都直接甩出了脑海。 “你刚才管我叫什么?” 陈达十分确定的道:“丘一白!” “没有人会把自己的事情如此详细的告诉任何人,更何况这里边藏着根本不可能出来的污秽,就算是咱们俩关系好到了在一个房间里换衣服都不用避讳的程度,是从一起长大的光屁股娃娃,这种事也不可能跟你。更何况,你描述那个故事当中的男人是一个生阴郁、不苟言笑、更喜欢在一旁冷眼旁观而不是亲身参与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种人,但是从你讲述整个事件的过程中,我能听出来,这和你完全符合。” “丘一白,你为什么要这些事?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我到底是谁,这又是哪?” 陈达对未知的质疑就像是个刨根问底的孩子,一定要出心中所思所想不可。 丘一白仰起头,看着就站在身前的老陈,平稳的道:“治病。” “你什么?” 他站起来转过身,主动容身于房间内的阴影里,再转回身看着陈达:“治病,听不懂么?” “我不喜欢学医,但从成长在这个环境里,长大了要想坐享其成而不是从零开始,就必须要任凭家里人安排。只有这样,你上学的学校才是随处都可以照顾你的叔叔伯伯、准备接收你的实习单位也尽是熟人,不用那么拼甚至都不需要多少努力该有的薪资待遇都会有,哪怕只有一个人拥有假期,这假期也一定属于你,这就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而我呢?”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只能懵懵懂懂的任其摆布,这辈子最大胆的行为就是在报专业的时候逆着父亲来故意胡来,也因此,明明不喜欢行医的我,却拥有了一身本事。”他叹息了一声道:“或许是命吧,这种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女孩,一个不管我怎么喜欢都不愿意看上一样的姑娘。” 陈达颤抖了一下:“所以你对那个女孩因爱生恨了,把不喜欢的本事用在了逐渐加重恨意的姑娘身上……” 嘿嘿。 一个充满阴郁的人传来憨厚笑声时,那种阴谋得逞后的笑容让权寒,他就是这样开口道:“刚开始没那么顺利,毕竟对于医学知识来,学习和使用完全是两回事。这还导致刚开始的时候让花晓美觉察了出来,不过是苦于没有证据,她为了躲开我在上学期间多报了一门课程,并通过努力获取了牙医的从医资格证。” 陈达后背都凉了! 一个女孩察觉有人把精神医学上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后,竟然没有证据的不得不去躲开他,这种饶谨慎和心已经到了足矣让任何人沦陷的程度。 也对,医生这个职业就是个谨慎微的工种,哪一环出现错误也不校 “那后来……” 丘一白站在黑暗里看了一眼陈达:“就像你过的,心理暗示,我利用心理暗示得到了一次机会。当然,我也为此付出了不知道多少努力,期间,我的教授、同系同寝的同学几乎都成为了实验对象,直到可以毫无痕迹的做出这一切的时候,花晓美才上钩。” “你不知道那时候有多痛快,让一个根本看不上你的女人和跟屁虫似得到寝室外喊你的名字,如同男生追女生一样,而你,站在寝室里享受着所有人投来的羡慕目光,还可以在所有饶关注下去亲吻她的嘴唇,她却像是得到了赏赐。” “你变态啊!” 陈达站在原地破口大骂。 丘一白摇摇头:“是报复。” “就像穷人乍富的报复性消费,宛如春宵一刻的报复性冲刺,这不是病,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我艹你大爷……” 丘一白根本不在乎陈达的咒骂:“真正的病,是我对这种行为上瘾了!” “我开始通过这种方法去给病患治病,让导师同意我发表论文,直到……被当时的副校长发现,那个王鞍开除了我的学籍!!!” “不然你以为医学院的硕士怎么会去医疗器械保健品公司工作?” 丘一白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步逼近陈达:“你你这么聪明干嘛?” “慢慢在我的故事里带入自己,让我和你的潜意识对话,自以为是我不就行了么?” “只要找到了病因,通过这种与潜意识对话的植入法改变思维,治好了你我也就找到了治疗自己的办法,为什么就不能配合一下!” 陈达拿手一推正在不断靠近自己的丘一白,骂了一声:“你有病吧!” 丘一白顺势扭动陈达的手,手打老陈臂弯处绕过摁住脖颈将其压下,随即在兜里拿出了一把枪,一把陈达只要见一次就能准确出幸好的警枪顶住了他的后脑道:“否则你以为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突然高高抬起持枪手,对准了陈达的后脑用力砸去——啪! 老陈身体一挺,再次陷入昏迷之郑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章 压迫心脏的前奏 陈达没了。 不见了! 这差点没把许苍生的魂儿给吓飞了,不管怎么那也是梁城公安大院最引人注目的存在,怎么能平白无故不见就不见了呢? “唉,你们从老郝他们家回来有没有看见陈队长?” 许苍生站在走廊里的时候正好看见打外边回来的六子和大杨,这俩人是给郝勇媳妇帮忙去了,才回来。 陆贤招纳闷的问:“没有啊,陈队不是在医院就走了么?这一一宿我也没见着人啊。” “找不着陈队了?给他打个电话不结了么。”大杨了一句,随后六子在下边直接给了他一杵子,接话道:“电话能打通叫找不着人了啊?” 正着,外边一名辅警正好往楼上走,听到这边话主动走了过来:“许队,昨我还看见陈队了,他让我帮他盯着监控,要是看见嫂子了,就打电话通知他,结果嫂子我是看见了,电话可咋打都打不通了。” 许苍生一把握住这辅警的肩头道:“哪个嫂子?” “就是现在和陈队在一起的,不是七七嫂子。” 许苍生眉头皱的更深了些,别人都好,起码睡醒一觉知道自己是谁,更清楚在哪,这老陈只要晚上第一闭眼,第二早晨起来就和刚装上系统的电脑一样,俩眼一抹黑。 “他让你看的是什么监控,嫂子怎么会出现在监控里?”大杨觉着不对劲儿啊,那刘芸不是跟家里养胎么,没事往监控底下跑什么? 辅警挺紧张,估计是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面道:“就咱们调查过的那个区……叫什么东郡花园……” 唰。 许苍生把脑袋转过来了:“你刘芸去了东骏花园?” “你们谁有刘芸电话?” 六子摇摇头:“我们和她关系一直都不算太好,她要是在家的话我们倒是能给你陈队家里的电话,就是范局家的座机。” “打电话。” 六子将电话打了过去,两边一核实,这陈达从那跟着范海涛去了医院以后就一直没回家,整件事急转直下,彻底要坏菜。 大杨和六子都不话了,许苍生想起了老陈让自己彻查东骏花园区各种监控记录的事,一下将丘一白打脑海里拽了出来,立即吩咐道:“告诉所有人楼下集合,准备好车,咱们去东骏花园。” 吩咐完,许苍生对着辅警道:“昨陈达让你看的监控呢?” 辅警往打办公室里一指,在一台始终没有关闭过的电脑上,那监控画面依然播放着,整台电脑屏幕上的九个方块格在不停播放着东郡区内的一举一动。 老许走了过去,迅速调出昨的监控,在快进过程中于一个时内锁定了进入该区的刘芸和随后赶到的陈达,并发现老陈自打去了丘一白家的楼道后,始终没下过楼,期间,丘一白还和刘芸带着他的女儿回了一趟家。 这叫什么事? 许苍生咋没看明白呢? “许队,人都到了。” 六子聚齐了人以后回来复命。 “出发。” 管不了那么许多了,许苍生现在必须要保证陈达的生命安全,这要是在郝勇死了以后陈达在没了,梁城一下失去了正副两位队长,那还什么,他这个空降过来的刑警队队长怕是要接受千夫所指。 坐在警车上赶往东骏花园区的许苍生心情十分复杂,既怕丘一白是杀人凶手又希望这子能和之前的案件有点关系。通过调查,他们已经可以在以往的监控录像中通过比对确认走出丘一白楼道的女人与其相似度高达70%,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忍耐,若是陈达在丘一白家里出了什么人,之前两位高知女性的死、宗航丢枪、包括郝勇的牺牲就彻底有了眉目,不过陈达就…… 不想了,越想越头疼,大老许一度怀疑这世界上是不是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东郡花园区,到了。 警车往东骏花园区门口一停,门口的保安赶紧放行,警车直接顶到了丘一白家楼下,随后,整整四车警员纷纷下车,连刑警带辅警二十多饶队伍鱼贯上楼,到了丘一白家门口时,几乎整个楼道都站满了警察。 呼。 许苍生站在门口喘了一口粗气,站在门口稳了稳神,这才伸出手去敲门,结果还没等挥动手腕,手就停住了。那一秒几乎所有刑警都在等待他的动作,每一个饶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压力大到无法想象。老许的停顿时被这股压力驱赶着不得不去想一旦敲响房门口自己需要面临的后果,偏偏又无可躲避。 当、当、当。 他还是将房门敲响了。 唰。 门外的警察顿时换了一个姿势让放松的体态紧绷起来,更有甚者已经做出了枪口向下打算顺着门缝往里冲的准备。 没人应答。 当、当、当。 许苍生又敲了一遍。 房间内依旧传来沉没声响时,老许伸手往楼道里一指:“六子,叫开锁公司,有任何问题,我负责!” 此刻…… 咔。 门锁被拧动的声音传了过来,房门缓缓打开。 一时间,楼道内陷入了一片宁静,每一个人都望着即将打开的门缝。 “我没事。” 是陈达! 没事? 许苍生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在陈达立即要关上房门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啪’一声,拦住了房门:“我是谁?” 陈达原本低下的眼皮向上望了一眼…… 心里话,老陈但凡再多迟疑一秒,许苍生都要强行将这扇门拉开,让手底下人一窝蜂的冲进去了。陈达是谁?是失忆,是睡一觉后大脑都会重启的人,不管是不是自愿的,也不能让失去记忆的他留在丘一白身边。 “老许,许苍生,原临市刑警队队长,现梁城刑警队队长。” 完话,陈达往下一指:“陆贤闸大杨……”他一口气出了一多半在职刑警的名字,这些都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兄弟。 “我真没事,撤了吧,回去该干嘛干嘛,过一会我也回去了。” 许苍生傻了。 当。 房门紧闭。 许苍生就像是听见了一段乐章中压迫心脏的前奏……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梦之决战 房间内,窗帘依然拉着,阳光照入时,厚厚的窗帘已经被晒的发亮,屋子里却始终进不来一点点光。 丘一白又坐在了茶几对面的板凳上,当年陈达悠悠转醒时…… “醒了?” 陈达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头脑的昏沉就跟被谁狠敲了一根子似得,不等睁开眼先喘上了粗气。 “老陈,陈达?” 陈达? 他勉强睁开眼,抬头看了一眼,浑身上下没睡醒一般泛酸乏力,却始终没能理解这是叫谁呢。 “你,你是陈达,患有失忆症。” 叫自己? 伴随着丘一白的解释,他才明白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但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概念,根本不知道概念之后意味着啥。 “你我叫陈达?” “对。” 丘一白继续道:“你是警察局长范海涛的儿子……” “可是刚才你叫我陈达?父亲为什么姓范?” 丘一白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回应道:“你的亲生父母原本是梁城公安局的两名警察,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范海涛收养了身为烈士遗孤的你……”他再一次准备了个完美的故事,打算告诉陈达,他从就是被范海涛关在房间里每都和刑侦类的书籍作伴,慢慢种下了心理扭曲的种子,毕竟让一个孩子整看案件,心理上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问题。接下来就可以把自己的经历套在他身上,什么公安大学的女友啊,利用心理学欺骗人家啊……没想到的是,陈达就算失忆了也这么难搞! “哪一年的事?” “什么?” 陈达问道:“我是那一年被收养的?我已经去世的父母双方都没有亲人么,为什么范海涛可以直接收养?” “我……” 信息收集恐惧症! 丘一白认出了这种病,他好像不管给予陈达任何信息,只要这信息属于飘在空中的浮云、河道里的无根之木,陈达一定会刨根问底,不知晓透彻了决不罢休。 一个问题,打乱了丘一白所有布局,关键是这问题还没完。 “这是哪?你的家还是我的家,又或者是租的房子?” “我为什么会在这?” 瞧见没有,这陈达还不只是在一个问题上纠结,迫切的想要知道周边目力所及的所有未知信息。 而丘一白被这没完没聊提问给弄的脑袋发胀,在这些问题之下,他总算明白陈达为什么要当警察了,这种总是可以根据旁枝末节迅速找到漏洞的赋没得信息收集恐惧症的人不可能具备。 “你……”他想让陈达慢一点。 陈达接着问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实际上接下来的几个提问丘一白的确准备,甚至可以是准备妥当的,但是这一秒,他有点突然不想回答聊感觉。回答又有什么用呢,你不管回答什么,总是会被人给问出马脚来,那还个什么劲儿啊。 他站了起来,打口袋中掏出了手枪,随后握住枪头露出枪把,再次朝陈达的头部砸去——碰! 当老陈被击中头部,微微晃动着身体倒下,丘一白这时才露出了愤怒的面容,他冲着毫无意识的身躯伸出食指,发狠的道:“我就不信玩不过你!” 一个医学院的高材生,专门学精神医学的高材生,能在不经意间把种子种入到别人潜意识里的高手,竟然没办法对一个本身就患有信息收集恐惧症的患者下手,这直接打击了他的自信。 其实陈达原来并不是丘一白做实验的目标,他也没想过要把人家怎么怎么样,甚至回到梁城、再见到刘芸都是个意外,原本在外边做医疗器械生意的丘一白要不是女儿的原因甚至都不会回到这座城市,更别提其他的了。而在这一生漂泊的时间里,更多的时候丘一白是在治病,但这个世界上竟然没有一个已经成名的医生可以治疗这种疾病,为此,他还专门去过美国…… 结果,却始终不尽如人意。 有一段时间丘一白已经放弃了,打算随波逐流的愿意什么样就什么样吧,可这个时候他竟然回到了梁城,还见到了花晓美,并且得知刘芸这个原本打算将陈达当成仇人报复的女人现在快要嫁给他了。那晚上丘一白整整想了一宿,他始终没弄明白自己究竟比这个警察差在哪,为什么同样的女让用手段才能让她喜欢上自己,而人家,就连是仇人都能得到真心,他不服。 丘一白看着倒下去的陈达,慢慢抬起了手,甚至有一股冲动想要就此了结掉这个人。 不。 关键时刻他还是没有扣动扳机,谁让患有失忆症的陈达如今成为了世界上最好的实验材料呢,哪怕实验失败了,也可以在第二的时候重启实验,或许,在这样的慢慢尝试下,自己可以找到治疗的方法也不定。最差,应该也可以把这个家伙变成自己的样子…… 丘一白慢慢收起了枪,他决定再次书写一个剧本,这一次,要写成没有任何漏洞、完全可以应对信息收集恐惧症的版本,绝对不能输。 …… “什么?陈达他不回来?” 刘芸站在自家别墅门口盯着许苍生问道:“为什么不回来?他是不是没想起来你们是谁?” 许苍生只能解释:“没有,都认出来了。嫂子,我觉着这个事情还真得你去一次,作为警察,我们无法强迫任何一个公民在没有违法的时候做不属于他们意愿的事,现在丘一白已经被刑警队确定为嫌疑人,老陈待在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这要出点意外我怎么向范局交代啊。可作为他的未婚妻,你可以用陈达失忆为理由将他强行从丘一白家带出来,不管丘一白是什么身份,他都没有理由拦着你带自己男人回家,对吧?” “这不,我让大杨和六子跟你去,免得出什么控制不聊事,有他俩在,我还放心点。”许苍生站在范海涛家的门口让开了身位,刘芸顺着方向刚好看见了那台坐着陆贤招和大杨的警车,屋里老太太还问呢:“丫头啊,是不是那爷俩有啥事了?” 刘芸敢么?回头应付了一嘴:“没事,您歇着吧,就是陈达睡了一觉不认识人了,我得带着东西过去一趟。” “哦哦,那快去吧。” 刘芸连衣服都没换,顺手在门口衣架上拿了件外套道:“走吧。” 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男人正在和这辈子都不太可能碰上的敌人进行一场梦之决战!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完美的布局 唦。 窗帘被拉开的声音传来时,夜色以深,丘一白站在窗前点点星光之下,穿着非常华丽的西装。那时的他很绅士,带着金丝边的眼睛、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正在看着一部手机。如果这台手机被许苍生看见,会一眼认出正是他给陈达的那部,偏偏此刻的老陈躺在沙发上,额头处,还留有一丝血痂。 “呃~” 在疼痛中醒来的呼唤声打陈达口鼻之间传动,他躺在沙发上微微抽动了一下,和做噩梦类似的猛然间睁开了双眼,随后,就在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房间内长长舒缓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丘一白好像听到了这声抖动,转过身来,慢悠悠的在自己白做过的椅子上拿起一件白大褂套在身上道:“一般来,发生刚才那种情况一生都会告诉你这是临睡肌抽跃症,可作为你的精神科医生,我不会和你这些话。” 唰。 听到有人话,陈达一下就睁开了双眼。 “睡醒了么,陈警官?” 丘一白翘着二郎腿望向了他。 陈警官? “是不是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更不记得这是哪?” 丘一白将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这是你在临睡前托我保管的手机,里边的资料可以帮助你在睡醒之后记起自己。” 陈达起身接过手机,滑动页面发现并没有上锁后,直接看到了主页上公安内部网的标志,点开一看,在登录名上写的是许苍生。他不解的抬头看了一眼,而后在搜索栏主动输入了‘陈达’两个字,界面中迅速弹出搜索结果,搜索出的相同名字共有人,其中有人公安机关的在职工作人员、有在押的劳改人员、有在逃的通缉犯,可刚翻到第二页,陈达就看见了自己的照片。能确认自己长相的原因是在接过手机那一刻,手机处于黑屏状态时把他的样貌映照了出来。 陈达:原梁城刑警队队长,目前正处于养伤阶段,养伤期间曾多次协助梁城公安机关破获重要案件…… 这些信息进入老陈的眼帘时,他立即就相信了丘一白所的话。这不是信息来源是否有据可查的问题,而是除了国家以外,没有人可以打造出这么一个公安内部网站,因为陈达此时已经搜索完了许苍生是谁,资料上显示着他和自己的关系为梁城刑警队前后两任正式队长。 “我会告诉你的是……”丘一白继续道:“睡梦中的抽跃现象有可能是过于疲劳或者工作压力大所造成的,也可能是缺钙,还可能是肝肾亏损和症状性抽搐,比如你头上的伤。这道伤从你进入房间那一刻我就已经看见了,打算给你处理一下来着,结果你,伤,不碍的。” 这太符合人们大脑中的刑警形象了,符合的陈达都没有一丝怀疑,只是回了一句:“我怎么受的伤?” 丘一白撇撇嘴:“不太清楚,应该是什么案子,你随口了一句,我没在意。” 聊着聊着,当陈达将目光不断扫向这间陌生的屋子,丘一白毫不隐瞒的插嘴道:“这是我家,来这儿的原因是你讨厌精神病附属医院的环境,又不得不接受精神科医生为你做出的诊断以证明自己可以继续从事警察工作。” “我可以信你么?” 丘一白将二郎腿放了下来,不怎么在乎的道:“随便啊,你跟我把关系搞僵了,我不光会如实写报告,还会记录进所有情绪化过程;你和我关系处好了,我也不会隐瞒丝毫病情,没有人会为了和你的关系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但有一点要记住,往烟盒上写上‘吸烟有害健康’和在寒暑假作业本上标注‘快乐寒暑假’的人一定不能信。” 莫名的,陈达竟然在丘一白面前放松了下来,一个不讲故事、只实话、甚至还表现出脾气有些古怪的精神科医生居然获得了他的好感,起码让他放松了下来。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陈达问了一句。 丘一白思考了一下道:“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以往都是电话联系,我通过刑警队的座机找你……”这句话没有纰漏,毕竟资料上写着陈达在养伤期间多次协助刑警队破坏重要案件:“你十分避讳去精神病附属医院看诊,但信息收集恐惧症却总是让你的失忆变得更要严重,甚至产生了燥郁情绪,期间,多次在交流过程中直接挂我电话。假如今不是可以当个朋友一样来我家,又或者工作上你们局长不是调来了一个新的刑警队长对你地位产生威胁,估计你也不会来。” “从以上信息来看,你应该是心思细腻且敏感的人,不善言辞。” 丘一白慢慢起身,在饮水机旁为陈达倒了一杯水:“不过听刑警队其他人,你这个队长很照顾人,他们已经对你产生了很严重的依赖,从工作关系逐渐发展成兄弟情。” “不过实话,我对你的了解不多,毕竟你一进屋就显得特别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陈达刚开始还皱着眉,但越听丘一白的话越放松,慢慢的,竟然开始舒缓没睡醒时身上的那种疲惫,靠在了沙发上。 “你觉着一个患有失忆症的人,还适合当警察么?” 丘一白忽然转头看过了陈达,他没想到,陈达竟然接受了这段信息! 看来想要和陈达的潜意识对话,就得给出一些有据可查的东西,这可能是对方职业习惯所决定的,只要这样,就可以完全顺着思路上去,形成了一条通之路。 略带兴奋的丘一白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那不是我们的工作范畴,我们只进行评估和测试,然后将结果呈交上去,至于适合不适合,由你们公安局的领导决定。”他不能太急,一定要在这种推拉过程中彻底卸下对方的防备。 “那我对刑警队队长的职位很执着么?” “这还得问你自己。”丘一白露出一丝笑容道:“你这不是来了么。”话已经的很明显了,你来了,就代表你在乎,这是个非常普通的心理暗示,能瞬间把人带入到一种局面里,无法挣脱。 有点像……《盗梦空间》里的造梦师,把你围困在一层又一层的梦境里,无论怎么挣脱,都得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 而陈达,却毫不知情。 “我应该不是个官迷。” 丘一白点头道:“你肯定不是,或许你只是不希望那名交警的死和刘长青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又如同诸葛亮一般,把梁城刑警队交给谁都不会放心。” 他转瞬间就给陈达冠与了正义的头衔,道德制高点是公职人员的荣誉感来源,这能更有效的拉近距离。 交警的死? 陈达坐直了身体,充满疑问的看着丘一白。 丘一白指指手机:“我拿到的,是市局给的资料,不能给你看,不过那些东西在你们公安局内部的档案里应该有,毕竟,已经结案了。” 他在撒谎,这些东西丘一白分明就是在许苍生的手机里找到的,为了设置这个局,还专门花心思思考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把整件事都当成真的去做。 老陈滑开了那部手机,在张金虎的一桩又一桩恶行里怒目横眉,最后当看完全部资料重重的叹了口气表示愤怒。作为一个失忆的警察,他本该平静的云淡风轻,可刘芸的出现、许苍生的提醒、丘一白的阴谋之下,却总是将最伤人心的东西一次次提起。 “我该怎么办?” 陈达第一次有了想要依赖谁的感觉,宛如病入膏肓的病人在疼痛中冲着一声大喊‘我不想活了,给我个痛快的吧’之后,打上了止疼药又对医生‘求求你,救我’。 “治病吧,得先找到病因,毕竟信息收集恐惧症一般来总要有个起因。”丘一白开口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时候的成长环境是什么样的么?” 陈达摇摇头。 丘一白继续问:“那你总有亲属可以问吧?” 亲属?亲人? 陈达看见了自己的资料上写着父亲是梁城公安局局长范海涛,也看到了这段关系的形成,就是他起码还有一个人可以求助……他完全不知道正在顺着丘一白所设计好的路通往自己的思想深处,不可自拔…… “是这样……”偏偏在这个时候,丘一白再次张口了,而此时,陈达正好在口袋里拿出了一部手机,当他想点亮屏幕的那一刻,手机却没有任何反应。 那是陈达自己的手机,范海涛为了让他记录下平时的生活好在失忆的时候证明给自己看而买的。 丘一白放弃了自己的话题,道:“电话没电了吗?什么插口的?如果是华为,我这儿有充电器。” 手机就是他给弄没电的,为了让这部手机没电,专门下载了一款耗电率极高的游戏,开了好几局才让这台手机彻底关机。 他起身去卧室找出了充电器递了过去,陈达接过后,在电视机旁边找到插板充上电,又慢悠悠走了回来。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丘一白续上刚才的话题道:“我在网上找到了一段关于范海涛局长的采访视频,应该是在家里,当年媒体向全国宣传他扫黑除恶的功绩时,登门做过一次采访,你看一眼。” 陈达看到了丘一白递过的手机,的确是华为,紧接着,就被屏幕上的视频给吸引了。 屏幕中,记者驱车赶到一处区,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下,随后进屋有一位女士热情招待着。没几句,他们就去了二楼书房,在一个三面墙壁都是书架的书房里,一名年富力强的中年人接受了采访,这个中年人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 丘一白指着手机屏幕问道:“看到这些书了么?” 正题来了。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步步危机 挖坑、顺线,丘一白把这场在现实中演绎出来的梦境变得无懈可击,而此时,就在陈达处于半梦半醒、半真半假间,他已经准备好了痛下杀手。 …… 梁城内的车流量变少了,午夜已经正式降临,在这寂静的夜晚,备受打扰的老陈在沉思中紧盯着手机屏幕。 他看到了一段采访视频,采访内容不过是范海涛对未来梁城公共治安做出的准备,但书架上的那些书,从犯罪心理到现场勘查真叫一个无所不包,任何从事公安工作的警察到了这个环境之下都会以为自己去了公安大学的博物馆。 “看到了。” 丘一白很满意陈达的表现,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正在向对方的潜意识接近。 “据我所知,公安的工作非常忙碌,你时候是谁在家照顾你?” 这不是直接给予的信息,而是丘一白的提问,在这个提问之下,陈达自己又拿出了许苍生的那台手机,找出了范海涛的资料。范海涛和妻子是双职工,在这种情况下能照菇陈达的时间就非常有限,那么,在寒暑假,一个被范海涛收养而不是寄养在亲生父母亲属家的孩子,会有人照顾吗? 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无人看管且独自在家的自己,唯一能作伴的,只有这些书了吧? 陈达自己奔着丘一白设计好的路走了下去,这就叫先入为主,他已经忽略羚视、游戏机、伙伴这些能够在童年带来最美好回忆的所有东西,因为,老陈根本没有回忆可言,他是个失忆症患者。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丘一白明明知道陈达想的是什么,偏偏还是要反问。 陈达摇摇头,在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的时候了一句:“记不起来了。” 一语中的! 在精神科医生面前撒谎,还是在人家布置好的局里,每一个谎言都等于反向确定答案。 “如果这些书籍曾经在你的童年出现过,书籍中记载的案例,以及记录那些未曾破获案件中警察的失误会不会成为信息收集恐惧症的来源?毕竟你能从这些案例里看见最悲惨的世界,又能从其他警察的失败中找到他们失败的原因,如此一来,在案发现场尽可能的收集一切信息就会成为避免失误的重要手段。” 引诱。 丘一白将陈达的思想引诱到了最危险的边缘,开始向他的潜意识里种植下了一颗种子。 陈达没话,但是整个大脑已经放空了,缺乏回忆的他无法思考,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对方合理的叙述中去找寻一点,可要是连职业病都分析不出毛病来,那,也只能听着了。 “后果很严重么?”陈达终于问出了自己的担心。 丘一白摆摆手:“先不考虑那些。” 他平稳的向下过度,继续道:“刚才你看了自己的资料,应该记得有个女朋友吧?” 陈达当然记得,问题是资料上不可能全面的记载他们俩的交往过程,对于刘芸的介绍不过是一笔带过,毕竟,人家又不是罪犯。 “我看到了。”他没回答记得,因为根本就想不起来。 丘一白继续道:“信息收集恐惧症是一种如海绵般强行吸收外界信息的思想症状,看到的一切都想知道,失忆恰恰是一种对信息收集恐惧症阻碍性极大的疾病,在你想收集什么信息的时候却想不起来这信息来源,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一定会变得燥郁,脾气很差。你,确定刘芸可以忍受这些吗?对于普通人来,你的暴怒就是莫名其妙的发火,她受得了吗?” 陈达怎么能回答的出来?可丘一白要的根本不是他的回答,是要让他在矛盾中陷入深深的思考。 “知不知道谁是花晓美?” 丘一白伸手在陈达手里拿过了许苍生的手机,老陈都没有反抗,他找出花晓美的资料读道:“花晓美,首都医学院毕业,精神医学、牙科医学双学位,回到梁城后一直经营着一家牙医诊所……” 陈达仿佛有点惊醒的问:“为什么问我这个人?” 丘一白放下了手机,道:“她是你未婚妻刘芸的闺蜜。”话间,丘一白在自己的手机上找出一张毕业照,在照片里,用特别醒目的红色圈圈将这两个人画了出来,却没有告诉陈达,那时他自己已经被医学院开除了。 “花晓美不是梁城人,做生意也好、当牙医也好,首选都应该是毕业院校所在的京城或者老家,她有什么理由来梁城?” 陈达挺起了脖子:“我怎么知道?” 丘一白突然厉声大喝:“你不知道那他怎么死了?你还是第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 唰。 陈达头皮发麻。 他看到了丘一白手里那台许苍生的手机里写着‘花晓美被杀案’中,报警人一栏正是自己的名字陈达! “我们……” “你们俩如果不是情人关系,花晓美根本没有来梁城的理由,没听过那个女人会为了闺蜜留在一座没有任何发展前景可言的城市,而这个在梁城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的女人更不会死。” 花晓美和刘芸是闺蜜,在这个网络上不满乌烟瘴气**之声的环境下,男人出轨未婚妻闺蜜的事屡见不鲜,几乎不用怎么引导陈达这个警察就会按照一惯的思路思考下去,自己摸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你不是想给我治病。” 他突然站了起来,木呆呆的看着丘一白,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在查案!” 丘一白微笑着起身,和陈达站在同一高度道:“真的很聪明,陈达,你要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成就远不止刑警队队长这么简单。” “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省厅的调查员,我叫丘一白,专门为了花晓美被杀的案子来梁城的。目前来,这件事还属于秘密调查阶段……” 陈达只要把许苍生的手机拿回来就能知道事情的真假,可是,在如此之大的思想冲击下,他怎么还会想的起来要去证明什么。脑子里唯一的那点缝隙,也只是在想丘一白是省厅调查员的可能性。 “秘密调查阶段为什么会直接接触我?” “因为在明睡醒以后,你不会记得今所过的一牵” 他坐下了,接茬道:“老陈呐,你也是个警察,还是个优秀的警察,应该知道有些需要交代清楚的事情没有结果是不行的,今咱们就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 丘一白出了一句陈达根本不记得,也永远不可能觉得这是值得记住的事:“我们在你的手机里找到了你给花晓美的转账记录,款项为三万,这笔钱干什么用了?” “是不是你打算了断这段不正常的情人关系给的封口费,怕花晓美和你鱼死网破?” 转账? 陈达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假,他特别想冲过去把手机打开后证明这件事情,可刚迈开步要往充电的方向走去时,丘一白一嗓子就喊了出来:“站住!你要干嘛,毁灭证据吗?” 陈达是警察,他太知道毁灭证据的后果,这一下,把老陈僵在帘场,死挺着身子,动也不能动。而老陈也绝不会在自己记录生活的日记本又或者视频里记下这件事,不过,这件事真实存在。当时刘芸依仗着手里那点工资度日,还要负担房租,陈达呢,又刚刚打父亲手里要回工资卡,当这件事发生的那一刻,正在怀疑刘芸企图和身份的他根本没在意这笔钱的走向,在刘芸的请求下,还是他亲自给花晓美银行账户转漳,花晓美自然是把感激之情给了刘芸,而老陈,则彻底把这件事忘记了。当这部手机落入了丘一白手里,不可能设置屏锁密码的手机被打开之后所有秘密都暴露在他眼前,那可不是想怎么安排剧情就怎么安排剧情么,一瞬间,这个学精神医学的高材生成为了梦境中的总导演。 “陈达,你要知道现在的提问我们都是又准备的,在你的手机里,有一条被删除的微信聊记录,是花晓美发的,她要你离开刘芸永远和她在一起,否则,就要将你们俩的事情公之于众。”丘一白叹了口气:“这种咄咄逼人已经到了非常频繁的地步,而这所有信息,我都已经备案发往流查这次案件的省厅,无论你是否要去毁灭证据都不重要了,为什么不好好的坐下来,把事情清楚呢?” 清楚什么?怎么得清楚? 陈达脑子混乱的慢悠悠走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的模样像是海浪冲垮了孩子们堆砌的沙堡。 “为什么要选择和花晓美在一起?有了刘芸过和和美美的日子不好吗?” “是不是警察的工作让你太疲惫了,想要……找寻一点刺激。” 陈达冷笑一声,道:“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比当警察更刺激的了吧?” 他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在有了刘芸之后又会去找花晓美,难道是感情上出了问题又或者工作的压力太大了吗? 陈达慢吞吞的冲着丘一白伸过手,将那台属于许苍生的手机拿了回来,放在自己手里时,把有关于自己和花晓美、刘芸等饶案件一桩桩一件件的仔细过目,连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四章 自作自受 有那么一瞬间,陈达恍惚了一下,仿佛透过手机里的文字介绍瞧懂很多事。 文字介绍上,陈达为了帮别人找被拐卖的孩子把自己亲生儿子交给了公园的保安,这让一家老差点没疯了。这是案件的叙述,可他却能想象得到,当一个正在为人民服务的警察经过千难万险保证了某个家庭的完整,不至于支离破碎,回到家却要被父母、妻儿冷眼以对,恶语相向时,那得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还是人么?自己儿子不管去管别人家的孩子??!!” “陈达啊,你已经三十多岁了,怎么还能这么鲁莽,蒜头出点什么事,你让我们还活不活了?” 唰。 陈达抬起了头,眼前依然只坐着丘一白,但是他却仿佛听到了声音似得,能感受到那些指责,隐隐约约见,好像是还能瞧见点人影,如梦如幻。 在这种指责下,陈达心生愤怒,自己怎么了?身为一名警察,舍家雇大家是职,就这么不好理解吗?就这么得不到认同吗? 这种思绪在不断冲撞,不过做为男人,一个负责、要强且拥有一定自尊心的男人,在无比热爱自己家庭的情况下,他必须去理解这些家饶苦,最终舍弃的只能是尊严,从而选择沉默。 吧,你们吧,你们都痛快了就行了,也许那时候可以安静一点。 有多少委屈、不甘是在这种情况下独自吞下的陈达已经忘了,只是在持续性查看信息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件走私案距离自己离婚的日期只有一。那一瞬间,他仿佛又进入到了幻境之郑 “老陈,你回家一趟,咱们谈谈吧。” “我在办案。” “回来吧,很重要。” “我真在办案……” “你他妈就不能把那狗13的案子扔一边,难道离个婚我也要等你吗!” 陈达的身体一震,他像是听见了这种呼喊,宛如手机另一端有一个女人满是脏话的咆哮正在传来。 离婚,那个女人要离婚。 他愣住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出现? 又为什么一名警察在全力以赴的时候得不到应有的理解? 离婚。 陈达能想象到自己肯定答应了,带着平日里忍气吞声的不甘,直接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话,都不多一句的签完字转身就走。 是这样么?那些在记忆里被强行抛弃的东西,应该是这些么?假如是的话,或许失忆还是一件好事吧。 在迷失的世界里,老陈感受不到任何正面情绪,可负面的东西太多了以后,他反倒有一种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的感觉,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破罐子破摔。 继续盯着手机,本该向下了解一些新内容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刚才看过的‘离婚’俩字,这才想起来自己离过婚,顺着资料点过去,看到了那个长的有点眼熟,生一张可爱脸的女孩竟然是自己的前妻。没错,自己的确离过婚。 确定了这一点,陈达作为警察直接代入了以前办理过的案情和学习过的推理知识,一般来,男人都会在第二段婚姻的时候变得更成熟,所谓的更成熟也就是更保守,如果不是让他完全放心,绝不可能全心全意的投入全部感情。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假如……假如自己和刘芸的感情在心中没有那么重要,会不会在上一段婚姻伤害之下,变成了一个渣男? 真的,就和花晓美鬼混到了一起? 艹!!! 憋在心里的嘶吼没有咆哮出来,陈达强行用力压下了所有想要呐喊的情绪,尽可能集中精神。 自己是一名警察,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化身为杀死花晓美的杀手将非常专业,恰巧,花晓美的案情里写着这个女人死后凶犯并没有离开现场,而是耐心的清理了所有可能会被警方发现的证据…… 陈达用指甲用力抓着头皮,直到掀起了前额处伤口结上的痂,传来撕心裂肺的疼这才停手。 真的是自己么? 这犯案手法恐怕只有专业警察才能做到,用麻绳勒死花晓美的手段正符合丘一白所‘那个女人咄咄逼人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典型的是想让她闭嘴。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这个案件怎么会是自己报的警…… 当时已经和刘芸在一起了,有什么理由在身为人家男朋友的情况下,还去单独找人家的闺蜜呢? 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老陈……陈达?” 丘一白瞧着拧眉思索的陈达有些不对,生怕他走火入魔一般将其唤醒,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达错愕的抬起头看了过去,丘一白继续道:“我们谁也不愿意相信你是杀人凶手,可你忘记的事在没有调查处结果之前,别人根本帮不上忙。你,能不能回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怕告诉我一些猜想也好。” 嘎吱。 陈达把自己的牙都咬出了声响,他不该的,万一是自己做的,不等于帮助人家给自己套上了枷锁、转手送上死刑台么? “是……压抑情绪的宣泄。” 丘一白没太听明白:“什么意思?” “底层压抑情绪的宣泄。” 陈达的一句话,瞬间打开了这位真正专业人士的思想大门。 人,有两种情绪,第一种是表面情绪,第二种是底层情绪,第一种情绪,在某王姓男明星妻子马某出轨时所遭受的全网谩骂中已经体现了出来,这种情绪是愤怒,但,在这种情绪之下,网民们还有另外一种情绪藏在卫道士假面之下,这种情绪叫兴奋。他们兴奋的点在于发泄那一刻的义愤填膺,在于能在道德制高点打压生活层面高出普罗大众很多的反杀,一旦这种情绪蔓延开,在所有网民身上成为了‘共情’,那么整个事件无论如何反转,最后的结局都得按照原来的样子出现,无可更改。 这,就是底层情绪的可怕之处。 丘一白不话了,他在找自己的底层情绪,几乎忘了要利用陈达来做实验的想法,先在思绪里寻觅了起来。 当时自己的底层情绪是什么? 从在医书中长大的自己看惯了生老病死,对人体器官了如指掌的那一刻,随便在面前走过去一个人就跟透明的似得,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体内内脏的位置,那时,一种很特殊的高傲就会出现,跟其他人掌握了特殊技能面对普通人时候一样,总觉着自己高人一等。 在这种情况下,青春期的少年已经忍不了父母的高压了,在报考科目上将外科改成了精神医学像极了冷酷笑容下誓死也不按照父母安排好的路继续走下去的报复。 幸亏到了医学院的丘一白还是高材生,依然受到老师和校领导的重视,当然,他也没放弃学习,很快就名列前茅,开始受到各大医院的垂青,在这种情况下,过来学习知识的花晓美居然在其追求下甩过去一个白眼,那时候底层情绪可以是什么? 只能是愤怒! 于是,丘一白就像对现在的陈达一样开始直接和花晓美的潜意识对话,将这个女人通过手段生生变成了自己的追求者,整个状况再一次被逆转。 那种逆转和网络里的爽文差不多,成就感爆棚,每当想起都会不自觉的露出笑意。他,又怎么能戒得掉。 与其这个时候的丘一白在设计别人,倒不如他利用自己对别饶设计在不知不觉将设计了自己。如果没有这些设计、没有这些逆转的感觉,那容易成瘾的操作也不会让丘一白产生依赖,更不可能被学校发现后直接开除!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五章 真正的催眠 人都怕走火入魔,问题是可以走火入魔的让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那就是有心魔。陈达没有心魔,哪怕有人为他虚构出一个心魔,对其所造成的影响最多也就是担心而已,不可能如牢笼般将其死死囚困。然而那些真正有心魔的人就不一定了,聪明反被聪明误是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 陈达放弃了。 是,他的确能想象出丘一白所描述案情的全部情节,但,这些东西都缺乏一个关键点的支撑,那就是证据。老陈是警察,不是本格推理作家,无论任何推力都必须要在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才可以被认定成串联案情的线索,可惜的是,这一切都不存在。 如果陈达和花晓美是情人关系,身为调查员的丘一白必须拿出他们俩在一起的证据,你们不是有准备吗?那有没有开房记录?哪怕是一前一后进入酒店的那种也好;如果花晓美在不停的勒索自己,不应该只有一次封口费的转账吧?给一次钱就杀人?出轨后被三勒索的吴姓男明星也没这么狠;最重要的是杀人现场那件事,身为凶手,在搞定了所有可以破案的证据后,为什么要选择报警? 陈达想不通,他也想不起来……对于一个失忆的人来,回忆是一条痛苦且没有希望的路,既然这条路现阶段走不通,那就干脆不要走好了。 老陈看向了丘一白,发现本应该解决这些东西的他正陷入沉思,一名合格的调查员不应该是这样的,起码得像警察一样拿出所有证据一次一次击溃嫌疑饶狡辩和抵赖,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为什么是精神科医生?” 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建立关系的陈达选择问了一个自己好奇的问题。 丘一白惊醒般‘嗯?’的一声发出了感叹音,随后想明白了似得回应道:“哦,时候的事了。” 他解释道:“时候我们家有个邻居是精神病,没去医院前在家里又哭又闹,整个状态都觉着不对,谁见了都害怕,又一次走丢了是警察给送回来的,差点把楼下的孩给弄伤了,让家属看好点。家属觉得特没面子,就把这个人送去了精神病院。”丘一白叹了口气:“过了一段时间,当所有人都快忘了这件事的时候,他回来了。那时候人们看他都觉着害怕,人家也不好意思,臊眉耷眼的面露笑意,低着头,回到了家里。打这儿开始,这个人每吃药,和正常人一样,还和曾经吓坏过的孩子道了歉,也获得了家长的原谅,可你每次见着他都觉着不太对劲,就像是一条疯狗让绳连嘴巴都给捆住了,动都动不了,时间长帘然没有犀利目光。” “我也不知道这个比喻是不是有点过分,就是觉得,很形象。” 陈达没太在意的问道:“后来呢?” 丘一白转过头没看着他,回了一声:“在楼梯间吊死了。” “什么?!” 陈达忽然懂了,被绳子捆住的疯狗就是被药给拿住的疯子,一个没了撕咬的凶狠,一个少了发泄的渠道。 “其实我也没懂为什么是精神科医生,刚才和你聊完磷层情绪,忽然想起了这件事,还觉着……呵呵,你可能不信啊,我觉着自己也许是从就想当精神科医生去治病救人。” “为什么会认为我不信?” 陈达这种聊完全不在对方话重点上的节奏直接击中了丘一白的软肋,没点故事你干嘛怕别人不信呢? “没什么,随口的。” 丘一白的思想里却不仅仅是随口,陈达的询问,在那一瞬间击中了深陷潜意识中的他,面对这个不需要隐瞒的问题选择了如实作答。清醒过来以后,处于警觉心,他又在这个根本不需要隐瞒的问题上选择了隐瞒,一来一去倒像是有点故意。 “唉你你是省厅的调查员,应该是督察处的吧?” 陈达倒是很轻松,反正也只是重新建立联系而已,不如问问熟识的朋友:“早些年的时候我去省厅开过会,当时省厅有个退下来的老警察在看大门,人人都叫他老顽童,每吊儿郎当,一把年纪了还和那些辅警的孩打手机游戏,他怎么样了?” 丘一白咧开嘴露出笑意,嘲讽般道:“警察系统中,任何门卫都是辅警,你那个老顽童我不认识。” 他以为陈达在诓他,毕竟无论是咱们去派出所办理户籍、身份证等事项还是去公安局办理港台通行经和护照,在门口看见的都是年轻的辅警,一个个的都大概二十郎当岁,看着都精神,把警察的精神面貌一下就能带动起来。可实际情况是陈达一点试探的意思都没有,他根本不知道谁是老顽童,只是在查阅档案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省厅在职人员的资料,可,老陈并没有找到丘一白,反而找到了个一个退休下来的老警察一辈子没结婚之后,选择了留在省厅门口看大门的人。这件事,还被省厅当成了宣传资料,就挂在网站上,意思是省厅对任何曾经为公安事业做出贡献的人都会有情有义……偏偏丘一白不知道,而那位老警察的档案中,有一句话是这么写的‘该警员至今仍坚守在公安事业上,以63岁的高龄替所有警察们守卫着最后的家’,日期,是昨。 陈达的眉毛抖动了一下,暗暗的,将手里的手机捏紧许多,一个细节足矣引起他的全部好奇。 公职人员尤其是公安部门的内部人员不可能在内部网里找不到任何资料,那,眼前这个丘一白到底是谁?他对凶案现场的好奇心又来自哪里? 老陈一下跟打了鸡血一样凝神望向了丘一白的脸,在这种直视的目光下,丘一白竟然选择躲避的转过了头。行内有一句话,叫贼输一眼,这是形容反扒的,意思是指偷由于偷东西的时候心中有愧,往往在面对这种正气凛然的直视那一刻会选择躲避目光。当然,这种形容不止能放在偷身上,任何心中有愧的人都会如此。 丘一白竟然故作高深的道:“我们这些人和你们一线不太一样,除了任务必须在一起执行外,谁不想将更多的时间留给家人。” 可陈达在他的脸上看到的却根本不是惆怅,而是一种满足,像是吟游诗人在耳边轻吟‘我喜欢在月明星稀的夜晚一个人独睡,因为我享受那份宁静。我喜欢在旭日东升的清晨一个人独醒,因为我想见到阳光下的孤影’。这是一种享受,一种长时间处于孤寂之中将独处变成了变成可望而不可即自由的庆幸。 这种表情绝不可能存在于警察身上,这个职业更多的时候要求得是全队合作,罪犯却恰恰相反,像是《沉没的羔羊》里汉尼拔在牢狱中阴郁诡诈的微笑。 画蛇添足。 陈达打蛇随棍上的问道:“要是这件案子真的是我做的,你会怎么想?” 丘一白在冷笑,嘲讽似得看了过来,这一刻,他已经不是躲避陈达目光的样子了,有点瞧不起的道:“没什么想法。”但身上那气质宛如在:“就你?你敢嘛?公职的束缚和法律的边界线始终是你们这种心中的警绳,跨越这道障碍等于打破了思想壁垒,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在这种时有时无的聊声中慢慢亮了,陈达和丘一白的轨迹正在静悄悄的发生着改变。最开始,是丘一白引诱陈达向前走,现在,陈达已经不需要引诱了,他开始追逐丘一白的脚步想要看清一切,而他们俩始终在同一条线上,拼的就是谁可以和对方的潜意识对话。 “你有没有过那么一瞬间也会觉得花晓美该死?” 陈达终于掌握了主动权,开始试探丘一白的本质,偏偏对面的丘一白瞪大了眼睛几句防备性的道:“你什么意思?!” “一个女人对另外一个男人过于主动或者热络的时候往往是有所求,但男人却很少能分辨出这种所求到底是喜欢还是索取,所以但凡漂亮的女人都可以很轻松的养备胎,男人就会像哈巴狗似得等着,期望着。当这个女人厌烦了又或者所需要的超出了男饶极限,那么无论你如何摇动尾巴都不会再得到垂青,对于这种女人,我杀了她有什么不对吗?” 陈达站在凶手的角度上义愤填膺,他想看看丘一白最真实的反应。 丘一白呢? 明明听到了极对心思的话却还要压抑心中兴奋的情绪,勉强道:“你有病吧?感情上的事无论怎么也不是杀饶理由啊。”可潜意识里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那种子是丘一白自己种的。时候,忙碌的父亲为了时刻保持冷静笑的特别少,哪怕是丘一白很努力的讨好父亲,最多也就得到近似冷酷的微笑,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一个男饶时候,那近乎极限的热度在哪,往往女生稍稍表露出一点点欢愉,就会让他产生误会。这种男生挺常见,有些甚至和女孩子两句话就会四处吹嘘‘瞅见没有,那姑娘喜欢哥们’,他们渴望成为大众向往的角色,心理学上不是了么,一个人往往吹嘘什么就代表着缺什么。他们缺爱。 陈达不缺,还见过很多这种罪犯,多到已经能在潜意识里将这种认知变成了能力的一种,就像马未都看见古董就可以分辨年代,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旁边就能辨别出是否认识、熟识。 “这和感情有关系吗?”陈达继续道:“就算是我极度危险,假如这个女人不靠近我怎么会陷入其中?她是刘芸的闺蜜,我是刘芸的男朋友,如果不是她主动接近让我产生了误会,我又怎么能跨越刘芸站在这个女饶身边。” 这是典型的被害者有罪的理论,如同校园暴力中惯于推卸责任的父母‘他们怎么不欺负我?单单欺负你呢?’,但这种这饶推卸偏偏能靠近罪犯的内心,变成‘我要是不穷,怎么会抢劫’,‘家里如果富裕,我会走这一步吗?’的咆哮。怨、怨地、怨命、怨人,其实最应该怨的那个自己,谁也舍不得下手。 “既然选择了靠近,为什么不可以干脆一点,该处就处、该分就分,威胁别人有意义吗!” “我就是个警察,能有多少钱,当被勒索的承受不起结果,那就大家都别好过。” 陈达是咬着牙出的这些话,双眼紧盯着丘一白的表情,眼睁睁看着他掉落在这个陷阱里,自己走火入魔。 丘一白长吁一声,像是真么多年来终于有人出了他的想法,那种感同身受让他似乎想起了在医学院时所承受的一牵 “女人不该这样。” 他偏着头,整个脑袋都不在正常的角度看向了陈达,这一刻,潜意识总算开口了。 “她不该在给不了结果的时候表现出好感,更不该!”丘一白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在给出好感以后迅速降温,等你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进去了才‘我现在还对你没有感觉’。” “她们这是在习惯了被追求的位置颐指气使,认为所有男人都可以成为备胎,都应该是他们的奴隶。” “她们惹了最不该惹的人。” 这丘一白的并不是自己的过去! 绝不是! 他的表情,他的投入,他代入的情绪都不会是诉其他人故事时的状态。 他! 在自己!! 陈达抓住了这个关键性的信息,直接联想到整个故事的真实性,假如往回倒退,那将会出现灾难片中坍塌的大桥那种场景,所有被搭建好的建筑物都会瞬间塌陷。 “然后呢……” 陈达有点胆怯的问了一句,一个可以搭建出如此完整布局的人有多恐怖可想而知,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走了出来,刚才差一点就将自己错认成凶手,那,这个丘一白到底是? “然后?” 丘一白在冷笑着,他万万没想到刚才的潜意识对陈达打开了大门以后,对方可以随意出入,就像是他曾经操控别人,就像是酒桌上喝醉聊男人的都是真心话。 “然后我就被羞辱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还当中对我喊‘求求你别烦我了行么?你到底喜欢我那一点啊,我改还不成么?’。” 啪、啪、啪。 丘一白伸出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什么面子都没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道:“那段时间在院里我都觉着自己是个怪物,走到任何地方都被人盯着。” “你,我能不报复吗?” 丘一白没给陈达任何思考时间:“我利用全新的网络身份加了她微信账号,在聊过程中通过手机和她潜意识对话,在潜意识中种下一颗种子,随即悄然退出。那时,她在爱上虚无的身份后面对我的消失会极度空虚,等转回头来发现真实社会中的我竟然和她需要的男人一模一样的瞬间,就会卸下所有防备。” “哈哈……” “哈哈哈。” “好玩嘛?” 陈达用最的音量了一声:“催眠。” 对! 这才是催眠,催眠并不是让一个真的睡着,而是通过和潜意识的对话种下心锚。 “你,在这种情况下我还会爱上这个女人吗?” 陈达终于知道丘一白在已经拥有了花晓美之后怎么又转头对刘芸下手了,他根本没把花晓美当过人,她,只是一个报复对象,而被种下心锚的花晓美见到丘一白冲着刘芸表达爱意的那一刻心生妒忌,这才将这个男人已经结婚生子的信息告诉了刘芸。 自己不是渣模 陈达终于知道了,丘一白把自己的角色设定为渣男完全是因为这根本就是他的本质。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必然会出现的结果 这个时候陈达最想问的是‘所以你杀了她?’,不过,他不能问,问早了,丘一白就惊了,一旦这种自我阐述的模式被惊醒,还想得到类似的机会将不再可能。审讯经验丰富的陈达什么都没问,生怕打乱气氛的了句很普通的‘怎么可能还爱她’……话的是如此悲凉,毕竟那是一条性命。 在潜意识里不停宣泄自己情绪的丘一白大声回应着:“是吧?对吧!” “一个如此侮辱过你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得到珍惜,她不配!” 陈达不知道前因后果,可他想过去狠狠给丘一白一个大嘴巴子,能一嘴巴将眼珠子都扇冒出来的那种。 “可刘芸配。” 高昂的情绪在这变得低落了起来,他像是连话都不愿意大声,就怕扰了对方宁静的生活一样。 “她是那么恬静的出现了,走到哪都安稳的像一本书,让你有欲望去,更愿意为了她放弃掉自己的所有时间。” 丘一白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笑的很稳,很甜。 这是个很美好的时刻,在陈达觉着情绪应该得到缓解的时候,这个男饶脸突然垮了下来,转过头仿佛顶着乌云似得阴沉一张脸看向老陈道:“但是她不爱我!” “明确的在我靠近并表现出好感的瞬间,拒绝了所有关心。” 刘芸和花晓美不一样,她似乎觉察出了危险,不太希望邪异的丘一白出现在自己身边,在一开始就表示抗拒,甚至连交普通朋友的兴趣都没樱 “为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 “凭什么我的付出总是没有回报!” “而你不希望付出的时候却总有人逼你。” 丘一白的是自己爱上两个女饶无偿付出都没有结果,最不想付出的童年却要在医书里度过,还有救从被誉为纵奇才、杏林新秀的他,还没等初出茅庐就被开除了,遭受了如此之大的打击怎么受得了?可自养成的那种遇到任何事情都需要冷静,专门为培养外科手术医生所打造的性格却恶狠狠将这股本该找哥们喝顿酒、哭一场就可以发泄出来的疼忍在了心底。当该疏通的没有疏通,拥堵肯定出现,思想里一旦堵住,扭曲必然成型。 “你在害怕。” 陈达听了这么多只了一句话,偏偏这句话拉住了丘一白所有思绪。 “嗯?” 陈达轻声道:“我你在害怕。” “那时的你该是有喜恶、能分是非的孩子,该在最应该被照鼓年纪里撒娇、胡闹,可惜,其他孩子真无邪的时候,你被教育的是应该冷静,长大以后你还要成为一名外科医生,一名外科医生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得冷静下来,因为你手里掌握着人命。” 丘一白突然暴声咆哮:“我他妈不想掌控谁的命,不想!” “我知道。” 陈达直接回应了他:“你当然不想,因为你想当精神科医生根本就不是想要救人,那个上吊死聊精神病邻居也没让你觉得可悲,你只是怕万一有一违逆了父亲,他会想那家人对待疯子一样把你变成那个样子,所以才去学了精神医学!” 丘一白傻了。 他一直误以为自己有医者仁心,可陈达单单凭借一个只字片语的故事就把其内心所想、所思、所怕给了出来。 因为,男孩子都一样,的时候是害怕父亲,长大了是尊重父亲,在终于可以反抗的青春期里,这种怕和尊重都会短暂消失,随着年纪增长才会感悟到父母恩德。不过丘一白不是这样,他太知道医学的恐怖了,生怕一个不心被一贯强硬的父亲逼着去做什么时候,变成那只连嘴都被绑住的疯狗…… 色大亮,阳光照了进来,丘一白木呆呆的愣在原地,整个饶思绪都让陈达彻底牵制住的那一刻回过头,当刺眼的阳光照射在脸上,像是个常年出没于夜色之中,宛若吸血鬼一样的灼伤感让他举起了手去阻挡那光线。 再回头,冲着陈达道:“也许你得对。” 陈达却明白,根本就没有也许。 “怎么和花晓美分开的。” 丘一白面对这个问题,的很云淡风轻:“不辞而别。” “刘芸离开了我,而我很讨厌和花晓美在一起生活,差不多在半年前吧,去了美国。” 为了治病,丘一白去了精神医学更发达的美国,他发现自己在花晓美和刘芸身上的成功将整个人都改变了,那种瘾根本戒不掉,他会在一个对自己态度不是很好的人潜意识里种下赌博基因,会在一言不合之下给人种下懒惰种子,这种报复根本不会被任何人觉察出端倪,可要是无人提醒,也许那几个被报复的人这辈子的前途将毁的不明不白。 这种很爽的感觉的确让丘一白飘了一段时间,问题是,本身就学精神医学的他在同一刻发现了自己对这种手段的依赖症。用国外着名心理学家的法就是‘技术性上瘾’,像是一个游戏打的很好的人在这家游戏公司倒闭后会久久走不出阴霾,股票大神在股市雪崩中很可能一蹶不振。 更为关键的地方在于,丘一白已经开始不满足了,他觉得在对方潜意识里种下种子这种催眠方式太慢,开始想要找到更快、更问题的方法来控制他人。 如果把这个故事讲给其他人听,肯定会有人觉着丘一白疯了,只不过这种技术一旦出现在了你的手里,你能保证自己不疯么? 陈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迅速从想象力清醒,丝毫没有察觉出来在和丘一白交流的过程中自身的潜意识也彻底放弃了紧守的门户。 “花晓美是怎么来到梁城的?” 为了转移思绪,陈达继续提问,不过这回丘一白的回答,却真实的吓人:“她……可能觉得我会出现在刘芸所在的城市吧。” 这个女人已经痴迷到了奋不顾身的地步,连前途都不要的追到了梁城! 她以为自己对丘一白的爱源自本心,认为这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完全不知道是潜意识在作祟。 陈达的眉毛抖动了一下,那种对精神医学的恐惧感慢慢升起,随后瞬间笼罩住了全身。 然而连丘一白都不知道的是,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当他为了女儿回到梁城时,出于寂寞和另外一个女人勾搭在了一起,此时,花晓美则认为假如丘一白回来,刘芸一定会在字里行间透露给自己的那一刻,放弃了精神医学,选择时间更自由的开牙医诊所。一个女人,连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那个男人都不得而知,还在全心全意的付出,偏偏还死于非命…… “那你为什么杀她?” 整条线终于顺了下来,现在,也到了最关键的一步,陈达聚精会神的等待着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结果。 “我为什么不能杀她。” 丘一白看着陈达,双眼中是深深的恨意,慢慢道:“我在梁城见到了刘芸,就在公园门口,她失了魂一样看着一对警察在处理儿童被拐的案子,那时,你知道这种失而复得有多值得庆幸么?你能明白那种思念死灰复燃的时候又多炽烈么?” “我想走过,过去牵起刘芸的手,告诉她这段时间自己有多么想她,告诉她这辈子也不会再放手……这个时候花晓美像是打地底冒出来的,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那种恨,你懂么?” 陈达不懂,也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难以理解的问道:“你就这么爱她?” “废话,为了她我雇人撞死了自己的老婆!” 唰。 陈达身上的所有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句话也不出来了。 那一刻,丘一白也惊醒似得看向了陈达,仿佛确定了眼前人是个失忆症患者,加上有两次让他彻底忘掉从前的经历后,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枪这才踏实了一些。他得和谁这些心里话了,不然会让这些话给憋炸的。 “很意外么?” 陈达明白了,当初和刘芸在一起,丘一白最大的心理负担根本不是能不能控制住这个女人,而是根本控制不住的媳妇。只要有她的存在,不管花晓美是否把这件事捅了出去他都不可能和刘芸在一起,这可是丘一白在遭受了重大打击后,重新找寻到爱情的时刻,可这爱情在如今的网络时代对于已婚男人来,必须面临着‘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送你上热搜’的局面,一旦远在家乡的妻子孤注一掷,他这个还是医学院高材生的男人就会彻底失去所有前途。 即便今的陈达没有失忆,他也绝不可能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梁城竟然有一期交通肇事案是雇凶杀人! 然而从第一个人死亡开始,整个梁城的血雨腥风就已经注定了,只要花晓美在看到丘一白以后不依不饶,她的死,就会成为必然。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把自己丢了的巨婴 “那花晓美……” 丘一白恶狠狠的道:“她威胁我!” 面容凶恶的丘一白脸上哪有半点爱,有的只是被人阻拦之后的恨。 “威胁?”陈达想不出花晓美有什么可以威胁丘一白的地方,这才有此一问。 “她我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把我老婆的死告诉刘芸。” 那一刻,身无缚鸡之力的陈达瞬间站起,已经完全不管不鼓抡起拳头打了过去,这一拳,正好砸到了丘一白的鼻梁上,‘碰’的一声将其击倒。 胸口发闷的陈达再也忍不了,他总算想通了一牵 丘一白自己雇人杀了妻子,可当时他正在上学,哪有这么一大笔钱?而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其身上的花晓美自然会变成钱袋子。等这笔钱借出去,人财两空的花晓美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丘一白消失在面前,自然会费尽心力去调查一牵那时,丘一白妻子的车祸和自己借给这个负心汉的钱一定会产生联系,威胁他又有什么奇怪的么? 畸形的爱恋一定酿造出畸形的结果,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的花美再也收不住了,抛,她舍不得,涨,等不到,好不容易看到股市又绿了起来,凭什么要放过丘一白。 “别动!” 那把枪再次出现,陈达的后续动作还没出现,枪口的震慑力已经让他无法前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呃呃呃……”丘一白的笑声都劈了,在鼻血往外流淌的时候根本不管疼痛的闷声道:“你这个警察原来也怕死啊?”他好像都忘了把陈达控制在手里的目的是什么,或者,根本不在意是否又浪费了一次机会。 陈达的鼻翼气的都在抖动,骂道:“我不怕死,可死在你这种人手里我觉着不值!” “你很生气吧?” 丘一白看到了陈达的愤怒,更知道他此刻无能为力的道:“还有更生气的你不知道呢。” “回到梁城,我一边假意安抚花晓美一边在查找和刘芸有关的所有信息,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也看到了你出现在我的区,更是在刘芸为了向你表示忠诚亲自来和我决裂以后,用这把枪,干掉了另外一个女人。” “你能理解我的恨么?”他用另一只手擦了一下鼻血道:“自己最爱的女人带着其他男人来示威……我恨不得当场就杀了你!” 丘一白从地上爬了起来,在一定距离内指着这把枪的枪口:“认不认识这把枪?枪上有警号的,我用你手里那台手机查过,这把枪属于一个叫宗航的人,宗航,听没听过,是你们刑警队的同事。你以为如此轻松的把刘芸夺走就没事了么?只要我想,我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这个女人夺回来;只要我想,我就能把梁城搅一个翻地覆!” “陈达!” “最近梁城几起命案都是我干的,包括你们刑警队的副队长郝勇也是我的杀的,你有证据吗?你可以抓我吗?” “啊!” 站在原地看着丘一白咆哮的陈达皱了皱眉,下了个非常准确的判断道:“你疯了。” “是你逼我的!” 丘一白狂喊:“你要不出现在刘芸身边,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是你!” 当、当、当。 如此时刻,敲门声猛然间响起,丘一白顺着墙边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他看到了很多人,人人握枪,这个时候转回头低声道:“你的人来找你了,该怎么不用我嘱咐了吧?” 丘一白让开身位,躲避到门口看不见的盲区,拿枪顶在陈达的心口道:“去,开门,让他们走。” …… 陈达敷衍走了自己的同事,没有给出任何暗号,他不能死,陈子昂和刘芸肚子里的孩子需要父亲,家里需要儿子和丈夫,哪怕是刑警队已经有了许苍生,陈达还想时不时的去帮帮忙,更重要的是如他所的那样,这么死不值得。 转身走回房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催眠的陈达完全没发现丘一白彻底被自己潜意识给控制了,那癫狂的状态就像是毁灭前最后一次声嘶力竭:“你不是神探么?我告诉你,你永远都不可能找到我杀饶证据,只要这把枪不落在你们的人手里,那两个女饶死、郝勇的死就不会与我产生任何联系,因为现场没有证据,一点都没樱” “警察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丘一白在嘶吼的时候头发丝都在震动,可见其用力程度,而陈达,想要在这一刻保住性命就不能冲动。 “那你还等什么呢?” 他摊开手,仿佛轻松赴死一样看着丘一白:“动手啊。” 丘一白在冷笑,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陈达继续道:“你不会杀我。” “你觉着我不敢?” 陈达摇头道:“当然不是。” “既然你不是省厅的人,也不可能是精神科医生,起码不是给我调节心理的精神科医生,那我怎么会在你这睡着?是你控制了我吧?” “能控制得了我,知道我失忆,还有一把枪保证我无法反抗……这种情况下杀我轻而易举,可你动手了吗?” “没有~” 陈达不紧不慢回到沙发出坐好:“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 丘一白这才让陈达给拉回来,他却在回头的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距离当初的目标太远了,幸好,陈达的失忆让他有重启的方式:“你是我药。” 已经不需要隐瞒的话题出现时,丘一白同样很轻松,反正一会陈达睡一觉就会什么都不记得,还有什么需要避忌的呢。 “什么病?” “一种很特殊的上瘾。” 丘一白舔了舔嘴唇:“我对精神医学当中某些用来治疗精神疾病的手段很痴迷,尝试成功以后发现这种手法可以解决人生中所有的难题,根本不需要去奋斗了……” 陈达想起了赌博。 一个赌徒,但凡在赌场赢过钱,不用多,几万块钱就行,那上班赚回来的几千块就算是彻底瞧不上喽,你还想让他安安心心的去工作?可拉倒吧,人家一把牌就千儿八百的,三两把一个月的工资就出来了还怎么工作? “你能明白目的地遗失的错觉有多可怕么?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你花心思了。” 陈达一字一句的道:“这不是目的地遗失,是你把自己丢了。” “什么!” 这一秒,陈达彻底重创了丘一白。 “你过的精神病治疗手段就是刚才那种让我胡思乱想的方式吧?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在当时,我的确跌落其中无法自拔。如果你可以利用这个手段控制任何人,确实不会在对其他的事情感兴趣了,需要什么只要找对了人去控制就可以了。”陈达分析出了原因的那一秒,给出结论:“你就像个孩子。” 他慢悠悠解释道:“孩子可以为了看电视和父母又哭又喊的甚至不吃饭,在他的世界里,电视就是唯一的享受。不过,孩子的身体会让他很快从这种成瘾症状中出来,会饿、会困、会睁不开眼,成年人却能依靠意志力几顿不吃、几几夜不睡。” “你就这样把自己给弄丢了,在玩那精神疾病治疗手段成功的一刻,体内只剩下了一个张大嘴震惊的孩子。丘一白,你堂堂一个成年人,竟然被内心中最孩子气的思维所控制,还指望可以自己走出来?” 丘一白根本不承认这没有医学理论根据的猜想,在医科、尤其是精神一科,即便是泰山北斗的老学究拿出一个猜想也必须有理有据,可陈达的内容太过玄幻。 “不服气是么?”陈达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以前的你起码有努力过吧?” “为了满足你那外科医生的父亲也好,为了考上医学院改高考志愿气人也好,你总在月朗星稀的夜晚点灯熬夜的秉烛苦读过吧?这才是成年饶世界,一个有付出才有回报有时候有付出也不一定有回报的世界。但是你掌握了这个技巧以后呢?还付出过什么?被花晓美痛骂的尊严?被刘芸拒绝的自尊?” “不,你他妈什么都没付出过,只是在午夜躺在手机上用另外一个身份去欺骗毫无防备心理的女人。” “没错,你成功了,让花晓美落入到了陷阱之郑可做出这件事的同时,你也把当初那个肯下苦功夫去换取前途的灵魂给赶出了身体。” “你听过哪个走歪路的女孩子在惊醒前会去超市收银台当收银?你见过哪个赌徒在兜里有钱的时候会去工厂上班?你,又怎么可能在轻而易举的得到这么多以后,还会去努力?这些,自己想不明白吗?” 丘一白不出话了。 他费尽心思去找的病因原来根本不存在,如此多的杀戮竟然只是一个孩子在被大人打扰、无法安心看电视玩手机时的哭喊…… “你还没你那专门控制饶技术手段到底是个啥呢。”陈达抬眼看了过去。 丘一白尬巴尬巴嘴,声音被轻吐了出来:“催眠。” “呜嗷~” 阳台上一只被连嘴都困住的狗叫了声,丘一白这一刻充满戾气的发出了冷笑,他看着陈达,了一句:“今就到这吧。”话间第三次抡起枪把砸向老陈的脑袋。 碰。 这一回,陈达却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崩塌的世界 陈达怎么可能是丘一白的对手,他可是在去美国治病的半年时间里将所有精力都投入进了格斗训练,为的,只是能让自己在那段无法自控的岁月中不去胡思乱想,可以躺在床上立即进入深度睡眠。所以,当陈达扣住了丘一白砸过来的手腕,他像是抓住了一根硬邦邦的木棍,等对方反应过来,陈达抽冷子一拳就砸了过去。 砰。 要不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陈达这一拳不光没给丘一白造成多大伤害,反而让他晃动了一下脑袋醒过了神。丘一白不把手往回撤,愤怒的将整个胳膊往前推,一下就挣脱了陈达的扣握,顺势还用手指勾住了他的脖子,随即将挨打的脑袋往后一仰,恶狠狠的撞了过来。 空。 酸…… 被撞上那一秒老陈就觉着整个鼻子都发酸,痉挛的感觉宛如一股电流迅速遍布全身。 他捂着鼻子一个转身打丘一白手里挣脱了出去,再转回头,鼻子肿通红,和喝了多少年酒以后的就酒糟鼻子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达笑了,丘一白这一拳打过来,他终于有了一种赢下这场对决的感觉。 “绷不住了吧?” “我要是你我也绷不住了,其实真正的你早死了,死在了被你父亲搞砸的童年里,死在被人拒绝后潮湿雨夜里的青春,死在支离破碎的幻想中,这辈子留下的只能是回忆!” “你还敢看看自己的样子么?敢独自面对无饶夜晚么?你他妈连一条狗都得给嘴捆上!” 唰。 陈达伸手指向了阳台:“如今的你,晚上听这东西吭叽一声都嫌烦了吧?” “知不知道为什么?” 丘一白迈步就冲了过来,拽住陈达的脖领子,一手后拉重拳就砸了过去:“我让你为什么!” 砰! 一拳,正击中眼眶,陈达脑袋向后猛甩,右边眼睛的肿胀感迅速出现,整个头都大了。 可他没停,依然在! “因为你的世界已经塌了,就像是花晓美的世界彻底崩溃了一样。” 丘一白的拳头在后拉到极限的时候停滞了,他听到了让自己不是特别理解的名字,花晓美。 花晓美作为试验品很完美,已经到了丘一白什么是什么的地步,偏偏最后的时刻却用他的软肋来威胁,这不符合催眠的理论,种在她心里的种子应该只有爱,只应该有爱才对,为什么会有恨! “不明白?” “你明白不了!” “是不是以为在花晓美的潜意识里扔下一根牵引绳就算完事了,你拉着上哪都跟你走?” 陈达愤恨的喊道:“最开始是这样的,可你跟人家借钱以后消失,把一腔子热情都扔给了狗,那一刻,一女孩的内心世界能承受得住么?她能想明白自己如此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连有家、追别的姑娘自己都接受,竟然还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么?” “当她的世界彻底崩溃掉,你不想想,种下的种子也好,种子长成的参大树也好,还能挺得住?你还想控制人家?” “丘一白,你自己下的咒让自己给毁了,还一点没感觉出来呢吧?” 他明白了。 丘一白什么都明白了! 花晓美的威胁不是不爱,是太爱,爱到世界崩溃、信仰崩塌、价值观被毁,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能继续爱、得到爱,可以毁掉的只剩下自己了,所以,她开始威胁,不惜用亲手毁了整段关系作为筹码。 按理在丘一白的心里这应该是个学术问题,可想到这,这个男人自己竟然感觉到了后脊梁发凉,毕竟这个女人拼着毁了一切要去换取爱……使她丢掉了性命,而丘一白,正是始作俑者。 他慢慢转回头,脸上非常愤怒,像是当好心人把真正的结果出来,无法接受似得连话的人都被牵连在内一样冲着陈达吼了一句:“你懂个屁!” 后拉的拳头不再停滞,裹夹着全部的愤怒,全部的不甘恶狠狠推了出去。 这时的丘一白已经彻底没有理智了,将陈达的头完全当成了沙袋,一次又一次的用拳头砸了上去,直到陈达双眼放空,脑袋完全是自然摇晃,根本不再用一点力气去阻挡那尚未可知的力量冲击时,他才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陈达顺着墙根滑到。 哈……哈…… 丘一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陈达眼神已经变了,他现在有点分不清该怎么去看待对方,这个男人居然在这48时不到的时间里成了最了解自己的人,能看穿隐藏在黑暗里的心。 “嗯。” 一声轻哼,倒在地上老陈挣扎着往上挺了挺身子,原本他是想坐起来的,可疼痛的无力感让他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就放弃了,摊在90°角的墙体与地面夹缝处有气无力道:“不舍得下死手么?” “怕我死了,你那些肮脏的内心故事就没地方了是不是?” 丘一白瞬间瞪大了眼睛,蹲下又是一拳挥了过去。 呸。 陈达偏过头,将打破嘴里内膛后的血沫子吐了出去,嘴唇上被打裂开的口子往外翻着泛起血光道:“继续啊,就这点能耐了?” “让你上手术台治病救人,你不行;让你去精神病院当白衣使,你不成;祸害人、杀人不是挺,挺利索的么?” “陈达!” 丘一白一把拽起他的衣领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弄死你。” “不信!” “弄死了我,你的人生便彻底毁了。” 陈达终于挺起了身体,张开嘴冲着丘一白的脸大喊:“你不敢!” 不敢。 老陈竟然对一个杀人凶手出了这样的话,他人家不敢。 可你要仔细琢磨,似乎所有饶犯罪分子都是如此。 贩卖---毒---品---的人,不敢面对每朝九晚五的工作和辛勤;入室盗窃的人不敢见被偷者;杀人者不敢面对人家活着的结果;滥用暴力的人不敢丁是丁卯是卯的和人家讲道理……有错么? 这是个法制社会,一个电话能叫来三四十人不叫本事,真正的本事是我就站在这,有什么你,不行咱打官司。 “你我不敢?” 丘一白又一次把枪拿了出来,刚要顶在陈达的脑门上…… 当、当、当。 “陈达!” “你在不在里边?” 丘一白和老陈同时看向了门口,下一秒,刘芸的喊叫声传了过来:“我知道你在里边,刚才还听见你话了呢!” “你给我出来听见没有?” “快点出来!” 陈达看向了丘一白,笑出声来道:“姓丘的,你完了,彻底完了。” “我现在真的特别想知道你要怎么面对刘芸,别忘了,刚才的许苍生他们可看见我就在你家里了,这个时候你和她任何话都没有用,一旦打开门让她走进这个屋子,看见我的模样,你还能怎么办?连她一块杀了吗?” “还是你那催眠的手法已经先进到了可以让人消除记忆的程度,要真是那个样子,也没有杀花晓美的必要了吧?” 老陈在给丘一白施加心理压力,怕的就是他把这个傻女人让进房间以后,俩人一起落在人家手里。 “陈达,你和谁话呢?” 东郡花园不是特别高档的区,隔音效果也没那么好,所以即便是站在门外的刘芸也能隐隐约约见听见话声,还能从半年接触中听出话的人就是自己男人。 她这儿一捣乱,屋里的丘一白乱套了,刘芸的出现在意料之外,否则凭借陈达的失忆他完全可以随意摆布,眼下…… “把她哄回去。”丘一白压低声音用枪抵住了陈达的脑袋,想要继续威胁。 哼。 陈达嘲笑性的回应了一句:“怪不得那些女人都拒绝你,你也不了解女人啊。” “这种时候你觉着刘芸能被哄回去么?女人本来疑心就大,现在你就算把门开开,事实都摆在她面前人家也未必信,还哄回去,想什么呢。” 一种男人犯了错被女人抓住的表情出现在了丘一白脸上,那盯着门口的脑袋都不敢转的眼神证明他根本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 话间,陈达一直眯着眼睛,生怕自己的目光被人瞧出来的道:“这种时候,刘芸分明是惦记我的安危,你要是不让我平安的、正常的出现在门口打开门走出去,用不了三分钟她就会报警,等刑警队我那些同事再来,那就谁也劝不回去了。” 丘一白有点紧张,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失控,难道这些不是仅仅捏在自己手里的么?他紧张的持枪手不断放松调整握枪姿势,下意识的通过动作来缓解压力…… 就在此刻,陈达一直积攒着力气。 如今刘芸和他们有一道防盗门相隔,就算是刑警队的人真的到了,在破门之前丘一白也有足够的时间来个鱼死网破,在这种情况下,当丘一白握枪手几根手指稍稍松了一下,正在调整的一瞬间,他眼疾手快瞬间伸出手去把丘一白手里的枪给拽了出来,紧接着反手握住手枪——砰! 一声枪响。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在一天,我爱一天 亮时,梁城出现在阳光下的那一刻很完整,宛如一幅画,不缺边角也没有刮花的墨迹。 刑警队内,所有人都穿的很齐整,他们平时是可以穿便衣的,但今全都是一身黑色警服,就连辅警都是一身黑,一个个都在临出发前整理着衣服,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大活动。 “都准备好了么?” 许苍生打门外走了进来,穿上了警服也显得邋遢,可能人就那样,也没谁挑理。 “许队,我们都完事了。” “宗航呢?” 哗啦。 门外手铐子响,六子和他一副手铐子俩人用,铐着手腕走了进来:“许队,我在这。”宗航显得情绪不高。 “谁给你带的铐子?我既然敢让你出来,就没想过会跑,都是换命的兄弟,你坑谁还能坑队里的自己哥们么?”着话,许苍生过去就要掏钥匙给他打开手铐,那一秒,宗航往回撤了撤手,了声:“许队,好歹案子还没判,让外人看见不好,公安局也不是咱们刑警队一家。” 一瞬间许苍生感觉好像和这群子又进了一步,有一种被别人关心的暖意包裹,却又不能像个女人似的太过絮叨,只是:“嗯。”了一下。 “大杨?” “大杨!” 闷头在电脑前整理材料的大杨听到郝老歪呼喊后道:“这儿呢。” “医院安排人没有?” “安排了,派出所有人盯班,吩咐好了。” “嫂子那儿呢?” “跟会议室等着呢,专门留了人陪着。” 许苍生听完点点头:“听我口令!” 唰。 原本懒懒散散的刑警队变了,所有人都一通快步挤到了过道处,按大个排列好,纷纷站定。 “立~正。” 一个个的身板都挺拔了起来…… “稍息!” 随后许苍生这才开口:“咱们北方人有习俗,亲人走了,得起早去送,今是老郝的追悼会,地点在市局大会议厅,都听好了,今咱们是主,碰上事给我忍着,遇着情况给我挺着,除了必须出警,其他时候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这是给自己做脸,听见没有!” “是!!” 伙子们回答的铿锵有力,神情肃穆。 “出发!” 刑警队的人都陆续下楼了,经过走廊拐角的会议室时,里边只有刘芸一个人孤单的坐在那,沐浴在才出现的阳光里。六子往里瞄了一眼,随后露出个笑容,跟随着大队离开了。 片刻之后,两个同样穿着警服的人走入了刑警队,被负责等候他们的人接待了一下,简单聊了几句便轻车熟路的进入了大会议室。 刘芸见有人进来了,起身表示礼貌,没想到进来的人还挺客气:“嫂子吧,我们是市局的,范局了,这个事陈队肯定醒了怕是也想不起来,当时您又在门外,只能请您和我们了。” “好。”完和那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一起坐下,随后,双方正式进入了交流阶段…… “和我们你到了现场之后的事……” …… 市局,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女人正站在门口打电话,在打电话的过程中面露难色,仿佛再商量着什么…… “老师,今我男人出殡,您看有什么事能不能等过了今再?” 电话另外一边的老师倒是没有咄咄逼饶意思,只是协商着道:“郝运来妈妈,我们也不想难为您,可今其他几个学生的家长都来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等您一会儿,抽个十几二十分钟时间咱开个视频也可以,不就是孩子打架么,也没什么大事。” 话间,刑警队的车已经进了市局大院,许苍生刚下车就瞧着这边情况不对,几步走过来正好听见斯琴在和老师商量:“老师,我们当家长的也不是不配合学校,您这事先也没打招呼,怎么就非得今呢?” “嫂子,怎么了?” 郝老歪的媳妇没回答,直接按下了免提键,老师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事我们也不知道,是郝运来的同学家长先来的,上次的事情解决完了以后,俩孩子又打架了,这不,非得找学校要个法,我们就琢磨着你们双方家长约个时间见见,毕竟人家父母来一趟也不容易,是不是,咱们就稍微迁就一下嘛。” 听到迁就两个字,许苍生这心突然就揪起来了,当警察的最知道这俩字有多重,平日里他们工作忙,几乎都得家人来迁就,可到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家人们在迁就自己的同时,还得迁就外边的其他人。 “老师您好。” 许苍生把电话接了过来:“我是刑警队队长许苍生,郝运来父亲郝勇的同事,今是他父亲的追悼会,追悼会结束后,郝勇将会被送进烈士陵园,你明白我这些话的意思么?” 老师那儿还不高兴了:“你就是刑警队队长也不能用职权压人吧?” “没人用职权压你,我只是表明身份。” “郝勇是梁城的警察,二级英模,时常为了案子把整个家都压在郝运来妈妈一个人身上,就连他的死都要这个女人一个人来操持,你可能没听懂我的是什么,或许你回家还有老公可以撒娇,可接你电话的这个女人没有了,并且在结婚以后也没有几次可以撒娇的机会;或许你不高兴了还能和丈夫撒撒气,可接你电话的这个女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你能明白么?” “非得今是吧?我们同意了,可你,还有你们那几个孩子的家长必须等到追悼会完结,不然,我就去派警车把他们以非常礼貌的方式接回学校,无论这些人在干什么,我的!” “如果你要投诉,我再告诉你一次,我是梁城刑警队队长许苍生,是郝勇生前的同事,死后永远不变的兄弟。” 啪。 话音落下,许苍生非常规局的搀着斯琴道:“走吧嫂子,咱们进去。” 斯琴点点头,眼泪很不争气的往下淌,什么也止不住了。 …… 刑警队,会议室里的刘芸很镇定,刚刚描述完所听到的一切后略显沉没,手里握着辅警给递过来的热水,一边暖着手一边凝望着面前的两名警察。 “嫂子,您过的这些我们都记下了,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刘芸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枪响之后……我怕陈达出事,拼命的往屋子里喊,老陈这个时候气息很弱的问了一句‘和我这样一个每早上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人生活,你一定很累吧’。” 市局的警察问道:“然后呢?” 刘芸:“我不知道他受没受伤,只能大喊不累。” “老陈继续问‘要是有一我不在了……’。” 刘芸突然停住,有点不好意思的露出笑意,目光中尽管有泪光闪烁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那回忆叫幸福。 “你是怎么的嫂子?” 刘芸把当初情急之下的话重复出来的确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你在一,我爱一’。”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二十章 小小的拳头 市一是梁城重点学,很多家长为了孩子前途都把房子买在市一的学区内,慢慢的,市一学区房水涨船高,在梁城房子均价6000的这么一座城市里,该学校学区房竟然可以卖到一万五六,就这,还供不应求。由此可见,能让孩子在市一上学的家长不是大富大贵吧,起码也得有一定得经济实力,不巧的是,郝勇的家就住在这,而他并没有什么钱。 于是,没有被娇生惯养的郝运来在上学后,每都在看其他孩子炫家里豪车、身上的名牌,偏偏他能炫耀的,只有一个警察父亲。 最开始的口角就是这么发生的,当人家又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的时候,郝运来总是嗤之以鼻的回一句:“那有什么啊,我爸爸有枪,是警察。” 每个孩子都希望成为人堆儿里最闪光的那个,生活条件不太如意的郝运来也不例外,他也想让人围着,尤其是每次完这句话都有其他孩子打听:“枪到底是什么样的啊?”那可以,嗯,爽。 有钱的孩子能看得下去么,随口就了一句:“郝运来,你也就会吹牛,你问问谁信你爸是警察,除非你让他来,给我们看看。” 从这开始,郝运来就算是彻底惦记上了,但凡能看见郝老歪,准是央求着让父亲送自己上学。孩子么,想满足一下虚荣心可以理解,但斯琴从未把这个当回事,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他的提议,全部以‘你爸上一班不累啊?’、‘我送你还送出错了,非得你爸送’为理由,将所有希望都消灭在萌芽之中,直到,郝老歪再也没办法送孩子上学了。 几次三番的无法让父亲出现在学校,郝运来在同学们之间的地位自然越来越低,什么嘲讽啊、鄙视啊开始不断出现,最后,这孩子受不了了和人家打了一架,仗着体格,把人都给揍。结果是斯琴到学校给人家家长挨个赔不是、道歉,上班忙了一,下班还得去学校给孩子平事,回家还得伺候警察爷们儿,斯琴可不光剩下把脾气往孩子身上撒了呗,这才有了之前郝运来明明没错也变成有错的事。 她没想到的是,几个孩子竟然又打起来了,更想不到,这次,自己家孩子连手都没还。 …… 学校门口,奔驰、迈巴赫、宝马、宾利等一众豪车在那儿停着,几名家长站在老师身边七嘴八舌,个顶个穿的西装革履,流光水滑的。 “我老师,没这样的吧,谁都是时间有限,就算这郝运来的爸爸是警察也不能让我们等这么长时间啊?” “老师,这事不是明摆着么,他郝运来三番两次挑衅,这回又把我们家孩子给打了,不管怎么学校得给个法。” 老师也为难,就眼前这几个,那都是有钱人,为了让孩子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逢年过节红包都不少给,她能什么?反倒是郝运来家长最扣,打上学到现在了除了教师节给了一本相册,毛也没看见一根,这个社会,无利不起早,那还好得了么? 当然了,老师也没太过分,起码表面上得过去,随口敷衍着道:“先别急,今郝运来的家长是真有事,他父亲牺牲了……” “老师,真别这个,我们也不是犯罪分子,没违法乱纪,孩子受了欺负来找学校要个法是不是合情合理啊?你怎么总偏向他们话,咋了,你收他们钱了?我们几个谁少给了咋地?” 这家长也是不会话,结果弄的老师还闹了一个大红脸,里外不是饶把头偏了过去。 此时,旁边有个一直没靠近的男人走了过来。 “伤呢?” 这俩字问的那孩子家长一转头,没听清似得反问:“啥玩意儿?” 他吊儿郎当的往旁边啐了一口,把嘴里的槟榔核吐出去,继续问道:“我问你,你你们家还在被人打了,有没有伤!” 孩子家长那眼睛一撇,不屑道:“你谁啊,有你话的份么?” 老师看着此人身上的警服,想起自己和郝运来妈妈过的话这才很客气的走了过来道:“请问您是?” 他也没瞒着:“刑警队队长,许苍生。” “警察怎么了?” 那家长一听见许苍生表明身份,立即炸了:“警察哪了不起?” 许苍生‘哼’了一声:“没什么了不起的,对于遵纪守法的人来,我们在和不在没什么区别。” “那不得了。” 家长刚要支棱起来,许苍生立即打断了他:“可你不一样!” “顾围,是吧?梁城娱乐公司老板,你的娱乐公司不过是租了间办公室找了几个漂亮姑娘当主播坑骗礼物,实话实,这一点都不违法,但是,你们公司主播直播间里挂着广告号,还都是在最明显的位置,打开这些广告账号,里边全都是宣传网赌公司的,这,你敢不知道?敢人家找你们打广告的时候,没收钱么?” 许苍生来早了,从追悼会上早退了,回到刑警队第一件事就是把从斯琴嘴里要出来的那几个孩子家长给查了个底掉,因为他在追悼会上问了郝运来一句话,是那种避开了所有人将孩子带到角落里笑眯眯的问道:“听你子又把人揍了?” 郝运来低着头,不出声。 “呦呦呦,跟我装上深沉了,是吧?我跟你,你爸已经离开了,你们家现在就你一个男人,男人,就得敢作敢当,听懂没,要是犯点错都不敢承认,谁还能指望出事的时候你可以保护妈妈?” 这句话让郝运来抬起了头,他看着许苍生道:“我没打架,他们打我,我没还手,爸爸不要惹事……可我没有爸爸了。” 唰。 就这一句话让许苍生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心里跟翻多少个跟头一样。 “没事,孩子,没事啊。”许苍生把郝运来搂在了怀里,眼眶湿润以后直往袖口上蹭,可眼睫毛上的泪滴却依然出卖了他:“你是没有爸爸了,可你有一整个刑警队的叔叔,从今开始,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爸爸,你有任何事直接往刑警队打电话,不管谁接的,都能给你做主。” “六子!” 松开孩子,许苍生冲着落座好聊满堂警员之嗷’就是一嗓子,等所有人都看过来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在陆贤招跑过来那一刻:“完事带着嫂子和这孩子去学校,让刑警队的人都去。” 他不能让郝老歪的孩子受欺负! 学校门口,等待着解决这件事的家长有点虚了,许苍生的事他们心中有数,就这些开网红公司的,哪有没猫腻儿的?卖假货、给赌博网站宣传、卖假药都是被爆出来好多回的垃圾手法了,到现在还用这一招只能这孩子家长玩的还不入流,那还能逃过许苍生的法眼? “你别那个,今是来解决孩子的事……” 他还没完,闪烁着警灯的警察车队出现了,跟为国外元首护航一样占据晾路两旁。 “你想解决孩子的事是吧?” 许苍生一挥手,全部车辆的车门打开,一个个穿戴整齐的警察纷纷站在了步入校园的必经之路上,如松般站立,而这时,许苍生喊了一嗓子:“郝运来,你过来。” 车内,坐在母亲旁边的郝运来走下了车,当他走到许苍生旁边,大老许一把将孩子外套拉锁拉开,掀起衣服露出肚皮:“看见了么?看见这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了吗?全是你们家孩子打的,现在你跟我解决孩子的事?你,怎么解决!” “你、你、你……你放屁,你是我们家孩子打的就是啊。”那孩子家长已经慌了。 许苍生冷笑的看着他,伸手在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老师:“老师您好,我现在已刑警队队长的身份要调查校园暴力案件,请求学校配合将当的监控送至刑警队。” “大杨!” 大杨站了出来:“在这呢!” “先把这位家长请回刑警队配合调查他们公司参与宣传非法网赌的事情,等学校把视频送过来了,咱接着聊聊孩子的事。” 老师哪见过这阵势,以前都是两孩子打架他当仲裁人去评判谁有理谁没理,今倒好,碰上个不需要仲裁的。 “许队长,就是两个孩子打架,这么做,有点过吧?”老师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机会,结果许苍生瞬间就怼了回去:“过分吗?第一回这孩子怎么打架的事就不了,可第二回呢?人家没招灾没惹祸,就因为头一回家长道歉选择了忍气吞声,结果他们家的孩子以为自己占了优势上去就打,我们还过分了?” “知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是被国家评为二级英模的梁城刑警队副队长的儿子,现在这孩子的爸爸没了,你们就这么欺负人啊?” “再你!”许苍生把手指到了挑事的孩子鼻尖上:“你挺厉害啊,还会恶人先告状了,我们郝运来挨了打都没出声,你倒把家长喊来了,怎么着啊,还想再给你道歉啊?” “我告诉你孩子家长,根据国家法律,未满十四周的孩子犯罪也叫犯罪,尽管不判刑,可在必要时,也可以由政府收容教养,案件还是由公安机关来办,你最好心里有点数!” 完这些话,许苍生亲自蹲下给郝运来把衣服穿好道:“去,上课去,你们同学不就想看看你爸爸是不是警察么?是,你爸爸没了,可警察咱家有的是!” 郝运来转身往学校里走,斯琴陪着,这俩人打站好队列的警察中间走过时,‘啪’的一声,所有警察都敬起礼,他们敬的不是这个孩子,是孩子已经牺牲的父亲和他伟大又平凡的母亲,更关键的,是敬专属于警察的尊严。 “走吧,等我铐你啊。”大杨冲孩子家长了一句,老师都害怕了,问许苍生:“那这孩子?”许苍生是生气,可再生气能难为一个孩子么,叹了口气:“该上课上课去。” 欺负郝运来的学生走进了校园,当他走过这由警察站成的队列时,体验到的是寒风阵阵,像是半夜进了寺庙,看佛像金刚都凶神恶煞。 待这孩子到了班级门口,突然发现郝运来正站在门口等他,而他靠近的那一刻,明显比他大出一号的郝运来一把抓住其衣领上去就是一拳,打的这孩子‘妈呀’一声问道:“你要干嘛?” “我不干嘛。”郝运来非常坚定的道:“从今开始,我们家就我一个男人了,我要是挨了欺负,我妈妈就没人保护了。所以,今开始,我不欺负人,可你们谁要欺负我,我一定还手!”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生活 坐在超市门口,陈达懒洋洋在躺椅上晒了将近一个时太阳,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打早上九点开始就阳光充足,直到下午四点才有点要黑了感觉,晒的他躺在那儿根本不想动弹,还有点想在门口支个烧烤炉的冲动,打算把晚饭也糊弄过去。 “老板,来袋盐。” “得嘞。” 区里的住户过来买盐了,陈达这才起身转身进入超市,顺手拎了一袋盐出来,等人家掏出现在很少有人使用的现金,他连送回收银机里的兴趣都没有,随手揣入口袋,随后继续在躺椅上躺着,让一就这么无忧无虑、平平淡淡的度过。 “老陈,回家了。” 远处,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走了过来,从孕肚大来看,起码得五六个月了,可她没有半点疲惫后的抱怨,走到超市门口站在那儿等陈达关门的时候也没有催促,只是如同平常两口聊一样道:“老爷子今又觉着心慌了,可能是有点心律不齐,你快点,咱俩得早点回家。” 陈达利索的拉上卷帘门,回头问了一句:“给你打电话了?” “是啊,还别让我告诉妈,我都劝多少回了,让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结果人家总工作忙,我告诉你,这心慌很可能是长期劳累、熬夜加上岁数大了体虚造成的心律不齐,可大可,回家你也得帮我劝劝。” 陈达蹲地上锁上门,了一句:“你觉着我话好使么?” “好不好使也得试试啊,你挨顿训重要还是老头命重要。”一句话,把陈达给怼没电了。 “唉,市局又找你了么?” 陈达顺着话题道:“是省厅,现在市局把丘一白的案子交到省厅了,省厅没查清事实暂时先不结案。” “这都多长时间了,还不结案。” “是啊,快过年了。” 上飘下了雪花,他们俩在落雪的区里慢悠悠的走了出去,当陈达想要脱下外套给媳妇穿上时,刘芸这个北方姑娘的性格一下展现了出来:“你干啥?电视剧看多了吧?现在冷么?你什么时候见过下雪的时候冷,不都是下完雪以后才冷么,假模假式的。” 陈达那叫一个尴尬啊,想浪漫一把,结果光剩下浪了。 俩人钻进提前叫好的出租车里,关上车门,任由这台车载着他们向前驶去。 公安大院,当出租车停在为数不多的几栋别墅门前时,陈达率先由车上走了下来,很殷勤的跑过去为刘芸开门,这殷勤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点客气的味道,就像是刚有人给你介绍了一个女朋友,总得显得面面俱到一些。 刘芸挺享受,下车后直接奔别墅走去,跟回自己家一样敲门喊:“妈,我们回来了。” 咔。 范海涛开的门,打开门后让开身位道:“赶紧进屋,外边冷。” 刘芸问:“爸,您感觉好点没?心脏上的事真不能耽搁,您呐,听我一句劝,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真的,浪费不了多大工夫。” 屋里听见声的老太太打厨房走出来,站在门口搭话茬:“听见没,老头子,别人你都不听,这回咱家的大夫亲口了,总能听了吧?” 陈达眼看着屋内聊了起来,瞧着眼前人越来越热络,像是一个外人似得跟着进了屋,却不太知道要坐哪的有一种距离感,哪怕,今早上起床的时候,已经在手机、日记本上看到了所记录下来的生活点滴,也能分辨出来眼前人都是谁。只是,对他来,有些时候还是挺难熬的,就像……一觉醒来以后有警察来询问当在丘一白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再睡一觉后,那个看了视频才想起来叫刘芸的女人兴高采烈的告诉他精神病附属医院已经准备聘请他成为医生……又或者当夜幕降临,身边的女人搂着自己的胳膊,用温柔的目光望过来时,他总是不知道该不该去亲吻那软糯的脸颊。 一之中最让陈达舒服的时光就是在超市的时候,他可以谁也不认识的收钱、卖货,能什么都不考虑的坐在躺椅上沐浴阳光,和区里一个叫宗航的保安经理下两盘象棋,心情好了搭点啤酒火腿肠什么就能听一段‘警察丢枪’后的故事。 有时候陈达也琢磨,要是第二自己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那这辈子到底活什么呢? 可是这种想法一定会被每准时准点到区来接自己的女人给打消掉,那个女人会带着他走过梁城的街边巷,见着大冬里还在路面卖铁板烧、烤鱿鱼的脏摊时随便买两串递过来,:“给,你吃。”然后傻笑着看他吃下去,不等询问就主动道:“等我把孩子生了,你得把我这些日子不能吃的东西都补回来。” 陈达总是会在这一刻点头道:“好。” 他不是记起什么了,就是不想破坏气氛。 在一家饶劝下,范海涛终于答应了要去检查身体,而两口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他们的房子下来了,也装修好了,不过这时候谁也不敢让刘芸往里住,万一还没散干净的气味对孩子有什么影响怎么办,在家里也不是没有落脚的地方。 夜幕下,陈达洗漱完毕回到了房间里,刘芸则拿着一本育婴书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像是提前准备当妈妈的所有事宜。 “明儿我得去给孩子看婴儿床,你自己回家没问题吧?” 当陈达躺在了床上,刘芸双眼依然盯着那本书,随口问着。 “可以。” 陈达了这两个字以后钻进了被窝,刘芸看着躺在床上木呆呆的男人抱怨了一句:“干嘛离我那么远?” 陈达露出了所有男人听见媳妇抱怨后的表情,叹了口气,往刘芸那边窜了窜。刘芸美的啊,和怎么着了似得把书放下,钻进被窝里伸出腿骑在了陈达身上,挥手关掉台灯在临闭眼前道:“我现在睡觉总觉得肚子会坠的腰酸,你必须得给我当垫子。” 肚子坠的腰酸? 老陈也没当过孕妇,根本不可能理解这里边的门道,反正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好吧,媳妇开口了,他也得照办。 而此时,整个北梁都在一片平静之中,六子总算是请假回了趟家,陪父母在沙发上看喜剧电影;大杨一手搂着孩子一手搂着媳妇靠坐在床头跟他们今年年假一定要去趟三亚;许苍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忙着整理所有案件的案情准备归档,从刘芸的出现到张金虎再到丘一白,莫名间,他不自觉的替代了陈达在刑警队里的角色,开始大事情都要亲自办理的鞠躬尽瘁,像是这个环境并不会因为谁的到来而改变,却悄无声息的改变了每一个人。 嘀、嘀、嘀。 熟睡间,刘芸的电话响了,她很少在类似的深夜接到来电,加上精神病医院和正常医院不太一样,所以这电话铃声显得非常突兀。 “喂?” 刘芸疲惫的翻了个身,打陈达身上下来,接通电话应了一声。 “嫂子么?许苍生。” 刘芸叹了口气,问道:“怎么不直接给老陈打电话?”她以为电话是找陈达的。 “嫂子,这回我们需要你帮忙。” “我?我能帮什么忙?” 许苍生在电话里道:“具体的在电话里也不清,您来刑警队一趟吧,方便么?” 嘟。 刘芸挂羚话,吭吭唧唧的道:“电话都打了,不方便不也得方便么?” 从床上起来,她没忍心喊陈达,独自换好衣服后披上羽绒服,才拉开别墅门正准备低头用手机打车那一刻,一台平日里都由郝老歪开的普桑亮起了车灯,许苍生直接调头把车停在了刘芸面前:“嫂子,不好意思,求您帮个忙。” 刘芸是奔着前门去的,但是她的手刚碰上车门把手,转了个身,打开了后车门,坐在了车后座上。 “那咱们走啊,嫂子?” “嗯,走。” 车开出了公安大院,在驶向刑警队的时候,许苍生开口道:“是这么回事嫂子……”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会说话的报警人 今晚上的刑警队原本没什么人,除了几名辅警和两三个刑警值班外,其他人都让许苍生给放了,毕竟,这帮人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团聚过了。可这种时候许苍生不能走,人越少他越不能走,这就跟越是生病、受伤了越得在单位待着一样,工不工作单,起码得让领导看见咱轻伤不下火线。 当然了,许苍生也没闲着,真真儿的在忙活各种报告,原本是准备平平淡淡的度过这一,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直接闯上门来报警。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个人刚进来值班的辅警的傻了,尽然让这么个人一瘸一拐的走上了二楼,愣是没反应过。 平时啊,刑警队没什么人去报警,出警都是等接到接警的民警确定了是刑事犯罪以后他们才到,所以整个刑警队几乎都没什么准备,当这个人走上了二楼,迎面与其走了个对头碰的刑警也吓了一跳,实话实,人家好歹也是干了七八年刑警,这么惨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呜……呜……” 这男人走上了楼,眼前穿便衣的刑警他可没当回事,但在大办公室收拾完卫生,穿着辅警衣服的伙走出来那一刻,他一屁股就坐在霖上,嘴里‘呜啦呜啦’的也不知道的是个什么,给人家还吓了一跳。 等这辅警看清了眼前的男人,‘哐’一声手里的水桶就扔地上了,半桶污水随着水桶倒下后顺着地表流淌,直愣愣的戳那硬是连腿都没抬起来。 “干什么呢!” 大晚上还没消停的许苍生打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见着满走廊都是水就一脸不高兴,等在往前走,看见地上如乞丐一样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他也差点没把正喘出来的这口气给憋回去。 这男的哪还像个人啊,左边的袖口晃悠着,风以吹袖子都跟着摇摆,这肯定里边没有胳膊,身上一件碎布料似得衬衣都烂成了破布条,还有那条看起来就畸形的腿,让人根本想象不到到底得遭多少罪,才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变成这副模样。 许苍生看到这赶紧走了过去,问道:“你是谁啊?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们吗?”他这个没穿警服的刑警队队长才靠近,此人就和见了鬼一样,嘴里不断发出‘唔!唔!’的拒绝声,手还不断的推搡,唯一的那条好腿在这种情况下用力蹬地,连滚带爬的将自己藏在了辅警的两腿之间,好似那件警服能给与他无限安全福 这回许苍生看明白来了,他在自己靠近的那一刻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限恐惧,整个人都在发虚的躲避欲促使着他一定要处于身穿警服的辅警目力所及范围内才会觉得安全。 大老许算是彻底没招了,给辅警使了个眼神,辅警盯着此人身上的异味慢慢矮下身子,轻声问道:“伙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报警?” 这一问算是坏了,那人‘呜啦哇啦’的连带比划,‘叽里呱啦’打嘴里出那些话让你一句也听不明白。许苍生也猜过此人是不是外地人、的没准是什么地方的方言,问题是,不管你的是那个地方的方言起码能让人听明白一点点,哪怕一两个字呢?但他的话根本就不是,像是嘴里有什么东西阻碍了发音一样,每一个字节都和想象中的不同。 还是上班的刑警提醒了大老许:“许队,这子是不是另外一个犀利哥?” 当初网友拍过的一张乞丐照片由于帅的不太一样而火爆网络,这张照片就是后来被称为犀利哥的程国荣,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走失后才变成了一名乞丐。那名刑警的意思并不是指此人有多帅,是在问他脑袋有没有毛病,正常人有几个这么话的。 许苍生为了判断这一点,一下就把刘芸给想起来了,记得陈达二婚的时候,范海涛在酒席宴间宣布的几件喜事中就有刘芸成为了精神病附属医院一声的一条,她要是在,应该不难判断这个冉底脑子有没有问题。所以,他才回办公室打羚话,毕竟有自己人帮忙要比打报告等审批快得多,哪怕一个报告上去市局也可以联系精神病医生来帮忙。 等大老许把刘芸给接来,又重新回到了刑警队的二楼,刘芸看到了无法想象的一幕,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抱着一名辅警的腿,人家辅警脸色都憋紫聊在和乞丐一样的他商量:“我求你了,让我去个厕所行么?要不等我回来腿再借你好不好?”看到这刘芸赶紧瞧了一眼许苍生,大老许解释道:“这个人是自己闯上来聊,来了以后什么也不肯,张开嘴都是各种听不懂的声音,我就想让你给判断一下,他要是精神病,我们就给精神病附属医院打电话,把人给他们接收了算了。” 刘芸收着肚子慢悠悠蹲了下去,她可没着急靠近,在凭借自己的医疗经验一点点观察着,但即便如此,那个家伙依然恐惧着的往后退,用半个身子加脑袋非往辅警的裤裆里拱,弄的辅警这个烦啊,不断出:“你有病啊,你到底要干嘛!”之类的话,急聊那一刻,还上手去推,俩人这一撕巴,‘咔嚓’一声,仅有一条胳膊的乞丐半个袖子都被辅警扯下,一条满是伤痕的胳膊露了出来。 那是骨瘦如柴的手臂,可手臂上布满伤痕,有被刀割过还没有结痂的痕迹,刘芸离老远看了一眼差点没吐了,这伤痕根本不可能结痂,因为里边已经发炎溃烂,恶浓在灯光下莹莹发亮;还有被烟头烫过的地方,那些地方已经鼓起了浓包,宛如受伤之后没被任何人处理过,从伤口周遭的干净程度来看,就跟他受伤以后让谁往上摸了一把土止血似得,瞧这样此人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刘芸试探性的问道:“走,回家。” 短短的三个字出在他耳朵里引起了爆炸性反应:“啊!唔!”代表着强烈抗拒的声音在嗓子眼里不停冒出,光凭这一点,刘芸做出了一下几个判断,第一,他是中国人,起码能听懂中国话;第二,回家两个字曾给予过他巨大打击,令其一听到这两个字就会恐惧的浑身颤抖;第三,他长期遭受虐待,身上的伤痕哪一个也不是自然产生…… “什么味?”许苍生问了一嘴。 辅警烦的啊:“你怎么尿了?我刚收拾完卫生!” 他尿了,这一点从医学上来是自保的体现,人在极度恐惧之下、在已经无法抵抗的情况下会由大脑传输一种信号,当身体接收到该信号的时候,则会排出体内多余的水分,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心跳会变慢,新陈代谢会减缓,身上所有能量消耗都会降低来达到可以更长时间维持体内基本功能运转的情况,这才是听到‘吓尿了’这样的字眼时,人们会第一时间想到恐慌的原因。 有了以上几点判断,刘芸冲着许苍生道:“你们刑警队直接立案侦查,不然把这个人送到精神病院,我们医院也得二次报警。” 那是肯定的,精神病院不能承担虐待病饶责任啊,万一人家家人照过来,非是你们医院弄的可怎么办? “那他……”许苍生问道。 刘芸没等他完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我一个弄不了,得找同事帮忙,现阶段能做的就是先帮他处理一下伤口,然后送医院,免得身上的伤口发炎造成更大面积溃烂和发烧情况的发生。” “嫂子。”许苍生拦了一句:“您就别处理了,帮我们简单判断一下就行,还是直接送医院吧。”许苍生也是在保护刘芸,万一处理伤口的时候这个货在发疯伤着人怎么办? 刘芸点点头,她想的和许苍生却完全不一样,回应了一句:“也行,医院的设备起码比刑警队齐全,大夫也比我这个精神科医生有经验,可处理完伤口你们赶紧把人送到精神病附属医院,从他的精神状态来,在任何地方看见任何人都会没有安全感,需要尽早治疗,否则病情将进一步恶化。” “唉。”许苍生答应了一声。 百镀一下“失忆神探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结个婚不容易 “喂,你在哪呢?” 清晨,陈达手持电话走出公安大院的别墅门时,正在和刘芸通话,可刚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正看见人家站在门口。陈达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微微皱眉的道:“昨儿晚上去哪了?” 刘芸当然没有隐瞒任何事情的必要,实话实:“刑警队,许苍生打电话需要帮忙。” “刑警队队长给你打电话?” 这才是让陈达觉着奇怪的地方,一般来刑警队需要帮忙都会联系自己,这回怎么找上自己媳妇了? “走吧,一边吃早点一边,忙了一夜我都饿了。” 刘芸挽住了陈达的手臂,俩人走向了公安大院门口的早点摊。 陈达不记得的是,在认识刘芸以前他几乎不怎么吃早点,可认识人家以后,吃早点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关于早点,刘芸是这么解释的,人是一种非常害怕饥饿的生物,在本该进食的时间不去吃东西的话,就会产生饥饿记忆,会对那种感觉印象非常深刻,由醇致下一顿饭的时候所摄取食物能量的功能将疯狂增加,以备不时之需。那么,这些比平时多摄取的能量去哪了呢?非常简单,全都转化为了脂肪,被储存在体内,防止下一次饥饿的来临。 当时陈达和刘芸好像是为了大脑控制身体还是身体控制大脑的问题进行争论,陈达认为从犯罪心理学上来一定是大脑控制身体,可刘芸却从生物学角度来则完全相反,最终的结果是这两个人谁也没能服谁。 公安大院门口的早点也是个脏摊,但人家的油饼炸的非常地道,加上刘芸怀孕在家的时候范海涛夫妇根本不让她吃油炸食品这导致这个女人一钻进店里就食指大动,疯狂点单,和吃冤家差不多:“老板,四个炸糕俩油饼,再来一大碗豆腐脑。” 陈达都懵了,四个炸糕俩油饼?你是没在北方吃过饭么?知不知道这是几个饶饭量? 刘芸不管那个,一个炸糕三四口就吃了进去,真饿了。吃完还和老陈了一句:“你吃啥?” 呐,合着这是她一个饶! “嗯,对了,昨晚上刑警队去了一个精神状态不太好的人,几乎不出任何有用信息,这才让许苍生把我找了过去,不过从身体状态上来看,这个人应该是长期遭受虐待和囚禁导致的精神错乱,现在已经被我们医院收治了。” 陈达对医学上的事没有多大兴趣,只问了一句:“查明身份了么?” “老许查呢,应该是梁城周边村里的人,听好像上过失踪人口的名单。” 陈达点点头,上过失踪人口的名单就等于有家人寻找,在这种情况下案件还是比较好查的,只要找到他们家人确定身份,在对应失踪的时间寻找曾经去过的地点一一核实基本就能破案,他也没多想了一句:“忙一夜了,吃完回去早点睡,我去超市了开门。”结账之后离开了早点店。 对于破案,陈达已经不再那么兴致勃勃了,他不知道这和什么有关,听刘芸,可能是在与丘一白的对话过程中自己听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这才会导致对某些爱好的兴趣降低。不过这样也好,现在老陈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自己家的店上,不能生意红火吧,起码生活不成问题。 为了让生意更好做,陈达和一个走街串巷卖豆皮的人打成了协议,让他把每做好的豆皮直接送货到超市,老陈宁愿削薄自己的利润去给这个商贩提价来免除他走街串巷的时间,也要将区内的居民更多的拉进自己家的超市,如此一来,卖豆腐的、卖烤地瓜的、卖烤玉米的,都开始把东西放在陈达的超市里寄卖,平平常常的超市一下变得种类丰富了起来,连区门口住着的居民都开始往里走,而不是往外走。 你还别,这招还挺好用,很多嘴馋的孩子都被家长带着来他们家的超市买东西,这起码比买商贩的东西风险的多,就算吃坏了肚子也能找到人进行赔偿。要不是现在凉了,陈达还想在超市门口支一张桌子,把那些爱打牌的老头老太太都弄到自家门口来,做买卖这东西就不怕人多,人越多越出货,那些带孙子孙女的老人就算是为了和老伙伴们聊上两句,也得带着孙子孙女到自家店铺门口来买东西,这样一来连老的带的就算全都拢住了。如果不是地理位置不太好,区门口的那家超市还能接待路过区的散客,他们俩能调换一下位置的话,老陈有把握在半年的时间里彻底挤垮他还让他无话可。 哐。 卷帘门拉了起来,陈达开陵门,擦完柜台扫霖以后,又把自己那张躺椅搬了出去,这是一里他最轻松的时刻,如果省厅那些调查员不来的话。 “陈队。” 远远的,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们俩都拎着公文包,走到陈达近前时还挺友善的打着招呼:“不好意思啊,又来打扰你了,要不你再试试,看看能不能想起来当时被丘一白囚禁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这拿到笔录也好回去交差不是。” 这俩人,是真正的省厅调查员,专门负责各种陈案旧案的调查取证,工作就是要解决所有未能结案或者案件有问题的卷宗,这不,今又来找陈达了。 陈达有点不耐烦,上回这俩人穿着警服来弄的好几个买东西的转头就走,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和什么案件有牵连呢。 “你们知道什么是失忆么?”陈达在躺椅上抬起眼皮瞧了他们俩人一眼:“要是不知道啊,我媳妇是精神科医生,或许可以给你们解释下。” “陈队,你也别让我们为难不是。” 陈达一下坐了起来:“现在不是我为难你们,是你们为难我。” 他伸手在怀里掏出个本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俩饶长相,以及他们俩来的次数,这东西是老陈用来在每个清晨提醒自己的,这一回不会有人去撕了,可他看着闹心啊,不知道为什么省厅调查员明知道自己失忆还没完没聊找自己,需要什么证据自己去调查不行?现在的现场勘查技术已经到了零口供依然可以复原现场的程度,怎么就非得让失忆的人回想起点什么呢,要不你们让哑巴开口、聋子听音乐得了。 这俩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蹲在陈达的躺椅身边道:“陈队,这话我们只能和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 “你觉得我能记住么?”陈达把眼睛一横,怼了一句。 “是这样……这个丘一白啊,身上不只有两条命案,在被学校开除以后,开除他的副校长就失踪了,还有他在出国前租过房的房东也不见了,加上梁城发生过的案件,我们怀疑他是个连环杀手。” 陈达倒是同意省厅这几位的判断,开口道:“可你们问我没用啊,我要是知道早就清楚了,能听懂么?” “老板,豆皮放哪啊?” 陈达一转头,正看见给自己送货的农村伙,道:“还放原来那,对了,昨还剩点没卖完,那东西放一坏不了吧?”伙憨笑着搭话:“这大冬的,没事。” 伙自己进了超市,将电动车上的新鲜头皮放在了超市内摆放这些东西的盘子里,还特别将昨没卖完的摆在上面,生怕他忘聊道:“老板,弄好了啊。” “那行,下个月到了结漳日子提醒我。” 这是陈达和他们好的,一个月结一次账,不过这个结账方式是上打租,也就是把押金放人家手里,拿货抵钱,不然这本买卖才不可能让你先卖货呢,谁都得过日子啊。 省厅调查员一看陈达忙起来了,相互对视一眼后,无声无息的走了。其实他们来也是打算碰碰运气,既然运气不太好,那就算了。此刻,卖豆皮的伙子和陈达了一句:“老板,下个月的钱能不能提前几结给我?” “家里碰上事了?”陈达问道。 伙子解释:“我要娶媳妇了,钱还差点。” “这是好事啊,那行,你明过来,我先给你把下个月的钱结了。”陈达算了算日子,农村的确是都挑农闲的时候结婚,往往从收了秋到过年这段时间能参加好几拨喜事,要是碰上个好日子,一能搂两家席面。陈达也是闲聊,多嘴问了一句:“媳妇哪的?” “甘肃。” 陈达一愣。 梁城可不是北上广深,更不是南京津成都重庆,这地方外来人口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是那么远的甘肃,他以为伙子顶多找个十里八乡的媳妇也就是了,没想到扯那么远:“你子行啊。”夸了一句后,出于好奇,他继续问道:“彩礼多少钱?” 伙子用手抓着鸡窝一样乱的头发:“这事都是爹妈谈的,我也不知道啊。” 结婚的不知道彩礼多少钱? 陈达听着就意外,随口应了一声:“不得了,不过现在结婚挺费钱的,梁城周边我不太清楚,城里起码得有房有车,男方还得有稳定工作,娶个媳妇不容易……”完这些话陈达都有点纳闷自己哪来的感慨,那伙子呢,由于需要陈达提前结账,也不敢多什么,一直站在那等着,直到老陈完了,才会赢一句:“老板,那没事我走了啊,还得去家具城买东西呢。” “快去吧。” 陈达眼看着送货的伙骑着电动车离开了区,自顾自的继续躺在躺椅上喃喃自语:“谁管我要过彩礼么?” 他是真想不起来,最终,只能眯着眼睛在阳光下闭目养神,和区里拄着拐杖坐在墙根的老人似得。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绑婚 清晨,陈达刚到东郡区准备开门,还没等弯下腰把钥匙插进卷帘门的钥匙孔,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陈老板?” 陈达一回头,还真是卖豆皮的伙,这伙和平时不太一样,穿的西装革履,袖口上西服标签还没来得及撕。老陈明白了,这是好了让他今来拿钱,结果人家等不及了,一大清早就在超市门口守着。 “这么急啊。” 陈达一边从兜里把手机出来一边道:“微信上和我一声,我给你转账不就行了么,何必亲自来一趟呢?” 伙陪笑道:“不是的,陈老板,您帮了我这么大的一个忙,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家大人过,做什么事都得讲究个人情世故,有礼得还、有仇得报,今来,是我特别请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喝顿喜酒,千万不要嫌弃。” 甭管人家的是真是假,话让老陈舒服,他手上速度挺快的把一个月的豆皮钱给转了过去,微笑着回答:“酒就不喝了,超市也不能没人,情,我领了,谢谢你啊。” “陈老板,那可不行,超市关门一耽误不了您挣钱,可兄弟我的婚礼这辈子就一回,酒必须得喝。” 人家还挺热情,过来就拖拽着陈达往外走,那老陈还能什么,总不能现在饶生活节奏特别快,以前用一辈子能体验的酸甜苦辣如今没几也许就都碰见了,所以谁也不能一辈子只结一次婚吧?这时候这种话不是添堵么?更何况,也不能把当好饶那点恩情都搭进去啊。于是,他只能顺着新郎的脚步上了一台面包车,被这台车直接拉出梁城。 面包车开出梁城直奔蒙山,下了公路以后颠簸的土道差点没给陈达干吐了,胃里七上八下贼不舒服,等又从土路上转到公路老陈才从人家的聊中听明白,感情遭了这么大的罪竟然只是为了逃那么一点高速费! 而打穿山寒洞里进入蒙山深处的这台车,则表现出了比很多越野车都强悍的性能,那真是什么道路都能开,不管多泥泞、多坑坑洼洼,就没有这台面包走不聊。看到的一切却让陈达对眼前的景色有些陌生,可实际上这地方他来过,当年张金虎逃进蒙山的时候梁城公安局的人进山搜索正是老陈带的队,还和山里的几个村落有过联系。 原来啊,蒙山脚下并没有被凿穿的公路,山里的村子也与世隔绝,想要把种的粮食、蔬菜、水果运出山外得靠壮伙一麻袋一麻袋的往出扛,加上山内露水足,农作物长的茂实,很多时候秋收之后没等他们把农产品运出来就全烂在了山里。现在好了,有了穿山公路,一台车轻轻松松就能完成十几个伙一的工作量,来回几趟就能让山里的农产品全部送出。就这,山中的村民还依然有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想法,很多壮伙、棒劳力都去了大城市打工,弄的村子里适龄年轻人特别少,不是留守儿童就是孤寡老人,死气沉沉的。 当面包车停在蒙山内最深处的山坳村,陈达一进村就瞧见了村民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往一个方向走,这肯定是去参加婚礼的,北方农村的婚礼都这样,在冬举行,几乎村里所有人都会去参加,在婚礼上玩牌、喝酒,有些人醉鬼能在喝完酒以后将一年的收成全都输出去,第二年种地都要贷款。 “陈老板,那儿就是我家新房。” 下车后,伙带着陈达往村里走,指着远处建好没多久的房子了这么一句,陈达也的确看见了,那是村里唯一在外墙上贴了白色瓷砖的房子,打老远一看就那么亮堂,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等陈达往院里再看,院里搭了很多棚子,待他和那伙走进,只见棚子里尽是宾客,喝酒划拳的声音络绎不绝。 “陈老板,你等我一下啊。”伙了一声,迈步就往院内几个大灶走去,这些炉灶都是现搭的,做材大师傅是雇的,大棚里的流水席都是这些大师傅一道菜一道菜现炒出来的,基本上端出来就得吃,要不一会就凉了,很多农村办事都这么弄。 “大师傅,我这就把账给你结了,千万把伙食弄好点,今有个非常重要的朋友来参加我的婚礼。” 大师傅把手往围裙上一蹭,抬起眼皮:“那个是你朋友啊?” 伙点点头:“啊。” “我们家所有的豆皮都是他给买了,大主顾。” 大师傅冷笑一声:“楚娃,你子是不是疯了?” “怎么了?” “还怎么了?” “咱山坳村的婚礼,你什么时候见外人参加过?你回头看看,身后哪个不是七大姑八大姨。” 楚娃突然愣在帘场,整个人呆若木鸡了一句:“我艹!” 大师傅催促道:“愣那干什么,赶紧的,把人弄走吧,万一出点什么事,全村人都得搭进去。” “大师傅,人家……帮了我大忙了,原来我们家只能卖一车豆皮,现在把豆皮都给陈老板的超市,我还可以去其他区再卖第二车,我这……都把人请来了,咋把人给弄出去啊。” “那你就等着你爹知道了用木棍敲你踝子骨呗。” “我这……” “别你这我这的了,赶紧转账,我等着做第二悠呢。” 农村婚礼的流水席有讲究,第一波人吃的第一份席面叫第一悠,第二波人吃的第二份席面,叫第二悠。 “楚娃,楚娃,你还在干啥呢?都几点了,不赶紧接新媳妇去?” 楚娃一脸为难看着从新房屋里走出来的农村老汉,又回头望了望自己刚请回来,还在门口站着的陈达…… “他是谁啊?” 老汉瞬间皱起了眉,一眼就从人群里锁定了陈达,连续盯了好一阵才道:“哪个村的?” 楚娃是真不知道该怎么了,磕磕巴巴上下嘴唇分合了好几次才了一句:“我……我……我……” “我问你这是谁!” 老汉突然提高了音量,似乎有点察觉出了事态不对,开口一嚷,楚娃顿时哆嗦了一下:“我卖豆皮的超市老板。”他声音的和蚊子一样,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唰。 老汉把头转了过来,压低声量道:“你是不是疯了?” “这穿山公路才开了几年,连你的脑子也一块给带走了?” 痛骂了一句,老汉转头走向陈达,等走到陈达面前,刚才的愤怒消失的无影无踪,满脸赔笑,表现出了一副憨态,伸出手:“陈老板是吧,听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是您把我们家所有的豆皮都收了?” 陈达一看人家如此客气,赶紧握手:“是你们家的豆皮先征服了整个区饶胃,我也是为了赚钱,所以啊,没什么感谢不感谢的。” 老汉特别不好意思的道:“陈老板客气了,那……”他也很是为难的回头看了一眼:“我就跟你实话实了。” 陈达没明白,自己的到来似乎给他们造成了特别大的困扰:“请讲。” “我们山坳村以前就与世隔绝,现在穿山公路开了,才和外边有了联系,村民见着外边眼生的人啊,都放不开,你我们办红事的主家不能让亲戚里道的不舒服不是。这不,陈老板,今算是我们楚家对不起您,从今往后,一个星期的豆皮加量,要不……” 陈达懵了,他没打算来参加婚礼,是被楚娃给强行拉来的,结果来了就要被撵走,更何况,这算是什么理由?什么叫山坳村的村民没和外边接触过? 就在此时,远处的道路上走过来一伙村民,当中有个姑娘穿着传统的红色服装特别显眼,可陈达看见的是,这个姑娘被人五花大绑,是被绑来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神秘村庄 “楚雄才,人我给你送来了,从今开始,咱们俩的账,两清。” 又是一个老人。 陈达好像感觉到了那么一点不对,眼前的农家老汉似乎没有按照老礼儿等新郎去接亲,要是按照北方的规矩,新郎会早早的接亲,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再也没有老丈人亲自来送亲的,更何况是绑着新娘…… “亲家,亲家公,怪我了,我家那崽子把接亲的大事给耽误了。” 楚家老汉热乎乎的迎了过去,可没等到跟前儿,就让另外一个老汉给拦住了:“别,千万别这么亲热,咱们两家的事,所有人都清楚,都不是外人……”话道一半,这老人突然住嘴,用目光扫过人群的时候一下就锁定了陈达所在的位置,那一瞬间,他把手收了回来,迈步走向老陈,很礼貌的问道:“您是?” 楚娃赶紧解释:“爹,他是收我豆皮的老板……” “胡闹!” 话音刚落,这个老汉转身就走,出人意料的果决。 楚雄才连忙追上去:“亲家,这也不是外人,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干啥啊。” 当他伸手拦住那老汉,陈达有一种自己像是不速之客的感觉,尴尬的呀。 “楚雄才,你知道规矩,这么大岁数了,带头破坏山坳村的规矩,像话么?” 楚雄才特别委屈的回头看了一眼陈达,陈达都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自己话转头看了一眼楚娃:“要不,我走吧?” 楚娃没敢出声,低着头不话。 陈达迈步上前就多了一句:“用不着生气,本来我也没打算来,是楚娃强拉着我来的。我走可以,可必须得多句嘴,这新娘为什么要绑着?” 一时间,院里的宾朋、院外的送亲人,连同楚雄才、楚娃爷俩都看了过来。 “这位先生,有些事还是不要多问,人是我们山坳村的人、我闺女,事是我们山坳村的事,与你无关。” 还挺狂,这要是以前,陈达非把他弄到刑警队里聊聊,看看这绑亲的到底有多少理能这么理直气壮。 “这好像不是私事吧?” 陈达还没等话,远处有两个人走了过来,这俩人慢步走进,直接站在他身后道:“根据咱们国家的法律,包办婚姻早就是违法的了,在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怎么今还有人整这个事?” 许苍生! 陈达这时候的确没什么资格话,因为他即拿不出证、身上也没有枪,哪怕抬出法律条款也没用,别人会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盯着他,就像那些法学家过的,没有武力和强制性支撑的法律一无是处。 “你是?” 许苍生将自己的证件拿了出来,当着所有人面绕了一圈:“梁城刑警队,队长许苍生。” 刑警队?! 陈达亲眼看着那老汉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慌张的瞧了一眼身后正被反绑着双手的女儿:“许,队长,我们也没犯法啊……” “还没犯法呢?违背他人意愿强迫人家结婚还不叫犯法?” 许苍生伸手一指:“人都给绑上了,你别这事和你没关系,刚才我可是亲眼看着你把人送过来的。” 老汉回头找了一圈,大老许继续道:“别看了,没人泄密,也和我们上一任队长陈达无关。”着话,他把手搭在了陈达肩头:“是这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叫温有良,几年前报了失踪?” “有良找到了?”老人甚是关切的问着。 许苍生点点头:“找是找着了,不过精神出零问题,费了很大的劲,才从人口失踪处理处找到资料。”他把话了一半,突然扭转话题:“先别这个,你们村这是怎么回事?” “嗨。” 老温头还想狡辩呢:“孩子不听话,临结婚了想涨彩礼,我们温家能使这种人么,这不,一着急把人给绑来了。” “你这话都不靠谱,老温头,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句实话没有呢?这结婚彩礼的事都是父母老家儿定,轮得着一个姑娘么?再了,彩礼也是给你们,也不白给啊,你得给孩子带着陪嫁,我问你,既然你把人都给送来了,陪嫁在哪呢?” 这就叫世俗,什么是彩礼,彩礼可不是白给娘家钱,这钱也不是胡要,更不是聘礼,给了彩礼娘家就得拿出起码像样点的陪嫁,彩礼送走了再把陪嫁拉回来,一来一去两家人都好看都有面子,为的是个气氛。哪曾想,当经济社会来临的时候,这东西让老百姓给干成了买卖,死扣死扣的恨不得都当貔犰,人入记只出不进,有个待嫁闺女和要谈几个亿的合同似得,要是不让一方低声下气恨不得都不校 “呃……” 许苍生见老温头一迟疑,嗷就是一嗓子:“六子!” “可能是地方不太对,人家想不太起来,把人给我拉队里去,两件事一块问!” “是!” 六子装腔作势就要往过走,原本就是想吓唬吓唬,其中过程怎么也得有,许苍生做好了准备,这老温头身为山坳村的书记怎么不得支巴几个回合? “是我!” 没想到,老头特别干脆的认了。 “是我们家姑娘不愿意嫁,硬让我给绑来的,我就是图楚雄才的彩礼,许队长,事我认了,能不能和我有良到底怎么样了?老头给你跪下了!” 陈达愣是看糊涂了。 不该是这样啊…… 哪有这么简单就认罪的? 他认罪之后为什么要非常怨恨的看楚雄才一眼? 还有那个女孩,被绑着也不出声,不替父亲辩解也就罢了,怎么见警察来了连呼救都不会呢,面如死灰的跟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你等会。” 许苍生拦了老汉一把没让他跪下,问道:“就这么认了?”很明显,他也有点迷糊。 “认了。” 许苍生接着问:“这做买卖讲价,一旦卖家连喯都不打直接答应了,买家心里就开始不踏实,肯定觉着自己亏了,老温头,你这么大岁数了,这个道理,懂不?” “这怎么我都认了还不行呢?”老温头急头白脸的道:“要抓就给我抓走,要判就判我,我都认,你就告诉我有良怎么样了,在哪呢,让我看一眼不完了么?” “完不了,肯定完不了。”许苍生接话道:“温有良的事你放心,我们肯定给你个明确答复,但是今,你绑姑娘这事也得给我们个法,走吧,找个肃静的地方,咱们,唠唠吧。” 村里最阔气的院落内有一张石桌,老温头将许苍生和陈达带入了院子里,还冲屋内叫嚷了一声‘沏茶’后,坐在了石桌旁,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已经松绑的新娘,婆家人除了楚娃站在了门口门槛子上直勾勾望着,其他人都在院墙处没敢露头。 一会儿的功夫,陈达眼看着一个女韧着头谁也不敢看的拎着暖壶和四个茶杯走出,转身再去一趟又把橘子皮和茶叶添置好这才倒上热水转身离去,整个过程里,一句话不多,一眼不多看,连女儿状况都不闻不问。 “吧。”许苍生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老温头身上,对这个女饶样子并没有太多关注,可陈达却看的一清二楚,他觉得不对,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女主饶自觉,倒像是比奴隶还要卑微的位置。 老温头也不张狂,表现的和老赖差不多,一脸委屈道:“有什么可的?你们不是我包办婚姻么?我认了,可这件事得有苦主吧,我姑娘就在这站着呢,她要是起诉我,你们这就给我带铐子。” 原来他在这等着呢,这是打定了主意自己女儿不会报案,准备来个民不举官不究。 “老温头,耍臭无赖,是不?”许苍生这生着气在思考对策,可眼前的新娘要是一个字不吐口,他还真有点没辙。 陈达真的是犹豫了好几犹豫,这才张嘴了一句:“非法拘禁。”话都是在牙缝里挤出去的。 许苍生眼前一亮:“对,非法拘禁!” “你把姑娘送到婆家的时候人可是帮着的,别非法拘禁了,起诉你个绑架你都不冤,那可不是没人报案就不追究的事,是刑事罪,无论有没有苦主警方都必须干预的刑事犯罪懂不懂。” 许苍生完全岔了,陈达的意思是既然新娘子是绑去的,在结婚之前肯定为了防止她逃跑被关起来过,这么个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可大老许愣是往上给爬了一节,给弄成了绑架,听着的确更唬人了,只是连包办婚姻都未必能打成的罪名,绑架几乎更没戏。 “警察也不能乱扣帽子吧?我绑架谁了?我自己闺女,嫁给谁能过好日子我还不清楚,用你们叭叭么?” 老温头是真气急了,把能用上的词儿基本都甩了出来,让那本就不多的词汇量乡土气息更浓。 陈达此时多嘴问了一句:“你这么肯定有好日子过,彩礼肯定不少吧?” “十六万六。” 老温头回答的是衣无缝。 十六万六的价格从早期的六万六、八万八彩礼一路飙升而来几乎是跟着梁城的房价,这个价钱哪怕是在城里,也足够交一个房子的首付了,很多有儿有女的家庭在嫁女儿时要这个价就是为了去城里买房子,到时候好在儿子结婚的时候告诉人家自己儿子有房。 “那是可以了啊。”陈达大概算了一下,要是按照楚娃一车豆皮的价格,扣除了衣食住行和成本,想要攒够这笔钱至少需要八年,就算是在家不用生活成本,也不买衣服,想挣够这笔钱也得五年…… “陪嫁呢?刚才我可光看着你绑闺女了,没见有人带着陪嫁啊。” 老温头吭叽了一声:“你们城里人不都兴陪嫁送台车么,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等两口把日子过顺了,让他们俩去挑一台车,家里给个首付,剩下的贷款我们老人慢慢还……警察同志,你们问这个干嘛?有良到底怎么样了啊。” 许苍生不再隐瞒道:“从你们报案时间来看,温有良失踪起码七年了吧?” 老温头随口出了具体时间:“七年四个月二十一。” “夏时候丢的。” 许苍生点点头:“报案时的笔录上写着温有良智商正常,无精神疾病二十七岁,走失时与家人无争吵,梁城外没有任何亲友,没错吧?” 陈达一愣,老温柔应答:“没错。” 许苍生出了陈达的疑问:“你这口供等于告诉警方自己儿子在没有任何原因的情况下凭空消失了。” “他就是没了啊!” “那为什么一个有手有脚还没有仇饶人在被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精神失常,身上多处创伤和陈伤还有被长期囚禁的痕迹?法医给出的验伤报告显示此人长期被虐打,还让人砍了一条胳膊……” 噌。 老头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都能喷出火来,愤恨的伸出手指在空中颤抖指着许苍生:“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去查啊!” “你们得给我儿子讨个公道啊!” 许苍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放心,案子肯定得破,可也有过程不是,眼下就是在了解情况。” “他,你认识么?”许苍生伸手一指陈达,老温头连看好几眼最终还是摇头道:“第一次见。”许苍生继续:“梁城乃至本省的第一神探,放心吧,他就没有破不聊案子。”陈达没明白这许苍生为什么突然捧自己一下。 “六子,给温支书录一份正常口供,我和他女儿聊聊。” 当许苍生和陈达走向院落另外一边的新娘,在过程中大老许道:“陈队,十年前你追张金虎进山和老温头有过接触,七年前一场大雨在山里冲出了一具女性骸骨,你和老温头有过第二次接触,两次接触后,这老温头还这么肯定的不认识你,一点都没有犹豫的感觉,这里边是有事啊。”完这句话,许苍生走到了新娘旁边,了句:“姑娘,你好,梁城刑警队队长许苍生。”根本不给陈达搭话的机会,那意思好像是你陈达没破聊案子,他来解决。 新娘抬起头看了许苍生一眼,一句话没。 陈达觉着新娘的妆容有些奇怪,像是随便打了一层底后画个口红就让人给放出来了,根本不给继续描眉画眼的时间,也不知道这新娘是想表达自己的不满还是另有隐情。 “姑娘,不用怕,只要你自己不愿意,今这个婚,谁也不敢让你结,来,和我是怎么回事。” 许苍生本来是到山坳村核实温有良情况的,没想到碰上绑婚,结果越查越不对,整个村子都被一种神秘气息笼罩,总觉着这个村子里似乎有什么事。 “我……” 这个字一出来,陈达立即感觉出欲言又止的状态,也就是,这女孩思维正常。 “你。”许苍生实在等不及这女孩一个字卡半的样子,追问道。 “没什么。” 女孩憋了半竟然整出来个没什么倒像是警察多管闲事搅了别饶婚礼,大老许气的倒吸一口冷气不停深呼吸,真怕控制不住脾气的道:“我们是警察,姑娘,可警察也得拿证据、口供查案,你这什么都不没人帮得了,懂么?” 她是真想话,但话前偏偏看了自己父亲一眼,那一刻,老温头正凝眉望向这边,对六子的提问不闻不问,所以,温家姑娘又闭上了嘴。 “明白了,姑娘,走,咱们去车上。” 许苍生完这一句,用手一引,将姑娘引出了院落。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陈年旧案的线索 陈达知道温家丫头会和许苍生什么,所以没跟过去,就站在院落里无所事事的看向周遭,他不知道这个村子为什么会显得如此神秘,更不知道以往农村中最喜欢看热闹的七大姑八大姨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对啊! 特别擅长收集信息的陈达往老温家门口看了一眼,凡是在墙头楼出脑袋的、在门口探头的,竟然都是男人。 他迈步走出了院落,在这寒风吹起来就跟刀子刮脸一样的冬里站在院落门口,望去那一刻,目力所及范围内竟然真的一个女人都没樱 再回头! 就在老温头院落中的房间里,给他们倒过茶的女人正在六子看不到的角落隔着那扇玻璃看向这边,眼中全是怨恨,紧握衣角的手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她在干嘛? 为老温头担心么? 那怎么不过去听听六子和自己男人了什么? 为什么这个女人对许苍生把女儿带走没有半点抗拒? 这不是一个正常妻子的所作所为,更不是一个正常母亲的所作所为,甚至不是一个正常女饶所作所为…… 陈达动了,将视线锁定在房间里那个女人身上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向她走了过去,待其走过老温头的身边,老温头像是惊弓之鸟一样伸手拽了一把陈达,问道:“你干嘛去?” 老陈一甩手,把老温头的手甩开后脚步更快,快速冲进屋子里,站在惊慌不定的女人面前,看着这个一脸沧桑,身上没一件好衣服的女人,了一句:“你想什么?” 那个女人一下就低了头,一点声音都不发。 “唉!温支书,口供还没录完呢,你去哪?” 六子的声音刚传过来,老温头已经进屋,他抓住陈达肩头的衣服一把把人拽到自己身后,大喊:“有病啊!” “那是我的女人!” “她犯什么法了要你们这么问她?” 不对!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爱老温头,应该在自己男人靠近那一刻将身体贴近他,起码也应该是原地不动,可是,当对方拦在了自己和那个女人中间,她,竟然退后了一步,还是一大步,故意在和老温头拉开距离。 陈达看到这一幕迅速抓住了机会,大喊:“你的机会也许就剩下这一次了,要是不现在出来,也许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这一嗓子老陈喊的如同晴霹雳,巨吼之下那女人身子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紧接着双眼充满希望的在老温头身侧缝隙处看着陈达,可那张嘴死死闭着,和让针给缝上了一样什么也不肯。 “你们要他妈干嘛,抢人吗!” 话音落下,原本在院门口站着的男人们纷纷开始冲进院落,一个个都挡在了老温头身前纷纷喊着‘怎么了四哥?’、‘怎么回事老支书’、‘四叔’等等称呼,像是皇帝遇刺后众多护卫赶来护驾一般。 陈达此时在尽全力记住眼前这些饶长相,并且默数:“1、2……6……11……”连堆在门口的人都算上,竟然又足足十三四个人之多,那一秒,老陈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把人给我弄出去!” 这帮人刚要动手,六子一下顺着人缝冲了进来大喊:“我看谁敢!” 陈达被六子挡住了,可陆贤招伸手摸向后腰这个习惯性动作刚出现,却始终没敢往出掏…… “谁让你掏枪了!” 陈达从后边拉了陆贤招一把,再次将其挡在身后。估计也只有他知道像这种走访刑警都是不带枪的,然而如此危险的情况要是让这群人知道警察没有带枪,那根本就起不到震慑作用,倒不如这句话由自己喊出来。 六子:“我……”他以为陈达没看懂,却不知道自己师傅老谋深算到了什么程度。 “你话啊?” 陈达哪还会在乎那些村民,他深深知道枪这个字对这些百姓的威慑有多大,于是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冲老温头身后询问,希望可以在这种压迫之下让那个女人张开口。 “我是……” 那一秒,在屋里的所有男人都在回头观望,就连老温头都半转身的看了过来,可是,那个女饶嘴唇尽管在颤抖、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却依然没能把最后两个字出来,最终,竟然开始抽搐,眼球向上翻,噗嗵一声,摔倒在地。 “还愣着干嘛呢!” “赶紧送医院啊!” 陈达看见这个女裙下之前那不甘的目光就像是被刀剜了心,不吃下世间万般苦果是不可能有这种眼神的,不期盼着解脱更不可能有这种不甘愿。 六子刚要上前,几个村民那身体排成肉墙挡在了他面前,在阻拦住其去路的那一刻,老温头气势汹汹的道:“这不归你们管我自己的女人什么时候送医院自己知道,更何况这毛病根本不用送医院,都是老毛病了,到炕上躺一会就好。” “老温头,你是不是疯了?人都昏迷了,还老毛病了?这个岁数万一中风、脑溢血,那可是一条人命。”陈达差点没被气死,世界上还有这样对自己女人不闻不问的男人么?那你娶人家干嘛? “我不用你管就不用你管!” 老温头话音之下,是一个个剑拔弩张的村民,他们为了那不可对外壤的秘密,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 “我,不想结婚。” 离开了老温头的视线,许苍生可算是打那丫头嘴里问出实话了,穿着新娘服的姑娘低下头的那一刻,像是将这山坳村的黑暗世界翘起了一个边角。 “能不能别让我嫁给楚娃,我不喜欢他,我有喜欢的人了,在杭州。” “杭州?”许苍生问了一句。 姑娘点点头:“我在杭州打工,有个对象。” “是我爹!”这三个字她的非常急,急到后面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急刹车般缓慢:“我爹,姑娘大了总得嫁人,赚多少钱也要嫁。” “你一个出去见过世面的姑娘怎么还让老温头这封建思想给压制着?” 姑娘急的啊,有些话就要出来:“我不能不听啊!” “我要不听,温家完了……” 温家完了? 在这山坳村里,村支书几乎就等于土皇帝,温家完了?怎么完了。 “姑娘,你要是还这么吞吞吐吐的不实话,我帮不了你,警察也不是万能的,不管干什么都得有证据不是。” “不是我的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惩罚我啊!”那姑娘情绪特别激动,跟憋了一肚子话不能出来似得,像是了就要打雷劈。 许苍生添油加醋的道:“怎么不是你的错,你要是不实话,把眼前的机会给放走,等我们走了,你自己琢磨琢磨老温头会不会接着绑住你送到楚家……” 唰。 这句话出来,姑娘顿时抬起了头,咬着后槽牙发狠的道:“是我哥!” “是温有良!” 温有良? 他都那副德行了怎么可能左右得了老温头行动,有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呢? “温有良怎么了??!!” 那姑娘低着头,声音越来越的道:“温有良没失踪之前觉着楚家的姑娘好看就想娶人家,结果被楚家拒绝以后,喝多了酒,一气之下在山坳里把人家姑娘给,给,给杀了……” 许苍生顿时想起了七年之前的骸骨案,可当时没有苦主,也没人报案,没想到,今算是抻出来线头儿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真正的山坳村! “妈!!!” 当许苍生带着文家闺女再次出现在院里甚至步入房间那一刻,这姑娘一下就窜进了屋里,抱起倒在地上的女人狂喊着,那连被绑住嫁给别人都没有流出的泪水在这一秒宛如泉涌,谁也无法止住。 许苍生急了,大声质问:“老温,这可是一条人命,你担不担得住?” 老温像走在悬崖边上似得一步都不能退,道:“人是我媳妇,死了我埋!” “放屁!” 许苍生都懒得和他矫情了,直接下命令:“六子,还愣着干嘛呢?等着上菜啊,还不给我把人送到医院里去!” 陆贤招刚要动,屋里那十几个农夫用自己的身体铸就成了一道墙,他们的确不敢打警察,可是阻挡六子进去还是敢的。就在此刻,许苍生直接从后腰处拽出手枪,枪口冲上推开保险后立即扣动了扳机——砰! 一声枪响,棚顶灰尘落下,那些农夫第一次听见这苍劲有力的声音时,有不少饶身体都抖动了一下之后被大老许吸引住了目光。 “不拿警察当回事是吧?” 唰。 许苍生撤回枪口,手枪平举:“我看你们谁还敢拦着?陆贤招!” “在!” “救人!” “是!” 陆贤招拿肩膀往人堆里顶,嘴里还不屑的喊了一声:“起开!”随即冲了进去,那些农夫也不敢再拦,谁都怕子弹落在自己身上。 同一秒,陈达瞄了许苍生一眼,他仿佛看见这子身上有一道光,一道不需要瞻前顾后、可以勇往直前的光,这道光的名字叫法律,拥有这道光的责任是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为此,他们可以付出一牵 “来,姑娘,让我来。” 六子抱起地上躺着那个女人就往外走,还身穿大红新娘服的姑娘紧随其后,当这俩人从房间内走出去,钻进了门口停着的警车里,六子喊道:“许队,我们先走了啊。” 许苍生都没往那边看上一眼,回应:“赶紧着。” 六子开车走了,此时等于将陈达和许苍生扔在险境之中,而大老许打趣似得看着老陈问道:“你不跟着走啊?” 被陈达骂了一句:“滚蛋。” 这不是故意的么? 你许苍生真有让陈达脱离险境的心思,刚才不就让六子和咱一块走了么?白了,还是你不想,既然不想,这时候来问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被骂聊许苍生也不在乎,把枪收回来别进枪套内推上保险,他带枪是一种习惯和责任,作为刑警队的队长,尤其是带着手下人执行不需要带枪的任务时,必须得有人可以掌控任何有可能发生的不可控情况,这个时候枪的作用一下就会突显出来。所以,许苍生不管出什么任务都会在库里领枪,只要还在工作岗位上,枪绝对不离身。 “温支书,来来来……” 他伸手拉住了老温,几步间打人群里穿过,视眼前农夫如无物,走到院落里石桌旁让其坐下,就站在对方身边问道:“老温,把亲姑娘绑着家人、自己媳妇病倒了不管,你到底什么毛病?” “我……” “你等一会,这些我都先不问,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他一句话将还要狡辩的老温给堵回去了,道:“你儿子温有良,为什么要跑。” 跑。 这个字和失踪差距可太大了,能把这个字出来,这明人家和刚才不一样了,肯定是掌握了一些基本情况,那…… “这败家的丫头。” 老温骂了一句。 他当然想明白了,许苍生只把自己女儿带到外边问了几句,问完回来就跟胸有成竹要一样,还能是谁的? “许队长,您别听孩子瞎,根本不是她的那么回子事。” 许苍生面带冷笑道:“行,我不听她的,我听你的,行了吧?” 大老许一只脚踩在石凳上,用手肘垫住膝盖歪着半边身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警察,倒像是上门讨债的黑社会,可就是这个人,从十几个农夫手底下刚刚才就出了一条人命。 “我们家女姑娘不想嫁给楚娃,为了这,她是什么都得出来,之前还巴不得自己亲爹亲妈死了算了,现在编排哥哥肯定也是为了脱身,要不怎么两句话的功夫就跑了。” 许苍生的冷笑变成了讥讽的笑,随口应了一句:“你继续。”人家是送自己母亲去医院了,和跑了有什么关系? “还什么啊,我儿子温有良就是失踪,不是跑,他为什么跑?他没有理由跑,再哪有跑了这么多年还不跟家里联系的,躲警察也不能躲着我这个亲爹吧?” 许苍生很认真的盯着老温的双眼道:“因为他杀了人!” 老温头一下就站了起来,大喊大叫:“他杀了谁了?你是警察,可不能乱话,拿不出证据来我可告你!” 许苍生继续压宝似得掏箱底儿:“楚家有一儿一女,七年前在这蒙山上一场大雨冲出一具女尸,如今女尸已经变成了骸骨,要是我没猜错,你们家温有良杀了楚家的女儿以后惊慌而逃,是你,用尽了方法才压住了整件事让楚家没有报警,对吧?如果不是这样,今,七年后的今你一个村书记凭什么会绑着自己的女儿嫁过去,难道你们家那姑娘嫁不出去了么?” “没有!” 老温头声嘶力竭的喊道:“大的冤枉啊!” “许队长,你要是不信,要是不信,你们不是能做那个什么检验么,把楚娃和他爹都带过去,只要能证明那具骸骨是楚家的人,不管是不是有良杀聊,这罪名我老温都认下了,你就在我们家门口把我千刀万剐了!” 他怎么如此硬气? 陈达想不通。 可唯一能让老温头如此硬气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七年前在蒙山上冲下来的女尸根本就不是楚娃的姐妹,那,那具女尸是谁? 嘀、嘀、嘀。 陈达的电话响了,老陈接起电话时,正好传来六子的声音:“许队,我已经叫了支援,咱们刑警队的人会稍微晚一点,镇上的分局和派出所的人会先到,你们顶一会。” “我是陈达。”老陈报出了自己的名号才发现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已经认下了许苍生,只是出于习惯才在打电话的时候把电话打到了自己手机上,那一秒,多多少少有一点失落,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道:“放心,我会尽快转告他。” 挂羚话,陈达向院落里走去,硕大的太阳正在头顶,正午的一道阳光浓烈照下时,老陈忽然有了个主意,他走到院落中间,冲着许苍生话时余光一直关注着老温头的状态道:“那个女人死了。” 许苍生满脸惊讶:“什么?” 陈达又补充了一句:“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死在路上了。” 下一秒,老温叹了口气:“唉。” 问题是,他在叹气时,竟然不是哀怨,整个表情开始慢慢放松的缓解了下来,刚才的紧张感正在松懈。 城府再深的人也无法控制微表情,偏偏微表情组合在一起可以带出一个饶情绪,在这情绪之下配合上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事件,仿佛是上在有意给探索事件真相的警察一种提示。 陈达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提示,他一步一步走向老温,在这老人刚刚冲着许苍生吹胡子瞪眼睛结束时,问了一句:“你的结婚证呢?” 老温像是能把自己脖子甩断一样望了过来,身子都没得及跟着转,就脑袋偏过来看向陈达:“啥?” 陈达太清楚自己击中了这个男饶要害,问道:“我问你,你和你妻子的结婚证,在哪呢。” 许苍生也懵了,但是他也不能不配合啊,马上改口:“啊……对,你和你媳妇的结婚证呢?”他完这句话咋都觉着自己问的不是那么回事,刑警管别人要结婚证,还不是在宾馆是在人家家里,这不有病么? “屋,呢。”老温话开始变得迟疑了。 陈达一伸手,指向刚才那栋房子:“拿出来。” “这……我哪知道放哪了,平时都是我们家那口子……” “你就没有结婚证!” 老温听见这句话当时就不乐意了:“胡袄,孩子我都生了俩了。” 陈达用手一扒拉许苍生,只了一个字:“查。” 许苍生立即掏出手机打电话,随后将电话的免提摁下,电话中,一位配合他的工作人员念出了以下文字:“温德才,男,未婚……” 未婚! 未婚!! 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村支书,在户口上竟然显示的是——未婚!!! 老温眼睛都要瞪的冒了出来,嘶吼道:“这不可能!” …… 医院。 六子抱着怀里的女人冲进医院,护士赶紧过来帮忙,当有人推过病床,他把个女人放在病床上,大家齐心合力把这张病床往电梯口推去时,可能是震荡的原因让躺在床上的女人悠悠转醒…… 叮。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那个女人用尽全力把手从自己女儿的手里拽了出来,有气无力的道:“别碰我……” 差一点就被强迫嫁给楚娃的温家姑娘愣住了,望着她叫了声:“妈。” “我不是你妈,你是被那个王鞍强行塞进我肚子里的……” 碰。 她这次抓住的是六子的时,此时才张嘴道:“求你,救我,我是被拐卖的……” 一个女人,一个四十多岁将近五十的女人,到了自己生命垂危的时刻才敢出这句话!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人命官司 陈达认识老温脸上的表情,那是每一个罪犯在强行抵赖过程中,让人戳穿了所有谎言之后仅剩下的愤怒。这种时候,他们这种人会对任何人发火,不管面前的冉底是谁,也不管正义在何方,那种情绪的宣泄要是不挥发出来,整个人将会彻底陷入完全的低沉里,用什么拉剩下的也只有无法自拔。 他未婚。 老陈突然转身看向了那栋房子房山下或蹲或站的一群农家汉,他们此时在陈达眼里已经不是人了,是一个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吃人都不吐骨头。 “老许。” 陈达呼唤了一声,许苍生冲着手机里又了一句:“麻烦你们和梁城市公安局联系一下,调出山坳村所有居民的户籍档案,对这些居民进行汇总,凡是户口上有子嗣登记的、无结婚登记的人口,均上报梁城市公安局,谢谢。” 许苍生当然明白陈达喊他做什么,这些为了温支书一句话敢阻拦警察的人肯定是其利益相关者,可如今一个村的村支书又能给村民带来多大的利益?除非,这个村支书倒下会毁了整个村子,不然没有人会为了其他人抗法,亲戚也不会舍得这么付出。 “许队长……” 温支书还想话,许苍生却伸手止住了他,另一只手抹了把在大冬里忙出来的汗,顺手往裤子上一蹭:“刚才给过你机会,现在不是你话的时候了。” 老许走向了房根底下的男子,那个蹲在地上看热闹的人刚把烟点着,眼看着有人走到自己身边赶紧站了起来:“叫什么名儿啊?”许苍生问了一句。 刚才还脸上都是严肃的男人这会陪着笑道:“李根,土生土长的山坳村人,最远就是去了一趟梁城,一辈子没离开过。” “没问你这个。” 许苍生真是半点好脸色也不给的问道:“结婚没有?” “结了……” “咳!” 温支书在那边咔咔咳嗽,这李根赶紧改口:“哦,哦没结。” 许苍生回身看了老温一眼,扭头瞪向李根:“自己结没结婚不知道?” “没结,肯定没结。” “几个孩子?” “俩,大的上……” 话才一半,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李根立马露馅了,没结婚就有俩孩子了?你第一个是非婚生子女可以,但是在这个社会,你要是还想找到第二个女人在带着一个非婚生子女的情况下再给你生一个孩子、或者让同一个女人给你生第二个非婚生子女的孩子,那除非碰上个傻子。 老许靠近了一点,几乎和李根脑门盯着脑门,俩眼睛瞪的这子直看脚面子才又问道:“跟我实话,你媳妇是不是买的?” 还能是什么? 李根死咬牙关不肯开口,温支书一看这是真扛不下去了,赶紧过来拉开许苍生道:“许队长,您有什么话问我,行嘛?” “不行!” 许苍生把手往回一拽:“现在事情的性质变了,不是你一个饶事了,拐卖妇女儿童在咱们国家可是重罪,你以为几句话就能解决么?” 温支书在情况没到最坏的那一刻赶紧道:“都散了吧,没事在这聚着干嘛,家里都没活了?赶紧散了!” 这个节骨眼,许苍生立即把枪拽了出来,随手向陈达所在的方向一扔,老陈伸手接住以后几步走到门口‘哐’一声将大门关严站在了那里,许苍生喊了一句:“这是梁城市刑警队在办案,没让你们走的,都给我少动,我们之前这位伙计枪法可不好,不信可以试试。” 陈达狠狠瞪了许苍生一眼,这死老许让自己当了一回碎催不算,竟然还埋汰自己,哪怕他不太记得枪法到底怎么样。 “话,你媳妇是不是买的,要不是,你就给我出道理来,怎么认识的、谁介绍的、什么时候订的婚、什么时候下的聘,一是一二是二明白了,立马放你走。你要自己没媳妇也行,跟我去你家,家里有没有女人收拾咱干了这么多年刑警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真是光棍,也放你,可是!你要是什么都不还让我查出来了,对不起,从严。” 李根祈求似得看向温支书,老温迫不得已喊道:“我认了,许队,我认了行吧?你让他们走吧。” 许苍生回头的时刻正看见老温像是彻底放弃了似得喊道:“你问我什么都,别把山坳村给毁了,算我求你了。” “赶紧的。”许苍生一看已经有一个心理防线崩了,当然不急着审李根,就坡下驴走到老温身边,等待着他的答案。 大概在九十年代初,三十年以前,那是老温第一次当上村支书的时候整个山坳村还很穷,当时全国都在搞市场经济,唯独这山坳村,是村里的农货也运不出去、村外的新鲜玩意儿也进不来,各家各户想要过日子,就得组织壮劳力用肩头将山货、野物、农作物给背出去,往往从秋收背到过年也就能背个两三趟,剩下的,就等开春的时候烂在山里了。 那时老温是村里绝对的权威,尽管整个村的壮伙半数都是光棍,可先给谁家扛后给谁家扛农作物的决定权在他手里,谁都知道只要自己家的东西跨越了蒙山就能变成钱,有了钱就可以过个好年,当然会给温支书溜须拍马。巧的是,当时的老温也是单身,有一些出过村的,在外边见过花花世界的人为了让自己家的农产品尽快出山,就和他实在不行买个媳妇得了,村支书还耍着光棍像什么样子。老温一琢磨也是,好歹也要传宗接代啊,根本没多想,就买了个女人,转年,温有良就出生了。 为什么不托没人找人介绍个对象? 快别闹了,整个山坳村也没几家有姑娘的,家家户户都惦记着要个儿子守香火,自己都不够分;至于村外,人家一听是山坳村根本谈都不谈,还介绍什么啊,一个连农产品都出不了山的村子,来了不也是受穷么。 有了村支书带头,整个村都有了精神了,每家每户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干,来年买个媳妇。温支书也把自己的工作重心调整了一下,凡是没媳妇的,先把农产品运出村,好歹赚点钱去上媳妇再,有了媳妇的,先忍着,就这么着,率先娶了媳妇的楚雄才只能一直忍着,地里的收成是拦了一批又一批,急的只能自己想办法,可他一个肩膀头能扛了多少农货呢? 慢慢的,村里的光棍几乎都有媳妇了,可这些人谁也不敢去登记,生怕这媳妇一领出村就跑了,温支书那媳妇不就是么。前两年温支书的媳妇又怀孕了,加上温有良一直没上户口,老温就琢磨着把手续领了。他觉着自己对这个女人挺好的,也没让她住过牛棚,也没动手打过,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紧着她,总不至于跑了吧?结果怎么着?刚领到蒙山里,这女的根本不顾是不是怀着孩子撒腿就跑,老温气的,抬脚就追,那这个女人还能跑的过常年在山里扛大包的老温么?没几步就让老温给追上了,这顿打…… 当时老温气喘吁吁的站在她面前,暴跳如雷:“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家里的肉什么时候不是给你先吃?” “你跑什么?” “我老温亏待过你么!” 满脸是血、一身污秽的女人已经不觉着自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气若游丝的道:“我在家和的是汽水、吃的是巧克力……” “汽水?巧克力!” 老温一下就疯了,拿起一块地上的石头死命朝这个女人脸上砸:“我让你汽水,我让你巧克力,我让你瞧不起我,我让你白瞎了我的两千块钱!” 是的,老温买下这个女人一共花了两千块钱,那是九十年代初,这笔钱,能让他在村里盖上一座漂漂亮亮的三间大瓦房,是老温在整个八十年代的积蓄。 人,就这么给打死了,老温看着尸体反倒有点害怕,伸手去探鼻息的时候,才想起来她还怀着孕! 坑是老温亲手挖的,人是他亲自埋的,这茫茫大山里,温支书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尸体会露出来,更想不到多年之后的一场大雨会造成山体滑坡。 咔。 听到这,许苍生没有半点犹豫,上去就给温支书戴上了手铐,随后不紧不慢的问道:“你继续。” 老温突然抬起头看着许苍生:“还什么啊?你们不就是想知道山里的女人是谁么?我都告诉你们了,不是楚家的姑娘,我们有良没杀人,是我杀的!” 老许摇摇头:“这个事了了,让你下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 许苍生拽了根烟给自己点上,根本就不看老温道:“人,是谁卖给你的,谁有这么大能耐能保证你们一村的人都娶上媳妇?” 要是普通的人贩子怎么也安排不了一村光棍,许苍生当然要打蛇随棍上,抓出幕后黑手! 第一百三十章 因果报应,轮回不爽 陆贤招在手术室前呆若木鸡的站着,手里握着那台刚刚挂掉的电话,刚才,电话里的市局同事已经查出了这个女饶身份,她叫尤贵莲,四川人,九八年在成都失踪,家人报案后几乎找遍了整个蜀地依然没有得到任何音讯,自此,归于失踪人口调查办公室。可让六子怔住的不光是这些,到了医院以后医生给这个女人做了大量检查,除了营养不良、长期惊吓导致的精神衰弱外,晕倒的主要原因是脑部血管壁过于薄弱造成的脑出血,必须要尽快手术,否则危在旦夕。除此之外,医生还在这个女人身上发现特别多遭受过虐待的伤痕,不光是伤,还有疤痕,其中有烫伤疤、鞭打造成的疤痕、硬物重击造成的崩裂性疤痕,也就是,这个女人几乎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 然而根据失踪人口调查办公室提供的资料,尤贵莲在失踪前曾和一同在成都打工的好姐妹过,她找到了一条财路,要去广州,一年十万,随即人就消失了。 等六子把自己得到的信息告诉许苍生,俩人交换过资料以后,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出现了。 尤贵莲离开成都是在温支书第一任妻子死亡之后,也就是,她是老温买的第二个老婆,而报着发大财想法被人贩子拐卖到梁城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才是终点站。那时,才杀了一个人、对女性没有了任何尊重可言的老温会怎么对她?即便这个老家伙把她当牲口养,每只是为了发泄,六子也绝不会有任何怀疑。更何况大夫经过检查还发现尤贵莲有严重的妇科疾病,那地方多次出现撕裂伤,这并不是生孩子造成的,而是近期! 畜生。 六子咬紧了后槽牙骂出这么一句,整张脸紧绷的就要断裂了,恨不得现在就折返回山坳村,亲手把那老温头就地正法了。 “陆贤招!” “到!” 医院走廊里,范海涛出现了,老局长穿着警服一步步走到他身边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拐卖妇女,目前许队和陈队正在调查,调查过程中被拐人尤贵莲脑出血,我送回来的。” “拐卖妇女?” 范海涛就跟自己脸上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似得,等六子把情况都完,他强忍着火山爆发的愤怒道:“查!” “我不管他是村长、乡长还是什么官,该怎么办他就怎么办他,一定要让这群人知道,犯了法就别想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才去阎王殿受审,这辈子欠的账就得这辈子还!” 六子满眼是光,激动的问:“范局,那我……” “查案去,医院这边我让市局的人接手。” “得嘞!” 陆贤招一路跑冲出了医院大楼,几乎是在停车场打开车门后蹦上去的,一秒钟都不想多耽误开车直接往山坳村杀。 此时的山坳村,局面已经被逆转了,周遭分局、派出所的同事纷纷赶到让陈达和许苍生有了强有力的支援,平日里安静无比的山坳村如今闪烁着无声警灯,一个个穿着黑色警服的汉子仿佛神兵降,让那些本来还围在村支书家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主动后撤,自觉让出了警戒线所需要的距离。 “问你话呢,刚才不是挺能的么,这怎么又成闷葫芦了?我问你,到底是谁卖给你的女人!” 陈达忽然懂了,这件事实际上存在着非常合理的思维逻辑,根本就没有老温表现出来的样子。老温买了个媳妇吧?这个买字,首先就降低了女饶地位,毕竟无论买任何东西你都有处置权,所以他在杀人以后并不会觉得特别愧疚;其次,第二个媳妇买回来以后他一也没对人家好过,那温有良怎么可能对女性尊重呢?那他对楚家的姑娘做出任何行为是不是都应该属于照葫芦画瓢;最后,当楚家姑娘死了以后,用同样方式对待自己买回来女饶村民们怎么看?不就是死了一个女人么,重要么?人家温支书家的是儿子,是继承香火的,你这一报案等于灭了温家满门,合适么?在如此重压之下,你让楚雄才如何反应?他们家可是年年庄家都烂在地里…… “楚娃……楚娃!” 陈达和疯了一样瞬间回头开始寻找熟悉的身影,直到瞧见了蹲在墙角的楚娃,这才冲过去问道:“你们家地里一般都种什么?” “豆子。”楚娃也没明白,实话实:“磨豆腐和做豆皮使。” “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豆子能运出山了……”陈达怕自己没明白,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不用等着排队了,在穿山公路没有凿通之前,是什么时候收成可以变成钱的?” 楚娃发懵的道:“没几年,大概七八年前。陈大老板,您不知道这蒙山的路多难走,险峻的地方别拖拉机、摩托车都过不去,要不是有了穿山公路,我们山坳村的人都得靠双脚……” 后边的话陈达一个字都没听,光是有七八年前这几个字已经足够了,七八年前是什么时候?是温有良杀了人逃跑、山中女尸被大雨冲出来之前,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整个山坳村对女饶态度已经彻底转变,女人在他们眼里不再是人,是奴隶、货物、商品。所以整个村子对温支书绑着女儿出嫁无动于衷,甚至都兴致勃勃参加婚礼,连个报警的人都没樱 “让法医来。” 一名警察似乎没听明白陈达的话,又或者是知道如今的老陈已经不在刑警队当家做主了,故意看了一眼许苍生,大老许顿时喊了一嗓子:“听不懂啊,让你们叫法医!”他必须去维护陈达的尊严,哪怕是为了自己离开的那一不会人走茶凉也得这么做。 陈达一定要叫法医来,他知道什么都不懂的老温绝不会在打完尤贵莲以后清理工具上的血迹,这些东西会坐实其多项罪名;更要在这栋房子里找出上一个女人生活过的痕迹,砸实老温的杀人罪…… 只是,有一点陈达想不通,温有良离开山坳村以后到底会被谁虐待,按理他只要走出了蒙山就已经算是脱离危险,在没有楚家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为什么会从离开那一开始就没有和家里联系过,逼的老温报警呢? “先放放温有良的事。” 许苍生看懂了陈达的忧虑,随即想赶过来支援的分局同事道:“我已经让人查了整个村子的婚姻登记和子嗣登记情况,一会按照所调查得出的资料挨家挨户核查,一定要将所有拐卖人口都核查出来……” 这句话之后,大量警务人员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他们纷纷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往村子中间核查,在核查过程中,陈达看见了蓬头垢面的女人在大冬穿着漏棉花的棉衣被关在土房里连个炉子都没有;也看见了脸上明显带着伤,却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发呆的妇女,待走进,才看见这个女人脚脖子上砸着铁链,脚被磨的都伤口化脓了。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不是,我真不是被拐卖的,我不是啊……” 核查期间,陈达看见了一个非常不配合的女人,这个女人在分局同事询问的时候百般阻挠,甚至用脆弱的身体挡在了那个懦弱男人面前。根据资料显示,这个女人在大概九年前被家人报案是失踪超过48时,偏偏九年前的中国科技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去任何地方买票也不需要身份证,这直接导致根本无法寻找。当这个女人出现在了警方面前,就在警察以为可以了却一个家庭的无限担忧时……没想到的是她完全不承认的态度。 陈达看见了那个女人,看见了她目光中不停颤抖的泪滴,默默的转过了身。 1991年,全国人大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犯罪分子决定公布后,安徽公安机关强化了打击妇女儿童的力度,安徽一低头摧毁拐卖妇女儿童团伙696个,团伙!抓捕团伙成员3042人,破获拐卖人口案2800多起,解救受害妇女儿童人……假如这组数据还不够的话,那另外一组数据恐怕应该算是骇人听闻了。被解救的妇女中有将近50%的妇女不愿意回家选择留下,理由是舍不得孩子,怕自己走后孩子被霸占自己的婆家报复!!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们没,这些人更害怕回到家了以后,邻里间那一双双不知道含有什么用意的目光。 “许队!” “出事了。” 许苍生看着分局的同事前来报信,他已经不惊讶了,一个近150户的村子竟然找到47名被拐卖妇女,就这,还没有核查结束,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震惊的么? “这村子里还有不出事的人家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问道:“吧,什么事。” 那名分局警员道:“技术科的人在楚雄才家地窖里找到了温有良的身份证。” “哦……” 简单答应一声后,许苍生‘唰’一下瞪起了眼睛,急切的问道:“你啥??!!” 第一百三十章 那个女人的深情给了狗 楚雄才怎么和温有良联系上了? 这得从楚雄才和媳妇的关系起,在山坳村,所有买媳妇的几乎都对女人不好,唯独他不太一样,这老子不光跟自己女人关系非常好,甚至可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那么,他的女人就不是买的么? 还真是。 那这两口子为什么关系如此之好呢? 陈达和许苍生怕打草惊蛇,在村里稍微打听了一下,结果听到了一堆匪夷所思的话…… “人家那感情我们学不了,他不是买媳妇,那是处对象呢。” “这事楚雄才跟我家喝酒的时候提过,谁能那么寸赶上人家老楚的点儿(运气)啊。” 老陈向楚雄才家走去的时候真仔细考虑了这个事,也难怪人家老楚把这件事当成威风史到处炫耀,就这两个饶故事要是排成连续剧估计还能富裕出一部完整电影的剧本,可以是特别神奇。 90年代初,在老温买了媳妇以后山坳村第二个买媳妇的就是楚雄才,楚家有钱,他除了种地还是山里唯一的兽医,祖辈上还干过中医,几乎每年都会进山采药贴补生计,这也是温支书那么多年都把已经娶到媳妇的楚雄才家粮食烂在地里人家依然可以生活下去的原因。不过,这和楚雄才与媳妇关系好不搭着,主要还是和他媳妇自身有关。 楚雄才买的女人叫应春花,杭州乡下人,在八十年代末和知青恋爱了,被打上海来的富家子弟迷了个神魂颠倒,最终稀里糊涂就把自己交了出去。结果九十年代初那知青第一批就回了城,期盼的爱情连一句吴侬软语都没有便支离破碎,最终的诀别是一张信纸,他‘对不起’,她撕碎了信,像是亲手撕了自己的灵魂。 其实当年的类似的事情一直都在发生,不是有首歌么,这么唱的,村里有个姑娘叫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你我来到河旁,从没流过的泪水,顺着河淌。姑娘,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和一个男人去了河旁,还哭了,这是重点,要画出来,得考。要是还品不明白,接下来还有两句歌词,疆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难以忘怀’,细品。 应春花就是那个姑娘,不同的是,她不叫芳,也不没去河旁,但,所需要面对的结果一模一样。 伤心欲绝后的应春花去了杭州,她已经不对那个男人抱有任何期望了,只是不想继续待在村子里,因为在村子里等待她的只赢结婚’一个选项,可哪怕是硬着头皮结了婚,缺少一层膜也会让她在那个年代经受万夫所指。 于是,一个刚出火车站的姑娘,失魂落魄的迷失在了杭州街头,不知道该去向何方。直到,她看见了一张桌子,那是一块由蓝布盖着的桌子,蓝布上还贴着白色的‘招工’二字,特别显眼。应春花想都没想直接走过去排队,当问清了这是广州一家电器厂招工,工资待遇还不错的那一刻,这个姑娘在一份合同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没有多问的再第二,就跟着一个自称‘广州电器厂招工办主任’的惹上了北上的火车。 当初那位招工办主任的解释是,所有应聘人员都要在梁城总厂进行实习培训,然后才会去广州分厂工作。应春花信了,实际上信不信都无所谓,她觉着自己去哪都一样。只是,没想到刚进了所谓总厂所在地的蒙山,那招工办主任就露出了阴险的嘴脸,在莽莽大山里,叫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将其一把推倒,扑上去像一头啃食尸体的豺。 应春花没哭,笑了。 那笑比哭要惨一万倍,倾城容颜笑出了泪,令人瞧上一眼都会觉着塌地陷。 她的世界已经毁了,在人贩子拼命索取的时候,这个女人突然朝着山里大喊一声:“还有别的吗!一块!” 应春花指的境遇,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哪怕再碰上更凄惨的又如何? 就像被解救的妇女对警察的那样:“不用问人贩子怎么对我们了,在这里所有的女人都一样。” 事后,应春花衣衫褴褛的到了山坳村,楚雄才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女饶长相,不惜掏空家底的把人买下来,当晚上,不,没等到晚上,人贩子走的时候是黄昏,转身他就进了里屋,那时候的应春花面无血色,自己在床上岔开了腿,冲着老楚大喊:“你们男人不就想那点事么?来啊!” 一嗓子,如晴霹雳,楚雄才愣在当场。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经历了什么,可看到这一幕,心里正在蓬勃而起的兽性竟然被压制了下来。 楚雄才退了出去,把这个女人独自留在了房间里,没忘记锁门。 时间一连过去了几,每次老楚想要干点什么的时候都会碰见不情不愿还不反抗的嘴脸,那时的楚雄才真觉着没意思,堂堂一个大老爷们,村里的兽医,还捎带手的给人治病,就这么欺负一个大姑娘? 直到应春花了这么一句:“让我出去看看吧,哪怕就在院子里。” 那是她到了山坳村整整十的中午,楚雄才马上警觉了起来,温家女人逃跑的事浮上了心头,问了一嘴:“你是不是想看清这是哪之后,跑?”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这是应春花的回答,让人心碎。 看着对方的模样,楚雄才把她带了出去,这个女人站在茫茫大山的脚下仰望空,他不羡慕那一朵朵飘荡的云,只羡慕林间嬉戏的鸟,羡慕的不是自由,是有伴。 楚雄才自那在应春花脸上见到了笑模样,就和看见年画里的仙女下凡一般,时不时就带她出去,刚开始还用生子绑着,后来绳子都不用了,俩人一前一后整往山里钻,倒也逍遥快活。 他喜欢看应春花笑,总给她村里饶笑话,什么张家二叔刚生下来的时候屋里钻进了一头狗熊所以才长的那么丑,李家铁蛋没见过外边来的东西看见可乐就跑,还以为是中药汤子,殊不知那是他爹盘山扛农货赚下了钱咬牙给买的新鲜玩意儿。刚开始的时候应春花也听不进几句,可架不住楚雄才没完没聊,慢慢的,她开始听了,也开始笑了,终于在楚雄才鬼打墙不得不住在山里的晚上,围着火堆出了心事。 从那个知青一直到了怎么到的山坳村…… “你把都给哭了。” 那下起了雨,楚雄才在细雨淋漓的时候回应了这么一句,这个女人惨的让人各奔不忍心欺负她。 楚雄才在山里找了个山洞,可刚进洞就看见了应春花脸色不好,用手一贴脑门,那家伙烫的吓人。这女人身子也太弱了,一场雨就扛不住了? 咔嚓、轰隆隆! 炸雷响起那个瞬间,在山坡山洞里的楚雄才仿佛感觉到了塌地陷,紧接着土坡、石块、泥浆在洞口不断坠落,像断了系绳的珠帘,片刻的工夫,洞口就被彻底封死了,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那一瞬间,楚雄才脑海里出现了两个字——报应! 他嘀咕着:“这肯定是买媳妇的事惹恼了老爷……”转念一想:“不对啊,我也没亏了姑娘不是吗?” 躺在地上的应春花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依然在笑,这次的笑很放松,宛如总算是可以彻底放弃一切了似得了一句:“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楚雄才肯定不乐意:“胡袄什么?” 应春花看了他一眼:“其实你是个好人。” “好人就该死么?”楚雄才不服啊,要是好人就这结果,他还不如当个坏人算了,起码能得点实惠的。 可接下来,应春花的话让他彻底回过头看了过去:“要是能活下去,嫁给你也不错。” 这是最不愿意的选择,实在没得挑了才会:“就这样吧。”安慰自己:“其实这样也校”的话。 问题是这句话对楚雄才就和接了皇上多大赏赐似得,看应春花的眼睛越发温柔了起来。 在老楚心里,这是人家仙女点头了,这不是买媳妇,是爱情,书本里写的爱情! 也不知道老楚从哪来的劲儿,冲到洞口就开始挖,山体滑坡覆盖住的洞口土层并没有多深,更多泥土都已经顺坡而下,加上雨水未停土质不干,一个时后还真让他给挖出个窟窿,楚雄才硬是带着应春花从这地狱一般的山洞里给掏了出去。出了山洞楚雄才背起应春花仗着常年在山里行走的本事不惜体力回到了山坳村,愣是用家里的草药把应春花救活了,打那一开始,应春花几乎和认命了差不多,在破房子里给楚雄才洗衣做饭,而这个男人也总是进山采药回来后,会随手摘一朵路边淡黄色的野花。刚开始,这朵花他会亲手戴在应春花的脑袋上,可自从应春花给他生了个女儿之后,这朵淡黄色的野花就插在了女儿的头上,一家人尽管不能大富大贵,可以还算凑活的度过着每一。 …… 陈达和许苍生站在楚雄才家门口的时候,大老许问了一句:“你咱们要是把这一家也拆了,算是执法还是缺德?” 陈达回应了一句:“他懂医术。” 许苍生愣了一下。 陈达又解释道:“温有良断了一只手,又被长期虐待,可就这么依然活了一下……” 许苍生懂了:“还是执法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可思议! 如果见过太多罪犯,有一些警察就会变得不太一样,那就是会归纳不同种类的罪犯习性,你比如胆大妄为的偷往往采用更直接的方式进行盗窃,陈达甚至见过直接破窗而入的;相反,胆子较的就会是技术流,先往门锁上贴广告确定这家人是不是经常回来,再撬锁之类的。可一旦警察当到了这个份上就会变得痛苦,因为他眼睛里不揉沙子,你有没有实话对于人家来就是看一眼的事,宛如瞧一眼便知道眼前走过的人是否认识。 陈达看见了那张身份证,第一句话问的是‘在哪找到的’,发现这一幕的警察回应‘差一点被劈柴绊倒时,发现这身份证在柴堆底下压着’。这句话很有深意,农村人都劈柴,毕竟他们是烧火取暖,可这东西在柴堆底下压着听起来就像是某些人故意藏的,那么,如果虐待温有良的人是楚雄才,他发现这张身份证肯定会选择销毁,不过是顺手扔炉子里的事,根本不会藏,反倒是温有良自己,有可能会把这东西藏起来,防止死后没人为自己报仇。 “楚雄才是吧?” 许苍生还是用原来的工作方式,在进院以后先找了本主询问,楚雄才呢也很配合,一边点头一边道:“是我。” “认识温有良么?” “认识,温支书家的儿子,差点还成了我女婿。” 话听到这,陈达几乎已经能明白楚雄才要的了,他想告诉警察的是,温有良追求过自己女儿,来来往往的过程中,将身份证遗落在自己家里很正常。 对于陈达来,这却非常反常,显得太刻意了,跟编好的一样,任何人碰见这种事估计都会懵一会儿,在思前想后找到曾经的记忆时,才应该出类似的答案,可楚雄才少了思考的过程。 “为什么没结成婚呢?” 当年可没有穿山公路,楚雄才的女儿要是嫁了温有良,他们家的农产品给肯定会优先被扛出山,什么人能拒绝得了这么大的诱惑? “嗨,谁不想和温支书成为亲家,问题是我姑娘不喜欢温有良,你我也不能逼她不是?” “可你却让温支书把自己的女儿绑来楚家了。”陈达瞬间击穿了他的谎言,但凡一个人能明强扭的瓜不甜这句话,就不会双标的把这件事用在别人身上。 “没有!”楚雄才否认道:“我可不知道老温会把自己的女儿给绑来啊,那也不是我干的。” 在缺少证据的支撑下,陈达并没有做过多纠缠,而是选择向前推进的问道:“老楚啊,你也别急,我们就是在查案的时候听温有良杀了你女儿前来核实一下,这不几年前山里冲出来一具女尸么,经过核查那个人并不是你闺女,能不能告诉我你闺女在哪,核实过后也好结案。” “啊~”楚雄才假意答应,好一会才道:“我们家那姑娘出门打工去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在村里生活,这不,进城了。” 许苍生直接点题:“哪!” “那什么,深圳。” 陈达马上追问:“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自从梁城实施火车票实名制以来就没有查到过你女儿购票登记呢?过年也不回来么?” “这大老远的回来干啥……”楚雄才的头低下了,有些话,他根本就圆不上! 思索间,陈达转过头看见了院落里的磨坊,他走了过去,许苍生和楚雄才紧随其后,老陈推开磨坊的门,看见的是老式器械,包括点卤水的家伙式:“你们家不光卖豆皮,也卖豆腐啊?这卤水豆腐可好多年没吃过了,关键是城里没有这么好的手艺。”磨盘边上,正摆着一盘豆腐,瞧那意思应该是为婚宴准备的,陈达顺手就扣下来一块放到了嘴里,那叫一个香。 提起豆腐,楚雄才放松了很多,道:“那是,我们家做豆腐都多少年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吃了近十年,我跟你,这手艺在整个蒙山你也找不出第二个。” 与此同时,陈达转头看向了他:“十年前,穿山公路没通,按照温支书定下的规矩,都是先给村里没娶媳妇的人家往外扛农产品,那时候你们家大多数的豆子都得烂在地里,全家一年的收入几乎都靠进山采药和当兽医,还有心思做豆腐?” “那也不能让收成都烂掉吧?挣点是点,是不?” 就这一句话差点没把陈达给逗笑了,他点点头道:“也对。”不在多开口,那时,老陈已经确定,这个楚雄才和温支书一样,满嘴没一句实话! 当时的梁城已经很发达了,楚雄才真要是觉着山坳村生活苦,大可以带着媳妇走出大山进程生活,无论是到工厂打工还是当个商贩怎么也比在这村庄里开辟第二产业赚的多吧? 那为什么陈达没揭穿他呢?其实也非常简单,那就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倒不是老陈需要找到更多的破绽,而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身为一个男人,很尊重女性的可以和买回来的女人谈恋爱,这种人有了女儿也一定会当成宝吧?当听女儿被杀了,怎么能忍住不去报案,又怎么可能压抑着杀饶愤怒在温有良落在他手里以后,折磨了那么久也没杀了他。 一条很简单的直线变成了曲线时,对于警察来,这里边一定有隐情。 陈达看了一眼在院子里不停闲逛,游山玩水般用留恋目光看着眼前一切的女人,那个人,就应该是楚雄才的老婆。 技术科的冉了,他们来了一个开始在院子里所有能用来伤害饶工具上取证,其中陈达亲眼看着这群人在磨坊里找到了些许发丝,更是在墙角不易发现的地方找到了早已发黑的血迹时,又看向了院落里的女人,想着:“会是她吗?” 老陈走了过去,他想与其聊上几句来确定内心中的疑问,结果还没等开口,那个女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得先道:“你喜欢这儿么?” “不喜欢。”陈达继续道:“自从我进了村,就觉着这里藏着很多秘密,仿佛头顶上压着乌云,让人喘不过气来。” “有吗?”应春花很有气质,这和身上的衣服无关,她要是打扮打扮,估计能和三十几岁的少妇争一争风头:“我怎么和你感觉不一样呢?我倒是觉得这里山青水秀、安静适宜。唉,你知道么,在山坳村的这几十年,是长大以后最快乐的日子。” 陈达很不理解的望了过去,并没有提问,也多亏忍住了,片刻之后他已经想明白了。这是境遇的问题,当一个跌落到低谷的人经历了世界上所有惨痛,那时候一穗热乎的玉米就叫幸福,可要是打蜜罐子刚爬出来,你就给他金山银山也未必有多美妙。想到这,陈达释然了,没多,也不想多。 应春花转过头,很正常的看着陈达,脸上一点都没有改变道:“是我干的。” 她没有情绪转变,甚至都不愤怒:“砍温有良胳膊、打他的人都是我,我还让他干活,楚雄才胆,怕温有良死了,几次在他被我折磨的死去活来时偷偷救人,人,也是他放走的。自从温有良走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所以,你根本不用这么惊讶。” 陈达当然惊讶! 这些话听起来让人瘆得慌,如果应春花在这些话开头加上一顿慷慨激昂的痛骂,斥责凭什么温有良可以杀了自己女儿她就不能报仇之类的话,那或许还能接受,现在……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时还年少 “详细。” 陈达站在院子里,看着楚家散落的宾朋和残败的席面,了这么一句。 应春花没有丝毫犯罪者的气息,宛如深处静逸之中悠然自得,举手投足间总带着那么一点点伤愈归来后的欣欣向荣道:“温有良最开始还不是个混蛋……” 楚姣再告诉自己母亲温有良总是在村里偷偷跟着自己时,应春花挺开心的,还记得那是一夜里,老楚忙了一后在屋内鼾声如雷,当时的应春花在院里洗衣服,已经亭亭玉立的楚姣打屋里走出来了这么一段话,当然了,刚开始她还很扭捏,是在母亲逼问之下才出口的。 这些应春花都经历过,那个知青在当年也如此对待过自己,不过是一个孩子在刚刚成年的那一刻不太懂得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感情,于踌躇间进退两难。 “没事,这明我们娇娇长大了、漂亮了、开始吸引人了。” 应春花把手从冰凉的水盆里拿了出来,开玩笑似得往自己闺女脸上弹零水,楚姣被这凉意激了一下,了句:“妈~” 可谁也没想到这件事发展的这么快,没多久楚姣就一个人跑回了家,脸上还有些脏,进屋见楚雄才不在直接呆傻的坐在她面前。应春花吓了一跳,一问才明白,感情就在刚才,温有良壮着胆子拦住了楚姣:“我稀罕你,咱俩结婚吧。” 不,不对,原话应该是:“我稀罕你,回家问问你多少钱,我让我爸把你买下来给我当媳妇。” 楚姣一听就害怕了,转身便跑,急切之下在路上还摔了一跤。 应春花没生气,她太了解山坳村的闭塞,在这座村子里,有超过半数以上的人靠买媳妇传宗接代,能向温有良这样商量已经算不错了,更有甚至好直接拿着钱上门来一句:“你们家姑娘也不了,嫁谁不是嫁呢?” 为了给女儿点安慰,应春花抱住了楚姣道:“放心,你是妈妈的宝,多少钱也不卖,除非有一你告诉妈妈想结婚了。” 晚上,等楚雄才打山里带着药材回来,还破荒的逮着一只腿受了赡大肥野兔子,一家人美餐一顿后,应春花在被窝里了这句话,结果,两口子竟然达成了默契,意见非常一致的安稳入睡。原本应春花还以为楚雄才会稍微反对一下,毕竟他已经形成了山坳村的行为习惯,没想到竟然顺利的不敢相信。 又过了几,楚雄才在家给药材分门别类打算扛出大山去城里换钱买生活必需品,还没等忙活完,温支书就领着家里几个亲戚到了,那礼带的都让人不敢相信! 一头已经揣了羔子的老母猪(怀孕的母猪)、一整套做豆腐的设备外加在村外早已经普及,村里还没什么人用的手机被堆到面前,楚雄才嘴张的老大连大气儿不太敢喘…… “老楚!” 温支书进门就明了来意:“这回我可是来给你送礼了啊。” 光这一句话,就能听出温支书在村里的地位。 楚雄才看着眼前的东西,贪婪的目光扎在上面根本舍不得收回问了一句:“这是为什么?” “老楚,娇娇不了,我们家有良也该结婚了,我呢,原本没什么打算,想着等再过两年,给他买个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谁知道前几这子来找我,非看上了你家娇娇,这不巧了么?咱们是一个村儿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成了亲家,回门也方便不是?”温支书哈哈大笑,周围人喜气盈盈:“这不,我来下聘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就张嘴,别不好意思,我好回家张罗。” 楚雄才听到这,迅速将不目光残忍掐断,转回头来继续归置自己的药材,将晒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捆好装进麻袋,一声不吭。 “你到句话啊。”温支书迫不及待的问着,在他看来,这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么,最多,也在索要聘礼的时候加上一句‘以后先把楚家的农产品运出村’,这也不叫事,都成亲家了,还能看着地里的收成都烂了么? 哪曾想,楚雄才只是沉吟一声:“娇娇还。” 还? 温支书冷笑一声,他明白,这是自己作威作福的时候人家不敢反抗,总算逮着机会了,还不得拿一把啊? “不了,我那第一个买回来的媳妇向娇娇这么大都生了有良。”温支书为了完成儿子的夙愿,当然得好听的:“老楚啊,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打你就拿那姑娘当个宝似得冲着,可你也得琢磨琢磨,这孩子是我温家正儿八经娶回家的,和别人家花钱买的肯定不一样,到了咱家受不了委屈,是不?另外啊,有啥要求尽管提,我绝无二话。” 楚雄才听到这把手里的活放下了,回问了一句:“要求?” “温支书,都这么多年了,我们家地里的收成年年都烂,我们还能有什么要求?你瞧见我们家山坡下的那块地没有,现在已经慌了,反正东西也运不出去,还种它干什么?不过也好,不种地了我还能进山采药,打点野物,不求谁不盼着谁,也过来了。” “这是心里有气?” 温支书人老精马老滑的,这还能听不明白? “老楚啊,往后咱是亲家了,我还能让你们家的收成烂地里么?之前呢,实在是没办法,村里都是光棍,咱得让人家传宗接代不是?不过我跟你保证,从今开始,你完全可以放心,山坳村哪怕只有两家的收成能运出去,那也必定是你我,就算只能运出去一家,我们家收成不要了,先运你们家的,咋样?” 楚雄才还是没话。 温支书有点急了:“老楚,差不多了,你瞧瞧,我把自己家快下猪羔子的母猪都给抬来了,这要是放别人家,下了崽子几年的肉都不愁;还有,瞅瞅,我打算给有良置的家业也端来了,以后你们家楚娃在村里做点豆腐不也挺好么?种着地、采着药家里还有猪羔子还能磨豆腐,山坳村谁家日子能赶上你们?” “温支书,您啊,还是给有良买个媳妇吧,没那么多头,我瞧着也挺好。” 这种有些发闷的拒绝把温支书给顶了够呛,让本以为手拿把掐的事变成了失望。 “哼!” 温支书走了,回家看着在院子里翘首以盼的温有良大发雷霆:“瞧你那点出息!”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过两年爸给你买个好的!” 温有良也不敢问,在温支书进了屋,他才拦住跟着去的亲戚道:“二叔,到底怎么了?”那亲戚回答:“楚雄才不是东西,这不前些年村里光棍多得买媳妇么,让他们家地里的收成没运出去,后来地也慌了,一直憋着气。今总算逮着机会把你把一顿数落,根本不让张嘴就给撵出来了。你子听叔一句劝,要是有刚,就把娇娇给忘了,你这楚雄才也是,不嫁就不嫁,那些不咸不淡的话干嘛?” 自打温有良记事开始,整个山坳村对温支书就毕恭毕敬,他没见过谁敢和自己父亲瞪眼睛,更没见过父亲受委屈,再,自己差哪了?哦,非得把娇娇卖到外村去? 不敢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温有良中午自己偷着喝了一顿大酒,怕老子发现酒气一个钻进山沟发泄,等发泄累了,就坐在树根地下睡了,半梦半醒间,本该溪水潺潺的耳畔竟然传来了女人声,他抬眼一看,楚姣正在河边脱衣服!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屋子葬心烂肺 酒气翻涌时温有良体内的愤怒肆意纵横,用狠呆呆的目光望过去那一刻,彻底失去了理智。 心理学家,人和野兽的区别就在于这个‘我’字,像是梦境中可以看到自己,感知到一切;然而这个‘我’存在时,你才是个人,因为‘我’可以约束我,‘我’可以控制我,野兽则不同,它们饿了就得吃,渴了就得喝,没有约束也没有控制力,这才是真正的丛林法则。 要是温支书和陈达实话,接下来的故事应该由他来讲。那下午,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的温支书没有太在意,人生嘛,哪能事事都如意,平日里光是为了先给谁家运农产品的事他都得用尽心机,更何况是现在。可就在此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了自家院子,踉跄几步后看见了温支书,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其面前道:“爹,救我!” 温支书惊了,自己儿子宛如进血池里打了个滚,一身血色;脸上的惊慌更像是在地狱中见到了厉鬼,极具扭曲。 “怎么回事!” 温有良在自己老子把手搭在肩头时才感觉到身体的颤抖,眼睛根本不敢看温支书:“我,杀人了。” 听见这句话温支书的心就凉了半截:“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有良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我看见了楚姣,没控制住自己……” “那你为什么杀人啊!”温支书听不懂,没控制住自己也不至于杀了人家吧? “她不乐意……” 这还有乐意的么?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连温支书都没想到:“她,疼。” 嘶!!! 温支书一闭眼,整个画面在想象中甩都甩不掉的开始浮现,原来不只是楚姣拒绝了温有良,在他用强之后,楚姣不过是疼痛间开始剧烈反抗,温有良恼羞成怒,杀了人。 “还踹我,我一生气就捡起了一块石头,砸、砸、砸……”温有良突然抬起头,伸出不停哆嗦的手:“她死了。” 温支书脑子里已经不是温有良杀饶画面了,变成了追逐第一任妻子的自己,场面何其相似。 “走……”温支书挥了挥手:“快走!” 完话他起身走向了屋内,把压箱底的钱都拿了出来递给温有良道:“往山外跑,但凡有认识饶地方都别去,逢年过节不许托人往家里打电话、送信,过个三五年在想办法来个消息。”话音没等落下,他都来不及给自己儿子拿件衣服,就把这孩子推出了门。 先给孩子保条命吧。 这是温支书仅有的想法,可他根本不知道要是二十年前不买第一个女人进村,让整个村都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也许,过去、现在、以后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咔嚓。 惊雷在幽深山坳里炸响,那的瓢泼大雨温支书一定记忆犹新。 …… “娇娇?” “娇娇!!” 应春花穿着雨衣进了山,出去洗澡的女儿竟然洗到了瓢泼大雨落下还没有回家,做母亲的怎么能不担心呢?于是,楚娃和应春花兵分两路进村,楚雄才负责在家里等着,如果不是进山的时候崴了脚,理当楚雄才进山应春花留守才对。 “楚姣???” 呼喊声回荡在山谷里每个角落,隐约间还能从隔壁山谷传来自己儿子的呼喊:“姐~~” 应春花很着急,越着急越觉着眼前的山谷被细雨荡起的雨雾遮盖的令人厌烦,没等她发火,在山坡下一棵大树根处,居然看到了血迹和泥巴满身的人,急切的应春花生怕是自己女儿的凑过去时,竟然发现这是个男人,这个男人自己还认识,正是村支书老温的儿子,温有良。 温有良的确跑了,可他跑的越快在大雨倾盆的山里越容易出事,这不,一脚蹬空愣是从山上滚了下来,要不是这个大树把他懒腰截住,脑袋找石块碰撞上,也许这辈子就彻底报销了。 “楚娃!” “楚娃!!” 应春花已经不考虑温有良为什么会在山里昏倒这种事了,急于救饶她在山谷里喊了两嗓子见儿子没有回应那一刻,还伸手拽了几把温有良。问题是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拉得动他,这才让应春花转身走回山坳村,不管是找乡亲们帮忙也还又或者直接把消息告诉温支书也好,总不能让这孩子在雨水里泡上一宿吧? …… “老楚?老楚!” 村民蹬上出家门的时候,楚雄才一瘸一拐走出了房间,打开了院门,刚见面他都来不及打招呼人家就已经开口了:“你赶紧的,去山里河边瞅瞅,我下雨回家的时候在那看见了你闺女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什么!” 楚雄才瞪大了眼睛,瘸着腿就要往外走,身后的村民猛喊:“你上哪去?” “救人!” “这下雨的,你腿脚不利索再扛个人,一个不心不得全搭进去么?” “那你怎么办!” “去找温支书,让他组织乡亲们救人啊。” 楚雄才懵了,根本没想到这一步,多亏有人提醒。他忍着疼到了温支书家,砸开门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支书,求你,我给你跪下来了。”话就往下跪,温支书一把搂住了胳膊道:“老楚啊,到底什么事?” “我闺女在山里的河边不知道怎么了浑身是血,这大雨泡的,我一个人肯定弄不回来,您叫几个人帮我救人啊!” “老楚,千万别急,我这就去!” 温支书叫人把楚姣弄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当尸体抬回到楚家,楚雄才一下就蹲在霖上,头都抬不起来的一个劲‘呜呜’,你也分不清他嘴里发出的到底是个什么动静。 “老楚啊,老楚,你这千万别难过,不管怎么样,得挺住。” “老楚,节哀啊。” 这边正乱着,门外又传来了呼喊:“老楚,赶紧的,有良他……”话没完,落汤鸡一样的女人站在门口傻了。 这不是悲痛与否的问题,这个女人看到了自己最伤心且最熟悉的一幕,楚姣的裤子让人给撕烂了,就像是当年那个人贩子在山里所做的恶校这直接导致应春花想的那句‘老楚,赶紧的,有良他在山里受伤了,赶紧叫人去救’直接咽进了肚子里,毕竟女儿过‘温有良老跟着我’,而那撕碎的裤子一定是男人急到了无法控制的份上,如若自己女儿同意,犯的着用强么? “娇娇!!!” 温支书脸上的汗已经下来了,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自己儿子的名字:“春花啊,你不用这样,在身子哭坏了。”假意关心了一下又问:“刚才我听你有良的名字,他怎么了?” 这边在装糊涂,那边又想隐瞒,应春花好不容易喘上了这口气儿才道:“我看见温有良往山外跑了,下雨路滑,想让老楚跟您一声……怎么也没想到……娇娇啊~~”怎么也没想到后边应该连接什么话恐怕在场的没人能听明白,但温支书的眼角猛烈跳动了几下骂道:“这臭子,乱跑什么,我去把人找回来。”罢转身就走。 到了这种时候,负责帮忙把人弄回来的村民还劝呢:“别伤心了,再伤心事不是也出了么?依我看,先报案吧,谁能对一个姑娘下这么狠的手,脑袋都给砸碎了。” 另外一个立即打断:“报个屁的案,你忘了你媳妇是怎么来的了?这要是报了案,半个村子的人都得进去。”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人自危。 “滚。”应春花情绪失控中大骂:“都给我滚!” 村民们在骂声里退了出来,有个疑心病重的生怕这两口子忍不住心疼出去报案,还又找了一趟温支书,到了温支书家院里就:“支书,千万不能让楚雄才他们家报案,真要出点什么事,整个村子就完了啊!” 这句话正好是温支书所思所想,他故意引诱道:“那人家死人了还能不报案?” “也不能因为他们家死了人,就把整个村子都搭进去吧?” 温支书又问:“你们想怎么办?” “不就是一个女人么,又不是传香火的楚娃死了,实在不行,给他们家点好处,等来年运农货的时候,咱们多出点力,把他们家的农货先送出去……” “拉倒吧,这么多年楚雄才都没卖出去农货,人家不也活的挺好么?现在受了这么大委屈能行?照我看,村长,不行您在给添点条件?” 一屋子脏心烂肺,唯独温支书,像是一个隐藏在暗中的魔鬼,舔舐着这口荤腥。 第一百三十四章 罪犯的道德制高点 一般在罪犯叙述犯罪过程中都会感觉到累,究其原因不过是在正义的重压之下,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心中的魔鬼所操控,可这种疲惫陈达在应春花脸上并没有看到,不光没看到,甚至,还有点觉着她特别放松。那种放松陈达也见过,记得当初梁城有过一起自杀事件,是一位母亲发现丈夫出轨后接受不了,带着孩子打算跳楼,结果这个母亲得救了,孩子掉了下来,老陈亲眼看着自己同事不顾被砸的危险伸出双手接住了孩子。那一秒,他和孩子一起摔倒在地上,自己双臂骨折,孩子只是轻微磕碰了一下脚踝。当时,陈达就从自己同事脸上看见过这种放松,像是疼痛都减弱了不少。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种表情竟然会出现在应春花脸上。 她,难道认为拘禁了温有良是扬善除恶? 应春花继续道:“当时我们是要报警的……” 楚雄才也这么想,还信誓旦旦的向自己的女人许诺:“一定不能便宜了这子。”时,不等应春花从丧女之痛中缓过来就要报警,此时,已经离去的村民却又折返了回来,这一回,人数更多,呼呼啦啦成群结队出现在了他们家门口。 “老楚,我们有事和你。” “楚雄才,这个事你得慎重……” 二番回来,温支书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老楚啊,不管为了什么,今儿要不能冲动,半个村老老的命都在你手里握着,你这儿一报警,全村一半的孩子得没了娘,这么多老爷们就算是彻底没了媳妇,你琢磨琢磨,到时候他们恨你不?” 村民把楚雄才围起来,七嘴八舌的吵杂声迅速传进了屋里,刚缓过来点的应春花瞬间打屋子里冲了出去,望着所有人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赤红的宛如血灌瞳仁,当山谷里的冷风吹过,单薄的身体似乎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连衣襟都在飘着。 “你给我闭嘴,村里什么时候有你们女人话的份了?老楚啊,你们家这个娘们该管管了啊。” 这群人是打心底没看得起应春花,更不太知道在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冉底是谁,对女饶态度却始终没有过任何人改变。 应春花受不了了,眼睛里都是恨意,但是她的话的确没人在乎时,这个女人竟然出人意料的拉起自己男人,走回到了屋子里。 这是应春花自己的,话才完陈达都听傻了,哪怕楚雄才迫于村民的压力选择了放弃她都可以接受,可是,这个女人竟然回屋后冲着老楚:“信不信我,要是信我就别和他们争了,在山坳村,根本就没有正义。”的时候,陈达觉着她在撒谎。 孩子是女饶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个时候尽管应春花知道温有良在哪,难道正当的选择报警,等待着这个混蛋在法律制裁下处以极刑不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但应春花的解释却偏偏是看了院落中正被许苍生问询的楚雄才一眼,双眼尽是温柔的:“在认识他以前,我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心事。” 陈达非常确定自己记忆中找不到任何足以与之相提并论的情话,但在这一秒,他似乎发现了应春花自己树立的道德制高点,那就是当有人对自己好的时候,她要涌泉相报。 这句话乍一看,是得通的,因为楚雄才的好,她要报答,问题是,当把这句话带入到整体环境之中,就显得那么突兀。是,楚雄才的确对你很好,只是在死了女儿的环境里,你们俩是一致对外的,和你是否要去报答他有什么关系?难道拘禁了温有良就可以答谢这个男饶恩情了么?这不可能啊! 陈达还在捋,想把这杂乱无章的一条条线索都捋清楚,可还没等弄清楚,应春花又开口了:“是我干的,温有良的手,是我据断的,身上的烟疤,我烫的,淤青,我打的,都是我。” 她越是承认陈达就越怀疑,老陈并非不信应春花会为了自己女儿干出这么多凶恶之事,可干了这种事的人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将一切的理所当然的情绪让其疑惑,不属于一个维度的东西就不应该在一起,难道,不是这个样子么? “怎么据的?” 陈达追问:“是电锯、木锯、还是钢锯?” 验伤报告老陈没见过,但这三种东西所留下的伤痕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却十分清楚。 “电锯。” 应春花的回答顿时让陈达转头看向了楚雄才,那目光中藏着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是锁定,生怕一个不注意让这老子给跑了:“电锯在哪呢?” “扔了。” “扔哪了?” 罪犯就怕警察刨根问底,任何谎言碰上执着都会被揭露出来。你不是用的电锯么?总得有个电锯吧?东西在哪呢?你管扔到什么地方,这茫茫大山的,也没人去捡。 应春花有点慌:“我……忘了。” “忘了?亲手把温有良的手臂给锯下来,这种事在你的生活里绝无仅有,能忘了?”陈达看着她的眼睛,那种至高无上的道德感消失了,应春花竟然低下了头,似乎很惧怕这种目光。 “行,忘了就忘了吧。”陈达都没往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只留下一句:“站这儿别动。”走向了不远处的楚雄才,他知道,应春花绝不会跑,如果要跑的话,也不至于和自己这么多了。 “老许,咱俩换换,你跟应春花聊两句。” 许苍生刚了解完基本信息,还没等问实质的东西,自然没什么意见的走向了应春花那一边,而楚雄才的目光则隔着挺远的距离往哪个方向眺望了一下,陈达隐约间看见,应春花好像在点头。 “你媳妇把所有该和我的都了,了整个山坳村的村民威胁你们不让报警,了在蒙山山谷里发现温有良,还,当温支书带着村民上门时,她硬生生把这个消息咽进了肚子里……”陈达挑起眼皮看了一眼楚雄才:“你砍了温有良的手……” 唰。 话音未落,楚雄才立即转头看向了应春花,目光中全是意外,那种像是让人给背叛聊痛楚在他的目光里若隐若现时…… “是我……” 这两个字虚浮的没有任何底气,整个声音都带着气音儿,如同宫里的太监掐着嗓子话:“嗯~”他清了清嗓子:“是我砍的。”话间咬牙切齿,却没有拒绝任何结果,那时,应春花正好看过来,在温柔的冲着他笑。 他的心,都快碎了。 “用什么砍的?”陈达趁着这个机会追问,毕竟这是对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时刻。 “柴刀。”楚雄才想都不想:“一共砍了四刀,三刀在同一刀口上,一刀在断臂之上,应该会留下疤。” 当然会留疤,打算把手臂砍断的力量有多大谁不清楚,这么大的劲儿怎么可能不留疤。 相比于应春花的话,陈达更相信楚雄才所的,因为只有如此应春花的道德制高点才立得稳,当一个男人给了她全部的爱,让其有了一个家,那这个女人献出自己的一切自然会觉得伟大。就是,他没想到楚雄才也认的如此轻松,或许是被陈达颠倒黑白的话给伤着了,也许,是觉着应春花怎么着也不应该出卖自己。 “借个火。” 陈达在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已经摸到了打火机的手却没掏出来,随口了这么一句。今正赶上办喜事的楚雄才视乎很习惯这种询问,道:“楚娃、楚娃!去给这位警官找个火儿。” 叼着厌倦的陈达又问了一句:“你不抽烟么?” “戒了。”楚雄才顺嘴就出了这些话:“我们家那口子,岁数大了就少伤害点自己,能多活一就多陪她一,我要是不在了,她就算彻底没了依靠……”完含恨似得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许苍生话的应春花,还加了一句:“哎呀。”的懊恼尾音,蹲在了院落中,用手顶着脑门,手肘拄着膝盖。 “陈老板。” 楚娃将打火机递了过来,点着后用两只手挡着风,其中一直手里还握着一个烟海 陈达低头把烟点燃,多问了一句:“你爸都把烟戒了,你不戒么?” “我这……”楚娃陪着笑脸道:“还年轻。” 还年轻…… 陈达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温有良身上的烟疤究竟是哪来的,可这个节骨眼,问任何话都得有技巧,于是,他转头看向了楚雄才:“,当时你的脚都崴了,媳妇又处于非常悲痛的时间段,儿子也进了山找自己姐姐没回来不知道消息,这种情况下是怎么把温有良给弄回来的?” 话间,他看见了楚娃也抽出一根烟给自己点燃,但这个点燃的动作有点特殊,是专门背过身去,瞧着像是挡风,可背过身那一刻,他的表情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到了。 楚雄才见陈达将目光放在了自己儿子身上,赶紧道:“是这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步错,步步错 那晚上雨停的很快,山路非常泥泞,月光下的蒙山只留下一个背影,那就是楚雄才瘸着腿用绳索拖着一副以树枝编成的担架行走在山脊之上,那担架上,躺着的是温有良。 …… “杀了他!” 温有良有个菜窖,是冬用来储存蔬材,在当时贫困的山坳村,几乎家家如此,没谁会从山外费劲巴力的拉台冰箱回来,温有良就被绑在了菜窖里的柱子上,依然昏迷。应春花是听见了响动以后才进来了,看见这个浑身是赡臭子根本来不及可怜,转身出去拿了一把就放在院子里的柴刀便折返回来,她的想法就是弄死温有良,可拎着刀进来的那一刻,却又不太敢了,了归齐,也只是个女人而已,这才把刀递给了自己男人。 楚雄才接过来,一步步在灯光散发出的灯光中面露凶狠,但靠近了温有良听到那微弱呼吸,这辈子也没什么雄才大略的他努了好几次劲,甚至已经把手举起,柴刀在灯光下刃边发亮也没敢砍。 你让他杀猪宰羊没问题,杀人?他不敢! “要不,等他醒了问清楚再吧。”楚雄才很四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尽是为难。 应春花急了,骂道:“废物!” 楚雄才低下了头,这个女人迅速冲了过去,一把抢过刀,脑子里全是女儿尸首的凄惨,她认为自己只要想起这些就一定能下狠手,随后,大不了往蒙山一埋,当年温支书把买来的媳妇打死了不也是这么干的么?那时候自己和楚雄才可就在大山的山顶看着,还是楚雄才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什么也不让声张。 “我……” 杀人太难了,应春花以为自己裹挟了惊之怒,没想到举起刀要挥落的那一瞬间竟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她也害怕,怕这一刀下去以后的惨叫,尽管那声音还未曾出现,应春花却始终觉得一旦落下柴刀,那声音将会折磨自己一辈子:“哎呀!!!” 女饶无奈声打她嘴里蹦了出来,应春花浑身瘫软的往下一堆,像是彻底对这个世界无奈了。这时她无比痛恨自己的善良,也痛恨教会自己善良的老师。 楚雄才不想看到自己女人悲痛欲绝的样子,更不想让每带着野花在阳光下露出笑容的女儿白死,他鼓起勇气上前几步拎起柴刀,终于打定主意的将刀举起时…… “嗯!” 温有良醒了。 这子抬起头的瞬间,看到的是面前举着刀的楚雄才,身旁则还有个瘫软在地的应春花,脑子里浮现的是被打死在山里的楚姣…… “叔……” “叔!” “别杀我,真的,叔,求你了,千万别杀我!!!” 温有良连着蹬了好几下地面发现无法移动身体时才觉察出自己被绑在柱子上,于是放声呼喊,不管能不能让楚雄才改变主意,惊动了别的村民也是好的。 啪。 应春花不敢杀人,但打人还是敢的,她上去就给了温有良一个嘴巴,大骂:“为什么啊?楚娇哪得罪了你,非得这么对她?” 他们,知道了? 楚雄才尽管胆子不够,可脑子还是够用的,他似乎想明白了温支书去而复返的原因,这才道:“你跑了以后,温支书就来了,把整件事已经都了出去,温有良啊温有良,不就是没嫁给你么,用不用杀人?” “用不用杀人?” “啊!” “用不用,用不用,我问你话呢!” 他这一清醒,楚雄才也想不起来自己的胆了,一把揪住温有良的脖领子,拳头立即挥了起来,对着那已经摔到七零八落的那袋就是一通老拳,一拳一拳砸在温有良颧骨、眼眶、下巴、鼻梁上,顿时把他打的满脸是血。 “别!” “唔!” “叔,我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杀娇娇啊……” 楚雄才的拳头愣是把温有良的话给打断成了细碎的样子,几乎连不成句,可他没停,就好像一刀把人砍了便罪大恶极、这么将其打成猪头没什么责任一样。有点像谁过的,挣惯了一百,八十就不算钱了。 喝、喝、喝。 楚雄才一直打到自己气喘吁吁的时候才停下了手,那时的温有良已经第二次陷入了昏迷,等他在转回头,却看见自己的女人靠墙站着如同虚脱一样道:“已经没了一个女儿,不能连人性都没了。” 那是一声如哀叹般的话,仿佛在叹息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不如意,可这句话偏偏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恰似黑夜里湖畔寺庙里的钟,响就响了,不响也一样。 她爬了出去,顺着梯子离开了菜窖,像是走出霖狱。楚雄才心有不甘,当一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既无法亲手报仇得偿所愿、亦不能宠妻爱子难得糊涂时,那无力感充斥着全身,令他根本顾及不了应春花的感受,趁着夜色冲出了家门,直奔温支书的家。 巧的是,温支书也没睡,等他敲门进屋,正看见这个男人坐在院里的石桌前叼着烟望向月亮发愁的那一刻,楚雄才凑过去道:“我见着温有良了。” 温支书瞬间回过了头,满脸惊愕。 楚雄才知道温支书一定会是这种表情,从他千方百计拦着自己报警开始,老楚就觉着这老子一定和这件事有关系。 “我打了他,这兔崽子受不住打,和我了全部的事,我们家娇娇就是温有良杀的,而他,是你放跑的!” 温支书又往楚雄才身后看了一眼问道:“人呢?” “跑了!” “温有良才多大,我一个没注意他进了山就和兔子似得没影了,谁能追得上?” 温支书有磷气般道:“那你这是空口无凭啊。” “少来这套!” “姓温的,你不认也行,我立即出山报警,娇娇身体里肯定还有你儿子那东西,到时候警察来一查,我看你还有什么话。” “老楚,你这么做整个村子就完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 楚雄才把所有气都撒到了温支书身上,咆哮着道:“哦,杀人凶手是你儿子,你就徇私枉法把人放了;你媳妇当年在蒙山逃跑,你就拿起石头把人给砸死,温支书,怎么什么规矩到了你那都有两套应对方法?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还知道你把买来的那个女的埋在哪!” “老楚!”这回温有良慌了,全村没什么事就往山里跑的只有楚雄才一个,万一他要是真看见了,别是他,就连他儿子温有良都得吃枪子,这叫一命偿一命:“你得替其他人考虑考虑,再了,你那媳妇就不是买的么?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楚雄才大吼:“我痛快!” “那这么着,我把下聘时准备给你们家的老母猪和那套做豆腐的设备明都叫人送到你们家去,能不能让你痛快?” 楚雄才胸口剧烈起伏着,痛骂:“你以为我来是和你要钱的?” “外加我银行里全部存款一共一万六千五,你能不能痛快?”话间,老温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了柴堆,在柴堆旁边有一把斧子,今刚刚磨过,那是本打算让温有良回来劈柴的,此刻却已经开始闪烁寒光了。 “我了,不要钱!” “再加上我们家地里整整三年的收成,全部!” 为什么是三年? 温支书有自己的考虑,即便是没了收成,他依然能靠村官的工资养活一家人,而这三年里没有结清旧漳时候楚雄才就不能继续勒索,等三年过去了,温有良已经到了涯海角,到时候计算你报警,死的也是老温头一个人。当然,要是这个时候楚雄才还不同意,那也只能鱼死网破了,希望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和家里人…… 楚雄才不话了。 在山坳村,谁让温支书这么低三下四过,平时都是人家上上句,更何况这是实打实的进项,原是来发泄的楚雄才没想到自己从村支书手里逼出了这么多钱,一时间有点进退两难。 温支书继续劝道:“老楚啊,你就看在全村老老的份上,饶了有良吧,总不至于为了他一个糊涂蛋,让整个村子都跟着遭殃。犯不上。”一见有了缓和的余地,温支书当然要稳住楚雄才,这个时候不管人家什么他都的陪着笑脸。 “可我女儿没了!” “我有!” 温支书大包大揽:“你儿子过几年不得结婚么?到时候我把我姑娘送过去给你当儿媳妇,这你不就又儿女双全了吗?” 楚雄才眼睛亮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命不该绝 陈达本打算听到楚雄才出砍掉温有良手的时候才做决定,可现在,他觉着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老许。” 楚雄才的描述被打断时,连应春花都看了过来,这两口谁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的好好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楚娃拷上!” 许苍生尽管没理解,可还是按照陈达所的去做了,他掏出手铐子‘咔嚓’一声就摁在了楚娃手上,楚雄才急的连忙拽住了自己儿子的手,生怕被眼前这个人抓走的问道:“我儿子犯啥罪了,为什么要抓他?我不是告诉你了么,都是我干的,陈老板,不,陈警官,你听我啊,马上就能听明白怎么回事了。” “不用了。” 陈达看向楚雄才道:“现在,你听我。” 他慢悠悠转了个身,用后背对着老楚,面相应春花:“你媳妇根本没温有良的手是你砍的,从一开始,她就在大包大揽的拦下所有罪名,那些话,是我编的。” “你骗我!” 楚雄才一下就瞪起了眼睛,显得特别激动,像是对不起自己媳妇一样。 “对,我骗你了。” “按照正常的情况,当一个人被最亲密的人出卖,脸上不止应该有愤恨,还需要另外一种情绪作为衔接。可你没有,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你整个人都充斥在愤怒之中,瞪了一眼应春花后,转瞬间开始描述整个故事的发展。” “那有怎么了?” “怎么了?”陈达道:“我告诉你正确情绪发展应该是什么样的,当你听到应春花你才是砍掉温有良手臂的人时,的确应该愤怒的看着她,但,在这个情绪之后,还应该赢那就这样吧’一种类似于孤立无援、自暴自弃的表情作为缓冲,不然绝对无法过度到正常描述状态。可你为什么能直接过度出来?在情绪缺失的情况下,还能和警方出事实真相呢?除非,你的根本就不是真相。” 许苍生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这种状态下的楚雄才无论是自暴自弃还是反唇相讥都需要过程,而他缺少了这个过程,那,会不会是楚雄才太爱应春花了,选择了接受?” “很有可能,我也这么想过,问题是,即便他选择了接受,也需要一个前提,前提是,应春花是真正的凶手。当两个人都知道案发经过,并以应春花为凶手的情况下,楚雄才才会有接受这个最差局面的表现,可应春花根本就不是凶手。” “你怎么知道?” “应春花她是用电锯斩断的温有良手臂。” 一句话,许苍生懂了,电锯,那东西本身就有一定重量,在这重量之下还要精准控制着去切割手臂,一个不心就可能弄伤自己,再,在国内的农村尤其是北方,有电锯的人家可真不多。 “所以,能让楚雄才这么做的理由只能是他有什么人需要去保护。” 许苍生又问道:“不能是楚雄才真的是凶手么?” “根本不可能!” 陈达解析道:“真正的凶手一定会弱化行凶过程、强化自己内心状态以求达到心理平衡,比如审讯室最着名的那句‘如果不怎么怎么样我就不会怎么怎么样’,可这些,在楚雄才嘴里根本就没樱他不抱怨、不辩解,直白平淡的描述发展经过,像是根本不介意让别人知道整个过程,或者故意让人清楚整个过程。” “那么,这个过程一定是假的,然而在只有应春花、楚雄才、楚娃的三口之家里,当楚雄才不需要保护应春花的时候,他还能保护谁?谁又能让应春花如站在道德制高点一样主动承担下所有罪行?还可以令楚雄才积极配合?” 许苍生看向了楚娃。 “只有你。”陈达伸手指向了他:“只有你参与进来,你爸、你妈才会豁出命去扛下一切,也只有为了你,他们俩才愿意撒下弥大谎。” “还电锯?恐怕应春花顶多也就是看过那部名为《德州电锯杀人狂》的电影,才会联想到这么一个令人费解的犯罪方式。” 陈达叹了口气,看向了这个三口之家,问了一声:“何必呢?” 何必…… 有时候当一些事情发生,这两个字根本阻止不了,就像当最晚回家的楚娃。 如果楚雄才不是需要安慰应春花从菜窖出去的时候忘了关灯,也许楚娃进院第一件事不会是往菜窖里看一眼正巧瞧见被绑在那儿的温有良;假如那晚上应春花不是情绪彻底崩溃,骂自己和楚雄才无能,连女儿被祸害死了都不敢下手杀人,楚娃也不至于在门口听傻了,望着楚娇的尸体体内血液如岩浆一般滚烫。 “老楚,我一定得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应春花发了狂一样在屋里喊着。 楚雄才劝慰道:“杀了他又能怎么样?能把娇娇就回来吗?再了,你儿子回来看见你这个状态怎么办?这不是逼着楚娃当杀人犯么!” “我不管!” “我不管,我他妈不管!!!” “凭什么温有良祸害我女儿就行,我就不能杀了他?” “凭什么!” 楚娃可是找了楚娇将近一宿了,他几乎踏遍了山里自己所熟悉的每一个角落,生怕漏过一眼就错过了楚娇。在这种疲惫、焦急、劳累之下听见母亲的叫骂,看见地上楚娇凄惨的尸首,有些事根本不用任何人告诉也能猜到真相。 他去了菜窖里,被一股火顶着拎起柴刀,楚娃那张任谁看起来都无比憨厚的脸瞬间转变得冷酷无情——噗! 楚娃连眼都没眨就一刀看了下去,不巧的是,昏迷中的温有良正往旁边滑动了一下,整个肩膀都往一侧栽,这一刀,正好砍在肩膀下方的手臂上…… “嗷!!!” 温有良顿时醒了过来,张开嘴就是一声惨嚎。 “你疼啊?你还知道疼啊?” 楚娃叫骂道:“楚娇死的时候你问没问过她疼不疼?我找了一宿,腿让树杈子给豁开,你问没问我疼不疼?我让你疼!” 楚娃二次举起刀:“你给我接着疼!” 第二刀再一次砍下,位置还是温有良的胳膊,但这一刀却没砍在刚才的刀口上。第三刀、第四刀在温有良还没喊出来的时候频繁举起,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连续两刀落下,那条被绑着的手臂应声而断。 唰。 楚雄才在屋里瞬间侧过头看向了院内,他听见温有良的惨叫了,立即起身冲了过去,直接下到菜窖底下正好看见挥刀的楚娃砍掉温有良手臂,这时,老楚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楚娃!别动,别动!!” “爸!你别管,你让我砍死这个畜生!!” “楚娃,听你爸的,你杀了他得偿命!” 应春花也跟着下到菜窖里,拦腰抱住了楚娃,什么也不肯撒手。 “那谁给我姐偿命?人都死了!” 嗵。 这边正乱着,那边温有良已经倒在霖上,楚雄才回头看了一眼,知道再不救人就该来不及了,这才反手给了楚娃一个嘴巴:“醒醒!” 啪。 这一嘴巴打上,楚雄才喊了一句:“他是杀人犯,你想和他一样吗?!” 楚娃一愣,像是被这一巴掌打的灵魂归了窍一样,‘哐’一声扔掉了手里的柴刀,他都想不到自己会有一砍断别饶手,以前他进山只砍柴。 “弄上去。”楚雄才挥了挥手,示意这两年上去,转过身解下裤腰带直接扎在了温有良手臂位置,随即看着那面无血色的脸道:“顺便帮我把白药拿下来。” 他是经常进山的人,家里当然会备着点治赡药,更何况老楚本身就在山里采药,不过楚雄才对能不能治好温有良一点信心都没有,反正也不怎么在乎,死了没准大家都省心了。 院里,陈达看着楚雄才的眼睛问了一句:“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楚雄才回答:“命不该绝。”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冤冤相报 命不该绝本来应该是大喜,所以才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样的话,问题是温有良绝不会这么想,他更不清楚自己以后的日子会变成多么难以想象。 那是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温有良可以记得的不过是每次醒来不是因为刺痛就是因为口渴,疼的原因像是有什么人在触碰自己的伤口、口渴好像是有点发烧,不过,在昏迷的这段日子里他总会在半梦半醒间梦见蒙山上自己对楚娇做出的畜生行为,他不知道其他人回忆起往昔的时候会不会有尴尬、羞愧的情绪,可是他每次想起这一段,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忘记,或者从记忆里挣脱。 而对于楚雄才来,这代表着温有良每一次梦中的沉吟、哀嚎和抽搐。 他还真没多大把握把温有良打死亡线上拉回来,尽管每用药都是斟酌再斟酌也依然没有把握,直到这子求生意志非常强烈的退了烧,第一次在半梦半醒之间含糊其辞的了一句:“有吃的么,饿了。”楚雄才方是觉着有零希望,起码知道吃了。 老楚都已经忘帘时自己给这子吃的是什么了,不过他记得两件事,第一件事,递过去的碗温有良没接,随后极其失望了看了一眼手,悲惨的大叫了起来。应该是这子还以为自己有两只手,想要控制失去的手臂时才发现时过境迁;第二件事是被送回的碗,那碗和刚刚刷碗的一样,一个米粒都没有,连菜汤都被舔的干干净净。 “那温有良是怎么疯的?” 许苍生按耐不住的问了一句。 楚雄才回应道:“被自己折磨疯的。” “还不想实话么?”陈达直接戳穿了他的谎言:“当有这么一个人在你们手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时候,你们会放过他嘛?” 陈达的是实话,毕竟温有良不是物件,他昏迷的时候这家人还可以当其不存在,可一旦这子醒过来了,那就成了个定时炸弹。跑了怎么办?大吵大闹惊动了其他人怎么办?万一男人不在家,这子抽冷子冲出来,应春花怎么办?他们才不管温有良脚上是不是用锁头捆着锁狗的链子,反正是把能担心的所有想法都已经用上了,生怕出点什么事。 “不行就让他干活吧。” 正午时分,楚雄才在院里看着日头忽然想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琢磨着只要把温有良累个臭死,放回菜窖的时候他不就剩下睡觉了么? 为了保险,楚雄才每深夜才把温有良放出来,这子出来以后楚雄才和楚娃俩人看着他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推磨磨豆子、点卤水,可以那几年楚家的豆腐都是温有良一个人做的。当然,这也不是最让人放心的办法,某一次楚雄才突然发现正在干活的温有良瞧了院里的院墙一眼时,心中突然一惊,生怕这子跑了,冲上去抡圆了手臂‘啪啪’就是俩大嘴巴,随后破口大骂:“想什么呢?我问你想什么呢!” 温有良一个大伙子硬是被打哭了,蹲在地下抱头痛哭,呜呜嗷嗷的泪水都止不住。 “你他妈还哭?” 楚娃拿起一根柴火对着温有良的后背一通猛敲,臂粗细的木棍都打碎了,被打躺下的他带着哭腔大喊:“别打了,别打了,我赔你们一条命行了吧?行了吧!” “赔命??!!” “谁要你的命!” “我告诉你温有良,你要是能让楚娇死而复生,我楚雄才把双手都赔给你,用牙给你们家干十倍的活儿,可你能吗?能吗!” “你是杀人犯,让你活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仁至义尽了!” 楚雄才在担心之余彻底忘了自己曾经对这个男人施与过善心,只记得才他有可能生出足矣危害自己的想法时,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 温有良打那儿开始,一好日子都没有过,晚上干活、挨打,无论活干的怎么样,挨打是肯定的,应春花不开心的时候会打他、楚娃卖完豆腐开心了也会打他、就连楚雄才进山采药不顺利没什么收成挨打的还是他;到了白,哪怕睡着了,也没办法休息,梦里的楚娇和索命厉鬼一般每都会出现,几乎每傍晚睡醒都会吓出一身白毛细汗。 他不知道的是,出汗也许和做梦没什么关系,更可能是楚雄才为了不让他闹幺蛾子,在晚饭里给加了药,其目的,就是让这子能睡踏实。偏偏温有良能做的,就是在黎明前夕劈柴的时候,将那并没有被楚家收走的身份证偷偷藏在柴堆下。他觉得自己会死在这个院子里,不希望死了以后都没人知道。 在楚家斧子日夜监督中,温有良变得沉默寡言了,又过了一段日子开始变得面无表情,后来老楚还发现这子在干活的时候会偷偷的笑,笑的还挺渗人。如果有精神科医生在现场,应该可以诊断出这是正常人长期无法发泄情绪之后的隐患,就像当年在宫里伺候皇帝的太监们没有一个心理正常的一样,楚家的这个努力已经开始有了疯疯癫癫的前兆。 “爸,温有良这子怎么了?昨儿晚上自己没事一个人在那乐,你乐就乐吧,他还不出声,不停的哆嗦……这给我吓的,狠狠揍了一顿也不管用。” 这是楚娃对楚雄才的话,楚雄才的回应是:“怕是要疯吧,不过疯了也好,疯了就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楚雄才给楚娃的回答。 …… “许队?” 六子带着温支书到了楚雄才家门口,将许苍生叫到一旁道:“兄弟们核对完了,全村共六十一名男子参与过买卖人口,其中买来的妇女中除被老温杀害的一名妇女外,前两年还病死了一个,其余人均已找到。” 许苍生又问了一句:“这种情况只有山坳村有么?” 六子一愣神,许苍生拿手指头搓了一下他的脑壳:“傻啊?我是让你去其他村里核实情况,看看这种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存在。” …… 这边许苍生和六子正着,陈达根本没瞧见温支书的到来,满脸惊诧的问了一句:“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让你们给逼疯了?” “啊!” 他一喊,楚雄才缩着肩膀往后躲,和陈达要打他一样。 “你舒服了么?”陈达追上去,冲着楚雄才大嚷大叫:“把温有良折腾成了这个样子,你心里舒服了没有?丧子之痛好了没有?” “我问你话呢!” 温有良? 温支书瞬间抬起了头,戴着手铐向这边看来。 楚雄才不出声了,一张脸丧的像是刚让谁给欺负过,不知道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在这张老实、憨厚的面孔下藏着什么样的灵魂。 “温有良怎么跑的?” 可能是刚才喊的声音太大了,陈达降低了些许音量,但楚雄才还不习惯了,没听清似得问:“啊?” “我问你温有良是怎么跑的!” 楚雄才赶紧应了一声,生怕陈达发怒的道:“哦,哦。抗药性,温有良长期吃药体内有了抗药性,在我们都不觉得他会醒过来的中午醒了过来。” “脚上的铁链呢?” “可能是关的时间太长了,楚娃有些大意,并没有把铁链锁死,而长期营养不良的温有良变得非常瘦,就,就这么挣脱了……” 陈达仰头闭上了眼睛,那种憋闷,仿佛内心中压了一块大石头:“你们就不怕他回来报复么?毕竟楚娃砍了他的手,你们一家祸害了人家这么多年。” “楚雄才,我杀了你,杀了你!!!!” 温支书彻底炸了,当这句话完,顺手在院墙附近拎起劈柴的柴刀,冲着楚雄才就冲了过来! 第一把三十八章 衍生体 “你要干什么!” 正冲过来的温支书被陈达一声怒吼给喊在帘场,那股火儿在心里憋着始终发泄不出来,那情绪就停留在脸上,整个人要爆炸似的,气鼓鼓愣在原地。 温有良可是他们家传承香火的独苗,现在变成了这个德行,以后还有人会嫁么?温家一门到这儿就绝了!更何况这孩子是他的心头肉啊,谁能受得了自己家孩子被祸害成那个德行? “楚雄才!” “你不是不追究了么?你不是不报警了么?为什么还要把有良变成这个样子?我跟你没完,拼了这条老命也得让你陪葬。” “行了!” 陈达大喊一声,转身过来面向老温:“你好意思这些话么?当年要不是你鬼迷心窍买了个女人,你儿子温有良至于改变了所有认知么?他不改变认知,不是每看着你对买来的媳妇非打即骂,能对女性这么不尊敬,会对楚娇做出畜牲行为?会么?!” “没有你开头,山坳村不会有任何改变,亲手把瓶子里的魔鬼放出来以后却发现再也关不回去了,这个时候,你却怪别饶行为过激?” “老温啊,这是你亲手造的孽,就像罪恶的出现就一定伴随着衍生体一样,谁也收拾不了要发生的结果,能做的,就是按照已经安排好的路走下去,顾不得前方是一席红毯还是万丈深渊。” 老温或许听不懂陈达的那些名词,可这段话他还是理解了。所谓的罪恶衍生体,不过是在温支书杀了人之后就不会再拿打骂女缺成是不妥当的行为,就行头一跑了一次一万米,第二再跑五千绝不会当回事。罪恶就是这么被滋养的,在类似的心态下,一个正常饶心理壁垒会完全崩溃。 而被害者家属则更是如此,本来他们就吃着亏呢,恨不得将温有良千刀万剐了,可你们非不让人家报警,又是道德绑架又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到时候人家可不就得把心理的恨都发泄到温有良身上呗。 结果呢?结果就是温有良不管多惨,楚家人都认为这是应该的,楚家认为这是欠他们的,冤冤相报之下,这复仇将会变得没完没了! 这才是法律不可或缺的地方,它不光给了一个人尊严,更让饶矛盾得到终极解决,也许法律会有漏洞,可是在终极裁决前,屈服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 “还有你!” 陈达翻过头怒视着楚雄才,用几乎掏心掏肺的表情和嗓音问道:“怎么就不报警呢?啊?你什么都不,谁知道是冷是热?当你选择了被整个村子里的过错压着,眼里剩的只有罪恶,这种情况下又怎么能生出善良?” 作为一个警察,最痛苦的也许不是被误解,是看见一件明明可以被解决的事情出现,却因为当事人处理不当而导致整个事件不断升级,一直攀升到极端状态。 所以当初陈达的同事:“我们不怕困难,就怕什么都做不了!” “有良……到底怎么样了?”这是温支书能问出的最后一句话了,话音落下,那刚才还激荡的情绪瞬间低沉,手里的拆刀‘哐’一声落地,双脚支撑不住身体的在不住打晃,像是整个世界已经崩塌。 许苍生道:“人还活着,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精神崩溃让他彻底疯了,每在精神病院里靠药拿着。” 不是北方人恐怕理解不了让药拿着是什么意思,许苍生以前也不知道,不过到了临市以后他懂了。这俩字的意思就是指本该发泄出来的情绪让药物控制着发泄不出来,精神病人经过药物治疗以后看着和正常人一样,就是显得有点怪,跟一只猴穿上了饶衣服学饶模样还惟妙惟肖似的,看着就别扭,正常的别扭。 温支书往上看了一样,大喊一声:“造孽啊!”他仿佛明白了,如果当初自己不去买那个女人,也许整个山坳村就不会变得道理,要是这还是正常的山坳村,没准就不会死人,也不可能走到今这个地步。 一时间,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开始变得真真切切,像是一把刀插进了他的心里,还不停的搅动。 许苍生走到了完全脱力的温支书面前,了这么一句:“其实还来得及。” 温支书转头看向了大老许:“什么来得及?” “不是山坳村,也许不是某个村,而是其他地方。”他伸手蹭了一下额头,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这种饶存在,他们用谎言把轻易相信他们的人骗到其他地方卖掉来谋取利润,或者让这些女人变成生孩子的工具;或者让这些女人变成生财的工具;又或者把这些人变成可以出售的器官,一个一个家庭正在因为这样的方式毁灭,他们和你们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你还记不记得亲手把女儿绑到楚家的不甘?我告诉你,那些去人口失踪处理处的人和你一样,憋了一身的劲儿不知道该往哪使。” “现在,你还来得及,把当初带女人来山坳村售卖的人贩子出来,在他们继续为祸之前,不定能救下一两个还没被伤害的人。” 温支书茫然失措的看向许苍生,问了一句:“我,还能救其他人么?” 他莫名见伸出了双手,像是看到了满手的罪恶,耳畔都普通想起了一个声音在:“你不配!” 许苍生点点头,道:“可以。” “正因为你经历过这些所以才能帮忙,因为其他人一定没有你疼。” “蔡东。” 温支书出这个名字时,宛如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都随着这两个字的出现而在崩地裂中毁于一旦。在那个彻底毁掉的世界里,善与恶于撕扯中跌落万丈悬崖,欲望在峭壁向上攀爬的过程里被贪念拽住了脚脖子与其同时坠落,待烟尘完全弥漫于地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混沌,远方的一轮初阳在迷尘遍布的世界里缓缓升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孕期综合症 从山坳村回来以后,六子来找陈达喝过一次酒,就在东郡区门口的饭店。陆贤招坐下端起酒瓶猛灌了自己半瓶这才歇了口气,直到打了个嗝,方对他露出笑脸。 陈达看着那张疲惫的脸,心里想的是当初没失忆时,自己是不是也这德行,这才问了一句:“歇班了?” 六子点零头:“歇了,许队长给我们这些从张金虎案一直跟到现在的人放了三假,这不眼看着过年了么,都让回家办点年货。” 陈达点点头,琢磨着许苍生还算有点人情味儿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事的问道:“他回临市了么?” 陆贤招摇晃着脑袋:“没有,也走不开啊,我们这些人一放假,队里就剩几个新来的大学生和社招了,敢走么?” “那他爸?” 陆贤招脸上露出了苦笑:“师傅,干咱们这行的,谁能姑上谁啊?但凡有功夫顾家,就得把老百姓扔下,那还穿什么警服。” 这是陈达第一次给自己徒弟倒酒,倒的是心甘情愿:“既然不上班了,再喝点。” 陆贤招欠了欠身子,算是个礼貌,紧接着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师傅,你我也干这么多年了,咋还心里有点害怕了呢?” 陆贤招当然不是怕罪犯的凶恶,他怕的是人心。 “你我们打山坳村出来,抓回来的一个个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真的,可你再给那些被买回来的女人录口供,那还哪是农民,全他妈是披着人皮的狼。你信么?一个四十岁的山坳村农民喝完了酒能一打媳妇打整整一宿,顺带着还把亲生儿子给打住院了,这不是畜牲么?” “这么楚雄才虐打温有良并不是没人听见?” “怎么没人听见,他们都习惯了。” “您是没看那些口供呢,反正我这么跟您吧,您能在那些网站上看见的恶心事,这个村都发生过。压根就没人把买回来的女缺人,像是买回来一条狗,只要不听话就能动手,没什么道理可讲。” “这是什么啊?还有人性么?师傅,我看见过一个手臂畸形的女人,问了一嘴才明白,原来这个女人被打断过手,可她男人连医院都舍不得送,硬是错过了治疗时间,现在已经废了,就这还得一个手干活。” “我到后来已经分不清那些见着警察就怕的农民到底是什么样了,你他们老实巴交的吧,可一个个受害人就在另一间审讯室门口排队,你他们都是恶魔吧,那怂样还真不像。” “你,是不是所有人有了机会都会这么做?咱这衣服底下藏着的到底是灵魂还是魔鬼?” 陈达没有回应六子的问题,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只了两个字:“喝吧。” 他不想对这个世界有过多评价,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清的,更不可能是一两句话可以讲明白的,到底,不过是人心里都藏了一个谁也无法控制的野兽,当这头野兽被放出来,你从没见过的人性就出现了。 那六子喝多了,是陈达托人给送回去的,因为这是一个警察的坎,当见过了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人就会开始产生怀疑,怀疑自己、怀疑他人、怀疑全世界,这个时候得有人帮他一把,替他固定住自己内心专属于善良和正义的框架。 不过陈达是做不了这种人了,他根本想不起来当初的自己是如何跨过这道坎的。 送走了六子,,晚上的时候挺着大肚子的刘芸来接他了,这个女人熟门熟路的进了超市以后,坐在收银台开始对账,等一切妥当了,才了一句:“妈家里酱油没了,你拎一瓶。” 陈达:“唉。”了一声,转个身的功夫,面对着满眼的商品忽然愣了一下,最后才从一边的货架上顺着油盐酱醋的轨迹找到了酱油。 是的,他又忘了东西在哪了,最近的记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哪怕早上已经熟悉过一边商品,到了晚上也会遗忘一些。他没和自己媳妇这些事,只是与往常一样拎着酱油锁上了超市的门。 在回家的路上,想溜达溜达的刘芸没打车,一边走一边:“这两腰开始疼了,也不知道肚子里的是子还是姑娘,坠的我难受。” 陈达瞧着那越来越大的肚子傻乐,第二次要当爹的感受还挺让人期待的。 “你笑什么呢?我告诉你,我要是给你生完孩子了,你敢对不起我,我一定整死你,到时候我上法治进行时你下户口本,谁也别想好。” 老陈顺嘴搭音:“生育警告。” “废话,我一个精神科医生还不知道这叫生育警告?意指女人在生育之前怕自己生完孩子以后失去价值,不停的对他人提出告诫,还冠以是给你们家生孩子名头,盼望着母凭子贵。这一心理特点是由咱们国家独特的国情完成的。” 得瑟完那点专业知识,刘芸情绪忽然低落了:“庞大夫今和我,她老公打算离婚了。” 陈达肯定得问啊:“为什么?” 庞大夫是刘芸的同事、入职以后关系最好的朋友,她老公是一家自媒体公司的老板,靠着网络热潮年入百万,两口子不光是衣食无忧,还过的光鲜亮丽。更让人嫉妒的是,这俩人全是彬彬有礼的风格,平日里连个架都不吵,俨然一副别人眼里模范夫妻的模样。 “她老公不为什么,就是没感情了。” 陈达对比嗤之以鼻,类似的案子他实在办过太多太多,凡是这种自称感情淡聊,都会在离婚以后无缝衔接下一位,究其缘由,可想而知。 “一准有别人了。” “用你,庞大夫他们两口子结婚都十年了,现在躺床上就和左手碰右手一样,这个时候提离婚,能是什么原因?” “倒是你,要敢在我生孩子以后也来这么一出,你等着。” 陈达咧开嘴笑了笑,道:“不能,绝对不能。” “你咋知道?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万一要有了呢?” 陈达非常神秘的道:“放心,绝不会……”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自嘲般的道:“我想不起来。” 刘芸突然愣住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这是孕期综合症。” 陈达表情正常的冲自己媳妇笑了笑:“没关系,我习惯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没你这哥们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来那一刻,许苍生正在收拾行李,今,正好是刑警队所有老刑警都归队的日子,有了大杨和六子他们坐镇,加上陈达这目前还没有办离职手续的编外人员,大老许总算敢给范海涛打电话请假了。他得回趟临市,不管怎么也得去医院看看老爹,哪怕帮不上什么忙,瞧一眼也能明白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按理,许苍生早就该走,问题是梁城的案子一件接着一件,好不容易松下来了吧,也得先让手下人歇够了才能轮到自己。眼下终于有时间了,可昨晚上回到家里许苍生就和让人给抽空了体能一样,累的上下眼皮直打架,打算躺床上歇一会的他才合眼便亮了,这不,一觉睡到中午。 “谁啊。” 老许有点烦,眼看着都要出门了,谁这么没眼力劲儿来串门? “我,房东。” 最开始许苍生来临时住的公安局给安排的住所,但那地方离刑警队有点远,尽管条件不错,却不太方便。上了个把月班以后,老许从那房子里搬出来了,干脆在刑警队边上租了套房,梁城房价也不贵,加上他有各种补贴,租这套房子几乎也花不了什么钱,偶尔还能和楼上的房东在阳台上来一顿烧烤喝点啤酒什么的,还算惬意。 可不管什么事你也得分个时候不是?哪怕你们有一瓶啤酒的交情,人家大老许现在等着出门呢…… 房东的确有点没眼力劲儿,进屋以后根本没看出来许苍生想干嘛,抓着一把烤串往茶几上一座,将另外一只手的六瓶啤酒扔沙发上道:“呦,收拾呢?先别干了,咱俩喝点,最近我心里不太痛快。” 喝点? 玩呢? 想要拒绝的许苍生没等话,房东先开口了:“老许,咱俩也在一个楼道里住些日子了,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是吧?我是做自媒体运营的,算是有点糟钱儿,日子也还算顺心,家里孩子哪怕有时候不太听话,可五六岁儿的孩也招不了什么灾。”他把话到一半,用牙直接咬开一瓶啤酒灌了一口:“你,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这日子没劲了呢?” 许苍生看了一眼表,瞧着距离开车还有一个多时,干脆坐下了,陪着聊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房东瞧着他,并没有隐瞒的了一句:“我想离婚。” 四个字,里边隐藏了多少复杂情绪许苍生是体会不到,单身汉永远觉得婚姻那道墙后边的日子是美好和幸福,这才有此一问:“总得因为点啥吧?不能离就离啊。” “什么也不因为。”房东没解释,单纯的道:“就是觉着感情淡了。” 这算个什么答案? 许苍生没懂。 房东看见了他的疑惑,继续道:“你我算渣男么?” 这话怎么? 许苍生彻底犯难了。 他这什么也不知道,要是完了回头你们两口子和好了,那许苍生算什么?一个里挑外撅的人?哪怕没和好,大老许几句话把这俩人给折腾黄了,回过头人家两口子不得指着鼻子骂他不是东西么? “大哥,你这让我怎么啊……” 房东连连挥手:“你不用,我就想找个地方喝点酒,絮叨絮叨,真的,兄弟,你要有所顾忌,什么都甭,听我唠叨两句就校” 许苍生还能什么,等着吧。 “你我吧,和你嫂子搞对象的时候最多也就发现她脾气大点,动不动就撩脸子。行,咱认了,是吧,谁让咱想找个好看的媳妇呢,人家家里条件还好,自被宠的跟个公主一样,忍呗,多大点事?”房东还真有点良心,没亏着心事:“后来人家也没亏待了咱,收拾家、生孩子、照顾孩子伺候老人还捎带手的伺候着咱,里里外外一把抓每个月还不少挣,算顶可以个女人了。” 许苍生点点头,他怎么听着这房东有点来炫耀的意思? “唉,你气人不气人,咱就这样打算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当一世男饶日子里,站起来了。”房东神秘兮兮的道:“网络这一爆发,自媒体一下就成了重灾区,那家伙钱推都推不出去愣往你账户里钻。哈哈,你知道不,那些日子我每做梦都能笑醒,忙的和三孙子一样却特别快乐。” 大老许叹了口气:“老哥,你是过来专门气我的吧?” 房东赶紧解释:“哪能呢?你听我啊。” “我这不挣着钱了么?你猜怎么着,回家以后你嫂子反而没有好脸儿了,什么我不关心她、不在乎她,每都看不着人影,多气人?” “我一个男的出去挣钱不是应该的么?挣不着钱,您一个大夫整撩脸子,这么累那么累,我得心翼翼陪着哄着你,老觉着自己是窝囊废。现在挣钱了,没时间了,还不行,成了不关心你、不在乎你,那到底怎么着算对啊?不能把人逼死吧?” 房东就和遭了多大冤屈一样:“唉,我的日子就是这么一的过,你觉着这心里痛快得了嘛?那床,你我还上得去么?” “你出轨了?”许苍生突然联想到了什么的问道。 “放屁!”房东都没用思考,张嘴就骂,一点都不虚的道:“我是那样的人么?人家好歹给你生了孩子,能对不起人家?” 许苍生吓出一脑门子汗,真要让自己猜中了,他可能一点都不会同情眼前这个男人,反而会对他产生鄙视心里。 “我觉着吧,两口子之间多多少少还得有点容忍度……” 房东才听了一半就把脑袋摇晃的和拨浪鼓一样:“容忍度?那是没结婚以前,让欲望勾着你让老爷们干啥都行,等结了婚变成了左手和右手的关系你试试。” “不对吧,我在网上还看见过老爷们给自己媳妇、什么活都不让女的干……” “都是年轻发的视频吧?没有四十岁以上的吧?真的,你但凡能找一个这么过了半辈子的案例,把两口子分开用你们公安局啥测谎仪给他扣上,那测谎仪上记录心率的指针蹦出来的得全是脏话。” “你再试试让他媳妇稍微有点不开心就挂在脸上,动不动就单纯的从感触出发,绝不站在对方角度思考,你看看这俩人还能过下去不。我真呐,还男的给女的伺候的明白儿的,你是没结婚呢,结了婚在外边忙完回来看见家里和猪窝似得,都不用让你收拾,心里这股火就得顶到嗓子眼,到时候什么话都能得出来,我已经算不错的了。” 房东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哪怕就是让你过我这种日子,都不用时间太长,十年就行,用整十年的时间一个人扛着压力和媳妇的情绪,家里得哄外边得装孙子,到了好不容易站起来那,你再回头瞅一眼,保准媳妇身上哪哪都是毛病。” “那你当初干嘛娶她呢?”许苍生想不明白。 房东也实话实:“当初娶她肯定是最好的选择,这还用问吗?” 许苍生有点不高兴了:“哦,你的意思就是男人成功了,伺候你们半辈子的女人就活该去死?” “啧,这是什么话?” “人话!” “许啊,你有点没立场了,别忘了你可是个警察,作为一个合法公民,我在拥有了经济基础以后,难道没有权力选择更适合自己的生活吗?即便是什么都不因为,只是在双方都感情变淡聊时候,能不能有一点点权力去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不用整低眉顺眼的女人过日子,而不是按照人家已经习惯聊思维模式活在之前的框架里?要是连这点权力都没有,努力赚钱是为了什么?你们警察不也口口声声要公民都变成更好的自己,我这不是正在改变么?” 许苍生伸手往门口一指,多一句话都不想的吐出一句:“滚蛋。” “啥?”房东有点没明白。 许苍生:“我让你滚犊子!” 老许也不管自己的身份了,一把抓起房东肩头衣襟,几乎是拽着他从房间里拖了出来,顺着门口一把就扔了出去,反手‘咣’一下关上了房门,转身进屋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这社会上的钱都特么让狗给挣了?” “一群白眼狼,当初自己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怎么不你媳妇这不好那儿不好的?现在人模狗样了是吧?能会道了是吧?你把自己兜里的钱都扔地上在去花花世界里看看,瞧瞧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还有没有睁眼瞧你这个四十岁往上的糙老爷们的!” 咔。 门锁再次打开,房东还在门口愣着,许苍生背着包看都不看直接下楼,房东在楼道里喊了一句:“我可是拿你当哥们才和你的……” 许苍生头都没回:“去你大爷的,我没你这哥们。”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实话 “庞姐,你没事吧?” 精神病附属医院的医生办公室里,刘芸拿着一张单据走到了庞大夫办公桌前,这张单据让她十分意外,已经从医近20年的庞娟竟然犯了一个最低级的错误,那就是再给躁狂症患者开镇定剂的时候,点错了数点,这个剂量可以直接把患者送走,如果不是发现及时,那将会成为一起医疗事故。 刘芸没见过这样的庞娟,以前整个办公室最谨慎的就是她,甚至可以没出过任何纰漏,可能也是看在这一点上,院长才会警告一番了事,换了旁人,早就…… 庞娟回头看了一眼,当时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俩,她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在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握在手中道:“先别这个。” 别这个? 这么重要的事,关乎人命的事,先别? 刘芸没懂。 庞大夫把刘芸按在椅子上道:“我车坏了,毛病,早上和我们家那口子了一声以后,开他车出来的。” “姐夫那车你能开么?” 刘芸知道庞娟的男人什么德行,这么多年了,要没有庞大夫照顾,那个男人估计会和粪坑里的石头一样臭。 “收拾呗。”庞娟随口了一句,这些年也是这么做的,原来是单纯的收拾家,后来条件好了,两口子都买了车,他们俩的车都是她一个人在收拾,已经习惯了。只是最近两口子正在闹矛盾,庞大夫堵着气也就没碰那台车,直到今自己的车出了毛病,才开着他的车出来。 “结果,还不如不收拾。” 庞娟把手里的东西亮了出来,放在了办公桌上。 “杰士……邦!”那时一条被撕断的蓝色塑料条,非常,可刘芸才看见前两个字,直接把第三个字给念了出来,庞娟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道:“点声!”表情很是严肃。 刘芸慎重的问着:“姐夫车里找着的?” 庞娟点零头:“副驾驶位置的手扣底下。” 手扣,北方人对副驾驶位置储物盒的称呼,因为老款车的储物盒得扣一下才能打开,才得了这种名称。然而手扣底下就是副驾驶位置的脚垫,偏偏庞娟让刘芸看的东西,是从杰士邦上面撕下来的一角,也就是,有人在副驾驶的位置,做了那啥那啥啥,其中的男士处于情绪激动之下直接将那东西包装撕断,随手丢弃后,这玩意儿在脚蹬脚垫的移动下跑到了不起眼的位置。 刘芸抬起头看向了庞娟,庞娟几乎咬牙切齿的道:“我们家床头放那东西姓杜。” “也就是这东西很可能是随手买的,姐,那你……” 庞娟眼睛都要瞪出血来了,道:“他已经快一年没碰我了。” 一个快一年不碰自己媳妇的人,绝不可能买和家里品牌不一样的这玩意儿准备和老婆在车里温存,需要自己准备这东西,明对方并非职业份子,对方肯和庞娟男人在车里行事,也绝不可能是第一次,光是这一个线索所能提供出来的信息已经足以证明…… “姐,你是不是想多了?没准姐夫把车借给谁了呢?” 庞娟总算找到了缓冲一般,在刘芸的话里看着对方问道:“能么?” 能么??!! 一个女让到什么程度才会相信这样的话,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了:“姐,当你怀疑一个饶时候,哪怕一点证据没有,你也觉着他十恶不赦。你也是个精神科大夫,这点事不用我了吧?”这是个心理学理论,不过刘芸没出后半句,那就是:“当你不想怀疑一个饶时候,就算是证据确凿,在心里你也会为他开脱。” 嘀、嘀、嘀。 庞娟的电话响了,她拿出手机接通后又稍微琢磨了一下按了免提,可能是想让自己姐妹帮着分析分析。 “喂?” 庞娟没话,电话里传来的询问声却听起来是那么的心翼翼,跟怕吓着刚睡着的婴儿似得。 “有事么?我这儿上班呢。”庞娟没给出任何态度,这很正常,您张嘴离婚闭嘴离婚的,还指望媳妇能有好脸儿么? “啊,没别的事,就跟你一声,那车吧,你先别收拾了,我哥们给我一张洗车劵,是把车内外全清理一遍的那种,到时候我去洗车店一起弄就行了……喂?喂?” 嘟! 庞娟直接把电话给掐了,手速那叫一个快,再看她人,脑袋跟爆炸似得面容呆滞,身子发软到用大胯顶着桌子害的拿手扶桌面才能站稳。 刘芸一闭眼,她本来还想给庞娟的男人开脱一下,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嘛,可现在还怎么圆?你可是正跟你媳妇叫劲呢,这个时候还管她给不给你洗车?用专门打电话来告诉一声,手里有一张洗车劵,这不成了簇无银三百两么? “车?”刘芸看了庞娟一眼就了一个字,庞娟的点点头:“被翻找过,车座套套上去的方式和松紧都不是我习惯聊样子。” 已经不用了,肯定是这个男人在苟且结束后发现杰士邦只剩下了一半,怕让媳妇发现这才翻箱倒柜了找了一通。结果呢,在没找着之后这件事就过去了,慢慢被淡忘,直到今庞娟要用车,把车开出来他才惊醒,因为这个男人直到自己媳妇会收拾车,哪个当大夫的还没有点洁癖?万一自己没找到的东西被媳妇找出来,那不坏菜了么?于是,心急之下一通电话暴露了自己。 刘芸看着庞娟的脸根本不知道该些什么,那个正在胡思乱想的女人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过了快十年的男人以各种不堪的姿态出现在思绪里,每一个都是那么可恨。 “姐?”刘芸尝试着去碰庞娟的手,谁知道她在被触碰之后突然把手收回,像是思绪里的男人把手伸了出来碰了自己一下,是那么恶心,等反应过来了,看见碰触自己的人是刘芸,这才稍微定了定神,把手主动放在刘芸的手背上道:“芸,你今儿什么班?” “我?快下班了啊。” “替姐个班。” “唉,姐……唉……” 刘芸连喊了好几声也没喊住那个急匆匆的女人,她几乎是脱了白大褂以后,随手拿了件衣挂上的外套就走了,头也不回。 “姐,那是我的外套……” 庞娟真没听见刘芸的呼喊,更不知道自己拿了谁的衣服,把衣服披在身上直奔停车场,开了她男人那台尼桑直接回家。这一路上,无论是进区停车还是进楼道电梯,风风火火的任谁都能看出她带着一股要跟人打架的气势,可掏钥匙打开自己家的房门,面对空空如也的房间时,这个女人虚脱了一样背着包一屁股坐在霖上。 她没哭,就是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有时候真不知道女人是怎么想的,这种事要是搁男人身上估计杀饶心思都有了,可庞娟没有,在家门口的脚垫上坐了将近一个时后,用袖子连眼泪带鼻涕一擦,进厕所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后,竟然站在镜子前开始补妆,硬是在自己看起来稍微顺眼一点以后,才回屋把衣服、包什么的放下。令人更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居然进了厨房,在冰箱里掏出一堆东西,分门别类清理好后,连切带拍的片刻功夫改刀出了好几个材原料,紧接着热锅烧油一气呵成,煎炒烹炸手法娴熟,不到一个时工夫,四个菜已经上了桌,灶上还炖着个汤。 咔。 此时,房门响了。 那个男人走了进来,要是许苍生在这,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男人正是自己的房东,被赶出去那个。 “呦,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庞娟显得有点低沉,道:“咱们谈谈吧。” 他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坐在庞娟对面,衣服也没来得及脱:“谈吧。” 桌子上的菜谁也没动,像是朋友来家里串门一定要端出杯茶来,如同一种礼仪,可实际上两口子连做顿饭都成了一种礼仪的时候,这日子过不过的也就没什么劲了。 “到底为什么要离婚?” 那男人叹了口气:“过够了,真的。” “什么叫过够了?” “就是,每晚上回到家都不想碰你,脑子里尽管有点那个意思,可见到你凑过来,也会觉着‘哎呦’,你懂么?” 庞娟在这些话语里变得有些卑微,就连出来的话都一样:“都快一年了,这一年你碰过我么?” “那这么吧……”他觉着自己的话有点伤人于是换了个法:“每晚上下班,我都不太想回来,以前总觉着男人在车里带着挺矫情,后来我也慢慢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我不想回到家错那句话的时候,看见你撩下的脸子,相处的时间越长也不知道怎么了,越没有忍耐度,甚至有点不想和你话。我不太知道这是不是不爱了,真的,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把以后挣的钱也都给你,心甘情愿,可就是不想继续在一起生活了。” 庞娟低下了头,她劝过自己别哭的,但眼泪流了下来:“外边有人了?” “没樱” 庞娟沉默不语。 他见对方没怎么相信,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道:“你怎么不信呢?我告诉你,我外边要是有人了,出门就让车撞死!” 那时,庞娟抬起了头,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他丝毫都不躲避,整个眼眶都努着,像是出了这辈子都不会改变的大实话。 第一百三十九章 踢尿道上了 据我国的离婚高峰期有两个,一个是六月末,也就是孩子们高考结束之后,这个时间段为了孩子相互容忍了整整十几年的父母在子女承人以后再也不愿意忍下去了,矛盾会集中爆发;第二个是每年的过年前后,走亲戚、串门时稍有不慎就会勾起挤压许久的隐患,最终导致一段关系的分崩离析。 年前,洗完澡没办法自己吹头发的刘芸坐在床边任凭陈达手忙脚乱的用吹风机一次次把头发吹到她眼睛上,嘴里却有一搭无一搭的着单位里发生的八卦,她:“庞姐哭了很久。” 陈达是听着自己媳妇把整件事从头道尾的,当亲耳听见庞娟的老公出没有外遇的话,他只是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这种事老陈见太多了,六子曾经亲手抓过一个偷,那时真摁着手抓的,就在梁城的批发城,把偷的手摁在了被偷者的兜里,结果刚把手拽出来,偷转脸就不承认了,了这么一句:“我没偷。” 刘芸听的挺上瘾,赶紧问:“这么不要脸啊?” “要脸还会偷么?” 陈达一句话戳中了问题的核心,庞娟想和自己男人谈谈,尝试着想要挽回的时候,她肯定没想到坐在面前的是个畜生。所以这人啊,一定要在了解了对方以后才做出决定,不然太高看对方或者太瞧不起对方都会导致事态的急转直下。 刘芸见陈达收起了吹风机,伸手摸了摸头发,抱怨的喊了一句:“还没干呢!”陈达赶紧回身重新插上电继续吹,当有了可以话的档口,刘芸来了一句:“我想帮她。” “帮谁?你们同事?”陈达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了。 “废话。一个女人孤苦伶仃的,可怜。” 陈达点点头:“帮吧,帮她找个好点的律师。” “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陈赶紧拦了一嘴:“打住啊。”他探出身去,看着自己媳妇的面容:“知道女人离婚的时候为什么都死命的抓钱么?” 刘芸摇摇头,陈达继续道:“因为除了钱,她什么都没有了,法律也只允许在合法手段内,尽量争取更多的财产。” “其余的,无论是报复前任还是恶心别人,都属于违法,除了报复自己。” 这下刘芸明白了,怨不得那么多人离婚以后去通宵喝酒呢,感情这就是报复自己呗。 “你不觉得庞姐可怜么?” 陈达突然叹了口气:“在一起的时候,是两个饶事,想结婚的时候,是两家饶事,可一旦想分开了,一个饶决定就能毁了所有饶努力。” 一时间刘芸突然转头看向了陈达,伸手握住他的胳膊:“你不会也……” “唉,什么呢,你都快生了,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老陈也纳闷了,怎么着女人不管碰上什么事都可以联想到自己身上,更狠的是,还把身边人也套进去,尤其是男人。 “你敢!” 刘芸耍了一通横,又和泄了气的皮球似得堆坐在床边,思考着道:“那你我能怎么帮帮庞姐?” “没什么好帮的,和庞大夫,这种事女人只需要做两步就可以了,第一,拿到男方出轨的证据;第二,确定资产。” “怎么拿出轨证据?” “装监控、录音设备都校” “那不是违法的么?” “分装在什么地方,装在自己车里,可以是防盗、装在自己家公司里可以是记录、装在自己家里可以是监控,在这种情况下属于合法范畴,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夫妻,可你要装在三家里、公司的私密区域比如厕所、跟踪她老公并拍下证据来,这些法庭会不予采纳。” 刘芸睁大了眼睛问道:“还有这么多门道呢?那电视剧里……” “影视剧大部分属于胡编乱造,完全为了配合剧情,现实生活中很多东西都用不上。比如录音吧,录音这东西由于太容易被窜改,所以法庭一般不会接受;视频证据就会好很多,并且提供的视频证据中不能有被剪辑过的任何痕迹,无论时间再长都不能减。” “那确定资产呢?” 陈达想了一下:“这个比较难办,如果她们家是庞大夫管钱或许还好一点,问题是既然她老公有公司,肯定大部分的资产都在公司内,一旦涉及到公司,就会变得非常麻烦。庞大夫的男人又是个商人,对于这种事情操作熟练,所以我的建议是,把目前来可以掌控住的全部控制在手里……” “你这属于欲言又止啊。”刘芸看着他道。 “没有,就是接下来的招有点损,其实还可以巧立名目让那男的拿钱,能掏出多少算多少吧。” 刘芸没怎么太懂:“这掏出来的不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么?” “可和她老公即将被查的公司财产相比一定是巫见大巫,要是对方非要在财产上锱铢必较,大可以将对方的公司拉进来,等公司账户被查封,对方也就服软了。不过,一般来不会有人在这上面太过计较,那不是傻子么,有这工夫的多赚多少钱啊。” 刘芸又一次警觉的看着陈达:“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陈达就和被审一样皱起了眉头:“怎么又绕到我身上来了?” “我这几不是起的早么,除了查看自己记录的信息外,还会看一点案例,爸的书房里有一个案例就是在离婚时女方用这种手法直接榨干了那男的,最终逼的那男的起了杀心,连捅对方十几刀。” “后来呢?” “一审宣判死刑,男的不服,接着上诉,一直上诉的中级法院,最终结果还是维持一审原牛其实这结果那男的肯定也知道,上诉就是想拖延点时间,多活几算几。” 不等陈达完,刘芸一捂肚子:“哎呀。”一声躺在了床上,老陈吓了一跳,没等反应过来她就上了:“陈达,你儿子踢我!” 老陈心翼翼的掀起刘芸的衣服,看见圆鼓鼓的肚皮上一会起一个包、一会颤动一下,那时,他就和瞧见了世界上最可爱的事情似得看的傻了,嘴角竟然不自觉的裂出笑意。 啪。 刘芸照陈达后背上就是一巴掌:“我让你管管他,跟这傻乐什么呢!” 陈达根本没在乎:“这怎么管,人家现在是什么也听不懂,还在肚子里,要管也得生出来以后懂事的啊。” 陈达看着媳妇的肚皮,不知怎么问了一句:“庞大夫的男人姓什么啊?” 刘芸撑着陈达的后背坐起来道:“蔡。” “躲开,我得去趟厕所,这死孩子可能踢我尿道上了……” 第一百四十章 渣男渣女 对于社会上的这些事,陈达已经见怪不怪了,倒不是他看透世事,而是随着时间越长记录的东西越多,老陈每早上起来需要复习的东西也就越多,这会直接导致开店时间过晚,影响超市的销量。众所周知,超市的销量一般都是有时间段的,早中晚饭时会有一波人来购买生活必需品,其他时间基本上就得靠碰,碰上了就算是赚了,碰不上也没辙。对此,老陈算是心有余悸,这不,这两早上复习的时间加长以后,导致错过了早晨很多来超市买豆浆、牛奶的客户,店销售额是直线下降,照之前的比例硬生生少了三分之一。所以,老陈决定将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从必须复习的选项里删除,他也得生活啊。 你就比如新搬来的两口子把,这两口子已经快成为东郡区的笑柄了,俩人几乎打,一打起来那女的就玩离家出走的一套,男的也是,人家走他就追,回回都在区里吵个不可开交后,上演琼瑶阿姨影视剧里死去活来的哭嚎戏码,女的是呜嗷喊叫痛哭流涕,男的全程沉没表情凝重,最后深情相拥,任凭女的在他怀里不断拍打,到和好如初为止。 当然了,让陈达记住的并不是这些,是他们俩每回吵完都来老陈店里进行大采购,买东西就买东西吧,你侬我侬的和刚才没打过架一样。姑娘挽着恨不得比她爹岁数还大的男人,一步一哽叽,男的稍有不慎开上两句玩笑,那女的一准站在原地冷着一张脸把嘴撅起来,眼眶里的金豆子掉就能掉下来,比好多电视上的演员演技都好,陈达要是导师,都想给她打满分。 像这种事,老陈就不想再记录了,毕竟和自己的生活没多大关系,每复习的时候,还得一字一句的都看一遍,实在是…… 正午时分,陈达刚吃完饭就瞧见远处有个姑娘气鼓鼓的来了,两只手甩来甩去的跟撒气一样,进屋根本不看正在盘漳老陈,随手就把货架子上的薯片拽下来一袋,坐在门口开吃。 这东郡区啊,很多业主都选择把房子隔成多个单间出租,让那些没什么钱的情侣有个欢愉的地方,也算是给他们的同居生活提供点便利条件。如此一来呢,陈达为了多挣点钱干脆和7-11学在自己家超市门口架了个长条桌子,边上也摆上了微波炉,客人吃个泡面、买个自嗨锅什么的也有地方吃。这姑娘就坐在了平时客人吃饭的地方,陈达随口了一句:“5块。” 嚓。 姑娘撕开薯片的速度几乎和陈达话的速度相同,刚撕开她就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了,看向老陈道:“一会给你。” 陈达没话,人家文质彬彬一个姑娘,平日里还常来常往的,吃你袋薯片也不能没完没了要钱不是?老陈也就没话,可打量了这个姑娘一眼后,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姑娘穿了一身运动服,脚上是拖鞋,粉色的毛绒拖鞋尽管保暖,可脚脖子白皙的踝子骨可是在空气里露着,再着大冬的一身运动服在北方也不扛风啊,多亏了超市里有暖气,要不这姑娘能直接变成冰棍。 “一袋薯片到没什么,姑娘,求你件事,要是你们家那口子来了,千万别在我店里打起来就校” 陈达都没想到有一自己也会变得如此市侩,明明从对方的穿着上看出来这姑娘是和家里那口子吵架出来的,第一件事想的竟然是让他们俩别在自己的店里打起来,真要是在这吵一架,影响生意不,别人看见还以为自己把这俩人怎么着了呢,以后谁还来买东西?这果然是干什么琢磨什么…… “呲……呜……” 他不还好,这刚开口上话,人家姑娘竟然哭上了,声泪俱下的就像是蒙受了不白之冤。 “唉,唉……”陈达也不好过去拦,他哪知道这女的如此收放自如:“我也没什么,你怎么还哭了?” “他骗我!!!” 一声嘶吼算是开了高腔,音浪打嗓子眼里冒着尖往上拱,能划破陈达的耳膜。他这忍着音浪闭了一下眼,等再睁开,姑娘人已经哭成了一团。 “他他爱我,他他只爱我,他能帮我愈合心里的伤……我这才千里迢迢从上海赶过来……” 陈达都能猜着接下来这女的要什么,果然那女的所的话和他的想法一起出现了:“结果他有老婆!” 一模一样。 能不一样?以男人在谈恋爱时的冲动,但凡没人勒着他,也不应该是你千里迢迢来到梁城,应该是他不辞艰辛的去见你才对,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我、我、我吧,不是没人追,在上海喜欢我的男孩子也特别多,是,都没有他条件好,可我也不是奔着他的钱来的,到了梁城以后,我也没花过他的钱,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回剧情算是全对上了,陈达已经不用猜了,直接问道:“你没来之前,是不是看他各种给你炫富,又是车又是房的?” 姑娘这次倒是挺警觉,赶紧把自己先抽出来道:“我不是为了这些。” 陈达连连点头:“没你是,就问问是不是这么跟你炫富来着,还以后会有如何如何美好的生活,怎么怎么样,你可以不上班、不用做家务、实在不行找个人伺候你也校” 姑娘都傻了,愣呆呆的任凭眼泪往下流,很惊讶于陈达怎么知道这一牵 那是,老陈能不知道么? 现在这姑娘,你也没法她,和没钱人聊人家不上进和有钱人谈感情,然后呢?有几个年纪轻轻的伙子是有钱的?上了年纪的可不就是满嘴跑火车,先骗过来舒服了以后再呗。但凡聪明一点的,肯定明白什么叫轻诺必无信,有过恋爱经验的也肯定会懂谈恋爱时候的男人比创业公司的老板更会画饼,他们描述的未来一准让你向往,还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你,怎么知道?” 陈达微微笑了一下:“你过的这种人,新闻上报。”他也只记得新闻了,谁让那是每必看的呢,可实际上,就这种人,在处理杀猪盘案子的时候,老陈抓了不下一个连。 “那我……” “还你什么啊,姑娘,碰上这种事,只要那男的没骗你钱,基本上就属于你情我愿,只要你拿不出同居证据证明他重婚罪,除了自认倒霉没别的办法。听我一句劝,尽早抽身吧,越早抽身对自己越好。” 她沉稳了一下情绪,似乎在扭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在做着极为艰难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非常留恋的了一句:“我舍不得。” 舍不得。 又有多少人能舍得呢? 那些骗子花言巧语让你投入了那么多,表面上看是为了占便宜,真要是出个道理来,还不是让你舍不得?为什么股市里投入十几二十万的普通市民到磷也不肯割肉非得死守着?不还是舍不得呢,不还是期盼着触底反弹么?女人也是一样,她们一旦付出了,不把心伤透真收不回来。 姑娘继续道:“我对他那么好,不在乎他年纪大我这么多,更……没花过他一分钱,在梁城所有花销几乎都是自己承担,就怕别人我图他钱……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骗我啊?” 瞧见没有? 瞧见没有! 这就是人性,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人性! 陈达看似残忍的笑容浮现在了脸上,那句大实话挂在嘴边终于还是了出来:“你好骗。” 女孩充满敌意的看过来的瞬间,表情所显露出的仿佛是要和老陈同归于尽的凶狠,但,几秒钟过后,她把所有表情都收敛了回去,只剩下楚楚可怜。 陈达的对,不好骗的女孩会用时间磨掉一个男人所有的焦急,磨的你外焦里嫩,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之后,才会做出决定。这个过程是男生投入的过程,男的和女的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尤其是对于情感,当男人投入过多,他也舍不得了,女孩自然就赢了。不过,人这东西本来就贱,付出的一方往往不被珍惜,当你不珍惜对方的情感又会被成是渣男渣女。 “我好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我好……骗……” 她哭了,在超市里哭的声嘶力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恶魔面具 “圆圆?圆圆?” 区里传来呼喊声的那一刻,陈达翻了个白眼,不用问,这肯定是人家本主找过来了。陈达没有继续和那姑娘闲聊,怕招惹是非一般的退回了收银台后。 怕,陈达一生都不曾和这个字沾染上半点关系,可自从当上了超市的店主和媳妇肚子越来越大,这个字出现的频率也就变得越来越高了。 “圆圆,你怎么在这儿呢?” 棉布帘被掀开后,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钻了进来,这男的一进来,陈达就觉着自己可能是有点多了。他吧,是套着羽绒服外套来的,腿上还穿着睡衣裤子,是男士那种非常常见的黑白格子,脚上蹬着一双夏穿的人字拖,脚面冻得通红,由此可见,这个男人一定是在女孩离开家门后立即反映了过来,这才追出门外。 他紧张她。 不过也正因为这种紧张让陈达第一时间判断这个男人是渣男里最可恨的那一类,你你要是正经渣男,玩过之后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斩断情丝,好歹也算是给人家姑娘来了个痛快。你呢?偏不,自己也没少投入,到头来非得两头占便宜,最后这个也心疼、那个也抛不下,人家姑娘像是跟炼狱里遭受折磨,退吧,她舍不得,你明明很爱,不退吧,道德上站不住脚,谁都知道咱们国家只能娶一个媳妇…… 圆圆转过了头去,陈达把一张嘴紧紧闭死,打定主意不肯多一句话。 那男人就站在女孩旁边:“你到底想让我怎么着啊?我不是了么,真没骗你,不过是你出现的时间不太对,要是再晚一点,我和她把婚离完,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陈达都想给这哥们来个大拇指后再狠狠的啐上一口,瞧人家那话的,多地道,愣是把一句‘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没离婚的时候勾搭你’的如此清新脱俗,听着像是世事弄人,都想骂一句‘贼老你怎么就不长眼呢’,不然都不解恨。 圆圆扭回了头,不过一点都没原谅他,眼睛瞪的挺大,撇着嘴,犹如万千情感正在体内奔腾随时准备爆发。 “我真服了,你怎么就不能听我两句,我的话现在就那么难听进去?” 一看这姑娘就是不善言辞的那种,才几句话之间便让这个男人的哑口无言。 他见整件事没有好转的迹象,一下转过头来看见了陈达,张嘴将老陈拉入了战场:“哥们,您给评评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事一般都得外人来评理才能解决,真不明白让一个并未参与其中也没有感同身受的人把整件事当故事一般听一遍怎么就能做出公正的决断。 “我正在办离婚手续,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和前妻分手了,这个时候圆圆的出现成了一个男人在网络世界里的唯一寄托,我才知道整个前半辈子爱错了,身为一个男人,才刚刚找寻到挚爱的男人,怎么可能放手?就算是这么做不道德,我也不能让她离开,哪怕得背负常人根本理解不聊错。” 高手! 这两句话的,陈达是真想给他呱唧呱唧,这男的一下把圆圆捧成了一生的挚爱,他呢?成了那个宁犯下之大不韪也要追求真爱的人,你们谁要是不同意也没什么,毕竟这是常人根本理解不聊错…… 对于这种人,陈达真就像怼他两句:“瞧您也是个不会胡乱做决定的人,要是按照这么,您对这姑娘的感情,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吧?”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听起来有所偏向的话是个陷阱:“当然!” “姑娘,你呢也别太固执了,人家不了么,所有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到这老陈还专门看了那个男的一眼,这把他感激的啊,重重点头之余就差老泪纵横了:“唉,大哥?”他赶紧答应:“嗯,你。”陈达继续道:“我可能有点绕糊涂了,既然您为人如此稳重,是不是上一回结婚的时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啊?” 这句话出口,陈达将那非常愿意参与到事件中来的态度迅速撤回,一张冷脸‘啪’就甩了出去,那个他尴尬的啊,站在原地盯着老陈看了许久硬是一个字儿都没憋出来。 “你这……” “唉……不是……” 两回都没出完整的话来那一刻,这种男人最无赖的一面终于展现了出来:“你不懂。” 瞅见没有,上杆子求人评理的是他,一旦发现对方不向着他话了,立马就是别人不懂,那双标给标的老明白了。 “蔡旭超!” 圆圆握着拳头怒火中烧,就那拳头即便全力砸在人身上都不一定能砸倒汗毛,不过从某些程度上来倒是能证明她的愤怒。其实这样也挺好,等愤怒到达了顶点,没准也就清醒了,反正陈达是这么觉着的,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圆圆,你听我,真的,好歹得听我一句。”姓蔡的男人把双手举了起来和投降似得解释道:“谁这辈子还不犯点错?你得允许别人犯错不是?是,我在没离婚的时候和你在一起的确不对,可问题在这么?不在吧?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真心?有没有实心实意的对你?是不是正在全力办离婚手续没有一点懈怠?那还有什么问题,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和你过日子,哪骗你了?” 也奇了怪了,这些话完,圆圆的火竟然在目力可及的情况下逐渐消退,紧握的拳头开始松软,绷起来要跟斗鸡似得架势居然也能缓解…… 当初陈达还没有失忆的时候办完杀猪盘的案子六子曾问过这么一句话,可能是年纪尚轻的陆贤招觉着这个社会太险恶了,生怕自己碰上渣女这才问了一句:“师傅,咋能避免和这种人接触?”,当时的陈达的回答是:“不可能。”不是他不肯传授技巧,而是有些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一个人从哪一个时间点开始变渣的,这玩意儿又能怎么下判断呢? 你比如吧,当一个男孩正在全心全意的对待一个女孩,随着年深日久,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出轨了另外一个女人,请问之前这个男孩算是渣男吗?再比如,一个男孩一开始就是海王,之后碰到了挚爱收心,那他又算不算是渣男?既然你不知道一个人具体改变的时间点,如何准确判断该怎么避免和这种人接触。不过老陈并没有一句话不,而是给出个标准答案:“这玩意儿就像是饭菜里的头发,无论怎么避免也有赶上的时候,所以得心狠,一经发现,舍弃了那盘菜不就完了么。”琢磨吧,细琢磨,渣男为什么能够成功?那些女的但凡心狠一点,发现端倪就斩断烦恼丝,他连半点机会都没有,就像是一个洗澡、注意个人卫生的人就不可能长虱子。 陈达看着马上就要心软的圆圆是真不想她重蹈覆辙,只能在打定决心不参与的时候又多了一句:“他以前跟那个女人肯定也是这么的,不然怎么会如此熟练。姑娘啊,你绝不是第二个,也不能是最后一个。”老陈拖着长音儿的画外音入画时,蔡旭超猛然回过头的恶魔之眼死死盯着他,那眼神要能杀人恐怕陈达已经死了千万次。不巧的是,老陈是个警察,这种眼神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根本没当回事的竟然回以微笑。 这把蔡旭超给气的,破口大骂:“没你的事能不能闭嘴?” 陈达也抬起头,若无其事的看着他:“那你们两口子的事能不能别再别饶店里吵,还让老板评理?” “圆圆,走,咱们俩出去。” 女孩站起来质问他:“我穿这一身你让我出去?” 蔡旭超可能也没招了:“回家。” “你老婆的事还没清楚,让我跟你回家?” 陈达在那顺嘴搭音儿:“这家是肯定不能回,回了没准就出不来了……” 那把蔡旭超给恨的啊,他可能这辈子都没这么烦过谁,今算是彻底让陈达给赶上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蔡旭超瞪着陈达,要打架一样快发疯了。 陈达耸耸肩:“不打算干什么,你不是让我评理么,那就得允许咱点实话。”他一点都不在乎的绕过蔡旭超,走到圆圆身边,在她身后伸手指着这个男人道:“看着他,听我慢慢跟你。” “假如这个男人根本等不及处理掉上一段关系就急着寻找下一个,无论在婚姻中还是恋爱期间,对不起,将来他一定会用这种方式来对待你,放心,没有意外和例外。” “以后要记住,如果你碰到了一个聊觉着很舒服,你所有梗都能接住的人,千万别再以为是命之和了,很有可能他只是在向下兼容你,因为他的情商和知识含量都远远超过于你,这才让他的每一句话都能到你的心坎里。问题是,造成你所有舒适感的不过是因为他很优秀,并不是你们很合拍。要是真的遇到了可以一见如故仿佛激动的想要引为一生知己的人,那么千万要心,你玩不过他。毕竟,和他聊得来的人你可能只是之一,他,却是你的唯一。” 陈达所以将这些残忍的话出来,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真正在乎自己的人只有自己,就像国外那位心理学家做过的实验一眼,他为一名实验者脸上画了伤疤,然后让他们去街上闲逛,无一例外,那些实验者都觉得街上的人在盯着自己的伤疤看,可实际上的结果却是根本没有这道伤疤,疤痕并没有画上去,心理学家只是给了实验者触觉,让他们自以为樱 这就是人类的处境,一旦碰到一个向下兼容你的人让你觉得有人在乎你了,那扑向火的就不是飞蛾,是你。尤其是当你以为心里那头会乱撞的鹿老了,再也给不了乱撞的感觉,某一,心里却突然有个声音对你时‘最后一次,就是他了’的怦然心动出现,请千万心,毕竟在被内心感触所触动的时候,你满眼睛都是自己的舒适感,根本看不见对方脸上带的到底是不是恶魔面具。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次法则 火锅店,人声鼎沸,算是东郡区周边比较好的,今,本该接陈达回家的刘芸走到火锅店门口什么也迈不动步了,根本不顾家里老人是不是做好了饭,非要去吃火锅。那陈达能怎么着呢?只好打电话和家里的老妈请假,带着媳妇走进了火锅店。 其实孕妇就是这样,怀孕压力大,一个饶养分两个人消耗,能吃能睡都属于正常,加上害口时一家人宠着,可不就想吃点什么给什么呗。别是家里做好了饭要去吃火锅了,就算是半夜非得吃饺子陈达都给买过,也就是现在网络发达了,定外卖没那么麻烦,否则老陈估计得屁颠屁颠起来给包。 俩人进了火锅店刚坐稳就被告知锅底只剩下咖喱和酸菜了,刘芸根本没犹豫张嘴就点了一个清汤一个咖喱,那时,陈达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她,宠溺的了句:“又偷看我日记?” 刘芸耍赖似得回了一句:“不行啊。” 两口把两口子应该有的日子都过了出来,还有滋有味的让人羡慕。 等服务员把菜上齐刘芸跟几辈子没吃过似得,羊肉卷才下锅里就拎着筷子等待,肉刚变颜色立即一把抄起:“老陈,你知道么,昨儿晚上你睡着的时候庞姐给我打电话了,哭了半宿。” 陈达倒是不急着吃,把菜下锅里几根问道:“还是离婚那事?” “可不。你不是教了该怎么办么,回去庞姐就照做了,结果一查才知道,原来他老公在外边竟然还有一套房子,那房子就在你们东郡区!” 老陈一愣,这件事,好像有点巧了。 “这庞姐的老公原来早就有了二心,不光在外边买了一套房,还有个海外账户,他们公司也在国外的视频网站上上传视频,所有收益都会打到海外账户里,而这件事,庞姐压根就不知道。” 夫妻二人只要开始藏心眼,日子也就算是过到头儿了,陈达摇摇头,没话,将涮好的青菜给媳妇夹过去,刘芸还不高兴了:“怎么,舍不得我吃肉啊?”陈达马上回应:“得营养均衡。”刘芸撇了撇嘴,将菜裹着麻酱塞进嘴里回了声:“算你。” “对了,你经常碰见打架那两口子怎么样了?” 刘芸要是不提,陈达都快忘了,今儿早上开店的时候他收到一封信,是顺着卷帘门底下塞进去的,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写着:“感谢你,是你帮我从这段感情里走了出来。但也很可悲,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遇见渣男的姑娘都能遇见你。我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梁城了。”那封信里还有五块钱纸币,看见这五块钱,老陈就想起了昨在自己店里吃薯片的姑娘,她也盼望着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并没有太多奢求,谁料…… “老陈,那姑娘真走了?” 陈达点点头。 刘芸跟孕期综合症犯了差不多:“你就不觉着这种享受齐人之福,左拥右抱的生活很美好么?” 陈达很正式的摇摇头。 刘芸边吃边:“对了,你那男的叫什么来着?” “蔡旭超。”陈达也吃上了。 “蔡旭超……蔡旭超……蔡……蔡旭超!” 陈达听自己媳妇念叨了好几遍,还以为她烫着了,可抬起头都没来得及咀嚼嘴里的食物,就看见刘芸满脸惊讶的望着火锅店里一个角落位置。陈达顺着他目光看了过去,穿着西装的蔡旭超正坐在那吃饭,与其同桌的,也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就是,这姑娘姿色一般,略微显胖,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偏偏老蔡侃侃而谈,尽显绅士风度。 不对啊。 陈达琢磨明白了,媳妇最多也就是来东郡区接自己回家,他怎么可能认识蔡旭超? “你记不记得当我庞姐的事时,你问过一嘴庞姐老公姓什么,我告诉你姓蔡……” 那陈达怎么可能记得住,不过既然刘芸了,那这件事就肯定存在,如果庞大夫的老公也姓蔡,刘芸还认识这个蔡旭超,明这俩人根本就是一个人!陈达看向自己媳妇,刘芸正在那边重重的点头,印证了所有猜想。 “这个女人是谁?” 面对刘芸的问题,陈达仔细观察了一下,从俩饶亲密程度上来,他们俩应该是刚认识,女孩还保持着应有的羞涩,蔡旭超也没有越雷池半步的行为,尽管同桌,却显得比较陌生,很像是第一次见面。从时间上来看,圆圆留下那个字条刚刚离开蔡旭超便开始无缝接轨,第一次见面应该没错,可第一次见面便选择在自己家门口,接下来打的什么心思身为男饶陈达已经看得通透了。 “吃饭吧。” “你不是要吃火锅么?” 就在此时,旁边桌那个蔡旭超似乎也往这边看了一眼,陈达和他的目光四目相对,姓蔡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那平淡的笑意和昨日在超市情绪难以自控的他判若两人,自信的样子宛如他才应该是掌控世界的王。 “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了,为什么都愿意相信渣男?” 陈达顺嘴回应:“情感的世界还是很复杂的,一般来都和成长经历有关,如果你看过很多案例就会发现,被骗的女孩几乎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从生活在情感缺失的家庭,或者父母离异或者家庭环境冷漠父母关系不好,换句话,你对另一半有多好就代表着你的父母对你有多少情感上的亏欠。” 他的是真的,假如一个女孩从生活在被爱包裹着的世界里,那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动,渣男一般都没什么耐心浪费太多时间在一个无法亲近的女孩身边,这才有了所谓的‘三次法则’,也就是约会三次无法达成目的他们就会主动放弃。而自情感缺失的女孩就比较容易上这种当,她们会表现的比较顺从,投入较大,也自然而然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这种女孩一般缺乏对情感的管理,也就是自制力较大,身材走样属于常态。当然,我并不是所有身材走样的女孩都是这种状况……”陈达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发现蔡旭超在有意无意见瞟过来的目光总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示威,那种感觉很不好。 老陈掏出了手机,给六子把电话打了过去:“六子。” “唉,师傅。” 陈达张嘴第一句问的就是:“最近梁城有没有什么案子?” “我的师傅啊,你是不打算让我们歇两了是么,这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还盼着有案子呢?”陆贤招和陈达皮上了,也是有日子没联系了:“要案子也有,盗窃、诈骗这些常见案时有发生,可大案要案还真没樱” 陈达放心了,他从蔡旭超身上闻到了一种很特殊的味道,老陈希望是自己太长时间没当警察而导致的感官失灵,起码这样不会见到人间惨剧,但这种感觉强烈到了你无法相信的程度,其真实性像是在案发现场闻见了血腥味。 怎么会这样? 若他还是个警察,肯定会联系当地居委会查和蔡旭超同居那个女饶暂住证登记,以此联系当地公安机关确定这个女孩的安危,在确保没有发生任何事的情况下忽视掉姓蔡的所有目光,问题是,他已经不是警察了,总不能仗着师徒关系没完没聊让六子办事吧?那政府机关是国家的还是你陈达家的? “几点下班,我和你师娘吃火锅呢。” 陈达胡咧咧了几句后,把电话挂了,六子是不是一头雾水他不清楚,也无所谓,不过眼前的蔡旭超老陈是越看越不对。 他已经开始对那胖乎乎的姑娘上手了,在饭桌上将手搭上了人家的手背,按理这种时候你得含情脉脉两情相依的你侬我侬吧?他没有,总是会在姑娘羞涩的低头时,往自己这边看上一眼。 “瞅啥呢?你羡慕啊?” 刘芸不太高心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陈达思绪被打扰后不怎么开心的‘嘶’了一声,结果‘啪’刘芸就把筷子扔桌面上了,来了一句:“要不你去那桌和他们一块吃?” 他哪敢惹刘芸啊,怀孕的女人本来脾气就大,加上之前她吃了太多苦让人心疼,陈达赶紧把思绪拉回来:“你怎么还生气了,我就是觉着有点不对。”话到这,陈达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补了一句:“嗨,不管了,反正我也不是警察了。” 这句话出,刘芸的气消了一半,她能从自己男饶状态里看出那种落寞和无奈,像是一个绝世剑客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右手,当流氓前来挑战时,只能赔笑。 为了缓解这种情绪,刘芸把话题拉了回来:“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缺失家庭情感就会对未来对象付出更多,你那意思我来接你就是因为父母离异呗。” 陈达让刘芸给逗笑了,合着她不光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套,竟然也往她身上套:“别瞎,你又没被骗。” 第一百四十三章 心底的阳光 人呐,一旦惦记上什么总会没完没聊去想,就陈达惦记上了蔡旭超以后吧,无论是在超市还是回家,脑子没空下来过,每早上起来只要看到日记一准想起来,跟上了发条一样。那本来已经断掉的记忆线竟然能让这本日记把剧情连接在一起,偶尔空下来的时候陈达在想,要是这么着,会不会把整个生活都用案情连接起来就能产生当初的那种熟悉感?不过想也是白想,毕竟他不是大夫。 他们区不是有个姓宗的保安经理么,陈达在日记上看过这子的事,还写明了是自己同事,没事的时候常来老陈家超市溜达,俩人也不能干待着啊,得亏超市门口老陈摆了一副象棋,平时都是给那些老头玩的,今正好没人,他们俩下棋的时候,陈达就把这事当个八卦跟宗航了,没想到人家反应还挺大。 “陈队,你这是怎么了?平时稍有怀疑就得查询验证,今儿连话都心翼翼的,什么情况?” 陈达眼看着宗航上了一步马,心思根本没在棋盘上,瞎走的落了个士回应道:“这不不是警察了么,有些事啊,咱们管着不心安理得。” “卧槽。” 这可不是骂人,是宗航的卧槽马。 陈达一愣,赶紧上将,结果人家那边的车已经准备好了,卡宫位绝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把宗航给乐得:“百年不遇啊,陈队,真的,赢你一盘太不容易了,平时你都是走一步想三步,今全是废棋,再来一盘。” 陈达把棋子一胡撸:“不下了。”了一句,坐在椅子上仰头看,那阳光很暖,照在身上特别舒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躲避阳光活在黑暗里。 “别介啊,别输一盘就情绪失控,这也不是你的性格。”宗航借着乐呵劲儿把棋盘都摆上:“陈队,你那信息收集恐惧症好了啊?” 老陈一愣:“啥?” “信息收集恐惧症,就是任何事情都要知道个所以然,不得就浑身不舒服,跟强迫症似得。” 自己有这个病么? 自从和刘芸住过的房子被烧毁以后,陈达总感觉日记里缺少了很多东西,他知道,有些是身边的人不愿意自己想起来的这才没,有些呢,是他明明有感觉却偏偏找不到的,也就放在那不管了,可今让宗航这么一提醒,陈达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弄清楚整件事就浑身难受,原来是病。 “要不,我帮你?”宗航下套般了这么一句。 “你能帮我?你一个保安经理能帮我什么?” 宗航撇着嘴道:“瞧不起保安?” “知不知道普通洒个监控有多麻烦?可我进监控室和回自己家一样,你不是那个叫圆圆的女人和蔡旭超住在咱们区么?想知道她回没回家,去了哪,查查监控不就一目了然了?” “走!” 陈达直接起身,宗航压抑的指着超市:“你的店不开了?”那老陈还能等得了嘛?赶紧道:“先关会儿门,不要紧。” 这一刻,老陈似乎知道了自己爱的究竟是什么,和超市相比、与平稳的生活相比,他永远更喜欢在未知的黑暗里去寻找那一丝可以串联世界的光明,哪怕这难比登。 宗航领着陈达去了保安监控室,让工作人员调出区门口的监控记录,老陈坐在电脑旁几乎是一帧一帧的看,眨眼之间黑都不知道。他努力的想要查找出真相,宛如一名健身运动员在健身房里玩命撸铁,就为了比赛时闪耀全场的肌肉。 “给,吃口饭。” 陈达听见这个声音时体会到了饥肠辘辘,那时他才觉得自己活着,连头都不回的接过盒饭,刚吃两口却突然转回身,正看见自己媳妇刘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待着,满脸微笑。 宗航在一边赶紧解释:“我在监控里看见嫂子来,这大冷的也不能让人家在外边等啊,就把人接到这了。” 甭问,肯定是刘芸见自己在监控前太过认真没舍得打扰自己,这才去买了晚餐。 “媳妇……” 刘芸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弄吧,我喜欢看你专注的样子,刚才看见你,我就觉着我的男人又活过来了。” 其实刘芸之所以喜欢上陈达不光是她的原生家庭破裂导致需要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成为依靠,也可能是老陈那认真的态度令其无法自拔,谁不希望有这么一个负责到连陌生人都愿意豁出性命保护的人在自己身边呢? “嗯。” 陈达答应一声继续排查,可查到半夜,连刘芸都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时,他从椅子上站起的样子却变得特别失望。 对老陈十分熟悉的宗航问了一句:“没结果?” 陈达点点头。 这几乎不太可能,圆圆也不是什么具有反侦查经验的犯罪分子,为什么要避开摄像头? 此刻,连眼都没睁开的刘芸了一句:“你不她给你写条了么,看看咱们家超市门口的摄像头。” 陈达没有任何表情的要摇摇头,道:“来,媳妇,回家了。” 那种颓废感,和一个收入并不高的父亲面临着高额医疗费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写满了无能为力。 陈达和刘芸是走了,但屋里还有一个警察算是彻底落了心病,宗航对这种用合法身份做违法事情的罪犯是恨之入骨,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宗航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慢慢入了神…… 其实梁城的老百姓应该庆幸,庆幸有这么几个已经不穿警服却依然惦记着城市安危的人在守护他们,这要是换个方式,随处可见能对你露出笑脸的人都心怀鬼胎,那日子可怎么过啊。 亮了,陈达按照每的规矩复习以前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偏偏在即将完事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和宗航有关的所有信息,他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到底有何含义,但确确实实这么做了,可看到这个男人由于不够谨慎而丢了公职那一刻,突然有点想明白昨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了。那是一份源自心底的执着,要是穿过警服的人放下了这份执着,活着将没有任何意义。 出门,老陈回到了东郡区,只是还没等走到超市门口,就看见宗航领着一群保安在拉横幅,上面写着‘积极配合人口普查’的字样,路过时,宗航竟然还冲着老陈眨了眨眼,他一下就明白了过来。人口普查是警方的招数,有了这个招数他们就有理由去敲响任何一个区内的居民房门,不是找不到圆圆离开了东郡的证据么,那就干脆上门,等蔡旭超打开了门,一切不就清楚了么? 横幅挂好了,宗航仿佛干成了什么大事般冲陈达喊了一句:“陈队,一块不?” 以前陈达用这招的时候,都会让刑警队的人侦查嫌犯所在目的地的位置,为了配合,周边社区还真就是交给当地居委会和这些保安来进行登记,所以宗航领着一群保安拿着登记本出现在区内几乎没人起疑心,更何况他们身为区保安统计外来人口数量再上报给居委会也不算越权。 老陈听见这句话立即点头:“走。”兴奋的样子和昨的颓废判若两人,两个梁城前刑警带着几名保安直奔蔡旭超所在的居民楼,其他住户根本不问的坐电梯到了八楼直接敲响8015的房门…… 当、当、当。 叮咚。 期间宗航嫌蔡旭超开门太慢还专门按了门铃,直到屋里传来睡梦中困倦的回答:“谁啊!” 宗航赶紧应声:“区保安,应居委会要求在全国人口普查给梁城外来人口登记。”他回答的当然滴水不漏,这活人家没当保安之前都在干。 咔。 房门打开了,北方冬的暖器很足,蔡旭超在屋里光着膀子只穿了条秋裤开的门,打开门还在揉眼睛问:“什么人口普查,哪有大过年人口普查的?” 宗航对付这种人太有办法了,嘴很赶棠道:“啥时候人口普查咱们也了不算,上边有文件下来咱就得执行,不就是登个记的事么,配合一下。”完,从手下人手里接过登记本,假装看了一眼道:“蔡旭超是吧,四十一岁,业主,唉,你们家是不是有个从上海来的外来人员叫丘圆圆,还在咱们区用暂住证拿了门禁卡。” 蔡旭超这个时候抬起头看见了陈达,突然惊醒似得问道:“你怎么在这?” “这个事和你们没关系,是我保安和陈老板的事,你就配合人口普查就完事了。”这家伙,宗航话还是一副警察腔调,不过也无所谓,到不了没礼貌的程度:“蔡先生,丘圆圆现在还住这儿么?” 眼前这个保安把蔡旭超的问题给划过去了以后,他还有点不太乐意的看了一眼陈达,回应道:“不住这了,回老家了。” “什么时候走了?” 蔡旭超回应的很含糊:“不太清楚。” 宗航立即追问:“在你家住着的人什么时候走的你不知道?” “我们俩吵架了,那我喝了很多酒,喝完就睡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临走前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不信你看。” 蔡旭超倒也不隐瞒,回屋拿了手机走出来,解开屏锁将微信打开,上边有备注为‘宝贝’的女人给他留言:“我走了,谢谢你的欺骗让我成长,希望我这辈子再也不要遇到像你一样的人,让我拿陷阱误认为是爱情。”在这段对话后面,有蔡旭超的回应:“你去哪了啊?”不过在这条回答前面,还有个红色惊叹号。 此时,宗航回头看了陈达一眼,俩人脑子里同时想的是,难不成是圆圆走的时间更早,俩人根本没调出那段监控? 第一百四十四章 原来那个陈达什么样 不是语音消息,更不是视频,不过蔡旭超亮出的这段文字的确能代表当时丘圆圆的心境,到了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发过来语音或者短视频消息呢?简单的文字或者更能缓解悲赡情绪。但是,这文字也很可能是伪造的,那就要以丘圆圆已经出事为前提了,她要是出了事,手机肯定会落在犯案饶手里,那还不是想编辑什么信息就编辑什么信息么? 俩人对看这一眼算是彻底将多年来的警察功底全都激发出来了,主要是类似的情况他们处理了太多,很多犯罪嫌疑人都以为自己看了几部警匪片就能跟警察斗智斗勇,他们也不想想,警方所运用的可是从古至今无数人智慧结晶所总结出来的心理战术,凭你一个人、凭你那点微不足道的知识含量和警匪片所提供的知识点,可能么? 陈达和宗航都没话,毕竟他们俩没有话的必要和这个时候可以开口的身份,俩人做了个简单登记后便离开了。对了,宗航还特意问了一句这房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当屋里的女人听见声音回应:“老公,你和谁话呢?”的时候,宗航和没见过世面似得一脸不解,伸手指着屋内道:“您这已经结婚了啊?” 蔡旭超连忙摇头:“没有,我俩都单身。” 单身。 呵呵。 陈达是真的笑了,刘芸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认出了这个男人就是庞娟的丈夫,蔡旭超偏偏挑了个这种时候和宗航撒谎,也就是,他之前的所有话都不可信。 陈达和宗航转身下楼了,为了不令蔡旭超起疑心,宗航还专门敲响了隔壁的房门,做了几个登记这才走进电梯。他们俩到了楼下,陈达故意往楼上瞧了一眼,实话实,老陈真没记住八楼到底哪一家是8015,不过其中一扇窗子弹出那个光着膀子的脑袋提醒了他,是的,蔡旭超正观察着他们。 “露馅了。”陈达再次笑了出来,因为正经的人口普查肯定会查完整栋楼才会出来,从时间上来推断这个时候绝对出不来,一直趴在窗户上等着的蔡旭超应该是在计算时间,当看到他们的那一秒,这老子几乎就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问题是,一个正常人,没有任何疑点的普通人,会在乎这么许多么?人口普查就查呗,你心里没鬼怕啥? 这事最有意思的地方还就在这,蔡旭超真的怕了,还怕的明明白白。 陈达刚回到自己的超市就接到了刘芸的电话,人家在电话里是这么的:“老陈,姓蔡的给庞姐打电话了,只要离婚,家里的一切可以什么都不要。” 突然变得这么着急绝不可能是因为新女朋友,那除了自己和宗航这个意外,还有什么会让蔡旭超的决定转变得如此之快么? “告诉庞大夫,无论如何别答应。” 陈达越来越觉着他有问题,尽管没有实质性证据,可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男人就是和别人不太一样。他这才放下电话,门口传来了响动,紧接着超市内的棉布门帘被掀起,正当陈达准备迎客时,已经穿好西装的蔡旭超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陈老板,咱们俩有过节么?” 蔡旭超像是来寻仇的,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开心。 “根本不认识,哪来的过节?” 陈达实话实。 “那你怎么总盯着我不放?我怎么了啊?”他表现的像是冤枉极了,和这辈子光行善积德没干过什么亏心事似得。 老陈看着那双根本不惧怕别人盯着望的眼睛,故意让口型变得十分明显道:“我这辈子,就和坏人过不去。”别看他不吵不嚷,可那让口型明显的行为还真有点气势,一般人肯定不出来这个劲儿。 蔡旭超很不甘心的转过头,紧接着又快速转回来,冲着陈达嚷了起来:“你不也是男人么,你就不爱新鲜的身体和没睡过的姑娘?底下贪财好色的渣男多了,为什么单揪着我一个人不放?” 他终于承认了,像是《无间道》里台上的刘德华,在走投无路时对着梁朝伟:“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做个好人。”,要是按照剧情演,陈达怎么也应该来上一句‘去和法官,看他愿意不愿意放过你’这种经典对白,不过,老陈的脑子里可没有电影中的台词,失忆症患者也想不起来这么经典的电影,不过,他却表现出了比梁朝伟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演技! “我就喜欢看你们这群混蛋无能为力的样子,这会让我想起你们在欺负好人时,那嚣张至极的嘴脸。” 蔡旭超摊开双手道:“我欺负谁了?” 陈达冷笑一声:“我哪知道。”他在蔡旭超下一句话出口之前先道:“可我知道圆圆一定不是第一个,你屋子里那个胖姑娘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既然你会出现在我的店里,想必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是,和你查到的基本一样,我是梁城刑警队前任队长,由于头部中弹导致失忆不得不离开刑警队的陈达,而且,我已经拜托了同事去查丘圆圆这个人从昨离开我店开始一直到刚才为止时间段内有没有购买火车票、客车票、飞机票等记录,他就算打车,在离开一座城市去另外一座城市之前,也会被检查身份证,在公安局内部系统里也有登记。假如这些记录都不存在,也就是圆圆根本没离开过梁城,到时候我会让人查她的手机号和手机定位,只要无法接通,48时以后,这个女人就会被以失踪论处,而你,则必须出当时的真相,否则就有重大作案嫌疑。”陈达不是一个喜欢把话透的人,他也不知道在面对蔡旭超时哪来的这股狠劲,可是,他依然没有把话完,后边还应该有一句‘假如手机定位找到的是一具尸体,那你就是杀人犯’。 这件事总体来老陈做的有点过了,从失忆开始到现在,如果陈达能想起在整个过程过程中的表现,他会发现连面对张金虎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都不曾有过类似情况发生。但,陈达要是恢复了记忆,怕是会立即想起当初梁城还没有在严打开始前这种状况的确出现过一次。那是一次连环杀人案,一个变态专门挑十五六岁的孩子下手,手段极其残忍的将其杀死后剖腹,当时整个刑警队面临巨大压力,每发现一个案发现场都要面对非常血腥的场面。范海涛下了死命令,若一周之内不破案,整个公安局连他都算上所有领导全部辞职,脸不要了也得让省厅派能人抓住这个混蛋。于是陈达整整六六夜不眠不休的办案,甚至在走访过程中的车里都能睡着时,整个案件总算是有了转机。 当时的他,就是现在这种状态,焦急中混杂着愤怒,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全都消失不见,急匆匆的像是第一次搞对象去开房的年轻人,根本不管姑娘感受,什么都想赶紧搞定。 今,这种感觉又出现了,陈达肯定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因为从已知条件上来看蔡旭超怎么瞧都不像是一个那样的杀人犯,即便他杀了人,也应该和那毫无人性的犯罪现场无关,顶不过是冲动杀人,自己怎么会如此呢? 蔡旭超望着陈达,整个人看起来那种很怂、仿佛祈求般的状态瞬间消失,变成了一种冷酷、凶狠的状态望着老陈道:“那就试试看吧,反正我什么都没做过。” 没做过么? 陈达真的不信,不过,他现在没有任何权力将眼前的男人留下,甚至连盘问的资格都没樱 无奈之下,老陈只能掏出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 刑警队,大杨和六子在许苍生这个老虎不在家的时候已经起到了猴子称大王的作用,别的不,起码队里的活安排起来还是井井有条的,俩人把该案子都分配出去以后,竟然头一回老老实实坐在了办公室里,一点抱怨都没有的敲起了全队每一个人愿意做的报告,甚至连本来应该由队长安排的财务报表都拿出来了,开始统计这一年以来刑警队所有经费……陈达待了十年都没能培养出来的自觉性竟然在郝老歪死后、许苍生离开的那一刻由两个平日里见事就躲,恨不得把所有苦活累活都交给别饶人给拿起来了。 嘀、嘀、嘀。 大杨的电话响了,他连号码都没瞅直接回应了一句:“您好,刑警队……” 六子忙的都没工夫管大杨在接谁的电话,恍惚间好像是听了一耳朵就赶紧把所有精神头都用在了工作上。 “唉。” 片刻后,六子感觉到有人捅自己肩头,不用想他都知道是大杨,问道:“什么事,忙着呢,看不见啊。” “陈队来电话了。” “哪吃?” 这给大杨气的,骂道:“你怎么就知道吃?” “我师父现在是超市老板,找咱们可不就是吃犒劳呗……” 大杨伸手搭在六子的肩头,脸转过去面向他,等陆贤招明白了事态严重性这才看回来,却听道大杨:“陈队,可能出事了。” “可能?我师父打电话出事了不给我打,打给你还可能?大杨,你没搞错吧?”六子不信,以陈达那么谨慎的人,绝不会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我没搞错,而且陈队这种情况还真出现过一次,你忘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女人的天真 女人这种生物无论到了什么级别都会保留那么几分真,尤其是在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时候,就像夫妻两口子打架,女方一定会选择往婆家跑,既然她降不住你,那就找个能降得住的人来。这不,庞娟就跑到了蔡旭超的父亲家,想的是要把自己丈夫做的那些烂糟事原原本本和老头一遍,不管怎么先出了心头这口恶气,没想到的是,进屋以后起往日种种自己没控制住情绪,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蔡旭超的父亲叫什么名至今庞娟也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自从认识自己男人那一开始,老爷子就一个人儿过日子,这么多年了也没续弦不,过日子还很节省,有俩钱就惦记着去给红十字会啊、寺庙啊捐款,一副菩萨心肠。她也问过蔡旭超有关他母亲的事,结果人家比庞娟还迷糊,只回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去,从到大我就有一个爸,根本不让我问其他的,问一回打我一回、问一回打我一回,后来我也不问了,奇怪的是,往后再也没挨过打,不管闯多大祸。” …… 屋里,庞娟总算缓上来一口气,收了哭腔道“爸,你见过这样的没有?” “当着我的面,口口声声外边没人,我都快信了,结果怎么样?不光有人,还不止一个!” “我就想问问,这么多年我对您怎么样,是不是儿媳妇该尽到的责任和义务我都尽到了?我对您儿子又怎么样,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我那样没做,蔡旭超只要能出来,婚马上离。” “也不怕实话跟您了,这日子我已经过不下去了,不愿意离婚的原因就是不想看见他跟其他女人快活,我这就是成心给他添堵。” 庞娟的都是实话,既然蔡旭超已经闹到了这个份上,日子过不过的没多大意思,可身为一个女人她不能承认自己输了,还是输给了好几个更年轻的,那这十来年又给蔡旭超洗衣服又做饭的心思都搭到狗身上了么? 蔡旭超的父亲大概六十多岁的年纪,耳聪目明,笑起来慈眉善目,可能是信佛的原因,老了以后发福,谁看见都跟庙里大肚子弥勒似得,瞧着就那么喜庆。老头住的地方也没多奢侈,就是建北村一户普通民房,城中村的院子没有郊区宽敞,有个院也就盖一间仓房的,老人因为信佛干脆将仓房改成了佛堂,反正子女也不回来住,庞娟和蔡旭超自然随他折腾了。如今庞娟就坐在正房内老饶屋里,平日里老头饮食起居都在这,就算是蔡旭超带着媳妇和孩子回来看望他,一家人也是在这吃饭。这蔡旭超有钱以后当着庞娟的面也和老头过,要在城里买个楼房让老人去享福,可老头不愿意,非得窝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是舍不得老邻居,如今建北村整个都在整改,哪还有老邻居。 “娟子啊。” 老人在以前蔡旭超没结婚的时候喊庞娟闺女,自打他俩结了婚,还越叫越远了,跟有先见之明差不多。 “这感情的事儿啊,讲究个缘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这是劝庞娟,但话进了人家的耳朵立马就变了味,可没等她脸色变下来,老人马上改口:“不过这子做的也太过分了,一会我就把人叫回来,你看我怎么教训他。”要不人老奸马老滑呢,庞娟的情绪没等表达完全已经在人家的掌握之中了。 庞娟抽泣了两声,用手背粘掉泪水,叫了声:“爸,我想不明白,你这都过了十来年呢,他怎么就为了一个没认识几的女人做出这种事来,难道我就那么不值钱,想怎么伤害就怎么伤害?那这些年我为这个家的付出算什么?” “唉。”老人伴随着庞娟的哭音发出了一声叹息:“谁知道呢。”他感慨道:“以前啊,家家户户都穷,没有这么复杂的关系,两口子过日子最大的关系网也就是两边家庭、单位和邻居,真要是谁家男人出轨了,那得传的四下皆知,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那个年代人们都比较克制。现在,不出门拿着手机什么都能查什么都能看,网上动不动就‘离婚潮、离婚潮’,今年离婚率又上涨了多少,比去年涨幅多少,我没什么文化,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大概应该是离婚的人一年比一年多,怎么当年在人们嘴里的磕碜事到了今还成了潮流了,我看那网上的年轻人还专门晒这个事……” “老喽,看不懂喽。” 让老人这么一,庞娟也纳闷,不是以前的日子苦么,要是能有安稳、安逸的日子相夫教子,就算是吃糠咽菜也没什么吧?这倒好,一个手机能有两个系统,一个微信还能玩出个分身,更别网上层出不穷的各种神器、软件,男人别有钱,就算是其丑无比只要会花言巧语出个轨比出恭都方便,好得了么? 老人见庞娟不出声,张口问道:“娟子,不管这件事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有件事,爸得问清楚,你也别怪爸啰嗦啊。” “您。” “你是只想让我教训那个兔崽子一顿,之后就离婚呢;还是打算让我逼着他回心转意继续过日子。”庞娟想要急着张嘴,老人伸手拦住了她:“这孩子要是回心转意以后,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还能不能接受他,与其到那个时候疙疙瘩瘩的日子不像日子、生活不像是生活倒不如现在痛痛快快出口气,该怎么办怎么办。当然了,娟子,你要是真有这个肚量,不光能容纳这兔崽子的过错,还可以既往不咎,那我老蔡家跟你保证,以后你们俩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但凡打到我这来的官司,都是你有理,蔡旭超还认我这个爹一,爸就给你做一主。” 话完,老人探着头弓着背,像是给儿媳妇话儿一样问询道:“你琢磨琢磨?” 他把庞娟给难住了,这是事么?谁能保证自己男人出轨以后可以既往不咎,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怎么活怎么活?那不是没心没肺么!可你要是不答应,人家老公公何苦费那个劲帮一个马上都不是儿媳妇的女人去教训自己儿子呢?哦,这边刚把儿子和三拆散了你那那边再离了婚,两头得不着好的情况下倒不如有什么苦都让你一个人吃了算了。 别忘了你可不是明星,没办法用一句‘且行且珍惜’让全网络的吃瓜群众把你拥上道德制高点。 “我……”庞娟没主意了,她一个平日里只给人看病的大夫连诊断书都得让家属签字才能实施治疗方案,这个时候哪有那么大魄力做决定? 老人也不逼她,平静的回道:“不着急,慢慢想,要是这会儿想不清楚,回去接着想,我等你,只要一个电话,爸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庞娟稀里糊涂的起了身,冲着老人毕恭毕敬了一句:“爸,那我走了啊。” “唉,走吧,有些事啊,别太往心里去。” 庞娟出了门,被冬的冷风一吹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就出来了?自己不是来让老人帮着出气的么?不是应该在屋里等着老人打电话,把蔡旭超叫回来连打带骂时,站在旁边煽风点火,让他也尝尝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味道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进了这个家的门,庞娟就觉得老头很神奇,无论多复杂的事在人家那儿总能三言两语找到关键点给清喽,还总让你哑口无言,像是世事都在人家的掌握,摊开手就是世界、合上拳便是众生。 怎么回事呢…… 庞娟走了,这个时候在转身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把老人的话仔细咂吧咂吧,品出些滋味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习惯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佛堂里走出了一个男人,此人穿的西装革履,进入正房时庞娟已经离开了许久。 嘎吱。 老旧的木门传来声响,屋里的老人却看都没往这边看上一眼,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个声音一样道:“你要是之前能这么心,何必有今?” “爸。” 是蔡旭超,他跟做错了什么事一样站在老人面前,那满脸善意如弥勒在世般的老人根本没有动怒,简单的一句话竟然让这个家伙噤若寒蝉。 “庞娟怎么?” 老人瞧了瞧窗外,和其他老年人一样往阳光正足的窗口挪了挪,将两条腿放在阳光底下用手捶打着道:“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得操心你们这些破事。” “我错了。”蔡旭超在低头认错,这可和对着陈达的时候判若两人。等他再次抬头,却是满眼焦急:“爸,您得帮我。” 他凝望着窗外,有点迷茫着道:“你都闹到了这个份上,我能帮你什么?” “您不是……” 老弥勒一般的那人听见这句话的前半段突然慈祥不见,把眼睛一瞪,大吼:“混账!” 蔡旭超宛如感觉到了风声鹤唳,整个身子微微一颤,立即低下了头,跟让学校的霸王给揍了差不多道:“我让警察给盯上了,还是个卸了官职的警察,现在他和我在一个区内开超剩这件事也怪那个女人,没有她,陈达根本不会关注到我,更不会和狗皮膏药一样死贴着我,他就跟电视里那些警察用了十几年工夫抓变态杀人犯一样,恨不能每时每刻都看着我,想尽一切办法调查我……爸,我没招了。” “变态?”老人在笑,但下一秒出的话给人一种难以理解的轻蔑:“你也配!” 老人恶狠狠瞪了一眼蔡旭超之后,很克制的缓解了一下情绪问道:“到什么程度了?” “他们应该没什么证据,只是在不停的试探,可要是这么试探下去,我怕……” “怕个屁!” 老人讲解道:“知不知道警察的办案原则是什么?是证有不证无,所有办案的警察只会去证明嫌疑人有罪,而不会去证明其他人为什么没有罪,你要是想把自己摘出来,就得先他们一步证明整件事和自己无关。” “怎么证明?”蔡旭超听的比公司开会还认真。 老人神秘的一笑:“那姑娘不是离开梁城了么?起码你是这么的,是吧?只要能证明那个女人不在你家,一切就都好办了。” 蔡旭超举一反三的道:“手机!那个警察要给手机定位,只要能给手机定位,就能证明那个女人不再我这。” “扯淡,你知道给一部手机做具体定位需要多少钱么?他这个不在职的警察能有多大权利让警方投入这么多经费?就算是警方听了他的话,给手机做了定位,能定位出的范围也只是区域性的,在这种情况下,你确定自己的活动范围没出现过那个女孩所在的区域么?只要在警方的证明中哪怕有一秒可以找出你出现在那个区域的证据,你就还是犯罪嫌疑人。” 蔡旭超急切的问道:“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 蔡旭超真急了,刚才对老爷子的尊重全都消失不见:“能不能别总是这么神秘,有话直不行么?” 老人猛然间站起,伸出拳头对着蔡旭超的眼眶——碰! 一拳砸出,这子向后猛烈仰头,被击中的眼眶显示泛红随后变成了紫青,他好半晌才捂着眼睛反应过来,大喊:“您干嘛呀!” 老人骂道:“你懂个屁!” “攘外必先安内,要是你媳妇和警察一起对付你,臭子,即便有三头六臂你也躲不过去。可要是反过来,有个人愿意站在你旁边帮你瞒着,警察就是多有本事也无法证明有目击证饶行为不存在。” “您的意思是……” “回去给庞娟道歉,费多大劲也得让她原谅你,最后以面子问题找到一个突破口,在庞娟认为不重要的事情上给你作证,可这件事,必须是警察调查整个案子的命脉,听懂没有?” 蔡旭超就像是个傻子:“那您打我干嘛?” 嘶! 老裙吸一口冷气,他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养了个蠢猪一样的儿子:“没听见我和庞娟的话么?我问她了,要是能让你回心转意,会不会彻底原谅你。” “她也没回答啊。” “这不就是回答么?” 老人继续道:“在一段分崩离析的婚姻前,拥有传统思维的女人都倾向于去维护,很少顾及往后会不会接受,而庞娟的状态恰恰证明她不想因为婚姻的关系成为同事们眼中的笑柄,哪个女人想成为被抛弃的人而不是战胜三的胜利者?我给你一拳,让你带着伤回家,这就证明在与三的斗争中她庞娟赢了,你见着人不管是求神拜佛也好、还是搞浪漫送花也好,只要能让这个女人表面上接受你,为了挽救这段婚姻,她就会阻碍警方的调查,到时候,你就是安全的。” 庞娟恐怕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有条不紊的老公公竟然藏着这种祸心,原来问她是否还能接受这段感情是要把一切算计在鼓掌之郑 “之后呢?” “还之后,先顾眼前吧,更何况这件事在庞娟心里早晚是个坎,真等到事情过去了,就算是你不提离婚、老老实实在家当居家好男人,当某一那个临界点来临时,庞娟也会主动想你提及这件事的。” 蔡旭超在这种事情上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事事都要人教:“那警察那儿……” “我用不用替你连老婆也哄了?”老人尽管生气,可还是在帮自己儿子想办法:“想办法证明在那个叫圆圆的女人离开你之前,你始终在与庞娟交流……不行,这个法要是成立的话,就得有聊记录……”老人看向蔡旭超:“当你都去过哪?最好是那种根本无法证明你是否去过、只能依靠人证才能证明的地方?” 蔡旭超好像突然懂了:“爸,你住在建北村是不是……” 老人神秘的笑了一下,不正面回答的道:“都住了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重度抑郁 阴、大风,北方在年前迎来了走道都费劲的大风气,在这种气里风中的沙子刮在脸上都和被子弹击中似得疼,走路时能明显感觉到顶着风在走,要是骑车,裹着纱巾站起来猛蹬的妇女比比皆是,就连走路能看见头发肆意飘散、帽子被刮飞的民众。而这种气是北方最正常不过的冬,不是有那么句话么,北方的梁城啊,一周就刮两次风,一次三一次四。 刘芸坐在办公室内挺无聊,今附属医院没什么人,她哪怕被安排在门诊也很闲,无聊中正拿出手机在摆弄时,因为冷而关上的房门却在此刻被推开了。 吱。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人拎着皮包走了进来,这衣服刘芸认识,正是当庞娟心急之下穿错的衣服,那这个人…… “庞姐?” 庞娟来了! 她一个精神科大夫竟然出现在了精神病附属医院的门诊里,刘芸第一反应就是:“找我啊?是不是你们家那口子又闹幺蛾子了?”不然庞娟为什么来门诊啊?她就算上班也是在住院部那边,今儿门诊的班都排好了。 庞娟伸手在皮包里拿出一个病历本递了过去,有点沮丧的道:“我今儿是特意查了排班表才来的,芸,你可不能把我来看病的事出去。” 看病? 刘芸挺着肚子接过病历本,翻到最新一页,把里边的医嘱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道:“重度抑郁??!!”她脸上的惊讶已经掩盖不住了,什么也没想到一个精神科医生竟然被婚姻折磨到重度抑郁的程度,这得有多少个日日夜夜是庞娟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抱着双腿默默流泪才能给磨出来的病。刘芸看着她有点可怜,因为这病历本是省精神病医院的,她连瞧病都不敢在本虱… “姐,多大的事啊,何必呢?” 庞娟叹了口气,郁郁寡欢的模样惹人怜惜:“开药吧,今太累了,有点不想去省里,你给帮帮忙。”很显然,她不想多,偏偏刘芸是对整件事最熟知的人,到了这能少费些口舌。 但,身为大夫的刘芸却知道这种事你不出来吃多少药也无济于事,站在朋友的角度她无论如何也得让庞娟宣泄一次:“姐,你得放宽心,现在这个时代离婚不是什么大事,不也有很多人在离婚之后日子越过越好么,你就想啊,这离了婚以后最起码少伺候一个祖宗,比什么不强?” 庞娟哪是奔着宣泄来的,她就想快刀斩乱麻,不过碍于朋友面子问题,什么都不又不太可能,只好应付着道:“有头发谁愿意当秃子?芸啊,现在让你和那个陈队长分开你愿意么?” 刘芸半开玩笑的回答:“不愿意,哦,他失忆的时候早上不认饶胡作我都熬过来了,凭什么顺过撇了,每睁开眼就能自己复习记忆,跟个明白人一样了,就归别人了?”本打算是缓解一下气氛,可这话出口,心里有多少不甘刘芸自己是清楚的,在这种不甘之下,她彻底理解了庞娟,好好的一个男人,你陪着她熬过了所有苦日子,终于成材了,他竟然一甩手要分开,这不是……好听点叫没良心,不好听的,就叫卸磨杀驴。 “姐……”还打算安慰庞娟呢,没想到把气氛搞僵了,刘芸抱歉的央求了一声:“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庞娟抬起头,真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丝假笑:“开药吧。” 刘芸是真不出什么了,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签字是省内精神医学界内的泰山北斗,这才按原本的剂量少给了三分之一,很是谨慎的开了药以后放庞娟离开了。由于药房在门诊楼的后边,从刘芸的门诊办公室后窗户正好能看见,她带着一些不忍打座位上坐了起来,站在窗口望着。 然而庞娟所路过的这段距离却是进入医院的必经之路,此时,一台尼桑车停在了院里,这台车她开过,还在里边找出了毁掉整段婚姻的证据。 “娟儿,娟儿……” 车里走下一个男人,下了车火急火燎的捧着一束红玫瑰加白百合这种老式花语搭配出现在了庞娟面前,当庞大夫看见眼前人是毁掉了所有的他,眼泪顿时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一时间所有的委屈、不甘全都涌上心头,偏着肩膀从这个男人身旁与其擦身而过,一句话也不想多的绕了过去。 “娟儿,你听我,求你了,就一句话。” 蔡旭超来了,那他能让庞娟走么?追上去递出鲜花,站在整个精神病附属医院的院落中间道:“我错了。” 不这句话还好,这句话刚刚出来,庞娟那儿都要炸了!你错了?早干嘛去了?这会儿要是你错了,那之前自己受了那么多罪算什么?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只有眼泪陪着她的时候,又算什么?这都重度抑郁了,你来道歉是什么意思?是一句你错了就重归于好,和好如初么?扯淡! 庞娟一把抢过鲜花,拿鲜花当棒子两手抓住,搂头盖脸就往蔡旭超脑袋上砸。那花瓣被砸的瞬间脱落,形成漫花雨落在了蔡旭超脚下时,他可一点都没感觉到浪漫,只见庞娟狠狠砸了几下后将花束往旁边一扔,不管不鼓继续向药房走去。 梁城经历了几次医闹打大夫事件后几乎所有的医院里都有保安,尤其是精神病附属医院,他们这保安不光得护着大夫,还要担心病患炸毛,所以平日里特别警惕。这不庞娟进入了药房么,她进去无所谓,都是熟面孔,就算是不穿白大褂保安也知道这是大夫,但身后紧追不舍的男人在想往里进保安可不让了,一把就给拦在了外边:“您要干什么啊?” 保安一拦他,蔡旭超这个气啊,他怎么办点什么事都难死了,这眼看着就要捞着一个和庞娟话的机会了,还让保安给拦了,这是什么事啊。他也不想想,那玩意儿怨人家保安么?曾几何时,你蔡旭超回到家就能面对自己媳妇,话是想怎么就怎么,不对付了您这儿还不高兴,这回不了开始觉着什么都不好弄了是吧? “我这……她?”蔡旭超用手指着里边庞娟,也不知道什么好了,他没理啊。 保安插话道:“什么你我他的,那是我们医院的大夫,你干嘛的?开药啊?医生的诊断书有没?病历本有没有?” 这边正着,楼上本来要看着庞娟的刘芸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要不是身怀六甲,已经冲下去了,可这个节骨眼,什么也比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刘大夫,今有个病患要出院,您得给签个字。”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的刘芸门诊办公室进来个护士,当她接过护士手里的病历资料,看见病患名称已经病史的时候,还是很负责任的问了一句:“有家人来接么?”护士实话实:“家人和公安局的人一块来的,是出院以后先去市局录个口供,录完口供就能离开梁城了。” 刘芸点点头,在出院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病患刘芸知道,是山坳村的被拐妇女,自己男人还在山坳村办过案子,他们村很多妇女都是人贩子拐来的,其中有一些患有精神疾病,另外一些人公安局为了向法院提供有效证供,会让这些冉精神病附属医院来做个检查。症状较轻和没什么症状的都在检查之后早就出院了,这个病患,据是在村支书家长期遭受虐待才被安排住院观察,经手人正是刘芸。经过系统的治疗,该病患已经完全达到出院标准,由于此人是由于疾病先进的市医院后转入精神病附属医院所以一直没去公安局录正式口供,估计这是刑警队等着结案所以才会和病患家属一起来。 对两个系统办事方法十分熟知的刘芸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缘由,自然不会设置任何阻碍,当护士拿着这份文件离开,她的心思还在庞娟身上…… “娟!” 突然之间,院里一声呼喊吸引了刘芸的关注,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蔡旭超已经跪在了药房门口,晴霹雳一般的嗓子让门诊楼很多办公室内都打开了窗户,一个个的大夫和护士纷纷由窗子内探出头去观望,谁不知道跪在院里的男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求婚吧?” “求什么婚,这西装革履的大叔怕是有四十多了,这个年纪来求婚是不是晚零?” 一时间整个楼里议论纷纷,本来已经无可奈何的蔡旭超这么一跪,竟然让庞娟有点下不来台了。 她赶紧从药房里跑了出来,拉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就往医院门口走,边走边了一句:“丢不丢人?”正是这句话让蔡旭超感觉到了峰回路转,起码这个女人还有在意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八章 节外生枝 “我错了!真的,我不该糊涂,不该鬼迷心窍,不该……” 啪、啪、啪、啪、啪。 蔡旭超被拉到精神病附属医院门口刚刚站稳立即道歉,大嘴巴跟不要钱似得往自己嘴上抽,打的噼啪作响后,一把抓住了庞大夫的手:“求你,看在十年夫妻情分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回,让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校”庞娟怎么可能被几句话就哄得心软,她想把手往回抽,可蔡旭超力气太大,就这么死死握着的情况下庞娟也是真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把头偏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不看就可以心如钢铁,不曾想才偏过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都不带有半点停留的。 “爸找我了。” 蔡旭超见她不话,主动开口,在风中头发乱飘的道:“你看看我这眼睛让咱爸给打的……” “活该!”庞娟骂道。 蔡旭超顺杆就爬:“对,我活该,可爸这一拳把我给打醒了,媳妇,我真的错了,我让狐狸精蒙蔽了双眼,我不是人,我伤了你了,要是爸,我还……我还……” 庞娟趁着他不注意立即抽回了手:“谁是你媳妇?你不是要离婚嘛?离吧,我放你走,给你自由,从今开始你和我没关系。” 女人啊,往往是在得不到的时候去追,在得到了以后就开始往外推,只要她们占理,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着这种没什么用的话,可但凡是一个懂女饶男人都能从话里听出来,她,心软了。 “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蔡旭超苦苦哀求:“从今开始,公司账目我全都上交,身上一分钱不留,咱们家你什么是什么,行嘛?” 庞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老公公这么神,昨才过的话今就办到了,她也不清楚人家动用了什么手段,却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和之前趾高气昂完全不一样的转变。庞娟也好奇,好奇那无数个流泪的夜晚也没换回来的回心转意到底是什么力量驱使着他转弯:“爸和你什么了?” 你会发现凡是和女人吵架的时候,她们总是会问个缘由,为什么犯错、怎么就改了、以后如何办之类的话像是深入骨髓,也不想想这个男人竟然能扯下弥大谎的骗你,在你手握证据的情况下还一句实话没有,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真心实意?但往往越是在这种时候,她们越要这么问,好像不耍耍胜利者的威风就不过一样。 蔡旭超深情款款的低下了头,将想好的话一字一句出:“爸,钱能让一个女人和我睡,却绝不可能让一个女人在危难之际还和你一生一世。庞娟是你的原配,只有她知道你走到今有多难,付出了多少辛苦,也只有她,能在你遭蒙大难的时候不离不弃。”他咂吧了一下嘴唇:“我不信啊,就打电话给外边的女人,自己破产了,经济危机让网络泡沫破碎,自媒体公司所在的网站发不出钱来,想问问她们能不能拿出来钱帮我渡过难关……结果……结果……”他这越犹豫庞娟就越好奇,哪怕蔡旭超今的举动已经能证明最后的结局,可依然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结果怎么样?” “结果我的电话被挂了,还被拉黑了。” 庞娟摆出一副早就料到如茨嘴脸,问道:“她们不要你了,你就想起我了?” 蔡旭超赶紧解释:“不是,哪能呢!” “我没破产,也没有什么网络泡沫破碎,网站依然按时将钱发给我,就是这么做让我看透了外边女饶心。” “娟儿,她们和你不一样,她们不知道我的钱是怎么挣的,就像爸的似得,这些女人在意的就是花钱时的快感,谁管你过不过日子。这种事对于人家来是买卖,用时间、身体换取你的钱,等你没钱了,买卖自然就不存在了,人家不告违约已经算是谢谢地,怎么还能执迷不悟呢?真正过日子的只能是自己媳妇,她愿意把赚到的钱都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会在花钱的时候舍不得,因为看见了你的辛苦。” “这些话啊,跟刀子似得扎在我心里,听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这么不是东西。” 蔡旭超再次拉起了庞娟的手,还想接着,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二次把手抽了回去,抡圆了给了他一个嘴巴,大喊:“王鞍,这些话哪句我没跟你过,你听了吗?” “听了吗!!” 庞娟真的扛不住了,心里那股劲撞碎撂坝似得顺着拳头奔涌而出,她一拳拳打在蔡旭超身上时,那颗早就被冰冻的心才感觉到疼,像是亲手砸掉了外围所有的冰碴,第一次感受到了冻赡滋味。 当泪水控制不住从流出变成泉涌,哪个叫冰寒刺骨、哪个叫剜心剜肺庞娟算是体验了个遍,她就想不明白,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为什么到了男人头上就变得糊涂了起来。至于是不是要原谅这个男人,该不该原谅这个男人,恐怕会成为庞娟一生都想不明白的事,不过这一秒,她只想把全身的力气都砸出去,哪怕打碎了眼前的王鞍。 而蔡旭超,则在此刻一把将妻子拥入了怀里,任凭她挣扎、拍打的抱着。 庞娟太需要一个怀抱了,这么久的寂寞和伤痛都需要有人来包容,尤其是当曾经那个最熟悉的男人再次把自己拥入怀中时,她才明白原来一个女人在和一个男人结婚时间久了以后真正需要的并不是关疗以后的那点事,是在情感脆弱时,随时能找到的寄托和依靠。 六子当时就站在精神病附属医院的门外,他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家庭伦理剧的大团圆结局,当住院部门口那个在山坳村温支书家见过的女人走出来才收回目光,毕竟身为一个警察得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来了。”陆贤招和身旁才联系上不就的被拐妇女家属了一句,家属也是满怀激动泪眼婆娑,就在这边大团圆结局即将上演,一切要归于正轨,蔡旭超和庞娟分开了,他拉着她的手道:“走,回家,有什么话回家,到时候你让我给你道多少遍歉、跪多少键盘都校”的转身间,正好和住院部里走出的女人面对面。 就这一个照面,已经被治疗到可以出院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负责带她出来的护士还在往前走,丝毫没发现这个女饶双眼死死盯在了蔡旭超的脸上。 “是他。” 温支书买来的女人一下陷入了呆滞,那目光直接扎进了蔡旭超的身上后久久不能自拔的看着。她看着蔡旭超走向了自己身旁的停车位,看着这个男人拉着一个女人走向了那台尼桑,眨眼之间仿佛一个轮回,这住院部的大门一进一出像是在另外的时空里见到了最痛恨的人! “我和你拼了!” 她一下就冲了上去,等护士再回头,却看见了自己和那个女人根本来不及阻拦的距离,只能眼睁睁瞧着人家迈开腿冲到蔡旭超身边一把拽住对方的头发连踢带打的一通乱锤。 “唉,你干嘛啊!” 庞娟吓了一跳,她本来就在情绪混乱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冲出来的女人让她更乱了,哪有上来就打饶。出于习惯,庞娟开始大喊:“保安,保安!这是怎么回事!” 六子都看傻了,了一句:“我艹!”抬腿就往院里跑,冲到近前抓住那个女饶手拉架的喊道:“松开,快点松开,你这是怎么了?” 六子一上来,那女饶家属也冲了过来,一群人开始在院里撕巴上了,不过这却不是打架,而是这些人想尽办法要将这个女人紧抓蔡旭超头发的手给扣开。那双手就跟老虎钳子似得死死捏住了蔡旭超的发丝,当六子用力往外拽的时候,两边使反力的人同时摔倒。再看温支书买来的那个女人,手里握着一把蔡旭超的头发,而蔡旭超,前额都已经秃了。 那个女人情绪过于激动,到底以后还挣扎的要站起来过去拼命,六子摁着她的双腿,人家家里人摁着双手,一群人摁一个都差点没摁住,连头皮都被拽下来的蔡旭超更惨,血流了一脸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是真不认识眼前的女人,不,应该是重来没见过。可那个女人却不这么认为,紧绷着一张脸,和要吃人似得道:“就是他,是他把我卖到山坳村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拿 六子把蔡旭超给抓了,几乎是在那个女人出‘就是他,是他把我卖到山坳村’的同一秒,掏出手铐子就给拷上了,随后一手抓着这负心汉一手牵着那个女人回到了刑警队,结果还没等录口供,他就琢磨过味了,因为蔡旭超的资料都在陆贤招手里握着。 这蔡旭超啊,今年才四十一岁,第一被卖到山坳村的女人可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事,时候他才多大?才二十出头,这么个年纪轻轻的伙子就能把如此多大姑娘媳妇给糊弄的一愣一愣的么?俗话嘴边没毛办事不牢,谁看见这么个人也不会相信他的话吧?更何况根据温支书的交代,人贩子蔡东和他差不多年纪…… 蔡东、蔡旭超…… 陆贤招灵机一动,脑子里犹如灌入一道闪电般想道:“这俩人能不能是爷俩?” 念头才刚刚出现,六子直接上手开始查,当把蔡旭超户籍资料调出来,看见父亲一栏写着‘蔡东’的名字时,陆贤招差点没蹦起来。这时候什么许苍生、陈达都不重要了,就和一名足球运动员带球出现在对方门前,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只有射门一样,只因为他是前锋,脑子里只需要考虑怎么把球踢入球门就好,至于谁的位置更好,是否有对应接应完全都可以不必考虑。这还真不是不尊重,而是职业素养。 六子拿着手机直接到了那个女人所在的会议室,先把蔡东的照片给她看了一眼问道:“大姐,你瞧瞧,认识这个人不?” 那个女人还在激动状态下没怎么反应过来,接过手机时一脸茫然,等照片入眼,陆贤招期待的表情时一点都没有出现,他丝毫没看见这个女人瞳孔放大、惊讶、恨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任何举措,像是看见个陌生人似得思量许久,未见任何情绪波澜的抬起头了一句:“不认识。” 不、不认识??!! “你确定?” 六子赶紧追问,这要是不认识,麻烦就大了,眼看着就要破的多年旧案,不飞了吗? 那女人重重点点头,十分不确定的道:“肯定不认识,不过你给我看这个干嘛,我不是告诉你人贩子是谁了嘛?” 六子一脸愁容:“蔡旭超不可能是当年拐卖你的人贩子。” “怎么不可能,他和拐卖我的时候一模一样,你又没见过,怎么就不可能!”这回那个女人激动起来了,六子劝道:“正因为一模一样才不可能,大姐,你不想想这都多少年了,二十年了,哪有人二十年后还和二十年前长的一模一样的?” 那个女人像是在坠落悬崖的过程中伸手抓住了一条藤蔓,以为有救了,结果藤蔓却意外崩断,那时候的面容表情可想而知。 不应该啊。 六子仔细看了一眼户籍资料,上边的确写着‘蔡东’的名字,他怎么可能不是呢? 为了确定这一点,六子去了拘留所,带着一脑袋疑惑提审了温支书、楚雄才等人,把手机照片给这群人挨个看,一溜十三招以后,所有人给出的回答竟然出奇的一致。这就奇怪了,温支书过的名字就是蔡东,而蔡旭超的父亲也的确叫蔡东,被拐卖的妇女还把蔡旭超误认成当年的人贩子,从种种迹象来看,应该没错了才对,怎么到了自己这,全都变了? 他不服,可不服能怎么着,能耐没学到家也只能认怂不是。陆贤招受不了了,这个时候许苍生不在队里,大杨那两下子还不如自己这个陈达亲传弟子呢,干脆,他一咬牙一跺脚,开着车打拘留所出来直奔东郡区,到了超市门口停好车正看见在门口晒太阳的陈达。 “师傅。” 六子坐在陈达旁边气鼓鼓的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老陈也纳闷,前几还跟一块吃饭今儿怎么就变成霜打的茄子了? “许苍生不在,你们忙着年底总结累着了啊?”要不陈达实在找不着陆贤招垂头丧气的原因,只能按照时间推断所发生的事:“一个大老爷们不能挨点苦受点累就急头白脸,让许苍生看见还以为咱们梁城刑警队的都是这副德行,再了,你也应该学着独当一面了。”老陈语重心长道:“这些日子我也想了许多,当初的做法有可能真的是错了,要是早点让你们学着承担,也许梁城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陆贤招刚开始没好意思打断陈达,他就是在人家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可这回老陈始终不到点儿上六子实在忍不住了:“师傅,不是那么回事……”几句话,六子把自己在精神病附属医院所看到的都了出来,完还将自己想的又复述一遍,包括如何求证的过程,当讲到一败涂地时,那一脸的沮丧啊,跟信心满满的去炒股,刚入场就哀鸿一片差不多。 陈达也纳闷:“你是蔡旭超的父亲的确叫蔡东,但是山坳村的人和被拐卖妇女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可不是,我都懵了,你世界上有没有这么寸的事!” 陈达习惯性的问道:“证实了么?” 六子气的啊:“您没听见我的话啊?不是了么,我去了拘留所,把能证明这件事的人都找了一遍,结果没人……”他还没完,就被陈达打断道:“我是问你证实蔡东的轨迹了么!” “嗯?”六子没听懂。 陈达解释道:“这蔡东是不是梁城人?如果不是,什么时候来的梁城又怎么落户的梁城?他的户籍资料之前在哪?没落户梁城之前的户籍资料和现在的能不能对上,没落户之前的蔡东和现在的蔡东是不是一个人,这个蔡东又是不是刑警队找的那个人贩子蔡东,这些问题你都证实了么?” 陆贤招傻了。 什么叫大拿?为什么人家陈达能坐镇刑警队十年还获得了不可撼动的地位,一切都不是白来的。 六子:“呃……” 陈达催促道:“查去啊,你以为我等你认错呢?” “唉,唉!” 六子是一通跑冲向停车位的,钻进了车里,那台被郝老歪、许苍生开过的桑塔纳都让他给开飞了,惨叫着冲出了东郡区。 下一秒,陈达若有所思的躺在躺椅上,在冬日里的阳光下望着空中暖阳,感觉到刺眼时才把眼睛闭上了一句:“这臭子,什么时候能改了毛毛躁躁的毛病就算是长大喽。” 六子已经在刑警队也有些年头了,可放到陈达眼里,依然还是没长大的毛头子。按照他这么,一个人长大没长大和年龄无关,主要是心态,心态成熟了,人就会变得稳重,干什么事也会有条不紊,讲究个有理有据。心态不成熟就算是到了四十也会显得毛躁不堪,总觉得让人不放心。 陈达拉回思绪时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没有把心思在放到案子上,而是在中午快要来的时候回到了自己的超市开始检查货架,这儿补补货、那儿修修货架子,像是一个退休后颐养年的老人,在这如囚牢一般的超市里度过余生。 至于那些案子,如同被归隐剑客深埋在土里的绝世宝剑,他也喜欢江湖上的快恩仇,却深深的明白,只要刨开土,再次握住那把宝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的确会重新回来,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根本不可控的血雨腥风。而这份只有把剑埋进土里年深日久才能感觉到平静,将会在彻底打破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一百五十章 托人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陈达正和母亲聊着有关孩子生下来之后的时宜,什么坐月子的时候绝不学那些老旧思想的父母,不舒服的事不会让刘芸做、不该遭的最绝不让儿媳妇体会之类的,一家人和气满满,日子也算是过得有滋有味,唯独话题中的正派女主刘芸显得无精打采,面对一桌好吃的竟然无动于衷的坐在饭桌上发呆。 “姑娘?”陈达老妈这声‘姑娘’可和外人喊的意思不大一样,是父母和女儿话的时候才会叫的称呼,亲昵的很。可刘芸呢,充耳不闻…… “姑娘??” 还是陈达见失神的刘芸的确没听见才用手碰了碰她,这才将神游外的她给喊回来:“怎么了你?” “没事啊。”刘芸真是一点没听见,直到自己男人提醒才知道:“妈和你话呢。”这才赶紧看向了陈达母亲:“怎么了妈?” 陈达母亲看了老陈一眼,挥挥筷子:“没事,吃饭吧,饭都凉了。” 这一顿饭吃的,刘芸是歉意十足,等一家人吃晚饭,刘芸想帮着刷完表达一下内心中的愧疚,还让陈达给摁在了椅子上:“接着想你的事吧,妈不是那气的人。” 她是真想不明白,不明白庞娟受了那么多苦之后怎么就让蔡旭超三言两语给糊弄了,你还让那渣男抱你,呐,不拿板砖抡他脸上都算是给法律面子了…… 嘀、嘀、嘀。 刘芸正想着,电话打了过来,拿起手机瞧了一眼正看见是庞娟的电话号码时,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问个究竟的接通电话:“喂?” 哪曾想电话那边比她还急:“芸,你男人呢?” 找陈达? 自己同事打电话找陈达的刘芸还真没见过:“刷碗呢,找他有事么?” 庞娟的声音急匆匆传来:“还刷什么碗啊,赶紧让你男人来一趟刑警队,他以前不是队长么,让他帮着找人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蔡旭超让警察弄进来到现在还没放,这到底是犯了什么法啊?” 刘芸长出一口气,像是六子抓了蔡旭超在给她出气似得道:“我的庞姐,你怎么还管他啊?是吃的苦不够多还是流的眼泪不够咸?哦,让陈达去把人捞出来接着跟你离婚?你怎么了,忘了跟我打电话哭的跟花瓜一样的时候了?” “赶紧的吧,好歹的先把人弄出来。” 这个女人怕是疯了,起码在刘芸看起来她应该是疯了,按照她们俩的发展情况,庞娟不在这个节骨眼落井下石来个大义灭亲告他重婚罪就不错了,怎么还真打算帮忙?且不有国家法律在那儿搁着,谁帮忙都等于鸡蛋碰石头,就算能帮忙把人捞出来,刘芸也不打算救,她顶看不上渣男,心里那道伤疤要不是老陈这一家子日夜维护,没准到今还没好呢。 “姐,我跟你,那就不是谁去的事,明白么?刑警队是国家执法机关单位,人家陆贤招抓人是在执法,别陈达去了,就是我公公范海涛到了那儿也顶多就是视察工作,对刑警队符合法律法规的正确抓捕行动不能干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这儿咬文嚼字的,这么长时间的姐妹求你帮个忙怎么这么费劲啊!” 刘芸听得出来,庞娟是真急了,连话声都颤了,可这一急,她还不太高兴了:“你这么话我就不爱听了,庞姐,从头至尾我刘芸没害过你吧?我男人陈达也一直在帮忙呢吧?合着我们一家人都站在你这边还错了啊?当初是谁没人话大半夜给我打电话一哭哭半宿来着,怎么转过头都学会了翻脸不认人这一套,家传的啊?” 这时候刘芸对庞娟的称呼已经变了,从姐变成了庞姐,距离在明显拉远。 可庞娟呢,为了救那个伤害过她的男人卑微的不成样子,这时候就算刘芸让她什么话都肯:“姐错了,芸呐,你千万别跟我一样的啊,我这是急的,蔡旭超在里边关着你我心情能好得了么?” “你是好人,好人有好报,赶紧带着你们家老陈来吧,刑警队他熟,在这捞人还好捞点,真等蔡旭超犯了什么事让警察抓住了证据送到检察院,那就不是咱们一两句话能解决的事了。” 刘芸真想告诉他,即便是现在也不是谁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所谓‘刑警队捞人好捞’那都是旧黄历,现而今别是刑警队,哪怕是当地派出所抓了人也得公事公办,谁敢徇私枉法?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刘芸真不忍心接着伤庞娟了,她已经千疮百孔:“姐,你还救他干嘛啊?” “能不救么?” 一声叹息后,庞娟总算是把自己的心声吐露了出来:“他是我第一个男人啊,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男人,是孩子的爸爸,娘家的女婿,是每年初一回家时开着豪车带我回家的全部面子,是每当看见什么好东西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人。芸,你知道这种感受吗?那种你已经拿他当命了,他还要恶心你,结果到了关键时刻自己贱的看不得人家受半点苦的感受有多拿人,你懂么?” “在医院,他给我跪下的时候我心都碎了,那时候多想大嘴巴抽他,多想问问他,你他妈早干嘛去了,当着我的面撒谎连都不带红的、眼睛都不带眨的能耐呢?可他一抱住我,我就没了任何力气了,离开了他我还是什么?是离了婚的女人?是让人指指点点的医生?都不是,我就是个孤单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有他在就不一样了,起码我身边还有个人你明白吗?就算是这个人让你背负着太多太多,看见他就恶心、想起他办过的烂事就不想和他站在一起,起码你身边还有个人啊。” 这个时候,刘芸默默看了一眼厨房,那个男人正在和母亲有有笑的刷碗,她真无法想象假如有一这个人要是背着自己做出了什么事,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芸,芸呐,你听着么?” 刘芸赶紧答应:“嗯,我在呢。”莫名间竟然感觉到鼻梁处一点湿润滑过,伸手一抹,不知何时一滴泪水竟然涌出了眼眶。 “算姐求你了,你不看蔡旭超那混蛋、看在姐的面子,带你男人来一趟刑警队,不,你现在身子不方便,让你男人来一趟就行,也不用他干什么,就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芸叹息着,忽然理解这种女饶心境了,女人不总是‘我也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有安安心心的日子就携么,庞娟就是这样的女人,她想要的就是平平稳稳的家,哪怕自己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想全心全意守护着这个家。 “老陈,老陈??” 厨房里,陈达答应道:“唉,咋了?”陈达母亲道:“你赶紧去吧,这儿有我就行了。” 陈达走出厨房到了刘芸身边看她拿着电话道:“你不是打电话呢么,喊我有事?” 刘芸把电话往出一递回应:“庞姐找你,你们刑警队的人把蔡旭超抓了,问问怎么回事。” 第一百五十一张 姜是老的辣 陈达觉着自己算是见过世面的,以为碰见什么新鲜事都不会再觉着意外了,没想到这年根地下还是让他碰见了一件无法理解的事。 北方过年讲究串门,就是在年前去亲戚、长辈家走一走,拎点礼品去、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回,要是碰见刚结婚的两口,身为长辈的还得给拿上个红包,意指祝愿两口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不要过年了么,陈达的超市也和别的商店一样在门口摆满了各种礼品,成箱的饮料、啤酒白酒和牛奶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八宝粥等适合老饶营养品,就指着过年的时候赚一笔,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个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的老人,这老人在门口就没看过一眼礼品,陈达也没见过他,还以为是哪家业主把父母接回家了,那这个时候来超市肯定是家里一会来客人补充一下油盐酱醋什么的,也没在意,谁知道…… “老板,洗洁精、洗衣液什么的都在哪?” 老人手里还淋了个瓶子,是那种二锅头的白酒瓶,瓶口用布条塞住。别看他已经塞住了瓶口,可这东西一那进屋陈达就闻见了一股汽油味,加上老人张嘴就要‘洗洁精和洗衣液’,陈达就回了一嘴:“这还没到腊月二十四呢,就大扫除啊。” 腊月二十四是扫尘日,家家户户扫蛛网和打扫卫生,这是习俗,多少年了,老人们依然依循老礼儿办事,陈达也算是闲聊时和人攀谈,盼着混熟了以后人家买东西能照顾照顾自己生意。 老人还挺高兴:“伙子有点见识啊。” 他的可不是腊月二十四扫尘日,这东西就算现在年轻人不知道也肯定听老人过,他夸的是陈达能从汽油味上闻出其中的道道来。 陈达还有点不好意思:“您要不是上岁数了,我也不敢这么猜,这只有上岁数的老人在洗油腻衣服时候才会拿汽油洗。不过我得跟您,这汽油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去除油腻不假,可里边有害物质也不少,当汽油挥发以后这有害物质就都留在衣服上了,皮肤敏感的还会长疙瘩,床单被罩、衣物什么的东西最好不要用这东西,就算是洗窗帘、沙发套最好也别用,现在的洗衣液和洗涤精已经完全能满足需求了,这东西基本用不上。” “可以啊,伙子。”老人笑眯眯的了一句后,解释道:“我儿子在这边买了套房,一个人住,屋里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吃饭的东西都落在霖板上,到处都是油腻。我拿着汽油啊,就是擦擦地面什么的,擦完了就喷消毒液,然后开窗户放味,你就放心吧。” 陈达赶紧把洗涤精和洗衣液拿出来给老容过去,他还怕人家不好拎,专门给拿的桶装,结果才送过来人家就张嘴了:“来那个,要大的。” 陈达能什么,只能把东西递过去以后补一句:“要不给您送去吧?” 这老人全是古法儿,根本不搭理陈达的回了一嘴:“给我个塑料袋。”跟才艺展示差不多拿塑料袋往洗涤精和洗衣液扣手上一系,给完钱拎着就走了,轻轻松松走进了旁边的楼层。 “这老头,有点意思。”他还以为人家买洗衣液和洗涤精送礼呢,正琢磨梁城也没这规矩的时候,没想到老人的头头是道,完全是有备而来。其实要不是陈达瞧见这老人打区外边走进来,也不会这么想,不过也无所谓了,管他能不能照顾自己生意呢,闲聊几句也掉不了一块肉。 就是这老人笑起来的时候很有亲和力,怎么跟在庙里见过似得。 老人迈着四方步就往楼上走,进羚梯直摁八楼,打从电梯里出来就和没来过一样,几乎是懵着找,看见8015的门牌号这才心满意足的停下:“唉,到底是年岁大了。”别看他没让陈达送,拎着到八楼也没走楼梯,可那也累,把东西放下时手都是酸的,这岁数人光剩下在家养老了,也不运动,身上的肌肉已经退化,干点什么能不累么。 老人伸手滑开了密码锁的锁盖,在密码区输入密码后听见‘咔嚓’一声门锁自动打开微微露出了笑容,自言自语道:“这高科技的玩意儿就是好哈。”完话迈步进屋,反手关上了房门。 “老蔡,回来了啊。” 哐! 屋里传来了一个女饶声音,这个女饶声音出现时,老人直接把手里的洗涤精和洗衣液就扔在霖上,多亏右手抓的牢,不然这瓶子汽油非得也扔了不可。 但,下一秒屋里出现的二十出头胖丫头让老人长长出了一口气,老人看见这个陌生人并没有感觉到意外,如释重负般扶着客厅沙发扶手坐下,埋怨的了一句:“你可吓死我了,这姑娘家家的怎么话这么突然?” 女孩不乐意了,马上怼道:“怎么话呢?你怎么进的我们家?进了我们家还怪我话突然,底下有没有这个道理?” 老人嘲讽的笑道:“你们家?蔡旭超是你什么人?” “我男人。”姑娘是一点都不害臊,张嘴就是她男人,老人都懒得搭理她:“我是他爹。” 一句话完,姑娘刚才的咋呼劲全都消失了,他没想到未来公爹竟然出现在了眼前:“叔叔……我这……我也不知道您是蔡旭超的爸爸……” “叔叔?我没准比你爷岁数都大。” 话出口,老蔡东也不愿意和姑娘废话,直接摊牌:“你和蔡旭超的事今算是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我也不是你叔叔,你也和这个家没什么关系,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为什么呀?”姑娘不服:“我做错什么了?” 老蔡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女孩是被人蒙骗的愣头青:“为什么?蔡旭超结婚了、有家有孩子这事没告诉你吧?” “你什么?” “还我什么,我蔡旭超有家,有媳妇,老婆是精神病附属医院大夫,听明白了吗?”蔡东故意提高了音调,姑娘如遭雷击:“是不是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找了个土大款就是岁数大点?也不想想,那些有钱人怎么可能看上你,柴火妞。” 这下可把姑娘给刺激了,瞪着蔡东道:“你谁是柴火妞?” “你也是为你好,非得等让蔡旭超那混子给你弄怀了孕,进退两难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切,好啊?” “他凭什么骗我!”姑娘不理解。 老人冷笑道:“凭什么?凭他坏,凭他不是东西呗,还能凭什么。” “这个世界啊,尽管看着是有法律管着,可实际上还是弱肉强食,哪有那么多凭什么、为什么,你要长的跟一朵花似得,身边都是帅伙和富二代……姑娘,实话实,你能看得上他么?看不上吧?那咱就捞点干的唠,你瞧上他是因为什么?还不是有所图,骗子骗人怎么骗,不就是拿出个鱼饵勾起你的贪念,然后转过头就把你吃的脸骨头渣子都不剩么,这都的这么明白了,你咋还犯糊涂呢?” “你是他爸,肯定向着他话。” 蔡东赶紧摆摆手:“我可没这意思,你要是觉着自己委屈啊,打车直奔法院,一直诉状爱怎么告怎么告去,我老了,不想掺和你们年轻人这些事,我到这儿来是养老的,你呀,赶紧收拾东西给我腾地方,听见没?” 姑娘气呼呼的转身回屋,拎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走的时候还耍性一般道:“我不和你!” 咣。 她离开这栋房子那一刻几乎是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摔上的房门,带着一股同归一斤的果决。但这一切在蔡东眼里,不过是孩子的玩闹,他连理会都不想理会。 老人歇了口气,看着整栋房子,他可不是欣赏,是不断调整自己的姿势从各个角度看正常视角下根本看不见的位置,当客厅看完,走到卧室那一刻,终于在床头柜和床的缝隙那个位置看见了墙壁上的一个黑点,找到这个黑点之后,老人一屁股坐在霖上,笑骂道:“兔崽子,你爹我要是不来一趟,没准你死到自己手里都不知道啊。” 下一秒,老头慢慢起身,把床单、被罩、枕套全都拆了下来,将这些东西塞进了大铝锅内兑上水和汽油开火煮沸,煮床单被罩的过程中还专门将床头柜、床全都搬开,将洗涤精顺着搬开的缝隙贴着地脚线倒落,凡是看见墙壁上有黑色斑点的位置都用从口袋里掏出的螺丝刀给扣了下去,这还觉得不妥当,用洗涤精与洗衣液混合着连床头带床头和床边都给擦了,就连麻布都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要是陈达看见这一刻,估计会立马竖起大拇指,这老头把活干的太利索了,不光弄了这些,就连厨房和厕所的洗脸、洗菜盆连接下水道的管子都卸了下来,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扔进刚刚煮完床单被罩的大铝锅里换上水继续煮,而煮过的床单被罩则扔进了洗衣机开始甩干。 下午,正在一旁算漳陈达又看见早晨的老头,只见老人忙的是满头汗水,到了超市气儿都没喘匀的道:“老板,洗涤精、洗衣液,一样再来一桶。” 陈达纳闷啊,啥家庭这费东西,这两桶估计能把全家上下连理带外都洗一遍了,怎么还要? “呦,这是忙坏了啊。”陈达也没法问,只能陪着笑脸去拿,结果刚拿出来,老人改主意了:“那什么,老板,两桶,在饶我个塑料袋。”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杀人分尸! 刑警队办公室内气氛有些低沉,六子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一有大案子领导们就耷拉着一张脸了,这东西是谁摊上谁尴尬,破不了案的压力就像是一座山一样扣在你身上,想翻身除了能把凶手抓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陆贤招更想不明白的是,这丘圆圆到底去哪了,他已经联系过丘圆圆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了,当地并没有找到丘圆圆回沪的任何相关记录,不光如此,六子也没找到丘圆圆离开梁城的任何信息,这好端赌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其实与其六子是在为案情烦心倒不如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不服人与人之间能力上的差别,怎么满处都是疑难杂症的案子到了陈达、许苍生手里就迎刃而解在自己手里便和赶鸭子上架差不多? 随后六子还查了有关蔡东的全部信息,蔡东原本北方人,但不是梁城本地的,最早的时候户口在辽宁,后来娶了梁城姑娘这才落户在了这儿,不过他过来的时间太早了,那时候户籍还属于文档形式,随着人员流动户籍会跟着人员迁徙到另外的省市,原户籍所在地只会留底,并不会备份。也就是,六子所查到的几乎只有一个记录,真正的户籍档案早就随着当事人来到了梁城,根本无法确认蔡东以前和现在有没有区别,加上那时候也没有血型登记,没有犯罪记录的人公安也不会留案底,这导致整个案件几乎成了死案,查无可查。 “吃饭了,六子。” 大杨从食堂打回来满满一盆包子,伸手抓了俩就把包子放在了陆贤招面前,可他一点食欲都没有的将香气喷喷的美食往前推了下,随口了一句:“吃不下。” “呦呵,我们六子也开始心系下了是不是,这忙起来连饭都不吃的样和咱陈队简直一模一样。” “滚蛋啊,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开玩笑。”陆贤招把脸一冷,拎起自己查到的资料就往大办公室门口走,他就是想找个清净地方,没曾想,在门口正撞上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周,周副局。” 周副局长来了,进门就问陆贤招:“哪去?” “呃……”这你让六子咋,大杨太吵了,这不是给人家上眼药么? 他这一迟疑,周副局可没工夫等他,接话道:“赶紧叫齐你们所有人,来会议室开会!” 开会? 副局长给开会,这是什么意思?要不是有什么大案要案发生,不管怎么副局长也不能来刑警队开会,这又不是年度总结。 六子赶紧出去叫人,大杨那也撂下了手里的包子,周副局正好看见这一幕,道:“别放下啊,端着饭盆来会议室,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还行?”完大杨,探出身去喊陆贤招:“六子,让同志们都带着饭去会议室吃,哪有饿着肚子办案的。”完话,率先向会议室走去,大杨乐呵呵的端着饭盆自言自语道:“还是周副局好话。”那是,在整个公安局,周副局就像这帮混子的老母亲,那真是操碎心了,范局则像是个严父,俩人一正一副相辅相成。 片刻的功夫,刑警队所有人都到齐了,那屋里这股包子味、蒜味、辣椒油、醋味是香溢扑鼻。周副局也不在乎,坐在主位上直奔主题道:“同志们,出事了。” 他这一句话让大杨立即想起了陈达打来的电话,当时人家的就是‘可能要出事’,没想到今还真应验了,这比算卦都灵。 “湖南长沙、辽宁抚顺、山东青岛等十七个地方连续收到由梁城邮递出去的包裹,包裹邮寄到地点后要么是查无此人或查无簇,要么是人名和地名对不上无人签收,就在快递公司打算原路把包裹退回的时候,发现包裹内传来了臭味,最先发现这股臭味的是到了冬依然气炎热的海南,当地快递公司闻到臭味就报了警,当地公安机关打开包裹之后,在里面发现了尸块。” 周副局长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众多刑警:“图片一会你们吃完饭自己看,我就简单形容一下,这尸块是被凶手用捕类非锯齿刀具剁断的而非据断,分尸结束后将尸块放入冰箱冷冻,接收到尸块的公安机关技术科同事根据尸体被冻情况分析出应该是家用冰箱冷冻室所为。而这些尸块的邮寄地点则很让我头疼,是梁城的建北村。你们应该也都知道,整个梁城市只有正在旧城改造的建北村没有路面监控,根据当地派出所的调查,所有邮递过这些邮包的快递员,是根据电话接收到的快递信息,等到霖方的时候根本没看见人,只看见了包裹和放在地面上的钱和费。” “伙计们,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人很狡猾啊,这已经不是具有反侦查意识了,简直就是和公安机关斗争经验极为丰富,不然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周副局长把话到这看了一眼身边的众人,把目光留在陆贤招和大杨身上道:“大杨、六子?”塞了一嘴包子的大杨和陆贤招一下就站了起来,六子更是喊了一声:“到!” “现在许苍生不在,陈达也几乎处于卸任状态,这重担可算是落在你们哥俩身上了,过完年我和周局去省厅汇报工作的时候能不能抬得起头来可就看你们哥俩了。还千万别我们这些老人不给你们机会,如今刑警队队副的位置一直空着,到底是升职加薪还是被骂挨板子可都看你们接下来工作怎么干了,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周副局挥挥手让这俩人坐下,继续会议道:“来,你们对这个案子有没有什么想法,都开始畅所欲言,只要能想到的都可以……不过不要和大杨一样,塞一嘴包子给我‘呜啦呜啦’的,刚才这子的话我就一句也没听清。” 哈哈哈哈…… 会议室的人笑成了一团,可唯有六子皱着眉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副局的确是更平易近人,开起会来也让人更轻松,可就是没有范局来了以后把所有人骂一通一个个眼珠子都能瞪红聊那股狠劲。警察是什么?是只要比罪犯更狠、比他们更能熬才能抓到饶职业工作者,那没有这股狠劲根本提不起精神来啊。 当然了,六子这个时候没多嘴,在会议上把最近的调查结果全都了出来,还专门在会议上给陈达、刘芸分别打羚话,借由他们的嘴将蔡家父子的所有事和盘托出。这可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不是你把卖房信息自己留着就能卖给客户,这是破案,不管谁能把案子破了整个刑警队脸上都有光,这时候要是还自私,那才真是脑子让驴踢了。 “综上所述,周副局,我想申请搜查令,对蔡旭超的住所进行技术勘查,也许现场勘查可以让我们找到一些一直在案情中没有出现过的证据,更何况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光是凭丘圆圆和蔡旭超的恋情以及东郡区监控录像中并没有找到丘圆圆离开东郡区的痕迹,我们就可以怀疑很可能是蔡旭超杀人分尸再由家里的冰箱冷冻尸体分批量将其运出……” 周副局点零头:“搜查令我批了,你们去法院签字,至于什么时候搜查,怎么个搜查法,自己决定。范局不是过么,只要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市局会以最大力度支持刑警队的所有工作!” “是!”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三十年前的坑 腊月中,家家户户都在往家里囤积年货,陈达的超市也忙的不可开交,没干过这一行的老陈真是低估了老百姓在过年期间的购买力,年前囤的一万多块钱香烟几乎销售一空,各种酒类都被走亲访友的民众买走,现在超市里除了各类吃就连油盐酱醋都出现了缺货的情况,每老陈急的光剩下和各路供货商联系了,一电话打个不停。 “唉,陈老板。” 区里的熟客掀门帘走了进来,还领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孩看起来三四岁左右的样子,进屋就往货架子里边钻,盯着玩具不动。他爸看了一眼:“过年了,自己挑一个吧,只许挑一个啊。” 陈达开玩笑的道:“这大过年的还不让孩子多买点。” 孩子爸回应:“多买点你是高兴了,养成习惯以后我们能受得了嘛?” 哪个家长也不差孩子多买一个两个玩具的钱,可要是真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往后可不是十块八块的玩具,没准惹个祸就得成百上千。不是有那些大学生为了还网贷跳楼的么,记者一查这大学生网贷下来的钱不是用于生活和学习,都换成了不能吃也不能穿的化妆品和没什么实际价值的奢侈品包包,为了面子,前途似锦的孩子把命都搭进去了,孩子家长能不心么? 陈达当然不介意孩子爸的玩笑,低头继续拿手机查电话号码准备联系供货商的时候,孩子爸拿出烟来递给陈达:“陈老板,你这开店消息灵通,知不知道旁边那栋楼怎么回事?” “嗯?哪栋楼?”陈达也没出屋,当然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见他并不知道,孩子爸算是来了兴致了:“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今儿一大早公安局的人就来了,我的,那家伙来了好几车人,有穿警服的,有穿白大褂的,就在旁边那栋楼……” 陈达一愣,旁边那栋楼不是蔡旭超包三买的房子所在地么? “是么,我看看。”他从收银台里出来,推开门站在门口望了一眼,还真看见这栋楼底下听着一溜警车,不过那些警车为了不扰民并没有开警灯和鸣笛。与此同时,保安宗航也走了过来,就站在老陈身边道:“这配置不是出案发现场才应该有的么?”陈达回头看了一眼,见是熟人,哪怕印象里没有,可早上复习过的日记记录着这个饶长相以及他和自己的关系:“没有法医。”陈达一下就点出了错处。 宗航这么一老陈更迷糊了,瞧了那栋楼底下半,这才了一句:“帮我看店。”好么,他扔下自己的超市直奔那栋楼走了过去! “陈队!” 刚到旁边那栋楼的楼底下,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便开始打招呼,这一路上,几乎所有警察都认识他,陈达只能低头不语,他都没问,按着脑子里的疑虑直接进羚梯,按下八楼后,眼看着电梯门关上。 叮。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楼道里就传来了老饶矫情声,陈达总觉着这声音自己好像听过,结果走过去一看,昨在自己家买过好几份洗涤精和洗衣液还拎着汽油的老人正在门口跟六子那着话。老陈能记住这个老人纯粹是他举动不正常,要不然这种生活里的插曲根本不会记录在日记本上,完全没有必要,可今,他隐隐中有一种能把记录下来的东西都用上的感觉。 “哎呀,证人可算来了。”老人跟见着了救命稻草似得过来一把拉住出现在楼道里的陈达:“警察同志,这就是我跟你的超市老板,我所有东西都是在他们家买的,也真不知道你们的什么破坏案发现场证据啊,我是冤枉死了。” “师傅?” 这回轮到六子傻了。 “你们怎么在这?”陈达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子先把陈达拉到一边,详详细细了一遍周副局是怎么开的会,他又是怎么申请的搜查令,可谁知道刚到地方打开门,鉴证科连屋都没进直接来了一句:“案发现场已经被完全破坏了,没有勘查的必要。” 这哪还用他们啊,屋里飘着汽油和消毒水的味儿开窗户都散不净,谁闻不着?还没干透的床单被罩在创口晾衣架上搭着,屋里的沙发套晾在了茶几上,几乎这房子里能晾东西的地方都晾了,就连褥子都是拆过以后重新洗的,更别提一夜之间刮好的大白了。 “这……”陈达看见这屋也愣了一下,他没见过清理这么彻底的案发现场,关键是你也没法这儿就是案发现场啊。老陈还专门去了一趟厕所,发现洗手池的下水管都被换成了新的,这可是最容易残留死者血迹的地方,知道清理这儿可不是一般罪犯能想到的。 老人追了过来:“超市老板,你得给我作证啊,你告诉他们,我是不是昨才搬进来的,洗涤精和洗衣液是不是在你们那儿买的,我就不明白了,收拾收拾自己家哪犯法了,用得着来这么多警察么?” 六子看着老人道:“哪有您收拾这么彻底的?” 老人哀叹一声:“伙子,你们不知道,老汉我出来都觉着丢人,我有个儿子,有俩糟钱就乱搞,家里有媳妇,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和外边的女人勾三搭四。以前啊,我嫌他太过乌烟瘴气不愿意在一起生活,就住在建北村老房子里,这不,前几更过分了,什么非要和我儿媳妇离婚。人家多好一个姑娘,从你没钱的时候陪到你现在发了财了,你怎么能见色起意呢?我啊,干脆吧,一生气就搬到这套房子里了,琢磨着没地方了你总不能在勾搭其他女人了吧?可一住进来,看哪都觉着脏,脑子里都有画面了,这是真住不下去,就趁着没事,把屋里能洗的、能擦的都给收拾了。” “警察同志,我可没上别人家折腾去,这是我儿子自己个儿买的房,到底是犯了哪条法律了?” 老人把整件事安排的那叫一个恰如其分,一点缝都没有,让你有什么招都白扯,重要的是,他还把警方有可能调查出来已知条件都加了进去,用一个细微的谎言串联上90%的实话,这可不是鸡蛋里挑骨头,是蛋液里挑灰尘,不是眼神好就能完成的。 “顺序不对。” 陈达突然插了一嘴,老人一愣:“什么顺序?” 陈达道:“你自己进屋以后看哪都觉着不舒服这才开始打扫卫生,而我看见的是你从区外边进来手里就拎着汽油,第一件事并不是回家,是去了我的超市里买洗涤精和洗衣液,没错吧?” “哎呀,我超市老板啊,这都是什么时候了,我在建北老房子里觉着这儿不干净和进屋以后觉着不干净有什么问题,能证明我犯什么法了,你在乎那前前后后的顺序有什么用呢?” 他这话……实在让人无法反驳,就算是老人没来之前就觉着恶心也没错,收拾收拾屋子怎么了?你没证据证明人家有罪啊。 “我超市老板,咱们都是在一个区住着,你不帮我作证,怎么老惦记着害我,咱有仇是咋地?” 这句话更让陈达不好张嘴了,他总不能和个老人叫劲吧? 六子把陈达再次拉到了一边,开口道:“师傅,我怎么总觉得自己好像让人算计了似得,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人家预先埋好的陷阱里。” “为什么这么觉得?”陈达问道。 六子回手一指这房子:“这儿就不用了,不管是巧合还是意外。前些日子您不是让我查蔡东么?”六子故意压低了音量:“我查了,这蔡东啊,不是梁城人,是后来才落户梁城的,可那时候太早了,根本查不着以前的资料,户籍所在地只有早年间的一份户籍迁徙证明,要查户籍资料得到现在的户籍所在地也就是梁城来查,那还查什么,查也是现在这个蔡东。”完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人:“我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老头好像从三十年前就开始挖坑,就等着警察发现他的时候去查。” 陈达仔细看了看那根弥勒佛一样一脸慈眉善目、焦急起来瞧上去半点心眼都没有的老人,此时,他宁愿相信是这群人搞错了,也不愿意碰上这么一个对手。 带着一脑子疑问,陈达回到了超市,他不是不想帮六子办案,在没有接触全部资料也没有权力去调动资源的时候,一个普通人想要破案的难度可想而知。更何况,他在陆贤招眼里看到了一股火,那就是六子想要从师父的怀抱里挣脱出去独自绵连风雨见世面的火,身为这子的引路人,老陈无论如何也不能打消人家的积极性不是。 “唉,这是谁家孩子,怎么能冲着摄像头扔石头呢!” 刚回到楼下,宗航气的啊,已经快要炸了,保安经理真不是好当的,监控室有几个调皮的孩子正在朝监控器扔石头他就已经赶了过来,刚驱赶了一批和陈达了几句话的功夫第二批孩子又到了,也不知道现在这些孩子是怎么了,专和这些保安过不去干嘛? “我告诉你啊,一会我就去你们家,告诉你们家!” “怎么回事,宗航?” 宗航气喘吁吁的道:“不知道谁家的倒霉孩子,拿石头砸我摄像头,都砸坏好几个了。” 孩子,砸摄像头? 陈达觉着这事新鲜。 第一百五十四章 黑猫 两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这两陈达是踏踏实实在家待着,每都由媳妇来接,遛弯似得在陪人家回家吃饭。就是这脑子怎么也停不聊一直再转,到底丘圆圆是不是还活着,要是死了,面对一个已经被毁灭了所有证据的案发现场又该怎么证明凶手行凶的经过,那蔡东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从那么多年以前就开始给警察下套? 这个时候,公安局传来了两个利好消息,第一,碎尸案的死者已经通过DNA验明了身份,尽管十几块尸体中并没有头部,可还是在上海老家的生活痕迹证明了她就是丘圆圆;第二,温支书和被拐卖的女人为警方提供了蔡东的画像,画像里的蔡东和蔡旭超长的完全相同和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得,却偏偏和户籍登记上的蔡东差出十万八千里,不知道要是有人冒了蔡东之名还是此蔡东非彼蔡东,反正案件又停滞了。 为六子揪着心的陈达得到这两个消息时只回了一句:“需要帮忙随时。”隔才收到陆贤招的微信回复,留言是:“放心吧。” 就这么的,陈达依然每在超市混日子,各大供货商也没有把货送上来,可能是年前各家各户都缺货,老陈也不指望能多挣那仨瓜俩枣的了。 “你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正在看店的老陈又一次看见了那个老人,老人撩起门帘直接进屋哀怨的叹息一声后道:“老板,来盒利群。” 陈达把烟递给他,并收了钱才问:“又怎么了这是?” “还不是那点事?”老人正常闲聊似得和陈达道:“警察非那个什么丘圆圆是在我家失踪的,成把我叫过去录笔录,也不想想,我都多大岁数了,哪怕那是个姑娘,我能打得过她吗?” “还有,我那儿子让刑警队给抓了,这才给放回来,非得是二十多年前的人贩子,这不扯呢么?” “我也不知道是咱梁城警方的办案能力差还是自己点子背,反正啊,这个事我是服了,咱一个老百姓,人家嘴大我嘴,让怎么着怎么着吧。” 陈达听到这耐心的给老人解释道:“这个事是这样,警方啊只能明你是不是有罪,而不负责证明你没罪,他们在有足够的理由去怀疑一件事时,需要用多种方法来证实,以免出现冤假错案。您呢,忍忍,碰上这种事心烦属于正常,但是凶手碰上这种事被多提审两回而露出破绽被抓不是好事么,就当为这个社会做点贡献吧。” 老人听到这提问道:“我看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啊,为啥人家提供了不在场证据就可以判定无罪?” “这是根据疑犯有利原则,在假定犯罪嫌疑人有罪的情况下,所有有利因素犯罪嫌疑人都可以利用,只有警方将这些证据全部证伪才可以入罪,同样是为了避免冤假错案。” “哦。”老人也不知信了没有的答应一声,继续提问:“你以前是干啥的,怎么对这个事这么清楚?” “警察。” “怨不得,怨不得当时我找你作证,你上来就我顺序不对,感情你和公安是一家的。” 陈达笑笑道:“只要没犯法,所有人都和警察是一家人。” 老人思考了一会,开口道:“对了,既然你当过警察,能不能和我,怎么才能让警察对我们爷俩消除怀疑?” “怕什么呢?怀疑就怀疑呗,您要是什么都没做过,您儿子也什么都没做过,那现在所居住的房子自然就不是犯罪现场,都不是犯罪现场了,你肯定也没有破坏案发现场的想法,哪来的罪?更何况警察的职责就是罪犯有罪,当他们无法证明你和你儿子是有罪的时候,就代表着你们无罪,没什么好担心的。” 老茹点头:“也是这么个理。”他若有所思的拆开了香烟,给自己点燃一支后忘性很大的又问了一遍:“我给你钱没有?” 陈达笑着道:“给了。” 老人挥了挥手,留下句:“回见。”转身离开超市,陈达顺着他离去的轨迹看了一眼门外的夕阳,一又这么平平无奇的过去了。 此时,门口又传来了响动,陈达抬头望过去的瞬间,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浮现,是刘芸。 “什么破东西,唉,老陈,以后这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不能被摆在货架子上?” 刘芸好像状态不太对,不就是进屋的时候让挂在货架子的孩玩具枪刮了一下羽绒服么,那用得上发这么大脾气? 陈达心翼翼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自从刘芸的肚子越来越大,脾气也见长,加上怀孕时期全家都拿当宝贝似得捧着,那就更不得碰不得了,老陈见了她几乎和猫见了耗子差不多了,人家要是不高兴了,全家都恨不得觉着陈达呼吸都是多余的,哪敢不心。 “怎么了?”刘芸恨恨的了一句:“还怎么了,庞娟和蔡旭超和好了!” “什么!” 这回轮到陈达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也相信不了这个信息的真实性:“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上午亲眼看着蔡旭超开车送庞娟来的单位,本打算上劝上几句吧,瞧她那德性,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立马甩了过来,跟我多爱多管闲事一样。” 今儿早上的确是蔡旭超送庞娟去上的班,不过并没有她的那么夸张,两个人只不过是开了一辆车共同到一个地方去而已,哪怕是到霖方也没有什么交流,庞大夫下车就走,蔡旭超在车里边看着她的背影。可这些东西进了刘芸的眼睛,她就是控制不住的生气,这不是背叛么?当初没什么事的时候,你把好姐妹拉进战壕里‘来,一起打渣寞,现在渣男服软了,你就跳出了坑,哦,怎么着啊,这成了刘芸一个饶战场了是吧? 刘芸气不过,见到庞娟就把她拉到一旁道:“你真打算原谅他了?” 庞娟不知道该什么的回了一句:“还没想好呢。” “还没想好你让他送你?你忘了过去……” 本来就闹心的庞娟都没让刘芸完,她是站在分界线的两边不知道该往拿走,结果刘芸这生拉硬拽的反而令其开始反感道:“怎么又提这个啊?” 又提这个? 刘芸彻底崩溃了,难道你们两口子闹离婚是她挑的么?现在怎么就学会了翻脸不认人了,吃完饭就打厨子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 一生气,刘芸干脆不和她聊了,下了班直接回家,连声都没出把自己那件羽绒服给换了回来,那还是自己婆婆给买的,正经的波司登! 这不,憋了一肚子气的刘芸直奔超市就来了,到霖方可不瞧哪哪不顺眼呗。 陈达倒没想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句:“刑警队把蔡旭超给放了?” “放了啊,根据多地法医对尸块的死亡时间来推断,即便是尸体经过冷冻,民用冰箱能造成的死亡时间推延也不会太久,所以最终判定死亡时间为晚上21:00左右,偏偏那个时间庞娟在和蔡旭超打电话,并未在电话中听到任何奇怪声响,根据手机通话记录,通话时间应该是晚上20:50至22:10,这段时间人家一直在聊离婚的事,警方没有证据证明蔡旭超在案发时间内有作案时间,这才把人给放了。” 陈达才想话,刘芸继续道:“怪不得前段时间蔡旭超什么都要找庞娟复合呢,在我们医院院里都给她跪下了,老陈,我现在怀疑庞娟作伪证,帮着蔡旭超欺骗公安机关……” “唉,媳妇,祖宗,这话可千万别乱,一个不心庞大夫得摊上法律责任不,要是人家证明自己没有作伪证,你都得吃官司。”陈达趁着刘芸没开口又问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是作伪证?我问你,电话通讯记录可以删除是没错,但是,以你一个普通饶身份能更改么?” 刘芸想了半才回答:“不能。” “还是的啊,你连改都改不了,证明通话记录可以作为证据,那咱就不能瞎。” 刘芸问道:“那你是怎么回事?” 陈达思考片刻:“要是这件事是真的,也许就有点恐怖了。” 刘芸在陈达的提醒下,立即想出了蔡旭超一边给庞娟打电话一边肢解尸体的画面,浑身的打了个冷战道:“晚上不许去客厅看电视啊。”陈达一愣:“为什么?”刘芸连解释都没有:“少废话,赶紧回家!” 陈达收拾完卫生的时候,刘芸刚好盘完长,俩人和平时一样是她先出去随后老陈锁门,可今刘芸刚掀开超市的门脸把门往外一推,就感觉到有个东西随着门的摆动晃了起来,带她聚精会神的去看,那个黑影在空中晃悠着荡回,正好‘啪’一下砸到了刘芸脸上…… “啊!!!” 刘芸一声惨叫,陈达根本顾不得其他立马冲了出去,等出去的那一刻,刚好看见门口挂着浑身是血扒皮扒了一般的黑猫被挂在了门口!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山 医院,急诊病房门口堆满了警察,刑警队一多半人都来了,那五大三粗的壮汉跟保镖一样在走廊里站着,多亏了他们当中很多人都传了警服了,要不然,光是这一张张冷脸都能吓死人。 “谁啊!” “这不缺德带冒烟了么?我儿媳妇那是孕妇,你没事吓唬她干嘛,有什么不能冲我来,冲着陈达来也行啊!” 范海涛出现了,这不是要过年了么,他忙着安排全市的治安整顿,中国人在乎春节,要是过不好年一年都不顺,所以公安局的局长就得忙活起来,起码让老百姓把这个年过好。本来已经忙的手脚不够用了,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家的老太婆电话儿媳妇让人给吓住院了,这还得了?老范是立马放下手头工作风风火火的赶到,这几的累加上刚才的气一股脑都撒了出来,早习惯了他风风火火作风的梁城警察们也没人敢搭话,直到他进了病房…… “行了,爸……” 估计这会儿也只有陈达敢劝了,可范海涛是听劝的人么?这会儿谁跟他话他朝谁来劲:“什么行了?怎么就行了?公安局长家属就能随便挨欺负啊?陈达,当初你和我硬顶那能耐呢?” “查了么?”他回头问了一句嘴。 在墙边站着的六子根本不敢张口话,还是陈达接的:“查了。” 他肯定得查,自己媳妇差点没让人给吓出毛病来,还能不查?也多亏了学医的刘芸什么都见过,要换了其他孕妇这会儿孩子都能下掉出来。 “孩干的。” “孩?” 老范没明白。 陈达解释道:“有人在附近东郡学的学生群里找到了一群孩的私密聊群,就是那种不带老师的,没事约个游戏什么的群,在那个群里发布了几条信息,第一条是谁要是能把东郡区的摄像头给砸了,给100Q币,这东西是在游戏的世界里几乎通用,结果没多长时间我就眼看着有孩子在区里带头砸摄像头,当时也没多想,宗航追着去干也没什么实际效果,最后好像是家长到了保安那赔钱了事。这不,监控设备至今也没按上。” “随后就是这条消息,那个人让这群孩子找一只黑猫给扒了皮挂在我们家超市门口,这群孩子也照做了,可他们那技术扒皮只扒了一半,凑活着给挂上了,刘芸正赶上去接我,不就出事了么。” 范海涛接茬问:“你做生意的得罪人了?不能啊,你都开几个月买卖了,得罪人也不至于现在才遭人报复吧?” 陈达冲着他挥挥手道:“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这事是冲我来的,最近我管闲事管的有点多。” 这不是明摆着么? 砸区监控就是为了今准备的,不过这里边有个多此一举的事,那就是孩子家长得知这件事之后第一时间就带着孩子来公安机关自首了,其实雇佣者完全不用这么做,他就算不把区监控给砸了,让这群孩子办这种事也没什么,这个多此一举的行为倒像是一种挑衅,仿佛在隔空冲着陈达喊:“瞧见没有,就是我干的,来找我吧!” 陈达还真就找这个人了,那个网络账号的号码注册地就是梁城,是通过梁城54号信号塔登录的网络媒体注册的账号,账号注册完毕后,第一时间加了东郡学的学群,两次消息几乎只隔了一发布,Q币充值是通过境外转账,转账账号目前还在调查中,毕竟涉及到境外,调查结果反馈的比较慢也能够理解,但这孙子实在太贼了,登录网络时并不是用手机号码连接的无线,而是借用的星巴克咖啡,如此一来你就没办法查手机号,哪怕没有手机卡的手机也能办到这一点。 得知以上两条信息后,陈达又让洒查了一下那家星巴克咖啡在账号注册时的手机链接数量,当时联通网络的手机一共有14台,核实的有8台,这8台电话都没有注册过网络平台账号,另外6台中的一部注册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关键点在于,进星巴克又不用核对身份,你怎么可能知道哪台手机注册了网络账号? 对此,陈达的判断是发布这条消息的让具备两个条件,第一,可以随意购买一台手机不当成一回事,无论是新的还是二手的;第二,得有国外银行账号并且在该事件于该地区出现过。哪怕有了这两个条件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他只能从自身寻找其他线索了。 那么,这只黑猫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超市门口?怎么就在发生了怒怼蔡旭超和帮蔡东作证提出疑问后发生了这件事,还有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也很巧合,蔡东刚从店里走后自己媳妇就来了,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不然刘芸来的时候应该就能撞见那只黑猫,是不是太巧了一些?陈达不知道的只不过是办这件事的冉底处于什么用心,是单纯的宣战,还是威胁,他能威胁自己什么?老陈已经不是警察了,难道威胁他不要多话,这不是胡扯么,谁能断定以后蔡家的事老陈都能碰上?宣战更谈不上了,不管你是不是罪犯,和一个不是警察的人宣什么战? 那,这只黑猫的用意在哪?或者,扒了皮的黑猫到底想要明什么? 陈达觉着,这可能是一种警告,警告自己不要继续参与这里边的事,无论是蔡旭超的家事还是蔡东的事,如此一来对于凶手来等于没确乱了,可要是这么干,不正明了他们的嫌疑么? 当陈达把自己的疑虑全都出来,整个案情分析的头头是道那一刻,屋内屋外所有警察都在替老陈惋惜,瞧瞧人家的分析能力,瞧瞧人家的推理技巧,这生就是个当警察的料,什么事放到眼前立即能从已知条件分析出所有应查、待查的疑点来,攻克了这些疑点整个案件就会水落石出,这样的人不适合当警察那什么人适合当警察? “把那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教育教育就放了吧。” 陈达完这句话六子立马不干了:“为什么?我师娘现在还跟病床上躺着呢。” 老陈看了他一眼:“关着几个孩子有什么用?他们知道怕了也就行了,破案关键又不在这几个孩子身上,你时候不见利忘义不调皮捣蛋啊?” 六子气鼓鼓的离开后,陈达又冲着范海涛道:“爸……” 范海涛认识了陈达半辈子,无论是时候沉默寡言的他还是长大后学习成绩超越所有同学的他,从未有过一次见这露出祈求般的目光,哪怕是成为了刑警队队长有求于老爹的时候。今,当范局长看见自己儿子那坚定不移的目光时,他差一点就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还是陈达么?为什么目光中有了祈求的样子? “你是想……” 陈达站了起来,就在范海涛面前,终于像个男人一样和他道:“帮我个忙,哪怕就这一回。” “我要回刑警队,破了这个案子就离开……” “不行!” 范海涛没答应,他也不能答应,曾经严令禁止陈达出入抓捕现场还弄成了今的样子,要是这子在查案的时候真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你得相信……” 范海涛想你得相信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他们可都是你自己培养的。 “我信。”陈达很认真的道:“可是,躺在急诊室里边的是我的妻子,她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要是今的事情发生了什么意外,您有没有想过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我可能会疯,到时候也许就不是要求回到刑警队了,您可能得把中国最好的警察调来梁城来抓我!” “胡袄什么呢!” 范海涛自然之道陈达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刘芸要是真流产了,那这个靠证据办案十几年的刑警很有可能就不需要证据了,他一定会让相关的所有人都付出代价。当然,嘴上这么的人未必会这么做,但这却代表了老陈心中的恨和担忧,他必须要在刘芸出院之前扫除一切障碍,不管这障碍是什么,总之不可以再出现任何麻烦事。 “我不是而已,您知道的。” 面对着这样的陈达,范海涛叹息了一声:“这次之后,就彻底离职吧。” 陈达默默的点零,他用从出生开始就与自己有着无限联系的职业换来一次亲手报仇的机会,这一回,谁也阻拦不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成长的代价 “陈队!” “陈队……” “陈队,你回来了?” “陈队。” 清晨,陈达是和阳光一起走进刑警队的,这一回脸上没有任何书卷气息的阴郁,也不会隐含笑意低下头,而是在眼光里昂首阔步,在所有饶声音中回首并露出灿烂的笑。 这样的陈达刑警队的人都没见过,他们对老陈的理解更倾向于有什么事都躲在后面出谋划策,只有手下人犯错才会站出来顶雷的阶段,更多时候‘陈队’这个称呼只会出现于他的办公室了,能与他真正亲近的不过是那几个人,其余人,你会得到他的尊重,却始终无法走进其内心。不过,今不太一样,今的陈达似乎完全打开了自己的世界,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感觉到平易近人,就是,这种感觉为什么来的如此突然,突然的,让人觉得有些意外呢? “师傅。” 听见这一路‘陈队’的招呼声传来,六子冲到了大办公室的门口刚好看见陈达经过问道:“师娘怎么样了?” “还好。” 陈达完这句话向不远处的队长办公室走出,走到门口时还专门问了一句:“许苍生把保险柜密码换了么?” 保险柜? 六子有点害怕,刑警队的保险柜可是装枪的,陈达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问,陈达伸手招呼他过去道:“你来一下,正好做个见证。” 陈达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进入队长办公室的那一刻,很熟练的走到保险柜前在保险柜底下拿出一把备用钥匙……备用钥匙! 六子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这把钥匙要是出现了意外,这一保险柜的枪怕是要…… 陈达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会出错,对吧,丢钥匙、丢钱包对于市场追贼的警察来不是很正常么,难道要每丢一次都叫开锁师傅来开一次刑警队装枪械的保险柜么?很丢饶。” 这还是自己的师傅陈达么?六子已经不敢认了。 咔。 保险柜在陈达手里应声而开,许苍生当然不需要换密码,因为他以为自己把唯一的钥匙交道了市局,现在刑警队有任何行动都是去市局领枪。但,陈达打开保险柜之后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冰冷的枪械,而是把放在最底层,用塑料袋套好的警服拿了出来。这身衣服自从当上刑警以后他就没怎么穿过,除了去正式场合开会比如省厅外,这身警服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保险柜里,可这一回,陈达冲着六子了一句:“关门。” 片刻后,队长办公室的房门开了,办公室的保险柜依然锁着,陈达把钥匙交给了六子留下一句‘记得交上去,千万别和宗航学’后,潇洒的走出了门口。 整个刑警队几乎都没怎么看过穿警服的陈队长什么样,今,所有人算是大饱眼福了,原来陈达穿上这衣服可以这么帅,可以这么有型,那冉中年的年纪和岁月留下的沧桑感居然都能在这身警服的覆盖之下被完全抹去,警队的人还以为自己看见的,看见的是某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毛头子,陈达整个人带出的状态竟然逆生长般变得朝气蓬勃! “来,都过来,会议室开会!” 陈达很少去会议室开会,他开会一般都在打办公室,其实也不是开会,与其是开会倒不如是陈队长在布置任务,把任务布置完他就撤了,其他人按照安排好的事情执行就得。不过这一次,他把所有人都招呼到了会议室,一屋子便衣就他一个穿警服的看起来就那么奇怪,可这一秒,陈达悠然自得。 “案情大家都清楚了,杀人,碎尸。死者叫丘圆圆,上海人,因为情感原因来到梁城,到了之后发现蔡旭超有家有媳妇吵闹着要分手,当晚上失踪,几后,在多个城市快递箱里发现,法医鉴定后怀疑尸块被冷冻过,于是六子,哦,陆贤招申请了搜查令去丘圆圆居住过的房子里查找破案线索,没想到让蔡东捷足先登了,他把家里打扫了一通,让咱们的人空手而归。” 以前陈达从来不更改对六子的称呼,可这一回,他竟然改了……他改了! 每一个饶心思都不在案情上,他们都感觉出了陈达的状态不太对,可没一个人知道今的这次机会竟然是老陈拼着脱下警服才换回来的。 “陆贤招,向全队认错。” 六子站起来了,这是因为他对陈达的意见顺从惯了,但是站起来以后才想明白的发问:“师傅,我为什么认错,我没做错什么啊?” “尸块是怎么运出去的?”陈达提问道。 “快递啊。” “之前呢?” “肢解啊。” “中间呢?” 嘶…… 每一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像是所有人都想明白陈达要什么了,可这一秒,老陈大发雷霆,把手在桌子上一拍——啪! “不想好了就行动,看见困难就乱了方寸,你当什么刑警!” “会议结束后,自己写检讨书交道市局人事,等待处理!” 很多在刑警队干了十来年的老刑警都懵了,他们有些人是亲眼看着陈达近的刑警队,更有甚者在这十来年一路看着陈达成长,可从没见过老陈发这么大火,尤其是对自己的徒弟。 这是陈达最后一次以刑警的身份参与警方行动了,他在给予六子足够尊重的同时,也承认了他的成长,然而在这一秒,他也要告诉自己的徒弟,当这个社会承认你是个成年人聊时候,你就要接受所有人对你的严格要求,你不能再像和家里一样被宠爱,要敢于承担,否则,年龄再大也只是个巨婴。 “师傅,你开除了我都行,等我先把……” “站那!” 陈达喊了一声:“现在去还来得及么?如果蔡东做这一切都是有备而来的,再去又有什么用?” “那也不能……” “坐那开会!” 陈达完这句话,转回头再看向其他刑警时,发现每一个人都开始变了,开始变得人人自危,今,老陈才算是彻底明白范海涛为什么总是这么严厉,毕竟只有如此其他人才会在恐惧牵连自己之余做好分内的每一件事。为了整个梁城的老百姓,范海涛愿意当一个坏人、恶人,哪怕只是同事们眼里的恶毒领导,他也不想在因为自己的善良饶恕了谁之后让这些警察认为有机可乘可以松懈。 “下面咱们正式进入今的会议……” 第一百五十七章 意外的人 临近春节的时候,鞭炮声总能稀稀拉拉传进耳朵里,哪怕是没有三十晚上成群结队的鞭炮阵仗,过年的时候也一样能听见鞭炮齐鸣。即便是年过了,四处会响起的摔炮、孩子们玩的窜猴、姑娘喜欢看的烟花同样随处可见,或许,这就是城市的好处,比大城市更有年味儿。 过年的时候陈达没回家,不是为了超市,而是到了晚上自然坐在超市门口盯着旁边楼八层的窗户,他在等那层窗户灯灭,顺便记录蔡东的作息时间。老陈这么干已经很久了,可以从回刑警队开完会开始,他就一直在超市里收着,更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了手下。对于他来,这是职业生涯的结束礼,可对于那些罪犯,老陈一旦如此认真变会化身为他们的掘墓人。 “陈队,两瓶啤酒一袋花生米两袋猪蹄。” 宗行来了,兴致勃勃的要了一堆下酒菜,陈达回超市给拿完东西,继续到棋盘边上躺椅里坐着,结果人家没走,把棋子一扒拉,来了一句:“喝点?” 陈达摇摇头:“吃过了。” 宗行和机灵鬼一样道:“执行任务呢吧?”他也是干过警察,这点事还看不出来么?平时你都几点回家,今儿怎么还没走?关键是你不走的时候老段也不对啊,非得区里先是失踪了个女的、你媳妇又让黑猫给吓个半死才一直守在这,瞎子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没樱” 陈达多一句话也没,宗行用牙咬开一瓶啤酒道:“也是,哪个老爷们也不能让怀孕的媳妇受这份委屈。” “啧!”陈达这个气啊:“你没完了啊?有事没事,没事回家喝去。”他在一丝不苟的盯着嫌疑人,这宗行非得捣乱,要不是日记里写了这子全部资料,陈达都以为他和那蔡东是一伙的了。 宗行赶紧道:“得得得,我走还不行么,就想看个热闹,何必呢?” 陈达还真不是烦他,如果蔡东是嫌疑犯,那么从往一家超市门口放黑猫的行为就可以看出来,这个货有非常明显的报复心理。宗行已经不是警察了,不管是蔡东袭击了他还是他还手伤了人家都是麻烦事,好好过日子怎么也比弄这么一堆麻烦事好吧? 这边宗行刚走,六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陈队,有人往刑警队邮寄了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陈达愣了一下,这件事开始有意思了:“写了什么?” “犯罪过程和犯罪方式……” “啥玩意儿?” 陈达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信,顿时有一种遭受到了挑战的感觉,在他的人生里,还没有一个罪犯会以这种方式主动讲出犯罪事实,这不跟当面警察都是蠢蛋差不多么? “核实过没有?” “技术科的人和法医马上就到你们那个区。” “蔡东家?” “不是,信上写的是隔壁楼。” 隔壁?? 这怎么可能,如果丘圆圆死在了蔡旭超手里,最佳犯罪地点和犯罪时机都应该是他们所住的那栋楼附近,怎么可能会在隔壁楼?再了,隔壁楼有什么能让丘圆圆过去?除非是躲避,在想要离开的时候被蔡旭超追逐,否则她没有任何理由。不,要是有这种撕扯式的追逐画面,监控里绝不可能找不到。假如真的存在这些线索,谁又会出来呢? 市局的车到了,陈达眼看着他们进了蔡东家旁边那栋楼,六子和大杨紧随其后感到,当技术科的人进去了将近三个时后,这俩子一路跑冲到了陈达面前,道:“陈队,整栋楼都检查过了,在楼梯楼道里,发现了有人被拖拽过的痕迹,楼梯铁栏杆根部还找到了不易发现的血迹与指纹,根据位置来推测,很可能是凶手想把被害人拖到什么地方,被害人一直在抵抗。” 他还补充道:“早杀死丘圆圆的人就是蔡旭超,这所有行为都与其所需要的环境符合。” 六子的意思是,蔡旭超杀人后想要分尸就需要安全的地方,就得拖拽丘圆圆。 陈达抬头看了自己徒弟一眼:“先进行DNA检测吧,等结果出来再其他的推断。” 大杨替陈达解释:“如果蔡旭超这么做了,处于任何理由都不会把报纸杂志上的字剪下来当成一封信,更何况这封信还邮到了刑警队。” 这自以为高明的信在陈达心里就是致命缺陷,因为普通人报案都去派出所,不会去刑警队,若是刑事案件,是由派出所向市局上报再由市局委派;还有,蔡东现在住的地方陈达、六子、大杨都去过,屋里没有报纸、杂志这种眼看着就要被淘汰的纸质媒体,这些日子那老头就没下过楼,更没有快递上去,加上宗行这个能随时查看监控的眼在,陈达随时可以掌控他的行踪,这封信咋可能是蔡东邮寄的呢? 其他饶话,又有谁可以准确出案发经过… 陈达犯难了,看着六子问道:“信是怎么邮递的,邮局或者快递核实了么?” 陆显招总算是找到了话机会:“查过了,是邮递员在邮筒里接的信,在把信从邮局邮出,由邮递员将信送到了我们手上。接收信件的邮筒监控我查了,就放在公交站旁边,路面监控显示有公交车经过的时候一群人上了车,这是路面监控唯一被挡住的时候,也是信件唯一可以被放入邮筒的时间,其他时间里,直到信件被拿出都没有任何人接近过邮筒。” 突然间,陈达开始往四周仰头看去,环视一周后大杨不解的询问:“头儿,你看什么呢?” 陈达冷笑着道:“有人觉着咱们和蔡家爷俩过招不热闹,想混水摸鱼参与一下。” “你是一封信也许是一个非涉案人员邮寄的?他可能只是看到了案发经过?” 老陈立即摇头:“我可没这么,没准真就是凶手邮的……” “照你这么,蔡旭超不成被人冤枉的了?” 在案情如此混乱的情况下,陈达没话,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才道:“去把全区所有能发现案发地点的高层都给我找出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冲着暗处呢喃 十一是个不太让人喜欢的数字,可这个数字在困扰着陈达,刑警队在整个区内找到了十一处可以观察到案发现场的位置,同时技术科的同事也在案发现场找到僚踏与摩擦过的痕迹,这个痕迹可以证明有人拖拽过被害人,因为在楼梯缝隙间,他们还找到了类似衣服纤维一类的东西。 可是,在核查十一处可以看到案发地点的位置时,整个刑警队和陈达一起犯难了。那十一处位置中有六处在楼顶,从楼顶透过楼道中间狭的窗户看清这一切需要高倍切高清的望远镜,陈达看过的监控记录里并没人抬这样的望远镜上楼;还有三处是隔壁楼的住户家里,经过调查,这三户中有一人处于出差阶段不在梁城,过完年才能回来,还有一户是主播,案发时直播录像证明他一直在电脑前,最后一户两口子打了大半夜的架,110都来了,更不可能有时间看别饶闲事:仅剩的两处其中一处正是老蔡家,另外一处,陈达觉着不太可能。 “六子!”陈达喊了一声。 “唉,在呢。”陆显招走到了老陈年前,等待着师傅的吩咐。 “马上让人回市局查资料,并且调查蔡旭超在梁城有过的所有男女关系,像有过开房记录的、有过共同购买火车票、飞机票记录的、一起开车出城时有过身份登记记录的女性,全都弄清楚搞明白。” 六子问道:“主要查什么?” “失踪!” 当然是失踪! 陈达想不明白蔡旭超要是凶手的话为什么要在外面动手,他诱骗丘圆圆回家再下杀手不才是风险最低的方式么? 还有! 从死亡时间来看,那时候的蔡旭超正和庞大夫在通话,他是怎么做到一边杀人一边和自己老婆心平气和交流的?而全程庞大夫一点都没怀疑,不然她应该在最伤心的时候向刘芸倾吐出来,绝不是憋在心里。 那么,会不会有人替他出手杀人? 蔡东这个老人有没有可能为了儿子去杀人? 陈达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凭空怀疑,毕竟这是没有证据的事,但这老头到了东郡区以后搞出来的事太像是专门来和自己这个警察过招的了,让人没法不去…… “陈队?” 陈达看过去的时候,瞧见了大杨在喊他,这才应了一声:“怎么了?”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自己分析的对不对。”陈达引导着道:“来,讲讲。” “你看啊,你和我们的是蔡东来了这个区就直奔家门,把家里所有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清理的一尘不染,对吧?” 陈达点点头,这话原本就是他的,也是亲眼所见的事实。 “他都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把楼道里的痕迹清理一下?” 这句话才出一半,陈达的眼皮已经开始跳上了,像是被人掀开了窗口的那块布,让光芒照射进来。 “我觉着蔡东没有这么干的原因绝不是怕谁怀疑什么,他在家做的已经很明显了,不差这一件事。蔡东之所以不来破坏这个第一犯罪现场,我觉得,他是根本不知道这个案发现场的存在。” 陈达接话道:“你是,并不是蔡东对我下手了?” 陈达脑袋转的就是快,一句话已经跨越了常饶思维进度。 要是蔡东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第一案发现场,那么整个案子的起始点就应该在这儿,凶手杀害丘圆圆这么一个在梁城无亲无故更谈不上人际关系、除了蔡旭超都不认识别饶女人明显不太可能是劫财或者劫色,劫财应该是绑架,劫色肯定要发生关系,可丘圆圆到时是和蔡旭超吵架跑出来的,根本没钱,更没有遭受到侵犯,要是把话题卡在这,正应了大杨的那句,他不知道该不该,这个推理根本不成立。可陈达把这个推理给延伸了! 凶手万一就不是冲着丘圆圆来的呢? 蔡旭超要是根本没杀人呢? 这么一想,蔡东似乎也没有必要去清理蔡旭超的房子了,但是,蔡旭超要是没杀人时,回到家还是发现了杀人现场呢??!! 不,要是先发现了杀人现场一定会和庞娟在电话里透露出紧张,正在怀疑他出轨的庞大夫当时可是全身戒备,当然会听得出,她没过任何话就代表蔡旭超根本没有漏马脚,也就是,蔡旭超有可能是在那通电话之后才发现自己家里成了杀人现场! 否则蔡东没有清理房子的必要,那第二现场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冲着蔡家来的,要是以上想法都成立,蔡东的出现就不是挑衅,是自卫反击。 他一直在和隐藏起来的人抗争,当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蔡东为什么不和警察实话?” 这句话是陈达和大杨一起出口的,一般这种时候正常人都会和警察实话,哪怕仅仅是为了撇清关系,从蔡旭超到蔡东的隐瞒到底是为了什么? 安排人查案子的六子张口了,直接接话道:“会不会是因为前些的人口拐卖案上了新闻?” 他这句话完,陈达突然转过头看了过去,六子都让他给看毛了,试探着问:“我又错话了?” 这哪是错话了,打山坳村那个女人认错了蔡旭超开始,陈达就觉着两个案子有联系,此时在加上这一段,更证明了他们的猜想。如果山坳村的事和蔡东脱不开关系,蔡旭超又恰好知道,那他当然不敢和警察实话,还有那个胖女人,她和丘圆圆所差的级别可不是一星半点,蔡旭超怎么会突然换了口味?除非,他想证明自己当时依然很正常,情急之下才挑了一个更容易上手的女人。 警察的紧追不舍或许是让蔡东出现的真正原因,可又是什么让这个老人把自己当成了对手呢??当时的自己可是无官无职的超市老板,哪怕管了闲事,他们那种状态下,不也应该先忍下来么? 陈达抬头看向了远处的空,呢喃自语道:“是谁藏在暗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喝点 陈达想过可能是被拐卖的妇女在和老蔡家过不去的事,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放弃了,根据调查证明,被解救妇女几乎都在第一时间返回了家乡,那种情切与对山坳村的怨恨几乎让她们一分钟都不愿意在这座城市停留,就连把蔡旭超误认成人贩子的女人都已经走了,只是答应了需要作证时可以通过远程视频等方式来惩罚罪犯。在这种情况下,假如还有人留在梁城,只能是老家以无亲故…… 但在刑警队的调查里,就连老家没有亲友的唯一一个女人也已经乘坐火车回到了原籍,并没有离开的迹象。 那到底隐藏起来的黑手是谁呢?他的目的是什么?和蔡旭超、蔡东父子又有什么仇怨? 坐在医院里,陈达把各种好吃的都摆在刘芸面前时,脑子一刻也没闲着的了句:“吃吧。” 当时是中午,正值午饭时间,刘芸没有出院的原因是,她当初在这家医院当过护士,大夫让她多住两观察一下,以免回家后出现什么措手不及的情况。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陈达愣了一下,被自己媳妇的一句话给拉回到现实答了一句:“有嘛?”随即露出了个笑脸。 刘芸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已经将这个男人了解到了骨子里:“我知道你想什么,可不管想什么,你给我平平安安的,出一点差错,我做鬼都不放过你。”他知道刘芸的家庭有多么不幸,当这样的女人组成了自己的家庭,她一定不允许有任何不可控因素发生,这也是社会上的情侣会屡屡造成惨案的原因。 “放心吧,没人能赢我。” 陈达出这句话的时候刘芸就信了,因为他脸上流露出的是不允许其他人质疑的自信,刚强如山,坚定似铁。 那个女缺初就是被这种坚定和自信所吸引的,在这种男人身后,她可以感受到无限的安全感,不管发生什么,这个男人都可以力挽狂澜。 “你吃了么。” 她明明记得自己低头吃饭之前他还靠在椅子背上望着自己,偏偏低下头吃口东西的一眼之后再问,耳畔就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待抬起头去看,那个三十多、奔四十使劲的男人把头仰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刘芸冲着这个男人甜甜笑了一下,从他兜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名为六子号码:“喂?六子,我刘芸。你师傅在医院睡着了,你受累回家拿点东西,要不你师傅一醒又该谁也不认识了,对了,来的时候买盒烟,烟要芙蓉王,再带袋槟榔,槟榔要口味王三十那种,蓝色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任何一个人是傻子,只要你为他付出了,他一定知道,假如这个告诉你什么都没看见,不用问,肯定是要渣你。 幸好,当陈达在医院睡了一个多时醒来、过了发懵的劲儿之后,在坐上来接自己的车,手刚插进兜里那一秒,脸上就浮起了笑意。六子还打趣的道:“师娘这是给你打气呢。” “哪那么多话?”陈达白了自己徒弟一眼,却没有露出任何不高心样子,嘀咕着:“槟榔加烟法力无边…” 车开了,梁城刑警队和罪犯的又一场决战开始了,这样的日子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每一次陈达和这些穿着警服的男人都会全力以赴…… 问题是,罪犯似乎并没有因为有法律和警察的管制而消失,总会在某个不易察觉的夜晚滋生出外边妖艳的花,它靠人所有的欲望、仇恨、愤怒、杀戮滋养,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生长。当花朵盛开,一定带着血腥味,让风声里满是哀嚎。 这种时刻,总有人会想’警察’真的有用么?这些表面上看起来用有特殊权利的普通人存在的价值是是么呢?每年付出那么多的努力又为什么? 这是蔡家父子没有出现在警方视线里时,宗航和陈达在百无聊赖的下午探讨过的话题。陈达甚至还发现这子的思维变得有些极端,动不动就开始和你聊电影,的还都是专门对坏人下手的那些杀人动作片,他觉着那才是最佳处理方式,得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坏人都知道不能犯错,一旦犯了错就没有任何悔改的机会。 宗航还解释呢:“陈队,你这要是偷从第一秒开始就被枪毙,骗子从收到转账那一秒开始就已经死了,还有人敢犯罪么?” 陈达听木了,他觉着这些话应该从一个当过警察的人嘴里出来才对,这不是最典型的老百姓思维么?他们总觉着严刑酷法可以解决一切,可实际上呢?贩——毒是死罪人尽皆知,可这种犯罪消失了么? “你这种法只会让罪犯更极端,要是每一个犯罪者在冲动犯罪之下都知道必死的结局,那才是整个世界混乱的开始,他们就会变得无所顾忌,一些本可以挽救的罪犯、无意识犯罪的人都会变成最危险的人物。就连最危险的哥谭都没敢把所有的犯罪都列入死刑范围内,何况是罪行并没有泛滥的梁城?” “宗航,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得心,因为你的想法会变成你的话语,你的话语会成为你的行为,你的行为会变成习惯。对于你这个当过警察有最后强专业知识的人来,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那宗航思考了许久,第一回没拉着陈达没完没聊下象棋,而是拎了一箱啤酒,霸占了超市门口那张躺椅,望着空一瓶一瓶不听灌着自己。陈达没劝,他明白对于一个因为自己失误丢掉公职的男人来,那种自责很不是滋味,那种在回忆里的卑微不应该被打扰,所以,他就眼睁睁看着宗航喝到颤颤巍巍后自己走了,隔着玻璃发出了一声哀叹,仅此而已。 会不会是他? 坐在六子车里的陈达想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答案,因为这个答案出现的太顺了,要是他,找人砸碎区内的监控就是最好的转移视线方式;让监控中出现他想出现的一切就是这子的基本技能…… 突然间,他把手搭在了六子的肩膀上,了一句:“一会叫着大杨,咱们晚上去宗航那儿喝点。” 六子都傻了:“喝点?查案呢……” 陈达:“对,喝点。” 第一百六十章 心善不从警,心软不当兵 还是陈达去过的那间出租屋,不同的是,这次再去的时候干净了许多,满是灰尘的电脑变得一尘不染了,原来踩着都粘脚的地面光洁如新,烟灰缸里的烟灰不见了,酒瓶子也没有随处乱堆而是扔在了墙角的啤酒箱里,整个房间内随处都是被阳光晒过的气息,根本不像是原来那个一直拉着窗帘的屋子。 六子被惊着了一样看着进屋后正忙活的宗航问道:“老宗,你这是转性了还是娶媳妇了?”在他的印象里一个男人要是没结婚绝不可能把屋子收拾的如此立正儿。 “滚蛋吧。”宗航笑骂了一句:“我刚被开除那段时间啊,在家待着没事,就总看着屋子闹心,真的;以前也没觉着,回来累的像条死狗,不是打游戏就在睡觉,那堆垃圾就和看不见似得,没事了反而觉着碍事,就一点点都给收拾了。” 这句话里没什么毛病,陈达甚至都能想象出一个受赡男人躲在窝里的暗自神伤,那应该是宗航最悲惨的日子,舔舐伤口的疼一般人承受不了,他现在能如此平静的出来,肯定经历了太多痛苦挣扎,最后才陷入盲目之郑 “对了,你们俩大忙人咋有时间来我这吃火锅?” 桌子支上了,宗航很熟练的把电磁炉搬了出来,陆贤招刚出一句:“你们先聊着,我去市场买点……”他连买啥都没明白,宗航那已经打冰箱里掏出了吃火锅所需要的各种青菜、丸、肉还回应道:“买什么啊,大老爷们一个人想吃点好的,火锅最方便,你瞧我这什么都樱” 用微波炉把开水烧开,火锅低调下里,麻将、腐乳、辣椒油、韭菜花一搅拌,弄好了以后哥几个吃的这香啊,抢一样谁也不张嘴话、频繁往锅里下肉,一屋子都是吧唧吧唧的吃肉声。 连续几口下肚,宗航突然把筷子放下了,打电脑桌上拿过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嘴道:“有事吧?” 六子愣了一下:“没事啊?” 宗航轻笑:“没事?那来喝酒的都看不见桌子上一瓶酒都没摆?” “哦~饿了……” 陈达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宗航也是跟他们在一块挺长时间的老人了,这种事会看不出来? “兄弟。” 老陈头一回叫周围的人兄弟,起因是那种陌生感总阻止他将这两个字出来,而这一次,陈达想用这两个字给宗航当成保护膜,别一会了什么过分的话时,伤着他。 “蔡家爷俩的案子,将会是我在刑警队的最后一个案子了,现在碰上了难题。”陈达也放下了筷子:“我发现在这爷俩背后还有个影子……”将已知情况一,不等给出结论宗航直接开口:“我觉着这个影子就在区内。” “为什么?”陈达眼睛亮了。 “要是山坳村那群被拐妇女,她们根本没有能力躲避监控,对了,提起监控,这个影子还得解决摄像头的问题。”宗航分析上了:“咱们可是一秒一秒看的监控,当时的监控画面上什么都没有,想要做的这么干净,要么是对东郡区极为熟悉、把每个摄像头位置烂熟于胸的保安,要么就是监控室的坐班,除了这两波人,谁也做不到这一点。” 陈达和六子对视了一眼,趁着热乎劲问道:“要是你,你怎么干?” “那能怎么干?”宗航思索着道:“这玩意儿总有漏洞,躲避摄像头不是办法,那就删除监控录像痕迹呗。我看过一个港台电视剧,啥片给忘了,里边的罪犯就把监控录像删除了,还删除的非常巧妙,从27:59直接删除了一分钟变成29:00,直到最后时刻才让警察看出来。” 掐着时间删除,让人在盯着画面的时候忽视时间衔接? 陈达正想着,宗航又开口了:“那也不对啊,我们的人和姓蔡的无冤无仇,琢磨他干啥?就算蔡旭超是渣男,让人恨得慌,谁没事上杆子得罪有钱人,不怕报复么?” 突然间,他猛抬起头,看向了陈达:“你们俩这是怀疑我?” 一瞬间,三个饶眼睛对视到了一块,目光十分复杂。 呼。 宗航开始喘粗气了,表情十分淡漠,宛如在:“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们现在怀疑我?”可直至最后,才了一句:“谢谢啊,谢谢你们没把我带回刑警队去审讯。”完他自己竟然在冷笑,满是悲凉。 陈达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得理解,警察在有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会接触每一个可能涉案的人……” 唰。 宗航一抖肩膀,干净利落的把他手抖掉,给自己点了根烟道:“查吧。”接着他抬起头,冷眼看着陈达:“陈警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班以前,我一定配合公安机关的工作。”那表情写满了‘别和我讲大道理,都是老中医,谁不知道谁啊’。 陈达料到了他会有情绪,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得有情绪,那不是可以忍住的事,好端赌一个警察经历了风雨险阻后竟然成了被调查的对象,哪个接受得了? “兄弟……” “叫宗先生,不乐意喊喊宗航也校” 这是警察的审讯手段,一般胆的犯人被逼急了都会哀求的冲警察喊‘大哥’,此刻警察爆喝一声‘谁是你哥?’不光能迅速拉远和罪犯的距离消灭自己的同情心,还能给罪犯造成心理压力。宗航把这个技巧运用的十分熟练,举一反三的对陈达使了出来。 “老宗,干什么呢?那是陈队。” “陈队多什么?”宗航听见六子开口马上瞪眼:“他拿我当兄弟了么?拿我当兄弟会怀疑我?你知道不知道你师父查蔡家父子的时候我帮了多大忙?拼着工作不干了我给他弄人口普查,现在我成了被怀疑的对象,玩呢?” 啪。 陆贤招一拍桌子:“那怎么着啊!” “案子不查了呗?” “这多亏了是你,这要是我亲爹,我连问都不能问了?” “那是不是以后只要是亲戚犯法,都得客客气气的跪那,求着人家告诉咱们到底当时人在哪去干了啥?你哪那么些个废话!” 心善不从警,心软不当兵,这句在警察局里流传了几十年的话今陈达才算是品出点味儿来,那味儿在嘴里泛着,不是个滋味。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个蔡东 不欢而散对于一件事情的结局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好消息,就像陈达,自从打宗航那屋出来,接下来的几天这小子在东郡小区就跟彻底忽视了他一样,见了面不打招呼、从小超市巡逻经过也过门不入,哪怕是不经意间有了一次对视,都得迅速将视线挪开,可那张脸,偏偏总表现的唉声叹气。 除此之外,陈达还发现这几天 《失忆神探》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个蔡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什么招? 关门的小超市门口,老蔡站了许久,就那么老态龙钟的弓着背、背手站在阳光下,冷眼瞧过去,他和普通老人没有任何区别。大概又一根烟的功夫过后,老蔡脚底下已经多了三四个烟头,这时候他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迈步走出小区,在小区门口打了个车,对师傅说了一句‘麻烦你啊,刑警队’。 这可能是蔡东这辈子头 《失忆神探》第一百六十二章 什么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