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太子爱听彩虹屁》 第一章 入东宫 姜汐手里拿着的木牌,是昨夜赶制的,手工极其粗糙。木牌的一面端正的写着她的名字,另一面写着分配当差的地方——东宫。 “嬷嬷,东宫里住着哪位娘娘?” 她是穷乡僻壤里逃荒出来的,带着体弱多病的弟弟来京阳投亲,为了凑钱给弟弟治病、让舅母一家善待,姜汐便应征当了宫女。昨夜里她有听到其他宫女在讨论皇宫里有多大、有几宫,另外哪些宫里住着哪些主子,又有哪些是宽容大度的,哪些是小肚鸡肠、飞扬跋扈的。 唯独,没人提及这个东宫。 掌事嬷嬷横她一眼,训斥道:“东宫住着当今太子殿下,你这样粗鄙无知就不要轻易张嘴,惹人笑话!” 太子殿下! 那不就是大燕储君,未来的皇帝吗! 姜汐心中无限感慨,徐嬷嬷真是个大好人,本以为没钱贿赂她,自己会被分配到勤杂院当个每日浆洗洒扫的劣等婢子,没想到去了东宫。 这份欢喜一直维持到出宫门的时候,与她一行六人的宫女里有人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旁人安慰道:“别哭了,要是被公公瞧见,当心受罚。” “受罚也比没命强。” “别胡说。” 宫女抽抽搭搭得说:“我哪有胡说,东宫哪是人伺候的地方,太子殿下是出名的阴晴不定。我们当奴才的命,连他鞋底的泥尘都不如,半个月前送去东宫的三名婢子,全死了,六日前护城河里捞出来的便是其中之一。” 姜汐听得,脑袋嗡然一怔。 护城河捞出浮尸的时候,她恰好也在场,那尸体被浸泡的又肥又大,脖子里的刀口更被泡得发白。她当时吓得发了几天高烧,都吃不下东西,一闭眼全是那个宫女恐怖又可怜的样子。 老天爷,原来徐嬷嬷是要她们去送命啊! 等到了东宫门外,姜汐的腿肚子还在打颤。东宫来接应她们的是个青衣小厮,笑眯眯得来传话:“殿下喜香,你们要时刻把香囊系在身上。” 小厮边说边端着托盘将香囊和一块糕点分给宫女们,姜汐接走香囊,拿着糕点不敢塞进嘴里。 小厮冲她笑道:“槐花糕,又香又甜。” 这小厮生的唇红齿白,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只漂亮的小狐狸,十分无害。姜汐将信将疑得咬了口糕点,且不论是否有毒,好吃是真的好吃,她差点没忍住露出舔嘴唇的陋习。 小厮问她,“好吃吗?” “嗯!” 她点点头,发现他笑得越发浓烈,像株盛春怒放得鲜花,虽然用花形容男人实在奇怪的很,但姜汐心里头最先想到的就是花。 像花一样浓丽的少年郎。 “糕点是殿下的一番心意,吃了东宫的东西便是东宫的人,今后若有人背信弃义没有主子准允敢私自出逃,下场便是杀无赦。” 小厮边说边笑眯眯得招呼大家,“快进来,殿下还有赏。” 大家面面相觑,赶紧吞咽完糕点,紧跟着走入东宫。小厮领路在里头穿行,绕过假山流水、白玉拱桥之后便是寝殿。他径直上前敲门禀报:“殿下,宫里拨的宫女全到了。” 殿里并无回应,那小厮停顿了一会儿后,突然嘭得一声踹开殿门。 姜汐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心里正大叫他不要命,便见敞开的殿内传出嘈杂哄乱声,紧接着一群黑压压的乌鸦朝着他们振翅俯冲过来。向来不会无缘无故伤人的乌鸦,见了她们跟见了食物一样,猛啄乱抓。宫女们吓得尖叫,转眼之间衣衫、脸颊上已经全是血迹。 “快跑!” 不知谁高呼了一声,宫女们立刻抱头乱窜,你推我挤得往院门方向跑。 姜汐被撞摔了几次,好不容易爬起来,余光里有一阵寒芒闪过,院门口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两名带刀侍卫。刀剑出鞘的瞬间,刀尖点过一排慌不择路的宫女脖颈,温热鲜血立刻喷溅而出。 姜汐被溅了一脸,惊恐之下膝盖不由自主一软,扑腾跪在地上,那刀便从她的头顶掠过,削了半截发髻。 而身后那群来不及停步的宫女们,皆没能幸免于难。大约是连自己都没想到会遭此袭击,有些宫女倒在地上的时候,眼睛还瞪得很大。 “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阵大笑声,姜汐僵着脖子往回看,发现那名青衣小厮正捧着肚子,笑的脊背后仰,仿佛是看了场非常有趣的戏。 “都说了,吃了东宫的东西就是东宫的人,没主子准允怎么可以私自叛逃。” 小厮向着姜汐的位置踱步走近,那两个侍卫立刻收刀作揖:“殿下。” 第二章 扫院落 殿、殿下?! 姜汐心内寒颤,原来他就是太子,那他为什么特地乔装成下人的模样,就为了看这出惨剧?!可她们毕竟是宫里拨入东宫的人,无缘无故就杀了,难道不怕皇帝降罪吗? “传令,有宫女行刺本太子,计划失败意图逃跑已被就地正法。”萧驷玉冷瞥了眼倒在门口横七竖八的尸体,十足轻蔑地给这次事件挂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是!” 侍卫领命,转身便去处理善后。 “咦?” 姜汐还沉浸在惶恐中没回神,乍然察觉头顶有阴霾覆盖,一只鞋尖托着她的下巴往上抬,萧驷玉还在笑,眼如星空藏不住得璀璨。 可是,姜汐现在只觉得瑟瑟发抖。 他左右端倪了她一会儿,发现她身上虽然有伤却并不重,那些血也多半是别人的。左右想不通乌鸦怎么没袭击她,低头才发现那枚香囊压根没挂在她的身上。 难怪。 他眯了眯眼问:“香囊呢?” 姜汐摸了摸腰际,没摸到那只绣工别致的香囊,颤声答:“掉、掉了。” “门就在那儿,怎么突然停住不跑了?” “腿、腿软,摔跤了。” 她磕磕绊绊如实回话,惹得萧驷玉鼻尖逸出声冷笑,吓得姜汐立刻匍匐在地,“奴才、奴才不敢跑,今天的事奴才不会乱嚼舌根,请殿下宽心、请殿下饶命!” 她虽然愚笨,但饶命的那些话,她来京阳这一路学了个遍。虽然挺没骨气的,但关键时刻保命要紧,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不能死,还要照顾弟弟,赖活着都行。 “那你呢?” 萧驷玉转头问同样跪在地上的另一个宫女。姜汐这才发现,还有个活着,不过她没有自己那么侥幸,身上全是血,整个人看起来奄奄一息。 “奴才既然来了东宫便是殿下的人,无论发生任何事,奴才都不会背弃主人苟且偷生。”宫女说完诚恳得向着他磕头。 真是好一套说词,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姜汐心中默默记录下这番话,想着以后拿来用。萧驷玉放下脚,勾唇笑道:“既然这么忠心,就把院子清理干净,一滴血都不能有,一丝血腥气都不能留,否则……杀了你们。” “是,奴才一定会清理干净!” 姜汐立刻高声领命,咚咚得朝着他磕了两个响头。等人走远了,姜汐紧绷的神经才松散下来瘫趴在地,止不住的呜噎哭出来。 如果不是膝盖发软摔倒,她这会儿已经是门口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其中之一。 怕,她怕的要死。 怕的连握扫帚的手都在发抖,好半天没扫干净院落。 “别怕。” 有温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那个宫女把扫帚接替过去,安抚道:“只要我们规行矩步,不给殿下抓到任何把柄,他不会害我们。” 她的脸色很苍白,但还是冲姜汐露出一抹笑容,看起来她的年龄并不比姜汐大多少,却像早已见惯这些事一样非常平静。 “同来的姐妹只剩下你我二人,往后互相照顾,我叫蓝袖,你呢?” “姜汐。” “真好听,咳咳……” 她夸赞完便不停的咳嗽,原本还有点颜色的唇这会儿白得彻底。姜汐赶紧搀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说:“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可是……” “我是乡下来的,经常下地干活蛮力最多了,这点活难不倒我。你受着伤,如果不好好休养好,等明日伺候出了岔子就完了。” 蓝袖觉得在理,叮嘱完许多注意事项后才晃晃悠悠得离开。姜汐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害怕,然后撸起袖子开始清理院落。忙了近三个时辰,天都黑了才清理干净。 姜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下人院,走了半天才发现越走越不对,想要找人问路,发现这一带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她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终于看到有橘暖灯光影影绰绰。等她走近了才发现哪里有人,只不过是一汪冒着热气的池水。 她累极了,索性跪在池边捧了一捧水清洗脸上的血迹,没等捧第二次水,不知哪里飞出一只酒杯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她的脑袋。 “啊!” 姜汐吃痛捂着脑袋去瞪罪魁祸首,却见萧驷玉倚靠在池水另一侧,半截白皙的身体没在温泉里,显然在泡澡。 第三章 挖眼珠 “用我的私汤洗脸,还敢瞪我,眼珠子是不想要了?” 萧驷玉抬手拔下束发的玉簪,墨发没了束缚顷刻披散而下,衬得他本就白腻蛊惑的面容愈发撩人。即便这么美的一张脸,看着他淌水过来,姜汐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跟见水鬼一样汗毛倒竖。 簪尖就离她的眼睛半指距离,萧驷玉笑着告诉她,“爷会速战速决,争取不让血喷得到处都是,尽量不让你再看到一丝光明。” “殿下,你要不要搓背!” 姜汐想躲奈何脸被他扳住,退无可退之际,她立刻想了个主意,“我、我搓背很厉害,十里乡亲都夸我手艺好,保证能让殿下满意到忘记奴才擅闯的不快。” 他挑眉,“我不要搓背,要挖眼珠。” “殿下!” 姜汐都要哭了,嗓音哽咽难忍:“奴才今日第一眼见到殿下,就觉得见到了九天之上的月神,想到以后见不到殿下的神颜,奴才心里就绞痛难忍。能不能让奴才多看您几眼?奴才想把殿下的样子永远记在心里。 ” “你分明怕我。” “是,可奈何殿下生的好看,看一眼奴才就觉得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瞧她怕得冷汗直流,嘴巴还是不停的拍马屁,萧驷玉突然觉得有点有趣,旋即转过身,“给你个恩典,替爷摁肩膀,摁得舒坦就不挖眼睛。” “是!” 姜汐立刻擦干净自己的手,去给他揉捏肩膀。没想到萧驷玉看起来羸弱,实则肩背肌肉非常结实,特别有安全感,一看就是经常练家子的。 要不是白天亲身经历了生死一幕,她大约真会被这副皮囊勾了魂。 他不说停,姜汐不敢停手,加上之前清理尸堆及院落,已经没剩多少力气,这会儿全靠信念支撑。 等信念逐渐消减完毕,手也没力气了。 萧驷玉半阖着细长的眼,瓮沉道:“你是没吃饭吗?” 咕噜噜——。 姜汐还没回应,肚子已经率先替她回话,叫得特别响。 “殿下恕罪,奴才……今日没吃过东西。” 姜汐说完,等着他又要来挖她的眼睛,却见他抬手把岸边的一盘糕点递在她的面前,萧驷玉扬起狐狸笑,“槐花糕,又香又甜。” 熟悉的话语,让她的血液一下子降至冰点,她僵怔了片刻,拍拍自己的肚子,笑着说:“奴才,又不怎么饿了。” 萧驷玉的脸瞬间冷下来,语气更是森然恐怖:“你敢不吃?” “不敢、不敢!” 她赶紧掉转话头,识时务得从盘子里抓了两块糕点往嘴巴里塞,不等嚼完又塞了一块在嘴巴里,导致左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萧驷玉看着她这个模样,总觉得眼熟,思索很久之后才想到她这个样子,简直和只储粮的仓鼠一般无二。 有趣,真是有趣。 看她吃的险些噎住,直翻白眼,萧驷玉正欲送过去一瓢池水让她缓和,忽听不远的檐铃无风自动,飘出一阵叮当声。 “下去吧。” 他转过身打发姜汐,后者如得特赦,顾不得噎得喘不上气,连滚带爬地溜得老远。等人消失无踪了,假山旁植栽的密竹后走出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步态轻飘状若幽魂,若无些功夫底子根本无法察觉他的靠近。 “事情办得如何?” 萧驷玉回头看向他,黑衣男子对着他比划着手势,又指了指姜汐离开的方向。萧驷玉看完勾唇一笑,给自己斟了杯酒吞咽入喉,阴瑟瑟得开口:“她可真是煞费苦心,几次三番在我东宫安插眼线。今日过府的宫女还剩两个,我要慢慢查,一下子全死了多没意思。” 第四章 领赏赐 可怕,太可怕了。 姜汐猛捶自己胸口,才让噎在嗓子眼里的糕点滑下去。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以及萧驷玉喜怒不定的表情,她就吓得浑身哆嗦。 要是早知东宫这么吓人,当初就算去借,也要拿到钱贿赂掌事嬷嬷。 “嗯?” 姜汐缓了几口气,正思忖着怎么去下人院,乍见不远处的小径深处飘来一点澄黄光点,光点愈近,才发现是蓝袖提着灯笼在四处找着什么。她心中惊喜,立刻跑上去,“蓝袖!” 蓝袖没料想会在这里碰上她,不免一惊。 “你身上有伤,这么晚了还打着灯笼出来作甚?” 听她这么问,蓝袖转了转眼珠子,回道:“见你许久未归,担心出事,所以出来找你。” “我正愁怎么回去呢,幸好你来找我。” 姜汐感激不已,连忙接过她手里的灯笼,搀着她往小径深处走,“夜里冷,你现在吹不得风,我们快些回去吧。” 回了下人院,姜汐因为累坏,简单洗漱完就往被褥里钻。她躺在铺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心里逐渐归于平静,没小会儿就打起呼噜睡着了。次日,天尚未亮透,姜汐就被蓝袖推醒,蓝袖告诉她每日这个时辰就要起身伺候主子洗漱更衣、用膳。 因萧驷玉是太子,每日同样需要上朝旁听,故此耽误不得。 姜汐想起昨日发生的事,一个寒颤把瞌睡虫震飞,手忙脚乱得穿衣挽髻后跟随一众婢女前往寝殿。殿内烧着银骨炭,入殿即沐暖春。婢女们各司其职,各不多言只管谨慎处理手头上的差事。 毕竟,这个宫里住着的爷,动辄要人生命,实在夜叉。 姜汐置换完熏香,便跟着蓝袖去传膳布菜,等一系列事务忙活完,萧驷玉不禁多看了蓝袖几眼。见她身姿玲珑有态,举止行云流水,于是问:“你二人同日入府,偏你做事仔细清楚,手脚灵活,不似这蠢货笨手笨脚,摔碟砸碗的。” 她不过手滑,险些泼了茶水,怎么就摔碟砸碗了。 姜汐心中委屈。 “入府前,你在哪里当差?” 萧驷玉嗓音带着晨起的鼻音,沉沉厚厚,似古钟尾声恍恍入心。蓝袖不卑不亢,垂头回话:“曾于司茶苑做事,得蒙宫里嬷嬷教导,有幸入东宫侍奉殿下。” “你呢。” 萧驷玉转头望向姜汐,后者心中一泠,想着也不能够直言不讳说因为没有行贿才被分配到东宫,只得半真半假得回道:“奴才家乡发大水,逃荒到了京阳。为了养家糊口进宫当了宫女,听闻殿下才貌双全,奴才十分仰慕,哭着求着嬷嬷送奴才到东宫。” “哦?” 他挑眉,阴阳怪气道:“挺有志向,是奔着太子妃这个位置来的?” “不敢!” 姜汐扑腾一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就是借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痴心妄想!殿下是九天神月,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虽然知道她在撒谎,但这马屁也着实中听。 他抬手一挥,两个婢女端着两匹锦缎走出来,萧驷玉说:“我就喜欢你这种痴心妄想,又怂得要命的样子。今日我心情大好,这匹金丝芙蓉缎就赏赐给你们,还不上来领赏。” 两匹缎子中,只有一匹是金丝芙蓉。 蓝袖唯恐露出马脚,恭顺道:“能让殿下欢喜,奴才已然知足,不敢受殿下恩赐,只盼能长长久久侍奉殿下。” 姜汐也想依样画葫芦,刚张嘴,就被萧驷玉冷诮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他道:“你该不会也不愿受?” “受、受!” 她好没骨气得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选了一匹金丝纹路的缎子,谢恩:“谢殿下赏赐。” 看她选了这匹缎子,萧驷玉的眼睛不禁眯紧。 第五章 被陷害 虽然是受了威胁才收下这匹缎子,但听闻金丝芙蓉缎非常昂贵,回到下人院后,姜汐还是十分高兴的。比划着要裁下来一半给舅母送去,另一半卖些银两。 “我要发财啦。” 她兴冲冲得臆想着能赚到多少钱,冷不丁被正在叠衣服的蓝袖泼了头冷水:“这缎子虽是佳品,但不值很多钱。” “为什么,金丝芙蓉缎不是寸段寸金的吗?” 蓝袖说:“因为这根本就不是金丝芙蓉缎,你在殿里没有选的那匹才是。金丝芙蓉缎并不是以金丝编织而成,而是由金蚕三年一次,吞出的丝线编制而成。其名贵,多是上贡朝廷分给各宫妃嫔、皇子享用的。因金蚕稀少,如今能享有殊荣的,也只有东宫及如今的贵妃娘娘了。” 竟是这样! 她亏大了,果然没见识吃大亏。 姜汐心中遗憾,又崇拜得望着蓝袖:“你懂得好多,真厉害!不过,今日殿下赏赐东西,你没受唯独我要了,回头他会不会又借题发挥刁难我啊?” 不提还好,一提蓝袖骇然发蒙,左右想着哪里不对劲,原来赏赐是假,试探是真。倘若她真要了赏赐,必然会选真正的金丝芙蓉缎,若非东宫或是贵妃宫里的婢子,哪里有人会真的认识这匹缎子。虽然她今天拿话搪塞没要赏赐,可这个傻丫头选了普通绸缎。 现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萧驷玉当这傻丫头是可疑伪装,化解身份。要么,就是相信这傻丫头真不识好缎子,这样的话可疑的由头还是落在自己身上。 蓝袖越想越后怕,又觉得留着这个傻丫头在身边碍事,昨夜她本在摸索记牢东宫地形,全被她搅和。想着不如让她当替罪羔羊,一举两得。 有了这层计划,入夜后蓝袖就开始腹疼。 她窝在被子里憋出汗来,疼得哀哀直叫,终于把姜汐吵醒。姜汐一听不对劲,赶忙端着烛台去她床边,发现她一脸苍白痛苦,紧张道:“蓝袖你怎么了!” “娘、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许是昨日受了重伤诱发的,姜汐……我好疼。” 她边说边拽紧姜汐的手臂,满脸的痛苦,眼泪不停往下淌。姜汐看的心惊胆战,慌张道:“我去找掌事姑姑,你撑着。” “不要!” 蓝袖一把拉住她,苦苦哀求:“我们做奴才的最忌讳生病惊扰主子,殿下脾气你也清楚,只怕吵醒了他,我没疼死就先掉脑袋。你若肯帮我,就拿着这副药方帮我跑趟边巷的药铺,就说……就说蓝袖旧疾复发,前来抓药。” “好、好!我马上去,你挺住!” 姜汐接走药方,连连点头,随手拿了一件厚袄子就出门了。她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听到一声夜莺鸣啼声,屋外月光泠泠,她裹紧袄子提着灯笼快步往边巷的方向跑去。等到了药材铺,姜汐连敲了几下门,终于有人应门,“谁啊?” 姜汐回道:“蓝袖旧疾复发,前来抓药。” 里头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门开一条缝隙,出来的是个四方脸孔的中年男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外张望几回,接着朝姜汐伸出手。 姜汐立刻会意,把药方拿出来交给他。 男人看了几眼,告诉她:“知道了,我会回禀娘娘。” “什么娘娘,我是来抓药的。” 姜汐一头雾水之际,忽听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要往回躲,孰料被一抹从屋檐上飞下来的黑影直接踹飞入屋内,摔跌在地,等他要爬起来已经被长剑抵住脖颈。姜汐错愕得不知发生什么,只见身边赫然多出多个持刀侍卫,明晃晃的灯笼照得她无处遁形。 萧驷玉慢条斯理的从这几个侍卫身后走出来,似笑非笑得看着她,“原来是你啊。” 第六章 倔脾气 “殿下?” 姜汐惊恐得看着这群人,不明真相。其中一个侍卫把掉在地上的药方捡起来,呈给萧驷玉过目。他看完后,冷笑了声,挥挥手:“把人带回去。” 姜汐和药铺老板被押回东宫,殿前摆了一张椅子,萧驷玉披着件鹤绒袍子居高临下得坐着,狭长阴鸷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着她。 起先把刀架在药铺老板脖子里的那个侍卫,拎了只小暖炉给萧驷玉,他捧在手心里,唇畔突然绽出抹笑容来,问她:“魏贵妃给了什么好处,让你来东宫寻死。” “什么魏贵妃?我不知道,我是给蓝袖去抓药的。” “你说这个?” 萧驷玉把手里的药方揉成一团丢到她的面前,她解开看,发现根本不是什么药方,而是些晦涩难懂的诗句,她皱眉看了会儿又望向他,萧驷玉道:“信上说:贵妃娘娘容禀,昨日东宫死去的四个宫女,非刺客,皆因本太子疑心tu杀。行径暴虐可当一罪,禀呈圣上。” 姜汐骇然失措,怎么回事,不是药方吗? “你说为蓝袖抓药,可她分明好好的,正在下人院里安寝。”萧驷玉说这话时,蓝袖已经被人带过来,她一脸的茫然无措,“姜汐?你怎么了?” “蓝袖,你快告诉殿下,我真的不是什么贵妃娘娘的人,我失去抓药的呀。你肚子疼,让我去抓药的呀!” 姜汐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甚至觉得蓝袖可能也被蒙在鼓里,不清楚药方被人掉包。却没曾想蓝袖居然无辜得直摇头,“什么肚子疼,我好好的在睡觉,倒是您怎么大晚上的偷跑了出去?殿下,这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 姜汐震惊的看着她,她怎么可以说谎。 “聋鸽。” 萧驷玉唤了一声,那个黑衣侍卫便拿着一套刑具走向姜汐,吓得姜汐瞪大眼睛,连连磕头求饶:“殿下!我没有说谎,我真的只是去抓药,根本不认识这个掌柜更不认识贵妃娘娘!” “我可以给你机会,只要你招供是贵妃娘娘派你来东宫当眼线,伺机暗害本太子,我就饶你一条狗命。” 这哪是什么机会,根本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 姜汐连连摇头:“我不是眼线,我不是……” “啧啧。” 萧驷玉叹声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可惜了,我觉得你还挺有趣,上刑。” “不要,不要。” 姜汐连连倒退,却被一脚踢在后膝弯里,整个人往前扑摔。没等爬起来,耳边有呼啸声席卷而来,啪得一声,厚重的马鞭落在背脊上。她痛得尖叫,蜷缩着要躲,又是一鞭子甩落,抽的破袄渗出棉絮,衣衫破损鲜血斑驳。 她边被抽,边向萧驷玉的方向爬过去,颤颤巍巍的一只手几次被抽出血痕,仍旧不放弃得抓住他的袍沿。昂着脑袋,倔强得望向他,呜咽:“奴才……不是眼线……” 她绝对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死。 萧驷玉弯下腰,深黑的眸凝视着她,说道:“你招了,就不用受皮肉之苦。” 她咬紧牙关,摇头:“我不是!” 萧驷玉眼尾忽跳,握着暖炉的手不禁紧了一分。接着一脚把她蹬下台阶,示意聋鸽换个刑具,这次是拶指。十根手指关节被收紧,姜汐疼得尖叫、眼泪不停往下掉。蓝袖看得又惊又怕,还有愧疚,再不敢看下去,抿着唇别过头去。 刑具越收越紧,姜汐额头青筋毕现,撕心裂肺得高呼:“请殿下明鉴!” 第七章 命如草 哐当——! 四周的奴才齐刷刷跪在地上,萧驷玉猛地把手里的暖炉摔出去,站起身冷哼:“死奴才,吵得我头疼!把人关进柴房,不许断气!” 说罢,拂袍进了寝殿。 “是!” 有了他的命令,侍卫们也不敢懈怠,没再继续用刑,拖着奄奄一息的姜汐往柴房的方向去了。一路上拖行之处可见森然血迹,看得路过的婢女太监们人心仓惶。 今夜,整个府邸噤若寒蝉,四处透露着一股说不出得诡异。 姜汐被丢入柴房后就昏厥了,等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翻个身都痛得钻心。她趴在草堆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入宫前,弟弟姜潮还告诉她,宫里听说很凶险,好多人有去无回。她当时只笑他听说书先生乱编,如今倒是应验。 想到弟弟,姜汐咬着牙坚持,不能死! 只要挨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她被关在柴房这几日,本来不该有吃食,萧驷玉只吩咐给水。蓝袖愧疚难安,给了看护的侍卫一些银子,才勉强让姜汐能吃上些东西。姜汐其实在睡梦中听到过一次蓝袖的声音,她靠在柴门缝隙那儿,很轻的说:对不起。 到了第三天,入夜的时候,姜汐刚阖眼就听到一阵夜莺啼声,尔后有脚步声往这边靠近。门上的锁链哐当几下解开,那个唤作聋鸽的男子不由分说拎着她的就往外走。 姜汐虚弱的任他提来提去,最终甩在地上。 “笨奴才。” 萧驷玉的声音如同梦魇,她赫然抬头,心中百转千回,想着难道又要让她逼供上刑?却见他指了指远处,“瞧瞧,我给你报仇了。” 她顺着萧驷玉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天空在下雪,满地的霜白与院落中央的鲜血形成对比。药铺的掌柜已经身首异处,那颗脑袋的旁边,躺着的是口鼻冒着血的蓝袖。她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也张着看起来受过非常残酷的折磨。 姜汐瘫坐在地,吓得发抖。 “她手脚不干净,窃了府里财物。又不忠不义背弃主子、构陷旁人,该死。”萧驷玉说的轻描淡写,人命在他口中仿佛轻飘飘一根稻草,随意轻践。姜汐视线升出氤氲,发现一盘糕点端在眼前,萧驷玉勾勾唇,像哄一只宠物般安抚:“槐花糕,又香又甜。” 她看着这盘糕点,再无往日的食欲,只觉得恶心干呕,又不好驳了萧驷玉的面子,只得抓起一块塞到嘴里。 不甜,好苦,越嚼越苦。 她实在克制不住,从最初的呜噎到最后嚎啕大哭起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哭泣自己终于被证明清白,还是在替蓝袖哭,更是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逃不掉这个恐怖的东宫。 她很怕死,怕极了,如今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无比的险恶。自己的命,随时掌握在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手里。 萧驷玉少有的好脾气,容着她哭,还拍拍她的脑袋,说:“明日随我入宫。” 第八章 魏贵妃 带她入宫干什么?不会又想着法子折腾她吧? 怀揣着这个疑虑,加上一闭眼就想起蓝袖惨死的样子,姜汐这一整夜都没睡个安稳觉。第二天又逢当差,只好拖着没痊愈的身子、脚底轻飘飘地起床干活。她把早膳端上桌,恰好那个叫聋鸽的黑衣男人走了进来。 姜汐一见他就想起那夜的酷刑,冷不丁浑身汗毛倒竖,缩着脖子往后退。 聋鸽觉察到她的反应,看了看她,又径直走近萧驷玉的身旁,把一只木盒子奉上。萧驷玉瞥了眼,说道:“给她。” 聋鸽得到命令,转身走向姜汐。 后者看了眼这个雕花精致的黑檀木小盒子,又瞅了眼他,最后慌张摇头:“无功不受禄,奴才不敢收殿下的东西。” 萧驷玉冷嗤了声:“这是给贵妃娘娘的礼物。” 这就很尴尬了。 姜汐讪笑了两声,溜须拍马道:“难怪盒子这么漂亮,原来是殿下眼光独到,光看这个盒子就知道里面肯定是奇珍异宝,娘娘肯定喜欢。” “她当然会喜欢。” 萧驷玉脸上的笑容十足的古怪,更说:“我迫不及待,想看到她收到东西后的表情了!” 姜汐不清楚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此刻的笑像极了,她初入东宫的那日所看到的。她不敢再多话,乖乖接过盒子,一直捧着这个盒子直至进了阊闾门。萧驷玉入宫后先行去了趟乾承宫见皇帝,约有半个时辰才出来。 那会儿,天开始下雪了。 姜汐连忙撑开伞迎上去,因为身高悬殊,她必须踮着脚尖、抬高手才能把伞举过他的头顶。萧驷玉行走中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喘气声,于是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姜汐立马一改愁眉不展的样子,夸张得裂着嘴巴朝他笑。 这笑,做作又虚假。 萧驷玉挑挑眉,似笑非笑得继续往前走,还故意加快步伐,惹得她必须小碎步跟上。好不容易到了霜月殿,她的手臂已经酸得不行。殿外的院子里有几个宫女,正在忙碌着给花花草草遮盖油布,站在廊下指挥她们的大宫女抬眼瞧见他们,不由一怔,接着快步走过来请安:“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我来探望贵妃。” “娘娘不久前染了风寒,身子抱恙如今还在歇息,容奴才通……” 大宫女话没说完,已经被萧驷玉猛地推开,大步向前走。门上垂着一副棉帘,被他一拂开,顿时冷风裹着雪花卷入暖阁,里头的人受了风,不住咳嗽起来。姜汐赶紧把帘子放下来拍拍实,这个举动遭来萧驷玉的一记狠瞪。 “翠玉?” 正前方的屏风后头,传出一道虚弱的女声,萧驷玉接话道:“听闻娘娘身子抱恙,特来探望。” 这句话说完,屏风后似乎传来一阵衣料的窸窣声,紧接着一个宫女搀着位素衣红绒袍的女子出来,女子未施脂粉,唇生苍白,一副病容。但即便没有华衣宝簪点缀,仍难掩其妩媚姿色,尤其一双微微上扬的眼睛,辗转凝人之间风情款款,媚骨天成。 姜汐不由看痴,险些忘记身处何地。 “快去沏壶好茶。” 女子边打发身边的宫女去泡茶,边笑盈盈地请萧驷玉宽坐,又道:“近日气候反复,冻得不成样子,难为太子特地来探望本宫,太子近来可好?” “平素烦闷,多亏娘娘不时给东宫送新花样,我自是好的不得了。” 萧驷玉话里有话,恰香茶上桌,于是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眼皮微抬着说:“淮北大水,茶商收成熹微,今年这银尖子不过才出十两,全给宫里送来了。我去乾承宫都没讨到好茶水,托娘娘的福吃到了今年入冬后第一口好茶。” “你若喜欢,拿些回去便是。” 魏贵妃自是听出他话里的刻薄,见他阴阳怪气便也惺惺作态对付。萧驷玉却笑起来,把茶盏放回桌上,道:“那就多谢娘娘了,正好,我今日也带了份礼物。” 他说完向立在身后的姜汐使了个眼色,姜汐立刻捧着小匣子走上前去。有宫女接走匣子递给魏贵妃,因为好奇是怎样的奇珍异宝,姜汐不由伸长脖子多看了几眼。发现魏贵妃从匣子里取出的是条手串,串珠雪白圆润,似珍珠又不似珍珠的光泽。 就连魏贵妃拿在手里端倪许久,也没瞧出是什么珠子,于是转头问萧驷玉:“好玲珑精致的小串儿,看地质不像珍珠,不知是何物串成?” “娘娘可喜欢?” 萧驷玉没直接回答,只是问她是否喜欢,魏贵妃点点头。得到回应后的萧驷玉脸上的表情愈来愈阴瑟,连唇角的笑也非常古怪,他的嗓音夹着丝笑,一字一句慢慢告诉她:“早前宫里送来六个婢女,其中一个叫蓝袖的尤其出色。不光做事利落,还生了张巧嘴,我很喜欢。可惜她盗窃东宫财物,被我当庭杖毙。” 魏贵妃眼尾一跳,“竟有此事。” “我瞧她牙齿生的周正漂亮,特意命人一颗颗敲下来,打磨好了做成手串儿,赠予娘娘。”萧驷玉的话说完,魏贵妃惊得骤然一震,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白串珠给扔到地上。见她吓得花容失色,萧驷玉如愿以偿哈哈大笑起来。 第九章 表忠心 魏贵妃眼中锐冷,虽被吓得急喘不止,但还是很快平静下来,边扶着椅把重新落座边扬起抹僵笑,“太子的这份礼真是特别,本宫收下了,多谢太子。” “不必谢我。” 萧驷玉盯着她说:“也要娘娘提供的了货源,我才能做出这些小玩意。娘娘既然喜欢,往后我会经常命人送些过来,最好把这霜月殿都给填平,毕竟这里本不该是你待的地方。” 霜月殿里的人、霜月殿里的往事,都是他曾经的痛。 魏贵妃自然清楚这些,故意假惺惺得宽劝他,“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涵妃早已不在,太子也该看开了。你自幼不得她喜欢,可本宫一直待你不薄。虽然你不是本宫所生,但本宫一直将你视若己出。” 眼见萧驷玉在听完这番话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沉下来,魏贵妃刻意去拉他的手,语重心长地撕扯他心里的伤疤:“本宫也是你的母妃。” 萧驷玉挥开她的手,力度之大,挥得魏贵妃整身后仰,险些摔下椅子。他的脸色极其难看,看她的眼神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厌恶和轻蔑。 他说:“生我的那个女人都没资格当我的母妃,你一个洗·脚婢,配吗!” “萧驷玉!” 魏贵妃最记恨有人提及她的旧事,当下也不顾什么礼制直呼名讳,声音尖厉得让盯着珠串儿发了很久呆的姜汐也吓了一跳。等她惊醒了,发现萧驷玉已经拂帘离开,她赶紧抓起他进屋后褪下的袍子,向魏贵妃弯了个腰后追出去。 离开霜月殿时,她还隐约听到殿内传出瓷器碎裂的声响。 “殿下!” 姜汐追在他的身后喊,快追上时没想到他突然停住,来不及收速度的姜汐冷不丁撞在他的后背。没等他发话,姜汐已经条件反射的双膝一软,跪在他的脚边求饶:“殿下恕罪,奴才不是故意冒犯。” 她后怕的想到了,那串以蓝袖的牙齿做成的手串儿,他又在气头上,恐怕张口就要杀掉她了。 却不想,萧驷玉沉声道:“内宫不得喧哗。” “是!” 她连忙应承,又听他问:“为什么要带你入宫,看明白了吗?” 姜汐被问的一头雾水,左思右想结合在霜月殿发生的事,胡编乱诌了一套结论回答他:“明白,蓝袖是魏贵妃派到东宫的眼线。她应该是察觉到殿下怀疑她,才会嫁祸给奴才。不过殿下英明神武,她的小心思根本逃不过殿下的慧眼。所以,殿下将计就计,以奴才为诱饵,引她上钩败露身份。” “所以……” 萧驷玉听她通篇马屁,接话要她继续说,顺势踢了踢她,示意姜汐起身。姜汐边爬起来边挂着一脸谄媚,笑呵呵道:“所以奴才深受感慨,决定今后以殿下马首是瞻,忠心不二!” 说完,见萧驷玉垂眸不言不语的盯着她,唯恐自己说话没诚意,特意伸出三指举过头顶,“发誓。” 他紧抿的唇线这会儿松散出一抹诡异的上翘弧度,突如其来的倾腰,把脸凑近姜汐的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衣袍上那股,淡淡甘辛的迦南香气。姜汐紧张得不敢呼吸之际,他终于开口:“我是要你明白,后台再大,不听话,蓝袖就是你的下场。” “你既表了忠心,我姑且信你一次,如若叛主……”他语顿抬手,微凉的指腹摁在姜汐因为恐惧,而紧闭的眼皮上,“生剜了你这对漂亮的眼珠。” 第十章 出京阳 又想挖她的眼珠! 姜汐抖着小腿,一个劲的点头回答:“绝、绝不叛主!” “乖。” 瞧她吓得瑟瑟发抖,又窝窝囊囊揣紧小拳头想要反抗的样子,萧驷玉原本的阴霾倒是消减了不少。他拿走姜汐手里的袍子系在身上,举步向阊闾门的方向走去。聋鸽站在马车旁等着他们,见人走过来,迎上去搀着萧驷玉上了马车。 萧驷玉对他说:“去泸镇。” “不回东宫吗?” 姜汐疑惑发问,没得到他的回答,反见聋鸽向自己走来。她紧张的倒退两步,昂头看着他一张生硬黑脸,姜汐欲要逃跑下一秒腰际一紧,整个人被他提起放坐在马夫旁侧的位置上。 马车内传出萧驷玉幽幽的声音:“路长着呢。” 突如其来的恩典,让姜汐受宠若惊,她立刻乖觉的张口致谢:“谢殿下恩典,多谢龙侍卫。” 聋鸽始终黑着一张脸孔,没听到他的答谢般挥手示意马夫启程,她只好收住谄笑把目光挪向两旁经过的商铺和摊贩。 虽然姜汐来了京阳有些时日,但只顾着讨好舅舅一家以及想法子赚钱,从没仔细看过京阳的繁华盛景。如今坐车途径,看着街市人来北往,闻着酒香浓醇、花楼脂粉,才觉得自己真真切切从穷乡僻壤里走出来了。 天子脚下,皇城富贵,她一定要好好活着,赚好多好多钱给弟弟治病! 马车驶出皇城,沿着官道直行向南,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来到一处水乡小镇。再朝里去十里路抵达一座娴静雅致的小竹楼苑,时节隆冬这儿的竹子依然青葱不减。竹垂门上悬着一把三节风铃,叩门即响,叮当有声。 “你们找谁?” 来应门的是个灰布衣的家丁,手里还拿着杆扫帚,疑惑得打量着他们。萧驷玉笑盈盈地告诉他,“我是裴大人的学生,途径此处特来拜访,烦请通报。” “诸位稍等。” 家丁接完话就阖门进去通禀,不多时换了个气朗风清的老人家前来开门,他见到萧驷玉时,满脸讶色,片刻后弯腰作势要下跪施礼:“草民叩见太子殿下。” 萧驷玉忙扶住他的手臂,阻止他下跪:“今日没有草民和太子,只有老师与学生。两年未见,老师一点没变,学生很想您。” 难得见到皮笑肉不笑的萧驷玉流露出温情,姜汐很是惊讶,同时也很疑惑。既然关系这么好,泸镇又不是特别远,为什么两年都不来探望呢?等进了屋,家丁上了茶水,姜汐才从两个人的谈话里大致听出点明堂。 原来当年魏氏为瓦解朝中势力,构陷太子妄图让皇帝废储,为保全太子,时任中书省的裴敬松揽下黑锅,主动辞官远走。萧驷玉当年还年轻气盛,容不得背叛,觉得他也选择抛弃自己,故此两年未见、书信不通。 没了与之抗衡的势力,魏氏外戚在朝廷愈发膨胀。 今日萧驷玉一来入宫是气魏贵妃,二来也是皇帝召见要他想出制衡之法。故此,萧驷玉来了这里,想要请裴敬松返回京阳,重新为官。 他把来意委婉表述,拾起棋盒里的黑子落在被白子团团围困的中央,笑眯眯得说:“老师可愿再回京阳?” “我年事已高,辞官隐居这两年吃惯了清粥小菜,偶食肉糜鱼虾反觉腥味。过惯了逍遥懒散的日子,这副老骨头恐怕已经适应不了皇城生活。殿下若是不嫌弃,闲暇时可以经常来寒舍走动,一起下棋饮茶。”他已年逾半百,心中惟愿子女安康,早已看淡名利。 萧驷玉余光瞥见他腰上的佩挂结绳,不动声色的再落一子,笑着说:“这里环境清幽确实是隐居好处,与老师又是多年未见,我自然愿意常来走动。老师不要这么快回绝我,几时您若想通,东宫的门永远为您敞开。” 正说话间,屋外走廊里隐约传来一阵环佩珠玉碰撞的声音,急促脚步声逼近而至。姜汐因站在靠近屋门的位置,不由侧头去望,乍见一抹藕粉身影闯入门扉。 闯进来的是位姑娘,生的素雅温婉、桃腮水眸。就是行为举止豪迈了些,瞧她腰际的禁步尚未平稳,想来方才的珠玉互撞的声响来源于此。大约跑得过急,衣裙被风吹得褶皱,发髻微松,额角隐有香汗流淌,着实失态。 裴敬松果真拍桌子,喝斥:“有客在此,怎可如此失仪!” 姑娘慌忙背过身整理仪容,再回身时那抹浅浅笑容已经挂在唇畔,半屈膝施礼目光却若有似无落在萧驷玉的身上,“听说殿下到访,晚儿一时欢喜失了礼数,还请爹爹责罚。” “还不快给殿下请安。” 得到父命,裴晚儿含笑着款款一礼,“民女裴晚儿,参见太子殿下。” 原来是裴大人的千金,嗓音柔柔软软的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姜汐揉揉心口位置再去看萧驷玉,发现他笑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一口一个裴小姐,声声夸赞她两年未见出落的愈发漂亮。 三人聊得投机,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姜汐还以为晚膳应该就在这里用了,却在傍晚时分接到萧驷玉的命令,准备返京。 聋鸽已将马车备好,姜汐跟着萧驷玉从屋子里走出来,快到垂门时被裴晚儿喊住。 “殿下!” 她款步走来,面有羞涩得将一只绣工别致的香囊递给萧驷玉,红着脸说:“这是晚儿亲手缝制的安息香,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萧驷玉接过时故意连带着握住她的手,惹得裴晚儿略惊,双颊愈发绯红得把手抽离。他扬着笑赞许手中的香囊漂亮,又当着她的面把香囊送到鼻下轻嗅,道:“好香,多谢晚儿妹妹,我会时常把它挂在身上,有它在也可解我相思之苦。” 我的娘! 姜汐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太子殿下这是在人家家门口,调戏人家姑娘吧。 “殿下……”裴晚儿娇羞含笑,他借机更说:“我会常来走动,也盼有朝一日能在京阳见到你。” 瞧这两个人腻腻歪歪,姜汐也不敢一直杵在旁边当不识像的石墩子,赶紧轻手轻脚得先往垂门外走。她走到聋鸽旁边套近乎:“龙大哥,殿下与裴小姐原本就是这么腻歪的吗?挺少见到殿下这副模样。” 聋鸽面无表情,抱剑转过身不搭理她。 “龙大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成见?该不会!你还觉得我是什么贵妃的眼线吧?这件事我发誓,绝对不是。” 她细细碎碎又说了些好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是聋鸽始终纹丝不动背对着她,好像她说的话全没听进去一样。姜汐也恼,但谁让他是萧驷玉身边的人,为了保命当然得连他身边的亲信都要拍足马屁的,以防哪天萧驷玉真要杀她,他能适宜的为她说上几句好话。 可这个人,怎么跟块木头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听不到你说话。” 姜汐正苦恼该说什么让他搭理自己,身后突然传来萧驷玉的声音,她一脸茫然,“听不到?” “你以为,他为什么叫聋鸽。” “不是飞龙的龙吗?可是先前我瞧见你跟他说话,他能知道你在说什么。难道是……唇语?”她突然想到每次聋鸽与他交谈时,眼神多会盯着他的嘴巴看。这么说,自己白费了口舌,敢情他压根就没听到半个字! 萧驷玉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唇颊笑意横生:“小奴才,你还不算笨。” 她立马接茬:“是殿下聪慧过人,奴才跟在您身边学到的,这叫……靠近你就又黑又红的。” 她勉强识得几个字,但那些酸腐的诗词造句还是不精通,只记得曾经听说书先生说起过这个比喻,大约是这个意思。 萧驷玉被逗得哈哈大笑,边上马车边纠正她,“那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还是殿下博学。” 她看萧驷玉心情大好的样子,趁热打铁再奉承一句。这份欢喜也没维持多久,几个人返京途中,突遭来路不明的山匪袭击。聋鸽拔剑与其缠斗,见几个人皆势均力敌,断不是普通的山匪。他意识到不对劲,转头冲马夫高喝:“先、走!” 这是姜汐第一次听到聋鸽说话,声音停顿且粗嘎难听,好似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门在关合时发出的声响。马夫得到指令后,忙挥鞭驱使马加速冲出重围。姜汐被颠簸得几欲摔下车,忙不迭抓紧车框,感觉整个五脏六腑要被颠出嗓子眼。 她翻着白眼正要呕吐,忽听一道呼啸声袭来,一支不知哪里飞来的羽箭直射贯穿马夫的头颅,温热的鲜血立时溅了姜汐一脸。她震惊得还没反应过来,马车轮碾恰好压到一块石头,整个车身骤然一颠。已经没气的马夫被这一颠摔下马车,姜汐也亏得这一颠簸身子往后一仰,那支本该射中她额头的箭只射入她的发髻。 但射箭的人功夫底子不差,一箭力道极重,姜汐被这一箭的力度直接带飞撞入马车内。 嘭得一声。 发髻上的箭钉在马车里,连带着她整个人撞在后车壁上。 “殿、殿下……” 姜汐终于从一系列危机边缘反应过来,吓得声音颤栗,侧眸看向一脸平静的萧驷玉。 第十一章 捉弄 “有、有盗匪……马夫……箭……” 姜汐吓的语无伦次,心也跳得飞快,想着今天恐要完蛋。自己的小命没栽在萧驷玉的手里,反而交代在这些盗匪刀下了。不过,比起她的惶恐绝望,萧驷玉仿佛在状况之外,面不改色不说还替她拔下头上的箭。 他看了眼箭头,淡声说:“我在,怕什么。” 他话音刚落,颠簸不止的马车突然停住,姜汐下意识敛住呼吸,盯着车帘子,唯恐有大刀劈进来。萧驷玉踢了她一脚,向着马车帘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去摸摸对方来路。” 让她去探敌人底细,这不是找死吗! 姜汐眼珠一转,心想难道殿下是担心自己死时不堪的样子被她瞧见,所以让她先去死?她当即抱住萧驷玉的腿,哭天抢地的拖延时间:“奴才不离开殿下,奴才要和殿下同生共死!奴才不去!” “不去杀了你。” 萧驷玉笑眯眯得掉转手里的箭头,抵在她的脖子里。肌肤上的冰凉触感让姜汐立刻清醒,忙不迭手脚并用得往马车外爬,边爬边大喊:“不要放箭、不要放箭,各位好汉有话好说!” 那伙山匪离他们只有八步开外,穿着青灰麻布衣,提着大刀、整身肃杀。为首的是个戴着毡帽的壮汉子,翕张着朝天鼻孔向她走来。 姜汐瞧见他手里的刀锋上沾着血迹,本能的膝盖发虚要跪下来磕头,忽听身后的马车里传出萧驷玉的冷喝:“不许对本太子以外的人,奴颜婢膝!” 姜汐立刻挺直背脊,强装镇定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匪头,这个匪头跟座小山一样,挡住她大半光线。她紧张的吞咽口水,正欲从衣襟里掏出私藏很久的两块碎银子贿赂他,不想手刚举起就感觉臂弯里被什么击中,手更是不听使唤得扬起呼下,给了匪头一个大耳刮子。 空气突然凝固…… 匪头受了羞辱猩红着眼瞪她,姜汐吓得头皮都麻了,“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姜汐缩着脖子后退半步,目光落在地上,发现鞋尖位置多了颗圆润的香丸,这种香丸多是装在香囊里的。不用多想就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萧驷玉。 他是嫌她死的不够快吗! “好汉,我们只是偶经此处,并不想惹是生非,您——”姜汐下一句话没说话,这次是膝盖位置受到击打,整条右腿便骤然往匪头的ku裆里踢。匪头痛地弯腰捂裆,姜汐欲哭无泪得摆着手一个劲致歉,偏萧驷玉还在马车里火上浇油得发笑。 匪头受了欺辱,握紧手里的刀高喝一声往姜汐头上砍去,她来不及躲本能闭住眼睛等死,耳边却有衣袂拂动声穿过,紧接着是匪头一记惨叫。等她睁开眼时,骇然发现萧驷玉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马车,手握着那支长箭刺入匪贼的额头。那血溅了他一脸,不显狼狈反是妖惑。 而他,只是在笑,仿佛触到了什么兴致点,欢喜至极。 匪头尚未死透,拼尽最后一口气试图举刀反抗,却没等握牢刀把,萧驷玉已经猛转箭端直接把箭穿透他的脑袋。 那人终于再无生息,直挺挺往后倒下。 萧驷玉侧眸睨向一脸呆滞的姜汐,说道:“这才是杀人,小奴才的命是我的。” 第十二章 坠崖 “殿下!” 姜汐的视线越过他的身后,发现其余几个盗匪提着刀赶来报仇,连忙提醒萧驷玉当心。她原当萧驷玉在这种危难关头还面不改色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变态,这些场面他或许司空见惯。却没想到,萧驷玉有狂妄的资本,他的身手不比聋鸽逊色,相反略高一筹。 那些匪贼与他对垒,至多两招就败下阵来。 姜汐觉得自己没抱错大腿,心里头的恐惧也不翼而飞了,站在原地不停给萧驷玉鼓掌喝彩,就差高呼殿下万岁。她的助阵彻底激怒匪贼,其中一个从怀里掏了什么东西,猛往萧驷玉的脸上撒。飞尘白雾之后,萧驷玉便睁不开眼,只能依靠听觉辨敌。 呯哐——! 匪贼们互碰刀剑,发出的声响扰乱了萧驷玉仅有的反击能力。 姜汐怒喊:“你们使诈!” “取人性命,自然不屑当什么正人君子。”有匪贼嗤笑她,姜汐彻底懵了。这帮人难道不是来打劫的?而是有预谋的来行刺太子的! 她正要高喊刺客,已见有人毫不留情砍了萧驷玉一刀,他辨不清位置,屡次受伤。姜汐想要提醒他,奈何被人捂住了嘴巴,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驷玉被步步紧逼到了悬崖边缘。他的锦衣华袍已经染满鲜红,看起来十分狼狈,可他却侧着头咧嘴在笑:“我是大燕储君、东宫太子。哪天我若死了,也只是自己活够了,不是死在任何人的刀下。” 他说完,抬手指向姜汐的位置,呵道:“那个小奴才,记得给本太子捎来。” 话落,没等众人明白过来意思,萧驷玉已经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殿下!” 姜汐惊悚得看着这一幕,扑腾跌坐在地,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的主子,死了?!等她醒悟过来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姜汐立刻掉转方向对着这群匪贼求饶:“各位大侠,我刚当他的奴才几天,什么都不知情。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我有眼疾根本看不清你们长什么样子!请各位大侠饶了我一条小命,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27张嘴巴全靠我一个人养活。” “你家人挺多啊。” 离她最近的贼匪冷笑几声,一把将她拎起来,“有怨下去找你主子说。” 姜汐抱着匪贼的胳膊死不撒手,最后挨了一掌,痛懵了被扔下山。坠落的风声刮在耳廓,她绝望得尖声嚎啕,她不要死,死了弟弟怎么办! 谁来救救她…… 她心中念叨了无数遍菩萨保佑,无数遍阿弥陀佛,终于在邻近崖底时遇到奇迹。她被一棵长在崖壁上的歪脖子树挂了几次,速度减缓下来后又被什么拽住后领,蓦然停住。 “小奴才。” 梦魇般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姜汐僵着脖子转去求证,果不其然看到了萧驷玉一脸笑容的俊脸。都灰头土脸,满是血迹了还在笑。可姜汐这会儿一点不觉得他毛骨悚然,只觉得耀眼非常,哭哭啼啼得说:“奴才秉着承诺本想殉葬,没想到殿下还活着,奴才好开心!” “哦?你原来这么忠心。” 萧驷玉弯起唇,眸光森冷:“既然这样,就给本太子当肉垫吧。” 肉垫!? 姜汐往下看,发现虽然离崖底不远,可若是扛个人摔下去多半也是残废。眼下生死全在萧驷玉的一念之间,姜汐也没得选择,只能提个要求:“可以!奴才发过誓愿为殿下马首是瞻,绝不食言。殿下看在奴才这么忠心的份上,能不能满足奴才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求?” 没料到她会答应,萧驷玉略有兴味:“什么要求。” “奴才死后,殿下能不能给北坡街曹家送五个大元宝,两个给我舅舅舅妈,三个悄悄的塞给我弟弟姜潮。您不要告诉他,奴才死了,就说这是家姐做事利落主子赏赐的。他身子不好,要是知道奴才死了,肯定也不想活。” 萧驷玉的笑容微有收敛,“我答应你。” “谢谢殿下!” 得到承诺后的姜汐笑若暖阳,这是萧驷玉自她入东宫以来,第一次瞧见她的真心实意而非虚伪做作的笑容。本觉得这丫头生的寡淡,虽不丑却实在算不得好看,没想到笑起来这么乖、这么好看。 像极了他从前养的那条狗,富贵儿。 他下意识揣紧手里的分量,没想到姜汐竟然心意已决准备献忠,一个劲的挣扎乱挺,他突然心烦意乱起来,“别动。” 但她还是得逞,后颈处的衣料嘶拉一声裂开,她跟着掉落下去。萧驷玉眉心一皱,几乎没多想跟着纵身而下,在落地的刹那把人拽入怀中。 第十三章 背叛 尽管萧驷玉运气抵挡了不少伤害,但多了份重量掉下去,还是摔断了腿。他痛极闷哼了声,低头便瞧见姜汐湿漉漉得杏眸装满疑惑得看着他。 “让你别动。”他的不满低斥,立时让姜汐回了神,连忙从他怀里爬出来检查他的伤。摸来摸去半天,只有碰到他的右腿,他才会呲牙瞪她。 姜汐问:“腿怎么了?” “断了。” 他答的轻描淡写,仿佛断骨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姜汐不懂他为什么临摔下来的时候护住她,于是眼巴巴看着他,萧驷玉似她腹中蛔虫,冷笑打断她的臆想:“我只是舍不得那五个大元宝。” 原来如此。 她想,有钱人真吝啬。 姜汐环顾四周,发现身处密林雾瘴之中,辨不清方向。她突然萌生出邪恶的念头,太子喜怒不定实在可怖,既然自己离开了东宫,不如就此逃跑。萧驷玉虽然伤了腿,但他那么大本事一定能安然无恙离开崖底的,就算他离不开,太子不见想必皇帝也会派人搜寻。 为了减少罪孽感,姜汐想着去摘些野果给他充饥,最起码让他能果腹到救兵到。 “殿下饿不饿?奴才去给你找些果子。” 姜汐打定主意,刚站起身就被萧驷玉叫住:“去哪儿?” 她目光不敢看他,“摘野果呀。” “狗奴才,是不是想抛下本太子逃跑。” “没有!” 萧驷玉眉峰转冷,自衣袖间滑出一把短匕首,递给她:“想跑就先杀了我,否则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本太子都会找到你,活剥了你的皮。” 她知道背叛他是什么下场,也清楚这句话并不是玩笑,蓝袖的事她还记忆犹新。姜汐立马狗腿的蹲下身去搀萧驷玉,呵呵笑道:“奴才发过誓愿,怎么可能背叛您呢。奴才先带你离开这里,以防那伙贼匪不死心下来寻人,果子晚点吃也成。” 姜汐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给搀起来,又寻了根断木头让他暂当拐杖。两个人三步一停顿走了不多会儿,果不其然听到林子里传来那伙贼匪的喧哗声,隐约再说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回去好向大人交差。她使力带着萧驷玉往声源的反方向跑,好在雾瘴弥漫、视线并不清晰,两个人找了个洞穴暂避,也未被立刻搜索到。 两人屏息等了会儿,察觉那些贼匪的声音愈来愈近。 姜汐看他额角疼出冷汗,唇上也失了原先的颜色,于是咬咬牙道:“殿下在这里不要出声,奴才去把人引开。” “你敢跑——” “奴才保证,一定会回来找你。”她的样子无比诚恳,仿佛在说若是欺瞒甘愿受死。萧驷玉的手却不信任的死死抓住她,眼见匪贼的脚步声更近了,姜汐顾不得许多猛地挥开他的手,起身往洞穴外跑。紧接着洞外传出姜汐的一声尖叫,尔后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匪贼的声音,越来越远。 岩壁上的水珠落入凹潭,惊起层层涟漪,他听着滴答水声等了很久,突然嗤笑出声。从小到大被骗了那么多次,怎么如今还被一个奴才诓了。他讥笑自己愚昧,竟然会出手救一个奴才,还让自己断了一条腿。 更可笑,自己竟然相信她会回来。 奴才到底是奴才。 奴才、奴才,狗奴才! “死奴才。”他心中怒唾,生生把手里的断木头捏成两截,砸向石壁。 好个姜汐! 他不止要天涯海角找到她挖眼、剥皮,还要将她兄弟、家眷一干全数tu杀曝晒! 第十四章 患难 天已落幕,林间依稀传来几声狼嚎。萧驷玉的身子猛的一震,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虽贵为天之骄子,却并不是什么都不怕。幼年的一场经历,让他对这种野兽的叫唤生出阴影。 窸窣——。 洞外的声响,让他瞬间戒备,黑眸注视着洞口的同时,已经握紧匕首,紧张的指节发白。等那抹黑影一猫进来,他手里的匕首便掷飞过去。 叮的一声,匕首插在石璧上,就离姜汐的脸三指距离。她看着寒光泠泠的刀身,吓得汗毛立起来。 要不是踩空摔了一跤,这把匕首应该已经插在她的头上了。 “殿下。” 姜汐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唯恐他再飞过来什么暗器。 她的出现让萧驷玉有些惊讶,不过几秒又恢复如初,但身上再没方才的紧绷感,松垮得靠在石璧上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嘿嘿。” 她没直接回答,笑着拖一长块东西过去。等离近了,萧驷玉才看清是一只用树干麻草藤条简单制成的筏子。姜汐一脸献宝的表情,说:“这是奴才特地为殿下做的木筏,夜深林子里野兽太多,你的伤也耽搁不起,有了它,奴才就能带殿下离开这里。” 他不由自主勾起唇,语气却一如既往带着嘲弄:“什么丑东西,就为了做它,把主子晾在山洞里这么久?” “当然不是!” 姜汐就猜到他会找茬,连忙把藏在怀里的一把野果拿出来递给萧驷玉,“奴才担心你饿肚子,特地摘的果子。” 她蹲下身捧着掌心里的野果凑近,萧驷玉这才发现她的嘴及下巴边缘淤红青肿,说话的时候还有血从唇边流下。 他说:“你在流血。” 姜汐拿衣袖擦干嘴边的血迹,咽了口腥气的唾液,笑道:“那帮盗匪太难缠了,奴才跑了好久才把人甩掉,还磕掉了一颗牙。” “疼吗?” 他咬了口果子,似随口一问。姜汐怔了小会儿,转转眼珠趁机拍马屁:“能为殿下赴汤蹈火是奴才的荣幸,况且,一瞧见殿下奴才就一点不觉得疼了。” 她想,只要哄得他满意了,自己就好过了。其实摔掉牙齿根本不关那伙匪賊什么事,不过是她自己贪吃,摘野果爬得太高给摔得。 萧驷玉笑了声,主动纡尊降贵的坐到那张丑陋的木筏上,抛了两个野果给姜汐,说道:“小奴才,你带我离开这里,回了东宫重重有赏。” 她眼睛发亮:“大元宝?” “不止元宝,绫罗绸缎、珠钗玉器都可以。” “殿下英明!” 她一瞬间跟吃了大力丸一般来了斗志,吃完野果就抓紧筏杆往洞穴外拖。姜汐当年带着弟弟来京阳,曾在弟弟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孤身背着他走了十多里路。又在村里干惯农活,蛮力挺大。 但饶是如此,拖着身高体重的萧驷玉在崎岖不平的林间走了半个时辰,她不光力气用尽,两个手掌心也被糙木利藤的筏干磨出水泡。 疼得,要命。 更糟糕的是,她停下小歇不久,便发现漆黑的密林深处,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们。 第十五章 得救 两个人的身上都有伤,血腥味不多时引来三四匹野狼。姜汐搁下筏杆回头去看萧驷玉,发现他的表情很僵硬,脸上更是苍白的毫无血色。 他自腰际抽出匕首,因手抖没能握住掉在地上。 “母妃——!”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阴影,让萧驷玉整个人如坠深渊,周身无力。 眼见他起不了作用,那些狼又在步步逼近,姜汐也顾不上冒犯与否,抓起地上的匕首对峙离自己最近的一头狼,颤声道:“殿下,要是今日你能活着,一定要记得给北坡街曹家送五个大元宝。” 萧驷玉因她这句话思绪回缓,她却已经拔声高喊着直奔狼前,大有同归于尽之势。眼见野狼獠牙冲过来,姜汐大叫着举刀准备往他身上扎,没等人狼对决,她的耳畔忽有嗡然一声,一支簪子正中狼头。 野狼哀呜一声摔跌到底,四肢不停抽搐,不多会儿便没动静了。 姜汐回头,发现萧驷玉墨发披散,气息微弱道:“再去补几刀,越狠越好。” “好。” 她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得到命令后举着刀死命往野狼身上捅,直捅的它再无任何复苏的可能性。 那些徘徊在四周的狼们见状,只有低嚎却再无冲过来的气势,等到姜汐装腔作势一阵大叫,有几只已经夹着尾巴逃离。 她这会儿算是明白了,萧驷玉杀的是头狼。 “殿下果真厉害,受了伤也能一招让它毙命。”姜汐想了一肚子的夸赞话,转头却发现萧驷玉已经倒在筏子上,满头冷汗。她连唤了几声不见回应,心里跟着慌张起来,再顾不上手心里的水泡,抓紧拉着他往林子出口走。 好在她运气还不错,筋疲力竭出了林子就碰上晚耕回村的一对农户。农户心地善良,不仅带他们回了家还请了镇上的郎中诊治。郎中给萧驷玉上药清创时姜汐才发现他不止腿骨断了,后背及胸前都有多处伤口,渗着血。但最令她感到触目惊心的,是他侧颈到整个右后肩,密布着深浅不一的撕咬痕迹,看上去是旧伤但疤痕太深难以消除。 “姑娘,你也上点药吧。” 农妇发现姜汐的衣服和手心里都有血迹,好意提醒了句。姜汐这才恍然想到自己,觉得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药粉撒上去的时候更是钻心的疼。好在一切都挺过去了,上了药付了诊金,男主人还亲自帮她跑了一趟镇上,跟着郎中去抓药。等他回来,家中正备好晚饭,姜汐换上农妇送来得衣服,摸摸衣料是很粗糙的麻布衣,再打量四周家居摆设,清贫但整齐。 她油然生出一股久违的熟悉感。 家乡没发大水前,她家里也是这样,清贫但收拾干净,就连床头摆着的旧木衣箱都很相似。目光从衣箱移到床铺上熟睡的萧驷玉脸上,烛光下他的脸透着朦胧美意,阖眼安宁没有日常的肃杀气味,竟然出奇的吸引人。 这张皮囊,多看一眼容易沦陷,好在姜汐记得他睁眼杀人的样子,没受美色蛊惑。 “睡着了多乖。” 姜汐趴在床铺边打量他此刻的样子,不禁感慨。他的睫毛很长,长的姜汐忍不住想要吹吹它。等自己反应过来,姜汐已经开始实施这个平时不敢的举动。 “呼……” 她似虎口拔毛,起初谨慎而后开始肆无忌惮,最后带着报复吹他。她想着反正萧驷玉还在昏迷中,吹完最好再拿碳灰抹他一脸,那才爽快。 等她吹最后一口,萧驷玉的睫毛微动,尔后突然睁开。她离的太近,一时四目相对,吓得姜汐连连后撤跪在床铺边。 “这是哪里?” 他望着破瓦梁脊,缺水的嗓子沙哑低沉。姜汐回答:“殿下受伤昏迷,好在出了林子遇到一对农户,救了我们。” 萧驷玉闭了闭眼,轻喃了声:“这里漏风。” “毕竟是清苦人家,勉强遮风挡雨。” 她心头一跳,赶紧顺话编了个谱儿,却见萧驷玉突然侧头凝视着她,看的她头皮发麻。然后他张张嘴,吐出三个字:“要喝水。” “水、水来了。” 姜汐忙不迭起身去拿桌上的茶壶倒水,递给他一杯。他撑坐起身,一饮而尽,又说:“还要。” 她再倒一杯,温温的白水顺着喉咙淌下终于缓解了干涩,萧驷玉满意了,低眸扫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里衣,问道:“我的衣服呢?” 终于问到姜汐最担忧的问题了,她局促得笑了笑,解释道:“殿下您伤的实在太重了,幸好遇上这对好心的夫妻,帮您请了郎中还去抓药。不过,他们家里情况你也瞧见了,我们总不能白白受人恩惠。” “所以?” “所以!奴才劳驾这家主人把你的衣服拿去卖了。”她越说越小声,余光不时观察萧驷玉的表情变化,瞧他皱眉头了,赶紧补了一句:“奴才还请主人家拿着卖衣的钱给你买了肉,你伤太重需要补补元气。殿下,奴才自作主张了,可奴才不想失去你呀。你突然昏倒,奴才急疯了,又没钱只好冒犯,奴才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越入戏,还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萧驷玉看着她的样子,唇角动了动,手心朝上伸向她,“拿来。” 第十六章 娘子 “拿什么?” 姜汐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萧驷玉好脾气得又重复了句:“我的衣服可不止区区几钱,剩下的银子呢?” 他的衣裳确实卖了个好价钱,可除去请大夫抓药和买菜花去的银子,已经所剩不多,这不多里姜汐又扣掉了自己的辛苦钱,最后就没剩了。虽然有理有据,但姜汐还是有点心虚得抿抿唇,“没有了,都用光了。” 萧驷玉反问:“该不会是被你贪污了吧?” “没有!” 姜汐惊得扬起嗓门,又觉得反应过度了,笑呵呵得说道:“奴才怎么敢私吞殿下的钱呢,只是这商铺里的老板太精明,扯来扯去没给个好价钱,奴才看您的伤实在不能拖,就斗胆将衣服贱卖了。” 她全程说话不敢看他的脸,眼神飘来飘去,幸好门外传来农妇说用饭了,她才逮住开溜的机会,“奴才给你去拿吃的。” 瞧她溜得飞快,萧驷玉不怒反笑,唇角连自己都没觉察得上扬很久。 农户日常吃的都是五谷杂粮,姜汐吃这些很适应,但怕萧驷玉金尊玉贵的吃不得,于是委托了男主人买了些荤菜回来,做了几道小菜。女主人瞧她挑拣着菜肴,又尝着冷热往瓷碗里夹,举止动作娴熟,不禁笑道:“姑娘真是疼相公,细心周到的真叫人羡慕。” 姜汐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他不是我的相公,是我的主子。” 相公,她想都不敢想,简直是疯了。 “我伤势过重免不了脾气大了点,不过吵嘴两句怎么就说气话。”萧驷玉拖着骨折的腿,从里屋走出来,靠在门框边对着一脸懵的姜汐戏谑得喊了声:“娘子。” 姜汐握筷子的手一抖,菜掉在桌上。她是听错了,还是太子准备杀她了?! “哎哟,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婶子能瞧出来你很在乎你家相公,昨日他受伤昏迷,可不是把你急哭了。” 女主人笑的一脸体悟,帮着当起和事佬。姜汐心中哀嚎,她昨天哭是怕萧驷玉真的死了,自己会受牵连兴许连大元宝拿不到就被皇帝砍头。 萧驷玉玩心渐起,“哦?原来娘子这么在乎为夫。” “殿……” “别生气了,快坐下吃饭。”他边说边扯着僵硬的姜汐坐在长凳上,还特意加了一筷肉丸子到她的碗里,爱凑过去笑眯眯得说:“多吃点,毕竟是拿爷的衣裳换来的大鱼大肉。” 她僵咧着嘴巴,一口接一口吃着萧驷玉夹来的东西,眼泪情不自禁淌了下来。 完了,这一定是黄泉饭。 “怎么哭了?”女主人惊讶的停住筷子。 姜汐哽咽道:“是婶子做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好吃哭了。” “噗!” 萧驷玉没忍住,低头笑出声来,一面笑一面伸手去乱揉了姜汐头顶一把。经过晚饭一事,农户认定他两就是夫妻,女主人特意让出里屋腾给他们住,临走还拉着姜汐语重心长了一番。等她回了里屋,萧驷玉已经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要和本太子一起睡吗?” 第十七章 贪宁 姜汐终于扛不住他的阴阳怪气,把贪污的银子从怀里挖出来,“这是卖衣服的钱,奴才再也不敢了,请殿下饶命。” 萧驷玉拿走她手心里的三定碎银,呵笑道:“看你诚心悔过,就给你个赎罪的机会。今夜,睡在这儿。” 他指的是床下的踏板,只有半臂宽。 姜汐连忙点头:“应该的,奴才会守着殿下,殿下夜里若有吩咐就叫醒奴才。” “什么吩咐都可以?” 他故意目光邪肆的往她的身上打量,吓得姜汐脊背一寒,她傻笑了两声去吹烛台,连说了两句睡吧。夜里姜汐没能睡着,这屋子本就钻风,又碰上隆冬十二月。她没有被子抵寒,只能蜷缩在踏板上合衣而眠,最后冻得牙齿不停打颤、抑制不住打了个喷嚏。床·上的人似乎被这一声吵醒,翻了个身,姜汐捂住嘴巴不敢吱声,又担心吵醒了他,便小心翼翼昂起脑袋查探他是否还睡着。 不想,一抬头就对上萧驷玉睁着的眼睛,黑亮亮的好似一汪深潭。 “殿下还没睡呢?” 她挂上谄笑,露出一排牙齿但冷不丁受了股寒气,身子跟着哆嗦了一下。萧驷玉看着她冻红的鼻尖儿,突然下命令:“上来。” 姜汐一脸没听明白的模样,他往床内挪了挪,修长好看的手轻拍身边的位置:“爷觉得冷,上来暖·床。” 同床共枕?! 姜汐抗拒,她只是去东宫当婢女的可不是当侍·寝丫环的,将来还准备攒钱嫁人的。要是被人知晓她爬过太子爷的床,将来谁敢要她。她磨磨蹭蹭半天,刚张嘴想要找个理由搪塞,便见萧驷玉笑眯眯的截断她的谎话:“不听话,杀了你。” 她既胆小又怕死,听到这句话,什么也不多想了,直接蹬了鞋子往床·上爬,然后僵挺挺的躺在床侧边。萧驷玉手一抬,把被子盖在姜汐的身上,然后身子往下一滑在姜汐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长臂将她揽住。她生的瘦小,身无几两肉,整个人被搂在宽厚的怀抱里,只露出颗诚惶诚恐的脑袋。 “……殿、殿下。” 姜汐诧然不已,脸颊边缘还能感受到萧驷玉沉沉的呼吸声,以及身上那股药香味。萧驷玉的手掌落在她的头顶,指尖rou了两下,似鼻尖逸出的一丝笑:“富贵儿。” 富贵儿? 是谁?是殿下喜欢的人吗? 姜汐一整夜没睡,爬上·床什么姿势第二天起床还是这个姿势,唯恐一动吵醒萧驷玉,又担惊受怕他会火急攻心下饥不择食的宠幸她。好在是她多想了,往后几日都是如此,萧驷玉只抱着她没有多余半分出格的举止,最轻昵一次不过是埋在她的颈项里,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肌肤,沉哑的说了声:“小奴才,你好暖。” 姜汐的心,多跳了一拍。 萧驷玉以养伤为由,带着姜汐在农户家住了七日,夜里搂着她,白天就搬把椅子坐在砖屋前晒太阳、看姜汐在田地里帮忙耕种。他不是不能走,受再重的伤只要他想回京,谁也拦不住。萧驷玉摩挲着藏于衣袖里的信号箭,只要一放,聋鸽等影卫便会现身。 可是现在,他想等一等。 “求殿下赐名。”姜汐沾了一脸的泥,手里抱着一只不知哪里来的小黄狗崽,心情很好的要他取名。他鼻尖逸出声冷嗤,挑挑眉道:“就叫狗奴才吧。” “……” 好敷衍,姜汐无奈转头抱着小狗唤了声小黄,便一人一狗在田地里撒欢奔跑。萧驷玉嘴里骂了句脏死了,唇角弧线越扬越上,正要将信号箭塞回袖子里,与姜汐一起在田地里忙活的女主人忽然尖叫起来,惊恐得望着姜汐。 萧驷玉只能看到她背对着自己,抱着小黄狗,在尖叫声中往后倒下。 一支不知何处飞来的箭,贯穿小黄狗,射入姜汐的胸膛。 第十八章 悬命 姜汐倒下的同时,菜园篱笆外飞身进来四五个黑衣刺客。农户主人的第二声尖叫没能喊出,后背挨了狠毒一刀,倒地气绝。这些人的目标是萧驷玉,故此对于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姜汐视而不见。萧驷玉腿脚不便,等着第一个刺客冲过来,反手截住他的手腕用力扯断,在骨头断裂声响之际夺走他手里的剑,将人一剑封喉。 换作从前,萧驷玉兴许会逗弄几番再要了他们的命,眼下他没这个心思。他速战速决,一挑五,最后一个被他用弓弦绞杀,再拉弓向天射出信号箭。 信号箭随着尖鸣声,在空中绽开火花。 “小奴才。” 他蹲下身去唤不断在抽搐的姜汐,她的身上不止有自己的血还有小黄狗的,混杂在一起渗污了衣襟。姜汐疼的眼泪直流,一张嘴血腥味便跟着从喉腔里涌出,几度呛得她无法言语,“殿、殿下……救救奴才,奴才……不想死……” 说完,又是一口血呛咳出来,震得身上的箭在肉里搅动,痛的她面容微狞。 “挺住!” 萧驷玉将人抱起,咬牙忍住腿上的疼痛,安抚道:“我会救你,别怕。” 她被颠得难受,哭着呜咽:“疼,殿下……疼。” 信号箭放出不多会儿,聋鸽带着几个随行已经赶来,众人察觉到他腿上的伤想要接手姜汐,被他无情忽视,只厉喝:“备马,快!” 众人不敢懈怠,立刻护送着他去了镇上最好的医馆。落马时,姜汐已经脸色发白,眼皮也在下沉,萧驷玉喘息急促边向医馆内走边冲着姜汐吼:“把眼睛睁开,不许睡!你若敢睡,我就去北坡街把曹家人全部杀光!” 这话如当头冷水,轰然浇落。 姜汐立刻把眼睛瞪得圆溜,一眨不眨唯恐自己误事把家人连累。医馆里忙的人仰马翻,谁也不敢多说一句无救更不敢垂头丧气。拔箭的时候,姜汐惨叫了声疼昏了过去,隔着一扇屏风,坐在后面桌边的萧驷玉倏地握紧茶盏,凤眸盯着屏风后不断晃动的人影,看着医童端着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血布进出,胸口觉得发闷。 “怎么没声了?” 久不听见姜汐的声音,萧驷玉皱着眉拢上茶盖。聋鸽往屏风后查探一番,回来后比划情况:“只是疼昏,殿下怎地没按计划提前发信号箭?” 萧驷玉把茶盏推开,“我贪了。” 过惯了亲情浅薄,父兄仇敌的生活,初碰一份宁静安逸的日子,他竟贪婪得想要延续。殊不知他想静,自有人要扰他清梦。聋鸽继续道:“属下查探了刺客的身份,皆有刺纹,应该是魏相影卫。他们早前不辨你的行踪,无意间发现殿下变卖的衣裳才得到蛛丝马迹。” 衣裳吗? 萧驷玉侧头望向屏风,略有烦躁得敲了敲桌面,“你去告诉医馆主事,人一定要救活,否则留他们也无用。” “殿、下。” 聋鸽情急说话,又醒悟此刻规劝不得成效,便把要紧事说在话头:“魏相那多半已经知晓您此行目的,裴大人处已按您的吩咐派了人手保护。殿下还是尽早动身,回东宫主持大局。” 此行来的多是男人,留下照顾小奴才总归不好。他突然记起来时一路,在街头有个丫头跪在一张白布上,乞银卖身葬父。 萧驷玉吩咐聋鸽:“你去街上替那个卖身葬父的丫头办妥正事,带人过来。” “是。” 聋鸽会意,领命走开。 他走后不久,大夫刚好完成治疗,衣上沾着血满头大汗走出屏风报喜:“公子安心,血已止住,就看姑娘今夜能否靠自己捱过去。” “若捱不过去……” 萧驷玉起身,拂开床畔垂幔,见姜汐羸弱如一株野草,溺在水里,喘息虚浮。大夫怜她年纪小,摇摇头:“若捱不过,是命薄。” 第十九章 月瓷 大夫答完便退了出去,萧驷玉望着气若游丝的人儿,嘴中轻喃一声:“小奴才,你别死。” 他拖了把椅子坐在窗棂前,静静看着她有一会儿,屋外这时传来脚步声,一前一后轻重不一。聋鸽领进来一个梳着双髻簪朵白花的小姑娘,她生张小脸,五官还算端正,就是眼神怯生生的。 “这是你往后的主子。” 聋鸽粗着嗓子告诉她,小姑娘立即双膝跪地,向着萧驷玉磕足三个响头,“多谢公子葬父之恩,以后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萧驷玉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月瓷。” 她答完见萧驷玉向自己招手,于是领命走上前,这才发现屏风后的床上躺着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不过看起来非常不好,像是随时会咽气。萧驷玉递给她一袋银子,站起身说:“我有事要先走,你留下来好好照看她,若她醒了书信到官驿,等人康复便一起回京阳复命。若死了……也告诉我一声。” “是,公子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月瓷点点头,目送萧驷玉等人马离开医馆。医馆收了钱财及权势压力,不敢怠慢姜汐,今夜又极危险,晚膳后便不时有医童进来查看病情。好在姜汐体质年轻又不是闺阁小姐娇弱,子时只抽了几下便不再有事。医馆主事大松口气,连忙安排开药方,专挑好的药材煎。 这么施了几日针,强灌了多日药汁,昏睡四天的姜汐总算醒了。 “饿,好饿。” 她醒来就觉得肚子饿得疼,又动不了身,只能僵挺挺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喊。没想到喊了几声真有只热气腾腾的烧饼出现在眼前,另有个和善的姑娘笑着说:“你醒啦,大夫说你估摸今日会醒,我怕你醒来饿着,准备了好些吃的,来回热了几趟。” 姜汐眼里只顾着烧饼,也没多想她是谁,张着嘴由着月瓷喂烧饼。等吃饱了,才咦了声:“你是谁?” 她不是在农户家耕田吗? 然后,有支箭射中了自己,她还记得自己求太子救命。 “我没死吗?殿下呢?你又是谁啊?” 她一连三问,惹得月瓷掩嘴笑起来,好耐心得给她讲起自己怎么被萧驷玉遇上,怎么卖身葬父后来这里照顾姜汐的。姜汐听着不禁感叹,自己竟然昏死了足有四日,而且殿下竟然还让人照顾她?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简直不像萧驷玉的作风。 思来想去,得出个想法,这个表面和善亲近的月瓷,一定是萧驷玉留在这里监视她的。他一定是怕自己趁着他不在逃跑,怕她把他坠崖后怕狼、住农舍穿布衣、还被盗匪逼跳山崖的怂样告之于众。 揣着这个想法,姜汐越看月瓷越可疑。无论什么时候月瓷都跟个尾巴一样跟着自己,姜汐伤好些能活动了,她更是形影不离,还不停催促姜汐跟她回京阳。姜汐表面答应与她一起启程,半路以身体不济为由,在附近一家茶楼歇脚,好在此甩掉她。 “一壶麦茶,两碟糕点。” 姜汐对小二报完吃食,择了二楼人多的位置坐下。等茶一上来,月瓷立刻拎壶给她倒茶,姜汐拦住她说:“你别待我像主子一样,我也只是个奴才。倒是这几日多亏你的照顾,应该是我给你斟茶致谢。” “不用不用,说来还是姐姐的缘故,让我能遇到好主子,替我葬了父亲。” 月瓷眸中泪光闪闪,姜汐有些同情她。什么好主子,等到了东宫进了萧驷玉的掌心,你就该哭自己命苦了。她念想着东宫的事,恰好有一说书先生在讲京阳变动。 讲到朝廷多变,两年前被免官的裴敬松重返了朝堂,皇帝爱材亲封右相,一时与左相魏仁,分庭抗礼。而皇太子此次受命请丞,途中遇袭重伤震怒龙颜,彻查下去知情者死的死逃的逃。未免再查下去翻出魏氏,贵妃以病重为由得来皇帝疼怜,许其兄长魏左相入宫探视。 这一探视,竟让魏左相转了性,主动请奏圣上,将其子魏谙掌管的羽林军,分了一支西林军给旁人。 “给了谁?” 茶客们伸头细问,全大燕百姓都晓得,这羽林乃是掌控整个京阳护卫的重差,原本魏谙手握东西二林,如今竟舍得分出西林于人,实在让人想知道是谁得此殊荣。 说书先生也不急,端茶抿了口,慢悠悠吐出一句:“正是端妃之弟,孟家少将军,孟思鸿。” 第二十章 逃跑 听到孟思鸿三字,茶馆里不觉人声鼎沸,茶客们各个伸长脖子要听下文。说书先生便将他随军在关外的战绩一一阐述,不光年少有为更是一表人才,只瞧一眼就让人魂牵梦绕。 月瓷听得上心,问她:“姐姐,你觉得这个孟思鸿是否真像说的这样厉害?” “京阳城里藏龙卧虎,等你到了就明白。” 姜汐一心想着逃走,敷衍了几句。 月瓷更加兴奋,口中嘟囔着想早点到京阳,说书先生说起高潮跌宕之处,楼内喧嚣不止。姜汐莫名觉得有点聒噪,扭头把脸朝向大开的窗户吹风,恰好瞧见底下大街有卖糖葫芦。她想了想,探月瓷口风:“你喜欢吃糖葫芦吗?” “喜欢!”月瓷连连点头。 “楼下有卖,我正好也想吃,你等着,我去买来。”姜汐摁住欲要推辞的月瓷,又说承蒙她照顾多日,糖葫芦算是心意。她生性善良,又对姜汐颇有好感便没再拒绝。 姜汐下楼买好糖葫芦没着急上去,而是招呼了在铺子前玩石子的小孩,递给他一根,说道:“帮姐姐一个小忙,这根糖葫芦就送给你吃。你呀,把另外一根送给二楼靠窗的黄衣服姐姐,好不好?” “好。” 小孩子眼馋红艳艳的糖葫芦,接了这个忙,边含着一根边往茶楼里跑。等他上楼交完任务,月瓷心中暗叫不妙,慌忙下楼找人,已经不见姜汐的踪迹。瞧她在街上抓人问来问去,急得眼泪汪汪的样子,姜汐心里愧疚,念了几句对不住不敢多留,转身就跑远了。 自己几次三番差点丢了命,萧驷玉身边是绝对不能回了。想到萧驷玉不是宽容的主儿,又晓得她舅舅家住在什么地方,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偷溜回京阳带走弟弟,再撺掇舅舅一家尽早离开。 可她单人脚程比不得太子的情报,月瓷找不到人去驿馆报了信,消息比她早回了两个时辰。 聋鸽带着消息进屋时,萧驷玉正饶有兴致的在书房练字,头也没抬的问:“她们到哪了?” 足有半月之久未见,他倒是有点想念那个满嘴谄媚的小奴才了。 也不知恢复的怎样,人不在,他真少了乐趣。 “跑了。” 聋鸽嘎着嗓子回答,见他握笔动作顿住,又说:“月瓷传信,借买东西、跑了。” 他重新动笔,不怒反笑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愉悦,等熟宣上一个魏字大成,便收笔掷入笔洗里。 清水浸墨晕染,他弯唇兴致高昂:“她能跑去哪里,还没回来就让人有了乐子,没白费我救她。” 姜汐一路不敢停,又搭了路人的牛车才在酉时赶到舅舅家,跟做贼一般在后门敲了很久的门。 久不见人来应,她准备爬墙了,忽听脚步声过来,木门知呀一声打开,姜潮见到她后又惊又喜:“阿姐!你怎么回来了,还走后门?” “一言难尽,是你来开门就太好了,阿姐是来接你离开这里的。舅舅、舅母在不在家里,我有急事要找他们。” 她说了一堆,没等姜潮回答,远处传来舅母的疑惑声:“谁在那里?!” 等她迈着小步走近,借着门栏上的灯光瞧清楚是姜汐后,一改尖酸刻薄的常态,眉开眼笑得上去揽她的胳膊,笑嘻嘻得说:“我说今天喜鹊总在屋顶叫个不停,原来是汐儿回来了,怎么回来也不走大门,瞧着一鼻子灰是钻在哪里闹去了?” 稀奇啊! 原来一见到她就尖嘴瞪眼叫她白眼狼、死要饭的舅母,今日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 第二十一章甜嘴 “晚饭吃过没有?” 曹氏一面替她拍衣裙上的灰尘,一面笑容慈爱得嘘寒问暖:“这么久不见,舅母很想你。要是在外有什么短缺,尽管来找舅母。汐儿呀,我从前对你是严苛一些,都是因为怕你一个女孩子将来入了宫受人欺负,你不会怪舅母吧?” “不会不会,您赶紧收拾包袱,我们今晚离开这里,具体原因在路上和你们细说。” 姜汐记起正事,焦急得要推曹氏去整理细软,反被曹氏拉拽着往主厅方向走,还告诉道:“知道你孝顺想接我们去新地方住,可这里我们住惯了很喜欢。倒是你立了大功,太子爷遣人送来好些东西,这会儿你舅舅正在待客,来的官爷说你不久就会到,果然是准。” 什么! 姜汐猛地停住脚步,不敢置信的确认:“太子派人来了?” “是啊,人就在厅里候着呢,说接你一道回去。你可真有本事,不光救了太子爷的命,还让人专门来接。哎哟这么机灵下去,没准将来还能当个宠妾,舅母可把希望全交托在你身上了啊。” 曹氏叽里呱啦兴奋个没完,姜汐却如临大敌,转身要逃却架不住曹氏身肥力大,硬是把人拽到了正厅。她原当来的很有可能是聋鸽,问完话就会抽剑tu杀,没想到正厅高位上一手支颐坐着的官爷,竟然是萧驷玉。 她这是祖上烧了什么高香,竟然劳驾太子殿下亲自来砍头! 扑腾。 姜汐膝盖一曲跪在地上,向着他磕了三个响头,正要喊太子饶命,他倒是先开了口:“你护主有功,殿下命我送些绸缎玉器、美酒佳肴过来,你既磕头谢过恩,一会儿就一道回宫吧。” 他说完招招手,底下的婢女太监便将赏赐捧进屋子,蜜色美酒不多不少正好四杯,递送在曹家人面前。 姜汐望着酒杯,心内巨寒,忙不迭喊住要昂头喝酒的家人:“不要喝!” 这一喊,引得萧驷玉俊眉微挑:“怎么,怕有毒?” “当然不是!” 姜汐忍着哆嗦的舌头,捋直后笑嘻嘻得说道:“这酒是太子爷赏赐的,我们应该郑重的存起来,等哪天有大喜的日子再开封,分给宴客亲戚那可是无上殊荣,够我们曹家吹好几年了!” 她故意这样说,果真见曹氏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附和道:“有道理,这可是太子爷赏的好东西,该存放着慢慢享用。” “大人,我们只是市井小民,从来没得到过这样的荣宠,可否容我们将佳酿封存待日后再品呀?”他既不暴露身份,姜汐便顺着他的乔装唤一声大人。 萧驷玉笑起来:“既然赏了就是你们的东西,怎么处置由你们自己决定。” 他说完抬起一只手,姜汐识趣得走上去搀他起身,萧驷玉侧眸看了她一眼,突然问到她最怕的点上,“对了,太子爷让我多问一句,为什么甩开随行偷偷摸摸回京阳,回来了也不立刻去东宫请安,难道是想背主逃跑?” 姜汐吞咽了口水,紧张得扬起缕标志性假笑,回答:“随行脚程太慢,走走停停不知道多久才能到京阳,奴才想太子想的紧,恨不得直接飞回东宫,所以擅自先回来了。又恐脏衣污发惹殿下不高兴,故先回家更衣。” “好甜一张嘴。” 虽知她多半在信口开河,但听来舒坦,萧驷玉眉眼舒展的夸了一句,便大步向正厅外走去。她立刻紧跟上去,走到门外时被姜潮叫住:“阿姐!” “夜里冷,你赶紧回去吧。” 姜汐将他衣领拢了拢,捏捏他的胳膊发觉又瘦了,心疼不已。姜潮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锦袋,说:“这是我去寒露寺给你求的平安符,你戴在身上,还有……” 他看了眼马车,小声凑在姜汐的耳畔道:“那位大人为什么让人偷偷给我塞了三个元宝?” 嗯?! 姜汐瞪大眼睛,太子爷真的给了大元宝! “你我寄人篱下,万事还是要自我打算的。舅父母什么脾性你再清楚不过,这三个元宝悄悄藏着不要让他们知道,算是给你看病防身用的。”姜汐千万叮嘱完,见曹氏夫妇出来送客,忙改了口风说些让姜潮注意身体,好好听舅父母的客套话,说完才恋恋不舍告别曹家,跟着马车一路往东宫方向走。 第二十二章灯会 “伤怎么样了?” 萧驷玉的声音,因马车滚轮碾地的声响并不甚清楚,好在姜汐离车近又时刻维持着高度警觉中,忙回答:“托殿下的福,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轻嗯了声再无他言,姜汐想到弟弟说的话,犹豫会儿冲着马车里的人道:“多谢殿下给了家弟三个元宝。” “我答应的,一定会办到。” 他淡声说完,忽然撩起车帘一角,手臂搁在窗栏上,笑眯眯得问她,“爷对你好不好?” 姜汐答:“自然是好。” “那就不要总想着逃走,再有下次,把你的腿打断。”他的笑容总是收敛自如,前头还在笑下一刻就阴恻恻看得人发怵。姜汐心里大起大落,只能一个劲点头保证,他满意了,夸夸她:“这才懂事。” 他要懂事,她就装得乖巧,等马车一到东宫,姜汐比侯在门口的太监还要积极得先行跑上去,把踩凳搬好,笑嘻嘻得搀他下车。 萧驷玉很受用她的讨好,又因腿未痊愈由她扶进门。前脚刚踏入门槛,有个小婢女就来叩安禀报:“殿下,裴小姐来了。” 姜汐还没反应过来裴小姐是谁,身边的萧驷玉已经迈开步伐直接往正厅方向走,也不知一个腿受伤的人,怎么还能走这样快。 姜汐心中抱怨完才反应过来这个裴小姐是何人物,不就是泸镇小竹苑里那位天仙似的姑娘吗。想到当日萧驷玉与她在垂门下含情脉脉的痴样,姜汐一下子理解了他腿瘸还跑得飞快的原因。 裴晚儿大约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茶添过两次,眉间微蹙似乎有点焦虑,不过在萧驷玉进来的一瞬,这些消极全被欣喜打发,脸上笑意浓厚。 “晚儿见过殿下。” 她娇然一声,微屈膝施礼之际被萧驷玉扶住手臂,“下次来前先遣人传个信,免得我不在让你好等。” “是晚儿考虑不周,殿下恕罪。” “我是担心天寒露重要你久等伤了身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萧驷玉说归说,手已经覆住她的手,捧在手心里摩挲取暖,让裴晚儿脸通红,唇颊更是无法抑制的扬起笑容,软声答:“不碍事,晚儿不冷。” “再去端个炭盆过来。”萧驷玉仍旧不安心,对着立在一旁的姜汐吩咐,姜汐答应着赶忙去准备,等她送炭盆进屋恰好听到裴晚儿邀约萧驷玉明日一起去逛灯会。萧驷玉自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两人又暧昧不明得说了好些话,萧驷玉那些情话简直让姜汐的牙齿都要酸掉。好不容易天色将晚,裴晚儿要走,萧驷玉抓起脱在一旁的绒袍给亲昵得给她披上,边系袍绳边温柔得说:“明日我去接你。” “嗯,晚儿告辞。” 她款款一礼,姿态娇美得转身而去,犹如腾烟而离的仙子美得叫人移不开眼。一直等人消失在殿门之外,萧驷玉才收眼转向正蹲在地上拨弄炭盆的姜汐。 “小奴才。” 他踢了踢炭盆,“明日随我一起去。” “好!谢殿下恩典!” 姜汐欢天喜地的谢恩,心里却在嘀咕,这么好玩的日子怎么可能会真的跟你一道去。她也不想当个大灯笼,亮闪闪的阻挡他与裴小姐浓情蜜意。所以等第二日正午开始姜汐就装病,上吐下泻不止,蜷缩在被褥里哀哀直叫。 聋鸽来唤过她几次,看她眼圈青紫,只得回去复命。 “病了?” 萧驷玉挥退给他穿衣的婢女,冷笑道:“这么巧,早不病晚不病偏这个时候。” “属下去看过,不像是装的。” 聋鸽打着手语描述了一遍去下人院看到的情形,他听着把玉佩戴在腰上,然后下令:“今日东宫特赦,灯会佳节容许府中上下离宫探亲。” 第二十三章邂逅 姜汐装病装久了真睡着了,要不是同屋的婢女在收拾东西时磕碰到瓷瓶吵醒她,兴许她能睡到第二天。 她蜷在被窝里,冒头问婢女:“你收拾包袱做什么?” “把你吵醒了?” 婢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继续回答:“殿下今日恩典,灯会佳节准允宫中上下皆可出去探亲游玩。” 竟然有这等好事! 姜汐掀开被子,一脸兴奋得向她反复确认无误后,跳下床去穿衣裳又准备了些碎银子,就风风火火往正门方向跑。刚一到门口,发现守门侍卫正在与人争吵,隐约间还有女人的哭泣声,听着有点耳熟。 她探头一看,发现正在抹眼泪的人竟然是月瓷。 月瓷想进宫门,好说歹说都不被侍卫认可是太子半路买下的丫环,觉得她别有居心。互相这么僵持着,偏今日萧驷玉还不在。想到自己半路骗了她,姜汐内心愧疚得走上去拦住侍卫拔刀的动作,笑嘻嘻得说:“误会误会!这确实是殿下半路买的丫环,我可以作证。” 她简单把事由经过讲了一遍,加上姜汐近来与萧驷玉走的很近,正是跟前大红人,有她打包票侍卫也不再追究。 “姐姐,你怎么可以骗我。”月瓷又是欣喜见着她,又是埋怨当日在茶楼里姜汐的不告而别。本来错就在姜汐,她也不找理由,拿着帕子给月瓷擦眼泪,“当日情势所逼,我有要紧事不得不先回京阳,不过确实是我不对。这样吧,今夜殿下准许下人可以出府,我带你到去街上逛逛,正好可以看看皇城灯会是什么样的。” 月瓷拉住她的手,“可不会再诓我?” “我发誓!” 姜汐举指起誓,她这才安心得点点头,但在去街上这一路始终没有再放开姜汐的手,唯恐一松开人又溜走了。 京阳的灯会,姜汐也是头一回见。尚未入夜满街已经挂满琳琅满目的花灯,商铺店家今日久不歇业,各自摆上最时新的玩意儿供人采买。才子佳人相约拱桥赏月,男女老少齐聚河畔放灯传信。 人来人往的喧嚣街头,不时有孩童握着糖人嬉笑玩耍、穿梭而过。空地边被游客围拢的卖艺人正在挥汗表演。 “好热闹啊!” 月瓷看着喷·火表演,不停拍手叫好,兴奋的像个孩子。 姜汐却逮住一个卖面具的摊位,要了两个面具。她可是装病放了萧驷玉鸽子的,要是在街上碰见,等同于在欺瞒。 “两文钱。” 摊贩报了价,姜汐低头去荷包里挖出两个铜板给他,又摸了摸腰际发现弟弟给的护身符不见了。她心中一急,连忙回头去找,发现那枚放着护身符的小香囊倒在地上被行人踢来踢去,她弯着身子去捡,没等碰到又被踢远。 如此反复,总叫她扑空。 “别跑!” 她气的要命,终于香囊被一双白靴踩住。那人似乎意识到踩到东西,退了退,弯腰捡起来,“姑娘的东西?” 男子嗓音动人,如温玉入水,沉润有泽。 他穿着简单,但衣质不俗,身量极高与萧驷玉不相上下,可惜脸上戴着一张面具瞧不清楚是否容颜也能与萧驷玉一较高下。 “是我的,多谢公子。” 姜汐把心思从他身上收回,接过香囊躬身谢了谢。恰好夺灯魁的比试在进行,人群里有人高呼了一声,街上原本缓慢游逛的人群突然大幅度往前跑。姜汐被撞得一个趔趄往后仰倒,眼见要摔在炸烧饼的小摊油锅上了,男子迅速迈步过来,长臂一揽横在她的腰后,将人拉离危险。 也因这个动作,男子脸上的面具细绳松断,面具骤然而落。 萧驷玉是姜汐来到京阳后最觉好看的男子,而眼前这位,长眉星眸、鼻挺如削的男子更是别样姿容。 他肤色不似萧驷玉的腻白,是好看的淡蜜色,看起来非常健康。 若说萧驷玉的美是带着侵略性的,那么他便是温柔无刺的软·玉。姜汐一时看的痴迷,心口不由自主怦然乱跳。 “冒犯了。”男子将她扶正后,抱歉得低了低头。 姜汐迷呼呼的摇头,眼见着男子绽然一笑后转身离开,直到隐没于灯光人群之中。最后还是月瓷从被挤散的人群中挣脱出来拽住她,才让她回神。 “姐姐,你发什么呆呢?” 月瓷拿手往她眼前晃了晃,姜汐一把抓住她的手,兴奋得直蹦跶:“你刚刚瞧见没有?好俊的公子!” 月瓷到处张望几眼,摇摇头,张嘴正要说话,一道低沉男声率先而起,“俊公子没瞧见,倒是瞧见了一个撒谎的狗奴才。” 第二十四章珠钗 姜汐后颈的汗毛瞬时立起,身后投射在地的影子愈近愈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罩住。她没出息得开始牙齿打架,转头望去,果不其然瞧见萧驷玉似笑非笑,阴森低睨着自己。 她在极度恐慌中,做了件蠢事。 “公子认错人了。” 她故意变着嗓音,仗着脸上戴着面具想要糊弄过去,刚说完缩着脑袋要走,萧驷玉倏地伸手将面具扯下,冷哼道:“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街上来往行人诸多,偏她一个背影萧驷玉就注意到了,虽然知道她今日多半装病,也必然会溜出来逛灯会,却没想到在这里犯痴! 姜汐颤巍没站稳,月瓷连忙扶住她。 “殿、殿下……” 她心虚得垂首请安,反受萧驷玉的冷嗤:“活蹦乱跳哪像上吐下泻的样子,我看有病是假皮痒是真,胆敢欺瞒主子该当杖毙!” “殿下恕罪!” 姜汐吓得跪在地上,见央求无门转而去朝他身边的裴晚儿求援:“裴小姐,殿下最喜欢您了,能不能求您替奴才求求情,让殿下消消气。奴才不是故意要说谎,奴才真的白天吃坏过肚子。” 她连磕了几个头,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父亲刚返朝廷任官裴晚儿自不想闹出什么口舌出来,且这个奴才说的那句“殿下最喜欢您”颇令她有几分高兴。于是,裴晚儿转而去劝说萧驷玉,“殿下,今日灯会佳节百姓同乐,莫不要为了些不足为道的小事坏了兴致。能否看在晚儿的面子上,饶了她一命?” “既是晚儿的意思,我就饶了你一命,起来吧。” 萧驷玉有点赞许这个奴才的眼力劲,本想找个幌子再把杖毙之言收回去,倒是先行给他找了个台阶。 既不杖毙她,又让裴晚儿高兴,也是一举两得。 姜汐听话的站起身,“谢殿下,谢裴小姐。” 好险,太险了。 虽然被宽恕了扯谎的罪名,但萧驷玉似乎对她仍有怨言,买的东西也不叫身边的下属提,全垒到姜汐手里,还不许月瓷帮忙。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她的手里已经堆如小山,看也看不见前头的路。 “殿下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过的投壶吗?” 裴晚儿与他在一处投壶摊铺前停住,萧驷玉含笑道:“自然记得。” 他掏钱给铺主,取了五支箭,对准地上的瓶壶投射进去,箭无虚发五支全中。周围的游客立刻鼓掌叫好,扬言夸赞他厉害。 铺主递来奖品,一支珠钗。 他转手递给裴晚儿,后者满面绯红的伸手接,指尖尚未碰到,他又立刻收了回去,反复打量这支珠钗,嫌弃道:“如此粗陋廉价之物,怎配我的晚儿。” 话落,往姜汐怀里一抛,“送你了。” 裴晚儿的笑僵在唇畔,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垂首莞尔一笑。 姜汐看了眼珠钗,哪里粗陋了,分明好看的紧。她咧嘴谢过萧驷玉赏赐,把东西交给身旁的月瓷后,插在发髻里,左右晃了晃脑袋问月瓷,“好看吗?” “好看。” 月瓷眯着眼睛笑,一点没再讲假话。 不知是否错觉,裴晚儿发现萧驷玉的唇角竟然浮起一缕微末的弧度,连眼睛里也不是往常的冰冷。 她有些郁闷,又觉得不可能,心烦意乱得倒退半步撞到了人,连忙转身致歉。那人却嘿了一声,凑过来感叹:“好标致的小娘子。” 第二十五章找死 那登徒子说完,手脚不干净的拉扯起裴晚儿,她吓的连连后退,躲到萧驷玉的身后。登徒子压根没把萧驷放在眼里,绕过他要抱裴晚儿,手刚碰到裴晚儿的衣袂,便被萧驷玉一脚踢翻在地,滚了两滚。 “找死!” 登徒子指着萧驷玉,呲牙怒喝:“敢踢本少爷,你长了几个胆子!” 萧驷玉冷笑:“我看你是活腻了。” 两人之间的争执引来人群围观,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裴晚儿握住萧驷玉的手,柔声道:“殿下,人多眼杂莫要动怒。” 萧驷玉本就不打算深究,听到这话后转身牵着裴晚儿就走。 登徒子并不打算就此作罢,爬起来追过去,姜汐连忙拦住他,“公子,这人不好惹保命要紧,快走吧。” 他不满的瞪大眼睛,见个丫鬟都敢轻视自己,恶声问:“你刚才什么意思?看不起爷!” “没有,我只是……” 姜汐摇摇头,发髻上的珠钗因晃动间珠粒互碰簌然有声。男人看它碍眼,伸手去拽她的珠钗,哪知她反应极大,扣着他的手大叫:“干什么!松开!” “一个奴才戴什么珠钗!” 男人轻蔑完,恶狠狠得与她较上劲。姜汐死活不肯撒手,这可是太子赐的东西,要是被抢了他肯定会借题发挥整死她的! “你放开。” 月瓷冲上去帮忙,被男人一脚蹬开,摔在地上疼的直捂肚子。 “月瓷!” 姜汐见状往他脸上抓了一把,指甲在他的脖子里划了一道痕迹,彻底惹怒了男人,当即发狠给了姜汐一巴掌。 男人用的力道极重,猛扇之下打的她左耳嗡嗡作响,摔跌撞到摊铺上,脊背好巧不巧被磕到,当即疼得直不起身。 “不知死活的东西!” 男人似还不解气,飞起一腿踢在姜汐胸口,本就没有完全好透的伤,这会儿被震得钻心的痛,连彻底还手的力气也没有。 太糟糕了! “殿下。” 裴晚儿觉察到身边的萧驷玉突然停住脚步,抬头一看,发现他的脸色晦暗,额角青筋都显露了出来,有点担心得说:“莫为了个奴才,给人留下话柄。” “话柄?” 萧驷玉表情古怪,语气可怕:“我就是要杀了他。” 裴晚儿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阴森的好像只恶鬼,吓得她下意识松开手,这一松萧驷玉旋身就往回走。 男人的第二次施.暴并没得逞,被萧驷玉出拳打在脸上摔回地面,这次没等爬起来,脖子被萧驷玉踩住,任凭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打狗还得看主人,你是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 萧驷玉嫌恶冷嗤,加重脚上的力度,疼得男人伸手在空中乱抓求饶:“饶命、大人饶命!” “爷要杀的人,可不会轻易放过。” 他边说,冲着爬起来的月瓷使个眼色,月瓷会意立刻去搀姜汐。见她痛极弓着身子,嘴角还挂着丝血迹,萧驷玉没来由心中恼怒,恨不得立刻像踩死只蚂蚁一样踩死脚下的人。 “你、你不能杀我!我舅舅是当今左相、魏贵妃是我姨母!” 男人转头在人群中看到家里护卫往这边来,不禁有了底气,拔高音量道出身份:“要是敢动我一丝一毫,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萧驷玉眉梢一跳,紧抿的唇线突然开始上扬:“原来是魏家人。” 第二十六章断手 “还不把本少爷扶起来!” 魏光看他的表情有转变,脖子上的脚也踩轻了些,错觉他是被自己唬住了,便开始耀武扬威起来。 萧驷玉嘲笑了声,故意转动鞋尖将他再次碾疼。魏光疼得喘不上气,整张脸都被憋红,无措得抓住他的腿,冲着那帮不知如何是好的护卫怒喝:“都愣着干什么,上啊!” 护卫们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往前冲。 姜汐见识过萧驷玉的武功,这帮靠着主子奉养的酒囊饭袋至多会些三脚猫的本事,派不上大用场。果然,五个人靠上去不久,连拳头没碰到萧驷玉,已经被打翻在地。萧驷玉倒是不恼,反是来了兴致,笑眯眯得对着因恐惧不停吞咽唾沫的魏光说:“不如陪我玩个游戏,赢了不光放你走,我任凭你处置。” “好、好!” 到了这个节骨眼,魏光也没选择的余地。 萧驷玉问铺主要来二十支箭,分了十支给他,“素闻魏谙公子骑射双绝,不知你与你表兄相比,是否更胜一筹啊?” “自、自不在话下。” 魏光挺挺脊背,简单听了遍规矩,谁投壶中的数量多谁便取胜。萧驷玉尚且加了赌注,一支箭一根手指,赢者可按两者差距数量进行惩罚。疯狂又血腥的要求,让魏光握箭的手无论如何也稳定不住。 他现下只巴望着,巡城的东林军能在游戏结束前赶来这里。 啪嗒。 魏光手中最后一支箭没能投中,他脸色煞白得听到铺子清点结果,萧驷玉全中,而他输了五支。 “五支,正好一手。” 萧驷玉转身笑盈盈得看向满脸恐慌的魏光,后者又在垂死挣扎,再次高喝身份企图以此逃过一劫。见无法威慑到他,魏光转身推开最近的路人,踉跄着往前跑。此时正是东西二林换班之际,一看东林军正往这边来,魏光重拾勇气,扭头向着萧驷玉抛狠话:“你给我等着!我今日定要弄死你!” 他劫后余生的笑声没能维持太久,抬起的手正招呼东林军巡卫,余光里只看到一袭墨影擦肩而过,紧接着手腕处一凉,细长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长,整个手脱离腕部被削落在地。 “啊!” 魏光痛的捂住血流不止的右腕,跌跪在地上嘶吼,周围的百姓皆吓得倒退四五步,不敢置信得看着执匕首的萧驷玉。 这可是左相的外甥,这个人难道真不要命了! “什么人,胆敢当街行凶!” 东林巡卫立时拔刀冲过来,魏光咬牙切齿得喊道:“我是魏光!杀了这个人,杀了他!!” 这帮巡卫自然认识他,神色一凛便要缉拿萧驷玉归案。萧驷玉这会儿倒是随手把沾血的匕首丢在地上,笑着说:“愿赌服输,我不过拿走赌注罢了。” “荒唐。” 巡卫将他团团围困,正要有人提刀砍过来,隐没在暗处的聋鸽从屋顶上飞落,挡住这一刀。眼见其余人纷纷预备扑上来,聋鸽拂袍将一枚令牌举在身前。为首的巡卫看清令牌上的图腾后眸光一震,立刻率众收刀跪地,“见过太子殿下!” 第二十七章喜欢 魏光彻底傻眼,握着不停流血的断腕哑口无言。萧驷玉没怎么搭理这帮巡卫,道了声起来后转头吩咐聋鸽:“带回去。” 聋鸽便从旁边摊子上扯了条布,把地上的断手包起来,紧随其后离开这个纷扰之地。只余魏光恨得咬牙切齿,冲着巡卫领大喝要找大夫,看在魏谙将军的面子上,巡卫领容他痛斥了几分后,命人把他抬去医馆。 好戏散场,百姓也在议论声中走开,街上的戏耍吟唱把戏重新上台,姜汐逐渐从起先的难忍之痛里舒缓过来,她冲月瓷笑了笑示意没事,又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珠钗。 拍了拍灰,塞入怀里。 “磨蹭什么。”萧驷玉转头看到她的举动,心内一软,碍于身旁立着裴晚儿于是口气并不善。 她赶紧拉着月瓷,一瘸一拐得往前跟近。几人归途各怀心思,等到了裴府门外,萧驷玉才开口:“晚儿,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裴晚儿摇摇头,“能和殿下在一起,晚儿不觉得委屈。只是方才殿下行事有些冲动了。” 她话到一半微顿,目光扫了眼五步开外的姜汐,道:“那人是左相外甥,当街受辱又断了一只手,恐怕魏家不会善罢甘休。” “我自有对策,早点回去休息吧。” 萧驷玉言语温柔,若是往常她心内定是欢喜不已,可今日出了这件事,她隐有不安,“殿下!您心里……是有晚儿的对吗?父亲原本并不想再涉朝政,因疼惜殿下又顾及我的感受才会重返朝堂,这些……殿下都知道吧?” 温情软语中掺着几丝人情胁迫,萧驷玉眸色微沉却又扬起微笑,握她的手更是紧上几分,“老师与你对我的情谊,永不会忘,谁也无法取代。” 裴晚儿这才露出笑容,点点头与他话别后才依依不舍迈入府门。 等门一关,萧驷玉悬在脸上的笑便尽数收敛,转身沉默着往东宫而去。一路上他身上发散出来的气息让人退避三舍,等到了寝殿将要宽衣洗漱,谁也不敢进去伺候,院里的掌事姑姑便把姜汐当冤大头推了过去。 “殿下这会儿心里正不痛快呢,我去不是找死吗。”姜汐推脱不想进,掌事姑姑好话说尽:“你可是曾经救过殿下的人,他不会把你怎样,哪像我们可没这个福气,你就当大发慈悲救苦救难。” 说完也不等姜汐反驳,就自作主张把换洗衣物塞在她的手里,门一开就把人往里推。姜汐没预料到耍横这一招,后脚被前脚绊住,捧着衣裳就往里头摔,滑行了一小段停在萧驷玉的跟前。 “哟。” 萧驷玉蹲下身,歪头看着她灰头土脸得样子道:“倒也不必行此大礼,你欺主的罪名我已经饶恕了。” “伺候殿下更衣。” 姜汐将衣物捧高,心中哭笑不得。他这会儿倒没了回来时的戾气,安静站着由她宽衣。因身高原因,萧驷玉低头便能瞧见她忙乱的样子,以及乌发上没着任何发饰。他突然想起在街上,姜汐捡钗的样子,不由问:“喜欢那支钗吗?” 姜汐不明所以的抬头,望见他深幽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一时心里惶恐,连连点头:“喜欢,奴才喜欢的不得了。” “为什么?” 他突进半步,眸光晃动,似在等一个满意得答复。姜汐犹豫再三,在诸多理由里选了个最中肯的,“因为……是殿下送的?” 第二十八章染病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汐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萧驷玉似乎心情大好的样子,“喜欢怎么不戴着?” “这不是怕掉了吗,殿下赏赐的东西,奴才怎么也得供起来呀。”她又开始油嘴滑舌,萧驷玉说:“掉了我再赏你,明日开始戴着,不戴我拧断你的脑袋。” 分明有点宠溺的话,偏叫他说的阴森恐怖。 姜汐本就怕他,这话听来更像威胁,忙不迭点头承诺往后会经常戴。他勾勾唇,目光扫到她左颊未消的掌印上,突然敛住了笑容,“脸还疼吗?” “不疼了,早忘了当时的感觉了。” 她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子,吃过太多苦,要是每件事都钻牛角尖恐怕不等被生活压死,也被自个先憋死。萧驷玉指了指里屋的柜子,告诉她,“第三个抽屉,白瓶红塞的小药你拿走,睡前抹上不出三日必能痊愈。”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慈悲”,冷哼了声:“长的又不好看,现在肿的像只猪头,真是碍眼。” 姜汐心里骂了句王八蛋,面上还是笑嘻嘻得千恩万谢去翻抽屉,捧着药瓶奉为珍宝,模样是有多狗腿就有多狗腿。 “退下吧。” 萧驷玉想让她去休息,冷言冷语要她离开,等姜汐退到门口又被叫住,“桌上的糕点是谁做的,难吃至极,赏你了。” “谢殿下。” 她扬着僵笑,把盘子端在手里,慢步退出殿外。等殿门一关上,姜汐脸上的假笑也彻底消失,无奈叹口气,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子,况且自己有那么不好看吗? 虽然和裴晚儿比起来确实云泥之别,可好歹……也不至于太丑吧。 她心中不忿,暗暗骂萧驷玉,也只敢在心里把他从头至脚诅咒个遍。没想到第二天自己的诅咒还真应验了! 早晨,姜汐照常去备膳,到小厨房时发现里头一团乱,掌厨师傅正在抓耳挠腮的念叨该准备什么药膳才能让萧驷玉吃下肚。她一问,这才得知萧驷玉病了。 病的很重。 宫里太医来了几拨,不断进出问诊,侯在殿外互相商议该如何对症下药。 姜汐送清粥进殿发现,床帐垂落,正有个年迈的太医在床边把脉,隔着纱幔萧驷玉的影子在不停咳嗽,忽然一个翻身,吐了口鲜血喷溅在纱帐上。 姜汐吓得心头一紧,搁下清粥忙不迭跑出寝殿。 难道真是自己诅咒的? 姜汐手足无措的立在院池边,合手祈祷:“老天爷,我瞎念叨的,您怎么还当真了呢。当年我求您别淹村庄,也没见您灵验呀。殿下虽然喜怒无常、冷血寡情,但……毕竟是皇家子弟,娇养出来的任性些也是当然的。您可千万别听我胡说八道,我说话跟放屁一样,千万不要灵验啊!别让殿下有事啊,拜托拜托……” 她说完觉得还不够诚恳,遂跪下朝着西方磕足十个响头,却不知自己这般模样,全程都被蹲在屋檐上的聋鸽瞧在眼里。 第二十九章祈福 “姐姐,你在做什么?” 东宫里的人手一大半全被派到殿院里,月瓷也在其中,刚跨进院门就瞧见她在又跪又拜的。 姜汐难受道:“我在给殿下祈福。” “殿下吉人天相,肯能不会有事的,姐姐不要担心。”月瓷搀她起身,顺手拍了拍她裙裾上的灰尘。姜汐却若霜打的茄子,恹恹的没半点心情。 怎么会不担心呢,要是萧驷玉真的翘辫子,她会愧疚不安一辈子的。 “你们两个还有闲心聊天,都忙成什么样了!”掌事的姑姑不满的喝斥完,指着姜汐道:“赶紧去煎药,耽误时辰仔细你的脑袋!” “太医开出方子啦?” 姜汐突生精神,惹来掌事姑姑一记骂:“还不快去!” “马上去!” 她丝毫不受斥责的影响,接走药方后笑嘻嘻得往厨房方向跑,全程亲力亲为照看火候。等药煎完立刻端往寝殿,殿内的气氛比之早先略有舒缓,太医正在给萧驷玉施针,床檐上的垂纱以银勾悬挂在两侧,她终于看清楚萧驷玉此刻的样子。 苍白、无力,比坠崖重伤那会儿还要虚弱。 “快把药端过来。” 太医施完最后一针,回头招呼姜汐送药。她不敢懈怠赶紧送了上去,发现萧驷玉的嘴闭得很紧,瓷碗递在唇边,倒进去的药汁顺着嘴角全淌到脖子里。 太医摁了几个穴位,不见张嘴,急得唉声叹气:“这可如何是好。” “我来。” 姜汐拿走他手里的药碗,把萧驷玉搀扶起来靠在身前,两指死劲掐住他唇颊两侧,硬是把他掐得嘟唇张嘴,再毫不犹豫的把药汁灌进去。 见他喉结上下起落,应该是药汁喝了进去,姜汐这才安心的松手,却发现萧驷玉的两颊被她掐出红痕,无论她怎么揉都消不下去。 “我、我也是情势所逼。” 她有些局促的看了看太医,太医轻咳了声,收拾银针站起身道:“太子身边离不得人,你守着,若有事及时去上苑叫我等。” 说完,像是担心会受牵连,快步离开寝殿。姜汐重新把人放回床上,掖好被子说:“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奴才就在这里守着,你安心休息。” 她守到晚上,发现萧驷玉的脸色逐渐好转,嘴巴一张一合似在费力说着什么。她凑上去听,没等听到半个字就感觉脖颈里被什么东西打了,接着视线一晃整个人昏滑倒地。一只手倏地将其拽住,托住她的脑袋让姜汐得以半伏在床边瞌睡。 萧驷玉披着发,单衣下床,就着铜镜左右打量着脸上的已有些淡下去的指痕,“查的如何?” “已按殿下指示,将魏光的罪状收集,不过并不全,很大一部分已经被处理。想是在灯会出事后,魏相早有打算,贵妃那里今日也派人来送过药品,多余的探话全被陛下派的医官搪塞了过去。” 聋鸽走近,对着镜子比划手语,最后把一封信笺呈上。萧驷玉接走看了会儿,鼻尖逸出声冷笑:“足够了。” “殿下。” 聋鸽把视线投向伏在床边的姜汐,“不知这丫头搞什么鬼,你一出事她就在院子里磕头,看样子很慌张很可疑,需不需要属下杀了她。” 第三十章孟思鸿 “不用。” 萧驷玉扭头望向床畔,眯了眯眼:“哪天若真有非杀不可的理由,我会亲自动手。” 他说完挥挥手,聋鸽会意收拢出鞘小半截的长剑,悄然隐退。萧驷玉踱步走到床边也不躺回去,就这么站着看她睡着的样子,蓦然出声:“真的很担心我吗?” 这世上,恐怕真心实意担心他的,没有几个。 姜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萧驷玉已经醒来,坐在床边小榻上由太医诊脉。另有几个婢女正端送着热水新衣在往殿内进出,唯独她失职这会儿才酣然转醒。 她赶忙擦掉唇边shi润,低头躬身走出内殿,恰好听到太医说:“殿下已无大碍,只需按时服药静心调养,勿要劳心费神。” “有劳李太医。” “殿下既已无大碍,下官这便回宫禀报圣上。” 萧驷玉说:“我突染疾病,想是令父皇担忧。如今好转自要亲入宫面圣,以恕不孝之过。诸位太医也忙了一整夜,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摆摆手,抬头叫住准备溜出殿的姜汐:“上哪去,过来替我更衣。” 自她身畔经过的婢女略有不满的扫了姜汐一眼,把手里的衣裳塞给她,姜汐只得回应了声,垂头捧衣进前伺候。本以为自个儿怠职,萧驷玉应该会惩罚,却不想,在给他系腰佩时头顶传来温沉一句:“把嘴边擦一擦,几岁的人睡觉还留口水。” “奴才失礼。” 姜汐赶忙掩袖往嘴边擦拭几下,见她擦红皮肤也不见擦干净,萧驷玉道:“去洗脸换身衣服,一会儿随我进宫。” 又入宫! 上一次还是去见魏贵妃,那会儿送了串牙齿,今次不晓得又要搞什么明堂。而且,昨天的萧驷玉分明病的吐血一副快死的样子,怎地今日看起来容光焕发的。 她不禁有些疑虑,萧驷玉昨天真的生病了吗? 应该是装病。 姜汐心中确定,因出东宫时他还噙着笑,这会儿刚入宫廷就开始步态虚浮,咳喘不止,十足是个病美男。 “好好扶着爷。” 见她分神,萧驷玉拽了把她的手腕,恶狠狠的警告。她立刻专心谨慎得搀扶他,一步步往乾承宫走去。刚到殿门口,乍见一个老年太监阖门走出来,萧驷玉浑身是戏竟然连台阶都踩不稳当,一个趔趄扑跪在地。吓得老太监赶紧跑来搀,“唉哟太子殿下,您大病初愈怎地来了,没摔疼吧?” “我要见父皇。” 他方一说完,老太监便已清楚所谓何事,小声提醒:“魏贵妃这会儿在里头呢,昨夜哭了一宿。” 不料这话非但没让萧驷玉离开,反而见他拂袍突然跪在地上,苍白着面容高呼:“儿臣,特来请罪!”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老太监一时摸不着头绪,想搀也搀不住他执拗要跪地的想法,转头去看紧闭的殿门丝毫不见松动。这么跪了一会儿,萧驷玉从衣袖中拿出一卷小轴交给老太监,“劳烦周公公呈给陛下,他看过之后若还是不想见我,我自会离去。” 说完,捂住胸膛又是一顿咳。 “老奴去试试。” 周公公双手捧着小轴往殿内跑去,须臾又跑了回来,朝萧驷玉回话:“陛下请您入内,您慢着点。” 萧驷玉让姜汐与聋鸽等候在外,自个由着周公公的搀扶,步态缓慢、佝偻着背往内走去。可姜汐分明看到,在他站起身的时候,唇角那抹阴瑟上扬的弧线。 她不自觉浑身一寒,瑟缩了下脖子,视线顺着拱桥一头走来的宫女看去,发现这些宫女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若桃红写满含羞带怯。她好奇顺着宫女们的视线望过去,发现是一列七人的巡卫,为首的男子束冠墨衣,腰佩长剑,面容如玉。 “公子?” 姜汐呼吸一窒,是灯会上替她捡香囊的俊公子!她情不自禁迈下台阶想要走近些,冷不丁被聋鸽挡住,“去、哪里?” “我、我想如厕。” 她胡乱编了个理由,双手摁着肚子一副快要憋不住的模样,聋鸽微微皱眉放她离开,“尽快回。” “好的!” 姜汐保证完,往巡卫离开的方向紧追而去。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当跟踪狂,其他宫女也在后头尾随,姜汐问身旁的宫女:“这位好看的姐姐,请问那位大人是谁呀?” 被夸好看的宫女喜笑颜开,“是西林军统领,孟思鸿大人。” 孟思鸿。 好耳熟的名字,她想了想这才记起当初在茶楼听到说书先生提起过这个名字,难怪当日茶客们这么上心。 宫女们跟到筹楼就因宫规不许再前行,姜汐因不是宫内婢子而一路尾行到了宫门之外的校场。偌大的场地,四周高插的旗帜在风中烈烈翻飞,到处是在练武跑马的侍卫。 她站在场上张望许久,都没找到孟思鸿的身影,不禁有些沮丧。 “快闪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高喝,紧接着是杂乱的马蹄声,姜汐回头便见一个护卫正骑着一匹枣红色的烈马疾驰而来。因控不住这马,护卫已在场上颠了一会儿,本想着驯不服不下马,却没想到这里多出来一个婢女。姜汐倒是想跑,可惊惧之下两条腿没用的发虚,好不容易可以挪动已然来不及。 眼见马蹄抬起,就要踏在身上,姜汐尖叫了一声抱住脑袋。 “吁——!” 有人勒住缰绳,将癫狂中的马控住,扬声吆喝住。突然停住的速度,让马上的侍卫兀自摔跌在地,他疼得一面rou·屁·股一面高喝罪魁祸首:“哪里来的宫女,乱闯校场!” 姜汐放下手,低垂的视线里最先看到一双黑靴,尔后是修长的腿以及宽伟直肩的身板,再是孟思鸿的俊脸。她完全忽略掉在旁边叫嚣的侍卫,目光毫不避讳的盯着他。 “喂!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侍卫走上去一副要揍人的样子,被孟思鸿拦住,他把缰绳递给侍卫后向姜汐走近,“校场重地,闲杂人等不许入内,你是哪里的宫女?” 他瞧她的衣着打扮,也不像是内庭的。 “姑娘。” 见她盯着自己久不回话,孟思鸿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终于有了反应却是说:“公子生的真好看。” 孟思鸿一怔,继续道:“这里不能擅闯,方才的事也并不是偶然,为了安全尽快离开吧。” “公子!” 见他转身要走,姜汐立刻回神追上去拦住他,笑嘻嘻得说:“多谢公子两次出手相救,奴才铭感五内。” “两次?” 姜汐从兜里掏出塞护身符的香囊给他看,“灯会佳节,公子替奴才捡了香囊还救了奴才一命,否则奴才肯定摔在摊主的热油锅里了。今天您又救了一次,可不就是两次吗。” “原来是你。” 他终于想起来了,更想起了她的身份,萧驷玉当街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其实并未走远,“你是太子府的婢女。” “公子居然知道!” 姜汐激动的不行,又站在爱慕的对象面前难免有些局促,支吾半晌再度开口:“公子的名讳奴才一直有耳闻,却不知原来就是您。公子的救命之恩,奴才一定会报答的。” “不用报答,举手之劳……” 孟思鸿话没说完,见她鼻底突然流出一道血痕,不由问:“是否不适,你在流鼻血。” 鼻血?! 姜汐拿手一擦,果真见手背上shi漉漉的鲜红,她窘迫得低下头去找手绢,才想起自己没这玩意儿。正觉得尴尬至极,视线里递来一方细软锦帕,孟思鸿说:“这是家姐留在我这的帕子,你用着。” “多谢公子。” 姜汐接走帕子擦了擦鼻血,直觉的丢脸到家,又不想在心仪的人面前太难堪,于是解释:“奴才、奴才身体很健康,不常流鼻血,因为公子实在好看一时没忍住。不是,奴才不是说您光有外貌,是因为奴才很早就听说过公子的丰功伟绩,很是钦慕公子。” 她一连串的是是而非,毫无征兆的表露情意让素来严谨古板的孟思鸿惊得不是一星半点,不免有些紧张的微斥:“女、女子不该这般言词露骨,不成礼数!” “奴才心直口快,公子恕罪。” 姜汐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暧昧,惯来在东宫这么讨好萧驷玉,倒是忘记不是谁都如他这般喜欢听马屁的。两个人之间突然有些古怪的紧张,惹得那班侍卫起哄发笑。 “你们很闲吗。” 孟思鸿回头瞪她们,乍见这帮手下突然面色严肃起来,毕恭毕敬躬身作揖。他疑惑转头,发现萧驷玉正大步而来,遂同样垂头作揖,“太子殿下。” 萧驷玉脸上挂着笑,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到姜汐脸上,问道:“好热闹,是我家奴才又惹了什么笑话?” “殿下……” 姜汐想起自己借如厕许久未归,心虚得请了个安想要解释,不料招来萧驷玉笑眯眯的一声:“闭嘴。” 她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话得退到一边。两人之间的气氛让孟思鸿略多看了她一眼,不想萧驷玉直接把她挡住,“魏光的事,多谢孟大人。” 第三十一章糕点 孟思鸿回答:“末将当日恰好在场目睹了全过程,陛下又因此事震怒,作为臣子理应知无不言,为陛下排忧解难。” 既说是为了皇帝,并不存在偏帮的想法,萧驷玉眸光不禁发沉,“边境苦远,孟大人接旨回京一路劳顿,改日我备桌酒宴替大人接风洗尘。” “多谢太子。” 孟思鸿作揖谢恩,也不虚假推诿。萧驷玉假笑愈甚,转身对着姜汐道:“你已经怠职不止一次,如今又没我准允私闯校场,回府后自去领板子。如有再犯,直接杖毙。” 看他的表情不像在说笑,姜汐惊恐得垂首领命,不敢再吱声半语。孟思鸿看出她的害怕,忙解释:“其实,末将与她在灯会有过一面之缘,还捡到了她的随身之物。今日凑巧碰上便请她过来,交还此物。不曾想害她擅离职守,过错在末将,还请太子宽恕她。” 闻言,姜汐眸光一亮,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不亏是让满京男女老少爱慕的公子,太温柔亲切了。反观萧驷玉笑的一脸善解人意的说:“既然孟大人请求,我就暂且饶她一条命,不谢恩吗?” “谢殿下宽恕。” 姜汐赶紧施礼谢恩,在萧驷玉转身离开时跟随其后,走了几步回头又望了眼孟思鸿,心里暖融融的。她这般少女怀春的模样全被萧驷玉看在眼里,上马车时故意停住,问道:“孟大人长的可俊?” “……啊?” 姜汐一时没反应过来,听到他冷哼道:“全京阳的世家小姐、包括平民妇孺都喜欢他,难道你不喜欢?” 这是在吃味京阳城的女子都喜欢孟思鸿不喜欢他?原来,男人之间也有攀比嫉妒心啊。 姜汐稍想了想,笑着答:“奴才肤浅,耽于美色,不过殿下生的比孟大人好看。” 他唇角微勾,“哦?那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他,不喜欢我呢?” “因为殿下如九天神月,高不可攀。就像奴才,一直只敢把殿下捧在心里,半点不敢亵渎。”她笑起来像颗蜜饯,甜丝丝的,看的萧驷玉心中也如沾了蜜儿似的,不禁俯身凑近她,沉沉道:“你就不想胆大包天,攀一攀月?” 姜汐呼吸陡然发窒,近在咫尺之间闻到他衣襟上好闻的熏香,有片刻的心悸恍惚。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她慌张不知如何接话,几次张嘴都被哽住,只能木木缩着脖子回望他噙满笑意的眸。他不离开,姜汐也不敢呼吸,直到憋得脸色涨红快要不行,他才笑着直起身子钻入马车内。 姜汐慌忙大喘几口气,抬头便见聋鸽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自己,看的都让她有点不自在了。回东宫这一路,姜汐都在想萧驷玉那句话,殿下这是在调戏她? 可一个卑微的奴才,萧驷玉从来不放在眼里的。直到进了东宫,裴晚儿到访,萧驷玉便专心致志对付她,话里话外全是暧昧不清的关心。看着两个人亲密无间又登对的样子,姜汐才松口气,无奈的敲打自己的脑袋自嘲:“姜汐呀姜汐,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那种不着边际的想法都有。” 萧驷玉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自己呢。托了裴晚儿的福,闲杂人不用进出伺候,大家也可偷会儿闲。姜汐索性搬了张凳子坐在下人院子里,晒着太阳嗑瓜子,越磕越无聊,越无聊越是反复回忆早晨入宫发生的事,以及孟思鸿。 想到他,姜汐不禁脸上发热,惹得干完活回来的月瓷诧异道:“姐姐,你坐这儿会不会太热,脸都晒红了。” “月瓷。”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一脸神秘的问月瓷,“如果想报答一个人的救命之恩,应该怎么做?” 月瓷说:“话本里演的,是以身相许。” “那太早了。” 姜汐的脸更红了,羞得一把捂住自己发烫的双颊,简单把对方形容了一遍。身份尊贵、武艺也高,生的又好看,好多女子爱慕。这一款的人,该怎么报答。月瓷思来想去最先想到的是萧驷玉,一脸震惊:“姐姐,你难道喜欢……” 话没说完,被姜汐捂住嘴巴,“嘘!你心里清楚就好,不要讲出来,毕竟我只是个奴才。” “我保证不会乱说。” 月瓷信誓旦旦的点头保证,接着又说:“其实在灯会上,我就瞧出来他对姐姐有点不一样,可也没多想,原来姐姐也同样心存爱慕。说到报答的话,他身居高位、家世不俗,普通的珠玉琅嬛他必是经常瞧见,不在眼中。山珍海味也是不值一提,哎!姐姐不如亲手做些精致的小点心,重在情意,他肯定欢喜。” 姜汐顿悟,对了,孟思鸿经常需要在校场练武又要巡视皇城,必然会消耗体力饿肚子。她连连夸月瓷聪明,便不再晒太阳跑去小厨房找师傅教做糕点。可是绣花缝补她倒擅长,做菜做点心实在难为她,教来教去不成功,气地师傅差点砸了锅。 姜汐却是打定主意不会轻易放弃的人,死缠烂打继续学,每日废寝忘食的学,连伺候萧驷玉用膳的时辰还请月瓷帮忙顶替。萧驷玉今次不见姜汐的踪迹,反是月瓷来试菜布膳,不由问:“怎么是你来,姜汐呢?” “她……她不舒服。” 想到不能提前让萧驷玉知道姜汐的心意,于是扯了慌。萧驷玉却并没被唬住,“全府上下的仆人,数她力气最好,冒雨泡冷水也不见打喷嚏,怎么会三天两头不舒服。她是在玩什么花样,你又在遮掩什么!” 听到他温怒的语气,月瓷立马跪在地上,道:“殿下恕罪,姐姐其实……正在小厨房为殿下学做糕点。” 闻言,萧驷玉拿茶盏的动作微顿,“为我?” “是。姐姐说想要报答殿下的救命之恩,思来想去殿下身份尊贵什么都不缺,便想着亲手钻研学做点心报答殿下。” 萧驷玉的唇边不由自主上扬弧度,不禁问:“她会吗?” “刺绣功夫姐姐倒是上手,这糕点真不会,膳房的师傅被她气了好几回,恨不得砸锅求饶叫她姑奶奶。” 听着月瓷这番表述,萧驷玉没在场竟然都能想象出来是怎样的画面,不免笑出声来又觉得太喜怒现行,装着咳嗽了声,“她既有心学,那就让她学吧,当差之事你们互相商议调整。” 见萧驷玉竟然没生气,月瓷更应证了自己的猜想,果然姐姐在他心中不一样。也因萧驷玉的命令,全府上下都暗中知晓了姜汐在给殿下做糕点,谁也不敢轻易偷吃她的东西,本来被气到上火的厨子也一改气性,十分耐心的教导起她。 也因得大家昧着良心的马屁,一口一个糕点模样好看、吃起来肯定更美味的幌子,让姜汐以为自己火候到家了。她请大家品尝没人敢碰萧驷玉的“专属”,她便铤而走险决定把这盘糕点混在午间的点心里送进寝殿,请太子殿下品鉴。 她想,这么矜贵的人如果说好吃,那肯定是过关了。 “殿下。” 姜汐在午间送入糕点,看萧驷玉正在醒盏沏茶,于是端着盘糕点呈上去,“这是膳房刚出锅的玉蔻糕,您要不要尝一尝?” “嗯。” 萧驷玉搁下茶叶,去拿了块糕点放在嘴里咬了口,咀嚼时眉宇倏地皱起,甜腻得简直难以下口。他看了眼姜汐,发现她睁着一对乌沉沉的眼珠,满脸期待的望着自己,又见她端盘子的两只手上都是深浅不一的伤痕和烟灰,料想做这些东西着实费了些苦工。 他突然觉得这糕点也并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你觉得好吃吗?” “……奴、奴才试过,觉得挺好吃的。” 她惯来是爱吃甜食的,做糕点的时候也亲自尝过,觉得可以才敢端上来,“殿下觉得呢……不好吃吗?若不能吃,奴才这就端走。” 她可不敢让他再吃下去,要是发起怒可是会脑袋搬家。没曾想她刚要端走盘子,萧驷玉先一步把糕盘夺走,像个护食的孩童,一脸的敌意:“好大的胆子,主子没说撤你敢私自端走!” 他咽下口里的糕点,又拿了一块塞往嘴里,故意赞赏道:“不知是谁做的糕点,与往常的味道不同,很是好吃。” “是奴才。” 得到认可,姜汐兴奋至极,“殿下说好吃,那一定是真的好吃。” 看她粲然一笑,萧驷玉也周身轻松,口中黏甜的糯米糕点也越来越软,直能化到心窝子里去。虽然身为太子,底下多的是人巴结奉承,可又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父皇表面对他爱护,却每逢涵妃一事上,总不念骨肉亲情对他大打出手。 什么尊贵储君、天家威仪,百姓趋之若鹜的,在他眼里不过肮脏可悲。 “小奴才。” 他轻唤一声,在姜汐茫然抬头时,伸手抚在她的脸上,指腹轻柔替她擦拭沾染的碳灰,“有爷在,你尽可懵懂无知,东宫担着、爷替你担着。” 第三十二章害羞 指尖移到姜汐的下巴边缘,将其抬起,萧驷玉又调转语气,“不过,你要是背弃了我,我也会杀了你。” 姜汐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萧驷玉说背叛、背弃,他似乎很在意这个。她扬着笑点点头,“奴才不会背弃殿下的。” “下去吧。” 他如愿心悦,不让她伺候打发下去洗漱。一离开寝殿,姜汐完全把萧驷玉的反常抛诸脑后,满心想的全是糕点的事。等到了第二天姜汐便早早做完糕点,装在食盒里风风火火提着出门,临到了花苑恰好与裴晚儿和她的婢女白禾遇上。 她跑的太急,险些与裴晚儿撞到一起,气的白禾推了她一把,“你这奴才怎么走路不长眼,差点撞到我家小姐!” “对不起白禾姐姐。” 姜汐赶紧赔礼道歉,又朝着裴晚儿低头:“奴才有急事跑了太急,对不起裴小姐,奴才知错。” “没事,昨夜刚下过雪,地头还打滑你自个当心点,莫要摔跤了。” 裴晚儿温柔一笑,善解人意道:“快去吧。” “谢谢裴小姐。” 等姜汐一走,白禾便不满的抱怨:“是她冒失在先,小姐何必这般软言细语。也不知殿下怎地,如此纵容底下的奴才。” “白禾!” 裴晚儿低斥她一声,要她谨言宽容,自己却不由向着姜汐离开的方向多看了会儿。 离开东宫的姜汐直奔校场,因是森严禁地闲杂人无法入内,她提着食盒被拦在外面,好说歹说都无法打动守门的巡卫,“你这样的宫女,我一天都能碰上十个,去去去,别妨碍我们。” “我真的是找孟大人。” 她沮丧的垮下肩,想着糕点都快凉透了,身后却突然传来孟思鸿的声音:“找我何事?” “孟大人!奴才说过要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可是身上也没什么珍贵的东西,所以想到亲手做些点心。” 她说着未免他会拒绝,索性端着一小碟玉蔲糕送到孟思鸿的眼前,“希望孟大人不要嫌弃。” “不用了。” 孟思鸿并不想受,奈何被她缠得紧,只好勉为其难拿了一块,刚咬一口没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好甜,姑娘是放了一罐子糖霜吗?” 怎么会呢? 姜汐自己抓起一块塞嘴里,是甜了些,可殿下分明说好吃的。到底是殿下故意耍她,还是口味独特? 孟思鸿说:“许是我不爱吃甜食的缘故,不是姑娘的原因。糕点我已经吃下,姑娘的恩情算是报了,这里不是该来的地方,你还是离开吧。” “既然不是大人喜欢的,报恩便不作数,奴才不会放弃的。”她话到此处又顿了顿,羞涩的看着孟思鸿说:“况且奴才非常想见大人,能与大人说上话,哪怕只是看一眼,奴才都心满意足。” 孟思鸿震了下,守卫都在憋笑,让他愈发觉得局促:“你!身为女子,怎可成日将思慕挂在口中,有伤风化。” “大人在外骁勇善战,怎地受不住这些话。” “胡说!” 姜汐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害羞,笑着答:“可是大人的耳朵分明都红了,不是在害羞吗?奴才刚才所言句句属实,灯会一遇,奴才就仰慕上了大人。” 孟思鸿别过头,不敢再看她。 他不是不知城中女子大多都爱慕着自己,可多数还是含蓄的,哪里像这样口无遮拦,竟让他握剑的手都有些发抖,不知是否是气的。 第三十三章撞见 “大人。” 姜汐走到他面前,让他无法躲避,“奴才叫姜汐,落日潮汐的汐。” 姜汐。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突觉自己荒唐,忙抽离恍惚赶她离开。姜汐也不怨,只笑嘻嘻得收拢好食盒,“奴才还会来的。” 她把话丢下,果然三天两头往校场跑。每次都会带着小厨房不同的菜肴来巴结孟思鸿麾下的侍卫,这么一来二去意图明显,守卫也不再拦着她。 “哟,姜姑娘来啦。” 本在训练的侍卫们齐齐搁下手里的兵器,跑去问:“今天又带了些什么好东西?我们可是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你来呢!” “有有有,都有。” 姜汐把食盒打开,这帮侍卫便开始你争我抢。她另外拎着一小盒去屋子里找孟思鸿,发现他不在,桌上摆着件袖口破了的衣裳,想是成日舞刀弄枪给扎破的。姜汐索性放下食盒,取了随身携带的针线包安安心心给他把衣服缝补好。 等她补完,侍卫们也吃的差不多了,“东宫的膳食就是好,托了姜姑娘的福,哥几个能尝到殿下吃的东西。” “孟统领就是性子直了些,假以时日必能接受姑娘的心意。”之前坠马的侍卫最先拥护她,姜汐笑着说:“当然,这些好酒好菜进了肚子可是有代价的,你们可得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没问题!” 大家哄笑起来,一时都没注意到孟思鸿的到来,直到他一句冷喝:“都不训练,在干什么!” “大人!” 大伙行完礼,赶紧分散着继续去场上C练。姜汐端着餐点向他靠近,还没开口就遭来训斥:“姜姑娘,你身为女子不该总往男人堆里钻。况且,我已说过很多次,这里禁止闲杂人等肆意进出。” “大家平日保卫皇城安危,又要时刻训练实在辛苦。奴才虽然存了私心是为你而来,可与他们相处下来发现,大家真的很有义气,也很有趣,我愿意经常带着东西来探望。” 他想起她方才在男人堆里被围着欢笑的样子,没来由得不满:“你是女子,有什么比名节还重要!” “大人呀。” 姜汐指指他,绯红着脸说:“大人就很重要。” 他一下子被噎住,心乱如麻,握紧手里的佩剑无意识得叱责了句:“姜姑娘难道没有羞耻心吗!” 这是孟思鸿第一次这样大声吼她,场上的侍卫们不禁停住动作,话一出口他也觉得有些过分,眸光略有无措的望向姜汐。却见她直木木的立了会儿,垂下脑袋,安静的弯腰收拾地上的食盒碗碟,最后向他微微施了一礼,“奴才告退。” “……我。” 孟思鸿想要张嘴道歉,话到喉咙里又不知该怎么说,只能看着她小跑出了校场。她刚跑出来没多久就被几个宫女装扮的丫头拦住去路。 其中一个高髻鹅黄衣衫的宫女问道:“你就是姜汐?” “是。” 她疑惑答完,突见这几个宫女脸色狰狞的向她扑来,扯着她的头发狠狠给了一巴掌。 姜汐痛的叫起来:“你们是谁,为什么打我!” 宫女们哪里会回答,边揪着姜汐的头发,边是拳打脚踢的把人往池水边拖,直接把她的脑袋摁在冰冷的水里。 她连呛了好几口水,快喘不上气了被抓着头发拎出水面,无助的咳嗽大喘气。宫女怒嗤道:“凭你这种货色,也敢耍心机接近孟大人!就是我们,也只敢远远望一眼,以解思念,你凭什么!” “喜欢不争取,倒成了我的不是!”姜汐在呛咳中不禁回怼,惹来更无礼的对待,重新摁入水里,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久,久到她险些窒息。 宫女骂道:“你不过是个奴才,竟还痴心妄想攀附孟大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孟大人是什么身份!整天想着法子接近他,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羞耻心…… 姜汐蓦地停止挣扎,不久前,孟思鸿也是这么说她的,原来自己在他的心中大抵也是如此。 “贱胚子!” 宫女又咒骂了句,掐着她的脖子想要再次往水里摁,姜汐停止任何动弹闭上眼毫无反抗。宫女们也是一慌,以为闹出人命,七手八脚松开她,领头的鹅黄衫宫女蹲下、身去试探姜汐的鼻息,乍见她突然睁开眼,扑向自己。 “快拉开她!” 鹅黄衫宫女尖叫,已被姜汐骑在地上狠狠扇了两个耳光。其他宫女见状赶忙上去拉扯,姜汐偏揪着领头的宫女揍,直打到她求饶害怕了,其他宫女也如见疯子般不好招惹她。 姜汐咽下口中的血腥味,说:“同是婢女,谁又比谁尊贵到哪里去!我就是喜欢孟大人,我就是变着法子要去见他!才不会像你们这般喜欢却不敢触碰,只会在背地里伤人!”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好比从前在密林杀狼王一样,逮住领头的就是狠揍。这是殿下教过的道理! “下次再打我,我一定把你走成猪头!让你一辈子不敢见你的孟大人!”姜汐说完撑地站起身,瞪着眼睛警告,这帮宫女也都挂了彩,互相搀扶着跑远。姜汐一对三也没讨到什么便宜,身上脸上被揍得淤红发青,衣衫湿.透狼狈得浑身哆嗦。 她打了个喷嚏抱着双臂往外走,没想到走到宫门外的长道上遇到了孟思鸿。他似有惊讶,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姜汐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幅模样被喜欢的人瞧见,虽然宫女们说话恶毒,但真正戳到她的心坎里去。 是啊,自己不过是个奴才,孟思鸿这样的世家公子,应是要配盛京里最好的千金小姐。 姜汐越想越鼻酸,扬着僵硬的笑,乐呵呵道:“大人,你放心好了,奴才不会再去校场打扰你了。” 她说完,一瘸一拐与他擦肩而过,却没想到会被握住手臂。孟思鸿看着她,张唇几次终于说出口:“你饿不饿,可以陪我去用点东西吗?” 姜汐简直在做梦,孟思鸿不仅带她去铺子里买了新衣裳换下湿.透的脏衣,还去了京阳最好的酒楼吃饭。 梅子酒上桌,炙肉香喷。 “这是什么?我从没吃过。”姜汐看着肉片在铁架子上滋滋作响,满桌的肉香味道,十分好奇的问道。 孟思鸿拿筷子夹了一片肉,往料酒里蘸过放在她的碗碟里,“这是炙肉,熟后蘸料再吃味道更好,尝尝。” 她吃入嘴里,直觉得肉汁细腻,味道饱满,加上梅子酒点缀,好吃到让她不由自主双脚小踱,唇线弯的像只满足的猫儿。 孟思鸿不免低笑,“慢点吃,喜欢吃多少都可以。” 见她不记仇投入美食怀中,孟思鸿又道:“今日,我说话重了些,姜姑娘不要生气。其实,你每次带的东西都很好吃,还替我缝补了衣服。不让你到校场,一则确是重地,二则男子较多又是舞枪弄棒难免会伤到你。” 姜汐停住筷子,抬头眨巴着眼睛看他,孟思鸿耳朵一热急忙撇过头。她却听出重点,兴奋道:“原来我送去的东西你都有吃,大人话里意思,是不是能理解成,大人其实不讨厌我?” “我没讨厌你!” 孟思鸿转头更正,呼吸突然有些急促,忙倒了杯一饮而尽。瞧他这样,姜汐噗呲笑出来,欢喜至极的陪着他连喝了好几杯。等出了酒楼,夜风一吹冷的她不禁打了个寒噤。孟思鸿解了外袍给她披上,顺手牵着她往前走。 她羞涩低头跟随,路过一处河畔碰到几个孩童在打雪球,笑着喊着围绕在他们身边邀请一起玩。 “定是怕输给孩子,丢脸。”他们本想绕开,引来孩子的挑衅,姜汐本就喝了酒有了孩子脾气,当即耍开孟思鸿的手,蹲在地上抓了两把雪揉了个大雪团,咯咯笑出来:“那我可不会手软,放马过来!” 孩子们被她逗得边笑边尖叫着逃跑,互相扔雪球,十足孩子气。孟思鸿看着她玩闹,不自觉的脸上扬起笑容,冷不丁被扔了个雪球,他怔了怔,索性抛下架子抓起一把加入队伍。 几人欢天喜地胡闹完,已经热的背脊出汗。姜汐的酒意更是上头直接坐在地上爬不起来,只是笑着喊他:“孟大人。” “不是孟大人,是孟思鸿。” 他轻声纠正她,她打了个酒嗝,含糊道:“孟大人。” “我送你回去。” 他温柔一笑,蹲下.身子把背交给她。姜汐咧嘴憨笑着爬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支吾道:“孟大人,你笑起来更好看了。” 他心头波澜不止,站起身缓步在夜光雪景中向前走去。两个人回到东宫时,萧驷玉的马车正好停在门口,萧驷玉的嗓音透着股火气,“人找到了吗?” 聋鸽望着不远处,默不作声。萧驷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孟思鸿背着自己正在找的人慢慢走过来,不禁皱紧眉头。 尤其是,姜汐还在孟思鸿的脖颈后蹭了蹭,模样暧昧。 第三十四章宠物 “太子殿下。” 孟思鸿走上前问安,又恐姜汐遭到叱责,便道:“末将在街上偶遇姜汐,请她帮个小忙,作为答谢吃了顿便饭,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她。” 姜汐,叫得可真不见外。 他记得之前孟思鸿可是连称呼都不唤的,如今都到了东宫,这丫头竟然还黏在男人的背上,让萧驷玉怒气更盛:“还不滚下来!” 醉困中的姜汐听到他一阵怒喝,如冷水浇顶凉个彻底,忙不迭惊醒爬下孟思鸿的背,孰料脚没力道直接跪在地上,眼花的也没认清楚萧驷玉站在哪里,只顾着给门口的石狮子磕响头:“殿下饶命。” “殿下,事出有因错在末将。” 孟思鸿瞧她吓得不轻,揽下罪责伸手去搀姜汐,却被萧驷玉先一步拽走人,“东宫的奴才犯错自有本太子惩罚,孟大人若无事请回,不要耽误了明日当差。” “末将相信殿下宽宏大量,不会任意伤害下人。” 他看了眼脑袋摇摇晃晃的姜汐,拱手说完这番话后,才转身离开。等人走远了,萧驷玉几乎是拎着姜汐步入宫门,迈过台阶后直接把人扔在地上。 姜汐没什么力气,趴在地上也不动弹。 “拿水来。” 萧驷玉看着她,冷声命令。 聋鸽会意取了一瓢水回来,见他扬了扬下巴,遂直接泼在姜汐的脸上。刺骨的冰水冷得她一激灵,睁开眼发现回了东宫且萧驷玉站在不远处怒视着自己,顾不得擦脸,马上跪伏在地上,“殿下。” “竟敢偷跑出府,整日未归。爷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让你觉得自己的贱命与别人不同?” 萧驷玉的怒喝让姜汐的酒意算是彻底没了,这些天她确实劳烦月瓷当差,偷跑出去,一次两次没被发现总是心存侥幸。今日因孟思鸿主动提出与她吃饭,她竟一时欣喜若狂忘了回府的时辰。 姜汐无话可辩驳,低着头说:“奴才贪玩失职,甘愿受罚,只盼殿下莫要发怒,气坏身子。” “一个狗奴才还没本事让我气坏身子,你既然喜欢跪,那就跪到我满意为止!” 萧驷玉冷嗤一声,下令让她长跪不起后,拂袍踢开殿门不再看她。整院的婢女太监不敢有半点怜悯,各自忙完活便走的远远的。地上的积雪虽然已经扫尽,但仍有寒气凝霜,加上半夜里下了雪,两条裤管全被浸湿,膝盖更像是跪在冰水里,冻如针扎、入骨得刺痛。姜汐冷得浑身哆嗦,牙齿打颤,几次扛不住倒在地上,又被冻醒继续跪。 好在月瓷半夜里偷偷捎了条棉被过来,才让她熬到了天亮。晨起的婢女们多有口舌,隔了老远都能听到在议论她不知好歹、活该。这些絮絮叨叨在裴晚儿到来时,湮灭不见。 “哟,这是怎么了?” 姜汐在模模糊糊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白禾的嗓音最先入耳,“前些天还冒冒失失的,果然是受罚了。” “白禾姐姐。” 姜汐冻得脸色僵白,还是咧着嘴抬头冲着她呵呵一笑,白禾皱眉嫌弃道:“冻得嘴唇都紫了还好意思笑,我看你是跪傻了吧。” 姜汐也不恼,只笑眯眯得回答:“既是受罚,哭笑都一样,那我还是选择笑着受罚,起码心里头也好受些。” “呵,自欺欺人。” 白禾冷笑着翻个白眼,还想落井下石,被裴晚儿叫住。裴晚儿走到姜汐面前,柔声问:“脸都白了,想是跪了很久。你犯了什么错,让殿下如此动怒?” “奴才贪玩擅离职守,正巧被殿下抓到。” “原来如此。” 裴晚儿面上挂着忧思,心里却欢喜不已。原当这个奴才在萧驷玉心中与别不同,如今看她跪在这里冻得浑身僵硬得样子,心里头很是舒坦。她故作慈悲的把姜汐身上的被子拉紧,“再这么跪下恐要伤寒落下病根,殿下那边我替你求情,你先下去吧。” “可是……” 裴晚儿浅浅一笑,“你不是说过,殿下最爱听我的话吗?既是如此,我替你求情不是更好。” 院子里多是在洒扫干活的奴才,料想当众说这话也不假,况且裴晚儿在萧驷玉心中确实分量不轻,姜汐想到这里也没再犹豫,千恩万谢过她之后,踉踉跄跄站起来,佝偻着背搀着墙根慢慢吞吞走出院子。 她一回下人院,月瓷立刻打了热水、煮姜汤一碗接一碗的给她灌下去,等她洗完澡出来,月瓷把烘在暖炉边的夹袄递给她,“姐姐不要再做危险的事,幸好殿下这次没有来真的,否则……想想我都后怕。” “今次是我疏忽,应该赶在卯时前回来。” 她边说边在暖炉边坐下,伸手感受热度,浑身的寒意这才逐渐驱散。月瓷却说:“并不是时辰问题好不好,姐姐不知,昨日殿下一直找你呢。瞧姐姐的样子,也不知是没心没肺,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受了这样的罚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绣香囊。” “我这不是没死吗,没死就要开开心心。” 姜汐笑眯眯得塞了个烘暖的橘子给她,又折回去拿了针线布料专心一致做起香囊。昨天她发现孟思鸿戴着的有些陈旧了,便想着亲手缝制一个送给他。想到昨日与孟思鸿喝酒吃肉、雪夜玩耍的情景,她唇颊的笑意便浓的藏也藏不住。 “姐姐笑什么?” 月瓷嚼着橘瓣,发觉她咧嘴笑得嘴巴合不拢,又见香囊图案款式不似女子的,不禁问:“这香囊不是做给女子的,姐姐想做给谁?难道是……昨夜你因他受罚,不怪他吗?” “本就是我不对,怎么能怪他。” 姜汐话里话外脸上的表情跟搀蜜似得,这番对话及表情全落在窗外的萧驷玉眼中。他捏了捏手里的治淤化血的药,眼角眉梢染上笑意,转而跨出院落,把药交给聋鸽,“这药你晚些时候送过去,还有,最近容她休息几日,安安心心绣完手里的东西。” “是。” 萧驷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香囊,确实该换个新的了。他本在猜忌孟思鸿跟她的关系,想来是昨夜醉酒缘故才会无意识表露亲昵,更或者把孟思鸿当成了他。 越想萧驷玉心里越是明朗,昨夜的阴霾被散得干净不说,今日入宫也难得有兴致陪着几个吵杂的弟妹们在裕花园里玩耍。天竺来使进贡了一只天竺鼠,被辛阳公主瞧上,软磨硬泡了很久终于让皇帝松口送给了她。 她这几天就把这只小宠物关在金笼子里,到处带着给几个弟妹们把玩炫耀,“这可是父皇新赏赐给我的,我一眼就瞧上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皇姐,这小东西实在可爱,可否借我玩几日?” “那可不行,这是我的。” 辛阳公主昂着脑袋一派骄纵,见旁人都围在身边只有萧驷玉独坐在亭子里喝茶,便走过去问:“六哥,你怎么光喝茶不去看看我的新宠物,很可爱的。” 萧驷玉斜睨了眼在笼子里睁着黑亮亮眼珠,吃着东西的天竺鼠,可不就像当初连吃两大盘槐花糕,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姜汐吗?他不由笑出来,“比它更可爱的,我都见过。” “嗯?什么东西!六哥在东宫藏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我要瞧瞧!”辛阳公主突来了兴致,也不管天竺鼠被塞了多少食物,一个劲得晃荡他的手臂要让他带自己见识。萧驷玉不肯,她便在第二日登门拜访,正逮住在干活的姜汐,“你过来。” “您是?” 姜汐看她衣着不菲,又能在东宫直来直往,不免心中生出敬意。辛阳公主身边的婢女道:“这是当今陛下九女,辛阳公主。” “奴才拜见公主。” 姜汐立刻屈膝跪拜,辛阳随意挥手要她免礼,又神秘兮兮得问:“你知道我六哥在东宫藏了什么宠物吗?听说特别好玩特别可爱。” 宠物? 萧驷玉连只鸟都不养,哪里来的宠物,难道是他悄悄养了什么吗。左右公主吃罪不起,萧驷玉又不在,于是陪着辛阳公主在东宫里到处找寻,连砖头缝隙里的蚯蚓都给刨出来了,硬是没找到什么可爱的宠物。气的辛阳公主跺脚:“这个小气的六哥,定是知道我会来,所以把东西贴身带走了。” “像殿下所为。” 姜汐应承着,恭送她出门,临上马车时辛阳还特地留下话说还会来的,垂眸又瞧见姜汐衣沿上的刺绣图案,不禁问:“你衣角上的绣图真别致,是谁的手笔?” “回公主的话,是奴才见衣角破了自个绣的。” “好看,你替我绣个花样,若是让我满意重重有赏!”辛阳弯唇要绣图样,又说赏赐姜汐当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个能赚小钱的差事。等送完公主,她立刻去街市采买料子想着该绣什么拿出手,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到了校场。 孟思鸿没有之前那么排斥她了,问:“那日殿下可为难你?” “没有,只小骂了几句。” 他这才松口气,“那便好。” “对了大人,什么时候能再一起去吃炙肉吗?太好吃了,我现在想想都要流口水。”她说到此处还真的咽了口口水,一脸神往的表情惹得孟思鸿无奈发笑,可他笑过之后似乎又想起什么要紧事,叮嘱道:“你若喜欢改日我再带你去,但今日你早些回东宫不要再生出任何事端,以防太子殿下会想见血。” “今日?” 姜汐疑惑,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但见孟思鸿的表情很认真也料定不是玩笑。等她回到东宫果真发现气氛与上午天壤之别,婢女们各个如惊弓之鸟。往日随身伺候的聋鸽也只是站在寝殿外面,更别提里头不时传出的物什砸碎声。 偏到了传膳时辰,掌事姑姑担心耽误了引来太子震怒,于是让婢女们硬着头皮送进去。但婢女们吓得都往后躲,哭哭啼啼道:“姑姑,今日可是大忌讳,若是招惹不快便是死啊。” 第三十五章喝醉 “什么大忌讳?” 姜汐冒头追问了句,谁知被掌事姑姑当替罪羊,塞了一托盘的饭菜到手里,推搡着她去寝殿,“你去送膳。” “殿下不是正在发脾气吗,我不去!” 她可是记得孟思鸿的叮嘱,今日特殊,稍有不快恐要见血光。姑姑哪里肯让她逃,拽着她就往殿门口走,“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是一样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吗!”她挣扎几下没能如愿,姑姑已经把殿门推开,往里喊了句殿下请用膳,就把姜汐给推了进去。她被推得踉跄,差点没端稳盘子洒了一地菜,正叹好险,忽见地上滚着几只酒瓶以及乱了一地的碎瓷片。 萧驷玉正坐在桌边饮酒,她赶忙端着饭菜上桌,笑着说:“殿下,喝酒伤身,不如配些小菜?” 她刚放下一碟菜,抬眸瞧见萧驷玉脸上的伤时震住。按理说他这样好的武功,谁能轻易近身,可他偏偏伤的不轻。脸上、唇角都有淤红,尤其是额头上还破了口子,血迹斑驳在脸颊上也不见他清洗。 “看够了吗?” 萧驷玉不悦的嗓音让她回过神来,旋即去里屋柜子里找伤药,“殿下,奴才替你上药。” “上药也好不了的。” 他瞥眼轻嗤了声,又是一杯饮尽。 姜汐说:“殿下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留疤了怎么办?还是让奴才给您上药吧,保证不疼。” 她举起的手被萧驷玉握住,“我正烦闷不要人打扰,你偏擅闯让我生气。” 话到此处见姜汐瞪着乌溜溜的眼珠,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萧驷玉不由吓唬道:“我一生气就想杀人。” “殿下!” 姜汐感觉到手腕上的力度在加重,不禁抖如筛糠,眼珠一转抓起桌上的酒杯,狗腿道:“奴才酒量很好,如若殿下准允,奴才可以陪殿下饮酒。” 她提及喝酒,萧驷玉眸色不禁一沉,“我倒是忘了,你前日也曾陪孟思鸿喝过酒。” 萧驷玉松开她的手腕,重新拿了一壶酒出来,说道:“这样吧,你陪我喝,若我先醉倒赏你黄金十两,要是你先醉倒……” “任凭殿下处置。” 姜汐接下话,信誓旦旦的打下包票。她想自己酒量稍微不是很好,但萧驷玉已经喝了那么多,她最多只要撑过两壶,他肯定倒下!到那时,还可以拿到黄金十两! 可她实在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萧驷玉。一整壶酒喝完,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有点叠影,脑袋很重不清不楚的,摇头乱晃也甩不掉这股昏沉感,连拿杯子都拿空,死盯着叠影都快斗鸡眼了。 “呵。” 萧驷玉看着她这副憨态,不禁发笑,在她指尖快要碰到杯子时,把被子拿开,“行了,爷饶你一次。” “谁要你饶!” 她发起酒疯,凶巴巴的瞪着萧驷玉,“别想耍赖不给小黄鱼!” 骂完,抓起酒杯一咕噜喝下去,整张脸表情丰富得打了个嗝,也不知怎么地这个酒嗝还把自己给惊笑了,咯咯咯笑个不停,简直像是母鸡下蛋。萧驷玉不敢再给她喝了,夺走酒壶,说:“好了好了,我不耍赖,你要多少金元宝都给你好不好?” “真的?” 她眼睛蹭亮,忽闪忽闪看着他,萧驷玉心头发软:“绝无虚言。” “你真好。” 姜汐看着他的轮廓逐渐清晰,渐渐的融合成孟思鸿的样子,心里头温热得嘭嘭乱跳,顾不得什么礼仪踉跄着撑着桌沿站起来往他身上扑,捧着他的脸,软声道:“你总是这么好,我再无礼你都不会真的生气。上次给你做的糕点很难吃,可那是我学了好久的,你该多夸夸我。” “嗯,你做的比御厨做的都要好吃。” 萧驷玉的眸中连自己都不知晓的,蕴满温柔,她说什么他便接着话哄她。姜汐偷笑道:“所以,我见你香囊旧了,悄悄给你做了一个。” “我知道。” 他沉声答完,发现姜汐凑得自己越来越近,那张醉红可爱的小脸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姜汐像只猫儿般,拿脑袋拱他:“你长的真好看,我第一眼瞧见就痴了。虽然起先你很凶,可后来发现你一点都不凶,很好很温柔,我喜欢你。” 毫无遮掩的告白,让萧驷玉心里蓦然一震,他今日心里的荒凉逐渐被她逐渐温暖,他不禁轻声问:“你真的……喜欢我?” 姜汐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会离开?” “不……离开。” 她在醉酒中顺着他的话语答应,却发现自己的指间有些shi润,仔细看发现萧驷玉竟然落泪。她慌张替他擦拭,口中轻喃安慰:“别哭。” 姜汐擦完,凑近将唇落在他轻阖的眼皮上,再到高挺的鼻尖,最后轻薄到他的唇上。感觉到她笨拙的咬着自己的唇角不得其法,萧驷玉张嘴回吻住她,引她跟随自己感受甘醇美酒在唇舌之间的味道。他越吻越上瘾,扶着她的后脑勺逐渐加深,将她整身揽在怀里。本该干柴、烈火下去,却不曾想,吻着吻着,姜汐竟然睡着了。 “死奴才。” 萧驷玉哭笑不得,宠溺嗔怪了句,将她抱上/床榻,掖好被子后倾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今夜对他而言原本是每年必有一回的噩梦,是她的母亲涵妃的忌日。若说忌日也不全对,因为涵妃当年利用他这个年仅七岁的儿子,逃离皇帝、逃离皇宫,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死活。大家都说,涵妃是为了与情郎私奔,才会不惜算计亲儿子、抛弃爱她至深的夫君。 他的父亲,大燕国君王,有多爱涵妃,每年这个日子就有多记恨他这个儿子。 萧驷玉在这一天,总会伤痕累累,小时候他还会哭,现在大了,习惯了就没有眼泪了。 而这个小奴才,不会知道,她自己有多温暖。 这一晚姜汐在醉酒的缘故下,睡的格外香甜,还做了场与孟思鸿的“春/梦”,梦里自己大胆的亲了他,等醒来时还特别懊悔怎么这样早醒。她睁着眼睛望着绸幔的床发了会儿呆,突然心中一激灵,这不是殿下的寝宫吗! 自己怎么会睡在殿下的床/上,最可怕的是,萧驷玉正坐在六步开外的椅子上看着她。 “奴才该死!” 姜汐连滚带爬跳下床,跪在地上磕头谢罪。难道是自己昨天喝醉发了酒疯,把殿下蹬下床霸占了床? 完了,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过来。” 萧驷玉的声音却并没有半点怒意,反而让她靠近。姜汐哆嗦着往他的地方挪,听到他问:“头疼不疼?” “……有点。” 他屈指敲了敲桌案,“把它喝了。” 桌上是盏还冒着热气的醒酒茶,她不敢忤逆,听话的端起来喝个光。温温热热的茶水流在肚子里,起先的难受稍有缓和。她搁下茶盏,小心翼翼得问:“奴才昨晚,是不是喝醉后发酒疯,冒犯了殿下?” “你说呢?” 萧驷玉噙着笑,目光落在她因喝了热茶殷红的唇/瓣,喉结不由自主上下起落。 “奴才该死,殿下饶命,奴才只是想喝酒逗殿下开心,没想到弄巧成拙,奴才再也不敢了。” 他笑道:“为什么不敢,我准你喝酒,不过,你敢在男人面前喝酒,我定扒了你的皮。” “啊?” 她一脸懵,这什么意思? 萧驷玉撇开脸唯恐被她瞧见自己偷笑的样子,挥手道:“下去吧。” 得到这句命令,姜汐毫不犹豫,立刻弓着身子逃似的跑出寝殿。关上门的瞬间,她才敢大口喘息。 不过,她总觉得萧驷玉怪怪的,不该拿剑杀了她吗,还给她喝茶。难道是……有毒! 姜汐后颈发寒,跌跌撞撞往远处跑,到了假山小湖边扣着嗓子眼,把喝下去的茶水全部呕出来,直呕到再也没什么东西、两眼冒金星了才松懈口气。 她趴在湖边歇了会儿,才步态虚乏的往下人院走去。这一路上,那些经过的婢女太监都拿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指指点点的议论,她一回头这些人又默不作声低头干活。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月瓷在门口徘徊了很久,看她进来连忙迎上去,“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殿下他……” 她压根没在意月瓷说的话,注意力全被桌上几根黄灿灿的金条给吸引住,财迷得走上去抚/摸着金条,问:“月瓷,哪里来的小黄鱼呀,好漂亮。” 月瓷答:“殿下命人送来的。” “为什么?” 姜汐一脸疑惑,反倒让月瓷摸不着头脑了,“难道不是因为……姐姐,你昨夜可是一直在寝殿里呀,难道……殿下没有对你……” 她这下算是听明白了,难怪路上那些婢女太监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姜汐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跟殿下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跟他拼酒打赌,赢了就能拿到黄金。殿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碰奴才。” 第三十六章准假 “我倒是想问,昨天是什么大忌讳的日子?府里上下全跟小鬼见阎王似的。”姜汐收好金条,想起昨天的情形不禁疑惑问。 月瓷往门外张望几眼,压低声音告诉她,“我也是听年长的姑姑提起,昨天是殿下的母亲,涵妃娘娘的忌日。不光是东宫气氛凝重,宫里头更是可怕,连殿下昨日也没能幸免。姐姐应该瞧见的吧,殿下脸上的伤。” “你是说,那些伤是陛下干得?” 姜汐倒抽口凉气,下手那么狠,竟敢是皇帝下的手,“不对呀,既然是涵妃忌日,陛下为什么要打殿下?” “据说,涵妃当年并非病逝,而是跟着情郎私奔的。陛下由此震怒,每年这天总会迁怒在殿下的身上。” 后面的事情月瓷也没打听出来,东宫里上了年纪的更不敢乱嚼舌根。姜汐听的有些难受,一方面侥幸自己昨夜没惹怒萧驷玉,另一方面有点同情他的遭遇。 皇帝大约意识到自己昨日下手过重,次日命内侍监送来诸多补品及伤药,萧驷玉已经对皇帝的行径了如指掌,并没有过多谢恩,只懒懒挥手示意婢女太监把东西搁下。 “我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入宫谢恩。” 他淡声望向内侍监,“劳烦公公传话,请陛下宽心,儿臣死不了。” 内侍监笑容着答:“太子这是哪的话,昨日您离宫后陛下寝食不安,一早就令奴才们将一切准备妥当给您送过来呢。时辰不早了,奴才这就回宫复命,万望太子殿下保重玉体。” 等宫里人浩浩荡荡离开,姜汐随着一干婢女们入殿布菜,她每日专职上膳之余还需试菜验毒。虽然萧驷玉所用的餐具多是银质,但他疑心重,还是不能放心。 今次,姜汐刚夹起一筷放入碗中预备验菜,就被叫停:“往后,不需要你试菜。” 他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婢女,“这差事,从今往后是你的了。” 婢女怔了怔,垂头领命。 姜汐发现立在四处的下人们看她的目光多有复杂,好像她昨夜在寝殿做了什么龌蹉事一样。连上来送膳的婢女也暗地里耍小心思绊了她一脚,好在姜汐下盘稳当,只小晃悠几次没有摔倒。 萧驷玉看她摇摇晃晃,问道:“膝盖上的伤可有好转?” “奴才皮糙肉厚,已经大好了。” 她笑着答完,见萧驷玉指了指那堆御赐的东西,说:“这些都是最好的伤药,你自己挑,爷赏你。” “奴才已经没事了,御赐的东西奴才不敢用,还请殿下饶命。” 姜汐垂头婉拒,心里直犯嘀咕,殿下这是怎么了?最近老是赏赐她东西,她都有点汗毛倒竖了。换作往常,萧驷玉兴许会执意要她受,如今却罕见的没逼她就犯,只说:“准你一日家,回家探亲。” 他摸着她的心思,给她行使特权。 果不其然发现姜汐的脸上露出惊喜,欢愉的情绪一览无遗,她欢喜了,他也心情大好。 第三十七章香囊 “谢殿下!” 姜汐的欢喜藏也藏不住,当即跪在地上千恩万谢。等早膳用完,便火速奔回下人院里收拾东西,床头柜子里藏着掖着不舍得吃穿的东西全拢在包袱里,准备带回家给弟弟。 她正思索着还有什么忘记带,忽听屋外传来两声叩门声。 “门没栓,进来吧。” 她只当是月瓷或者其他婢女,头也没抬的嚷了句。那人似乎没听到她说话,又重复敲了好几次。姜汐只好趴下床铺去应门,发现聋鸽一身黑衣一张黑脸站在门口,目光冷嗖嗖的看着她。 “聋鸽侍卫。” 她换了张笑脸,敞开门请她入内,狗腿得执壶倒水。聋鸽根本不会来下人院,除非是受了命,姜汐因此怠慢不得,拿他当主子一样供着。 “嘭!” 聋鸽仿佛没瞧见她得谄媚,把手里拎着的包袱丢在桌上。包袱经此用力散开一个角,里头的宝玉/珠串掉了出来。 姜汐惊讶的看着他,听见他僵硬的开口:“殿下、赏赐,带回去。” 又赏赐东西? 这些东西件件价值不菲,萧驷玉是嫌自己太富裕,时不时散财济贫?姜汐是看到珠宝金银眼睛会发光,可是最近萧驷玉行为太诡异了,她现在只觉得发寒。 “殿下……是不是想……” 姜汐拿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问道:“难道是我最近怠职,他思来想去觉得不能轻易饶恕,所以给我按个罪名再杀了?” 比如,盗窃东宫财物。 她记得当初蓝袖也是用这个理由给处决的。聋鸽像看傻子一样瞥了她一眼,“不、是。” “那为什么三天两头赏我东西,其他下人也不见赏,不是想除掉还能是满意我?” 聋鸽不想与她纠缠这个话题,转身就走,但走到门槛时又停住,侧着头对姜汐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殿下、认定的东西,得不到、会毁掉,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再继续停留,直接大步而去。 姜汐被他的话弄懵不止半点,左右思虑不出什么东西,光想着是不是将来不忠心就要杀掉的意思? 萧驷玉疑心也太重了,怎么老觉得她会背叛。 她无奈摇摇头,却不敢要这些东西,把它们锁在柜子里后想着回来再还给萧驷玉,便蹦蹦跳跳出了府门。 自打上次萧驷玉赏了姜汐舅家一堆东西,舅母看着她越看越欢喜,一见她拎着好东西回来,简直把她当祖宗,一口一个汐儿、乖外甥女,就差供着她每天三炷香。 “来,吃个鸡腿。” 舅母扯了个金黄灿灿的大鸡腿搁在姜汐的碗里,笑着说:“回来也不提前招呼一声,你舅舅也好去买些好酒好菜。你如今在太子府当差,肯定吃惯了山珍海味,可不要嫌弃舅母这一桌子菜呀。” “我一个当奴才哪会有山珍海味吃。” 姜汐把碗里的鸡腿夹到弟弟的碗里,故意说:“不过太子爷还算大方,不时会赏些好东西给底下的人。喏,我今日带了些回来就搁在包袱里,只要小弟平安健康无有不快,我一定多带些回来孝敬你们。” 她话刚说完,舅母就放下筷子,着急的去翻她的包袱,翻出几张银票及元宝后,高兴的眼尾爬完褶皱,笑得更是合不拢嘴:“哎哟,到底没白疼你,有出息!你放心,我和你舅舅膝下无子,一直把你们看做嫡亲儿女,潮儿在这里只有享福的份,绝对不会受半点委屈。” “舅舅、舅妈最好了,往后呀我要是有汤喝,绝对让您们二老有肉吃!” 她学着舅母阴阳怪气的声音,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差点把坐在旁边的姜潮给逗笑。 舅母、舅舅更是高兴的,连吃完午膳的洗碗刷锅的差事也不让姐弟俩动手,姜汐也不推辞,拉着弟弟去街上遛弯。 “我好些天没回来,舅母可有苛待你?” 姜汐买了一袋炒栗子,刚出锅的栗子在酥油纸里还是热热的,她抓了一颗后把整袋塞给弟弟。 姜潮摇摇头:“没有,舅母是个爱财的人,你如今在她眼中是个聚宝盆,她巴结我还来不及怎么敢刻薄。” “那就好,等阿姐攒够钱就在京郊买块小地,盖个房子,把你接过去生活,不用仰人鼻息。” “嗯,我信阿姐。” 姜潮苍白的脸孔上展露出笑容,仿佛已经预想到了那个画面,想着想着又收住笑,担忧道:“阿姐,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如今虽然伺候的是太子,可那也是未来的皇帝,做事千万要小心。” “好,我记住了。” 姜汐拍拍他的肩膀,发现弟弟已经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虽然他如今还是需要靠吃药维持身子,但比起从前瘦弱不长肉的样子,已经让她很是欣慰。 她要攒好多钱,给弟弟好的生活,让他能无忧无虑的长大、娶老婆。 两人又在街上走了圈,想着去尝京阳城中颇具名气的食楼吃香酥饼,可惜楼内正在修葺。 “据说这里的饼饵很好吃,真是太可惜了。” 姜汐沮丧的耷拉下脑袋,无奈得带着弟弟折返回家。 她只有一日假,酉时就该回东宫,在舅母家用过晚膳,姜汐便没多逗留直接走了。 回去后,姜汐把白天聋鸽送来的珠宝玉器收拾好,去正殿谢恩。那会儿萧驷玉刚沐浴更衣,殿内置换熏香,他长身玉立由着婢女垂头整理衣物,一头墨发及腰,脸上总挂着一副不屑的表情。 “殿下。” 姜汐在殿门口小声喊了句,他脸上的不屑便有收敛,勾着唇道:“进来。” “奴才探亲回府,特来向殿下复命谢恩。” 她迈入殿内,萧驷玉便抬手示意婢女太监们退下,见她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放在桌上,于是问:“赏的东西,拿回来作什么?” “殿下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奴才也没干出什么丰功伟绩,平白拿着良心难安。您还是收回成命,若是哪日觉得奴才办事利落,殿下又觉得钱财在兜里乱跳,就赏个小元宝给奴才,不需要这么豪气。” 说完又担心驳了萧驷玉的面子、不知好歹,遂补了一句:“殿下宽容大方,奴才能在东宫当差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就算没有赏赐,奴才也会忠心不二。” “我知道了。” 萧驷玉竟没生气,反而采纳了她的意见,还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过来坐。” 她刚要找话推脱,见萧驷玉目光警告,只好笑嘻嘻得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萧驷玉扬了扬下巴,她转头,这才发现一桌子的白釉青花盘里摆满了天香楼的酥饼。 各种馅儿、各种样式的。 “愣着做什么?吃。” 萧驷玉扬着微笑,下达命令。 她哪里敢违背,加上白日里正觉得遗憾没吃到酥饼,于是抓起饼饵乐呵呵的往嘴里塞。可是,一盘尚且可以,这么十盘吃下去简直活受罪,萧驷玉还偏偏一手支着脑袋笑眯眯看着她吃,她觉得头皮发紧,又塞了两块到嘴里,饱得想吐。 “好吃吗?”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她的欢喜之情,姜汐顺着他的想法点点头:“好、好吃!奴才想这些酥饼想了好久。” 她实在噎的发慌,于是掉转话头想把萧驷玉的注意力转移,“奴才替辛阳公主绣的东西已经好了,能劳烦殿下带给公主吗?” “明日我正要进宫,你随我一道去便是。” 萧驷玉倒了杯水给她解渴,见她一咕噜喝下肚后流露出的舒坦表情,眸光愈发柔软温和,可姜汐看不懂,觉得他在阴笑、戏耍她。 等她吃完酥饼回到下人院,就难受得又吐又拉,肚子里恶心的不得了。以至于第二日陪萧驷玉入宫,姜汐的两条腿还是打颤的。 她惯例等在殿外,等着萧驷玉觐见皇帝。 因已迈入隆冬,年关又近,天气冷得人遇风则痛,手指都伸不直。姜汐在外面冻得上下嘴唇不停哆嗦,风一来,立刻打个寒噤,她快受不住时,殿门终于开了。 萧驷玉大步跨出殿门,走向姜汐道:“父皇留我多说了会儿话,是不是很冷?” “奴才不冷。” 她垂头回完话,萧驷玉就把手里裹着鹿皮的手炉塞给她,“我觉得烫手,捂得出汗,你拿着。” 暖炉温度让姜汐指尖的僵冷逐渐融化,她忽闪着睫羽弯起笑,想着殿下其实也不是太坏,起码懂得体恤下人了。 两人之间的举动,被立在殿檐下的端妃看在眼里,她稍迟疑会儿,由宫女搀扶着款步走下台阶,含笑道:“太子近来可还对下棋有兴致?陛下前些天赐了本宫一套暖玉棋,若太子有兴趣,不妨移驾广懿宫,等雪停了再走,也好让底下的奴才们松乏祛寒。” 萧驷玉对这群后宫妃嫔并没什么好脸色,必要时不过虚伪几句,他本没打算留下,但看姜汐冻得鼻子发红,于是回身答:“自然有兴致,放眼满京论棋艺谁能与娘娘相比。” 因端妃喜静,故此广懿宫稍有距离,但入室既暖,满室梅香,闻来清冽。 姜汐在里头待了不多久,就感觉原先的寒冷逐渐消减,身子舒坦了便开始四处打量,满心好奇。也不知是否错觉,她察觉到端妃的视线,偶尔会从棋盘上移到她的身上,带些探究和疑虑。 姜汐正不知该如何自处,门帘突然被自外掀开,一个翠绿衣裳的宫女捧着个小匣子走进来,先行向太子、端妃行过礼,尔后恭恭敬敬走到端妃面前道:“这是辛阳公主让奴婢送来的手膏,公主知娘娘喜花香,尤以梅花最爱,故此采了晨露梅瓣制成,为博娘娘一笑。” “辛阳公主最是机灵会讨人喜欢,这手膏本宫收下了,替我多谢公主。”端妃温婉说道,示意身边的婢女上去接走小匣子,宫女完成使命便告退出去。 姜汐记起这宫女是那日跟在辛阳公主身边的近身婢女,连忙弯下腰小声征求萧驷玉的同意:“殿下,奴才能把东西交给那位姐姐带给公主吗?” “不要跑远。” 萧驷玉叮咛一句,准允她去追人。她追出去叫住那个绿衣宫女,气喘吁吁的把绣好的帕子交给她,“姐姐,这是公主那日来东宫要奴才绣的东西,烦请姐姐转交给公主。” 宫女回忆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是你啊,你绣功真好,公主若是喜欢定有赏赐。” “多谢姐姐。” 姜汐笑着送她离开,转身要回广懿宫,走到半道与拐门里走出来的孟思鸿碰上。 两人俱是一惊,尔后相视一笑。 “孟大人怎么在这里,当值吗?”姜汐一见到他,心情就格外的好,连外头的寒风都不能叫她难受。 孟思鸿说:“今日休沐,母亲思念姐姐,让我带着她亲手做的点心过来。” 他不说,姜汐还真没想起端妃是他的嫡姐。难怪她觉得端妃生的温婉无刺,与魏贵妃相比格外让人舒适。 姜汐想到自己身上带着绣好的香囊,连忙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之前我瞧见大人的香囊有些旧了,就做了一个,希望孟大人不要嫌弃。” “不嫌弃。” 孟思鸿脱口而出,又红着脸扭过头去,过了会儿才说:“你绣工别致,很好看,我正缺一个新的。” 他说完将身上的旧物取下,把新的香囊戴上,墨锦色与他今日的衣着尤其般配。 姜汐笑着踮起足尖,昂头望着他说:“系上这个香囊,大人看起来更俊了。” “女子,不该这样。” 孟思鸿总是没办法一下子接受她的直言不讳,但嘴上嗔怪些,心里却高兴不已。 两人互相又说了会儿话,孟思鸿总被她撩的手足无措,说说笑笑到了广懿宫外。因碍于身份,姜汐走在他后头进屋,一进去,萧驷玉就抬起头,见两个人前后脚进来,不禁皱起眉。 “太子殿下,端妃娘娘。” 孟思鸿躬身行礼,腰际香囊轻晃落入他的眼中,萧驷玉眸色一震,不禁坐直身体,死死盯着这个香囊。 第三十八章鞭挞 萧驷玉侧头看了眼姜汐,见她面有羞色,目光若有似无追随着孟思鸿,心里大抵就全明白了。 这个香囊,他一直在等,等着她绣完送给他。没想到信物早已完成,却不是送予他的。 原来,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呵。” 他想起姜汐之前的所作所为、说的话,不由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便真的笑了出来。暖阁中人一脸莫名看向他,端妃闻声,疑惑问:“太子在笑什么?” 萧驷玉看着那只香囊,薄唇浅浅扬起,话里带着六分轻蔑:“孟大人的香囊,真别致啊。” “多谢太子赞赏,是绣的人有颗七窍玲/珑心。” 孟思鸿面上流露出欢喜,像极了沉浸在春风得意中的少年情郎,而姜汐垂着头咬着唇,一副怀春的小女人姿态,看的萧驷玉觉得扎眼,恨不得将他们当做手里的棋子,辗骨捏碎化为齑粉。 “该太子落子。” 端妃看他举棋不定,柔声提醒。 萧驷玉回过神,拂袖将指尖黑棋落于平三六方位,早无之前的懒散状态,步步紧迫白子。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白子已无退路,自投罗网。 萧驷玉笑道:“承认了。” “许久未曾碰到像太子这般的对手,今日尤其畅快。陛下所言不虚,太子虽处事慵散,但若遇上认真要做的事,必是无人可挡。”端妃在棋技方面略有恃才傲物之嫌,就连与皇帝对弈也分毫不会相让。今日是遇上劲敌,虽然为自己棋艺不精而失落却又高兴遇上足够能匹敌的对手。 “东宫尚有要事需要处理,我就不打扰娘娘与兄弟的团聚,先告辞了。” 萧驷玉却没多大心思在这个上面,虽然扬着笑,脸色却始终是铁青的。话说完将手里的棋子倒入棋笥中,也不等端妃相送,已经拂袍起身而去。 外头还在下雪,他也不在乎,只是大步往前头也不回。姜汐边追边撑开油纸伞,可他永远跟她拉得很开,就算她勉强追上了,他也不要她跟在身边。以至于上马车的时候,萧驷玉墨袍肩头已经坠满飞雪。 “殿下……” 姜汐递帕子的手刚伸上去,就被他厌恶的挥开,车帘一合,就听到他蕴满怒意的低喝:“回东宫!” 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招惹到他了,明明手心里的手炉还是热得,萧驷玉却已经变得冰冷。未免他心情一直不快让自己招来横祸,姜汐在车驾回东宫这一路都在马车边拍马屁说笑。换作往常他总会笑的,再不济也会揶揄她几句,哪像今日,只冷冷一句:“不懂闭嘴,就割了你的舌头!” 闻言,她不敢再张嘴,沉默不语。 车驾驶过街头时突然扑上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幸好坐在马夫身侧的聋鸽及时勒停缰绳,才让小乞丐幸免于马蹄之下。 余惊未过的马夫立刻怒斥:“大胆,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驾,还不快滚开!” 小乞丐似打定主意不走,打满补丁的破袄已经辨识不清原本的颜色,衣袖下的一双手黑瘦嶙峋,握着竹节棍/子不停敲击地面哀求:“请大爷行行好,赏点银子,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臭要饭的,再不滚开别怪我不客气!” 马夫瞪目呲牙,一派狗仗人势的模样,小乞丐也没被吓到,不停跪地磕头,口中念叨不止。 姜汐看着这一幕,想起当初带着弟弟从家乡逃荒的情景,也曾经这样过,为了一个馒/头被追打两条街。 能活着,谁会愿意犯险冒死去拦这些官家马车。她见马夫卷起袖子要去揍小乞丐,连忙走上去阻拦,“他年纪尚小,想来也是走投无路才会拦马车的。” 说罢,从怀里摸了几锭碎银子要去救济小乞丐,却没等到靠近他,一条鞭子凌空甩落直接抽在她的手腕上。辛辣的痛楚让姜汐骤然松手,碎银掉落在地,细白的腕节出立刻现出一条殷红血痕。 她痛的捂住手腕回头,骇然发现萧驷玉立在马车外,握着马鞭一脸冷戾,“谁要你自作主张,滚回来。” 他话音刚落,那小乞丐便爬过去捡那几锭碎银子,惹得萧驷玉愈发不满,抬手挥鞭打在小乞丐的背脊上。小乞丐痛的大叫,却始终握着那几锭银子不撒手,忍受着他接二连三的鞭挞。 “殿下!” 姜汐跑上去抓住萧驷玉挥鞭子的手,替小乞丐求情:“若不是走投无路,挨饿受冻,我相信他绝不会拦马车冒犯殿下。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能不能饶了他?” 萧驷玉冷瞥了她一眼,将她推开,接着又是一鞭甩过去。四周人群逐渐聚拢,却无人敢上去搭救这个可怜的小乞丐。眼见小乞丐被抽的爬也爬不起来,姜汐咬牙扑上去护住他,由着一鞭子打在背上。 “殿、下。” 聋鸽步子微动,哑声提醒,萧驷玉却置若罔闻,眯了眯眼,继续挥鞭甩在两个人的身上。她偏倔得护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乞丐不肯撒手,直到身上衣衫抽破鲜血淋漓。 等两个人抱成一团再也不见动弹了,他终于停住挥鞭。 萧驷玉握紧马鞭的手,指节发白颤抖,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丢下马鞭转身说道:“不滚开,就碾过去。” “姜汐快走开。” 马夫连忙跑上去劝,搀姜汐和小乞丐退到街边,这才返回去驾马车继续前行。姜汐疼得弓着背搂紧怀里瑟瑟发抖的小乞丐,看着马车驶远不见踪迹。四周这才敢想起议论声,大多是说太子果真如传闻,草菅人命,视人鞋底烂泥。 又说,将来若当皇帝,百姓苦日子要到了。 不止小乞丐遭殃,萧驷玉回了东宫,刚进门就被一个婢女撞个满怀。近来因姜汐的缘故,府邸里的气氛已没有从前的紧张可怖,萧驷玉也比从前和蔼可亲了些,以至于这个婢女跪下来求饶时还是笑嘻嘻的。 “我很可笑吗?” 萧驷玉冷声质问,婢女听出不对劲,连忙收敛住唇畔的笑意,伏在地上道:“不是,奴才冒犯,殿下恕罪。” 她磕头求饶时,衣服里藏着的绣品掉落出来,是个还没有完工的鸳鸯戏水图案的荷包。萧驷玉盯着看了会儿,深吸口气闭上眼下命:“拖下去打死。” “殿下饶命!奴才不敢了,殿下!!” 婢女吓得脸色发白,恐惧得爬上去抓着他的腿磕头求饶,但还是被太监拖出院门。其他婢女太监们见此画面,皆如惊弓之鸟齐齐匍匐在地,不敢喘息。东宫久违的阴沉恐怖的气息,又回来了。 “谢谢姐姐。” 被姜汐搀进医馆的小乞丐在上完药后,感激的爬下铺子向她叩拜。姜汐恐他扯痛身上的伤口,忙扶他起来道:“不必谢,这些天记得伤口不要沾水,这药也要记得按时抹上。” 小乞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问:“姐姐与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救我?为了救我,连累姐姐受伤。” 听他一口一句姐姐,像极了姜潮。 姜汐的心里更是柔/软了,笑着摸他的头顶道:“因为你经历的这一切,我也曾经经历过。方才听你说还有个小妹需要照顾,那你记得往后再苦再饿也不要当街拦马车。官老爷中虽然不乏好人,却像今日的事更多,为了小妹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嗯,我记住了。”小乞丐黑亮亮的眼眶里包着泪,郑重的点头答应。姜汐怜他受苦,又拿了些银子给他,这才捂着受伤的胳膊蹒跚离开。小乞丐捏着手心里的药瓶和银子追出去,站在熙攘的街上目送着她逐渐走远,哽咽落泪:“若有缘,我会报答姐姐。” 姜汐忍着伤痛回到东宫时,正殿里正在发脾气。敞开的殿门里不时传来碎瓷声响,殿门外跪了一群下人,战战兢兢不敢抬头。而台阶上蜿蜒到庭院里还留着一条猩红的血道,似人被拖行所致。月瓷见她还在不知死活往前走,忙从树影里跳出来把她拉远,紧张问:“姐姐,你这一身伤哪里来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地上怎么回事?” 她指指地上的血痕,联想起今天萧驷玉的反常,一股不想的预感油然而生。果然,月瓷支支吾吾道:“是闵乐姐姐,回来时冒犯到殿下,也不知殿下今日怎么回事,回来后发了好大的火,稍不顺心就要人命。” 姜汐想,这才是她刚来东宫时的萧驷玉,可怜月瓷后来才入东宫,并不知晓原先这里有多恐怖。 可她也搞不懂,明明入宫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暴跳如雷。她正想着,忽听殿内传来萧驷玉怒喝:“来人!” 婢女太监趴在地上面面相觑,没人敢进去,掌事姑姑这会儿到处张望,终于找到要找的人,连忙跑过来不顾姜汐身上的伤痕拽着她就往寝殿门口走。她死拽着门框不肯进去,半个时辰前,她可是差点被萧驷玉抽死在当街啊! “快去,算姑姑求你。” 掌事姑姑说尽好话,蹬腿往她后腰用力蹬了一脚,姜汐当即向前扑倒,摔得伤上加伤,疼得嘶哑咧嘴。 第三十九章震惊 她趴的地方就离一地碎瓷半掌距离,瓷粉尽头是赤足宽衣的萧驷玉,长发未束披落肩背,整个人看起来阴鸷鬼魅。雪白衣袖下的一只手受了伤,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慢慢凝湿/地板。 姜汐顾不上疼,爬起绕到内屋,熟练得去翻药柜,又绞了帕子给他擦手上药。 他看她拢着眉,小心翼翼捧着他的手上药,心中不由一刺,遂故意说道:“疼。” 瞧她突然手足无措,黑亮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旋即低下头往他上药的地方吹气。萧驷玉喉结一紧,窝在心里的火气降下去一点,抱着丝侥幸去问已成定局的事,“孟思鸿今日戴的香囊,是不是你送的?” 他盼着姜汐说不是,他就信了。 可姜汐只是怔了会儿,料想心里情事被他猜个透顶,也不敢说谎话欺瞒,于是点点头,“是奴才送的。” 萧驷玉因这句话脸色骤变,抽回被她握着上药的手,红着眼眶怒问:“糕点、香囊全是给他做的,你喜欢他啊?” “……是,额!” 姜汐没见过他这样躁怒的样子,有点害怕的往后小退半步,在答完话的同时被突然掐住脖子。他脸色阴晦,愤怒的缘故逼得额角青筋鼓动明显,眼眶更如充血般红的可怕,氤氲的水汽在眼底滚动,“骗子,全是骗子。” 什么永远不会背弃,全是假的! “殿、殿下……” 姜汐吓的头皮发麻,垂死挣扎着去扳他的手,可他力道用的太大,无论她怎么抓挠都不管用。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来这样的对待。 她拽到最后,脖子里勒得难受,已经无法呼吸,整张脸涨的通红,只能依靠着张嘴汲取稀薄的空气。等她觉得头晕气短,视线也有些昏眩时,萧驷玉又突然松了手。 没了支撑点,姜汐扑腾跌摔在地上,捂着脖子不停咳喘。 “出去。” 萧驷玉捏紧还在渗血的手,勃然怒喝:“不想死就滚!” 得闻此令,姜汐唯恐再经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手足并用的往殿门外跑。守在外头的奴才们立刻阖上殿门,等彻底隔绝了里外,姜汐似余力用尽惨白着脸孔,瘫坐在地上。 “姐姐。” 月瓷拨开人群跑上去搀他,发现她的手冷的要命,脖颈和下巴处全沾着血不由一惊,赶紧那帕子去捂。姜汐摆摆手,“不是我的血。” “发生什么事了?殿下怎么会……” 姜汐余惊未消不敢在殿门外久留,跟着月瓷回了下人院,等热帕子擦干净脖子里的血迹,姜汐道:“殿下方才想要掐死我,可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哪里招惹到他。” 她把入宫发生的事、以及寝殿里萧驷玉问的那些古怪话告诉月瓷,月瓷听完比她还要震惊,“姐姐心里的人是……孟大人?!” “嗯,你不也知道,可是这和大人有什么关系?” 月瓷无奈垂首,“难道你看不出来,殿下喜欢你吗?他一直觉得你也一样,如今知晓一切不过是误会,难怪这般生气。” “你不要乱说。” 姜汐揪紧褥角,不敢置信的摇头,“我怎么会心仪殿下,往日为了活命才会说那些奉承话。况且,殿下一向傲慢眼高于顶,放着相爷千金不要,喜欢我?” 她不敢继续这个话题,觉得是月瓷胡说八道。萧驷玉对自己与别不同,大抵是因为她惯会溜须拍马,哪会是…… 姜汐窝在被子里越想越睡不着,她把自己与萧驷玉相处的事回想了又回想,越想越觉得奇怪。尤其是专盯着这个想,竟让她把那日醉酒发生的事全想起来了。 “坏了!” 姜汐捂住嘴巴蓦地坐起身,惊恐的瞪大双眸。她原当那次是一场自己与孟思鸿的春梦,没想到真实的发生,而那个人不仅不是孟思鸿而是萧驷玉! 她的主子! 她哆嗦着掀开被子跑出屋,任由外头冰天雪地冻醒自己,两只手不可抑制的在发抖,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怕的。 第四十章冬围猎 姜汐这一夜是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想着那些事,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等第二天起来,眼底挂着青黑,走路飘飘晃晃的像只幽魂。掌事姑姑并不清楚昨夜寝殿里发生过什么,只记得姜汐出来的时候脸和脖子里全是血,又见她今日魂不附体的模样,不免有些愧疚。 “去街上替我采买这些东西。” 她把箩筐及一张纸递给姜汐,想让她借此机会去府外散散心。姜汐答了声好,木木的拎着箩筐向大门口去,却被几个守门的侍卫拦住去路,“姜汐,你不能出府。” “为什么?” 侍卫看了眼四周,小声说:“殿下吩咐,即日起唯你不得擅离东宫,若抗命不从当场诛杀。你快点回去吧,我们也不想太为难你。” 姜汐起先以为这只是萧驷玉怒极才下的命令,等他消气了一切好说,不曾想连续数日东宫对她严苛死守,就连后门、狗洞外面都站着侍卫。府里的下人每月有次探亲的机会,唯独她被剥削了这个机会。 不光见不到家人,想见孟思鸿更难如登天。 而下人院里早先因见她得宠而心怀嫉妒的婢女们,更是逮住机会奚落欺辱她。大冬天里脏衣服一盆接一盆的让她洗,冻得姜汐十个手指又红又肿生了冻疮,她不是没反抗,只是这帮人敢如此肆意妄为,是萧驷玉默许的。 “院子里的衣服我替你洗,你休息会儿。”月瓷给她手指开裂处上药,看着血丝凝结结痂,心疼不已。 姜汐笑着说:“没事,没来京阳前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我什么苦没受过,这些小伎俩不足挂齿。” 看她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月瓷更觉得心酸,握着他的手说:“……其实孟大人来过几次,但进不来,殿下这么生气大约也是因此。眼下姐姐的处境好比圈禁,你若想见,我兴许可以帮一帮。” 提及孟思鸿,姜汐枯暗的眼中闪出光亮,“你真有办法?” 月瓷说的办法原来是燕国一年一度的木兰围猎,届时皇帝会带着一干皇子及精于骑射的将领爱臣们参加,孟思鸿便在此列。因此皇家围猎声势宏大,东宫在不久前已经开始准备需求的一应事务,月瓷是这批随行里的婢女。 到了围猎当日,由姜汐顶替她混入这批婢子里。 “府中一应事务若有难处,请人去猎场找我。”萧驷玉站在府门口对总管太监吴达叮嘱,他今日穿着件墨衣大氅,衣面上用银丝绣着繁复的腾蛇入云图案,乌发金冠,腻白俊逸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吴达躬身答毕,一招手,便见手底下一个小太监压着身段滚到马车旁边当凳子。萧驷玉踩在小太监的背脊上,忽停住,侧身往不远处的婢女群里扫了眼。分明隔得远,但被这么一扫眼,姜汐觉得压迫的要命,忙把脑袋压到最低。 好在萧驷玉似乎没发现她,自顾自上了马车,她才垮下肩松口气。 车驾一路从东宫抵达围猎行场,已有太监将营帐树立起来,极目望去皆是棕红黑白不一的马匹及骑装少将们。黑底红纹的飞龙旗帜分别插立四周,在寒风中烈烈翻飞。 姜汐在人头攒动的猎场昂着脑袋找心里朝思暮想的人,不觉间已脱离队伍,可惜没找到孟思鸿,却在后退之间撞到个人。 “没长眼的狗奴才!” 那人因被踩到足尖,痛嚎一声后猛推了姜汐一把。姜汐回头发现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但穿的锦衣玉服,头戴银冠不是世家公子便是宫里皇子,当即垂着头退后两步致歉:“奴才知错,请公子恕罪。” “公子?” 胖子听到这个称呼,不由笑出来,他身边的跟班公子哥们立刻接话喝斥,“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乃当今八皇子殿下,备受宠爱的魏贵妃的嫡子!” 嫡子? 魏贵妃又不是皇后,怎么生的儿子就成了嫡子,连当今太子都不敢妄称自己是嫡。 姜汐虽然心中嘀咕,但碰上的到底是皇子,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请罪:“奴才有眼无珠,冒犯了八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看你衣着应是东宫的奴才吧。” 萧景宪边说着伸出被踩脏的左脚,指着鞋面上一小块尘泥,说道:“既是太子的奴才,我也不好太苛责,这样吧,你只要帮我把这块污渍去了,我就饶你一条烂命。” “是是是,多谢殿下。” 姜汐伸手要去擦泥,他又退了半步躲开,恶狠狠得说:“谁让你用手,用舌头给我舔干净!” 见她犹豫,萧景宪蓦地踩住她的手,在鞋底辗转,“你不肯?东宫的奴才就是这么以下犯上、不知悔改的吗!” 姜汐痛得咬住唇,想抽手奈何不敢得罪,已经得罪了八皇子,倘若再一意孤行必然小命不保。她告诉自己,咬咬牙忍过去就好,自己是来见孟思鸿的,不是惹是生非的。 “哟,还挺硬气,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萧景宪本就对太子有怨,却不敢去惹正主,只能找个东宫奴才发泄不满。眼看着这个奴才痛地面色涨红,试图再加重力道踩断她的手骨,余光里发现一道黑影走上来,往他身上猛踹了一脚。萧景宪是虚胖,被这一脚直接踹飞在地滚了滚。 “八皇子!” 两个跟班赶忙去扶翻不了身的萧景宪,后者气冲冲得仰头要去治罪踹自己的人,却发现萧驷玉一脸嘲弄的站在那看着自己,“八弟好有本事,骑射课倒数第一,欺辱奴才的本事倒是一等一。” 他边说着,拽着姜汐站起来,又道:“一个连弓都拉不起来的废物,来猎场做什么?” “你骂谁是废物!” 萧景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甘示弱得呛他,“论废,六哥不是一样吗。往年六哥可是每逢围猎都躲在东宫当缩头乌龟的,今年怎么来了?这林子里到处是迷障野兽,六哥就不怕进了里面心疾发作,箭没射出去反被野狼叼走。” 姜汐想起当初在崖底,萧驷玉看到狼群时的恐惧表情,瞧他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唯独怕狼。 “八弟。” 萧驷玉走上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阴恻道:“林间策马疾行,当心箭矢无眼。” 萧景宪还想回怼,看到说完这句话后萧驷玉的表情,他当即咽了口口水,半晌只敢拿鼻孔看着他,小哼一声。这副德行被走来的辛阳公主瞧见,不免多加了句奚落他,“八哥,几日不见你怎么越发胖了?看来先生教的东西没进脑子,全进了这个肚子里。” 萧景宪拂开她拍肚子的手,斥道:“没规矩,你们等着!” 说罢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等紧迫的气氛缓解下来,姜汐就开始心虚,抬头果不其然发现萧驷玉冷冷盯着自己。他的目光落在姜汐发红的手上,皱了皱眉,又撇开头什么都不说。 倒是辛阳公主咦了声,“是你呀,你给本公主绣的花色很漂亮,瞧,我把她缀在骑装上了,好看吗?” 她展开手转了一圈,连枝木兰的花纹就缀在衣裙边缘,在衣袂翩转中仿若鲜活。 姜汐笑着点头:“好看,公主穿着骑装更比木兰。” “六哥,你宫里这个奴才真会说话,我好喜欢,要不你给了我吧。” “不给。” 萧驷玉冷漠责备:“上次的天竺鼠,才多久就让你弄死了,大活人送你岂不是给你徒添罪孽。” “瞧你说的,我难道是个罗刹。”辛阳公主不满的跺脚,又把思绪放在姜汐的身上,“既然六哥不愿意把你送给我,那今日借我一会儿总行吧?你、跟着我入林,替我数中箭的猎物。” 姜汐知道这个差事,猎童,专职负责跟随主子入林,清点自家主子射中的猎物数目。若谁拔得头筹,必受皇帝赏赐。 左右在这里没找到孟思鸿,她想着或许进了林子能碰上,便要答应,没想到萧驷玉突然开口:“不行!林间多是流箭,没有经验的进去难保会伤到。”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言语冲动,忙掉转话头对辛阳公主道:“你一个公主不好好去陪着父皇,穿什么骑装狩猎知不知道林子里多危险。” “六哥话有歧义,女子怎么不能骑射了。祖辈创立大燕,各个英雄豪杰,我既是燕国公主,大燕儿女怎会怕这些。再说了,父皇都默许了,你呀管不着!” 辛阳公主冲他做个鬼脸,又转头问姜汐:“你想不想跟本公主进林子?” 姜汐忽略萧驷玉要杀人的目光,低着头回答:“能当公主的随行,是奴才的荣幸,奴才愿意去。” 闻言辛阳公主满意的背手踮起脚尖,一脸挑衅的看向萧驷玉,随即拉着姜汐就往营帐方向跑去。等人走远了,聋鸽才靠过来低语:“姜汐来了,是否今日暂缓……行事饶了……孟思鸿?” “不,我要他知道夺人所好的下场。” 萧驷玉转身望向姜汐离开的方向,凤眸逐渐转变狠厉,“入林后你不用跟着我,护住她。” 第四十一章解药 “拿着。” 辛阳公主将一个红色的小短炮递给姜汐,“这是信鸣,假如在林中遇到危险或者迷路就拉响它。” “还是公主想的周到,多谢公主。”姜汐笑眯眯的把信鸣塞到怀里,又简单换了身便于走动的猎童装扮,跟着辛阳公主等人出发前往猎场。 已近晌午,参与围猎者已尽数准备妥当,众人高坐猎马之上,待太监敲响铜锣便纷纷策马飞奔入密林。半盏茶的功夫之后便是猎童们进去林子的时辰,姜汐方踏入林间,听到树木之间哗哗风声,兽类嘶鸣声之后惊起枝头飞鸟。 她突然觉得瘆得慌,小心翼翼在林中搜索辛阳公主射中的猎物,大约是公主头次参加狩猎并没抢得先机,姜汐在林间走了半天也没瞧见她的成绩,倒是招来一头野猪的攻击。 “救命啊——!” 姜汐对着野猪念念有词,一口一个猪大哥饶命,哪知猪大哥压根不领情,怼着一对獠牙就哼唧有声的冲过来。她吓得尖叫一声往后跑,发现野猪紧追不舍。隐没在暗处观察她的聋鸽本欲出手,却发现她逮住一棵树,麻溜地往上爬一点也不含糊。 野猪发怒撞树,几次撞/击没能把她晃下来也就改变目标,扭着屁/股走了。姜汐大松口气,想要下来才发现自己在情急之下竟然爬的太高,上树容易下数难。 姜汐被吊在半空,下树不可能,看自己离树干较近,索性往上爬坐上去再等人路过。她等了会儿,发现竟然没有半个人影出现,眼看时间过去太久便要去摸信鸣,却听到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等雾瘴里骑马的人走近,姜汐惊喜发现来人竟然是孟思鸿。 “孟大人!” 她的欣然喊叫让孟思鸿骤然勒停马,他听声音辨识出是姜汐,连忙四处找寻。 姜汐挥手正要再喊,眸光发现不远处有一人驱马靠近,那人正搭箭拉弓对准孟思鸿的后背。 更让姜汐震惊的是,执箭的人是萧驷玉! “小心——!” 姜汐骇然惊呼,两字刚脱口就被人从后骤然捂住嘴巴,因她的提醒,孟思鸿错觉是她出事连忙焦急找寻,关心则乱连后背受敌都未曾发觉。 姜汐唔声惊呼,奈何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箭矢离弦射入孟思鸿的身体。箭端淬过毒,不过须臾孟思鸿便觉得气结,捂着中箭部/位摔下马。 而萧驷玉冷笑了声,策马而离。 不! 姜汐心中大叫,用力咬住捂住嘴上的手,身后人闷/哼了声旋即揽住她的腰际带她飞身落地。 “大人,孟大人!” 发现捂住自己出声的人是聋鸽,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们从来都是一路货色。可这会儿,姜汐也顾不上这些,扑跪上去搀倒在地上不动的孟思鸿,发现他脸色发白、嘴唇发黑,气息变弱。 姜汐叫不醒他,只得去求聋鸽:“聋侍卫,求你帮我救救他,哪怕搭把手帮忙把他送出林子。” 聋鸽本意补刀,甚至不该让她瞧见萧驷玉下手的过程,可见她焦灼得哭红眼睛,于是收拢佩剑,转身要走。 “聋侍卫!” 姜汐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求求你,他快不行了,求求你!” “不……” 聋鸽握紧佩剑,绝情甩开腿上的牵绊,径直走到了孟思鸿那匹马前,拔剑割断马儿脖子。他让她连能运送孟思鸿的希望也断绝了,尔后飞身消失在密林雾瘴之中。 姜汐无望的看着他的消失,悲伤过度下竟然连怀里的信鸣都忘记了,等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后,连忙摸出信鸣拉响引线。一道火花直冲密林天空,炸开尖锐鸣响声。 “大人你要挺住,一定会有来找我们。” 姜汐口中不停说着,也不知是安抚他还是在安慰自己,未免救援来迟耽误救治,姜汐咬紧牙关将他搀起来背在身上。成年男人的力道重得她蓦然双膝跪地,她立刻拿手撑住地面避免孟思鸿摔落,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膝站起来,咬着唇背着他往林子入口方向走去。 姜汐在力气快要用光时,终于等到救援,是几个太监。 因受伤的人是孟思鸿,太监们不敢耽误,手忙脚乱背着他往营帐方向跑。 “快!孟大人中箭了!” 太监边跑边喊,一时众人围拢上来,连正在与皇帝弈棋的端妃闻声也跑了出来。因围猎接近尾声,萧驷玉已经提早回营地,看着孟思鸿被抬入药帐、又见姜汐被人挽着一撅一拐紧跟上去,不禁回头瞪了眼聋鸽。 “末将办事不利。” 聋鸽低头认错,萧驷玉没闲心现在治罪,大步跟着走入药帐。太医们正在极力救治,热水伤药连番送入,太医剪开孟思鸿的衣裳,发现中箭部/位发黑,不由一震,“有毒!” “箭上有字,好像是……魏谙大人的。” 正在太医们手忙脚乱医治时,有人眼尖发现箭端上的刻字。参加木兰围猎者,皆会分发到烙刻自己名字的羽箭。 皇帝暂没心情去管真凶的事,问太医:“可能验是什么毒?” 太医点点头,几人分别将羽箭带血拔出,迅速去验证毒药名。不多时,便有个年纪稍轻的太医跑进来,跪地禀报:“回陛下,是……蛰毒。” “可有解毒之法?”端妃揪紧手中绢帕,焦急的追问,却见太医欲言又止,最后望向皇帝,弯腰作揖道:“此毒入血脉极快,需得尽早清除。为今之计只有一物可解,便是月枯花。” 月枯花是楼兰早些年进贡的解毒良药,世间罕有。大燕国拥有此物的,只有当今皇帝。可如此珍贵之物,向来是用以急病之时为龙体保驾护航的。 端妃不敢奢求皇帝会割舍,于是问:“可有其他法子?” “时间紧迫,唯此一物。且要月枯花发挥药效,需得以青迦草融合活体滋养开花。这活体必须扛住青迦草的猛烈毒性,忍受常人无法忍受之苦。” 太医说的法子,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尤其在皇帝准允赐月枯花之后更是面面相觑,唯恐被逮到当药引。皇帝指着站在药帐内的一干宫女太监,“太医,去找活体,务必救下有功之臣!” “陛下饶命!” 宫女太监们吓得匍匐在地,不停哭求,端妃不忍见皇帝滥杀无辜,连忙制止道:“陛下,思鸿一生志向便是保家护国、替陛下守住江山护住黎明百姓。如今若因救他而罔顾人命,臣妾相信思鸿死也不会愿意。” “你难道忍心失去弟弟,忍心朕失去一位忠良大将!” “臣妾了解弟弟,所以恳请陛下三思!” 端妃自是伤怀悲痛,说这句话时虽然句句铿锵,眼底却装满盈盈热泪。一时药帐内哭求声此起彼伏,萧驷玉看着这一幕,唇畔很满意的勾勒出细小弧度。 他转身拽住被挤在药帐门口的姜汐,不顾她的挣扎把人拖出营帐。姜汐用力扳手上的束缚,见没有用,遂低头狠狠咬住他的手,痛的萧驷玉骤然松手瞪她:“放肆!” 姜汐喘着粗气,幽怨看着他,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听到药帐里的哭求声,不由心情大好:“也罢,爷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这奴才一般见识。” 说完,转身就走。 姜汐看着他的背,想起林子里发生的一幕,不由握紧拳头道:“殿下难道不会于心不安吗!” 他顿步,听到姜汐继续说:“奴才在林子里面全看到了,箭是魏大人的,但射箭的人是殿下。” 闻言,萧驷玉冷着脸回头瞪她,浑身戾气显著,似林间野兽/欲要咆哮,将她碎尸万段。姜汐呼吸一紧,胆怯得往后让了半步,但想到孟思鸿如今的处境,不由捏紧拳头挺直背脊直视他。 “你……” 萧驷玉步步靠近,面露凶光,姜汐也不退了,只是嗓音无可避免的暴/露出恐惧,“殿、殿下这是要杀奴才吗?奴才死不足惜,但绝对不会死在你的手里,奴才会让自己死的有价值!” 她话说完,萧驷玉便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大步跑过去要阻挠,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姜汐冲回哭求声不止的药帐,一把拂开帐帘,高声道:“奴才愿意!” 帐内众人纷纷回头注视她,姜汐面容坚定的走上前,在端妃及皇帝跟前跪地请命:“奴才愿意试药滋养月枯花,救孟大人。” 萧驷玉追进来就听到她这番不要命的请求,当即气红了眼。皇帝及端妃俱被这个奴才惊住,怎么突然冒出个愿意以身犯险的宫女? 太医为保其是真心实意,将试药的惨烈过程说了一遍,“青迦草入体,便要尝尽五脏俱绞的痛苦,且这剧痛需得延续两个时辰,才能以你的鲜血喂养月枯。若你受不住这份苦痛,捱不过去便断了气,便是前功尽弃。小姑娘,你可想好了?” “父皇!” 萧驷玉走上前叫住皇帝,想要阻止这场悲剧,孰料在他话音刚起之时,姜汐便打定主意磕头回答:“奴才愿意!” 第四十二章值得 “奴才是东宫婢仆,自入宫第一日起便深感太子仁厚,以身作则教导奴才们要宽容仁德。孟大人又是国之栋梁,曾三进赫族解救边境百姓,实非常人可比。能为这样的英雄试药,是奴才的荣幸!” 姜汐字字铿锵,只有萧驷玉能听出来,她其实是在讽刺他! 看着这个心志坚定的宫女,皇帝不禁生出几分敬佩,“若你能救下他,朕重重有赏。” 姜汐等的就是这句话,遂回道:“奴才这次若救了孟大人,恐真凶会因此迁怒奴才,如果奴才试药遭遇不测,希望陛下能保奴才家人安全。” 她还真是将所有的后顾之忧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四十二章值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端妃 萧驷玉因被雪狼咬伤,伤口渗毒致幻,幻境里的涵妃试图掐死他,现实中的萧驷玉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他摆脱不去内心深处的梦魇,任由恐惧慢慢吞噬自己。 “殿下,殿下救救我……” 在萧驷玉深陷窒息时,另有一道声音在痛苦求救,他侧眸看到姜汐嘴角沾着血,苦苦哀求:“奴才不想死,殿下……” “小奴才。” 萧驷玉的思绪在混沌中生出丝清明,强迫自己从内心深处的阴霾中挣扎脱离出来。等他转醒,骤然松开自己的手,跪在地上不住咳嗽。萧驷玉迅速点住被咬伤部/位的几处穴道,缓和好气息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四十三章端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嚣张 端妃没再把话说下去,担心因为这个事,让孟思鸿对太子产生嫌隙,只是道:“总之,我绝不会同意。” 连考虑的余地都不给孟思鸿留,他这边心中疑虑又悲痛,姜汐更是思绪纷乱,端妃的那番话,让她由内而外生出自卑来,几乎要低落到尘埃里。 这一整日,她都郁郁不欢,到晚上的时候因感觉身上出过汗不舒坦,问进帐照顾的婢女哪里可以洗澡。婢女得皇命照料她,便说:“姑娘若要沐浴,我去打些热水来。” “不用劳累姐姐,我自己寻个地方洗一洗就好。”她要起身,被婢女摁住肩膀,“不碍事,我得令照顾姑娘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四十四章嚣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许诺 听到姜汐的名字,孟思鸿连忙去接玉佩,左右端倪确定是自己的东西后,问道:“请问公主,她如今可好?” “很好呀,有皇命照顾,伤药补品都是挑拣最好的给她,她现在除了脸色还有点白,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了。”辛阳公主随口回完话,低头看他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颈项,随着他的喉结起落,十分诱人。 她立刻撇过头去,道了声要找太医就匆忙跑了。独留孟思鸿握着玉佩若有所思,姜汐应该是特地告诉他,自己已经无事了。可惜药帐不止被皇帝下令死守着,太子那边更不许旁人随意入内,他想去都找不到机会。 他又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四十五章许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玉碎 姜汐的心骤然收紧,僵立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她看他的眼神,就跟林中麋鹿弱兔瞧见野狼老虎一般恐惧,剜得他心里头不舒服。 他忍住咆哮的冲动,沉声命令,“过来。” 姜汐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唱反调,向前走了几步被地上的东西绊住,低头一看,发现是日常来照顾她的青衣婢女。青衣虽然做事麻利,但姜汐很清楚她是萧驷玉的人,每日名为照顾实则监视。 “青衣?” 她蹲下/身去碰倒在地上不动的婢女,见她唇侧有血,便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感知到手指上微弱的气息,姜汐才松了口气。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四十六章玉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议亲 得知姜汐回来,月瓷已经奔出下人院,见到她脸色不好,连忙搀着进了内屋,关上门问:“姐姐,我都听说了,怎么去趟围猎差点丢了半条命。” 怕她多想会愧疚,姜汐于是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还多亏了这次的事,让我与大人心意更加坚定,他还说会娶我。” “真的吗!” 月瓷为她高兴的同时,不免有些担忧,依照殿下的脾气,会答应吗?两个人又聊了会儿猎场趣闻,恰逢月瓷要外出采买东西,姜汐便拖她带些酥油糕回来,说自己馋的很。月瓷应承着向外走,却发现今日街头正热闹,连卖酥油糕的老铺子都已售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四十七章议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算计 议亲?! 姜汐如被重锤,见他一脸得意的表情,遂回呛他更安抚自己,“就、就算如此,奴才也相信孟大人,他绝不会负奴才!” “哦?是吗。” 萧驷玉左眉挑起,凤眸里满是嘲笑,笑她愚笨、嘲她天真,“不如我与你打个赌,若赢了,我绝不棒打鸳鸯,不光成全还给你备嫁妆。” 竟有这等好事? 她欣喜之余,更多的是顾虑:“那如果输了呢?” “输了。” 萧驷玉突然揽手箍住她的腰,鼻尖擦过她的脸庞,温热的唇贴在姜汐的耳侧,嗡声低语:“输了,我就吃了你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四十八章算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远征 “殿下。” 姜汐生疏的称呼完又往后躲了几步,萧驷玉也不恼,拂掉石凳子上的落叶坐下,一手支着桌子看她,“既然这么高兴,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略略皱眉,心中不安。 果不其然,萧驷玉说:“孟思鸿要出征沙虎关,圣旨今日应该会下达。我许你去与他道别,毕竟此役可能有去无回。” 姜汐虽然在京阳,但从茶肆、婢女闲谈中也对这个地方有所耳闻,不光地势诡谲更有凶悍的赫族残部。 多少将领有去无回,这可是块不祥之地。 她心中震惊,又听萧驷玉突然慈悲,也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四十九章远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误援军 完了,完了,自己情急之下没顾及其他,光想着舍己为人,摔下去估计不死也残废。 姜汐心中哀嚎,快落地时忽觉屋檐上有人飞冲过来,腰背被人揽住,最后轻飘飘得落在街头。 “聋侍卫。” 姜汐诧异得看着他,又到处找了找,聋鸽知道她在寻什么,嘎声道:“他、没来。” 听到这句话,姜汐松了口气。 楼上的人却没能松口气,尤其在瞧见聋鸽突然出现,裴晚儿惊得立刻往茶楼外面跑。她一下楼就左右张望寻找萧驷玉的身影,又惊慌失措得走到姜汐面前道:“姜汐,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五十章误援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驸马 “连鞋也不穿,急匆匆的要去哪里?”他手里提着姜汐的鞋,说完扬手丢在她的跟前,“穿了鞋,乖乖跟我回去。” 姜汐真是懊悔,没想到一个瓷枕还砸不晕他,早知道该把他捆起来塞住嘴巴。 她好不容易偷了令牌跑出来,自然不肯跟他回去,不光不穿鞋还一股脑蛮力撞向立在巷子口的侍卫。 侍卫没料到她会反抗,一时低估没有防备被撞翻在地,她趁机往巷子里跑,却在入口被一柄短剑震住。剑就插在墙壁上,剑身寒芒闪闪,即便方才擦过她的脖颈处,也没沾上半点红。 姜汐望着地上被削了半截的头发,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五十一章驸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受难 孟思鸿何时成了钦定的驸马,她不知道,但从辛阳公主口中说出来,她便是懂了。 公主对孟思鸿有意。 “你可知罪。”公主傲/然叱责。 姜汐心中泠然,不由脱口:“心意相通互有感情,不是罪过。” 后宫之中,连跋扈嚣张的魏贵妃见着辛阳公主都要让三分,婢女太监更不敢对她有半分忤逆,就算她指着太阳说是月亮,也无人敢说她错。如今被个下贱的奴才这么违抗,不免怒火中烧给了姜汐一巴掌,“小小贱婢,竟敢顶嘴!” 骂完又觉不解气,又打了一巴掌,扇得姜汐左脸辣疼。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五十二章受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抉择 “什么办法?”辛阳公主来了兴致,一脸惊喜的望向他。萧驷玉凑近她耳畔简单说了几句,让辛阳公主略有迟疑,“他会不会因此恨透我?” “会。” 萧驷玉如实把后果告之,又道:“他原本就不喜欢你,要么试一试这个法子,要么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将来娶别的女人。不过辛阳,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让给别人吗?” “那不能够!” 她一下子被触到底线,叫了起来,侧头扫了眼脸色苍白、处在昏迷中的姜汐,下定决心道:“我要的东西,谁都不能抢走!” 萧驷玉相当满意她的反应,笑了笑后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五十三章抉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情断 咚咚。 萧驷玉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立刻回过头,半跪在地上执壶给他倒酒。蜜色美酒在羊脂杯里轻摇晃动,如温似玉,类比中央环水露台上翩然起舞的六位舞姬。 皇家舞姬的姿容体态都是万中挑一,腰姿款摆间纤若无骨,绸纱罗衣轻飘似烟,令人错觉下一刻这些仙子便要腾云驾雾而去。 众人沉醉于美酒舞乐之中,等到酒过三巡,皇帝挥手屏退舞姬,笑着说:“借着今日良辰美景,朕恰有一桩喜事要宣布,孟爱卿。” 诸多目光齐刷刷投向孟思鸿,他敛眉离席走上前去,对着皇帝拱手作揖。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五十四章情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恶报 马车一直停在天香酒楼的外面,姜汐不出来,马车就不走。聋鸽与马夫也不敢开口,陪着主子等。 酒楼里的客人逐渐走光,掌柜冲着店小二往楼上努嘴,店小二领会意思跑上楼推醉趴在桌上的姜汐,“姑娘,我们要打烊了,把账给结了吧。” 姜汐已经醉得不醒人世。 “姑娘,赶紧结账走人。”店小二没了耐心,又推了她一把,见没有反应要把人拖下桌,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将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店小二见来人衣着华贵、气质不俗,捧着金子立马点头哈腰得跑下楼去。 “一个孟思鸿而已,有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五十五章恶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下药 如姜汐所言,辛阳公主与孟思鸿的婚期如约而至。清晨起大雪延绵的天气,到黄昏时突然放晴。 銮驾自/宫门一路摆到公主府,陪嫁婢仆不等,红妆十里排开。 不踏出门,那些婢女太监就已经交头接耳,夸大事实,说皇家果真气派,公主嫁妆塞满整个府邸。 “殿下不在,由得你们躲懒乱嚼。”月瓷啐了他们一口,将屋门关拢。姜汐详装没听到,自顾自低头绣衣纹,脸上表情如常,手上却绣错几针,又回针,越纠越错索性去拿剪刀。 月瓷拦住她的手,担忧问:“姐姐,你想上街去看看吗?” “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五十六章下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伤他 她怎么敢,其实她的手也在发抖。 姜汐想过很多种可能,包括一切事发,或许等不到裴晚儿应诺,萧驷玉就会先斩了她。 可是,萧驷玉原本就是喜欢裴晚儿的,这点她也清楚。 “小奴才……” 他的嗓音带些乞求,微末发着抖,这不该是不可一世的萧驷玉该有的样子。姜汐捏紧拳头,想到他做的一切行径,将唇/瓣咬得发白,心一横把门打开。 门外的裴晚儿与她交换了眼神,尔后快步走进寝殿,“殿下,您怎么了,殿下!” 她连忙关上殿门,由着白禾守在外头,自个儿逃回下人院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五十七章伤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嫌隙 姜汐被丢在乱葬岗的污水边,吃了一嘴的烂泥,呛咳着翻了个身,新痕旧伤因这个动作扯裂,疼得她哀嚎。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她告诉自己要活下去,什么苦痛都吃过,这一次一样能捱过去。手指深陷在污泥中,靠着仅有的力气往上爬。可惜泥土松软,支撑不住她的力量,将人重重摔了回去,跌入尸坑里。 她不肯服输,佝偻着背,一步一跪在层叠的尸堆上,试了无数次,才让自己半截身体爬出坑洞。 姜汐奄奄一息,深知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等雨一下,坑洞边的泥土泡过水,就支撑不住她的重量,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五十八章嫌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风波 姜汐此次元气大伤,尚未从昏迷中醒来,更被一个接一个的噩梦魇住。看她皱着细眉,五官痛苦的皱在一起,萧驷玉坐在床沿拉着她的手,顷身在她的耳边轻语:“别怕,我在。” 这句话起了作用,姜汐的眉结真的松散开,表情也没有之前那么痛苦,唇开合几次,小声呓语着什么。他把头凑过去听,听到含糊不清的几个字眼,还有孟思鸿三个字。 如利剑割喉,萧驷玉突觉口中涩苦难忍。 “呵……” 他蓦地笑出声,讥笑她更笑自己,尔后眸光瞬时变冷,报复般的把手摁在她受伤的地方。包扎整洁的伤口处,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五十九章风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曹家祸 哔啵。 盆中炭料烧热,火星子蹦出落在姜汐的手背上,烫出指甲盖大小的水泡。她完全没感觉到疼,只顾着追问那个婢女:“什么?” 婢女还没缓过气,连喘了几口紧张道:“官兵正在到处抓人,也不知犯了什么事,你舅家也遭了秧!” 姜汐立刻丢下红薯,连外袄也不穿就跑了出去。天空正有孔明灯飘摇直上,街头巷尾各家张灯结彩、喜燃爆竹。北坡街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官兵驻守押人,四处透露着生冷诡谲的气息。 曹氏夫妇被羁押出门,口中骂骂咧咧:“还有没有王法,凭什么抓我们!”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六十章曹家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下毒 萧驷玉不肯帮忙,等于没了最后一根稻草。姜汐不想坐以待毙,自己去找这个凤于姑娘。想到她是姜潮的意中人,澄楼中的师兄弟们应该见过,于是在澄楼里逢人就追问。 但因姜潮如今锒铛入狱,大家唯恐放贷一案会受牵连,不敢承认与他交好,纷纷当他陌生,仿佛从不知晓澄楼里有这个人。她跑遍整个京阳,都没能找到叫凤于的这号人物。 她简直要绝望了,而裴晚儿得知她正在四处找寻“凤于”,颇为紧张:“你是说,她在四处找凤于?” “是,在澄楼也寻过几次,好在那些学生担心会受牵连,没有一个肯告诉她。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六十一章下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撕心 “你在饭里下毒!”姜汐厉声责问走下台阶的萧驷玉,他面色冷峻不发一言的站在审讯台边拿起本记录册翻了翻,像是没查到要找的东西,丢在一边。转而在摆着各类刑具的墙上,选了把短匕首。 姜汐心中一毛,发现他没理睬自己,而是走到姜潮的牢房前,冷冷出声:“吃。” 嗓音有点哑,像是受过风寒。 “不能吃!”姜汐顾不上站起身扯裂伤口,拍着牢门怒喊:“殿下做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 “吃下去。” 他完全忽视姜汐的存在,对着鼻青脸肿的姜潮又重复了一遍。曹氏夫妇的尸体就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六十二章撕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仇恨 猜到她会指认自己,萧驷玉并不觉得意外,但心里还是不设防的疼了一下。他还没开口,魏贵妃已经详装不满的呵斥:“放肆!你这丫头莫不是得了失心疯,竟敢诋毁太子。太子虽然因为行事作风在京阳有些不好的谣言,可哪里容得你们诬蔑!” 还真有点抱薪救火的意思。 萧驷玉心中冷笑,始终不发一言。皇帝拢起眉,不满意魏贵妃的尖声利语,将目光投向姜汐,“天子犯法理当与庶民同罪,你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是。” 姜汐领命,把弟弟与一位叫凤于的女子往来甚密,以及曹家在她的教唆下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六十三章仇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权贵 伤的这么重。 月瓷蹲下/身,从外衣上扯了块布给他包扎,又见他唇上干燥起皮,左右找不到水,便从竹篮里拿了只装祭品的小碟跑出去找水给他喝。 水逐滴往他的唇上喂,感觉到/湿/润的魏谙眉宇小皱了下,不由自主张嘴解渴。月瓷见他不停张合着嘴巴,就像条搁浅得救的鱼儿。 怕他呛着,月瓷轻声道:“慢点喝,小心呛着。” 悦耳女声,让魏谙生出警惕,睁开眼没等瞧清楚是谁,右手已经倏地掐住对方的脖子。手里的瓷碟哐当坠地,没想到好心招来报复,月瓷惊慌失措得的去扳脖子里的手,可惜力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六十四章权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谪仙 姜汐想了想,端着菜肴跪在地上,言语凄哀:“是奴才糊涂,错责殿下,奴才甘愿领罚,求殿下不要赶奴才走。家人死了,奴才已经无家可归,只有殿下了。” 她声泪俱下,硬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听到姜汐说,只有自己能让她依靠,萧驷玉的心里很高兴,直接忽略了周公公的提醒,让姜汐走上前来。她乖顺走上前,跪在一旁软绵绵的把托盘里的菜名报给萧驷玉听。 他托着腮,墨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姜汐表述,就像个专心听课的孩童。姜汐继续说着话,右手伸向托盘底部,趁其不备猛地抽出短刀扑上去,毫不犹豫地捅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六十五章谪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利用 “你……”姜汐张嘴说出一个字,男子已经将早已预备好的银针扎在她的脖子里,细微小痛之后,姜汐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出声。 男子平静的说道:“号脉的时候,我不喜欢旁边有声音。” 他说完半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指腹搭在萧驷玉的手腕处号脉,旋即掀开萧驷玉的衣服,道了句:“果然。” “先生可看出是什么毒?”皇帝站起身追问。 男子道:“此毒名为涅槃,中毒者胸前会逐渐凝聚淤血,痕迹状似凤凰。等图腾清晰可见的时候,说明毒已入五脏六腑,那时候便药石无医。” 皇帝的嗓音隐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六十六章利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回宫 好个与别不同,倒让她无话可说。祁如温走下台阶,告诉她,“庭院已被我布下机关阵,你走不出去的。” 机关阵? 原来这些看起来跟鬼打墙一样的东西,是机关阵?神秘又离奇的东西,姜汐曾经只在说书先生的嘴里听过。见她皱着眉不知在思考什么,祁如温又说:“不着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 姜汐不知道会有谁来接她离开,但自从第五次出逃失败之后,祁如温就把她捆着手脚关在屋子里。今日书童照常把膳食端进来,没一会儿,她就听到庭院里传来悠扬的古琴声,隐约还有刀剑互碰的响声。 冷厉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六十七章回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瘟疫 裴晚儿打定主意要告状到御前,没想到有人比她早了一步。祁如温入宫面圣,陈述太子擅闯祭司府、打伤他并带走姜汐的种种劣迹。满朝已有对太子的非议,说太子为了个奴才得了失心疯,皇帝便容不得她。 当日,皇帝便命御令使长庞舷,亲率御令卫前往东宫捉拿贱奴。 庞舷到东宫的时候,萧驷玉正与姜汐在花园的石亭里。他看到向来喜怒不定的太子,竟然在剥橘子,仔细剔着橘瓣上的白丝,再送到那个奴才的嘴边。等那个奴才张嘴了,他又把手往回缩,再递上去再缩回去的戏耍她。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萧驷玉哈哈大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六十八章瘟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神鸟 ‘瘟疫’两字让屋子里的人俱是一惊,纷纷倒退离她越远越好,有些已经不顾主子跑了出去。只有月瓷还算清醒,“不可能,瘟疫该有的症状姐姐一样都没有,平日也不接触外人,怎么可能会染上瘟疫,还请良娣明察。” “你这是在质疑太医院吗?”这件事本来就是裴晚儿在从中栽赃污蔑,自然不满这个时候被人揭穿,当下首要就是把姜汐送出去,“来人,快把她抬出去,不能让瘟疫在东宫里横行。” 小太监们在门口犹豫不敢,被裴晚儿拿太子的名头压上来,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屋去拉姜汐。后者没什么力气,直挺挺在床褥里看着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六十九章神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净世宴 “按照卦位,是她。”祁如温知道皇帝存疑,于是加了句,“按御令卫所言,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在义庄关了一夜,除她以外其他疫者全都死了。” 他说完,挥挥手,站在一旁的几位太医走上前给姜汐搭脉。祁如温特意请了最得皇帝信任的太医院判。 院判搭完脉抬头看了眼姜汐,似不确定般又仔细号了号脉,然后转过身禀告皇帝,“陛下,她没有感染瘟疫,气血虽弱但无大碍。” 皇帝不禁坐直身子。 其实姜汐自己也有些惊讶,虽然没得瘟疫,但在那种环境待一整夜怎么可能会不染病?她越想越奇怪,恰好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七十章净世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矛盾 八皇子被指甲划伤了脸,捂着脸恼羞成怒,“狗奴才,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抡手给了姜汐一个耳光,架不住他的力道,姜汐直接被甩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又被抓了头发往墙壁上撞。 嘭的一声。 姜汐被撞懵,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耳朵里嗡鸣声不止,脸上更疼得麻木。 痛意刚过,又是一撞,鼻底立刻涌出湿/热。 “不识抬举的东西,只配在我的胯/下讨饶。” 八皇子边骂边撕扯她的衣服,在见到光洁的肩颈后脸上露出猥琐的淫/笑。姜汐感觉头晕耳鸣,伸出手乱挠阻止,又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七十一章矛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前夕 这种事,他竟然觉得有意思?姜汐无法理解的摇摇头,萧驷玉眼珠一转,详装脚底一软的抱住她。往来的宫女太监们全当没瞧见,低着头快步经过。 “你撒手。”姜汐如被毒物沾上,厌恶的甩肩膀,想把人甩开。谁知他非但不松手,还气虚得博可怜,“许是失血过多,我如今有些头昏。” “少骗人了。” 她拿手肘用力往后撞,明明说头昏的人,躲得非常快,换了一边懒洋洋的把整个人往她的身上趴,“我从不骗人。” 她甩不掉这个像牛皮糖一样的坏家伙,只得臭着脸慢悠悠得拖着他往马车方向走。聋鸽走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七十二章前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薨逝 瞧她小脸涨的通红,水汪汪一双杏眸全是委屈,楚楚可怜的叫他难以忍受,偏偏这样可爱的人儿,口齿不净:“我要去找剪子,让你成个没把的太子!” “那你下手记得轻点。”他轻声打趣,手撩过薄薄一层布料,直接深/入到体内,惊得姜汐脑袋后昂,浑身的血液顷刻凝固住。萧驷玉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一指反复抽/送,将她的谩骂撩成了破碎的嘤语。他听着愈发觉得燥/热,这股热度直沉小/腹,让他的额角憋出汗珠,险些扛不住就要了她。 他低头吻住姜汐的脸侧,气息浓沉的哄道:“叫声小玉听听。” “唔…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七十三章薨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造反 “你干什么!” 茶水溅了一身,裴晚儿生气的瞪着她,姜汐却把目光投向一脸不知所措的白禾,“在花园里给你的药的人是谁?你不是最忠心耿耿的吗,为什么要给自己的主子下药。” 听到这话,裴晚儿不可置信的望向战兢不已的白禾,“你给我下药?为什么?” “良娣恕罪!奴才不是故意要害你,是……是老爷,老爷说如今局势紧张,未免魏氏拿家眷要挟,所以让奴才先行给良娣服药。”白禾扑腾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裴晚儿震惊的捂住胸膛,鼻头蓦然发酸:“爹、爹竟然要我死!”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七十四章造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玉殒 姜汐吓得吸口凉气,他的眼睛猩红可怕,仿佛换了一个人,眼神里全是仇恨。 “党同伐异,该杀!” 又是一道罪名,另一个官员人头落地。 魏党官员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匍匐在地请求饶恕,萧驷玉眯着眼冷冷凝视着这帮臣子,当年他还小时,可没受他们的坑害,将母妃逼得郁郁得病,如今又联合起来要毒杀他的父亲! 他掷剑插在地面,冷声下令:“忠良老臣皆死于你们手中,尔等谋逆造反,满门连坐,一概不留!” 顿时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惨烈尖叫声,在滂沱雨夜里犹如万千厉鬼咆哮,尖锐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七十五章玉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落湖 “那一剑我不应该刺在魏谙的身上,应该直接把你的头砍下来。”姜汐不喜欢被提及过去的伤疤,生气的像只毛发倒竖的野猫,随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萧驷玉冷嗤了声,生气的拂袍离开。 自从这次争执以后,姜汐很久没再见到他,没了月瓷在身边叫姐姐,她突然觉得很安静,安静的让她觉得寂寞。她不想让自己持续在静下来的状态,一静容易多想。 啪嗒。 一只颜色鲜艳的羽毛毽子飞落在脚边,远处传来婢女们的叫声:“姜汐,把它扔过来!” “一起下来玩呀。” “快点来!”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七十六章落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失智 “聋鸽,送良娣回去。”萧驷玉说完一把挥开她的手,拨开人群走到岸边,看着水面上那抹孤零零的鹅黄色,情急之下解了外袍就跳了下去。 裴晚儿震惊的跑上前,“殿下!” “都傻愣着做什么,快帮忙啊!”掌事姑姑赶紧推醒身边傻眼的太监,吆喝着众人搭救,一回头便见裴晚儿阴瑟瑟的看向她。 她自觉闯祸,立刻垂下头。 萧驷玉把人救上岸,发现姜汐脸色白的吓人,胸前还插着根金簪。 簪子他识得是谁的。 “把太医叫来!”萧驷玉勃然怒喝,吓得太监们抖三抖,赶忙跑去请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七十七章失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身份 “……是。”龌蹉的往事被揭露,李侍郎羞愧难当,伏在地上直不起腰。 “你一朝榜上有名,娶了京阳富贾千金,抛下凌城的糟糠之妻。”萧驷玉说到此处,大约觉得这种行径简直无耻,不禁发笑:“李褚汀啊李褚汀,你可真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啊。” 李侍郎匍匐在地上,也不敢抬头:“是,下官是混账。” “发妻含恨而死,留下一个三岁不到的女儿,如今也该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了吧。”萧驷玉踱步停在他的面前,李侍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起这个,回道:“是的,不过孩子没人照顾,很早就夭折了。” “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七十八章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李家 “良娣!” 裴晚儿被挥推倒地,白禾见状连忙惊叫着跑上去搀扶她。裴晚儿怨念的看着那具漆黑冒烟的尸体,心里又气又难过,铁青着脸怒喊:“把这个东西拉出去扔了!” 大家一时没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白禾跟着喊:“还不快把这具焦尸拉走,别让殿下被人抓了话柄!” 婢仆们赶紧三两个走上去请示萧驷玉,见他猩红着眼,顿时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裴晚儿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怒喝道:“殿下此刻不清醒,你们若然让殿下招来非议,不等殿下处决你们,我也会杀了你们!还不把尸体拉走!”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七十九章李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领家法 “很好吃的。”见姜汐不动,李熙如又引诱一句,把泥巴更往前送。 姜汐真想把这团泥巴糊在她的脸上,不过姜汐眼尖,发现李侍郎带着萧驷玉正往这头走过来。李熙如推了她一把,“大姐不喜欢吃好吃的吗,还是说……大姐其实什么都知道,假装成李家的女儿跑来这里骗吃骗喝的。” “这……”李侍郎被自个女儿这句话吓到,走上去想阻挠,却被萧驷玉抬手拦住,“女儿家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 他也正想看看,姜汐会怎么做。 可她到底低估了一个存心要装傻充楞的人,姜汐呆滞看了那块泥巴一会儿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八十章领家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茗香 好汉不吃眼前亏,在陈嬷嬷举起藤条的瞬间,姜汐扑腾跪在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响头,跟念经似得不停喃喃:“大夫人好、大夫人好。” 藤条还是落在身上,陈嬷嬷冷漠道:“不对,再来!” 分明是来教导,却故意不指点“痴儿”由着她磕头乱跪再挨打,姜汐又不好表露出真实的一面,于是边跪边往后缩退,伸手去摸索安置在桌子底下的一盘磷粉。等陈嬷嬷走上前又想打她,姜汐扬手撒在她的身上,紧接着站起身绕着桌子跑,“嬷嬷不要打,妙妙知道错了。” 陈嬷嬷被迷了眼,低叫了声去揉眼睛,反应过来后也不顾什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八十一章茗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赴宴 “你喜欢我的东西,直接问我要就是了,何必要抢还闹出条人命。” 李熙如被她一反常态的样子吓到,“你……你怎么……” 她不是傻子吗?傻子哪里有这么吓人得表情,这么说话的。 姜汐拍拍马身,突然朝她露出一抹笑容,“不过我拱手送人的东西,都是我不想要或者已经没用的。” 话落,没给李熙如反应的机会,她直接举簪用力扎入马脖子里,枣红马受惊嘶鸣惨叫一声,滚烫的鲜血溅在姜汐得脸上,她眼皮都没颤一下,又用力一扎,枣红马轰然倒地。“啊!” 李熙如没来得及下马,整个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八十二章赴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震惊 李府的马车不多时就到了东宫,眼熟的乌木描金匾额上,龙飞凤舞的两字出自萧驷玉的手笔。 姜汐心中感慨,曾经入这府门时的自己还是个战战兢兢,唯恐丢掉小命的奴才。而今,成了京阳朝廷官员的大小姐。 可笑,自己的身份命运,全在萧驷玉的抬手动指之间。 “是李家小姐吗?”侯在门口的婢女走上来问。 姜汐点了点头,跟着她的指引到了花园。 昨夜下了场雪,此刻园中雪景很美,冰凌垂挂、红梅沁香,园中的女子嬉笑声,更如天籁,叫人挪不开步想去一探究竟。她来的晚,其他世家小 《太子爱听彩虹屁》第八十三章震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袭击 “自去领三十板子。” 萧驷玉下了惩罚,后一刻裴晚儿马上走上前求情,“三十板子会要了她半条命,白禾也是为了我才会失了分寸,她自小跟在我的身边,见不得旁人算计污蔑我罢了。这件事从头至尾都因李小姐而起,还请殿下饶了白禾。” “你是自己去领板子,还是让聋鸽亲自动手。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聋鸽自幼习武力气可比一般人/大。要是没拿捏住轻重,不小心要了你的命,你可千万不要怨本太子。”萧驷玉完全漠视她的求情,冷冰冰的一双眼逼的白禾不敢挺直背脊,一个劲的磕头领罚:“奴、奴才自个去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