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家巴雀儿》 第一章:引子 树上圪蹴着两只家巴雀儿,一只对另一只说:“你往那边圪蹴下,看把讷毛衣都挤圪绌了。”另一只说:“看那嫌吱的,扑拉扑拉不就展了!” 以这样一段关于麻雀的笑话开场,您看起来是没多大意思,但是用方言讲起来别有一番风趣,听的懂的人更是会开怀一笑。! 这样的一段开场对于这部内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只是想表达下方言的独特魅力,方言是种传承,也是种文化,更是一种记忆,他土,有他土的那种硬气劲儿,更是包含了让普通话诠释不了的寓意。 各地方的方言里,麻雀有很多种叫法,“家雀”,“家巧儿”,“麻拐子”,“老家蛋”,“老家贼”,等等,在华北大同地区,我们习惯称为“家巴雀儿” 世界上数量最多的鸟应该就是“家巴雀儿”了,在华夏的大地上,“家巴雀儿”一度被称为四害之一,虽然后来被平反,但也历经了磨难!弹弓子,火枪,石头子,破篓子陷阱以及面对着大自然的天敌,但是我们的“家巴雀儿”依然顽强且自由的生存了下来! 在一篇百鸟学巢的寓言故事里,“家巴雀儿”有着天生的惰性,寄生于墙缝,屋檐下。而再另一篇屠格涅夫的《麻雀》故事里,“家巴雀儿”化身为勇气与母爱,为护住掉出窝外的幼鸟与猎人恶狗对峙。 就像生活在华夏大地上的中国人一样,我们也曾为自己的闭关锁国付出惨重的代价,惰性,自满,直至任人欺凌。但是我们也为崛起中华为之奋斗自强不息! 老百姓小人物的生活也就如此,就如李白的诗里描述的那样: “嗷嗷空城雀,身计何戚促。本与鹪鹩群,不随凤凰族。” 我们的“家巴雀儿”有着天生的惰性,骨子中的懦弱,但是他却有着一份人人为之“尊敬”的手艺,游走在乡邻与大城市之间!“家巴雀儿”的故事没有激情澎湃,更多的是生活的鸡毛蒜皮,为的只是祭奠那个即将消失的小山村,为的只是能留下更多的记忆! 雁北的秋,显得格外凉,临近中秋没有虫鸣的夜,也显的格外的宁静,平日里姜二的夜生活除了二两小酒,一包花生米,也没了其他的乐趣,对于一个三十岁大几的人,显然养老的生活来的太早了! 今儿是个例外,郭玉芬儿的投怀送抱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让无趣,且在别人心目中是个小光棍的姜二心里,莫名的冲动了!管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折腾了半个小时的姜二终于老实了,气喘吁吁的趴在玉芬儿肚皮上!一个比姜二大几岁的寡妇让姜二彻底明白,这三十好几年都白活了,原来女人是这般滋味。 姜二这远乡十里闻名的小先生又有些慌了,虽然还在回味刚才和玉芬的云雨,但是又害怕这个女人把自己这点小隐私泄漏了,于是对小寡妇说:“玉芬儿,听讷说啊,你可不能到处瞎说啊,要不讷可真完求了!“ 这个叫郭玉芬的小寡妇白了姜二一眼:“啥事?就你和老娘睡这事?十里八乡哪个不知道你是舔油食的狗?“ “啥?!“姜二慌了,蹭的站了起来,膝盖硬梆梆的顶了下玉芬儿的小肚,芬儿疼的咧了下嘴,哼了一声.姜二心里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耳光,自己明白,是自己吹大方了。以前光棍一条,又怕人笑话,天天和十里八村的其他后生嗨叨睡过哪家小媳妇,睡过哪家寡妇。其实那都是瞎扯淡,郭玉芬儿才是自己的第一次。 郭玉芬儿的肚子因为被姜二膝盖顶了下,疼。跳脚一下子踢在了姜二的蛋根儿上,嚷道:“疼死老娘了!” 姜二还在懊悔自己那点吹牛本事呢,突然觉的挠心的疼从蛋根儿那儿就传了过来,那挠心的疼瞬间又传到了脑子上,宁静的夜,传出了姜二狼嚎般的吼声,寡妇家的大黑毛子听见动静,汪汪的叫个不停,紧接着寡妇隔壁金雷子家的黑虎也叫个不停,不一会全村的畜生都叫了起来!漆黑的村子亮起了三五盏灯,不一会七八盏灯也亮了,金雷子的吼声传了出来:“咋啦!娘死啦咋的!还是进匪了,让岗睡觉不了!” 姜二疼的吼了一嗓子,就觉的脑子嗡嗡作响,眼一翻,直挺挺的向后倒在炕上,抖哒了起来,玉芬儿慌了,她知道自己这脚用过了多大劲,后悔也来不急了,眼看着姜二白眼一翻,口吐白沫,触电似的倒在炕上。 半月的夜,微微亮,稍微嘈杂的夜传来了芬儿惊慌的声音:“死人啦!”这一声,盖过了整村的狗叫,接着十几盏,四五十盏灯亮了,接着小村子沸腾了,看来咱们一直平静的瓦檐村,今儿以后要红火一段时间了! 瓦檐村,村子虽小,但是存在的时间或许有很久很久了!打开中国通史,辽金时期的历史篇章中,某个犄角旮旯就可以找到那么寥寥数笔的解读!虽然不知道彼瓦檐是不是此瓦檐,但是瓦檐村的掌村人,都一直认为,那就是真真儿的瓦檐村历史! 瓦檐村祖祖辈辈都在烧民窑,瓦盆,坛罐,水缸子。直到建国初期,改成了烧制耐火土建材的建材厂。耐火砖更是享誉整个燕州地区!虽然整个燕州煤炭是龙头企业,但是小小的瓦檐村,当地人还是靠着老祖宗留下的手艺吃饭! 总有些人活的和别人不一样,我们的姜二不能代表所有的大众,而且与姜二“同流合污”的人少之又少!虽然很多人在鄙视着姜二的邋遢且潦倒的生活,但总有那么几个别人眼里,吊儿郎当的半大后生愿意和姜二混,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姜二的“阔气”,或者是村里老人眼里的“仁义”吧!姜二的“阔气”就是会把身上竟有的几毛钱,买上一斤装的袋袋酒与这些半大后生一起分享,老人眼里的“仁义”就是会把那些比他还可怜的人收留起来。 大海大早就拎着从李倌儿家剡的羊蛋来看姜二,推开姜二家那种村里少有的对扇门,大喊着“二岗,二岗,讷来看你了!”那声调,高了八度,生怕整个村子里人听不见!人还没进里屋,呼的一下,从里屋就飞出了一个笤帚疙瘩! “少给我哇哇,麻面我呢是不是?没看出你咋皱灰呢”姜二的喊声略带怒气! 大海躲开笤帚,听的出来,姜二这次不是开玩笑,赶忙把声音压低了好多,赔笑不是的往里屋走:“二岗,别别别,讷这不是特意来眊你了吗?你看讷给二岗带啥好东西了!” 大海进了里屋,虽然姜二瘫靠在炕上的铺盖垛边,但是气色还算不错,不像村里人谈论的那样,变太监什么的!“二岗气色不错啊!他们都瞎PIA呢,给二岗,补补!” 姜二看着一大坨白花花的羊蛋问大海:“李倌儿剡羊了?” “这不是李倌儿听说你的事了吗?正好家里还有几个公不郎处理呢,让我把这个捎给你,让你补补。” “补啥呢,又没求事,就瞎操心呢!”姜二拍了拍炕沿,示意大海坐! 大海把羊蛋放在锅灶上,挨着炕沿边坐了下来:“二岗,跟你说正气话,李富要闹你呢,说要报警,告你祸害她嫂子呢,村儿里老人们给拦住了!我看二岗不行躲躲去哇” 姜二手略一哆嗦,但是很快掩饰了过去,故作镇定的说:“告去哇,岗怕求他呢,我跟玉芬儿处对象跟他有啥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可是郭玉芬儿那灰猴说你是祸害她呢,他不同意,所以踢了你蛋!” 姜二其实在郭玉芬儿屋里,迷糊中就隐约听见了玉芬儿的说辞,现在从从大海口里证实了,心里直气。 “这个破烂货,怕求他呢,么事,报去哇,岗也有一张嘴呢!”接着这个从兜里掏出了十来块钱,放在炕沿边对大海说“去买点酒,把江平喊来,一会把羊蛋烤了,就酒!” 大海没揣钱,应了声“哎,行,那二岗先缓的,讷中午喊他们过来哇,铺子里没人照应,讷先过去了,中午过来!”大海起身出了屋。姜二爹虽然是个有本事的二宅,但是个走的早,只给姜二留下副穷家业,姜二一个大后生,也不会把持家,现如今连像样的院墙都没有了,大老远透过院墙的豁口,便看着一堆二老板在海英家小卖铺门口,对着姜二这里指指点点。 那些二老板看见大海出来了,大老远的便冲着大海招手,示意大海过去!大海知道他们想打听什么,没搭理那群二老板,一转身背着手去了自己的修理铺! 第二章:李倌儿的蛋 雁北的秋天总是早早的到来,风总是能扫起层层的杨树、桦树和枫树叶。临近中秋,瓦檐村以及周边的人,三五家伙伙的开始到李倌儿家买羊,像李有义家那种大户人家,一家也可能买上两三只羊。李倌儿忙的时候一天要宰五六只羊,当地的习俗,会把羊蹄和羊头留给卖家,当宰羊的辛苦钱,外地人会用鸡蛋白面来换这些羊蹄,羊头,两三个鸡蛋能换一副羊蹄或者一颗羊头! 晌午有人买羊,李倌儿就把放养的营生交给了自个顾的羊馆,耿赖头了。宰了2只羊,讨了一副羊下水,让家里的煮了锅羊杂,虽然已是中午,日头高挂,但是感觉不到一丝的热气,李倌儿一手端着碗羊杂,一手提了袋粉条朝姜二家走去,透过姜二家豁了口的院墙,大老远就看见江平在院里搭了个木炭堆,支了个铁框,圪蹴(蹲着)着烤着羊蛋,边还放着几个山药蛋。 江平回头也瞅见了李倌儿:“李倌儿啊,你咋那么抠啊,养了那么多羊,咋端了碗羊杂就来了,你瞅讷这火堆,好歹准备条羊腿哇!” “就那瞎咯嚼(胡说)呢,好好的羊给你掀条腿下来?再说啦,这蛋还是岗的呢!” 江平听完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了,大声喊道:“二岗,大海,听见了么,今天中午咱们吃李倌儿的蛋!”屋里也哈哈哈的传出了姜二和大海的笑声! “哎,你个讨吃猴,真灰(坏)!”李倌儿没再搭理江平,进来屋,炕上大海和姜二已经对焖了起来,花生米,烂咸菜,玉米棒,还有一碗不知是大海还是江平家端来山药烩粉条。 李倌儿把粉条放在灶台上,摸了摸灶台是凉的:“二岗咋也不生个火,这粉也么法烩!” “一会院里边让江平烙烙算了!来上炕!”姜二给李倌儿倒了杯老白干! “还热乎的呢,别烙了,粉条留着二岗晚上烩吧!”李倌儿把羊杂碗放在了桌子上! 大海往炕里边挪了挪:“倌儿,今个上午不赖?杀了几只?讷可见李富在你那瞎个转呢,那个讨吃猴咯嚼啥拉!” 李倌儿先吱了口老白干,吧嗒了下嘴:“讷看他来了,给他塞了副羊蹄,让他滚蛋了,不想听他寡比咯嚼!李家咋就出了个这讨吃猴” “哎哎,咋说话呢,论辈分,他还你叔呢哇,这样说长辈,不好吧!”大海开玩笑的数落李倌儿。 “啪”李倌儿甩了大海后脑勺一下:“这个灰猴,麻面讷,是不是!” 这时江平把烤好的羊蛋用碗端了进来:“来来来,吃倌儿的蛋,正好四个,咱一人一个!倌儿是真会长哈哈哈”一桌子人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个灰顶心!”李倌儿也笑了起来,给江平挪挪腾出了个地儿! 姜二讲着浑段子,哥四个推杯换盏,你来我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最近的趣闻,默契的都没言语姜二昨晚的囧事,但是正题总的有人点出来,要不然这顿饭吃的也没意义。 不一会一瓶老白干就见了底,大海又开了一瓶,声音也低了几分对姜二也对着哥几个说:“讷说二岗,你这事闹的挺不好,平时呐们都以为你开玩笑呢,没想到你还真的睡了寡妇,还把咱村最喜人(漂亮)最SAO劲的那个寡妇给睡了。” 姜二没言语接话,大海接着讲到:“这事本来没啥,问题是李富那个讨吃猴么完,闹的李厂长那也挂不住面子,你看要不去眊眊李厂长还是咋弄?” “就是就是,二岗别挂不住面子,这事小事化了算了!”江平附和着。 平日里少言寡语的李倌儿也接话道:“这事其实讷不知道应该说点啥,毕竟李强在的时候对讷不赖,卡照顾讷了!讷也叫过人家一生大婶,二岗也是个义气人,实在不行,要不眊眊李厂长说点好听的,再跟郭玉芬儿那提个亲算求了!反正二岗也是光棍一个”李倌儿说着这话,缺鳖着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酒喝的多了,还是被自己的话题臊的! 姜二其实心里也一直在打鼓,别看平时遇见个白事给死人装个衣,半夜敢给人掏个坟圈子,但是那都是手艺活,见多了也就习惯了,给外人的感觉胆子大!其实姜二自己知道!自己打心眼里是个怕事的主,骨子里的懦弱,怕不了的疼,受不了苦,要不也不至于一手好牌打成了现在土包锅的烂光景! “岗现在也不知道咋弄,等等吧,现在么钱,岗预么着这几天有随喜,等领了随喜再去眊李厂长吧,李厂长那不至于这两天都等不了吧!玉芬儿那就算了,倌儿,你别受制,岗养不了玉芬儿,玉芬儿也不是岗能养起的人,这才几年李强那点赔偿款就让那娘们败光了!那是个赖才地,岗可不敢揽业”姜二有自己的打算,和郭玉芬儿也是对方耐不住寂寞,主动勾搭自己的,要不然自己哪有这本事!现在还后悔的呢,咋还能送上门去呢! 江平接茬道:“二岗,讷看你还是走他哇,有手艺到哪都吃口饭,瓦檐村不养你,讷看你走走比较好,人家报警了可不好,讷里边待过,受罪呢!” 江平是蹲过号子的人,虽然是在号子里边受罪,但是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知道外边的世界花花,窝在村里没意思,也不止一次和哥几个提议出去闯闯! 姜二犹豫了,不接话,举杯哥四个碰了下,哥四个谁也不言语了,政策这东西老百姓看不懂更玩不来的,两年前的严打历历在目,西河河的吕顺就因为摸了下姑娘的脸,整了个流氓罪,差点枪毙了!这蹲了两年了还没出来,听说判了十年!江平更是因为耍钱被抓,判了三年的牢狱,在里边表现好,为了救一起做营生的外地后生受了伤,这才减刑刚回来没半年,虽然严打的风头过去了,但谁也保不准东风再起。 “二岗,讷看你就明天去眊李厂长吧,这事不能拖啊,过几天就更说不明白了!后晌讷给你整条后坐臀,反正过十五呢,讷也的给自个准备!”李倌儿打破了沉默! “算啦,不用,腊梅的性子咱哥几个都知道,明儿早岗去眊李厂长,先看看情况,你们不用操心,岗有分寸呢!”姜二说了点宽慰兄弟的话,这话也是在宽慰着自个! 这顿饭中午吃到了后晌,菜凉了,但是哥四个心却热乎了起来,直到李馆儿要去接羊回圈才散了。 第三章:老狐狸 瓦檐村坐落在一个四面都是山的山洼处,形如一个元宝腚一样,如果周边没有这么多的煤矿,卷起的黑风染了山头,污了河水,那么瓦檐村也算的上山清水秀了。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说不上的历史长河里,瓦檐村的民窑就出名,那是因为老天爷给的饭碗,瓦檐村的山头里都是石灰岩,随便找个山头,寻一片松软的地势,抛个坑,挖点土,回家支口大锅用火烧一烧,再倒点水泡一泡就是上好的白涂,老百姓都用这个涂墙抹砖! 瓦檐村的李家祖祖辈辈靠着烧石灰,做瓦罐延续了十几代的家业!《云山县志》也曾记载过李家的业绩。虽然时变境迁,烧民窑变成了耐火建材厂,但是厂里管事的依旧是李家,而村西头的大殿院也彰显着曾经李家的辉煌! 临近中秋,日头出山也迟了许多,趁着蒙蒙亮的天,鸡还没叫,姜二就早早的出了门,为的是躲开那些倒夜壶的娘们,虽然唾沫星子淹不死人,但姜二眼下的风头太紧,多少也臊的慌! 建材厂的铁栅栏上着两道锁,姜二拍打的铁门:“开门开门,有人么!”厂子里拴着护厂的大黑狗汪汪的叫了起来,门房的李有清光着腿,披着件褂子,掩开半拉门探出了半拉身子,迷醒着眼吼道:“谁?大清早的!” “李叔开门!是讷,二兴!”姜二朝着李有清挥了挥手! “哦,二兴啊?大清早的啥事!” “哦找李厂长有点事拉呱!李叔开门!” “那你去有义家找他呗,来这做什呢?”这时的李有清已经醒秧过来,明白了姜二来的由头,故意耍笑姜二。 姜二打着哈哈的说:“这不是不方便吗!李叔先开门,让讷进去!” “哦,你等我穿衣服”李有清关上了门,十来分钟才磨磨蹭蹭的出来,开了铁门,还不忘朝姜二的后脖颈使劲的拍了一巴掌“你这个灰猴,干的好事!” 姜二嘿嘿的笑了声,赶紧挤进了还没开展的铁大门,没进李有清的门房,绕开栓着的大黑狗向瓦檐村唯一的一栋水泥建筑物走去,瓦檐村耐火建材厂办公楼。 李有义昨个一天过的也不舒服,强子走了快三年了,虽然户分开了,但是有着大孙子李晓俊的羁绊,郭玉芬还是李家名誉上的大媳妇呢!以那个败家媳妇的性子,这档子烂事迟早要出的,都过了三年了,也算给李家留了份情面! 姜二是个啥种,村里人都知道,除了仁义,日子过的是打不到人数里的,光景过的土包锅烂摊子。也不找个正当营生,每天晃荡进晃荡出。 只是郭玉芬和姜二扯油皮的事还好说,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以自己在村子里的威望,闲言碎语也落不到李家的头上,可是偏偏自己那不成器的三小子,扯着皮的把事往李家身上揽掩。混账玩意,每天不消停,想从姜二那穷鬼身上拔毛。昨天被自己用棍子撵出了家门!估计又耍了一晚的钱,到现在没见人影! 李有义每天总是第一个来厂里,虽然是公家的建材厂,但是人们都清楚,厂子到这份上了已经算的上李家的半个产业了!十多年的老厂长,所以事事都得上心,马虎不得,也懒惰不得! 李有清是自己的叔辈儿哥哥,安顿了晚上看厂子营生,也算的上尽职,平时都是自个开门完了去门房喊他起炕,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厂门已经开的大展! 李有义推开门房,看着李有清穿着衣服躺着,在睡回笼觉。李有清听见有动静,知道这个点只有李有义来了,头也没回喊道:“有义啊?二兴来了,搁你办公楼那等你呢!” 李有义知道,姜二迟早也的来找自己唠唠,只是没想到大清早的来,自己的思绪还乱着呢,不是谈话的好时候,准备转身回家,甩了姜二,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又想,自己又没做啥出阁事,躲他做什,怕他个什?又背着手朝办公楼走去! 姜二圪蹴在门口,看见李有义来了,大老远站了起来,没吱声,等李有义到跟前,喊了声:“叔,您儿来了?” 李有义没回话,板着个脸开了门,往办公室走去,姜二屁股后边诺诺的跟了上来! 李有义用暖壶给自个倒了杯昨天剩的温水,坐了下来,拔了根烟也没让息姜二,自个抽了起来,也不问姜二的来头由应,也没说句客气话让姜二坐坐。 姜二也不言语,就这么安静的等待着,时间过去十多秒,感觉过得好长,自个找了个凳子,挪到李厂长的办公桌边,咳嗽了一声,缓解了下尴尬的气氛说道:“叔,讷和玉芬儿的事不是他们传的那样的!讷么祸害玉芬儿,讷们是处对象来着。” 李有义假意发火,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了“么祸害?么祸害玉芬儿咋反抗,踢你蛋?” 姜二下的一激灵,也站了起来“那是玉芬儿瞎说的,叔知道讷是没种的人,胆小的要死!讷咋敢做出那事呢!” “你胆小,你胆小十里八村没胆大人了,哪个地界儿的坟圐圙你没掏过?” “叔,一码归一码,呐不怕死人,但是不代表呐敢做祸害人的事啊,玉芬的性子叔也知道,这就不是一巴掌拍响的事。” 李有义突然理清了头绪,慢慢的坐了下来,又点了根烟,舒缓了下情绪,慢慢的说道:“二兴呀,你说你是和玉芬儿处对象来着?” 姜二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是还是本能点头应道:“恩那!” 李有义心里默默一笑:“二兴啊,叔也知道你是个仁义的娃,不是胡来的人,你看啊,这个事情这样的,玉芬儿那呢,说你要祸害他,要报警呢,你说你们俩个处对象呢,我是个公平人呢,也说句公正的话,谁也不偏袒,这事你们俩个人私了呗.“ 姜二的心开始突突的跳,突然感觉自己就像只兔子掉进了老狐狸的坑儿!他没接茬,想继续听李有义说下去。 第四章:李倌儿往事 “想亲亲想得讷手腕腕那软,呀呼嘿; 拿起个筷子讷端不起个碗,呀儿呦。 想亲亲想得讷心花花花乱,呀呼嘿,呀呼嘿; 煮饺子我下了一锅山药那个蛋,呀儿呦,呀儿呦。……” 自大郭佃农走了后,十里八村的爬山调,也就李倌儿吼的最正了,大山之中回音儿都是很响的,李倌儿的羊放到哪,这爬山调也就吼到哪!以前正月里闹红火的时候,大秧歌扭完了,压轴的节目就是郭佃农带点荤的二人台、讨吃调,什么《寡妇上坟》《光棍哭妻》《邋遢老婆》等,现如今,李倌儿不会荤段子,正月里,也只能用爬山调给乡亲们打打牙祭了! 晌午李倌儿赶着自家的羊出圈,聚集在旱湾子的一块宽敞地,亮了一嗓子,这嗓子也等于个喇叭,为的是让村子里那些散养的主把自家的羊放出来,李倌儿捎带上一起放了,等月末了,给个十块八块的辛苦钱!这部分钱,李倌儿给了耿梗癞头,算是耿赖癞头的额外收入! 陆陆续续的,两三一群,三五只一团的羊汇聚了过来,在这羊流中,李倌儿看见了姜二的身影往回家的方向走着,李倌儿准备隔着河湾打个招呼,但是细想想算了,他知道姜二看的见他,心照不宣了! 李倌儿和姜二处的这么热乎,好到了穿一条裤衩的份,这份关系我们还得从李倌儿的身世说起! 瓦檐村有条小河,四季有水,冬天的时候会结成冰,融了冻,冻了再融,慢慢的小河会变成整片整片的银带,形成一个天然的大冰场,村里的娃,家有条件的会做一个冰车,有了这辆冰车,你就是孩子群里的王,没条件的只能打滑擦儿!总之,这里就是孩子们的乐园! 四个十来岁的小孩打着滑擦儿,这四个小孩就是少年时期的姜二,大海,二海,江平。 对于有着冰车的李家三兄弟,这四个小伙伴是从来不屑的,也不会像别家的娃那样围着李家兄弟玩!今天李家兄弟的组合里多了一个没见过的孩儿,个头比李强都高,但是一直在推冰车上的其他玩伴,自己一下也没坐过!一堆小孩儿也特别的排挤那个小孩儿!玩着玩着,那边的几个孩子开始推攘起那个孩儿,欺负着人! 姜二一挥手三个小伙伴跟了上去:“嗨,强子,你们干嘛呢,欺负人呢!” 李强虽然是李家这辈儿的行大,叔辈弟兄也挺多的,平时身边总是能围着不少的玩伴,但还是怕姜二的,只是因为姜二见过死人,在小孩子的眼里死人就是鬼,没有什么比鬼再厉害的了!姜二连死人都不怕,所以十里八村的小孩也就都默认姜二是最厉害的人了! “二兴,我们没欺负他,他是李清岗的新孩儿,我们耍呢!” “哦,李清岗的新孩儿,那你们得照顾他,咋欺负他呢?我们都看见了” “就是,就是,你们咋欺负他呢,我们都看见了!”几个小伙伴应和着! 姜二冲李清的新孩儿喊道:“你过来!” 那小孩看了看李强,又望了望姜二,慢慢的朝姜二挪了过去! 姜二问那个小孩:“你叫啥名字?” “讷叫张关娃”小孩回答道,李强喊道:“他叫李关娃,他是李清岗的孩儿,他姓李!” 姜二没理李强继续问那娃儿:“张关娃,你愿意和我们耍嘛?我保证和我耍别人不欺负你!” 张关娃已经和他娘来了瓦檐村四五天了,每天都在李家的大殿院里耍,遇见的也都是李家的孩子,他娘让他姓李,大殿院的小孩子都排挤他,每天都过的不快乐,也不敢和他娘说, 今天是第一次出来耍。 “我和你耍,那个院子里的小孩和他们就不欺负讷了吗?”张关娃指了指李强! 姜二把张关娃往自己的身后一扯,冲着李强他们喊道:“强子,富儿,张关娃以后就是我兄弟了,你们以后不准欺负他,告诉院子里的,谁要敢欺负张关娃,开学我就揍的他不敢出门!” 姜二的话还是管用的,从那以后张关娃每天也不在大院玩了,整天跟着姜二和郭姓的孩子耍,即使改名叫李关娃以后也一样! 李关娃十四岁那年,后爹李清在马路边扫煤面儿,被不睁眼的跑煤车压死了,煤车跑了,一分赔偿也没讨到,第二年,关娃就和他娘搬出了李家大殿院,到了这郭家和外来户积聚的旱湾子落下了脚!没几年,关娃娘也去扫煤面儿,一样的地方,一样的场景,也被煤车给撞死了,村里人都说是李清找替死鬼,把媳妇拉走了!这次煤车撞在了比针松树还高的煤面儿堆上没跑了!赔偿了年仅十六岁的李关娃一万块,那年月,一万块是一笔巨款! 半大小子,吃塌老子,十六岁的李关娃根儿不在李家,没个亲近人,娘舅家据说是内蒙的,也早就失去了音信,李家人没人照顾,一万块虽然不是小数目,也架不住李关娃的管不了帐,两年的天气,整天带着姜二、郭家兄弟、江平还有三五玩伴吃喝玩耍,糟蹋了不老少! 姜二年长李关娃两岁,经常跟着姜半仙做红白事的道场,见过世面,心智也成熟的很!眼看着关娃这万元户立马要变要饭猴,心里也想着给关娃张罗着营生! 建材厂和煤矿的营生大后生都嫌累,太受罪,关娃还小肯定是去不了的。 那年姜二随姜半仙去了趟邻县怀远县,见那边的人家都养羊,觉的是个好营生!云山县养羊的少,瓦檐村里只有个几家散养的山羊,满大山老天爷赏的草,灭四害狼也打光了,只要有勤劲儿,只需要羊崽子的本钱就够了! 姜二缠着姜半仙带着关娃去了一趟怀远县,回来的时候拉了五六只绵羊羔子,勤劲的人总是能活的,不到二十的姜二,大部分的日子是陪着关娃一起再山上放羊,日子越久,这感情也就越深。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如今的李关娃变成了这黑山沟,矿区远近闻名的养羊大户了! 外村的人来买羊,都是羊倌儿,羊倌儿的叫,懂尊敬的人,会加上个姓,渐渐的,李关娃喊成了李倌儿娃,最后就变成了我们的李倌儿了,李倌儿也喜欢上了这个新身份的象征,自个觉得,这名字也是自个新生活的开始! 第五章:玉芬儿 姜二是仁义的,但是仁义不代表什么事情都得揽业张罗。李有义说的明白,这事私了就得娶了郭玉芬,快拉倒吧,虽然姜二这个光棍梦梦都在搂媳妇,但是心里对郭玉芬还是有成见的,心里膈应的很。没的说,和李有义谈崩了,下一步还得自寻出路呢! 搁着老远听的见李倌儿的爬山调或者是信天游,但是姜二也没招呼,老交情也没那么多客套了,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姜二拐弯回家了,囫囵着钻进了被窝,回笼觉是没心思睡了,捂着被子寻思着下一步怎么办,李有义这是让自己接烫手的山药呢! 瓦檐村,村西头是大殿院李家的地界,落户的也都是李家的子嗣,这里地势开阔平坦,背靠的大山也是个宝贝疙瘩,产石灰。村东头是山沟河湾,郭姓以及外来户的地界,人们依靠山形走势,在缓冲的地带建起了居住的小屋,人们习惯叫这里旱湾子,房子盖的层层叠叠,你家的院可能就是别人家的房顶,大部分的矿区住户都是这种类型!村西和村东中间有道山沟,沟两边住着矿上谋生的金曹两大姓,多是外县的人,金家是浑远县迁来的,曹家是灵远县,郭玉芬守寡后也搬到了这地界,大殿院容不得寡妇! 郭玉芬也早早的起了床,给娃儿晓俊穿好了衣服,哄述着娃儿去奶奶家吃饭去了,至从搬出了大殿院,玉芬儿也就断了李家的情面,但是娃儿还是姓李的,奶奶带着比自个都亲近,三五天想妈了才回来和自个睡,郭玉芬也落的个清闲。这才两天,她和姜二的事已经传遍的十里八村,要说自个像个没事的人那是假的,但是日子还得要过,总不能上吊死了,寻了短不是吗?玉芬心里的刚强只能用没心没肺来掩饰过去。 郭玉芬洗漱打扮完了,出了门朝着旱湾子妈家的方向走去!沿路倒夜壶的二老板们三三两两的也都起了门,有瞧见玉芬儿当没瞧见,转身回家的本份人,有没瞧见也要凑过来聊骚几句的寡比猴,这些二老板们拿玉芬当成了兴奋剂,看见了玉芬感觉就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言语挤兑着,看似撩情的玩笑话里充满了讥讽,还捎带着那么一点点的醋味。玉芬儿的倔强的性子也不能服了软,各顶个的言语怼哒回去,露骨且带骂街的话出自玉芬儿的口,竟然不显的那么肮脏,别有一番风情。 郭树根大老远的看见了郭玉芬和那些二老板扯皮,慌慌忙忙的往家里退,玉芬儿也看见了自个的爹,也忘却了和二老板们的扯皮撵了过去。声音提高了好多大声的喊着,好似故意说给那些二老板:“大大,咋咧,躲讷干啥咧?”身后落下那些指指点点的二老板! 郭树根看见撵过来的玉芬儿,有些生气,低吼道:“快闭嘴吧,还嫌不够丢人!” “咋咧,讷丢谁人了咧,是丢大大人咧还是丢利清人咧?”玉芬儿每次回家里都像是讨债的黄世仁,郭树根对自己的女儿也理亏的很,让着玉芬儿。 “快进屋,在院里边吵吵啥咧。”玉芬儿娘开了家门让息着玉芬进了屋! 进门的一瞬间,玉芬儿就像变了个人,变得沉闷寡言。没有了一点市井泼妇的姿态!脱鞋上炕,坐在了炕中央,等着娘把稀饭馒头端上炕,玉芬儿也不让息一手端起了稀饭,一手夹了一筷头咸菜,就着稀饭吃了起来!而郭树根在屋里寻了个矮凳坐了下来,蒙头抽起了旱烟,一时半会,屋里气氛显的安静又躁作,能听的见的只有玉芬嘴里嚼咸菜的噌噌声。 玉芬儿娘双手互相戳么着,感觉的多余无处安放,是啊,玉芬儿也苦,表面上的浪荡都是自个家给逼的,外人道不得玉芬儿的苦,只盼着有个安生实在的后生,不能嫌弃了玉芬儿,能替玉芬儿分担点,却是寻不着这样的人。 “玉芬儿,二兴人不错,这事怪不得你,娘懂咧。!” 玉芬儿没有回应,继续扒拉着稀饭,玉芬儿娘继续说道:“晓俊快上学咧,上了学你也就利生了,娘抹的下老脸,你要是行,娘就去和二兴说道说道,你们凑合着过咧!” 玉芬儿干脆麻溜的应了声:“行!”再也没有多余的话!加快了吃饭的速度,馒头也没吃,碗净下炕,穿上鞋,没带言语的就走了!日复一日的重复,玉芬儿娘渐渐的已经习惯了玉芬儿对郭家的冷漠,吱唤着郭树根吃饭,出门望着玉芬儿出了院门的背影,长叹了声,为难闺女了,没办法,手心手背的肉,总的有个割舍! 郭玉芬出了门,立马仰起了头,带着趾高气扬的精气神,向家走去,隐约的还能听得见李倌儿的爬山调:“想亲亲想得讷手腕腕那软,呀呼嘿;拿起个筷子讷端不起个碗,呀儿呦。……”远处隐约看得见姜二回家的背影,以平日里郭玉芬儿的性子,这时候得撵上去和姜二说道说道,今天就算了吧,毕竟自己把事情做绝了,当时也是太紧张,没考虑那么多,现在想想是愧疚的很,有机会还是的给姜二个解释,就让“清白”的人利利伸伸的活着,也好让自己这“肮脏”的人“潇洒走一生”吧! 到了自家门口,竟然看见了一个人的趴着自家的院墙,探头探脑的瞭着自家的院子。郭玉芬心情也是郁闷的很,路边寻了节秃头的笤帚疙瘩悄么声的撵了过去,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个泡蛋,让你偷看老娘,灰猴,让你偷看老娘。”劲气用的属实大,偷窥的人抱着头喊道:“别打别打,是讷,是呐,二海!” 寡妇门前是非多,平日里,那群假正经的爷们们路过自家的门都匆匆而过,多看一眼都怕的建房邻里说三道四,惹的自己回家挨老板训。但也总有舔油食狗自讨没趣来揩郭玉芬的油,郭玉芬家里的剪刀总是挂在门头上,警示着那些没调猴。比如我们的郭二海! 第六章:玉芬儿的剪刀 燕州地处塞北,秋冬来的早,所以本地人会把火炕盘的很大,进门就是通头的火炕占据着整个屋子的一半地方。煤炭不缺,寒冬来临,火炕烧起,阻隔了门口的寒气,满屋也是热乎的!二海进了玉芬儿的屋,靠着门口窗台,就半拉屁股坐在炕沿上,一条腿担在炕沿边,一条腿支着地,那架势,准备随时开溜!满头的包现在还直愣愣的疼,不停的用手揉着,郭玉芬下手太狠了。 郭玉芬也没搭理二海,招罗着扫帚簸箕收拾着家,这就是撵人走的意思呢,但是郭二海无所谓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玉芬儿,浑圆的屁股把裤子崩的紧紧的,扫地时不时露出白嫩的脖粱颈,引的二海浮想联翩,嘴里不由自主的哼哼起了《三道关》 “翻过了一座山啦,又拐了一道弯; 妹呀妹呀我来到了你屋前; 只要你家的狗呀它不汪汪啊; 我就算过了头道关; 头呀吗头道关; 哩各喃各哩各喃各头呀吗头道关; 过了头道关我心理好喜欢 妹呀妹呀我来到了你屋前 只要你的门呀没有栓 我就算过了二道关 二呀吗二道关 哩各喃各哩各喃各二呀吗二道关; 过了二道关……” 郭玉芬用扫帚敲了下二海的脚,打断了二海SAO情的哼哼声:“二海,你这是在聊骚讷吗?么看出来,人小心思不少啊?” “瞎说啥了嘛,讷还不能来讷姐家串串门?”二海应答道。 “哦,你还知道讷是你姐咧,讷还以为你脑里住着鳖虱呢,分不清个阴阳大小呢!” 二海突然低头不言语了,等了一会低声说道:“二兴欺负你咧?” 玉芬儿也撩下了手里的营生,靠在了炕沿边:“咋咧,欺负了咋整?没欺负了咋整?” 二海大声说道:“你要是不同意,他欺负了你,讷去闹他!” 玉芬听了后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呀,大肚老婆放了个屁,多会儿也是带着那孩子气。大半夜的,讷不同意他能进了讷屋?外边的大黄能不叫唤?”此时的玉芬索性破罐子破摔,想借着二海的口,弥补点姜二什么。 “那外边传言,都说二兴欺负你咧,完了你踢了二兴的蛋。李富儿都说要报警咧,他们还说,还说是你说的咧”二海吞吐道。 “你让老娘咋说,说老娘不要逼脸的勾引野汉子?”玉芬火冒三丈的应到。 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二海好几次都有莫名的冲动,想冲上去,把玉芬儿摁在炕上,捧着玉芬儿的脸,啃上一番,但是理智终究压制了冲动,好歹不说,玉芬儿算自己半拉堂姐,小时候过家家的时候,玉芬儿还当过自己的娘咧。玉芬儿继续收拾起了家,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二海的想法,大后生了,么娶媳妇,冲动着咧,手里的扫帚也就握的更紧了,继续收拾起了屋。 二海还是走了,不光是因为那扯不清的血缘关系,还有门头上的剪刀,明晃晃的昭示着玉芬儿的主权,两年前的某个深夜,玉芬儿就是用这把剪刀,捅在了翻墙进来邻乡痞子的腰眼上,那痞子疼的连夜逃窜,据说捅破了肾,肾是男人的命,警察顺着线索找到了那痞子,正巧赶上了严打,最后给枪崩了。多少坏心思的男人,看见那把剪刀,条件反射莫名的感到腰疼。 寡妇门前是非多,郭玉芬的门不好登啊。 日头已经爬上当头,快一点了,姜二才从被窝里爬起,捂的起了汗潮,不舒服的很,一晌午姜二已经寻思好了,瓦檐村不能待了。好歹自己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姜半仙在世的时候,没少带着他出远门做红白的道场,除了花红酒绿的燕州市,七县四区逛了个遍,总能活呢!远处先不能去,就近先找个落脚处,至于玉芬儿那,他不可能报警的,两厢情愿的事情,村里人明镜似的,眼下只是过嘴瘾,无聊的村子总的有个聊资消遣生活呢。李厂长那也说的明白,要不娶了玉芬儿,要不滚出瓦檐村,眼下的瓦檐村不能待了!只能走了! 寻了半拉馒头,就着咸菜,喝了碗热开水,光棍的日子也就将就着活吧!找了件比较干净的外套褂子,洗了把脸,空荡荡的屋上了锁。江平那先的去一趟,那小子隔三差五的喊着要出去闯闯,看看能不能一起做个伴。 赶巧不巧,今天江平竟然相亲,浑远县来的大姑娘,据说是金雷子家的亲戚,大屁股大脸,敦实纯朴的个姑娘,平日里流里流气的江平竟然腼腆了起来,看的出来是爱见上了人家,饭点以过,江平娘客气的要留姜二吃了油糕再走,姜二推诿留下吃饭的让息,但是也不客气吃了两个油糕,手里又攥了两个出门了。 出了村口就是李倌儿的家,虽然李倌儿放羊不在家,也和腊梅言语转告一声,腊梅带着不善的眼神,言语应了一声。 出了李倌儿家门去路边的汽车修理厂寻大海,大海早年学了修理汽车,现在在路边支起了修车的营生,日子过的不错,大海当着媳妇春玲的面硬是塞给姜二五十块钱,说路上应急。姜二也没客气,眼下缺钱着呢。只是帮工的二海从始至终也没来和姜二打个招呼。 姜二已经想好了,远了不能走,先去最近的官家窑,老叔家就在那呢,有个落脚处,再寻营生。匆匆的赶往车站等公交车,生怕遇见了熟人再聊上,臊的慌呢! 中秋临近,官家窑矿打月饼的手艺人已经烧起了烤炉,十里八乡的人挑着自家的白面,麻油,白糖排着队打起了月饼,烤炉烘出来月饼的香味能飘的很远很远,这让刚下车,本来没吃饭的姜二突然觉得饿了起来,寻着香味,姜二找到了打月饼的地势,找了个打好月饼的老乡,一块钱买了两个月饼,打月饼的手艺不错,刚出炉的月饼,还热乎着,胡麻油的香裹着糖面,香软可口。姜二一口就咬下了半拉月饼。吃着月饼姜二寻了个小卖铺,买了两瓶老白干,路边水果摊买了点桔子。朝老叔家走去。 第七章:姜二挨打了 姜元新的日子不大好过,四十多岁娶了个内蒙小媳妇,本来是人人羡慕的好日子,但是小媳妇被自己给宠坏了,没姜元新这么宠媳妇的,比宠闺女都宠,就差骑头上拉屎洒尿了,或许姜元新真的拿媳妇当闺女的养了!矿上的营生是受罪营生,只要有一把子傻劲气确实能挣不老少钱,姜元新会把一个月的工资,一个大子不剩的全花在媳妇身上,人们都说内蒙的媳妇不会过日子,在姜元新这应验了,开始的几年还好,好吃好喝,不存钱也不缺钱,可渐渐地,小媳妇学会了打麻将,还是总输的那种,十几年过去了,姜元新家业一点没存下,饥荒落下了不老少,媳妇肚子一直不争气,没生个一儿半女,家里也就少了张吃饭的嘴,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姜二进了老叔的家,老叔上三班,夜里的班,白天在家睡闷觉,媳妇去打麻将去了,姜二唤了声老叔,姜元新这才迷醒着眼起来,看见了大侄子进了屋! 姜家人丁不兴,到了他们这辈本来哥三个,也就老大姜元林有两个娃,姜大兴和姜二兴。名字的寓意就是大兴姜家香火,但结果,大兴六岁的时候被下暴雨的山洪冲走了,也只落了个二兴个独苗,不到五十的姜元林又被闷炭烟给闷死了,留下了二十五六的姜二自个混日子。这一晃姜二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娶个媳妇。人们都说,这就是做二宅的命。 姜元新看见姜二还是分外亲近的!吆喝着姜二快上炕!自个下地去倒水了。发现暖壶没热水嘴里嗨叨着败家娘们,也就舀了瓢冷水给姜二端上来了! 姜二刚吃了月饼,嘴里也甜腻的很,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瓢水,和老叔唠起了家常,说明来意,但是没提自己的那点囧事。 “找营生啊?行,那就先这住下了,但是矿上的营生不好做啊,你明儿个去矿招工办看看,矿上天天招人呢!” 姜二听了也是欢喜的,叔侄两人拨开姜二带来桔子,边吃边聊,眼见着天已经快黑了,媳妇还没回来,姜元新自个出去买了点猪头肉,和几个大花卷。猪头肉剁吧剁吧办了点陈醋蒜汁,拧开姜二带来的老板干,叔侄俩小口喝了起来!从姜二一个人生活的不易,一直聊到了姜元新兄弟三人,走了就是他个光杆司令的惆怅。天黑的没了影,姜元新的小媳妇才回了家,不到四十的女人邋里邋遢,穿着一身姜元新发的劳动褂,手提着二斤压面。看见了屋里坐着的姜二,端详了一下。姜二连忙喊了声:“老婶,您回来了?” 内蒙小媳妇认出了是姜二:“这不是二兴吗?时常不见了,我去下面吃,你们唠。”说着去生灶做饭去了。 面条刚端了上来,姜二还没动筷子的时候,内蒙小媳妇的一句话把姜二噎回去了:“二兴啊,你和小寡妇的事咋处理了?” 屋里突然变的静的很,姜元新摸不着头脑的注视着姜二,姜二只能用开玩笑这类的言语搪塞着,总之之后的气氛变的尴尬了起来了,姜二用酒喝多了的借口掩饰着脸红脖子粗缘由。饭后内蒙小媳妇拉姜元新到院子里单独唠着,姜元新回来后对姜二的态度也起了变化,又一茬没一茬的聊着,暗敲打着姜二,在这里不能长住,要不然他不放心呢,担心小媳妇的安危呢! 姜二心里生起了无名的怒火,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老叔啊,你是把我当畜生咧!”夜深了,姜二穿着衣服,将就着躺在炕墙边的被窝里躺着,一夜三人都睡的不安生。 天还没起亮,姜二就悄悄的出了门,这一走,姜二就又少了个叔,今后余生,只能靠自己打拼了! 窑黑子营生属实不好做,看见一个个黑不溜秋,从炭旮旯爬出的灰货,姜二打退堂鼓了,名也没报,就退了出来。姜二知道,他做不了这营生,别说一天二十,就是二百也不做了!哎这乃求地市,咋活呀!姜二寻了个还算干净,有个水泥台阶的墙根,脱下鞋,单脚撑着,用鞋底使劲敲掸走厚厚的煤灰,将就着坐了下来,寻思着眼下的出路! 四处张望了下,不远处一个壮实的后生,扛着截一米长的铁道轨,冲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姜二还在嘀咕着,这后生好大的劲气,那铁道轨少说也得百八十多斤!就听“咣当 ”一声,铁轨从后生的肩膀一甩,实实的砸在了姜二脚跟前一米远的地上,还好是土地, 换成水泥地,还不弹起来蹦断姜二的腿,姜二突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这个楞货,是不是要砸死岗!” 后生咧起了嘴嘿嘿的笑了起来,那感觉一年多没洗的脸污了麻黑的,比窑黑子的脸都黑,露出蜡黄的牙龈根,说不上的慎人:“大爷,要铁吗?给十块,呐饿了!” “乃求去哇,还真是个楞子,滚远远哇,我这还饿者呢!差点砸死岗”姜二没好脾气的嚷道,心里思谋着:“我有那么老吗?叫大爷,折我寿呢!” 后生虽然愣,但听得出来姜二骂了他,生气的吼道:“那~~呐呐~大爷,你咋咋骂我呢 !”随即右手一把薅住了姜二的头发,往下一摁,那力气像千金一样,姜二顺势就弯下了腰,随后就看见只大脚朝自己的脸上就踢了过来,姜二慌了,两只手臂连忙护住了自 己的脸,“啪”就这一下,虽然没破了姜二的相,两条胳膊也跟折断了死的,扎心窝的疼!疼啊,可要了姜二的命了! “二林住手,你这是干什呢?快住手!”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后生没再踢,可算救下姜二! “松手,松手,这个灰货,快松手,不松手我喊大林来收拾你了。”女人继续的叫嚷着 ,同时使劲的甩打着后生薅着姜二头发的手。 “哦,我放开了,兰兰,你别告诉呐岗,是他先骂的呐!” 姜二连忙跳到了身后的台阶上,用疼的发抖的双手揉着火辣辣疼的头皮!心里想着这后生真缺德,但是也不敢再骂只是嘴上不停的喊着“疼疼疼,唉呀妈呀,疼死人了。” 那女人转过身,问姜二:“你么事吧?么事吧?唉,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小孩子?他还是小孩子?这都要人命了”姜二咧咧道,不停着揉了胳膊又揉头! “哎,这兄弟两个命苦么爹么妈,老大倒泔水去了!么在,老二带点不机明,但是心眼不坏,估计你肯定是骂着孩儿了,要不这孩儿不打人。”女人解释道。 姜二抬起头端详了下这个女子,有点敦实,面相纯朴,不像拉偏架的:“算了哇,算我倒霉!”下了台阶朝站牌方向慢慢的退着。 叫兰兰的女子背后喊道:“你么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姜二抬起发麻的胳膊摆了摆:“么事么事,今儿出门么看黄历!” 车来车往还算热闹的国道边,姜二低头撸起袖子看揉着略有红肿的小胳膊,“这个愣头青一脚就踢成这样了,再来几脚,还不要命啊!” 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堵在了姜二的前面,姜二看见眼前这身形,滴溜溜打了个冷颤,寻思着那楞货又来了!略微细端详,不是,身形一样,相貌相似,但这个后生略显干净!“咋?有事?”姜二诺诺的问了声! “大岗,呐弟是不是打你拉?”眼前的壮实后生略显歉意的问到! “刚才那个愣头青?是你弟?” “恩,他是不是打你了,有事么,呐知道呐弟手重没深浅,有事讷带你去医院看看。!” 姜二看后生态度挺真诚,连忙说“么事,么事,也怪讷,说话重!” “哦,大岗,呐弟脑筋不好,刚才有营生,没看住呐弟,大岗你要是有事就言语,真对不起啊!么事呐就先忙去了!” 姜二一看这两兄弟,还真是亲兄弟,实诚,连忙说“么事,你忙去哇!” 后生看这姜二不像有事的样子,喏了一声,转身往矿上走去!走出大老远,远远的听见姜二喊了一声:“那后生,你有住的地方没!” 我们的姜二,看来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第八章:大林和二林 姜二喊住叫大林的后生后,又后悔了!自己好歹是个全乎人,可叫大林的后生还有个愣弟弟! 大林是个热乎人,连拉带拽的把姜二领回了家,进了家门,姜二才真真切切的后悔了!十多平米的小房子,加上个十多平米的小院子,院子里是堆积如山的破烂,破酒瓶子袼褙片,破铜烂铁烂皮带,几乎占满了整个院子,只留下条小缝隙勉强过人! “这都是二林拾回来的,二喜岗一个月来收一次,能换不少钱呢!”大林解释道! 进了屋,黑洞洞的,除了一张炕,啥也没了,连张桌子都没有!没有窗户纸的窗框上用拾回来的塑料布遮钉着,从破漏的几个窟窿眼射进几许光,光线映着的尘絮显得格外的耀眼! “讷家好着呢,讷家下雨不露雨,讷用油毡铺了好几层了!”大概这房子不漏雨是大林唯一值得炫耀的地方了! 姜二现如今倒不嫌弃地方的破败,勉强住一日,再找个落脚的地方就好!便半个屁股担在炕沿边! “大岗叫个啥,讷咋称呼你呢?” “哦,讷叫姜二兴,你喊我二兴就可以!” “二兴岗,你叫讷大林就好,水在桶里,渴了你自己舀,这中午了,讷给你端饭去!”大林也没等姜二回答,就急冲冲的一甩门出去了,关上门,小屋子一下变成漆黑一边,姜二蹭着短暂的失明无奈的笑了笑,不知道是笑大林的太过实成,还是笑现如今自己的囧状百态,下地把门掩开了,让屋子稍微亮堂些! 约么着半个小时,姜二听的外边大林的声音传了进来,不一会大林一手拽着愣弟弟一边用拎着馒头袋的手捂着怀进了院儿,姜二看见二林,本能的从炕沿蹦下了地! 大林对着二林喊道:“岗咋教你的,快说!” 二林冲着姜二嘿嘿一笑:“嘿嘿嘿嘿,对不起啊,那个是讷错了,讷打人不对,再也不打人了,以后再打人没馒头吃!”说完冲着大林呵呵一笑:“岗讷说完了,能吃馒头了吗?” 大林拍了拍楞兄弟的头说:“能吃咧,开饭!” 二林欢欢喜喜的从地上的墙根处找到块立着的木板放在炕上:“开饭咯!吃馒头咯” 姜二有点不知所措,大林把馒头袋儿放在了木板上,又从怀里掏出了还有点热乎气的铝饭盒!打开饭盒,满满当当的肥肉片子土豆烩粉片!那边二林已经迫不及待的拉开了灯,一手抓起白花花的馒头吃了起来,还好二林没用污漆麻黑的手罗动别的馒头! 姜二看了看这饭盒里的菜问大林:“大林儿,你喝酒吗?”大林憨憨的一笑:“喝咧,但是中午不能喝,喝了下午干不了营生呢,大岗等着呗,晚上讷给你整酒!” 姜二应了声:“行!”说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在炕沿上:“用这个买,讷不知道小卖铺在哪,有点花生米更好!” “那哪行呢,来讷家了,讷还能让大岗花钱了不成,快装起来,讷买酒不花钱呢,这饭也不花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钱塞进姜二的怀里,力气真大,直接把姜二让息的权利也给拒绝了! 姜二颇敢意外,盯着大林,用眼神询问着,这饭为什么不要钱。大林嘿嘿一笑:“讷给饭店做营生,饭店管讷和讷弟的饭,一个月还给讷一百多块钱呢!” 那边二林已经呼了吧唧的用筷子扒拉饭盒里的粉片,但是只扒拉着一边!看来我们的大林家也只有这么一个盛饭的家乎什儿! 姜二只拿了个馒头吃了起来,一晌午没吃饭,还吃出了香味!接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起了家常话,也知道了大林爸死的早,咋死的大林也不知道,二林的脑子是因为发烧给烧愣了,两兄弟的娘一个人养活不了两个孩子丢下十岁的哥七岁的弟跟人跑了。两兄弟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饭后大林把饭盒揣起来让姜二和愣弟弟休息,又去饭店帮忙了!姜二属实有点累,熬了一晚的夜,又被愣弟弟捶了一顿,倒头呼呼的睡了起来,愣弟弟也趟了下来,呼噜声再大也吵不醒姜二了! 姜二一直睡到了后晌,起来时愣弟弟已经不在了,他的出去走走,沿着来时的路,他找到了一个小卖铺,买了包花生米,一瓶老白干,小吃的随便买了几样!小卖铺的老板认出了姜二小先生,还和小先生打了个招呼,询问着小先生来这地界干嘛了! 姜二编了个理由,言语搪推了过去,又原路返回了小黑屋,等着两兄弟回来!日头刚落,愣弟弟就回来了!给屋里点起了昏黄的灯泡,也不和姜二说话,一眼不眨的盯着姜二买回来的花生米和小吃的,姜二把花生米分出了一半递给了愣弟弟,生活的本能让愣弟弟懂的了客气和说好听话,说声谢谢,让姜二颇感意外,接着就囔囔的吃了起来! 七八点钟,大林一手提着一袋吃食,一首拎着塑料卡白酒回来了,怀子里还鼓鼓囊囊的,大林把东西都放在炕上,二林机灵的又把吃饭用的木板有摆了上来,大林从怀里叮呤当啷取出了碗筷饭盒和两个酒杯。嘿嘿的和姜二笑了起来“嘿嘿,二兴岗,我带好吃的咧,老板嫂子给我整了好几个的羊蹄呢。”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了吃食,一袋子的大烩菜,还有七八个羊蹄! 姜二也把买回的小吃和花生米摆在了木板上,招罗着拧开了自己买回来的老白干!大林把手中塑料卡白酒,放在了一边:“先喝二兴岗的,喝完了再喝这个!” 三人都上了炕,借着昏黄的灯光吃了起来!屋子小,两兄弟也没生灶,喝点小酒也热乎了起来!闲聊的欢快,姜二从大林口里断断续续的了解着官家窑矿的趣闻趣事,大林心眼实诚,大多聊的是哪个婶儿,哪个嫂子对自己的好,姜二问大林:“有人欺负你们么?”大林也爽快的说:“小时候有咧,现在么了,现在只有讷欺负别人咧!”姜二说想寻个营生,大林也爽快的说去问问嫂子的饭店要人不,要了就叫姜二过去,被姜二回绝了。姜二自己寻思着,这点囧事成了污点,这两天的功夫就传道了官家窑,自己虽然只是小先生,但是十里八村的人都有听闻过呢,看来矿区是不能待,还得往远走呢,网远走就得有资费,眼下只能先整个局弄巴点钱咧。 第九章:大殿院 矿区的山头是黑,小树林是黑的,刮起的风卷起来的天也是黑的,河湾的水经过洗煤厂的渲染也变得黑漆漆的,人群中还时不时的钻出个井下刚出来,还没来得及洗澡的窑黑子,这环境让本来处境难堪的姜二心境更难了,在大林小黑屋挤兑了一晚,没生火的硬炕板,半夜就凉透骨了,也没个铺垫,睡的属实难受,早晨起来腰眼都疼。晌午爬到了山梁上,寻思的晒晒太阳,散散身上大林屋里特有的霉臭味,但是眼前的景象让姜二越发晦气了!摸摸兜里还剩不到五十块钱,总的找个来钱的路,姜二就圪蹴在山梁上,看着国道往来的汽车和蜿蜒到矿上工业区的条条小道。 大殿院本来是老财家一套三进三出的大庄院,建国后,老财被打倒了,资产平分中下贫农,人们就又在这大庄园的过道两边建起了形形色色的棚户小屋,让本来气势恢宏的大庄园变成了个大杂院,几十年过去了,但是那三进三出的格局还是在的,部分正西房还是能看隐约看出雕镂丽瓦的,人们习惯把这里称为大殿院,像宫殿一样的院子。 大殿院一直都是李家的资产,哪怕十年动荡也是如此,现在的大殿院以及周边百分之八十的人还都是李家的子嗣,李有义就住在大殿院的东房,今个刚起来,准备喝口小米稀饭就去厂里了,这空挡就听到李富咋咋呼呼声音传了进来:“爹,不好咧,不好咧,姜二跑咧!” 李有义其实昨天下午就知道了姜二离开村子了,也没在意,两人昨个早晨的谈话,本来就是想借着姜二,把大儿媳妇的事解决了,故意刁难姜二。其实打心眼里,李有义对姜二是没有成见的,姜二除了做营生不着调,人本性还是仁义的很呢,村里的人最看重的就是人的本性,仁义了,也就是个好人咧。像自己的三娃,别说村里人,就是自个也看不顺眼的,但是没办法,自个的娃还得照料呢,厂里给找的清闲营生也不做,除了刷钱就是闲逛,不省心的很,也懒的搭理李富。 李富边喊边开门进了屋,看见李有义没啥反应,又急了巴吵的说道:“爹,姜二跑咧,你咋不着急啊?” “跑就跑了呗,那么大个活人,讷还能栓着人家?”李有义继续喝着稀饭。 “他祸害了讷嫂子,就这么完事了?不行,爹,你的找警察抓他咧,不能便宜了那小子咧!”李富继续说道。 李有义没言语,也懒得打理李富,喝完稀饭起身穿起外套准备出门,李富一看李有义没反应,继续嚷嚷道:“爹,这是你不管,我可自个去报警了!” “啪”李有义重重的甩了李富一个耳光,雷霆般的吼声:“你还嫌不够丢人,李家的脸面还没被你丢尽?”李富顿时被打闷了,一手捂着腮帮子,一手护着头蹲了下来,防着爹再下重手。李有义继续吼道:“这点衰裤裆的破事,人家推都推不走,甩都甩不掉,你趴逼上脸往自己身上扯,丢人不?”这时候李富娘慌忙撕烂的进了屋,看见这情形知道是儿子挨打了,赶忙护住了李富:“有话好好说啊, 你打娃干什呢?”李有义看这情形,气的扭身出了门:“你就惯着他哇,卡要变讨吃呢!”甩上门,往建材厂走去! 李富听李有义脚步声走远了,没了动静,才站了起来,身上燃起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气神:“这个老枪崩,向着外人,这事没完,你不管讷管,讷这就去报警!”李富娘在旁边听了顿时来气,在李富脖粱颈也很很的抽了一巴掌:“快悄悄的哇,咋说你爹呢,讷看你又快挨打了!”李富走到锅灶前,拿起勺子款了一碗稀饭,喝了个底朝天,怒气冲冲的甩门走了,是不是去了派出所,谁也不知道了! 姜二在山梁上看着条条道路,数着过往的车辆,从前晌一直待到后晌,直到肚皮鼓鼓叫了才下了山,街上花了十来块钱,买了个小本本和笔整了点小吃的和馒头,返回了大林家的小黑屋,二林不在屋,姜二就自己吃了两个馒头垫了个半饱后,掏出小本本开始写写画画,时不时的还愣神盘算着什么! 傍晚的时候二林回来了,又盯着姜二买回来的吃食和馒头看,姜二示意二林随便吃,二林说了声:“谢谢!”没个饥饱的吃了起来,姜二问二林:“二林啊,官家窑矿的人你认识的多不?” “认识咧,叔叔大爷们都认识咧!”二林憨憨的回答道:“讷和哥以前天天走亲戚呢,哪个大爷大娘家都去过呢。!” “那你认识矿上当官的吗?”姜二继续问道。 “认识呢,党委楼的大爷们都认识呢,周大爷还给过讷糖!”姜二知道,官家窑矿的矿长叫个周权海,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二林口中的周大爷。 姜二心中有了盘算,也不再打扰二林,继续写写画画。 天黑的没了影,大林带着吃食回来了,进门看见姜二说道:“二兴岗,中午讷回来给你送饭,没见你咧。” “哦,讷出去办点事。”说话功夫,二林已经把吃饭的木板摆列了开。 “哦,讷还怕二兴岗走了呢,没走就好,昨天酒还么喝完咧!”说着把昨天剩的塑料卡白酒拿了出来!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都上了炕吃了起来。 “大林啊,明天让二林带着岗在这矿转转呗?”姜二问大林。 “行咧,这矿不大,让二林带二兴岗去后山转转,说不定还能打个野兔逮个山鸡回来呢!”大林也不问姜二由应就答应了! “那倒不用,就是在矿里边看看,党委楼附近转转,只是二林能听岗话不,讷怕他转没影呢!” “哦,么事,他熟着呢,么不了,讷让二林听话就好。”大林说着对二林又说道:“二林啊,你明天带二兴岗转转啊,听二兴岗的话啊!” 二林点头嘿嘿的答应道:“行咧,明天逛街,明天逛街!听话听话!” 姜二喝着酒,尽量让身子暖和起来,要不然睡一晚的凉炕头,腰板受不了,又不好意思和大林提买炭烧炕的要求,兜里没钱咧,眼下只能将就着过吧! 第十章:二林的逆鳞 官家窑煤矿的党委楼前有个小广场,小广场的中间有着三个巨大的工人塑像,塑的是两男一女,围着这塑像边是一圈水泥台子,围着这圈水泥台子,有很多卖小吃的小贩,多是当地特有的,烤土豆,烤红薯,炒瓜子,豆腐干等等,姜二正对着党委楼这圈水泥台子坐着,给二林买了瓜子豆腐干,二林自然是欢喜的,不停的跑来跑去。周围的人对二林也是不错的,或多或少的也把手里剩余的吃食递给二林,二林也是叔叔大爷不停的谢谢着,看来二林混的比姜二强多了,起码是衣食无忧的! 楼里每出来一个人,姜二都唤二林过来,问问是谁呢,二林总是这大爷,那大爷的回答道,说不上来个家长里短,弄的姜二也是满头雾水,最后索性也就不问二林了,盯着人看,有带司机的领导出来,才去问身边的其他人,这是谁谁谁,就这么,姜二坐了整整的一晌午,喊着二林回家了。 中午大林端回来了满满当当的三饭盒炒饼,三人吃了个溜圆肚饱,稍作休息姜二就带着二林上了后山,姜二一边看着过往的车辆,一边找了些大块的木头垛子树枝条。二林问姜二拾木头干啥咧?姜二说拿回去烧炕咧!二林有些想不通,说烧炕不是用炭烧吗?让姜二尴尬了好一阵,不知道咋回答,只好说道:“你家么炭咧!”二林嘿嘿的笑了起来:“炭有咧,多着咧,下山我去背,二岗不用拾木头咧”姜二还是不放心的拾了一小堆,又圪蹴山梁上数起了汽车,二林自己疯了一阵,觉得无聊,和姜二打了个招呼就自己跑下了山。 傍晚的时候,把拾来木头寻个丝袋装了起来,准备在街上买点小吃,摸了摸口袋,就剩二十来块钱了,忍了忍啥也没买,回了小黑屋,一进小院,本来拥挤的地方多了三个大丝袋,姜二摸了摸,是炭,这让姜二很意外,连忙喊二林,二林人不在,姜二就用脚把拾回来的木头条剁吧剁吧,提着一袋炭烧起了灶! 日子久没有烧过灶,竟然倒炕了,浓烈的烟不从烟囱跑,全倒了回来,一会就憋了满屋的烟,呛的姜二鼻涕眼泪直流,只好出了屋避避,从二林拾回来的破烂堆里翻出一只烂球鞋,又找了一节结实的绳子,把鞋子拴好了,顺着墙头爬上了屋顶,把鞋子扔到了烟囱里,拉着绳子不停的倒腾抽揣着,约莫两三分钟,腾的一下,扑出了一股黑沫,糊了姜二一脸,不一会,灶里的烟从烟囱里冒了出来!姜二这才顺墙根下了屋顶。 想洗个脸,竟然没一滴热水,连个烧热水的家具什都没有,只能凉水凑合着洗了两把,想照个镜,从破烂堆里翻出了碎玻璃片,照了照,还算干净!屋里的烟还没散净,大林和二林相跟着就回来了! “大林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二林惹祸咧,讷刚寻他回来!”大林生气的说道。 姜二这才注意到,二林衣衫不整的的样子,像是刚和人打完架:“咋咧?和人打架咧?么事吧?” “么事,和看煤场新来的后生打起来了,把人家头打破了,场长送医院了。”二林像犯错误的小孩子似的,跟在大林身后。 姜二瞬间明白过来了,这炭是二林从矿上煤场背回来的,肯定是煤场上的人不同意,二林和人家打起来了。忙解释道:“怪讷咧,讷下午就是随便说说,没想着让二林去找炭的。” 大林连忙说:“二岗,么事,不怪你,煤场的炭每年都有讷和兄弟的份呢,只是来了个新后生,不认识讷兄弟!以为是外边来偷炭的!”大林把二林领回了屋,安顿着今天不让他往外边跑了,又和姜二说:“二岗在家等会,讷去医院看看那后生,场长那也得打个招呼呢。” 姜二连忙摆手道:“快去快去,么事家里讷照看咧。”大林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姜二回到了屋里,屋里只是有点烟熏味,不那么呛人了,盘问起了二林,二林支支吾吾的解释着,姜二断断续续的明白过来,是那后生骂了二林愣子,二林才动手的,姜二不由的感觉到自己的胳膊阵阵发麻。 不到一个小时,大林提着馒头吃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烧水的水壶,说让姜二热水洗脸的! 刚才还一个劲委屈的二林知道吃饭的点到了,习惯性的把木板又摆了上来,姜二估摸着自己的脸没洗净,也没在意,肚子饿了先吃饭,三个人头顶头的一边吃馒头一边唠起了嗑。 官家窑矿上的领导都知道大林哥俩的故事,大林带着愣弟弟在矿上要了十多年的饭,乡里乡亲也接受了哥俩,去了谁家也都给留个馍半个饼,二林嘴巴也甜的很,遇见男的就喊大爷,女的就喊大娘,这样就有了吃的,矿上也照顾的很,换了几届矿长都来慰问过,入了秋冬,露天煤场的炭哥俩都是随便拿的,矿上也不差哥俩这点烧的,赶巧来了个实习工,不知道情况,骂了二林愣货!被二林拿起炭块子敲了头,还好老师傅们来得早,拦住了二林没下死手。等大林去医院看实习工的时候,实习工已经走了,头上缝了两针,场长给按工伤处理,回家休养去了!大林就寻了场长说好听话,感谢了场长,说留点钱给实习工买罐头,场长把大林推了出来,让大林安心,说了没事!大林这才去饭店打了饭早点回了家! 道出了原由,姜二心里分外的不是滋味,哥俩的处境很难,全矿都在照顾着哥俩,但是自己这个全乎人现在却赖在哥俩这混吃混喝,越想越不是滋味,看来自己的计划得改变下了,等不到布满局的时候了。吃完了饭,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姜二躺下了,炕烧的热烘烘的,虽然腰眼不挨冻了,但是姜二的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 第十一章:姜二算命 天朦朦亮的时候,姜二起炕了,前半夜有心事,睡的不踏实,后半夜才睡的安稳,不管怎么样合着衣服睡还是不舒服的,很想念家里的被窝,身上估摸着生了虱子痒痒的难受,这样的日子还得混几天,昨晚的剩馒头吃了半拉,姜二没叫醒大林哥俩,自个出门了! 寻了个土产店,买了两张黄麻纸,有卖文具的小卖铺买了毛笔和墨又返回了小黑屋,两兄弟还没醒,姜二就把纸在炕上铺开,点点画画的写了起来,有姜半仙教画符的功底,字写的还算工整,两边上下开脸:“论五行一字断金,推八卦六爻问事。”中间画了条阴阳鱼,下边写了四个大字“分文不收”这些都整好,又出了小院,在二林的破烂堆里翻腾着,找个能坐的东西,竟然翻出了个破马札。姜二回屋看着刚才写的东西干的差不多了!对折起来,拎着马札出门了! 还是昨天小广场的地方,寻了个有墙还算干净的的地势,把麻纸铺了开来!马札一支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也不说话,就这么靠着墙打起了盹。约莫着半个小时的点,姜二听着耳边有了吵吵声,也就睁开了眼,身边还真围着六七个人,姜二也就打起了精神,咳嗽了俩声,清清嗓,说道“相亲们有事尽管问,瓦檐村姜半仙的招牌,准不准都分文不收,只是为了结个缘分!”此时的姜二已经顾不上脸面了,主动报了名,也不管自己那点烂屁股的囧事了! 周围还真有认识姜二的人:“这不是瓦檐村的姜二兴小先生吗?咋来这算命咧!”刚有人说完这话,就听着有人开始低声嘀咕了起来。隐约听的见睡寡妇什么什么的!姜二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接着刚才说话的说道:“是啊,讷就是二兴咧,这不是快过八月十五了吗?讷来结个缘,也好回家过节。” “你不是分文不收吗?咋结缘呢?”有人调侃道。 姜二也不生气,接话道:“讷这里是分文不收,一切随缘呢,有不落忍的,给个随喜讷也不能拒绝,不是吗?” 周围哈哈哈的哄笑声,有开始起哄的,也有人指指点点的,姜二索性也不说话了,又闭上了眼,自己哼哼起来“纳音歌” “甲子乙丑海中金 丙寅丁卯炉中火 戊辰己巳大林木 庚午辛未路旁土 壬申癸酉剑锋金 甲戌乙亥山头火 丙子丁丑涧下水 戊寅己卯城头土……” 六十甲子数完了一圈也没个人来搭理姜二,姜二也不急,继续哼哼着“算命歌” 民间自古有不见利的八个行道,说白了就是没本钱的八个营生,“明案占卜,莺雀蜂路”。这八个行道。前四个都是有师承,靠的是嘴,也是上得了厅堂的买卖。后四个走暗行,靠的是胆,大多是见不得人的营生。这八大行相互都有牵连,但是又不同路,也不能做串行的买卖,也就是说你有困难了,可以找我来帮忙,我认你的门,但是你不可以做我的营生,抢我的饭碗。当然,建国解放后,这八个行道都没有,有的被取缔了,比如明、卜、占。有的被消灭了,莺雀蜂路。更有的变成了艺术,登上了厅堂,像那案。 姜元林姜半仙本来是浑远县的人,师承父亲,就是这明派,所谓明,为日月,阴阳,也就是民间的阴阳先生,华北地区叫做二宅,拜的祖师爷是宋朝的方腊,主要管的是风水布局、阴阳二宅、红白喜事的营生,正儿八经的明派是不管算命的,算命那是占派的行道,建国后破四旧,姜元林的父亲姜孔明被游街批斗,年岁大了不经斗,又遭了惊吓,没半月也就回了老家(死了)。姜元林也不打算做这行当,卷着铺盖带着三弟姜元新逃出浑远县,就在这燕州矿区的瓦檐村落了户,七零年初,随着下乡风潮,破四旧的风头也过去了,姜元林又重操了父业,做起二宅的行道,靠着这门手艺混了个姜半仙的名号,取了媳妇。生了两个孩儿,大兴和二兴,本来想把这门手艺传给大兴,结果大兴六岁那年被洪水冲走了,只剩了二兴这个独苗,二兴七八岁的时候,姜元林就带着二兴做红白喜事,寄坟起灵的营生。姜二从小耳目渲染,十五六的时候二宅的手艺也玩的七七八八了。 本来二宅是不算命的,整的是风水布局,阴阳二宅的学问,但是二宅也有自己一套“一断金”的口诀,靠着这套“一断金”也能忽悠人,外行人不懂,也就认为二宅有算命本事。姜二现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想着用着“一断金”的本事讨几个随喜钱。 临近中午了,小广场的人三三两两的散了,姜二也准备收拾收拾回小黑屋,这时候来了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人长得斯文,带着眼镜,衣着还算整洁,像个文化人。瞅瞅姜二的摊子没人了才凑了过来:“小先生不忙咧?” 姜二应了声:“不忙咧,您有事?” 那男人左顾右盼的属实没人了,又言语:“有事咧,小先生讷问问讷老板(媳妇)……” “打住,别说,讷知道了!”姜二用手示意那男人别说话,接着假谜三道的掐指算了起来,口里还念念着云山雾罩听不懂的口诀。不一会,姜二盯着那男人说:“你是问孩子的事吧,这事啊,不在你咧!” 那男人当时就愣住了,嘴里不由的喊着:“神咧,神咧!小先生神咧?”也顾不得看左右有没有人了,又问道:“小先生有啥解决的办法吗?” 姜二嘿嘿道:“讷还不是神仙咧,这事讷不好办咧。讷只会算,不会治咧”那男人听了,本来高涨的情绪瞬间变得低落了起来,从兜里摸出了两块钱,递给了姜二说:“小先生费心了,没治也没办法,这么多年了,无所谓了。” 姜二没收钱,指了指麻纸上的大字:“分文不收。”那男人听了,还是把两块钱放在了麻纸上,转身准备走。 姜二又低声说道:“讷不是神仙,但是讷是个二宅咧,也不知道这风水布局管不管用!” 那男人一听,连忙转过了身,寻思了一下,连忙说道:“小先生,这饭点到了,么吃饭了吧?走吧,到讷家吃饭去!” 姜二心里乐开了花,心里暗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也没客气,起身卷起了麻纸,提起了马札,嘴上说道:“好咧,讷也确实饿了!走吧!” 第十二章:宴请 远观秉,近端详,一寸长,莫迟疑! 一问准,顺杆撑,一问疑,莫恋财! 老问孙,云彩遮月盼归期, 虎耳颜润添锦衣,儿孙问老病归西; 婆问公,法令挑挑多吉利, 水星郁郁姻缘劫,公问红杏必缺子; 文入仕,山根挺挺言多吉, 地库陷陷需勉励,金主安康健身体; 妙龄女,桃花朵朵姻缘笔, 归来愁愁出闺迟,男主缺金贵人提。 虽然寻龙探脉,指穴点坟,是二宅的看家本事,但是算命方面的知识也是需要了解的,“一断金”就是算命跑江湖的必学内容,四柱,六爻可以翻书本现学现卖,“一断金”却是要靠长年累月的察言观色磨练出来的。此外,除了“一断金”还有“两头堵”、“四面风”“八套鼓”都是心理学的东西。 “一断金”就是说,只要东家无关紧要一句话,就能靠着察言观色,一言说准你是来算什么求什么。一言准了万金来,所谓“一断金”。至于剩下的“两头堵”、“四面风”“八套鼓”都是语言和文字游戏套路,很多的影视和相声作品里都有提到过! 今儿姜二就是靠着“一断金”言中了这中年男子的来由,到底是什么来由呢?这个中年男子叫宋建忠,四十二岁,在这官家窑矿上做了十多年的技术员了,结婚十几年了,夫妻还算恩爱,但是就是一直没孩子,本来算个知识分子,不信这些算命打卦的,但是媳妇肚子一直不争气,正规医院,民间偏方都用遍,就是不管用,两人检查都没毛病,病急乱投医,被姜二这“分文不取”的广告吸引过来,脸皮薄,眼看着周围没人了,才敢过来问问,没想到自己啥也没说,眼前的小先生就知道了他的来意,觉得邪门,也就叫了几声神了,姜二说没得治,宋建忠也就不再纠缠,可偏偏姜二又说了还有风水布局的说法,吊宋建忠的胃口,宋建忠连忙把姜二请回了家! 要说姜二咋知道宋建忠来问什么?其实是宋建忠告诉姜二的,宋建忠虽然只说了老板二字,但是这就够了,“一断金”有句口诀“婆问公,法令挑挑多吉利,水星郁郁姻缘劫,公问红杏必缺子。”大概意思是,女问男,笑脸就是男的有好运,哭脸就是婚姻不合。男的问女的,不是老婆红杏出墙,就是子嗣出了问题。那到底是来问什么,就靠察言观色了。姜二见宋建忠面相斯文,衣着整洁,也就排除了夫妻不合的选项,自然而然的问题孩儿的事,但是他可没说你无后,只是说你孩儿的事,不在你。 宋建忠先入为主,也就认为姜二算准自己无后,来求卦的。姜二顺杆撑,也就装作了如指掌的样子来套宋建忠的话,宋建忠带姜二回家,一路上姜二没问,他自己也就把家底全露了。媳妇哪里人,多大岁数,得过什么病,去过哪家医院等等……有的没得也全交代了。 到了宋建忠家,给媳妇介绍了姜二的来意,招罗着让媳妇做饭,自个又去买酒切肉。宋家媳妇知道了姜二的来意,略显尴尬,表面上也不那么热情,也没让姜二坐坐,喝水上炕什么的,姜二也不理会这些,只是记下了心来,借着这功夫,开始沿着宋建忠的家,里里外外的转悠着,观察者房型走势,准备着中午吃饭的聊资。宋建忠回来后安顿着姜二上炕吃饭,边吃边聊。姜二这才摆弄起真正的二宅学问。 二宅的学问就是堪舆学,堪为天道,舆为地道,堪舆合起来就是风水,里面大有学问,也算一门科学,听说很多的大学都有堪舆这门课程,姜二的二宅学问来路正的很,喊着大岗大嫂聊起来也是头头是道,说的宋建忠直点头。 “大岗啊,你这饭不能白吃了,你家这房子没问题,孩儿的事不是因为家里头这点东西,布局也不能瞎摆,讷先说个事,大岗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宋建忠喝了点小酒,脸也红扑扑的,说道:“你说吧,讷信咧!” “大岗是不是仕途不顺呢?” “唉~”宋建忠长叹了一口气,没言语。 “大岗啊,你要是信的过讷,你寻个时间,看看祖坟呢,看看周围有没有坑或者积水呢,有句老话‘行龙背上点一穴,一半逃亡一半绝。龙虎砂上迁一穴,不能藏风必受贫’,有些事情,大岗你不信不行唉!”姜二举起了酒杯又和宋建忠碰了一下。宋建忠心里也泛起了涟漪,是啊,好多年没回老家看看了,是该上个坟了。 一顿饭越聊越热乎,姜二卖弄的学问也差不多了,提出了要走了,宋建忠要媳妇给姜二拿二十块随喜钱,但是宋家媳妇有些不情愿,没有挪动,宋建忠借着酒劲吼起了媳妇,眼看两口子越来越僵在了那,姜二打起了圆场,让宋建忠消消气,假意安慰宋家媳妇,把宋家媳妇推出了外屋,却压低了声音对宋家媳妇说道:“大嫂啊,不是讷二兴算不出个子丑寅卯,是讷留着情面呢,总不能讷说了实话,让大嫂家庭不和,不是吗?夫妻过日子,讲的就是诚心实意,你对大岗好着咧,讷看的见咧。”宋家媳妇一听,当时就有些发慌,盯着姜二愣了神。 姜二一看言准了,顺赶撑的说道:“有些事情,夫妻两个人不好说,但是外人说不定能化了心结呢,不是吗?要不然讷今天也来不了大嫂家!” 宋家媳妇一听,连忙兜里掏出了张蓝幽幽伟人头,一百块塞到姜二手里:“先生说的对咧,先生说的对咧!”姜二没客气揣到了兜里,故意大声的说道:“大嫂消消气,以后讷就是大岗大嫂的兄弟咧,有事言语声,兄弟肯定到咧。讷走咧” 宋建忠连忙从里屋赶了出来,要送姜二,宋家媳妇也迎出了院门,姜二摆手留住了两口子,说等宋建忠看完了祖坟确实有问题了,再来找他帮忙,等等等,然后拿着自己的吃饭家什,马札麻纸走了! 第十三章:李富儿 兜里有了钱,姜二心里也踏实的很,小肚子溜圆,也懒得去小广场了,出了宋建忠的家门,顺着山路又上了每天去的后山,寻了棵碗口粗的针松,小马扎一支坐下来靠紧了树干,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虽然有微微凉风,但是又能感觉到太阳的热乎气,空气中偶尔还能闻到一丝丝松香特有的气息,紧了紧领口,双手左右交叉的塞进袖筒,头往怀里一窝,打起了盹,舒服的日子总是惬意的,尤其是不用担心饥饱的日子,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日! 瓦檐矿,是燕州市的一个地方煤矿,坐落在瓦檐村西二里地的地方,这地方本来荒无人烟,慢慢的支起了小煤窑,随着发展和开采量的增加,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地方煤矿,挨着瓦檐村的地界,矿名也就叫了瓦檐矿,矿小人流量也不大,出出进进,除了矿山的工人,也就周边村子里的人,大都认识的。 李富火急火燎的跑到了瓦檐矿街道派出所,进门就喊着:“不好咧,讷要报案,讷要报案。” 派出所门房的民警拉开窗口的小玻璃窗,认出了是瓦檐村的李富,探头问到:“报什么案?” 李富一看也面熟认识,但是叫不上名字,人家是穿制服咧,瞬间不由自主的结巴了起来说道:“强……qiang…jian案咧!” 门房民警一听qiangjian案,这是大案呢,马上严肃的说道:“你等着。”砰的一下关上了小窗,吓的李富一激灵,站在原地挪不了窝了! 没几分钟,那个门房民警出来,带着李富到了瓦檐矿街道派出所的所长刘振华的办公室,办公桌一旁还有个女书记员,拿着笔记本做记录。 刘振华当然认识李富,也知道李富的德行,虽然对李富的报警有所怀疑,但是公事公办,还是准备记录备案的,严肃的问道:“你报什么案啊!” 现在的李富有点后悔自己莽时的行为,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能硬着头皮结巴的说道:“强……qiang…jian案案!”屋里安静的很,书记员在那开始做笔记,钢笔摩擦笔记本的刷刷声让李富更显焦虑。 刘振华观察着李富,那态度像是在审犯人一样:“qiangjian?是谁qiangjian谁?当事人呢?” 李富这时候额头,鼻子尖的汗啪啪的流了下来:“是姜二兴祸害讷嫂子咧。他现在跑咧,你们快去抓他咧!” “案发时间?”刘振华继续问道。 “昨……昨天,不不不,是前天……前天夜里的事咧。” “前天夜里?那当事人呢?你嫂子咋不来报案?李盛咋不来报案咧?”打李富一张口,刘振华就知道了是什么事,姜二和寡妇郭玉芬的事,其实也早传到了派出所,这光棍睡寡妇的事,十里八村经常有,俩人处好了,睡一个炕头也是个美事。处不好了,闹别扭了打起了官事,顶多算个民事纠纷,最坏也就是个伤风败俗口头警告。当然一方真的不同意,另一方强来,那另当别论。对李家情况刘振华还是了解的,前年郭玉芬剪刀捅流氓的案子还是他经手,郭玉芬那倔巴的性子能让人qiangjian?打死了也不信,所以故意往李富二哥李盛身上问。 “不是讷二嫂咧,是讷大嫂,郭玉芬儿。她……她她身子不舒服,家躺着咧”李富解释道,书记员听了都感到无奈,摇了摇头,但还是把李富的口供全记下了。 “哦!郭玉芬儿啊,是咧,她还算你大嫂咧,那好吧,咱们走一趟吧!”刘振华说道。 “去……去哪?”李富问道。 “去找当事人,你大嫂了解情况,完了去抓姜二兴啊!”刘振华说着起了身,紧了紧领口风纪扣,示意着李富走吧。 李富一听要抓姜二兴,有点兴奋,但是一听要先去郭玉芬儿那了解情况,又底虚了,连忙说道:“刘……刘所长,讷大嫂那,讷……讷就不用去了吧?” 刘振华知道李富要来这一出,立马严肃的说道:“那怎么行?你是报案人,你必须的去。”不给李富辩解的机会,指示这一个小民警,后边跟着李富,外边的二一二已经准备好了,刘振华让女书记员上了前排,自个和小民警把李富夹在中间上了后排,门一关,警笛“乌拉乌拉”一响,奔瓦檐村去了。 姜二一个盹醒来,看了看日头,约莫着两三点了,看着一条条通往矿上各个办公地点蜿蜒崎岖的山路,数过往的车辆,又和国道对比着,心里盘算着草图,哎,这时候缺个罗盘呢,走的时候急,家户什全没拿,等八月十五回趟家再说吧! 约莫着五点左右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又一次顺着崎岖的山路驶往了国道,连着三天了,都是这个点,等桑塔纳消失了,姜二也下了山,顺着那条桑塔纳走过山路,一步一步的丈量着,每一个拐弯点都留意观察者,一棵针松,一个树坑,一块石头都不放过。天约莫着快黑了,姜二去了趟市场,今儿个有钱了,得慰劳慰劳大林哥俩,割了二斤切好的猪头肉,让老板浇了醋渍蒜沫,又买了颗羊头让老板敲碎,没办法,大林家里没家具,只能这里整好了带回去,桔子提了一袋,香辣小菜整了一斤,老白干是必不可少的,大林不抽烟,要不然带嘴迎宾也的弄上一条,花了小五十块才收了手。两手提的满满当当,沿路遇见了自己玩耍的二林,吆喝着一起回小黑屋了。 回了小院,把桔子给了二林吃,自己生起了灶,昨天拉通了炕道,今天一点也没烟,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姜二的心情真的是无限的好!只等着大林回来开饭。大林还没回来,一个瘸子开着一辆三轮车来了,姜二认识,一个月去瓦檐村一趟收酒瓶破烂的二喜,二喜也认出了是小先生姜二,姜二家里的酒瓶子不老少,每个月二喜都是特意去姜二破旧的院墙外喊上一气呢。两人寒暄着,二喜说是来收二林的破烂,姜二也帮着张罗,满满当当的整了一三轮车,小院收拾完了,满院弥漫着各闹和泔水的味道,臭的慌,姜二寻了个扫帚开始收拾,二喜从三轮车上取下了铁锹也帮忙,又拾掇了一个小时!大林提着饭回来了!吆喝着二喜岗留下来吃饭,二喜也没客气,应了下来,说出去买点吃的什么的,看来二喜平时和大林兄弟处的还是相当不错,姜二看这情况说不用了,自己都准备好了,三人互相让息着进了屋,傻弟弟二林高兴的摆上了小木板,开饭了! 第十四章:一场闹剧 对于大林兄弟二人来说这顿饭是丰盛的,尤其是二林,捧着颗羊头啃的是油渍抹奈,正好筷子少了一双,也就不用给二林用了,瘸腿的二喜也是大林的熟人,不在意二林双手捣挖的到处都是。酒是好东西,一瓶下肚,姜二,大林和二喜就成了亲兄弟,都认了姜二这个大哥,聊的话题也不再见外,讲着二喜和大林哥俩的缘分,二喜年长大林二岁,打小就淘气,上房掏家巴雀儿摔断了腿,遇见个瞎大夫接错了腿,整的膝盖打不了弯,后来瞎大夫也跑了,二喜也就落了个瘸子的残疾,小时候没少被小伙伴挤兑欺负,那年月就认识了没有爹妈,在一个矿上要饭的大林和二林,只是没什么交际,也没一起玩耍过,但都是被欺负的人,算的上同病相怜,心心相惜,成年了,二喜做起了收破烂的营生,对有残疾的二林也是照顾的很,指点的收破烂拾垃圾,打闹点零花钱,一来二往,也就熟了,二喜一个月来一次,每次钱也是给的足,不忽悠两兄弟,也时常和大林一起吃个饭。 又整了几杯下肚,二喜打开了话匣子对姜二言语道:“二岗啊,和你说个事呢,今儿下午讷去瓦檐村了呢,还特意你去那收酒瓶咧,你不在” 姜二说道:“讷好几天没回家咧,等十五回去咧!” 二喜接着说:“讷和你说,你啊,回不去咧,警察抓你咧。!” 姜二惊得吓了一跳,心惶惶的问啥情况,大林也是直瞪瞪的看着二喜,那眼神就是询问着出了啥事。 二喜挠了挠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咧,就是见警察寻人就询问你的情况咧,听说晌午发生了失笑的事,李家三少爷,李富儿被打咧。!” 姜二没言语,二喜继续说道:“就是被二岗睡的那个寡妇,叫什么芬儿的,用扫帚撵的李富儿的满街跑,说是李富儿报假案,糟蹋了自己名声了,最后打的李富儿跳了河湾,摔的不轻咧,好几个人才抬回的家呢!” 姜二听到这也就释怀了,刚才确实吓了一跳,二喜这么一讲,姜二慢慢分析了下,自己的麻烦肯定是有咧,但因该不严重了。大林显然是不知道,天天住在自己家里的姜二身上有什么秘密,但是老实巴交的大林听见姜二和警察有什么瓜葛,心里还是犯触的,小人物咧,怕的就是官家。但是心里义气的很,觉得姜二不是坏人,哪怕是坏人,对自己也是不坏的,响亮亮的说道:“二岗你放心了,就住讷这咧,讷家人少着咧,没人来,谁也找不到。” 姜二听了心里暖暖的,大林实诚着,不知不觉的已经在大林住了三天了,自己总是要走的,现在想的是咋回馈大林呢:“么事,么事,岗知道,都是他们瞎说咧,八月十五讷的回去呢,好多事要处理呢。”姜二举起了杯,三人又碰了起来,这顿酒一直喝到了月挂树梢,再有四天就十五了,天上的月就差了个豁牙了,亮的很,二喜给大林留下了收破烂的钱,迷迷糊糊的开着三轮车走了,好在离家不远,大林一直送着二喜上了街才回来! 大林回来了,姜二对大林说明天要借二林一天呢,让他安顿下二林,听他的话。大林应了下来,三人就这么合着衣服睡了下来! 天虽然黑了,但是我们的瓦檐村这个点却热闹的很,大殿院的门口围着好大的一圈的人,基本上整个村子的人来的差不多齐了,缺的可能也只有李有义同宗的亲戚了,圈中间一个女子半躺坐在土垬垬的地上,烧着纸钱,明晃晃的格外扎眼,那女子一边烧着纸钱,一边高调唱着哭腔:“哎呀呀呀我的那个汉,你走的早,留下讷们娘俩不管咧,唉~~~呀呀呀让讷们这娘俩咋办呀,啊~哎呜呜~~~~枪打的个泡欺负讷娘俩不让活咧,你也不上来看看讷娘俩~~~呜呜呜~~~”有和李家不对头的,在旁边帮腔做势的说着风凉话。也有看不惯这女子炸疯烂片的样,拉女子起来回家的。 这圈里烧纸钱的正是我们的小寡妇郭玉芬儿,郭玉芬晌午收拾着家,门口响起了“乌拉乌拉”的警笛声,四个民警夹了个李富儿就来了,掏着笔记本就问郭玉芬儿是否被人qiangjian了,街别邻与的人们都来看了热闹,郭玉芬儿当时就炸了毛,从家门头取下了剪刀就要捅李富儿,被刘振华夺了下来,郭玉芬又寻了个扫帚上来,这次刘振华没拦着,随行的女书记员早躲的远远了,剩下的司机和小民警也会意的闪开了,李富儿虽然是个男人咧,但是这节骨眼只能躲着咧,被郭玉芬好一顿棒揍,一直撵的李富儿跳了河湾坝沿才完事。 两三米的河湾坝沿不算高,还好下边是旱涝的泥坑,也不知道摔的轻重,总之李富嗨吆这说动不了了,几个李家的后生把李富儿从泥坑里刨撒出来,抬回了家。 刘振华带来的女书记员早笑的没了人样,但是该走的程序还得走呢,刘振华还得向郭玉芬说明情况,要录了口供,气头上的郭玉芬带着民警进了屋,院外头人影晃晃,争先抢后的扒着院墙,探着脑袋眊着屋里,猜疑着屋里说着什么。郭玉芬简单明了的说明了自己和姜二的情况,证明两人是两情相悦,没有强奸的事实。在这年月,虽然未婚同居够不上犯罪,但也是见不得人的伤风败俗咧,刘振华口头教育郭玉芬的生活作风,之后说寻姜二兴录口供,也就走了。 警察走了以后,郭玉芬儿借着今天这没来由的委屈,就在屋里嚎开了,那哭的惊天动地,把这几天压在心里的憋屈全都宣泄了出来。中午的时候,郭玉芬儿娘送来了吃食,宽慰着郭玉芬儿,一直陪着坐到了下午。郭树根也几次来宽慰了郭玉芬,郭树根宽慰女儿唯一的方式,也就是抽着旱烟说着:“有大(爸)咧,么事,有大咧!”连时常不露面的兄弟郭利清带着媳妇也来过了。郭玉芬看着郭利清,表面上的倔强瞬间化成里肚子里的委屈,哭声压在了肚子里,泪珠子啪嗒啪嗒的掉,就是没言语一声,等人全走没了,家里清净了,郭玉芬才躺下养起了精神,也不再理会院墙外晃荡的人影了。 第十五章:李有义难啊 天,眼见着黑了,瓦檐村家家户户的烟囱冒起了烟,快到了饭点,街上也没了行人,晌午李富儿的闹剧让瓦檐村,闲着无聊的二老板们又兴奋了一天,寡淡无味的日子,只要不是自家的闹腾事才是最大的乐趣。小寡妇郭玉芬平复着心情,也准备着洗菜做饭,偏赶这时候,自家的门口又闹腾了起来,街门被拍打的“哐哐”作响。 原来是郭玉芬儿的婆婆,李富儿娘在作祟呢,李富儿娘一边敲打着门一边哭嚎了起来:“这个不要逼脸的烂货,克死了讷的孩儿,又害讷家富儿蹲大牢,讷家这是遭了哪门的孽,惹了你这个扫把星。”接着难听的话是一茬接着一茬的嚎,正嚎的兴头上,郭玉芬儿的街门开了,郭玉芬手拎着一桶积了一天的泔水,劈头盖脸的就浇了下来,那味别提有多呕了,接着这娘俩,薅头发,揪领子,相互纠缠撕巴着满地打起了滚,刚回家造饭的二老板们听得见动静,不一会就围了过来,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拦着。 旱湾子郭树根家离得近,不一会郭玉芬儿娘就赶来了,见自己的女儿受欺负,啥也不顾的参进了战团,亲娘俩把这婆婆撕的不成了人样。这才有人来劝架,三三两两的人把这三人往开分,人还没分开,李有义带着二儿子李盛就来了,李有义看着这场景,冲着媳妇吼着:“还要不要脸,给讷滚回去!”这一声也是喊众人咧,大半村子的人在建材厂务工呢,周围也就悄悄的了,李盛从众人手里接过了满身泔水的娘回家了。郭玉芬和娘还哭哭啼啼着,李有义看着周围的人,喊道:“看什么看,还不都散了?”建材厂务工的人看这情景,也三三两两的散了,只留下些郭家人,还有与郭家交好的人,大海娘就在其中,帮腔着:“讷说李厂长,这是可不对啊,玉芬儿过去虽然是李家的媳妇,但是讷们郭家的人咧,白天闹一出,这天马上黑了,还得闹一出?欺负讷们郭家没人咧”“是咧是咧,太欺负人了!”周围的人帮腔这。 李有义也是没了话头,是啊,这时候说点什么好啊,也不是厂里开大会,自己理短着呢,嘴上也软乎了起来说着:“么事咧,么事咧,都回去吧!” 大海娘又说道:“咋就么事咧,你说这,大闺女变寡妇,都从大殿院撵出来了,还不行,这还欺负到寡妇门口咧,难道还得骑着讷们旱湾子头上拉泡屎才行呢?”这句话不老好,顿时激起了旱湾子人莫有的虚荣心!是啊,小寡妇终究是从旱湾子出去的人呢。周围埋怨的声音更大了,小寡妇和娘听了这声,顿时哭的声音更大了,哭天喊地的嚎着:“不活了,没法活了,天杀的活不了了……” 李有义一看这情景,落下一句:“你们看着办咧”逃也似的回家了。留下寡妇门前一堆人。 李有义也难啊,厂子管着百十号人都没问题,偏偏自己家里这三五个人处理不好,大早起来三小子就闹腾,晌午还惊动了派出所,这后晌了刘振华带着人把拐着腿的李富儿推上了二一二,说是调查情况,报假案什么的,李有义也就跟着去了,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就是教育批评,录了口供,告诫李富儿以后做人的安分守己,没一会也就回来了,李有义还寻思着,有警察这么教育一回,李富儿能安分守己一阵子了,心里还挺美。可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二小子李盛说娘去大嫂那讨说法了,气的李有义也顾不上收拾李富儿了,连忙带着李盛赶了过来。 难啊!太难了,回到了家,李有义气的七窍生烟,李富娘在儿子李盛家哭的背过了气,小两口揉搓着,大孙子李晓俊睁着扑棱棱的大眼睛看着奶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富儿应为拐着腿哪也去不了,窝在炕上,要不然早跑了。李有义寻了截断柄的铁锹把,劈头盖脸的打,李富儿嚎着杀人啥,老枪崩杀人啦,气的李有义越发使劲,背过气的李富儿娘听着这音,也就不装背过气了,披头散发的奔过来护着孩儿了。十几年了,大殿院就没这么热闹过。街别邻与,李家宗亲都过来相劝,渐渐的天也就黑了。可这事终究是不算完了的,大殿院前边的开阔地上,又传来哭嚎声。瓦檐村啊,十几年了,正月十五郭家李家斗秧歌也没今天这么闹腾。 李有义回家了,小寡妇门口留下一群郭家人,有人怂恿着这事没完,旱湾子人也空前的团结了起来,郭树根是个怕事的住,窝忌各囊的活了大半辈子,拦着老伴儿说:“算咧,算咧,回家吧!”玉芬儿娘气的囔嚷道:“看你那点求相样,跟着你算是倒了霉,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咋能完了呢!”周围人们都帮衬着,郭玉芬这几天也是抑郁的很,心里好大的一团火气没地方发,回了家,拿着烧纸就奔大殿院去了,心里盘算着:“老娘没了好日子,李家也崩打算过了!”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的孩儿,李晓俊了。来到大殿院门口,三进三出的大庄园门早换成了铁栅栏的大门,虽然没锁着,但是郭玉芬儿也没进里边闹,就在外边的开阔地上烧起了纸钱,哭嚎了起来,反正今天这事,是自己占着理呢,就是要惊动了李家所有的人咧。郭玉芬儿刚哭了几声,自己的娃李晓俊就认出了娘的声音,跑了出来,这母子见面,郭玉芬儿抱着晓俊哭的动静更大的:“你这挨千刀的汉子扔下讷们母子不管咧,就看着讷们母子俩活不成咧,枪嘣的欺负着讷们娘俩,寻了短也就见你个没良心汉子啊……。” 李有义躲着不出去,外边郭玉芬儿的动静是越来越大,人也是越聚越多,自己的叔辈兄弟李有奉挑门跑了过来:“讷说大岗,这事你的出去咧,闹腾的不行了,毕竟是咱家的事儿,你不出去,这事解决不了了!”门外边还有好多的小一辈,有人帮腔着:“是咧,大老爹,您儿得出去解决了,要不您儿说一句话,讷们出去打散了也行啊!还怕求他咧”李有奉喊道:“说啥咧,哪个铜顶心,说啥咧?还嫌不乱吗?”外边那群小辈也就悄悄了! 李有义盘腿在炕上,点了根迎宾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嘴里说着:“造孽啊,造孽!”左想右思谋着,还是起身下了炕出去了。 大殿院外边郭玉芬抱着孩儿哭腔着,大殿院里边也乱哄哄的,这时,李有义披着劳动褂也就出来了,人们让开了道,听着李有义的态度,李有义用缓和的语气说道:“讷说玉芬儿呀,有着晓俊孩儿,咱还是一家人咧,有话咱们进屋说吧,别在外边闹了。” 郭玉芬听着李有义说道了孩子的点上,哭的动静也就小了,玉芬儿娘哭着喊了起来了:“谁闹咧,谁闹咧,是谁一家人在闹?不让讷闺女活咧,这一天两头的来糟蹋讷家闺女,当讷们郭家是好欺负的人咧!”“是咧,是咧,欺负人咧!”周围的人帮腔着。 “玉芬儿娘,消消气,这时是讷家里的错咧,讷也处理过他们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冲着孩子,咱们也是一家人咧,咱进屋里说!”李有奉和老伴儿也赶忙跑出来,俩人看似搀扶着,其实架着秀芬娘往大殿院里边走去,李盛媳妇也赶了出来,搀扶起了玉芬儿:“嫂子咧,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坏咧,走咱们去屋里谈!啥事都能说的开!”玉芬儿娘嘴里喊着不去不去,但是还是被架着走,只能回头喊着“大海娘,招娣,把讷们家的讨吃鬼喊来!” 李有义看着地上没烧完的纸钱,自己也就圪蹴了下来,把剩余的纸钱烧了个干干净净,嘴里念叨着:“强啊强,我的孩儿;走了好,走了好;走了也就没烦了!”不一会起身对着周围的人说道:“今天让大伙看笑话了,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讷孩儿和老板的错,让大家看了笑话,讷李有义扪心自问,没做过遭天谴的事儿,对大家伙也照顾了,哪家有衣襟见肘,头疼脑热的,来厂子里寻照顾,讷也帮过个忙。今儿个这事就到这了,大家伙都散了,全当是看在讷的面子上!” 李有义说完这番话,厂里务工的人也就散了,后窑外姓的也散了,只留下了旱湾子,郭姓的人了,李有义看着人群,寻着挑头的主又说道:“大海娘,讷记得乃年(某年)大海想开个修理厂,没地势,没记错是讷给画了地势开了个修理厂吧?”大海娘听了,嘴上虽然说着:“说讷做什呢!”身子还是往人群里晌了晌。“栓子爹,乃年栓子去阳远办事,没介绍信,被招待所扣下了,没记错,是我陪你去接的人吧!”栓子爹低了个头,也往后晌了晌。李有义借势又大声的说“江平娘,你来凑啥热闹呢?江平这刚出来,身上还有案底子呢,眼下又找媳妇又寻营生的不好弄咧,你不忙拦江平的事凑啥热闹啊?”江平娘连忙摆手喊着“讷么事,讷么事,讷回家咧!”麻溜溜的跑了!李有义咋说也是有本事的人,见过大世面,东一家,西一家数着对自己的亏情,把人也就吱唤散了! 李有义返回身,双手揉着太阳穴回家了,脑仁儿疼咧,家里还有两个要命的祖宗呢! 第十六章:谈判 李有义家里有李富儿和他娘,这节骨眼上,这对老亲家是不能碰面的,李有奉只能把玉芬儿娘俩安顿在自己家里,这娘俩哭哭啼啼的,端水也不喝,只接了个毛巾抹眼泪。李有奉媳妇咋哄述也不行。“玉芬儿娘,别哭咧,伤了身子可不好,李富儿那个铜顶心已经被爹教育过咧,打的下不了炕了!转转(李富儿妈的名字)也是,老了老了就办这糊涂事,刚才还一直躲讷屋不敢回去,这刚走,怕有义收拾呢!她也知道错了,当时确实是听富儿被警察带走,急火了,糊涂咧!”那边李盛媳妇宽慰着玉芬儿:“嫂子啊,别哭咧,都是女人,讷懂嫂子的委屈呢,这事不在你,都怪不成器的李富儿,我刚才见了,爹没头没脑的打他咧,说句不好听的话,讷看着都过瘾咧,嫂子不哭了!” 李有奉出了门,把围着门口看热闹的李家子嗣小媳妇们都喝散了:“看什么看?等你们大老爹回来收拾你们是不是?”又等了十来分钟,李有义揉着脑壳,嘴里叨咕着:“难啊难啊”的就回来了!有奉迎了上去,递了个官厅烟,让李有义缓缓神,李有义接过烟,没点火,摆了摆手,唉了一声,没心思抽咧! 开了门,李有义进了屋,李有奉也跟了进来,随手把门关了上,坐在炕头上玉芬儿娘,和抱着李晓俊的郭玉芬看见李有义进来了,玉芬儿娘又开始了哭哭啼啼,李有义也没说话,寻了个板凳,靠着地上的洋箱边,翻出火柴,点着了那根官厅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那口烟,一只深深的吸入肺里憋了好久才吐了出来!:“玉芬儿,玉芬儿娘,讷给你们赔不是咧,今天的事,对不住了啊!”接着又深深吸了一口:“现在说啥都晚了,你们说吧,咋才能翻过这篇儿,讷尽量满足你们咧!” 玉芬儿娘:“你这话说的,敢情是讷们娘俩来讹李家咧!”本来搂着孩子已经不哭的玉芬儿又委屈的嘤嘤起来,李有义那个愁啊:“玉芬儿娘,你知道讷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让你们娘俩受委屈了,我想补偿你们娘俩点啥吗!”李有奉接话说道:“是咧,是咧,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提,讷大岗这尽量满足你们咧。” 玉芬儿娘打住了哭声:“讷们娘俩也不是来讹你咧,就是来讨说法,既然你们认理,那就让转转拉着富儿,当着全村人面认错表态咧!以后也别来祸害讷家闺女咧” 李有义长叹了一声说道:“你说的在理,李富是应该道歉咧,李富儿让讷收拾完咧,下不来炕了,等养差不多了,讷就让他去咧,转转岁数大咧,面子薄咧,讷看就算了吧?咋说也是孩子奶奶咧!” “他面子薄?在讷闺女门前撒泼打诨的时候,啥日脏的话可都说了,没看出脸皮薄在哪里了。”玉芬儿娘反驳着。 李有义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说道:“玉芬娘,你看这样可以吧,过几天讷亲自带着富儿娘上门给你们陪不是咧可以不?当众人面就算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一家人关起来说自家话,咋都行咧!” “现在当自家人咧,把讷女儿撵出大殿院不是咧,断了讷闺女的口粮不算咧,上门埋汰讷闺女的时候不算咧。” “非得让转转当着众人面赔不是?”“非得,必须的去!”这俩人又杠上了! “你这是在打讷脸啊,让讷在瓦檐村抬不起头咧?”李有义道出了不让老伴儿去赔不是的由头,是啊,虽然去的是老伴儿,但是那是我李有义的老伴儿,富儿毕竟是小一辈儿,无所谓,但是老伴儿代表的是自己的脸面啊!去了,李有义的脸面也就没有了,在这瓦檐村的威望也是损失的! “你的脸面是脸面啊,讷们平头老百姓就不要脸咧!” 李有义又和有奉要了根烟,续了起来,吸了一口,对李有奉和屋里其他人说道:“有奉啊,盛媳妇,你们先出去,到讷那屋坐坐,我和玉芬娘唠点私事!”众人听了,该下炕的下炕,出门的出门,李盛媳妇抱走了李晓俊,寻奶奶去了,一会屋里也就利清了,只剩了玉芬儿娘俩和李有义。李有义随手关上了门,转过身对这娘俩说道:“有些不中听的话,咱关起门来说,今天这事是讷们家错了,讷这和你们商量着来,你们不通融,那咱们就翻翻老话了!” 玉芬儿,心里咯噔了一下:“你想咋地?” 乃年,强子工亡走了:“国家有规定了,强子的补偿款是有一部分讷和老伴儿的养老金咧!讷说讷有能力养活自个,玉芬儿孤儿寡女的不好活咧,是一分没要咧” “那是你不要咧,翻旧账啊?”玉芬儿娘犟着! “是咧,讷就是在翻旧账咧,今儿也是逼的讷没办法咧,强子走了,按规定,给分配了个长期工的营生,是晓俊接班咧,晓俊小,但是这血缘关系,也得是盛儿或者富儿去接班咧,可是现在那个是利清去接班咧!” “那不是李盛在厂里当会计,李富儿懒受不了苦,才让利清接的班吗?你到底想咋的!”玉芬儿娘越听心越惶惶。 “是啊,有些东西总说不清咧,说不清的东西,总有办法弄清咧,逼急了讷,打官司,讷也要搞清楚咧。”李有义像一只老狐狸一样,审视着眼前的母女,俨然没有了刚才愧疚的态度!接着又说道:“玉芬儿要是是讷们赶出了大殿院,还不如说是自己搬走的,买的金潘子这处院子,花了不到两千,对外说是花了五千,金潘子是和讷提到过咧,强子走了不到两年,利清就娶了媳妇,阳远县的小学老师咧,彩礼不轻咧!树根可真有钱咧,讷家都没彩电咧!” “你你你,你啥意思咧,你说你啥意思咧!”玉芬儿娘终究是斗不过李有义,词穷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说到头,今儿个事,还是讷家的错咧,错总得认咧,讷老板就算了,今天气的身子估计也落下了病,得养一段时间呢,李富儿那,伤好了讷就让他去赔礼,怎么处置,你们说了算,赶明儿个讷给晓俊身上别五百块钱,给玉芬儿带回去,算是精神赔偿,今天这事咱就揭篇儿了,行不玉芬儿娘?” 玉芬儿娘现在脑子也转不清了,看着玉芬儿拿主意,进门到现在玉芬儿可一句话也没说呢。玉芬儿听的明白,心里的委屈更大了,自个的委屈成了俩人各自的筹码,讨价还价了,见俩人没了动静,自己也就接起了话头,铿锵的说道“你们长辈说话,讷是不会插嘴的,既然你们说完了,容讷也说几句!”说道这,玉芬儿下了炕,拿起瓢从水瓮舀了瓢冷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嚎了一晚,嗓子早冒烟,这谈判的节骨眼,得润润嗓子,这一番举动,着实让李有义紧张了起来,李有义知道玉芬儿泼辣的很,想着咋应对才好! 玉芬儿,喝完了水,长嘘了口气,返回了炕上,底气又足了些说道“你们唠完了讷唠,今儿把话说开了,以后讷也能抬起头走路咧,你是讷的前公公,你是讷的娘,但是你们不是讷咧,凭啥拿着讷的委屈聊你们的天,你爱告,告去咧,管讷啥事?讷破屋子两间,你官司打赢了,公家收去当你的养老金,讷带着晓俊讨吃要饭去,瓦檐村吃不饱,讷去石头村要,石头村讨不到,讷去官家窑讨,还能饿死李家的孩儿?”玉芬儿越说越激动,索性也就跳下了炕,对这自己的娘又说道:“你有骨气咧,给女儿讨说法咧,女儿现在这破德行是谁讨来的啊?讷是有冤屈咧,今要是这个冤屈不平了,日后讷的家门就不是一个人来闹腾咧,谁都能来咧,讷是寡妇咧,今年还没四十咧!讷日后还咋活咧!”说道这,小寡妇正正切切的哭了起来,不再是大殿院外边的干嚎了:“啊~~~~~~~~讷是个寡妇咧,光棍汉都嫌弃,不敢捣挖的寡妇咧!”本来夜深人静的大殿院里传出这凄凄的哭声,惹的好几家的媳妇也跟着的抹了眼泪! 李有义为难咧,能诈唬了玉芬儿娘,可是诈唬不了玉芬儿咧!郭玉芬说的没错咧,官司打赢了能整样?丢的还是李家的人,自己还落了个逼寡妇要饭的名头,郭家也没啥损失,还得从长计议呢! 月上了树梢,玉芬儿娘扶着哭的虚脱了的玉芬儿走出了大殿院,郭树根就圪蹴在大殿院的铁栅栏门口,玉芬娘儿看见了,气的一手搀扶着玉芬儿,一手使劲捶着郭树根:“你这个讨吃候,你这个讨吃候,要你有求用呢!”郭树根也不敢躲,转过了背任由玉芬儿娘捶着,,玉芬儿娘捶累了,也就让郭树根背着女儿回家了! 第十七章:师兄 姜二等着日头有了热乎气,十点多才出了门,提着马札,卷着麻纸招牌,带着二林准备去官家窑党委楼的老地方,街口老闫家的锅盔香的很,姜二买了四个,和二林一人二个,一路上吃着。到了党委楼还是那个墙根,铺开了麻纸,支起了马札,又买了瓜子,给了二林,告诉二林别走远了,一会有事咧,二林拿了瓜子,开心的跑一边自己耍去了! 让姜二深感意外的是,今天晌午竟然有人算命,而且不止一个,先是来了个中年汉子,满面愁容,只提了个“讷娘”二字就被姜二拦住了,姜二背着口诀,掐着指头,心里盘算着:“老问孙,云彩遮月盼归期,虎耳颜润添锦衣,儿孙问老病归西”接着说道:“你娘这个躲不过咧,撑过这几日也就万事大吉,撑不过,讷也没辙咧!”中年汉子听了,喊着神咧神咧,央求着解决办法,姜二也又说:“你娘的事情,讷没办法处理咧,但是你的问题讷能处理!”中年汉子慌了:“讷有啥问题啊?讷咋不觉得呢!”姜二神神秘秘的说:“你是不知道咧,但是这几日你还没事,等你娘的事情过咧,你再来找讷,讷详详细细的告诉你,给你化解了!”中年汉子心惊胆战的应着:“好咧好咧,小先生费心!”掏了五块钱的随喜,也就走了! 要问这中年汉子到底有啥事?其实啥事也没有,只是姜二用了“八套鼓”的套路,把中年汉子敲蒙了,省的自己漏了破绽,因为一开始姜二就没算出汉子的娘到底怎么了,他只是说你娘躲不过了,也没说你娘是病了是要死了,还是遇见什么烦心的事了,又怕汉子继续问他,他娘到底怎么了,只能用“八套鼓”往别的话题上引,让你紧张,还让你分心,这样钱也赚了,自己也灵验,也就砸不了自己的招牌。至于过几日你娘的事情处理完了,能找到姜二那是缘分,找不到,也就算了,话又说回来,说不定就这短短几日,中年汉子人生有了变故,那姜二也就灵验的不能再灵验了! 中年汉子前脚离开,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妇女又圪蹴了下来:“小先生,小先生,给讷算算咧。”姜二看了看中年妇女,掐起了手指头,念念有词,不一会言语道:“你这个讷算不了!”中年妇女忙问:“咋咧?”姜二接着说:“讷给你算了,讷惹麻烦咧,不能算!”中年妇女白眼一翻:“这话说的,讷给讷老汉算运势咋能给你惹麻烦咧!”姜二心里暗喜,接话道:“你真让讷说?”那中年妇女说道:“说呗,有啥见不得人咧!” 姜二笑了笑接着又说:“这位大姐,讷先给你讲个道理,你看是不是这个理,说的不对,你不能掀讷的摊子。”中年妇女被姜二假迷五道整的一愣一愣的,心里也就泛起了嘀咕:“你说呗,讷还能把你咋整咧似地!” 姜二说:“那好大姐,讷就说咧,其实您往我眼跟前一站,讷就知道你是来给姐夫看运势的,啥运势?当然是这官运亨通的运势,但是讷为什么不说呢,大姐知道这“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典故吗?萧何引荐了韩信帮刘邦打了天下,但是萧何也让韩信命丧吕后之手!”那中年妇女压根不知道姜二说的是什么意思,懵着两眼直瞪瞪的看着姜二,等姜二继续说。 姜二又说:“大姐还是不明白讷说的意思,那讷也就不绕圈圈了,直接说了,大姐啊,你就是故事里的萧何,你老汉就是韩信咧,你找讷来算这运势,你能帮着咱姐夫官运亨通,但是也泄露了天机,姐夫迟早因为这个,有血光之灾咧,真到了那天,大姐,你是害了姐夫呢,讷也平白给自个找了麻烦啊?” 那中年妇女虽然听的稀里糊涂,但是听得那“血光之灾”慌了神,只是觉得姜二说得厉害,也就说:“懂咧懂咧!小先生说得对咧!”连忙掏出了五块零钱钱给了姜二,姜二抬头看了看人群,突然喜上眉梢,不经意的点了下头,之后只抽了中年妇女一块钱,没全拿,又说道:“大姐,您瞅准了,讷只拿一块,你别慌咧,刚才讷是给你讲道理咧,大姐放心咧,姐夫的运势好着咧,大姐别求神,也别求佛,安心伺候着姐夫过日子,十五不行,转春就好,官运亨通,大富大贵到时候再给讷包红包吧!”那中年妇女听了,心情立马又转好咧,马上笑迷脸的说:“好咧,好咧,你是瓦檐村的姜二兴小先生,讷认识你咧,真像你说的,讷肯定包个大红包!” 姜二笑了笑:“大姐放心,讷是你兄弟咧!走吧走吧没事咧!”那中年妇女也就走了,姜二看着人走远了,也就收起马札,卷起麻纸,准备走人,周围还有要算命的问姜二咋不算了,姜二说,每天只算两个,多了也就不灵了,留下一堆人干瞪眼。姜二吆喝着二林,二林也跟了上来,一直快到了大林家,姜二突然返回了身,对着二林身后一个中年汉子说道:“师兄,你咋来咧?” 张云奇,浑远县人,二十多年前来瓦檐矿打工谋生,那时的瓦檐矿还属于小煤窑,不归地方管,机缘巧合下,认识了给当时小煤窑老板,看风水的姜半仙,口音听着是老乡,也就细聊了起来,越聊盘起认识的人越多,后来也就经常走动,一来二往,张云奇出于对二宅的好奇与喜欢,也就拜了姜半仙为师,张云奇比姜二年长半轮,那种咋也吃不胖的人,骨瘦的很,和姜二也经常玩耍,姜二就老喊张云奇“排骨精”,俩人也是相当投缘。张云奇和姜半仙学了十多年的二宅,自己也钻研,之后出了徒,辞去了临时工的营生,去了阳远县自己开了个二宅的店铺!自号“张一眼”意思就,别管你是啥宅啥坟,一眼就能瞅出来龙去脉,给你说个头头是道,渐渐的名气大了,当地人就喊张云奇为“一眼仙”。 姜半仙闷炭烟走了以后,每逢三节张云奇都是来看看姜二这个小师弟的,照顾的很,这还差三天就八月十五了,张云奇心里又惦记着小师弟了,来瓦檐村寻姜二,扑了个空,在村里也听了些姜二的风言风语。自己就盘算着,姜二有个老叔,在官家窑矿上班,自己是去过的,也就想着去那老叔家打听一下,这刚路过党委楼,看见围了一堆人在算命,算命的先生俨然就是自己的小师弟,姜二兴。正赶上给中年妇女算命,赶巧的是那中年妇女,张云奇也认识,可不是当初瓦檐矿的小煤窑老板的儿媳妇,十多年过去了,越是发福精干了!张云奇看的出姜二手生的很,手艺没使到家,刚诓出了妇女的来龙,却不知道去脉,也就在背后准备点拨姜二,赶巧姜二也看见了张云奇,张云奇就用手势传递了消息,用手捂了下额头,接着绕着脑袋画了圈,指了指天上!姜二也就明白了,就往官运亨通上说,最后没收钱,指着这个将来有个大俸禄!接着,草草的收了摊,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来认师兄了! 姜二带着师兄来到了大林的小黑屋,张云奇提鼻子闻到了一股股的霉臭味,眉头皱了皱,想着师弟的生活不易,马上到了饭点,姜二让师兄先坐,自己转身出去,买了熟肉馒头、老白干、酒杯、筷子碗和下酒的小菜又回来了。中午,大林把饭店带回来的饭食也摆了上来,四个人也就边吃边聊了起来! 当着现在自己唯一亲近的人,师兄的面,姜二把自己在村里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师兄也理解小师弟一个人生活的不易,宽慰着没事,都过去了。接着又说着老叔姜元新拿自己不当人,当畜生的防范着,师兄也对姜元新口诛笔伐了一番。又聊着初识大林两兄弟的过程,以及两兄弟对自己的照顾,张云奇说着感谢的话,敬了大林几杯酒,大林憨憨的说道:“么事么事,二岗对讷也不错,经常带讷兄弟玩呢!”聊着聊着姜二对张元奇说:“云奇岗,讷还有个事,这几日讷没了生活来源,没办法了,只能布了个局,本来准备今天收局呢,你来了,你要不帮讷参谋参谋?”说着姜二撸了下袖子,指了指自己的咯吱窝,意思就是暗局,见不得光。大林不懂这师兄弟聊的什么,也只能傻瞪瞪听着,张云奇看了,脸色却凝重起来:“你现在有难处,想立山头,要布局讷懂,也是应该的,可这事你得想清楚啊,别出了差,整漏了弄不好就是祸啊!”姜二也知道自己这局整不好的后果,但是眼下实在没办法了,眼见着断粮,还亏欠这大林两兄弟,没办法咧! “下午聊,岗给你参谋参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来了就是为了看你,你好了岗也就放心了!” 姜二打心眼里暖烘烘的,人人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自己这却打反了,成了近亲不如远邻。自己的亲老叔关键时候扔下了自己不管,连个住的地儿也没有,靠着大林俩憨兄弟收留,眼前这个老子以前的徒弟,时头八节的也能想到自己,人啊,世事无常。想到这,姜二含着眼泪花,双手举起了酒杯,先敬了张云奇,又敬了大林,仰头一口闷了! 第十八章:讷得闯闯 因为下午有事,四人酒也就没往多了喝,尽兴就可以了!酒足饭饱,大林带着二林走了,姜二和师兄休息了一会也就出发了。 沿着姜二每日观察的山道,一步一步的丈量着,张云奇手里拿着姜二笔记本画的草图,对比着,脸色越看越凝重:“二兴啊,幸亏讷来了,不然你要闯大祸咧!”姜二脸色也不好看的继续听师兄讲解:“这里两道弯,一道内一道外,你看时把局放在内弯,想着挺好,最多也就是碰着山,可你仔细看看这个弯。”说着张云奇把姜二带到了草图绘制的地方:“人得本能规避是规避障碍物,内弯时,眼前最大的障碍物不是你的局,而是内弯的山壁啊,规避的直接后果就是直接翻沟咧,多危险?”姜二听了,自己琢磨了一下,又在脑海里演示了一边,不由得头上冒下了虚汗,好险! 于是张云奇推翻了姜二所有的构思,重新丈量着山道布局! 不知不觉一下午也就过去了,张云奇确定了自己布局没有纰漏后长出了一口气:“二兴啊,时间不早了,讷得回去了,矿区不好待,就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也好!” “云奇岗,讷知道咧,讷有这打算咧,只是不知道去哪!” 张云奇思谋了思谋说:“讷虽然在浑远县办事,但是经常有云州云山县的人找讷帮忙咧,云山县讷一年去过好几次呢,那里二宅真本事的少,都是半混子,要岗看,你的本事在那能扎根咧!” “云山县?讷没去过咧,人生地不熟的,不太好办吧?”姜二是个胆小的人,去了新环境,犯憷的很! 张云奇听了,从衣兜里翻出了自己的电话小本本,找了找,又在姜二的笔记本上,刷刷的写了起来,写完后交给了姜二:“这个人是云山县林业局的,乃年云山县山林绿化,车上不来山,树苗送不上去,岗帮他开的山路,他说咧,日后找他办事,他管咧,岗看他面相是个有城府办实事的,也就没断了联系,这些年一直打着交道,你要是去云山县,你就去找他,岗估计着没问题咧!” 姜二看着笔记本上写着,云山县林业局,技术员,刘云水,下边是联系地址,座机号码。 “云奇岗,讷记下咧,你要不住上一日?” 张云奇,谈了一口气:“眼下你也难着讷,算了,不住了,你有难处了,千万记着有岗呢!不待了,走呀!”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伟人头递给了姜二手里:“准备八月十五,给你买点东西,现在你自己看着花吧!”姜二有心拒绝,但是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接了下来,说道:“知道咧,云奇岗,办完眼前这点事,讷就出去闯闯!” 张云奇也不再拖沓,顺势山道向国道上的公交站走去,姜二要去对面的山梁上数汽车呢,也就目送着张云奇走了! 江平整了个稀罕玩意,会说话的电子手表,和普通的电子手表不一样,有几个按键,一按有公鸡打鸣的声音,还有美女报时的声音,江平就戴在手腕上,不停的在众人面前炫耀着,逢人就说:“瞧见没?讷媳妇送的!”江平口里的媳妇就是前几天阳远相亲的媳妇,小名羊换换,一般人的小名都是两个个字,羊换换却是三个字,听羊换换自己讲,是因为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好不了,完了家里找了个大仙爷看,大仙爷就做了一场法事,让他爹杀了一头羊,说用羊的命换女儿的命,说也奇怪,做了这场法事,羊换换的病也就好了,从那以后改名叫羊换换,意思就是用羊换了一条命。 这羊换换是个本份家的闺女,长得也敦实,性格也厚道,本来羊换换爹娘是没看上江平的,就是因为江平有案底,怕闺女将来受欺负,羊换换也就听爹娘的,可是架不住江平的油嘴滑舌,认识才三天,天天往羊换换打工的地毯厂跑,没事就媳妇长媳妇短的撩逗着羊换换,还给羊换换起了个名字,杨玉环,美其名曰,江平心里的杨贵妃!羊换换情窦初开,也架不住江平这番狂轰乱炸,背着点娘也就和江平处起了对象,这下午刚逛完街,羊换换花了三十块给江平买了块“盲人表”三十块,够羊换换一个星期的饭钱了。可把江平美坏了,逛完了街就立马回瓦檐村到处显摆!正显摆着,江平看见了放羊回来的李倌儿了:“倌儿,啥情况,今天怎么早收圈了啊?给你看个喜欢玩意!”说着屁颠屁颠的跑到了李倌儿面前,随手一按:“叮,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七点十三分,咕咕咕!”李倌儿也看了一眼:“确实不错,这哪来的?” 江平美滋滋回答道:“换换送的,不赖吧!” 李倌儿一边盯着羊群一边说:“哦,看来这对象搞成了,你以后可收点心,别耍钱了,岗看那个换换不错,对人家好点!” 江平应道:“知道咧,不耍了,不耍了,李岗,你知道讷搞对象,手头有点紧咧,这马上八月十五了,讷寻思着给换换买点东西!那个~那个!” 李倌儿失笑道:“听你喊李岗就知道没好事,只要你别耍钱就行,说咧要多少?” 江平笑了笑:“买点东西,在看个电影,二百够咧!” 李倌儿听了还口道:“吆吆,还二百够咧,把你气粗的,二百没有,只有一百!” 江平死皮赖脸的笑道:“一百也行,少了就省着点。” 李倌儿从怀里的逗掏出了一把碎票子,整了整,数出了一百,递给了江平:“记着啊,一共欠了岗五百了,你要是敢忘了,不还岗,岗就去和换换要!” 江平接过了一把碎钞票,扭头就跑:“记着咧,一定换。”生怕李倌儿反悔。 李倌儿摇了摇头,其实李倌儿知道,借给江平的钱多半是要不回来的,没办法,在自己最失意的时候,是江平娘救济了自己,一辈子的恩情呢! 李倌儿现在养羊有钱了,万元户什么的是外边对李倌儿的称呼,关起门来说,李倌儿靠着养羊,卖羊一年能挣小两万块,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些对自己好的人,比如我们的姜二,大海,江平娘,还有曾经帮衬自己的李强,虽然李强不在了,还有个小寡妇郭玉芬呢,郭玉芬的门自己是不能登的,总有个办法回馈讷,只能赶机缘了!李倌儿赶着羊,又吼起了爬山调,这声爬山调是吆喝街坊邻里出来接自己家的羊咧! “羊啦个肚子白手巾哟,三道道格蓝~ 咱们见格面面容易,哎呀拉话话的难 一个在那山啦上哟,一个在那沟 咱们拉不上那话话呀,招一招的手……” 第十九章,右眼皮跳跳 周权海开完例会右眼皮就一个劲儿的跳,咋揉都不管用,回到了办公室,用冷水冲了个脸,眼皮还是跳个不停,心里寻思着:“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寻思完了,赶快抬起头呸呸呸的唾了几口唾沫,觉得晦气,唾完了又一个人失笑了起来,失笑着自己身为一个党员,却下意识的做着荒唐迷信的举动,还好周围没人,要不然怪丢人的! 喊着司机小刘,办事员马东,准备去山上井口的调度楼待着,井口调度楼有自己的办公室,是每天必须去的,也不愿意在党委楼待着,事太多,坐不了五分钟,全是来找办事的,公事私事一大堆,烦得很。 刚出了党委楼,就看见矿上的楞后生傻二林,在党委楼门口蹦跶过来蹦跶过去,这个傻二林人缘还是不错的,见谁都大爷大娘的叫,那张嘴也从来没消停过,总是有吃的,自己兜里有个花生米,糖豆也是会给他一些的,二林看见了周权海,就冲着他傻呵呵的乐了起来:“周大爷好,周大爷好”周权海知道傻二林是来和自己要吃的,于是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意思是空的,没好吃的。平日里,这时候傻二林也就走开了,但是今日傻二林没走开,又冲着周权海傻傻的笑道随手一指,不远处墙角摆摊的姜二:“周大爷好,那边那个小先生让讷和你说句话咧!” 周权海顺着二林指的方向看去,围了一圈人,也不知道二林指的具体是哪个人:“哦?要和我说什么?” 二林想想说到:“他让讷告诉周大爷,说你有血光之灾咧,他还说让你能走动就别坐车咧!” 周权海听了顿时火冒三丈,虽然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听了心情总是烦的很,随口向党委楼里的保卫人员喊道:“那个谁谁谁,今天保卫处谁值班?”里边急冲冲的跑出来一个保安后生:“报告周矿,今天是秦队长值班咧!” “告诉你们秦队长,党委楼是一个矿的形象,你们自己看看,党委楼前边成啥样子了?这和集市有什么区别?马上整改!”说完,周权海头也不回的上车了,也不再搭理二林,保安后生更是直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权海身边的办事员马东留了下来,看着桑塔纳一溜烟的上了井口。 姜二已经打出了每日两卦的招牌,也就不急于立即摆摊了,一路上嘱咐着二林,遇见周权海要说的一番话,二林也背的滚瓜乱熟了,约莫着矿上的例会开完了,才迟迟的来到小广场上,支起了马札,立刻就有人围了过来,人群里竟然有宋家媳妇,宋家媳妇还领了一个中年妇女,姜二也就照顾熟人先给中年妇女看了起来,中年妇女孩子今年高考完了,报了两所地方大学,分数都够了,想问姜二去哪个好,姜二专讨孩子的吉利话讲,说两个大学,一个是仕途前景,一个是财源前景,让中年妇女自己挑咧,乐的那个中年妇女美滋滋的掏了二十块的随喜。 后边排队的也就争着最后一个算命的名额,姜二准备挑挑好糊弄的主,也就这节骨眼,党委楼出来了一队保安,七八个人驱散着党委楼前边摆摊小贩,姜二当然也不例外的被驱赶了,只能收摊回家了,周围的人不落忍的看着姜二和其他的小贩,觉得现在做啥都不容易,摆摊算命也着人驱赶,殊不知,这罪魁祸首就是姜二咧。 看着眼前的场景,姜二就知道二林的事办成了,唤着二林回家,来到闫家锅盔店,给二林买了锅盔,也就让二林自己玩去了,二林也是欢喜的走了!姜二筹划了四五天的局终于要运作了,心里还是忐忑的很,买了锅盔也就回家睡大觉去了,最好是能做个娶媳妇的梦。 押宝,燕州地区的一种独特的赌博游戏,找四颗大洋钉,掐了两头,再把两头打磨光滑,在中端分别刻上一至四个深深的槽痕,这物件就是“宝”。庄家会用厚一点手绢随机卷一个“宝”进去,周围的人会押一二三四,猜对了翻倍,猜错了赔钱。 早晨江平两眼熬的通红,垂头丧气的回了家,昨天和李倌儿借了一百块,准备今天带羊换换看电影的,可是大半夜想起了搞对象事,那兴奋劲让江平睡不着,结果耍钱的瘾上来了,江平知道后窑金锁家有围胡(赌博)的场,这几日“押宝”。手里攥着一百块零碎钞票,按耐不住也就去了。前半夜开场是赢了,可后半夜又倒出去了,越倒越想翻本,结果把羊换换给他买的“盲人表”也输了,这可真真儿的应了那句老话:“情场得意,赌场失意” 江平回屋里蒙头大睡,江平娘咋吆唤也起不来了,说好的带羊换换看电影,现在早丢到脑后了,江平娘只好无奈的收拾完屋子出去了。 赵守谦,云山县人,六零年大YUE进,三年自然灾害,饿的实在不行了,逃出云山县,在那年月,逃荒被抓住是要命的事,赵守谦来到了瓦檐村旱湾子,也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不用种地的村子,讨饭来到了郭佃友家,郭佃友看着赵守谦是个本份人,饿的虽然骨瘦,但也有膀子力气,面相也不错,招了个上门女婿。赵守谦自然是欢喜的,逃荒还能讨老婆,美事咧。也就在旱湾子落下了户,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 赵守谦平日里在建材城务工,一个班也不舍的缺,就是想多挣几个,给自家的独苗子江平娶媳妇,找营生。江平是个独苗子,惯的也厉害,打小没学了好,落了个耍钱的坏习惯,还因为乃年耍钱敢上严打,蹲了一年多的号子,刚出来,忍了半年没耍钱,赵守谦心里宽慰了很多,觉得江平有救了,其实江平背地里不少耍,只是村里的灰货们遮掩着,怕少了耍钱的伴儿。 这几日招罗着给江平娶媳妇,头几日金雷子从老家说了个羊换换,可是人家不满意,赵守谦心里挺麻烦的,可转过几天儿,江平说对象搞成了,这让赵守谦心情大好。上班也就更勤快了,李有义看着赵守谦岁数大了,给赵守谦整了个夜晚看设备的营生,怕不识好歹的“猫狗”偷了设备上的物件,今儿刚值夜班回来,发现江平还在蒙头大睡,以为江平睡了一晚还不醒,摇唤着江平起炕。 “起拉起来啦,怎大后生了,还睡懒觉,快起炕啦,不是说好了今儿带换换看电影吗?”昨儿晚饭的时候,江平一边显摆着羊换换给买的“盲人表”一边说着明儿带羊换换看电影。 江平没打理,心烦的很,也瞌睡的很,蒙头不说话,赵守谦也是个犟把头,就一个劲儿,可劲的摇唤。 江平被摇晃的烦了,蒙着头嚷嚷道:“看什电影呢看,兜里一毛也没有,讷有啥脸搞对象咧!” 赵守谦听了觉得也是,头几日老伴儿是给了江平二百,这搞对象是个费钱的营生,确实也应该花没了,人家大姑娘都给买礼物了,江平也不能吝啬了,转身回了自己屋,不一会又过来了。 “起来吧,爹给你拿钱,带换换看电影去吧,吃点好吃的。” 江平一听有钱?翻了个骨碌就爬了起来,看着赵守谦手里毛了巴糙的大把零钱,估计这也五十多呢!随手就抓了过来,在手里点了起来。点完了说道:“爹啊,这才四十二,录像厅看个录像都二块钱,去电影院最少也得五块钱呢,买个汽水一人一块,刨去路费,吃饭钱,讷怕讷去了回不来呢。” 赵守谦听了,假意恼着:“嫌少?嫌少拿过来,和你娘要去。”说着假意伸手拿钱。 江平一闪,翻身下炕,穿上鞋拔子,嘴上说着:“够咧够咧,不少!”一溜烟跑了。 天气稍早,太阳还没热乎气,江平敲开了大海的修理铺,二海在看摊子,开了门,江平挤了进去,二海的被窝还没收拾,也就合着衣钻了进去,嘴里嗨叨着:“二海,讷迷糊一会,十一点喊讷!” 二海嘴里嘀咕着:“没尸首货”也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第二十章:出事咧 周权海被二林一番话,整的心里毛毛糙糙,一整天心不在焉,手里的文件也没心思看,本来例行的井口检查也只安顿别人去了,自己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从一个攉煤工,当上了技术员,从一个技术员摸爬打滚直到今天的一矿之长,虽说自己靠着是脚踏实地的工作做上来的,可是其中运气的成分还是有的,自己的娘打小就说了,给自己找人算过命,说自己的命,七两二,是指点江山的命,虽然现在离娘说的目标有天大的距离,可是自己知足的很,作为高危行业的管理者,其实周权海每天提心吊胆的工作咧,例行的安全学习必须去,日常的安全检查必须到位,比起其他那些混仕途的干部,自己下的辛苦不是一点半点。偏偏自己心里有个只有自己才了解的内心,自己是个信命的人。 中午周权海到领导专用的小食堂吃饭,办事员马东从党委楼赶来回报工作,交代了上午的工作情况,说广场的小贩都清理走了,宣传部也开了个会,成立了个工作小组,说要把小广场变着一个文明广场,一周内建几个公示栏,主要宣传矿上的先进事迹。周权海听了点了点头,觉得早晨自己的突发事件后序处理的还不错,但是心里老是膈应,又问了一句:“小贩们有安置了吗?别引起群众的不满情绪。”马东立即回答道:“小贩们都安顿好了,本来就有市场的,只是他们懒得去,秦队驱散了以后,他们就自动去市场了。不会有情绪的。”周权海又压低了声音问:“那个傻二林说的,那个什么小先生是怎么回事啊?” 马东也压低声音回答道:“我打听,那个叫小先生是瓦檐村的人,来官家窑四五天了,每天只算两卦,听说挺灵的,打的招牌是分文不取,但是人们给钱,他也不拒绝。”说到这,马东自己都失笑了一下,又说:“这个人,神神叨叨的,听人们说睡了村儿里的寡妇,被村儿里人赶出来的,没一句正气话,我看都是骗人的!” 周权海听了,心里也就宽慰了不少,一个无影转的人,胡搅烂谗,说话当然也是不可信的。 早班是检修班,主要就是检查安全隐患,维修机器设备,等检修班的窑黑子回到地面,也就下午一两点了,矿上各个队长到调度楼回报了检修工作,安全隐患。等三四点的时候,周权海再详细的询问调度,矿上一天的工作情况,有没有安全隐患,接着也就要下班了。 周权海在通风部当部长的时候,小刘就给周权海当起司机了,一晃这辆桑塔纳也就开了五六年了,本来周权海当了矿长,局里给分配了一辆四个圈的奥迪,但是周权海不舍得让开,说等有饭局或者出席集团会议才开,何况那个车坐起来舒服,但还是没桑塔纳出路(顺手)的。 每天熟门熟路,往返矿上和周权海的家,最多就是应酬的那几个酒店,闭着眼小刘都能到达目的地,可今天下山的这个点,小刘总觉的不得劲,路还是那条路,但是总感觉路上多了什么,具体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颠簸的厉害,明明平平的路,总是莫名其妙的颠簸,心烦的很,看来确实要换车了。眼看着就要下山了,一个内拐的弯,靠近山壁的盲区突然多了个人影,眼看着要挂上,也不懂的躲,小刘赶紧向外打方向盘,妈的,那里有个树坑咧,这个树坑老早就有了,小刘熟悉的很,立马又向内打方向盘,这车打弯太急,山路又窄,左摇右晃的把周权海心都慌出来了,接着“嘭”的一声,车子撞在了山路边的山壁上了。周权海一头撞在了前座靠背上,脑袋嗡的一声,嗓子眼甜腻甜腻的恶心,接着,我们的周权海矿长晕了过去,晕倒的一刹那,周海泉满脑子都是傻二林的那句话:“周大爷,你有血光之灾咧!” 江平一直睡到了中午,感觉的屁股背人拍了一把抓,听着大海的声音:“起来了,一天没正行,是不是又耍钱了?就做那‘扒拉转料炭行灰’的营生。” 江平也就迷噔噔的醒来,甩了甩手腕,想看个时间,才想起来“盲人表”已经没了,只能悻悻的问道:“大海岗,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再不起,岗要管饭咧。” 江平盘算过路程,心里也就不着急的起来,洗了把冷水脸,出门坐公交去了,大海在后边无奈的摇头,心想着得让自己娘和江平娘唠唠咧,要不然,江平又要断老路了。 十里坡的毛毯厂离瓦檐村不算远,七八里路,坐上公交车也就十来分钟到了,下了车站就是毛毯厂门口,江平也就原地不动的眊着厂门口。正好赶上女工们下班,江平大老远就开始划拉着自己的羊换换,毛毯厂少不了毛絮飞扬,所以女工们衣着也是统一的劳保服,大口罩,护头发的小白圆帽子,外形看还真不能一眼认的出谁是谁。羊换换其实也早惦记着江平呢,昨天说好了今天见面的,这小情人搞对象,总是腻味的很。 江平在这群穿着统一的女工堆里辨认着自己的羊换换,可是寻来寻去也寻不出个人影,就在这时候,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羊换换已经换了漂亮的衣服在身后了,原来羊换换为了和江平逛街,早跑了半个钟,换好了衣服早早等在站牌附近了,江平一下车她就看见了,悄悄的猫在身后,戏耍江平。 羊换换这样的调皮举动,在江平眼里是乃心的,这要是寻个没人的地方,江平说不定已经抱着羊换换亲上了一口,大街广众的,江平也只能按捺住心中澎湃与激动,小手都没拉的说道:“走吧,吃饭去,下午看电影。”羊换换嗯了一声,两人就这么排排站着,聊着,等着公交车,等车去矿务局了。只矿务局才有电影院。 到了矿务局,江平寻了个刀削面馆,点了面俩人就坐了了下来,羊换换车上就注意到了,江平没带自己给他买的的“盲人表”忍耐着没问,这时问江平:“几点了?咱看电影迟不吃啊?” 江平下意思的抬手,突然觉得不对劲,强忍着抬手的举动说道:“不迟不迟,早着咧,一会还能逛个街呢。” 羊换换已经忍不住了:“咦,你咋不带讷送你的表啊?是不是不好看啊?” 江平连忙辩解道:“好的很,好得很,讷怕弄丢了,你送讷的,讷珍贵着咧,着不舍的带,抬(藏)在家里了。” 羊换换噗嗤一下乐了:“珍贵啥呀,一块手表而已,买上就是为了你带着好看,以后带上,抬起来传家咧?” “就是要传家咧,那可是讷宝贝!舍不得咧。” 刀削面端了上来,俩人边吃边聊,也就揭过了这篇儿。 矿务局电影院放的是,当下最火的台湾伦理悲剧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电影是场场爆满,江平好不容易挤到了票,整个电影院,人们被可怜的小男孩,感动的哭到稀里哗啦,江平逮住了机会,搂着哭着不成人样的羊换换,好一番“安慰”这还是俩人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经过这场电影的精神洗礼,江平和羊换换可以大大方方的牵手一起走了,对于今天来说,江平是幸福的,心里也暗暗的下了决心,以后不耍钱了,赶快把那块“盲人表”整回来,要对得起羊换换对自己的一番心意。 第二十一章:老板娘 “两个不相容(互斥)事件之和的概率,等于两个事件概率之和。当一个事件出现时,另一个事件就被排除,这样的事件称为“互斥事件或交互事件”,这种互斥事件的出现的概率是他们各自概率之和。”引用概率学中这样一段“加法定律”来解释姜二的布局有点牵强,但是他们基本的意思大概一样。说直白一点,当一件事就准备就绪,那接下来的事情肯定是有结果的,当一个人认定某件事是不会发生的,那往往就会围绕着这个事件运作。在二宅的学问里,有风水布局和运营布局之说。风水布局是给雇主布局,开着气象运势,为雇主转运,借运或者是助运。而运营布局就是为二宅自己布局,借用外部的力量布局,从而使自己快速提高声望。 姜二的局其实很简单,每件事情有惯性思维的时候,把惯性思维打断,就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判断。通往井口的山路,早被来往的车辆压出了深深的轱辘折子印,姜二只需要在直线的路上,左边的轮胎印记上刨个浅浅的坑,再用浮土盖上,或者在右边的印记上放块小石子,也用浮土盖住,车子行驶在路上自然而然的颠簸了,当惯性思维被打断,司机小刘的心理情绪也就变得别扭了起来,心情也就急躁起来,急躁的人思维最容易判断错误,当姜二与周权海的车子擦身而过,撞在山壁上的时候,姜二是不敢回头的,他怕看见了不敢想象的祸事呢,沿路把放置的小石子踢走,浅浅的坑用脚底板跺实了,隐约看见三三两两的人急冲冲往山下赶,姜二才沿着小路回家。 姜二忙碌了一下午,回到了大林小黑屋的时候时候,已经是傍晚,大林兄弟哥俩都没在家,就自己拧开了一瓶老白干,就着昨晚吃剩下的吃食,小口闷了起来,这是一口压惊酒,不能让人陪,只能自己慢慢的消化,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随着酒劲挥散了,消化了。 天黑了,大林才回来,还带回来了他的老板娘嫂子,大林进院就说到:“二岗在吗?二岗有事咧!” 姜二在屋里应了一声:“在咧。”接着大林二林和老板娘嫂子就进来了,这个老板娘姜二在街上也划过人影,面熟的很,只是叫不上名字,老板娘见姜二自己喝上了,也就赶忙说到:“小先生别喝咧,到讷馆子喝去,都预备好咧!” 姜二颇感意外,眼神询问着怎么回事? 老板娘央求着说到:“小先生别误会,找你有事呢,咱们去讷的饭馆儿说话。” 姜二也就下了炕,老板娘在前边带路,边走边说:“小先生,讷求你办事咧,本来准备让大林请你过去,又怕您觉得讷不诚恳,也怕大林说不清楚,就自个来了,这饭点儿了,怕你吃过饭,所以早早的让您先来饭店吃饭,您吃完先缓缓,讷忙完了咱再唠。” 姜二点头应道:“好咧好咧!” 进了饭馆,里边已经有七七八八的吃客了,老板娘带着来到,一个挂了布帘的小卡间,进了去,已经摆了四个菜,过油肉,砂锅羊杂,酸菜土豆条,大烩菜,老板娘也不问吃啥主食,就把素糕还有馒头和米饭端了上来,大林也没坐,说看看后厨能帮啥忙,也就出去了,留下了兄弟二林吃饭,看似傻乎乎二林很少进饭馆,刚坐了下来,竟然还拘束了起来,姜二看了说:“二林吃吧!”那二林才开始手抓了馒头吃起来,过了一会见卡间外边没人进来呵斥他,二林也就放开手脚,大块朵颐起来。 姜二觉得少了点什么,发现竟然一座上好的吃食却没有酒,感觉吃的寡淡无味了,不抽烟的姜二只对酒有感情,即使没钱的时候,自己也要吱上一口一块钱一袋的袋袋酒,也别管他是真是假,有酒味,能润嗓子就好咧。 姜二让二林先吃,自己撩布帘子出了卡间,这个点正是饭店的高峰期,到饭馆吃饭的多是下了班,工友聚餐的,矿山的汉子,膀子圆,嗓门高,酒令一吼能炸串了屋顶,自然是热闹的很。 姜二来到了结账的柜台,问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给讷来瓶酒呗?”那姑娘看了看姜二:“你是小先生咧,花儿姐说了,她一会敬你酒咧,你先吃饭吧。”边一群汉子有听见姑娘话音的人,有回头看姜二的,大嗓门就喊起来了:“啥啥啥?花儿姐敬酒?谁咧?麻纸糊驴头,好大的脸面。”说道周围一座子人哄哄大笑了起来,窑黑子,整日憋在地下,见不着日头,满肚子的气寻地方出呢,红火一阵算一阵,才不管你是王老五还是阎锡山,矿长书记也经常会被窑黑子怼的喘不了气,姜二自然也是知道的,看着拿不到酒,也没回应窑黑子的哄笑,自个返回了卡间。 没酒也就没了食欲,姜二看着二林狼吞虎咽,自己只能用筷子在砂锅羊杂里,一根一根的扒拉着粉条,又等了十来分钟,帘子一挑,大林进来了,大林说老板娘嫂子让他来陪姜二吃饭,姜二说咋没酒呢,大林呵呵一笑:“二岗啊,这官家窑都知道的咧,进了讷嫂子的饭店,喝了讷嫂子敬的酒,只有一个后果,爬着出去!讷嫂子海量的很,一会陪你喝咧,你先吃点充充饥。”说着自己拿起了筷子夹了块素糕,扒拉点大烩菜吃了起来。 就这么一直坐了一个小时,又上了两个热菜,姜二也坐的心烦,按耐住了出去的要酒的冲动,只能听外边窑黑子喊酒令解馋了,期间隐约的听着有人谈论着,周权海撞车住院的事情,直到外边食客少了,老板娘才领着两瓶杏花村,吧台的小姑娘端了一条鱼,进来了。 “小先生是不是心里埋怨讷咋没准备酒呢?” “没没没!”姜二连忙辩解道 “大林早和讷说了,说小先生是海量!”老板娘说着扭开杏花村,给姜二倒了一樽,自己也满了上,举起了酒樽说:“先给小先生赔不是了!”接着也就一口干了。 杏花村是好酒,清香的酒味还没喝,就直钻鼻子,姜二也站了起来,一口周了。 俩人都清了,老板娘又一人满了一樽,说道:“这第二杯,是请小先生来办事,结果讷又怠慢了小先生,再赔不是了。”说着又清了。姜二跟着也清了。 老板娘也不坐,接着倒酒:“这第三杯,是讷请小先生办事,但是又不知道小先生的本事,讨小先生个说头,小先生能算的出来讷找小先生来干嘛吗?先赔罪咧!”接着又一口清了。 姜二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了起来,也就没喝这杯酒,坐了下来,盯着老板娘,眼前的老板娘,年近四十,打扮的精干,大披肩的波浪卷,显得挺年轻,无名指的镏子晃的很,看似妖艳,但是透着骨子里透着倔强,用当下新名词讲,这是女强人咧。姜二思谋了片刻,没说话,用筷子蘸着酒,在桌子上先写了个夫,又写了个子字,等老板娘看清了两个字,姜二接着用筷子把两个字左右划拉着,直到看不成个字型。 老板娘也是心头一震,接着询问的眼神看着姜二,姜二也注视着老板娘的神情,接着说:“寻不见了!”只是这四个字,老板娘眼圈就泛了红,嘴里念叨着:“小先生神咧,神咧。”又给自己满了酒,自己清了,接着把请姜二来的前因后果说了起来。 下午的临近傍晚的时候,官家窑传遍了,说周矿长的车子撞山了,每个人都讹传着,说被撞的血淋溅糊的,就如他们亲眼看见的那般,党委楼内更传出了,说有个大仙爷提前已经算出了周矿长有难,劝解过了,很多人联系起早晨广场清理的事件,也就越传越神,不到天黑,已经把一个小先生传成了一个莫须有的大仙爷了。 二林每天会在饭店门口等大林回家,今天也不例外,还没上客的饭馆没事,所以老板娘在饭店门口聊逗着二林,有一茬没一茬的聊,不知怎么的聊到周权海身上了。二林听了说周大爷有血光之灾是二岗算的咧,接着二林把姜二教自己说的话,又重复了一边,老板娘开始当玩笑的听,可是听着听着认真了起来,越听越神,也就想到自己的难处了,于是就有了先前的事,指望着姜二给自己寻条明路。 第二十二章:花姐往事 唐迎花,老官家窑的人,邻居有个小哥哥,年长他一岁,俩人经常在一起玩耍,上小学还整天腻味在一起,等侯涛五年级的时候,硬是让他娘花钱给自己退了班,和唐迎花在一个年级了,一直上了初中毕业也没分开过,算的上青梅竹马,两家父母平时也接触的很好,也就私下里定了一门娃娃亲,二十出头,俩人社会就业,也就结了婚,婚后也是美满的,第二年又生了八斤半的胖小子,取了乳名,也就叫了八斤。本来过着是人人羡慕的好日子,就在孩子五岁的时候,好日子变了天,一个人出门玩耍的八斤被人拐了去。那一天,唐迎花的天塌了,刚开始寻不到孩子的七八天里,唐迎花不吃不喝,脱了水,走了人形,好悬迈入了鬼门关。侯涛也是急的很,天南地北没黑没明的找八斤。就这么找好几个月,但是八斤终究是丢了,人还是要活的,小两口双方大人心疼自己的孩儿,一直照料着小两口熬过了最困难的日子。后来的日子里,只要听说哪哪破了拐卖人口的案子,侯涛就往外跑,寻着看有没有八斤的信儿,就这样又折腾了五六年,俩人也没有再要个孩儿。直到有一天侯涛又一次出去寻八斤,就再也没回来,一晃又是七八年过去了! 小饭店的老板娘嫂子,眼含着泪花述说着自己的过往,期间酒也是一樽一樽的往下清,两瓶杏花村也就见了底,姜二都搭不上话,只能认真的听着,心里分析着,好几次都被唐迎花带入了情绪,差点也跟着抹了眼泪。唐迎花见没酒了,喊着外边的小姑娘再来瓶酒,又对姜二说:“小先生啊,讷从来不认命,讷一直在坚持咧,讷辛苦的立了这个摊子,就是想着有一天讷家汉子把八斤领回来,有个暖和的家,能吃上好吃的,不再受罪咧。”说着说着竟然“嘤嘤呜呜”的哭了起来,看来是说到真情上了。 姜二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和大林都说老板娘敬酒要当心,这女人是真能喝,两瓶杏花村,姜二和大林两个人陪衬着喝,也没喝半斤,全让老板娘自饮自述的全喝了,而且还没个晃荡样,看来是老板娘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少,怕姜二提前喝了,再和自己喝,整多了谈不了正事。姜二也就把开始没酒的憋屈劲忍了下来,没有给唐迎花甩脸色。 小姑娘又拎了两瓶杏花村进来,唐迎花接过了酒,拧开了盖子说:“小先生不要见怪咧,这些年,讷没事借酒消愁,也就练出了对酒免疫的本领咧,这矿上只要是个头头来讷家吃饭,都要和讷干上几杯,被讷扔趴下的不在少数咧。” “是咧是咧,你这喝酒本事,讷还真没见识过。”姜二附和着。 “小先生,讷以前信命,不行这些神叨叨的算命,但是讷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这也就信,你给讷看看,讷能还有个盼头吗?”说着给姜二满上了酒,自己又清了一樽。 姜二也跟着干了说道:“其实讷也不信命,讷是二宅咧,看个红白喜事可以,这算命,讷不行咧。!” “小先生耍笑讷,讷可听说了,你每天两算,都准的很,矿上都传开了,说你比大仙爷都厉害!” 姜二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说好酒不上头,但这和女人喝酒却不在状态,刚才听着唐迎花的过往就有了少许的激动,现在心情还静不下来,附和道:“讷也叫你声花姐吧,花姐啊,你这个事不在过往,在当下啊,你让我算什么?算孩子老公能不能回来?说真的讷算不来,即使讷能算出来,说他俩能回来了,但是这么多年了,物事人非,也不一定是你想要的结果咧!”说道这里,姜二自觉失言了,也就不再往下说了! “小先生,你是说他们能回来?太好了,只要能回来,讷就有盼头,谢了小先生。”唐迎花只听关键的,也就忽略了姜二到底说了些什么,又续起了酒,不知道是要把姜二灌醉了,还是要把自己喝趴下。姜二其实也没多喝,也就跟着又喝了起来。 “小先生,你再算算,八斤啥时候能回来。!” 这为难了姜二,姜二刚才也没说这俩个活生生的人能不能回来,只是些宽慰唐迎花的话,被误解了,只能自己圆话了。吹风,敲鼓行不通,自己也不落(o)忍,只能两头堵了,说道:“待花天降,千里飞音的时候,他们也就回来了。”姜二也就不再多说了,唐迎花再三追问,一句天机不可显露也应付了过去。 唐迎花也就不再询问了,总之有了八斤和丈夫能回来的消息,自己也就多了个盼头,别管多长,慢慢熬吧。 这酒又喝了半个多小时,直喝的姜二和大林晃荡了,唐迎花愣是一点事也没有,这让姜二见识了女人喝酒的本事。 聊完了,酒散了,唐迎花给姜二揣了一百块的伟人头,姜二当然不能拒绝的,也就装了起来。 月是越来越明,越来越圆,中秋转眼就要来了,姜二看着月,叹着气,想回家咧,但是眼下只能由大林兄弟扶着姜二回小黑屋了。 “喝了咱的酒啊,上下通气不咳嗽: 喝了咱的酒啊,壮骨强身不上头; 喝了咱的酒啊,一人敢走青刹口; 喝了咱的酒啊,见了皇帝不磕头; 好酒好酒好酒……” 夜色中,传来了姜二大林兄弟借着酒劲,浪荡吼起了《酒神歌》。 周权海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摇晃着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看了下周围,还在车上,前边挡风玻璃已经破碎,看了看前边司机小刘,身子伏在方向盘上,头上隐隐的有血迹,不知道是方向盘碰的还是挡风玻璃划的,赶紧下了车,去前边吆唤小刘,小刘没了动静,探了探大动脉,还有动静咧。赶紧手机拨了120,又给矿上救护队和调度楼打了电话,又观察了下车子油箱没事,也就不敢挪动小刘了,怕有个骨折内伤什么的自己给耽误了。也就原地坐在了煤土堆上,等着人了。 没十几分钟,井口的救护队就来人了,也不管周权海身上有没有伤,嘴里喊着“我没事!”硬是按上了担架,和小刘一起抬到了已经在国道路上等候的救护车。 到了医院,周权海被里里外外的检查做了个遍,各种仪器都上了,愣是一点事也没有,连个磕碰起皮的地都没有,但还是安顿了病房,做后期观察。周权海向医生询问了小刘,医生说小刘身体状态不太好,现在还在昏迷,虽然没有骨折的地方,但是可能会颅内出血,还在检查。这让周权海的心更是不安。自己也就躺在病床上休息了起来,但是脑海里依然挥之不散的是傻二林的那句话:“周大爷,你有血光之灾咧!”不行,说啥也得见见这个小先生,要不然心里不踏实呢。 第二十三章:周权海 姜二和二林还在睡着朦胧觉,小街门就咚咚咚的有人敲打着,外边有人喊着“大林二林,开门咧,有事,有人找开门咧。”姜二下了炕就去开了街门,外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附近的邻居,姜二见过但是叫不上名。另一个带着小眼镜,斯文的很,不认识。 姜二开了门,那个邻居对旁边的人说:“小马啊,这就是那个小先生咧,你们唠,讷走了。”说着还冲姜二友好的点了个头,就转身回家了。 那个斯文的年轻人伸出了手,示意握手:“你好,我是马东,周矿的办事员。!” 这握手礼姜二是不常见的,只能迎合,略显僵硬的握了下手。接着让进了屋。 马东准备进屋,发现小屋里黑不隆冬的,提鼻子首先闻见的是满屋的纳遢(发霉)味,随后是常年不洗澡,汗屑搅和着特有的光棍味。别提多难闻了。也就没进屋里,站在了小院里,标准的普通话对姜二说道:“您是小先生吧?周矿托付我,让我找您一趟,跟我去医院有事商谈!” 姜二当然知道周权海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着这么快,喊了声,“二林起炕了!”二林也就磨磨蹭蹭的起来了。 俩人随着马东往外走,外边停着辆奥迪小车,马东示意二人上车。 “小马啊,讷们这刚起,还没吃饭咧,要不先买两个锅盔充充饥?”姜二问马东。 “不用了,咱们去矿务局吃,忍耐几分钟,快的很。”说着示意姜二上车吧。 姜二拉着二林随行,看马东没反对,也就让二林上了车! 小车一溜烟去了矿务局,进了一个刀削面馆,早晨吃饭的点,饭店的人多着咧,突然就钻出了两个满身臭气熏天的主,老板肯定是不高兴的,也不管你是谁谁谁,先赶了出来。马东也是晦气的很,车子本来小的很,已经被熏了一路了,看这情景,还得先领二人去洗个澡,要不然一路太招摇,不太好。周权海本来就吩咐过,避免招摇。 只能买了糖三角,面包和牛奶,边走边吃,寻个桑拿进去了,桑拿门童看见停了一辆奥迪过来,赶紧迎了过去,开门也就看愣了眼。姜二还好,但是二林确实犯憷,这黑大个,比不上黑阎王,也是头黑熊精啊,看了四个圈的奥迪,又看了看二林,确认没走眼,也就一溜烟跑回去找经理了。 马东带着二人进了桑拿,拿了两双拖鞋给了姜二和二林,让二人去洗洗,自己就在这大厅等着,这时候值班经理也就出来了,一看马东认识,这是矿上红人咧,不能得罪,马东过去握了手,也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下:“张经理,没办法,洗澡的地方你这最近,放心了,该多钱加倍!”那值班的张经理看这来人没法往外哄,只能连忙招呼人,安顿着别让二林下池子,最起码洗干净之前不能下池子! 姜二和二林两人进了桑拿,姜二还好,桑拿还是洗过的,二林开始还有点拘束,约莫了十来分钟,也就撒开了花,本来安顿了两个搓澡的“伺候”二林,可这小子劲气大的很,面相也凶的很,池里,池外,淋浴、桑拿房,到处瞎蹦跶,还差一点光屁股进了休息大厅,拦都拦不住。 姜二悄悄的和搓澡师门的打了招呼:“千万别说讷兄弟愣,要不然后果自负。”说完条件反射的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两人在里边洗了快一个点,马东安排着随行的司机去买了两身夹克衫,让桑拿的服务生把两人的内衣秋裤也洗了,还好是早上,桑拿这个点的休息区是没人的,又在休息区休息了一个点,衣服干了,两人也就换上了,姜二这澡洗的别提多舒服了,感觉现在比孙猴子蹦出五指山都轻快。听着那边搓澡工小声嘀咕着,二林的黑格卷,把下水道堵了什么的,自己也是想着也失笑。一年四季光脑门的二林,整个人也换了形,照着镜子嘿嘿傻笑个不停。接着一行四人犹如送瘟神一般,在桑拿员工的注目下走了。 这一晃二个小时,姜二和二林洗澡乏了,又要吃东西,马东看了看表,十点半,时间还富裕,又带着去了别家刀削面,姜二要了一碗,二林放开腮帮子,吃了两大海碗。才拍着圆滚滚的肚子上了医院。 周权海住的是单间,安静的很,早晨小护士送来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药让周权海吃了,周权海知道自己没啥事,也就偷悄悄的送着窗缝扔了出去,也就在病房里溜达着,等着马东去把那个小先生喊来。要问个究竟。临近了中午,马东才推开门,向周权海汇报了早晨的经历,请示着人找来了,要不要带进来,周权海想了想,到底是在病房见面,还是另外安顿个地方见面。这一早晨已经送走了四五拨来慰问自己的人了,眼目太杂,不好看,想了想,饭点到了,也就让马东在麦花香酒楼安排了个雅间,让马东先带人过去,自己随后到。 马东走了,周权海换下了病号服,照了照镜子,没发现什么不妥,也就悄悄的出了病房,打了个车去了麦花香。 姜二后悔了,临到了饭点又整了一碗刀削面,看着眼前几道佳肴,食欲是有,但是肚子有点放不下,还得端起架子,不敢频繁的动筷子,二林可不一样,活这么大,头一着来这么大的饭店吃饭,官家窑最好吃的馆子也没这么气派,过年都吃不上的好吃的全端上了,犹如饕餮一样,闭不上嘴,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出个香甜。好在在座一共四人,都知道二林是真的傻,也就没有太多的忌讳,可劲的让二林吃。 按道理姜二是应该先敬周权海酒的,可是姜二就是没有举杯的意思! 周权海等了一会,只能端了下酒杯,示意马东说点什么,马东一上午也是绕昏了头,脑子不灵光,没领会周权海的意图,周权海只能自己举杯对姜二说,“小先生,看您这架势是知道我找您啥事了!” 姜二还是没举杯:“按理说呢,周矿是大人物咧,讷个小百姓得敬您呢,但是今天这个事,二兴心里不舒坦咧,就不敬了,酒也不能喝了,喝多了容易说错话,不好做人咧。” 周权海举着杯,愣是尴尬的忘了往下放,马东这才活泛(机灵)了起来,也举起了杯:“小先生说笑了,周矿是很随和的,没架子的,矿上的兄弟们没人说个不好的。来来来,小先生,咱先喝一个。”说着也不管别人,自己干了。雁北的乡俗,别人敬酒喝了,你不动,那就是抹了天大的面子,别管敬酒的是讨吃要饭的,还是天王老子都不行,面子过的去,一切好商量。姜二也就坐着把酒也干了,虽然装着不开心,但是人情世故必须走,要不然没人打交道了。 周权海见姜二把酒喝了,自己也就喝了,把椅子往姜二身边靠了靠,故意问道:“小先生啊,你看着不开心啊,到底啥事,说说!” 姜二夹了筷皮冻就酒,吧嗒了两下说:“讷啊,救了别人一条命,但是那人啊,砸了讷吃饭的家伙什!” 周权海听了,顿时头皮发麻:“救了别人一条命?这么玄乎?” 姜二听了,撇了撇嘴:“好像有人现在还在医院,没醒来了啊,可怜啊,可怜差点做了替死鬼!” 周权海听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怒气:“你你,你说的什么意思。” 姜二见这状态,也站了起来,软软的道来:“有人啊,揣着明白装糊涂,这酒啊,吃的没意思,讷先走了,二林,咱们走吧!”说着假意要走。 马东见这情况,立马起来打圆场:“小先生,等等,小先生坐坐,周矿不是那意思,昨天周矿碰了车,早晨头还疼呢,小先生有啥话直接说,周矿听着呢。”说着话又把姜二按了下来,至于二林,还一手油糕,一手鸡腿胡吃海塞的呢,屁股根本没离窝。 姜二借势又坐了下来:“有些人啊,自己运势强的很,想躲了劫,但这劫是能躲的了吗?只能移花接木到别人身上,可怜有人在那受罪呢!” 周权海也坐了下来,没了一方领导的气势,谦卑的问道:“小先生能说的详细点吗?” “你要是这么问,讷有些话,也得从头说起:有一天,讷这个傻弟弟家里凉,没了炭烧炕,去煤场背炭,还和人起了冲突,从那天,我才知道,讷这两个傻弟弟一直是周矿关照的咧,矿上的炭随便烧,时常也救济着,我想着周矿是个好人咧,平日也就留意起周矿,远处观察您这面相,知道是个有前景的人了,仕途不在这里,还的高高在上,也提周矿高兴咧,可是前日里,看您面相变了,也就自个拢了一下卦,知道您有劫呢,好意让讷这个傻弟弟提醒周矿一下,可结果,矿上的保安砸了讷的摊,周矿啊,别说这事和您没关系。你问我这个傻弟弟,有没有这回事,二林的性子,你们觉得能做的了假吗!” 姜二说这话,半真半假,周权海听的是冷汗直冒:“小先生,那您说这移花接木是怎么个情况?” 姜二看了看马东,又对二林说:“二林啊,你给二岗拿着鸡腿去外边吃,岗和你周大爷唠会嗑!”二林也就拿着肉肉出去了,马东机灵的状态也回来了,拍了拍新来的司机也跟了出去! “周矿啊,讷昧良心咧,给你开车的司机能醒,等他醒来了,你问问,是不是昨天路上遇见个人咧,那个人就是讷咧!” 周矿大惊失色,怒喝道:“小刘就是为了躲你才撞的墙!”姜二也不甘示弱的说道:“是躲讷咧,要不是躲讷,你们俩个人就翻了沟咧!知道什么是鬼打墙吗?你不觉的那天不对劲吗?没了讷你们还有命吗?只是苦了那司机后生咧!”一番诈唬,信命的周权海,立马安静了很多!自己寻思着那天的情景,确实邪门的很,但是不敢确定姜二说道到底是真是假。 姜二看着诈唬住了周权海,又说道:“周矿啊,今天讷索性也就说破了,您的仕途不在这里啊,还得高高在上,可是您前几年扶摇直上,这几年咋就没了动静?” 周权海不由的想到了他娘和他说的七两二的典故,也就又谦卑的对姜二说:“小先生指点!” 第二十四章:花钱去 吃了半顿饭,周权海已经被姜二的“天花乱坠”聊的忘了昨日的“惊险事件。”慢慢的把聊天的重点放在到了自己的”飞黄腾达”让姜二这个小先生给自己指点一二。 姜二看着桌上有道羊杂烩粉条,就用筷子扒拉出了一根来粉条来,在自己的桌子前面用筷子上盘啊盘,一会儿把粉条扭扭曲曲的盘出了两条线:“周矿可认的这是啥?” 周权海仔细端详着,看着两条“毛毛虫”摇了摇头说看不懂,姜二笑了笑指着粉条说道:“这一条是周矿撞车的路咧,这一条是周矿差点翻沟的河湾咧,风水里,这是两条龙咧,而且是两条活龙,这一天是土龙,这一条是水龙,也就形成二龙戏珠的风水,周矿,您就是那颗灵珠咧。”周矿听着这么解释,看两根粉条,确实是有点像那条山路和河湾形状,再听姜二的解释,也就深信不疑了:“小先生继续!我听着呢!” “二龙戏珠,总的有个结果咧,这无形中土可水,所以周矿也就撞了山壁,要不然就翻了河湾了。周矿啊,要是您短时间飞不出这官家窑,那两条龙还得争您咧,不是说您的命不好,而是您的命太富贵了,灵物们也争咧,物极必反,就是这个理儿” 周权海越听越心惊:“您的意思是?” “双龙戏珠的风水,阴宅是最好的兆头,但是放在活人身上。”姜二喝了一口酒接着说:“昨天那样的事情,以后可能会频繁发生了,只要您飞不出官家窑,就时不时的来一次,不一定是撞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祸事!” 周权海彻底的慌了:“小先生,有救吗?指条路!”姜二笑了笑,坐直了身子,背靠着椅子:“哎呀,讷昨个刚被砸了摊子,还有那两个傻弟弟也断了粮,明儿个准备回瓦檐村咧,哎,这官家窑待不下去了!” 周权海听的明白:“小先生见怪了,昨个是讷不知道您的本事,您放心,不让您白忙乎,您帮看看!”姜二直勾勾的盯着周权海,周权海也用真诚的眼神回答了姜二,一定有重谢。姜二这才又提起了筷子,把那条像路一样粉条一扒拉,也就拉直了,接着说道:“矿上不缺炸药,开了山,把拐七乱八的弯炸直了,修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一来方便了工人出行,二来减少了安全事故,最主要的是,这条龙断了七寸,也就死了!没了土龙和水龙争珠,说不定您还能借着水龙的势飞出官家窑” 周权海听了,连说:“好好好!小先生,了不起!”也就给姜二续满了酒,喝了起来。 私话聊完了,姜二也就把二林喊了进来,马东和司机也跟了进来,此时此刻,周权海心情敞亮,昨天的阴云也消散了,一个劲的敬姜二酒,姜二也开始飘飘然,叮咛着要周矿照顾好司机小刘后,也就放开了喝!直喝的咋回大林的小黑屋也不知道了! 姜二隐隐听着有人哇哇的喊着:“疼疼疼,岗,疼死讷了!”自己也就摸黑的起来了,觉得自己的脑袋疼的厉害,周围黑不隆冬的,习惯了霉臭味,也就知道是在大林家,大林下地拉着了黄灯泡,二林在硬炕板上直打滚,嘴里喊着:“疼疼疼!” 这下慌了大林,姜二也赶快起来,询问着二林咋了,二林也表达不出来,只是指着自己的肚子喊疼。于是两人起来,连背带拖的把二林送到了矿上的医院,凌晨的大夫被喊了醒来,不情愿打理这个矿上的愣后生,逼的姜二诈唬这大夫:“别怪讷没提醒你,讷昨个刚和周权海吃过饭!”这时大夫才慢慢悠悠的掏出了助听器,给二林检查了起来,结果是,二林吃撑了,胃胀,肚胀。二林只喊疼,姜二问咋治,大夫说,要不拉出去,要不吐出来。这节骨眼,拉肯定是拉不出去了,大夫寻了几瓶藿香正气水,让大林带着二林去厕所,让含在嘴里别咽,实在不行就用指头抠嗓子眼,二林还是很争气的,只是闻了闻藿香正气水的味,就开始嗷嗷的吐开了,那动静,震塌了医院楼!吐的差不多了,大夫又开了健胃消食片,让姜二和大林去交钱,两个人摸了摸不争气的口袋,都没装钱,姜二接着说:“去跟周权海要,就说是姜二兴要的!”也就唬的忘了撵出去要钱! 两人头也不回的回家了,留下身后的大夫琢磨着这个主是谁,敢让周权海垫钱。 回到了小黑屋,二林也不喊疼了,大林问起姜二:“二岗啊,咋回事,昨晚我回来的时候,你和讷弟就睡下了,这吃啥了,把讷兄弟吃成这样!” 姜二见二林没事了,也就心里宽慰了,调侃道:“和你弟吃了山珍海味,看你兄弟吃的香,也就没拦着。”于是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讲了一边,大林听了直泛愣,好家伙,讷兄弟竟然和大矿长吃了一桌子席,自己家里住的二岗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咧。 姜二讲完了昨天的事,过了一会又说:“大林啊,和你待了这么久了,跟你说一声,讷准备要走咧!” 大林也没了睡意:“二岗去哪啊?” “先回家看看,完了讷要去外地了,岗想着,带你们二个人一起走咧,你愿意吗?” 大林想了想:“算咧,讷这弟弟在家门口照顾都费心了,出远门更不方便了!” 二林这闹肚子,也没睡了,听的懂姜二说啥,憨憨的说:“讷跟二岗走咧,跟着二岗有好吃的!”全然把刚才吃撑了闹肚子疼忘的一干二净! 姜二和大林都笑了起来,姜二又说道:“看情况咧,岗明天回村子,村子里岗惹了点事,回去看能不能待,能待的下,就不走咧,时头八节的岗来看你们,要是待不下,岗需要个伴儿讷,你们愿意跟就一起走!” 大林听了,嘴上说着:“好咧好咧”心里却没了注意! 日子能混过去,谁也不愿意挪窝咧,我们的姜二是这样,同样大林也是,早年大林带着愣弟弟要饭,也徒步去过外矿,最远走到了怀远县,知道外边的艰辛,转了一圈发现,还是官家窑能要到饭,别管是饱是饥,叔叔大爷们总是给口吃的,所以大林理解姜二的心情,能待着就不走咧! 俩人又唠了一会,也就倒头睡觉了! 天朦朦亮,早早的马东就来敲大林的门,给姜二留下了个牛皮纸袋,说了声小先生先用着,也就走了,姜二打开了纸袋看了一眼,厚厚的一叠伟人头,少说也的五千块,只达姜半仙走了后,姜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咧,心里按耐不住的澎湃,喊着大林二林快起床,两个兄弟也就起了床,姜二不让大林说话,只管穿好衣服带着弟弟跟他走,今天是八月十五咧,要好好过个节! 坐上了开往矿务局的公交车,姜二和二林穿着昨天马东给买的新夹克衫,但是大林还是破旧的劳动褂,显的有点格格不入,到了矿务局,还是昨天那个桑拿,把大林推了进去,二林熟门熟路也跟了进去,桑拿服务员看着这两个活祖宗又来了,立马犯愁,而且这次还多带了一个黑大个,好在这个黑大个没昨天的黑熊精黑,姜二安顿着哥俩好好洗澡,自己出去一会,也吩咐了服务员,好好斥候这讷这两个弟弟,钱回头一分少不了!大林矿上的职工澡堂经常钻,可是桑拿头一次来,虽然自己身上满身的泥垢,可是搓澡工是领了钱的,依然当大爷的伺候着,有事戳澡又是敲背,别提多舒服了,二林更像放出山的猴子,因为昨个洗了干净,今天也没人拦着下池,二林就撒开了花的在池子里蹦跶! 约莫洗了一个钟头,姜二回来了,领着大包小包,吩咐着服务员把大林二林的旧衣服全部都扔了,自己给两兄弟从里到外换了个边,桑拿有理发的,本来两兄弟就是大光头,理发师又给打了蜡,远了一看,整明瓦亮的。 姜二三人都换上了新衣服,也没去休息厅休息,上了街开始转了起了,大林许久没穿过新衣服,最新的衣服可能就是矿上发的劳保服,二林也就昨天的夹克衫,今日这穿扮,走起路来也是有风的,离远了一看,姜二身边两个大高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带了两个保镖! 中午姜二带着兄弟俩找了个门脸不错的饭店进了去,二林知道,跟着姜二就有好吃的,一看进了饭店自然欢喜的不得了,三人寻了个桌坐了下来,点了三荤一素,三斤糕,一瓶酒吃了起来,刚吃了一会,姜二看见了同村后窑的后生金锁。 雁北的汉子,你说灰(厉害)也的灰到正形上,好汉护三林的灰,那是人人捧得的,要是欺负自乡人,你再灰也是个讨吃货,人人看不起的!金锁在瓦檐村算的上出名的各甲(混混)好勇斗狠,平日里围胡(赌博)为生,但是为人还行,谈不上护了乡里,但是也不欺负皮软的人,平日里和姜二也是挺熟的,今天十五,来矿务局要点饥荒,没逮住人,自己想着一个人喝二两,进了饭店就看见两个大光头直晃眼,接着也就看见了姜二在吃饭,他自己也就自来熟的坐了过来:“这不是二兴岗吗?在这享口服呢!” 姜二看了看金锁没相跟的人,也就往里边挪挪,让金锁坐了下来:“咋看你也是个自在人,一个人也下个馆子,坐下来喝口哇!” 乡里乡亲的没太多的客套,金锁看着大林两兄弟,眼神询问着, 姜二回应道:“岗出门认识的两个弟弟,大林二林!”大林冲金锁笑了笑。二林自顾吃了! 姜二说:“讷这个二林弟弟脑袋不灵光,别见外,这是金锁,一个村儿的兄弟!”简短的介绍,金锁也不拿心(客气)四人吃喝了起来! 边吃边聊,说着有茬没茬的事,也就聊到了村里的事,自然而然的绕不开姜二和小寡妇的事,金锁还是个正气人,没调侃,就事论事的说,小寡妇日子不好过,和李家闹翻了,也说了警察盘问姜二的去向,可能还会找姜二,接着问着姜二还回去不,姜二说今天十五呢,说啥也的回去,也就约定好,吃完饭相跟着回去。 吃饭间,姜二看见了金锁手腕上的电子表,很新奇,个大不说,还能说话,金锁解释道这个叫“盲人表”,新鲜玩意,是江平耍钱输给自己的!又说着这表是江平处的对象送给他的。 姜二心里暗暗骂道江平个没尸首货,又和金锁讨了个面子,原价兑了过来。酒菜吃完了,四人也就出了门,姜二说带着两兄弟去集市买过节的东西,金锁没事也就相跟着一起走了,到了集市,姜二也不管对的,只管贵的买,水果,熟肉,月饼,各种吃食买了一大堆,钱花的一点也不手软,金锁看着也一愣一愣的! 东西买齐了,四人打了车一起回瓦檐村,随着姜二回瓦檐村,另一场闹剧悄悄上演了! 第二十五章:八月十五第一闹 八月十五,家家户户都是喜气的,我们的瓦檐村也是不例外的,李倌儿今天可算是不忙了,连着几日天天宰羊,院周围的羊膻气味更浓了,姜二打的车就停在了李倌儿的门口,下了车隔着墙头吆喝着李倌儿,李倌儿听了见是姜二的声音,赶忙出了院子,看见了姜二,这时日不见,姜二没想象中的落魄,还精神抖擞了起来。 “李倌儿,家有羊腿吗?”许久没见李倌儿,姜二心情着实激动的问道。 李倌儿见了姜二心情也是大好的:“讷给丈母娘留了个整羊,要不给你劈个后座臀?” “要的,要的,给岗留着,一会过来取!”说完话,又上了车指示着车继续往里走,停在了自家的门口,大林二林,还有随行的金锁一起下了车,倒腾着车上的东西,付了车钱,车也就走了!。 姜二望着豁了口的院墙,颇外感叹,还是自己家好,哪怕是土米垬眼的破败,也有着骨子里的亲切。 金锁打了个招呼走了,姜二含蓄寒嘘几句也没留,接着指示着大林二林和自己一起搬东西,车上已经说好了,兄弟俩今儿个和自己一起过十五。自家的小房屯着木炭,准备晚上就在这院子里,支起破篓子烤羊腿,赏月亮。 姜二在院子里招罗着,院外时不时的有不知哪家二老板观望着,期间姜二看见了玉芬儿娘走过了好几趟,姜二也没得打理。大海娘倒是热乎的和姜二聊盘了几句,也就走了,临近傍晚,大海关了修理厂的门,过来打了招呼,说陪爹娘吃完饭过来喝酒。赵守谦也路过姜二的家,板着个脸,看了眼姜二没泛话走了,姜二猜的七八分,估计着老头和江平闹别扭了!没一会,李倌儿提着个羊后座也来了,还心细的分成了两片,也说等陪腊梅和孩子吃完饭再过来! 日头还没落,姜二在院子里摆好了四方桌,把下午买的吃食摆上,旁边生起了木炭堆,等木炭烧红了心,把铁篓子扣在木炭堆上,先放了只整羊腿上去烤,刷了层麻油,就听着烤羊腿吱吧吱吧的油嘣声,二林的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羊腿还没烤好,院外想起了摩托车的声音,听着声,姜二就知道,坏事的主来了,因为村里只有李富儿那个讨吃猴有摩托,果不其然,搁着院墙,李富儿就开始哇哇的喊道:“好你个姜二兴,你还敢回来,知不知道爷为了你受了多大的罪,丢了多大的人?” 虽然姜二胆子小,但是这瓦檐村还是没有吓得着姜二的主,像李富儿这种半吊子货,姜二更不搭理的,李富儿小时候被姜二提着骷髅头吓的尿了裤,心里落下了病根,别管姜二日子过得咋不尽人意,他见了姜二还是不由得发慌,前几日被李有义打的下不了炕,这几天刚能挪动,又被李有义逼着拿着罐头点心,上了小寡妇门去道歉,成了全村人的笑柄,这仇自然就记在了姜二头上,傍晚在耍钱摊耍钱,听着刚回来的金锁说,姜二回来了,又被一起耍钱的混混好一顿挤兑,也就没脸耍钱了,骑着摩托来找姜二算账。 到了门口喊起了梆子又后悔了,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在外边骂骂咧咧:“姜二兴,爷不怕球你,你出来,爷和你没完,弄不死你爷不姓李!”周围看热闹的二老板渐渐多了,看笑话似的等待着一场好戏。 二林弄不清出啥情况,听着外边好热闹,自个出了院,围着李富儿看热闹。 二林围着李富儿转阿转,李富儿也被这从姜二院子里出来的二林转毛了,知道肯定是姜二的朋友,气不打一处来,看着二林又是个不机明的主,随口说道:“你这个愣子,瞎转球呢?” 院里的姜二听的真真儿,赶快护着两条胳膊进了屋,留着大林一个人在院里烤羊腿,随时准备收揽着二林! 片刻,那一声声哭天喊娘的动静,惊的旱湾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二林打人从来是下死手,不管脑袋还是肚子一顿硬捶,有胆大的去拉,二林劲气大,膀子一甩,拉架的人也就进不了身,何况这旱湾子,是郭家的地界,看见李家的挨打,也是欢喜的! 约莫着二林捶了五六分钟,大林才从院子里慢慢腾腾出来,喊着二林别打了,二林见到大林出来,明白自己又犯错了,怕没了好吃的,赶忙停手解释道“岗,不是讷的错,是他骂讷咧!” 大林拍了二林的膀子,让二林进院子,没有怪罪的意思,二林更是欢喜,这一次打人没挨骂。 大林转过身看着李富儿,脸已经成了血葫芦,还嚎着:“杀人咧,杀人咧,救命!” 大林对着一圈看热闹的人说:“叔叔大爷,姨姨大娘们,讷兄弟脑子不好使咧,警察说过咧,讷兄弟打人不犯法,最多有个管饭吃的地方,但是讷兄弟也从来不主动打人的,肯定有是有骂讷兄弟了,你们觉得是讷兄弟错咧,就赶快报警去吧,把讷兄弟抓咧,也让讷这个当岗岗的清利几天咧!” 又蹲下来抓住李富儿的腕子,嘴上喊着:“兄弟没事吧?兄弟没事吧?”手上却使了更大的劲,像老虎钳子一样捏着,疼的李富儿“吆吆”的叫,短时间忘了肚子和脑袋的疼。 这时间,姜二又出来了,喊着大林回来吃羊腿,不忘了对周围的人说:“大家见证了,这人来讷家门口找麻烦,骂了讷,但是讷可好脾气,一下没还口,完了骂讷的小兄弟,这才挨了打。”又蹲了下来对李富儿说:“富儿,大十五的你这是干甚咧,你瞧瞧这血淋渐糊的,哎呀,疼咧,疼咧,赶快回家,裹裹,小心中风,你放心咧,打你的那小子讷留下咧,跑不了,裹完了赶快去报警,讷给你看着呢!”说完也就站了起来,回院子里了。 李富浑身上下的疼,这二林下手比李有义重多了,当真是挪不了窝,摩托车也不要了,央求着惯熟人背自己回家,向李有义告状去了,至于报警什么的,那是后话,总之今后李富儿连眊下姜二院子的勇气也没有了! 姜二丢下院外乱哄哄的人,关上了院门,和大林坐了下来,羊腿已经刷了一遍盐,继续烤着,拧开了特意买的特酿老白干,对饮了起来,一起待了这么久,该聊的也差不多了,虽然没了话头,但是心更近了,二林也举起了健力宝,三人碰起了杯。 天渐黑了影,月上了山头,圆的很,也亮的很,团圆的日子,三个没了亲人的人也就成了最亲的人,刷了两遍油,洒了两层盐的羊腿香的很,最后再洒上辣椒末,孜然,那味儿引的三条街的狗汪汪的叫个不停,一条羊腿,二林自己就撕光了大半条。大林急的收揽着二林,让他别吃羊腿了,不消化,说再肚子疼,这里可没医院,吃点别的。这功夫,李倌儿提了一袋煮羊蹄来了,大海提着金沙湾的西瓜,二海端着一盆大排玉米炖土豆来了,最后来的是垂头丧气的江平。亲近的兄弟都来了,也就更热闹了!姜二把大林和自家的兄弟都介绍了,大海给二林挑着大拇指,二林捶李富儿的事,这一会儿就传开了,至于以后有麻烦那都无所谓了,当下痛快了就是最开心的事! 酒过三旬,姜二询问村里的近况,看自己能不能继续在这村里待下去,李倌儿给姜二交了实底,又分析着,瓦檐村不好待了,寡妇和李家闹掰了,李家的怒气全引到姜二身上咧,今天又捶了李富儿,肯定有后账呢,能走就走吧! 姜二其实已经想好了落脚点,听了李倌儿的话,也就觉得是自己走的时候了,哥几个聊的欢快,只有江平一直无语,难怪,江平耍钱被大海娘告到了赵守谦那,赵守谦气的要揍江平,江平娘说大十五的别生气,应付了过去,说不定明儿个少不了挨打。 姜二,从金锁口里也知道江平失落的原因,从衣兜里掏出了盲人表:“江平啊,岗从金锁那兑了这个给你!” 江平接过表,自然认识是羊换换那块,瞬间脸红脖子粗,臊的就差脑袋钻裤裆了。姜二看江平这表情,知道江平还有救,懂得礼数道德的人,也就知道了害羞,能学好,接着说道:“教育的话,岗不想提,公家比岗会教育人,你里边待了小两年,大道理给岗也能讲几天。过去的翻篇儿,你以后学好了,咱们就接着处,如果还像现在这样,岗以后回了瓦檐村也不找你耍!” 大海和李倌儿应和着:“是咧是咧,别随了李富儿那个讨吃候!” 江平心里听的真,把“盲人表”装进了怀里,不争气的哭出了声。 姜二站起来举起了杯子,示意大家碰一个:“今儿开始,岗二兴要活出个人样,在座的兄弟也要活出个人样来!” 江平抹干了眼泪,李倌儿,大海,二海,大林一起碰了杯喊着:“活出个人样来!”二林拿着健力宝也傻呵呵的喊着:“活个人活个人!”众兄弟听了都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别人家有电视,姜二家没有,少了娱乐的项目,于是大家起哄李倌儿来一段,李倌儿借着院里的炭火清了清嗓子,吼起了讨吃调 “八月十五那个月当空; 院里坐上那亲近人; 天下江湖是一家人; 一个馒头不上笼; 孤树成不了林; 咱们好久难往一块碰; 一二三四五六个人; 兄弟几人把场捧; 坐在一起喝酒聊点什; 为了红话热闹解烦闷; 毛驴拉碾狗拉套; 要一套岗岗讷没一套; 只能拿起那莲花落(o); 每天就是穷打闹; 后生你没调瞎求闹; 上门打的门牙掉!…… 第二十六章:八月十五第二闹 哥儿六个在小院子里红火热闹着,李倌儿一会讨吃调,一会爬山调的娱乐着众人,也时不时的聊着咋活出个人样,八九点钟的样子,姜二透过豁口的院墙看着院外有人不时的打眊着,也就喊了一声:“谁呀?”院外也就应了一声,郭玉芬儿娘,包着绿头巾,挪着小脚走进了院子:“二兴呀, 你们兄弟们聊的那?讷没事,路过,听着倌儿唱咧,也就院外听听,么事么事!” 众人着实挺尴尬的,都知道姜二这茬事,也就没言语,姜二站了起来,想了想也不知道说点啥,也就应了一声:“哦,大娘么事?要不吃点?”说完了自己都觉得无趣! 玉芬儿娘接话道:“说么事,其实也有点事咧,二兴啊,咱要不进屋里唠唠?”说着,也不经过姜二应与,自个先直径的进了姜二的屋! 姜二这也没法推诿了,跟着准备进去,这节骨眼,外边哇哇哇的闹开了:“姜二兴你这个枪毙的,椽头撞不烂你个脑袋的,看把讷富儿打的不成个人样咧,你把讷着老命也拿去吧!”这音刚起,没有关门的院子里就闯进了一溜人,头前的正是李富儿的娘,李有义的老伴儿,后边多是李家的女眷。 李富儿娘一看这院子里招罗着的好吃的,又想想躺在炕上的李富儿,心头的怒火燃的更旺了,也不骂了,顶着头向姜二撞了过来,嘴里嚷嚷着:“讷这老命不要咧!”姜二看这情景,躲是没法躲了,自己躲了,万一老人撞墙上,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清楚的。 大海众兄弟一看这情景,对方来的都是女眷,自然也是不方便上手,只能各自找年长的硬扶着,不让上来揪掘姜二,姜二这一肚子气也没法出,任由李富儿娘继续用头不停的撞着! 就这样闹着,喊着五六分钟,旱湾子的人听着响动才出来,一看李家人又来闹事了,大老爷们远远的起哄,这姜二毕竟是外姓人,郭家的二老板也不好上来劝架,大海娘,江平娘热心肠的很,招罗着几家亲近的媳妇上来劝架,好不容易才拉开了,和李倌儿众兄弟纠缠的李家女眷,李富娘也撞累了,原地坐了下来,开始哭天喊地的吼了起来:“姜二兴你个丧尽天良的灰个泡,睡了讷家媳妇还要讷儿子的命,老天爷你睁睁眼,快劈死这个枪崩猴。” 刚哭到了这,姜二屋里一下子窜出了玉芬儿,冲着李富娘儿脸上就唾了一口:“我呸,你个不要脸的,谁是你家媳妇,你着当着全村人的面又来祸害讷家闺女了!” 这一口,当时把李富儿娘给唾蒙了,这咋屋里还藏着一个对头冤家,愣了片刻反应了过来,我被人唾了一口咧,这面子丢大了,也不在地上撒泼打滚了,站了起来和玉芬儿娘薅头发,揣领子揪掘了起来:“哎呀,原来是你着个老个泡串和姜二兴要讷儿子的命!” 院外郭家的二老板们一看,里边李家的媳妇打郭家的嫂子,这还了得,一窝蜂的拥了上来,和堵门口的李家女眷抱在了一团! 八月十五的月,亮的很,姜二的院子没点灯,一样照的清清楚楚,这场闹剧接二连三的上演,好戏还在后头呢! 李有义心烦的很,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找祸事了,虽然自己也打儿子,但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教育咧,这别人打了自己的儿子,心里多少是有点心疼咧,想着自己好歹是瓦檐村的人物,这有种脸被打的啪啪作响的感觉! 老伴儿抱着脸肿的跟个猪头一样的李富儿哭的没完没了,饭是没心思吃了,李富儿娘当时就想着去找姜二算账,还是被李有义拦住了,李有义说去派出所报案吧,村里唯一的电话就是建材厂的办公电话,李有义抽着闷烟去打电话报警了,到了办公楼,打了110,对面接了电话做了记录,也就没了个应,李有义又打了一边,对面盲音了,李有义想着离瓦檐矿不远,两三里路,不如骑着车子去派出所报案,也就从厂子骑车去了瓦檐矿派出所,今天是八月十五,只留了个值班小民警,李有义小民警也是认识的,寒暄了几句问清了李有义的情况,让李有义等会,给刘振华打电话去了,等了四十多分钟,刘振华才开着二一二来了,不一会又来了个小民警,刘振华让李有义把自行车锁好了,一行三人坐着二一二来到了大殿院,见了李富儿,刘振华看着李富儿伤的确实不轻,也就让随行的小民警掏出本本立了案。这时李有义才注意到老伴儿不在了,李家的子嗣说大老妈带上媳妇们去旱湾子了,李有义心里道了声不好,赶快催促刘振华开着二一二往旱湾子赶! “呜哇呜哇”警笛声伴随着晃眼的警deng,一路开到了瓦檐村姜二家的门口,此时的姜二院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也不知道都是哪家七大姑八大姨,就连外姓的二老板们,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参进了战团,只留下一堆大老爷们儿看着红火! 姜二早躲到屋里了,二林绕着院子撒着花的喊着,:“好玩加油,好玩加油!”院里的木炭堆大海怕烧着人,早用水浇灭了,满园弥漫着硫化氢的臭鸡蛋味,警车开来的一瞬间,周围的骚乱开始停止,只剩下几个二老板坐在地上“要老命了要老命了的”哭天喊地!公家到底是公家,震慑力远远比的上李有义的威望! 刘振华下了车,也不说话,用眼神威严的扫视着,坐在地上的五六个哭哭啼啼的二老板,扫到哪个二老板身上,那二老板立马点了穴似的,停止了哭泣,连抽搐也立马停了!等周围停止了骚动,刘振华才喊了起来:“姜二兴!姜二兴!”姜二兴在屋里就知道了警察来了,听着喊他,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在咧在咧,刘所长好!说着还打了个敬礼!三十大几的姜二,还是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难免紧张的厉害! “说说咋回事?” “刘所长,讷说讷也不知道咋回事,您信吗?”姜二确实也说不清楚个所以然来,本来是找自己麻烦的,结果搞成了大乱斗! “这个你说不清楚,那李富儿的事你能说清楚吗?”坐在地上的李富儿娘一听,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是咧,是咧,讷儿子就是他打的!快把他抓起来”这时还在院外的李有义看见了自己的老板,披头散发,说不上的丢人,吼道:“你给我闭嘴,败家娘们,讷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吼完一把把李富儿娘揣了起来,周围李家媳妇也开始躲躲闪闪的往后蹭! “刘所长啊,李富儿那事真不管讷咧,真的,讷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正吃的饭,他就来了,张口就骂讷,讷是个老实人,也怕惹事,就没应付他,可他也不知道咋了就骂上讷这个弟弟了!”说着用手指了下二林,声音压低了对刘振华又说道:“讷这个弟弟,脑子不灵光,官家窑人都知道咧!不能骂,一骂就打人!”完了又提高了声音,好像是对周围的人说:“他骂了讷这个弟弟,讷这弟弟就打了他,要不是讷们收揽着,还指不定成啥样了!” 刘振华看了看二林,官家窑离着瓦檐矿也就三四里路,刘振华是经常去的,看着二林面熟,一时对不上号:“你说说怎么个情况?”二林以前因为打人,没少被官家窑的派出所传话,见了刘振华别姜二稳当了多:“警察叔叔好,警察叔叔好!”的一只喊,也就没了下句! 大林过了来,客气的说道:“警察同志,是这样的,讷和弟弟是官家窑人,这过八月十五,来姜二岗家,过节,讷弟弟去世有问题!”说着在脑袋上比划了个圈:“您去官家窑打听下就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个人来了骂了讷弟弟,讷当时没在场,赶来的时候已经吃了,讷没管住讷弟弟,讷认罚咧!” 刘振华这才在脑子里寻思出大林二林这两个人,在官家窑算的上家喻户晓,只是这洗吧了干净,穿的人五人六,自己没认出来!也就烦了愁,这事不好办了,事情好处理,拘留了就可以,但是二林是个烫手的山药,自己没法留啊,还得管饭! 回头看了看李有义:“李厂长,你说咋办咧?” 之前也没人和李有义说谁打的李富儿,李有义也自然认为是姜二打的,这下好,半路跳出个程咬金,看的出来二林这很辣手啊!只能又推给了刘振华说道“刘所长,公家说了算,公家说了算!” 刘振华揉了揉脑袋:“那好了,当事人上车,咱们去派出所聊吧!”说着示意大林二林上二一二,姜二这时候也不能躲了,召唤着大海江平照看门,也跟着上了车。 警察“乌拉乌拉”的走了,李有义和李家的媳妇还在旱湾子呢,周围立刻不满的数落声响起了:“哎呀,不让老百姓活咧!” “是咧是咧,连个愣后生也要欺负咧!” “大人物就是不一样啊,这欺负完寡妇,欺负光棍!” “大十五的吧仁义的娃抓走了,丧良心咧! 这些话是郭家冲着李有义说的咧,李有义臊的不行了,像做贼一样的逃出了旱湾子,至于刚才还满地厮打的二老板们,这时候也像没事人一样各自回了家,只留下“一地鸡毛”的大海哥仨个收拾着小院! 第二十七章:玉芬儿娘来提亲 到了派出所,刘振华也只是向姜二了解下详细情况,说扰乱治安拘留一日,至于李富儿的赔偿问题,让姜二仨兄弟自己商量,后天自己答复,自己也就回家了,大十五的,还要过节呢。哥仨进了有铁栅栏的小房子里圪蹴着去咧,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姜二和大林兄弟被小民警喊着从有铁栅栏的小屋出来,说是一天的时间到了,让他们回家,姜二寻思问:“这一天的时间也太快了吧?”小民警说:“你还真想待一天?那进去蹲着吧!”姜二屁颠屁颠的领着二兄弟跑了出来。 这点儿,路上连个行人也没有,更别说想搭个送风车了,还好也就有三四里路,步走吧! “大林啊,对不住咧,想着让你和岗过个节,结果还让你和二林跟担着岗蹲了坑儿!”姜二对大林说。 “看二岗说的啥话,要不是讷兄弟打了那货,咱也不用进来不是吗?”大林宽慰着姜二。 “啥也不说了,咱兄弟一起蹲了这坑,以后就是过命的交情了。看这样子岗以后真不能在村儿里待了。你跟岗走不?”姜二又一次问大林这个问题,其实姜二也不一定非得带上大林兄弟,只是姜二骨子里的懦弱和胆小,只有自己知道,一个人远走他乡,心里还是怕咧,想着有个人关键时候护着自己一下,心里也就多少有点底了。 “二岗,讷知道你对讷兄弟两好,想着讷兄弟俩过的不如意,提携一下,可是讷弟弟,讷真怕给你捅篓子!”大林小时候吃的苦太多,主要是因为弟弟的不消停,所以不管走到哪一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傻弟弟! “么事,岗知道二林,心里机明的很,懂得是非呢,嘴头也甜,只要有吃的,二林没事呢!” “有吃的,有吃的。”二林听了嘿嘿的笑了起来! 大林沉默了一会:“行,二岗,天明了,讷回官家窑,和老板娘嫂子打个招呼,也得和二喜岗打个招呼呢,完了回来找你!” “行行,就这么定了!”姜二自然是开心的,有了这两个保镖,也就不愁身板单薄了! 回到姜二的家,已经是一个人也没了,姜二从豁了口的院墙跳进去,门头摸了摸,寻见了大海留下的钥匙,这藏钥匙的点,估计半个村里的人都知道,只是姜二家穷的叮当响,贼也就不惦记了。开了门哥仨也早早的休息,只是二林望着屋里一堆剩下的吃食,咬了咬指头,大林说着小心肚子疼,也就作罢了! 公鸡叫了两遍,放羊的李倌儿路过姜二屋,扒着窗户看见姜二在屋里,也就宽心了不少,没喊这哥仨,也就放羊去了。 脱光了身子,睡了个有被窝的自然觉,那是相当美的,姜二感觉这十多天的乏味一扫而光,随后大林两兄弟也起了炕,大林安顿着二林听二岗的话,洗漱之后揣了一个月饼路上吃,也就回了官家窑。姜二支起了灶,想着熬点小米稀饭,昨晚的酒没少喝,又折腾了大半夜,胃不舒服了,喝点小米粥养养。锅还没支愣起来,玉芬儿娘又来了,姜二看见了玉芬儿娘,脑袋立马嗡嗡作响。 玉芬儿娘没了昨天的客气劲,进了屋一屁股杵在了炕上,看着就知道是带着火来的。姜二也没敢先言语,也就直愣愣的看着玉芬娘。 “二兴啊,讷也是看着你长得的,你就给大娘个痛快话,这事咋办?”玉芬儿娘看着屋里一个愣后生,还有姜二都不言语,索性开门见山了! “大娘咧,啥事啊?就咋办?您倒是说清楚!”姜二打弯弯说道。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讷玉芬儿和你的事,咋办?现在你所有的罪过,讷闺女一个人担着咧,不是讷闺女护着你,你早蹲监狱咧,知道不?”玉芬儿娘因为昨夜的一场闹剧,帮着姜二脱身,现在身上底气足着,说话也有了劲儿! “哦,大娘啊,这,这这,大娘您说,咋办咧,讷能应的全应咧!”姜二自觉理亏的回答道。 玉芬儿娘听了眉头也转了笑迷脸:“二兴啊,要这么说,大娘心里还能接受!要大娘看啊,你就娶了讷家玉芬儿吧!” “啥?”姜二有点慌了,原本姜二以为,玉芬儿娘只是来提女儿报委屈,顶多天要点钱,弥补下玉芬儿,姜二眼下手里有几个钱,能应付,可这娶玉芬儿,万万没想到的! “大娘啊,这事您不是和讷开玩笑吧?” “咦~谁和你开玩笑呢!你们情投意合着,讷当娘的,也不落忍的打散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各疼各家人,玉芬儿虽然现在是个寡妇,但是当娘的眼里,自家的姑娘依然是最优秀的那个闺女,心里自然没想着姜二心里是怎么想的。 “大娘啊,这个玉芬儿同意了么?”姜二心里愁的要死啊,这情景自己着实没想到! “当然同意咧,大娘也是看着你们挺般配的,所以自己也就卖着老脸来了,要不然,依着玉芬儿的性子,大娘能敢上门来?” “可是,可是……” “可是啥?讷闺女是比你大了几岁,这女大三,抱金砖,美着呢!”玉芬儿娘平日了也做过不少的媒婆营生,旱湾子有不是的小媳妇都是玉芬娘撮合的,这轮到自己闺女,也得挑好的说! “不是这个意思,大娘啊,我是说。” “你是不是嫌弃晓俊啊?这个你放心咧,晓俊终归是姓李咧,有爷爷奶奶呢,日后给你带不了害!” “大娘,您能听讷说句话不?”姜二急了,心里怕着玉芬儿再唠的自己没了退路! “你说,你说,大娘听着咧!” 姜二平复了下心情,缓缓的说:“大娘啊,讷对玉芬儿没意思咧!” “啥”玉芬儿娘当下就急了! “您等等,您等等,您先听讷说完了话……讷不是说玉芬儿姐不好,讷先认个错,那天讷是冲动咧,这事搁谁身上也把持不住咧,要说讷娶了玉芬儿姐,讷是享福咧,但是讷两不般配讷,讷三十好几了,求尸首没有,拿啥养活玉芬儿咧?您落忍让玉芬儿跟讷过这土包锅的日子?这几日讷知道玉芬儿姐受委屈了,但是讷发生的事您还不知道咧,您听了讷发生了啥事咱再唠!”姜二,下了炕,舀了瓢冷水,灌了起来,心里整理着咋说。玉芬儿娘已经没了笑米脸,恼着看着姜二,想知道姜二心里捣的什么鬼! “大娘,您知道,讷有个老叔咧,讷和玉芬儿出了这档事,讷去讷老叔家躲躲,讷老叔都不认讷咧,赶出了家门,是讷这个傻弟弟收留着讷咧,讷都混到这份上咧,一个亲近的人都没了,讷咋养活玉芬儿姐?跟着讷要饭去?”玉芬儿娘,看了眼二林,也知道这后生是真的愣,不是装的,没回应,继续听着姜二说辞。 “大娘,实不相瞒,昨个讷去派出所,今儿就回来,不是说讷没事人咧,是因为刘所长说大十五的,让讷过个节,说明后天讷还得去投案自首呢。李富儿那说不定的落个残疾,讷这以后也就不安生咧,所以啊,讷只和大娘你一个人说,大娘您悄悄的别告诉别人,讷要跑咧,要不然这一屁股饥荒讷打不清咧,您愿意着玉芬儿跟讷讨吃烂鬼的浪迹天涯?”姜二这八套鼓敲的确实厉害,玉芬儿娘听的分不出个真假,心里也就慌了,嘴上念叨着:“还有这事咧?可不能唉,可不能唉!” 姜二见玉芬娘没了刚才的硬气劲,又吹起了四面风:“大娘,讷姜二兴把话扔在这,只要讷姜二兴躲过了这个坎,日后回来了,身上的官司清了,玉芬儿姐还没了着落,讷二兴肯定好好做人,娶了玉芬儿姐!您看行不?” 玉芬儿娘这个时候已经被姜二绕的雾了麻黑的,分不清了颠倒,一心只想着闺女不能跟着吃了亏,嘴上连忙说:“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赶快下了炕,往外了走。 “大娘,你慢点走,讷还有个事要说咧!”姜二提高了声音在屋里喊着! “完了说,完了说!”玉芬儿娘慌忙失乱的颠着小脚跑了。 玉芬儿娘这关也就过了,姜二长出了一口气,接着熬小米粥,小米粥刚熬好,大海和江平来了,江平一改昨日的颓废,进来时喜笑颜开的,因为昨晚回家江平态度端正的向赵守谦认了错,自己抽了几个嘴巴子,抽的赵守谦都心疼咧,耍钱的篇儿也就翻过去了,两人结伴来了看看姜二回来没。 姜二借着这个空,喝着稀饭跟几个兄弟说,自己要走了,带着大林兄弟去阳远县了,可能很长时间不会来。建材厂的电话没法打了,有事也通知不了给大家,等着日后安顿下,再想办法联系吧!江平嘴里嗨叨着好咧好咧,说如果不搞对象也一定跟着去咧,只是眼下去不了了! 又聊了一会,大海去了修理铺,江平忙着去看对象了,也只剩下姜二和二林,二林自个在院子了吃着零食玩,姜二开始收拾起自己出门需要带的家乎什了! 下午大林回来了,说一切安顿好了,饭店的营生不做了!还带回了个消息,周权海捎话让姜二过了十五就去矿上找他,说商量着炸山开路的事。姜二听了,心里也有了底,说明天就带着大林兄弟一起去。 第二十八章:要开路了 姜二带着大林二林下了公交车,大林拿着姜二的吃饭家伙,一挎包装备,来到了官家窑党委楼跟前,看了看时间还早,估计这周权海在开会,也就没进去。看了下周围,三四天的功夫,小广场霍然一新了,先不说地上的煤灰少了很多,单单周围银光唰亮的公示栏就很醒目,一张张劳模的照片,还有各种标语,洋气的很。三人就找了个羊杂店,先吃了羊杂油条,约莫又过了半个小时,再次来到党委楼跟前,正巧看见了马东在门口,其实是马东特意在门口等着姜二。 马东也看见了姜二,迎了过来:“小先生啊,您来了,我早早的等你了!咱先进里边坐坐,周矿在开会,马上完,咱先喝口水!”说着前边带路,进了二楼的一个办公室,给姜二沏上热茶,打开了电视,说着让姜二等一会,先看电视,他去等周矿开完会就来,说着也就走了!平时不安分的二林,看着了电视,也安分了好多,虽然黑白电视已经不算稀罕玩意了,基本上家家都有了,但是对于二林来说,还是个稀罕玩意,只有去大岗打工的饭馆才能看见,也是很少的机会!姜二平时看个晚会电视剧也是只能去大海或者江平家看! 半个多小时,听着外边有脚步声,马东开了门,接着周权海也进来了,后边还跟着一胖一瘦两个人,马东把众人安排了座位,要商量事了,就把电视也关了,二林看着感觉无聊,自个出去耍了,反正矿上熟的很,大林也没拦着,没了座位只能站在了姜二的边上,马东接着指着姜二介绍说:“这位是咱们瓦檐矿请来的二宅先生,姜二兴!”又指着胖子说:“这位是咱们矿项目部部长,赵德旺赵部长!”又指着瘦子说:“这位是咱们修路项目的工程主管:贾邦国贾厂长!”几个人互相点了头!赵部长咳嗽了一声:“权海啊!咱们这个项目咋还请了个二宅先生啊,是不是不好吧?” 周权海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开了一个小时多的会,也有点疲乏:“按理说,现在年代了,没这么多讲究,这不是吗?讨个彩头,有总比没有强!” 贾邦国连忙接话道:“是咧,是咧,该讲究还得讲究,这个周矿不安排,讷也得招罗人看呢!”贾邦国就是个包工头,平日里包揽工程,没少请二宅先生,但是请得都是自己认识的人,姜二贾邦国是不认识的! 赵德旺听了也就不言语了,贾邦国是自己的关系户,说多了不太好:“那行,权海啊,就这么定了,我喊技术员来和他们交接,我这的回去开小会!”接着又对贾邦国说:“小贾啊,这个工程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就和周矿说,但是你这里必须给我保证两点;一是质量,二是安全。进度上我不要求你。这两点有一点出了问题,别说矿务局,燕州你也没工程了!” 贾邦国立马站了起了:“肯定咧肯定咧,周矿,赵部长放心咧,咱工人宿舍楼的工程在那立着样儿呢,指定赖不了!” “行,那你先去忙!”周权海示意了一下,赵德旺也就走了。项目部是个肥差,赵邦国是局里的硬关系,停靠在官家窑,其实还是局里的直属单位,职位上是和周权海是平等的,周权海对赵德旺也是很客气的! 赵德旺走了,马东关上了门,周矿对姜二说:“小先生啊,小贾也是自己人,我也就直说了,动土堪舆你是专家,别人我是不放心的,所以请您务必弄的好好的,看看咱们哪天动土啊?” “要剪彩吗?”姜二问。 周权海说:“要的要的!” “动土的日子今天就要定下来吗?”周权海话道:“最好今日能定下来哪天动土,这样咱们就提前有个计划准备!” 姜二示意大林拿过挎包,从挎包里掏出了《老黄历》又掏出了个绿皮本本,就在茶几上翻了开了,一边翻一边用指头划拉着,不一会在本本上写了几个日子!整完这些把本本和书放起来,站了起来,说出去瞭瞭日头气象,再定哪一天,也就下了二楼,来到了小广场,看了看日头,湿了指头感觉了下风向,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刷刷两笔划了两个日子,只留下了一个日子,对周矿说:“周矿啊,如果日子紧,那咱们后天动土好,八月十八,黄道吉日,而且啊,这一个星期都是好天气,剪彩也方便!” “那就好,那就好!”周权海应了道,又对贾邦国说:“小贾,你这里有什么情况现在可以提!”贾邦国说只要资金到位,一切妥妥的,周权海笑着说,跟项目部谈!贾邦国心里气:“刚才姓赵的说有事和你谈,现在你又甩我找项目部!哎,乃求的公家单位办事真难!”但是表面上还得笑着,说好好好! 等项目部的技术员来了,几人定下了剪彩,动土的日子贾邦国说下午和姜二井口碰头也就走了!几个技术员也相跟着走了,屋里也就剩下了姜二和周权海,马东和大林。姜二喝了口茶说:“周矿啊,有个事啊讷的和您儿说下,您看看,能不能帮个忙?” “说吧说吧,能帮就帮了,客气啥!”周权海应承道! “八月十五,讷带着呢这两个弟弟回了趟瓦檐村过节,结果呢,村里有个后生和讷二林弟弟发生了冲突,你也知道,讷这个二林弟弟脑子不灵光,对方骂了讷弟弟几句,讷弟弟动上手了,下手没个轻重,讷和大林又不在身边,可能打的挺重!完了讷们被瓦檐矿的刘所长喊去了,说的是今天还得去派出所报到呢,这不是来您这里了,您看能不能给解决下,别给讷这个二林弟弟留下啥不好的案底!”姜二想着临走前把屁股搽干净,想到周权海了,这方圆十里,也就周权海的实力最大了! “人没事吧?住院了没?”周权海问道。 “没事没事,在家养的讷!” 周权海想了想二林的样子,失笑了起来:“这个二林,长了张甜嘴,咋手就不老实呢,你们呀,可的好好管管!” 大林连忙点头应允到是是,周权海俯身看着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的电话通讯录,不一会翻了个电话号,拨了起来,没一会对方接起了电话:“是老刘吗?……哦,我是官家窑周权海!……哦对对对对!……恩没啥大事,就是有个小事向你打听下!……恩是这样的,我们矿啊,有个后生叫王二林,打小没爹没妈,脑子不太灵光,听说在你们矿犯了点事。……哦,你知道啊!那我打听下,你们下一步怎么处理?……哦,我没意见,公事公办!只是我这想和你说个情况啊!……哦,那我说了啊!……这个王二林啊,其实是个好后生,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在我们矿啊也经常犯这样的事,据我们了解啊,他是肯定不会先招惹人的,一定是有原因的,要不你们再仔细调查下。……我没意见的,公事公办,错我们认,该罚就罚,我想的是这个事最好私了,别给王二林这后生留下啥不好的记录,本来就生活挺困难的!……哦哦那就好!……啥?还有个叫姜二兴的事啊?……这个姜二兴在我边儿上呢,也是他来说的,要不然我也不知道!……恩最好别涉及其他人了,一个人的事弄的那么复杂了也不太好!……哦谢了啊,老刘啊,哪天来官家窑坐坐,好久没见了!……恩一定一定,常来!”说完也就把电话挂了!完了对姜二说:“行了,这事好解决,老刘说了,民事纠纷,没啥事,你们有心去买点水果看看人家,没时间算了,老刘那处理了!” 姜二连忙说了谢谢!闲聊间,周权海问姜二大林和二林和他什么关系,姜二想了想,也不能把自己的老底交了,接着说:“其实大林二林是自己的徒弟,但是年岁差不度,也就兄弟称呼,平日里都有困难,所以走动少!”周权海听了也就没有再往下问! 姜二又说要远走云山县的事情,说临走之前一定会把修路的龙头龙尾盘点好了,所有的一切弄齐溜了再走,周权海也是欢喜的!让马东给姜二在单身公寓安排了住处,也让大林二林暂时住了进去!也就中午了,领导小食堂吃了饭,各自回公寓休息了!等了下午贾邦国单身公寓寻见了姜二,一起上了井口,姜二拿着罗盘,四处走动着,虽然说姜二的算命问卦是假把式,但是这二宅堪舆是实打实的真本事,连相跟的项目部技术员都佩服的不行,姜二拿着铁锹,随便刨几个坑,就知道往下几米是什么类型的地质和岩石,定了方位,找了子午线,寻了龙眼安顿剪彩的位子和奠基的位子,还捎带着把龙尾的龙门架位子也寻好了!贾邦国看着姜二这一摆弄,就知道是行家,想着姜二留个联系方式,姜二窘迫的说,没咧没咧!贾邦国也就只能把自己的名牌递给了姜二,安顿着,姜二有了联系的方式给他留个言!姜二也就接过了! 所有的东西安排了齐当,姜二感觉的没有了遗漏,也就回了公寓,和大林商量着下一步去往云山县的打算和安排! 第二十九章:兔头滋味香 云山县,地处燕州市和云州市交界,虽然是云州市的一个县,但是离着燕州很近,县里的人赶大集都是去燕州呢,云山县以教育出名,是雁北著名的高考县,县内煤矿很少,靠的是牧畜,农业创收! 姜二带着大林兄弟到了云山县的长途车站下了车,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让没有走过长途的二林好一顿难受,好在体格硬朗,硬生生的压住了想吐的冲动!头一日到云山县,先得找个落脚处,眼下身上是不缺钱,从官家窑走的时候带着周权海给的五千块酬金,同时也谢绝了周权海挽留剪彩的邀请。 已经是中午了,先找吃的地方,云山县的兔头很出名,姜二说要带着大林两兄弟尝尝鲜,三人带的行李也不多,只有姜二的一个挎包,大林背着,边逛街边寻着哪有兔头店,离长途站不远,还真有一家门脸不错的兔头店“老翟家兔头”,哥仨个也就进去了,进了店才发现,这就是个临街的庄户人家,靠着街的后墙开了道门,又开了个橱窗,里外两间屋,外屋四张长条桌,里屋地上一个大圆桌,炕上一个四角方桌,满屋一股一股卤兔头的五香味。 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这个点买兔头一般都是打包走的,老板是个中年汉子,戴了一顶圆白小帽,见姜二带了两个大后生进了屋,连忙上来打招呼:“三位兄弟,这儿吃呢还是打包?” “就在这吃!兔头咋卖啊?”姜二回答道 “一块一个,要几个?” “不便宜啊,赶上一碗刀削面的价钱。” “这看你说的,吃兔头吃的是个味,那刀削面也吃不出个兔头味,不是吗?”中年汉子回答道! “老板说的对咧,先来十个吧,有啥好酒来一瓶,主食有啥啊?”姜二问老板。 中年汉子听的出来,是来了大主顾了,连忙说:“本地特产高粱白,散打的,先一人来二两?云山饸饹面也是香的很。” “行!听大岗的!高粱白两个人喝,我这个弟弟不喝酒!”姜二说着,带着大林兄弟找了靠里边的桌子坐了下来。 兔头是卤好现成的,姜二刚落座,兔头也就用小钢盆端了上来,老板还拿了一打塑料手套,示意着带着手套用手抓着吃,有味。 姜二带上了手套,这兔头个头不大,但是端上来扑鼻子的香,拿起一个兔头,两手分别抓住兔头的上下鄂处一使劲,兔头一分为二,拿起分好的兔头,放到嘴里吮吸,浓稠的香辣汤汁瞬间充满了口腔,烂熟的兔肉入口即化,再从兔头鼻腔处吮吸着,囤积在兔头脑腔里的卤汁也一股脑涌进嘴里,那滋味让人分不清吃的是汤还是肉,总之嘴里肉香四溢,汤汁弥漫,稀里哗啦,不出两分钟,一个兔头也就没了。 二林吃的香但是不会品味,兔头肉不大,二林也就吃的麻烦,开始连兔头松软处的骨头也一起嚼了,姜二看着失笑,问老板,有没有当口(吃起来有爽口,充实的感觉)的食物?老板说有卤好的牛腱子,姜二也就让老板切了一盘,又整了个松根丝,二林看着牛腱子,也就不吃兔头了,剩下的兔肉姜二和大林细细品味! 不一会一盆兔头也就没了,姜二吃的香准备再来几个,老板开口了:“大兄弟,这兔头香,是品出来的,他不是饭,你吃不饱的,等你想这口了再来,讷这老店不关门!” 姜二听着新奇也在理,听着老板的话,心里也舒坦,都说长途站都是黑店,这兔头店老板人实诚的很:“老板说的对咧,那上饸饹面吧!” 约莫着十来分钟,面也就上来了,姜二一边扒拉着饸饹面一边和暂时不忙的老板呱啦起来,打听附近哪家旅店小宾馆好住,老板看了看店里确实没人,也就悄悄压低了声音说:“哪家都能去,千万别去鸡翅膀的店!”姜二正准备问,这鸡翅膀是哪家店的时候,店里来了客人,兔头老板逃也似的去迎客人去了,那感觉生怕姜二在当人面说出“鸡翅膀”三个字!姜二知趣的很,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店里开始上客了,姜二三人也就吃完了,这顿饭花了小四十块钱,虽然贵了点,但是吃的还算美味,解了馋,尝了鲜,还吃了个饱,收拾好东西,上了街,寻落脚的地方! 一条街,旅店宾馆有七八家,姜二也不知这“鸡翅膀”的“黑店”到底是哪家,也不敢冒失的去问哪家是鸡翅膀,心想着,七八家,也不可能那么巧就住进去吧,就一直的转着,也就这功夫,姜二遇见了一个人,一个熟人,一个让姜二梦魂牵绕的熟人! 那一年冬天,雪下的特别的勤,一堆娃娃坐在旧庙改建的小学教室里,上五年级的姜二是班里小头头,也不管老师的调派,总是坐在离炉子最近的位子,这个位子最暖和,还能照见日头!这节课,老师带来了一个新同学,姚秀秀,小名二秀,二秀爹是来瓦檐村务工的外乡人,听说是云山县的,大冬天,这个叫二秀的小女孩衣服穿的单薄不说,脚上竟然还穿着夏天的“一根带”(一种女士穿的棉布鞋)脸色虽然因为营养不良透着蜡黄,但是长得确实很俊,瓦檐村的女娃娃都敦实,没有像二秀这样的高挑,虽然只有十几岁! 老师把二秀安排在了后边的位子,那节课,姜二总是不自觉的回头看着因为脚冷,不停跺脚的二秀! 每逢下课,二秀总是第一个跑到炉子跟前取暖,姜二总是在座位前,用手支愣着脑袋,默默的看着二秀,突然有一天,姜二鼓起勇气,到二秀跟前说,把他的座位让给二秀坐,那个年龄的小孩虽然不懂男女之爱,但是搞对象的词还是知道的,一堆娃娃围着姜二和二秀大声喊着:“二兴乃(爱)见二秀咧,二兴乃(爱)见二秀咧!”二秀羞的哭了起来。姜二把带头起哄的好几个娃都打了遍,硬是拉着二秀和自己换了座位,老师上课的时候,没有批评姜二,还表扬了姜二帮助照顾同学的行为。这让姜二更加欢喜,以后上课也就看着二秀更方便了,不用再回头了! 到了初中需要到瓦檐矿上学咧,三四里的路,需要坐一站地的公交车,二秀为了省下每天往返四毛的车票钱,总是步走上下学,姜二也就每天相跟着上下学,一起作伴。渐渐的,在瓦檐村半大小子眼里,二秀也就成了姜二的小媳妇了! 这样的岁月,一直到了两人初中毕业,姜二不止一次的向姜半仙说,再大一点要娶二秀。见过世面,也比较开明的姜半仙也不止一次的答应还是个愣头青的姜二说,等你再大了,就找二秀做自己的儿媳妇! 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我们只说了二秀的好,却从来没提起过二秀有个荒唐,好吃懒坐的爹,姚生旺。 祖祖辈辈的庄稼汉,以地为生,姚生旺偏偏是个不愿种地的主,听说村里的赵家人说,有的村子不用种地也能吃饭,而且吃的是公家饭,也就把自家的地租了出去,带着老婆寻这样不用种地的村儿了,后来也就到了瓦檐村,矿上的营生做了两天,嫌受罪,也就丢了,瓦檐村建材厂有苦轻的营生,库管数砖,会算数就可以,但是挣的钱少,责任还大,一般人是不愿意干的,姚生旺也就去了,一个月下来,数好的砖,总是丢数,赔够了数,发到手里的工资也就没几个了,只能可怜老婆孩子少吃少穿,也就这样,一晃在瓦檐村待了七八年,家里二个女儿,没小子,长的都随了妈,标致的很,大女儿姚大秀嫁了个好人家,云山县的大户人,姚生旺也就开心的屁颠屁颠带着全家老小回了云山县老家,准备吃亲家了! 姜二和二秀憧憬的美好未来也就断了片儿! 长途车站前,一个三十多的女人,举着个牌儿,牌儿上写着“旅店”二字,姜二没关注旅店二字,愣神神的看着那个女人,十多年了,那个女子竟然还是那个模子,一点没变,岁月只是让那个青涩,水灵的姑娘变得成熟风韵了。大林好几次吆唤姜二,二岗喊了好几遍,姜二才醒过神来,连忙带着大林兄弟二人到了那个女人身边。那女人看着姜二过来,不敢随便细端详姜二的,连忙问道:“大岗住店吗?讷们家店干净的很,好住的很,不远,就在前边!”姜二嘴上说着:“住咧住咧,可是眼睛还是直盯盯的看着那女人,也就不像个好人样了! 女人知道这个男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心里毛毛的,头也不回的前边带路走着,也就不再介绍自己家的店了,心里想着,到了店里有”美姐“收拾咧! “美美旅店”店面不大,是个二层土楼,两边是两个卖杂货吃食的小商店,进去就是直通二楼的楼梯,顺着楼梯上去,全部都是旅店客房,那女人上了二楼喊着:“美姐,美姐,来人了,住店的!”刚喊完,二楼尽头人还没到,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嗓门比的上唱花旦戏子:“来了来了,马上!”随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卷着满头塑料卷的二老板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看见了姜二三人,那亲切劲也就上来了:“大兄弟,几人?住标间,还是普通间?” 姜二心里不由的想起了兔头店老板说的“鸡翅膀” 第三十章:鸡翅膀 张美美,是一个好听的名字,也有着一张好看的皮囊,虽然是四十五六岁的人,但是保养的一直很好,据说年轻的时候远嫁到了东北,待了十来年儿,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和老公离了婚,有人传言着是因为家暴,刚回来的时候,让乡邻好一阵怜惜,落脚又回了老家云山县,如果您听了名字见了人,觉得这个貌美的女子是好欺负的主,那你就会知道“死”字怎么写。 长途站周边的店,就没有不和张美美闹过矛盾的,别管你是黑白道,这姑奶奶也敢动笤帚把子、切菜刀,有不开眼的外地人来住店,以为老板娘风流的很,手贱碰了这姑奶奶,下场只有一个,打到你住院,医药费您也别寻思的要,还得把房钱和这姑奶奶的精神损失费掏了,你要说一个大老爷们还打不过个娘们?这看怎么说,一个是撒泼不要命的狠,一个是人生地不熟的贱,怎么打?也有人报过案,更有人和这姑奶奶打过官司,其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这条街上,隔三岔五的总会看见张美美双手叉着腰,站在街当中,指名道姓的骂,挨骂的主还必须忍着,你要是忍不住了,出来闹,嘿嘿,这一个月您也就别消停了,张美美能圪蹴在你的店门脸上一个月,脏话还不带重样的骂,骂不行就继续干仗,等过了这一个月,你还得登门道歉向姑奶奶说好的,姑奶奶同意了才能翻了片儿。 因为张美美叉腰骂街的举止,像极了打架的母鸡,人们也就送了张美美一个诨名“鸡翅膀”!好在长途站流动人口大,总有往来的旅客,偶尔也有些对胃口的常客,这“美美旅店”也就还能混下日子! 姜二交了一百的押金,张美美以每日三十的价,说给姜二寻了个三人普通间,吩咐了厕所位子,洗漱位子,也就带了给姜二看哪间房子满意,姜二挑来挑去,找了个靠里边的屋,姜二也不知道这老板娘就是“鸡翅膀”何况即便知道老板娘是“鸡翅膀”也不知道“鸡翅膀”是个什么品性,随口就问准备出门的“鸡翅膀”:“大姐,讷问你个事啊,带讷来的那个女的,是不是叫姚秀秀啊?” 鸡翅膀准备出门,听了姜二的话,立马转过了身子,表情由热情柔美瞬间变得机警且带着凶色问道:“啥情况?你想干嘛?” 姜二看着这川剧变脸,心里打了个愣瞪,本来想问的话,说不出口了,没了言语。 鸡翅膀看着姜二不说话,也就认为姜二心里有鬼,又追问道:“你要是有啥坏心思,现在给我打消了,看你脸生,第一次来云山县?能好好住给老娘住,要不然,给老娘滚,老娘不稀罕你这样的,押金不退!” 大林听了看着,怕有个闪失,连忙往姜二身前一护,颇有一番不动金刚的神态,说道:“讷们还没住呢,咋就要房钱?凭啥不退?” 鸡翅膀恶狠狠的瞪着大林:“老娘说不退就不退,登了老娘门,进了老娘屋,老娘就得收拾屋子,想打老娘妹子的坏主意,你省省心!” 大林虽然长得憨粗老实,但是性子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准备掳袖子反驳一下,姜二急忙出来打起了圆场:“大林不要吵,悄悄的,听岗的!”大林听了姜二说话也就不言语了,但是挡着姜二的身子却没动,姜二只能自己转了一下,绕到了鸡翅膀的面前温和的说:“大姐啊,你误会了,讷们可不是坏人!” 鸡翅膀看这个姜二说话软和,自己也降了降温,但是说话还是冲的很:“坏人脸上也没刻坏人两个字!” 姜二心里想着,这娘们儿脸上可真刻着坏人两字,嘴上却笑迷脸的说:“大姐错怪讷了,你听讷说,讷有个老相识,老同学,叫二秀咧,姓姚,和刚才送讷们来这的那个妹子长的很像咧!只是有十多年没见了,不敢认咧!” 鸡翅膀这才又仔细打量了下姜二,看着姜二面挺善,不像是个有坏心思的人,嘴上说了一句:“你认错人咧!”也就甩门走了,再也不搭理姜二! 鸡翅膀关上了门,大林疑惑的看着姜二,心想着姜二咋这般软弱,变人咧,姜二笑了笑对大林解释道:“咱们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太张扬,何况岗遇见了个熟人,闹太僵了不太好!”大林听了也就释然了! 坐了一上午的长途,又吃了饭,肚里饱充实的很,这个点也是午休的点,身子乏味的很,哥仨个也就躺了下来,准备睡个午觉,好好休息,二林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大林本来躺着和姜二聊了几句,可是翻了个身也就睡着了,只留着姜二一个人,两眼瞪的好像个铃铛,咋也睡不踏实,想着街上的那个女人,人肯定是不会认错的,十几年过去了,不知道那女人的日子过得是否如意,有没有人家,再遇见了自己要不要过去套个近乎,拉个家常,可又怕万一对方不认识自己,或者不想认自己咋办?那样会很尴尬,想着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的,毕竟分开时都已经十七八岁,情窦初开,二秀也是对自己表示过有意思的,总不会说不认识自己的。 姜二越想越心亮,越心亮越睡不着,虽然身体乏味但是精神头足的很,也就不睡了,自个下了床,拍了拍大林,说自己出去一下,让大林放心,迷糊中的大林支应了一声,知道了,姜二也就出了旅馆,闲逛了起来! 云山县是个大县,临街也是热闹的很,长途站又是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做生意的也是很火,姜二想着能不能再在街上偶遇那女人,可是转了好大一圈,也看见了几个举牌牌儿的女人,都不是自己想见得,也就所幸无味了,路过一个网通营业厅,营业厅门口好多卖BP机的小贩,摆着有玻璃罩的简陋柜台,有的小贩还摆着大哥大,这样的摊位总会围着很多的人,那个年月,手里提个大哥大就是大各甲(老大),混得不错的只能腰里别个BP机,姜二也就挨着摊位看,也听着别人询问着大哥大的价钱,随便一听,哪个大哥大都得八九千,上万。好家伙,这一个大哥大的价钱赶上窑黑子下井受两年,还得不吃不喝才能买起。又询问了BP机,大个头汉显的要八九百,小个头数字的也要二三百,这对于姜二来说还是太贵,存折里的钱,还想租个门面房开张用呢,也就这时候,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后生拍了拍姜二的肩膀,小声的说着:“大岗,BP机要吗?便宜!” 姜二端详着这个小后生,眼泛四白,尖嘴猴腮,一看就是个不省油的灯,也就摆手说不要,没有打理。小后生刚才一直盯着姜二询问价钱好久,知道姜二是来买货的主,只是不放心自己而已,心里也就不死心,跟上了姜二从裤兜里套出了个汉显的BP机说:“大岗,新货,手里隔了七八天儿了,新申请的号,肯定没问题!诚心要二百拿走!” 这么说,姜二也就知道了小后生的BP机来路不正,也知道是手艺人摸来的,虽然便宜,心里还是不敢要的,解释说:“小兄弟,岗没钱呢,只是看看,买不起!”说着也就绕开了后生,准备再转转。 那小后生看着姜二,还是不死心,又撵了上去:“大岗,急用钱,你放心,讷叫小四眼,你可以打听,做人公道咧,肯定不坑你,一百,急用钱!” 姜二听了心里想着,手艺人心里有什么公道?但是价钱确实便宜,也就心动了,严打过去了几年,这手艺人又死灰复燃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询问了BP机咋用,这小子竟然手里还有全新的使用说明,姜二还是不放心,附近寻了个公用电话亭,按着小四眼说的方法,打了个126,呼了小四眼手里的BP机,还真有了响动,看了看汉显的内容,是自己呼叫的信息,也就不再犹豫了,花了一百块买了下来! 小四眼笑着说:“大岗能多给几个再给点,确实紧张!” 姜二拍了拍衣兜,示意真没有了说:“本来岗没打算买,看着你的东西便宜才买的,现在还有点犹豫要不要买!”小四眼见好就收,也就不再纠缠走了! 姜二买了来路不正的BP机,心里还是很紧张的,更多的是激动,这玩意算的上自己的奢侈品了,想着把号码留给谁,可是尴尬的是,自己竟然不知道应该把号码留给谁,自己亲近的人,有个老叔,还断了来往,瓦檐村的几个兄弟,暂时还不能联系上,因为村里唯一一部电话是建材厂的李有义管着,现在这时段,是没脸打过去的! 就站在公用电话亭旁边,翻出了口袋里的小电话本,先给师兄张云奇打了一个电话,报了平安,说自己已经到了云山地界,完了留下了BP机号,包工头贾邦国打了一个,留了号码。刘云水现在还不能联系,最起码自己有的落脚的地儿才行!也就再也找不到可以联系的人了。管他,把BP机穿过裤腰带别在了腰上,当表看时间也是带劲的! 街上又闲逛了一会,约莫着大林也睡醒,就准备回美美旅店,也盼望着回到旅馆能看见那个女人! 第三十一章:生瓜有蛋 姚秀秀今天运气挺好,一上午揽了三个活,六个人,算了下,能分十多块钱的提点了,平日了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都是下午才是高峰期,顶天也就接三四波客人,于是和美姐打好了招呼,说下午要回河头村帮着家里,把入秋的加工好的黄花,送到云山县卖了,往返估计得一天,快一点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回来揽活了,也不耽误旅店的营生,美姐还是很照顾的给二秀结算了上个月的工钱,嘱咐着路上小心。 中午在外边吃了碗饸饹面,也就搭上顺风的中巴车走了,常年在长途站揽活,跑中巴的人一大半也就熟的很,不会要钱,车上和卖票的小后生也就无所顾忌的聊天! 跑中巴的后生大多是县上无业的主,没有劳动地,也没有固定营生,只能把跑车拉活作为生活的资本,长年累月接送客人,满身也就沾上了江湖的习气,你要说他是个混社会的,其实他没见过大场面,你要是说他没见过世面,眼杂认识的人,见过的事又很多,渐渐的就会自我为是的认为,在这条每日往返的道上,自己就是天王老子,自己也就说了算! 经常会随着自己的性子把外地人甩到半路,看着南方来的客也敢要黑钱,今天姚秀秀坐的车,买票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愣头青,人们都叫他二虎子,自打姚秀秀上了车,二虎嘴上就没把门的和姚秀秀聊着荤,也不管车上坐着多少人!开始的时候姚秀秀觉得惯熟,常年累月在车站招揽活,啥人也见过,也就有一茬没一茬的接着话,可是渐渐的觉得不对劲了,这个二虎子是故意猫腻自己!也就懒得打理了! “讷说二秀,你说娶媳妇要大的好还是小的好?讷觉得把,大媳妇肯定体贴人,讷要是娶媳妇就娶比讷大的!”二虎也不管姚秀秀有没有打理他,就自个开始自言自语! “二秀,你给讷说说你们店里的那个慧慧呗,讷挺乃见他的,讷觉的还挺合适!” “二秀,讷觉得你也挺合适的,虽然大讷几岁,讷不怕,要不咱俩处个对象呗?” 再后来的话,连开中巴车的司机都听到不耐烦了,喊道:“二虎啊,岗看了,你是想挨B抖(耳光)了,谁也敢戏道!” 二虎听了,仍然嬉皮笑脸的回到:“讷这不是和二秀耍呢,说不定耍耍还真能处个对象呢!” 司机又回顶到:“你没求耍了?戏道二秀?你不怕二龙和鸡翅膀找你麻烦?岗还想好好的跑车呢!你快给岗挺挺儿(安分)的哇!” 二虎听了“鸡翅膀”三个字也就立马蔫儿了,也不嬉皮笑脸了,乖乖的收起了自己的票! 司机又对姚秀秀说到:“二秀,别听二虎那个铜锤疙瘩瞎求嚼,别往心里去。” 姚秀秀接话道:“么事咧,知道是玩笑!”也就不说话了! 姚秀秀心里没为自己感到委屈,却为美姐报着不平,长途站,人人对美姐是谈虎色变,但是只有和美姐真正相处的姊妹才知道,美姐的心,是热乎的。 美美旅店里,三个没汉子的女人,做营生难着咧,有个男人就更不方便了。女人窝里,总的有个人站出来,扛起来,冲在前头,要不然就是受不尽的欺负和委屈,他们说美姐是支愣翅膀打架的母鸡,可是在自己和慧慧的眼里,美姐就是张开翅膀,呵护着自己和慧慧两只雏鸡的母鸡咧!一路少了二虎的聊骚,姚秀秀也就看着车外割的只剩茬根的庄户地,不由的想到自己家的母亲和日子过的不如意的姐姐和自己!在外边是三个女人看个店,在家里头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外边有鸡翅膀的呵护,自己可以表现的软弱点,可是回了家,自己要冲到前头咧,姐姐的懦弱在婆家受尽了欺凌,丢下了一个小子离了婚陪着老娘过日子,荒唐的爹乃年跟着一个唱二人台的戏班子跑了,听说是去了口外,一晃七八年了,就再也没回来!自己的丈夫是个混子,当年也不知道是什么鬼迷了心窍,嫁给了他,结果过了日子才知道是个混社会的主,严打之前砍伤了人,判了十年,这蹲了五六年了,也不知道往后苦日子的尽头在哪里! 村里人都笑话着母女三人咧,自己的娘有的时候半夜也会爬起来嚎,嚎着自己上辈子做了孽,整的这辈子三个女人过的如此卑微。自己在河头村实在待不下去了,来到云山县寻营生,这几年在县里混得不错,想着让娘和大姐也来云山县一起住,可是两人舍不得村里的地,也就不来。所以二秀只能用二龙曾经的恶名,震慑着乡里不要欺负自己的大姐和娘。其实村里人不知道,早在二龙入狱第三年,两人就已经协议离婚了! 临近傍晚,姜二守在美美旅店边的小商店门口,也没有再见到那个女人,也不敢主动去问鸡翅膀,只好带着大林二林出去吃饭,寻了家卖烩菜和糕的饭店进了去,边吃边向饭店老板打听着长途站门面房的租金,高额的租金吓得姜二被糕烫了嗓子眼,只好盘算今天养好了精神,明天带着大林二林满云山的转,寻落脚的地! 吃过了饭,三人出了饭店,天也就黑了,长途站出口两座明晃晃的塔座路灯,照的小广场犹如白昼。借着灯光姜二竟然看见了个熟人,正是下午卖他BP机的小四眼,这个点是长途站的高峰期,揽活举牌牌儿的更多了,进站的车下车的人也就多了,小四眼就活跃在这群人流中。 一个中年汉字,深蓝色的劳动褂,肩膀上扛了卷铺盖行李,用一手搂着行李,另一只手提了个帆布大袋子,看样子就是个受苦做劳工的主,小四眼一直尾随着这个中年汉子,没几分钟,借着汉子扛行李的视野死角,长长的镊子一捏,从汉子裤兜捏出了个手绢包,这一切姜二尽收眼底,但是也只是看见而已,姜二是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得罪一个未知的地头蛇,有些事情,往往想躲,是躲不过的,麻烦往往会自己找上门,我们的姜二就是倒霉的那一个。 姜二准备会旅店,可是那个中年汉子过了马路直径就朝姜二走了过了,还没到跟前就对着姜二喊道:“大兄弟,等下,打听个事” 姜二哥仨也就停了下来,到了跟前,嘴上说着:“大兄弟,你知道云山一建怎么走吗?”手却掏着裤兜,想找点东西擦下脑门的汗,姜二嘴上说着:“讷也不知道,讷不是本地人”那中年汉子却愣在了原地,手掏裤兜掏了个空,明明裤兜里有手绢还有几十块钱的,可现在啥也没有,嘴上也就慌张的说了出来:“坏了,讷钱丢了,有慌张的看了看脚下周围。” 姜二早知道汉子的钱丢了,也就下意识的看向小四眼刚才的位子,结果小四眼竟然嚣张的还在马路对面,也看着姜二和汉子,中年汉子看了圈周围没有丢失的钱,就看向了姜二,结果顺着姜二的视线扭头也就看见了嚣张的小四眼,小四眼和中年汉子一对眼,心虚,撒开腿的就跑了,边跑边回头冲着姜二喊了句:“乃求猴,你给老子等着!”中年汉子见小四眼跑了,也就明白对着姜二说:“大兄弟,帮讷看下行李”也撒腿追去了! 姜二心里好无奈,这啥事啊?自己平白无故得罪了一个小地痞,心里又不落忍丢下汉子的行李不管,只能和大林二林原地等着,十来分钟,那中年汉子又跑回来了,满头的汗,大林询问这:“大哥怎么样?” 汉子摇了摇头:“追丢了!没事,讷把打钱揣怀里了,” 姜二点了头说:“那就好。”转身也就准备走了! 中年汉子这时扛起行李,跟随着姜二,后边说着:“谢谢大兄弟了,虽然钱没追回来,但是好像给你惹麻烦了!” 姜二只能放慢了脚步,回答道:“么事么事,你忙去吧!” “大兄弟也是外乡人吗?有落脚处吗?” “恩,讷们也是刚来云山,前边小旅馆暂时住着!” “哦,便宜吗?讷还没落脚的地儿呢!” “还行,就是……”姜二准备说就是老板娘挺熊,但是想了想鸡翅膀的凶样,看了看周围,也就说了半句话! 中年汉子也没在意,接着说:“那住一起吧,都是外乡的,有个伴,明天讷再去工地报道,累了!” 姜二只能回答道:“好咧,前边呢。” 几分钟也就到了美美旅馆,四个人上了二楼,却没注意身后一直尾随的小四眼,小四眼看着姜二几人一起上了美美旅店,也就停了下来,心里暗暗的道:“这孙子,不地道,下午见的面,买了我的货,晚上就捅我的道,说什么也的给你点颜色看看!”也就转身走了。 离着长途站不远的巷子里,有一个四合小院,院子不大,但门口挂了一个红色灯笼,一般来说挂红灯笼是成双的,意义是好事成双,但这个门口的灯笼却靠着右边挂一个,小四眼进了门,见偏厢房灯亮着,听着里边不少人,自己也就进去了,进了屋,里边有成伙的人在打扑克,玩的是扎股子,正对门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光头满脸横肉,小四眼进了门,对着光头汉子说道:“二虎哥,今天遇见个生瓜不带把,我道子被捅了。”这时江湖黑话,意思就是说:虎哥,我今天遇见个没有背景的外乡人,把我给卖了。 那个虎哥听了,瞅了瞅小四眼说道:“几个人,踩清盘子吗?”(几个人,落脚处找到吗?) 小四眼连忙回答道:“哨子没断,但是……”(没跟丢,找到了) “怎么了?快说”虎哥拿了把臭牌,心情不耐烦的问道。 “但是他们进了二秀嫂子的店!”小四眼回答到。 “哦,鸡翅膀的店啊?生瓜有蛋吗?”(外乡人有没有钱) “应该有蛋,下午还买了讷个BP机” 虎哥合了牌,想了想,对身边两个瘦子说:“高粱、麻子,你们两个明天给我去把生瓜盯好了,新盘子招呼!” 两人点头应了声,也就继续完起了牌起来! 第三十二章:果然还是那个二秀 半个月了,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不管是自己家的被窝,还是大林家的小黑屋,包括矿上的单身公寓,虽然老板娘很凶,可是这床被褥却洗的干净,铺的厚实,盖得也暖和,关键是被褥上竟然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或许是没有淘净吧,不管怎么样,这一觉睡的很舒服,也很美。 姜二起来时也有八九点了,吆喝着大林二林起来洗漱,姜二因为职业的原因,所以平日里是经常的刷牙的,这出远门,给自己的工具包也给大林二林准备洗漱用具。这几日大林跟着姜二,也学会了刷牙,可是二林却不好办,大林只好手把手的教着,好几次把牙膏都吃了,三人在洗手间,一边洗漱,一边打闹着,这时来了个年轻姑娘,二十四五的样子,昨日姜二不曾见过这个姑娘。姑娘问着姜二屋里有没有贵重物品,放起来,他要收拾屋子了,姜二说:“么事,收拾吧,讷们最贵重的就是人咧。”姑娘笑了笑也就去收拾了。 姜二突然想起了什么,吩咐着大林给二林洗的好好的,也就回了自己的屋,小姑娘正在整理床,见姜二进来了问:“大岗,你们在这里住几日啊?” 姜二说:“不一定,有了落脚处就走,估计也得住一两日。” 姑娘长得好看,笑了起来,还带着两个酒窝,说道:“哦,你要是有啥事就喊讷,讷叫慧慧,每天上午讷都在咧,主要是收拾屋子,下午讷不一定在,要去招揽旅客咧!” 姜二看着姑娘随和,笑着说:“好咧,好咧,慧慧啊,岗还真有个事要打听,你认识一个叫姚秀秀的吗?” 慧慧停止了收拾被子,略显紧张的抬头盯着姜二看了一会,警惕心很强的问:“你打听二秀姐做啥咧?” 姜二也就肯定了昨天遇见的确实二秀:“哦,么事,岗和你二秀姐是同学咧,老相识,昨天讷看着她像,没来得及问,她走了,完了也没等到她!” 慧慧这才放松了警惕说:“哦,你认识二秀姐啊?她昨个回家了,估摸着下午能回来咧!” 姜二心情突然有那么一点小紧张,局促的问道:“慧慧啊,你二秀姐有男人了吗?” 慧慧听了,啪的一下把床单撂在床上,脸色难看了起来,屋也不再收拾,头也不回的走了,姜二觉得自己冒失了,想解释下,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心里期盼着小姑娘千万别去跟“鸡翅膀”告状啊! 约莫着十来分钟,大林二林回来了,也没见慧慧和“鸡翅膀”寻上来,姜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大林看着姜二:“二岗咋咧?看你好紧张的样子。” 姜二说道:“么事么事,刚才想事情咧!对了,一会咱们出去,找房子,可能的走一天咧,你的有个准备!” 大林说到:“好咧,么个啥准备的,随时上路!“ 三个人整利索了,也就出了门,下楼的时候看见了在隔壁商店唠嗑的慧慧,慧慧回头白了姜二一眼,也没搭理姜二,姜二知趣的带着大林二林走了! 街边有个卖糖干炉的,姜二就买了五个,自己一个大林二林一人二个,三人边走边吃了起来,要说这糖干炉可是云山一绝,又名“闪塌嘴”,为什么要叫“闪塌嘴”呢?这里还有个典故。 相传在清光绪二十六年,清政府腐败,八国联军入了北京城,七月二十一,慈禧太后挟持着当时的皇帝光绪爷和王公大臣等人就逃出紫禁城,一路向西,八月初三也就来到了燕州府。怕后边还有人追啊,就又跑,八月初五就来到了云山县,慈禧到了云山县,驻进了庞家大院。地方官员将本地特产“糖干炉”呈了上来当早点。慈禧见盘中这”糖干炉“黄澄澄,圆墩墩,于是便拿起咬了一口,咬完了面漏惊讶之色,身旁的大总管李莲英见慈禧太后这表情,连忙问道:“老佛爷有何不妥?”慈禧笑了笑说道:“此物原有明堂,外实内空,险些闪掉我的牙。”从今往后这“糖干炉”又俗称“闪塌嘴”。 姜二尝着着“糖干炉”酥脆香甜,美得很,后悔买少了,想了想,云山不缺“糖干炉”等遇见了再买就是了,沿街打听着哪条街热闹,哪条街清静,也就没目地的一直走。他们一路走着,身后却一路跟着两个人,姜二是没注意的! 一上午不知不觉的也就过去了,门面房问了不少,都贵,价钱不是姜二现在能承受的,中午了也只好随便寻了个小饭店,吃了饭再说。吃完饭,喝足了水,姜二问大林二林累不累,俩人都说没感觉,反正已经是秋后,天也不热,也就没有休息,出去继续问,云山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姜二仨人靠着两条腿硬着围着云山县转了一圈!直到日头向西,快要落了山,三人也累了,打了个车,返回了美美旅店! 等回了美美旅店,天也就黑了,姜二在旅店里走了一个来回,依然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女人,于是吆喝着大林二林下楼吃晚饭去了! 刚下了楼,迎面遇见了熟人,昨天夜晚的中年汉子,愁眉苦脸中年汉子看见了姜二三人,打了个招呼:“大兄弟干嘛去?” 姜二看着汉子那样不是很顺心,回答道:“吃饭去,你吃了没?” 汉子说道:“唉,没呢,大兄弟等讷下,一起,昨天太累还没好好感谢下你,一会喝几杯!” 姜二嘴上说着不用请,但是还是在楼下等着汉子。不一会汉子下了楼,四人结伴寻了个门脸不错的饭店,点了几个小菜,一人要了一碗饸饹面,散酒三人一人整了一杯,二林要了汽水,四人边喝边聊了起来! 汉子名叫姜大生,还是姜二的本家,隔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从口外风谷口来的,家里手里有着打月饼的手艺,口外的汉子都会几句二人台,大生手里吹拉弹唱也能整一整,这八月十五过了,自己家的炉灶也就停火了,想着去出来打工,有个同乡在云山一建工地做工,介绍大生来,可是大生到了云山一建才发现,工程因为出了事故,整个建设队都停了,他的同乡也歇着呢,于是大生只好返回了昨日住的旅店,寻思着下一步的打算,赶巧遇见姜二,觉得姜二人不错,拉着来喝酒解闷! 姜二问大生下一步的打算,大生说:“没打算,明天看不看能不能寻到营生,寻不到也就算求了,回口外!” 喝了一顿酒,姜二也就和大生亲近了,说着明天一起转,反正他明天也要找落脚的地方,相跟着,好有个照应。两人也就约定好了! 吃完了饭,喝完了酒,四人相跟着回到旅店,“鸡翅膀”在旅店的楼梯口,靠着楼梯扶手,一手掐着烟卷,缓缓的吸着烟解乏,对于不抽烟的姜二来说,不知道抽烟的滋味,可是姜二看着“鸡翅膀”抽烟的那瞬间,竟然找到了当下很火的电影十三姨的感觉,那一丝丝的开明,豁达,又有着东方女性特有的成熟柔美。 鸡翅膀也看见了姜二四人,对姜二的态度也是变的很好,但是没说话,挪了下身子让四人上了楼梯,大概原因可能是姜二为他揽了个大生的这么一个客人吧! 姜二上了楼梯,却正面迎上了那个女人,姚秀秀。 鸡翅膀看人,总是盯着你看,要看进你骨子了,让你无处可躲。我们的二秀正好相反,是从来不会盯着陌生人正脸看的,总是回避着什么,总有一种让人怜惜的感觉。两边对着走,二秀自然是回避者姜二的视线,侧了个身绕了过去。姜二看见了那个女人,开始也是懵的,当二秀擦肩而过的时候,姜二意识到不能再犹豫了,喊了一声:“是二秀吗?” 那女人也就停了下来,缓缓的转过身来,才开始正眼打量着这个姜二,十多年没见过面,眼前的男人变化还是很大,但是细端详总就还是能认出来的:“二兴?” “是咧,是咧,是讷咧!”姜二是激动的,只是因为眼前的女人竟然能真确的喊出自己的名字,让自己不至于那么的尴尬! “二兴啊!哈哈哈,好久不见,大变样了,没认出来你!”二秀遇见了老相识,自然是开心的,云山县待了这么多年,一个真正的老相识,姜二还算是头一个,也就开心的问候道! 姜二没了最初设想的尴尬,也很开心:“你可是没变样啊,讷一眼就认出你了,但是不敢上来说话咧!” “讷还能是鬼咧,咋不敢和讷说话咧?”二秀回应着,这时候鸡翅膀蹬蹬蹬的上了楼梯,看着两人在楼道聊的亲热劲,言语道:“看来还真是老相识啊?行,聊归聊,你小子别打歪歪主意啊!” 二秀接话道:“美姐没事咧,这是我的老同学,十多年没见咧,你忙你的,又对姜二说,忙不?不忙跟讷去揽活去,顺便聊聊,这么久没见了!” 姜二当然是同意的,安顿着大林二林去休息,自己屋也没回,转身给二秀拿着牌牌,陪二秀下楼了。 第三十三章:规矩 还是那个点着红灯笼的小院子,还是那圈打扑克扎股子的人,还是那个长的凶悍的虎哥。 高粱和麻子一圈一拐的进了偏厢房,进了门就东倒西歪的往炕上躺,嘴里嗨叨着:“虎哥,我讷们叫人给耍了!” 虎哥搬了一把好牌,整正吆喝着叫股子,随口说道:“咋的了?” 高粱说道:“那个生瓜寻盘子,带讷俩走了两万五,腿都溜断了。” 虎哥这把能赢钱,兴奋劲刚上来,咣咣的甩着牌:“对四,有没有?没有?对尖,不喝风!”手里牌一股脑的跑完了,只等着股子也跑了收钱了,这才看了看高粱和麻子:“不会是你俩被生瓜发觉了吧?你们两个人回来了,有人接盘子吗?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高粱继续说道:“恩恩,小四眼继续去踩盘子了,我们回来休息休息,累死了。”接着说道“今儿一早我们就去鸡翅膀那了,生瓜一共三个人,出门甩开了步就走,一步都不带消停的,中午的时候,生瓜们去吃饭,讷和麻子怕前后脚进饭店漏了马脚,就等了一会进去,也吃口饭,可是讷俩刚进去,点了羊杂,钱都交了,那三个生瓜抬屁股走人了,讷二人连饭都没吃,只好又追了出去,结果生瓜一走就是一下午,不带缓气的,天快黑了,生瓜又出了城南,刚出了城南又他妈的打车回旅店了,讷和麻子钱不够,打不了车,连走带蹭车回来的,腿都溜断了!” 虎哥听了,想了想说:“那他妈的盘子不用踩了,明天你们两个跟上小四眼,只要生瓜出了鸡翅膀的门,你们就给岗把他喊到这里!” 高粱听了点头说:“虎哥,知道了,讷和麻子还没吃饭呢。”虎哥正好赢了一把,把赢了的钱全给了高粱和麻子,两人麻溜的出去吃晚饭了! 虎哥接着打扑克,不到半个小时,小四眼又急冲冲的撞了进来,嘴上喊着:“虎哥不好了,虎哥不好了!” 虎哥也被小四眼这么一出,惊了一下,差点被手里的烟头烫了手,吼道“咋的了?高粱不是说你去踩盘子了吗?出了啥事?” 小四眼喘气说道:“虎哥,那个生瓜,就是昨天讷说的没把生瓜,跟着二秀嫂子去揽活了,两个人,还还还还特亲近!” 虎哥听了,沉思了起来,把手里的烟头使劲一甩,对小四眼说到:“叫上几个人,把生瓜给爷拎过来,二秀要是闹,就把二秀也请过来!” 还是车站前的广场,这时的姜二心里是亢奋的,帮二秀举着牌子,聊着天,聊着这些年关于自己发生的事情,说道姜半仙因为闷炭烟走的时候,二秀还唏嘘了一会,当年姜半仙也是中意二秀的,想着这门亲咧。二秀十二岁那年,有圆锁的说法,但是二秀荒唐的爹压根没想着给自己的两个闺女圆锁,姜半仙看着可怜资助过了一双大棉鞋,那双鞋特意买的大了二号,二秀拿回了家,没舍得穿,给了大姐穿,等二秀过来两年才穿上,就这样一直穿了四五年,实在破的不像样了。姜半仙又给买了一双,记得那年二秀拿着这双新棉鞋回家,母女俩还抱头痛哭过,气愤这荒唐的姚生旺懒出了格调,又气愤着眼下离不开姚生旺。后来姜半仙对姜二说:“脚底板是人的根,只要脚底板暖和了,人才,就能站稳了,站直了,活出个人样,你要是遇见在意的人,就先把她的脚捂暖和了。”后来两人渐渐长大了,姜二也就把这番话告诉了二秀,记得那年分开的时候,二秀还送给姜二唯一的礼物,就是一双鞋垫。是啊,只要脚底板暖和了,人也就能活出个样了!聊的东西太多了,二秀也就把揽活的事给耽误,姜二正准备问二秀的近况,这时马路对面急匆匆的过来四五个后生,就杵在了姜二面前,为首的正式小四眼。 “你个生瓜蛋,还记得小爷不?”小四眼嘴上也没留情面的对姜二说道! 姜二当然认识小四眼,此时身边没有大林兄弟,自己的底气也就弱了很多,但是还有二秀在呢,所以打死也不能怂,只能站直着腰杆说话:“认识咧,小兄弟,咱们可能有些误会!” “行了,没误会,小爷也不是找你麻烦的只是讷家虎哥找你有事谈!”小四眼接着说道。 姜二正准备接话,二秀这时候说话了:“小四眼,干甚呢?这是讷朋友!” 小四眼看着二秀说话了,稍微的规矩了一点说:“二秀嫂子,这没你事,是虎哥让讷找他的,二秀姐就不要管了。” 旁边的姜二听着小四眼喊二秀嫂子,自己的心突然有种拔凉的感觉,腰瞬间也直不起来了,好像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丢失了,但是又不知道丢的是什么,心慌慌的。二秀没有注意姜二的变化,只是对着小四眼说:“翟三虎?那你告诉三虎,就说人不能去了!” 小四眼说道:“二秀嫂子,你别为难讷们这些跑腿的,要不嫂子跟讷们过去一趟得了,当面和虎哥说!” 二秀想了想,又看了看姜二,此时的姜二表情是呆目了,少了许多的精气神,和刚才判若两人,二秀以为姜二是吓的,没有理会,对小四眼说道:“好咧,讷跟你们去,二兴走吧,没事!” 姜二也没有说话,机械似的点了点头,小四眼前边带路,二秀和姜二跟了上去,几个后生在最后边跟着,以防姜二跑了! 走了十来分钟的路,姜二才缓过了神,知道自己刚才太失态了,埋怨着自己脑子没有往日的清醒,这时候拖累二秀,于是对二秀说:“二秀啊,没你啥事,这事讷能应付,你回去吧!讷么事么事!” 二秀笑了笑说:“讷也没事,都是惯熟人,有啥事说开了就可以了,你放心吧!” 姜二听了没有再勉强二秀,一路观察的地形,想着记住来时的路,以防万一自己一会要跑,也好寻个道。 到了那处小院门口,姜二抬头看见了门头挂的灯笼,突然感觉这个门别扭,咋是向北开?华北地区的门都是朝南朝东的,基本上没有朝西朝北的。脑子里也就隐隐约约的有什么东西不停的往外翻腾着。 有一年春,十六岁的姜二跟着姜半仙去浑远县办事,路上姜半仙行李被人调了包,记得当时姜半仙也不着急,带着姜二七抹八拐的找到了一处街门向北,挂了一盏灯笼的院子,敲门进去和院里的人交谈了一会。没过多久,姜半仙的行李就找了回来,还和院子里的人攀了兄弟! 姜二仔细的回忆姜半仙之后交代着自己的话,点点滴滴,一字一句的回忆着! 姜二注视着灯笼,回忆着过往,小四眼当时不耐烦了,眼色示意着后边的后生催催,后边跟的后生立马使劲推了姜二一把,姜二蹬蹬蹬的闪进了院子,小院门随即关了上来。 此时的院子当中摆了一条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彪形大汉,看着年纪不到四十,身后和两边站了七八个人,小四眼过了去说道:“虎哥,人领来了。”虎哥点了点头。 二秀这时站了出来说道:“三虎,你这是干甚呢?好端端的把讷朋友喊来干甚呢?” 三虎直了直腰,说道:“嫂子啊,本来讷也没想喊他来,有些事私下里解决就好,可巧了,他是你朋友,所以讷也就不得不喊他来了,至于原因嫂子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懂咧!” 二秀听了,脸先是红,后是白,像是委屈又气愤:“讷交朋友咋咧,你还管的了讷交朋友咧?” “嫂子别急,交朋友可以,但是正好你的朋友最近踩了讷们的道。总的有个说法,看在嫂子的面,赔偿也就不要了,只是得给嫂子朋友脸上做个记号,省的还有人坏了规矩。”二虎说完示意旁边的人动手。 瞬间过来几个人架着了姜二,还有几个人硬扶住了二秀,阻止着二秀的阻拦,有一个后生手里拿了个裁纸刀向姜二脸上比划着。 从进门姜二就一句话也没说,关键是插不上话,现在再不说,姜二可真要破相了,连忙大喊道:“旱路朝天步,水路单刀赴,门头一盏灯,八门借个路。”拿刀比划的那后生听了姜二的话,嘴上喊着:“吓傻了吧,瞎嚷嚷什么?看老子给你画个大王八。”就要下刀子,突然虎哥喊了一句:“等等!”那后生也就,停下了刀。虎哥站了起来,又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姜二一听,知道自己猜对了,心里稍微的踏实了一点说:“旱路朝天步,水路单刀赴,门头一盏灯,八门借个路。”这其实是句黑话,也称春典,大概意思就是:绿林走江湖,都拜关二爷的八门弟子,来借个路行方便。 虎哥听了接话道:“八门开哪门?”(你是哪个门的弟子) 姜二努力让自己说话显得平静一点说:“日月当头照,天子不上朝,筷子有两根,一矮一个高。” 虎哥听了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行头的小先生,可惜啊,规矩变了,讷这门啊,不好借!动手吧。”刚才罢手的后生弄不懂这两人打什么哑谜,听了动手,就又举着刀子上来了! 姜二吓的脸都白了,黑话也不讲了,吼到:“你没江湖道义,你今天除非杀了讷,要不然讷走到哪,只要是进门有香,讷就把云山的路全捅了!让云山路变成云山猪,让人笑话死你们。” 虎哥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拉倒吧,现在哪还有人知道这些玩意,早过时了,你这脑子也该换换了,爷今天不为别的,只为二龙岗出口气,教育教育你,别自不量力,啥女人都想碰。“ 旁边的二秀,听了,脸气的越发白了,骂着三虎不是东西,三虎也不搭理。 就在这时,小院的正厢房门开了,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二虎啊,谁说规矩过时了?”只是这一声,院子里瞬间变的静悄悄的了。 第三十四章:好,爷信你 说不上是从哪个朝代的哪个人物开始建立起一个一个的江湖圈,什么武林的八大门派,什么三山五岳八洞府等等等等,而游走在最底层,跑江湖的劳苦大众哦们也形成了个江湖八门,而且生存了很久很久,这八个门派有很多种叫法,几百年来,一直在传承,虽然叫法不一,但终究是有根所寻。 “金、批、彩、挂、评、团、调、柳” ”明、案、占、卜、莺、雀、蜂、路” “惊、疲、飘、册、风、火、爵、要” 等等等,但是不管是哪一种说法,这阴阳先生是排在行大的,足以见得小先生在江湖的地位。至于是怎么成立的也有很多种说法,一说是北宋末年的农民义军首领方腊所建,靠着没本钱的买卖,筹集起义的资金,对抗腐败的朝廷。也有说是明末清初天地会的陈近南建立的,同样靠着没本钱的买卖,来反清复明。不管怎么样,生活在最底层的八门弟子曾经拜过同一个祖师爷:“东方朔”。论这一点也算“江湖亲”了,再往后,点香拜关公,虽然拜的祖师不一样了,但是行的礼法还是一样的。 “春典”,又分“八典”,是八门专用的黑话,但是你入了八门并不一定就的会“八典”,只有谈资论辈的主才可以学,主要原因是怕有人借着“八典”使了坏,坏了“八典”的规矩,你要说一个跑江湖,捞偏门的还有什么规矩?是啊,眼下里不成气候的小偷小摸,讨吃要饭的确实是没了规矩,但是在正儿八经的八门行当里,规矩还是有的,这“五清”“六律”“七不抢,八不夺”的说道,哪一条规矩,都是八门的颜面。 正厢房出来的这个主,就是云山县“路”字辈的把子爷:“三阎王”乔三春,人们称三爷,这三爷是个光棍汉,动荡时期,因为从家里搜到不少的洋元,乔三春的父亲也就没少挨斗,说是资本主义的毒瘤。十来岁的乔三春也就成了小毒苗,备受同龄人欺负,欺负久了,乔三春也就豁出去,谁敢再来撩逗,哪怕只是骂一句,乔三春也会不要命的上去干仗,别管你是几个人,直到把对方打服帖了,服软了,才收手。渐渐的,乔三春在云山县留下了诨名:“三阎王” 动荡过去了,乔三春家平了反,但是也就没有女子敢嫁给这个好勇斗狠的“三阎王”了,乔三春知道自己的德行,也就一直没娶,再后来混了社会,跟了当时的把子爷常三“常掌柜”,常三对乔三春还是很赏识的,后来也就把把子爷的位子传给乔三春,从今以后,也就有了乔三爷的名头,三爷手下有三个干儿子,大雷,二龙,三虎,都属于自己的得力干将,大雷掌管着云山县“放红”(高利贷)的营生,二龙掌管着“办事处”(替人办事)这三虎收揽着些“荣子”“油子”敲“零头”打架要账。 在屋里三爷就听见了外边的吵吵,但是自己也懒得管,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解决,当姜二喊出了春典,亮明了身份,三爷也就注意了起来,老江湖,最注重的就是名声,听了三虎要坏规矩,自己也就出面了,三爷的威望还是在的,一院子的人见三爷出来了,都不做声。 二秀这时说道:“三爷,救救讷朋友,放了他吧!”三爷摆了摆手,让二秀别说话,只是慢慢的走到还被架着的姜二跟前,端详着姜二。 “并肩子?金点子、戗盘的、八岔子?”(道上的朋友?你是算命先生,看相先生还是风水先生?” 姜二一看正主来了,连忙说道:“明字头八岔子盘道拜过把子爷!”(我是二宅看风水的,见过把子爷) 三爷还是不放心,心想着别是个懂几句黑话,来浑水摸鱼的,又说:“别是个雁尾子带腥的”(我看你像个骗子) 姜二听了,急了,想着咋才能证明自己,想了想大声的背咏道:“乾:元,亨,利,贞。 初九:潜龙,勿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还没背完,三爷连忙喊着:“停停停,打住,说的啥玩意爷不懂,但是爷信你了,你们几个放开他!”几人也就松开了姜二 三爷又转身看着三虎,这时的三虎早站了起来,把长条凳让给三爷坐,三爷也没坐,嘴上说着:“三虎啊,是谁告诉你的,现在规矩没用了?” 别看三虎长得五大三粗,这时候见了三爷,脑门的汗唰唰的掉,知道自己办错事了:“干爹,讷错了!” 乔三爷又说:“去偏房,扇自己十个嘴巴子,爷要在这院里听的见响!” 三虎也就乖乖的去了,知道是三爷给自己留着颜面了,不一会儿当真听了啪啪啪啪的耳光声,听的院里的小后生们脸都疼! 乔三爷听着屋里没了动静,喊道:“不用出来了,好好反省反省!” 三虎在屋里唉了一声,就再也没说话。 乔三爷这才坐在长条凳上,对着众人说:“到底怎么回事?谁来说说?” 院里一群后生,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把小四眼挤了出来,让小四眼说,小四眼也就嗑颤的把前因后果详细的说了一边。乔三爷听了,问姜二说:“小先生,小四眼说的有纰漏吗?” 姜二说:“前边对,后边的不对,讷和那个汉子不认识的,也没踩咱的道,那汉子只是来和讷问路,讷啥也没说,结果他心虚自己跑了,汉子才找到了主,追的他,也就有后来的误会了。” 乔三春嘿嘿了一声,笑道:“好,爷信你,但是你知道二秀是什么人吗?” 姜二老老实实的回答:“现在二秀是什么人讷不知道,但是讷和二秀认识了二十多年了多年了,大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的咧!” 乔三春又嘿嘿的笑了一声:“好,爷信你,那爷就告诉你,二秀是爷的儿媳妇,接下来,你懂了吗?” 姜二其实心里也猜得差不多了,二秀一定和这帮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己也是识实务的,点头道:“知道了把子爷,讷懂,放心咧,讷只是和二秀叙叙旧!” 乔三春笑咪眼的看着姜二说:“好,爷信你,爷守八门的规矩,今天这事看在都是同门的份上翻了篇儿,如果来日你要是坏了规矩,也别怪爷翻了脸儿!” 三个“好,爷信你”真真儿的让姜二感觉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看似温和,但是那气势中带着凌厉的杀气,姜二真怕那个“爷信你”之后就是一刀子捅在背后,额头的冷汗刷刷的掉,乔三春看姜二这副样子,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打趣道:“这么凉的天,小先生咋满头的汗,走吧跟爷到屋里唠唠!”说着站起了身来,对二秀说:“二秀,你忙去吧,放心吧,爷会把你同学完整安全的送回去的!”二秀知道三爷的脾气,也就不做声的走了,他倒是不怕姜二的安危了,只是不知道一会见了姜二的三个朋友怎么说! 乔三春在前边走,姜二也就跟了上来,进了屋,乔三春安顿着后生们给姜二倒了水,让姜二炕上坐,姜二也就跨了个边坐了下来,乔三春上了炕,炕中间是一张矮脚八仙桌,桌上摆着下边人孝敬上来的水果和干果,乔三春当中间盘腿坐了下来,示意姜二随便吃,完了问道:“小先生贵姓啊?” “讷姓姜,姜二兴,燕州市矿区瓦檐矿的人,来云山县找营生。”姜二老实的把乔三春准备问的全回答了,省的人家一会还问! “哦,看小先生,岁数不大,谁传的小先生春典啊?”乔三春还是对年纪轻轻的姜二懂春典感兴趣。 姜二紧张的口有点干,抿了口水说道:“家传的,讷十来岁就跟着讷爹跑江湖,燕州大小县区跑遍了,讷爹就讷一个娃,也就有空教讷!” 乔三春聊的投机,继续问:“哦,不错不错,看来你爹的路子也很正啊,你爹人呢?” “走咧,回老家了(死了),走六七年咧!” “可惜可惜,来云山县寻什么营生?”乔三春继续问道。 这会姜二见乔三春随和,就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把自己想在云山县立个二宅的摊子的想法说了一遍,也把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告诉了乔三春,一个仔细说,一个也就认真的听,姜二说完了,乔三春哦了一声,寻思了一会说:“咱们初次见面,爷也不知道小先生的本事,没法招罗着给你办这事,这样吧,如果你不嫌偏僻,城东三里坡,爷有个临街的房,你可以暂时落脚,至于房钱,一个月一百,水自己挑,电费爷全包,如果你手艺行,有真本事的话,爷再给你寻合适的地势,你看行吗?” 姜二听了当然是喜欢的,想想一年也才一千来块,还不用交电费可以的,当下激动的站了起来,给乔三春鞠了个躬,嘴里说着谢谢谢谢,乔三春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又说道:“你先别急着谢,爷把丑话说在前,要是你手艺不行,话传到爷耳朵边,砸了八门的名头,爷可随时要把房子收回来,你在云山县肯定也就不好混咯,你懂?” 姜二听了,想着以自己这本事,是没问题的:“知道了,把子爷,您放心咧。讷还不知道把子爷贵姓咧!” “爷姓乔,你就随二秀叫乔三爷就好了!” “好的三爷,好的三爷,谢谢三爷。” “不用谢了,都是八门弟子,应该照应,但是还有个事得和你说一下!”刚才还是笑咪脸的乔三春突然把脸拉了下来,一本正经的说道:“爷虽然是个光棍,可男女的事情,爷不是好糊弄的,二秀可从来没关心过别人,连二龙坐了六年大狱,二秀都没去看过一眼,你们之间有故事,爷不想打听,但是爷知道,所以爷也想让你明白,别坏了规矩,最起码,二龙出大狱之前,你收敛起来,爷不想让手下的人心寒,你懂吗?” 第三十五章:门面房 姜二出了小院,按着来时的记忆寻到了车站小广场,小广场还有零星点点的人,二秀就在其中,这时的二秀手里也没举着牌牌,只是一直盯着那条深巷观望,自然第一时间看到了姜二的身形,也就迎了过来:“怎么样?三爷为难你了吗?” 姜二摇了摇头说:“么事么事,好着咧。”也就直径往旅馆走,显然少了初见二秀的那份热情。 二秀自然是能感觉到姜二的变化,也就默不作声的跟在了姜二的身后,边走边说:“今天这个事,怪讷,给你招麻烦咧,这云山县不好做营生咧,要不你换个地方试试吧?” 本来刻意在躲避二秀的姜二听了,立马站住了,寻思了片刻,想从二秀的言语中寻个头绪,是二秀心里还有姜二,怕给姜二招了麻烦?还是心里没有姜二,怕给自己招惹麻烦?想了想,还是什么也别说了,继续赶着自己的路,二秀也就没有再言语,跟着也回旅店。 大林兄弟一直没睡,看姜二回了屋,也就安心了,他不知道姜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以为遇见了老交情,聊的忘了时间点,姜二也没解释,安顿着大林早点休息,明天要忙咧。 小旅店的隔音不太好,躺下了的姜二听的见楼道“鸡翅膀”和二秀的聊天:“二秀啊,今天你这一个活也没揽着,是不是就顾着和老相识聊天了?” “美姐,赶明儿讷多揽几个,讷先睡了,瞌睡了!”姜二听的出来,二秀的言语中还是带着调侃,看来平日里和鸡翅膀处的关系是不错的! “你不是明个上午还要卖金针(黄花)吗?揽什么活,行了行了,快睡快睡!”楼道里也就安静了下来。 一夜无话,转眼天亮了。 昨夜姜二大林约好了大生一起出门,于是一行四人一起起来洗漱,又遇见了可爱的小姑娘慧慧,今天的慧慧没有撅着小嘴,看来是知道了姜二不是坏人,果真和二秀姐是朋友,笑嘻嘻的和姜二打着招呼,就去收拾屋子了。 四人收拾完毕,下了楼梯,看见隔壁一个商店门口摆了几个麻袋,旁边支着一个筐子,堆着满满的金针,立了个袼褙牌子,写着“特产黄花”。 姜二想着,这大概就是二秀的货了,四处张望了下,没看见二秀,心里稍微的有点低落,这时马路对面停着个天津大发,旁边立着一个人,是小四眼咧,小四眼看见姜二出来,摇手招呼着:“嗨,二岗,这里这里”姜二也就迎了过去,大生看着小四眼面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小四眼可认识大生,刻意回避着大生的目光,大生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小四眼见大生没认出他来,也就知道姜二确实没踩他的道,看来是真误会了,心里也就过意不去了。 “二岗,上车,讷带你们去三道坡。”于是拉开了天津大发的车门,一行几人上了车。 一路上小四眼瞎聊着,探着风,问姜二和三爷的关系:“二岗啊,你可真牛啊,昨晚就那么几句话把三爷都给惊动了,你不知道,平日里,院里卸人条胳膊,三爷都是懒的搭理的!”大林和大生听的稀里糊涂,心里都暗道这姜二昨晚经历了什么! 姜二笑了笑说:“没你说的那么烟凶气吧?你们还真卸人家胳膊啊?” “可不咋地?三爷可是出名的活阎王,要不我们……”小四眼突然觉得自己话多了,连忙闭上了嘴。停了停又嬉皮笑脸的说道:“二岗,要不你教教讷你说的那个黑话呗?” “春典?”姜二愣神的接问道,但是心里也余悸着昨晚好险。 “啥春典春联啊,就是昨天你和虎哥和三爷噼里啪啦,又是明月,又是筷子的那些黑话!” “你不怕三爷知道了卸你一条胳膊?”姜二自然是不可能教他的,用小四眼刚才的话挤兑着他。 小四眼听了,也就不追问了,嘴上仍说:“你看你看,二岗,你咋这么不经逗讷,嘻,兄弟和你开玩笑呢!”聊着天的功夫,三道坡的门面房也就到了,小四眼招呼着众人下了车。 紧靠县道的公路边有一间门面房,这房子外边竟然贴着白瓷砖,看着挺洋气,还是铝合金的大玻璃窗门,这个让姜二颇感意外,这么好的门面,别的地方一百可绝对谈不下来的,小四眼一边开门,一边说:“二岗啊,这个地势是三道坡,云山出县的口,这个房子以前是三爷放车(地方势力自己建立的拦路点,每个过往的商业用车需要交拦路费)的点儿,这不这几年公家不让了,房子也就闲着了。”说着话,门开了,一行人也就进去了。 房子够大,也宽敞,整脸儿三间,也得一百平,中间是个宽敞的厅,两边东西厢房,还有个后门,推开一看,好大片平整的地势,有三个篮球场大了,小四眼介绍说:“后边这一片都是三爷的地势,以前是放车用的,推土机推了好几遍才推平,麻子跟虎哥说想租下来开个煤场,虎哥都没同意,让你瞅空了。” 姜二也是一脑门子的汗,这不知道是自己赚大了,还是摊子惹大了,大林看着这地方自然是欢喜的,只是不知道这地势姜二得多钱才能租下来,靠了过去:“二岗,这地方虽然有点偏,但是这地势,估计不便宜。” 姜二摆了摆手,没说话,问道小四眼:“兄弟,一路了,岗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咧。” “杨小子,讷爹就盼着有个小子,生了讷,也就叫讷小子了,他们都叫讷小四眼,二岗也这么叫吧!” 姜二听了,准备叫四眼“小子”,可是又觉得是在骂人,心里想着小子的爹这名字起的真有“水平”只好也改口说:“四眼啊,辛苦了,岗几个都不抽烟,身上也没装,要不然给哥几个拔根烟抽。”说着从兜里套出了二十块钱,塞给了小四眼:“一会给开车的兄弟买瓶水,你买盒烟抽,辛苦了!” 小四眼是个占便宜的主,当下接过了钱:“谢了二岗,没啥,你有事就吩咐!” 姜二又转了圈房子,心里是相当满意的,又问小四眼:“四眼兄弟,外边那个大发车有事没?” 小四眼看了看车子和车上的人:“不知道咧,你要是用车我去问问。”说着就出了屋,不一会儿又进来说:“二岗,车子么事,但是你要是用车的话,得填补油钱咧!” 姜二说:“行咧,哪怕多给点都行,我想着今天就把家具置办了,晚上就不住旅馆咧!” 小四眼说没问题,他每天都有空,带着去旧货市场,全能办齐,于是一行几人锁了门,小四眼把钥匙移交了,坐着车去了旧货市场,到了地方,姜二寻着自己需要的东西,桌椅板凳,炕席油布,还弄了几床军用被褥,乱七八糟的整备齐了,约好了下午送货的地址,也就中午了,姜二带着小四眼和司机,下了馆子,犒劳了几人今天的辛苦,也就算结交了来云山县后的几个本地朋友,吃饭间和开车的后生又约定了明天用一天车,谈好了价钱,饭后送到了三道坡,司机后生和小四眼也就走了。 四个人在空荡荡一说话还有回音的东厢房炕上坐了下来,聊盘了起来,大生看着姜二有了着落,说准备下午去寻营生,姜二调侃着,先让大生帮自己两天忙,管吃管住没工钱,大生也没有推诿。寻了些袼褙片垫补垫补,几个人借着酒劲躺在硬邦邦的炕上打起了盹。 下午旧货市场各个摊儿的货送了过来,几个人帮衬着,把东西挪进了屋,摆列好,也就完了事,才发现,没有烧灶的炭咧,四人只能又打道回府,回了鸡翅膀的旅店,再住一晚,姜二也想着和二秀暂时告个别,留个地址。 众人吃了晚饭,都回去休息了,姜二自己圪蹴在旅店的楼梯口等着二秀,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想着自己也有了暂时的家,往后就要开始了新的生活,心中颇有些惆怅,三十大几的人了,一事无成不说,还被挤兑着到这异乡漂泊,又盘算起了今后的计划,渐渐的又想到了二秀身上,想着自己不能就这么打着光棍,也得寻个好人家的女子,给姜家留个香火,还想着咋能断了自己对二秀的念想,越想越乱,越乱越想,脑子竟然恍惚了,眼前站着个人都没看见:“想啥咧,走思成这样?这么大个人站在跟前竟然不知道?”鸡翅膀站在姜二面前问。 姜二摇了摇头,清醒了下脑子说道:“哦是美姐啊,刚才喝酒多了,脑子有点懵,出来透透气咧!” “酒喝懵了?确定不是想媳妇想懵咧?”鸡翅膀说话从来都是明明白白的,虽然言语中有着调侃,但是每句话都直冲你心窝里! “想啥媳妇咧,讷还没媳妇咧!”姜二言语搪塞着。 “没媳妇才想媳妇,有媳妇的都想着别人家的女子咧,别以为姐不知道你那点心思,看的出来你算个好人咧,所以啊,姐得给你点个醒,二秀啊,不是你思慕的!”鸡翅膀好意点对着姜二。 “讷知道咧,谢了美姐,还得和美姐说下咧,讷明儿要走咧,寻着地势咧!”姜二乘机说明了自己的去向。 “行咧,姐知道咧,你等你的二秀吧,姐忙去了!”说着还意味深长的和姜二眨么了个眼,闹的姜二瞬间变了个大红脸,鸡翅膀夹着烟卷哈哈哈笑着走了。 姜二看着鸡翅膀夹着的烟卷,莫名的自己也想抽一支,于是进了隔壁的商店,买了一盒带把的迎宾烟和打火机。又圪蹴在楼梯口,拔了一根烟,点着了,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姜二其实是会吸烟的,只是没上瘾,自己过得困窘,也就不在这抽烟上破费了,今天吸着一口烟,瞬间感觉肚子里,肺里,胃里以及周身上下,所有囤积的抑郁,随着呼出的那一瞬间,一扫而光了,又深深的吸了几口,把剩下的半支狠狠的甩在地上,心里呐喊着:“去他妈的,操蛋的日子,姜二从今儿个起,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咧,不混出个人样来,不回瓦檐村了。”随即冲着街呐喊着:“啊~~~~~~~啊~~~~~~~~~”。惊的过往的路人都回头看着这个失心疯。 多年以后,姜二还经常回想起今晚的状态,想着假如那一日不发这样的誓,是不是我们不美丽,但是纯朴的瓦檐村还在,会不会让余生的姜二没有遗憾! 第三十六章:美美旅店没男人 终究是等到了二秀,二秀揽了个活,提着牌牌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旅店,看见门口的姜二,也知道姜二肯定是在等她咧,笑了笑说:“讷带他们办入住。”也就进去了,有些时候,默契是不需要太多言语的,虽然十多年没见,姜二还是知道二秀是让他再等会。 姜二又圪蹴在了门口,想再抽一根烟,忍了忍算了,既然没有瘾也就绝了这个念想了,也不是啥好习惯,每日有二两好酒就是天大的欣慰了。 二秀给两个人办完了入住也就提着牌牌出来了,这还是要去小广场揽活,冲着姜二说:“敢不敢再跟讷去车站唠嗑?” 姜二站了起来说道:“有啥不敢咧?”也就跟了上来,可是刚走了几步,姜二又停了下来:“算了,不去了,讷明儿个要早起,寻了个地势,要搬走咧。” 二秀心里是失落的,他想得到姜二会这样回答,笑了笑:“知道咧,后晌有人和讷说过咧,不赖,挺好,希望你事业顺利咧。”说着还伸出了手,示意姜二握个手。 姜二愣了愣,这握手礼不是初次见面才行的礼吗?但是还是伸出了手,握了一下。 二秀的手没有姜二想象中的柔软,还稍带僵硬,感觉出手心的老茧,甚至比自己的手还硬,自己的手是软乎的,好多人说自己的手像个女人手,姜二也就知道了二秀生活的不易,只是握了一下,没有多余的纠缠,分开了手,二秀说:“看来你还不习惯握手咧,人要是分别了,也得握手,一是道别,二是多一份念想,珍重。” “知道咧。”姜二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其实有太多的话要说,但是感觉说出口了,自己也就矫情了,怕自己会犹豫,说了出格的话,还不如自己再藏个十年八年,藏到自己也彻底的忘了吧。 二秀没等到姜二后边的话,只能又笑了笑:“好啦,回去睡吧,讷去揽活了!”说着不带任何犹豫的转身走了,她也不想给姜二留下太多的难堪。 街上的人不多,二秀只能消失在夜幕中,姜二也就回去了。 多年不易的生活已经把二秀打磨成一个成熟,豁达,还带有自我牺牲的女性,在二秀的记忆中,最幸福的时候只有三次,却有两次和姜二有关,那种幸福是心疼自己的娘都不曾给过的。 一次是脚上有了过冬的棉鞋。 一次是姜二许诺她一个幸福的未来。 最后一次是二龙护着她,让她荒唐的爹不再敢对自己和娘指手画脚,也承诺自己的姐,不再受婆家人欺凌的时候,哪怕那种幸福是短暂的。 从此之外,二秀连笑都是牵强的,打有记忆开始,就是如此。 二秀对姜二有没有感情?毋庸置疑,是有的,这份感情甚至一直存在到和二龙结婚之后,二龙虽然是个混社会的主,但是最初对自己还是疼爱的,那份疼爱可能更多来源于都没有父爱吧,对外界来说,女婿打岳丈是大逆不道,只有愣求货才能做出的事,但是对于二龙打岳丈却是整个西河河村,人人拍手乐道的事,也可见姚旺财荒唐到了什么地步,二秀是出于对二龙的感恩,还有两人童年的同病相怜,才嫁给了二龙,但实际上,两人都知道,是没有感情的,以至于后来二龙外边有多少个女人,二秀也是从来不管的,直到后来二龙蹲了几年大狱,二秀都没有主动去看过一次,也只有一次是二龙捎话,让二秀去一趟,那一次是协议离婚,当着狱警的面签了离婚协议,从今以后也就少了一份对二龙的羁绊。 姜二的到来,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天,让二秀心里多少起了少许的涟漪,让二秀自我封锁的情感有了些松动,这份松动来源于二秀最初的幸福感,那双棉鞋,十多年前的一份承诺,但是很快,这份幸福感破碎了,二秀看的透姜二心里的那份懦弱,没有为感情赴汤蹈火的那份执着,假如二秀转身之际,姜二敢多说一句稍微有挽留意思的言语,二秀也会想着法,给自己找个借口回过头的,偏偏只有三个字“知道咧”你知道个什么?你知道女人的心都是水做的吗?你知道像你那般懦弱最是让女人看不起的吗?你知道从今往后,二秀也就失去了最后期盼吗?你的知道只是二秀知道,二秀在你心里是需要逃避的那个人! 二秀没有回头,也不再回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是会变的,二秀知道,背后的男人没有为她付出的勇气,也是不值得自己回头的男人。姜二也不知道,二秀已经不是十多年前需要人呵护的女人,已经是个支撑起三个女人命运的柱子了!提着牌牌,二秀没让一滴泪落下来,迎着深秋的风,让眼眶里的湿润快点风干,也让所有的过往随风而去,招揽着下一个活,招揽着明天的日出,招揽着未来的希望! 旅店二楼的楼道窗户倚着一个女人,鸡翅膀。 鸡翅膀透着窗户看的到临街的举动,与二秀相识三年多,姊妹之间有这一种莫名的默契,只是从二秀转身那一瞬间,肩膀的没有摆动的僵硬,鸡翅膀也就知道二秀这次的心死了,伤心死了,从此以后也就多了一个和自已一模一样的女人了,看来自己这美美旅店注定是女人的伤心窝。鸡翅膀是不会怪罪姜二的懦弱绝情,在她眼里,姜二的选择是正确的,比两个人在感情的漩涡里,爱又爱不得,分又分不开来的实际,来的痛快,只是苦了本来就很难的妹子了! 姜二上了楼,看着抽着烟的鸡翅膀,张口又说不出话,连美姐也没得叫了,直径回了屋,身后留下鸡翅膀好似嘲讽,又像赞许,不清不楚的言语:“唉,这个愣求货!”接着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女人吸烟的姿态是柔美的,连呼出的烟都是冉冉的,薄薄的,一片烟雾,像一块幕布一般,放映着十多年前的故事。 八十年代初,思想开阔前卫的人可劲的往南方跑,都说去了南方,就是黄金窝,不少头脑灵活的人,赚的钵满盆满回了乡,炫五喝六的张扬着,对于张美美来说,别人的张扬对自己是最大嘲讽,自己长的俊俏,头脑灵活,为什么会不如别人,整装利索了,背着爹妈闯了深圳,张美美是有心计的,从南边把一些廉价的电子产品往西北,华北东北贩,三年的时间,不说钞票,光全国粮票,自己就攒了上万斤,那种感觉,就像拾块砖头也能变成金子。回到地方,在县政府旁开了云山县第一家吃饭带住宿的大酒店,也就结交了不少的本地头头,三十来岁的张美美成了本地名流。一次偶然的机会,出席当地政府与东北商人洽谈投资的座谈会上,认识了佟大川,那时的佟大川是东北商人的司机。东北人生的高大,长的也笔挺,说话还风趣,几日里就住在张美美的酒店里,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开始追求张美美。 虽然张美美已经三十多了,是名副其实的老姑娘,但是追求的人还是很多的,张美美是一个都看不上,见过大世面的人,总觉得云山县的汉子土不拉几,没有格调,也就被佟大川迷住了,没半个月,舍下家业,把摊子撂给了自己的弟弟,跟着佟大川回了东北。 犹如噩梦般的两年,佟大川变戏法般的,从“知书达理,幽默风趣”变成了拳脚相加的暴徒,那年月,在东北,打老婆好像是东北的乡俗,只有通过打老婆才能彰显出一个男人在家里的主导地位,霉运还不止打老婆,张美美去东北的第一年,佟大川相跟的那个老板投资的鸡场闹了鸡瘟,鸡场毁了,公家只能拿和投资商相处不错的张美美的酒店说事,说酒店也是东北商人投资的,结果酒店强制查封,没收。那年月和公家属实没有说理的地方。 开始的时候,张美美靠着有资本,佟大川打媳妇还有所收敛,现在更加肆无忌惮了,一次张美美反抗的过程中,用折断的筷子捅了佟大川的肚子,虽然人没事,但是张美美也就在东北待不下了,只能离了婚,回了云山县。 两年的光景,属于张美美的云山县已经面目全非,自己的酒店换了姓,连自己的家人都把“败了门风”的张美美赶了出来,人总是要活的,张美美从小就不是吃素的,一步一步混到如今,靠的不光是俊俏和机智,还有那份连男人都没有的胆量,一个人把自己用红墨水染红了脸,天天到县政府闹,要自己家的酒店,要讨说法,数不清多少次被派出所拘留,也数不清多少次被人当成疯女子,最后张美美自己打着文件要去省里,去北京,直到熬的县领导,兑了一栋长途车站的写字楼才完事。也就有了日后人人招怕的“鸡翅膀”了! 鸡翅膀对男人是记恨的,以至于对每个男人都是怀有敌意的,掂对着姜二离开二秀,谈不上是心理疾病的私心,只是单纯的对男人没有好感的幻想,又想保护二秀,怕二秀掉入了男人情感的漩涡! “美美旅店”没有男人! 第三十七章:姜二是个大人物 开大发车的小李好后悔接了这跑腿的营生,本想着多认识几个道上的朋友,以后行事方便点,昨天也就没多要,说给三十块钱的油钱就可以了,可这哪是只转转办事,这明明是要跑死骡的节奏,云山县城东南西北的跑,关键跑的还都是晦气的地势,不是棺材铺,就是纸扎店,问了打墓的,又找箍圈的,县唯一的医院太平间也去了一趟,好不容易临近中午,进了家佛缘堂的香火店,进门是一尊慈祥的观音菩萨塑像,小李啪哒一下就跪了下来,可劲的磕头,祈祷着冲走晌午的晦气,惊得卖香火的老板也是一愣,心里寻思着自家也不是寺庙,拜的哪门子的佛! 出了香火店,也就中午了,姜二寻了家门脸不错的饭店走了进去,知道为难了司机小李,也就准备好好犒劳小李,酒不能喝,菜最起码吃好,进了饭店,点了三荤两素五个热菜,素糕也先整了十斤,老板贴心的给每人整了半碗羊杂汤沾糕吃。 黍子去壳变成一粒粒黄米,再捣成面粉,水面比例和成块垒状,经过笼屉蒸熟,双手蘸着冷水把蒸好的面团翻覆揉搓,直到糕团变软筋圆润,抹上点麻油,这糕团立马变得金灿灿的,看着也有食欲,蒸好的糕不经过任何加工,直接食用,称为素糕,素糕最抗饿,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也只有莜面了。 素糕揉成团,包上馅料上油锅一炸就是油糕,油糕外皮金黄酥脆,里面粘糯软香。在山西、内蒙地区,油糕可不是随便吃的,一般都是款待亲朋好友,或家里有大事情才会吃,邻里一说吃糕,大家就知道有大事了,不是孩子过满月,就是结婚,或者盖新房上梁,要不就是办丧事。 平日里请帮忙的朋友吃素糕,也就对朋友劳动付出最大的肯定,表示着你的辛苦我们看的见。 菜齐了,哥几个吃起来,姜二问小李知道云山附近有没有鼓匠班子,下午要去寻个咧,小李听了头大,想了想还真是不知道,阳远的鼓匠班多,但是远着咧,云山好像真没有,云山的人家办白事,一般人都去阳远请了,有条件的去内蒙找二人台了。 姜二又问了饭店老板,饭店老板也说没有,姜二想着只能联系师兄了张云奇了,看日后有办白事的,师兄能不能招罗着给找个。大生接话道:“二兴兄弟,这鼓匠班子讷倒是认识不少,但都是口外咧,要是日后有大主顾需要口外的鼓匠班子,讷倒是能介绍咧!”姜二听了当然是高兴,可是还得寻个就近经济实惠,不耽误事的鼓匠班子。 吃饭的小李这时候接话道:“二岗啊,讷说句话,你别受制(心里不好受)啊!” 姜二听了,心想着是不是小李对今天的营生跑烦了,嘴上说着:“你说你说,受啥制咧?” 小李把糕咽了下去说:“二岗啊,讷觉得你没做过生意,生意不是二岗这样做的!” 这话说到姜二心里了,确实,姜二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以前都是村邻找小先生了,他才出门,平日里连块炭都没卖过:“兄弟你继续说。” 小李看着姜二说:“讷为什么说二岗没做过生意咧,是讷觉得二岗不知道现在有个职业叫业务员咧,二岗这么辛苦的自己跑货源,真的是多此一举,落个腿软还整不到便宜价钱。” 姜二对生意确实是门外汉,连忙夹了块骨头给小李,问道“怎么说?” “二岗啊,现在各行各业都有业务员,讷觉得,你最重要的是把你的摊子立起来,那门面招牌挂好了,不出三日,和你对口的业务员就争着上你的店谈去了,你现在找别人供货,你是客咧,人家是会抬价的,到业务员找你的时候,你是主咧,你可以砍价咧!” 姜二听了,直拍自己的脑门子,自己没做过生意,也不懂的这生意经,想着自己多跑跑,勤劲一点,却没想到做买卖有这么多学问,嘴上谢着小李,又夹了几筷子菜,说等晚上不跑车了,一起喝几口。 经过小李的指点,下午也就不瞎跑了,只是买了炭,找了个美工部,定下了店面的招牌,也就带着哥几个打道回府,寻思下一步的计划了! 江平经过八月十五众兄弟的一番开导,也经过赵守谦几日的整理,思想焕然一新,连着三五日没去金波的围胡场(耍钱摊),没事就往羊换换的地毯厂跑,本来打算十五过了就跟羊换换去阳远老家,一起见羊换换的爹娘,但是羊换换说你还是先找个营生吧,我爹娘不待见你,你要是有个营生,去了也有话唠,自己在中间也好串和着。 江平想了想也是,于是央求的赵守谦和他娘给寻个营生,建材厂,江平是不想去的,一个临时工不说,活还重,每天受下来,满身的洋灰,洗澡又不方便,于是大清早,自个跑到在官家窑挖煤的舅舅家,郭德顺那去打听了,看看官家窑煤矿有没有苦轻的营生。 郭德顺平日里是很不待见自己这个外甥,虽然外甥跟娘姓,是郭家人,但是流的血是赵家的,平时又耍钱,没少给堂妹惹麻烦,江平找上门了,也得应付,嘴上说:“江平啊,舅没啥本事,也是个受苦人,有苦轻的营生,舅也想着去呢,不过舅给你指条路,和你一起耍的二兴和周权海处的不赖,你去找姜二兴,这事肯定成。” 江平想着,姜二兴平日里也没说啊,咋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呢,别是舅想推诿,这几日众人联系不上二岗,借着由头把事推了吧,也就接话说:“舅啊,二兴有多大的本事讷们还不知道?他要是认识这大人物,早和讷们吹了!” 郭德顺笑了笑:“你们一天还在一起耍呢,舅看你们是耍个球呢,二兴的本事可大咧,讷们去矿上医院体检,医院里的大夫都说咧,二兴看病周权海给报销。” 江平挠着头说:“那说不定是同名同姓呢,有这事二兴早和讷们说咧!” 郭德顺用手戳着江平的脑门:“你们几个铜顶心,二兴心眼多着呢,还能有啥事跟你们说,有同名同姓的,那么巧都当小先生?官家窑都传开了,瓦檐村出了个小神仙,比大仙爷都厉害,姜二兴,听听,瓦檐村求大点个地方,有几个姜二兴?知道打李富儿的那个愣后生是谁吗?那是姜二兴身边的俩大金刚,周权海给顾的保镖,李富儿那前脚挨完打,刘所长后脚就告诉李有义,姜二惹不起,有大人物罩着咧!这可不是舅瞎说,你回去问你爹吧,估计这消息建材厂也传开了!” 江平听了,心里直打鼓,大林二林江平一起喝过酒,那两人没啥背景啊, 一个愣了吧唧,一个憨了吧唧的,难道是二岗真的不待见讷们故意瞒着,也就不打听了,出了郭德顺屋去大海的修理铺了,上午修理铺一般是不忙的,大海收拾归拢着修车的家具,江平也就进来了,一屁股坐在靠墙边的一张烂沙发上,也不管沙发上的油脂抹耐,大海看江平耷拉着个脑袋,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调侃道:“江平咋了?又把换换的表输了?” 江平听了,气更不打一处来,囔囔着:“没心情跟你开玩笑,烦着咧!” 大海看着江平的情形不对,也停下了手里的营生,问道:“咋的咧?” “你听说二兴在官家窑可吃香的事了吗?” “吃香?这不知道,但是岗知道,二兴在官家窑赚了点钱,这不是去云山县立摊子了吗?”大海想了想说! “赚钱?讷舅说咧,二兴在官家窑威风的很,吃香喝辣,根本不用离开咱村儿,李有义都惹不起咧!”江平把舅舅的话又加工了一番说道。 大海笑了笑:“二兴有手艺不假,你要说威风,能压得过李有义,岗不信呢,人要往长远了看,人是没有永远沾便宜的,一时得志可能有,长远了,还得说威望和基业呢!” 江平想了想,觉得也是,以讹传讹的事太多了,二兴处了这么多年,咋也是交心咧,又说:“大海,你能联系到二兴吗?讷找他有事咧!” 大海笑道:“难啊,过几日派出所给岗这里安电话呀,那时候就能联系到了!” 江平听了说:“安电话?啥情况?” “从咱们这往市区跑,三里地,只有岗这一个修理铺,路上好多车坏了,联系不到修车的,就往派出所打救援电话,刘所长每次都是开车来找俺,这不,说要把岗这里弄成个抢修站点,利润和公家五五分,岗同意了,所以说给免费安个电话,但是花费得岗自己交,好事,岗同意咧。” 江平听了,兴趣来了,称呼也就变了:“大海岗,大海岗,那你是不是壮大了?招人不?要不买个车,讷给你当司机吧?” 这江平,嘴巴一甜了就是有油头,除了二兴平日里见了喊二岗,对大他一两岁的大海和李倌儿从来不喊岗的,只有借钱的时候还有事相求的时候,大海无奈的摇了摇头:“岗要是壮大了,肯定要你,眼下里,你要是想在岗这里受,那你看能干点啥就做点啥,没工钱,等岗壮大了,补发你工钱!”说完还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对付江平,大海还是有办法的,你不能顺着他,越顺着他他越来劲。 江平听了,甩身走了,嘴里说着:“那还干个求咧,走了,有二兴的消息通知我!” 第三十八章:店铺开业 连着两日,姜二和兄弟们收拾着自己的店铺,小四眼来过一次,姜二问说二宅的要不要办个营业执照来着,小四眼笑了笑说:“办不办讷不知道,但是这个地势不用咧,老公家一看是三爷的房子,问都不问你咧,开吧开吧么事,不用办咧。”姜二想着能省几个算几个,昨日准备把钱递给三爷,想当着面道个谢,兑了这么好的门面,可是没见着三爷的面,三虎把钱接了过去,连个收据也没给,看姜二那眼神都是怒气冲冲,只是没有发作罢了。确实啊,本来是想找姜二麻烦,却让姜二占了便宜,搁谁身上也不痛快。 姜二又问小四眼,是不是卖了个假的BP机给自己,咋自己买了一个多星期了,连个呼的人都没有?小四眼笑着说:“二岗,没人呼你,你就自个呼自己个呗,闲着没事自己逗自己也很开心的!” 这几日姜二与小四眼混熟了,也开起了玩笑,嘴里说着:“滚你妈蛋”也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招牌也送来了,姜二让弄的小一点,别太招摇,米黄色的底子,红色四个大字“姜二问事”下边一排小字“择日取名、风水布局、红白喜事,新房上梁”一切都收拾停当了,就差主顾上门了,中午哥四个下了挂面滴鸡蛋,吃面的当中,大生再一次提出,自己要走了,去寻营生,在这里待着不是办法,这次姜二没挽留,只是说你白天去寻营生,行李就放这里,晚上过来住,大生是要带走行李的,姜二没容许,怕大生见外拿心,带了行李就不回来住了,大生叹了口气,也就没动行李,吃完了饭下午自己出去寻营生了。 “哔哔哔,哔哔哔”姜二腰间的BP机响了,晌午还说是坏的这就有动静了,姜二连忙掏了出来:“小四眼先生留言:二岗没事,兄弟逗你开心,啥时候开业别忘了请兄弟喝酒,”姜二看了消息挺气人,但是第一次接收到传呼消息,心情还是很澎湃的,心想着小四眼人不坏,就是干的营生太招人烦!也提醒了自己,自己这好歹也是开门做营生,跟以前在家不一样了,好歹有个开业仪式吧,于是翻了翻老黄历,择了后天的日子,想着开业咋也得来几个朋友碰碰面捧捧场吧,这云山县属实没认识的人啊。师兄必须喊来,绿林门(路门)的兄弟不想喊,但是多少也得打个招呼,让小四眼去沟通吧,三爷能来是天大的面子,不能来就算了。 附近有个小卖铺,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姜二早先就注意到了,过来先买了一瓶晚上准备喝的高粱干,又翻出了电话本,先给师兄张云奇打了电话,张云奇说好后天一准到,又翻了一下,本来是有老叔单位的电话,但是想了想没打,再就是瓦檐村建材厂的电话号了,姜二原地思谋了很久,小卖铺催催着先给了钱再原地转,姜二这才拨起了电话,接电话的果然是李有义:“建材厂,李有义,你找谁?”李有义对于接电话还是很有心得的,每天七八个电话都是问,你是谁,讷找谁谁谁,所以李有义也就每次自报家门了,省的麻烦了。 “李叔,是讷,姜二兴!”李有义听了当时就有想挂电话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嘴上显得无所谓似的回答:“啊~二兴啊?啥事?…… 哦,厂里忙的呢,要是你不着急的话叔下了班去吧……哦好的,等下讷记一下,126XXXXX,小子混得不赖啊,都有传呼机了……哦,么事么事,都过去咧……行行行挂了吧!”李有义挂了电话,心情五味杂陈,翻腾的不行,这个姜二兴是自己的冤家,这个月把自己折腾了个够,还好意思找自己传话,看着平日里仁义,咋就老和李家有冲突咧?难道旱湾子待久了,沾了郭家人的习性?又想想,不对咧,是老李家找二兴的麻烦咧,哎,败家娘们败家娃! 姜二给瓦檐村打完电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明天再联系大海也不迟咧,二秀那里就不通知了,又给小四眼打了传呼,让明早过来,提溜着酒回家了,没想到的是晚饭还没吃,BP机就响了,是大海让回电话,一个陌生的电话号,姜二跑道小卖铺,回了电话,知道大海修理铺装了电话,以后也就方便联系众人了,通知了后天自己店铺开业,让大海带众兄弟们来一趟,大海也跟高兴,说电话费贵,等见面聊,也就挂了! 第二日大早,小四眼早早的跑来,问姜二昨日呼他干嘛,姜二说明日要开业,能不能让小四眼通知一下三爷,小四眼听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不是扯淡吗?自己哪能见的着三爷?”姜二奇怪了问:“你们不都在一个院吗?”小四眼还是摇着头说:“你不知道,那院士个办事处,揽营生的地方,那天你是赶巧了,平日里三爷不在办事处,三爷还有家了,讷们不经常见,虎哥也不常见的,想找三爷得先问常算盘咧。”说完这些,小四眼又神秘兮兮的悄声对姜二说:“常算盘和二岗是同行咧,只是不轻易给人算!” 正如小李说的那样,姜二昨日挂好的招牌,今日上午就来了个业务员,来推销黄纸等一些祭奠用品,姜二谈了谈,果然价钱比自己去跑低了三成,姜二留了联系方式,说等开业了再谈,想着明天开业,如果自己不通知三爷,是不是理上说不通,只能自己去一趟车站,至于来不来是三爷的事,于是打了车,去了小院办事处,三爷果然不在,翟三虎在,姜二把来意说明,三虎说知道了,没多话就等于下了逐客令,姜二只能走了,拐了弯买了鞭炮,去老爷庙大酒店定了个大包间。想着有十来个人整个大座够了。一日无话,转眼第二天了。 早晨起来,大生拿起扫帚收拾了门口,贴上了开业对联,七点响了引神炮,众人也就没事了,姜二安顿着大林去车站接大海。没想到最远的师兄张云奇是第一个来的客,张云奇坐着一辆私家夏利车来了,这年月,夏利车都是跑出租的,私人开夏利的很少,大多是个体老板,也算有身份的象征,车上还下来了一个年龄与师兄相仿的人,带着眼镜,发际线都到了头顶却梳了个大背头。师兄张云奇介绍说,这位是县林业绿化办主任:刘云水。 当云州、燕州两市轰轰烈烈的争夺煤炭市场和资源的时候,云山县却号召乡邻搞起了绿化造林,原因是云山境内以及周边有着几个国家级文化遗产旅游景点,靠着旅游和农业创收,周边几个市区煤炭搞的轰轰烈烈,环境却污染的严重,风刮起的黑煤灰黑了云山菩萨的衣,佛祖的脸,领导属实看不下去,又没办法和其他地方协调,只能自家管好自己的门,多种树,多造林,也没别的办法。 那年刘云水还是个技术员,整日带着劳务工植树造林,有的地势山坡陡峭,树苗全靠人背着上,地方政府也拨一些资金,有条件了就先修条路,这修盘山路得寻个懂山脉走势的主,有懂修路的地质技术员带着修了路,但是这路却总是出事,不是翻了车,就是抛了锚,地方的老人说,开山路还得找二宅咧,你们年轻人开的路容易惊动山神爷,虽然那年月不讲迷信了,但心里还是有余悸的,也就请了二宅开山路,找到了张云奇,说也怪,经过张云奇指点的山路,出事也就少了很多,于是身为技术员的刘云水也就结识了张云奇。 有一段日子,张云奇和刘云水天天在一起,相跟着开山修路,张云奇就对刘云水说:“你的命啊,好着咧,不出半年,贵人自来寻,到那时,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当时的刘云水也只是当个玩笑听。 也就在聊完天不到两个月的事情,有一日刘云水去一个新山头植树。 陡峭的山坡,还没踩出过人走的道,刘云水也就每日带着劳务的后生一起爬山坡,赶巧那天有个记者采风,刘云水肩膀上扛着树苗,带着人上山,一脚没踩稳,顺着山坡坐着土飞机(滑坡)就划了下来,等划了下来,裤子磨破了,大腿小腿也划了不少的血道道,好在人没事,那个采风的记者抓拍了镜头,把最惊险的场景拍了下来。 接着采访了刘云水,转天就上了云州市日报,标题是《一线技术员血肉铸就绿色长城》紧接着,各种关于刘云水有的没的先进事迹,展开了轰动性的连续报道,说真的,那些事迹报道连刘云水自己都不知道,总之我们的刘云水也就成了先进人物,不到一年变主任,再过一年变厂长,又不出半年就去了林业绿化办当主任了,那之后,刘云水对张云奇更是另眼相看,有事没事都寻张云奇咨询。两人也就成了过命的交情。最近刘云水想着提干副局长!咨询张云奇,正好张云奇要给姜二开业来祝贺,刘云水派人开车接着张云奇直接来了。 张云奇相互介绍了,几人寒暄了一会,大林带着大海,李倌儿,江平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子羊换换来了,兄弟们见面当然是高兴,聊盘着也就中午了,姜二安顿着大林把鞭炮点了,热闹了一番,小四眼招罗着众人上了自己安排好的车,安顿着去了老爷庙大酒店。 第三十九章:就这么欢快下去 一行十来个人到了老爷庙大酒店,宾主落座,十五六人的大桌,众人坐起来宽敞的很,酒水饭菜上了,姜二挨个把兄弟朋友给大家介绍了一遍,碰了杯,打开话匣子大家可劲聊,气氛是相当欢快,小四眼尽地主之谊,挨个和张云奇,刘云水以及瓦檐村来的兄弟碰了一樽,那气氛感觉姜二的店就跟他自个开的一样。大海也代表着来的一帮兄弟敬了姜二和诸位。 刚喝了不到半小时,雅间的门突然被踢开了,翟三虎气势汹汹的带着三四个人进了屋,上窜下跳忙乎着敬酒的小四眼立马规矩了,跑过去低头哈腰的说着:“虎哥您来了?”翟三虎拔拉小四眼到一边,直径向姜二走去,大林随即站了起来,挪到了姜二身边,三虎到了跟前,姜二是心虚的,连忙站了起来,嘴上说着:“三虎兄弟来了?快让兄弟们坐,这刚开席!” 翟三虎,看了圈众人,除了小四眼没个惯熟人,嘴上气冲冲的说:“不吃了,替三爷送礼来了!”说着话,把张云奇的酒樽端起来,和姜二手里的樽碰了一下,也不管姜二喝不喝,自己先干了。喝完了酒,把一个红牌子从怀里掏出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又从裤兜里掏出了个红包啪一下甩在桌子上,说道:“这是三爷给的贺礼和礼金,没事了,隔壁也有酒席,走了!”说着,又气势冲冲的走了!弄得一桌子人大瞪着眼,不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 小四眼跟着翟三虎出了雅间,姜二翻起桌子上的红牌牌,巴掌大的压膜塑料牌,红色的底子上写着个“审”,下边是四个中号字“春来车队”再往下是一排像编号的数字,众人都不认识这个是什么,但是刘云水认识,虽然认识,但是没言语,脸上的神情也不太自然。 没一会儿小四眼推开门走了进来,众人都看着小四眼,小四眼稍有尴尬的说:“么事,么事,虎哥就是那脾气,对谁都一样,这不是送礼了吗!大家喝大家喝。” 姜二招呼着小四眼过来,帮着分析下眼前的这个牌牌,小四眼看了,乐开了花:“二岗啊,这个是好东西,这个以前是三爷放车用的牌子,哪个车叫了过路费,就给车上挂一个这样的牌牌,后来公家把过路费取缔了,这红牌牌就变成了道上的护身符,做生意带着这个牌子,远了咱不敢说,近了云山,云宜,云丰三县道上的朋友都要给面子,不祸害,市面上,找三爷要个牌牌,少了千大几,多了上万的都有。” 姜二听了,觉得这个也挺好,最起码依着自己胆小的性子,多了个保证,不用怕以前担心的,地头蛇欺负之类的问题了。只是刘云水脸上露出了鄙夷的深情,张云奇看的见,没言语。 酒过三巡,大海从怀里掏出了个红包,递给了姜二,说是众兄弟们一起随的份子,祝二岗生意兴隆,张云奇也掏出了个红包递给姜二,姜二嘴里说着谢谢,也没拒绝,都收了起来,都是自己的兄弟,客气了更显的虚伪,何况来时带了周权海两次的酬金,加起来一万来块,这些日子开销大,这眼看着快见底了,需要个钱周转。 又喝了一会,江平拉着椅子凑到了姜二和张云奇的中间,这时候小酒已经喝的红扑扑的了,搂着姜二的肩膀说道:“二岗啊,讷得和你说个事,你得帮我,讷和羊换换处对象咧!”正说着大海接话打断说:“江平,啥事吃完了饭,下午回去扯开了聊,现在聊这些干啥?”大海知道江平要干嘛,想着如果姜二这事办不了,不是当着众人面给姜二难堪吗,就想替姜二挡了,可是江平已经喝到上头,没理解,摆了摆手说:“你,你别管,讷和二岗说话咧!”姜二也就拦住了大海,想听听这个往日不着调的兄弟有啥事。 江平把自己想在官家窑找工作,和羊换换处对象的事和姜二说了一遍,让姜二帮忙给周权海问问,能不能寻个苦轻的营生,姜二听了,觉得是个好事,最起码自己这个不着调兄弟想着走正路,自己手里也有周权海的联系方式,当下说道:“江平啊,你这个事岗不一定能给你办成了,但是岗肯定会给你问的,咱吃完饭,讷给打个电话,成了最好,成不了岗尽心了,你别受制就可以!” 江平当下乐了:“那行了,有二岗一句话,讷感激咧!”说着话又举起了酒樽,和姜二碰了一杯,也招唤着羊换换来和姜二碰一杯。 饭吃完了,师兄张云奇和刘云水有事要办,先走了一步,姜二安顿着大海众人又回了店铺,小四眼打着姜二认识三爷的旗号,到三道坡一个破旧的录像厅,把人家的小彩电和录像机整了过来,就在姜二的店铺放起了录像,还是个鬼片《倩女幽魂》又找了三副扑克,攉起了龙(地方扑克游戏) 姜二带着小脸红扑扑的江平去给周权海打电话,还是之前的小卖铺,接电话的是马东,马东说这个事可以办,也不用找周矿,矿上正好招保安,但是正式工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临时工,看看厂子把把井,没有重活,工资一个月一百五加奖金,愿意来的话直接找马东就可以,又聊了几句,也就撂了电话。 姜二把马东的意思转告了江平,江平想了想,一百五也不少了,关键是在大矿上班,在羊换换父母面前,也能拿出手了,欣然同意,江平的事情就算是圆满解决了。 众人连打扑克带看录像,一下午过得很快,晚饭点,姜二又把师兄招罗了过来,刘云水没来,众人伙伙着打车去又找了家不错的饭店,定了个大包间喝酒,吃饭间姜二安顿着大林去鸡翅膀的旅店,定了两个房间,让大海几人晚上有落脚的地方,离车站近,明日也不用早起,可以直接回瓦檐村咧。等大林走了,姜二又后悔了,车站这么多旅店,何必要去鸡翅膀家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自找没趣吗? 哥儿几个热闹,张云奇紧挨着姜二,低声说:“二兴,看来官家窑的事办的挺顺利?” “还得谢师兄的提醒了,要是没师兄,这事肯定砸了,说不准讷还得打官司咧!” 张云奇拍了拍姜二肩膀,以示安慰说:“没那么严重,整好了就行,岗和你打听下,你是怎么认识三爷的?” 姜二听了,没有疑忌的就把自己来云山的前后事情说了一遍,对于张云奇,姜二是交心的,姜半仙走了多年,也只有这一个师兄照顾过自己。张云奇听了,点点头:“这春典,讷当年求了你爹好多次,但是从来没教过我,以后没事了传师兄几套,师兄出门也好办事。” 姜二悻然同意,嘴上说:“现在这社会,这些没用了,这次是误打误撞,遇见了老江湖,哪有那么多赶巧的事?” 张云奇又压低了声音说:“照你这么说,那个三爷还行,但是刘云水说了,三爷那帮人,不是什么好靠山,公家已经注意上了,你得多留心眼,保不准,哪天那个三爷要是栽了,你得受牵连,自己小心点!” 姜二听了,心里也敲着鼓,眼下三爷确实对自己不错,替自己解了围,还兑了这么好的门面给自己,又送了自己护身符,对得起八门情份了,可假如三爷真的犯事了,自己能袖手不管吗?小屋里兄弟们抽烟的不少,姜二要了根烟,也就吸了起来! 大林和鸡翅膀定下了旅店两间房,刚下楼梯,二秀揽着一波客人回来了,迎个正着,二秀客气的问候大林:“大林又回来住啊?” “不是,二秀姐,二岗几个老乡来了,晚上没有去处,讷给定个房间。” “哦?老乡?是瓦檐村的吗?” “是咧,是二岗的几个哥们,他们吃完饭就过来咧,不知道二秀姐认识不!讷先走咧!” “好吧,忙去吧!”二秀打了招呼,带着客人上了楼,和鸡翅膀办完入住登记,自己心里又一阵酸楚,但愿来的是自己不认识的主,或者自己能躲开了不见面,这样也不至于自己再难堪,想起太多羁绊不舍的东西! 大林回了饭店,和众兄弟说好了,旅店定下了,众人说让二岗破费寒暄着。 现在的二林,已经像个人样了,穿的体面,也干净,整日里肚子不饿,对好吃的也少了纠缠。跟着姜二处了半个多月,越发变得听话聪明,没有以前的痴痴呆呆,浑浑噩噩。吉祥话,好听话更是会说不少,不说话的情况下和大林往身边一站,还真的有个威严样,江平眼里看着这两兄弟,心里也就越发相信了郭德顺说的话,这两人就是姜二的保镖,看着大林现在是姜二身边的红人,也就搂着大林的肩膀,不停的劝酒。 李倌儿今天是真真儿的开心,多年以前,一直是姜半仙儿和姜二照顾,自己有了起色,想着多帮姜二,可是又无从使劲,后来娶了腊梅,也就更力不从心了,今天看着姜二有起色,酒也就没少喝,喝高兴了,信天游,耍猴,讨吃调张口就来那么几句,在座的的人拍手叫好,大生以前吹拉弹唱都会,今儿喝的开心,把这几日找不到营生的惆怅也甩到一边,附和着李倌儿一起唱,玩的不亦乐乎。 大海向来都是稳重的,今天也高兴,觉得张云奇对脾气,办事稳重,像个长辈,俩人坐到一起,聊得起劲,推杯换盏。 小四眼早就喝高了,手舞足蹈的蹦跶着,要拉着羊换换跳舞,羊换换还是比较害羞的,推诿着,只好拉起了二林,二林心性是个孩童,当即和小四眼跳起了不知道是哪国风味的迪斯科。 对于姜二来说,今晚是最欢快的,贴心的人也是欢快,想着,日后就这么欢快下去吧! 第四十章:认识好多大人物咧 深秋的天,夜长昼短,阵阵的秋风,扫光了落叶,吹光了荒草,凉意渐去,冷意袭来。转眼已是初冬,家家户户的灶烧的暖和,没有风的天,烟囱冒着袅袅的烟,直冲云霄,这样的天是最冷的,北方人说话,干冷干冷的,因为四面八方都是冷,也就没有背风取暖这一说。 瓦檐村回归了平静,每日都是无聊的很,二老板们少了聊资,只能聚在一起谈论自家汉子的龌龊事,小寡妇儿门头的剪刀宣誓着主权,让门口的二海几次三番的望而却步,赵守谦这几日有了笑迷脸,因为不着调的江平上了班,也搞了对象,只等着过了年就订婚了。大海的修理铺生意变的红火,门脸上也挂着公用电话的招牌,公家给建了抢修点后短短一个月,大海就接了七八个抢修单,赚的也多,比守在摊子里强的很。公家又半卖半送的给大海整了一辆皮卡车,还喷着漆,写着公安抢修的字样,别管车多破,也成了瓦檐村第一个有私家车的主。李倌儿每天忙碌的很,山上的草渐少,开始每天开着三轮车到十里八村的收玉米秸杆,拉回来再用铡刀铡碎了,准备过几日和羊饲料。这样也能省下不少的钱。初冬过了就是年关,所以李有义每年这段时间是最操心的,操心的不是生产问题,而是咋让手底下做营生的务工人过好年,每年总是要准备出一份钱办年货,还要通报年税,钱吃紧的很。 公交车上下来一个主,身子略显佝偻,套着黄绿色的军大衣,直径向姜二家的方向走去,看着街门上锁,就从豁口的院墙跳了进去,看着家门也上着锁,叹了口气又翻出了院子,四处张望着,想寻个熟悉的人。 江平娘倒泔水,瞅着这个人眼熟,细琢磨了一下,想起了来的主:“这不是新元吗?二兴老叔?” 那人看着江平娘,记忆中想着这是谁,毕竟自己也在瓦檐村住过几年,说道:“是咧是咧,江平娘吗?讷找二兴咧,二兴哪去咧?” 因为姜二刚帮着江平找了营生,所以江平娘对姜元新也格外亲切,热情的喊到屋里坐。姜元新也就跟着去了赵守谦的家。 进了赵守谦的家,江平娘忙活着倒水,让姜元新上炕,姜元新炕沿跨了个边,坐了下来,江平娘那忙着,嘴上也不闲着,一直劲的夸姜二的好:“你那个侄儿,可了不得了,认识的都是大人物咧!” 姜元新听了,尴尬的嘴里应着:“是咧是咧。二兴现在哪去了?” “看你这个当老叔的,二兴在外边发大财呢,你都不知道,云山,对对在云山县咧!自己开铺子咧,认识的都是大人物咧!”江平娘不注意姜元新的神态,还是自顾自的说着。 “哦,那你知道二兴的地址码?讷找他有事咧。” “这讷哪能知道咧,讷小子知道咧,他上班去咧,对了和你一个矿咧,也是二兴帮找的营生,二兴不得了了,认识好多大人物咧!”对于在足不出户的江平娘来说,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认识几个大人物。 “听说咧,讷见过几次江平咧,但是没上过话,隔着辈儿咧,江平啥时候回来啊?” “江平上一天缓一天,明天早晨才能回来,你要是着急,去大海的修理铺问问,大海也知道咧,可了不得了,认识好多大人物咧。” 姜元新听着江平娘左一句大人物,右一句大人物,心里属实不是滋味,找了个借口,也就走咧,寻到了大海的修理铺,大海对于姜二这个老叔是不认识的,记事起,姜元新应该已经搬出了瓦檐村,所以没有来往,姜元新自我介绍了一番,说要找姜二。八月十五的时候酒喝的多,姜二对着几个兄弟说过,以后没亲人了,唯一的亲人老叔也不认自己咧,众兄弟也就说要处成姜二的亲人,所以对于姜二的这个老叔,大海是有成见的,于是找了个借口说姜二换地势做营生了,新地址还没有,有了会转告,姜元新听了,把自己单位的电话号留了下来也就走了。 姜元新走了以后,大海给姜二打了传呼,之后二人通了电话,姜二了解了情况说,日后老叔若是再来,告诉地址就好了! 刚挂了电话,二海耷拉着个脑袋回来了,一屁股坐在了靠墙的沙发上,这几日大海对自己的弟弟也是生气的很,以前弟弟还是老实听话的,当哥哥的说话,他总是听的,可是近几日,这个弟弟每天做事丢三落四,心不在焉,问他事,他也不说,烦的很。而且动不动学会了顶嘴,还和娘吵吵过,媳妇春玲也跟大海说过好几次,二海的状态不对,让大海留意照看着,这时大海也就停下了手里的营生,坐到了二海边上:“咋咧?有啥事跟岗说呗,咱兄弟还隔着心唠嗑?” 二海扬起了头,盯着修理铺的房顶叹了口气,没言语。 大海有点急:“咋咧,唉声叹气,说,是不是缺钱咧,岗给你!”说着话掏出了一百块给二海。 二海接过了钱,装兜里,可是嘴上却说:“不缺钱,就是心烦!” 大海这个气,敲了二海后脑勺一下:“不缺钱你装岗钱干嘛?” 二海,揉了下后脑勺:“大岗啊,讷想谈对象了!” 大海听了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就这点事啊?说,看上村里谁家姑娘了?岗和娘给你去提亲去!” 二海又开始叹气:“唉,麻烦的很啊!娘不会同意的。” “娘咋会不同意呢?你想谈对象,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二海背过身子,背朝着大海,悄声的说:“讷喜欢郭玉芬儿” 大海听了,脑袋嗡的一下,站了起来,吼道:“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二海也不敢吱声,也不言语,头杵在沙发背上,已经臊红了脸。大海刚才当然听的清二海说的是什么,见二海不说话,气的寻了扫地的扫帚,朝二海背上噼里啪啦的打着,二海也不躲,任由大海打着:“你这不成器的东西,你有种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外边闹腾的动静,惊动了里边做营生的春玲,春玲看着大海打二海,赶忙拉了开来,嘴上念叨着:“兄弟俩有啥事不能好好说!”手握着拳头不停的捶打着大海。 旱湾子多寡妇,从上到下,从老道幼,每个辈儿都有几个寡妇,大海娘就是其中一个,大海和姜二之所以走的近,不光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还有俩个人同一年发生的人生变故,姜半仙闷炭烟走的同一年,大海的爹郭旺财得了重病也走了。大海娘哭天喊地,邻里宽慰着大海娘,老拿姜二打比喻说道:“旺财走了,你还有俩个孩子要照看,你还得活咧,总强过孤苦伶仃的姜二兴和李关娃吧!”从那之后,大海娘也就拿姜二兴和李关娃对比着,自己不如意了就想想更不如意的姜二兴和李关娃,这么多年也就熬过来了。这种情怀也就转移给了大海身上,大海也经常想着自己没了爹,可是一想到姜二兴和李关娃不光没了爹,还没了娘,也就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也就觉得姜二兴和李关娃是格外亲近的人,以至于日后越走越近,大海娘也经常照顾着没爹娘的二兴和关娃。 长兄如父,大海年长二海四岁,管教二海的责任也就落在了大海身上,村里人都说大海是郭家的小家长,把二海收揽的很好,没有走了调,二海对大海也是言听计从的,觉得没了爹,大岗也就是自己的家长了。 今天二海对大海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也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想着只要大岗要站在自己这边,娘那里也就能通融。 春玲问大海为什么打兄弟,大海臊的说不出口,甩了膀子说:“你别管咧,也就冲出了修理铺,回家寻娘了。” 春玲又问二海:“你这是咋咧?惹你大岗生气?疼不疼?” 二海也甩了膀子说:“嫂子你别管咧!”扭头也走了。 留下春玲一个人尴尬的杵在修理铺里,嘴里念叨着:“合着讷不是郭家人,见外咧!” 郭玉芬这几日过的安静,姜二风波渐渐过去了,自己除了每天去娘家吃三顿饭,也就自个在家待着,晓俊回来的日子越来越少,一周也就回来一两天,终是李家的娃,跟爷爷奶奶亲近。郭玉芬没事瞭着街外,偶尔也看的见郭二海骚迷杏眼样,只是懒的搭理,都是郭家人,祖宗是一个亲,沾着血缘呢,想着二海是不敢胡来的。 半个多月前,二海就来过一趟,跟自己说姜二在云山找到了自己的老相好的了,是大海亲眼在旅馆看见的,那个女子叫姚秀秀,对于姚秀秀郭玉芬是有印像的,儿时也和姚秀秀玩耍过,记忆中那个女子长得喜人,懂事的很,也记得那个女子确实和姜二兴好过,心里虽然有着醋意,但是还是盼着姜二兴能和姚秀秀处的好。毕竟相对于自己来说名声好的很。 临近傍晚,街门被拍的叮当响,郭玉芬也就开了门,果然还是二海,二海也不搭理郭玉芬儿,直径进了郭玉芬儿的屋,郭玉芬儿见二海这个样,也就敞开了街门,回了屋。 二海见郭玉芬儿进了屋,直截了当的说:“玉芬姐,讷和讷大岗说了,讷要娶你!” 郭玉芬惊的问道:“你说啥?” “讷和大岗说了要娶你!”说着二海直接扑了上来要亲玉芬儿。 郭玉芬慌了,扭动着身子挣扎着,但是二海的劲气太大了,郭玉芬只能脑子里应对着想法,嘴上喊着:“停停,街门还没关了!” 二海听了玉芬儿的话有松动,心里也紧张随即松开了手. 郭玉芬儿借机脱了身,随手狠狠的给了二海一巴掌:“你是不是疯了?给老娘滚,要不然老娘捅了你!” 二海当下被打懵了,但是脑子被打醒了,嘴上说着:“玉芬儿姐,对不起了,但是讷说了,讷要娶你,你不乃见(喜欢)讷也没事。等你乃见讷了,讷再来!” 说着话,二海甩开了门,冲出了玉芬儿的屋,走了。 玉芬也赶快冲出了院子,拴上了街门,背靠着街门嘤嘤的哭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郭二海 出了旱湾子就是国道,国道是依着河川而建,这条河川有着一个霸气的名字武周川。武周川得名于一代女皇武则天,女皇登基,全国各处大兴修建佛寺,沿武周川两岸留有北魏时期的众多石窟佛像,女皇下令在此开凿新窟,并亲临监修,有一次正逢下雨,见石窟对岸河川水流湍急,颇为雄壮,于是取名武周川,但是旱湾子的老百姓习惯叫他大河湾。 姜二儿时的大河湾,河水还算干净,小鱼蝌蚪也多的很,村里的二老板小媳妇也会拿着自家的被褥来大河湾洗涤。河湾的某一个地方总会冲刷出一大片宽阔的河滩,水不深不浅,刚探着十来岁小孩的腰。这段河滩便成了夏天孩子的游戏天堂,北方的孩儿,都是旱鸭子,其中也不乏那种不用学水性就好的,诸如大海、二海和江平,这几个时常一个猛子扎到水底,能憋上一分钟的气。但也有倒霉的时候。 那年夏天,十来岁的二海,跟着小伙伴去河湾玩耍,显摆着自己的潜水的本事,可是一个猛子扎到水底,当时就扑腾了个水花冒起了水泡,旁边的小伙伴还在叫着好,河上游的十八九的郭玉芬,在有大青石板的地方洗着衣服,也关注这这群村里的娃戏水,当下发觉了二海的不对劲,急忙奔了过去,浑身湿了个透,从水里捞出已被水灌饱的二海,原来二海一猛子扎的深,直接撞在河底的石头上撞晕了。 郭玉芬儿捞起二海拖到了河滩上,身边是一群不懂事的娃,玉芬儿喊着人救命,隔着国道喊声传不了多远,只能招呼身边的小孩回村子喊人,自己不停的敲打着二海,希望二海能疼醒了,看着二海脸色越来越紫,心慌了,想着广播里偶尔介绍的急救知识,开始挤压二海的胸腔腹腔,又作了几个人工呼吸,还真管用,不一会儿二海呛出了大口大口的水,稍等了一会儿,二海手脚开始胡乱的拍打,嘴里受了惊吓似的大喊大叫起来,一只手抓在了郭玉芬的胸上,使劲的抓着,当下的郭玉芬又紧张又惊喜,也顾不上被二海袭胸了,十八九的姑娘,正值丰满,直到二海彻底醒秧过来,那只手还没有松开。 那年郭旺财健在,二海娘腿软的跑不动,也就旺财自己来了,把二海背回了家,晚上的时候好一顿棒揍,让二海长点记性,隔天给郭树根背去了半袋莜面,感谢郭玉芬儿救了儿的命。 挨了一顿棒揍的二海没有哭喊,二海娘一度以为是被旺财打傻了,埋怨着旺财下手没有轻重,其实正值青春期的二海,满脑子都是手握着郭玉芬儿胸的事,还有村里孩子们嘴里的话:“玉芬姐亲你咧,玉芬姐亲你咧!” 那以后,二海多少个梦都与郭玉芬有关,哪怕是郭玉芬嫁了李强,自己还是有窥探郭玉芬儿的心理。其实二海对郭玉芬儿的“爱”,是一种“变态”的感恩,认为着,只有娶了郭玉芬才能对得起郭玉芬对自己的救命之恩,那种心里的扭曲渐渐的让自己迷失了方向,也分别不清了什么是爱,什么是冲动,什么又是感恩了。李强走了,郭玉芬搬出了大殿院,二十出头的二海经常会荒唐的想,半夜爬进郭玉芬的寡妇屋去“温暖呵护”玉芬儿,直到郭玉芬儿用剪刀捅了贼人的腰,二海的这个想法才有所消停。 对于姜二,二海记恨的很,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被姜二捷足先登,也让自己对姜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一刀了断,以至于日后见了姜二一句话也不说的。听着大海从云山县回来,带来了姜二找到了老相好的消息,二海第一次时间转告了郭玉芬儿,盼着郭玉芬儿数落姜二的忘恩负义,自己也好在旁安慰,借此联络感情,可是郭玉芬对二海的消息确实无动于衷,这让二海心里不知是喜还是忧,喜的是郭玉芬对姜二没有感情,忧的是自己没有安慰玉芬儿的由头。 从郭玉芬儿院子出来,二海开始在村里闲逛,不知道去哪,他知道,大岗回家肯定是要对娘说的,自己回去,娘肯定是不会揍自己的,但是哭啼抹泪肯定是少不了的,自己也最怕娘哭,娘是热心肠,对谁都好,但是娘若哭了,那周围邻里都会为娘的热情,跟着来煽情的,好不容易平静的旱湾子,可能会因为娘哭的事,把自己和郭玉芬再一次推到风口浪尖。 晚饭不能回家吃了,外边混了一口,直接回到了修理铺。 天渐渐的冷了,姜二的生意也跟着凉的很,开门做营生一个多月了,只接了两单,一个给小孩取名,一个娶媳妇择日子。加起来也没赚五十块,好在手里有几个富余钱,不至于让大林二林跟着饿肚子。小四眼开始的时候,新鲜天天往自己这跑,想着能不能跟姜二套点江湖话,后来看没希望了,也就来的少了,大生开始的时候寻了个瓦工匠的营生,工程没一个月就完事了,只好把行李寄放在姜二这里,回了口外。姜二整日里也闲得很,一到下午,知道没了营生,就带着大林二林去录像厅看起了录像。心里也盘算着要不要自己找个有头脸的主,布个局,打下名声。 今天回了大海的传呼,心里知道老叔找自己肯定没好事,但是仁义的心抹不开面子,找自己帮忙,能帮还是帮一把,可又想想自己这手烂摊子,帮老叔也是狗扯烂羊皮,没事找事。 录像厅的老板是个小后生,人们都叫他三毛子,姜二也跟着这么叫。人不到三十,也混过几天社会,跑过大车,走过长途,后来嫌太累,开了个能容二十几人的录像厅,看录像的多是来云山务工的外乡人,每人两块,随便看。 姜二隔三差五的带两兄弟光顾,三毛子听小四眼说这人是三爷的朋友,心里也是格外的上心,每次姜二来了,都热情招呼,瓜子茶水伺候,坐的位子也是最前边,不挤的地势。姜二每次看累了,两人也总在门外边聊聊天。 “三毛,咱这三道坡有没有那种特有名气的人?岗来这三道坡也一个多月了,是不是得去拜访一下,省的日后人家来寻说不给人家面子!” 三毛笑道:“可拉倒吧,二岗没来之前,讷在三道坡名气最大,二岗来了就你名气最大了!” 姜二听了失笑:“三毛就取笑你二岗。” 三毛认真的说:“不瞎说,咱这三道坡,往东走上高速,荒无人烟,南北不是山就是树,还有两条岔岔路,最热闹的地儿,就是讷这录像厅,到哪找大人物咧?你瞧见没,看录像的那些主,都是种树的受苦人。” 姜二听了有道理:“这云山县大人物多吗?” 三毛听了,兴头也就来了,说二岗等会,自己去倒茶,好好唠唠,不一会儿提了个铝制小茶壶,两个钢化杯,往门口的小圆凳上一放,倒上茶和姜二聊盘起来。 云山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毛子白道不认识,黑道乱打听,讲着自己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大人物” 乔三春的故事,姜二以前没听说过,这也从三毛子口里第一次听到,听到三爷称霸一方时的“英雄事迹”姜二也是唏嘘不已,尤其是讲到三爷手下的三大太保,顾大雷,孙二龙,翟三虎,都是不要命的主,尤其是孙二龙,挑了多少人的脚筋,卸了多少人的胳膊,惊得姜二也是脖颈冒冷汗,想着二秀跟着这样的一个主,日子是不是难熬。 讲完乔三春,三毛又讲了另一个人:常算盘。 十多年前,从河北来了一个算命先生,自称是常算盘,在云山县北庄子街支了一个算命摊子,每天三卦,规矩却是很奇怪,不要钱,但是第一个人来算,要一两盐。第二个人来算,要二两花椒粒。第三个人要是来算,必须是一条羊腿,而且还是后坐臀的腿。常算盘算卦也是稀奇,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算卦都是掐指头,张嘴来。常算盘不是,你要问的事得先告诉人家,再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人家,常算盘这才开始拿出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的一顿敲打,不出一分钟,拿出一本书,足字足句的挨个让你看,书上写的字,前边是你的人生经历过的事,后边也就是你要问的事,那书上前边写的人生经历,和你个人经历是一点不差。那后边问的事,求卦的人也就信了,颇为神奇。 开始的时候人们看着稀奇,但是算的少,即使算,也只是前两个有人算,到了羊腿的价,就无人问津了,摆了十天,每天也就算两卦,可十天后了不得了,回来的都是前几日算一二卦的主,念叨着常算盘是神仙,帮着自己避了凶躲了灾,再后来的日子,北庄子街每天都能看见个奇景,一大排人提着羊腿排队算命,只是常算盘还是和往日一样,每天只算三卦,之后提着一条羊腿走了。 有那排队没算上卦的,不死心,提着羊腿跟着常算盘走,想跟着到家接着算,可常算盘直接去了北庄观,和一个住观的邋遢道人煮起了羊腿,任你怎么央求,人家就是不算。 这样的光景一直持续了数月,结果把一个养羊卖羊的杜海牛整成了个万元户,后来常算盘的摊子被乔三春砸了,不是因为不准,而是因为太准了,虽然乔三春砸了常算盘的摊子,但是也收留了常算盘的人,从此以后,常算盘也就成了三爷的师爷。 姜二听了这段故事,也觉得新奇,想着日后能见到常算盘这个主,一定要跟着学习学习。 第四十二章:苏联解体了 讲完了常算盘,三毛子又讲起了薛胖子:薛志刚。 薛志刚,是个个头不高的胖墩,说起来小时候还在三道坡住过,后来搬家去了北城,此人长得矬胖,却是个猴精的主,十七八就随着二十出头三十大几的后生跑广深,很多人广深待几年,发了财就回了北方炫耀,开始糟蹋钱,可薛胖子不是。头几年人们都说薛胖子赚了钱,可是也不见薛胖子的人影,也不见薛胖子回云山县。等薛胖子回云山县也是前三四年的事,可身上贴的标签就是企业家了,一个黑白通吃的企业家,专门投资电信产品。 燕州与云州的交界是云山县和怀远县,围着云山和怀远是云丰、云宜、阳远以及燕州矿区四个地区,要说三爷在三云地界打拼了十多年,混到现在吃的香,人人给面儿,那是本事。可是那薛胖子短短三几年,能在云燕两地六区吃的开,不能说不是个传奇。传奇的背后就是实力,薛胖子黑白通吃的实力。说事说起来,还有一段云山乃至燕云六区都知道的故事。 薛胖子刚回云山县,一夜之间,在城东南西北开了四家通讯器材营业厅,三爷听说了让人打听几天,回信的人说,这是个生主肥羊,没背景,又过了几日,三爷也没收到这薛胖子的拜门帖子,以为是个生瓜蛋,不懂规矩。派了几个人,去言语一声,手下的人去把意思说明了,对方只是说知道了,也没个回信。 又等了一个月,三爷坐不住了,当时的二龙已经入了大狱,只能派三虎去敲门拜帖(找点麻烦)结果没过两天三虎就被县公安局抓去,关了一个多星期。老公家里有三爷熟识的朋友,也转告三爷说,薛胖子,上头有人,吩咐下来,这事得管,没办法。 三爷这才知道这个薛胖子有老公家有背景。既然明着不能来,就暗着来,叫云山的地痞小流氓见机行事,也正好当时安徽梅花帮(丐帮)路过云山,瞧见三爷的门头点着的偏门灯,于是进来拜过绿林门,说要在云山落数月脚,让三爷多照应。三爷也就和这梅花帮把子爷说了这事,梅花帮当时也说可以帮个忙。 于是城南城西薛胖子的店,整天到晚都有要饭的在门口捣乱,过些人不是抱腿就是揪衣服,总之咋遭人烦咋来。城东城北,到处是地痞流氓三只手,只要路过薛胖子的店,总得少点什么,或者惹点麻烦,让人生畏。一来二去,营生确实不好做,薛胖子也就知道了事出在三爷身上,可是这些事,老公家忙不过来,也清理不完。 终于有一日,薛胖子给三爷下了帖子,在老爷庙饭店订了席请三爷赏脸,三爷当然要去。让三爷没想到的是,宴席当日,去的不光是三爷一拨人,还有燕州混社会的大各甲(老大)“宏岗”:廖志宏。 有人要问,这燕州各甲能管了云山三爷的事?这还要的看等级和势力,三爷充其量是地方一霸,说白了是地头蛇。廖志宏是燕州乃至雁北地区的枭雄,手里握着火器十多支,别说云山县了,整个云州也没有人惹的动廖志宏。据说当时吃饭的人不多,都传言三爷是抹着汗走出的老爷庙饭店。 从那以后,薛胖子就成了名震云山的大人物,黑白通吃。 三毛子讲的事,既生动又形象,听的姜二也是直抹汗,心想着三毛子开录像厅有点屈才,不如去说书,接下来三毛子又讲了些杂七乱八的人物,和前几个人相比,就没什么可比性了。 正聊着,二林打里边出来了,对着姜二说:“二岗,讷饿了,咱们吃饭吧?” 姜二一看也到了吃饭的点,让二林喊大林一起吃饭,让着三毛子一起去喝点,三毛子笑着说看店呢,不去了。 姜二带着大林二林去小卖铺买了挂面,准备回去滴鸡蛋煮着吃,这时“哔哔哔哔”的BP机响了:“宋建忠先生请您速回电话……” 姜二都快想不起来这个人了,连忙回了电话。 原来宋建忠前几天,回了一趟阳远老家,去祖坟仔细遛了一圈,果真在西北角看见了好大的坑,积水还不少,坟头多年没人祭奠,荒草老高,关键是几年前,也不知道是自己家,哪支宗亲的新坟,插的柳树做的招魂幡,竟然活了,虽然入了冬,没了树叶,但是枝条是软的。 宋建忠想起了姜二的话,来瓦檐村找姜二,人没寻到,邻居告诉说找修理铺的大海,他能联系到,于是寻见了大海,大海给了姜二的传呼,这才联系上。 姜二听了电话里说,坟头的风儿(招魂幡)活了。这个在雁北地区是大忌,于是告诉宋建忠,西北角的坑必须填上,至于坟头的风儿不好处理。阳远有自己的师兄张云奇,你去找他帮忙看看,于是把张云奇的联系方式又告诉了宋建忠。 宋建忠这一茬让姜二联想到了常算盘和羊腿的事,自己琢磨着,看来坐吃等客,不是办法,还得自寻出路,想法赚钱了。 晚饭的点,郭玉芬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心里骂着二海的没尸首,锁上门去娘家吃饭了。去娘家吃饭,也是被逼无奈,当年为了给自己弟弟郭利清娶媳妇,郭树根和娘把李强的赔偿款借去了一部分,说是借,还起来也难了,郭树根和娘承诺着,要养着郭玉芬到再次改嫁,郭玉芬一日不改嫁,就养郭玉芬一日。 李强的赔偿款还有一部分,郭玉芬不是不明事理的主,知道那一部分是李晓俊的,于是在银行存了个十年死期,对娘说钱自个买后窑的房子,还有其他的花销早就败光了,自己知道要不然这钱迟早还得让娘找个由头贴补给弟弟,折腾光了。 郭玉芬的性子,心里藏不住事,有事憋在自己肚子里,早晚得把自己憋屈死了,于是对娘说了郭二海傍晚来家找麻烦的事,郭树根气的当时下炕,说着要去找二海的麻烦,可是手连开门的把手都没握到,又懦弱的返回了炕沿,抽起了旱烟,嘴里嗨叨着:“咋办咧咋办咧!” 郭玉芬最是看不起郭树根的这番举动,噗嗤了一声,以示嘲笑。玉芬儿娘倒是性子泼辣的很,郭玉芬这点随她娘,但是平日里玉芬儿娘和大海娘处的关系是相当不错,听了这事,虽然气愤,但是心情还是理智的,问郭玉芬:“闺女,你说咋办?娘听你的!” 郭玉芬听了,又是气愤,让自己咋办,自己个寡妇哪有那么多的辙?门是锁着,可是人有手有腿,墙头防得了君子,又能防得了几个灰猴?今天撵走了郭二海,明天指不定还有多少个“郭二海”闯进来:“唉,讷也没办法咧,你们愿意去二海家闹就闹去吧,讷是没心情咧,也闹不行咧,讷想着,晓俊开春就能上学咧,等开春晓俊上学咧,讷就走咧,反正有他爷他奶带着,讷也放心?” 玉芬娘听了紧张,以为玉芬说的走是寻短见,立马哭啼的喊着:“闺女,可不能丢下娘不管啊,闺女可不能瞎思谋啊!” 郭玉芬听了失笑:“娘啊,你想多了,讷不会寻了短,讷想着出去打工,寻营生,自个养活自个咧,天天吃爹娘,总不是回事,也想躲出去,清汤利水儿的活几天。” 玉芬娘听了,收住了哭声,又笑着说:“行行行,出去走走,娘支持你,说不定还能寻个乃见你的人,娘盼着你好咧!” 郭玉芬又看着靠着窗台沿坐着的郭树根说:“爹,你也别麻烦咧,这么多年过去了,该爹为闺女做主的时候,你也没给闺女做过主,这样也挺好,最起码爹不会给闺女惹麻烦,你和娘日子过安逸了,闺女也就最宽心了,今儿闺女想在这住一晚行吗?” 玉芬娘听了,说:“行行行,这就是自个家,以后就不要回后窑住了!” 郭玉芬听了,心里欣慰的很,想着开春前就一直在娘家住下去,多好啊! 郭树根听了女儿要住下去,也默认的同意了,自己知道闺女活的挺难,和自己这个没出息的爹有关的,又下了炕,拧开了电视,电视里的新闻报道着今日苏联解体了。 在郭树根的认知当中,苏联是一个国家,一个强大的国家,这地球上没有比苏联再强大的了。想着苏联咋解体了呢?郭树根认为这,解体了就是完蛋了,消失了,心里觉得苏联咋说没就没了呢,那么强大,繁荣的国家说没就没了。 二海早早的在修理铺蒙头大睡起来,门被敲打的咣咣响,只能又爬了起来,开门一看是大海,大海提着晚饭进来,没好气的把饭放在桌子上:“瞧你那点出息,不回家吃饭了?绝食呀?” 二海其实一点睡意也没有,肚子也有点饿,扒拉起饭来,问着大岗:“你和娘学(xiao)了没?” 大海气啊:“学了啊,娘说了不同意,抛去玉芬儿是个寡妇不说,那是你姐咧,违伦咧,你个铜顶心!” 二海说:“咋就违伦咧?咱们这是哪杆子的亲戚啊?几百年前都不一定是一家人咧,只是姓郭而已。” 大海气的又要举拳头揍二海,还是放下了胳膊说:“娘说咧,玉芬的祖宗是咱祖宗的兄弟,三辈儿往上是亲兄弟,这事不成,你想都别想。娘还说了,明天就找金雷子娘给你说媳妇!玉芬儿那你别思谋了!” 二海低头扒拉着饭,悄声说:“可是讷就乃见玉芬儿姐!”说完连忙护住了自己的头,他知道,大岗已经气到了极点,少不了挨揍! 大海果然气的站了起来,准备抬脚踹二海,一看二海这德行,嘴里嗨叨着:“唉!唉!没救了!唉!”转身把修理铺的门甩的咣咣响,喊了声:“锁门!”回家了! 第四十三章:白娘娘 姜二连着几日,下午有空就带着大林和二林,在云山县城以及周边村庄转,今天特意去一趟北庄子街的北庄观,试着看能不能遇见三毛子口里说的北庄观邋遢道人。 北方佛教盛行,寺庙遍地,道教场所变得相对凋零,北庄观是一个有年头的小道观,观子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神圣都还是有的,上下庭的院子。 下庭院左手龙王殿,供的是四海龙王,雨师仙班。右手奶奶殿,进去后七位奶奶一字排开(王母娘娘、送子娘娘,泰山娘娘、海神娘娘、三霄娘娘、桃花娘娘、六合娘娘),以及四童子(送财童子、欢喜童子、如意童子、麒麟送子童子)分列两旁。 上庭院正厢三殿,中间殿是三清殿,案上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并列,两边是四神兽,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神兽后边立着四个威严说不上名的神将。左手殿文昌殿,文昌殿君坐立当中,左右文武曲星,殿两边是上洞八仙吕洞宾、张果老、汉钟离、曹国舅……。右手殿药王殿,供奉药王孙思邈,李时珍,华佗,以及各个朝代的名医。 北庄观还有个小后院,后院不大,却长着一棵苍天古槐树,槐树冠极大,遮的本来就很小的后院透不进一丝阳光,槐树干被红绸布包裹着,看的出来,北庄子街人对这棵槐树的重视。 姜二各个殿遛了一圈,前后院也转了一圈,没有寻到邋遢道人,临走之时见门口立着一个功德箱,掏了掏衣兜,翻出两块钱投了进去,出了观门,准备往外走,打不远处来了一辆夏利车,下来的人,姜二却是认识的,刘云水。 刘云水本来是个知识分子,自打认识了张云奇之后,对这命理也就格外上心,遇见个事,都喜欢问张云奇,张云奇不止一次的对刘云水说过:“二宅看的是风水,对命理是不精的,而且人的命,还得靠自己拼搏,不要太在意那些。”可刘云水偏偏要在看命理的道路上一直走到黑。 这北庄子街每年四月初八,游八仙的日子,有个“神仙会”。燕州,云州远近闻名的大仙爷都要在那一日来这里聚聚,刘云水在绿化办当场长的头一年,四月初八游八仙,认识了北庄子街的一位大仙爷白莹“白娘娘”。大仙爷行里对“白娘娘”的看法不一,多数是嗤之以鼻的,因为这“白娘娘”年纪轻,“道法不精”经常破功烂调走了样。刘云水看着“白娘娘”容貌标致,想着这个二十出头小姑娘也算的上大仙爷?于是试探性的买了盒希尔顿,放在了“白娘娘”的供前。那年月五块钱一盒的希尔顿是北方地区的豪烟,只有栓大车的人才抽的起。 “白娘娘”看着烟,知道是个大主顾,抽了一上午的迎宾、昆湖,这个是最好的,张口就往富贵上说,刘云水听了吉祥话也只当是听听,心里头觉得这“白娘娘”果然年轻,没啥本事。也就没心思继续盘问了,起身准备走。 “白娘娘”见大主顾对自己没了兴趣,见了香没有火可不行,自己也瞎整了一句:“这位富贵的主,你要走了,讷再送你一句:少听别人戴高帽,树大招风闪了腰。” 刘云水听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当下不以为然,又在北庄观转了一圈回家了。其实那白娘娘都不知道自己说的啥,只是觉得大主顾要走,总的说点悬乎话,才显得自己道法高深。 转天刘云水去上班,到了绿化办场里,平日里和刘云水惯熟的人突然和刘云水生分了,进了办公室,好几个办事员已经在等刘云水了,说局里下来了人,在办公室等刘云水。那眼神就是出大事了。原来当时刘云水手底下也管着百八十号人,这群人里有个卖嘴皮的主,光说不干,见人熟。 平日里经常和刘云水套近乎,戴高帽,刘云水就给他整了个小组长的职位,带着十来个人上山坡种树,可是那小子涂省事,挖浅坑,盖浮土,种的树不禁浇,一浇水就露根,东倒西歪,肯定是活不了,有人反映到林业局。上边昨天刚查实了情况,今儿早早的来到刘云水的绿化场处理情况。 刘云水一上午被调查,财务账目,用人清单捋了一遍,也没查个结果,局里的人就走了,刘云水这下慌了,想起了昨日的大仙爷“白娘娘”说的话:“少听别人戴高帽,树大招风闪了腰。”觉得这个主算的挺神,下午忙完了赶快去北庄子街打听这个“白娘娘”,一打听这“白娘娘”还是本地主,家就住在北庄子街。寻上了门,一番咨询,“白娘娘”点着神烟,云山雾罩了一番说:“你放心吧,该怎么上班就怎么上班,啥事也没有,讷今夜里给你全办妥!”刘云水半信半疑的走了,几日里提心吊胆的上班,哎,过了一个星期,耍嘴皮的主被开除了,而刘云水因为财务账目和人员清单比较干净,只是扣罚了奖金,其他啥事没有! 从那以后,“白娘娘”在刘云水心目中,也就成了和张云奇一样的的主儿,神咧! 上个月刘云水谋着林业局副局长的位子,找来了张云奇在自己的办公室好一番布置,张云奇给整了个紫气东来的局,刘云水很满意,可是一个多月了,自己的岗位还是没动静,就有点坐不住了,又想着能不能找“白娘娘”给说道说道,这才来了北庄子街,大老远没看见前边一行人,先看见了两个虎腾腾的光头大后生,觉得面熟,仔细一想,中间那个矮一点的不是张云奇嘴里念道的师弟,姜二兴吗?姜二的店铺开业时,在老爷庙大酒店喝过酒的。这张云奇经常说这个姜二兴是名门出身,二宅的学问比他都深,只是没细打过交道,所以也没好意思登门去找,今日见了,于是停下了车打招呼。 和姜二说明来北庄子街的来意,嘴上说着一起去见“白娘娘”帮着自己把把关,其实是想试探下姜二的本事,日后也好用的着。 姜二不知道刘云水的本意,只是想着认识刘云水,想着刘云水也算地方的人物,以后能帮衬下自己,也就跟着上了车一起寻“白娘娘”了。 过了北庄观,又走了两三分钟就到了一处院子,车停在了门口,刘云水下了车,敲打街门,不一会,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子开了门,这女子长得标致,嫩脸白肤,柳眉环眼,只是发型有点老气,不像出阁的人,却盘着个小发髻,感觉着别扭。这女子就是“白娘娘”,“白娘娘”让着刘云水众人进了院。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正厢房门头上挂着系红绳的两片板儿,板上别着一根小竹条,像是个花鼓棒儿,这个物件引起了姜二的注意。 “白娘娘”把一行人让进了屋,姜二打量着屋内摆设,里外屋,外屋是吃饭的,通头火炕,摆着一张矮脚八仙桌,剩下的是茶几碗柜没什么特别,再看里屋,可了不得了,两张供桌,供的千奇百怪,啥神圣都有,佛祖菩萨,玉帝仙班,狐妖小鬼,乱七八糟的,只要你能数的上名的神圣,这“白娘娘”都供,姜二心里好笑着刘云水这主也是个不开眼,挨宰的货。 “白娘娘”给众人倒了水,自己上了炕,问刘云水此来的目的,刘云水也不见外,当着“白娘娘”的面,把此行的目的说了,“白娘娘”听了,闭目养神了一会,又点了根烟,深深抽了口烟,也不像“鸡翅膀”那样缓缓的吹出烟,而是一口一团像哈气那样喷出,尤其是一个小姑娘,吐出这样的一口烟,属实一点美感也没有。那一团烟,久久不散,一直升到了屋顶才撞散了。又接连几口,一支烟也就没了! “白娘娘”一直盯着那团散开的烟圈,仿佛是在欣赏一幅画,想从这幅画里寻出什么蛛丝马迹,又过了一会,对刘云水说:“刘主任啊,你这个事问题不大,是不是有人高人已经指点你咧?” 刘云水当即点头:“是咧是咧,讷和你常提起的那位张师父已经摆了风水局,说叫什么紫气东来!” “白娘娘”笑着说:“那就对咧,讷刚才已经通了神,上边说了,已经派句(gou)芒神关照你咧,开春就有好消息咧。” 刘云水听了,深信不疑,欢喜的掏出了五十块钱,又从兜里掏出了两盒希尔顿放在了桌案上,说道:“白娘娘费心了!” 姜二看了眼馋,心想,你这钱来的快啊,进门就说了两句话,不算烟,五十块钱赚了,比自己一个月赚的都多。 “白娘娘”自是欢喜的收下了钱,嘴上说着:“都是刘主任自己的福分,讷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分析分析而已。” 刘云水想知道的结果有了,也就不准备逗留,起身要走了,姜二和大林兄弟跟着出了院,刘云水让姜二上车,姜二说还没转够,自己再转转,让刘云水先走。刘云水没有猜疑,开车走了。 姜二往外走,见刘云水的车走远了,自己又转身带着大林兄弟回了“白娘娘”的院门外,敲起了街门。 不一会“白娘娘”开了街门,一看刚才来过的姜二在敲门,又探头看了看,没见刘云水的车子,就半开着街门,提防着姜二没让进院,当街问姜二什么事。 姜二看着“白娘娘”挺谨慎,笑着说:“柳海轰的整八黑,不怕挂彩烫纰漏?”(你个唱大鼓的给人算命,不怕被人砸场子啊?) “白娘娘”听了当时愣了,仔细看着姜二:“做金点的?”(你是算命的?) 姜二笑了笑:“八岔子趟水寻个门。”(二宅先生,来串门) “白娘娘”听了笑了笑,赶快让了身子,请姜二和大林兄弟进了屋。 众人再次进了屋,“白娘娘”放下了身段,倒上水,让息着姜二喝水,问姜二:“老岗咋知道讷的底细咧!” 姜二笑着指了指“白娘娘”的门头:“讷也奇怪咧,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为什么要挂柳行板儿(莺门记号)啊,不嫌事多惹麻烦?” “白娘娘”这么多年了,也没遇见过个八门子弟,早就忘却了门头还挂着柳行板儿,当下也没说原因,岔开话茬和姜二聊起了不相干的事,聊着聊着,觉得姜二不像个歹人,当姜二再次问“白娘娘”为什么一个唱大鼓的给人算命,还挂着柳行板儿时,“白娘娘”讲起了一段辛酸往事。 第四十四章:天煞孤星 长城以外的人,在东北称之为关外人,在华北称之为口外人,他们的意思都一样,是长城关口之外的人。 在很长的历史大长河中,迁徙是人类的基本生存法则或者是一种动物本能,不管这种迁徙的原因是什么,我们都会用各种寻根的方式去祭奠那些迁徙中创造传奇的人。除了迁徙之外,还有一小部分人,只是为了生计,个人或者三五成群结伴而行,做出一些大众眼里有本事的举动,例如旧时的走西口,闯关东到现如今的闯广深,北京和上海。 建国前,有这么一对从口外来的小夫妻,男的是个没眼子,女的嘴角不知道什么原因豁了道口儿,结了一道难看的疤,一路唱着讨吃调来到当时还是归雁北行署管理的云州县要饭,男的虽然是个没眼子,但是胡琴拉的好,讨吃调唱的也正,女的打起莲花落(一种带有彩条的快板)绸缎飞舞,也好看的很。走到哪家铺面唱起“念喜“(随口编的吉祥话),掌柜的多少也得给点,云州县的大小乡镇游走了一圈,没想到一个讨吃要饭的,唱着讨吃调,也渐渐有了名气,人们管男的叫瞎后生,女的叫豁嘴子。 两人后来游走到了云山县,用讨吃要饭赚来的钱,买了处院子落了脚,周围乡镇哪家有个红白喜事,需要热闹也打听着请二人来热闹一番。 两人小日子不算红火,可温饱足够,后来生了个女儿,别看两口子都有缺陷,但是这闺女生的格外俊俏,瞎后生给闺女起了个好听的名,小铃铛儿。 小铃铛儿六七岁的时候,新中国成立了,瞎眼子有了自家的地不说,还被邀请到了文工团,做宣传员,自己不会写字,现编现演还整出了不少的地方戏,渐渐更有了名气。就在瞎眼子整天拉起胡琴,歌颂着好日子来临的时候,破四旧也跟着来了。 十五六岁的小铃铛儿,眼睁睁的看着,瞎眼爹和豁嘴娘整日被拉到街上游斗,自己过得很是自卑和恐慌,不到一年的时间,瞎眼爹不经斗,回了老家(死了)只留下豁嘴娘陪着小铃铛儿。 又过了两年,人民日报一篇《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文章发表,热热闹闹的知识青年下乡再教育工作展开了,于是我们的小铃铛儿认识了来自河北石家庄的小青年,白晓峰。 白晓峰和几个同学,暂住在小铃铛儿和母亲的家里,而豁嘴子和小铃铛儿被大队里的人赶着,住进了县大队的牛棚里,人性是善良的,白晓峰和几个同学在与队部党委不停的斗争中,让小铃铛儿和母亲搬回了小院里。以后的日子小铃铛儿和这些同学们相处的也是愉快的,日子久了,白晓峰和小铃铛儿处起了对象,在某个深夜里,两人躲进了草屋里,偷尝了禁果。 之后的日子,是不如意的,白晓峰因为本身就是资本主义的毒苗,这又染了资本主义的恶习,祸害了社会主义贫下中农的闺女,是不能轻饶的,被大队武装部关押了起来,听说着要送到北京去枪毙,小铃铛儿哭天喊地的求着豁嘴子救白晓峰,豁嘴子的日子虽然活的不如意,但是心地是善良的,想着反正闺女名声已经坏了,再断送了大好后生的命,不值得,就去大队已死相逼救下了白晓峰,大队的条件是,以后白晓峰的户必须落在云山县,娶了小铃铛儿。 没过多久,白晓峰在同学们的拥簇下,住进了小铃铛儿的屋,成了云山县的人,又过了几年生下了活泼可爱的闺女,白莹。 白莹十岁之前,一直是幸福的,但是从隔壁那群长得帅气的叔叔逐渐离开的时候,一切都开始变了,爸爸妈妈开始隔几天一吵,渐渐的变成了每日都吵,以至于以后的甩盆甩碗,当姥姥在一次劝架过程里,不小心撞在了灶台沿儿上,昏死过去后,白莹的幸福童年就彻底消失了。没过半个月,豁嘴的姥姥趟在炕上眼见着不行了,伸手示意着,让小铃铛儿从炕上的洋箱里取东西,小铃铛儿哆哆嗦嗦的从洋箱里翻出了个花布包,花布包里边裹的是一副带绸缎的莲花落,豁嘴子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莲花落的“念喜”的段子: “年纪轻轻的讷两口子不容易; 走街串巷来到大娘大爷的门跟前; 正巧赶上娶媳妇儿,讷二人沾点那好福气; 鞭炮一响就看见了那抬头喜; ……” 姥姥走了以后,白晓峰和小铃铛儿安静了些时日,可是突然有一天,白晓峰失踪了,白莹只记得那段日子,一到天黑,娘就紧紧的搂着自己,赶紧睡下,哪怕自己被捂的浑身是汗,娘也不放开她,十岁的白莹年纪虽小,但是已经记事的很,记得没过多久娘就带着自己往外跑,坐了很久的车,遇见的都是口音不一样的人,再过十几日,身上的钱花光了,干粮吃完了,娘只能拿出姥姥留下的莲花落,沿街唱起了讨吃调,开始要饭,继续游荡。 白莹知道,娘是在找自己的爹,就这样白莹和娘在外讨吃要饭过了五六年也没寻到爹,这五六年里,娘教自己唱二人台,背春典,告诉自己这些学会了,以后自己就饿不着了。 爹终究是寻不到,娘俩又沿街唱着莲花落返回了云山县,回到云山县不久之后,娘的了失心疯,时常胡言乱语。某一次清醒的时候,在自家的门头装上了莺门板儿,告诉白莹,说有一日爹看见这莺门记号,就认识的出自己咧,娘教过他,能寻的到自己。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一声惊雷之后,白莹的娘小铃铛儿跑了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生死不知,留下了十七八的白莹一个人。 白莹讲着自己的故事,很平静,就像在讲别人家的故事一样,大林和姜二都唏嘘的时候,白莹跟个没事人一样,让姜二一度怀疑,这个故事可能是白莹自己编的,诓自己。这让让自己都找不到个什么理由来安慰白莹。 故事讲完了,几人也就交心了,姜二笑着打趣对白莹说:“岗啊,天煞孤星的命,跟岗相处的人,没一个有好身世的,都活的不如意。” 确实,自己没了爹娘是这样的,李倌儿是这样的,大海是这样的,大林二林是这样的,连那个自己乃见过的女人二秀也是这样的,眼前又遇见了个这样的白莹。 姜二又问白莹咋当起了大仙爷,白莹失笑的说:“大岗啊,讷也得寻个活路啊,不能随了讷娘,讨吃要饭一辈子吧,这大仙爷的营生讷见的多了,他们能做的讷也懂点,图个温饱而已。等寻了人家,讷也就不做了。” 姜二听了有理,但是白莹手里活儿,玩的太烂了,也没个大仙爷的样式,只能哄了像刘云水这样的主,稍微心里提防的主,肯定是忽悠不了的,刚才的交谈,姜二对白莹起了怜悯之心,问白莹:“你学过算命吗?” 白莹知道自己遇见了行家,不能瞒了,实话实说:“没有啊,和谁学咧,又不认识个主,那些老江湖各个都贼精,去年还遇到过一个,想收讷当徒弟,其实讷看出他是个老色鬼,想打讷注意咧。” 姜二听着白莹说话一点遮拦也没有,确实没了姑娘样,问道:“你听说过一断金吗?” “么有!” “你要是想学,岗可以教你,虽然不如正经的算命套路,但是多少管点用。”姜二说。 白莹仔细瞅着姜二,想知道这个刚认识没半天的男人到底是好人还是歹人:“教讷,你有什么好处?” 姜二只是出于怜悯,想让这个门外汉生活的更容易点,没想着有什么油水,被白莹这么一问,当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大林在一边,刚才听了白莹的话,想着自己带着弟弟讨吃要饭的过往,当下接过了话:“大妹子,讷二岗没啥想要的,就是看你可怜,想帮你,讷和讷兄弟也是要饭的出身,二岗也是看讷和兄弟可怜,才提携着讷和兄弟,走哪带哪。讷二岗是有本事的人咧,手艺熟的很,你要是想学,讷二岗肯定教咧。”大林一股脑的说,姜二想收揽都收揽不住,只能任由大林说着。 白莹听了,敢情眼前的两个大个头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遭遇,说着:“想学一时半会也学不来,今天这日子不早了,师父留个联系方式,等有空,讷就过去跟师父学几手。”白莹不叫岗,改叫了师父,也就同意了学“一断金”,对于姜二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体会,也只是点头同意,留下了自己店铺的地址和传呼号,带着大林二林走了。 白莹靠在自己家的街门口,望着远走的姜二,心里余悸着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话这么多,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过往的辛酸全讲了出来,会不会让外人觉得自己是个太随便的人。又返回了院落。望着自己门头快被遗忘的莺门记号,伸手探了探,想取下来,当手摸到竹板儿的时候,手又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得了失心疯的娘小铃铛儿的话萦绕在耳边:“等你爹看见了这个记号,他就会来认你咧!” 白莹就这么杵在院子里,那一刻,周围的空气是宁静的,仿佛里屋的那些供着的神圣们,也听的见自己内心的渴望和召唤,都竖立在自己的身后。 白莹决定明日就去寻姜二! 第四十五章:徒弟妹子 天刚蒙蒙亮,大林早早的起来,生起了炉灶,热好了洗漱用的水,因为姜二有姜半仙这块心病,所以哪怕再冷的天,半夜里也是不烧炉灶的,让其自然灭了,早晨重新生火。 又等了半个点姜二才醒来,等姜二醒来之后,大林把二林也叫了起来,众人一边洗漱,大林一边和姜二说:“二岗啊,本来讷想带着兄弟帮你咧,可是眼下,咱这也太消闲了,整日里不是闲坐就是闲逛,不像回事咧!愁的慌。” 姜二擦了把脸笑了笑说:“兄弟呀,别愁啊,咱这营生,不能天天忙,红事喜事来几个,好说好听 ,你要是盼着天天来白事,那还不得招人骂咧?” “话是这么说,可是天天闲着,讷不习惯咧,要不讷出去打工,你和讷兄弟在店铺等营生呗?” 姜二听出来了,这是大林每天闲着,感觉自己是在混吃混喝,拿心了,连忙宽慰着:“你呀,就是性子急,这才一个月就和岗拿心成这样,岗怕过几日,你忙都忙不过来咧!” 大林听了,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要不二岗,讷跟着你去摆摊算命吧,就跟在官家窑那样!” 这话说到了姜二点子上了,但是姜二也不精命理,怕有个闪失,再把二宅的招牌砸了,得不偿失。想来想去,还是多出去寻寻,看看有没有大主顾,布个局下单子吧! 三人喝了熬好的小米稀饭,吃了馒头,拧开了二手市场买来的黑白电视,看了起来,坐等营生。 八九点钟的样子,时日不见的小四眼围着个脖套跑了过来,本来冷天,正是小四眼这种“手艺人”的旺季,隔着厚厚的衣服,得手也容易的很。又逢年关,每天都有好油水。所以小四眼的到来还是让姜二颇感意外:“四眼儿咋跑来了?这忙的天,不怕耽误营生?” 小四眼唉声叹气的说道:“唉!别提了,二岗,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姜二虽然对小四眼不太喜欢,但是碍于小四眼的热情,表面上还得关切着:“咋了?和岗说说!” “出门没看黄历,栽了,丢死个人咧!”说着把脖套往下拉了拉,姜二这才看见,小四眼左半拉脸,肿的老高,猜的出,是挨了一记不轻的耳光。 姜二还得安慰着:“唉,你看你,小心点!” 小四眼炕沿坐下,对姜二说:“二岗,你要不给兄弟算算,看看兄弟是不是犯着什么了,最近老倒霉了,别人家每天都进账,讷这几日,净招事,昨天还打了个滑哧溜,把裤子都扯了。” 姜二心里暗笑:“活该”,嘴上还安慰着:“那就休息休息吧,你那营生太危险,不稳当,岗是个二宅,哪会算命啊!” 小四眼还是不舍的问:“二岗别推辞了,给兄弟算算,讷知道,你有本事咧,就给讷看看。”说着还把手伸了过来,意思是让姜二看看手相。 姜二失笑着,但是心里又想起了另一回事,连忙说:“四眼儿,当岗的实话告诉你,算命不可信咧,但是岗有个营生需要你帮忙,比起你现在的营生也可靠的多,就是不知道你嘴巴严实不严实?” 小四眼听了,就把算命的事先放下了,一拍胸脯:“讷说二岗,你去打听打听,讷小四眼儿嘴巴最严实,蹲了多少次局子,一个兄弟都没出卖过。” 姜二一听,又绕回了他的老本行,连忙示意小四眼打住,接着说:“行行行,知道咧,兄弟,过几日咱一起做个买卖,可能还得需要你的手艺咧,咱约定好了,你这几天也休息休息,讷看你印堂发暗,你要是继续这么来,保不准,就得进局子过大年了。” 小四眼听了,连忙接话:“你看你看,讷就知道二岗懂算命,你还说不会,谢二岗提醒,这几天讷消停点,等你的营生” 这几人正聊着天,外屋的门开了,大林立马出去照应,接着在外屋喊了声:“二岗,小白妹子来咧。” 白莹早早的收拾利索,按着姜二留下的地址往三道坡赶,路上还买了蛋糕和两瓶酒,初次见面,在自己心里,这算是个拜师咧,多少也得准备点孝敬。 姜二连忙起身,出了外屋,小四眼听了有妹子,也随着跟了出来,把提着蛋糕的白莹迎进了里屋。 白莹进了里屋,看着屋里这几个人,瞅了瞅小四眼,一看这主贼眉鼠眼的样儿,就知道不是啥好人,把蛋糕放在了炕上,直截了当的说:“姜师父,讷是来拜师咧,您看,讷这是不是行个礼还是咋整?” 姜二听了,失笑的道:“拜啥师,行啥礼啊?你想学,岗教你就行了。” 白莹虽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可是身上一点小女子娇柔的样都没有,性子倒像个男孩,说话也直接的很:“行,拜师礼就不行了,反正你在讷心里,就是师父咧,以后孝敬您咧。” 小四眼在旁边看着,对白莹的性子分外喜欢,像个港片里十三妹的样,急冲冲的问姜二:“二岗,二岗,这个妹子是谁?介绍介绍呗!” 姜二对小四眼,也是对白莹说:“这是讷妹子,白莹,以后你就叫讷二岗就行,别师父师父的叫,不好听!” 于是简单了事的,这白莹就算是姜二的徒弟妹子了。 小四眼还想待一会,和刚来的妹子聊一会,姜二看得出小四眼的心思,找了个借口,吩咐小四眼给姜二找点资料,寻些人物底细,给打发走了。 小四眼走了,姜二关上门,从墙上的包里,翻出了个本子,对白莹说:“妹子,你既然想学,当岗的肯定是教你的,只是学习的过程有点枯燥,也没有外人想的那样神秘。”说着翻开了本子,找了中间当年姜半仙亲手画的人物脸像穴位图,又对白莹说:“你要把这个熟悉熟悉,最好是能背下来。” 白莹看的懂那些穴位图,打趣说:“二岗是教讷给人扎针啊?” 姜二笑着说:“扎什么针啊,咱又不是赤脚跑江湖。这个穴位图和日后岗教你的一断金口诀有关,你背会了这个,岗再教你口诀。” 白莹也就不问了,安心上了炕看了起来姜半仙留下的笔记。 二林昨日见过白莹吸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样子对于二林简单的思维,印象很深刻,站在地上傻呵呵的看着白莹笑着,嘴里还模仿着白莹,哈呼哈呼吐烟的样子。 白莹被二林看的发毛了,心里想着,原来这个兄弟是真傻啊,也就想着昨日大林说的话不假,可是嘴上不由的说着:“你个愣货。” 二林竟然出奇的没发脾气,还害羞的跑出了外屋,这让大林和姜二甚感意外,姜二心里不由的想,看来自己的这个男人帮,也得沾点阴气,要不然不协调。 中午白莹在,主动做起饭来,同样是挂面滴鸡蛋,奇怪的是味道竟然变了,调了葱花做的调料汁,香的不行,下了二斤干挂面,煮了满满当当一锅,四个人竟然吃的精光。二林撑的肚子直打嗝,看来这做饭终究是女人的营生。 一上午又没营生,下午白莹带走了笔记本,姜二继续带着大林二林开始在云山县“游荡” 人逢喜事精神爽,江平在保安队当的非常舒服,整日没事,只巡三班岗,沿着固定路线走一圈就可以,完了就待在保安室里看电视。隔天也不累,还能陪着羊换换逛街。招保安的时候,因为是马东打招呼介绍过来的,所以保安队长也不知道江平到底是什么底细,周矿身边的红人介绍的人,保不准就是周矿的哪门亲戚,所以安排起工作来,也是找最清闲的给江平。 江平也鸡贼的很,和一起处事的人嘴也稳的很,少了平日里的油腔滑调,那种势力的性子也越发如鱼得水。不光维护着和保安队长的关系,见了马东的面,大老远也要跑过去哥长哥短的打招呼,套近乎。 回了村子,逢人就夸姜二有本事,让村里的人感到唏嘘,又逢宋建忠来寻过姜二,宣扬着姜二的手艺,在众人眼里,姜二突然就发迹了,成了啥事都能给人办了的那种大人物了。连李有义儿子被打,也必须得消停,不能闹事。弄得好多没营生又和大海处的不错的后生,整天杵在大海的修理铺里,想聊盘着,托寻个工作。这让大海为难的很,于是隔三差五的安顿江平消停会儿,别太张扬。可是江平那种人,就是爱显摆,咋收揽也收揽不住。 江平和羊换换的关系也确定了,过了年就订婚,所以最近羊换换下了班,就坐车回瓦檐村和江平娘住了下来,俨然已经成了赵守谦的儿媳妇。虽然多了坐车的路费,但是省下了在外的住宿钱和伙食钱,还是划算的。 有件事,憋在羊换换心里好久了,一直憋着,和江平说过,江平总是对羊换换说,问过娘了,娘同意咧,但是两个多月和江平相处下来,羊换换对江平的性子也有所了解,心里放不下,想亲自问下,省的日后再起了冲突,屋里正好赵守谦也在,羊换换还没过门所以口还没改,问着江平娘:“大娘,讷想和你说个事咧,也不知道江平和您说咧没?” 江平娘,已经把羊换换当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这羊换换老实厚道,模样也行,关键是不在乎自己家江平蹲过大狱,心里欢喜的很说:“闺女,说呗,大娘听着咧。” 羊换换突然害羞了说:“大娘,讷和江平结了婚,过日子,想生俩个孩儿!”边说边臊的低下了头。 江平娘听了,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好咧,好咧,几个都行咧!好事咧!” 羊换换羞了一会儿,又尴尬的说:“大娘,江平去讷家的时候,讷爹娘问过江平咧,说如果生俩娃,一个能不能随了讷爹的姓!”。 第四十六章:烟贩子张圆圆 本来坐在炕上的赵守谦,听了羊换换的话,立马脸色变了起来,蹭蹭得下炕,甩了一句:“晚饭不吃咧,下夜去咧。”羊换换看着日头还早,知道江平爹肯定是不高兴咧。 其实江平娘心里也是不痛快的,只是脸色藏下了,埋怨了赵守谦一句:“他就是那样的人,别尿求他。”接着握住了羊换换的手,抚摸着说:“换换啊,大娘没把你当外人,你说的这些事啊,江平还没和大娘学呢,你家就一个闺女,按道理说啊,这个事可以商量的,但是咱家的情况有点特殊,大娘和你说说。” 羊换换听了,心里就知道江平办事没尸首,心里不痛快,但是面子上不能僵了,说着:“大娘,您说吧,讷听着咧。” 江平娘于是赵守谦入赘的事重头说起。羊换换听了深感同情,接着江平娘开始讲赵守谦入赘之后的事情。 赵守谦入赘到了郭家,当时心里是有着感恩的情,对郭家也是任劳任怨,对媳妇又是百般疼爱,对老丈人郭佃友更是孝敬的很。 郭佃友对这个上门女婿,那是逢人就夸,说自己上辈子积德了,讨了这么好的女婿,忙着去给赵守谦办户口,改姓。 赵守谦私下里和郭佃友说,已经是郭家女婿了,姓就不要改了,总之抱了孙子姓郭就行了。老头听了,觉得合理,虽然坏了入赘的规矩,但是新社会也就不要讲那么多俗套了,只要女婿和女儿满意,自己给郭家留了后就可以。 小两口子结婚第二年,媳妇难产,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身子受了罪,生下了郭江平,养起了身子。 生下郭江平后,开始的日子赵守谦是幸福的,整天抱着儿子,捧着儿子,疼爱着。 可是慢慢的心里上开始有了芥蒂,每次听着别人喊郭江平,自己心里老不是滋味,心里无奈,又和媳妇处的有了感情,自己的性子也是仁厚,总不能忘了老丈人的恩情,慢慢的心情越来越抑郁。 郭佃友看的出女婿的变化,觉得女婿人确实不错,也懂得女婿为什么心情郁闷,一次爷俩喝酒的时候,郭佃友对女婿说:“守谦啊,爹知道你想什么呢,心情郁闷,爹能理解,你和媳妇好好的过日子,爹应你个事,等你媳妇身子养好了,再养个孩儿,不管是小子还是女子,都随你姓。” 赵守谦听了,梆梆梆的给老丈人嗑了三个响头,这就是恩情。 赵守谦安心的伺候媳妇,只盼着媳妇养好了身子,过几年,再养个赵姓的孩儿,命运偏偏开起了玩笑,媳妇因为第一次难产,坏了子宫,不能生养了。晴天霹雳,往后的三几年里,赵守谦魂不守舍,只能埋怨着自己的命数。 旱湾子的郭家人,有时候挺齐心的,都觉得赵守谦是个不赖的人,以后的日子里,众人面前,从来不叫郭江平,大家伙都喊江平。 江平大了,懂事了,也知道了自己家的情况,懂得为什么自己没随了爹的姓,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是偶尔也会说几句心疼人的话,某次吃晚饭的时候对赵守谦说:“爹,您放宽心过日子,和娘好好的,等讷娶了媳妇,生俩个孩儿,一个姓郭,一个姓赵。” 这番心疼爹的话,惹的赵守谦老泪纵横。 江平娘和羊换换讲着自己和赵守谦的故事,讲的自己也抹了两把眼泪,让仁厚的羊换换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是自家也有本难念的经,只能先等着江平娘讲完了自己再述说。 江平娘讲完了,一直拉着羊换换的手:“换换啊,大娘的情况和你们家一样咧,知道你爹咋想的,可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咧,咱再好好盘算盘算。” 羊换换想着先宽慰了大娘,开玩笑的说:“大娘啊,没事,那要不讷就生他三个孩儿?” 江平娘听了,噗嗤一下笑了:“你这傻闺女,女人身子也金贵咧,哪能说生就生咧!” 羊换换接话道:“讷姥姥生了十个孩儿咧,讷还怕啥?” 江平娘笑了笑:“那时候政府鼓励多生咧,现在生俩个就得罚款咧,你没看过年春晚,宋丹丹的小品啊。” 羊换换连忙学着接话道:“超生游击队呗?”接着惟妙惟肖的学着“自打有了海南岛、少林寺和吐鲁番,你瞧你妈那个样儿,成天的嘟着个脸拉老长,像个长白山似的。”还别说,真像,娘俩又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暂时忘了烦恼。 笑了过后,羊换换又情绪低落的和江平娘说道:“大娘啊,讷也心烦的很咧,讷们金家也就讷一个女子,讷爹其实一直盼着招个姑爷咧,和大娘说实话吧,讷来大娘家相亲也是讷三叔逼着来的,说来应付应付,本来就没想着这亲能相成。” 江平娘心里想着,没看出来这金大雷子娘心眼还挺多咧,拿自己的侄女赚钱咧,相亲别管成不成,管一顿油糕,还整十来块的压绸钱(介绍费)。好在这姑娘算相成咧,要不然白挨了一刀宰。 羊换换接着说“上个星期,江平见了讷爹娘,讷爹娘说了,不兴入赘了,但是讷要是生了两个孩,得有一个姓金,江平当下点头咧,讷爹说还是让问问二老再下决定,江平后来又说您二老同意了,讷爹才同意的过了春订婚咧,这事儿闹的,您说咋办咧?”羊换换心情复杂的和江平娘从头到尾的讲着。 江平娘听了,心情也是复杂,先不说公家的政策,单说这事听起来就别扭的很,生两个孩也难着咧,罚款不说,还不能上户口:“唉,闺女啊,你别怪大爷受制。他也是一时转不过弯,辛苦了一辈子,你得理解,回来大娘也好好开导他,么事。”江平娘又低头思谋了一会,心里确实认可了这个儿媳妇,于是又缓缓的接着说:“大娘稀罕你咧,你爹的事讷同意咧,只要这政策上有通融,你们小两口能过好日子,生几个娃,随谁的姓都一样咧。” 羊换换听了,心情当然开心,只是听得出江平娘心里少许的落寞,自己又跟着难受了起来。 姜二又带着大林和二林转了两天,悄悄的打听了不少做买卖的老板们的情况,小四眼那里的信息也多的很,最后几人合计着,瞧上了小四眼推荐的烟贩子张圆圆。 二连浩特,“斑斓湖之城”与外蒙交界,因为有着一条公路和铁路直穿内蒙古共和国,通往俄罗斯,所以这里成了中俄蒙交易的中转区,因为紧靠华北,所以燕州,云州最早的一批在南方发家的人,渐渐的都转战到二连浩特发展,早些年,这里物资还是比较匮乏,以畜牧业为主,但是离着俄罗斯近,所以外贸量还是很客观,通过铁路,这里形成了一个地下走私香烟的锁链。 早些年,张圆圆在二连浩特是做服装生意,这里的环境混乱,民风又极其彪悍,某一段时期这里犹如三不管地带,一点不夸张的说,张圆圆的裤子是只能半条半条的卖,因为怕整条的裤子挂上去,不是被偷就是被抢。当地人还打趣的说:“汉人靠骗,蒙人靠偷,黄毛靠抢”张圆圆最初服装生意还行,发点小财,经常坐火车往返广东,渐渐的认识了走私香烟的道爷,发现这香烟是暴力,十倍百倍的利润,于是开始倒腾起来香烟。几年的功夫,身价十几万,于是离开了二连浩特,回到了云山,做起了国贸商店的营生,但是私下里还是靠着走私香烟为主。 小四眼之所以给姜二推荐张圆圆这个主,是因为这个张圆圆是个非常虔诚的佛教徒,云山大小的寺庙都有张圆圆的身影,逢节必拜,逢庙必贡,这样的人最迷信,好上道。 连着几日,小四眼摸着张圆圆的路线,然后姜二决定还是用老办法引张圆圆入局,摆摊算命。 摆摊的点儿定在了张圆圆的国贸商厦停车场的附近,姜二安顿着小四眼这几天安稳在家待着,别做手艺营生,听消息。留下大林一个人照看店铺,自己带着二林支起了算命摊子,老规矩,每日两卦,分文不收。 县区的流动人口还是很多,尤其是靠近商业区,头一日姜二就不顺,倒不是说算的不准,只是因为每日两卦有点不靠谱,还没一会,两卦就完了,对方也意思着给两三块,但是自己的招牌打出来了,只能收摊回家,回来后合计着,咋能又不用多算,又能待着时间长点,于是几人合计着,决定只算有缘人,这样的话,按着姜二一断金的本事,准确率又高,又有借口拖延时间。 于是第二日,换了招牌,只算有缘人,每日两卦,分文不收。好多人来询问,姜二都是一个借口,你不是有缘人,不算,有人问了,啥是有缘人,姜二说,水火之急,祸福之息的人。这样的方子,打发走不少无聊好事的人。 每日两卦终是要算的,姜二看的准哪个人,就算哪个人,别说,一日下来有十来块收入,比待在店铺强多了,连着待了五六天,每天就找准的算,结果还在小范围内算出了点名气,虽然没有大排长龙的景象,但是围过来的人,总有人帮衬这着说:“小先生算的不赖,挺神挺神。” 这一日,姜二早早的带着二林来到了停车场附近,招牌支开,姜二就瞧见了自己要寻的主,张圆圆。 姜二看着张圆圆,停了车,只是用眼光扫着张圆圆,但是不去主动招揽,张圆圆也瞧得的见姜二,被姜二那种怪异的眼神瞅的直发慌,不由自主的靠了过来,来到姜二摊子前,冲着姜二喊道:“嘿嘿嘿,算命的,你瞅啥呢?” 第四十七章:刀削面 姜二冲着张圆圆礼貌性的微笑了一下,回答道:“没事您走您的,讷只是看看!” 张圆圆平时对各路神圣很是恭敬,也觉的这算命的有门道,所以多少有点敬畏,刚才属实被姜二瞅毛了,所以才过来盘问,打心眼里没想着找麻烦,于是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张圆圆转身要离开之际,姜二用手拍了拍身后二林的小腿,二林早就背了好几天的词了,就等姜二发消息呢,这时姜二拍了腿,立马傻呵呵的拍手说:“扫把星,扫把星,嘿嘿嘿扫把星。” 已经走出去的张圆圆听了身后的动静,又回头看,见那算命的身后杵着一个大个头,边看着自己边拍手喊着“扫把星。” 心里的火腾的一下上来了,心里想着:“啥情况?在自家的停车场摆摊,还骂自己?”于是又返了回来。伸手想要推二林:“你小子啥情况,咋骂人咧?” 姜二连忙站了起来,拦住了张圆圆,说道:“大岗别别别,讷这徒弟脑子有点不精明,别别别。”实际上姜二是在拦着二林呢,心里想着万一二林收不住手,打了这主,事情就不好办咧。 张圆圆听了姜二的话,也收住了手,往后退了一步,这时二林已经收住了傻呵呵的笑,表情开始狰狞,一副要打人的样,姜二连忙宽慰二林:“二林听岗话,岗给你买烤红薯。”说着话,喊身边不远处一个卖烤红薯的:“给称一个个大的红薯!” 二林听见有好吃的,当下也不生气了,蹦跳着去红薯摊挑红薯了,那张圆圆一看这样子的二林,也确定了姜二的话不假,这二林是个傻子,于是质问姜二:“他刚才咋就骂讷扫把星咧?” 姜二假装尴尬说道:“大岗啊,没事,讷和徒弟是外乡人,刚来云山支个摊,没想得罪您,您宽宏大量,高抬贵手。” 张圆圆看着姜二面生,口音多少有点燕州音,当下也不想留下恶霸的名头,就准备离开:“好了好了,么事咧,管好你徒弟的嘴巴,什么事啊!” 姜二笑嘻嘻的说:“是咧是咧,看大岗是个富贵人,心眼也好,大岗能原谅了讷徒弟,感激咧,那讷就跟大岗说个实心话。” 准备走的张圆圆听了,又停了下来,问道:“啥实心话?” 姜二搓着两只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讷和徒弟没想着冒犯您,只是您看见了,讷那徒弟脑子不精明,但是眼睛可亮的很嘞,他可能是看见了咱们看不见的东西咧。”说完这话,姜二连忙假装失了口,连忙摆手说:“大岗别见怪,您忙着您忙着,讷是瞎说的,别多心别多心!”话赶话的挤兑着张圆圆快点离开。 张圆圆这个人心里最疑忌的就是神圣问题,被姜二这一闹,心里着实不舒服,五味杂陈不是滋味,但还是转身走了,不想和姜二纠缠。 姜二见张圆圆走了,当下一块石头也算落地,自己精心的布局总算是启动了,就等看事情的走向,和生意上门了,那边二林已经捧着一个大个红薯吃了起来,姜二起身过去给自己挑了个小个的,付了钱,看着自己的摊前还有少许看热闹的主,划拉着看看哪个主能算,准备算完了收工。 张圆圆进商厦之前,心里不舒服的很,冲天上吐了几口吐沫:“呸呸呸,倒霉玩意全走开!”接着进了商厦,寻自己的办公室了。 到了办公室觉得干啥都不得劲,于是又出了办公室寻了个临街能看见停车场的窗户,手扶着窗台沿观望着姜二,看姜二和傻徒弟吃着红薯,确实像个外乡人,正好路过个清洁工,张圆圆随手拦了过来说:“停车场啥时候来个了算命的?知道吗?” 清洁工认得出是张总,连忙说道:“来了好几天咧。” “那你听说过没?这个算命的算的准吗?”张圆圆继续问。 清洁工其实早注意这个算命的了,也听别人说过,接着回答道:“这个算命的奇怪咧,听人说算的挺准,可就是有点怪脾气。” 张圆圆听了连忙问:“啥怪脾气?” “这个算命的每天就算两卦,而且是还分文不收咧,但是算的准,所以人家还是给的,给了他也不拒!”清洁工解释道。 张圆圆听了,冲清洁工摆了摆手,回了办公室,开始琢磨起事情来,不一会儿给保安室拨了个内线,喊着保安来了吩咐下去:“停车场咋啥人都有,做小买卖的不说,咋还有算命的?你们也不管管?” 保安队长挠了挠头说:“张总不是说过吗?咱们是开门营生,越热闹越好!” 张圆圆一想,自己确实说过这话,想着是自己乱了方寸,于是摆了摆手说:“算了,没事下去吧,我的意思是停车场出入的车多,不安全,想想看哪能挤出个又热闹又宽敞的地势。” 保安队长听了心里想着,商厦门前就蛋大点儿的地势,停车场最宽敞,还能往哪整,但是没敢言语,关上门走了。 当张圆圆再次起身去看姜二的时候,姜二已经撤了摊走人了。 姜二回到了店铺,见白莹也在,白莹这几日在家里把脸谱穴位已经背熟了,一是来还笔记本,二是来学点新东西。 知道仨个男人天天吃挂面滴鸡蛋,打嗝都是葱花儿味,想着换下口儿,于是顺路买了西红柿,称了白面。知道姜二店铺不缺鸡蛋,准备做鸡蛋臊子刀削面。 白莹的鸡蛋臊子早打好了,见姜二回来了,也是开饭的点,灶上水也滚了,于是架起了胳膊削起了面,人们说:“吃刀削面是饱口福,看刀削面是饱眼福”。看着白莹用了个弯曲的小铁片,顺着她掌中的面上下飞舞,一根根面条像飞鱼一样准确的跃入沸腾的锅中,那过程着实眼花缭乱,好看的很,二林在一旁也看的欢喜,咿呀乱叫着。 说起这刀削面的历史还要追溯到元朝初期,相传蒙古人占了中原,建立元朝初期,蒙人为了防止汉人再次造反,就没收了各家各户的金属物件,什么菜刀,锄头,镰刀。还立了告示,十户共用一刀一锄。也就是说,到了做饭的点儿,先得去找蒙人领菜刀,切菜做饭,这菜刀得轮流使用,用完之后还得交回由蒙人保管。 一天中午,一老汉的老婆已经将面揉成了团,就等着切面下锅了,让老汉去取刀,可是老汉这刀总也取不会来。原来排队的人太多这老汉领不到刀,无聊中用脚踢地,被一件东西碰了脚,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块薄铁皮,于是揣到怀里回了家。 回家后,取出铁片告诉老婆说:“就用这个铁皮片切面吧!”老婆一看,铁皮片薄而软,嘟囔着说:“这样软的东西哪能切面条。”老者生气地说:“切不动你就砍。” 一个“砍”字提醒了老婆,她把面团放在一块木板上揉好,左手端起,右手持铁片,站在锅台边,往开水锅里边“砍”面,片片面片落入锅里,煮熟后捞入碗,浇上卤让众人吃,众人边吃边称赞,面筋道,口感好,于是称为刀砍面,后来砍字听着不顺耳,渐渐的变成了如今的刀削面。 早年白莹和娘在外讨吃要饭, 可得了失心疯的小铃铛儿走丢后,十七八岁的白莹为了谋生,在刀削面馆打过工,学会了这刀削面的技法,今日这刀削面光看着就过瘾,面端了上来,众人吃了,大呼过瘾,二林吸溜着面,夸赞着:“妹子常来,妹子常来。” 午饭众人吃的肚饱溜圆,该躺的躺下休息,姜二从包里又翻出了个笔记本,对坐在炕沿休息的白莹说:“这里有一断金、四面风和八套鼓的口诀,你这几天就在这里抄下来,背熟了,岗再教你咋使用。” 白莹面露难色的说:“二岗啊,讷认识字,但是不会写咧。” 确实,白莹十来岁就跟着娘开始讨吃要饭,小铃铛儿也闲暇之余教过白莹识字,但是写字却很少,也没机会,这认识字和会写字是两回事,姜二翻出了笔纸,让白莹先写几个字看,白莹接过了笔,在纸上开始写,先写了个“白莹”,又写了个“如义”姜二看了,确实不得劲,笔划顺序错了不说,字还写的斗大,如意还写成了如义,按着她这样写,笔记本一篇也写不了一段话。 姜二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声叹息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为了白莹早年的不幸感到可惜,这个笔记本对自己是珍贵的,不能借与外人,本想着让白莹每天来这里抄写,现在看,只能自己抄写好了再传给她了。 白莹倒像个没事人了,自己拔了根烟,一屁股上了炕,自个抽了起来,之前白莹让息过姜二抽烟不,姜二告诉过自己不抽烟,所以白莹以后也就不让息了。 姜二看着白莹抽烟,那种云喷雾罩的样,确实不美观,询问着:“这烟以后能戒了吗?” 白莹笑了笑:“二岗啊, 上瘾了,戒不了了,不抽难受,再说了,哪个大仙爷不点香啊,不点香的大仙爷没人看咧!” 姜二细想了想确实如此,于是收好了笔记本,让白莹先去休息,自己出去给小四眼打传呼,让小四眼马上过来,有事商议。 第四十八章:二宅的学问 姜二打完电话,没半个点,小四眼就跑来了,这几日小四眼在家安分老实的待着,心里早就憋出了蛆,接了消息立马赶来,进了屋,准备和姜二打招呼,可是看见了白莹在,连二岗的招呼都不打了,直接先问了小白妹子好,姜二拍了小四眼膀子一下,嗨叨着小四眼的没出息,直接拉着小四眼去了另外的一个屋,商谈起事情来,白莹见了,想着姜二是不是有啥事躲着自己,于是静么悄下了炕去,躲在门后偷听。 姜二在隔壁屋安顿着小四眼,这几日,最好是今天就围着张圆圆做点手脚,总之别让张圆圆日子过舒坦了,咋遭心咋来,但是要求是,一不能伤人,二不能害命,最主要的是不能露了马脚。 小四眼听了头点的跟小母鸡啄米似的,说着:“放心吧,二岗,您瞧好吧。”说完话又要去隔壁屋找白莹聊天,姜二一拔拉说,赶快忙正事去。 小四眼略微的有点扫兴,只能先走了,临走还特意跑白莹那儿又打了个招呼,贱悻悻在说:“妹子,岗走咧!” 姜二看小四眼走了,进了里屋,见白莹冲着自己乐呵呵的笑着,于是问道:“乐啥呢?” 白莹开玩笑似的说:“二岗,你跟那个贼头鼠脑的玩意儿鬼眊溜眼的干啥呢?” 姜二听了没好气:“啥鬼眊溜眼的?不会说话,我们商量事呢。” 白莹的性子也藏不住事,不隐瞒的说:“二岗啊,你们说的话,讷都听到咧,是不是算计人咧?” 姜二其实也没想着瞒着白莹,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没什么可隐晦的,只是刚才不想让小四眼招惹白莹,才去隔壁屋聊的,说道:“啥算计人啊?这叫求生之道,你要学的还多着咧,你以为当二宅像你们大仙爷那样,能蒙一个算一个?二宅这里有学问咧。” 白莹撇着嘴:“吆吆吆,还求生之道咧,讷看得出,你们那就是合伙算计人。”说着还把头仰了下,挑了挑眉,挑衅似的以证明自己的判断力。 姜二觉得应该解释下,要不然白莹会误会自己的营生,认为着二宅都是骗人的,学着把以后的路给走歪了。 姜二寻了把凳子,端了一杯水,坐了下来对炕上的白莹说道:“妹子,你也跑过江湖,但是岗觉得你对八门了解的不多,充其量只是懂了春典,却不知道规矩。” 白莹看着姜二认真起来,自己也收敛了起来,坐直了身子听姜二说。 姜二挺满意白莹的态度,继续说道:“虽然眼下这八门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讲究规矩了,可是这各行各业还是有自己的行头和路数的,岗是个二宅,按道理做的是阴阳二宅,红白喜事的筹划,不做这点金子(算命),也不做这雁尾子(行骗)的营生。可是眼下二岗遇见了坎儿,难着咧,只能思谋着布个局,要不然和兄弟们过不了年咧” 姜二见白莹听的认真,又继续说道:“这二宅按现在的话来说,算是门科学咧,学名叫堪舆,风水之学。当然了,那些大道理咱不说,就说眼前的东西。 咱先说这阳宅,地势找不好,顶风吹,人容易招病,地基找不准,胚子松,墙容易倒,房梁上不正,盖儿容易掀。再说这阴宅,你不懂它的地质结构,山水走势,弄不好就是水侵坟、沙旋墓、荒草盖坟头那可是大罪过嘞。” 姜二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咱再说这红白喜事择日子,别以为择日子只是翻翻老黄历,那人人都可以择咧。你还得懂得瞭日头,数云彩,看风向,这些你不懂咧,这大好的结婚迎喜、起基上梁的日子,你赶上了下雨刮风天,好的心情也变坏了,弄不好还要误事咧。还有这人赶上回老家,凉透的身体,你不会扳,那得把胳膊腿扳折了,总之啊,这学问大咧,那可不是骗人的学问。” 白莹听了,吐吐舌头,知道刚才自己失言了,又笑着打趣到:“二岗,讷知道咧,你啥时候教讷这些东西咧?” 姜二笑了笑说:“这些啊不能教你,二宅啊,不是女人学的营生!你还是做你的大仙爷吧!” 白莹疑惑的眼神好像在问:“为什么啊?这女人不能学二宅吗?” 姜二解释到:“这各行有各行的说道,行规里说女人属阴,这二宅做的多是白事,女人啊,不合适,容易被阴气所伤。何况了,有装衣洗尸,打墓记坟的营生女人做也不方便。” 白莹听了点头,意思明白了,接着又悄声的说:“你们口里的张圆圆是那个国贸的老总吗?” “是咧!”姜二本来就没打算隐瞒! “讷认识他咧,一起吃过饭,他和刘云水关系不错咧”白莹继续说道。 姜二听了大感意外:“哦?那你们关系怎么样?”姜二怕他们两个是朋友,如果是朋友这样一来岂不是伤了和气。 “讷认识他,他不认识讷咧,前不久,还是八月十五前的事吧,刘云水的闺女过园锁,请讷去了,他也在场,因为那天好像去得都是公家人,只有他是个作商的,所以讷关注了一下。”白莹解释到。 “哦,那就好!”姜二释然道。 白莹接着说:“他是个有钱主,那天听桌上的人说,他刚捐了钱,准备盖个庵咧,就是石头山上的二僧(尼姑)庵,那个旧庙荒了好多年了,就一个老姑子守着山。想想都吓人的慌,那姑子也不怕被狼掏了去。” 白莹这个消息引起了姜二的注意,本来姜二的下一步还没想好,让白莹这一提,脑子瞬间开窍,下一步的计划也就水到渠成了…… 张圆圆被二林和姜二这一惊一乍,搞的一天都不得劲,关键是临下班,自己要回家的空,向来干净的商厦门口不知咋的多了块烤红薯,没留神,一脚踩上去,摔了个大马蹲,屁股差点开了花不说,裤子还弄得粘了吧唧的,喊着清洁工来,大骂了一顿。清洁工也是委屈巴巴的,明明打扫了好几遍的地干净的很,咋平白无故的多了个烤红薯,只能心里暗骂着这个扔红薯没尸首的主。 张圆圆回办公室换了衣服,开着车去酒店应酬,一直和地方上有脸面的人喝到了十来点才结束,出酒店的门时,被没长眼的后生撞了一下,张圆圆本来气不顺,张口就骂,吓的那后生跑的没了影。 张圆圆眼看着撞自己的人被自己骂跑,白天憋在肚子里的气消了一半,可是到了自己的车跟前,气更大了,车钥匙没了,钱包没了,连刚买的大哥大也没了。难不成是刚才撞自己的后生下的手。气得破口大骂,连忙又进了酒店,打电话报了警。警察来了,一番笔录,那年月也没个监控,张圆圆又说不上来撞自己的人长啥样,警察做了笔录只能让张圆圆等消息。 张圆圆这个气,没办法,和酒店柜台上支了几个零钱,打车回家,到了单元楼,往日亮堂堂的楼道,今天竟然瞎了火,黑咕隆咚不说,也不知道哪窜出只野猫,从楼上直接蹦到了自己头上,脖子还被抓了一道,惊的张圆圆嘴里直念着阿弥陀佛,也辛亏没抓了脸,破了相。 回了家,和媳妇说今日倒霉,丢了钱,脖子还挂了彩让媳妇看看,问要不要抹点红药水,消消毒。媳妇看了脖子,当下一个耳光就打了上来,只打的张圆圆头昏脑胀,应酬的酒劲和一天的憋屈,当时就发作了,和媳妇扭打了起来。 等两个人都打累了,媳妇哭哭啼啼的要回娘家,张圆圆也没拦着,媳妇只能甩门走了,等张圆圆准备洗漱睡觉时,从镜子里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衣领上印着两个大大的口红印。 这时候狠狠的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想着咋才能和媳妇解释了。 张圆圆衣服也没脱,被子也没铺,躺在床上思谋着今天的事,自从遇见了那个算命的开始,自己就开始不顺当,别是那个算命的给自己下了降头?想着明早一定要找那个算命的理论理论! 第四十九章:宴请白娘娘 张圆圆一夜没合眼,半夜爬起来跑到了西头村丈母娘家,去给媳妇道歉去了,相对于姜二的那些话,眼下还是媳妇重要,丈母娘当然是没有好脸色,一个在外梁黄米(偷女人)的汉子,还回家打媳妇,这是最让人瞧不起的,连院门都不让进。 张圆圆只能在院外高声解释着没有做对不起媳妇的事,惊的街坊邻居与家里的狗汪汪的叫个没完,直到有人提着手电筒出来防贼似的冲他晃个不停,张圆圆才悻悻然的走了。 大半夜的,走的急,家里备用的车钥匙也忘了拿,去的时候县城有出租车,容易来,可这回的时候,乡林僻壤的到哪打车?只能靠两条腿,走吧。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腿软的不行了,才看见个出租车,这才回到了家。 张圆圆回到了家,实在累困的不行了,倒头就睡,睡的迷迷糊糊,电话铃响了好几遍才惊醒。原来是昨天自己在商厦安排了今天有会议,大小头头等了一上午不见张圆圆来,又不敢自行散了,这才让秘书打电话询问,张圆圆一看都上午十点多了,电话里说散了吧,明天再开,才醒眼朦胧的起床准备去商厦。 找到备用的车钥匙,打车去了酒店,把柜台借的零钱还了,找到自己的车,到了商厦也就中午饭点了。停下来车,周围转着圈巡视了下,没看见算命的,招手喊来了负责停车场安全的保安问道:“今天停车场那个算命的来了吗?” 保安看着张圆圆两个深陷发黑的大眼圈连忙敬礼回答道:“报告张总,来过了又走了” 张圆圆示意保安放下敬礼的手说:“多会儿走的?” 保安又要敬礼,张圆圆赶忙拦了下来,让他麻溜点说,于是保安接着说道:“报告张总,这几天好像来算命的人特别多,那个算命的来了没一会,只算两个就带着愣徒弟走了” 张圆圆哦了一声,示意保安去忙吧,转身准备走,想了想又回头喊住了保安说:“明天再见到那个算命的,你把他给我留下来,喊到讷办公室,讷有事要问!” 保安又敬了个礼回答到:“是张总,保证完成任务!”说完话转身跑步走了。 张圆圆准备进商厦,发觉肚子又饿了,这个点,正事也做不了了,于是先寻个小饭馆,糊弄一口。想着昨天已经倒霉透顶了,今儿不至于更倒霉了吧,嘿嘿,想什么来什么,寻了饭馆刚坐下,点了凉菜黄瓜腐干,啤酒还没开盖,打身边路过两个后生,一个掐着烟卷,手指头一抖,指甲盖大的烟灰直接就掉凉菜上了。那两个人像没事人一样寻桌子去了! 张圆圆这个气,立马站起来冲那两个后生喊到:“嘿嘿嘿,你长眼了没?” 那两个刚路过的后生当然知道张圆圆是在说他俩,一起回身,再瞧这两个后生,这个横眉竖眼满脸横肉,一个尖嘴猴腮匪气流露,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主。满脸横肉的气势汹汹问张圆圆:“咋咧,你说谁咧?” 有钱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张圆圆当下就蔫了,笑迷脸的指着凉菜低声说着:“您二位把烟灰弹进来了。” 尖嘴猴腮的主阴声怪调软趴秧的说着:“又不是故意的,你凶什么凶?” 张圆圆遇见这样的主,只能忍着气连忙点头:“是咧,是咧,您忙您的,没事没事。” 难怪张圆圆生意做的这么红火,遇事能忍,这个最难得,弄得那两个后生也不能再发作,只能甩身走了。 黄瓜腐干是不能吃了,张圆圆还得躲着那两个后生,省的尴尬,一口没吃也得买单,草草了事回了商厦办公室,觉得咋都不得劲,又喊秘书出去打饭。 瞅着桌上的电话直发呆,突然想到了在华严寺结交的林业绿化办的刘云水。 这刘云水和自己一样,是个非常虔诚的居士,还皈依了同一个师父,都是妙字辈的,算自己的师兄咧。聊过天,知道刘云水手里有几个道行高深的师父。于是翻了翻电话本,拨了过去,没一会儿电话通了:“水岗吗?哦哦……讷圆圆儿……哦哦不忙不忙……吃了吗?……这话说得随时都行啊,要不晚上请你……哈哈哈不开玩笑。……水岗啊,打听个事,……水岗不是认识好多师父吗?给讷介绍认识认识呗?……二宅?讷也不懂找个啥样的师父,水哥啊,你听讷学学昨天的事儿,您看看讷得找个什么样的师父” 这张圆圆就在电话里,把昨天遇见个算命的,和之后遇见的倒霉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刚叙述完了秘书把饭送来了,于是接着说:“这不水岗,讷现在饭还没吃,您看讷得找个啥样的师父看看?”电话里安静了一会,有了回音,张圆圆马上点头应道:“嗯嗯……嗯嗯……好的……好的……那咱晚上见?……您说去哪都行……好好……那咱晚上见!” 张圆圆挂了电话,心里少许的宽慰了一下,扒拉了口饭,又给老爷庙打了电话,订了个雅间,晚上约好了和刘云水一起去见个大仙爷…… 待在姜二店铺的白莹接到了个传呼,出去回电话了,没多久回来了,白莹回来后气喘吁吁对姜二说:“不好咧,二岗二岗,那个张总没来寻你,寻到讷这里了。” 姜二听了,也疑惑询问怎么了? 白莹缓了口气说:“刚才刘云水刘主任给讷打电话,约讷晚上去老爷庙饭店吃饭咧,约的人就是那个张圆圆张总咧” 姜二听了,仔细盘算着,想着肯定跟自己布的这个局有关,想了一下,衡量了轻重利弊,觉得虽然没运营到自己身上,也没落到外人身上,也算是个好事。于是语重心长的对白莹说:“妹子,岗布了局,现在绕到你身上了,也是好事,不用慌,晚上饭局你去了,你就这么说!” 姜二说的认真,白莹听的仔细,姜二讲完了,又喊过了大林,三人又仔细推盘,觉的没有了遗漏,白莹点头,说着没问题了,自己回了家,等刘云水来接人了。 冬天的夜长,六点的天,已经见着黑了,刘云水开着夏利车来接白莹,白莹在家当着刘云水的面给屋里的神圣点了香,请了好久的神,之后对刘云水说,今晚咱要见个大人物咧,自己得准备周全,让刘云水也最好别太积极,小心引火上身,唬的刘云水也是紧张兮兮。 上了车,出了北庄子街刘云水问白莹自己要注意点什么。 白莹笑了笑说:“你也没说今晚找我处理啥事,于是讷刚才问了神圣,神圣指点讷,说今晚要拜见妨神爷,马氏奶奶咧。” 刘云水惊的就差磕头咧,车都差点没开稳,连忙准备把张圆圆的事说一下,白莹连忙制止了刘云水,说:“你啥也说,小心引火烧身,这妨神爷最怕别人学嘴皮。” 刘云水额头上不由的冒出了白毛汗,吓得握紧方向盘,认真的开起了车。 到了老爷庙,刘云水带路,白莹跟着到了二楼的雅间,推开门进去,这张圆圆正坐当中间,看见了刘云水引进个年轻姑娘,后边再无旁人,于是起身问刘云水:“水岗,你给讷引荐的师父呢?” 刘云水连忙把白莹往上位一迎,让白莹坐了下来才郑重的介绍说:“张老弟,这位就是讷说的师父,白娘娘。” 张圆圆很是诧异,本以为是个上岁数的,有阅历的师父,咋也没想到是个年轻小姑娘,心里有着疑问这有火候吗?举止上也有了怠慢。但是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伸出手示意和白莹握手,白莹双手一抱没搭理,刘云水一看,连忙准备伸手握一下,以解尴尬,白莹看了,连忙咳嗽了声提醒刘云水:“咳咳,小心引火烧身!”这一句吓得刘云水连忙收回了手,还手心手背的在自己衣服上使劲擦着,好像刚才那一瞬间双手沾满了晦气,让雅间的空气更显的尴尬。 刘云水是中间人,总得说点什么,只能面漏尴尬的对张圆圆解释道:“张总别见怪,有些事讷现在不方便说,但是讷以人格向你发誓,你的事,讷一句也没向白娘娘透露”刘云水发完誓,又低头对着白莹说:“白娘娘,您看讷还能在这不?” 白莹笑了笑说:“你爱待着就待着,只要不多嘴,神圣也不会怪罪你的。” 这弄的刘云水实在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的张圆圆也感觉着有点阴森恐怖,刘云水想了想对白莹说:“要不白娘娘你们谈,讷家有事咧,讷先回去?” 白莹笑着说:“那你就回去吧,记着明天下午你到讷那去,上两柱香” 刘云水听了连忙点头道:“好咧好咧,你们忙,你们忙”说着话还冲张圆圆露出尴尬的笑脸说道:“张总啊,你别受制(生气),讷家确实有点事,你们谈,记着完了把白娘娘送回去,咱们过了今天电话里细聊。” 这把张圆圆给整了个大白脸,张圆圆自己看看了鞋底,没踩着屎,又浑身上下的看,也看不出自己哪有不妥,心里想着这刘云水咋看自己的眼神比见了鬼都吓得慌,心里不由的绷紧了弦,点头对刘云水说:“行行,那岗你忙去吧。”又冲着雅间外边喊道:“服务员上菜。”…… 第五十章:大仙爷 大仙爷:也叫大巫,东北称为出马、北方称为搬杆子、顶香火头。南方称为出壳、落座、放桌等。随着地域的不同,叫法也很多。但最终都是一个目的,借神圣之名,以神圣之力为人查事看病。 一般的大仙爷有六种,狐、黄、白、柳、鬼、仙。 狐:狐狸,尊称“胡三爷”“狐仙儿”“狐姑子”; 黄:黄鼠狼,尊称“黄三爷”“黄二郎”“黄大仙”; 白:刺猬,尊称“白老太太”“白娘娘”; 柳:蛇,尊称“柳七爷”“小龙仙儿”; 鬼:一般是家族有道行的老祖宗,或者是地域仙逝的名人; 仙:低级的圣神小仙,诸如土地婆,灶神爷,八仙等等 一般的大仙爷以女子居多,因为女子属阴,请神容易,送神也容易。也有个别男子靠着符咒、打神、祭祀来做大仙爷的营生。 张圆圆看着白莹这个年轻的姑娘,打心眼里觉得这姑娘没什么道行,虽然看着刘云水的表情挺吓人,烟凶气的厉害,但是还是有所怀疑的,看着白莹坐在雅间的上位,心安理得的样,心里觉得不自在,想着刘云水办事还是不牢靠,但是人已经请来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也点了七八个菜,等菜上齐了,张圆圆屁股连窝都没挪,靠着椅子客气的对白莹说:“师父,您请”示意着白莹动筷子吃饭。接着又安顿着服务员没事别进来,有事会招呼他们。 白莹看着张圆圆的样,明白张圆圆小瞧了自己,搁着平日里,白莹也是没有今日这般底气,但是现在不同,手里有着太多的底牌,张圆圆越瞧不起自己,自己一会儿越能打的张圆圆找不见北。 张圆圆见白莹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于是端起了酒给白莹倒了一樽说道:“师父,您能喝点吗?” 白莹见满了酒,于是举起了酒樽,张圆圆以为白莹要喝,连忙举了杯,结果白莹只是把酒樽放在桌子的当中间,没喝,自己又取了一个酒樽,自己倒了一樽,才示意着和张圆圆碰了一下,一口清了。 张圆圆连忙自己也喝了,脑子里琢磨着这个小姑娘搞什么名堂。 白莹喝了酒这才开口,说道:“张总,今儿讷本来是不准备来的,碍于刘主任的面子,才来的,进来讷瞧的明白,张总是对讷不信任的。” 张圆圆连忙张口道:“哪有哪有,师父误会……”话还是没说完,被白莹示意着打断了,白莹接着说:“张总,你的心情讷理解,看着讷岁数小咧,有句老话,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名,讷虽然年岁小,可是讷十岁就开始跑江湖咧,看见的事,遇见的人,不比张总少。”张圆圆准备接话,又被白莹打断,继续说:“今儿个讷本来是不准备来的,不是说讷不敢接张总这个营生,只是因为讷身上的神圣降服不住张总身上的主,说着白莹把刚才放在餐桌中间的那樽酒举了起来,反手一倒,那酒樽里竟然一滴酒都没了”这可着实惊了张圆圆一下。 张圆圆正准备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白莹又一次示意打住了张圆圆的说话:“张总这几日是不是特别不顺?倒霉的事接连不断的发生?”张圆圆点了点头,却不感到意外,认为着是不是刘云水透了底,白莹笑了笑说:“你这心里是不是认为着刘主任走了风?呵呵呵,您放心,刘主任可一个字都没和讷学过。” 张圆圆想到了刘云水临走时发的誓,脸色逐渐凝重了起来:“那那那师父您看出了什么?” 白莹看着张圆圆变了脸色,开始亮起了自己的底牌:“讷临出门已经算过咧,张总身上啊,跟了妨神爷,马氏奶奶咧!”这句话出了,张圆圆开始不淡定了。如果正如眼前这个小姑娘说的那样,没人透底,那可真遇见了活神仙。 白莹又开始加火:“你这破财只是开始,你这媳妇短时间回不了家也算小事,如果没猜错的话,您昨天差点破了相,离血光之灾不远了,再往后就是家破人亡咧!” 这番话说完,张圆圆可真就不淡定了,脑门的汗刷刷的掉,因为他明白,他和流云水说了丢钱丢电话,可脸皮薄没说媳妇跑了的事,和这差点破相的事,开始不停的用餐巾擦着脑门的汗。 白莹看着张圆圆没了底气,也不说话了,开始喝起了小酒,吃起了菜。 张圆圆见白莹只是吃饭,不再往下说了,沉不住了气,称呼也变了,开始毕恭毕敬的问道:“白娘娘啊,您看讷这咋办咧?” 白莹莹觉得饭菜可口,还没吃过这样味美的食物,又扒拉了两口,说道:“刚才讷和你说过咧,讷是真的不太愿意来,因为讷服不住您身上的主咧!” 张圆圆听了更加紧张,以为是刚才怠慢了白娘娘,连忙说:“咋就服不住咧,您这不是挺神咧,讷信您咧,刚才讷多有得罪,白娘娘见谅见谅” 白莹莹又夹了几筷子菜才说:“讷说的也是真的咧,张总听讷说,讷虽然身上跟着神圣,可是比您身上的主,小着辈分咧,讷连说和的资本都没有咧。” 张圆圆彻底慌了神,就差给白莹磕头咧,白莹看着张圆圆的样,露出难为情的模样:“讷好歹是吃了张总的饭,讷试试看能不能说和说和。”说着话从兜里寻烟,翻出了盒希尔顿说着:“这烟还是刘主任前几天给讷买的,太硬,平时不抽的,今儿个出门装装门面,张总别见笑了”说着话找点火的,张圆圆见了连忙掏出了自己的进口烟,万宝路,给白莹点上:“白娘娘用这个,用这个”白莹接过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品尝了品尝说:“恩还是这烟软乎,好抽,那个希尔顿太硬,抽的辣嘴” 张圆圆听了连忙说:“白娘娘抽着,习惯这口讷给白娘娘送到府上去,管够管够!” 白莹听了,心里欢喜的很,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把身下的烟立在面前,把嘴里的烟缓缓的吐出来,开始闭目养起神来,约莫有五六分钟没动,张圆圆又不敢惊动,就只能静悄悄的等着。 又过了一会,白莹发出呀呀的声音,长长的吸气,翻着白眼皮,那样子看着难受极了,就好像缺氧似的,嘴唇都紫了,惊的张圆圆连忙站了起来,往门口躲,准备着随时跑路或者喊人进来。 白莹吸住了气,动静开始小了,渐渐的呼吸平稳了,张圆圆才慢慢的靠近,也没敢喊白莹,静静的观察着。白莹慢慢的开始回复了正常,张圆圆这才靠近了桌前,急盼的询问着白莹:“白娘娘怎么样,白娘娘怎么样?您没事吧?” 白莹自己拍着自己的胸口,感觉有气无力的说:“张总啊,您可害残了讷,讷差点就回不来了,讷应承了妨神爷上一辈子的贡才回来的!” 张圆圆紧张的回答:“白娘娘没事,这贡讷上,讷上,您说和得怎么样咧?” 白莹有点生气的说:“这时候了,你还在意讷说和的怎么样啊?讷问你,你是不是最近去了荒山?进了旧庙?是不是应了别人什么事?” 张圆圆想着近日确实去了石头山的旧庙,答应了一个老姑子重新修庵,想到了这一点,就再也不认为眼前的白娘娘有假了,连忙答道:“是咧,是咧,白娘娘说的是咧,却有其事,但是讷也是一片好意啊,难道讷做好事佛祖还怪罪咧?” 白莹用指头点着张圆圆的头:“你呀,啥也搞不清楚就瞎胡闹,你修这庵是拜菩萨,可是那庵为什么破旧到没人打理?因为那个庵本身是人家妨神爷的地界,妨神爷是道家神咧,被喧宾夺主,妨神爷能服了软?所以那庵才破败,你倒好,自己寻上去找妨神爷的晦气,妨神爷不让你家破人亡,让谁亡,你差点害的讷也回不来!” 张圆圆听了这些,属实害怕,浑身哆嗦着,就差跪在白莹面前了:“白娘娘,咋办咧,咋办咧?您给想个法。” 白莹莹看火候差不多了,自己的棋下完了,以后的事就看姜二的了,于是说:“这个事,讷处理不了。”看着张圆圆脸色瞬间变的惨白惨白的,接着说:“讷倒是知道什么人能处理!” 张圆圆听了有转机,连忙说:“白娘娘帮忙,您放心,讷不会亏待您咧!” 白莹听了,思慕了一会,缓缓的说:“讷知道什么人能处理,但是不知道这样的人在哪,得您自己去寻,您要是寻到这样的人,你也得帮讷引荐一下,讷得罪了妨神爷,也得找这人护身咧!” 张圆圆听了连忙应到:“好的好的,白娘娘您说!” 白莹说:“你的找一个天妒的主,最好是阳气十足的人,一般阳气足的人是看不见神圣的,但是天妒的人可以!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和妨神爷谈判咧” 张圆圆听了有点弄不清楚,连忙问:“啥是天妒的人啊?” 白莹还得解释说:“天妒,就是天都妒忌的人,这样的人因为有大才能,老天都害怕,所以降了祸头,非聋即哑,要不就是不精明的人” 这番话让张圆圆立马想到了那个算命身边的大个子徒弟,确实,就是那个大个子一眼就瞧见了自己身上有个扫把星,连忙对白莹说道:“白娘娘,有救咧,这样的人,讷见过!” 第五十一章:二林发威 白莹听了张圆圆的话,急切的问张圆圆这个人是谁,是否还能找得到这个人? 张圆圆这才把自己遇见算命的,以及一个傻徒弟说自己是扫把星的事,接着又把这两日倒霉的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听的白莹也是惊呼对方高人,和叹息着张圆圆的倒霉。 张圆圆说明早就去停车场寻那个算命的和那个傻徒弟。白莹听了也甚是欢喜的说:“那就拜托张总了,您找到了一定得转告讷,讷也得去拜见!” 张圆圆答应着一定一定。之后这二人开始闲聊着其他的事情,相互讲述着怎么认识的刘云水,又互相把不在场的刘云水捧了一番,大赞着刘云水为人仗义,前途不可限量。 聊得差不多了,白莹提出要走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还剩大半桌,白莹提出要打包。于是张圆圆连忙喊着服务员来打包,自己又喊来当班经理,说去准备两条万宝路一起结账。 张圆圆自己是不敢开车了,提出打车送白莹回家,白莹说不用了,自己打车走就可以,张圆圆一边招呼出租车,一边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塞进了白莹手里。 白莹没有客气,接过厚厚的红包,上了张圆圆打好的车回家了。 白莹回了家,拆开了红包,稍有厚度的一摞伟人头,数了数,一千块,做了三四年的大仙爷,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香火钱,白莹心里面喜欢的不得了,心想着还是姜二厉害,只是轻轻松松的吃顿饭,就能赚这么多,而且还打出了自己的名气,也就决定着以后的日子里,要多和姜二相处…… 以前的张圆圆虽然是虔诚的佛教徒,但是只限于信仰上,今日经过白莹的一番点拨和调教,真真儿的信服了这玄学之道。自己的车是一下都不敢开了,留在了老爷庙饭店,准备明天找人来领车,本来想着连打车也算了,一路步行走回去,可是又觉得路上每人都对自己不怀好意,只能又打了车小心翼翼的回了家。 好在知道了解决的办法,一夜睡的还算踏实。 第二天张圆圆早早的起了床,洗漱完毕,又打着车去了国贸商厦。到了停车场,却发现摆摊算命的不在,想着是不是自己来早了?于是商厦也不进了,杵在原地等着。 昨日吩咐办事的那个保安大老远的看见了张圆圆,赶紧小跑过来,敬了个礼说:“张总您好,您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张圆圆挥手示意着保安离开,不需要帮忙,保安摸不清头脑的退着离开了。可是张圆圆左等算命的不来,右等也不来,心急如焚,又感到尿急,只好把刚才的那个保安又喊过来说道:“你记着,如果那个带着傻徒弟的算命的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保安连忙敬礼回答道:“保证完成任务,请张总放心。” 张圆圆进了商厦,上了楼准备去洗手间,秘书也早早的侯在了办公室前,询问着张圆圆几点开会,张圆圆不耐烦的回答道:“今儿不开会散了散了!”说完一溜烟钻进了洗手间,留下一脸诧异的秘书…… 其实姜二和二林早就到了国贸商厦,只是在不远处的一个小面馆吃着刀削面,那个面馆看得见停车场,当然也看的见张圆圆,只是这时候不能太急,得要让对方先急了才行。 姜二和二林慢条斯理的吃着面,又把需要二林说的话又教了二林几遍,这才吃完面,晃晃悠悠地往停车场赶,那边的保安一直注视着往日姜二来的方向,大老远望见了姜二,一溜烟的跑了进了商厦,向张圆圆汇报去了。 张圆圆刚放完了水,出了洗手间,就看保安在敲自己的办公室门,不停的喊着报告报告,就知道了肯定是那算命的来了,于是招呼着保安别喊了,自己小步倒腾着向楼下跑,刚跑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是不是失态了?于是又连忙平复了下自己的心绪,缓缓的出了商厦的门去会会姜二。 当张圆圆再次来到停车场时,姜二的身边已经围了一圈慕名前来算命的主,只等着刚来还没有摆好摊子的姜二开摊立卦。 张圆圆站在了外围,踮着脚尖看着姜二,被身后跟随的保安瞧得真,心里明白张总一定是想算命咧,于是自作聪明的往前边一挤,嘴里喊着:“大家都散了散了,今儿算命先生不算命咧,大家散了吧。” 姜二听了假装生气说:“哎哎哎?你这位保安同志是啥意思啊?讷这儿摆个摊儿,你往走了撵人,这是要砸讷的买卖是吗?” 姜二说着话,二林紧接着就站在了姜二的身边,虎头虎脑怒势汹汹地盯着保安。 保安一瞅二林像堵墙似的杵在面前,当时就转了笑迷脸的解释道:“师父您误会了,师父您误会了,讷的意思是您能先给讷们老总算算吗?”说着话,手指了一指尴尬的张圆圆。 姜二还没说话,二林憨憨的笑了起来,指着张圆圆说道:“嘿嘿嘿,扫把星来咧,扫把星来咧!” 那保安急了,虽然眼前的主生的高大威猛,可是这是在骂自己的老总咧,这时候不表现就没有表现的时候了,连忙跳起脚去薅二林的领子,吼道:“这个愣球货,你会不会说话?” 二林虽然傻,可大小架可没少打,保安跳脚的一瞬间,二林就下意识的反手扭住了保安的胳膊,耳朵再听着保安骂自己“愣球货”?好嘛,抬起自己蒲扇一样的大巴掌就甩了过去“你骂谁?”“啪”“你说谁”“啪”“让你骂讷”“啪”这三记耳光,一记比一记响,而且速度之快连有心理准备的姜二都来不及阻拦。 保安当下就被扇晕了,二林一松手,保安就软绵绵的倒了下来,姜二连忙过去扶住保安掐住保安的人中。等着保安醒秧过来。 二林知道自己又犯错误了,在姜二身后搓着手,喃喃自语的说:“二岗讷又犯错误咧,二岗是他骂讷” 姜二是不会埋怨二林的,只能怪保安太爱表现,何况这保安也没事,一会就能掐醒。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人都不自觉的捂着自己的腮帮子,感觉那耳光的疼会转移似的。 这时从商厦里冲出了更多的保安,一窝蜂的来到摊位前捋胳膊挽袖子,准备在张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张圆圆更显得尴尬了,连忙把保安们喝住:“都给我滚蛋” 正好那个被扇晕的保安也醒秧了过来,于是被众人搀扶着散开了。 姜二看看周围,给周围的人抱了个拳说道:“大岗大爷们,讷这个徒弟脑子不灵光,惹了事,今儿个不能摆摊了,对不住诸位了,大家都散了吧,改日咱们再见。”说着话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招牌,呵斥着二林的鲁莽,二林也委屈巴巴的不知所措。 张园园这时候不能再藏着掩着了,连忙出来为二林打圆场:“师父不要怪这个大兄弟,是讷那保安鲁莽,您要不忙咱借一步说话?” 姜二看着周围的人,显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免为其难的说:“感谢您了,您不见怪就可以了。”说着话示意着张圆圆前边带路。 张圆圆见了满心欢喜,连忙在前边带路领着姜二进入了国贸商厦。 张圆圆带着姜二来到了自己办公室,安顿着秘书上茶上水,接着吩咐秘书没事儿,不要进来,等着召唤。 姜二见张圆圆这番热情,面子上更显得难为情,于是对张圆圆说:“这位老总,您贵姓?” “免贵姓张,张圆圆” “张总您不用说了,讷猜你是有事要问讷咧,但是吧,您这个事呢,讷不一定能帮上忙咧。” 张圆圆感到意外,但是也想试探一下姜二的真本事,于是说道:“那师父您知道讷找你什么事吗?” 姜二笑了笑说道:“这事儿肯定跟徒弟说的扫把星有关” 张圆圆听了大感吃惊,连忙说道:“师父您接着说接着说” 姜二摇了摇头说:“实不相瞒,张总,讷猜不出来“愣瞪片刻接着又说”看您是个好人嘞,就实话告诉您吧!讷不是算命的,讷其实是个二宅。” 张圆圆听了失望的很,但是又想到眼前的大个徒弟确实看得见自己身上跟着的神圣,连忙又说:“那你怎么知道讷找你是问讷身上扫把星的事呢?” 姜二思索了片刻,极其不情愿的样子说道:“实不相瞒,讷这个徒弟,天生神力,但是脑子不灵光,而且他能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就因为这一点,总是给讷找麻烦。” 张圆圆听见连忙接话道:“那师父的徒弟是大仙爷吗,也跟神圣说和过吗?” 姜二听了哈哈的大笑起说道:“这个你还真问对人了,我的这个徒弟虽然不是大仙爷,也不会和那些神圣什么的说和,但是也确实帮过别人忙,但那不是说和,像一些孤魂野鬼,什么的都被我徒弟打跑过咧。” 张圆圆听了十分高兴,连忙对姜二说道“还请师父帮忙,让你的徒弟帮帮讷。” 姜二听了,看了看张圆圆,又瞧了瞧二林,面露难色的说:“讷这徒弟赶个鬼怪,撵个狐妖什么的可以,这扫把星好歹是封神的主咧,讷这徒弟道行恐怕不行啊” 张圆圆听了,差点就跪下连忙央求着姜二帮忙,接着又把今日自己的倒霉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连媳妇回娘家丢人的事也交代了,当说道大仙爷点拨自己,说自己是在石头山,旧庵跟上的妨神爷时,姜二插话了:“张总啊,别说了,这个事儿讷徒弟不一定能帮上您,但是说不定讷可以。”…… 第五十二章:讷要一起住 姜二和张圆圆细细的说:“你这个事,不是大仙爷能解决的,这个得靠风水来解决,你既然是因为重修这个旧庵惹着了妨神爷,那何不把这钱花给了妨神爷呢?” 张圆圆听了连忙问:“师父,这个怎么弄?” 姜二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是个二宅,这大仙爷的事讷不会,但是这建庙、盖庵、修观子的事儿,讷可是在行的很嘞,你把这个庵修成姑子庙不就可以了吗?” 张圆圆想着这个办法倒是不错,但是还不确定能不能把身上的妨神爷送走,又问姜二:“那我身上的妨神爷能送走了吗?” 姜二接着说:“为什么非得要送走呢?咱把它当神圣,敬着供着不好吗?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帮着你嘞” 张圆圆面露尴尬神色说道:“讷们这做生意的,拜关公拜财神,但是还没听说过拜妨神爷的,这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传出去了会被人笑话死的。” 姜二听了又解释说:“我没说让你去拜妨神爷,我只是说让你敬着供着,意思就是说把你身上的妨神爷送回去,他有了安身的地儿,也就不再来祸害你,至于说你以后拜不拜是你的心了。” 张圆圆想了想,确实有道理,最起码要先解决眼下的事情,于是点头同意道:“行了,就按师父说的办!” 姜二见张圆圆同意了,又说道:“咱们还得双管齐下,你还得去找那个大仙爷,让他再和妨神爷说和说和这样咱们也就能安心了”。 两人之间谈得甚为欢心,也觉得默契,于是决定了一会就去见白莹白娘娘,这个事快快的定了下来,但是也不知道白莹家在哪,于是又给刘云水打了个电话。 张圆圆拔了电话,电话那边一会就通了,刘云水慌乱的和张圆圆说了一大堆的话,像是在解释着昨天草草离开的原因,张圆圆听了笑着说理解理解,并感谢着刘云水的帮忙,并说道一会儿会去找白娘娘谈事,希望刘云水能带个路。刘云水答应着说,一定一定,只是先忙完手里的事,可能中午才能过去。 就这样,几个人约好了,而且不用去白娘娘家了,刘云水直接把白娘娘请过来,中午还是老爷庙饭店,大家一起吃饭。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中午,张圆圆带着姜二和二林打车去了老爷庙,进了雅间,等了没一会儿,刘云水带着白莹白娘娘就来了。 本来坐着拘束的二林看见了刘云水和白莹进来连忙站了起来,指着白莹喊到:“白娘娘来了,白娘娘来了”吓的姜二连忙去捂二林的嘴,怕漏了馅儿。 可是张圆圆只是认为这二林开着天眼看得见白莹身上的神圣,觉得神奇的很,更加佩服了二林的本事,让姜二险险的躲过了一遭,白莹自求多福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这一切在张圆圆眼里是自然不作假的,弄巧成真了。 刘云水进了雅间才发现,原来这屋子里的人自己都认识,于是客气的和每个人都握了手,并对张圆圆说这个姜二兴师父就是自己经常提到的,二宅大师张云奇的师弟,于是又和姜二寒暄了几句 白莹白娘娘脸上露出少许的怒意,对刘云水说道:“刘主任,你这个事情做的不地道啊,上回明明带着姜师父去过讷那里,为什么不介绍?” 刘云水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也不能明说是想探白娘娘的底,只能忙着打趣说:“忘记了忘记了”又连忙招呼大家全都入座,张圆圆也赶忙喊了服务员,好酒好菜忙往上点。 二林近日虽然不饿肚了,但是这下馆子的美食却少见的很,上一次下馆子还是在姜二开业之时,平日里除了挂面就是鸡蛋,今日见了这么多的肉和美食,二林可乐坏了,当时手筷并用,吃了起来。就连姜二也收揽不住。 姜二面露尴尬的神色,对众人说道:“讷徒弟就是这个样,见笑了见笑了” 今日二林是真真儿的主角,所以众人都哈哈的大笑起来,说着没关系,让二林尽情的吃。 二林在那边欢快地吃着,众人在这边商议着修姑子庙和张圆圆身上妨神爷的事儿。 关于这点白莹白娘娘是专家,大家都听白娘娘的。白娘娘接话说按照姜二的意思,完全可以的,只要在建庙之后自己做法,再和妨神爷好好商谈,妨神爷是完全可以不再骚扰张圆圆的。 张圆圆听了欢喜的不得了,连忙让姜二给翻看个好日子,说宜早不宜迟。 姜二从随身带的挎包里翻出了本老黄历,又找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翻弄了好一会儿才对,张圆圆说:“张总啊,这马上到年关了,地冻得很,你不好动工啊,而且日子也紧张,咱们还是得到开春再说吧” 张圆圆听了头大,心想着,难道自己还得倒霉几个月?姜二看出了张圆圆的心思,连忙冲白莹使眼色,白莹接着又说道:“张总,你放心咧,讷那已经给妨神爷上了供,只要每天讷这里上着香,妨神爷就不会找你的麻烦了” 对于张圆圆这种不缺钱的主来说,只要是钱能办的了的事,就都不是难事了,心里也是欢喜的很,连忙感谢白莹说到:“那就有劳白娘娘费心了,您放心,这香贡钱都算讷的” 因为这一桌子的人刘云水都认识,自己也只好做起了和事佬,挨个敬着酒。酒席宴毕,姜二说家里还有一个大徒弟,于是打包着饭菜要回去了,白莹白娘娘说要去姜二府上拜会,商谈事情,也要跟着走,张圆圆下午也没事儿,说跟着去姜二的店铺好认认门,以后有事好商议。出了饭店张圆圆去打车,姜二说尿急,又返回了酒店,用酒店的电话连忙给小四眼发了传呼消息,说下午没事儿,千万不要到自己的店铺来。 然后众人一路兴致勃勃地来到了姜二的店铺,张圆圆看着大林的个头,又看看二林,二人是一般的高大威猛,觉得这姜二能收这样两个徒弟,真的是有本事。 进了里屋,张圆圆又看见了姜二墙上挂着的三爷送的护身牌,诧异的很,忙问姜二这个牌牌是怎么来的?旁边的刘云水,这时候也顾不上忌讳三爷的名声,在旁边帮衬着说道:“张总,你有所不知,姜师父和三爷的缘分可不浅嘞,这开店铺的房子还是三爷给准备的呢” 这云山县,乔三爷是个大人物,只要是个做买卖的,都得孝敬乔三爷,往日里张圆圆想弄一个红牌牌,托了关系花了万大几,才搞到了手,现在看见姜二一个小小的店面就有一个红牌牌,对姜二的身份,是最大的肯定了。 姜二和几个人在里屋商议完了建庙的事情,张圆圆说这几日把商厦安顿好了,就带姜二和白莹一起去石头山看看。说着话给姜二留下了两千块钱,说先用着花,等开春打庙基之后还有重谢。说着话又相互留下联系方式,要走了。刘云水一看也跟着起身要走,姜二往外送了送,就各忙各的去了。 白莹留着没走,安稳的坐了下来,等见着刘云水和张圆圆不再回来,从兜里也掏出了一千块给了姜二,说道:“二岗,这是昨夜张圆圆给我的香火钱,你收着看怎么分配。” 姜二没有矫情,把钱接了过来,这个时候屋里也没有外人,于是把钱分成了四份,白莹的一千原封不动的递了过去,一千给了大林,说是年前的生活开支等费用,让大林保管着。从剩下的一千里拿出八百说,这是给小四眼准备的,人家忙乱了好几天,也得好好过个大年。把剩下的二百递给了乐呵呵的二林。并对大林说:“这个钱二林得收,算是二林自己挣的第一份工资吧,有个纪念意义。” 大林听了分外的感动,兄弟两个相依为命,二十多年了,弟弟虽然以前自己卖破烂,换过几个零花钱,但是从姜二手里接过这二百块那真真的觉得是沉甸甸的。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感动,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 白莹望着这两个兄弟和姜二的感情是那么的真挚,又想到了自己的孤单,心里多了少许的落寞,看着手里的一千块,越发觉得不得劲。又把钱推给了姜二。 姜二没有接,说着:“白莹妹子,这个钱是你应得的,也是你靠自己的本事赚的,等你往日真真有了钱,再孝敬二岗,二岗也是会接的,但是现在不能要” 这话让白莹听着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心里更是难受,眼圈里打起了泪花说道:“二岗这话说的,我终究真是个外人咧!” 姜二眼看着白莹要哭,连忙安慰道:“妹子,别受制,二岗不是那个意思,你得理解,毕竟你一个人生活的不如意,这钱你留着,还能好好过个年,二岗心里也能好受的多”! 白莹听了这话,眼圈突然收住了眼泪,调皮的对着姜二笑了笑,那表情像是狡诈又像是得意的说:“那我和二岗商量个事儿呗?” 姜二看着白莹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不知道这姑娘在打什么花花主意,只能谨慎的回答道:“妹子,啥事儿说吧,只要不过份,二岗能办到的就帮你了” 白莹听了开心的笑了起来,说道:“那打明儿个起,讷就在二岗这里住下了” “啥?”姜二和大林同时惊讶地回答道。 “你这是为啥呀?我讷们三个汉子,你一个大姑娘不方便啊,也不怕人笑话?不行!说啥也不行!”姜二坚绝的不同意。 “怕啥,难道你们对讷还有啥想法不成?”这时候的白莹充分的耍出了无赖的手段。 将军了姜二一个大红脸,但是姜二还是不同意,于是白莹对二林说:“二林!想吃白娘娘做的刀削面吗?以后白娘娘天天给你做,好不好?” 二林当然拍手开心叫好着:“白娘娘,刀削面好吃!” 白莹又对姜二说:“咱不是有三个屋吗?我自己去西房睡就好了”说着话,也不管姜二同不同意自己下了炕往外走。姜二着了急,大喊着:“妹子你干嘛去?” 白莹回头笑了笑说道:“讷回去搬行李”撒欢儿似的头也不回的跑了,也不管留在背后一脸诧异的大林和姜二。 第五十三章:谁都不如意 白莹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没有一点犹豫的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完毕行李以后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无所顾忌的走了。甚至没有去顾忌她屋里所留下的那些神圣。倒不是因为她想去姜二那里学到什么或者能赚到什么,只是因为,因为她太渴望有一个家了。 小铃铛走的四五年里,她甚至每个夜晚都不能入睡。总是等到天亮了,看见了日头,才能够安心的睡去。她害怕寂寞,甚至也害怕无人的夜里听到的那些虫鸣鸟叫。 虽然和姜二只短短的相处几日,但是一顿刀削面让她彻底感觉到了家的温暖,有人和她分享成果,有人和她品味着自己的生活。 白莹坐在车上也曾想过,拿走门头上的莺门板儿,但是自己想了又想,那个还是留下吧,留给自己的娘小铃铛儿,留给过去的日子,或者说给小铃铛儿留下一份希望。因为那里只属于小玲铛儿,不属于白莹白娘娘。 白莹收拾完东西已经是傍晚,天开始擦了黑影,但是白莹毫无顾忌的走进了姜二的店铺。 人既然已经来了,姜二虽然为难,但是也没有再往外撵的必要和理由了,只能安顿着大林赶快把西屋的灶升起火,吩咐着明天一定去买一个炉子,这样会暖和些。 白莹收拾完行李,规整好自己带来的东西,把中午从饭店打包回来的吃食上了灶热了起来。看了看表,马上八点钟了,白莹马上拧开了电视。这几天央视正在热播的连续剧《渴望》 白莹看的入迷,每天分秒不差,别人都在为刘慧芳的不幸感到惋惜,为宋大成的生活感到叹息时,白莹却一直在想着,自己的父亲会不会就如王沪生那班的人一样无情。每次看到王沪生出场的时候,双手都会不自觉地攥得紧紧的。那种恨之入骨的感觉,别人是不能体会的。 电视剧终究是电视剧,它只能填满你精神上的空虚,却不能弥补你生活上的物质。 虽然夜里白莹睡在隔壁的西屋,但是安静的夜稍微有点动静,几个人都会立马惊的起来,相互问着没事吧?整的三个人一夜都睡得不踏实。当然,我们的二林除外。 晌午八九点的时候,小四眼接到昨日姜二的传呼跑来了,进门看见了正在收拾屋子的白莹,更是喜上眉梢,一边注视着白莹,一边问姜二:“二岗啥事呀?叫讷大早跑过来” 姜二看着小四眼儿没出息的样说道:“好事咧,还能有啥事儿跟岗进屋”说着话也不管小四眼同意不同意,拽着进了里屋。 进了里屋,姜二把门关上,从兜里掏出了,昨天准备好的八百块钱,塞进了小四眼的手里说道:“这几天辛苦了,昨天东家结了两千块钱,岗这里留了点,这是你的辛苦费” 小四眼接过钱数了数,又用手掂量了掂量,有点儿不满意的和姜二说道:“二岗啊,那么肥的主,才给了两千块,是不是讷这下手轻了?要不要讷再加点调料?” 姜二知道干小四眼他们这一行,是吃不饱的主,喂不饱的货,打心眼里是瞧不起的,但是事情已经到这个份儿,想着自己还是考虑的不周全,只能先安稳着小四眼:“兄弟,可以了,事情已经办妥了,这只是眼下酬劳,重要的事还没完呢,张总建庙时那时候还有大头,再给兄弟们多分点” 小四眼听了还有大份钱,立马又笑着说:“没事,二岗不少了,讷手里还有那天捞的干货呢,你要是准备还他,讷就给你,你要是不准备还的话,讷把干货处理了,给兄弟他们分了”小四眼的干货指的是那天顺走张圆圆的手机和钱包。 姜二听了说你把一些重要的证件留下就可以了,至于钱你们自己处理,我不管。 小四眼听了,当然是高兴,那天顺走的钱包里面有好几千块钱呢,兄弟们分了,可以红红火火的过个年了。 姜二对小四眼说:“最近你就不要来这里了,因为那张总随时会来,如果撞见了你,那就不好办了。” 小四眼听了笑了起来说道:“二岗,放心吧,讷能是那种不精明的人吗?办事的时候讷根本就没露面,都是要好的兄弟们去办的,张圆圆根本就不认识讷,见了面也没事儿的。” 姜二听了觉得意外,想着这小四眼还是聪明的很,替自己想了后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小四眼一看姜二这里没事了,自己又窜出了屋外寻白莹没话找话的聊,白莹自然是不搭理小四眼的。过了一会儿,小四眼自己也觉得无趣的很,就告别了姜二走了。 此时的姜二,正在琢磨着自己要不要继续带着二林出去摆摊儿时,BP机响了…… 官家窑矿姜二的老叔姜元新,这几日眼看着就要揭不开锅了,愁的发慌,那败家的小媳妇儿却仍然每天出去打着麻将。 按理说一个下井工人,每月只要勤进点,总是有花销的,但是半个月前姜元新大早去上班,因为天冷,路上结了冰,住在山坡上的姜元新脚一滑,顺着山坡滑了下去,把腿给扭伤了,在家里坐了半个多月。这不算工伤,所以也就没了工钱。 在家养伤的半个多月里,小媳妇儿没少数落姜元新,正逢前段时间矿山修路,人们都言传着这路是瓦檐村的二宅小先生姜二兴给整的。又有好多人嗨叨着,这姜二兴小先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背后有着周权海这样的大人物给撑腰。又遇上江平这样爱张扬的主,逢人就夸姜二兴。弄得小媳妇天天在姜元新耳边,缠着让当老叔的自己,去找侄子帮忙,看看能不能换个工作或者混点工资。 姜元新也是要脸的人,想着前段时间自己的侄子来找自己帮忙,被自己硬生生的撵了走,现如今又去求自己的侄子,多少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但是没办法,小媳妇天天缠着自己,不停的数落,心烦的很,只能去瓦檐村找自己的侄子,试试看能不能帮忙,结果还扑了个空。 这几日里和周围的邻居把钱借了个遍,单位同事领导也借了个遍,可人们都嘴上言语着要过年了,用钱紧了,一分借不到,把姜元新给打发了。主要的原因,还是熟知这两口子是不过光景的主,怕借出去的钱,有去无回。 家里边,这两口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姜元新属实心烦的很,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又抹下脸去寻那个修车的大海打听姜二的下落。 大海这几日也是心烦的很,和自己的兄弟矛盾闹的是越来越大,每天晚上回家都看着娘落眼泪,自己心疼的很。好在媳妇春玲贤惠,里外都招罗着,今日见姜元新又来了,有了姜二的吩咐,就把姜二的传呼号和地址留给了姜元新,大海看着姜元新盯着自己屋里的电话看,想着是想借用自己的电话,于是冲冲的说:“一分钟五毛” 姜元新往日里是个油手花钱的主,到哪都是不差钱,大手大脚。可近日确实困难,一点不夸张,馒头都得掰成两半吃了,要不是到这般地步,也真拉不下脸叫侄子来帮忙。于是不好意思的对大海说先佘着。 大海也是无奈的很,虽然不待见姜元新,迫于姜二的情面还是点了头让打了电话。 姜元新也没打过个传呼,于是又央求着大海帮忙给呼一个。 大海只能代劳给姜二打了传呼,留言是老叔姜元新让速回电话。 约么着半个点,姜元新失望的要走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大海接起电话,果然是姜二,两人聊了几句,互道了平安,大海才把电话给了姜元新。 姜元新结过电话,又不知道咋开口,直愣了半天没说话,电话那头姜二喊了几声老叔,姜元新也没接话,还得大海提醒着电话费老贵了,这姜元新才支唔了起来:“二兴,是讷,老叔……唉唉挺好挺好……哦也没啥大事,就是想打听打听你在干吗,最近还好吧。……那就行那就行,不错那就好,唉好好干,讷孩儿有出息呀,……么事么事!你好就行咧。……恩讷会注意的,行了么事讷挂电话咧……老叔再说一句话唉,老叔,老叔对不住你唉。”说着话,也不等姜二接话,姜元新直接把电话挂了。 大海看着姜元新抖动的腮帮子,知道这个老叔动感情了,见姜元新要走,自己又追了出去,问姜元新有啥事没,需要自己转告二兴的话没,姜元新只是摆手,啥也不说,消失在去车站的拐弯处。 修理铺的电话铃又响了,大海又去接电话,依然是姜二不放心的电话:“啊二岗啊……刚走……讷也不知道,讷问话也不说,估计是遇见难事了……看样子是,要不讷现在追回来再问问?……哦二岗看吧,讷这里好说……江平啊?应该是昨个的班,今天还没见,估计带着对象玩去了。……唉行行行,讷让他去打听。……好好完了给你信。……过年二岗回来吗?……唉没了你感觉不红火。……行那二岗先忙着,晚上给你信。”大海挂了电话,喊着春玲找一百块钱,自己拿着钱去追姜元新去了。 姜元新终究还是没有和姜二诉说自己的难处,寻着让自己的侄子帮忙,原因,只是因为姜元新的内疚和面上的挂不住。直到大海开车撵了上来。 姜元新颤颤巍巍的拿着大海递过来的一百块,不知道说点啥,这节骨眼不能再为了气节饿肚子了,自己甚至连感谢的话也没说,因为太丢人了,而且是在小一辈人面前丢人。姜元新想着立马就钻到马路上的车轱辘下,可是又舍不得自己的小媳妇。 人啊,活着难啊,不如意也的活着,哪怕只是为了多看一天的日头! 第五十四章:涮锅 大海看着年岁还不大,走路却已有些颤歪的姜元新,心里突然没那么讨厌这个姜二的老叔了,是啊,谁还没个难处?哪怕这个人多么的令人厌恶,可是到了可怜之时,总会有人怜悯的,大概这就是“人之初,性本善”真正的含义吧。 大海开着皮卡又返回了旱湾子,去寻江平在不在家,那小子昨天值班,现在还在被窝呢,旁边还躺着下夜回来的赵守谦。江平娘因为最近儿子的务实,羊换换的讨喜,自己也是红光满面。见了大海,询问着大海忙不忙,大海只好先不喊江平,靠在炕沿边和江平娘聊了起来。 江平娘和自己娘惯熟的很,这两个老人也无话不说,经常唠心,所以关于二海的事,江平娘是仅限的知道的几个人之一。 江平娘问完了忙不忙之后,声音压了很低说道:“大海,你可得把二海收揽好,别让孩儿做出啥出格的事。” 大海眼下很烦别人和自己提二海,出于两家的交好只能点头应道:“知道咧,大娘没事,讷收揽着呢。” 江平娘又说:“讷和你娘说过咧,金雷子娘靠不住,你还是早做打算,再寻个人给问问。” 大海听了,抬起头看着江平娘,眼神询问着,咋了? 于是江平娘就把羊换换和自己说的一番话又对大海叙述了一遍,大海听了也是惊讶:“还有这事咧?为了一顿油糕,让侄女来假相亲?” 江平娘也是气愤的说:“可不咋咧,你想想,她说了多少媒,又成了几家,都有数咧。” 大海听了心寒,想着还好这江平和羊换换算是成了一对,于是对江平娘说找江平有事,把睡着的江平喊了起来。 江平睡眼朦胧的看见是大海,翻个身又要睡,大海连忙说:“是二岗找你有事咧” “啥?“江平听了一骨碌翻起身子也不睡了,问大海说:“二岗找讷有啥事?”大海气的,暗骂江平迟早要吃亏在这势力的性子上。 大海把姜二交代江平的事说了一遍,让江平在官家窑打听下老叔姜元新的近况,完了给姜二个消息。 江平听了说这个容易,姜元新在矿上和他打过照面,有聊过,好像是在回采队,去回采队里一打听就可以了,后天给信。接着又问大海开皮卡车了没,大海说门口停着咧,江平觉也不补了,爬了起来,对娘说着要出去找羊换换了,又拉着大海说:“大海岗,走吧走吧,带讷出去溜一圈。”也不管大海同意不同意。 大海没招,只能出了院发动了车,车上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江平:“哎?江平,羊换换的单位是不是小姑娘挺多的?” 江平听了开始显摆:“多了去了,不夸张的说,七县四区的吸人(漂亮)女女都在咧。” 大海听着江平夸张,但是想着也肯定不少,于是说:“江平,你是不是去找羊换换?” 江平嬉皮笑脸的说:“啊,要不然搭岗车干嘛,快点送讷去车站,省点腿。” 大海思慕了一会说:“江平,中午岗请你和羊换换吃饭呗?” 江平诧异的看着大海,大海平日里是个勤俭的人,为人仗义不用说,可是这花钱的营生还是挺抠的:“大海,是有啥事吧?” 大海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朝着江平胳膊捶了一下:“你这小子,刚才还叫岗,现在就改口,爱吃不吃,下车给岗滚求蛋。”接着把车停在了马路边。 江平笑迷脸改的也快:“咦,大海岗咋说翻脸就翻脸,跟讷娘似的,嘿,嘿,咱开车去呗?” 大海听了又发动了车子,没说话,对付江平就得先硬后软,路过修理铺,大海在车上喊出了春玲,拿了一百块,说中午在外边吃了,不用等我。 对于春玲来说,天底下最放心的两个男人,一个是爹,一个就是大海了,大海手里从来都是一个富余钱都不装,需要多少就和自己拿多少,最近几个月,和老公家合营了这个维修站,每个月能进账千大几,大海原封不动的全给自己掌管着,当然,大海要钱时,自己也是从来不问花销到哪了,大概这就是世人眼里的夫唱妇随吧。 大海拿上钱,开着皮卡车一溜烟开到了十里店的地毯厂,大海把车停在了厂门口。已经十一点多了,开始有零散收工的女子出了地毯厂,大海点着烟,开始毫无避讳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些女子。 零零散散出来的女工看得见大海那执着的目光,被盯的久了,开始躲避着大海,把大海当成贼人一样的防范着,鄙视着。 江平看见大海的样也开始嘲笑起来:“吆喝吆喝,没看出来,大海岗,你挺花的呀,回去不怕春玲嫂子骂你?” 大海没有理江平,只是说:“给岗滚求远!”接着继续扫视着来往的女子。 没过多久,羊换换终于下班了,顶着一顶防尘小白圆帽子跑了出来,那样子就像预料到江平会来似的。江平也疾步迎了上去,两人握着手的热情劲,大海想着假如现在身边没人,两个人会不会当街亲上嘴嘴。于是也迎了上去,走到跟前说道:“哎哎哎,行了行了,身边还有人呢!” 羊换换,这才发现,原来大海也跟来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道:“大海岗,你咋来了,我没看见。”说着话羞的地下了头。 大海开着玩笑说:“合着你眼里只有小情郎呀” 羊换换瞬间又变成了大红脸,不停地用手捶着江平,让江平快点解围,江平当然知道羊换换的意思,对大海说道:“大海岗别那么多废话,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下馆子吗,换换咱今天好好宰大海岗一顿。” 大海也停止了对羊换换的取笑,接着说:“今天让你们随便宰,走吧,上车吧!”说着话引着两个人上皮卡车。羊换换听说要下馆子,于是让大海江平稍等,又跑了回去。 羊换换因为不租公寓了,所以把替换的衣服寄放在厂车间里,这要出外边去吃饭,又跑回去换了行头。 三人上了大海的皮卡车,大海问着羊换换哪有好点的饭馆,别省钱的地势,于是,羊换换指着路带着众人来到了一个涮锅店“常来顺”。 雁北的涮锅不同于南方的火锅,虽然都是涮,但是汤头和酱料,以及锅料配菜都是不同,常来顺就是雁北的一家老字号的涮锅店,朴旧厚重的单筒铜火锅,中间加上木炭,小火烧的通红,内蒙羊肉为主,什锦食材为辅,整锅的食材一起端上,不出五分钟,汤头就滚开了锅,先吃里边的半熟食材,比如丸子烧肉等等,等汤头再咕嘟五六分钟后,里边的蔬菜蘑菇以及其他食材就都可以吃了,等菜吃的差不多了,这时的汤头才是最有味的时候,再涮手工切好的羊肉卷,蘸上韭菜花的香油碗料,或者是芝麻酱料,只用香已经不能形容其味美了。 冬天吃涮锅是最好的时节,三个人点了个什锦铜锅,吃的火热,大海要开车,所以没有要酒,只是江平自己喝着啤酒,大海端起了健力宝,和羊换换示意着碰了一下杯,说道:“换换啊,按理说你们还没订婚呢,但是当岗的迫不及待的想请你们两个吃顿喜头饭。” 羊换换平日里和大海接触的也不少,觉得大海是个可靠的大岗,高兴的举起健力宝也碰了一下:“谢谢大海岗咧。” 大海又说道:“岗先说啊,岗是想请你们吃喜头饭,但是这一顿可不算喜头饭啊,这顿饭啊,是岗有事想着让弟妹帮忙咧。” 江平那夹了个丸子,立马把丸子放在嘴里,也不怕烫了舌头,急了把火的说道:“看看看看,讷就知道大海这顿饭有问题,不能白吃,啥事啊?还得让讷家换换帮忙?” 大海冲江平瞪了下眼说道:“闭上你的嘴,热饭烫不上你的嘴?”接着又缓和的和羊换换说道:“换换啊,这事还就得你帮忙才行。” 羊换换听了有点腼腆的说道:“大海岗,你说吧,只要讷能帮上的,讷就帮咧。” 大海听了,脸上露着喜色说道:“换换啊,你看啊,你们厂里有那么多女工,有没有和你要好的?性子好点的,能过日子的,给讷兄弟二海介绍个对象?” 羊换换听了笑了笑说道:“大海岗啊,讷还以为啥大事咧,这个事啊,好说咧,但是只要大海岗不嫌弃讷们是农村户口,好姑娘多着咧。” 大海听了相当开心,觉得自己这想法走对了,连忙把整盘手切的滚花羊肉推进铜火锅里,敬优着羊换换多吃点…… 姜二给姜元新回了电话之后,心情矛盾的厉害,当时想着不用管求他了,但是心里好像有那么个声音一直在喊着:“他是你叔咧,他是你叔咧……”于是又给大海回了个电话,姜元新找自己无非是有困难了,缺钱,也就让大海给姜元新先拿几个钱,自己有机会回去了再给大海打饥荒。 等电话那头的事情料理完了,也十点多了,去摆摊已经是迟了,看来今日得给自己放个假了。 当姜二回到自己的店铺时,大林正在接待着一个中年汉子,大林见姜二回来了,于是对汉子说:“讷师父回来了,你和讷师父说吧。”说着话喊道:“二岗,这位大岗有事要办。” 原来这汉子是三道坡的老住户,家里新建了三间正房,想着近日里把房梁上了,来问二宅,择个好日子。 姜二听了安顿着那汉子进了里屋,问了汉子老屋在哪个方位新家在哪个方位,汉子告诉了姜二,姜二心里盘算了下方位对汉子说道:“大岗啊,这上梁的好日子有,多的是。但是啊,讷建议你近日里不要上梁,这寒冬腊月,天坑已经转到了东北角,人家动锅动灶都得小心,您这时日上梁不太好。” 那汉子说:“平日里家里的营生太多,开了春更忙,想着眼下没了庄稼,也不用出去务工,所以想把家里的营生先做了,小先生先给看个日子,黄道吉日就行。” 姜二听了,还是摇头说道:“大岗,不是讷有钱不赚,您这个时节上梁,犯大忌讳咧,讷弄不了啊!” 汉子看姜二说得决绝,也不多问了,扭头走了,嘴里还嗨叨着:“没本事当什么二宅?”大林离得近,听的真,但是也没发作,等那汉子走远了问姜二:“二岗,这到手的买卖,你咋不做咧。” 姜二笑了笑:“大林啊,有些事有的人不信邪,觉得看日子只是讨个好兆头,不讲究太多,其实这里大有学问咧,你以后慢慢会懂的。” 第五十五章:第一场雪 刘云水中午下了班,吃过饭,早早的到白娘娘家去上香,可是遇上了铁将军把门,刘云水想可能是白娘娘出去串门了,于是一直在门口等着。可是左等也不见右等也不见,实在等不及了,给白娘娘打了个传呼,没一会儿白娘娘就回过来电话,说是在姜二兴的店铺那里等他。 于是刘云水,一路开着夏利车又去了三道坡。到了姜二兴的店铺下了车,进了店铺正见白娘娘正在拿着一个小笔记本在学习。 白莹见了刘云水,脸色立马不悦的说道:“刘主任啊你可把讷害惨了,为了把张总这点事儿处理好,讷受了多大的罪你知道吗?” 刘云水也正想问白莹白娘娘为什么会在姜二兴这里,但是见了白娘娘发怒,也没敢吱声问,只能听着白娘娘继续说:“为了张总这事儿,讷把妨神爷引到了自己身上,这妨神爷哪能好相与,一晚上折腾的讷觉都不能睡,只能大早跑到姜师傅这里,借着二林兄弟的纯阳法身躲躲,还好姜师傅性子好、仁义。容讷有个栖身的地方,要不然讷就得睡大街了。” 刘云水听了直抹汗,浑身发冷,感觉阴森森的,心里面实在过意不去。但是也不知说点啥,只能嘴上说着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白莹又继续说道:“刘主任,咱俩是老相识,所以那天讷才好心提醒让你,不要你掺和这事,就是怕妨神爷缠着你,现在倒好,你没事了,讷现在有事儿了,唉,讷这命啊!” 刘云水听了心里确实惭愧,觉得确实不应该把白娘娘拉进来,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补偿白娘娘。于是问白莹说:“白娘娘啊,辛苦你了,对不住您了,您看这事咋办呢?你说到哪,讷就应到哪,只要讷能办到,绝对不让白娘娘受委屈” 白莹苦笑道:“还能咋办呢?只能先在姜师傅这里躲着了,等着防神爷的事彻底解决了,讷再回去吧,你也别过意不去,这是讷的命,大仙爷做的就是这营生,没办法,你要是心里不落忍,就转告张总一声,多给点香贡。完了再看看姜师傅这里需要什么,补贴点,让讷心里也好受一点。” 刘云水连忙回答道:“好的好的,讷一定会转告,但是白娘娘您说过,让讷上两柱香,您看讷还需要吗?” 白莹摆了摆手说道:“这妨神爷现在在讷身上呢,讷现在啥也不能做了,讷也怕遇见倒霉的事啊,你也就不用上香了,该忙啥忙去吧!” 刘云水千恩万谢的感谢着白娘娘,临走留下一百块给白莹,自己心里想着,讷这招谁惹谁了,凭白无故招惹了妨神爷不说,还破费了一百块,虽然心里委屈,但是还得感恩着白娘娘替自己担了祸事。 刘云水到了单位,立马给张圆圆打了电话,电话里数落着张圆圆,把白娘娘被妨神爷上身,只能暂时去姜二兴那里,借着愣后生二林的法身避难。张圆圆本身就是个迷信的主,听了刘云水的话,连忙去老杜家宰了一只羊,连下水,头和蹄一起打包,乘着天还没黑送到了姜二的店铺。 张圆圆见了白莹白娘娘那是千恩万谢,说一辈子都会念着白娘娘的好。 白莹这时候也只能客气的说:“张总啊,讷眼下里没事,有二林兄弟在身边,出不了大事。只是讨扰了姜师傅,这事没解决之前讷得一直打扰姜师父,你补偿姜师父就好了,讷没事。” 张圆圆嘴里说着:“自然是,自然是,亏不了姜师父。”应完白娘娘。又跑隔壁屋和姜二聊起来,姜二又是一番为难说道:“张总啊,咱们都是朋友了。啥都好说。只是白娘娘住讷这里有点太不方便了……唉,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白娘娘是个女人家。住在讷三个光棍汉身边,好说不好听呀,也为难了白娘娘,唉,委屈白娘娘了!” 张圆圆只能这两边轮番说好听的话,最后还得靠钱说话,给白娘娘和姜二一人留了一千块,让两人暂时使唤着,算是一片心意,看着天黑了,张圆圆又客气了一会儿,留下一副全羊人走了。 对于张圆圆此番到来,全是意外,姜二和大林突然有点不落忍,只是白莹欢喜的很,往日白莹一年也赚不上两千块,这才几天功夫,经自己手就握了两千多块钱。还不算姜二手里的钱。白莹掂量着手里的钱,突然觉得钱多也不是好事,揣怀里不踏实,老感觉有人在惦记这钱,于是塞给了姜二说道:“二岗这钱还是你拿着分配吧!” 白莹把钱塞给了姜二,这让姜二很意外,平日里观察,觉得这个姑娘是个贪财的主,所以上次那一千原封不动的还给了白莹,这次又推给了姜二,让姜二对白莹另眼相看。 姜二接过了钱对白莹说道:“妹子啊这钱放在你身上也不安全,今儿讷先收着,明儿个咱一起去银行,各自把钱存了,今天暂时放在岗这里放心吧,一分也短不了。”说着话看着地上的全羊,对大林说道:“大林,把这个羊先甩房顶上冻了,明天咱找一个家什改善生活。”大林听了高兴的扛着羊出去了。白莹连忙指使着二林帮自己把羊下水收拾到里屋,招罗出菜刀案板准备切吧切吧熬羊杂。 姜二看着大家都忙了起来,自己也欣慰的很,出了院子,抬头看着已经繁出寥寥无几的星斗和快满的月亮,吸了口略感潮湿的冷气对屋顶摆列全羊的大林说道:“大林啊,明天开始多准备点干柴火屯起来,预备着生火用,用不了几日要下大雪了” 大林哎了一声应道,抬头看了看黑洞洞的天问到姜二:“二岗,啥时候你能把这看天气的学问教讷呢?” 姜二笑了笑说:“这个不用教,这个东西你跟岗久了,就会自然懂了。”…… 塞北的雪,总是纷纷扬扬的飘,连着下了两日的大雪,把云山县变得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姜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云山县的名号,竟然是随着入冬的第一场雪打出来的。 离三道坡二里地的陈家坡,一处院子围着一堆人,人群中吵吵嚷嚷,为首的竟然是前不久去姜二店铺择日子的那个中年汉子。中年汉子两旁跟着一个头裹纱布的后生和一个坐在轮椅上腿打石膏的老汉。身后也不知是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哭天抹泪的闹腾着。 陈八春,家里排行老八,人们习惯称其陈老八,陈老八年幼的时候家里孩子多,他娘把他寄养在云山县的竹林寺,住过庙一段时间。等陈老八还俗了,就兼职起二宅的行当,平日里给人择日起名,但是白事却从来不揽业。自己对外宣称是师父的教导,不能做白事,对自己不好。 六七天前,三道坡来了一个汉子,说家里新房上梁,让择个日子,陈老八也懂这天坑不动窝的大忌,但是想着要过年,赚几个肉钱,翻了老黄历,大后天就是黄道吉日,可以上梁动土,也就给汉子择了这日子。那汉子给了二十的随喜,临走还特意问陈老八,这天坑没事吧? 陈老八满口应承着没事,黄道吉日,那汉子就欢心的走了,都没想着别人上梁还的请张镇宅的太公符咧。 等那汉子到了上梁的日子,天却阴了起来,还没到正午,大雪花片子就飘了起来,但是汉子人都雇好了,有懂天坑的老人说还是别上了,换个日子,但是汉子说陈老八看好的日子,没事,于是响了两挂鞭炮,三墩大麻炮之后开始起梁。结果梁还没上顶,墙上的大工就摔了下来,摔断了小腿,墙上掉下的砖砸了小工的头。 大喜的日子见了红,这还了得?众人护送着大工小工去了医院,临过年,这两人总得有说法,亲戚一堆跑到汉子家闹腾。 汉子也冤,憋屈,钱肯定是要赔的,但是心里的气不顺,对众人说临街的姜二店铺说不能上梁,陈老八拐叨着自己能上,这事陈老八也有责任。 众人听了觉得也对,没有三两三,你陈老八就敢上梁山,现在好了,大过年的弄的谁都过不好年,于是众人都来陈老八这里讨说法。 陈老八愁啊,自己想着大过年挣几个肉钱,哪想到有这么多事,这可不是三五十能打发的了的饥荒的事,于是嘴硬的和众人犟着说去了天王老子那里,讷择的日子也没错,是大工小工自己没办好事活该,气的众人一窝蜂的上来捶陈老八,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还上来用指甲抓了几把。 陈老八也急了,被人捶的胳膊腿肚子都疼,脸还被抓了不少血道道。但是嘴里还硬着说道:“谁说了,讷看的日子有问题,站出来和讷理论,仗着人多欺负人要报警。” 众人刚才捶完陈老八,多少消了点气,没再上手,那汉子说三道坡临街的姜二问事店铺说的,于是众人又一窝蜂的押着陈老八浩浩荡荡的来到三道坡,寻姜二来了。 大林正在扫着街门口的雪,瞧着远处乌了麻黑的一帮人向自己的店铺走来,连忙扔下扫帚进了店铺向姜二汇报去了。 姜二正在教白莹一断金,听了大林的话,连忙下了炕,出了院。 那帮人已经押着陈老八来到了姜二问事的店铺前面,为首的汉子见了姜二,连忙走到跟前说道:“师父,您还记得讷吗?前几日讷来你这里择过日子。” 姜二仔细的端详了下汉子,有印象,于是点了点头说道:“记得,你不是说要新房上梁的那位大岗吗?这是怎么了?”姜二说着话用手指了指众人。 那汉子听了连忙说道。“师父记得就好,师父能把那天对讷说的话,和众人再说一遍吗?” 姜二看着下雪的天,虽然下着雪,但是路上还有行人,这看热闹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影响也不太好,想着把众人让到屋里说话,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对汉子说:“咱这些都是大岗的什么人呀?拣重要的人咱到屋里说好不好?外边太乱影响不太好。” 那汉子回头看了看,觉得也是,受伤的大工小工因为路远,刚才又被送到了医院。只有几个亲属跟来,剩下的都是不相干看热闹的主,于是点头说道:“那给师父添麻烦了,咱到您屋里说!” 第五十六章:天坑 天坑,顾名思义,天一样大的坑,在北方的二宅阴阳学里,天坑又称千金忌,意思就是越是重要的营生或日子越要躲着天坑,这天一样大的坑,你再多的钱财都填不满,犯了这样的忌,只能等着破财伤身,严重的还得害命。 姜二把众人引进了屋里,本来想着也就七八个人,可是没想到呼啦一下子跟进来十七八号人,本来宽敞的屋一下就挤得满满的,姜二也不好意思把人赶出去,只能让人们自己寻位置或站着或坐着。 姜二看着人群中只有陈老八满脸开着花,知道这事肯定和这个人有关系,于是问领头的汉子说:“大岗,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那汉子就把自己建新房上梁择日子的前后经过细细的对姜二说了一遍,姜二听了,瞅了大林一眼,意思是懂了吧?风水有学问。大林看着姜二也佩服得很,心里说还是二岗厉害,要不是上次拒绝了汉子的营生,自己就会惹上这样大的祸事了。那汉子说完了,指着陈老八怒气凶凶的对姜二继续说道:“师父,你给评评理,这日子是不是他陈老八择错了?他应该不应该负责” 姜二听了心里明白,看来这汉子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人,这是出了事,在想着拉个人垫背呢。自己又抬头仔细地瞅着这个陈老八,想着这个人也可气,只为了几十块钱,犯这样的忌讳也是活该,估计着这陈老八是个半路出家的二道贩,打着二宅先生的招牌骗吃混喝的主,这样的主最可气,不光毁了二宅的名声,还糟蹋了别人的钱财,心里就有想教训下这个陈老八的想法。 姜二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右手不经意地摆了个八字手势,用食指在自己的肩膀不停的扣切着,像是在挠痒痒,嘴上嘀咕着:“并肩油子招子亮,门头朝哪点个响”(道上的朋友瞧清楚,有困难自报家门),其实姜二这句话是对陈老八说的,以防万一是同行贪便宜砸了买卖,自己好给同行圆一下场,众人不知以为是姜二在盘算说词呢,那陈老八也丧气的低着头没反应,姜二观察了,心里放心了站稳了脚步又上了炕。 姜二上了炕,才看的见玻璃外还趴着不少人隔着着窗台往里眊,于是让大林把外边的人都敬优(招唤)进来,省的外边冷,其实姜二心里想的是借着人多,给自己打个免费广告。 等外边的人又进来一波,屋里就显的更挤了,好在外边的厅也大,勉强容的下来,让他们在外边听的见就可以了。 姜二瞅着人差不多了,也不搭理汉子和陈老八,咳嗽了下,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各位各位,讷也不知道在场的都是这两边谁的家人亲戚,本来这事 和讷不相干的,讷也没必要掺和进来,但是你们都杵讷屋里了,讷再把各位撵出去不合规矩了,也不像个开门做营生的。” 众人听了都点着头,觉得这个二宅先生说的话有道理,姜二接着又说道:“不管怎么说?讷是个外来户,言重了大家都别在意,有道理没道理,大家听听就算了,希望日后别借着讷的口大做文章就好” 看热闹的人,都说着不会咧,不会咧。 姜二先看了看那个汉子,又看了看这个陈老八,心里觉得这两个人都活该,但是先说谁好呢?思谋来思谋去,觉得好歹这个陈老八算半个同行,就先拿这个汉子说起事儿来:“大概在六七天前,这位大岗来了讷这儿,让讷择个好日子,说新房上梁。讷盘算着日子,眼见着进了腊月,进了天坑位了,就劝这位大岗,别上梁。可是这大岗就是不听讷的劝告,临走了讷还落了埋怨,讷徒弟在场咧,可以做个证,大岗你说讷是个没本事的二宅,开这摊子扯球蛋咧,大岗有没有这回事?” 那汉子听了,气的嘴嘟嘟囔囔的说道:“讷是让你评理,这陈老八择的日子有没有问题,你寡比(闲的无聊)扯讷干嘛咧。” 姜二听了着实生气,本来想给这汉子留份情面,现在也不留了,说道:“这大岗说的对啊,讷是寡比咧,各位乡亲,讷见咱里边也有上岁数的大爷大娘咧,讷相信各位也有懂这天坑的重要的,这位大岗偏偏不听,要讷说,你不光害了自己,别人跟担着也受害咧,要讷说,你先把那受罪的人安顿好了,再寻这半吊子的麻烦才对咧。” 大工小工的亲属听了都说着对咧对咧,推搡着那汉子,要着赔偿。那汉子心里气愤,想着让陈老八分担点,现在惹了一身骚,心里记恨着姜二。 陈老八看着欢喜,肚子不疼了,胳膊不疼了,感觉脸也没事了,和众人一起起哄,数落着汉子的不仁义,害人害己。姜二瞅着这陈老八更不顺眼,都说同行是冤家,可是这蠢的人,也打不到冤家堆啊,不知道这陈老八咋能混到现在,整完汉子,轮到陈老八了。 姜二咳嗽了两声,喊道:“大家静静,讷还要做营生咧,讷这又不是法院” 众人人听了稍微的安静了一下,姜二又说道:“说完这大岗,讷还得说说你这个半吊子先生嘞”姜二说着话,用手指了指陈老八:“讷没来云山县,就啥也不说了,但是讷来了,就另当别论了。讷虽然是一个外来人,但是讷对二宅这行业敬着咧,你这个营生做的真的是打了二宅的脸,让讷们这些二宅以后怎么做营生?谁还信得过咱们?讷把丑话说在前面,讷不管你的师傅是谁?或者你是拜的哪家高门,但是你肯为了几十块钱,把职业道德都卖了,冲你这一点,你就是个饭桶棒槌。”姜二说这话是动了感情的,手指着陈老八都略有些发抖,众人看着也真切,都叫着好。 姜二继续说道:“连个外行都懂得在天坑的重要,你一个二宅,你不懂?你这就是图财害命,你这就是丧尽天良,你就是草菅人命,要讷说这位大岗的祸事你也得负责。” 刚刚被挤兑的汉子听了,连忙说道:“对对对,讷咋说都是个外行,讷要是不听你的,讷会上梁?你要是也像这这位先生,说出有这么大的忌讳,讷能上梁?就是你害的讷。” 大工小工的亲属听了觉得也在理,又开始揪撅起陈老八,总之人不能白受罪。看热闹的人觉得姜二这个人有学问,做事正派,不贪财,是个有本事的二宅。 姜二想的话都说完了,总不能让这些人在自己家店了继续闹下去,对着众人说:“讷觉得这节骨眼了,咱们还是先看看那受罪的人吧,反正这位大岗和这个半吊子先生也跑不了,大过年的,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或者大家去别处说理去吧,讷这做营生的地方也不方便了,外边人看着还以为是讷犯事儿咧!” 众人听了觉得是这个道理,人们都自觉的走了,那汉子和陈老八又被大工小工的亲戚围在当中,簇拥着出了姜二的店铺。不知又去了哪家打官司去了。 大林开始收拾着满地人踩的鞋底印。白莹格咯咯的笑个不停:“二岗啊,你可真有本事,你瞧瞧把两个人都骂的不成人样了!” 姜二说道:“妹子,岗还真从来没骂过人呢?岗只讲道理,咱做金点子,八岔子的最重要的就是口德。口下有德,万金入册,口下无德,诸事不和,岗从来不骂人。!” 白莹听了觉得姜二说的啥话都在理:“二岗,还有啥学问?再教讷点。” 姜二笑了笑说道:“跟着岗,少说话,多办事,就是学到了。”说着话姜二背着手出了街踩雪去了。留下白莹一个人在后边喊着:“二岗,你干嘛去?今儿一断金还没教讷呢”…… 姜二喜欢雪,打小就喜欢。小的时候喜欢下雪,是因为下了雪后姜半仙就会带着姜二满山头的寻野兔的脚印,野兔总是沿着一条路走,寻到兔子脚印就在原地下个绊子,隔几天过来看,总能留下兔子的尸首,这样就可以割上二斤肥膘猪肉改善生活了。 姜二勤进的很,当姜半仙下了绊子后,姜二总是上下午的去眊,倒不是因为姜二嘴馋,只是因为姜二要把套到的母兔子放掉。大概这就是姜二的“仁慈”吧。 青年的姜二也喜欢下雪,因为下雪了就有借口背着姚秀秀回家了,因为姚秀秀的鞋总是有洞,雪进了洞,脚的热气会湿了鞋子。 姜二还记得二秀有了新鞋子后,和自己一起在河湾的冰面上踩雪,两人背靠背,一人一头的走,走出一个大大的弧,当两个人头顶头的遇到一起,就踩出了一个圆,接着姜二和二秀的初吻,甜甜的印在一起。 现如今的姜二对雪的喜爱多是因为雪里有自己的回忆,踩雪的时候就能想到姜半仙,也能想到二秀,唉,不知我们的二秀此时此刻在干什么……! 临近中午,美美旅店里慧慧和二秀已经收拾完了客房,两人搬出了毛衣绒衣和一些其他毛绒制品,铺在宽敞的雪地里,用细棍不停的敲打着,这样的雪天清理毛绒制品是最好的天,既湿不了毛制品,又能把毛制品上的浮土和黑格渗(肮脏的灰尘)沾下去。 慧慧是个单纯的女孩,心里干净的很,在这龙蛇混杂的长途车站就像一朵雪莲花一样,鸡翅膀和二秀都呵护的很,从来不让慧慧去接站,怕受了那些开中巴后生的调戏。 慧慧的眼里,天底下没坏人,最坏的人可能就是喝醉酒骂脏话的人,所以在慧慧眼里,像鸡翅膀那样的人就是好人堆里的坏人,坏人堆里的恶人。但是慧慧知道鸡翅膀是好人,那自然而然觉得天底下没了坏人。 其实在车站这一片,混的差不多的人都认识美美旅店的三个女人,一个是撒泼的厉害,一个是背景厉害,但是惯熟的人眼里,最最厉害的其实就是慧慧,每个人到了慧慧面前,都动不起怀脑筋,哪怕你十恶不赦,但是看见干净如水慧慧的眼睛,你也会放下屠刀。惹了慧慧生气,那你就成了千夫所指的恶人。 慧慧弹着毛裤对姚秀秀说:“二秀姐,你和美姐说说呗,让讷和你下午揽活去,讷真的快闲死了。” 二秀直截了当的回到:“不行”也没多解释。 慧慧又缠着说:“讷都干两年了,一个活都没揽过,跟个吃干饭的似的,你就带讷去呗?” 二秀没言语,因为二秀知道,云山最烂的地势就是车站,不光是有那些不着调的市井混子,更多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莺莺燕燕,怕单纯的慧慧被沾染了。 慧慧见二秀没搭理她,聊起了别的话题:“二秀姐,昨个半夜,讷见你爬起来在这踩雪玩,大半夜的,你也不嫌冷的慌?” 姚秀秀听了愣了片刻,随即说道:“小孩子家家的瞎操心,不好好睡觉” 慧慧听了咯咯笑着说:“美姐昨夜也见咧,她和讷说……”慧慧说了一半脸红了,不往下说了。 姚秀秀听了,停下手里的活问慧慧:“美姐说啥咧?” 慧慧只管红着脸不回答,二秀又追问,慧慧还是不回答,二秀急了,抓起一把雪往慧慧脖缝里灌,追问着:“死丫头,你说不说?说不说?” 慧慧被凉的咯咯乱笑,求饶着喊到:“二秀姐,凉,凉哈哈哈凉死讷了,讷说讷说,美姐说你想男人咧。”…… 第五十七章:三爷拜访 姜二喜欢雪,因为雪里有蒋二美好的回忆。鸡翅膀不喜欢雪,因为雪里有鸡翅膀的噩梦。 二秀对雪却有说不上的情感,有童年对雪的阴影,只要下了雪,二秀就失去了自由,因为没有暖和的鞋子,所以不能出去玩。还要帮着妈妈劳作,生的满手的冻疮,冬天的季节里,二秀感觉自己就是最丑的那个人。 青春时期的雪,对二秀说是希望的开始,因为在二秀的记忆里,只有下雪了,才会有别人疼爱的幸福感,这种感觉在春夏秋都不会有的。即使天气再冷,对于自己也是温暖的。 当自己离开瓦檐村时,入冬的雪对自己已经不重要了,也不会无聊到半夜起来踩雪,只是昨夜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睡不着,二秀半夜起来时,看见鸡翅膀披着睡衣,靠在楼梯口的窗台沿抽烟的情形。二秀印象中见到的鸡翅膀总是在吸烟。感觉着,鸡翅膀的那口烟也能扫走自己的忧愁似的,时常自己都忍不住想抽一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倒不是两人生分了,而是两个人太默契了。 二秀踩雪还有个原因,是因为几个月前来住宿的瓦檐村那些老相识,郭大海和李关娃众人。那日众人都喝的不少,改了名叫李倌儿的李关娃最清醒,第一个认出了自己,因为喝的多,也不见外的握着手不放,聊盘着,当大海江平也聚过来时,本以为会感到尴尬的二秀竟然觉得激动起来,十几年没听的乡音和记忆全回来了,甚至又买了啤酒和吃食在旅店的房间里小聚了起来。 不知是大海众人真喝多了,还是借机吐漏心声,当知道自己还是单身时,几人嘻嘻哈哈的开起玩笑,整晚喊着自己二嫂,自己那晚也喝的尽兴,很久没有放纵过。从大海李关娃口中,二秀断断续续的了解到姜二的生活不易,尤其是当众人说到姜二的破院墙和简陋的房舍,连毛贼进去都得抹两把眼泪时,众人都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但是二秀听得出来,那不是嘲讽而是苦笑咧。 众人不把二秀当外人,隐瞒了姜二和小寡妇的囧闻,只说是姜二在瓦檐村得罪了李厂长,所以待不下去了。只能出来闯闯,这一顿酒喝到了凌晨两三点,要不是鸡翅膀来回眊了几次,大家伙能喝到天明。 第二日大海和李关娃临走时,还不停的嘱咐着二秀,希望二秀能在云山照顾着姜二。二秀不能言表自己的处境,只能口头上应语着。 二秀趁着夜色踩雪,不想让太多人看见,她知道鸡翅膀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只是没想到慧慧也看见了。无所谓了,踩雪踩出了自己放下的羁绊,二秀想着假如自己放下架子去寻姜二聊天,姜二会不会也放的下心中芥蒂,放开胆子爱自己一次?正如鸡翅膀说的那样,二秀想男人了,想着有个男人依靠,或者是想着去呵护一个男人。 二秀和慧慧打闹够了,把东西一起收拾回去,二秀询问着鸡翅膀中午吃啥,鸡翅膀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示意着二秀有人找,二秀问鸡翅膀是谁,鸡翅膀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悄声说:“三爷来了。” 二秀对于乔三爷是敬重的,大概是因为乔三爷做人的公道,虽然乔三爷为人也狠辣。二秀整理整理衣服,走向鸡翅膀的办公室。 乔三爷喝着自备的紫檀茶壶里的茶,身边对坐着一个面容稍瘦,和三爷岁数差不多的老头,自然是三爷的“军师”常算盘,两个人聊得正欢,二秀敲门进来了。 乔三爷见是二秀,心情大好的问道:“二秀,忙完了?” 二秀没寻地方坐,只是站在靠门口的地方,微微欠了个身说道:“三爷,您儿啥时候来的?” “刚到了不一会儿,美美说你忙着,准备叫你,爷这里和老常有点事谈就没让她叫。” 二秀向常算盘打了个招呼:“常叔好,老也不见您儿,讷娘还说着拜访您儿,向您儿道谢呢,只是您儿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寻不到。” 常算盘的普通话还是标准的很,大概是因为老家离京城不远的缘故吧,字正腔圆的回答道:“小事一桩,小事一桩,叫你娘惦记了,像再遇见那种事,你托人稍个话就可以了,你坐,坐,别站着” 乔三爷也客气的说道:“二秀在爷面前不用守那么多规矩,坐坐,缓缓。” 二秀寻了个凳子,坐到了常算盘的下手,又问乔三爷:“三爷,您来找讷是有啥事啊?找个人言语一声就好了。” 三爷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哈哈哈,二秀啊,要是能让人转告的事,还用的着爷自己跑啊?” 二秀心里突然咯噔的紧张起来,三爷和自己唯一的交际就是孙二龙,小声的问道:“三爷,您有啥事,说吧,讷听着咧” 三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在身边的桌子上:“二秀啊,这眼看着要过年咧,爷手底下过年钱都发了,就差二龙的了,你代收了吧。” 二秀连忙摆手道:“不用咧,不用咧,这几年一直是三爷和常叔照顾讷家咧,再说了讷拿着钱也用不上,您儿收回去吧。” 乔三爷假装生气的说:“你这话说的,一码归一码,讷当二龙亲儿子看待咧,你不收这钱是让老常和爷手底下的人笑话爷是不是?” 二秀听了不再言语,也没接桌上的红包,只是说:“那谢谢三爷了” 乔三爷听了乐了起来:“这就对了,二秀啊,三爷求你个事呗?” 一个求字出口,二秀知道,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心里明白这乔三爷要说什么,只能默默的点头说道:“三爷您言重了,您说吧,二秀听着咧。” 乔三爷听了,点了点头,说道:“二秀啊,这二龙已经进大狱六年了,爷也打听过,你好像只去眊过一次,你们两个人的事,是私事,好与坏,按道理爷是不该过问的,但是爷手底下还有百八十号人咧,二秀能给爷一个面子,去眊眊二龙吗?别让爷手下的人心寒。” 二秀听了知道没办法拒绝乔三爷,只能点头应道:“知道了,三爷,讷明个就去。” 乔三春听了,高兴的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好了,爷没别的事,你忙你的,爷先走了。” 说着拍了拍沙发的副手,那感觉就像如释重负一样,站起了身,常算盘也跟着起身,向门口走去。 二秀也赶快起了身,看着乔三爷往外走,此时二秀的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说:“别言语,别言语。”但是二秀还是挣扎出声音的纠缠,对即将出门的乔三爷说道:“三爷!讷有个话想说,您能听下吗?” 乔三爷心情大好,回头说道:“说吧说吧,二秀要是还有啥难处,就跟爷说,爷能做到一定办。” 二秀眼圈开始红了,喏喏的说道:“三爷,讷想和二龙离婚可以吗?”对于姚秀秀和孙二龙的协议离婚,除了两个当事人,三爷身边的人是没有人知道的。 乔三爷听了,当时愣了,喜悦的脸色慢慢变得阴沉起来,凝视着二秀,那一瞬间二秀有种窒息的感觉,乔三爷慢慢的说道:“二秀,你说什么?” 二秀知道话射出去就没了回头箭,深深的吸了口气,把那种窒息感吸通了,略微镇定了一下又说道:“三爷,讷想和二龙离婚。” 乔三爷想回头走到二秀的跟前继续追问一下,但是三爷知道,假如自己那么做了,眼前这个表面镇定但是内心柔弱的女子,一定会晕厥过去,不符合自己的身份,自己只能长叹了口气,缓缓道:“是因为那个二宅小先生吗?” 二秀连忙回答道:“不是的,不是的,三爷这和二兴没关系。” 乔三爷听了没有再做声,扭头也没有再打理二秀,常算盘无奈的摇了摇头,指了下二秀,嘴里嗨叨了一声:“你这丫头,太不懂事了”,说着话跟着乔三爷走了。 正靠在楼梯窗户边的鸡翅膀见着乔三爷过来了,本来准备迎上去打个招呼,突然感觉迎面有一股的怒气扑来,连忙侧身让过了乔三爷,也没有再言语。等着乔三爷下了楼,赶忙迎上了二秀,瞧着二秀默不作声,知道一定是二秀惹了乔三春生气,本想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又忍了下来,因为鸡翅膀知道二秀是个识大体的女子,不会做出格的事,只能搂住二秀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算是安慰了。 乔三爷出了美美旅馆,吸了口雪中的凉气,脑子稍微的清醒了一下,对身边的常算盘说:“刚才爷是不是把二秀那丫头吓到了?” 常算盘笑了笑:“别说丫头了,我也被吓了一跳。” 乔三爷边走边叹了口气说道:“这么多年,也为难二秀那丫头了,只盼着再等俩年,等二龙出来了,不用丫头说,爷也得给他俩把婚离了,只是现在离了,让爷那干儿子太寒心。” 常算盘说道:“要不三爷去询问下二龙?” 乔三爷说道:“算了算了!唉,老常啊,爷得领你去见个人咧,你给爷把把关!” 第五十八章:莜面鱼鱼 姜二到了小卖铺,翻出电话本,先给周权海打了个电话,周权海最近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那日司机小刘撞车后当时昏迷,看着严重,在医院也等三四天,可是醒来后医生仔细检查,奇迹发生了,医生只是说有点轻微脑震荡,头上的血是汽车挡风玻璃扎的眼,连缝针的必要都没有。 周权海因为修路还上了矿山党报,标题就是《心系矿工,爱矿如家》里边不光介绍了周权海为矿工修方便路的事迹,还把整顿小广场树立新风也报道了一遍。 燕州矿务局集团年度表彰会上,给周权海颁了不少奖,荣誉获得无数。周权海自然是欣喜的很,今天接到了姜二的电话,心情分外的高兴,在电话里热情的问候姜二,问姜二遇到了什么事。 姜二把江平前天,打听来关于自己老叔的情况,和周权海说了一遍,问问能不能给因为腿伤有病,在家养伤的姜元新申请个工伤,补发个工资什么的,眼看着要过年,不容易。 周权海听了笑着满口答应了下来,详细问了姜元新的资料,完了还吩咐说,以后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找不到自己的时候,可以直接联系马东,自己会吩咐马东办的。 姜二电话里感谢着周权海,又问了路修的怎么样,周权海电话里夸赞着姜二有本事,连地质科的技术员都佩服的不得了。说着以后来官家窑一定得联系自己,聚聚吃顿饭。姜二听了应承着一定一定,又寒暄了几句互道珍重把电话挂了。 姜二接着翻出了包工头贾邦国的传呼,刚才听着周权海介绍修路,知道这贾邦国是个行家,办事可以,想着能不能把张圆圆的建庙营生介绍给贾邦国,弄好了自己也能抽点分成。 传呼呼好了,姜二在小卖铺原地等着,小卖铺的老板热情的和姜二聊着天,几个月相处下来,这小卖铺老板对姜二也是惯熟了,抓了一把零散的瓜子递给姜二吃,姜二没客气接过嗑了起来,小卖铺老板问姜二:“姜师父啊,讷有个事想问问你咧。” 姜二边嗑着瓜子边回答:“啥事?您问!” 小卖铺的老板说:“讷官名叫余狗剩,村里人叫讷狗剩,狗剩,讷觉得不好听,你说讷想改个名字,行不?” 姜二听了笑了笑:“这不用问讷咧,你得问街道办事处咧,讷管不了这事咧!” 狗剩说:“师父笑话讷是不是,讷的意思是,讷这么大岁数了,你说改名字要不要批个八字什么的?” 姜二当然知道狗剩原本的意思,惯熟了开个玩笑,现在正经的回答道:“你要是信这些八字什么的,看看最好,别遇上流年,那就麻烦了。假如不信这些就不要看了,做讷们这个行当还有个说法,百无禁忌,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恐怖。看自己心意就行。” 狗剩听了连忙点头说:“是咧,是咧,其实讷以前也不太信,这不庆旺家出了这事,讷觉得姜师父挺有本事的,要不帮讷改个名?” 姜二问:“庆旺是谁?出了啥事?” 狗剩连忙回答:“就是刚才去你店铺评理那个,新房上梁那个。” 姜二豁然道:“哦,就是那个大岗啊?唉挺倒霉的,但是也没法说,谁让他不听讷的咧!” 狗剩笑着说:“是咧是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姜师父,你看给讷改个名呗?” 这打电话也能接到单子,姜二自然是开心,连忙说:“好的好的,你不忙了到讷店铺,讷好好的给你排排八字,算算流年,争取起个如意的名字。” 两人聊着天,电话铃响了,姜二连忙接了起来,果然是贾邦国的电话:“喂,贾岗吗?……是讷姜二兴……对对对,就是咧,咋样最近可好?……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当然有事咧,好事哈哈哈……介绍个营生给你,建庙懂吗?能整了吗?……那哪能打听到咧,贾岗就说能不能吧,讷信的过你咧。……行行,这眼看过年了,你看你啥时候方便吧,按你的时间来,反正也得开春才动工,你要是能揽这个活,讷就开始去招罗,自己人也放心。……不用不用,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嗯嗯行行,你要是过来就给讷打传呼,讷号你有呢吧?……行行行,咱见了面再细聊。……好好好再见” 姜二挂了电话,连刚才周权海的电话费一起结了,又买了瓶老白干,跟狗剩打了招呼要走,狗剩又抓了把瓜子塞给姜二说着:“那姜师父,讷下午不忙了去您那看看?” 姜二接过瓜子点头应了道:“行,来吧,下午讷没事” 姜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踩着雪返回店铺,雪一直在下,已经没了鞋面的厚度,现在的雪扫是扫不清的,只能雪停了用铁锹铲了,每一步踩上去都听到见嘎吱嘎吱的声音,姜二再咯嘣咯嘣的嗑着瓜子。这两项声音一合,心情不错的姜二耳朵里听着还十分悦耳。 大林在店铺前挥舞着扫帚还在扫着雪,二林在雪天里蹦跶来蹦跶去玩耍着,姜二大老远的喊道:“大林,别扫求它了,扫不净,等雪停了再扫吧。” 大林听的见,抬头看着身上落满雪的姜二,应道:“闲的慌,刚才那堆人把屋弄腾的不像样,小白在收拾着呢,讷出来也活动活动,省的小白收拾不利清。” 姜二走到了跟前,又说道:“闲着还不好?你就是受累的命,跟着二岗你得先学会忍耐,别扫了,回屋。”说着话到了门前,使劲的跺着地,把身上和鞋底的浮雪震下去,又冲二林大喊道:“二林回屋,别耍了” 进了屋白莹已经把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地上已经不见了刚才人踩的雪渍,正在里屋切着东西,姜二问道:“妹子,你又做啥好吃的咧?”因为白莹的到来,姜二仨人再也不用每天吃挂面了,白莹换着花样的做饭,本来店铺里白面大米这些没有的食材,白莹也置办齐了。 白莹头也没回说道:“昨天买的莜面,讷消了点羊肉,打点臊子,一会再调点葱花盐水,咱中午吃莜面鱼鱼儿!” 姜二乐了呵的说道:“好好,很久没吃莜面了。”又冲院外喊着:“大林,回来,一起搓鱼鱼儿。” 莜面是由莜麦加工而成的面粉,山西和内蒙古的老百姓都爱吃莜面,莜面抗饥,一顿莜面顶两顿饭。受苦人吃一顿莜面能干一天的活。莜面一般以蒸食为主,按蒸熟后的莜面形状可以做成,莜面窝窝,莜面鱼鱼,莜面各卷。 白莹已经打好了臊子,调好了盐水,也揉好了莜面,大林进了屋,几人洗手,姜二上了炕,案板摆好。众人开始搓起了鱼鱼,将莜面先搓成粗一点的圆条,再分成一个一个小剂子,完了在手心来回一搓,再用手掌一压,就压成了一个一个菱形的鱼鱼儿,搓好了鱼鱼二再上笼屉一蒸。 等着笼屉上汽再蒸十来分钟,一屉莜面鱼鱼就做好了 沾上肉臊子或者葱花调好的盐水,又美味又抗饥。 不管白莹做什么,二林都喜欢,自己吃了半屉也不说个饥饱,吓的大林怕二林撑着,连忙用肚疼吓唬二林,这二林才收了碗。白莹失笑的问大林:“大林,为什么你每次说肚疼,二林就听话咧?” 大林和姜二对视了一言,哈哈的笑了起来,于是姜二开始讲述他们在官家窑的囧事,讲着二林吃饭不知饥饱,吃撑肚子的事情,讲着二林的逆鳞千万不能说二林是个愣子的事,讲着自己第一次遇见二林,被二林暴揍的囧事。白莹听了也是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姜二突然想起来说:“你刚搬过来的第一天,喊着二林是愣货,讷还提心吊胆的怕二林对你动手呢,结果二林害羞的跑了,看来啊,你和二林有着不浅的缘分咧。” 白莹听了也笑着说:“是啊,咱们有着天大的缘分咧,谁能想到三个讨吃要饭的能聚在一起过日子。” 白莹提到了往事,众人都有感触,互相觉得对方的不易,大林放下了碗对白莹说:“妹子,以后你就是讷的亲妹子,到哪都不会让你受欺负。” 白莹听了激动的泪花都憋不住,嘴里应道:“好咧,你就是讷亲岗,以后岗去哪妹子就去哪。” 姜二开着玩笑说道:“要不你们来个桃园结义吧,讷当你们的见证人。” 众人听了都哈哈哈的开心笑了起来,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虽然没有真的去插香结拜,但是众人都心里明白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比血缘还亲近的一家人了。 一顿饭吃完了,白莹收拾碗筷,清洗完了回自己的西屋休息去了,姜二插上门和大林二林也躺下休息了,足足的睡了两个多小时,听着有人拍门众人才醒来,姜二让大林去开门,心想着,这个点估计是狗剩来改名字了。 大林下了炕,穿上了鞋,出了屋撩起厚厚的棉门帘,看的清外边的来人,外边是两个五六十岁老头,穿着讲究。大林是不认识的,连忙把二人请了进来,问道:“两位大爷,您们有事吗?” 为首的那个人笑了笑说道:“当然有事,爷是来寻姜二兴的,他人在吗?”…… 第五十九章:改名 姜二在里屋虽然醒了,但还是躺着的,听得见外边大林说话的声音,当他听到那声:“爷来找他有点事”时,一个骨碌翻身下了炕,鞋都没来得及穿上,踩着脚后跟就迎出了屋外。 果然是“活阎王”乔三春乔三爷,而连忙又迎到了跟前,嘴里欣喜的说着:“三爷是您老人家来了啊”。伸出了双手,身子微微躬了下,示意着和三爷握手。 乔三爷没有伸手,示意着身后跟着的常算盘往里走,把姜二晾到了一边,姜二有点尴尬的思谋着:“自己这是哪得罪了三爷?”使劲的想,都想不明白,只能小心翼翼的跟进了里屋。 姜二进了里屋,乔三爷已经自己坐上了炕,只是没脱鞋子,姜二没敢坐立在了旁边,见乔三爷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紫沙茶壶,赶紧喊着大林说:“大林快快,去沏茶。”还在炕上的二林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没动窝,姜二直接喊着:“二林快下炕,叫三爷。” 二林听了,赶紧下了炕,冲着乔三爷呵呵一乐:“三爷好,三爷好。” 乔三春看的出二林有点呆,也想不起谁和自己说过姜二身边跟着俩兄弟,想来就是这二位了,乔三爷对任何人可以板着脸,唯独不会和傻子愣子较真,也变了笑迷脸说道:“你也好你也好,你玩去吧。”说完话又冲着姜二板起了脸,这时候大林提着暖壶也过来了,张罗着给乔三春沏茶,姜二对大林说道:“大林,这就是三爷,赶快问好”大林把暖壶往灶边一放,说着:“三爷您好”说着话伸手,意思是去接乔三春手里的茶壶,准备沏茶。 乔三春知道大林的意思,没直接把茶壶给大林,而是放在了炕头,让大林自己取。 大林不懂,姜二却懂得,连忙安顿大林说:“大林小心沏着,那物件贵重。” 大林听了,连忙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捧起了茶壶,解开了茶盖,看见了里边放着几颗翠绿翠绿的茶叶球,大林当然不懂的这是极品的铁观音,用暖壶倒上了开水后,又盖上盖,双手端着放在了乔三爷身边的炕上。乔三爷见了轻微的摇了摇头,可惜着又糟蹋了几粒铁观音。 姜二在里屋当地心里忐忑着,看的出乔三爷是给自己甩脸子,只是心里又琢磨不出到底哪里得罪了乔三爷,等大林沏了茶,吱唤兄弟二人去白莹屋坐,有事会喊他们,兄弟二人也就出了里屋。 姜二不自在的双手互搓着,小心翼翼的问乔三爷:“三爷,您这是打哪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寻讷,讷看的出三爷不高兴咧,您言语,讷听着咧!” 乔三爷冷笑了一声,没说情况,也没搭理姜二,只是对身边的常算盘说:“老常,你方量方量这小先生,给爷把把关。” 身边的常算盘对乔三爷说:“三爷,您比我会相人,这小先生是个有主意的主,你们聊,我现在不方便说。” 姜二听着常算盘说的是官话,标准的很,又听乔三爷管叫老常,想着一定是乔三爷身边的军师常算盘,于是连忙把两个拇指互相握在手心,藏起来,右手压左手双手一贡,对常算盘说道:“叔您有事言语就好,晚辈听着咧” 常算盘见了,心里一惊,乔三爷可没和自己说过这小先生的来历,只是说来让自己把关相面,常算盘以为着只是普通的二宅小先生,可对方这手势分明是道上跑江湖晚辈拜见的架势,连忙又看了一眼乔三爷,乔三爷脸还板着,只是眼角的上翘提示着常算盘猜对了,常算盘左手握拳,右手掌平压着左手,大拇指竖起来回应道:“客气客气,没想到遇见朋友了。” 姜二就算拜了贴,道了腕,又对乔三爷说道:“三爷,您老行行好,别吓讷了,讷心里慌的很,您就告诉讷,讷哪做错了,讷一定改一定学乖了。” 乔三爷盯着姜二,见姜二讲的也实诚,终于开了口,说道:“二兴啊,你还记得你在爷的办事处怎么答应的爷吗?” 姜二立马回答道:“三爷,您吩咐的事,讷都记下了,讷也不敢越雷池一步,讷对天发誓,要是欺骗了三爷,天打五雷轰。” 乔三爷听的真,跑江湖的最怕发天谴的誓,听得也不觉有假,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于是也挑明了说:“爷上午可去了二秀那里,二秀和爷说要和讷干儿子二龙离婚咧,这是怎么回事?” 姜二听了,头上的冷汗直冒,连忙说:“三爷,讷自从来了三道坡,连二秀一面都没见过,您是不是误会咧,再说了二秀不是已经和二龙离婚了吗?” 乔三爷听了一惊说道:“什么?你说什么?他们已经离婚了?你听谁说的?” 姜二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解释道:“三爷啊,这事弄得,讷具体也不太清楚。” 乔三爷脸见了怒色又说道:“别打岔,快说,是谁和你说的他们离婚了?” 姜二知道掩饰是没用了,连忙把自己开业那日,瓦檐村的兄弟们喝多了,去鸡翅膀旅店又遇见二秀的经过,二秀和众人说自己单身,众兄弟又把这事转告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叙述完之后又一再向乔三春说着,这事和自己没关系,让乔三爷放心的话。 乔三爷听的认真,尤其是听说二龙和二秀已经离婚好几年了,更是惊讶,想着自己每年八月十五腊月二十三都去眊二龙一次,离婚这事二龙却一直瞒着自己,自己觉得心寒。常算盘也听着,见乔三爷有点难过的样子,坐在旁边用手拍了拍三爷的腿,以示安慰。 乔三爷知道是自己确实误会了姜二和二秀,说话的语气也就缓和了许多,对姜二说道:“好了,别说了,爷知道了,唉年轻人的事,爷就不管了,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这时候听着门外有响动,连忙说道:“门外是谁啊?偷么悄的听什么呢?” 姜二当地站着扭头,正看见白莹把着门边在偷听,连忙喝到:“妹子,你干嘛呢?鬼眊溜眼的,不像话,还不快进来问三爷好?” 门外的白莹也不躲了,挪蹭着进来,吐了吐舌头和姜二刚才一样的手势向乔三春和常算盘报腕道:“三爷好,这位叔好,给两位前辈请安了”、 因为进来后乔三爷就带着气,所以也没介绍身边的常算盘,见进来的小姑娘报了腕,于是接过了话说道:“客气了,小姑娘好,这位是常爷,你们叫叔就可以。”常算盘客气的说:“叫爷不敢当,叫我老常就可以!” 这时姜二和白莹才又报了腕一起说道:“常叔好” 姜二问了好又向二位介绍身边的白莹:“这是讷认的妹子,白莹,咱云山县本地人。” 常算盘脸色严肃的说道:“二兴啊,咱算自家人了,见白姑娘的架势,是学过的,你们这点金子传女娃艺,好像不大合规矩吧?” 姜二知道常算盘是误会了,连忙向二位解释了一番,没说怎么认识的白莹,只是把白莹的路数和过往经历述说了一番,二位听了也同情白莹这个小姑娘,夸赞着姜二的仁义。 众人相互介绍了一下,解开了各自的误会和心结,又寒暄了起来,姜二感谢三爷的照顾,三爷有了想离开的想法,就在这时候,又有了人敲门的动静,屋外大林接应着,喊道姜二:“二岗有营生咧,小卖铺的大岗。” 姜二这才想起还应承了余狗剩改名的营生,连忙向两位爷道了歉,说先去支应一下,让二位坐一会儿,乔三爷也想看看姜二的本事,点了头让姜二先忙,自己坐会儿。 姜二从自己墙上的挎包翻出了老黄历,和笔记本,出了外屋,把余狗剩引到了白莹的屋,这乔三爷和常算盘也跟着过来了,白莹接着也跟了过来。 余狗剩见了三爷以为这也是寻姜二问事的主,点了头致意,接着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告诉了姜二,姜二把余狗剩让上炕坐,自己开始合起八字,又询问了余狗剩叔辈分的名字和属相,自己孩子的名字和属相,完了推了三格五才,补齐了五行,折了个总格满格的名字“余善庆”取意“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含义。 旁边的常算盘在旁边一直看着姜二择名过程,不停的点着头,给乔三爷在一旁悄声的解释着姜二的路数,规矩,点头说着规矩正派。 余狗剩听了新名字,相当的满意,觉得名字叫起来也有范儿,留下了二十的随喜,道了谢,从此改名叫了余善庆。 余善庆出了门,回了小卖铺,才想起那连个穿着讲究的老头感觉的面熟,像是在哪见到过,突然想起那点之前是活阎王乔三春的收费站,打远见过乔三春在收费站坐镇过,越想越觉得是,想着这可了不得了,连乔三爷都来找姜师父问事了,突然觉得自个这名字起的值了,有种和乔三爷平起平坐的感觉,够炫耀一辈子了。 姜二送走了改名后的余善庆,乔三爷也要走了,乔三爷临出门的时候,姜二多了一句话:“三爷,常叔,讷当小的有一句话咧,您二位听一听。” 乔三爷和常算盘同时回了头,眼神询问着姜二什么事。 姜二有点感叹道:“三爷,您是讷的贵人咧,讷一辈子都感激着您,只是讷心里头有种莫名的疑忌,觉得三爷有坎咧,常叔,讷知道您是行家,您得多照应三爷。” 乔三爷是听了心里觉得晦气,临过年的姜二怵自己的霉头,但是看着姜二实诚的样子,也不好发作,挑起面门帘走人了。 姜二只是从师兄张云奇口里得知公家有针对乔三爷的举动,好意提醒一下,又不能明说,假意多嘴口误,没想到姜二的这番“多嘴”结成了姜二和乔三爷一辈子的羁绊。 第六十章:包子 姜二送走了乔三爷,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结局不算完美,有着太多的不安和忐忑,不知道三爷会不会怪罪自己的多嘴,虽然身边有大林兄弟的相伴,但是仍然是出门在外,处事还得多加小心。 白莹小嘴撅的老高,不高兴的问着二秀是谁?是不是讷的师娘?讷咋也没听你们说过啊? 姜二感到头疼,双手不停的揉着太阳穴,说道:“别开玩笑,不是咧,小姑娘家的瞎打听,咱们才处了几天,慢慢大家才能相互了解。” 白莹听了也不打听了,但是心里记下了有二秀这号人物,以后的多注意。 姜二算着手里的余钱,可以过个好年了,这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但是店铺里啥东西都没张罗,问白莹都会做啥,过年了准备点过年的吃食,白莹说花卷,麻花什么的面食都会做,但是粮票不多,要做这些吃食只能买私粮,白莹有认识的贩粮的主,可以带着去买。 姜二合计着四个人,加上二林个大吃货,不能预备少了,今天不早了,时间不赶趟,只好明天再做准备了,于是和白莹约定着明天去备年货…… 姜元新的小媳妇终于扛不住饿了,也不去打麻将了,一上午窝在炕头上哼哼着,不停的用叫脚板踢着姜元新,喊着闹着,让姜元新去单位和区队长闹挣去,数落这姜元新没尸首,连媳妇都养活不起,不如嫁个讨吃要饭的,还能有顿饱饭。 姜元新也气的很,五六天前,从大海手里接过一百块钱,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销了,这个败家的媳妇,改善了两天生活,大鱼大肉,接着又连输三天,一百块就败光了,现在又怪起了自己。让自己去区队闹挣,要工钱,自己养病快一个月没上班,已经够丢人了,还要去闹?闹完了饭碗也的丢,自己确实丢不起人,但是这媳妇又打骂不得,只能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小媳妇数落。 小媳妇见姜元新打死也不放一个屁,急了,跳下了炕,灌了一肚子冷水,开始找了块绿头巾,打包起衣服。 姜元新一看,不知道这小媳妇又要闹哪出,坐了起来问道:“你这是要干甚咧?” 小媳妇哭哭啼啼的说着:“你个个泡蛋,终于说句话咧,这日子不能过咧,讷回娘家呀。” 姜元新愁得脑袋蹦吧乱跳,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吼道:“滚吧滚吧,给老子滚远,最好死球远远的,让讷利清几天!” 小媳妇一听,把收拾了一半的衣服直接打了个死扣,往肩膀一套,嚎着嗓子,甩开了门走人了。 姜元新撵走了小媳妇,自己呆坐了几分钟,又后悔了,连忙跳下了炕去撵,可是出去哪能寻得见人影,身上又没一分钱,不能远走,于是只能期盼这小媳妇是不是去惯熟的人家躲着了,自己又返回了家。 回了家的姜元新杵在当地,也不上炕,肚子饿的咕咕叫,翻了翻碗柜,笼屉,一点吃食也没寻到,又搜摸着柜底,炕席底下,想着寻张遗落的粮票,零碎钢镚也好,可是就是比腚都干净,啥玩意也没寻到。只能唉声叹气的又窝回了炕上。 中午的饭点到了,姜元新的肚子咕噜噜的叫着,比初秋的秋铃儿(蟋蟀)都叫的欢快。眼睛打着晃,感觉的心口恶心的不行。姜元新想着这样的话,撑不到下午自己就真得饿死了,脸面不重要了,下午必须的要去区队找领导闹挣了,讨几个钱再安安稳稳的上班。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家门哗腾的响了一下,有人进了屋。 姜元新想着是小媳妇返回来了,心里欣喜着,但是又为难着中午饿肚子媳妇还得闹,就假装还在生气,躲一会算一会吧。 听着动静人进了屋里,姜元新也没有去抬头看一眼,这时候听着有人说话了:“老姜啊,这是咋的咧,和谁生气呢,还是伤还没好呢?” 姜元新一听,支棱一下就坐了起来,这声音是自己的回采队队长吴海旺的声音,姜元新坐立正了一看,果然是吴海旺,连忙张罗着下炕,嘴上说着:“吴队,您咋来咧?” 吴海旺那里赶忙说着:“老姜行了,行了,别下地了,你腿上有伤,自己小心着点别动,别动。” 姜元新一听吴海旺这口气,和这声调,不对劲的很,活了大半辈子了,有的时候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的,连忙压住了紧张的身体,说道:“吴队坐,坐,讷着不方便,媳妇也出去了,您坐。” 吴海旺是个人精,咋能看不出姜元新的窘迫,和刚才的紧张,只是上午周矿安排着马东亲自下了口头令,要照顾伤残同志,要温暖关怀员工,要让每一个矿工感觉到家的温暖等等,最后指名道姓的谈到了姜元新头上,数落着当队长的没有人情味,让矿工没有归属感,要立即纠正错误。还说过几日周矿要去慰问慰问困难职工。 吴海旺表面上听的认真,但是心里却一直骂着娘,知道这姜元新是找了人了,只是想不通这受了十几年苦营生的窑黑子咋就攀上了周矿的门。虽然自己一点错都没有,都是按着规矩办事,但是还得把周矿安顿下来的事办麻溜了,送走了马东,心里又怕是马东假传圣旨,又给周矿打了电话核实了一下情况,周权海在电话里严声质问着吴海旺做事不细致,工作不到位。吓得吴海旺放下了电话,连午饭也不吃了,直接跑到了姜元新家,调查情况。 吴海旺坐在炕沿边,安慰着姜元新,说道:“老姜啊,老哥你受罪了,是讷们这些当领导的工作没做到位,不够细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都没有来看看你,实在是工作太忙,老姜别受制(生气)啊!” 姜元新听着这话,瞬间明白了,一定是自己那侄子给周权海递话了,吴海旺几时对自己这般客气过,连忙接过了话说道:“唉,么事么事,领导能来看着讷,讷就知足咧。都怪自己不小心,摔了腿,让领导操心了。” 吴海旺也叹息着说:“唉老姜啊,讷这当领导的也难啊,每天大会小会的开,手底下还管着一百来号受苦人,哪个人都的照应,你以后有事就直接找讷言语,区队能照顾就一定照顾咧,老哥你别记恨。” 姜元新心里直骂着娘,前几日自己穷的叮当响,跑区队你办公室,张口支一个月的工资,你都说要按规定来,规定坏了人人都这么办,自己还咋管理,把自己骂出了区队,现在好,又来卖人情,可是姜元新面子上还得过得去,笑着说:“领导说的是咧,您太忙,也顾不过来,讷么事,哪能记恨领导咧” 吴海旺听了应道:“那就好那就好,老哥你受罪咧”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了三百块钱放在了炕沿上说:“这是你上个月养病的工资,区队给你按工伤处理了,讷估计你着伤还得养段时间,老哥你看着缓,区队给你按工伤处理咧,等伤养利生了再来上班。” 姜元新听着心里欢喜,把吴海旺之前的刁难早甩的一干二净,嘴上连忙感谢着:“谢谢领导咧,感恩咧感恩咧,区队能惦记着讷,让讷咋回报咧,谢谢领导咧。” 吴海旺连忙摆手道:“谢啥咧,都是你应得的,受了一辈子苦,公家都记着咧,这马上要过年了,过几日周矿可能去困难家庭慰问咧,老哥心里惦记着说点好听的,区队就感谢了。” 姜元新听了,心里合计着,原来这里还有自己需要办的事呢,突然觉得这二百块拿的也就心安理得了,连忙吹牛似的说道:“领导放心吧,讷记得咧,讷和周矿惯熟,指定当面说区队的好咧!” 吴海旺心里想着,这老姜也是个顺杆爬的货,你若是真和周矿惯熟,日子还能沦落到这般光景,只是眼下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只能先过了周矿这关再说吧,嘴上也客气道:“那行,这中午了,就不打扰老哥你了,你休息养伤,讷回区队忙去了。”说着话起身下了炕,往外走。 姜元新嘴上说着:“那领导慢走,讷这不方便就不远送了”说着话赶快把炕沿边的三百块抓起,揣进了怀里,只等着吴海旺一出门,就买包子买肉喂饱了自己的五脏庙。 姜元新送走了吴海旺,等了十来分钟,感觉这吴海旺肯定不会回来了,连忙下了炕,军大衣披了上,连扣子也不扣,连蹦带跳的冲下了山格梁的坡,刚停了的雪,地上还滑,连打了几个滑擦也不顾了,冲着去寻包子铺了。 姜元新到了包子铺,格肚(拳头)大的包子要了十个,催催着老板快点,老板也认识姜元新,嘴上开玩笑的说道:“老姜啊,你这又不是赶着投胎,着急成这样?” 姜元新这时候顾不上脸面了,接话道:“你快点,再不快点讷就真的去投胎了。” 包子铺老板用盘子先端上了五个包子,这姜元新抓起一个包子,一口就下去了半个,只嚼了两下,咕嘟就咽了,接着把剩下的一半整个塞进了嘴里,又嚼了两口咕嘟又咽了,这吃相,吓的包子铺老板连忙盛了碗蛋汤端了上来,怕姜元新噎着,端蛋汤着功夫姜元新又两个包子下了肚,确实噎的慌,顺手端起了蛋汤,咕咕的喝了起来,也没感觉的烫嘴。包子铺老板瞪着眼睛看着老姜,吓的连喊:“老姜慢点,慢点,你这是咋的了么,别噎着” 姜元新连着吃了三个包子,喝了半碗蛋汤,感觉着没怎么嚼的包子顺着嗓子划到了胃里,别提多舒服了,长出了一口气,也不怕包子铺老板笑话,嘴里嗨叨着:“舒服,舒服” 胃里有食,姜元新也不心慌了,这才拿起第四个包子,先在包子褶上咬了个小口,端起陈醋壶,咕嘟咕嘟倒进去两股醋,再用筷子慢慢的夹起包子,以防着烫手,一口一口连皮带馅咬着吃,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起包子的香味。 第六十一章:小媳妇不见了 姜元新把剩下的两个包子吃完了,老板又端上了五个包子,凑够了十个数,心有余悸的问着姜元新:“老姜啊,你这是咋底了?” 姜元新没有刚才那么着急了,拍了拍胸口,想着编个谎,把刚才的窘态遮掩过去说道:“唉,别提了,昨晚受到现在,没吃口热乎饭。饿的不行了。” 包子铺老板也知道姜元新有些日子没上班了,也听说着近日拉了不少饥荒,心里余悸着我这十个包子别赊了账,再说了姜元新这身打扮儿,也不像是刚出井的人,心里明白姜元新这是抹不开面子扯谎,开门做营生,不能揭了姜元新的短,于是笑着说:“哦,那确实饿了,那也不能那么吃,别噎着了,你一时喘不上气,讷这还揽掖饥荒(招惹麻烦)呢!” 姜元新见老板没往深了问,也心情大好的回答道:“不能,么事,讷嗓子眼儿宽的很,噎不着,么事么事。”边说着话边又吃下了两个包子,接着又对老板说道:“这包子真香,再给讷打包十个包子,讷一会儿带走。”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怕这姜元新真是赊帐的主,嘴上说着好嘞,但是坐着没动地方。姜元新也没注意,继续蘸着醋,吃着剩下的三个包子,十个包子吃完了,把剩下的半碗蛋汤也喝了个精光。 姜元新肚子也暖和了,打着几个响嗝,揉了揉肚子,站了起来,对老板说:“好嘞,吃饱了,老板包子装好了吗?走咧!” 包子铺老板也起了身,说道:“好嘞,这就去装,蛋汤赠送了,二十个包子,一共六块钱。”说着话也没去装包子,等着姜元新先掏钱。 姜元新看着老板只是要钱,也没装包子的动静,知道老板是小瞧自己了,心里头也没埋怨老板,谁让自己就是这光景呢,被小瞧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何况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小媳妇,这时候是不是回了家,是不是还饿着肚子,也不跟老板计较。连忙从怀里摸索出一张伟人头,递给了老板。 包子铺老板见了钱影,连忙接了过去,找了塑料袋装好了十个包子,找了零钱,一起递给了姜元新。 姜元新接过钱和包子,又和老板客气了几句,出了门一溜小跑的往家里返,还没进院,见院门开着以为是媳妇回来了,连忙喊着:“媳妇媳妇,讷回来了,你看讷带啥回来了?”早忘了是自己出门急,忘记了带上门。 姜元新边喊着媳妇儿就进了屋,发现空落落的屋里哪还有小媳妇的踪影,心里开始慌了。 这冷的天,还时不时下着雪,知道小媳妇身上没有带一毛钱。肯定是回不去内蒙的,这万一走丢了,或者是让人拐跑了,可怎么办? 于是姜元新放下了包子,又出了门,想着平日里小媳妇经常去的几个耍钱地势,或惯熟人的家里,街别邻与寻小媳妇去了。这一寻就寻了一下午,直到天黑可还是是没找到,最后姜元新抹着眼泪回了家,看见炕头放着中午拿回来的十个包子,也没了心思去吃了。 姜元新走了一天,家里的灶和炉子早就息了火,屋里拔凉拔凉的,于是寻火柴生灶,寻遍了屋也没找到,只能又披着军大衣去山下的小卖铺买火柴。 此时的姜元新,心烦的很,也后悔的很,埋怨着自己为啥不再忍一忍,到了小卖铺,看见了酒,于是垂头丧气的对小卖铺老板说道:“拿一瓶老白干,再来盒取灯儿(火柴)” 小卖铺老板见了姜元新,也是机警的很,没拿东西,像是防贼似的说:“一共十二块一”意思是先交钱再拿货。 姜元新本能的掏钱,可是握着了钱又觉得不对劲,往日里老白干也就两块钱,这咋还能多要十块钱呢,小卖铺自己也没饥荒啊,于是讲理道:“你这咋还能和讷多要钱呢?这酒也就两块钱,取灯儿五分钱” 小卖铺老板听了,也懒得和姜元新争理,直截了当的挑明了说:“你老板(老婆)中午间儿过来,非要和讷借十块,说你下午过来给讷,对了还有个油旋饼钱呢。一共十二块六” 姜元新心里有着火,本来准备着和小卖铺老板争理,发发脾气,可是老板说的话听的真切,又惊喜起来说道:“啥?你说啥?中午讷老板来过?拿钱走了?” 小卖铺老板听了急,认为着姜元新这般光景的讨吃货要不认帐,恼迷狠脸的说道:“咋?老姜,咱一天惯惯儿的,你想不认帐是不是?” 姜元新听了明白,知道着小媳妇确实来过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明白着媳妇没饿着,一定是拿了钱回内蒙了,自己明日里的赶紧去内蒙把小媳妇接回来。赶忙掏出了二十块给了小卖铺老板,嘴里乐不呵的说道:“嘿嘿,咋能不认账咧,感谢咧,再来个午餐肉” 那老板见姜元新有钱,接过了钱,拿了两盒火柴,一瓶酒,一罐午餐肉递了上来。又找了零钱给姜元新。 姜元新接过东西,嘴了继续说着感谢咧感谢咧,又美不滋的回家了,留下弄不清状况的小卖铺老板,一个人去琢磨了…… 雁北地区的年,要从腊月初八就开始,一直到来年的二月二才算是真真的过完了年,但是最忙的时间是从腊月二十三开始。 “二十三,麻糖粘; 二十四,贴窗花; 二十五,扫房子; 二十六,压粉坨; 二十七,过油肉; 二十八,写对联; 二十九,穿新衣; 三十晚上包饺子。” 腊月二十三又称小年,对于外界来说,二十三只算个小年,但是对于雁北云州燕州地区来说,这个日子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因为云燕两地以煤炭市场为主,二十三这一天是拜祭灶王爷和窑神爷的日子,云燕两地的小煤窑和大矿都要庆祝,小煤窑要请戏班子,集团大矿要搞晚会,总之,这一天就是窑黑子的矿工节,大酒大肉可以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公家和煤老板给报销。 老百姓到了二十三这一天,也要开始正儿八经的忙揽起来,准备过年的物件,吃的穿的,喝的住的都要从这一天起,预备了。 白莹带着姜二和二林去了北庄子街的一家临街住户,买私粮,因为手里的粮票不足,去粮油店的话,粮油肯定是买不齐的,即使和人兑换粮票,一来一回,价钱和私粮也差不多,卖粮的开了门,见白莹带着生人来,还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卖,怕是粮食局“微服私访”年根上查的严,白莹一再打保票,说着就是买粮的,但是卖粮的打死也不说自己有粮,也没卖过私粮。 这可为难坏了白莹,委屈巴巴的对姜二解释着卖粮的不信任,又诉苦着咋办,姜二想了想,也不为难卖粮的,几人又回到了三道坡,姜二带着白莹和二林来到了三毛子的录像厅,跟三毛子打听附近哪有卖私粮的,三毛子的录像厅过往的人杂,小道消息也灵通,三毛子热情的和姜二聊了一会,说着近日也不见二岗来看录像,更是神秘兮兮的对二岗伸出了大拇指,赞许着二岗的大本事,弄得姜二自己也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姜二问三毛子到哪能买到私粮,准备着过年炸麻花,蒸花馍,三毛子又掂对着姜二去小卖铺找改名之后的余善庆,好吧,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又找回了离家门口不远的小卖铺。 余善庆见姜二进门,喜笑颜开,也不问姜二来买啥,迫不及待的直接问姜二:“姜师父,讷打听个事,那日讷择名字,你店铺里的那个穿着将就的人是乔三爷吗?” 姜二想着乔三爷这样的人物估计云山县的人都熟悉,随即点了头说道:“是咧。” 这余善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自嗨道:“讷就说吧,讷这眼神不会错,和人学(XIAO)人们都不信咧,姜师父果然是有本事的人,连三爷都来问事咧。” 姜二也不能自卖自吹的说三爷是自己的朋友,只好点了头默认了。这时候余善庆才想着姜二是来买东西,问姜二:“姜师父需要买点啥?” 姜二双手扶着小卖铺不大点的拦柜说:“老岗啊,这不是要过年了,讷外地来的,供销社和咱大队也兑换不了个粮票,想着过年置办年货,没了白面,也想着多买点黄米和莜面,你看着除了粮店哪还能买点?”意思说的明白,手里没粮票,想买粮。 余善庆和姜二也是惯熟了,二林和白莹自己也见过,店儿里没个旁人,笑呵呵的回答:“着急的话中午过来自己取吧,不着急的话讷后晌找人给姜师父送过去。” 姜二听了看着白莹,示意着赶不赶趟,白莹盘算着还有六七天才过年,说不着急,于是姜二说着后晌送吧。说着话又聊了会儿天,买了些糖希跟麻糖准备回去和大林一起吃,糊灶王爷的嘴去了。 “哔哔哔哔……”还没出门,传呼机响了:“周权海先生让你速回电话XXXXXXXX” 姜二看了信息连忙拿起电话,回了过去,接电话的是马东,马东在电话里向姜二转告了姜元新的安排情况,说回采队已经补发了姜元新的工资,一切安好,让姜二放心,姜二在电话里感谢了一番,马东又说今天是二十三祭窑神爷的日子,晚上矿上举办晚会,有柴氏兄弟的数来宝,周权海特意吩咐说姜二要是喜欢,就派车来接。姜二一听有柴氏兄弟,心里想着去,可是又想太着远了,这一接一去四五个小时的路程,何况店铺里还有这么多人,在电话里感谢着周矿的盛情,谢绝了。 又聊了一会儿姜二挂了电话,准备着走,传呼又响了,贾邦国的,姜二又拨了电话,原来贾邦国说是明天办事顺路要来云山县,问姜二有时间没,两人坐坐,姜二说:“来吧,么事。” 贾邦国就在电话里一再吩咐着姜二说,到了云山他做东,让姜二千万别安排东西。姜二懂,一定是贾邦国心里惦记着建庙的营生,特意来找自己谈事情,电话里应了下来。 两人电话正聊着中间传呼又响了,连小卖铺的余善庆都觉得姜师父了不起,这业务忙的不像样,听着电话里都是有本事的人。 姜二边和贾邦国聊着天,边翻传呼,传呼里显示着:“小四眼先生留言:二岗有麻烦,老爷子有事找你要办,不要给我回电话。” 第六十二章:姜二出名了 当姜二看见小四眼发过来的消息,脸色瞬间变得刷白,和贾邦国的谈话也不在心上了,找了个理由挂了电话,离开了小卖铺。 刚才自己打电话的空闲间已经支语走了白莹和二林,现在一个人边走边思谋着小四眼消息背后的情况,按理说不应该是因为二秀的事情,昨日已经说开了,那短短的一夜又会发生什么情况?难道是自己昨儿后晌的那句失言?自己也是个好意提醒,不会是犯了什么大忌讳吧?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姜二明白,必须先把小四眼的信息删了,汉版的传呼能保存一百条消息,姜二边走边翻找着,除了自己开业前日小四眼的祝贺消息,剩下所有的有关小四眼回复消息全删除光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姜二虽然心有忐忑,但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还没到店铺,姜二大老远的看着大林二林在路边的各闹(垃圾)堆敲炉筒,冬天的炉子,炉筒糊着的烟灰容易堵炉筒,通风不好,容易倒烟,姜二忌讳这个,所以大林倒炉筒也勤,只是二林嘴里叼着根麻糖,还流着一股浓鼻涕,脸上又荡了不少的黑煤灭子,确实不雅观。姜二失笑的喊道:“二林,二林给岗把那能带(鼻涕)洗洗,吃完了糖再作营生,要不做完营生再吃糖,岗咋就教不会你呢?” 大林听了,看见姜二回来了,笑着说道:“别提了,二岗,一看见好吃的,咋也收揽不住了,都是二岗惯得,以前可听讷话咧,现在不行咧,不听讷话咧。” 二林见了姜二说话,连忙把肩膀支着的炉筒往地上一甩,一手堵着鼻子一头,使劲一憋气,鼻子孔一喷,把提溜的鼻涕擤了下去,冲着姜二嘿嘿乐道:“嘿嘿,二岗,麻糖好吃,粘牙。”说着话用袖子筒去搽鼻子上剩余的鼻涕。那番举动,像极了五六岁的顽童。 姜二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受,走到了大林身边,寻了根棍子和大林一起敲打起了炉筒,边敲打边对大林说:“大林啊,等来年开了春,把张总的活干好了,咱赚了钱,就带二林去看病。” 本来一直敲打炉筒的大林听了,停下了营生,望着姜二不言语,姜二又说道:“二林脑袋瓜机警的很,聪明,岗看着,只是和人泛不上话,懂的好赖,就是咱以前没条件,没带二林去看过,说不定去医院看看,能治咧。” 大林这才低下头,又敲打起炉筒,掩饰着复杂的心情,声音略微颤抖说道:“不用咧,没用咧,二岗,讷兄弟发烧的时候大夫说过,烧坏了,治不好。” 姜二笑了笑说道:“现在的日子几年一变样,五六年前讷天天想着吃馒头,吃不上,可现在咱俩穷的叮当响的时候,也能吃得上馒头,美国人都上了月球咧,科技在进步,说不定这十来年过去了,能治咧。” 大林听了,心里其实也在祈许着二林能变好了,和姜二相处这么久,知道姜二不是那种悠套子,卖嘴皮的人,心里默默的感恩着说道:“知道咧,二岗,眼下咱先就这样吧,等有了消息,说讷兄弟这病能治,咱就去治,讷给二岗当一辈子的兄弟。”对于大林来说,毒誓发的天花乱坠也是没用的,跟着姜二死心塌地的受就可以了。 俩人敲打完了炉筒,喊着二林拾炉筒回屋装炉子,于是大林二林和姜二仨人一人捧起了一节炉筒,笑么呵的转身回屋了。 众人装好了炉筒,生起了炉子,白莹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姜二见炕上的桌子上有张红纸,写着字,随手拿起来一看,写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八字,随口问大林:“大林啊,桌儿上的八字谁留的?干嘛的?” 大林这时候才想起来说:“哦,二岗,晌午来了个老乡,说孩子结婚,让择个开春后的日子,讷不会写字,他们就留了个条。“ 姜二听了,哦了一声,上了炕,让二林取下了挎包,翻起了日子。 白莹做饭中,望着屋里算上自己四个人,自己失笑了起来,姜二抬眼问道:“妹子笑啥咧?” 白莹笑着说:“二岗啊,咱这屋四个大文盲,却做着文化人办的事,你说失笑不?” 姜二白了白莹一眼反驳道:“二岗啊,可不是文盲,肚子里墨水多着咧。” 白莹敷衍道姜二:“对对对,咱屋里就二岗一个文曲星。” 姜二也不搭理白莹,继续翻着黄历,择日子,追问道大林:“大林啊,那老乡没说有啥要求吗?” 大林坐在了炕沿边说道:“没,老乡说了,只要是二岗择的日子就行,别人择了也不信。”接着脱了鞋,坐在了姜二身边,看着姜二择日子,边学习边说:“那老乡还不是咱三道坡的人,说是城北新皇庄的人,可劲夸赞二岗咧,弄的讷也大睁眼。” 姜二想着,咋世道说变就变,三四天前,自己还愁的没了活路,想着布局赚点外快,过几日继续和二林去摆摊,这几日咋就风生水起了呢?事实上,很多事就是如此,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姜二想破了头去运营布局,打自己的名头,可是那运营局才刚开了头,没有运作起来。但是姜二的名头就被一个莽撞的汉子,和糊涂的陈老八给打响了。 话赶话,传千里。看似鸡毛蒜皮的事,经过人们口头相传,就会被无限放大,本来是汉子与陈老八扯皮的事,被人们以讹传讹,变成了外来的和尚与本地的大神斗法的故事,才一日功夫,变成了多个版本,有的版本说是汉子同时请了两个人择日子,姜二说那日有灾,不能上梁,陈老八说那日吉祥,能上梁,结果应了姜二的话。 有的版本说汉子先找陈老八择好日子上梁,姜二路过看见汉子上梁去劝阻,说今天不能上梁,但是汉子不听,结果出了事。 更有个离奇的版本是姜二和陈老八一个修道,一个成佛,结果两个人斗法,姜二呼风唤雨,招来了大雪,陈老八没能耐按不下姜二的法术,结果碰上了倒霉的汉子新房上梁,跟了灾带了害。 这话传话也有人借题发挥,误打误撞的把国贸大厦算命小先生联系在了一起,某些保安把亲身经历添油加醋的讲解一番,什么大法师身边跟着个不动明王,什么开了天眼看的见神仙怪鬼,什么天生神力力挽狂澜总总,总之有的没的一大堆,都是说着姜二的道法高深。 当然这其中余善庆的功劳是最大的,余善庆改名,相当于是当事人,当然得要显摆自己的鸿运当头,往好处里说,更是亲眼看见乔三爷前来“姜二问事”和自己一起探讨过命理之术。乔三爷就是最有利的广告招牌,哪有人不信服? 姜二当然不知道外头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只是认为着自己的好运来了,。 姜二听大林说对方没要求,只是等着开春再说,于是择了三个时间跨度不大的日子写了上去,想着等到了日子,看看气象,哪天日头好,选哪天。等东家来了说明情况。没一会儿功夫,白莹的饭做好了,白菜豆腐烩山药,虽然没肉,滋味也是香的很。 众人吃着饭,姜二的传呼又响了,姜二翻了出来,看着传呼上的信息:“乔三春先生给您留言:今晚七点,四女凉粉店有事相商。” 姜二看着传呼,心里咯噔一下惊了神,前脚接到了小四眼警示的消息,半日不到乔三爷就喊自己去谈事,关键是大冬天的,去凉粉店,这里边没蹊跷谁信呢?大林看的出姜二神情的变化,连忙问姜二:“二岗咋咧?有啥事?” 姜二开始思谋着乔三爷找自己到底会有什么事?想着给小四眼回电话仔细盘问下,又打消了念头,姜二想着能和小四眼扯上关系的事情,只有张圆圆,可是张圆圆和乔三春之间又有什么关联?这个头绪怎么能捋顺了。 大林见姜二走了神,没听见自己说话,又大声问了一句:“二岗,二岗,啥情况啊?有啥事?”白莹也看见姜二的神情不对,注视着姜二。 姜二这才回过了神,知道自己失了态,对众人不瞒着说到:“乔三爷让岗过去谈话,不知道是什么事。” 大林对昨日来的那老头有映象,虽然上了岁数,可是气势上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尤其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架势,自己也犯憷,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不会有啥麻烦吧?” 姜二没敢和众人提小四眼的消息,怕大家跟着担心说到:“应该没事,讷晚上过去一趟就好咧,么事么事。妹子啊,四女凉粉在哪啊?” 白莹听了说道:“城南咧,不远,坐中巴几分钟就能到。二岗大冬天的吃啥凉粉啊,不怕闹肚子咧?” 姜二听了说:“是乔三爷让岗去那里找他。” 白莹惊奇的说道:“啥?三爷那样的大人物请你去吃凉粉?这大冷的天,没毛病吧?” 大林跟姜二久了,心里明白这里一定有事,连忙说道:“二岗,晚上讷跟着你去吧。” 姜二努力的思谋着这里的事情,想着昨日见乔三爷的情形,说道:“你不能去了,看着店铺吧,留妹子一个人在家讷也不放心,二林跟着讷去吧。” 大林担心的说:“二林不活泛,完了遇见有点事,还得你照应他咧。” 姜二笑了笑说道:“你不懂,你想想昨日的情景,那三爷刚来,对岗和你有没有好迷脸,唯独对着二林有乐模样,倒不是三爷喜欢二林,而是三爷那种人最懂得分寸,带上你这样的人会去揣摩三爷的心思,三爷不喜欢,带上二林去比你安稳。” 大林听了,虽然还是不太懂,但是明白姜二比自己想的周全,应了下来,几人又开始吃起了饭……。 第六十三章:云山的雪 纷纷扬扬的雪下了两天终于彻底的停了,天放了晴,露出许久不见偏西的日头。 姜二盘坐在炕上,透过窗户向外瞭去,地是白的,山是白的,树也是白的,只有那高高的天是蓝格莹莹的,像一大块蓝色的玻璃罩一样覆了上来,天空几朵白云像极了倒影着大地的景象,感觉着云山县好似镶嵌在远处的天边一样。 天边飞起的家巴雀儿无处安脚,只能忽上忽下的折腾着,寻找可以落食的地势,深怕一落脚就扎进了雪堆里,飞累了只能落在电线杆儿上缓缓。 大林又扛起了扫帚出了屋,扫临门的街了,白莹和二林早跑到了自己的后院,那片宽敞的地势打起了雪杖,姜二吃完饭后有心事,没有睡午觉现在竟然犯起了困,打了个哈欠,决定下炕出去走走,透透凉清醒清醒。 姜二寻了根细油丝,找了俩根筷子出了门,和大林打了个招呼,开始朝着马路对面的树林走去,能埋了脚面的雪,踩上去依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姜二快到树林边时,二林和白莹两个人像孩童一样边喊着:“二岗等等。”一边蹦跳的跑了过来。 姜二停了脚步,等着二人跑了过来,白莹气喘吁吁的问姜二:“二岗,你自个儿一个人进林子干甚去呀?带上讷俩呗!” 姜二回答道:“也没事,就是瞎格转,看看林子里有没有兔子狐子。” 白莹朝林子里望了望说:“这离着住户这么近,到哪寻兔子狐子啊?” 姜二笑了笑没有回答,自个带头向前又走了去,白莹和二林打打闹闹的又跟了上来,仨人走了十多分钟,上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小山坡,姜二站在坡顶四周望着,越发觉得云山的美了。 相对于云燕两州的煤炭开采,破坏的不光是自然环境和生存环境,就连风土人情也变得乌烟瘴气,天南地北的人杂居在一起,不同地域的陋习汇聚衍变成新的恶习。人们开始用粗俗的言语来表达着自己的“热情”,用暴力的举止来放纵自己的“性情”。在外人眼里,那些人的举止犹如市井流氓,而在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们来说,这些举止宣誓了自己的“主权”与势力的划分。渐渐的,没了清澈的水,没了绿莹的山,没了蔚蓝的天,也没了老百姓向往的生活。 眼前的云山不同,依然像一个未出嫁的姑娘一样,静静的待在闺中,绣着花,赏着月,没有胭脂粉黛,不去沾惹红娘,也不去顾眷张生。 姜二开始迷恋着眼前的景象,望着西边近在咫尺的云山县城,不多的楼分列排开,几条简单的路列成了简单的棋盘,虽然不能尽收眼底,也能略析一二。姜二想着,会许眼下里,云山的百姓生活的简朴,可是不久的将来,这里可能会变成云燕两地人们向往的世外桃源。 云山没有巍峨的山,只有一道又一道的土圪梁子,小山坡。白莹站在姜二的身边,双手拢在嘴巴:“啊……啊……”的喊着山,那声音清澈干净的甩了出去,却没有一丝的回声。 白莹喊了两声,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回音,也就不再喊山了,二林则双手捧起干净的雪,挤了个雪饼吃了起来,姜二在初雪来临的时候,也抓起过一把干净的雪尝过,虽然不甜,也有一番干净凉快的滋味。 这两人在身边的闹腾,打断了姜二欣赏风景的兴致,姜二索性也不欣赏了,又沿着山坡往下走,没走几分钟,果然看见一条一节一节的雪线,姜二连忙用手势止住了跟上来的白莹和二林,让二人别跟上,自己一个人朝着雪线走了过去。 姜二仔细端详着雪线的来龙去向,把兜里的细油丝和筷子取了出来,把细油丝缠在两根并列的筷子一头,打了个活扣,再用寻来的石头,把筷子全部死死的钉在雪线中央里边,活扣又摆弄摆弄,用浮雪盖好,返回了二林和白莹身边。 白莹知道姜二是在套兔子,心里不舒服的很,埋怨着姜二祸害性命咧,姜二之前只当白莹是个天真的小姑娘,没瞧出心底还这么善良,于是开玩笑的说道:“好咧,知道你心眼最好了,放心,兔子套好了咱不杀不吃,养着给你当宠物,等他老死了咱再吃。” 白莹听了当然开心,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其实白莹哪里知道,这野生的兔子根本就养不活,比那家巴雀儿的气劲都大,养不到一日就能活活的把自己气死,还能省去众人的棒杀。 下好了兔套,姜二带着二林和白莹又原路返回,刚走到店铺跟前,众人跺脚震掉了鞋底带回的雪沫,准备进屋,远处看见了余善庆推着个三轮车,三轮车上覆盖着一块席子,挡着车里边的东西,向这里过来了。 姜二明白这一定是来送粮了,连忙吱唤大林出来,大林出来了,余善庆也到了跟前,左右打瞭着没有外人,连忙示意姜二帮忙搬东西,众人七手八脚倒也痛快,不出半分钟,三轮车上的白面、莜面、黄米、山药粉和麻油全招罗回了姜二的店铺。 姜二把这些东西全倒腾到白莹的西屋,让息余善庆进了自己的里屋,喝点热水,缓缓暖暖身子。两人又谈了起来,余善庆说着也许用不了几年,买粮就用不到粮票了,不用再偷偷摸摸的卖粮了,想着以后也能开一个供销社那样大的小卖铺,卖的全全的,那样的话日子就更红火了。 姜二听着说道一定一定,在燕州矿区,很多地方已经没人管了,家家户户都可以自己相互着交易粮食了,有的小卖铺都明目张胆的开始卖粮卖油了,老公家的人很少管了。 余善庆听着乐呵呵的说道:“可不是,听说你们那里人灰(厉害)的很,连老公家的人都怕,管不了,讷们这里可不一样,还是老公家说了算。” 姜二听了尴尬的笑了笑,不知怎么回答,以讹传讹的事情太多,矿区是乱,但是还没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两人又聊盘了一会,余善庆要回小卖铺看店,姜二结了账,送走了余善庆,开始张罗起自己的行头,吱唤二林一起洗漱了下脸,趁着这个点还有中巴车,先到了四女凉粉店附近,找个地方转转,省的还得打车浪费钱。 二林一听晚上可能要下馆子,高兴的跟姜二比起了谁洗漱快的游戏,众人都乐呵呵的宠溺着二林。 天擦了黑影,街头的姜二和二林已经转了好大一个圈了,二林的糖葫芦和糖炒栗子也已经吃了不老少,听着云山县中央广场的大钟楼又响了一声,姜二知道六点半了,两人起身进了四女凉粉的店铺。 很小的店,做营生的厨房和吃客的空间各占一半,一共四张长条桌,桌上摆着陈醋和炸好的辣椒子,中间是一个收账的拦柜,里边摆着各色的盐水汁和碗筷。 一个四十左右的妇女像是老板娘,坐在拦柜里边,见来了人,也没招呼只是用眼色询问着吃点啥,姜二有点犯难,进了凉粉店除了吃粉皮和凉粉也没个别的啥事干啊,可是自己又不太想吃凉粉,只能尴尬的对那老板娘说道:“大姐,讷们先坐一会,再寻思吃啥。” 老板娘一副释然的样子,说道:“是等人吗?” 姜二连忙点头说道:“是的是的,有人约了在这见面,讷来早了,再等等,一起吃。” 老板娘默认的许可了二人在店里的等候,招唤两人坐下,又一人倒了一海碗热水,让两人暖暖肚子。 姜二觉着有些尴尬,心想着要不要点点儿吃食,抬头看着凉粉店的环境,又瞧着老板娘,这老板娘相貌和善,纯朴的很,并非大众脸,但又觉得面熟,却又是不认识的主。正琢磨着和老板娘聊几句,店铺的门突然开了,姜二回头,一看是乔三爷,身后竟然一个人也没跟。姜二连忙拍着二林一起站了起来,嘴里说着:“三爷,您来了?” 乔三爷对姜二的早来,一点也不惊奇,笑着点头:“二兴多会儿到的?是不是等久了?二林小兄弟也来了?” 二林点头嘿嘿的笑道:“嘿嘿三爷好,三爷好。”姜二又接话道:“讷两刚坐下,讷这兄弟一听说要下馆子吃好吃的,非得要来,讷也收揽不住,就跟来,您也知道讷这兄弟的情况,没办法!三爷别见笑。” 乔三爷笑着按手示意两人坐,别客气,嘴里说着:“坐坐,别客气,你俩先坐,老常一会就到。” 乔三春说着话竟然脱了外罩,朝隔着拦柜的厨房走去,那个老板娘对乔三春的到来也没有太多的意外,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甚至连笑模样都没有,只是随身起来,接过乔三爷的外罩,挂在墙上,又从墙上取下了一副比较宽敞的大围巾,给乔三春围了上来,接着去灶火一边打开了吹灶火的电吹风机后,又安静的坐在了拦柜里边,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了。 姜二无法揣测乔三春和老板娘的关系,更不敢询问,听到拦柜里的乔三春说道:“二兴啊,今儿个你有口福,能亲口尝尝爷旋的粉皮。” 姜二听了,连忙接话道:“哎 哎,三爷了不得,还能旋粉皮,看不出来。” 姜二和乔三爷俩人就开始这么隔着拦柜和淡定的老板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又过了五六分钟,门又开了,进来的是常算盘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姜二连忙又招呼着二林一起起身,问候了常算盘,忙着旋粉皮的乔三爷也打过招呼之后,常算盘带着年轻人坐在了姜二的对座儿,四人都落了座,姜二看的出常算盘的心情不错,自己心里多少有了安慰,想着三爷不像是要找自己麻烦的,一整天的疑忌多少有点宽心了。 常算盘的到来让姜二少了许多的尴尬,老板娘给众人换上了钢化杯的茶水,常算盘给姜二介绍身边的年轻人是自己的儿徒:常庭知。姜二也介绍二林给常庭知,众人打过招呼,坐等乔三爷的粉皮了。 等粉皮的当间儿,姜二和常算盘交流起八岔子和金点子的学问,聊的甚欢,谈到了常算盘是河北张家口人氏,离着雁北燕州很近,两地风俗相近,饮食相近,两人的知识点又在一个频道上,姜二讨教了不少关于八岔子的学问,常算盘也是知无不言的讲解着,把一些自己略懂的金点子窍门告诉了姜二。常庭知也在一旁学习着,只是二林一个人直瞪瞪的盯着乔三爷在厨房的一举一动,盼望着好吃的快点端上来。 六十四章:三爷的粉皮 雁北的凉粉与粉皮一年四季都有,尤其是在夏季,最被雁北人喜爱,是人们消暑的好吃食。凉粉是用土豆粉与水调和比例,经过高温处理形成果冻状,然后调上特色的盐水汁,再配上黄瓜丝、萝卜丝、香菜、豆腐干等辅料,最后浇上特制的辣椒油与辣椒子,吃起来清凉可口,顺嘴溜滑。粉皮和凉粉所用的食材与盐水,辅料相同,但是加工过程却与凉粉不同,类似于陕西的面皮。 只见乔三爷在烧沸的大锅中,不停的摆弄着一个圆形的旋子(圆形铁盘),将调好的勾好的土豆粉和成的浆舀上一勺,放在旋子上,左右上下摆动着,那浆就均匀的摊成了一张薄片,等到那薄片由白色变得透明时,把旋子一边倾入沸水中,少许的水进了旋子,乔三爷再次摇晃旋子,接着用一双筷子顺旋子边轻轻一挑,一张晶莹透亮,韧性十足的粉皮就旋好了。把旋好的粉皮挑进旁边冷水盆中坐等最后的加工,乔三爷如此再三旋好了七八张粉皮,随手关了电吹风,把凉水盆里的粉皮再逐个挑到案板上,操起板宽上的菜刀切了起来,刀法也是娴熟利落,不一会儿,切好五碗粉皮。拦柜里的老板娘见了,起身把装好碗的粉皮放在了拦柜上,绕出拦柜外,等着乔三爷调盐水。 乔三爷用汤勺把盐水按比例舀到碗里,又把香菜,葱花,豆腐干,莲花豆撒了一遍,最后浇上了辣椒油,一碗碗色泽红艳,油光铮亮,晶莹剔透的粉皮就算圆满完成了。 老板娘一手一碗先端给了常算盘和姜二,又端了两碗递给了二林和常庭知,这才进了拦柜,帮着乔三爷把围裙解了下来。 乔三爷在洗碗池边洗洗手,擦干了,端上剩下的那碗粉皮坐在了长条桌的当中间,对老板娘说道:“英子,多切几个套饼,二林小兄弟能吃。” 叫英子的老板娘也没回话,只是默默的进了厨房开始切起了熏肉套饼。 乔三爷坐下来,摆手示意众人说道:“大家吃吧,二兴,尝尝爷的手艺,老常也尝尝爷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二林那里没有安顿已经又拌了辣椒子吃上了,只是姜二和常算盘师徒没动,等乔三爷落了座,发了言,众人才开始加辣椒倒陈醋,动开了筷子。 雁北的粉皮除了劲道,还有一种高山土豆特有的醇厚感,再配上陈醋,不光能消暑,还能开胃,只是最大的缺点不适合做下酒菜,因为粉皮中有明矾,就酒之后不光口感变得涩苦,还容易肚胀。 乔三爷旋的粉皮盐水香醇,分外的好吃,酥脆的莲花豆,五香的豆腐干,再加上特有的胡麻籽,混在嘴里一起搅动,比起街边的凉粉摊那可不是一个档次。 姜二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香香,和燕州的凉粉不是一个味,真香。” 乔三爷听了笑呵呵的说:“爷这凉粉店有年头了,只是外人很少知道是爷开的。” 姜二点头道:“光尝这盐水和辣椒油就知道是祖传秘方,只是这四女是谁啊?”姜二边说边瞅了瞅拦柜里的老板娘,又突然觉得自己问的话有点唐突。 乔三爷放下了碗,叹了口气说道:“唉 ,爷的娘叫四女,爷家没地没田,老子又是个纨绔子弟,全家老小全靠爷的娘卖凉粉养活,爷有了洋相(有出息)想着让老人儿享享福,结果老人儿还不愿意,不但不愿意,还逼着爷学起旋粉皮,打凉粉。” 说到这,乔三爷停下了碗筷,直起腰,让自己显得更精神,接着说:“想想爷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被老人儿逼着盘下了这门面,开了凉粉店。哈哈哈哈,这一晃就卖了十多年凉粉了。只是外人不知道。” 姜二听着乔三爷还有这么一段外传,笑着说:“挺好挺好,身有一计,吃穿不愁,乔三爷退隐江湖了,还有……”姜二说着,突然感觉自己又失言了,连忙打住了话,不再说了,歉意的脸色说道:“三爷啊,对不住啊,讷今天这嘴有点欠。” 乔三爷听了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你这嘴,确实欠,不过算是大实话,爷喜欢。” 说着话英子老板娘的熏肉套饼已经端了上来,乔三爷拿起了两个递给二林,又一人一个分了起来。接着说道:“二林小兄弟就是你的不动明王吧?那大林兄弟是啥子神圣啊?” 姜二听了乔三爷的话,不明白什么意思,眼神询问着乔三爷,乔三爷失笑了起来,对常算盘说道:“老常啊,你来和二兴说道说道。” 常算盘也苦笑着“唉”的叹了口气,放下了碗筷,和姜二聊起了姜二都不知道的八卦传闻。 把云山人们对姜二的事情和几个版本都说了一遍,最后说了乔三爷的活字招牌,惊得姜二额头冒汗,想着乔三爷不会是因为自己这无意之举生气了把,连忙停下了吃食向乔三爷解释道:“三爷,这些事讷都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是谁瞎言传的,讷咋敢用三爷当幌子啊?” 乔三爷笑着摆手道:“没事没事,这些爷不在意的,但是啊,爷很在意一件事。”说完这话,乔三爷脸色严肃了起来。 姜二心里咯噔了一下,瞅着乔三爷,询问着哪件事? 乔三爷对老板娘说道:“英子啊,隔壁老宋家有几个后生,你给爷喊来。” 老板娘好像压根就不会说话似的,还是说只在三爷跟前不说话,也不言语,直径出门了,姜二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不一会,英子进来了,身后跟着一大溜二十出头的后生。 这群人,各个长得歪瓜裂枣,一眼瞅着就不是好鸟,姜二见几个人都面熟,但是能叫上名的只有小四眼。心里就开始琢磨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乔三爷见一群人都进来了,店里突然显的拥挤起来,乔三爷看了看,对着人群里的几个人说道:“你们几个没事,去隔壁暖和去吧。”说着话又出去了五六个人,店铺只剩下了小四眼和另外的一高一瘦三个人,看来刚才出去的那几个人都是看押这三个人的主。 乔三爷看着这三个人,笑着询问姜二:“二兴啊,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姜二是个识时务的人,当即回答道:“三爷,讷认识四眼兄弟咧,其他的不认识。” 乔三爷当即点了头说:“行,二兴啊,还算实诚,那你知道爷找你来要问什么事了吗?” 姜二想着,能和小四眼与自己有瓜葛的江湖事,也只有张圆圆的运营局了,思索了一会回答道:“三爷,是不是和国贸大厦的张总有关啊?三爷这事要是有冒犯您的地方,您说话,是讷没考虑周全,讷想办法弥补。” 乔三爷笑着看了看常算盘,哈哈哈的笑道:“老常啊,让你说对了,这混小子猴精猴精的,还真给爷来软的?” 说着话,乔三爷站了起来,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围着那三个后生转了两个圈,又对姜二说道:“二兴啊,你敢情好啊,用爷的人做事比爷都利索,事情做得无风无浪,得心应手啊?”那三个货,早吓的摆糠子(哆嗦)了。小四眼只是进门的时候瞅过姜二一眼,就再也没看过姜二。乔三爷又说道:“那个什么张总,爷无所谓,爷生气的是,这几个混账玩意和你二兴做事,不入爷的账,坏了规矩。” 姜二虽然懂得八门的路数,但是八门中各家的那些私规却是不懂的,连忙说道:“三爷,对不住您了,讷确实不懂规矩,四眼兄弟坏了什么规矩,您和讷说,讷尽量着弥补。爷,您能放过四眼兄弟这一次吗?”…… 原来这祸事还是小四眼几个人的贪得无厌惹起的,绿林门有条门规,老荣摸了脏(小偷偷了钱),得向堂口汇报,一来:这样的话以防着摸了自家惯熟的人,寻起来和还起来方便。二来:按照比例交堂费,以作堂口周转费用,打点江湖。 那日小四眼约着自己的两个兄弟,去寻张圆圆的霉头,摸了钱包和大哥大手机,本来钱包里有两千多块钱,三个人分分也就可以了,像这种私下里合计的买卖,堂口不知道,自己黒摸了也可以,问题出在了大哥大手机上。 那年月,一部大哥大上万,即使是黑脏也能卖个五六千,合着小四眼的意思,报了三虎,让三虎处理分个三几千一人还能落个一千多,但是另外两位觉得要过年了,花销的用项太多,非要自个去电信广场卖了,小四眼合计着让兄弟两人帮忙,油水多了更显的亲近,就默认了。 绿林门,尤其是三虎的手下,除了“老荣”(小偷)“油子”(地痞)还有更多的“点把”(打探消息的人)那俩主私下里卖手机怎么可能不被三虎知道?当下就被截了胡送到了三虎那里,三虎都没“严刑逼供”这两个软蛋就全招了。赶巧的是小四眼在窗户根撒尿,听的真,连忙跑出来先给姜二打了传呼,预警了姜二,接着自己当没事人一样又返回了办事处,当然没多久也被三虎给收拾了起来。 三虎本来就看着姜二不顺眼,认为着姜二就是自己的“撞客”.这下好了,有了姜二的把柄在手,自己得好好收拾下姜二。于是晌午直接把事情告诉了乔三爷,才有三爷中午联系姜二的传呼。 乔三爷听着姜二比较仁义的话,知道对姜二不能来硬的了,何况姜二也不是绿林门的人,硬办了不合适,只好把和常算盘下午合计的想法对姜二说道:“二兴啊,别以为你给爷来软的,也就心软收拾不了你,你听着,爷手底下有件事情要你去办,你要是做不到爷心坎里,爷照样坏了你这风水局,让你在云山县待不下去!”…… 第六十五章:云山地界谁说了算? 姜二已经没了吃粉皮的心思,放下了碗筷,对三爷说道:“三爷,按理说,您对讷有恩咧,您说让讷办事,讷得应下来,可是三爷让讷去杀人放火,讷也得应吗?” 乔三爷知道自己的话吓不住姜二,姜二一个跑江湖的,本来做的就是天南地北,到处游荡的营生,在自己的地盘上犯了事,最多也只是受点皮肉之苦,如今的社会,自己也不能太张扬了,但是眼下的事,还必须是姜二这样的人才能给自己办了,只能对二兴再狠一点,先杀了姜二气焰,于是对着姜二说道:“二兴这是对爷的安排有抵触喽,假如爷真让你杀人放火,你是不做咯?” 姜二心里确实一点底也没有,正如乔三爷想的那样,假如乔三爷让自己做死的营生,逼急了,自己大不了换个地方,云山待不下就去燕州,燕州不行去云州,大不了跑出雁北,总能混口饭吃,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喽。见乔三爷逼得急,只能应承着回答道:“三爷,老人们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再说了,讷真没那杀人放火的胆子。”姜二说着突然明白过来,乔三爷是如此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觉察不出自己的胆量和为人。只是愣神片刻,立马又转了言语说道:“记得当初刚见到三爷头一天,三爷也不知道讷的底细,就帮讷解了围,讷知道三爷是看在同属八门的情面上,也知道三爷是个仗义的人,讷虽然只是个外地来的小后生,但是讷知道感恩图报,三爷,只要您不让讷去做伤天害理的营生,讷肯定帮三爷办了。哪怕只是帮着打打下手也愿意。” 乔三爷听了姜二这话,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二兴啊二兴,不愧是个点金子,你这两头堵的本事确实不错。让爷咋个说呢?”乔三爷看了看周围,冲着小四眼摆了摆手:“你们三个灰猴,爷看在二兴的面子上,这次就饶了你们,去三虎那儿把堂费补齐了,再有下次,领家法。给爷滚蛋!” 小四眼三人听了,连忙感谢着乔三春和姜二兴,逃也似的跑出了四女凉粉店。 乔三爷见那仨人跑了,转过头又对英子老板娘说道:“英子啊,这大冬天的,凉粉不好卖,今儿就收摊吧,你早早回家伺候奶奶去吧,把卷闸给爷拉上。顺便让老宋家那群后生都散了吧。” 英子老板娘听了,进了厨房,替换了自己出行的衣服,随手把一枚卷闸门的钥匙放在乔三爷面前,一句话也没唠,出了凉粉店,“咔棱咔棱”的把卷闸门从外边拉了下来。 姜二看着英子走了,用眼神询问着这英子是怎么回事,乔三爷摆了摆手说道:“英子就这脾气,见笑了,咱不提她,说正话。” 姜二知道正题来了,反正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把手里没动的套饼又递给了二林,二林吃着饼子里的肉香,连忙又接了过去,姜二双手环抱,直起了腰板继续听乔三爷说正题。 乔三爷也停下了碗筷,喝了口水,清了清嘴里的辣椒味说道:“二兴啊,爷在这云山地界,也算的上一号人物,南来北往的多少给爷点面子,可是呢,爷心头有一口恶气出不来,想着二兴能不能帮着爷出了这口气。” 姜二听了忙应道:“三爷啊,您都做不了主的事,讷能帮的了您?” 乔三爷听了,看了看常算盘,又冲着姜二笑道:“爷听老常学起过,说这点金子最拿手的行道并不是红白喜事,而是风水布局,说靠着风水布局能帮着人时来运转,能决定千里之外的事情。” 姜二听了回答道:“不满三爷说风水布局也算二宅的一门行道,但是关键还是靠一个人的运势,只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光靠风水布局,不一定能让人时来运转,那样有点太悬乎了。” 乔三爷听了姜二的解释,一点也不惊奇,继续说道:“这风水布局确实有点取巧,可你那运营布局,却是做不了假吧?” 姜二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明白过来了,三爷是要用自己的运营布局去算计人,声音低了很多问道三爷:“三爷,您的意思?” 乔三爷脸色突然露出一丝凌厉的对姜二说:“爷刚才说了,爷心里有口恶气出不来,你得帮爷把这口恶气出了。这云山县,有个人物,资产百万,你帮爷把这恶气出了,自己也能赚的钵满盆满。” 姜二吸了口冷气,百万资产,在整个云燕两地,这号人物一个巴掌都能数上来,询问着乔三爷:“三爷,您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乔三爷示意了一下常算盘,常算盘见了,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乔三爷说道:“他叫薛志刚……” 接着常算盘把乔三爷和薛志刚之间的过节和姜二说了一遍,和录像厅给姜二讲的差不多的,只不过内容更详细一点。之后又把三毛子不知道的内容说给了姜二听。 三年前,薛志刚在老爷庙饭店宴请乔三爷,同时请来了燕州大各甲(老大)廖志宏坐镇,一顿饭吃完,薛志刚非但一分红包都没给乔三爷包,还甩了脸色给乔三爷,嗨叨着,乔三爷顶多算个地痞流氓,要是再找自己的麻烦,就找人做了三爷,让三爷回老家,乔三爷当时也很冲动,起身要走,结果被廖志宏的手下用火器顶着腰眼又坐了回来,乔三爷那天的饭局吃的属实窝囊,廖志宏放话,日后薛志刚在云山只要有个三长两短,就必定来找乔三爷以及全家人和手下人的麻烦。 乔三爷顾全着家人,也怕牵连了手下人,只能服了软,称日后见了薛志刚一定会以礼相待,绝对不找麻烦。这口恶气一直在乔三爷心里憋了三年了,今日晌午听了翟三虎的汇报,觉得姜二兴这心思用的巧妙,又听常算盘解释道,这是点金子常用的运营布局的手段,于是一合计,想着能不能借了姜二兴的手,给薛志刚布个局,出了自己心中的恶气,才有了晚上请姜二吃凉粉的事情。 姜二接过了常算盘的小册子,翻开第一页,就掉出了一张照片,姜二瞧着照片上的人,长得微胖,笑迷笑脸,一看就是油滑之人,再粗略的浏览了下册子内容,里边有着薛志刚的出生年月,个人喜好和活动情况等等的详细资料。 常算盘在旁说道:“这里有把点(打探消息的人)们打探来关于薛志刚的所有消息,二兴啊,你看着能不能帮三爷一把,出口气就行。” 常算盘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姜二咋又听不出来,这么一份详细的资料,是要往深了布局,一不小心就是个家破人亡啊。 姜二的心砰砰的跳,自己是懂得运营布局的套路,可那都是为了讨生活,被逼无奈,这么专门针对祸害某人布局,还从来没有过,知道只要自己一旦这么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自己的二宅行当也就再也不干净了。连忙把册子推到常算盘面前,脸色慌张的说道:“三爷,常爷,小的讷害怕,讷不知道三爷的恶气要怎么出,三爷您能给讷露个底吗?讷听听再答复您!” 乔三爷听了,哈哈哈的笑道:“二兴啊,你是不是认为着爷要你往死里整这薛胖子?你放心,爷不是那种恶人,也不做那种绝户事,爷只要你让薛胖子在云山待不下去就可以。不图财不害命。” 姜二听了,长吁了口气说道:“三爷啊,您能容我再想想嘛?讷马上答复不了您啊,讷胆儿小,只是为了讨生活,您今儿个和讷说的事,讷怕做不周全,还给您带害呢。” 乔三爷乐呵呵的说:“二兴,不怕有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若真的有感恩爷的心,这局你就慢慢补,爷三年都等了,不在乎再等三年。” 姜二听了面露愧色的说道:“三爷,讷今天不答复您可以吗?您说的事,讷记在心里行吗?等讷有了底气做这营生了,能为您出这口气了,讷肯定揽起来。” 乔三爷听了,长叹了一声:“唉~为难你了,爷知道,你心里也不愿意这么着,但是爷也想不到什么法能出了这口恶气,本来想着,用你折腾那个张什么总的事来要挟你,不怕你不听,你想着换地方,但是爷要是把这事捅到公家那里,告你个诈骗,你往哪里走?唉~爷看的出,你是个仁义的主,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你放心,你和张总那茬子事,该怎么来就怎么来,爷不插手。老咯老咯,今儿这个事,全当没发生过,二兴安稳的在云山待着,有爷一日,就没人敢祸害你一天。”姜二听了,心头一惊,想着是呀,自己给那张圆圆的局,换在行当里,只能算谋生,但是放在公家那里,告自己个诈骗也不为过,蹲大狱不说,还带牵连白莹和大林兄弟。虽然乔三爷说了没事,可还是慌张的很。 乔三爷说着话,站起了身子,把钥匙递给了常庭知,示意着去开卷闸门,自个转身进了拦柜里边的厨房,说道:“二兴,你走吧,没事了,你该忙啥忙去吧。爷今天为难你了。”说着话,去寻挂在墙上的外罩。 姜二听出了乔三爷心里那种年暮无力的情味,心里觉得不落忍,可是关于薛志刚的局,自己确实又不能接,只能满脸愧色的对乔三爷和常算盘抱了下拳:“三爷,常爷,今天的事,讷也有错,讷惭愧咧,对不住您二位了,希望您二位能体谅下讷。” 乔三爷摆了手说道:“么事了,你走吧,今儿这个饭没吃好,二林小兄弟肯定饿着呢,你回头带二林吃点好吃的,走吧。” 姜二听了,拍着二林,一起站起了身,没有动桌上的小册子,直径向着拉起卷闸门的四女凉粉店外走了。 常庭知见姜二出了门,又走远了,把卷闸又拉下了一半,返回了餐桌,乔三爷思谋了片刻,对常算盘说道:“老常啊,放下话去,让手底下人多照顾着姜二兴,多给他多做点宣传,爷要让姜二兴在云山县混的风生水起。” 常算盘略有惊疑的问乔三爷:“三爷啊,这姜二兴都不帮三爷,三爷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客气,照顾他啊?” 乔三爷已经穿好了衣服,示意常算盘把小册子收好,挥手示意大家都走吧,接着说道:“老常啊,你们做八岔子肯定都喜欢《聊斋》吧?” 常算盘跟着乔三爷一起往外走,点头道:“当然啊,只要是荒诞古怪的,八岔子都喜欢听。” 乔三爷走出了四女凉粉店,抬头望着天,临近三十的天,没有月的影子,星星看的真真的,长叹了一口气对背后的常算盘说道:“那老常一定知道《义士田七》的故事吧?”…… 第六十六章:二秀到访 古有富户,名武承休,梦中有人告之:“你身边所交之人,皆酒肉之徒,不可交也,有一人可交,田七郎,为人侠义之士。” 武承休梦醒,穷乡僻壤之所寻得田七郎,赠与金箔,施与衣段。田七郎其娘,懂面相之理,与田七郎言:“此人面相晦气,必有大难,我儿无权无财,今日受禄,日后以何为报?此友不能交。”田七郎听之,猎杀一虎,换的金箔财物,赠还武承休,与其断交。 来日田七郎失手伤人,落得牢狱,武承休多方打点,施救田七郎,田七郎其母言:“武承休今日救你,以落下大恩,我儿身无所长,唯有侠义,日后只能以命相报。”田七郎听母言,与武承休交好。日后,两人结为患难。 富户武承休被奸恶县令等人所谋,深入牢狱,田七郎为其复仇,头颅以断,仍搏杀奸人。后武承休出狱,重金为其立碑,后日称田七郎为侠义之士。 异史氏曰:“一钱不轻受,正一饭不敢忘者也。”此为义士也。 《聊斋志异》里这篇《义士田七》的故事,是《聊斋志异》里唯一一篇关于侠士的故事,常算盘怎能不知道,听了乔三爷如此一说,心中豁然说道:“三爷是说姜二好比田七郎?” 乔三爷有点深沉的说道:“姜二没有田七之勇,但是有田七之义,侠者他或许不配,但是义者,我看二兴有过之而无不及。” 常算盘此刻也明白了乔三爷的用意,自己也看的出姜二是个生性胆小之人,但是能收留二林,白莹这等可怜之人的举动,确实仁义的很,乔三爷或许是想利用姜二,但又何尝不是看重了姜二的仁义?…… 姜二出了四女凉粉店,心头也难过的很,想着自己与乔三爷虽然都是八门子弟,但是终究不是一路人,自己想清清白白的活着,但是这跑江湖的,到哪寻得了清白?自己若是清白了,又是否能生存下来?管家窑矿的周权海何尝不是因为自己,惹了无妄之灾。虽没酿成严重后果,甚至还有交好,可假如周权海知道了真相,自己还能有好的着落吗? 张圆圆的局何尝又不是一个骗局,正如乔三爷说的,这就是诈骗。唉,黑黑白白,真真假假,在自己心里却也明白的很。看来自己以后在云山的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姜二心中盘算着过往,问着二林吃饱没,还想不想吃?二林乐呵呵的道:“不饿了,还想吃。”姜二其实也没吃饱,一碗粉皮,只吃了半碗,肚子还空着呢,街头瞭了瞭,不远处还真有家刀削面馆,于是不去想那些头疼的事情,大步带着二林去吃面了……。 日子忙起来总是过的很快,白莹头天晚上发面,第二天蒸了一天的花馍,姜二带着二林去接待了燕州矿区来的贾邦国,中午找了家比较好的酒店,又把二林吃的肚饱溜圆,下午联系了张圆圆,合计了建庙的事,这贾邦国也是个会来事的主,和张圆圆套近乎,三句两句就处成了“亲兄弟”拿出了自己早有预备的资料给张圆圆看,都是自己经手建过的仿古建筑,还有不少是有名气的,张圆圆看了深感满意,两人下午就直接把建庙的工程给谈妥了,姜二在这期间都没怎么插话,只是听着。 晚上又要吃饭,张总做东设宴“大富居”,要姜二把白娘娘也喊来,姜二小声说着白娘娘身体不适,不方便出门,还和张圆圆挤咕着眼,张圆圆深感到白娘娘被自己的牵连,甚为内疚,饭后又让后厨做了不少好吃的打包叫姜二带回去,算是慰问白娘娘。席间,张圆圆和贾邦国二人,对姜二不断夸赞,张圆圆说着姜二的道法高深,在云山的大名远扬,把贾邦国惊的合不住嘴。贾邦国则是夸赞着姜二的二宅本事,把姜二和周权海的关系无限的放大,张圆圆都被哄的一愣一愣的。两人就互相这么吹捧着姜二的能耐,姜二自己反倒无所适从了,只能一边不停地收揽着二林的大吃大喝,怕二林吃撑了肚子。 吃晚饭空隙,贾邦国把姜二拉到僻静处,给姜二塞了个红包,感谢着姜二的串和,促成这么大单的业务,说着工程完了还有重谢。姜二也假意推诿着把红包装进了兜里。 宴席完毕,张圆圆派人把姜二送回了店铺,贾邦国也在长途站寻了个旅店住了下来,方便着明日回燕州方便些。 白莹又在大林的帮助下,压了一日的粉条,烧了一日的丸子肉和其他半熟品,眼看着就差两日要过年了,跟姜二说,想带着大林二林回北庄子街收拾下自己的屋再回来。 姜二合计着大林平日里很少出门,正好快过年了,让大林把那日贾邦国留下的两千块拿上,去置办过年的新衣和干果杂糖,顺便转转。几人准备要走,姜二又想起了过年要贴对子,把白莹等人都喊了下来,取出了店铺常备的红字和笔墨。 姜二打小和姜半仙学习画符,虽然毛笔字写的算不上大气,但是也是有模有样的,自己心里盘算着白莹家有几个门头,几个窗档,需要多少斗方和横批,大笔一挥,刷刷刷的写了五六副对联和斗方,让白莹装好,说今日收拾完家就顺便贴上,省的过年还回去贴。 白莹笑着说:“二岗啊,你这心思够细致,但是哪有二十七贴对联的啊?” 姜二哈哈哈的笑道:“妹子啊,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咱做这一行,要是还有这么多忌讳,那啥事也别求干了。” 白莹听了,带上大林和二林走了,留下姜二一个人看店铺。可是没一会儿,白莹又一路小跑返了回来,从衣柜里寻出皮尺,给满手墨汁为店铺写对子的姜二丈量起了身高肩宽,心里默记了下来,又跑了,姜二明白,这是准备着给自己也置办新衣服了。 这几日店铺总有人来问事,虽然没有白事业那样的大主顾,但是每日二三十的打闹,让姜二心里也知足的很,这本来就是姜二心里想象的样子,温饱就可以了。 白莹带着大林和二林走了,只留下姜二一个人写着对联,姜二看着自己这字属实不算丑,想着写完自己店铺的对联,再给小卖铺的余善庆和录像厅的三毛子都一人再写一副,人就是这样,越走越近乎。可就在这时,外边的门被人敲开了,姜二在里屋喊着:“谁呀?到里边谈。” 屋外没了动静,姜二分明听的见开门声,和有人进来的响动,于是下了炕,穿上鞋子迎出了外屋,当姜二看见外屋的人,愣了……。 对于姚秀秀的突然到访,姜二手足无措,在自己家的店铺里却感觉着自己无处安放,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二秀,不说话的愣神起来。倒是二秀半开着玩笑说道:“咋了?不欢迎讷?就让讷这么杵在这?”打断了姜二的尴尬。 姜二听了连忙说道:“欢迎,欢迎,咋能不欢迎呢,快到里屋。”说着话把二秀迎进了里屋,二秀进屋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了炕沿边,打量起里屋的设施,又扭头翻看着姜二写的对联,说道:“这毛笔字写的不赖啊,一会讷走的时候,给讷也写几副带走,讷回去自己贴着用。” 姜二张罗着寻杯子给二秀倒水,平日里杯子就在眼前,可这节骨眼咋也找不到了,只好寻了个碗,倒了热水过来,嘴上说着:“好咧好咧,你要几副,算好了讷一会多写点。” 二秀嘴上说着“嗯”就再也不言语,或许是二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啥了。 姜二自己倒像个客人似的杵在地上,不知道应该干嘛,空气凝固了几秒后,姜二说道:“你咋想起来讷这咧?” 二秀也觉得尴尬,终于等到了姜二打破了僵局,回应道:“眼看着过年了,美姐那不忙咧,讷回家准备和讷娘,大姐过年咧,顺路路过这,看见姜二问事的牌子,猜得就是你的店,老相识了,所以讷进来看看。” 姜二不知道二秀的家在河头村,一个大东一个大西,哪里来的路过,其实是特意来看他嘞。嘴里应道:“哦,挺好,以后多来,讷这里利清的很,没事走动走动串个门。”接着空气又凝固了。 过了一会二秀问道:“三爷来过你这?” “嗯,前几日来过了。” “没事吧?三爷没为难你吧?” 姜二觉得自己杵在地上确实不像样,哪像个主人家,挪到了炕沿边坐了下来,说道:“三爷对讷挺好的,挺照顾讷,讷解释明白了,咱俩清清白白的,没事,三爷听了就走人了。” 二秀听了清清白白,抬头看了一眼姜二,随即眼神又挪开了,看得出二秀的神情里有少许的失落,沉了一下 ,说道:“哦,那就好,讷怕三爷来寻你麻烦,正好今日路过,就过来看看,没事就好。” 姜二听了,问了二秀:“你,你过得还挺好吧?” 二秀像是没听见姜二问什么,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讷昨个前晌去了云州看守所,看望了二龙,二龙说了,以后不让讷去看他了。” 二秀说完,有意似无意的又把眼神挪到了姜二身上,等待着姜二的回应,可此时姜二像根木头似的又没了动静,二秀又说道:“昨个后晌三爷派人来寻过讷,说讷的事情以后三爷不管了。” 姜二心里突然有了莫名的狂热与躁动,不停的升腾着,呼吸开始不平稳的说道:“那,那挺好,你以后可以好好的过日子了。”可是那种狂热与躁动慢慢的又被自己按捺了下去,就在转瞬之间,姜二想起了凉粉店的事,心里想着:“三爷是在试探我吗?” 二秀说着:“你就真的没有别的话想对讷说吗?” 其实此时姜二有很多话想要说,可不知咋的自己偏偏就像哑巴了一样,他想着现在就抱紧二秀说讷乃见你,可是随即懦弱的性子又和自己犯上了劲,让自己变得犹豫起来,变成了哑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二秀感觉着是等不到姜二的回答了,只能想找个借口逃离这里,想着自己咋下作成这样,想男人想到了没了自尊,却换不来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句发自肺腑的话,于是说道:“要不你先忙?讷回村儿了。”说着话,下了炕,朝屋外走去。 姜二回过了神,连忙喊着:“二秀等等。”屋外立刻就停下了动静,姜二开始收拾炕上一些写好的对联,卷吧卷吧系成了一卷,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出了屋外,略微颤抖的对二秀说道:“二秀,你容讷开春,讷有许多事情要证实,讷知道你的心意,你把对联拿上。开了春讷会去找你的。” 二秀听了,没有转身,也没有去接背后那个人的对联,直径出了门,赶巧来了通往县城的中巴,招手上了车。 姜二心里难过,明白着这是二秀向自己表白咧,让一个女子做出这番举动,那得有多大的勇气啊,但是姜二害怕,害怕这是乔三爷对自己的试探,万一乔三爷真的不计后果的和自己闹翻了脸,自己就真的走不出云山县了,即使乔三爷不收拾自己,老公家也不会放过自己,自己落了和二龙一样的下场,二秀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何况姜二目前的状况也的打理,身边大林二林还有白莹的羁绊,只能妥协,一直妥协到自己认为安全的那一刻。 第六十七章:有家的人 姜二目送着二秀上了中巴车,心里不光有酸楚,还有几分悔恨,也有几分激动,悔恨着自己又让二秀伤了一次心,激动的是二秀心里有自己,那自己就有了盼头。返回了里屋,看着炕上那些红纸与笔墨,已经没了再写对联的心情,于是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挑拣出几副自个满意的对子,锁上了店铺的门,出去散心了。 先到了余善庆那里,说了点吉祥话,把对子送了上去,余善庆感谢的很,知道姜二喜欢喝酒,翻出了一瓶价钱不错老白汾递给了姜二,姜二也没客气,双手接了过来,感谢了余善庆,又出了小卖铺,去寻录像厅的三毛子。 马上要过年了,林场务工的工人走的差不多了,录像厅少了务工的人,但是正逢孩子们放寒假,看录像的学生又多了起来,彼此也能平了账,三毛子刚给这些孩儿们放上一盘港片成龙的《警察的故事》这些孩儿们欢喜雀跃,感觉着这两块钱花的值。三毛子见姜二过来,连忙招呼姜二到里边坐,录像厅怕遇见光,所以里边总是黑咕隆咚的,姜二每次进来总是能联想起官家窑大林的那间小黑屋,只是霉臭味变成了烟熏气。 姜二把对子留下说明了送对子的来意,三毛子开心的不得了,姜二如今算的上能和三爷有联系的“大人物”,能给自己留字,那是值得炫耀的事情,连忙拿出了准备外卖的健力宝饮料请姜二喝。 姜二很少喝这些带气的饮料,感谢着没喝,三毛子有点过意不去,又掏出了瓜子让姜二嗑,姜二没客气,抓了一把,和三毛子闲聊了起来。 姜二一直惦记着乔三爷口里薛志刚那档事,于是先和三毛子闲聊了别的不相干的事情,接着才和三毛子打听起薛志刚的人品:“三毛啊,你还记得你上次给讷讲的那个薛胖子的事吗?” 三毛记得姜二初来三道坡的时候,是让自己讲过关于云山大人物的事,自己提起过薛胖子,点头道:“嗯,好像给你讲过,咋了?” 姜二想了个由头说道:“岗这不是生意不太好吗?想着把自己推销出去,找些大人物联系点业务,不知道这些大人物们的品行,怕万一惹了麻烦。” 三毛听了,立即拍了大腿和姜二说道:“二岗啊,你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幸亏来问讷了,要不然你冒失的去拜访,还真说不定被轰出来。自找没趣。” 姜二认真的听着三毛子的言语,接话道:“为什么?” 三毛子接着说:“别人讷不敢说,这个薛胖子可真是不好相与的,张扬跋扈的厉害,你听讷说啊,自打这薛胖子来了云山县,就没给其他同行留过活路,讷没开录像厅之前,跑过一年运输,有个东家从怀远来的,就在振华南街开了个小百货的店,里边卖半导体和录音机电子表什么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卖起了对讲机,结果薛胖子把乔三爷打压后没一个月,就把讷们那个东家用手段撵出了云山,你说,一个卖小家电的招他什么了?这不说,就现在,二岗你去东南西北四条街打听,除了博通通讯,就没有第二个姓,这个人啊,做人不仗义,办事也好不到哪去,你要是去,肯定没好脸。” 姜二听了,心里的心结莫名的有点松动,嘴上说着:“幸亏来你这里打听了,要不然岗冒失上去找业务,说不定真没好果子。” 三毛嘴上说着:“那是那是,再说了,以二岗现在的名声,等他来找你吧,以后估计不用二岗出去跑业务了。” 姜二嘴上应承着多谢吉言,又聊了几句,姜二又抓了把瓜子要走了。 出门了,已快中午,前几天的雪还没有完全消融,风又吹的瓷实,黑房子出来遇见映着阳光的雪,晃的眼睛都睁不开,姜二只能用手在眼睛上打着篷,遮着晃眼光往前几日下兔子套的树林走去,看看有没有套着兔子。 还是前几日的地方,果然那片平整的雪地被抛腾的乱成一窝,姜二知道是套上了兔子,连忙跑过去,只见一直灰白灰白的兔子四脚支愣着横躺在那里,姜二单手提溜了起来,兔子已经冻的僵硬,也得三四斤,姜二手往僵硬的兔子肚皮横着抚摸,平滑的很,不硌棱手,是个公不郎,心里少许的安慰,口里又念了一阵的“阿弥陀佛”。江平曾经就调侃姜二的这番作为,说姜二是”假仁慈“姜二也觉得自己这番举动颇为矛盾,但是心里还是莫名的会去这样做,总觉得吃公兔子,再超度超度,良心上好过一点。 姜二把套子拔起,扔的远远的,提着兔子回了店铺,想着前几日白莹炸丸子和烧肉,留下几块很肥的膘肉,他们几个没在,自己中午炖好了,等他们下午回来吃野味。 回到了家,把兔子放在炉边消了消,准备了刀,拨了皮,内脏处理好,剁成小块,起了锅,葱花大蒜炝锅,花椒大料小茴香,各种调味品一股脑的往里倒,再把肥肥的膘肉往里一掺和,盖上了盖,小火咕嘟了起来。 现在姜二的心情好了很多,二秀的事只能以后合计,现在合计只能添愁,等兔子熟的这功夫,又写开了店铺的对子……。 白莹带着大林和二林回到了北庄子街,与其说来是清理家的,不如说是来倾倒杂物的,白莹把里屋那些能叫上名,叫不上名的神圣统统的往编织袋里扒拉,接着又翻箱倒柜,把那些陈年累月积攒下的旧衣物,旧物件往院子里倾倒,接着点了一把火烧了起来,惹得左邻右舍都来观望,以为着白莹院里的浓浓黑烟是失火了。期间还招来了北庄子街的街道主任,正好被白莹拦了下来,上去与街道主任聊天,说是房子可能长时间不准备住了,看看有没有人能出租,随便给几个,主要是能给看下院子就可以。 那街道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看着白莹院里的两个壮实后生,心里起着疑忌,认为白莹是不是沾惹了不三不四的人,让白莹多留着心眼,别被拐卖了。 白莹知道这人也是为自己着想,没有生气,解释着没事,自己一切安好,只是认了远房的亲戚,要搬到三道坡去住了,这街道主任才放心的离去。 接着白莹开始指挥着大林打扫屋子,扫了窗档,擦了窗户,整理了炕席,最后又把院里的烧剩的灰烬处理了,还没到中午,就打扫立正了。 中午白莹自己掏钱,请了哥俩去了糕馆吃炖肉泡糕,这几日二林天天大鱼大肉,还嫌弃了白莹炖肉泡糕没有二岗带着吃的香,气的白莹用筷子使劲的点着二林脑门,二林脑门虽然疼着,也不敢和白莹顶嘴,只能咧着嘴嘿嘿着。 吃过了饭,白莹带着大林二林去云山集贸市场置办年货,大林兜里钱揣的实足,白莹是知道,于是挑着好的,精致的买,什锦干货各样都来,大小炮仗买了一丝袋,肉食罐头混装了一袋,等买了大堆的东西后才想起来,几人的新衣服都还没买,于是寻了个买东西花销多的店,把东西全寄了下来,又去买衣服,白莹给大林二林挑选了棉夹克,自己也买了心仪很久的羽绒衣,只是姜二的衣服有点难办,白莹想着买洋西服,大林说二岗肯定不喜欢,大冷的天,也不对付,两人还争执了一会,最后白莹索性自个花钱给姜二买了一身很洋气的西服,大林用置办年货的钱给姜二买了盒自己款式差不多的棉夹克。 东西置办齐了几人准备打辆出租车回店铺,刚拦下了车,这时候大林隐约听着有个女人在喊:“八斤慢点,八斤慢点,小心别摔着。”大林望着不远处,有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正在收揽着一个手持糖葫芦七八岁的小胖墩。大林想起了嫂子老板娘唐迎花的故事,对“八斤”这个名字也分外的上心,留意了一下男孩和那个女人的模样,记在了心里,随后上了出租车。 白莹早一步上了车,问大林:“大林怎么了?那个女人你认识?” 大林回答道:“不认识,只是听了那孩子的名字叫八斤,心里想起了讷以前的一个嫂子孩子也叫八斤,所以看了一眼。” 白莹听了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对司机说道:“三道坡”出租车一路开回了姜二的店铺。 车子到了姜二的店铺刚停下,二林就撒开了欢儿往后院的厕所跑,憋了一路尿了,姜二从店铺里也早看见了几人,迎了出来,帮着大林从车子的后备箱往下搬东西,姜二看着车上的东西,嘴上说道:“呵呵,瞧这大包小包的,咱这像个过年的样哈哈哈。” 白莹那边给司机结账边说:“讷还省着花咧,要不然这一车子不一定能拉回来。” 大林也是接话道:“是咧是咧,二岗啊,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花钱,虽然心疼咧,但是花的也痛快咧。” 姜二心里想着,自己长这么大也没出手阔绰过,最多也就是八月十五的那次破费,但是都值得。 众人往屋里搬东西,二林尿完尿返了回来,姜二对二林说道:“二林啊,进屋看二岗给你准备啥好吃的了?” 二林嘴上喏着“哎哎”欢天喜地的往屋里跑去,大林喊着:“你捎点东西进屋。”但是二林早没了人影,只能唉声叹气的对姜二说道:“二岗啊,你就惯着二林哇,可要学坏呢。”接着众人都搬着东西进了店铺。 刚把东西都挪对进屋子,二林又嘴巴嘟嘟囔囔的嚼着兔肉迎了出来,还说着:“肉,香,好吃。” 姜二说道:“前几日下的套子,今天岗去收套子,有这么大个的兔子,中午炖了,晚上咱们就酒。”说着话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兔子的个头,接着又对撅着小嘴的白莹说道:“妹子啊,岗去的时候,兔子已经死了,下回,下回指定抓活的给你玩。” 白莹气的说道:“一次就够了,咋还有下回啊?你们吃吧,讷才不吃兔子肉呢” 姜二听了说道:“好好好好,咱就这一次。” 接着白莹迫不及待的拿出了新衣服,让姜二穿上了西服,走几步看看,姜二穿着西服,模仿着电视里的时装秀,走起了模特步,惹得众人都穿上了新衣开始显摆。 转眼到晚上,姜二把回了锅的兔子肉端了上来,老白干起了,大林和白莹都倒上了酒,三人小酒碰上,品尝起了兔子肉,白莹左一口右一口就没停歇过,嘴里还唠叨着:“二岗啊,这一个兔子太小了,要不咱下次多下个套子吧?” 说完了话,姜二和大林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笑着白莹早已忘却了下午自己说的话。那笑声送着黑了的夜,一直飘到了星斗里,是呀,要过年了,就让这几个有了家的人,开怀的笑吧。 第六十八章:寻媳妇的姜元新 姜元新在家里等了两天,也不见小媳妇回来,心里不踏实的很,一是惦记着小媳妇有没有回内蒙的娘家,二是怕着小媳妇是不是被人拐了去,本来准备着早早就去寻小媳妇,可是又盼着矿上二十三小年丰盛的会餐。于是一直等到二十三矿上的食堂会餐完了,晚会结束了才去寻小媳妇。二十四早早的坐上了去内蒙丰镇的大巴车。 丰镇离着雁北不算远,是内蒙、雁北、河北的交界处,在大清时期时丰镇也划分到雁北管辖,只是那里的乡俗更接近包头和呼和浩特,现在归乌兰察布盟管辖。小媳妇是姜元新务工的工友介绍的,结婚七八年,也没去过小媳妇娘家几次,心里有点印象,赶着快中午的点到了丰镇,下了大巴花了百十来块置办了糕点和好酒好烟。又寻了中巴,赶到了九善庄乡的永东沟村,多年没来,记忆中的路变得模糊,只能又打听了老乡才寻到了门,街门没关,姜元新边喊着小媳妇的名字,边往里走,院里铁链子拴着条大黄狗,能够着大门边,汪汪的扑叫着,吓得姜元新又退出了大门。 屋里听着院外有动静,出来个老汉,瞧见院外的探头探脑的姜元新,随即转身往屋里走,姜元新也瞧的真,正是自己的岳丈,连忙扯开嗓子喊着:“大大(爸爸),大大!是讷,元新,讷来接三花子了,大大看着狗。” 那老汉头都没回,直径回了屋,任由大黄狗叫唤着。 姜元新就这么和大黄狗僵持着,街外路过的人也不少,对着姜元新指指点点,姜元新一看不是办法,自己方量着狗链子的长短,提着东西,贴着墙根往里蹭,那大黄狗扑腾的更急,姜元新最后索性闭上了眼,顺着墙根冲了过去,差点摔了个跟头,撞到了门外的窗台上,看着狗扑不过来,才放下了心,幸好 刚才老头转身进屋时门没插,姜元新用手一推刚要进来。 可刚开门探了个头进去,迎面就是个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的敲打了下来,姜元新瞧的见,正是自己的丈母娘,连忙双手护住了头,喊着:“娘哎,大哎,别打了,讷知道错了,讷来接三花子,讷上门来认错咧。” 丈母娘没停下了鸡毛掸子,边打边喊着:“认啥错咧,你个额水货(讨吃货),欺负俺(nan)女儿,大冷的天,赤脚板儿(光脚)往回跑,败兴死咧。还有脸来,还有脸来……”丈母娘每说一声“还有脸来”就朝身上头上抽一下鸡毛掸子,下的也是狠手,疼的姜元新护了脑袋又护手,最后疼的实在没办法了,又逃出了门外,和大黄狗作伴了。 大黄狗在院里叫唤着,丈母娘在屋里数落着,姜元新也是上岁数的人,现在像个犯错的后生似的圪蹴(蹲下)在门口呜呜的哭了起来,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边哭边说着:“娘啊,大唉,你们也得听讷说嘛,讷有办法也不能把媳妇往回了撵,再说了讷也没撵,是她自个要回来的嘛,讷寻了好几天咧。这不赶紧的来寻了吗。让讷进屋说句话,讷认错,接媳妇回家咧。” 屋里丈母娘听了,吼道:“回家?回啥家,俺和你说咧,俺闺女不回去咧,已经寻了新人家咧,明告诉你咧,已经不在家咧,你来也是白来咧。” 姜元新听了,哭着又喊道:“娘咧,您别抽架(刁难)讷咧,讷媳妇咋能这么快就嫁咧,讷们有感情咧,就让讷进去看媳妇一眼呗,让讷接媳妇回家吧。“ 丈母娘隔着门吼道:“你快滚远远的哇,还有脸叫跟你回家?回去干甚咧?喝西北风?连个赌渣渣(胆量)也没有,一分钱也要不到,跟你回去额水咧?看你个梆郎头(雁北内蒙地区人的头,以前圆后板为标准好看,不是这个样子的一律称为梆郎头,贬义另类的意思)就是个没尸首的货,今儿个就和你说明白,俺闺女是不可能回你那额水地势了。快滚球哇。” 女婿和丈母娘就这么一个门外一个屋里对峙着,街别邻与都出来观望,院里的大黄狗见人多了,也停止了狂吠,众人围观着姜元新,姜元新常年井下做的是受苦的营生,长年累月压驼了腰,那模样更显苍老,与小媳妇的爹娘看上去犹如同龄人,不明真相的同乡,护着自乡的人,开始没由头的指点数落着姜元新,什么“老牛吃嫩草”“老了老了没求尸首”“煤球堆跳出个黑球货”等等,后来见姜元新忍气吞声的那窝囊相儿,不像个有脾气的主,更是来劲,大有群起围攻的架势。 姜元新圪蹴在院里,心里窝囊委屈的很,自己在工人堆里算的上是好工人,为了小媳妇都是按着月份牌上班,休息都很少,但是日子败到这般光景,怨谁?难道小媳妇好赌成性,又好吃懒做,就没有一点责任吗?自己年龄大,又娶了个漂亮的小媳妇,只能是宠着忍着,自己是一点法子也没有。这大老远的来了,丈母娘疼闺女打骂几句也是应该的,可不该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越想越气愤,再听着周围的人数落,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当时,噌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屋里吼道:“三花子,讷就问你,你今天跟讷回去不?” 屋里没有小媳妇的声音,只有丈母娘恶毒的叫骂声:“不回去咧,你滚求哇,自个儿回你那额水窝过去吧。” 姜元新现在也豁出去了,冲着丈母娘吼道:“你个老乃求的闭嘴,讷听三花子说,三花子,你就说回不回?不回讷就走咧。” 屋里没有小媳妇的动静,但是门开了,老丈人听着姜元新骂自己媳妇“老乃求”气的手攥着捅炉火的炉钩子跑了出来,冲着姜元新就抽打了开来,姜元新刚才挨着鸡毛掸子的打,已经很疼了,现在一看是铁条做的炉钩子,也不争执了,冲着屋里又吼了一句:“三花子,咱两玩完了,这辈子玩完了。”说着话,逃也似的奔出了院子,向村外跑去。 其实那小媳妇就在屋里,初回村里,把自己好吃懒做的恶习瞒着爹娘,只是说姜元新没本事挣钱,过不了日子,不明事理的爹娘又瞧见闺女穿着双单鞋就回了娘家,心疼的很,小媳妇又说不想再回去跟姜元新过受罪的日子了,这俩老人为了女儿,只能打跑了老女婿姜元新。 姜元新心里委屈的很,更多的是愤恨,恨这个小媳妇多年来没给自己落下个一女半子,还糟蹋了多年的积蓄,这次想着是把小媳妇接回官家窑,自己安稳过日子,让小媳妇把耍钱的毛病戒了,再花点钱过继个闺女或小子,安稳的等自己退休过幸福的日子。现在好了,奔六十的人了 ,又打起了光棍儿。 坐上中巴车到了丰镇的长途站,中午的饭点已经过了,姜元新寻了个街边还在营业的小饭馆,要了一大碗豆面抿八股,边吃着边想着委屈,眼泪又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那小饭馆看着姜元新那委屈的样,凑了过来问道:“老岗,你这是咋咧?有啥心事咧?” 姜元新知道自己失态,用手抹干眼泪,冲着老板说道:“老板啊,人活着难咧,唉,麻烦的不行,让你见笑咧。” 那老板也是个嘴勤的人,寻了凳子坐在姜元新边上聊起了天:“可不是啊,老岗啊,人活着就是难,越难越得活。老岗有啥糟心事,和俺(nan)说说?” 姜元新听了,也觉得自己委屈,不吐不快,就把自己和小媳妇的过往对饭店老板聊了起来,那饭店老板是个明事理的主,于是和姜元新讲起了道理:“老岗啊,你说这事吧,其实还是怪你咧,一个巴掌也拍不响,你看着老嫂不过光景,那你咋不把光景收揽起来?你日后要是还这么抹泪就是让众人看你的笑话咧。” 姜元新听着这老板说的有理,说着:“讷知道讷错咧,可是咋办咧?越想越没法活咧。” 老板又接话道:“老岗,你这就让俺越发瞧不起你咧,这事要是换着俺,没了老嫂更要好好的活,还要活出个样,把光景过好咧,让众人羡慕嘞,让今天挤兑你的那些人日后明白,光景过的额水不是老岗的错,让他们后悔咧。” 姜元新听着饭店老板这燃起心根的话,感觉着浑身都是劲了,握着饭店老板的手说道:“大兄弟啊,讷今儿个这顿打没白挨,你这顿饭讷也没白吃。感谢咧。” 那老板笑了笑,抽出了手,对着姜元新说道:“老岗啊,啥感谢不感谢的,明白就好,老岗瞧见吗?”说着话用手指着马路对面一个嘣爆米花的人说:“那个爆米花的,日子过得比咱谁都难,家里还有个失心疯的媳妇,可是每天都过的逍遥快活,就没见过他咋愁的慌。老岗啊,活的不容易的人多的去了,但是日子总得向前看。” 姜元新顺着老板的手指看见,果然马路对面有一个爆米花的人,不停的转动着身前炉火上的高压炉,身边有一辆破旧的脚蹬三轮车,三轮车上端坐着一个中年女子。身子上围着一圈厚厚百家布(用碎布头拼起来的毯子)做的毯子。嘴里张合着,像是嗨叨着什么。那爆米花的汉子也是喜笑颜开的说着什么,刚好一炉爆米花出炉,一脚踩着高压炉的气阀闸,迎着装米花的大框袋子“嘭”的一声巨响,白色的热气腾空而起,那三轮车上的女子听着动静,又看着白气,拍起了手,显得童真烂漫。 那爆米花的汉子,嘿嘿的笑着,把爆好的米花装进东家准备好的盆里,又随手抓出一把来,好像说着感谢的话,塞进了三轮车上女子的手里,那女子满脸幸福,双手捧着爆米花乐呵呵的大口的吃起来……。 第六十九章:大年协奏曲(一) 有着小饭店老板的宽慰,姜元新消了肚子里的气,感谢着老板出了饭店,顺着路边寻去燕州的长途车,路过嘣爆米花的摊子前,姜元新仔细端详着爆米花的主和车上的疯媳妇,男的五十开外,脸上被炉火熏的黢黑,分不清个眉眼,一双大手满是被寒风吹裂的口子。车上的疯媳妇看着不到五十,虽然举止疯癫,但是模样还算有几分俊俏,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坯子,又远远的瞭见那疯媳妇一直张嘴嗨叨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和爆米花的聊天,走近了才听得出那疯媳妇原来是在唱讨吃调,别说唱的还有模有样儿,姜元新就这么一边隐约的听着疯女人哼的调儿,一边张望着过往的车辆。 “叫一声情岗岗你认真听; 三十三棵荞麦呀,九十九道棱; 看着妹妹的眼睛呀,毛个瞪瞪; 再看人家的脸蛋蛋,白个生生; 云山的天是蓝格莹莹; 讷和情岗岗两人门对门; 乃年串门门认识了你这小张生;……” 姜元新听着疯女人唱的酸不拉几的情调调,好几次忍不住偷悄悄的回头眊那个疯媳妇,想着那疯媳妇年轻的岁月里,和爆米花的一定经历过一场甜蜜的爱情,要不然这情调调哼的咋这么甜…… 转眼已是年三十儿了,大林大早起来贴好了对子,又开始在临街的门口堆起了旺火,白莹也早早的起来,把二林和姜二替换下的旧衣服,全部扔进了热水盆里,挤上洗衣膏泡着,大年三十不留旧,所有旧的,脏的东西就要在这一日清洗了,替换了。 姜二也起的早,把大林置办完年货剩的钱包了三个一百的红包,准备着一会儿分给白莹三人,出了门,看见大林堆着的旺火有点小,于是对大林说:“大林,摊了重堆,大一点。” 大林看着自己马上堆好的旺火,有大腿根高了,觉得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姜二让推了,只好听话,把堆好的扒拉掉,问道:“二岗啊,堆多大多高?” 姜二思谋了一下,比划着自己的胸口说:“最起码这么高,咱以后的日子要红红火火的嘞,别省炭。” 大林听了高兴的说道:“好咧。” 二林换上新衣服,美滋滋的跑了出来,往年过大年,大林才会把矿上发的慰问品,劳动褂拿出来让二林穿,这跟着姜二不到半年里就有了三身属于自己的新衣服,美着呢,围着堆旺火的大林转个不停喊着:“新衣服,暖和。”大林被二林转的晕,说道:“你给岗去一边转去,小心把旺火转塌了。” 姜二在一旁乐呵呵的道:“二林啊,别给岗用新衣服擦能带(鼻涕)去里屋拿炮仗,大麻炮拿出来,咱先引引神。” 二林听着要响炮仗,连蹦带跳的进了店铺,没一会儿就怀里揣着大麻炮和两串小鞭炮跑了出来。 姜二和大林都不抽烟,身上自然是没火的,又对二林说:“去,找你白娘娘点根烟。” 二林扔下炮仗,又回了屋,找正在洗衣服的白娘娘,白莹刚泡好了旧衣服,收拾好了铺盖,见着二林找自己寻烟,知道是要点炮仗,于是点了一根张圆圆孝敬的万宝路递给了二林,接着自己倚在门框边看着姜二响炮仗,姜二先是把两挂小鞭炮响了,又把大麻炮立在当地,猥琐的岔着腿,胳膊伸的老长,一副还没点着炮,自己就要跑的样子,白莹看着失笑,对着姜二哈哈哈的笑道:“二岗啊,讷咋没看出来二岗胆小成这个样,笑死讷咧。” 姜二收住了点炮仗的手,回头对白莹说:“妹子,你不懂,安全安全。” 白莹索性也不倚着门看了,自己拔了根万宝路,点着了,出了门对姜二说道:“啥安全不安全的,二岗靠边,看讷的。” 说着话,白莹把大麻炮用拇指食指捏在了左手里,右手的烟吸出了红心,点着炮捻子,完了又把左手伸直了,脑袋往相反的方向一拧,背着音,只听:“嗵~”一声,大麻炮直接从白莹的手里飞上了天,接着“嗒”的一声在天上炸开了花,这番举动,惊得姜二和大林目瞪口呆,只有二林一旁喊着:“白娘娘真厉害,嗵嗒嗵嗒,再来一个。” 白莹也不矫情,接着把地上剩下的三五个大麻炮一气放完了,那架势,真有一番英姿飒爽的感觉,巾帼气势。白莹放完了大麻炮,扭头还不忘调侃姜二一番:“二岗啊,炮仗是这么放的,学会了吗?” 囧的姜二在一旁只能嗨叨着:“妹子啊,那个那个,注意安全,安全,下次可不能这么放炮仗了,安全第一。” 大林继续堆自己的旺火,对于放炮仗大林是没经验的,小时候都是和弟弟拾别人家没有燃尽的小鞭炮玩,长大了就连小鞭炮也不曾放过了,有次还和收废品的二喜调侃道,别人家的炮仗都是给自个放的,自个还省了伸手的劲,只是那番酸楚只有自己知道罢了。那日置办年货假如没有白莹的陪伴,自己是压根儿都不知道应该买什么,日后的生活,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自己去学习。 白莹放完了炮仗,把剩下的烟吸了干净,回屋里洗衣服去了,姜二看着自己手里还剩了半截的烟,不舍得扔,也深深的吸了几口,喊着二林:“走吧二林,岗带你去看录像去。”二林听了欢快的跟了上来,大过年的,没个消遣的地势,只能先到三毛子的录像厅去解解闷……。 郭大海整个腊月眉头就没有舒展,羊换换和江平带着自己,拉着二海下了几次饭馆,相了几个姑娘,都没谈成,大多是因为二海去了就没有好脸色,一脸的煞气,给姑娘们留不下好的印象,渐渐的羊换换在同事圈里落了不少埋怨,以后也不敢招罗了。 每次相完亲,大海就要发一次脾气骂上二海一回,二海就像个闷葫芦,骂死也不带还嘴的。修理铺离家不到三百来米,但是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了,大海娘开始还抹眼泪,后来干脆把二海的行李让大海搬到了修理铺了, 让大海传话,以后就没了这个儿子了。当然那都是气话,其实大海娘心窝子也疼着嘞,只是二海做的营生太没调,需要打整。 今天是大年三十,大海娘收拾完家和儿媳妇春玲一起开始淘洗旧衣服,春玲是瓦檐村里数的上名的好儿媳妇,大海娘人前人后的不少夸奖,也得了不少邻居的羡慕,大海娘边洗边对春玲说:“春玲啊,这大年三十的,要不把修理铺关了,让大海早点回来呗。忙一年了今天好好缓缓。” 春玲乐呵呵的说道:“娘啊,往日里能休息,今年不能了,咱村里就修理铺一个电话,大海忙着看电话咧,回不来。” 大海娘思谋了一会,缓缓的道:“大海在修理铺看电话,要不,要不,春玲啊,你看咱院里的旺火还没堆呢,要不你去把二海喊回来堆旺火?” 春玲听了,停下了手里的营生,心里明白这是婆婆想二小子了,是啊,大过年的,团聚的日子,二海营生做的再不着地调,终究是家里的人,没有隔夜的仇,哪能记一辈子,于是用围裙擦了擦手说道:“哎,娘,那您先自己收拾着,讷去修理铺把二海喊回来。” 春玲起了身出了院子,大海娘唉的叹了一口气,心里虽然堵得慌,但是仍盼着年三十一家人团圆着,可是春玲刚出了院子,就又返回了屋,坐了下来笑迷脸的和大海娘继续洗起了衣服,大海娘呆呆的看着春玲,心里想着这是闹哪一出?过了一会也没见春玲言语,说点什么,自己忍不住了问道:“春玲,你这是咋的了?不是去叫二海吗?咋又坐下咧。” 春玲失笑道:“娘啊,叫啥咧?你那二小子现在一个人在院里堆旺火的呢。” 大海娘听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透过窗户瞭着院外,果然二海背着身子在院当中圪蹴着,是在堆旺火。 大海娘走到炕沿边,寻了个笤帚疙瘩(扫炕用的工具)准备着出院子敲打二海,春玲见了连忙喊着:“娘,娘,咱先安稳的过了年。” 大海娘听了,忍住了自己的冲动,憋着劲,又坐了下来,嘴里气愤愤的说:“讷咋就生出了这混账玩意?” 春玲听了和婆婆开起了玩笑:“娘啊,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想儿子了,让讷去寻呢。” 大海娘乃见着自己的儿媳妇,不会生气春玲的打趣,只能又愤愤的道:“你看等过了年讷咋收拾他。” 是啊,团聚的日子,再多的埋怨与愤慨都暂且放下吧,这个日子本该就是红红火火团聚的日子……。 瓦檐村的建材厂已经放了假,等着过了破五才开窑,初八再动工,李有义年底盘完了账,交了公家的税,又按着年计划给劳务的工人发了奖金,虽然自己的日子过得不顺当,但是厂子里的效益却不错,好的心情多少能扫走这一年的晦气,炕上铺了一堆十块钱一个的红包,大殿院里的孩儿,都是李家子嗣,见面就得管自己叫大爷爷,和往年里一样,大早刚开了门,门口孩儿就排起队,一个一个的挨个进来,冲着炕上李有义喊:“大爷爷过年好。”李有义乐呵呵的笑着挨个发红包。 李有义时常想,旱湾子的郭姓孩这个时候都找谁拜年?会不会像自己一样的这般大气的发红包,每次一想到这里,心中就升起一股豪气,那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李盛媳妇和婆婆收拾着两家的旧衣服,李晓俊等着爷爷给别人发完红包才去拜年,因为爷爷给自己的红包和别人的不一样,李盛媳妇自己没怀着孩子,所以对李晓俊也是溺爱着,兜里掏出红包冲着李晓俊,摆了摆说道:“俊俊,给二婶拜年。” 李晓俊灵利的很,连忙冲着李盛媳妇喊道:“二婶过年好,十块八块不嫌少,二婶过年吉祥。” 李盛媳妇听了欢喜,双手拘着李晓俊的脑袋,冲着脑门亲了下,说道:“讷孩儿乃心死了,给你压岁钱。”说着话把钱递给了李晓俊,李晓俊接过了钱,开心的揣进新衣服的裤兜里。 李有义媳妇看了说道:“俊俊,来把钱给奶奶装着,你兜小,小心丢了的。” 李晓俊毕竟是小孩,说话没遮拦,说道:“不,讷要去给娘。”…… 第七十章:大年三十协奏曲(二) 李有义媳妇听了,瞬间变了脸色,不自觉的露出恶狠狠样子吓唬道李晓俊:“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亏了奶奶对你这么好。” 李晓俊是个小孩子,哪里分的清好与坏,对与错,看着奶奶恶狠狠的样子,吓得嗷嗷的哭了起来:“哇哇哇,奶奶骂讷。”哭着跑了出去,寻自己的爷爷,边跑边喊着:“爷爷,爷爷,奶奶骂讷。” 李盛媳妇无奈的撵了出去,追着李晓俊说:“奶奶没骂你,奶奶吓唬你呐,疼都疼不过来呢,咋能骂你?”小孩的腿,倒腾的快,李盛媳妇自然是追不住的,一溜烟儿跑进了李有义的屋,李有义看着孙子哭了,听着李晓俊嘴里的话,当然明白是奶奶开玩笑,小孩子不懂,于是从怀里掏出了个红包对晓俊说道:“讷孩儿别哭了,快给爷爷拜年。” 小孩见了红包,忘了刚才奶奶的凶,抹了眼泪说道:“爷爷过年好,爷爷过年吉祥。” 李有义听了高兴,痛快的把钱包递给了李晓俊,接着说道:“去吧,去你姥姥家拜年,找你娘去吧,记着下午回来,晚上和爷爷过大年。爷爷买了好多的花炮等你回来放。” 李晓俊听了开心的应道:“爷爷,记着那个最大的花炮要等讷回来放。”说着话跑了出去,寻自己几日没见的娘,郭玉芬去了……。 昨儿个下午,江平送走了回阳远过年的羊换换,本来羊换换想着留在江平家过年,可是本份老实的赵守谦对羊换换说:“闺女,这可能是和你爹娘过的最后一个大年,你得思谋着老两口的想法,要不然日后你后悔着呢。”羊换换听得懂未来公公说的道理,让江平送到了车站自个儿走了。 大年三十本来是江平值班,可是保安队里的头头,照顾着这个不知道和周矿有哪门关系的新工人,让江平和老工人倒了班,江平破天荒的,日头还没出,就随着赵守谦去沟里的水井敬神去了,赵守谦挑着水桶担子,领着江平来到了水井边,井口边已经有了几个黑黑的灰纸印,看来还有比赵守谦勤快的主提前敬过了神,赵守谦从怀里掏出了黄纸,用洋火点着了,安顿着江平去放炮仗,江平离着井口不远处响了三个大麻炮,赵守谦等着黄纸烧尽了,用随身从家里带来的斧头,在井口的冰碴上刨了几下,大块的冰坨掉进了井里,赵守谦开始用担子勾住了水桶,把水桶甩进了井里,左摇右晃的装满了一桶水,拔了上来,倒进另一个空桶里,又甩下去了一担,拔了上来,水桶里飘着刚才刨下去的碎冰碴,赵守谦示意着江平过来,用手在水桶里划拉着,寻了块小点的冰塞进了江平嘴里,自己也寻了一块,含在嘴里,两个人含着冰都不说话,乘着天黑,又悄么声挑着担子回家了。 水井里承载着整村里人一年的福分,年根儿里,要背着人把这点福分“偷走”。这大概意思就是别人碗里的剩饭是福根儿,不能让人,要自己吃光是一个意思。 赵守谦挑着担子回了家,捞起了一块冰碴子塞进了老伴儿嘴里,冰凉的冰碴吸的江平娘牙根疼,但是江平娘还是忍着没啐出来,今年对于自己来说是好兆年,先不说江平从大狱里出来是一件大喜事,再说江平谈了对象,来年就能订婚了,也是大喜。还有就是江平有了自己的工作,虽然不是正式工,不算铁饭碗,但是这些都是可以挪对的,说不定赶上政策就能转正。当然最关键的是江平换了性情,戒了往日里耍钱的坏毛病。 江平娘捂着腮帮子,看着后边跟进来的江平,自己满脸洋溢着幸福,只盼着过了年,开了春,让姜二兴择个好日子,让江平和羊换换订了婚,最好是明年年底前就把婚结了,说不定再过一个年就能抱孙子了。 老人是越想越开心,自己不自觉的乐出了声,江平看着自己的娘盯着自己一个劲的笑,问道:“娘,你看着讷笑甚呢?笑的讷起鸡皮疙瘩。” 江平娘开心的说道:“你说笑甚呢?娘是开心咧,讷孩儿懂事了,也出息咧,娘开心咧。” 江平明白娘是看着自己学好了,欣慰,自己也觉得以前的自己挺混账,笑着对自己的娘说道:“娘哎,您就安心踏实的和爹等讷孝顺吧,换换说咧,将来要生三个孩儿,一个姓郭,一个姓金,还有个姓赵咧。” 往瓮里倒水的赵守谦听了,手略微的哆嗦,洒了不少的水到外边,前几日老伴儿在枕头边和自己说过这话,赵守谦只当是老伴儿宽慰自己的话,其实大半辈子已经过去了,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自己早已经习惯了瓦檐村的生活,至于自己姓什么早无所谓了,那日只是听着羊换换和老伴儿聊孩子姓啥,揪起了自己心头多年的芥蒂,第二日就放下了,现在从江平口里又听了这般的叙述,心头暖暖的,只盼着羊换换早点过门,至于生几个孩子,姓什么都无所谓了……。 李倌儿和往年一样,进了腊月就开始宰羊卖羊,圈里只留下两头种羊和三分之一的二羔羊(一岁左右的母羊)等着开春,靠着这些二羔羊繁衍羊群,十里八乡的人都羡慕着李倌儿腊月的营生,只是忘却了李倌儿常年跋涉山头河沟的辛苦。 旱湾子不少的半大小子(十岁左右的孩子),整日趴在李倌儿的门口或者墙头,等着让李倌儿宰羊的东家,留下个羊头羊蹄,李倌儿是个痛快人,会隔三差五的把多余的羊蹄,扔出一副给那些半大小子,这群半大小子们会一哄而散,争着拿到后山烤着吃。 腊梅是个仔细人,总是埋怨李倌儿的大方,偶尔见李倌儿扔出去的羊蹄,会说又少换半斤鸡蛋之类的埋怨话,但是这个家总归是李倌儿做主的,李倌儿还是会按着自己的心情,去“打赏”这群看热闹的半大小子。每年这个时节,李倌儿的小子李飞都会变成孩子王,身边那些常喊李飞“小羊倌”的孩儿也开始讨好李飞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李倌儿给李飞换上了新衣服,兜里装上了糖和零散的小鞭炮,安顿着李飞放鞭炮小心点,别炸着手,李飞听了点头,从自家供的佛堂取了根香,顺着炉坑点着了,跑出去玩了。李倌儿看着自己的孩儿,总能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现在的家门口前边的河床冰场玩耍,腊梅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好了浆糊碗,喊着李倌儿去把对联拿出来,帮着自己贴了,李倌儿应了一声从屋里把排列的对联拿出了一副,在墙上比划着,腊梅在墙上刷着浆,李倌儿贴着对联。 李倌儿平日里对腊梅仔细过日子的性子很是反感,可是打心眼里又心疼着腊梅,腊梅是个能伸得出手,弯的下腰的女人,就拿腊月这段日子,谁家压粉条,蒸花馍都得找个帮手,可是自家,自己杀羊还得雇个人,要不然人手不够,但是腊梅自己一个人,能把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揽业下来,整的利利生生。忙累一天,晚上还得伺候着自己和孩儿吃饭睡觉。 这一点上李倌儿对腊梅是愧疚的,所以即便很多时候腊梅当着众人面,甩自己的脸,不给朋友面子,自己也是能过去的,日子本来就是相扶相持的,这两口在小院里贴着对联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幸福……。 鸡翅膀前几日就打发走了二秀和慧慧,空着的旅店只剩下了自己,把门从里边锁了起来,还不到中午,就在自己的办公室的炉子上支起了锅,旁边放着洗好的蔬菜、羊肉卷和一瓶老白汾,准备一个人吃涮锅。 这是鸡翅膀自己一个人过的第四大年,她要趁着别人还没热闹起来,把自己灌醉,昏昏沉沉的睡上一觉,这一觉睡的越久越好,最好是能睡到年初一的到来,鸡翅膀见不得别人团圆,更见不得别人这时节对自己的祝福,感觉着那种祝福就是一种对自己的嘲讽,哪怕是慧慧和二秀,锅里的菜还没有熟,鸡翅膀就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来,干杯。”那一瞬间没有了盛气凌人,只剩下柔弱,犹如人见人怜的二秀那般……。 河头村的二秀倒是忙的很,前几日才回的村,提着大包小包,都是给大姐和娘准备的年货,二秀把入冬卖了出去的金针(黄花)钱交给了自己的娘,自己娘来回的数着这钱,盘算着对不对的上数,其实每年二秀都要往这金针钱里添补百八十的,这样的话,娘数着不少,还开心。 大姐姚大秀是个节俭的女人,也是个能受苦的女人,把河头村自己家的几亩地一个人全揽业了,辛苦的很,二秀特意给大姐置办了新衣服,衣服不艳,大姐看着喜欢,大年三十这天早早的换上,开始洗自己和娘以及二秀替换下的旧衣服。 二秀则忙着先贴对联再堆旺火,接着洗干净了手,开始张罗中午和晚上的吃食,自己的娘说了,二秀做的饭好吃,同样是笼屉蒸出的扣碗,能吃出饭店的味道,不光是过年,平日里二秀回来,也是二秀做菜做饭,二秀娘总是满意的说:“哎,又下了顿馆子。” 今年的二秀心情也是好的很,因为前几日听了乔三爷的叮嘱,去云州看守所探望孙二龙。这一次的探望,让自己放下了三四年的心结,孙二龙被政府教育的很好,脾气是大改。虽然三年前也是孙二龙主动提出的离婚,但是言语与心气上还是有很大的火气和不甘,这次不一样,孙二龙看自己的眼神里有愧疚,也有一种解脱,感觉的不是给自己自由,而是为孙二龙为自个赎罪。所以才给了二秀主动找姜二的勇气,只是可恨的姜二不解风情,不但没有给自己带来希望,还落了一肚子的委屈,好在临走时姜二给自己留下了一丝的期许,唉,如今的二秀只能做着走一步算一步的打算,只要大姐和娘过得好,就一切都好了,至于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寂寞,孤单什么的都已经习惯了,还怕再多等几年吗?…… 第七十一章:大年三十协奏曲(三) 郭树根上午贴完对联后,就开始圪蹴(蹲)在门口抽着旱烟,玉芬儿娘喊了几次让郭树根堆旺火,郭树根都没有搭理,也不言语,气的玉芬娘骂了好几声个泡蛋。其实郭玉芬知道,自己的爹是在等弟弟郭利清呢。 郭利清娶了个有文化的媳妇,张贵芬。有着正式工的营生,小学教师,在燕州市区的一所小学教书,两人谈了两年对象,后来因为房子问题卡主了,张贵芬提出了要求,必须得有一套燕州市的楼房才能结婚,郭树根的家庭情况不富裕,郭利清这一对就一直搁浅着,最后没办法了,玉芬娘心疼自己的孩儿,跪在郭玉芬面前,求着把李强的补偿款挪对了,才买了市区的房子。郭利清结了婚,就开始在市区打临工,一年里也只有过节才回来几次。 郭玉芬知道自己的爹想儿子了,这是等着郭利清回来了再堆旺火,郭树根左等右等,却等来了外孙李晓俊,李晓俊大门外就开始给姥爷拜年,但是郭树根兜里没有一毛钱,只好抱着外孙进了屋,李晓俊又给姥姥拜了年,当姥姥的欢喜的掏出了早准备好的压岁钱,给了李晓俊。 李晓俊接了红包,赶快脱了鞋上炕,钻进了娘的怀里。总归是自己的孩儿,母子两人头顶头的亲热一番,李晓俊从兜里掏出了两个红包,连刚才姥姥的红包一起递给了郭玉芬,说道:“娘,娘,大红包,你给讷攒着,等讷长大了给讷娶媳妇用。”一番大人模样的腔调逗得姥姥,姥爷和郭玉芬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热闹了一会,郭树根乐呵呵的转身又出了街门,去等郭利清了。临近了中午饭点,郭树根才从门口站了起来,准备往屋里走,可就这时候,门外哔哔的想起了汽车喇叭声,郭利清打着车带着媳妇张贵芬回来过年了。不光是郭树根激动,玉芬娘也激动的迎了出去,只留下了郭玉芬自己包饺子,和一旁玩耍的李晓俊。 郭利清带着媳妇提着两大包东西,在爹娘的陪伴下进了屋,看见了郭玉芬在包饺子,喊着:“姐,包饺子呢?讷回来了。”身后跟着自己的媳妇张贵芬,不情愿的喊了声“姐”没有再言语。 郭玉芬虽然对自己的弟妹心里也有芥蒂,但是大过年的,还得客气着,大面儿上过的去,连忙招呼俩人上炕。李晓俊连忙对着上了炕的舅舅和舅妈喊道:“舅舅,舅妈过年好,舅舅,舅妈过年吉祥。”对于过年中的孩儿,要压岁钱是头等大事。 郭利清手抚摸着李晓俊的头,嘴上说着:“讷这大外甥真乃心(亲,可爱,最贴心的意思)”可是却没有掏红包的举动,李晓俊眼巴巴的看着舅舅,见舅舅没了动静,童言无忌的喊道:“舅舅,讷的压岁钱呐?”这时候郭利清的媳妇,才哆哆嗦嗦的从衣兜里掏出了二十块钱,递给了李晓俊,很明显这是没打算给外甥准备红包,李晓俊高兴的把钱接了过去,又挪到了娘的腿边。 郭利清和媳妇的这番举动让郭玉芬很是不舒服,碍着爹娘的面,没有发作,但是脸色却变的难看,玉芬娘自然看得出来,连忙打着圆场:“利清,贵芬两人这忙的,坐了一上午的车,快休息休息,暖暖身子。” 大过年的,郭玉芬知道,虽然这屋子里自己姓郭,但终究自己和儿子晓俊是个外人,吃完中午这顿饭,自己就要带着晓俊回自己许久没住的后窑小院了,嫁出去的闺女,即便成了寡妇,大年三十晚上也是不能在娘家待的,这就是乡俗,团圆的日子,却少了人情味的乡俗……。 后晌的时候,姜二的传呼机就哔哔哔哔的响个没完,都是拜年的消息,大海的,江平的,李倌儿的,贾邦国的,小四眼的,就连张圆圆和刘云水也发了消息,姜二想着自己也要回个消息,别人暂且不说,师兄和三爷那里必须得问候下。 余善庆的小卖铺今日红火的很,都是三道坡的小孩拿着压岁钱买东西,姜二就挤在小孩儿堆里挨个拨着电话,打着传呼,余善庆也忙得不可开交,顾不得招呼姜二。 姜二给人们逐个拜完年,看着余善庆忙,也就不再闲聊,付了钱回了店铺,没想到店铺里来了许久不见的小四眼,小四眼满脸歉意的看着姜二说道:“二岗过年好,讷专程来给二岗拜年了,二岗啊,那个,那个前几日的事情没办好,给二岗带害咧。” 姜二知道这事儿错不在小四眼,都怪另外两个人的贪得无厌,才惹得麻烦,何况这小四眼对自己还是不错的,提前预了警,嘴上对小四眼客气道:“说啥呢,都是自己兄弟,见外成这样,以后还处不了?” 将二以为着小四眼是专程来道谢的,招呼这小四眼嗑瓜子,吃糖。小四眼也没客气,心里感激着姜二,搁着往日,他们这群人犯了堂口的忌讳,荣子大多是需要断半指的,乔三爷日后也交代了,是看在自己三人给姜二办事,一时糊涂犯得错,就没动家规,只是补足了私货的缺口,事情就了了。这个结果让小四眼认定了姜二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以后的日子要和姜二多加亲近,但是他哪里知道,姜二对他却烦的很,不是因为小四眼的为人,单纯是因为职业,想着咋才能让小四眼换了性情,不再做这些偷鸡摸狗的营生。 年三十后晌的点儿,连跑出租的司机都给自己放了假,大街上赶路的人只能步行,小四眼却一点走的意思也没有,还掏出了自备的扑克,招罗着姜二,大林,白莹四人来攉龙(雁北地区的扑克游戏)玩。姜二也是闲得慌,大年终归要放松,于是四个人带上了彩头,攉一龙两块钱。 这一玩玩到了日头下了山,三道坡的庄户人家响起了饭前接神的鞭炮声,四人才停了手,二林自己玩耍了一下午,店铺里的小鞭炮可劲的放,玩累了,现在坐在板凳上看起了电视,白莹看了看时间点儿,又看了看没打算起身的小四眼,白了小四眼一眼,下炕做年夜饭去了。都是现成的蒸扣碗,中午包好的饺子在后院的窗台上冻着,方便的很。 姜二又咋看不出小四眼这是准备留下来蹭年夜饭,于是对收拾扑克的小四眼说道:“四眼儿啊,要不留在二岗这,一起过年吧。” 那小四眼心里正琢磨着咋能在姜二这里混一顿年夜饭,听了姜二的话,假装不好意思的应道:“行咧,二岗,那讷就在二岗这过年咧。” 做荣子的,大多和家里断绝了来往,前几年小四眼都在三虎的办事处和其他荣子过节,可是今年,因为犯了事,不招院子里的人待见,一上午就被挤兑的没地方坐,中午饺子都没吃几口,心里委屈,想着回家,可是又记得几年前和爹娘吵架,被赶出家门的总总,实在没了去处,才想着来姜二这里,就盼着姜二留着过年呢。 大林也是个好相与的人,连忙招呼小四眼把炕上的东西收拾起来,自己摆上了桌子,众人看着电视坐等白莹的扣碗起灶了。 姜二寻了盘子,从挎包再摸出了姜半仙和娘的照片,拦柜里有现成的牌位座,把姜半仙老两口的照片贴了上去,又摆上了香案敬在了外屋的拦柜上,大年晚上要接神,把祖宗们也都接回来一起过年。 白莹看着饭快熟了,招呼着大林去响炮仗,姜二这里也点起了香,炮仗响过了,接神的香点了起来,众人帮着白莹把年夜饭端上桌子,上了炕,举起了酒杯,虽然屋里有小四眼这个不速之客,但是难得的是小四眼自来熟,把屋里的气氛搞的热闹,俨然这里是小四眼的家,招呼着姜二这些外人一起欢聚大年。 酒碰过,筷子动了起来,姜二心底是暖和的,多少年了,自己一个人过年,今年有人陪了。大林也是激动的,再也不用过年守着弟弟看别人家放烟火了。白莹是高兴的,不用再在夜里蜷缩在被窝里,盼着日头出来了。至于小四眼,没心没肺的大吃大喝的背后,是否会想起自己的爹娘?大概只有自己知道了。 美美旅店黑洞洞的,静悄悄的,炉子里的火早熄了,锅里的剩食还在炉上放着,而鸡翅膀一个人躺在床上,和着衣服熟睡了……。 郭玉芬一个人在后窑的小屋里,看着电视,春节联欢晚会,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警察与小偷》引的郭玉芬咯咯直乐,让郭玉芬暂时忘却了烦恼……。 江平显然喝的有点多,在炕上手舞足蹈的给爹娘讲述着,自己在单位的乐闻趣事……。 大海和春玲举起了酒杯,敬着大海娘,二海则像个闷葫芦似的杵在炕上一言不发,大海娘用眼角示意大海看看你弟弟,大海举起巴掌拍了二海肩头一下,示意二海举杯,二海双手举起了酒杯,大海娘随即也举起了酒杯,炕上四人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李倌儿已经吃完了年夜饭,陪着儿子李飞在院里燃起了鞭炮,腊梅则趴在屋里的窗台上看着,脸上洋溢着幸福……。 大殿院,李有义和李有清,李有秉众多堂兄弟,进了正房的一间小屋,小屋里摆着李家祖宗的牌位,老兄弟们一起上了香祭了祖宗,一起返回了李有义的大屋,一桌子丰盛的饭,只有男人,女眷都在李有秉的屋里,每年的这个时节,大殿院的人才真正的聚在一起,谈论着祖宗们的事迹……。 随着春晚节目里十二点钟声的响起,雁北地区家家户户燃起鞭炮,点起了旺火,那一堆一堆宝塔似的旺火燃烧着,犹如一条条火龙绕旋,飞升着,象征着我们红红火火的日子,大年过了,春就要来了,雁北的土地就要复苏了,姜二在云山的日子正式启程了,日后会不会像姜二想的那样,安逸起来,我们一起祈盼着这几个不幸的人,都幸福起来。 第七十二章:二月二、龙抬头 雁北的春天怎么形容呢,时常就像一个淘气的小孩,让人无法捉摸他的性子,喜怒无常,上午还是阳光明媚温暖和煦,可下午就成了寒风凌厉,春寒料峭,让人措不及防。 雁北的春天怎么形容呢,又时常像一个狂躁的老人,莫名其妙的发着脾气,沙尘飞扬,吹得人们睁不开眼,吹得小树直不起腰来,天昏地暗,让人颇感厌恶。 雁北的春天怎么形容呢,又时常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不施粉黛装饰着自己,朴素大方,冬雪未消的大地上,挣扎出几株嫩黄的草,雪压桃花,似清冷而又娇艳的叫人爱怜。 总之,雁北的春,要来的很晚很晚,过了阳历五月,才能真正的阳光明媚,春回大地。所以雁北的春节,也要过上好长一段时间,真真的大年,一直要延续到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才算结束。 二月二,龙抬头,雁北的大人小孩都要剃龙头,庄户人家开始忙起来,操办起一年的光景,所以这天又叫“农头节”。各大煤矿和企业也收起了二十多天“散懒”的心情,开始预备着整年的生产任务。出门的人多了,姜二店铺门口的国道上的汽车也多了,一片繁忙的景象。 早晨吃过龙须面的姜二出了街,瞭着日头,西北的云,虽然是一丝一丝,但是连绵不绝拉扯成一大片,姜二掐着指头,盘算着过了十五后,一个东家新房的上梁的日子,当然这个东家和那个莽汉不是同一个人,眼看着要忙起来,这东家要去务工,催催着尽快动工。 二八月的风,乱的很,忽缓忽急,姜二盘算闹不准这片云彩会不会凝成连阴云,被西北风吹过来,愁眉凝锁的又回了店铺。 白莹一早就带着二林,回北庄子街的北庄观“坐香立案”(大仙爷摆摊的称呼)去了,做大仙爷的,每年正月初八,二月初二,四月初八是重要的日子,烧香的人多,祈愿还香的人也多。这时节坐香立案,一来可以打打自己的招牌,二来可以和周边的大仙爷盘盘路,结识结识为着日后出门方便。 大林捅着炉火,准备烧水,见姜二进来了问道:“二岗,咋样啊?日子能定吗?” 姜二摆了摆手说道:“好日子多着咧,眼下定不了,这事不能急。” 大林应了一声,知道二岗盘算的周全,把水壶稳在炉子上,靠在炕沿上思谋了一会,又问姜二:“二岗,你说这死人吓人不?” 姜二上了炕去翻书,听了大林这忽然莫名其妙的话,问道:“咋咧,咋想起这茬了?” 大林挠了挠头说:“二岗啊,你别笑话讷,咱开了店这么久了,没赶上个白事业,你昨个聊起你以前给死人装新衣的事,讷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心里膈应的很!” 姜二听了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想起了昨天白莹没事无聊,扯着自己聊鬼怪的故事,自己肚子里没货,就把自己跟姜半仙办白事,给走了的人换寿衣的事情,挑了自己都害怕的事讲,没想到平日里胆大的大林,竟然落下了阴影。 姜二笑过了,心里知道,既然大林跟随自己做了这二宅的营生,迟早也要经历这么一遭,只有亲身体验了,才能把心里的阴影丢掉,要不然日后不好作营生了,于是对大林讲道:“兄弟哎,这死人啊,就是个死物件,其实和那些猫啊狗啊一样了,日后你经历了,就不膈应了,说不定啊,你还得可怜他们咧。” 大林还是摇着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那咋能一样咧?那可是死人咧,讷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死人咧,有一次矿上有个醉鬼摔桥下摔死了,二林拣了个袼褙片(硬纸板)给苫上了,等回来给讷学(xiao),讷吓的好几天不敢摸二林的手呢。唉,膈应的怕人。” 姜二无奈的摇了摇头,确实,心里的畏惧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就如自己的胆小怕事一样,虽然表面淡定,心里明白,但是临到自己还是怕,自己不如大林这般坦荡,怕就是怕,不虚伪,不藏着掩着。只是没想到二林胆子倒是挺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林的童真无知。 姜二想起了白莹出门,安顿着自己和大林去把头理了,二月二,龙抬头,讨个彩头,至于二林,白莹坐香完了会带着二林去理头。一整月没罗动头发,长得确实挺快,于是和大林商量着,俩人轮替着出去理,大林点了头,让姜二先去,反正就两个人,谁先去都一样,于是姜二又下了炕,出门寻理发店了。 三道坡有两家理发馆,这两家姜二都曾来过,大林二林和自己都习惯了小平头,基本上每个月都得理一次,相比较姜二还是比较喜欢去找三道坡村当街的刘大姐那儿,至于刘大姐叫什么姜二也不方便打听,之所以喜欢去刘大姐的店,是因为刘大姐不讨厌二林,每次领着二林去理头,这位大姐总会像哄小孩儿似的,和二林说话,二林去了也老实。 姜二在门口外就见理发馆里人不少,大多都是小孩,姜二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浮雪,推开门进去,刘大姐正准备给一个上岁数的大爷刮胡子,那刮胡刀在磨砂的牛皮上来回打磨着,让刮胡刀变的更加锋利,抬头看见了姜二进来,连忙招呼道:“呀,姜师父来了啊?自个坐,今儿人多,你得等等。” 姜二已经惯熟了,看着还有五六个大人小孩排队,自己就靠着门口的凳子坐下了,说道:“二月二,人肯定多,讷店不忙,不着急。” 刘大姐一边开始给那个老头噌噌噌的刮着胡子,一边和姜二说道:“姜师父啊,你正好来了,讷还准备空闲了去找你问事咧,顺便问问你这做二宅的,认识鼓匠班子吗?” 其实刚来云山的时候,姜二就为鼓匠班子发过愁,云山寻不到专门做红白事的鼓匠班,后来又联系了阳远的师兄张云奇,师兄说自己倒是可以推荐几家,需要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牵线安排。姜二回答道:“认识咧,只是云山地界没有,讷认识的都是燕州的鼓匠班,是哪有事业要办吗?刘姐?” 刘大姐听了回应道:“是咧,讷侄子,在新华街准备要开饭店,这不是知道姜师傅看日子好,你今天不来,讷明天还得寻你去择个好日子,顺便问问有没有好的鼓匠班,要红火红火,咱大戏请不了,请个鼓匠班也不错。” 姜二听了点头道:“行行,等刘姐不忙了去讷那里,讷给好好翻翻,鼓匠班的话还是见了你侄子再说吧,这话传话,容易偏了岔,还是当面谈好点。” 刘大姐嘴上说着:“可不是咧,讷先问问,你那要是有鼓匠班,那讷就喊侄子来,省的跑冤枉路。” 姜二点头道:“嗯嗯,近日来吧,讷都在店里。” 刘大姐点头应了,二月二理头的人多的很,姜二刚坐下,又陆续的进来几个人,有认识姜二的,相互打了招呼,排起了队。好在刘姐手脚也麻利,姜二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头理好了。姜二顺便把大林的钱也付了,说大林一会儿就来。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出了理发店,准备回店铺。路过余善庆的小卖铺,姜二走了进去,准备着联系下师兄,因为正月里张圆圆来店铺拜年,看望白娘娘,也谈起过建庙后准备请上戏班红火几日,询问过姜二有没有好点的戏班子,这请戏班子和请鼓匠班子可是两码事,价钱差着不是分毫,自己答应过去打听打听,今天正好有了刘姐这事,顺便一起问了。 姜二给师兄打了传呼,开始等着师兄的消息,又和余善庆闲聊了一会儿,余善庆正月里好营生,每天都入不少账,说着话让姜二等一会儿,出了后门,没一会儿,手里拿着根雪糕进来,对姜二说道:“来来,姜师傅,尝尝这个。” 姜二接过了雪糕,这雪糕和平日里二毛钱的雪糕长的可不一样,最起码大了两倍不止,方棱见角,包装纸上写着伊利雪糕,姜二第一次见,说道:“呵,这雪糕,这么大个?这得卖多钱?” 余善庆说道:“这个卖五毛,你先尝尝味道。” 姜二知道余善庆主动拿出来的东西,就没打算和自己要钱,心里觉得这雪糕好贵,但是也不客气拆了裹着的包装纸,咬了一口,那滋味不是二毛钱的雪糕可以比美的,奶香甜芋不说,吃在嘴里的口感也是绵软爽口,即使融了的雪糕咽到肚子里,嘴里还是余香实足,忍不住的赞口道:“嗯嗯,好香,这个好吃的不得了,五毛钱值了。” 余善庆说道:“可不是!过了十五的时候,批发市场才上的这货,本来讷觉得挺贵,不敢多进,进了两盒,结果孩儿们吃了,收不住口,两天就卖完了,讷这赶忙又去进货,你猜怎么着?限供咧缺货。” 姜二又品尝着雪糕说道:“好酒不怕巷子深,这好东西不愁卖,确实好吃。”说着话电话铃响了,姜二忙着接起了电话,果然是师兄张云奇,俩人聊盘起鼓匠班和戏班子的事,师兄在电话里介绍着,鼓匠班不缺,随时都可以,又把每天大概的价钱说了一下。但是说道请戏班子有点难,都是国营的,价钱贵不说,还不好请,需要介绍信乱七八糟的。 姜二听了心里失落着,两人又聊了一会,互道了平安,姜二挂了电话。 余善庆旁边听得真,对姜二说道:“姜师父啊,讷和你说啊,现在说红火,戏班子不好请,关键是戏班子不红火,唱的大戏年轻人听不懂,都是上岁数的老人听了,还得花不少钱,要是讷说,还不如找二人台咧,那个红火的很。” 姜二听了点头道:“嗯嗯,在燕州,人们办事业也都请二人台咧,只是咱没关系,寻不到。”突然姜二想到了初来云山认识的姜大生,姜大生的行李还在自己的店铺呢,连忙翻起了电话本寻姜大生给自己留下的联系方式。 姜二拨了个电话号过去,对方接起了电话,问姜二找谁,姜二把姜大生的名字说了出来,对方让姜二把电话挂了吧,说用大喇叭喊姜大生,估计着十多分钟再打过来。于是姜二先把电话挂了,又和余善庆聊起了天,此时此刻,嘴里伊利雪糕的余香还在口齿间回味着! 第七十三章:李家杰是个角儿 集宁,位于内蒙乌兰察布市,与云州交界,虽然归内蒙管辖,但是居住的大多都是汉人,风俗与雁北没什么区别,这里的皮草出名的很,姜大生的家住在一个名字十份霸气的村子,霸王村。这村里的汉子都粗犷的很,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霸王村正在和邻村卧龙山斗龙呢,姜大生舞着龙头和卧龙村的龙追赶着龙珠,两条彩龙随着铿锵有力鼓点一会上下翻飞,好似蛟龙出海;一会又左右穿梭,好似龙游四海,那两条彩龙舞的如真龙一般傲游人间。 姜大生刚换上来一会儿,舞的正起劲,突然身边的副手拍他肩膀,示意要接他的龙头,一般的龙头都十多斤左右,舞着费劲,所以都是两队四人轮流舞,鼓点的声音震的听不见对方说什么,姜大生心里不解,自己刚接了龙头啊,估计着肯定有事,但是龙头还不能停,只能做了一个翻腾的动作,把龙头往天上一抛,自己顺势弯腰腾出来,让副手把龙头接了过去,来到了自己村舞龙队休息的队伍人群中,队友拍着姜大生的肩膀,用手指着大喇叭示意着让姜大生仔细听,这锣鼓喧天的咋能听得见,姜大生连忙拨开了人群,往外走去,寻了个背音的地方,果然大喇叭带着回音还在一边一边的广播着:“大后生,别舞龙啦,赶快来支部接电话,大后生,别舞龙啦,来村支部接电话……” 这村部的电话,姜大生一年也打不了两回,更别提有人打电话来找他了,急忙往村部赶去,不远的地势,三几分钟就到,姜大生到了村部,和村里的广播员兼会计打过了招呼,见电话是挂着的,舞龙舞的浑身热气直冒,于是先舀了瓢冷水灌了起来,接着寻了个凳子坐在电话边,问会计啥人打的电话,那会计说没问,让大生自己等着吧,一会儿还打过来。果然没一会儿,电话铃又响了,姜大生没等响第二遍就着急的接起了电话,结果对方是盲音,问会计:“叔,咋了吗?咋么声?” 那会计急了,说道:“哎呀,你这个后生,着急个求咧,等着响三声再接嘛,肯定是长途咧,你得等信号稳定了才能接通。” 姜大生也没个接电话的经验,听了赶快把电话挂了,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姜大生听着电话铃响了三遍,才稳重的接起了电话:“喂,喂谁啊?……啊是讷……哦二兴啊?过年好过年好,拜个晚年。……好着咧,讷正舞龙的呢可红火咧。……啥事咧,你说吧说吧。……哦,讷说过,记得咧记得咧,真有啊?……行啊行啊,这敢情好。……这讷也不知道具体行情,要不你等着讷,讷这就去招罗,后晌或者明天给你回话行不?……那行咧,二兴啊,长途贵,你就挂了吧,这事你放心,讷指定办好。……哎行咧行咧,挂吧挂吧。”接着对方把电话挂了。 姜大生心里惦记着自己的舞龙,天大的事没有眼下的红火最重要,和会计打了招呼,又一溜风的赶往舞龙的大广场。姜大生赶到了热闹的斗龙场,随着激情的鼓点,按奈不住心中的澎湃,没缓一会儿就去接了刚才还没舞尽兴龙头,随着鼓点继续翻飞着。 这斗龙一直斗到了中午,家家户户要做饭的点,两村的人才都散了,舞龙的也穿着行头各回各家了,下午和晚上还得舞两场,姜大生和同村邻居打了招呼,让转告自己媳妇中午不回家了,有事要办,接着随卧龙山的人一起走了,这两村的人都认识,随行的人瞧着姜大生开起了玩笑:“呀,大后生,你这龙头是不是觉得霸王村不行,要投靠讷们了?” 姜大生知道是开玩笑,自己也开起玩笑,打趣道:“滚球,讷这是单刀赴会,去卧龙山舌战群儒。” 卧龙山的后生们听了哈哈哈大笑起来,众人帮腔着怼姜大生:“呀呀呀,没看出来,大后生这词用的挺好,你这嘴硬成这样,是不是个七色言鬼(脑子糊涂),寻着来挨比斗(煽耳光)了?” 姜大生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往往很多麻烦的事情,就是因为开玩笑惹出来的,连忙服了软说道:“行行行,岗岗你们说的对,讷舞不动了,腿软,卧龙山离得近,去讷三舅家混饭吃。哈哈哈,别闹别闹”一群围绕姜大生的后生们见大生服了软,便渐渐散开了。 姜大生之所以要去卧龙山,是因为自己的堂弟李家杰这几天在家中,李家杰在腾海艺术团算得上个角儿,本来这时节正是艺术团红火的日子,好点的单位企业都有演出,忙的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家杰过了年就一直在家没出去演出。不远的路,姜大生一会儿就到了舅舅家,院子里就开始喊着:“三舅,在么?讷来蹭饭咧!” 姜大生的三舅屋里听的见,连忙开了门,迎进了姜大生,姜大生也不客气,进了屋一屁股杵到了炕边,脱了鞋就上了炕,吆喝着:“三舅,三妗子(jin舅妈),快快开饭,舞了一晌午龙,饿死了。” 虽然一家人,都不见外,但是也没有见过姜大生这么不见外的,三舅开玩笑的说道:“你给你们霸王村舞龙咧,到舅这卧龙山邀的什么功啊?” 姜大生嬉皮笑脸的说道:“那咋外甥饿了还不能来舅这讨口饭?” 三舅听了笑呵呵的说道:“这话说的,讨吃的来了也得给个馍,何况是外甥咧。”说着话把柜顶正月泡的药酒,打了两杯又把桌子搬了上来,对媳妇喊道:“老伴,快上饭,大后生饿咧。” 三妗子也是个爽快人,在屋里听的见这舅舅和外甥开玩笑,把已经调好的粉条拌凉菜,和其他吃食麻溜的摆上了桌子,姜大生也不客气,不等三舅动筷子,自己先吃了起来,看来这舞龙确实是个力气活,把姜大生饿坏了。姜大生边吃边对三舅说道:“三舅,家杰呢?讷找他有事谈咧。” 三舅也脱了鞋,上了炕,坐在了大生身边,对大生说道:“先不叫他,舅和你说,你能不能劝劝家杰,这三十啷当的人了,能不能让他给讷先找个对象,舅这在村子里头都抬不起头来咧。” 大生听了,哈哈哈的笑道:“艺术团喜人的女女那么多,家杰又不丑随手划拉呀。” 三舅把酒端了起来,和大生碰了一下,唉声叹气的说道:“唉,你弟不开窍啊,气的你三妗子难受了一正月,你去劝劝。” 大生应了下来说道:“嗯,讷和他说,劝劝他,确实,这么大了不结婚,不像话,讷劝他,先喊他过来,讷有事要谈。” 三妗子把饭菜上齐,起了身去隔壁屋喊李家杰去了,没一会儿堂弟李家杰就过来了,见了姜大生还是亲热的:“大岗,啥时候来的。”说着话上了坑坐在了姜大生旁边。 李家杰小时候就是姜大生的跟屁虫,虽然是堂兄弟,但是走的近,跟亲兄弟没两样,大生亲自给李家杰倒了酒,两人小酒一喝,姜大生向李家杰把姜二打听二人台的事,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问问李家杰的那个腾海艺术团能不能去趟云山。李家杰听了,看了看自己的爹娘,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事咱吃完饭说”姜大生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咋还背着人说呢,又不是啥重要的事,能办就办,不能办讷推了就好咧。” 李家杰面露尴尬的说道:“大岗啊,讷被开除咧,你这事不好办咧。”吃饭的三舅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李家杰,三妗子更是大声质问道:“啥?开除咧?讷就说你这几天咋一个人不出门,躲在隔壁咧,合着被开除了?你做了啥坏事咧?咋被开除了?” 李家杰连忙解释道:“娘,别急,讷能做啥坏事?你听讷说,讷们那个团长,欺负玉玉咧,讷把团长打咧。就被开除了。” 三舅听了,问道:“玉玉是谁吗?到底咋回事?”李家杰突然有点腼腆的说道:“讷搞了个对象,只是讷俩眼下没想着结婚,所以团里人也不知道,也没和您二老学。”三舅三妗子一听李家杰有对象了,竟把李家杰被团里开除的事情暂时给忘了,激动的说道:“玉玉是哪个,长的喜人不?给爹娘带回来啊,你这孩儿,咋啥也瞒着爹娘?” 于是李家杰把自己和玉玉搞对象的事,以及被开除的前因后果讲述一遍,原来李家杰在腾海艺术团和玉玉是一副架子(搭档),两个人私底下也搞了两年的对象,只是没有对外公开,结果腊月的时候,玉玉来找李家杰,说团长要对他耍流氓,李家杰当时就急了,当着众人面把团长给揍了一顿,结果就被开除了。回家过年一直瞒着爹娘没敢说。三舅三妗子听了,不觉的李家杰做错了什么,夸赞着儿子是个爷们,没给李家丢人,只是说要把玉玉带回家。认识认识,至于工作,丢了就丢了吧,儿子身上有艺,到哪也有饭吃。 姜大生心里惦记着姜二的事,虽然李家杰的工作丢了,但是毕竟从事这么多年二人台了,肯定有认识的人,于是又和李家杰询问道:“兄弟呀,那你能不能介绍个二人台班子啊?讷朋友那等着信,有合适的介绍个,讷也好有个交待。” 李家杰见父母没有因为自己把工作丢了埋怨自己,心里宽慰着,高兴的说:“认识的倒是有,只是这时节,本地都忙的很,估计都得过几天才能腾出空去云山。” 姜大生听了连说道:“行啊,那你给联系联系,只要有班子好就行,价钱打听好了,讷去回信。” 李家杰应了下来,两人又谈了些二人台班子眼下的行情,三舅举起了杯,几人喝了起来……。 第七十四章:大生来了 姜二挂了给姜大生打的电话,又让余善庆装了四根伊利雪糕,结了帐返身回了自己的店铺。外边的天还是冷的,先把雪糕寄放在北阴的后院里,又回了屋让照看店铺的大林去理头。大林看着时间点,这都中午了,时间不赶趟,说着还是下午再去,先吃饭。现成的饭,肉丸子山药蛋烩粉条,又热几个花馍,快的很。饭好了两人摆上小酒喝了起来,大林对姜二说村里那个上梁的老汉,晌午又来打听日子,问姜二啥时候能上梁,等不急了,下午还过来。姜二是个上心的人,一般的二宅,择了日子就算了,哪管你到了那天是风是雨,叹了口气说道:“这二月二过了,人们都忙起来了,下午要是没风,讷就把日子给他定了,有风可不敢定啊,你瞧那北边大片的丝云,说不定就连阴咧。” 大林本来想着和姜二学这看日头的本事,姜二不教,后来明白了,这东西不是教就能学会的,这个得靠日积月累的观察,心里头明白着说到:“讷和他说了,他说眼下帮着上梁的人都招罗好了,怕着日子拖的太久了,人都出去务工,就没了上梁的人手。” 姜二点头应道:“知道了,那就抢个日子吧,下午来了岗和他说。”大林点头应了没再言语。 两人吃完了饭,大林收拾完碗筷去理头了,姜二蹭着酒劲打起了盹,刚躺了没一会儿,店铺的门就被敲开了,姜二盘坐了起来,问道:“谁啊?进来吧,门没锁。” 进来的果然是村里上梁的老汉,那老汉见姜二在,连忙打了招呼,述说着上午来过,又把对大林说的话对姜二重复了一遍,姜二听了,下了炕给老汉倒了水,说在屋里等一会儿,又出了街,瞭了日头,看了风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了,又返回屋里来,把这几日择的月满,挪开杨公忌的日子,递给了老汉(风水学中诸事不宜的日子),又摆上桌子,去拦柜拿出黄纸和钞字,蘸着朱砂墨写了“太公在此、诸神退位。”的太公符,又用绿色钞纸写下了一副对子“吉日开黄道;祥星辉紫微。”接着把上梁那天的注意事项和老汉说了一遍,例如鞭炮时辰,属相避让,食禄祭天,大小工的吆喝彩头等等……和老汉详细说了一遍,那老汉也是经历过岁月的人,听了姜二的话,立马觉得姜二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能想到自己年轻岁月里经历过的那些老场景,佩服的很,自己见过陈老八给人上梁择日子,除了放个鞭炮可没这么多讲究。 姜二把诸般事宜安顿好了,弄得那老汉都不知道应该给多少随喜,姜二客气的解释道,连符带对联,给个十块就行,那老汉听了,掏出了二十给了姜二,嘴上说着,冲姜师傅这般手艺,给二十也不多。接着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老汉高兴的走了。姜二送走了老汉,自己把笔墨纸张收拾了起来,这时候传呼机响了起来,姜二看着上边的信息“姜大生先生留言:明日讷去云山找你有事相商,不用回电话,不用接站,我认识路。”姜二想着自己只是问一个鼓匠班的事,咋电话里说不清楚了?还得来云山这边聊,多浪费腿脚,又一想可能是大生有别的事情要谈,既然大生说了,那就在店铺等着吧。 一下午没事,大林理好了头先回来了,接着白莹带着二林回来,当二林进门的时候,姜二和大林见了二林的发型,都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原来二林理了个众人从来没见过的发型回来了,只见二林的后脑勺和鬓角一圈都是光溜溜的,只有脑袋顶上留着方棱并角的寸头,还贴着头顶削的平平的。 白莹冲着姜二和大林笑道:“笑什么?笑什么?你们懂什么,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板寸,花了五块钱呢。瞧瞧讷们二林多精干,你们一看就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 姜二听了哈哈哈的笑道:“板寸?哈哈哈对对,确实精干,圆不圆方不方,挺好挺好。” 二林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嘴里嗨叨着:“凉的慌,戴帽子,戴帽子。”大林见了也跟着哈哈哈的笑,嘴里说着:“不错不错,跟个混大油(混社会痞子)似的,出去没人敢欺负了。”白莹听了大林的话说道:“是咧是咧,这发型理的,出去没人敢欺负,你们两个以后也得留这发型。”吓的姜二和大林连忙摆手道:“别,别,千万别,你留着二林一个人你可劲糟蹋吧,岗还是当岗的乡巴佬好点,哈哈哈哈” 众人笑过了,姜二去了后院,把从余善庆那里买的伊利雪糕取了进来,和众人分享,白莹也不多问,拆了包装纸吃了起来,那滋味不用细说,白莹只吃的就剩个雪糕棒,还含在嘴里,仍然不停的吮吸着,不停的说着:“真好吃,讷明天去抱他一箱子回来,反正天冷,放在背阴地,咱慢慢吃。”至于二林,就差把雪糕纸也吃了,吃完了还嗨叨着还要还要。 姜二知道白莹是个大手脚(花钱没数)的人,和以前的自己一样,想着白莹年前也赚了不少,嘴上也就没有收揽白莹,只要众人开心就好。接着和大林说道:“大林啊,明天内蒙的大生岗说是要来,咱不是还剩半个羊坐臀吗?拿进来消着,妹子咱晚上就炖好了,明天招待客人。”白莹听了应承了下来,又问道:“好咧,讷这就准备,大林岗你负责剁,讷负责炖。这个大生岗又是谁啊?做啥营生的?” 大林出了后院去取冻着的羊肉,姜二就把怎么认识的大生,以及和大生相处一段时间的经过和白莹叙述了一遍,白莹听完了则开始准备着调料炖羊肉了……。 一夜无话,转眼第二天的下午,姜大生带着自己的堂弟李家杰,拎着内蒙特产来到了姜二的店铺,姜二大林自然高兴的把大生迎进屋上了炕,几人相互拜了晚年,大生把李家杰介绍给众人,姜二则把白莹介绍给了大生认识,几人围坐在炕上,喝着茶水,大生开始说明这次的来意。 原来姜大生在三舅家和李家杰闲聊艺术团的事,说到云山没有鼓匠班,也没有二人台班子,所以姜二才来内蒙打听。李家杰是个聪明人,脑子也活泛,正好现在被单位开除,坐在家中无事,听了姜大生的话,一合计,为什么自己不能组建个民间艺术团呢,现在国家政策好着咧,支持民营自办营生,自己跟了这么多年的艺术团,行里行外样样通,认识的人也不少。内蒙做这个行当的人太多,还得跑出去拉业务,假如去了云山县做,肯定好做。姜大生听了,想着也是,又和三舅三妗一商量,众人都觉得可行。宜早不宜迟,觉得先去云山打探下行情,看看情况。于是姜大生吃完午饭,连忙给姜二打了传呼,转告今日来和姜二商谈。 姜二听了大生的叙述,觉得这个想法挺好,只要有人,剩下的一切都好办,先去文化局看看办艺术团需要哪一些手续,好弄的话就自己办,如果不好办的话可以寻张圆圆问问,几人商量着,这事如果要办,那后院那么大空闲的地方,还可以起几间房子,当艺术团落脚的地方,只是这事得先和乔三爷商量,毕竟地势是人家乔三爷的。众人越合计越心亮,商量好了明天就分开办事,白莹带着大生李家杰明天去文化局咨询手续,姜二带着二林去寻乔三爷问盖房子的事,大林留守店铺照看营生。一直聊到了天黑,白莹忙着做晚饭招待大生。特意招待大生炖好的羊肉,其他的好酒好肉上了桌,大生嚷嚷着让把自己带来的“闷倒驴”(内蒙特有的烈度酒的别称)拧开了,这闷倒驴,逢喝必醉,大生的寓意表明了,咱就要痛快的喝,几人围着桌吃的畅快,喝的也痛快,李家杰也为姜二展示了自己的功底,把二人台《打金钱》的经典桥段唱了起来,大生扮着马立渣,李家杰演着马妻,两人一人一句拍着大腿、敲着桌面、打着节奏: 提起二郎本姓杨, 身穿鹅橙黄衣裳; 手拿金弓银弹弹, 梧桐树上打凤凰; 打下一个不成对, 打下两个配成双; 有心多打两三对, 误了担山赶太阳。 …… 听的白莹激动不已,虽然每天里大家都很开心的相处,但是像今日这般的红火,却是没有,自己也忍不住的哼哼了几段讨吃调,这顿酒一直喝到了夜深才算结束。姜大生在李家杰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的在路边打了个车,去长途站鸡翅膀的美美旅店落脚了。 第二日姜二揉着发涨的太阳穴爬了起来,这闷倒驴,酒劲太大,喝到最后都不知道姜大生怎么走的,断了片,又吆喝起了大林二林。白莹已经熬好了小米稀饭,准备给众人暖暖胃,接着等着姜二几人起来洗漱,众人洗漱完毕,又等了不到一个点,姜大生带着李家杰来了,几个人分好自己的路线,白莹带着大生和李家杰先走了,去文化局大厅手续。姜二则给大林安顿好店铺的营生,带着二林也出发了。 姜二没有乔三爷的联系方式,乔三爷也从来不给别人留自己的联系方式,据说连翟三虎一般情况下都联系不到乔三爷,姜二只好先去余善庆那里给小四眼打传呼,等了一会儿小四眼来了电话,姜二问小四眼乔三爷是不是在办事处,小四眼说晌午没见,自己也寻不到。两人客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姜二只好带着二林在路边拦着去县城的中巴,准备到南门外下了车,去四女凉粉店寻乔三爷了。 第七十五章:常来常往茶社 姜二和二林来到了四女凉粉店进了去,大清早的也可能是冬天的关系,凉粉店铺里冷清的很,看得出刚开门,还是那位叫英子的老板娘,一个人坐在拦柜里,织着好像毛衣的物件。抬头见姜二进了屋,瞧着面熟想起年前腊月的时候曾来过,和乔三爷吃过凉粉,谈过事。估计着姜二不是来吃凉粉的,也没有站起来迎姜二,也没言语叫姜二坐,又低头织起了毛衣。 姜二见老板娘瞅了自己一眼,没打招呼,自己也不知道这英子老板娘到底和乔三爷什么关系,自己走到了拦柜跟前,笑迷脸的问道:“英子姐,不忙啊?” 老板娘又抬起头看了姜二一眼,冲冲的说道:“自己不会看?” 呛的姜二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嘀咕着照你这样做营生,凉粉店迟早要黄了,但是有事相求,还不能生气,像是自己犯了错似的赔不是的说道:“嗯嗯,咱这营生,冬天确实不好做。” 老板娘头都不抬的问道:“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姜二连忙问道:“嗯,英子姐,乔三爷今天过来不?或者讷到哪能找到乔三爷?讷找三爷有点事咧” 老板娘照旧冲冲的说道:“不知道,去别处寻,这里没有。” 姜二这个愁,合着老板娘吃了枪药,这么大的火气,姜二不能再自找没趣,带着二林悻怏怏的出了四女凉粉店。来到了大街上,想着去哪找乔三爷,要不去问问翟三虎?心里想着这个翟三虎姜二更犯了愁,见过好几次面,都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但是没办法,人活着就是难,难还得去办,两个人只能等着中巴车去长途站。 到了长途站前的广场下了车,姜二不由得想到初来云山的情景,想到了那家兔头店,想到了美美旅店,当然更想到了二秀,自从在三道坡开店以来,这长途站就成了自己的禁区,每次来到这里,都有种望而生畏的感觉,怕想起太多不应该有的麻烦和心绪。 穿过小巷,来到了挂红灯笼的小院外,街门开了半扇,姜二带着二林进去了,站在院当中提高了嗓门喊道:“有人吗?有兄弟们在吗?有人吗?”刚喊了两声,偏房就开了门,探出了个歪瓜劣枣的货,姜二见面熟的很,之前肯定是见过,连忙过去打招呼:“嗨兄弟,讷来找人。” 那歪瓜裂枣的货正是之前跟踪姜二的麻子,对姜二还是熟悉的,知道姜二有乔三爷罩着,没有回姜二的话又缩了回去,姜二见了,知道规矩,连忙停下了脚步,等着那人去通报了。 没一会儿,偏房的门开的大展,果然,翟三虎披着貂皮大衣,叼着烟卷,横眉竖眼的出来了,身后照例跟着四五个跟班,翟三虎来到了姜二身前,上下打量着,看着姜二上下一身新衣,红润的神色,知道姜二肯定在三道坡混的不错,于是略带嘲讽的说道:“瞧这不是小先生吗?哦,不不不,不能叫小先生了,三爷有安顿,见了您老人家,得叫姜师父。”说着话还煞有其事的鞠了个躬说道:“姜师父,您老人家来又有何贵干?” 姜二心里嘀咕,知道翟三虎和自己不对付,可是眼下这出又闹的是啥意思,连忙摆手道:“呀呀呀,不敢不敢,兄弟啊,这是干啥啊?别吓唬讷。” 翟三虎鞠了躬,听了姜二的话,又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那帮跟班,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懒散的看着姜二,吼道:“你们这群个泡蛋,等球呢?还不快拜见姜师父?”身后那群跟班听了,连忙也鞠了躬,乱七八糟的说道:“姜师父过年好,姜师父早上好,姜师父好”翟三虎假装生气的继续吼道:“妈了个巴子的,连问候的话都说不齐吗?混账玩意儿,跟讷学,姜师父吉祥。”说着话自己带头又给姜二鞠了个躬,后边的那群跟班跟着整整齐齐的鞠躬喊道:“姜师父吉祥。” 吓得姜二连忙闪到了一边,只是二林笑呵呵的没躲没闪回道:“吉祥,吉祥,吉祥。”姜二心里犯怵,这到底是咋了,这翟三虎皮笑肉不笑的恭敬着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嘴上急忙说道:“三虎兄弟,到底是咋回事咧,别吓唬讷,讷胆小的很。” 翟三虎也没回答姜二的问题,直起了腰,脸色又严肃且凶刀刀的说道:“有屁快放,没事走人,爷还忙着呢。”姜二瞧着翟三虎这变脸色的样,比三四岁的孩儿都变得快,也不自找没趣,连忙说道:“三虎兄弟,讷是来找三爷的,三爷在吗?” 翟三虎其实已经猜到了姜二是来寻人的,说道:“不在。” “那讷到哪能寻到三爷?” “去问常算盘!”或许是翟三虎看着姜二心烦,痛快的回答道。 姜二犯愁,又尴尬的说道:“讷也寻不到常爷啊,讷到哪能寻到常爷?” 翟三虎已经失去了耐心,连忙招呼身后一个跟班,喊道:“麻子,麻子,快死求过来,快快快,快把这丧门星给岗带走。”说着话,头也没回,也不想再听姜二的话,直径回了偏厢房,咣的一声甩上了门。翟三虎进了屋,这个叫麻子的跟班,正是刚才姜二进院,偏厢房开门看到的那个主。这小子挪了出来嘴上高声嗨叨着:“好了三岗,讷带他们去。”说着话冲姜二挤眉弄眼,摆手示意姜二跟自己走。 姜二赶快跟着叫高粱的后生出了院,撵了几步跟上了,询问道:“这个小兄弟啊,这到底是咋回事啊?”那个叫高粱的笑迷脸的扭头对姜二说道:“姜师父啊,你叫讷麻子就行,您还不知道啊,嘿嘿,以后你会知道的,讷就不多嘴了”说着话前头继续带着路,来到了大街上,左右前后看着没人,又对姜二说道:“姜师父啊,路有点远,要不讷告诉您地势,您自己去吧,讷去找对象有点事?” 姜二立马点头说道:“好咧好咧,兄弟你说。” 高粱说道:“坐中巴,去南门外的锦绣园下车,临街有个铺子,“常来常往茶社”那个茶社就是常爷管账的地势。你去了随便找人一问就知道了” 姜二听了,心里郁闷,那个地市自己知道,就在离四女凉粉店不远的地方,合着自己不知道,跑了这么多的冤枉路。和高粱道谢,那个叫高粱笑着走了,没有回小院,还回头对姜二说:“别告诉三岗讷出去自个耍了。”说着话贼性性的跑了。 姜二只好带着二林,等了中巴又返回了南门外,下了车,不远处临街就看得见“常来常往茶社”的招牌,姜二带着二林过去,顺着门面边铁焊的楼梯蹬蹬的上了二楼,推门进去,扑鼻的烟熏气迎面而来,呛的姜二咳嗽了一阵,等姜二缓过了劲再仔细端详屋里,这是茶社? 在姜二的印象中,茶社是高雅清静的地方,都是闲雅之士品茶论道的地方,可眼前这场景,本来通头的宽敞的像是会议厅的地方,四周拉上了深色的窗帘,里边摆着一排一排的木质长条凳,每个凳前摆着细长条的桌子,留出了能容两个人过往的过道,直通正前方一个木搭的台子,台子上正有个衣着像是旗袍的二老板(中年妇女)唱着眼下流行的流行歌《信天游》: 我低头、向山沟, 追逐流逝的岁月; 风沙茫茫满山谷, 不见我的童年; 我抬头、向青天, 搜寻远去的从前; 白云悠悠尽情地游, 什么都没改变……。 长条凳上坐的都是上了年岁的老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莫名兴奋的满足感,姜二就杵在门口,直瞪瞪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见那二老板边唱,边走下了台子,伸出了手,像是和在座的老头们握手,那老头们都伸出了双手乘着握手的空档,抚摸这二老板的手,二老板偶尔故意搔首弄姿的,在这群老头面前停留一会儿,当抽回手的时候,手心里往往会攥着块数八毛的钞票。 姜二彻底的明白了,这所谓的茶社其实就是老头打发闷骚的演艺场所,大概和大城市所谓的歌舞厅一样吧。那二老板边唱边往外走,瞅着姜二杵在门口,摇头晃头的扭着舞步走了过来,或许是因为这茶社来的年青后生少的原因吧。姜二吓得连忙往后倒,可是后边是二林关上的门,只能背靠着门动弹不得,这个二老板不光过来,一边唱着歌,一边还用胸挤着姜二,手开始摸着姜二的头发,故意戏道着姜二,惹得茶社里的老头们哈哈大笑,更有人对姜二的艳福儿羡慕不已。我们的姜二窘的脸又烧又红,大气都不敢出,憋着一口气在肚里,那二老板戏道了姜二一会儿,见姜二是个生雏,也没啥油水冲着姜二吹了口气扭身又去伸手和老头们握手去了。 姜二长出了一口气,闻着刚才二老板身上廉价的香水味,和屋里的搅合的烟熏气,感到胃里阵阵恶心,连忙拉开了身后的门,出去换口气。等心绪平稳了一点,再次推开门走了进去,竟然发现二林在里边随着台上的二老板唱的歌,扭着身子摆动着,看上去高兴的很。音乐放的声音响的很,姜二怕二林听不见,于是趴在二林的耳朵边说道:“二林,你给岗待着在这里别动,哪也别去,讷去找人,找到人就喊你。” 二林听了乐呵呵的点头答应了,姜二看着场子里有个放音乐的伙计,连忙赶了过去,放音乐的地方就在大音箱的旁边,自己都觉得听不见自己的声,于是对着那个后生喊道:“喂,兄弟,讷打听下,到哪儿能找到常爷?” 那放音乐的后生听的清,用手指了指门口边有个楼梯,又往上指了指,示意上去就能找到,姜二只好回来喊二林跟上,可是二林还听唱歌听的起劲,不愿意跟着去,姜二只好安顿二林在这里坐好,哪也不许去,不许捣乱,二林答应了,姜二才放心的顺着楼梯上了楼……。 第七十六章:又吃凉粉 姜二顺着楼梯上去,顶端是个小门,开了小门又是一个自制的盘旋楼梯,姜二又顺着楼梯盘着上了四楼,上了楼又是个小门,一看就是私自开的门,姜二噔噔的敲着门,没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主姜二认识,正是常算盘的儿徒常庭知,常庭知见是姜二敲门,颇感意外,连忙推开门,让着姜二进去,说道:“呀,是姜师父啊?快进快进,姜师父过年好。” 姜二也连忙互拜了年,进了屋,常庭知关上了门,朝里屋引着姜二,同时冲着里屋喊道:“师父,师父,是姜师父来了。” 姜二跟着常庭知往里走,顺便打量着这间屋子,屋里装潢的确实不错,古色古香,这才算得上茶社,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下脚,听着里屋的常算盘起身的动静,接着就见常算盘手里捧着一个账本迎了出来,看见了姜二,连忙伸出了手示意握手说道:“呀是二兴老弟啊,稀客稀客啊,过年好啊!” 姜二见了,连忙伸出手握了起来说道:“常爷过年好,给您拜个晚年,冒昧拜访,讷忘了带礼了,常爷别见怪啊。” 常算盘客气的把姜二引到了里屋,说道:“都自家兄弟,带礼就见外了,快进快进,我这正忙着整账呢,你随便坐。”说话的功夫,常庭知把姜二引到了茶几跟前,弯腰给姜二寻了茶杯倒了杯浅茶说道:“姜师父,喝茶。” 姜二随即坐了下来,点头示意谢了常庭知,又对站在一张办公桌前收拾的常算盘说道:“没打搅了常爷吧,您先忙您的,讷这里不着急。” 常算盘把办公桌上的东西规整了规整,各归其位后返回了茶几跟前,坐在了姜二的对面,常庭知给续上了茶,这才说道:“二兴老弟啊,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客气的,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事,你说吧,啥事?” 姜二跑了一上午,属实也口渴,喝了两口茶,觉得这茶清香浓郁,入口甘甜,不像自家的那茶喝的涩涩的,忍不住又喝了两口,听见常算盘问,放下了茶杯说道:“是咧是咧,常爷啥都清楚咧,讷确实有事啊,想找三爷可是寻不到。所以来找您了。”说着话把自己一上午绕圈圈找三爷的经过了一遍。常算盘听了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你呀你呀,那天吃凉粉,给你留联系方式,你又退了回来,你看看,跑冤枉路了吧?”姜二想起来,那天确实给过自己一个笔记本,自己翻开粗略的浏览了一遍,确实有电话号码之类的东西,但是自己怕招揽事,把笔记本又还给了乔三爷,现在想想,又来找乔三爷来办事,心里难免有点难堪,于是尴尬的说道:“常爷不要见怪,那天讷确实有点唐突。” 常算盘按住了笑声,又给姜二续了茶说道:“说吧,啥事?莫非是你想通了,准备答应三爷的事情?” 姜二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是别的事,怎么说呢?要不常爷您给三爷通个话,讷想在讷那店铺后院起几间房子,询问下三爷可以不。” 常算盘听了疑惑道:“起房子?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于是姜二一边喝着茶,一遍把想建一个艺术团,或者鼓匠班的想法,和常算盘说了一遍。常算盘听了,不住的点头,嘴里一直嗯嗯的应承着,等姜二说完了,常算盘接话道:“嗯嗯,不错,你这个是个好事,我估计着三爷会同意,要不你等一会儿,我给你问一下。”姜二点头感谢着,常算盘说着话站了起来,出了外屋打电话去了。姜二感叹着,假如自己的店铺也有个电话该多好啊,但是装电话可不容易,不光是需要钱,还得去申请,听余善庆说,他装了个电话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申请下来。常庭知陪着姜二坐着,没一会儿常算盘又回了里屋,笑迷脸的对姜二说道:“二兴啊,我和三爷说了,三爷说这事当面谈,叫咱们中午去凉粉店坐坐。”姜二听了,想了想凉粉店的那个英子老板娘直皱眉头,常算盘瞧的真,以为着姜二不愿意,打趣道:“咋了?不愿意?”姜二连忙摆手,知道常算盘是误会了,说道:“不是不是,常爷误会了,讷当然愿意,只是……”接着把自己早晨去凉粉店寻三爷,遭英子老板娘不待见的事说了一遍,常算盘听了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哈哈哈,没事没事,英子啊就是这样,别说你了,就是我去了,也得遭英子翻白眼,哈哈哈没事,那咱就说定了中午吃凉粉。”姜二听了点头应了,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才十点多,离着中午还有一个点,对常算盘说道:“常爷啊,这还有一个点,讷那兄弟二林还在下边听歌呢,你也知道他脑子不灵光,怕惹事,要不讷先下去把他喊上来?” 常算盘听了摆手道:“不用了,二林小兄弟喜欢听就听吧,我安顿,这事在咱的地头,不怕惹麻烦。”说着话安顿常庭知去打点,只见常庭知从办公桌上寻出了个对讲机,按着发音键喊道:“六指六指听见请回话,六指六指听见请回话”接着对讲机那边沙沙的声音回复着:“六指收到,请说,六指收到,请说”普通话说的标准的很,和常庭知一个路数。接着常庭知开始安顿着对方,寻一个大块头的后生,叫二林,饮料瓜子照顾好了。姜二听的真,也放下了心。端起了茶又喝了起来,这好茶,越喝越口干,两人就在屋里和常算盘聊起了天,等着中午去吃凉粉。 中午的凉粉店照旧没人,姜二想着,以英子的性子,估计着夏天人也不会太多,但是只能心里想着,不敢言语,也不敢打听英子和乔三爷的关系,乔三爷已经围着围裙开始用一个圆眼儿的笊篱搽着粉坨,,凉粉坨是上午现打的,一坨一坨的比果冻还有弹性,乔三爷边搽着凉粉边和姜二解释道:“二兴啊,咱这凉粉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别人家的凉粉是吃的,咱是喝的,一会儿你尝尝。”说着话开始拌上了盐水汁和佐料配菜,没一会儿就整好五碗凉粉。英子把调好的凉粉给众人端了上来,又回拦柜里坐去了。 乔三爷安顿着英子做套饼,接着自己也端了一碗凉粉坐了过来,对姜二说道:“二兴,尝尝味道怎么样。”姜二嘴上说着:“好咧”动起了筷子扒拉着凉粉。乔三爷见姜二动了筷子,自己也扒拉了几口说道:“怎么着?听老常说,你要建艺术团?好事咧,讷支持,云山缺这玩意儿,讷乃年(某年)也想着弄一个,但是手里没有干这行的把式,你也瞧见了,就整了个茶社,哈哈哈。” 姜二心里想着:“快拉倒吧,你那茶社和艺术团可不是一回事”但是嘴上还是说着:“是是是,三爷有先见之明。”乔三爷咋看不出姜二是在恭维自己,乐呵呵的说道:“二兴恭维爷,爷看得出,说正事,说正事,你把你的想法和爷谈谈。” 姜二又把对常算盘聊的那些话对乔三爷说了一遍,也把姜大生和李家杰的情况说了一遍:“三爷,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讷想着能不能在您的后院里建几间房子,把人手安顿下来。” 乔三爷听了不住的点头说道:“好好好咧,爷看行,只是不知道你那两个兄弟本事咋样,别玩了这个没做好,把你姜二问事的牌子也砸了。” 姜二听了说道:“讷知道三爷是为讷着想咧,讷听过李家杰兄弟唱的二人台,好着咧,爷您放宽了心。”乔三爷听了说道:“行,那这个事你看着办就行啦,啥时候准备动土,讷把砖和建材拉过去,但是有个事讷得先说明了,房子是你们建,钱也得你先垫着,但是建好了的房子归爷,还得交爷的租金。当然了,你建房子花多少钱,拉个单子,爷将来会把本钱还给你,先从房租里慢慢扣。” 姜二听了,觉得合情合理,点头应了道:“肯定咧肯定咧,地势是三爷的,三爷有讷容身的地方就不错咧,感激咧” 三爷又说道:“别急啊,二兴啊你听爷说,那房子你不能糊弄着建,最起码也得像爷现在的房子这样建,必须是预制板盖顶的房,爷这房子必须得建着规整了。” 姜二听了,瞪大了眼,还真让乔三爷说中了,姜二本来打算着在后院糊弄着建,只要能住人就可以了,听了乔三爷这么一说,预制板的房,估摸着没万八千的下不来,自己眼下到到哪整这些钱?不由的挠起了头,满露尴尬的说道:“三爷,能不能先将就着……”还没说完乔三爷已经知道,连忙举手示意姜二停住,说道:“打住,小子啊,讷那地势将来要旺的很,爷是有计划的。你给爷整几间茅草屋,把爷的打算打乱了可不行。”姜二只好点头说道:“行行,按爷说的办,讷回去和众人商量。” 乔三爷心里明白,估摸这姜二手里钱不够,建房子有困难,但是自己也不言语,等着姜二主动和自己说,好再落自己个人情,可这姜二犟的很,之后一句房子的事也不谈了,开始扯些别的。于是几人只好聊些有的没的。二林倒是实在的很,一碗凉粉下了肚,觉得好吃,主动和乔三爷打招呼还要凉粉,乔三爷安顿着英子给二林做,问道姜二:“你上午去办事处,三虎和爷手下那群后生们没为难你吧?” 姜二连忙说道:“没没,三虎兄弟好着咧,对讷客气着咧,还特意安排了人给讷带路,要不讷也找不到常爷和三爷。” 乔三爷乐呵呵的说道:“行啦,行啦,你不用给三虎打掩护,爷知道,三虎和你不对付,爷怕他背着爷找你麻烦,给他提过醒,对你客气点。虽然这样,爷还是提醒你下,别主动招惹三虎,爷虽然能管得了他,但是老了,手伸不了那么长了,不能事事都照顾到,二兴啊 ,明白吗。” 姜二听了连忙说道:“谢谢三爷照顾,讷记着了。”凉粉吃完了,事情也谈完了,姜二提出了要走,临到最后也没和乔三爷说建房难办的事,关于薛志刚的事也只字未提,乔三爷送走了姜二,对常算盘嘿嘿的笑道:“这二兴啊,犟的很,看来啊,爷还是仁义了。” 常算盘也嘿嘿的笑道:“三爷啊,这二兴啊确实犟,但是仁义啊和三爷也有一拼,除了少了股子恨劲,其他的和三爷你啊像的很。”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而英子无视着他们的笑声,开始收拾起三爷吃完的桌子,好像乔三爷和常算盘不存在似的……。 第七十七章:罗波儿 当姜二带着二林回到店铺的时候,白莹和大生、李家杰已经在店铺打起了扑克,看这情况晌午就回来了。众人见姜二回来了,停下了手中的扑克,迫切的想知道姜二事办的怎么样,姜二又何尝不是想知道他们办的如何。 姜二脱了鞋上了炕,大林忙着下地去倒水,大生连忙凑了过来问道:“二兴兄弟,咋样?” 姜二没说话反问道:“你们咋样?” 白莹嘿嘿的笑了道,抢着大生说道:“顺利的很咧,文化局大力支持,说什么国家有政策,支持鼓励呢。咱们这属于盈利企业,年税还照顾着,说减免多少来着,反正听着意思能优惠不少咧。二岗二岗你那边咋样?” 姜二听了,心里头高兴,但是自己这边有点难办,说道:“三爷说能建,但是有点难办咧。”于是把乔三爷对自己提出的要求又和众人学了一遍,众人听了也都倒吸了口冷气。觉得不划算,还不如出去租房子呢。白莹接话道:“二岗,大生岗,要不去讷家呗,反正讷那空着,三间房咋也够咧” 姜大生听了抬头看着白莹,又看姜二,姜二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说道:“你那地势不行,街别邻与太多,咱这营生每天都有响动,吹拉弹唱的,用不了几天就得被撵走。” 李家杰听了说道:“是咧是咧,每天的排练,一天不开嗓,登台就开不了音,练习的动静大的很,讷们以前外出演出,都因为清早开嗓的事和不少当地人闹争” 众人听了都点头,大生对白莹说道:“妹子啊,你家离这里远吗?” 白莹说道:“坐车是五六分钟的路程,城北呢,北庄子街。” 姜大生又对姜二说道:“二兴啊,要不这样,咱既然打定了主意整这个事,咱就先整起来,走一步算一步的来,讷和家杰先回内蒙召集人,二兴你先试试能不能寻个地势租下来,有地势最好,万一找不到合适的地势,等讷把人手带来了,女眷就跟着妹子回妹子家住,咱这都是大老爷们,就店铺凑合着先挤挤,咱日后慢慢整。” 姜二听了,觉得眼下这样最好,众人彼此都相互看了看,一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姜大生也是个急性子,有事藏不住,也压耐不住,当下就说趁着天还早,没黑,现在就要带着李家杰回内蒙,尽快把事情都办妥了,彼此都熟悉了,也知道对方的性子,姜二没有挽留,姜大生迫不及待的带着李家杰回内蒙去了。 姜大生走了,大林和姜二说道:“二岗,晌午理发店的刘姐来过了,说侄子饭店要开业,让你择个日子。”说着话把红纸上记得刘姐留下的信息递给了姜二,姜二听了一拍自己的脑门,嘴里自言自语道:“哎呀哎呀,这这,把刘姐这茬给忘了”说着话大林已经把挎包里的工具书给姜二翻了出来,递给了姜二说道:“刘姐说了,最好是二月就能定下来,不想拖的太久。”姜二接过了书,翻看了两个好日子,饭店开业不怕迎雪的日子,好择的很。对众人说道:“你们先待着,讷去刘姐那一趟,让刘姐跑冤枉路咧。”说着话下了炕就要出门。 白莹则喊道:“二岗,带几根雪糕回来。”二林听了也跟着喊道:“雪糕好吃,雪糕好吃。” 姜二出了门,往三道坡的当街走去,刚进了村,就听见有鞭炮声,姜二以为着只是孩儿们耍正月剩下的鞭炮,可是听着鞭炮的动静不停,像是啥场合特意放的,姜二寻思着,这大下午放的哪门的鞭炮?寻着鞭炮声走了过去,拐过了个街口,哎哟,好多的人,只见一大圈的人堵着一处院门口,看着热闹。姜二也跟着凑了过去,只瞧这人群当中,停着一辆崭新的红色夏利车,有个年轻后生给周围人抱着拳,发着香烟,周围人看着发出羡慕的感叹声。 姜二想询问着怎么回事,还没有问,周围的人已经七嘴八舌的夸奖起这后生好运气,姜二跟着听,明白过来。原来云州市正月闹红火,一群南方人弄了个抽奖的游戏,二块钱一张奖券,一张卡片上印着麻将牌,设了十个头等奖,这头等奖就是一辆夏利车。人群当中这个后生运气好,今天是最后一天,抽到了最后一辆夏利车,自己不会开车,举办抽奖的工作人员一路放着鞭炮把车给开了回来。周围人都羡慕的很。姜二听了,心里也是羡慕,人家这运气,两块钱换了三几万,想着等了明年自己好歹也要带上自家的人去抽抽奖,撞撞运气。 姜二又看了一会儿热闹,接着去了刘姐的理发店,进了门姜二见店里只有一个客人,是个老头刮胡子。于是先给忙着的刘姐道了歉,说着今天有事出去办事了,把刘姐的事给忘却了,刘姐笑嘻嘻的说:“讷知道咧,姜师父是出去办大事咧,客气成这样,么事么事,姜师父,你坐,讷这马上完。”说着话,推开了自己理发店的后门,冲着后院扯开了嗓子喊道:“波儿,波儿,快过来有事。”听着好像后院有了回应,刘姐接着关上了门,忙起了手里的营生。 没一会儿,后院开了门,进了一个不到二十的后生,长得清秀。刘姐回头看见了,连忙对那后生说道:“波儿,快去给姜师父倒杯水。”姜二以为这这后生是刘姐的侄子,嘴上连忙客气着说道:“不用不用了,不渴,刘姐这位是?” 刘姐笑着说:“哦,这是讷儿子,罗波儿”说着话又对罗波儿说道:“波儿,这是姜师父,快问好。 罗波儿扭捏的走到了跟前,红着脸冲着姜二鞠了个躬,这番举止,跟个大姑娘没什么两样,姜二心里疑忌着:“莫不是个二尾(yi三声)子?”(双性人,现代用词娘炮)这还是别人第一次对自己行鞠躬的礼节,姜二也弄了个大红脸,连忙用站起来用手托了起来,说道:“客气咧,客气咧,哎呀这城里人的礼节,讷还不习惯咧”接着又对刘姐说道:“刘姐啊,这是啥意思啊?咋这么客气咧。” 刘姐又笑着说:“姜师父见笑咧,讷孩儿一直在燕州市上学咧,今年刚毕业,就是那个燕州艺术学校,中专生咧。”说着话喜笑颜开,满脸荡漾着自豪的神色。 姜二听了点头称赞着:“好咧,不错不错,讷是燕州的,知道那学校,了不得咧。” 刘姐接着又对罗波儿说道:“波儿,给姜师父来一段。”那罗波还是扭捏的看着屋里这三个人,那刮胡子的老头听了也接话道:“是咧是咧,波儿啊,给二大爷来一个。”刘姐瞧着罗波儿扭捏,继续打帮着说:“屋里没外人,扭捏什么,没事,给姜师父来一段。” 罗波儿听了只好往后退了几步,寻了个比较宽的地势,站稳了,嘴上开始自己起了锣鼓点:“嘡嘡呔,嘡呔嘡呔嘡嘡呔……”腰肢开始扭了起来,转圈走起了莲花步,转了一圈回到了起始的位子,开了腔念了一段口白: “荒山显神通, 变就美钗裙; 掌灯又摇扇, 戏弄猪悟能。” 接着又摇袖甩臂的唱道: “提素裙,轻跪倒, 土未干,将扇摇; 假悲啼,泪珠抛, 试看呆子的心儿摇不摇……。” 这罗波儿演的是旦角,开嗓也是嘤嘤的好听,边唱边舞,竟然没了刚才的那般扭捏,变得落落大方起来,唱的正是“耍孩儿”的经典曲目《狮子洞》孙猴子变成高翠莲耍笑猪八戒的一幕,看得姜二赏心悦目,竟然忘记了罗波儿是个男儿身,感觉着眼前就是个美娇娘。等罗波儿唱完了,停下了身段,又给姜二鞠了个躬,姜二这才明白,或许罗波儿的鞠躬只是职业习惯,并非见人的礼节,心里也少了刚才心里对罗波儿是“二尾子”的想法,多少对刚才的想法还有点愧疚的心情,或许这就是艺术的魅力吧。 罗波儿鞠完了躬,姜二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嘴里喊着:“好!好!真好!”连那个刮胡子的老头都拍起了掌,赞叹道:“讷孩儿有出息了,给二大爷争气咧,了不得,将来了不得咧。”刘姐见众人夸奖,喜上眉梢,高兴的合不拢嘴,对姜二说道:“咋样,姜师父,讷孩儿表演的这段咋样啊?”姜二继续称赞道:“真好,太专业了,耍孩儿讷看的多了,但是没上扮头演的这么好的,讷是第一次见咧,了不起。”姜二嘴上夸赞着,再看罗波儿又变成了刚才那般扭捏的状态,红着脸拘束的很。 刘姐笑着说:“咋样,姜师父,讷孩儿能去你那个艺术团吗?”姜二听了连忙说道:“啥?啥艺术团?”刘姐笑道说:“晌午讷去找你咧,你不在,大林兄弟和讷学了,说你去忙着建艺术团的事情去了,你那艺术团忙成了,讷孩儿能去你那上班吗?讷这孩儿喜欢着表演咧,这刚毕业没地方去,性子也软的很,去别的地儿讷也不放心,怕受人欺负,去姜师父那讷放心,姜师父能收留吗?” 姜二听了连忙解释道:“刘姐,罗波儿是个好后生,刚才演的也好,实话和刘姐说,讷这艺术团只是个设想,这啥眉目还都没有的呢,但是讷说,假如,刘姐讷说的是假如,假如讷这艺术团整成了,只要罗波儿愿意来,讷赞成咧,只要别嫌弃讷这庙小就行咧。” 刘姐听了拍手道:“那好咧,就这么说定咧,波儿,快谢谢姜师父。” 罗波儿连忙又给姜二鞠躬,整的姜二倒不好意思了,连忙对刘姐说道:“呀,刘姐,这看罗波儿表演咧,忘了正事了。”正好那老头也刮完了胡子,坐在一边休息,姜二从兜里掏出了红纸条递给刘姐说道:“这二月有两个好日子,中旬一个那天天气比较好,不下雪,下旬还有个咧,刘姐让你侄子自己挑一个,至于鼓匠班的事讷已经说好咧,要是开业钱,讷的艺术团整好了,就讷的艺术团揽业了,要是没整好,讷从阳远请一班好的鼓匠班来。” 刘姐听了连忙说道:“行行,姜师父办事讷放心咧,这天不下雪也整的明白。最好是艺术团能成咧,讷孩儿也能上去给他岗岗露一手。”说着话把红纸藏了起来……。 第七十八章:警察有请 “耍孩儿”又称咳咳腔,是山西大同地区观众所喜爱的传统戏曲剧种之一。是以曲牌名命名的一个戏曲声腔剧种,它源于桑干河中游,曾活跃于大同、朔州及晋西北神池、五寨,内蒙的呼和浩特、包头等地,深受观众喜爱。清代嘉庆、道光年间已有耍孩儿的班社活动,它的形成至少在此以前。耍孩儿是祖国戏曲百花园中的一枝奇葩,被专家誉为“戏剧史上的活化石”。相对于通俗易懂的二人台,耍孩儿更有韵味,和晋剧比较起来,口白又更接近地方特色,深受雁北地区的老百姓喜爱。 姜二出了刘姐的理发店,刚听了罗波儿的耍孩儿,嘴里竟然不自觉的哼了一路“嘿嘿哈哈哈嘿”的耍孩儿腔,等来到了余善庆的小卖铺,先给张圆圆打了电话,询问下哪有宽敞的地势出租,不怕地势偏,能容十来个人,放开了声练习和休息就可以。张圆圆说着给留意,两人寒暄了几句,又聊到了建庙的事上,电话里谈好了,哪天带上贾邦国几人一起上一趟山,去那旧庙实地考察下环境,筹划建庙。姜二给张圆圆挂了电话,又给小四眼打了传呼,告诉明早来店铺,有事相商。挂上了电话,又和余善庆聊了几分钟,接带着四根雪糕回店铺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朦朦亮,小四眼就奔了过来,咚咚咚的敲着门,刚起来大林开了门,把小四眼迎了进来,这小四眼大冷的天,连个帽子都不带,两个耳朵冻的通红,又搓手又捂耳朵的,直嗨叨着冻的慌。姜二白莹几个人已经起来洗漱完毕了,正在喝着小米稀饭吃着正月余下的糕点和花馍。 小四眼进了里屋,倒不客气,拾起了糕点就吃,看着姜二询问道:“二岗啥事,二岗啥事?这冷的天,冻的讷脑仁疼。” 姜二刚准备和小四眼说,帮着寻寻看哪有好房子租,门头哧溜的听下了两辆警车,小四眼站在当地,透着窗户玻璃瞧得真,立刻头皮发麻,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蜡白蜡白的,哆嗦的说:“警察警察”这时候从警车上已经下几个警察,抬头望了望姜二的招牌,开了门走了进来。小四眼已经吓得无处可逼,只能一口把糕点吞了,把头扭过去,手扶着靠墙的洋箱顶,哆嗦起来,心里合计着,是不是姜二给自己下了套子,让警察来抓自己。 姜二也纳闷,咋警察来自己这里了?心里合计着是不是自己的运营局出了纰漏?此时警察在外屋喊道:“有人吗?有人吗?”大林也忐忑不安的迎了出去,嘴上喊着:“有人有人。”接着把警察迎了进来。 警察进了里屋,职业习惯性的先环视了下屋里的几个人,一眼就瞧见了躲着的小四眼,小四眼光忙着多了,忘记了墙上是面大镜子,自己的样全暴漏了。带头的警察记性好,直接就喊出了小四眼的名字:“杨小子?你在这作甚呢?”小四眼一听,浑身哆嗦,连忙回过头,认得眼前的警察,连忙点头哈腰的说道:“呀呀呀呀,是张所张所呀,讷么事讷么事,哎不不不,讷有事有事,讷眼皮子直跳,来寻师父问问吉凶。” 张姓警察听了,噗嗤一笑,喊道:“你紧张个求咧,又不是寻你的。”小四眼听了和自己没关系,但是一个心还是悬着放不下来,悄悄的往门口挪,嘴上说着:“张所,这里没啥事,讷先走啦?”张所白了他一眼,说道:“大过年的手头老实点,懂得眼皮跳就得惊醒点?滚蛋!”小四眼听了连忙贴着墙边,蹭出了外屋,立马溜之大吉。 这时候那个被四眼称呼张所的警察对屋里其他人说:“谁是主事的啊?” 姜二听了连忙条件反射似的的,举起了手说道:“警察同志,讷是老板,和讷说。” 警察打量了姜二一眼,看着姜二年轻,带有怀疑的表情说道:“你是二宅?” 姜二老实的回答:“是是,讷是二宅。” “白事做过吗?”张所接着问。 “做过咧,十来岁就跟讷爹出来做红白事,给人箍过坟茔,装过新衣,入殓起灵都在行咧。”姜二听了警察这么问,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知道警察肯定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了,对答的也自然了很多。 那个张姓警察听了直接给姜二敬了个礼,脸色开始一本正经的说道:“同志你好,我是云山县城东街道派出所的所长,张胜利。能跟我们走一趟吗?处理点事情。” 姜二见警察突然客气了起来,一颗心又悬了起来,问道:“哦,张所长,那个处……处理啥事?” 张胜利见姜二有点紧张,缓和的说道:“您姓姜?”姜二点了下头,警察又说道:“哦,姜师父国道上出了点事故,医院人手不够,小年轻们不敢上手,虽然现在不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但是还担心有什么忌讳,所以想请着姜师父过去搭把手。”张胜利面有尴尬的和姜二说道。姜二听了,哦了一声。没言语,思谋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警察见了,以为着姜二不愿意,继续说道:“姜师父,放心,不能让您白忙碌,按着公办标准给予您补助。” 姜二其实并不是为了酬劳问题,心里知道了,这国道出事,又询问自己白事的营生,肯定是出了车祸死了人,只是脑补着啥事故,法医和医院的人都不接手,让讷这个民间二宅来处理,又合计着大林头天和自己聊膈应死人的事,这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办了这事?听了警察的话,回答道:“张所啊,那个讷这自个过去可以吗?” 张所长扭头看着外边停着的两辆警车,脸色为难的又瞧了瞧屋里这四五个人,说道:“姜师父,您看着能多带一个算一个,情况您去了就了解了。” 姜二没办法,瞅着大林二林,店铺肯定的留人,大林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刷白刷白的,比刚才小四眼都白,姜二心里一狠,大林确实的见见世面了,要不然心里这关过不去,日后不好办事咧。于是冲白莹说道:“妹子啊,你看着店铺。”又对大林说道:“大林,二林,走吧,跟岗办事去吧。”说着话先把自己的挎包挎了上,警察带着路,拎着大林和二林上了预备好的警车里。 姜二带着忐忑不安的大林和二林上了第二辆警察后排,那个张胜利坐在副驾驶的位子,车子上了国道,张胜利透过反光镜和姜二聊着天:“瞧姜师父和身边两位兄弟,我突然想到,姜师父是不是就是,最近人们传言的能呼风唤雨的那个二宅先生?” 姜二面露尴尬的说道:“人们胡说咧,讷哪有那本事,讷也闹不机明到底咋回事。就给讷传言成这样咧。” 张姓警察继续说道:“那还是姜师父手里有本事,要不然咋能有这传言?”又瞅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大林和二林说道:“这两位是不动明王和不动金刚?”说完自己都失笑了起来,心里合计着还真形象。 上了国道没走几分钟,大老远就瞧着乌泱泱的一堆人,姜二心想着地方到了,张胜利突然脸色严肃的对姜二说道:“姜师父啊,你多少心理有个准备。”紧接着,车子开始缓慢的前行,离着人群还有十来米,车子就停了下来,张胜利带着众人下了车,步行过了去,离得近了姜二瞧得见,其实人不是很多,只是被拉着的警戒线挡着,人们只能排开远远的看热闹,显的人多,张胜利带着姜二众人,拨拉开人群,钻过了警戒线,姜二这才瞧的清楚,眼前的景象极其惨烈,一辆跑运输的斯太尔重型卡车迎面和一辆载满人的中巴车相撞了,关键是撞的位子,从中巴车的左边相撞,把中巴车纵向一分为二扯了开,剩下一半的中巴车,像被扳开的面包圈,又像只蜷缩的毛毛虫一样,丢弃在国道边。另一半则支零破碎,飞溅的到处都是。斯太尔重型卡车却完好无损的横在国道的另一边。地上不光有中巴车的残骸,还零散的红的、白的,黑的、黄的物件,姜二瞧的真,那些是被扯碎了的尸体,大林明白过来地上是什么的时候,立马头晕目眩的差点栽倒,接着忍不住冲出了警戒线干呕了起来。二林倒没有大林那么大的反映,只是用手捂着眼睛,食指和拇指不时的露出条缝,躲在姜二身后,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张胜利其实心头也翻腾着,早晨来过一次,已经吐过一了,这次再来心里有了准备,所以还算镇定。回头瞧了瞧姜二,只见姜二只是眉头皱了皱,没有惧怕的样子,倒是多了一份怜悯的神态,张胜利心头不由的赞许道:“这人有点本事,只是着两个跟班有点拖累,一个已经躲了去,只留下个看上去不灵光的主。” 这时候跑过来个小民警,脸色惨白的对张胜利说道:“报……报告张所,刚……刚才二科的人来过了,检查完了说……说是交通意外事故,不存在其他动机,就……就又走了。”说话还带有少许的结巴,看情形和脸色来刚才也是吐了不少。 张胜利听了点了点头,问道:“叶队在吗?”小民警指了指远处一堆人,示意着在那边。于是张胜利冲小民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小民警走了,带着姜二往那队人走去。 那堆人群中,有个管事的,见张胜利过来,连忙迎了过来,两人相互握手寒暄,接着张胜利对那个人说道:“老叶,这位是三道坡的二宅先生姜师父,我刚寻来的。” 那个姓叶的看了一眼姜二,皱着眉头说道:“二宅?这合适吗?”张胜利听了不太痛快的说道:“那老叶你想办法。” 姓叶的听得出张胜利口气中的无奈,只能点头同意了,张胜利又对姜二介绍道:“姜师父,这位是交警一队叶文章,叶队长。全权处理这起交通事故。”姜二冲也文章点了点头,叶文章给姜二敬了礼对姜二说道:“姜师父,多谢您的配合,事情是这样的六点左右,这两辆车撞了,有喘气的和囫囵的被医院拉走了,就留下了地上和车上这些碎块了,医院那边同意接受了,但是……”叶文章左右看看没人,但还是悄悄的趴在了姜二的耳朵边说道:“医院要法医鉴定和对比才接收,怕将来事主来找麻烦打官司。本来咱三科有个两个法医,可是不巧的是老董去燕州开会去了,明天才能赶回来,只留下个徒弟,太年轻,没经历过,刚来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晕嗝屁了,没办法,这找您了,你看着处理,觉得哪个像一副,就给拼拼,装一个袋就行。” 姜二这个愁,揉着太阳穴,倒不是姜二害怕,只是姜二也担心,万一装错了,事主发现不对劲,返倒找自己的麻烦,自己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于是对张胜利和叶文章说道:“张所,叶队,这装装拼拼倒是无所谓,举手之劳,可是您也知道,医院都怕承担责任咧,讷个外乡人,不是自找麻烦吗?” 第七十九章:大林出徒 张胜利和叶文章听了姜二的话,都有点不好意思,这时一个交警跑了过来对叶文章说道:“叶队,不好了,这东西两头堵车堵的太厉害,马上影响到县城的出行了,县领导打电话,让赶快开辟两条村道出来,减缓堵塞。” 叶文章听了,拍着脑门,愁得慌,这还是自己上任几年里最大的一起交通事故,上班肯定是要问责自己的,只能先把交通拥堵的问题解决了再说,于是对张胜利说道:“老张,你看,这这,我现在是一身的关系甩不清了,要不你老哥你提我操点心,把这一摊招罗招罗,我带着人手去疏通交通?” 张胜利与叶文章分管两块,平日了交情还行,见着叶文章急出了火,只能点头同意了,送走了叶文章,张胜利才接起姜二刚才的话匣子,搓着手,又在姜二耳朵跟前说道:“姜师父,您放心,这事政府部门会出证明,您现在的身份就是法医咧,再说咧,都成这样咧谁家还一块一块翻起来仔细的瞧?” 姜二停下了揉脑袋的手,叹了口气,嘴上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都是可怜的人,只是请张所长就不要难为讷那俩兄弟了,这事讷自个处理着来,您放心,讷肯定尽心,只希望这日后事主别来寻讷的麻烦。还有您看着帮帮忙。”说着话抬头示意了下救护车那边的几个人,又说道:“询问下要是有人愿意来帮忙就搭把手。”说着话姜二朝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救护车走去,和救护车边的工作人员比划着要装尸袋。张胜利也赶紧的跑过来,和救护人员说明着情况,救护人员虽然诧异,但是有人愿意去做这营生就是好事咧,痛快的把像雨衣材料的黑色装尸袋递给了姜二,还准备了口罩手套和绿色的手术袍。 姜二接过了手套和绿色手术袍,谢绝了口罩,从挎包里翻出了朱砂盒,又翻出了黄纸,口里念着净口咒,接着点了自己的眉心,为的是百邪不侵,接着用手指头粘着朱砂在黄纸上点了真火头,辟邪丹,又天师收尾,一连画了四五道符咒。画好了符,又取出了自己的十方印在符头,符丹和符尾分别盖上了章。自己往上衣口袋装了一张。又取出了一张示意给张胜利,张胜利尴尬得笑了笑,示意不用,姜二也婉转的说道:“宁可信其有,见笑了。”然后把剩下的符自己全装了起来准备一会儿看谁帮忙留着用。把挎包交给张胜利寄放到警车上,自己提着装尸袋去收拾了。张胜利则开始和救护车边的工作人员交谈着,这几个人除了司机都是女孩,不停的摆着头,惧怕着,看来啊,这营生只能我们的姜二自己收拾了。 地上和车上的分散的零碎,看着恶心吓人,但是对于姜二来说,这都是可怜人,和死物件没什么区别,只是收拾起来不太容易,好在从衣服的细微处和连挂处,分的清谁是谁的。有的是整块的用手拿起装进袋子,有的却是稠稠的一坨,得用手捧着装。本来张胜利离得远远的瞧着,可见姜二的那番举动,连忙又躲的远远的吐了第二回。 姜二用了小二十分钟,才装好了一个比较完整的男事主。这时候已经忘却了身后还一直跟着憨憨的二林,直到二林说道:“二岗,要讷帮忙吗?可怜可怜。” 姜二这才意识到,二林一直在跟随着自己呢,于是连忙把装好的袋子往救护车边挪去,一个人还捧不起,于是和二林一人提起了一角,两个人抬了过去。在医院工作人员的示意下,两人轻轻的放在了救护车后边宽敞的地势,姜二卸下了手套,用手拍了拍二林的头说道:“二林啊,你不害怕吗?”二林摇了摇头:“讷不害怕,只是看着不忍心,多疼啊!”姜二听了笑了笑,心想着二林有一副菩萨心肠,于是又从口袋掏出了朱砂印,用食指点了二林额头一下,又从口袋掏出自己画好的护手符递给了二林,让二林学着自己用双手比划了个天师印,再用双手合实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符咒说道:“二林,跟岗一起念”二林哎了一声, 姜二接着说道:“不见不闻”二林憨憨的跟着说道:“不见不闻” “不侵不邪”“不侵不邪” “讷行其道”“讷行其道” “恶煞远避”“恶煞远避” “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姜二念的是护身咒,是和自己画的护身符一起用的,二林跟着姜二念了一遍,接着姜二又摸了摸二林的脑袋,让二林把符咒装在了上衣口袋,又和救护车边的工作人员,多要了一身装备,给二林穿了上去,让二林带上了手套,口罩和帽子。姜二也换了副新手套,提着装尸袋对着二林说:“二林,走吧,跟二岗忙去咯。”留下救护车周围的工作人员一脸的感慨。 大林早晨只喝了小半碗稀饭,糕点也没吃,刚才见了地上偶尔能分别出来的零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心口发甜,胃开始翻腾着,猫着腰冲出了警戒线,可是胃里没东西,只能干呕着,再也不敢回头去看人群里的场景,圪蹴在送自己来的警车旁边,警车上有两个小民警,见大林这番举动,都明白,刚才自己两个人比大林还厉害,当民警,最多就是抓抓痞子流氓,逮逮油子和小偷,云山民风淳朴,四五年都不见得有宗命案发生,这冷不丁的来这么一招,谁受的了?所以也没嘲笑大林的畏缩。等大林站起来缓着的时候,把大林招呼到了车上,暖暖身子。 大林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心口好受了点,看着国道上堵着的长长的车龙,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姜二和二林出来,心里倒不担心二岗,只是害怕自己的兄弟受了惊,本来就不灵光,万一再受了惊,就更不好治了。自己又害怕不敢过去,可是越等越心急,实在按捺不住,自个拉开了门,下了车,挪蹭着往警戒线走去。人群外又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侧着身子,扭着头偷偷的瞭着事故中心国道的场地,好像偷偷的看,就能减少害怕的感觉似的。因为地上事主的零碎没有收拾干净,所以国道上中巴车的残骸也不能挪动,场地中心没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只有俩个绿色身影在弯腰忙碌着,大林熟悉这两个人的背影,是姜二和自己的兄弟二林。 大林看着姜二和二林忙碌着,心里不是滋味,这地上和半拉车上少说也有七八具事主,咋也没个别人搭把手啊,又想着里边两个是自己的兄弟咧,自己都没上去帮忙,还有啥好意思说别人咧,越想越愧疚,情不自禁钻入了警戒线,慢慢的往姜二身边挪。 有了二林的帮忙,快了很多,十来分钟就拼了一副事主回来,这是第三袋了,两人抬着袋子又轻轻的放在救护车上,脱下了皮手套,准备换新的,扭身回头,才发现大林惨白的脸色和愧疚的神情就站在自己和二林的身后,姜二见了大林这副样子,知道大林的想法,心里还是很欣慰的说道:“大林啊,没事,你去外边缓着吧,二林搭手,快着呢,咱中午能回去吃饭咧。”说完这话,听着身后几个小姑娘又呜哇的吐了起来,几个小姑娘心里骂着姜二的变态,这番情景了还想着吃饭。引的大林突然也想吐了。 姜二见了摇头失笑了起来,想着这场景自己确实不该提吃饭这事,继续安慰着大林,说:“去吧休息去吧,没事。” 大林按捺住自己想吐的冲动,对姜二说道:“二岗啊,看着你俩忙,讷帮不上忙,比看着这场景更难受咧。没事,讷也得习惯,讷来帮忙。”说着话走到救护车边,寻要着手术袍和其他装备。姜二见了何止欣慰,开心的很,心里明白大林今天能挺过去,日后就算真正的二宅咧。大林穿上了装备又走到了姜二的跟前,姜二笑着对大林说:“你确定了?”大林使劲的点着头,于是姜二又从怀中掏出了朱砂印泥,继续着刚才教二林的那番流程。等大林念好了咒语装好了符咒,整装待发时,张胜利也挪了过来,笑么呵的对姜二说道:“姜师父,要不把您那符咒给讷也来一张?” 姜二疑惑的看着张胜利,意思是你这又是哪一出,张胜利笑着解释道:“人多好办事,要不这国道得堵一天的车。”姜二看着东西两头堵的长长的车龙,笑了笑,没言语,掏出了一张符咒给了张胜利,询问着:“要不要跟着讷念一段?”张胜利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念了就真让人笑话了,哈哈哈。”说着话把符咒装进了口袋。去和工作人员要装备去了。 姜二带着大林和二林先去收拾,也不言语,叫大林不用干,跟着身后看就行了,大林跟着姜二身后,一直按捺着自己的头晕目眩和翻腾的心头,渐渐的那种不适感减小了,这时候换好了装备的张胜利也赶了过来,从二林手中接过了口袋,忙了起来。大林跟着溜了一圈,等姜二和二林又装了两个袋子的时候,自己也开始蹲了下来,用手撑着塑料袋的拉锁口,真正的帮起了忙。 那些小民警看着自己的所长都上手了,一个个的也开始自告奋勇,张胜利安顿着,让他们把没沾惹事主的中巴车的残骸零碎,往国道两边扒拉,把场地弄干净了。人多力量大,两个钟头,“战场”终于打扫完了。 张胜利靠在救护车边,拔了根烟,给姜二,姜二瞅了瞅烟接了过去,张胜利给姜二点了上来,自己也点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接着叹了口气说道:“哎,这里就有八条人命啊,早晨囫囵的拉走五六个,听说还有俩能喘气的。” 姜二听着,心头也是一惊,自己活这么大,头一次见一下死这么多人的事,上一次好像是严打,去看枪毙死刑犯,那也才整十个。心里余悸着事故的可怕。 张胜利见姜二没言语,说道:“这次感谢姜师父咧,您放心咧,政府忘不了你,以后东街有啥事,直接找我就行。” 姜二点了下头,还是没言语,心里头还在为这十多个事主难受咧。抬头望了望天,心里头问着老天爷,这些人是犯了多大的罪过,受了这无妄之灾。吸了口烟,情绪低落的对张胜利说道:“张所,能送讷们回去吗?讷累了,想早点走。” 张胜利连忙把剩下的半拉烟头甩在地上,说:“好咧,好咧,这就走。”说着话,带着姜二和大林二林往外走,这时候救护车的工作人员喊住了张胜利:“哎,张所等等,这字还没签呢?”说着话把一个记录本递了上去。张胜利瞅了瞅,上边写着事故处理过程,和车上事主人数。一般情况下,这个单子是法医老董签的,可是老董也不在。于是和工作人员说,等着老叶回来,让老叶签吧。那几个医院的工作人员早就想走了,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耽搁了,于是央求着张胜利或者姜二能不能先签字,张胜利看了看姜二,寻思着让姜二签不太合适,只好自己刷刷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张胜利没想到的是因为这个签字,将来会带给自己锦绣的前景,也和姜二结下了不解的缘分。 第八十章:讲究 回来时,一路堵着车,张胜利鸣着警笛,一路逆行载着姜二和大林兄弟回到了店铺,已经是中午的点,白莹见众人回来了,忙着去招罗着做饭,张胜利进了屋又向姜二道谢,感谢着姜二支持政府的工作,姜二要留下张胜利坐坐暖和暖和,张胜利说公务在身,忙的很,这事故处理完了,会带着公家的补助专门来拜访。姜二想着那么一大摊子烂帐,也不挽留,等张胜利走了,白莹连忙招罗着众人上炕暖暖,一边做饭,一边询问着众人一上午忙啥去了,笼屉里蒸着的正月的烧肉和丸子,大林闻着味,扭头跑出去恶心的吐了起来,白莹感觉着是不是自己犯了啥大罪过,不解的用眼神询问着姜二,姜二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你做你的,把笼屉里的撤下,换点清淡的就可以,炒个山药丝,烂咸菜就可以。”白莹听了没多问,削起了土豆。 姜二又问到白莹上午店铺情况,白莹说:“小四眼那货又来过了一趟,讷把咱们想寻地势,开艺术团的事和他说了,让他帮着留意,结果小四眼那货死皮赖脸的不走,最后被讷用言语挤兑走了。”姜二听了点了点头,心想着没和小四眼弄误会就好。 白莹又询问道:“二岗,你还没告诉讷你们这一上午的做啥营生咧,你们被警察带走,讷可提心吊胆了一上午。” 姜二摆了摆手说道:“没啥大事,你么看见外边的车堵了吗?”白莹点头说:“是堵咧,听说进京的道堵到县城咧。” 姜二说道:“前边撞车,出事故咧,讷们帮着去处理咧。”白莹咧着嘴嘿嘿道:“吆吆吆,这把二岗日能(有本事)的,撞车有交警咧,还用的着二岗出面咧?” 姜二说道:“是咧是咧,二岗有本事咧,要不然警察咋能找讷咧?”白莹听了开玩笑道:“二岗一点也不经夸,讷这又没夸二岗,二岗自己喘上列,是死人咧,还是咋地咧?”赶巧大林刚吐完脑子里的荤腥气,进了屋里,听着白莹这番死人言语,又按捺不住胃里的翻腾,退出了外屋又干呕了起来。 白莹冲着大林嚷嚷道:“大林岗,大林岗,你不会是怀孕了吧?咋恶心成这样?”大林气的在外屋喊道:“滚求,中午饭讷不吃了。”说着话出街去换新鲜空气去了。 白莹听得出大林是真动气了,悄声的询问着姜二:“二岗,大林岗真受制(生气)了?讷也没说点啥啊?合着讷玩笑也不能开了?” 姜二现在心里还惦记着那些事主,心情挺沉重,勉强的笑了笑说道:“么事么事,对大林来说,是好事咧,让他缓缓,至于啥事,你就不要打听了,快做饭。下午岗给你拿上钱,你带着大林二林去县城里转转,散散心。”姜二明白,心结这东西全得靠个人解,大林这是心里有阴影了,几个人出去好好的玩玩,大林会好起来的。 中午的时候大林果然没有吃饭,垂头丧气的窝在炕上,背靠着盖窝垛,不住的叹气,姜二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的劝解,只能催催着白莹和二林快点吃饭,好赶着下午去玩,听说张艺谋有个大片这几天上映《大红灯笼高高挂》白莹听了下午可以去看电影,激动得连忙扒拉起饭来,长这么大还没去过电影院看电影咧,只在村头拉的大幕看过故事片。 吃完了饭,姜二揽业下了洗锅抹碗的营生,让白莹几个人早早的走了,本来大林是不想去的,最后被姜二朝屁股踢了两脚才跟着白莹出门,出了门几人看着眼前堵得长长的车龙,想着等赶到了县城,日头都得落山了,又返了回来,姜二又把他们撵到了三毛的录像厅,总之,姜二得让大林脑子忙起来,这时候大林的脑子闲了容易乱想,入了邪,容易发癔症,可不好办。 等白莹几个人再次出发,姜二又下了地,出了外屋到拦柜里,拿出了黄表纸,准备写东西,这才发现自己的挎包落在张胜利的车上了,忘了拿。于是又寻了根新毛笔,在黄表纸上写上了”冤亲债主,离苦往生;行善积福,驾鹤西行。”接着又取出众多的金银纸,和冥钞,寻了个火盆,来到了临街口,又寻了一个笤帚放在外边的窗台上,也不顾忌路上堵车司机们的观望,焚起纸钱,燃起高香,自己默念祷告文,拜祭了四方诸神,接着把香也放进了火盆一起燃了个净,等着香火自燃尽了,火盆凉了不烫手,双手端着火盆走的远远的,寻了个有大石头的地方,高高的举起火盆摔了个稀碎。头也不回的来到店铺跟前,拿起窗台的笤帚,自己从头扫到尾,口里念着:“各回各家,各寻各妈,非礼勿视,冤亲莫入。”一切操办好了,自己进了店铺,又失笑了起来,不由的想起自己十来岁,第一次跟姜半仙做白事业的场景,等做完事业后,姜半仙对自己做着今天这般的举动,自己当时问姜半仙:“爹,你不是说百无禁忌吗?做这些花里胡哨的干甚呢?”当时姜半仙说的话,姜二不明白,现在终于明白了,当时姜半仙揉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这不是还有个你吗?” 是啊,虽然做了二宅,心里要讲究百无禁忌,可是终究还是有牵挂,人事最无常,心里还惦记着白莹,大林和二林。为了他们,该讲究的还得讲究。 等到了下午时候,国道上的车开始逐渐的走的快了起来,姜二见着张胜利的警车又开了过来,停在了店铺门口,下了车,拎着姜二的挎包走了进来,姜二连忙迎着张胜利进了里屋,张胜利没有相跟着的人,进了里屋一屁股坐在了炕上,把姜二挎包放在炕上,叹了口气对姜二说道:”真他妈的累,老弟啊,借你的地势缓缓。”一声老弟叫的姜二不见外了,姜二听着也舒服,给张胜利倒了一杯水,端了过去,说道:“张所啊,今天肯定忙坏了,该缓就缓缓,累坏了没人疼。” 张胜利接过了热水,抿了一口说道:“可不是,中午就看见你挎包落车上了,也没时间给你送过来,准备着明天来给你,但是想着叼会空,寻个地势缓缓,所以来老弟你这里了,哎晚上少不了挨顿骂,唉 云州市来人了。愁,你说咋这事就出在我这地界了?” 姜二听了也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刚过完年,就出这么大的事,搁谁身上都不好过,只是讷也不专业,今天这营生不会给张所办砸了吧?” 张胜利听了失笑了起来,虽然心里麻烦还是笑出了声,对姜二说道:“哈哈,老弟啊,你今天的营生做的一点毛病也没有,比老董可强多了。” 姜二听了,连忙摆手道:“那可不行,毕竟人家是专业的法医,讷这是野路子,不算事不算事咧。” 张胜利又抿了口水,感觉着不烧嘴了,咕嘟咕嘟的咽了几口,看来确实累坏了,接着冲姜二说道:“老董?可拉倒吧,大场面上说他是法医,就咱云山求大点地势,还给你派个法医?老董呀,就是县医院的锁头(看太平间的人),吃公家饭,所以有这事了,都是他去忙碌,他那两下还真不如你这么专业,知道吗?就今天那几个小姑娘,都托着我跟你要这个呢。”说着话把上衣兜里的护身符掏了出来,拍在了炕上接着说道“但是都被我给拒绝了,年纪轻轻的信这些五迷三道的不好。”说道着,感觉着自己说错了,连忙尴尬的解释道:“老弟啊,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信这些没用……”张胜利越解释越乱,最后把符咒捏起来又装进了口袋了,说道“哎算求了不解释,老弟你懂就行了。总之你比老董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姜二听了说道:“讷懂,现在新社会咧,不讲究这些,其实讷们也不太讲究,但是这里有很多心理问题呢,有些时候,有总比没有的强。” 张胜利咕噜咕噜的把剩下的水都喝了,姜二看着张胜利没有走的意思,连忙接过去,又给续了一杯,这时张胜利打量着店铺询问道:“老弟啊,你这店铺是乔三春的门面吧?” 姜二听了这话音有点变味,连忙接口道:“是咧,讷刚来云山,寻不到店铺,遇见贵人咧,把这店铺便宜租给讷的。” 张胜利听了,噢了一声,明白了什么似的,又问道:“上午那个杨小子是不是来捣乱的?” 姜二听了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就是来寻讷问事的,还没问呢,你就来了,就吓跑了,怎么着了?” 张胜利听了点头道:“哦,那杨小子是个社会油子,听说手脚也不干净,要是来寻你麻烦,你跟我说,我整治他。” 姜二听了,感觉这张胜利是个热心肠,没挑明了,点头应了,张胜利又说道:“老弟,你这也没个营业执照?” 姜二心里咯噔了起来解释道:“哦,讷这摊子刚开了没几天,还没来得及办呢,准备着开了春去办。” 张胜利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老弟,没事,老哥没别的意思,税务那边我认识人咧,你要是办就尽快招罗,给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哪天办我带你去。咱自己的营生要好好做,但是国家的便宜可不能随便占。该交的税还得交。”说着话掏出了一个印有防乱治安宣传的小册子,册子上留着个电话号码。说着话,张胜利又举起了水杯咕嘟咕嘟的喝了个精光,下了炕对姜二说道:“好了,不缓了,回去挨训了。”说着话出了外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和姜二说道:“哦,对了老弟,咱做开门生意的,往来账一定的搞清楚了,尤其呀像你这进货清单呀,房租明细呀,支出税收啊什么的,该结清了就结了。”说着话出了院,走了……。 第八十一章:姜二上电视了 姜二送走了张胜利,心里明白,张胜利临走时的话是在点对自己,让自己警醒点,和三爷的交情要慎重,其实姜二也明白,三爷做的营生放在老年间或许能生存,但是现如今的社会,总要出纰漏的。 等傍晚的时候,白莹带着大林二林回来,进了屋,白莹的眉头皱的跟老杨树皮似的,横竖都拧扒,一屁股杵在了炕沿边。姜二问白莹:“妹子这是咋咧?谁欺负你了?” 白莹气呼呼的说:“那个三毛子,把讷给撵出来了。” 姜二问道:“不可能吧?他敢撵你?” 白莹气得说道:“可不是,那小子胆子壮咧,二岗你得给讷做主,明儿个去收拾他。” 姜二用眼神询问着大林,顺便观察着大林的气色,大林虽然还是有些情绪低落,但终归有了个人样,不呆板了,对姜二解释道:“林场的人都下班了,来的都是大老爷们,妹子一个女孩儿待着不好看,三毛子也是为妹子着想,再说咧,人们都嗨叨着要放三级片咧,妹子在不方便。” 姜二听了,哈哈哈得笑了起来,说道:“妹子没事,赶明儿个,公家要是结的账多,岗去给你买个录像机。” 白莹听了惊喜得连忙说道:“真的?讷打听咧,小四眼说了录像机五六百就能买一个。” 姜二听了,心里一惊,这玩意这么贵啊?比电视都贵,感觉着自己说大话了,五六百够店铺两三个月的花销了,于是敷衍道:“嗯嗯,看老公家给多少钱咧,给的够,就买。”白莹听不出姜二话里的话,舒展了眉头,忙着去做晚饭了。 二林打开了电视,播放的正是云州电视台的新闻,没放了几分钟,一则采访把姜二,大林以及白莹都吸引了。 “观众朋友们,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分,我现在整正在109国道的305特大的事故现场,为您报道,大家看到了,现在事故现场时非常的杂乱,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画面很多的地方被打上了马赛克,“场内的相关工作人员正在甄别和处理现场,现在我们先采访下处理现场的工作人员。”镜头转向救护车一边的工作人员,几个姑娘躲避着镜头,最后镜头锁定在一个年轻民警身上,记者继续采访到: “您好,请问这场事故是怎么引起的?” “具体情况,我们不太方便汇报,等我们领导总结完,会向上级汇报,到时候会通知记者同志的。” “那请问,你们的领导现在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们看不到有人指挥现场?” 小民警态度坚定的回答道:“我们的张所长,就在第一线,那位就是”说着镜头转向了场地中四个处理现场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很明显,一身制服,周围又打起了马赛克,只有姜二一个没带口罩的,来了个特写。 “那我们现在方便请领导过来谈几句了解下情况吗?” “现在恐怕不是很方便,我们也很忙,你们可以下午或者晚上听取我们领导的汇报。” 镜头继续拍摄着场内四个绿色的身影:“遵章守纪是根本,确保安全靠自身。随着春节过后出行的人流增大,我们要时刻注意自己与他人的安全出行,眼下血一样的教训我们要深刻接受……好了现场报道我们就采访到这里,我们会继续关注这起事故的后续处理!”接着又播放了其他的采访相关报道。 白莹认出了没带口罩的姜二,拍着大腿喊道:“唉呀妈呀,那不是二岗吗?讷二岗今儿真办大事咧?可了不得咧,可了不得咧,这下全云山县人都认识讷二岗咧。” 姜二印象中,今天上午没见着记着采访啊?感情是自己太专注了没注意?询问着大林和二林,俩个人都说没见采访,这点事露脸,虽然事故不是好事,但对个人来说也不算坏事,几人没有继续深究,大林看着新闻,脸色没有异常,姜二看得明白,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了下来,知道以后大林能扛大梁了,欣慰的很。二林看着自己和姜二上电视了,激动的蹦跶了几下,没一会儿又难过的上了炕,嘴里不住的嗨叨着:“疼,那得多疼啊。”姜二明白二林是为那些事主叫疼,于是对二林说道:“二林啊,他们是死物件,就跟这枕头一样。”说着话把一个枕头拎了过来,用拳头捶了几下,说道:“看,他们是不懂的疼咧。” 二林看着姜二,摇了摇头说:“二岗,不一样咧,还是疼。” 姜二知道没办法让二林明白过来,于是也不再解释,催着白莹熬点稀饭,烂咸菜就馒头,今日清淡点……。 夜里接到了大生的传呼消息,说明上午会来云山,早早的姜二安顿大林去接站。半晌,姜大生和李家杰带着两女三男,一共七个人被大林接到了店铺,大生说着锣鼓磬鱼托运,下午或者明日能到,姜二安顿着白莹去县城找个好点的饭店给姜大生几人接风,白莹刚走了不久,张胜利又来了。 张胜利没了昨日的烦恼,喜笑颜开的替政府感谢着姜二昨日的鼎力相助,把昨日姜二公办的费用申请了下来,一共八百,按着事主人头算的。姜二推让着说为人民办事,不要费用,但是最后还是收进了怀里。 张胜利又看着屋里这众多的人,问姜二什么情况,姜二把自己准备办艺术团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张胜利听了点头说好,再次提到了营业执照的事,姜二说着忙完就办。张胜利则主动示好的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咱就把姜二问事的店铺和艺术团的营业执照一起招罗了。” 姜二想着有张胜利中间帮忙,能省去自己不少的麻烦,欣然同意,于是和张胜利解释道:“张所,你看,讷中午正好要给讷兄弟们接风,定好了饭店,要不把税务方面的同志一起请过来吧。” 张胜利开始严正厉色的拒绝着,说老公家不能吃喝卡拿,但是最后还是同意了姜二的建议,姜二带路一起去了余善庆的小卖铺,给税务局有关系的人打电话去了,一路上张胜利询问姜二用不用办个电话,自己可以开介绍信办理,姜二询问着价钱,一听好几千高额的初装费用,委婉的谢绝了。但是张胜利说将来会给姜二申请一个公办电话。比较便宜,公家能报销一大半,姜二想着也许就跟大海的电话一个路数。张胜利打好了电话,约好了人,又随同姜二返回了店铺,坐等白莹的传呼消息……。 二月二过了,年就真正的过完了,正月里大海的修车营生不忙,但是公用电话的业务忙的很。李倌儿的羊圈里,只剩下没几个二羊羔,有秋后屯的羊草和饲料,所以不用出去放羊,可以悠闲悠闲的唱一正月的山歌,扭一正月的秧歌。江平则和羊换换整日腻在一起,羡慕着瓦檐村半大的后生们。正月里周权海带着矿领导去了姜元新的家中拜年,慰问困难户,从此姜元新的“困难户”和周矿有“关系”的铁证办实了,可以悠闲的过起“好日子”了。李有义没了年前不如意的日子,和往年一样,筹划着瓦檐村正月的红火,掌权者瓦檐村的大事小事,威风依然。这一年里,燕州大多数人都过的欢快且开心。 唯独小寡妇郭玉芬是在强装倔强的熬日子,正月郭玉芬会穿着艳丽的新衣,出去和人迎神,看红火,然后再“没心没肺”的回到郭树根的家,“混吃混喝”。偶尔还会和那些嚼舌根的二老板顶对几句,别管你是旱湾子的还是后窑的,总之你要是敢跟郭玉芬顶嘴,那只有落败的份。 二月二刚过,郭玉芬在后窑,自己的屋里,迫不及待的收拾起包裹,燕州市离得虽然近,可郭玉芬的包裹却卷的多多的,甚至连春夏的衣服都大包了一摞,玉芬儿娘瞅着郭玉芬这忘我的举动,连忙伸出胳膊阻挡着:“呀呀呀呀,闺女,你这是干甚咧,又不是不回来了?” 郭玉芬喘着粗气说道:“不回来了,不回来了”说着话扳开了娘的胳膊,继续收拾着。 “你这是说啥气话咧,还有晓俊咧,你能不回来看看?” 郭玉芬停下了手,脑子里浮现出晓俊腻偎自己的情节,心里突然酸楚了一下,但是立马又收拾东西的举动掩饰了过去说道:“晓俊姓李咧,有他爷照顾着,比跟讷身边受罪强咧。” 玉芬娘瞧得出闺女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走了,就像日后一年也回不了几回的情景,默默的从怀里的兜掏出了二百块钱,放在了郭玉芬的包袱上,抽泣的说道:“闺女啊,讷这个当娘的愧对你咧,但是娘也没办法咧,你得理解娘。你想走就走吧,这屋里娘照应着,给你收拾着,哪天回来都能住。” 郭玉芬没有回应娘的话,心里记恨着自己的娘,记恨着这娘的偏执与偏爱,今天这般的光景和名誉,虽不能全怪自己的娘,但是一大半还是娘带来的,正月里和自己的弟妹贵芝起了冲突,娘一句都没向着自己,让本来没有归属感的自己,更加无处安放。只觉得瓦檐村就是自己的牢狱,只有走出这片地势,才能看着自4的天,才能自由自在的呼吸。 郭玉芬肩膀挎着一个包裹,双手提着一个丝袋就出发了,玉芬儿娘则依在玉芬的门口瞭望着去往车站的闺女,那场景像极了走西口时的生死离别……。 第八十二章:接风宴 张胜利小坐了一会儿,说着先去忙别的,等中午的时候,会把税务方面的人领过去和大家认识,姜二送走了张胜利,再次进屋后,姜大生这才放下了刚才的拘束,又把众人和姜二介绍了一遍。 两副架子(拍档)分别是,年轻的李家杰和彦小玉、中年的王富贵和李玉梅,剩下三人王长贵、王有贵和李兴民都是鼓匠人,吹拉弹唱都能整的来,来的路上已经研究过了,眼下这几个人倒腾起来可以唱两本大戏,至于零碎的片段,随手拈来。姜二对二人台不是太在行,大生和李家杰是行家,他们说行总该错不了,互相介绍完了姜大生又对姜二说道:“二兴兄弟啊,真大本事咧?咋两天没见又捣鼓过来个吃官家饭的?瞧人家那气派,可是个当官的,吓得讷连话都不敢说咧。” 姜二笑了笑说道:“没啥,就是昨日给公家办了点营生,所以认识咧。” 姜大生接着说:“肯定是大营生咧,要不然人家咋主动着给咱忙揽这营业执照咧?二兴啊,咱这地势寻得咋样了?” 姜二挠了挠头,为难的说道:“地势不好办,问过几个地势,都不错,但是价钱贵咧,少的也要五六百,多的上千咧。不好整,慢慢来。” 姜大生听了,少许的失落,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手绢包,说道:“二兴啊,咱既然合计着做这营生,那就不能隔着肚皮办事咧,敞明咧大家都痛快,讷已经和众人合计好了,这个营生呢,目前就是讷和家杰投资,王家兄弟和兴民都是来帮忙咧,当然不能白帮,赚钱了肯定不能亏待咧。这里有两个五千,是一万整,交给你,你给忙着把营业执照和住的排练的地势寻上。讷也不好意思让你投资,你要是不怕咱这营生赔咧,你就也出五千,讷们三个当老板你看咋样?” 姜大生是个痛快人,也没那么多的绕绕弯,姜二听了笑着说:“大生岗啊,你这把万大几的交讷手里,不怕讷跑咧?” 姜大生笑呵呵的说:“你是个啥人讷还不知道咧?你去招罗讷放心咧。” 一万块,窑黑子三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看来这是姜大生和李家杰拿出了血本,姜二有点为难,下了炕,掀起洋箱,翻腾了一会儿,拿出了个折子,对着众人说:“诸位兄弟,大生岗,各位看得起讷,让讷拿主意,这二人台讷虽然啥也不懂,但是讷盼着咱们能做起,赚点钱,这个折子里有五千块钱,讷入一股子,将来咱这营生做好了,有钱了大家花。” 姜大生听了乐呵呵的说道:“行咧,行咧,有二兴兄弟,咱这营生赖不了。” 屋里众人都开心的乐了起来,姜二没有矫情,把大生手里两卷钱接了过去,说下午把钱全存一个折子上,怎么花大家监督,众人都说着放心咧,聊起了天,没一会儿白莹传呼发来了消息,老爷庙定好了座子,让众人去,看着时间也是中午点,众人锁上了店铺门,出门先打了两辆车,大林带着众人先走,姜二带着姜大生又打了一辆车,先去了余善庆那里,给张胜利打了传呼,告知中午吃饭的地点,又进了三道坡刘姐的理发店,喊上了罗波儿一起去了老爷庙。 到了老爷庙,众人下了车,来到了白莹定下的雅间,推开了门,里边却坐得不光白莹一个人,还有个好似见过的年轻后生,那后生见了姜二众人来到,连忙站了起来,弯腰和姜二握起了手说道:“姜师父,您好,我是张总的秘书,小刘,张总已经为您点好了雅间,饭菜让您随便点,他那边给结账就好了。” 姜二想起了,在张圆圆的国贸商厦,见过这个年轻后生给自己倒过水,以后就很少打照面了,应该是张圆圆的秘书,连忙说道:“那多不好意思呢,讷请客咋好意思让张总结账?”连忙又看向白莹,眼神询问着怎么回事。 白莹见了连忙走了过来,说道:“二岗,讷也是刚来饭店,门口就遇见张总了,张总了解了情况,好说歹说要给把这事办咧,讷也不好意思的很。” 那个年轻后生说道:“姜师父,您安心了吃,没事,张总那边招待生意伙伴,说吃完了会过来和您喝两杯。早晨张总还和我们说,见您昨晚在电视上大方光彩,今天就遇见,说是缘分缘分。姜师父你们来了,讷就不陪白娘娘聊天了,我先走了。” 姜二听了,感谢着没有挽留这个小刘,接着迎众人入座,把白莹和罗波儿一一介绍给众人,罗波儿扭捏的跟众人不停的弯腰示好。 二林已经习惯了进饭店的场合,手舞足蹈的点着自己吃过的,好吃的菜,俨然成了反坐的主角,姜二向刚来的内蒙朋友解释着二林的品性,众人都谅解,这大饭店菜上的痛快,那边刚下了单,没几分钟,凉菜就上齐了。因为张胜利和另一个公家人还没来,所以酒没开,众人先看着凉菜聊天解馋。 这时候姜大生则问姜二:“二兴兄弟,刚才那人说你上电视,到底是咋个回事?” 姜二听了,扭头看大林,见大林没什么变化,开玩笑的搪塞着:“没事没事,这事不方便了现在说,等以后了慢慢和你们学。” 姜大生嘻嘻哈哈道:“啥事啊,这弄的神秘兮兮的,还不方便了现在说,这又没外人。”正聊着天,张胜利领着一个带眼镜的中年人进了雅间,两个人都是换着便衣进来的,姜二和众人见了,连忙都站了起来迎接着,张胜利示意众人别客气都坐,问姜二:“你们这是聊啥呢?这么热闹,咋还有神秘兮兮的事?” 姜二面露尴尬的和张胜利解释:“唉,没啥,就是大生岗问讷咋就上了电视,讷说不方便聊,以后说。” 巧的是一盘白生生的剁椒凤爪转到了张胜利面前,张胜利听着姜二的话,瞅着眼前的凤爪,心里不得劲,紧接着胃里汹涌了起来,干呕着捂嘴跑了出去。本来跟个没事似的大林,瞅着张胜利往外跑,自己也翻腾了起来,也捂嘴跑了出去。 把张胜利拎进来没来得及解释的官家人晾在了一边,白莹和姜二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众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吃惊的望着姜二和大生,大生感觉着自己犯了错误,聊了不该聊的话题,好在来的官家人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主,见张胜利把自己晾在了一边,主动伸出了手,向姜二示意握手,说道:“我叫田国栋,主抓云山城东税务的,你就是姜师父吧?张所夸了你一路,大本事人。” 姜二连忙握紧田国栋的手说道:“哪里,见笑见笑,张所抬爱了,您坐您坐。”说着话才示意姜大生开酒。姜大生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来给办正事的,连忙把从内蒙拿来的蒙古王拧了开。先给田国栋眼前的杯子倒上,又给暂时离开的张胜利倒上,这才依次给众人倒酒。 没一会儿张胜利和大林两个人相跟着回来了,张胜利见田国栋已经落座,尴尬的对众人说道:“见笑了见笑了。”又拍了拍田国栋的肩膀,示意着感情深厚别见意,又对姜二说道:“这位是工商局的田科,主管咱们城东,路上我把你的情况和田科说了,一会儿你再把详细情况跟田科说说,咱们尽快把这事解决了。” 姜二则举起了酒杯说道:“感谢咧,感谢咧,感谢张所和田科能为讷这点小事操心,讷不好意思的很,啥也不说咧,咱先喝了这杯,剩下的咱慢慢弄。”接着众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敬张胜利和田国栋。热菜也开始上了桌,众人欢快的聊着天,姜二则挨个给大生带来的内蒙朋友敬酒,联络感情。这成立艺术团,在座的都是唱跳好手,众人也不怯场,开始轮流的显摆着自己的才艺,热闹的气氛赶上了春晚。 李家杰和彦小玉来了一段《挂红灯》,王富贵和李玉梅来了一段《拉毛驴》,姜二打帮着腼腆的罗波儿来了一段《狮子洞》,这一串的表演,看的张胜利也是热血沸腾,非要亮嗓子来一段京剧《沙家浜》这饭吃的是其乐融融。雅间里正热闹,门开了,原来是张圆圆拎了一瓶杏花村走了进来,张圆圆进来时没瞧见张胜利和田国栋,直径奔着姜二和白莹来了,拧开了整瓶的酒,给姜二和白莹续上酒,说着客气的话,叮嘱众人随便吃。敬完了酒,又环顾了一圈,处了大林二林,基本上都是不熟悉的主,张胜利也瞧着面生,只是瞅着田国栋眼熟,仔细琢磨着,想起来了眼前就是工商局的拉长脸田国栋。连忙叫服务员添把椅子,插在了姜二和田国栋中间,加了碗筷坐着不走了。 原来这田国栋是工商局主抓营业执照年检和审核的职务,办事从来都是公事公办,又是会计出身,账本上想有点小猫腻从田国栋眼前过,那是不可能的事,做生意的人们就给田国栋起了个诨名,拉长脸,也就是说,只要田国栋看了你的账目,拉长脸不说话,那你就没指望了。除非去找更上边的人来办。张圆圆和田国栋打过不少交道,几次三番的想请田国栋吃饭,田国栋都没点过头,没想到今日里在姜二的宴席上遇见了田国栋,心里想着,不管姜二和田国栋有什么关系,今天都要套这个近乎。 其实田国栋之所以答应张胜利的邀请,来和姜二吃这顿接风宴,中间还有着一段题外故事……。 第八十三章:云集四海艺术团 原本张胜利是准备好了晚上要挨训的,云州市党委、政府和政协三大班子的人都下来了,县领导见了这阵势都吓得肝儿颤,305事故被列为了一九九二年重大事故的第一例,市委的人肯定是兜不住的。估计着这事能传到省委,甚至中央去。据说各路采访的记者都云集过来了,说什么要搞个记者发布会,总之,每个和这场事故有牵连的人都是脖根子发凉,恐怕是有一些人要受到牵连,甚至是要为此来担责了,所以很多相关的人心里惴惴不安。 三大班子和县领导,以及交通局长,还有公安局长等头头儿在会议室开会。张胜利和叶文章,以及县医院的院长,还有市公安局二科,三科的人都在外边候着。也不知道里边开的是什么会,开的怎么样了,总之陪到了凌晨三点才算结束。当时就宣布了叶文章,县医院院长放长假的通知,东街派出所的所长留岗察看,准备书面报告,等着后序的通知。 所谓放长假,就等于停职了,这事故虽然谁都不想发生,也怨不得叶文章和县医院头上,可是问题出了,就得有人去背锅,所有人都万事大吉,那对上边,对百姓都不好交代。倒霉在叶文章主抓城东出口的交通,县医院对救护不利,竟然除大货车司机外,无一人生还的结果,说这是抢救不力,要承担责任。本来这停职名单里也有张胜利的,巧的是开会现场里,有个省里的记者做现场记录,开会时提出了说要采访云山县电视台,报备上来的录像里的,一个派出所所长,这县领导听了,忙着去调查,各位领导又复看了云山县的新闻,结果查到了张胜利头上。最后市领导和县领导合计了一下,这坏事里边挑好事,找个好模范典型,把坏的事故形象按下去,中和一下。于是准备就给张胜利安个“小所长临危授命,大事故指挥若定。”的先进事迹,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领导们只是商量着谈好了,但是没有通知下达而已。总有透风的墙,就把这小道消息给顺到了张胜利耳边,张胜利一颗惶惶不安的心这才稍微的安定了下来。 张胜利听了这小道消息,觉得自己这事还悬乎,现在只要能保着铁饭碗不被砸了就可以了,至于表扬什么的都不太在意了,想着万一上边真的要在这事上做文章,寻自己做汇报,或者真有记者来采访自己,或者找相关的人做记录什么的,那姜二兴就是关键人物咧,那天现场除了自己手脚勤快,其他人都是姜二兴的人咧,于是就想着先和姜二打好了交道,来日里也好有个好的印像。或许这就是做大事人的深谋远虑吧。 凌晨张胜利去所里上班,接到了局里的电话,说昨天张胜利忙碌了一天了,夜晚又开了一夜的会,今日特别给公休一日,叫养好了精神,准备着上边的汇报和调查吧。张胜利听了,心里明白,自己和这场交通事故就真正的脱了干系了,再有事可能就是好事了,于是去财务给姜二申请了公费,直接来寻姜二了,来到姜二的店铺,赶上姜二要成立艺术团,张胜利主动揽业下这营业执照的事,为的就是和姜二打好关系。 至于拉长脸田国栋这么个公事公办的人,怎么能来吃姜二的宴席?其实私下里张胜利和田国栋是连襟,俩人媳妇是姊妹,田国栋是被张胜利死拉硬拽着才来的,田国栋是个公事公办的人,车上就说了,姜二只要是正当生意,可以顺顺当当的把这事办了,至于吃饭完全是为了连襟的情面,万一姜二有什么猫腻,对不起,哪怕离婚也不要这连襟的情面了。 田国栋在宴席上和众人客气着,也观察着姜二和众人的品性,尤其是见姜二对二林这样的人都能手足相待,对姜二这个人也算得上有所了解了,想着等姜二带上证件来办营业执照的话,可以顺顺利利的给整了,也算给了连襟张胜利这个面子。赶巧的是来了张圆圆,张圆圆是个投机倒把的主,县城里出了名的,田国栋手里有张圆圆大把的走私香烟的实证,但是烟草和税务完全是两码事,两个局多少还有些行政上的冲突,好在张圆圆的国贸商厦还算干净,所以田国栋虽然不待见张圆圆,但是面子上还能过的去。 张圆圆见了田国栋,这小樽换小杯,小杯换大杯的敬酒,直到姜二给张圆圆介绍身边还有个张所时,这张圆圆才有所警醒,连忙又给张胜利敬酒,姜二的接风宴俨然成了张圆圆的业务宴了。 又喝了一会儿,田国栋问姜二,你们这艺术团打算叫个什么名字,地址在哪啊?这下问了姜二个愣瞪,是啊,名字还没起呢,艺术团还没落脚的地方呢,好像大家都高兴的太早了,于是对田国栋说道:”田科啊,不瞒你说,讷们这艺术团还没起名字,现在连落脚的地儿还没寻到呢。” 张圆圆借口道:“姜师父,您让我打听的,讷也去问了,讷们那有个大厂院,以前是个仓库,200多平方米,你看合适不?便宜点讷给你租了。” 姜二和大生连忙询问多少钱,张圆圆说:“一个月五百,一年六千吧,水电自费。”姜二和大生听了,立马蔫了,六千,估计着艺术团一年的收入也就这个数了。姜二摇了摇头说道:“不瞒张总,讷们这群人负担不起,估摸着一年也就挣个三几千,划不来。” 张胜利说道:“我见你们那后院宽敞的很,搭几个棚不就可以了吗?” 姜二为难的说道:“张所啊,你也知道讷那地势是谁的,讷问过咧,三爷那边不让随便搭棚,说只能整整齐齐的盖几间房,材料费和务工费算他的,从房钱里慢慢扣。” 张胜利听了眉头紧皱,但是乔三春说的没毛病,自己也不好从中搅合,抚摸着额头没再言语了。张圆圆是个大老财,听了不以为然的说道:“那不是不错嘛?姜师父咋不整咧?”姜二叹了口气说道:“张总啊,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似的咧?不缺钱的主,讷们是小老百姓咧,盖这预制板的房,少说也得要万大几的咧,讷们村里出来的庄户人,寻不来那么多钱?” 张圆圆听了,露出了明白了的表情,思谋了一下,略带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嘿嘿,姜师父啊,白娘娘,咱这都不算外人咧,要不讷先把钱借给你们?等你们赚了钱再还讷?”姜二和大生听了,互相看了一眼,都沉默了一会,心里盘算着划不划算,张胜利接过了话对姜二说道:“老弟啊,乔三春这个人虽然和我不对付,但是具我了解做人还算有原则,应该不会坑你这万八千。我觉着你和乔三春多少有点交情,估计这房钱应该不算太贵,这里有张圆圆借钱,我觉得不如你自己盖几间房好点咧。” 姜二听了,又和大生合计了一下,互相点了点头,觉得可行,张圆圆见了,明白着姜二是同意了,连忙说道:“姜师父,白娘娘,你们商定好了随时给讷言语,讷这里资金随时到位。”自我感觉着豪爽,见机又和田国栋干了几杯。田国栋喝了张圆圆敬的酒,又问道:“那咱们这艺术团叫啥名字啊?” 姜二心情也是高兴的很,这吃饭的空挡就把一直搁在心头的事解决了,抹了抹嘴上的油,开心的说道:“今儿个人都在这,大家一起就把这个名字起了吧。” 众人听了,都参与了进来,这个说叫“五湖四海艺术团”那个说叫“云山民间艺术团”还有的喊着叫“发大财艺术团”总之哪个名字都是土气骚气的不行,一直腼腆默不作声的罗波儿悄悄的说了一句:“要不叫个云集四海艺术团吧。”往往沉言寡语的人说话,总能引起人们的注意,姜二和众人都听得真,忙问罗波儿是啥意思,罗波儿略微紧张一会儿,害羞的继续说道:“云集四海,云山的云,集宁的集,云集四海、客满一家。”众人听了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大生更是连说了“好、好、好“三个好。众人不得不佩服罗波儿的学识。 姜二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寓意也好,又询问了一遍众人,众人没有反对的,于是姜二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对众人说道:“那好,咱的艺术团名字就叫云集四海,今天咱们的云集四海艺术团就算正式成立了,来咱们一起干杯,祝愿我们有个好前景。” 在座的人都站立了起来,碰起了酒杯,张圆圆和张胜利都恭喜着姜二和大生,这顿饭吃的欢畅,田国栋也放下了心中的戒备,慢慢的和众人融入了起来,安顿着姜二,把所需要的资料备齐,随时去工商局报备就可以了。众人都非常开心,内蒙来的各位“艺术家”们又开始了欢歌笑语的表演。 第八十四章:你说你是谁的人? 散了宴席,张胜利,田国栋各忙各的去了,张圆圆又特地跑到吧台,给自己的白娘娘打包了两条万宝路才走了,姜二招呼着大家打包饭菜打道回府,众人都喝得尽兴,酒劲上来,内蒙的朋友又坐了一晌午的车,乏累的很,索性不去物流看自己的包裹了,没有行李,晚上姜二那里肯定是没法睡,姜大生只好招呼着众人,集体去了长途站的美美旅店休息,于是姜二则带着大林兄弟和白莹回了店铺。 姜二心里搁不住事,路过余善庆那里先下了车,先给贾邦国打了电话,合计着让贾邦国尽快来云山一趟,准备为盖房子的事做准备,又给常算盘打了电话,预约了明日和乔三爷见面的时间,把建房子的事谈下来。最后给小四眼打了电话,让小四眼不用找地势了,顺便让小四眼寻几个便宜,手脚干净没有麻烦的传呼,姜二想着给大生和大林也一人弄一个,以后忙起来,寻人方便。打完了电话,和余善庆闲聊了几句,买了几根雪糕回店铺了。 回到店铺,二林学着内蒙二人台,一个人在炕上依依呀呀的蹦跶着,姜二喊着小心把炕板蹦塌了,二林还是开心的叫跳着,姜二只好拿出了雪糕,哄说着二林,二林见了,立马乖乖的坐了下来。还真别说这雪糕吃上了瘾,姜二每天也馋的慌,就连白娘娘吃上雪糕,嘴里的烟也能少抽几根。 转眼就是第二天,姜二上午早早的出了门,去了城南的“常来常往茶社”见过了常算盘,常算盘则从办公桌里拿出了一张图纸说着乔三爷不过来了,但是已经安顿了可以盖房子的地点,于是把图纸给了姜二,姜二能看出了个大概,心里不由的佩服乔三爷的精细,原来之前和姜二说得,自己对那片地势是有规划的不是空言,这张图纸上标着姜二可以占用的地势,原来不光是自己的后院,自己的左右东西朝向都可以,常算盘又嘱咐姜二,最好是靠着临近“姜二问事”店铺并排了建,门面最好也都一样,将来这里还准备做个汽修厂,至于后院,爱怎么弄都无所谓。只要别糟蹋了就行。还提起翟三虎曾经要把那后院盘下来屯煤,乔三爷没同意,就是怕把这块精贵的地势糟蹋了,弄得乌烟瘴气的不好,所以说让姜二也上点心,别辜负了乔三爷的一番心意。 姜二看着图纸上的标记,脑子里想着占地面积,认为管够了,感谢着常算盘和乔三爷,问着要不要写个字据或者画押什么的,常算盘笑着说,乔三爷那边吩咐了,他信的过你,如果你觉得不安心,可以起草份建房合同,完了打印好送过来就可以。倒是弄得姜二薄情了,姜二委婉的告诉常算盘,出门在外,做事还是有理有据的好,说自己去起草份合同送过来。其实姜二对合同什么的倒也无所谓,只是有着姜大生和李家杰的股子在里边,还是弄得比较正式点好,让兄弟们都安心。常算盘笑了笑没有言语。 姜二和常算盘敲定了建房的具体事宜后告别了常算盘,又按着小四眼发来的消息,去了城北的长途站,还是第一次遇见小四眼的地方,只是眼下这摆地摊的地方,和自己去年初来时大变了样,已经没有了人们临时搭建的拦柜,大多都是手里拿着袼褙牌子,写着要卖的东西,等人来询问,却看不到货,相比去年来的时候,冷清的厉害。小四眼就混在这群人中一个较高的台阶上,大老远看见了姜二,连忙招着手喊着:“二岗二岗!讷在这!” 姜二寻着声音,赶了过去,望着两边不解的问着小四眼:“兄弟,这咋变样了,岗记得去年来的时候这里挺红火啊!” 小四眼从兜里摸索着东西说道:“哎,还不是薛霸市搞得。”说着话掏出了两个传呼,又圪蹴在台子上说道:“二岗,八成新,讷昨天一百一个兑过来的,二岗给讷二百二,讷整盒烟钱。” 姜二笑了笑说道:“这还整盒烟钱,岗给你整顿饭钱得了。”说着话掏出了二百五递给小四眼,说道:“不用找了。”正说着话,身边挤过来三四个带红袖章的人,冲着姜二和小四眼喊道:“嘿嘿嘿,你们干嘛呢?” 姜二瞅着来的几个人,也没穿着制服,都是夹克衫小后生,没言语也没搭理,本来圪蹴在台子上的小四眼见了,一踮脚跳了下来,对来的几个人说道:“咋了,爷倒腾点东西,也犯了你家的法?” 来的几个人见着小四眼挺冲,一个个头挺高的,带头的站了出来说道:“倒腾东西?倒腾啥咧?现在市场规划了,不让街上卖东西,你不知道吗?” 小四眼见有人接茬,也往跟前一站,发觉自己比对方少了半头,又忙往旁边一个台阶上一站,心里觉着,哎这样就比你高了,接着对大个子说道:“你哪只眼睛瞅见我卖东西了?” 那大个子说道:“讷们都看见了,你给了他传呼,他给了你钱。不是卖东西是啥?” 小四眼听了哈哈哈的笑道:“哈哈哈,讷给了他传呼,他给讷钱,就是讷卖东西?是不是这个理?你爹说你不孝顺给了你一个耳光,你为了孝敬你爹给了你爹一百块钱,那是不是说你花钱买耳光?”周围看热闹的听了哈哈哈的跟着起哄笑了起来。 那个大个子听了,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一把薅住了小四眼领子,嘴里说着:“小子,你找揍?” 姜二见了,连忙往中间蹭,用手扒拉着大个子的胳膊说道:“唉,兄弟误会误会,讷们认识,是来聊天的,他叫杨小子,是讷兄弟,误会误会。” 那大个子听了,一甩肩膀,对姜二吼道:“还狡辩?你们明明是交易。” 小四眼见姜二要插手,连忙冲姜二喊道:“二岗别动,二岗别动,这事用不着你。”又冲着大个子说道:“乃求猴,你先松手,仗着人多是不是?先松手。” 那大个子听了小四眼的嚷嚷,想着眼前这个小不点翻不起多大浪,于是先松开了手,瞅着小四眼怎么折腾。 小四眼见大个子松开了自己的领子,嘴里嚷嚷着:“乃求猴,原来是个雏,没见过小爷,不知道这长途站哪家说了算。”周围看热闹的,不少人都是混地头的,知道小四眼是长途站的油子,都等着看好戏,更有人打帮着喊道:“小四眼个鳖头真囊,被欺负咯”,小四眼也知道周围的人在挤兑自己,没搭理,右手拇指食指夹了个圈,含在嘴里“吱~吱~吱~~~~~~吱~吱~吱~~~~~”的打着两短一长的呼哨!那呼哨声滋啦啦的传出了老远。没一会儿就听着老远的地方隐约的有呼哨声,小四眼听得见,笑迷脸的站在台阶上对大个子说道:“乃求猴,你给小爷等着,今天要你吃不了兜着走,欺负到爷头上了。” 那大个子感觉出,眼前小个子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当下有点认怂,想找个由头走人,说道:“今天的事就算了,放你一马。”扭身就要带着人走,可是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多是在这片地势倒腾二手货的人,早对薛霸市的人不满,今天有这么出好戏,哪能就这么算了,人挨着人,并了堵墙,大个子虽然个子大,但是一时间没挤出去,小四眼则站在台阶上吼道:“咋了?咋了?怂了?不许走,欺负完小爷就想走,没门,老韩老李给我堵在,不能放了。老曹狗子,后边扛住。” 姜二心里虽然还不明白眼前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知道和刚来时,小四眼嘴里的薛霸市有关,知道在长途站这片地势小四眼吃不了亏,所以也没拦着,躲在了一边看热闹。没几分钟,看热闹的人群外,呼呼啦啦的来了一群人,有人一边喊着“怎么了怎么了?”一边扒拉开人群,小四眼在台阶上,站的高,看的见,连忙应到:“高粱,是讷,讷被人欺负了。”周围的人让开了道,一下子涌进了八九个后生,为首的姜二也见过,翟三虎手下的跟班,是叫高粱的主,身边当然还有那个叫麻子的,还有七八个后生都眼熟。高粱冲着小四眼喊道:“兄弟,咋的了?” 小四眼下了台阶,指着大个子说道:“讷和二岗在这谈事,这小子上仗着人多,来就薅我领子,打了讷。”这时候小四眼不怕摊上事,往严重了说。 那大个子见对方来了一堆像社会油子的人,心里知道摊上事了,连忙笑迷脸的对高粱说道:“大岗,误会,误会,讷没打人,讷们是薛总的人。误会误会。” 大个子假如只是道歉,说点好听的话,或者给小四眼赔个不是,这事或许也就完了,倒霉在提了薛总的名,高粱听了,侧着头把耳朵怼到了大个子面前,问道:“你说啥?你是谁的人?” 那大个子以为总提薛总的名管用,连忙又说道:“讷们是薛总的人,薛志刚的人。” 高粱抬起了头,意味深长的对着大个子“哦”了一声,那感觉像是说,我懂的我懂的,说着话后退了一步,抬脚朝着大个子肚子就踹了一脚,大个子当时就虾弯了腰,高粱一挥手对身后的人说道:“欺负讷兄弟?给讷打。”身后那帮人一涌而上,把大个子围在中间,一顿大脚开始踹,本来大个子跟着几个人,见了这情景,哪敢动手,早悄悄的取下了胳膊上的红袖章揣兜里了。 姜二看着被围在中间被打的大个子,心里不落忍,见围观的人这么多,不但没人拦着劝架,更有的人帮腔叫着好,本来有心上去劝开了,又怕惹着众怒,只能先躲在一边继续观望……。 第八十五章:薛霸市 那大个子的后生虽然围着被踹,但是气节还是有的,倔强的护着脑袋,窝着身子一声不吭,这时候姜二是真的不落忍了,毕竟起因和自己有关,连忙用手扒拉起来,嘴里喊着:“行了行了,别打了,误会误会,高粱、麻子,小四眼给讷个薄面别打了。”来的这八九个人其实都认识姜二,尤其是麻子还给姜二指过路,也都知道姜二是乔三爷的座上宾,听了渐渐都收了手。 高粱收揽着自己人停了手,对姜二抱了抱拳说道:“姜师父啊,您和讷兄弟,在讷们的地盘被人欺负了,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见笑见笑。”姜二也连忙抱拳说道:“哎呀呀呀,误会误会,讷想这个后生也不是有意的。” 小四眼听了不开心,说道:“二岗啊,你太仁慈了,要是小爷……要是讷喊不来这么多人,地上趴着的那个人就是讷咧。他们才不管这是不是误会。” 姜二仔细想了想,确实,小四眼没说错,这地上的这个后生,刚才已经横的要打人的节奏了,于是摇了摇头,感到挺无奈,自己拉开了架,但是地上还躺着人呢,也没个人去管,姜二只能又过去弯下腰,去搀扶那大个头儿,嘴上说着:“兄弟,兄弟没事吧?快起来,地上凉。”谁知道地上那后生还不领情,虽然跄歪着被姜二搀扶了起来,最后还是推了姜二一把,说道:“不用你管,今儿个讷挨打,是讷活该,来日方长。”高粱带的人一看这情景,又围了过来,嘴里喊着:“小子你不识抬举,是不是还想找揍。”姜二又连忙伸开胳膊,阻挡着说到:“么事么事,误会,误会,算了吧。” 大个头儿见姜二三番两次的给自己解围,又瞧自己带来的几个人,早跑得没影了,身上疼痛,心里也委屈,但是仍然倔强的,一瘸一拐往外走,刚分开人群走了没十来步,迎着对面涌过来十几号人,个个都是戴着红袖章的年轻后生。 姜二也瞧见了,心里想着,完求了,这是事要越闹越大啊?胆子小,知道这关头不是自己出头的时候,一猫腰,绕到了高粱这伙人身后去了,高粱也瞧得见,皱了皱眉,但是还是挺身而出,迎在了正面。 这十几号人瞧见了大个子一瘸一拐的往外走,迎了上去,有搀扶的有慰问的说道:“斌子,咋样没事吧?哪个打的,讷们来帮忙了。”那个叫斌子的大个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明白今天是因为自己的莽撞惹了事,虽然自己这边来了十来个人,但是都是打工仔,给老板干活,对方虽然眼下里人少,但是都是社会油子,下手狠着呢,真要干起来,自己这边将来还是吃亏,接着叹了口气说道:“没事了没事了,走吧,误会。”说着话带头领着来的十来个人又走了,那十来个人虽然心里都不忿,但是替人打工,也没必要非要出头卖命,只是指指点点的看了看高粱这边,还是跟着走了。 高粱瞧得见,也听得见,觉得那大个头是个识时务的,刚才挨了那么多脚,硬是一声没吭,像条汉子,也佩服的很,至于对方来多少人,倒是不怕,街头打架,最坏了的结果也就是蹲几天号子,像自己身边这几个人,哪个没出出进进五六回?见对方人散了,拍了拍小四眼的肩膀说道:“四眼儿,回头请哥几个喝酒。”小四眼听了说道:“行咧,晚上请兄弟们太监面,管够(刀削面配鸡蛋为标准,没有鸡蛋的刀削面称为太监面)。” 一伙人哈哈哈大笑起来,高粱打趣的说道:“瞧你点求毛鬼胎(小气)样,行了,兄弟们走了。”说着又对姜二抱了拳,说道:“姜师父,有事言语,讷们先走了。”姜二也笑迷脸的说道:“麻烦各位兄弟了,谢了谢了。”于是高粱带着一帮人,迈着六亲不认,宣五喝六的小步伐走了。 围观的人,大多是这片儿的二道贩,瞧着高粱等人走了,不约而同的则鼓起了掌,像是欢送英雄一般,渐渐的人也散开了,各忙各的去了。 姜二见高粱等人走了,回头瞅着小四眼,问道:“四眼兄弟啊,这到底是啥情况啊?” 小四眼刚打了胜仗,仰着头,天王老子最大我老二的表情对姜二说道:“走吧,二岗,咱先去吃口饭,讷慢慢和你说。” 姜二一看这时间点,确实也快中午了,想着不如吃了饭再回店铺,也觉得高粱众人刚才的解围挺仗义,于是对小四眼说道:“那用不用喊上高粱兄弟他们?” 小四眼说道:“不用不用,大家都是兄弟,相互帮忙,等晚上讷多买上点猪头肉,再捎几瓶好酒就可以了,不用二岗费心。”说着话自己前头带路,领着姜二寻馆子。姜二其实对初来云山县时吃过的老宋家兔头很怀念,也惦记这口,于是两人商议去嘬兔头去了。 兔头店往来的人多,老板早已经忘却了姜二,只是对小四眼熟悉,招呼着两人入座,现成的兔头端了上来,又给二人打了两杯散酒,就去忙自个的了。姜二两人碰着杯小酒喝了起来,姜二又询问着刚才到底咋回事。于是小四眼对姜二讲起了“薛霸市”的事情。 薛胖子薛志刚又有了新的诨名,这不眼下里,通讯器材的二手市场异常火爆,大多人买不起新的,买个二手的能用就好,于是薛志刚年前就在网通广场附近租下了一栋转角楼,挂上了“通讯器材二手货交易市场”的牌子,里边设了几十个小拦柜,对外出租。可是这拦柜毕竟是要租金,也没有人们直接在广场,自摆地摊卖起来方便,所以那个交易市场形如虚设,也不知道这薛胖子花了多少钱,走了多少门路,上下打点,过了年突然就来了一场整风,工商和公安双管齐下,开始了整顿市场,说的是临街摆摊破坏市容,把摆摊的人往走了撵,你要是说所有摆摊的都撵,一视同仁,这也无可厚非,可是烤红薯,卖汽水的不撵,偏偏撵的只有卖通讯器材的二道贩,明眼人一眼就瞧得出,这是薛胖子的手段,所以就有人送了薛胖子薛霸市的诨名。这不还顾了几十号人,戴上红袖章,美其名曰是市场管理人员,监督和管理网通广场的市场环境,那年月老公家也没有城管部门,这群人成天成群结队的在网通广场上来回撵人,和二道贩们没少起冲突,又仗着人多,当然是占便宜的份多,也有人打110报案,举报薛霸市的队伍扰乱治安,可是没用,都是当时劝住了,把人散了,最后还要对报案的口头教育。长途站的网通广场现在依然是薛霸市的天下了。 姜二听的真,心里也感叹,老百姓做啥都不容易,养家糊口太难了,心里对这薛霸市多少有点成见,心里也明白着为什么高粱听了对方说是薛霸市的人,火气更大,这长途站一直都是绿林门的地盘,突然出了这么一群雏儿来管理治安,心里当然不忿,所以大个子这顿挨打才惹得众人叫好。 吃过了兔头,姜二问小四眼“办事处”的人多不多,小四眼说每天固定十来个人,于是姜二让老板打包了三十个兔头,又整了一塑料桶散酒让小四眼带回去,全当是替自己解围的感谢,还千叮咛万嘱咐,翟三虎如果在,不能说是自己买的,就说是小四眼的一番心意。 小四眼开心的打保票,没事。于是两个散了伙,各自忙去了。 姜二坐上中巴回了自己的店铺,此时店铺已经坐满了人,内蒙的朋友把物流站的托运接了过来,锣鼓磬鱼,大铺盖小行李,堆的满地都是,眼下只能按着之前的想法来办了,女眷的行李不多,两张铺盖加上两包裹衣服,白莹带上彦小玉和李玉梅,大林和李家杰也帮忙,连带着白莹的铺盖行李去了北庄子街,安顿着晚上不回来做饭了,让这群大老爷们自己处理,明早过来。毕竟北庄子街自己的住所好久没有住人,需要收拾和整理。 姜二则把今天上午办理的事情交待了一番,把买的传呼交给了姜大生和李家杰,日后好联系,开始收拾起地上的东西,白莹的西屋虽然小,但是睡四个人还是没问题的,王家兄弟、李兴民和李家杰四个人把行李搬了过去。姜大生就和姜二住在了大屋,又把二人台的器械归放了整齐。 收拾完了,姜大生和姜二说道:“二兴啊,咱还缺音响设备咧,咱得去买,集宁讷市场转了遍,不便宜咧,估计得好几千,听人说燕州市有个电器城,那里也有专业的设备,也便宜,咱要不去燕州买吧?” 姜二听了,想着手里只有万大几的资金,眼下看看能不能省着点用,问道:“这设备能用二手的吗?” 姜大生当即点头说:“当然咧,但是不知道哪有二手的,家杰还特意寻朋友问了,个个都当宝贝似的不卖咧。” 姜二听了说道:“那好吧,明天你我再带上罗波儿去趟燕州市,罗波儿在那上的学,地势应该熟悉咧。一会讷就过去和罗波儿打个招呼,让罗波儿准备准备。”姜大生同意了。又坐了一会儿,姜二要出门去寻罗波儿,二林瞅着一屋子不惯熟的人,大林也不在,央求着要跟姜二一起出去,姜二只能带上,让大生照看着店铺,出门了。 来到了刘姐的理发店,刘姐热情的招呼着姜二,把罗波儿喊了出来,姜二和罗波儿说明了来意,让跟着去趟燕州市买设备,罗波儿听了姜二的事,对姜二说道:“二哥,我们学校有很多闲置和淘汰的设备,要不咱们先去我们学校问问?……” 第八十六章:石头山、石头庙、石头观 羊马群中觅人道, 雁门关外绝人家。 昔时闻有云中郡, 今日无云空见沙。 唐朝施肩吾的《云中道上作》,虽然诗中云中郡无处可循,但是燕云两州在历史的长河中,一度被称为云中大地,燕州自古就是北方重镇,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多个帝王选都与此地,拓跋氏也是由此地奠定了北魏的基业。素有“北方锁钥”之称。燕州的煤炭资源丰富,煤炭的生产与出口居中国首位,云山县乃至燕州在很长的历史长河中,一直是属于燕州管辖,而且两地离得很近,交通业方便。 姜二,李家杰和罗波儿早早的坐上了去往燕州的大巴,九点不到就到了燕州,又转乘了公交车,直接去往燕州东关,东关有着一个批发市场,不管是家用电器,还是日用百货,这里都有批发商,三人准备先打探下音响的市场行情和品牌质量,转了一上午,对眼的不少,价钱基本差不多,全套下来,都得三五千开外,几人又合计,还是到罗波儿的艺术学校去问问。 艺术学院离着东关不远,在城东太平街口,步走十多分钟就可以到,罗波儿带着路步行前往。到了燕州艺术学校,罗波儿寻到了自己曾经的班主任刘爱香,把姜二成立艺术团,和自己在艺术团打工的事叙述了一遍。接着又把自己在学校学习时,见过仓库有好几套替换下的设备,询问着刘爱香能不能帮忙,和学校说说便宜了卖给姜二。 刘爱香交过的学生不少,本身也是地方上的一个名角,曾经不止一次的带着自己的学生,上过大场合的戏台,尤其是罗波儿,在罗波儿毕业时,刘爱香有过把罗波儿介绍到燕州地方剧团的想法,可是后来因为罗波儿户口的问题,和地方剧团,体制问题,最终没有留下来,心里有着愧疚,感觉着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个大好的前程感到可惜,自己也知道仓库确实有几套设备,倒是可以帮忙询问下,不管成不成,也能弥补下心里对罗波儿的愧疚,当下答应了下来。 姜二瞧着已经是中午,于是和刘爱香商量,要不中午请学校管事的吃个饭,谈起来更方便,刘爱香也同意了。 一顿饭,姜二把刘爱香邀请来的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喝得高兴了,饭桌上就拍板敲定了,可以按市场价三折处理,一千块把一套八成新的设备转让给姜二,双方是皆大欢喜,吃完饭返回了学校,教导处主任带领着,寻到了设备,李家杰调设备,罗波儿试音,双方都满意,姜二当下付了钱,又去东关寻了物流,打包好了设备,皆大欢喜的返回了云山。 回到云山已经是下午,没想到上午贾邦国就已经来到了云山,见姜二不在,寻了个旅店住了下来,和张圆圆约好了明日和姜二,一起去石头山,实地考察旧庙新建的事,晚上贾邦国做东,邀上了张圆圆,姜二,白莹去了福隆居吃涮锅,自然少不了二林这个“美食家” 宴席上姜二,张圆圆,贾邦国人商定了明日的安排,姜二把自己建房的具体事项也和贾邦国敲定了下来,张圆圆那边痛快的拿出了一万现金,让姜二打了欠条,递给了姜二,说着不够了再言语。姜二心里感慨着,遇见的都是贵人……。 石头山分前山和后山,前山有座破旧的二僧住的石头庙,后山还有个空着的石头观,前后山中间是道沟,沟中有一眼泉水,这泉水常年不干,赶上了节气,云山的百姓大老远要来这眼泉水排队接水,说是这水能治百病。 石头山的这一庙一观,离着最近的村也有十多里的路,最初只有一条窄窄的小道,后来有人在半山腰开了个石料厂,开了一条容下一辆车前行的山路,但是云山对资源开发管理的严格,保护着这一山一水,把那个石料厂给关闭了,但是有了这条山路,后来的人去石头山赶庙会方便了很多。 张圆圆的秘书开着车,张圆圆坐在副驾驶上,给姜二、贾邦国和白娘娘讲着,道听途说来,关于石头山一庙一观的事,先说着老时候是放羊人把砖放在羊背上放羊,每只羊担着两块砖,赶到了一庙一观的地方,在把砖卸下,长年累月积攒下的砖,盖起一庙一观。 又讲起了一庙一观都出过神圣,先从石头庙的神圣说起。 石头庙住着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离着村远,每到冬天,耍滑的老和尚就要下山去住,把小和尚一人留在山上照看石头庙,也不给留过冬的吃喝,和取暖的柴火。但是开了春,老和尚上山发现,小和尚面色红润,没有一丝忍饥挨饿的感觉,老和尚好奇的问小和尚:“你这一冬天是怎么过来的啊?” 小和尚天真的回答说:“饿了吃窝头,冷了烧柴火。” 老和尚知道庙里这点家底,哪来的窝头和柴火,于是又让小和尚往清楚了说,小和尚就带着老和尚下了山沟,寻了鸭卵石说:“师父瞧,这就是窝头。”又带着老和尚回到了庙里,走到了灶边,伸出了腿对老和尚说:“师父瞧,这就是柴火。” 说着话把锅灶支上,鸭卵石放在锅里,添上水,把小腿伸进了灶坑,打火石点燃了小腿,小腿就这么烧着,没一会儿锅里的水开了,小和尚把腿抽了回来,扑灭了火,揭开了锅,取出了锅里的鸭卵石,放到嘴里就咬,那鸭卵石松软可口,真如那窝头一样。 老和尚惊吓得连忙跪地倒拜,知道自己遇见了真菩萨,等起身时,小和尚已经踩着祥云上了天。 石头庙的故事听得姜二众人稀奇,接着张圆圆又讲起了石头观的故事,原本姜二众人以为这道士的故事也是个稀奇的传说,可是张圆圆却讲起了一件真人真事。 还是在抗战时期,具体的年月没有记载,都是老百姓口口相传,日本兵侵占了雁北大片的土地,搁着别处,可能十里一堡,围笼封锁,可是雁北的地势,到处是山峦,叠叠层层,日本鬼子只能占山头,小日本每走一处都要派出地质员勘探资源,还画要出详细的地图,据说那份地图上,不光标着资源有多少,乡有几个,村有几个,人口有多少,甚至连牲畜有多少头,家禽多少只都要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小日本鬼子的地质兵来到云山县,到处勘探,去哪都没事,唯独到了石头山,就莫名的失踪,前后去了两三波,失踪了十多人,小日本才警觉了,知道是被人杀了,以为这是土八路或者游击队干的,于是派出大量的伪军和鬼子搜山,搜了小半年也没个结果,别说土八路和游击队了,连小鬼子的尸首的毛都没搜到一根。 鬼子气急败坏了,最后贴出了告示,说要土八路和游击队自首,否则就要挨个屠村子,当然没有人出来自首,于是小鬼子把石头山下的一个村子的村民都聚集到一个广场,贴出告示说,某日落日前还没人自首,就把全村的人都杀了。这全场几百号人乌泱泱的挤在广场上,眼看着日头要落山,哭天抹泪的声传出去老远,就在这个时候,出来个邋遢道人来自首,说是寻山的小鬼子都是他一个人杀的。 小鬼子围着邋遢道人,瞅着就一个人,说什么也不相信,最后邋遢道人带着日本鬼子进了山,来到了自己的石头观,叫日本兵去敲打一个个石窟里摆放的泥人人,结果每个泥人人里都包裹着一具日本鬼子的尸首,气急败坏的小鬼子当场把邋遢道人射成了马蜂窝,还把头砍了下来,吊在了石头观的门口,警告着老百姓不许收尸,还派了伪军看守。可结果一夜间,邋遢道人的头颅和尸体都不见了,那些伪军见了日本鬼子说,亲眼瞧着头和尸体化成一股烟,飘走了,成了神圣。日本兵当然不信这些鬼话,可是巡遍山也没寻到邋遢道人的尸首。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从那以后石头观就成了一座空观,再无人打理。 其实那邋遢道人的尸体,被好心的伪军藏了起来,石头观三清殿,太上老君的塑像被从底座敲开了洞,把邋遢道人给藏了进去,一直等到抗战胜利了,才有知情人把邋遢道人请了出来,厚葬埋了。 张圆圆讲的故事动了感情,姜二众人听了也十分感动,说一会儿去了石头观,一定的好好拜祭这位邋遢道人。车子沿着盘山路一行驶到了关门的石料厂,就不能再走了,但是已经能看得见远处的石头庙了,张圆圆说石头观就在石头庙的后边,于是众人只能步行上山。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才算到了石头庙。 石头庙住着一个法名叫宏芝的二僧(尼姑),张圆圆来过几次,每次来香火布施都给的充足,也和宏芝法师谈过重建石头庙的事,介绍说这次就是带着人来专门实地考察,准备着今年就动工,宏芝法师听了,笑得开心,夸赞着张圆圆是大无量的功德,将来有富贵的前程。张圆圆则心里感叹着,要不是答应了重建这石头庙,自己又咋能惹上“妨神爷”的祸事,现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咽,盼望着把这桩事快快了结了。 第八十七章:石头观里石灰吟 石头庙的宏芝法师祖籍是河南,本名素芝,至于姓她原本的姓,连她自己都已经忘却了,五六岁刚记事时,老家遭遇了百年一见的大荒,那时新中国还没有成立,就随着家里人一路往北逃荒,逃荒的路上因为自己是个女娃,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卖了换粮,结果这一卖就换得自己都记不清到底几个“父母”,可以说是一路被卖到了雁北,最后在怀远县算真正的落了户,怀远的爹娘本来有个三岁的儿子,买了素芝,最初的想法是当个童养媳来养的,所以也没当个人使唤,七八岁就开始为怀远的“家”负担起了劳役。 新中国成立了,劳动人民获得了新生,可是素芝的生活却一成不变,为怀远的家做牛做马,等着到了十六七,政府破四旧竖新风,收养自己的父母不敢身背“封建主义”恶习的名头,把素芝这个“童养媳”嫁给了另村的汉子,素芝以为着自己有了新生活,却没想到只是从一个水坑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自己的男人嗜酒如命,喝酒之后就是家暴,往往都是三日一小暴,五日一大暴,别人家的女子还有个娘家做主,素芝却无处诉苦,就这样一直苦挨了十几年。一个晚间自家的汉子又一次醉酒,一顿家暴后酣然入睡,素芝忍无可忍,想着举起锄头砸死自家的汉子,可是最终没有挥下锄头,只是乘着夜黑带着少许的行李逃出了那个村子,自己也不知道往哪走,靠着两条腿离开了怀远,逃到了云山。怕着自家的汉子寻得见,于是往深山里钻,最后在石头山的石头庙遇见了当时的住庙二僧师父,向师父述说着自己的不幸,请求着皈依三宝,住庙师父看着素芝可怜,收了素芝做徒弟,取了法名宏芝,等老法师圆寂了,自己就接管了石头庙,这一待就又是二十多个春秋。 宏芝热情的接待了张圆圆众人的到访,姜二是个二宅,对佛法也是略懂,和宏芝法师探讨了一番佛理,接着几人在石头庙周围转了起来,观察起了旧庙的现况,旧庙有百年多的历史,规模小的很,建国到如今就没有修缮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完整的院墙,到处都是残壁,石头庙只有三间正殿,中间正殿供的是三世佛,佛像已经没了金身,只能用红红的绸布裹起了身体,露出佛主威严庄重的头像,左手偏殿供的是地藏王菩萨,里边只有地藏王菩萨的塑像,墙上隐约还能分清是十大阎君的壁画和地狱的情景。右手偏殿供的是观世音菩萨,三间殿看起来只有这观音殿还算整洁,看来宏芝法师是经常收拾这里。观音殿旁边一间小房就是宏芝法师的住所。 姜二一边观察着地势,一边询问张圆圆准备投资多少,是在石头庙的基础上翻新,还是扩建,张圆圆说目前只能拿出十万的资金翻新,重建或者扩建,自己也没有那个能力。十万已经是不少的数目,贾邦国盘算着务工费和运输费材料费,思索了一会和张圆圆说道:“张总,讷觉得先花点炸药钱,开条山路出来,这样的话建庙就更方便了。但是估计着还得加五万,您要是能多拿五万出来,讷连这庙院墙和你们说的那个姑奶奶殿,全备齐了,说不定还能扩建一下。” 张圆圆仔细想了想,盘算着自己的流动资金,其实再多拿十万张圆圆也是可以的,只是眼下里啥影都没见,就拿出十几万,心里觉得不牢靠,于是对贾邦国说:“老贾,你看这样,讷先拿出十万来,你给我整这事,咱走到需要追加钱的那份上,实地考察,觉得合适,你放心,别说五万,十万讷也加。只要老哥你营生干的漂亮就可以。” 贾邦国听了点头说道:“张总放心了,这事讷一定干的漂漂亮亮的,回去讷就做个效果图出来,老弟你满意了讷再动工。”两人嘀咕了一会儿,就把这投资费用的事敲定了,这时候张圆圆才委派着姜二去和宏芝法师谈建姑奶奶殿的想法。 宏芝法师一直相跟着张圆圆几人,刚才的话也听得见,正想问姑奶奶殿到底是咋回事,姜二先张了口,对宏芝法师说道:“师父,您看有这么个事,讷得和您说一下。” 宏芝法师听了点了下头,示意着姜二说,姜二继续说道:“张总准备扩建咱们这个石头庙,准备着东西两厢加两个殿,一个姑奶奶殿,一个招财殿,你也知道张总做生意,图的就是招财进宝,后世荣华,师父您看怎么样?” 宏芝法师听了要扩建,自然是心动,自己皈依了三宝,这么多年的苦难过来,对于这金箔之物没有兴趣,但是能在自己圆寂前,看着自己待了大半辈子的石头庙有了新颜,自然是高兴,只是这姑奶奶殿和招财殿自己却没听说过是什么事物,又继续问道姜二:“这奶奶殿和招财殿供得是什么菩萨啊?” 姜二有点为难,但是还得解释说道:“招财殿供得是五路财神,奶奶殿是凌霄之上的七位娘娘,只是,只是需要在七位娘娘的末位,张总要加个马氏的牌位。” 宏芝法师听了,有点纳闷问道:“这五路财神讷理解,但是娘娘殿就娘娘殿,咋还要叫个奶奶殿,这马氏又是个啥神圣?” 姜二还真不太好解释,想着编个慌挪对过去,又觉得不合适,但是自古以来也没有个马氏奶奶庙啊,自己这创新确实有点离谱,只能实话相告,对宏芝法师把张圆圆的一番经历说了一遍,接着又把白莹喊过来,介绍给宏芝法师,白莹接着又把自己大仙爷的职业,以及张圆圆冒犯妨神爷的事从头说了一遍,当然了,作为当事人张圆圆在一旁也是哭诉了一番。 宏芝法师皈依了三宝,也是个信命的人,听着张圆圆的一番诉苦,想着张圆圆为了建庙的事,给自己牵连了这么大的罪过,心里属实的过意不去,不但不反对姜二张圆圆建姑奶奶殿的事,还对张圆圆打了保票,说姑奶奶殿建好了后,一定给马氏的牌位早晚三炷香的供奉,保佑着张总的前程。 这下弄的众人皆大欢喜,石头庙重建的事情就敲定了,就等着姜二看日子了。看着天还早,姜二提出去后山的石头观瞧瞧,宏芝法师叮嘱着他们几人慢点走,后山的路不好走,自己给几人预备中午的斋饭。 姜二众人暂时拜别宏芝法师,出了石头庙没有门的后门,顺着一条小路下了山沟,只容一人行走的小道确实不方便,也没个台阶,几人扶持着好不容易下了沟,因为天冷,所以见有一条细细的小溪结成冰床。顺着这条银白色的冰床,往沟里又走了百米左右,果然看见一汪清泉,姜二几人踩着着冰上露出的石头,用手捧起泉水来尝了尝,大冷天,虽然冻手,但是泉水还是甘甜的,贾邦国特意寻了块石头,敲下了几块冰,几人都含在了嘴里,品尝了起来。稍作休息,又往里走就没有冰床了,已经看得见后山半山腰的建筑物,瞧仔细了,那半山腰哪里是建筑物,有的只是残垣断壁,几人顺着小道往上攀岩,等到了石头观跟前,这里更加显得凄惨,石头庙是破败的,总归有宏芝法师打理,石头观隐约只能分辨出几窟石窑,姜二众人顺着几窟石窑挨个看着,搜寻着张圆圆故事里的情节,也没瞧见那些包裹小鬼子的泥胎,更没寻到藏邋遢道人的老君塑像,让姜二不由的思考,张圆圆口里关于邋遢道人故事的真伪。邋遢道人的故事终究没有考证,也没有文献资料记载,都是山下人口口相传的故事,但是姜二情愿相信那故事是真的,因为这个社会需要像邋遢道人那样有气节的人。几人又待了十来分钟,顺着小道下了山沟,等下了山沟,张圆圆回头望了望石头观问贾邦国:“老哥,讷出钱,你能不能给石头观建个观门,再竖个碑?” 贾邦国望着半山腰的石头观,口气坚定的说道:“能咧,碑上写啥字咧?” 张圆圆思谋了好久,只想着给邋遢道人立个碑,但是还真不知道具体写点啥?询问姜二:“姜师父,讷想给邋遢道人立个碑,你说写点啥?” 姜二其实明白张圆圆的想法,张口说道: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张圆圆听了,急忙说道“好,好,好,就这个意思,这首诗叫啥玩意。”白莹在旁边,虽然不懂诗,但是能听出个大概,只觉的姜二这几句话说的真是了不起的,满脸的崇拜。 姜二笑了笑说道:“《石灰吟》于谦写给那些有气节人的。” 张圆圆满意的说道:“石头观里石灰吟,也是绝配,姜师父了不起。” 几人商定好了为邋遢道人竖碑的事宜,心情大好,瞧着前边石头庙烟囱冒起的炊烟,看着时间,已经是中午,想着宏芝法师的斋饭一定做的差不多了,连忙赶蹭着往回走。 第八十八章:张胜利有冤气 自古出家人都讲究过午不食,姜二几个人赶蹭着回到了石头庙,宏芝法师的斋饭已经做好,虽然庙小,常年也没个人来往,但是宏芝法师的规矩却一点也不少,念了一大段的“供养偈”之后,掰下少许的馒头扔在山头上,祭了山神才开斋,虽然是麻油炒出来的蔬菜,但还是寡淡的很,几个人一上午的爬山下山确实有点累,竟然吃出了香味,大馒头就着素菜,几人都清了个碗光,吃完斋饭后几人又盘坐在宏芝的小房里聊了一会儿天,张圆圆留下了二百块钱,姜二白莹和张圆圆的秘书一人供养了二十块钱,贾邦国则掏出了五十块钱,一并给了宏芝法师,宏芝法师口诵着佛号,感谢了众人。对于宏芝法师来说,这三百来块钱,够自己小半年的生活费用了。 几人告别了宏芝法师,又顺着山路步行走到了那个废弃的石料厂,张圆圆环顾四周,觉得这块宽敞的地势也可以做点文章,假如资金足够,或有结余可以搭建个歇脚的亭子,几人都觉得主意不错,贾邦国也应承了下来,接着一起上了车,返回了云山县。 车上众人已经商议好了,先把建庙所需的建材拉到半山坡,等着天稍微暖和就选日子开山路,修山庙。眼下里先把姜二艺术团的房子建起来。张圆圆把贾邦国送到了长途站下车,贾邦国直接回了燕州,准备着姜二看好了日子,就带着自己手下的人来做营生了。张圆圆又把白莹送回了北庄子街,叮咛着白娘娘有啥事一定找自己言语,最后把姜二送回了三道坡才算完事,回了自己的国贸商厦。 姜二这几天忙的连轴转,也累的慌,想着回店铺好好的缓缓,可是刚进了店铺,就遇见了一直在店铺等候的张胜利,张胜利穿着便服,见姜二回来了,连忙起身和姜二打着招呼,姜二知道张胜利无事不登三宝殿,等着自己肯定是有事,接过大林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直截了当的问着张胜利:“张所,您这是有事吧?您说就可以,咱也不是外人。” 张胜利确实有事,可是瞧着姜二店铺里,七八号满屋的人,没法说,于是对姜二说:“走吧,跟老哥外边转转,这里不方便说。” 姜二点了头,跟着张胜利出了店铺,两人过了店铺门口国道,往姜二年前套兔子的那片小树林慢悠悠的走去,张胜利边走边说道:“老弟啊,老哥和你说个事,你给老哥思谋下怎么弄?” 姜二应道:“张所,你说吧,只要不是政策的事,讷能帮你出出主意。” 张胜利点了根烟,让息着姜二,姜二没接,张胜利吸了口烟叹了口气说道:“唉~老弟啊,老哥这工作可能要丢咧。” 姜二听了打了个愣瞪,接着问:“咋咧?” 原来前几日305事故惊动到了省委,云山地方上牵连了不少的人,交通部,公安部,卫生部,包括基建和环卫部门都有人受到牵连,撸掉不少的人,本来张胜利因为记者采访的事情还有转机,可是问题出在了叶文章身上,叶文章和张胜利俩人虽然不在一个行政部门,但是都是做大檐帽(警察帽)的公职,往日里经常有合作,也打过交道,交情还算过得去。但是这次305事故出的太严重,必须得有人负责,市里已经给叶文章下达了放大假的决定,没有想到的是,叶文章是个有关系的人,也不知道哪里的背景,给市局递了话,叶文章不能处理,后来某些领导头头开了个小会,既然叶文章不能处理,那找谁背锅?后来研究到了张胜利的身上,有人提出了,那天记者采访录像里只是录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背影,那人带着口罩,套着手术袍,也分别不出个谁是谁,说指挥现场的是叶文章也不为过。又有部分人开始打听起张胜利的背景,发现张胜利没什么有关系的背景,于是某部长级别的人约谈了张胜利,和张胜利当面提出,把“小所长临危授命,大事故指挥若定”的事迹按在叶文章身上,暂时性给张胜利放个长假,等着风声过去再回来任职。 张胜利不是傻子,明白叶文章这是使上关系了,但是自己是小白出身,没关系没背景,知道这事硬着顶了上边行不通,只能当下答应了某部长,虽然嘴上答应了,可是心里憋屈的不行,在家里窝了一天,越想越生气,感觉着心里这口气要是不出,这辈子都活的不痛快,又想去和上边争理,思谋来思谋去,想到了姜二身上,因为那天是自己请的姜二帮忙,现场一直都是姜二几人和自己在忙揽,于是来寻姜二,合计着姜二能不能帮着自己作证,把自己的冤枉气出了。 姜二听了张胜利的话,心里也为张胜利报着委屈,想着张胜利来寻自己作证,自己肯定是会去的,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胜利述说着自己的委屈,姜二则思谋着张胜利日后的打算,对张胜利说道:“张所,你说的那个部长官大不大?” 张胜利直截了当的说道“大。” 姜二又问“那讷给你作了证,他日后会不会为难你?” 张胜利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姜二继续追问道:“那就算张所的冤屈平反了,那张所的工作还能做吗?”张胜利还是没法回答,确实啊,那人手握着整个云州的行政体系,别说撸了自己个小所长,就算把县长换了也不算困难。 姜二又说:“他既然答应了日后能再给你安排工作,那张所认为着他会失言吗?” 张胜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应该问题不大。”姜二接着说道:“张所,讷是个小老百姓,讷觉得日子能将就着活就可以了,一日三餐吃饱了,安逸的活着,就很幸福了。” 张胜利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起来头,转过了身面对着姜二,一脸严肃且带着正气凌然的气色对姜二说道:“老弟,你说的话老哥明白,也懂做老百姓的不容易,但是老哥想一个道理,人活着是为什么,安逸?那猪活得也安逸,有吃有喝,如今的社会,讨吃要饭的也活得安逸,有吃有喝,但是老哥要说的是,那不是安逸,那是苟且偷生,人活着最重要是尊严咧。明明白白的活着,假如这事我妥协了,或许将来我过的可能比现如今更好,但是我会活得不痛快,一辈子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 姜二被张胜利的一番掷地有声的质疑怼得哑口无言,突然想到了自己为什么要离开瓦檐村,假如真正的是为了安逸的活着,完全可以和郭玉芬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又想到了为什么要离开官家窑,假如真正的为了安逸的活着,完全可以在周权海的庇护下逍遥快活的活着。现在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云山县求生,不就是为了活出个人样吗?现在反倒过来规劝着张胜利,活成自己以前的样子,心里不自觉得懊悔着,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 张胜利见姜二不说话,又继续说道:“老弟,我知道让你给我作证,为难你了,你出门在外不容易,我欠考虑,这个事情我自己处理就好了。”说着话准备着往回了走。姜二见着张胜利要走,连忙喊着:“张所,你等一下。” 张胜利站住了脚,眼神询问着姜二,姜二继续说道:“老哥,你让讷去作证,讷肯定是愿意去咧,讷一个跑江湖的,到哪都能生存咧,只是你这个事没必要弄个满城风雨,你听讷这个主意怎么样?”说着话,赶上了张胜利身边,姜二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着自己心里盘算的主意。 等快到了国道边,张胜利满面流露出分外的喜色,一双大手使劲的拍着姜二的肩膀,拍得姜二直咧嘴,张胜利笑着说:“没看出来,老弟啊,你这鬼主意咋这么多呢?真想掰开你着脑袋,看看你着脑子是咋长的。” 姜二揉了揉肩头,笑着说道:“只要老哥你别觉得讷这注意不缺德就可以。” 张胜利哈哈的笑着:“拉倒吧,老弟啊,你吧,你就好比梁山好汉的那个智多星,真绝了。只是,只是啥人才能去办这样的事情呢?而且这得花不少钱吧?” 姜二盘算了下自己的计划,又盘算着人手路费和几天的消费,冲张胜利伸出了一个指头说道:“老哥,估摸着最少也得一千。” 张胜利揉了揉太阳穴,眼下被放了长假,按着姜二的计划,自己最少还得在家坐一个月呢,一千块,够自己四五个月的工资了,但是和自己的前程相比较,一千块值了。又使劲的拍了姜二的肩膀,说道:“好,老弟,明天我把钱给你凑够了,这次你就帮着老哥去办,要是哥真能出了心中这口冤气,老哥这辈子都惦记着你这份情义。” 姜二刚把肩膀揉不疼了,这一巴掌拍的,还得继续揉,笑着说道:“行了,老哥你放宽心,即使这事成不了,讷用别的法,也能帮你把冤气出了,只是你一定要记着讷的话,忍一时风平浪静,千万千万要和你那领导打好关系,别眼下里闹得僵了。” 确实,张胜利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谄媚的人,按着姜二的计划,自己得委曲求全混上一个多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尽量着“装人”了,俩人又聊了一会,张胜利搭上去往县城的中巴,心满意足的走了……。 第八十九章:义务演出 云山县姜二认识的人没几个,交心的除了身边的人,走动近的只有绿林门的小四眼,但是这个是交给小四眼肯定是不合适的,没办法,姜二想来想去,只能给在阳远的师兄张云奇打去了电话,想着借两个知根知底嘴严实的人,张云奇电话里听出了姜二一定是有脱不开身的事情要办,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姜二见余善庆在身边,不好往白了言语,只能电话里婉转的说,要办事,手底下缺人,张云奇知道师弟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嘴上说着,正好要去云山办事,两人也好久没见面了,怪想师弟的,明日来云山见面聊。 姜二挂了电话和余善庆告了别,返回了店铺,姜二的名声已经打出来了,隔三差五的会有人来问事,现如今姜二的店铺里,住满了内蒙来的朋友,显得异常红火,姜大生见姜二回来了,让姜二上了炕,北方的汉子性子直,大生也不怕老乡们受制,对姜二说道:“兄弟啊,岗觉得讷办事还是欠考虑,你说这,咱还啥业务都没有呢,岗就着急拔火的把人都拎来,每天拘在你这店铺里,不像个样咧。” 姜二听了,知道大生拿心了,说道:“大生岗,你这话可说错咧,正因为眼下里没营生,才有时间和大家伙接触磨合,相互着熟悉咧,要是真有了营生再找人,那不是啥求事,也干不成咧。” 大生听了说道:“兄弟说的话,岗也懂,明白,可是眼下来了两天了,就这么杵在屋里,大家伙都心里不落忍,觉得给你添麻烦咧。” 姜二听了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看你们说成啥话咧,咱们这不是一起要干事业吗?你们要是再这么拿心,咱们就离心了,以后还咋能干成了事?” 众人听了都说着:“是咧是咧。” 姜二仔细想想,也是,来的几个内蒙朋友这两天就在屋里打扑克,要是一直就这么下去也确实不像回事,于是对众人说道:“大家伙要不这样吧,赶明个咱去三道坡唱大戏去,免费给老乡们唱几天,一来大家可以就当开开嗓,练习练习了,省的嗓子废了;二来算是给咱艺术团打广告做宣传咧,大家说咋样?” 众人听了,都说这个办法好,反正大家每天闲着也是闲着,每天都是唱给自己听,还不如唱给老乡们听,红火一阵算一阵。大生也拍手说好,估摸着明天音响设备也能回来,就算众人磨合了,姜二出了里屋,从拦柜里取出一卷红色的绸子,扯了三米,黄色的纸拆成小方块,在上边写上了云集四海四个字,接着把纸贴在了红绸子上,寻了两个杆子往两边一撑,王氏兄弟一人一头展了开来,还别说,挺带劲。姜二对众人说,明天咱先拿这个凑合着用,众人见了都拍起了手,姜二安顿着众人去休息,又跑到了余善庆那里,给白莹打了传呼,告诉白莹明天把女眷都带来,去三道坡演出的事情,接着跑到了刘姐的理发店寻罗波儿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大林熬了满锅的小米稀饭,众人就着咸菜吃完了早饭,开始寻找着能用得上的乐器,这时候白莹带着彦小玉和李玉梅也赶了过来,大家伙都为今天的义务演出兴奋着,等着日头快高了,十点左右的时候,姜二留下大林一个人看店,众人随着姜二出发了。 姜二带着众人来到了三道坡的当街,刘姐带着罗波儿也赶了过来,三道坡也没个戏台什么的,刘姐招呼着众人寻了一块宽阔的地势,立起了姜二自制的招牌,接着众人支起乐器,围了一个小炭堆,点了起来预备着取暖,音响设备还没有到,再说也没有谈好接电的地方,所以众人决定着,今天就扯干音,吼就完了。王有贵翻出了一面小鼓,敲了一通流水的鼓点,召集着乡亲们过来观望,等着有十来个人围观了,王有贵收起了小鼓,姜大生,也不说为什么演出的由头,示意着王富贵和李玉梅直接开嗓,接着王富贵和李玉梅翻出了莲花落,开始敲打了起来,绸缎随着两块竹板上下飞舞,甚似好看,先来了一段《大拜年》,大话说得再好听,不如真刀实枪的干,王富贵和李玉梅这亮嗓子就等于最好的广告了,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询问着,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姜二见摊子支起来了,有刘姐的帮衬,自己也没事了,打了个招呼回去照看店铺,等待自己的师兄去了。 刘姐是本地人,三道坡没有不认识的,丢下了自家店的营生,在现场接起了解说和介绍的活儿,把姜二开艺术团的事,给周围老乡们介绍着,最后还不忘打着广告,红白喜事就去找姜二。 《大拜年》表演完了,众人拿上了唢呐、笙、二胡、鼓和小镲,演奏了一段小过门,为的是不冷场,接着才把昨夜商量好的,今日的第一场大戏演了起来,《捏软糕》李家杰和彦小玉这一对儿,郎才女貌,演的小对象也贴切,李玉梅的尖酸婆婆扮的也形象,惹得周围的老乡哈哈哈大笑,人是越聚越多,这一场演了快一个小时,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点,人们还久久不愿散场,姜大生答应着,以后有时间,隔三差五的,下午会来继续为大家义务演唱,周围叫好的老乡高兴的拍着手,三道坡管事的街道主任找到了姜大生,告诉姜大生,以后再来了先打声招呼,她开大喇叭招呼人,姜大生开心的感谢着,询问能不能给接上个电,这样就可以带来音响,更方便为大家演出,街道主任也高兴,这正符合了县里下达的“丰富村民文化生活,建设文明小康村庄”的方针,自然欢喜着,还等着姜大生再来的时候,寻人拍几张照片,送到县里,给自己整点业绩。 姜二回到了店铺,看见张胜利和师兄张云奇都在,姜二准备着先跟师兄打个招呼,但是张胜利直接把姜二拉到了西屋,把卷成一团的钱递给了姜二,接着把一张纸掏出来对姜二说道:“这是所有跟此事有牵连的名单。钱你先拿着用,假如不够了你再言语,我再凑。” 姜二接过了钱和那张纸,翻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让张胜利放宽了心,自己会尽心去办,接着安顿着张胜利,一定要经常去原单位闲逛,有事没事多露面,剩下的交给姜二处理,两人又聊盘了一会,才送走了张胜利去东屋见师兄张云奇。 张云奇见着姜二忙完了进来了,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姜二跟前,双手拍着姜二的肩膀,亲切的很,这个师兄知道姜二在云山混的不错,最起码吃穿不愁了,庆幸着自己这条路指对了,姜二对师兄的感情是真切的,感觉着这是“唯一”的亲人,两人坐在炕上互道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大林则被姜二安顿着去三道坡看戏,顺便把二林收揽起来,小心惹了事。 等大林走了,张云奇问道姜二:“二兴啊,你到底是办啥事啊?找知底的人,是不是又要布啥局啊?做咱这行当,你的心可得放正了,别走了歪路。” 二宅的局和燕尾子(骗子团伙)们的伎俩是不同的,燕尾子是设下了套,骗钱财,哪管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骗完了就溜之大吉的生意。二宅的运营局是布下了局来结交朋友,兴旺自己的运势,将来是还要回馈给对方的,只借财,不害命。就如周权海,张圆圆那般,不都成了姜二的助力和朋友。姜二听了,知道师兄是关心自己,对张云奇说道:“师兄,你放心,讷懂得深浅,你瞧见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吗?” 张云奇点了下头说道:“看见了,刚才大林介绍了,讷俩还聊了一会儿天,派出所所长来着?” 姜二说道啊:“是咧,之前是所长,这不,刚被撸了。”于是姜二把张胜利寻自己去做敛尸员的经过,又把县里市里对张胜利的处理情况说了一遍,自己觉得张胜利人不错,想着使个局,神不知鬼不觉的帮着张胜利把工作保了,出了心中冤气。 张云奇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冲你这么说,这个张所长人还不错,这局倒是可以布,只是你这局具体怎么布?”张云奇不是外人,姜二把心里的盘算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正好让师兄给自己合计合计有什么纰漏。 张云奇听了,知道姜二又进步了,这事情真做成了的话,不光做得漂亮,还不伤张胜利的元气,点了点头说道:“可行,只是你让岗区找人,这事,岗找谁都不合适,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之岗手底下没有合适的人选。” 姜二听了揉了揉脑袋说道:“那咋办咧?讷在云山一个惯熟的人都没有。到哪找知根知底的人啊?” 张云奇笑着说:“你是当局者迷啊,只想着外力,咋没想到你身边的人?” 姜二思索着,问道:“师兄说的是谁啊?” 张云奇说:“岗见那大林就合适啊,忠厚老实,又是你知心的人,你让他去办,准没有纰漏。”姜二听了豁然大悟,是呀,每天和大林兄弟二人接触,这件事上,自己竟然忘记了大林的存在,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忽视。 张云奇接着又说道:“二兴啊,你的事眼下就这么着了,师兄呀,也得布个局,估计着你得帮岗。” 第九十章:大林要出山 姜二和师兄聊天的功夫,白莹带着大林和二林回来了,对姜二说着演出现场热闹得很,自己先准备着众人的饭,又说着感觉做饭的家伙什太小了,一下子做不成十多人的饭菜。 姜二对白莹说道:“今天先糊弄着烩一锅的菜,馏馒头吧,等着下午了去后院盘个大灶,换口大锅。” 白莹点了头,开始去准备做饭,姜二又说道:“咱的白面粗粮也不多了,岗现在去余善庆那里多买点。你门先忙着。”说着话带着师兄张云奇出了店铺,俩人边走边接着聊起了张云奇的话题。 姜二以为着张云奇要布运营局,问道:“师兄啊,你说你要布个啥局?” 张云奇笑了笑说道:“么事,是个风水布局,刘云水的,去年年底就去他办公室和家里转了一圈,但是那人性子有点急,想着早日高升有个好的发展前途,一直催催着岗再来重看下,岗想着阳远云山来回的跑,不方便,想把这事给你揽业了,你看咋样?” 姜二连忙说道:“哎,师兄,那咋能行呢,人家信的过岗才让岗去做,岗这让讷接手,人家心里咋想啊?” 张云奇摆了摆手说道:“么事,岗和刘运水刘经常通电话,他在电话里没少给岗说关于你的事,对你也是佩服得很,尤其是你和那个白莹小姑娘之间的事情,刘运水都传神了,岗把这次风水布局的事交给你,他肯定放心得很。” 姜二听了,也不再推诿,说道:“那行吧,讷看着办,尽量往好了做。” 张云奇听了点点头,两人边走边聊,张云奇一路上把刘云水的嗜好,品性和忌讳都转告了姜二,慎防着办事有纰漏,又把之前自己给刘云水布的高山流水的局和姜二复述了一遍,交代着再次布局需要关注的重点。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余善庆的小卖铺,姜二先和余善庆定好了下午多送白面大米和粗粮,张云奇则直接给刘云水打了电话,让来三道坡的小卖铺这里接自己。 姜二知道师兄张云奇有正事办,也就不再挽留张云奇吃午饭,只寻了两张凳子,给师兄和自己都坐了下来,让余善庆拿出两瓶二两烧,又抓了几把花生米,和师兄小酌了起来。多日不见,两人有唠不完的话,等二两烧快喝完了,刘云水的小车也到了,刘云水邀请着姜二一起吃中午饭,姜二解释着自己屋里还有十多号人等着自己,实在抽不开身,客气的谢绝了。 姜二送走了张云奇和刘云水,心里估么着大生他们差不多已经回去了,又让余善庆打包了十多根雪糕,回去叫大家尝个新鲜,和二两烧的钱一起结了,还托付余善庆帮忙询问个厨子,做中午晚上两顿饭就好,余善庆满口答应了下来,姜二提着雪糕回自己的店铺了。 回到了店铺,果然屋里热闹得很,众人都开心的聊着上午的演出,痛快述说着各自的心声,姜二把雪糕分发给了众人,姜大生也是开心的不得了,对姜二说着三道坡街道主任发出的邀请,还说再去了提前打招呼,人家给搭台子拢旺火咧。姜二听了也高兴着和众人说道:“咱这云山县,没有鼓匠班子和艺术团,咱眼下是独一份咧,日后的事业肯定红火,这些天大家辛苦点,把咱的广告宣传打出去,日后咱还要招兵买马往大了干。” 众人听了都兴奋得很,鼓起了掌。姜二又安顿着大林,下午带上人后院盘灶,最好多盘两个,因为过几日贾邦国的包工队也要来,大锅大笼屉下午也要准备好了,说自己已经让余善庆询问厨子了。 中午吃过了饭,白莹带着女眷说去云山县城转转,内蒙来的朋友都还没逛过云山呢,其他人也都结伴出去了,姜大生要等物流的音响,留了下来,姜二和大林说着,晚上有饭局,需要跟着去,当然少不了二林这个大吃货,二林看着电视,耳朵却机灵的很,听了晚上又要下饭馆,连蹦带跳的数念着饭店那些好吃的菜名,快赶上说相声的报菜名了。众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后半晌的时候,物流的音响送了过来,姜二接收了,几个人把东西抬进了店铺,只等着李家杰回来安装试用了,姜大生迫不及待的又跑到了三道坡的街道办事处,去寻街道主任,转告明天下午会演出,这次是带音箱来的,让街道主任给接个电,寻个地势。街道主任当时就放下了手头的营生,带着姜大生出了街,寻到了三道坡放露天电影的场地,告诉姜大生以后这片场地,就归云集四海艺术团使用了,有不方便带走的大家什可以直接存放在街道办事处,省的来回的搬动麻烦。姜大生感谢着街道主任提供的方便,街道主任则感谢着姜大生为老百姓义务演出,辛苦啦这样的话。 天稍黑的时候,李家杰带着众人回来了,白莹带着女眷直接回北庄子街了。姜二也接到了师兄打来的传呼,安顿着姜大生招呼众人,自己带着大林和二林坐上末班的中巴去县城了,姜二按着传呼提供的地址,来到临近的小门面饭店,看见外边停着刘云水的夏利车,推门走了进去,里边的食客不多,一眼就瞧到了靠里边坐的刘云水和张云奇,他二人也看见了姜二,连忙都起了身迎姜二,几人见面相互握了手,刘云水安顿大林二林都坐了,对姜二开玩笑的说道:“姜师父啊,我这个公务员兜里不称金,可不像张总那样请的起你去大饭店,咱就这里凑合喝点。” 姜二说道:“喝酒哪有分场合的,感情到了,洋钉就盐都开心。”张云奇说道:“对咧对咧,前晌讷还和师弟花生米就酒,咱是谈感情交心咧。” 几人寒暄完了,又点了几个菜,坐了下来,相互着举杯喝酒,酒过三巡,几人开始聊敞亮了,张云奇向刘云水夸赞着姜二的手艺说道:“刘老弟,讷这师弟,不是一般的日能(有本事),就这二宅的本事,是打娘胎带来的,讷这点最多是半路出家。师弟比讷强得多!” 刘云水经过小半年对姜二的观察,心里已经认可了姜二的手艺,只是和张云奇惯熟了,所以大小事还是盘问张云奇,今天下午张云奇对刘云水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让刘云水往后有个事,询问姜二就可以了,刘云水当下同意了,于是张云奇撮合了晚上的饭局,一起商议着这一两天由姜二给刘云水布个风水局,让刘云水的事业顺旺起来。 这顿酒喝了一个多钟头,众人尽兴了就散了,刘云水要开车送姜二回店铺,被姜二谢绝了,着说待会儿自己和俩兄弟打个车就可以了,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就这样送走了师兄和刘云水。 姜二带着大林和二林顺着街头往三里坡的方向步走着,大林不解问姜二:“二岗啊,刚才有顺风车不坐,咋还步走啊,多累啊?” 姜二没问答大林的问题,打开了话茬反问道大林:“大林啊,你出过外地吗?” 大林说道:“小时候讨吃要饭,和弟弟走过很远的地方,具体啥地方不知道,估计着也没走出燕州,云山是现在讷走过最远的地势咧。” 姜二听了点了头说道:“二岗不怕你笑话,长这么大了,二岗也没走出过燕州,这是第一次来云州,咱俩一样咧。” 大林说道:“有吃有喝,走那么远干甚咧,待家里多好。” 姜二听了失笑了一下,大林和自己最初的想法一样一样的,接着又和大林说道:“大林,岗有个事要你办咧,给了谁都不放心,只有你最贴心咧。” 大林笑了笑说道:“啥事咧,二岗有事就说,讷肯定尽心,说得这么郑重。” 姜二面色凝重的说道:“你得一个人出趟远门,给岗办件事。!”其实在姜二的心中,对出远门是有些发憷的,也害怕一个人出门在外,所以认为着别人一个人出门也是孤单害怕的。 大林长这么大,也没一个人走过远门,听着姜二说让自己一个人出远门,问道:“出远门?有多远?” 姜二停住了脚步,扭过了头对大林说道:“多远我不知道,但是肯定出了燕州咧,还要出了雁北咧,你得一个人去河北,河南,山东具体去哪,岗也不知道。” 大林听了,瞪大了眼说道:“啥?你也不知道,还要走那么远?二岗这是要讷干甚咧,讷这听了都底虚(心里没底)咧。” 姜二回答大林说道:“去干一件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只能是你和岗知道的事,你要是愿意去,岗再告诉你。” 大林脸色也凝重了起来说道:“只要是二岗让讷做的,讷就肯定去做,只是讷怕做不好了,耽误二岗的大事。” 姜二笑了笑,缓解自己的心情,也缓解着大林的心情说道:“事情好做,不用动啥脑子,你只要按照岗交代的方法做就可以。” 大林听了,使劲的点头说道:“行咧,只要二岗觉着讷能办成咧,讷就去做咧,讷啥时候走?” 姜二笑着,拍了拍大林的肩膀说道:“行咧,先不急,岗得给你办好了介绍信,省的出门在外多了麻烦。”接着姜二三人沿着路一直往三道坡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姜二交代着大林需要做的事,大林一路认真的听着,全部记在了心里……。 第九十一章:石头山闹鬼 云集四海艺术团在云山县城,一家门脸不大的饭店门前,尽心尽力地表演着节目,今天是刘姐侄子饭店开业的日子,算得上是云集四海艺术团的第一单业务,姜大生带领着众人,当然卖力地表演,周围观看演出的人,听着曲子也是情绪高涨,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姜大生穿上了白莹给姜二过年时买的洋西装,在人群中散发着自己的名片,满脸洋溢着笑容,比刘姐的侄子都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进饭店坐,台子上李家杰正和彦小玉表演着二人台《挂红灯》,李家杰把彦小玉抗在肩上,一边唱着,一边表演着各种杂耍,两人四把扇子上下飞舞,犹如蝴蝶戏花,惹的人眼花缭乱,赏心悦目,关键是唱的腔调也正: “三月里来桃杏花花开;情意相投口难开。 桃花杏花讷不爱;绣一只荷包送给三哥哥戴。 曾吧伊巴曾吧曾;红花一花红。 红花一花红花红;绿呀绿圪茵茵。 那红灯;那绿灯。 红灯绿灯真呀么真喜人……” 一段《挂红灯》表演完了,引来阵阵的喝彩声,别说,还真有不少人和姜大生打听着演出价格,姜大生只是留下了名片,说着等到了时候细聊……。 姜二一个人留在店铺,照看着店铺的营生,这段时间,基本上隔着两三天才会有人来问事,所以姜二本人清闲得很,偶尔出去和盖房子的务工人唠会儿嗑,艺术团的房子就盖在自己的隔壁,贾邦国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也是尽心尽力,招来二十多号工人,白天晚上连轴转的赶着工程,给姜二打着保票,最多一个月,临街三间房连着后院的训练棚能全完工,这可忙坏了余善庆给招来的厨子,不停地诉苦,一个人忙不过来三十多号人的伙食,好在姜大生和三道坡的街道主任惯熟了,街道给介绍了两个要钱少,还尽力的二老板(中年妇女)每天来帮忙。 大林对外说是要回官家窑处理旧房子,已经走了十来天了,隔三岔五的会给姜二发着传呼消息,报着平安。姜二四周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店铺,盘腿上了炕看电视,正看着,听着门外有停车声,接着一个人连门都没敲,灰头土脸的闯了进来,姜二知道肯定是惯熟人,仔细一瞧是贾邦国,这几日石头山建庙的日子已经择好了,贾邦国已经雇着人开始往石头山上拉建材,同时拉炸药修起了山路,平时就住在半山腰遗弃的石料厂,所以是不来姜二这里监工的,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还弄得如此狼狈,姜二赶忙下了炕,让贾邦国坐上了炕,自己去拿了块毛巾沾湿了水,给贾邦国擦脸上的泥灰,又倒了水关切的问贾邦国:“老岗,你这是咋了?” 贾邦国冲着姜二摆了摆手,沙哑着嗓子说道:“别提了,倒霉透了。”说着话喝了口水,润了下嗓子,继续说道:“那石头山真有妨神爷咧,快快,多给岗准备点符咒啥辟邪的东西,要不然这工动不了咧。” 姜二忙问道:“到底咋咧,老岗慢慢说。” 贾邦国叹了口气说道:“咱也不知道宏芝师父一个人在山上咋住着,那地界,每天晚上鬼哭狼嚎的,吓得人们都不敢睡觉咧。”接着把这几天的事情和姜二说了起来:“这不是开山修路已经六七天了,前几天倒没事,只是晚上经常有山狼嚎,岗手底下做营生的人多,有发电机,点着灯也不怕,但是从大前日里开始不安宁了,你可不知道,每天不光有狼嚎声,还隐隐约约的听得见有人嘤嘤的笑,分不出个男女来,岗安顿着人出去看,他妈的全是怂包,不敢去,但是岗也不敢出去瞧,这不昨儿个半夜,岗住的那间房子,房顶噗通噗通地有人在跳,震的房顶只掉灰,你敲岗这脸,荡划成啥样了?唉,岗手底下的人做营生都心神不宁的,再这样闹下去,要散摊子了。” 姜二听了,皱了皱眉,心里明白,这里估计是有人捣鬼,于是对贾邦国说道:“老岗,么事,一会儿讷跟你去看看,先把老岗的大哥大借讷使唤下。”贾邦国把手里的大哥大递给了姜二,姜二还真不会用,于是让贾邦国给白莹打了个传呼,白莹跟着姜大生去县城看热闹了,店铺里没个知心人照看着,自己走了不放心,只能先给白莹打传呼,唤白莹带着二林回来,自己好跟着贾邦国去石头山眊眊。 等了半个多小时,白莹带着二林回了店铺,姜二安顿了白莹照看店铺,自己带上墙上挂着的挎包,领着二林出了门跟着贾邦国,上了贾邦国开来的皮卡车,去石头山了。 刚进了石头山的地界,到了山下的石头村,隐约已经听得见山上拉炮的响声,又走了十多分钟的盘山路,终于到了半山的石料厂,几人下了车,姜二开始带着二林四周转了起来,转了一圈也没看出有啥名堂,姜二又随着贾邦国的指引,来到了石料厂曾经盖的几间旧排房。一排五间房,将二挨个进了屋里,四周和屋顶挨个观察,又出了屋沿着通长的外墙转,还是没寻到一点头绪,姜二想着肯定是有人半夜踩着墙,上了房顶,可是四周墙皮连个掉渣的地儿也没有,姜二只好让贾邦国找了个梯子,自己上了房顶,通长的排房顶还挺宽敞,姜二仔细的瞧,果然瞧出了问题,连忙唤着贾邦国也上了房顶,贾邦国上了房顶,顺着姜二指着的一块地看,大惊失色,那房顶上一片鸡毛不说,还隐约的有几个硕大的脚印,那脚印肯定不是人的,大的出奇不说,还圆不圆,方不方的。更有一排很明显的,好像故意印在那让人看似的,顺着房顶一条线的往前延伸,姜二和贾邦国顺着一溜脚印走到了房边,往下看,地上干净的很,一点踪迹也没有,那感觉就像是一路奔跑,完了到了房边接着起飞,上了天似的感觉。姜二和贾邦国相互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天,明白着两个人的想法是一样的。 贾邦国紧张的问道姜二:“二兴老弟,这啥情况啊?” 姜二虽然做的是二宅的营生,但是敬的是人心,不信这些鬼神,当下也不能和贾邦国明说,免得坏了道上的规矩,低头思谋着没作声,一会儿又带着贾邦国顺着梯子下了房顶,琢磨了一会儿对贾邦国说道:“老岗啊,这个事确实挺玄乎,但是也不难处理,岗听讷的,你现在就派人下山,去周边的村子,打听有没有大仙爷或者算命看风水的,就说是石头山上出了事,工地里需要找个师父问事。” 贾邦国听了,不解的说:“岗这不是来找你了吗?岗觉得你的本事就可以了,还有二林兄弟咧,再找别人不是多此一举吗?” 姜二听了笑了笑,不能明说自己的主意,只是说道:“老岗啊,你不懂,讷这是知己知彼,这样才能给老岗把事彻底解决了,要不然讷处理不干净了,还是会来找你的麻烦。” 贾邦国听了连忙点头,准备出去招呼几个得力的人手,这时姜二又喊住了贾邦国说道:“对了,老岗,你记着不能让人说已经请了讷来看过了,千万千万。还有别往远了走,就在附近村子找。” 贾邦国听了,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喊人去了。 没一会儿姜二听着外边有车子发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贾邦国进了屋,对姜二说道:“人已经安顿出去了,让他们按着你的吩咐去办了。老弟啊,你说这房顶上的大脚印到底是啥玩意的?那么大的脚印,得多大的个头,还能飞走了?” 姜二笑了笑,说道:“讷也不知道咧,但是啊,这事应该好处理。”说着话从带着的挎包里掏出了朱砂黄纸,口里念着辟邪咒,接着赦令起笔,点了三火头,画上辟邪丹,诸邪避退收足。又取出自己篆刻的“十方印”盖在了符咒的头、丹、足上,让贾邦国双手合实,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点在眉心,随着自己念道:“十方神明,护讷法命,百邪不侵,万毒不涉,急急如律令。”贾邦国跟着郑重其事的念完了,姜二让贾邦国把符咒揣进了怀里,打着保票说道:“放心吧老岗,么事了。剩下的交给讷就可以了。” 贾邦国听了说着感谢的话,问姜二写这符咒需要多少的随喜,姜二笑着说道:“老岗咱都是自家人,随喜就不要了,但是这个有规矩,你给个两三块的香火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贾邦国掏出了五十让姜二收着说道:“明白明白,这规矩不能坏。”姜二也没推让,收起了五十块钱,又和贾邦国闲聊了起来,快到中午的点,外边开山又放了两声炸药,没过一会儿工人们都回来吃饭了,工人们给姜二和贾邦国打好了大烩菜,姜二就在屋里和贾邦国吃起了工地的大馒头,刚吃完没一会儿,又听有人喊道:“师父来送粥了,大家都出来喝稀粥。” 姜二在屋里听着动静,眼色询问这贾邦国啥意思,贾邦国听了没说话,急忙起来身,朝屋外迎了去……。 第九十二章:这畜生通人性 姜二见贾邦国出了屋,等了没一会儿,贾邦国又返了回来,撩开棉布门帘,请后边跟着宏芝法师先进了来,姜二连忙起了身,把宏芝法师迎了进屋,让了个座。姜二和宏芝法师相互问了好,贾邦国才对姜二说道:“二兴老弟啊,你不知道,自从我们到了石头山开工,宏芝师父就每天中午来工地给工人们送稀粥,工地上务工的人都感激咧。” 姜二瞧着宏芝年近六十的身子骨,想着还要提着二三十斤的稀粥桶,往返半山腰和石头庙,心里出了佩服,也是满满的感动,说着师父辛苦的话,宏芝法师笑着说道:“你们才辛苦咧,为了这荒山野岭的石头庙,还特意修条山路出来,这可是大无量的功德,菩萨保佑你们咧,我这每天除了功课也没事,不如给你们送点稀粥,顺便锻炼锻炼身子骨,要不然老坐着,迟早要废了。” 宏芝法师又对着贾邦国说道:“贾施主,我刚才听外边受苦的人说,你们咋了?遇见了不干净东西?是不是听见了那些狼嚎啊?不打紧的,那些狼不祸害人。” 贾邦国面有尴尬的看了看姜二,不知该不该把房顶大脚印的事和宏芝法师说,只是先回应着宏芝的话,说道:“师父啊,您一个人住这大山里,不怕这些狼吗?” 宏芝法师叹了口气说道:“唉,咋能不怕讷?年轻的时候,我刚进了山,夜里听见这畜生吼叫声,吓的都不敢入睡咧,但是有三英师陪着,多少壮着胆,等着三英师圆寂了,就剩我一人,头几年,害怕的都想躲出去住,冬天里,我经常把窝窝掰开了扔到院墙外,等这些畜生来吃,想着畜生吃饱了就不来打扰我了。有一次大白天,我在观音殿里做功课,忘记了关殿门,听着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有两只灰毛畜生就在我身后咧,吓得我都动不了身子,菩萨保佑,那两个畜生就是围着我转,还在殿里趴了一会儿,又走了,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怕这些畜生咧,通人性咧。现如今,一日听不见这畜生嚎,我还睡不踏实。”说着话宏芝法师还小声笑出了声。但是立马感觉到自己失态了,又收拾起了自己的笑容说道:“所以啊,你们要是听见了狼嚎,别怕,那不是不干净的东西,么事咧。” 贾邦国本来要说明情况,但是姜二连忙用话语阻止了贾邦国,怕那些莫须有的“鬼怪”在惊扰了宏芝法师,于是对宏芝法师说道:“哦,知道咧,确实讷们都还没见过狼咧,稀罕的很。” 三人在屋里坐着又聊了一会儿,宏芝法师约摸着工人们都喝完了稀粥,于是起身和姜二贾邦国告辞了,一个人背着用棉被捂着的塑料桶返回了石头庙,从背影看上去,宏芝法师确实年暮,但是步伐却稳重有力,不由得让人深感佩服。 送走了宏芝法师,贾邦国安顿着姜二先休息一会儿,等着贾邦国派出去人手回来。等到两三点的时候,听着有汽车回来的声音,姜二连忙起了身,安顿着贾邦国,假如派出去的人带回了能抓“鬼怪”的师父,千万不要引荐自己,自己会留意的,你们谈你们的就可以。贾邦国听了,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头应承着出了屋。 姜二等着贾邦国出去,少等了一会儿也领着二林出了屋,站在不远处观望贾邦国问事,姜二见来的人,个子不高,留着浓浓的大胡子,不像是故意留着,倒像是常年不打理,有点邋遢的样子,双手都带着皮手套,一双眼睛倒是灵活的很,与邋遢的外表不相匹配,贾邦国一边和那人交谈,一边指点着排房附近,把和姜二说过的一番话又和来的人转述了一番,这来的小个子一边听了一边点头,也上了房顶仔细观望,后来贾邦国带着小个子进了屋里商谈了起来,姜二则带着二林去了不远处临时搭的窝棚取暖,没一会儿贾邦国进来了,对姜二说道:“二兴老弟,岗这借故撒尿跑出来了,请来的师父说了,讷这是遇见山精魍魉了,你说岗咋办咧?” 姜二哦了一声,思谋了一会儿问道:“他有说处理这事需要多钱吗?” 贾邦国连忙说道:“这倒没说,岗也没问。” 姜二点了点头说道:“老岗,你这样,如果他要是百八十,或者二三百能解决了,你就应下来,假如少了不行,他非要个大几千的,你就先推了,这事讷也能处理了。” 贾邦国听了,点了点头,又急忙返回了屋里,姜二撩起了窝棚的棉布帘不时地观望着,没一会儿见贾邦国和那小个子都出了屋,小个子不痛快的神情自个朝山下走去,贾邦国稍等着小个子走远,脸色不痛快的朝窝棚走了过来,姜二赶紧迎了出去,先对贾邦国说道:“老岗,你赶快派个人,开车把那师父送回去。” 贾邦国有点生气地说道:“送啥送,不送,啥玩意,张口就和岗要两千,合着讷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姜二急忙劝解道:“老岗你别生气,不要在意这些,听讷的,先安排人送那师父回家,说点好听的,切记一定要送到了家。”贾邦国听着姜二这话里头是有事咧,也不争执,转身安排了刚才接人来的那后生,让开着皮卡车撵上去,安顿着一定要送回了家。等着车走了,贾邦国邀请着姜二进了自己住的那个屋,问道姜二:“二兴啊,这到底是咋回事?” 姜二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但是不能明说了,打着马虎眼说道:“人家能看出是山精魍魉作怪,就比讷有本事咧,讷都看不出那大脚印是啥作怪咧。” 贾邦国听了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说道:“有本事也不能这样讹人(敲诈)咧,你说张口就两千,合着讷一个月啥也不挣咧。” 姜二宽慰着贾邦国说道:“么事么事,老岗啊,这有讷呢,虽然讷不知道这山精魍魉的本事,但总归是邪魔歪道,有辟邪符没啥问题。你就安心吧。等讷研究研究处理的方法,给老岗把这事彻底解决了。” 贾邦国听了自然是高兴,点起了烟抽了起来,说道:“岗信得过你咧,要不然岗也不能牛气哄哄地,把刚才那讨吃猴顶对走了,他还给讷放话咧,家破人亡的诈唬岗,这就是岗出门在外,想着安分一点,搁在燕州?先扇他两B斗(耳光)出出气。” 姜二听了,轻微地摇了摇头,问道贾邦国:“老岗啊,刚才接那师父的人都有谁啊?喊来咱们聊聊。” 贾邦国听了,起身走到门口,撩起棉布门帘喊道:“小张!小张!过来一趟!”喊完了话,又返了回来对姜二说道:“还有个开车的小刘,刚才送人走了。”没一会儿从外边跑进了个小后生,那后生问道贾邦国:“贾头,啥事啊?”贾邦国一指姜二说道:“姜师父找你有事问咧。” 姜二连忙招呼那后生坐了下来,问道:“你们刚才下山寻师父,能把具体的经过说一遍吗?” 于是那后生把前后经过讲了一遍,两个人,开了车一路下了石头山,没往远了走,先去了石头村,找到村民就问,村里有没有大仙爷,或者算命和二宅师父,村民们都说石头村没有,得去村外边找,还指点着去北庄子街那里找,两个人本来打算去附近的村子再转转,这时候那个小个子就毛遂自荐说自己懂大仙爷,两个人为了省事,就把那小个子喊上了车,隐约还听得见附近村民喊着七子瞎求闹的话。后生讲述完了,贾邦国听了来气,吼着那后生说道:“你们两个能办点有尸首的事吗?他说是大仙爷就是啊?就这样,岗还咋指望你们办大事咧?”接着把后生一直骂出了屋。 姜二宽慰了贾邦国一会儿,问道贾邦国:“老岗,你刚才问那师父名字了吗?” 贾邦国做了这么多年的包工队,也是个有脑筋的人,又听姜二前后打听的事,心里多少明白点,这闹鬼的事是有人故意捣乱,不由得认为着会不会就是那个小个子捣的鬼,心里来气地说道:“啥师父不师父,岗看他就是个骗子,说姓赵,赵什么来着忘求了,说不定这事就是他捣的鬼,还是二兴聪明,让人跟着去他家,看岗整完了工程,再去处理他。” 姜二笑着摇了摇头,对贾邦国说道:“老岗啊,话不能这么说,这事玄乎的很,事情没弄明白了也不好说,你觉得以他的个头,没个梯子能上的了房顶?咱房前屋后的转,也寻不到个鞋印子,事没弄明白了,别冤枉了人家。”贾邦国一听,脑子突然不灵光了,是啊,那么高的房顶,周围有没有攀踏的地方,上房顶确实困难,心里又嘀咕起来,难道真的是那山精魍魉作祟?不由得又慌了神。 姜二又用贾邦国的大哥大给姜大生传呼留了言,晚上有事,不回店铺,不要挂念的消息。等到了司机回来,天已经稍黑,姜二详细询问了赵姓小个子的住址,又和贾邦国闲聊起了天,准备夜宿石头山,对山精魍魉一探究竟……。 第九十三章:赵大熊 姜二在石头山上住了一晚,夜里偶尔听的见两声狼嚎之外,没有了其他动静,平安无事。没有听到贾邦国口中嘤嘤的笑声,也没听见房顶噗通的跳脚声,就连临春时节山里经常刮的风啸声都消停了。天亮之后,贾邦国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起了床,吆喝着工人们进来生炉火,对已经醒来准备洗漱的姜二开起了玩笑,说道:“二兴啊,奇了怪,你这一来,山里安静多了,那山精鬼怪也不敢出来捣乱了?还是你的火气旺,要不你就搁岗着下夜吧?岗不会亏了你。” 姜二其实昨晚没有休息好,换了陌生的地势倒觉(失眠),睡不踏实,刚洗了把冷水脸,清醒清醒,本来贾邦国这间屋里的炉火,都是通明的烧,只是姜二昨个安顿着,让炉子自然熄了,所以早晨屋里还有点凉,冷水往脸上这么一激,没有了一点困意,接起贾邦国的话茬说道:“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咱做正派派的营生,就算真来个山精小鬼也不怕,哈哈。”贾邦国也说着:“是咧是咧。”这时,生炉火的工人进来了,贾邦国连脸也不洗了,带着姜二和二林去临时搭建的厨房窝棚喝稀饭去了。 姜二吃完了早饭,身上有了热乎气,和贾邦国说有点事要处理,需要下趟山,等着下午或者晚上再过来,贾邦国连忙招呼了开车的小刘,送姜二下了山,姜二到了石头村口就下了车,编了个理由,让开车的小刘回了石头山,自己带着二林按着小刘昨天说的地址,连打听带询问的去找赵姓小个子。 这小个子的家其实好找,到了地势望着街门,姜二就有种亲切感,土胚子的院墙有着比姜二的院子还大的豁口,比姜二还不如意的是,连个街门也没有,只留下了门框。这也不用拍门叫人了,姜二站在了院当中喊着:“请问赵师父在家吗?”请问赵师父在家吗?”喊里两边,屋里有人接话了,喊着:“谁呀?”接着掩开了半拉门,探出头观望,一见院里是生面孔,又关上了门。姜二还纳闷,这咋招呼也没有,就又关门了,于是又喊道:“赵师父,讷找你有事咧。”这次没喊第二遍,门开了,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汉字,还穿着昨天那身劳动褂,带着一副皮手套,邋里邋遢的样,开展了门,脸色不悦说道:“大早的,啥事啊,吵了扒火的?” 姜二连忙右手压左手,双手拇指露了出来,但是没翘起来,常着前方顺着,抱了个拳说道:“哦讷和赵师父打听点事。” 那小个子举着带皮手套的手摆了摆说道:“啥赵师父的,讷叫赵大熊。有事快说。”说完话,就依在门头,懒洋洋的杵在那,也没让息着姜二进屋。 姜二见对方也没回个礼,心里明白着,这货不是路上的人,放下了心,又琢磨着,赵大熊咋在家也戴双皮手套,不怕捂着汗,蛋大的个子,还叫个大熊,笑死个人,但是面上还得恭敬的继续说道:“哦,讷是冲石头山上下来的,这不是吗,听说赵师父能帮着把石头山的山精撵走了,特意来拜访下赵师父。” 赵大熊一听,连忙精神了起来,用手扑拉了几下衣服,还整了整没有翻出来的衣领,才一本正经的说道:“哦,石头山上的啊?你是掌柜的?昨儿个那姓贾的人呢?” 姜二说道:“哦,老贾他管工程,讷管账目,昨儿个讷不在,夜晚了才听说了这事,这不一大早就跑来,寻赵师父了,打听打听情况。” 赵大熊听了,恍然大悟的感觉,出了门头,挪开了一边,请着姜二说道:“到屋里谈吧。” 姜二听了,假意说道:“唉,赵师父等等,讷先让外边等着的司机回山去,省的他们惦记。”说着话让二林留下,假装出了街,大喊了声:“小刘,你们先回去吧,讷着有事和赵师父谈。”喊完了,也不等外边的回话声,领着二林钻进了赵大熊的屋,赵大熊也没多想,跟着进了屋。 姜二进了赵大熊的屋,首先闻到了一股齁鼻子的光棍味,那种汗腺和常年不洗澡,混合的味道充斥着满屋,屋里破败不堪,赵大熊开始收拾着刚起炕破烂不堪的被褥,腾出了一块地势,让姜二坐下。姜二顺势跨了个边,坐了下来,不由的让姜二想到了大林的小黑屋,姜二憋了两口气,慢慢的适应了屋里的气味,对赵大熊说道:“赵师父,讷姓姜,您和讷细说说这石头山到底是咋回事啊?老贾他们和讷也讲不清楚。” 赵大熊,坐在炕上,盯着地上虎腾虎脑的二林,板寸的发型,一声不吭,觉得像个职业保镖的样,认为着眼前这个主,比昨天见得那个包工头有气派,对姜二就另眼相看,说道:“哦,是姜老板啊,你们这个事啊,不好处理,我估计着是你们拉炮开山,惊动了山神爷,所以山神爷派了山精作怪咧。” 姜二听了,惊讶的说道:“可是讷们开工那天,请了云山县的二宅先生,人家和石头山上那个宏芝法师一起设坛,专门拜祭了山神爷啊。咋还能整出这祸事讷?” 赵大熊带着手套罗动着窗台上积攒的灰尘,说道:“他们一个是二宅,一个是二僧,又不是大仙爷,能瞧的见山神爷长啥模样?能听的见山神爷说啥活?反正讷是大仙爷,看的见山神爷和山精,山神爷是这么跟讷说的,讷就原话跟你们这么说,你们爱信不信。” 姜二哦了一声,又继续说道:“讷们信咧,可是你这要的价钱也太高了吧,能不能便宜点,讷们揽个工程也不容易,赚不了几个。” 赵大熊嘿嘿了一声说道“两千块,一分也不能少。” 姜二心里已经盘算出,山精魍魉的事,和这个赵大熊有推不开的关系,心里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打算,借故对赵大熊说道:“赵师父啊,您看您这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要不然讷再寻别人问问吧,没办法,赚钱不容易啊。”说着话就要起身离开。 赵大熊自信满满的说道:“去吧去吧,山精哪里是那么好抓的,你们爱找谁找谁,再来讷可不理求你们咧!” 姜二听了也没有再言语,领着二林出了赵大熊的屋子,朝院外走去,隐约还听的见屋里的赵大熊骂骂咧咧说着什么。 姜二靠着一断金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看出山精就是赵大熊在捣鬼,但是又不知赵大熊的底细,冒然揭穿了,万一到时邋遢的赵大熊有其他的本事,怕着平白无辜给贾邦国惹了麻烦,不如先行离开,寻人打听打听,打探了这赵大熊的底细,再做打算,出了赵大熊的院,也不往远走,在附近寻村民开始打听,前边不远就有个老汉,姜二追了上去,忙着问道:“大爷大爷,您等下,讷打听个人?” 那老汉听着有人在喊,停下了脚步,问姜二:“你干甚咧?” 姜二说道:“大爷,您知道赵大熊家在哪吗?讷找他有事咧。” 那老汉听了,一指赵大熊家的方向说道:“哦,找七指儿咧?前边一拐就到咧。” 姜二连忙说道:“哦,谢了大爷。”假装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哎?大爷,他不是叫赵大熊吗?您咋叫他七子儿咧?” 那大爷也怕落个说嫌话的由头,反问道:“你们是他什么人?找他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叫七指儿?” 姜二连忙编了个谎说道:“哦,是朋友托讷来办事,寻他办个事,还没见过面咧。他为什么叫七子儿啊?排行老七吗?” 大爷呵呵的笑了笑,也不怕落了埋怨解释道:“那货气(对没本事或者某人的贬义称呼)耍钱摊上耍手艺(出老千),被人抓了,连砍了三根指头,就剩七个指头了,人们就给他起了七指儿的外号。” 姜二听了,豁然大悟,怪不得老戴着皮手套,对老汉又说道:“哦原来是七根指头啊,讷还以为家有七个兄弟咧,大爷,听你这么一说,讷觉得找他办事是不是不太稳当咧?” 那老汉听了,不住的摇头,也不言语,摆着手往前走了,怕说多了话,也怕说错了话。姜二没有追问,又转了一圈,寻了个二老板(中年妇女),编了谎,打听了赵大熊的社会关系,如此三番,打听出赵大熊只能算个社会二流子,早些年在出远门,学会了耍钱的手艺,回来后在耍钱摊赢了不少钱,后来和社会上的油子们耍钱,被抓了个正着,剁了一根手指,可是这货不争气,继续耍手艺,结果连着双手被剁了三根指头,只剩了七根手指,出门戴副皮手套遮羞。现如今已经是打不到人堆的货气,不招人待见,家里有几亩地也不上心,听说还借过放红(高利贷)的钱,现在在家里混吃混喝等死。 经过一番打听,姜二知道了赵大熊的底细,想着自己可以随时揭穿赵大熊的把戏了,但是自己和贾邦国毕竟属于外地人,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小人是最难防的,姜二盼着把事情做圆满了,打听着村民哪有公用电话可以打,找到了个小卖铺拨起了电话,寻去找善后的人去了……。 第九十四章:顾大雷 张胜利是暂时性的离职,虽然眼下是没事干了,可还是会按照姜二的吩咐,经常到自己原来的分片儿单位去坐坐,都是老同事老相识,人们还是习惯性地叫着张所,张胜利也一改往日的严肃作风,偶尔还和曾经的下属开着玩笑,没事还经常往县局的领导办公室钻。有人说张胜利是没有了仕途,懂得了平易近人;也有人说张胜利是没了实权,所以开始学习了阿谀谄媚;当然也有些所谓的内部人,知道张胜利的离职是暂时性的,上边有领导做了安排,迟早还会回来的。目前还没给东街派出所安排新的所长,几个老民警共同协作管理着东街治安,张胜利就和平日里不出勤的户籍管理员老谭,喝着茶聊起了天。聊着聊着自己的传呼响了,张胜利看了消息,是姜二让回复的消息,于是起了身准备往外走,老谭瞧了说道:“张所咋喊拿心起了,这有电话不回,去哪寻电话啊?” 张胜利嘿嘿一笑说道:“啥回电话啊,闺女早晨没吃饭,想吃油旋儿了,让我先去买了拿回去,哎这眼看着待岗钱紧,家里还有个花钱的主。” 老谭笑笑说:“闺女是块宝,贴身小棉袄,现在指着你花钱,将来了你还指望着人家养老咧,再说了,你这是暂时性的放假,马上就回来咧。” 张胜利摆了摆手说道:“哪能这么快呢?唉,走一步算一步吧,谁叫咱没关系呢。” 东街派出所的人都知道张胜利的为人,都在为张胜利报着冤屈,可是还都要做工作,不好太替张胜利出头说话,人们都心知肚明,所以张胜利对外人也从来不避讳,老谭接起了张胜利的话,对张胜利说道:“张所啊,你别着急,前日讷就听说了,医院那边已经从上边下来人了,说是要给王院长平反咧。咱这云州的祸事让省外记者给曝光咧,讷看啊,你这事也快落实了。” 张胜利听了不由得一愣,心里有了猜疑,不往外走,杵在门口不露声色的问道:“是吗?到底咋回事?老谭说说。” 老谭心里明白张胜利也盼着自己工作复职,看了看四周,又示意张胜利关门,等张胜利关上了门,挪到老谭跟前时,老谭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事啊,知道的人少,听说有河北的记者,跑到了放长假的王院长家去采访了,王院长好一顿爆料,上边的人听说了,安排了好多人去招待记者了,城南老李去了,和讷惯熟的把这事都跟讷学(XIAO)了,讷觉得,你们这事县里和市里搂不住啊,迟早要往外捅。” 张胜利听了,假装迷糊地问道:“咱云州的事,咋河北的记者来采访了?” 老谭也唏嘘着说到:“可不是咋的?人们都传言,说是王院长跑京城告状去了,被偶遇的记者撞见了,所以河北的记者才来咱这里采访。” 张胜利听了哦了一下,站起了身子,对老谭说道:“瞧瞧,被你这消息勾引的,我还得去给闺女去买油旋儿吃。” 老谭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小心饿坏了你的小棉袄。”张胜利出了派出所,还没走几步远,迎面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但是面生得很,不像是东街的,张胜利虽然没穿制服,但是还是习惯性的冲对面来人点头致意了一下,结果那几个人朝着自己就走了过来,走到了跟前,带头的也没敬礼,伸手示意张胜利握手说道:“您是张胜利同志吧?” 张胜利连忙握手,说道:“是是,我是张胜利。请问有什么事?”对方领头的人说道:“我是市局王青海,有事需要您协助我们调查下。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张胜利听了,心头一紧,但是面不改色的说道:“哦,行行,但是我闺女让买几个油旋回家,我能不能先送了油旋回家,咱们再走。” 王海青没做考虑就点头同意了,张胜利做了多年的片儿警,侦察和推理能力也有很强的功底,瞧着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心里明白,虽然来的是市局的人,但这不是审查或者拘问自己,估计着有什么事情需要和自己商量,心里也落了定。街上买了油旋,送回了家,也不方便回复刚才姜二打来的传呼消息,跟着王海青上了车,不知去哪里……。 小四眼这段时间手脚干净了很多,正月里一直窝在姜二的店铺,被姜二一翻洗脑似的教育,真真儿觉得自己就这么一直掏腰儿(偷东西)不是回事,前几日为了给姜二弄两个传呼机,宁愿去和别人兑了,自己也没下手去掏。可是自己不去做手艺活,又没了吃食,将就不了日子,于是昨个晚上和翟三虎商量着,想做点别的营生混口饭吃。自从姜二来了,翟三虎就不待见小四眼,认为着小四眼是个见风使舵的主,跟自己不贴心,当下没有好迷脸的说道:“也没人逼着你当老荣(小偷)你要是自己个不愿意干了,就回家坐着当好人去,谁拦着你了?”小四眼这种人,平日里活的就没有尊严,只是嬉皮笑脸继续要求着翟三虎能不能给寻个别的营生,翟三虎狠狠的对小四眼又说:“要不是有你师父老疤子护着你,爷早就一脚踢飞你了,老荣你现在不想干,你不怕老疤子收拾你?”小四眼听了老疤子这个名字,心里一紧,埋藏在心里的阴影又翻了出来,没言语,翟三虎刚才提了老疤子,心里又后悔了,云山的老荣,最忌讳的就是提老疤子,自己心里也不由得有些余悸,像是有点对不住小四眼似的说道:“行了行了,你要是能打的了架,就跟在爷身边,以后给高粱搭把手。你要是自己觉得聪明,能算得了账,动的了笔,爷就介绍你去顾大雷那办事,你自己放量吧。”小四眼听了,连忙高兴得暂时忘却了老疤子的忌讳,想着自己打架不在行,但是有不少的歪点子,小脑筋,于是央求了翟三虎,介绍自己去顾大雷那边做营生。 小四眼一大早去了顾大雷的办事处报道,顾大雷开了家典当行,这典当行的办事处和翟三虎的办事处可不一样,明面上是典当行,其实做的是放红(高利贷)的营生,一栋独立的二层写字楼,底层是做买卖的,二楼是会客和办公的场地,都是道上混的,当小四眼去了顾大雷的典当行时,遇见不少认识的人,一路点着头,向众人问着好,就上了二楼,去敲顾大雷办公室的门,顾大雷和小四眼其实还有些渊源,因为云山县,乃至云州市,三成的老荣都得管顾大雷叫一声大师兄,其中缘由咱们以后再说,顾大雷听了有人在敲门,唤了进来,瞧见是小四眼,问着小四眼过来有什么事,小四眼喊着大师兄,套近乎跟顾大雷解释着为什么而来,顾大雷虽然也是老荣出身,但是已经有年头没掏过腰儿了,对小四眼有印象,但是谈不上太熟,既然是翟三虎介绍来的,只好先做收留,安排个了个人带带,看看日后能做什么营生再做安排。 小四眼谈完了事,正准备出了顾大雷的办公室,这时传呼机响了,翻了一眼,是姜二要回复的电话,小四眼是个自来熟,到哪都一样,询问着顾大雷公司的电话在哪,顾大雷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话,示意着就在这里回吧,小四眼有些为难地说要出去打,顾大雷没别的毛病,就一点,疑心重,疑心重的人考虑事周全,所以乔三春才会把顾大雷安排到典当行管事,直接敲着桌子对小四眼说道:“就在这里回。” 小四眼没办法,想着姜二也不是外人,拿起了电话回了过去:“喂,二岗啊?……哦没事没事,你说吧。……赵大熊?……七指儿?……哦哦行吧,讷也不能打包票,讷询问询问。……哦二岗行,讷去打听。……好嘞好嘞,二岗忙着一会儿给你回信。”小四眼挂了电话,冲着顾大雷嘿嘿一笑说道:“朋友让讷打听点事,老大您忙着,讷先出去。” 顾大雷听得见电话里的对话,又敲了敲桌子对小四眼说道:“等等。”摸着自己的下巴对小四眼说道:“给你打电话的这个二岗是谁啊?”小四眼老实的交代着:“哦,是从燕州来的一个二宅先生,三爷安顿小的们多关照他,所以讷能帮忙就帮帮忙。” 顾大雷听了问道小四眼:“你说的是姜二兴?”小四眼连忙点头说道:“是咧是咧。”顾大雷正月里和乔三春吃团圆饭,桌子上没少提这个姜二兴,翟三虎好像对这个人不感冒,一直拉着脸,自己也打听过,好像是这个姜二兴勾搭过孙二龙的媳妇,姚二秀,顾大雷心里很纳闷,是怎么样的个人物,和姚二秀有染,还招自己的干爹乔三春赏识,心头不由得对姜二兴这个人感起了兴趣,问小四眼:“姜二兴找你打听啥事?” 小四眼只好照实说道:“二岗遇见点事,有个叫赵大熊的二流子,给二岗找了麻烦,下了个套,被二岗识破,想着拆穿了他,让讷打听下这个人有没有背景,怕着万一以后会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顾大雷听了,呵呵地笑了一下:“不会是石头村的赵七指儿吧?” 小四眼连忙说道:“是咧是咧,就是石头村的,老大认识啊?” 顾大雷又敲了敲桌子说道:“别打听了,你现在联系这个姜二兴,让他在石头村等着,说你一会儿就过去,记着别提我名?懂吗?” 小四眼连忙点头应了,没给姜二回电话,只是传呼留了言,让姜二等着,他一会儿就到。顾大雷又拨了内线,喊了两个贴心的跟班上来,自己站了起来,穿上了外套,一挥手带着小四眼和俩跟班去石头村了……。 第九十五章:姜二揭秘 姜二寻到石头村的一个小卖铺,借公用电话先给张胜利打了个传呼,想着询问下能不能借公家的手,让赵大熊安稳点儿,别再出坏心思,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见张胜利回话,于是想着找小四眼询问询问,假如打听出这赵大熊是个没啥背景的人,那自己就想办法先揭穿他的把戏再说。小四眼没一会儿就回复了消息,让自己等着,马上到,姜二没有多想,外边天冷,就在小卖铺里边一直等着,好在姜二给二林买了不少的吃食,对小卖铺来说,这是大主顾,也没往外撵,刚才听得见姜二电话里谈赵大熊的事,还和姜二打听出了什么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姜二透漏着赵大熊的底,这人没了洋相,再不守点本份,就真真儿地没人瞧得上了。姜二曾经的日子也过的不如意,好在做人还本份,仁义。村里的老人大多是待见的,就连心存芥蒂的李家老一辈,像李有清、李有秉等,见了自己也是多加照顾。邋遢潦倒的赵大熊是没法比的。 姜二又等了快半个小时,透过玻璃看得见外面的大街,见一辆桑塔纳停在一块宽敞的地势,下来个人四周瞭望着,正是小四眼,姜二连忙告别了小卖铺老板,带着二林迎了出去,心里还琢磨着小四眼这是作甚呢,还坐上这么名贵的小轿车来。 小四眼也瞅见了姜二,赶忙迎了过来,这时小轿车上又下来了三个人,望着姜二和小四眼。俩人碰到了一处,姜二问道:“四眼儿,小轿车边是你带来的兄弟?” 小四眼嗯啊了一下说:“嗯,二岗说让讷打听人,讷询问了一下,正好他们几个认识,讷就带过来了。”车上顾大雷一再吩咐小四眼别露了自己的底,所以小四眼也没敢和姜二往明了说。 姜二点了头连忙说道:“那好咧,你赶快给讷引荐引荐。” 姜二跟着小四眼返回了小轿车旁,小四眼指着顾大雷和另外俩弟兄对姜二依次介绍道:“大红岗、二红岗、磊岗。”然后又指着姜二对大家说道:“这是二兴岗,老爷子吩咐照顾的主。”这样几人就算认识了,姜二的眼睛毒的很,一眼就瞧出四人里个头最低,长得最猥琐的那位叫磊岗的是主事的正头,虽然这个磊岗一直侧着身子,故意不露整脸给姜二看,显得低调一点。姜二心里明白,但凡故意去做的总是有原由,自己也不能点破伤了面子,和众位依次打了招呼后又对小四眼说道:“四眼兄弟,这个赵大熊底细咋样啊?岗这里时间有点紧,为了这事,昨天一天店铺没照看咧,你也知道岗店铺里现在二三十号人等着讷照看呢。” 小四眼拍着胸脯说道:“二岗没事,这事讷和老……兄弟们来了就算完事了,你和大家把事情说说,咱们这就去找他。” 姜二点了点头,把石头山修路遇山精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断定,这山里没有山精,就是这个赵大熊图财弄的鬼点子,姜二最后说道:“其实这个事岗也不打算弄大了,只要他要的数有个差不多,二三百能打得了饥荒,岗就给他了,全当花钱消灾,把这事揭过去了,可是他不行咧,没两千打不了饥荒,没办法咧,才想着揭穿他。” 小四眼听了,点头道:“这小子确实不地道,应该收拾收拾了,二岗走吧,咱们去找他吧。” 姜二连忙又拦住了小四眼说道:“四眼兄弟,咱先说好了,去了咱不能打人,岗就是想知道他底细,揭穿了他,他别再来找咱们的麻烦就可以。” 小四眼又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二岗,讷是那样的人吗?走吧走吧,你带路,抓紧时间。” 姜二听了,点了下头,领着二林,招呼着小四眼众人往赵大熊家走去。离得也不远,把桑塔纳小轿车暂时停在了这里。那小卖铺老板在掩着半拉门,也观望着姜二这里的动静,见姜二带着三四号人去了赵大熊家,连忙往后院走招呼着自己家的老板(媳妇)去看热闹了。 姜二再次进了赵大熊没有院门的院子,喊着:“赵师父在吗?赵师父在吗?”没一会儿赵大熊又带着皮手套走了出来,瞅着院里进来三五号人,此时的顾大雷已经躲到最后,背过了身子,个子又小,赵大熊自然是瞧不清楚了,也看不出个事态好赖,以为着姜二后悔了,又来请自己了,于是说道:“这不是姜老板吗?咋了想明白了吗?讷可说清楚,现在请讷去,可不是之前的价了。” 姜二心里失笑着,这赵大熊不光是个二流子,还是个没眼力劲的主,怪不得被人断指头,稍微有眼力劲的人,都懂得见好就收,自己这明摆着来寻麻烦的架势他愣是看不出来,还妄想着再多收几个钱,只好无奈地笑着和赵大熊说道:“赵师父啊,讷不是来请你来赶山精的,讷是给你来送钱的,你看这样办可以不?讷给您二百块钱,咱这山精的事就算过去了,你别再来骚扰讷们修路可以不?” 赵大熊一听,才明白过来,合着姜二不是来请自己的,也听不进姜二说送钱的事,怒气冲冲地说道:“不是请讷的就滚蛋,二百块钱打发要饭的咧,你们修你们的路,以后不要再找讷了。” 姜二听了说道:“那赵师父以后不会再来骚扰讷们了吧?”赵大熊气劲也上来了,一挺胸脯说道:“敢情你是说讷给你们捣鬼是吧?意思是那山精是讷整出来的是吧?”接着一指姜二身后的几个人说:“别以为你门仗着人多,诬陷讷,讷就怕了,诬陷讷也得拿出证据。”此时有探着风的村民,已经围在赵大熊的院外,透着豁口的院墙看起了热闹。 姜二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对对对,赵师父说得对,讷也不诬陷你,你看讷分析的对不对啊。”说着话自己左右走了两步,理了下头绪,又说道:“第一,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想着在房顶上放点鸡毛,让现场变得更诡异,但是你忘咧,大山之中咋会有柴鸡出现,要有也得是山鸡或者野鸡好吧?”赵大熊争辩道:“那也可能是山精下了山,偷了鸡再回去啊?” 姜二笑了笑说道:“这偷鸡的勾当,山精是不会干的,但是有些人可是会干的,讷没猜错的话,你家门口的各闹(垃圾)堆,估计有不少鸡骨头吧。”姜二冲着赵大熊笑了笑,等着赵大熊回话,赵大熊吱吱呀呀地好一气,但是不知道该说点啥,接着说道:“那讷这么小的个子,咋能上得了那么高的房顶。”姜二正准备解释,这时院墙外有好事的村民,刚扒拉完垃圾堆,冲着院里喊道:“哎~那个老板,你说得没错,好多鸡骨头,还不止一只咧。”这时又有一个二老板(中年妇女)吼道:“好你个七指儿,挨枪崩的,讷就说讷家的鸡隔三岔五的丢,原来是你个椽头戳不烂脑袋的货偷的,你赔讷的三花鸡。”紧接着还有其他二老板跟着嚷嚷着赔自己家的鸡,看来这赵大熊确实偷了不少的鸡。 姜二听着院外吵吵的,让老乡们发泄了一会儿,举手示意大家静静,说道:“大家安静下,听讷先说,你们丢鸡完了找他算账,讷先把讷的事情说清楚。”院外立马安静了好多,姜二瞅着有些底虚的赵大熊说道:“你说你个子底上不了房顶?刚才讷来过你家咧,也进了你屋咧,四眼兄弟,你帮岗个忙,去他外屋,西北角有两根杆子拿出来。”小四眼听了连忙进屋,赵大熊听了连忙堵在了门口,但是个头比小四眼还差着半头,小四眼用手使劲一扒拉,把赵大熊扒拉到了一边,进了屋,没一会儿就又出来了,把两根杆子甩到了院子当中,这仔细一瞧,原来是两根简制的高跷。 姜二笑了笑对赵大熊说道:“赵师父,讷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靠着这两只高跷上的房顶吧?讷估摸着没错,你也是靠着高跷进的别人家的院,偷的鸡对不。”赵大熊听了,知道事情败露了,恼羞成怒,也不争辩了,个子虽然低,但是在院子里蹦跶了起来,指着姜二喊道:“好你个外地来的包工头,来讷石头村撒野咧,这事和你没完。”说着话就往前冲,想着揪掘姜二,小四眼拦着,没拦住,可是二林还在姜二身边呢,见赵大熊过来欺负姜二,那还了得,往前一堵,一把就薅住了赵大熊的领子,右手一用力就把赵大熊举了起来。还扭头看了姜二一下,询问着:“二岗,讷,讷讷能扇他吗?”姜二见这赵大熊被揭穿了把戏,非但不觉得理亏,更肆无忌惮了,心里也有气,但是又不落忍看着,用一只手挡着自己的眼说道:“扇吧。”赵大熊,个子底,手又短,伸直了胳膊也探不到二林的胸脯,二林听了姜二的话,右手换左手继续薅着赵大熊的衣领,往跟前稍微的一拉,抬起了右手蒲扇大的巴掌,冲着架空的赵大熊就扇了起来,边扇还边念念有词:“让你欺负讷二岗”“啪”“让你骂讷二岗”“啪”“让你打讷二岗”“啪”姜二知道二林的手劲,听着三声响,连忙喊停了二林:“行了二林,别打了,放他下来。” 二林嘴里喏了一声,手一松,被举在半空的赵大熊软绵绵地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被二林扇晕了,这番举动,连躲在后边,见多识广的顾大雷看了都心惊。姜二见赵大熊晕厥过去了,也不着急,让二林往后站,自己弯下了腰,一手护住赵大熊的后枕穴,一手掐着赵大熊的人中,没一会儿,赵大熊咽呜了一声醒秧了过来,等睁开了迷醒的双眼,认清了眼前的姜二,一把推开了姜二后双捂着脸,嘴里喊着疼疼疼,接着趔趄的站了起来,指着姜二又破口大骂:“好你个包工头,你完蛋了,你完蛋了你,老子跟你们没完没了。”姜二不由得摇摇头,心里想着赵大熊活该断指,真的是一点眼力劲也没有。 赵大熊还在嚷嚷着,这时候,顾大雷从众人身后绕了出来,笑迷脸地对着赵大熊说道:“七指儿,你没完没了地想怎么着……?” 第九十六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姜二听着身后有人说话,回头瞧了一眼说话的主,正是那个磊岗,磊岗说着话,慢步地往前走,走到了赵大熊跟前,赵大熊还准备闹挣一会儿,看见来的主,当时就蔫了,面露畏惧的神色,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个子一般高的磊岗,一把搂住了肩膀头,连搂带拉地往屋里走,回头不忘了和小四眼说道:“四眼儿,照看着二岗,不用跟着进来。”小四眼听了走到了姜二跟前,对姜二说着:“二岗没事没事,他们商量事情,咱们等着就好。”那赵大熊和磊岗个头差不多,可心里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了,乖乖地被顾大雷搂着进了屋里。那磊岗头也没回,一抬脚把门踢着关上了……。 顾大雷关上了门,赵大熊双腿立马软了下来,跪在了顾大雷跟前,嘴里喊着:“雷爷,雷爷,放过讷这一马,真不能再截了。”说着话扯下了双手的皮手套,哆哆嗦嗦地说道:“雷爷,您瞧,再截就干不了营生了。”原来赵大熊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左手的小拇指是光秃秃的。顾大雷当然知道赵大熊的断指,因为他的三根断指都是自己给截的。 顾大雷低头瞧着赵大熊,嘿嘿地笑了声说道:“嘿嘿,你还认识爷啊?刚才瞅你样挺有种。你要这指头有啥用?继续干着偷鸡摸狗,上房揭瓦的营生?” 赵大熊现在明白了,姜二身后有大靠山,想着曾经断指钻心的疼,裤裆立马湿了一片,嘴上继续求饶着:“雷爷,讷真不知道他是雷爷的贵客,讷错了,讷顾大雷也不说话,只是再也没有下次了。”说着话,自己左右开弓地扇着自己的耳光,那劲气赶地上刚才的二林,这个赵大熊,要是早有这眼力劲,何必受罪。看着赵大熊一个劲扇自己,扇了有一会儿,听着院子里姜二说了话:“磊岗,磊岗,别太为难他,认个错就行了。”赵大熊听了,停下了扇自己耳光的手,眼巴巴瞅着顾大雷央求着,见顾大雷没说话,只是冲着自己微笑,连忙又扇了起来。 姜二从刚才赵大熊看见磊岗的样就明白,这个磊岗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隐约听得见两人谈话,谈的是什么听不太真,没一会儿就听着屋里传出了扇耳光的声音,清脆的啪啪声比谈话声传的真,以为着是磊岗在扇赵大熊,足足听着耳光扇了有二三十秒不见停,心里又起了怜悯之心,在院里喊着让磊岗停手,屋里没停几秒,又啪啪啪地响了起来,这时候姜二真的不落忍了,再次喊了起来:“磊岗,你就放他这一马,下不违例。”屋里又没了响动,不一会儿赵大熊屋的门开了,磊岗先走了出来,没一会儿赵大熊也挪了出来,两个腮帮子肿得老高,嘴角还流着血,连脸皮都沾满了血迹,姜二不由得皱着眉头,心里想着这磊岗真狠,只见那赵大熊哆哆嗦嗦地走到了姜二跟前,腿一软,跪在了姜二面前,姜二本能地去搀扶,赵大熊顺势要起来,扭头瞅了磊岗一眼,见磊岗瞪了一眼,连忙又跪了下来说道:“姜老板,讷错了,讷再也不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讷这一次,求您了,开开恩。” 接着把自己因为没钱花,整日听着山里拉炮修路的动静,想着从外地的包工头身上捞点外块,于是连着几天半夜去工地,捏着鼻子学鬼笑,前夜里又踩着高跷上了房顶,怕留了脚印,脚上裹上了大垫子搞鬼的事,前后经过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明白。接着又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又要磕头,说着不敢了的话。姜二经历的虽多,但是今天这番情景实属头一遭,有点不知所措,这搀扶也搀扶不起来,大冷的天急出了汗,又说了声:“你起来吧,么事么事,只要你不来骚扰讷们,这事就过去了。” 赵大熊连忙对姜二说道:“就这一次,没有下次,绝对没有。”姜二又说道:“村里的鸡你也不能再偷了,有地还是务农啊,庄稼汉不种庄稼就没了洋相咧。”赵大熊不停地点着头说道:“姜老板说的是咧,讷记着咧,好好种地,不做偷鸡摸狗的营生咧。”说着话又悄悄扭头瞅了顾大雷一眼,顾大雷这时才扭头不再盯着赵大熊,示意着算了。赵大熊又千恩万谢了姜二和磊岗,保证着以后再也不偷鸡了。磊岗挥手带着大红二红先一步出了院子,围着院子的人见磊岗出来不由自主地让开了道,姜二心里明白,这事就此了结了,看着两腮红肿的赵大熊,心里不是滋味,虽然明白着赵大熊实属活该,但是眼下却不落忍,掏出了一百块递给了赵大熊,让赵大熊收着,现在的赵大熊咋敢收,剩余的几根手指攥成了拳头,让姜二塞不进手,姜二只好把钱放在地上对赵大熊说道:“钱不多,你收着,说不定一会儿有人来和你讨要三花鸡的钱。”说着话带着二林和小四眼也出了院子,心里想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去撵磊岗了。 顾大雷已经上了车,大红进了驾驶室,二红站在车外等着四眼和姜二,姜二疾走了几步,到了车跟前,感谢着车里的顾大雷说道:“磊岗,今儿个这事,得感谢你,没了你还真不好办咧。” 顾大雷说道:“举手之劳,没事的话咱们走吧,我把你捎回三道坡?”姜二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讷还得回石头山呢,磊岗,你先忙,晚上有时间吗?有时间讷做东请您吃饭。” 顾大雷摆了摆手,小拇指套着一个硕大的扳指,对姜二说道:“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咱们有缘还会再见面。”说着话喊着小四眼上了副驾驶的位子,二红也紧跟着上了车,把姜二一个人晾在了原地,弄得姜二不知所措。等了半分多钟,姜二瞭着车走远了,又进了小卖铺,拿起了电话给贾邦国打电话,派车来接自己,这时候小卖铺的老板的媳妇也在小卖铺,笑嘻嘻地对姜二伸出了大拇指,说道:“这位老板厉害啊,刚才把七指儿整的服服帖帖的,其实你早跟他说你认识顾老大,他早就服软了。” 姜二听了,诧异的问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啥顾老大?”那老板媳妇看着姜二表情,不似作假,连忙又说:“就是刚才替你出头的那个主啊,他是云山顾老大顾大雷啊。” 姜二这才明白,原来这磊岗就是顾大雷,想着顾大雷和赵大熊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光听名字哪能联想起都长的这般猥琐?不由得失笑了起来,眼看到了中午的饭点,趁着车子没来,挑了两瓶好酒,整了点下酒的吃食,山精的事情解决了,心情大好,好好庆祝一下,等着一会儿上山和贾邦国喝几杯。 又过了十来分钟,小刘开着皮卡车来了,接上姜二上了车。上了山,正是饭点,贾邦国已经在山上迎着,贾邦国只知道姜二下了山,可是不知道姜二是去解决山精的事情,心里还在惦记着夜里怎么办,姜二领着二林陪着贾邦国进了屋,工地的大烩菜已经一人一碗的端了过来,姜二把自己买的吃食摆了上来,好酒也拧了开来,寻了两个碗一人倒了半碗酒,和贾邦国碰起了酒,贾邦国虽然心里惦记着山精,但是也是个好酒的人,喝了一口酒和姜二开玩笑的说道:“二兴啊,你呀你呀,岗这里还发愁呢,你倒有好心情喝酒咧。” 姜二听得出贾邦国是开玩笑,自己也开起了玩笑说道:“正因为老岗你发愁,讷才有心情喝酒咧,别人愁来讷不愁。” 贾邦国就了口菜,问道嬉皮笑脸的姜二:“那好吧,说说你有啥喜事,让岗也开心开心,开心总比发愁强。” 姜二笑嘻嘻的说道:“嘿嘿,贾岗啊,真让你说着了,讷开心的事,就是你开心的事咧。”说着话,把自己下山收拾赵大熊的事,前前后后详细的跟贾邦国叙述了一遍,贾邦国听了,拍着姜二的肩膀,开心地笑了起来说道:“二兴啊,二兴,你可真的了不得,不声不响的就替岗解决了这么大的事情。讷得咋感谢你咧?” 姜二开玩笑的说:“把讷给赵大熊的一百块钱费用报销了就行了。” 贾邦国说道:“报报报,岗亏待不了你。”姜二又说道:“老岗啊,那顾老大咱也得打打交道,讷的意思是你摆一座感谢感谢人家,顺便当认识认识地面上的人,咱出门在外,没了人照应,不好办,假如有人照应了,像赵大熊这种杂碎敢来咱地界上撒野吗?使个小钱能办大事咧。” 贾邦国常年做着包工头的营生,这点门道咋能不懂,其实早就想让姜二介绍认识乔三春,也和姜二提起过,但是姜二好像有什么忌讳,总是推诿,自己也不好再提,今天有这么好的机会结识云山的顾老大,正合了贾邦国的心意,连忙拿起了大哥大对姜二说:“你快快,快联系顾老大,岗晚上就做东。” 姜二接过了贾邦国的大哥大,给小四眼打了个传呼留言,让小四眼替自己请顾大雷晚上老爷庙酒店吃饭,感谢顾老大的帮忙……。 第九十七章:造反了 顾大雷带着大红二红和小四眼,直接来到了公司附近,寻了一家经常去的羊蝎子馆,先吃起了午饭,顺便给小四眼介绍了个跑业务的后生,王建国,让小四眼跟着王建国先跑两天业务,所谓的业务其实就是找急需贷款的主,忽悠着来顾大雷的典当行来借贷,刚坐下吃了没几口,小四眼的传呼机响了,小四眼看了一眼跟顾大雷说道:“大师兄,二兴岗说晚上老爷庙摆了席,请大师兄过去坐坐。” 顾大雷平日里最爱吃的就是羊蝎子(羊脊椎),这羊蝎子经过顾大雷嘬完,骨头节上不会留下一丝肉,干净利索的很,还经常把光溜溜的骨头节,留在手里把玩着,像是欣赏一个物件一样。 顾大雷听了小四眼的话,先没有答应,只是说道:“这个姜二兴,聪明,有脑子,但是不够狠,没劲儿,不对爷的胃口。”小四眼听了,明白顾大雷和翟三虎一样,和姜二不对付,想着为姜二说点好话,搭言道:“其实二兴岗还是很仗义的,收留了不少可怜人咧,那个二林兄弟大师兄见过咧,还有个白娘娘也可怜的很。” 顾大雷听了,把手里把玩的骨头节放在了桌子上,左手不由自主的抚摸着,自己右手小拇指上的大扳指,说道:“可怜人?这世道还有收留可怜人的好心人?四眼儿,你信吗?” 小四眼明白顾大雷的意思,当下犹豫起来,要不要接喜怒无常顾大雷的话,不知道接起来对自己是好还是坏,不敢言语,顾大雷见小四眼不敢言语,继续说道:“你以后不要叫爷大师兄,跟别人一样,喊爷声老大就可以,老疤子那,爷能替你遮掩了就遮掩,反正也是快入土的人了,有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小四眼听了,连忙对顾大雷千恩万谢,就冲顾大雷刚才的话,对自己就是再造的恩德,对顾大雷说道:“老大,您放心,以后讷就踏踏实实地给您办事情,肯定不动歪心思。” 顾大雷摆了摆手,又用竹筷挑起了一节羊蝎子,吃了起来,对小四眼说道:“哎,不用了,现在社会,还表什么忠心?没用的,给爷尽心做事情,也是为了自个好,爷不会强求你们什么。”小四眼点着头,回道:“明白,明白,讷一定好好干。” 顾大雷又继续对小四眼说道:“你不忙了给姜二兴回个电话,就说爷没时间,不去,还有务必转告他声,爷不喜欢他,不爱和他盘交情,今天的事,只是顺路。”小四眼听了,心里替姜二抱着委屈,但是也不敢再为姜二说什么好话,只好继续陪着顾大雷吃午饭。但此时此刻,在顾大雷的心里想的却是:“好人就该有好人的样,活在好人堆里,自己掺和进去了,就黑不黑,白不白了。” 姜二和贾邦国吃饭的当中,宏芝法师来送稀粥,见二人喝酒吃肉,没做停留,说了几句吉祥话,就返回了石头庙,姜二喝完酒后,在贾邦国的小屋睡足了午觉才醒来,翻看了传呼,见到小四眼告知顾大雷不能赴宴的留言,自己又转告了贾邦国,贾邦国只好取消了晚上的饭局,已经是后晌,贾邦国开上皮卡车送姜二回了店铺,此时张胜利回复的消息才来,并且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有事商议。贾邦国意思是晚上请姜二吃顿饭,姜二刚收到张胜利的消息,知道晚上商谈的事情不能让别人参与,只好婉转的谢绝了贾邦国,贾邦国只好给姜二留下了三百块钱,当做这两天处理“山精”的劳务费。接着又安顿着给姜二盖房的务工人员,好好干,说着过一两天给工人们整半扇羊,改善伙食,在众人的喝彩声中返回了石头山。 姜大生要连着在刘姐侄子那里表演三天,所以这个点还没有回来,估计到晚饭时才能回来,只有白莹一个人在店铺照看,白莹交代了姜二这两天店铺的状况,给了一个老乡娶媳妇,留下择日子的纸条,姜二翻看着纸条,上炕择起了日子,坐等着张胜利再次来消息,准备赴宴……。 张胜利上午直接被市局来的王海青带到了云州市,一路上张胜利忐忑不安,担心着是不是大林那边出了什么事,询问着王海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海青也回答不上个所以然来,只是说市局长许成让来接的,张胜利其实不知道,不光是他在来云州市的路上,卫生部,基建部那些被放长假的干部,都在去往云州各个上属部门的路上。 等着张胜利来到了市局的会议室,许成还在里边开着会,听得见许成在里边大发雷霆,什么丢脸丢到了省外,省委要下调查组之类的话,还说目前出了个王广财和杜海涛,指不定明天就出个李广财和李海涛,张胜利自然知道,王广财是云山县医院的院长,杜海涛是云山城建一队的负责人,和自己一样也跟着被放了长假。 等着里边的会议开完了,三三两两的队长和所长们,垂头丧气的从里边陆陆续续出来,这时候王海青打了个报告,报告着许成,张胜利来了,听着里边叹了口气,说道让他进来吧,这时张胜利才打了个报告进了会议室。 许成示意着张胜利坐,自己吸着点燃了的烟,又叹了口气,问道坐了下来的张胜利:“唉~,胜利啊,你参加工作几年了?” 张胜利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中气十足地如实回答:“报告许局,我八一年入警,今年整十个年头。”接着有点失落地说道:“现在待岗在家。” 许成嗯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张胜利,关切地问道:“都十年了,不短了,胜利啊,这次你对组织让你待岗的安排,有啥意见或者想法吗?” 张胜利连忙说道:“许局,我一切听从组织安排,服从组织调遣。”许成连忙用手上下摆动着,示意张胜利打住,说道:“行了行了,别说场面话,说心里话。” 张胜利左右看了看,见会议室没有了其他人,包括王海青也在自己进来的时候退出去了,挠了挠头对许成说道:“许局让我说心里话吗?”许成不耐烦的说道:“快说。” 张胜利只好说道:“许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有抵触的,事故出了,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找人背锅我也认了啊,但是心里有委屈还不能诉苦,我憋着难受。”许成听了,厉声说道:“那你就去北京告状?去外省造谣生事?” 张胜利听了,连忙惊讶得说道:“啥告状?啥谣言?”许成不耐烦的说道:“行啦行啦,别跟我装,你们几个合起伙来,去外地找媒体曝光咱云州丢脸的事,别说你没参与!” 张胜利本来心虚得很,想着是不是大林那边出了什么事,琢磨着怎么应对,可听了许成说几个人合起伙来的话,立马明白了,这是许成诈唬自己,连忙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对许成说道:“许局,天地良心,我连啥事都不清楚呢,你可别往我身上推啊?再说了,王部长……”说到这张胜利故意打住了不往下说了,接着打岔说道:“反正,我没做过对不起组织的事,我虽然待岗了,可是我心里放不下云山的工作,每天没事了就在所里和老同事们待在一起,合着我安心呆在家里也要背锅,我……”张胜利还准备说一大堆的话,被许成摆手打断了,说道:“行了行了,别说了,你确定这次没有和他们掺和?” 张胜利满脸愤怒地说起了脏话:“我透他娘了,谁要是背后给我身上背黑锅,我透他全家祖宗!”许成看张胜利真的是急了,连忙也站了起来,用手按着张胜利坐下,安慰着说道:“行啦行啦,我们在调查,你没有就没有,说什么脏话啊?哪有点党员的素质?”张胜利被按到了座位上,但还是愤愤不平的喘着气,张胜利不知道,就在会议室的隔壁,王部长正在打着喷嚏。 许成见张胜利坐了下来,又说了一堆宽慰的话,过了一会儿喊了王海青进来,让王海青带着张胜利先去局里的招待所休息,等着张胜利出去了,自己整理了下会议桌上的文件,随即进了隔壁的一个办公室,办公室里王部长笑迷脸的询问着许成:“小许,怎么样?张胜利有问题吗?” 许成坐在了王部长对面,叹了口气说道:“王部长,我看这张胜利没什么问题,王海青也去调查过,这人在云山也没有过分的举动,还经常在原单位走访,据了解,好像是您答应过他什么,所以他虽然待岗,但是工作一直没放下来。” 王部长听了揉了揉太阳穴,也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好在这次咱们公安部没出纰漏,要是这张胜利也搀和了,我可真不好办咧。完了你和张胜利说说,让他安心在家再待一段时间,找个由头再回来上班……。” 张胜利在云州公安局的招待所待了一上午,中午王海青来喊着一起去食堂吃饭,吃饭的当中,许成又来了一趟,坐在了一起,对张胜利唠嗑似的说着宽慰的话,让张胜利安安稳稳的在家带着,组织上是不会亏待老同志的客套话,张胜利休息的时候已经消了气,对许成说着感谢组织的话,吃完了饭,许成让张胜利自己找车回云山,张胜利尴尬的一翻自己的衣兜说道:“来的时候着急,给孩子买了油旋儿,现在是一毛没有。”许成连忙从兜里掏出了五十块钱给了张胜利,张胜利没有客气收了起来,吃完了饭,告别了许成和王海青,坐在回云山的大巴车上,心里才少许的平静下来,进了云山地界,一下车就给姜二打了传呼,准备和姜二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第九十八章:张斌报道 姜二带着二林来到和张胜利约定的小饭馆,张胜利已经在角落的一张桌等着了,见了姜二进来,连忙招手让姜二过去,姜二二林入了座,张胜利拿起了菜单递给了姜二,让姜二点菜,还不见外地开起了玩笑说道:“老弟,省着点儿点,老哥没装几个钱。” 姜二乐呵呵的说道:“讷装咧,今儿个刚给贾岗处理完了事,装了不少咧。” 张胜利听了,嘴里说了声“哦”接着又抢过了菜单说道:“那还是我点吧。”接着喊过了店老板说道:“老板,来点菜,来来来,来个鱼香肉丝,对对,鱼香肉丝,这个菜我闺女爱吃,再来个过肉土豆皮,这个我闺女也爱吃,拔丝红薯叶来个,……”姜二听了,明白着张胜利这是准备吃完了给自己的闺女打包带回去,但是好像张胜利忘了自己带来了二林这个吃货。果然张胜利点了四五个菜之后,放下菜单,对姜二说道:“老弟别见笑,我那闺女见不得我下馆子,每次我下馆子回去都得被她拔层皮,不带好东西回去,腻的你不能睡觉。” 姜二听了,呵呵地笑着说道:“明白明白。”没一会儿菜上齐了,姜二拧开了酒,给张胜利和自己满上,接着给二林要了一海碗米饭,这二林也真是不懂的客气,哪个好吃吃哪个,姜二也不拦着,二林直接端过了鱼香肉丝,朝着自己海碗扒拉,这一扒拉还是一半,正准备端酒和姜二碰杯的张胜利瞧着,眼睛都直了,这二林再扒拉,自己闺女的鱼香肉丝可真就没了,脸上的肉都不由得抽抽。 姜二假装没看见,自己端着酒杯迎上了张胜利的酒杯,碰了起来说道:“来来张所,先走一个。”说着话自己清得见了底。这时张胜利才也喝了起来,看着二林吃饭,自己心疼,所以索性不看了,和姜二聊起了天问道:“老弟早晨给我打传呼是啥事?我这抽不开身没回复。” 姜二就了口菜说道:“本来着有事,想让你帮着调查下,现在没事了。你说你的吧,这急了扒火地找讷来,肯定出事了。” 张胜利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啊,我今天被叫到市局了。”姜二听了,放下了筷子,专注地听张胜利说话,张胜利瞅了瞅饭馆里没人,老板在门口招呼客人,悄悄地对姜二说道:“我估计着是大林办的事有眉目了,下午从云州回来后,我特意打听了下,石家庄和郑州也来了记者,去采访杜海涛和王广财了,他俩借机发表了不少不满情绪和言语,市里恼火得很。我觉得是大林那边弄的动静挺大,听说外省不少的街边小报都报道了咱这儿的事故,还有领导营私舞弊的事,局里上午就是调查我这个,我心慌的很,咱这招是不是有点损啊,别把老王和老杜给祸害了。” 姜二不关心王广财和杜海涛,继续问到张胜利:“那你这露馅了吗?”张胜利一扣筷子说道:“我能露馅?十多年的片儿警白当了?多年锻炼出的反侦察能力还是有的,两句半我就知道他们是诈我,放心漏不了馅。” 姜二听了,心里也放心了,毕竟这事关系到自己的营生,说道:“老王老杜那里没事,还得心里感激呢,虽然他们不知是谁,让他们出了这口冤气咧。老公家又不是真地不分黑白,还能把他俩蹲了大狱,不可能,你放心吧。” 张胜利点了头,又说道:“大林走到哪了?”姜二拿出了传呼机,翻出了昨天大林发来的报平安的信息,给张胜利瞧了一眼,说道:“刚到了西安,待个一两天,去银川,完了呼市转一圈就回来了。”张胜利听了,点头道:“辛苦大林兄弟了,我看着以现在这进度,用不着大林兄弟去银川和呼市了,明后天就让大林兄弟回来吧。一个人在外边怪累的。” 姜二摇了摇头,说道:“这事已经弄到这份上了,不能半途而废,有些事,草率了就是真麻烦了,惊动不了上边,就不能给你们彻底平了反,这小鞋肯定得穿一辈子,你不是刚才还担心老王和老杜吗?假如这事不彻底解决了,你想他们以后会有好日子过吗?”张胜利听了,也不住地点头。 姜二又说道:“记着,假如有记者寻到了老哥身上,老哥千万不要诉苦,而且要第一时间向上边汇报。”张胜利继续点着头说道:“明白明白。”两人边喝着酒,边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不觉得饭已经吃到了一半,张胜利盯着二林不住口的吃相,端上的四五个菜已经见了底,心疼得很,姜二见了失笑了起来,自己不懂有闺女的日子怎么过,觉得张胜利虽然是个公家人,但是这番情景,说明身上还是沾满了人气,接着地气,显得亲近了很多,于是豪爽地招呼着老板,按着刚才点的菜再打包一份,张胜利这才舒展了眉头,确实,不带饷的待岗还得挨撑好久,让张胜利必须得沾上百姓的气息。 姜二吃完了饭带着二林回到了店铺,见到了姜大生,才两日不见,姜大生见了姜二份外的亲切,跟姜二唠着这两天的演出效果,还从怀里掏出了一摞名片,对姜二说道:“二兴,你可是不知道,咱云集四海要火咧,瞧,这些名片,都是其他门面老板主动给讷的,今天还约定好了一家商店,说好了,以后每周六日去他那演出,只是钱有点少,讷想着反正要打广告,比在村里义务演出强多了,所以就接了。” 姜二点了点头,说道:“咱要忙起来了,以后村子里每周去个一两天就行了,没必要天天去。” 姜大生同意道:“是咧,是咧,还有个事,二兴,咱得招人咧,首先罗波儿没架子,自己上去了演,费劲地要死,虽然演得好,但是效果不行了,还得招几个帮工的,就这两天兄弟们又搭台,又搬东西,还得费心费力的演出,劳累得很啊。” 姜二当然同意,只是眼下没住的地方说道:“那就找点本地人,最好是晚上能回家的,白天来上班的人。”说着话出了外屋,寻了红纸,写起了几张招聘启事,等着明天张贴出去。 天一亮,姜大生就起了招呼着众人起床,今天是给刘姐侄子开业演出的最后一天,所以大家伙得尽心尽力,务必圆满了,音响设备都在饭店留着,姜大生带着姜二自己写的招聘启示,带着众人出发了,白莹两人没有出门,带着二林也跟着去了,姜二自己留了下来,照看着店铺捎带着包工队的监工。一晌午无事,下午姜二在外边正和盖房子的大工聊着天,这时候来了个大个子的年轻后生,问着大工小工,说寻姜二兴老板,姜二回头瞧着这个后生,觉得面熟,只是想不起哪里见过,那后生瞧着姜二也面熟,两个人都对上了眼,却谁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姜二问道那后生:“你找讷干甚咧?” 那后生端详着姜二,反问道:“你是姜二兴老板?”姜二点了点头,那后生又说道:“城西那个在表演的艺术团是你开的不?”姜二又点了点头,那后生才说道:“哦,姜大生经理让讷来应聘咧,说让你面试面试,行就让我上班咧。” 姜二这才明白过来,合着这后生是来面试的,问道:“你叫个啥,家住哪,会干啥?”那大个子后生说道:“讷叫张斌,就住在城西,只要是力气活,讷都能干!”姜二一听这后生倒是个痛快人,看着面相也是忠厚,只是觉得面熟,不由得说道:“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后生瞅着姜二说道:“讷也是这么觉得,看着姜老板面善,应该是在哪见过。”姜二也想不起来,又问道:“那你之前在哪干过?”张斌突然情绪低落的说道:“前段时间在一个治安队做过,觉得不适合讷做,所以辞职了。”姜二听着,忽然想起,刚过二月二的时候,去跟小四眼买传呼,和人打了一架,想起那个挨打的后生,可不就是眼前的这个主,不由得失笑了起来,说道:“哦,你在薛志刚那做过营生吧?” 张斌点了点头,突然也想了起来,指着姜二说道:“哦,哦想起来了,你是那天给讷拉架,帮讷的那个大岗?”其实那天张斌只注意小四眼了,忽略了小四眼身边的姜二,只是姜二劝架的时候,扫了姜二一眼,这两人话赶话,相互都想了起来。姜二对眼前的张斌记忆犹新,是个倔驴,有点子骨气,也不孬。爽快的问道张斌:“一个月一百五,管吃不管住,做的都是力气活,你要是觉得合适,明天就来上班。” 张斌听了也是高兴,觉得眼前这个老板人不错,那天连自己相跟的人都跑了,只有眼前的这个老板帮着自己劝架,想着跟着这样的老板肯定不赖,连忙点头说道:“好咧,好咧,讷明天就来上班,讷今天回去跟娘打招呼。”说着话欢喜的告别了姜二。 第九十九章:老实交待 转眼间,大林去外地转了已经有二十多天了,各一两天就给姜二发来报平安的信息,并告诉姜二现在自己已经到了呼市,再有四五天办完了事就要回来了。姜二欣慰得很,大林是个能办大事的人了。眼瞅着真正的春天就来了,桃花杏花满山遍野地开,却突然迎来了一场覆天的大雪,厚厚的雪压着刚嫩了、绿了、红了的山头和树林,包裹着准备斗艳的花骨朵,不由的得让人对云山这番景象怜香惜玉。 姜二只好招呼着盖房子的工人休息休息,免得雪滑伤了身体,还特意去三毛子那里包了两天场,让务工的人全去看录像了。雪虽然下着,但是姜大生那边却忙得很,七八天的营生排得满满的,算上张斌一共招了三个打杂工,眼下最缺的是角儿,李家杰联系着之前单位的同事,高薪的工资,又挖来了一副架子,罗波儿性子有点孤僻,一直是一个人表演独角戏,姜二和大生曾和罗波儿说过,不行喊几个同学来帮忙,但是罗波儿心有苦衷,略带为难的拒绝了,姜二不方便打听罗波儿的苦衷,只好另作打算。 和往日一样,今儿个店铺里还是剩下姜二和厨师老郭,姜二在后院临时搭的棚子里,帮着老郭削土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时候隔着音,听着店铺前边有人喊着:“有人在吗?有人在吗?”姜二连忙出了棚子,赶到了前边的店铺,进了店铺,姜二见外屋里站着一个中年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小青年,都穿着小开领笔挺的职业西装,那打扮和气场,一眼瞅的出是公家人,姜二连忙问道:“几位有什么事吗?” 中间站着为首的中年人,问道姜二:“请问,您是姜二兴同志吗?”姜二连忙点头说道:“是咧?有事吗?”那中年人伸出了手,示意和姜二握手,接着说道:“你好,我是省纪检委的王存志,专程来向你打听点情况。” 姜二听了,心里明白,该来的终于来了,这番情景自己已经在脑子里,已经演示了无数遍,连忙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擦去刚才削土豆带着的泥土,略有些紧张的握着王存志的手,说道:“呀,呀呀,是大领导咧,您好您好,屋里坐”说着话把众人让进了里屋,然后冲后边喊道:“老郭,老郭,快准备点热水!” 等几人都进了里屋,姜二让息着几人上炕,只有中年男子坐在了炕沿边上,那个女的寻了个凳子坐在炉子一边,顺手掏出了个笔记本,准备随时做笔记的模样,男青年则一直站着没动,姜二诧异的看着几个人,略显紧张的问道:“领导,这,这这是啥事啊?弄的讷怪紧张的,讷没犯啥事吧?” 中年人笑了笑,缓解下紧张的气氛对姜二说道:“同志,不要紧张,我先介绍下,我是省纪检委调查专员王存志。”一指那个男的说道:“这位是监督员李力”又一指女的说道:“这位是记录员,马婷婷,我们这次是专程来向你打听点事。”姜二还是紧张的回答道:“好咧,领导打听啥事您说,讷知道的保证全说。” 原来外省的街头小报和三流杂志,不时的有报道云山305事故的事情和故事,报道的不光有事故的惨烈,还有官场尔虞我诈,营私舞弊的故事,于是又不少的小报记者蜂拥到云山,至于是不是来求实报道的无从可知,但是来的记者,临走时总会兜里揣的满满,嘴巴抹得油油地走,甚至有些连三流报社都算不上的记者和采编也来了,云山就像一块发臭了的肉,招惹着无处宣泄的苍蝇来叮这口美食。 云州市和云山县十来天的功夫,送走了不下二十波的记者。这番热闹的情景,省会的记者怎么可能不知道?省委党委的人又怎会不知道?终于省委按奈不住了,派下了纪检委来调查,下来的人甚至连市委都没去报道,分成了三波就地展开了调查,速度之快让市委措手不及,王存志是走访民调的,根据当日的新闻报道,现场处理的视频上,只有姜二一个人是露脸的,来到云山随便找个人一打听,就知道了是闻名云山的二宅先生姜二兴,于是自己这个小组的第一个民调就来到了姜二这里,当下询问着姜二,305事故发生当天的事情经过,和处理结果,姜二当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张胜利如何来叫自己,自己如何去现场处理的,特别夸张了张胜利现场指挥的情景,如何不辞辛苦,如何任劳任怨,如何安抚群众,就连医务人员都不愿意接手的殓尸营生都亲自上手,最后又是如何送自己回来的,详详细细说了一遍,王存志听着不停地点头,马婷婷则一直不停地记录着,约摸着半个小时,姜二才叙述完当天的情况,几个人的谈话算是暂时结束了。王存志和李力一起拿过了马婷婷作的记录,当着姜二的面,三个人头顶头的复看了一遍,看完了王存志问姜二:“同志,您看这份记录和咱们的谈话内容一致吗?” 姜二则赞叹着:“一样咧,一样咧,了不得咧,了不得咧,这字写地可真快,还这么整齐,难得难得,哦对了!”姜二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似的说道:“领导啊,那天还有个事情咧,就是讷处理完了事故要走的时候,医院有个小姑娘,跑过来要讷签字咧,因为讷不是吃公家饭的,心里也怕担了责任,所以讷就没签,最后就是那个派出所的张所长,他不怕担责任,他签的咧,这个事情重要吗?”王存志听了,立马精神了起来,毕竟他们现在调查的只有这份口供和一段新闻采访的视频,还没有实质的现场证据,连忙问道:“是个啥签字?”姜二仔细想了想说道:“医院的小护士好像说是事故记录表,上边写着死了多少人,都谁谁谁处理的,怎么处理的表格。” 王存志听了不住的点头,对姜二说道:“嗯嗯,这个情况很重要,谢谢同志的积极配合。”姜二假装后怕的样子说道:“领导啊,讷这和你们交待情况,你们不会来找讷后帐吧?讷可是本分人,小老百姓,将来不会给讷惹个啥啥啥的祸事吧?” 王存志听了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从兜里翻出了个卡片,递给了姜二说道:“同志请放心,只要你刚才述说的情况属实,那就没问题了,一切有政府给你做主,这是省纪检委的举报电话,和我个人的联系方式,假如将来因为您的这个调查,给您惹了麻烦,你可以直接找我,或者我的上级领导就可以。” 姜二听了连忙接过了卡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上边写着一排纪检委的电话号码,又笑呵呵地说道:“行咧,行咧,有这个讷就放心咧。” 王存志让马婷婷把姜二刚才介绍的情况又记录了下来,几人核对完,稍坐了一会儿,王存志说了点客气话之后带着人走了。姜二瞭着几个人,开着车走远了,心里才真真儿的紧张了,连忙跑去了余善庆的小卖铺,想着给张胜利打个电话,通个信,电话都拿起了,突然又放了下来,因为姜二明白,说不定现在张胜利身边也有人在调查了,发了消息过去别弄巧成拙,惹了麻烦,只好先给大林打了传呼,让大林不用转了,回云山……。 正如姜二猜想的那样,张胜利身边正有个叫林正英领头的纪检委小组,向他调查情况,此时的张胜利俨然是个戏精,先是假意替市局和县委打掩护,说着服从组织安排,心无怨言的话语。在纪委调查组一再强调,要求张胜利如实回报交待的调查下,这才变成受害者,把自己心里的冤屈述说了一遍,请求着组织给出头。当然,他不会去和纪委谈论王部长和自己的那番交代,只是把自己曾经尽心尽力为百姓造福,为人民做事的事叙述了一番,尤其是305事故自己的处理过程,说的那是个详详细细,清清楚楚。所以的情况讲述了一边,调查组核对了记录,这才满意的走了。 据说还有一组直接去了市委,去调查市委的高层,只是有个什么结果,那就不得而知了,不管怎么样,305事故的处理结果,就要真相大白了,不管需不需要有人去背锅,但是某些有冤气的人,终于要出口气了……。 四月份的天气,终归是要暖和起来的,下了一天的雪,只用不到两日的功夫,便消融的一干二净,不见一丝的踪迹,不见雪的云山变得泥泞起来,犹如雨后的天气,偶尔闻得见泥土的芬芳,被雪裹了两日的花骨朵,再次绽放了起来,更显得娇艳。大林随着绽放的花骨朵也回到了云山,二林见到了回到店铺的大林,高兴得吱呀乱叫,还把和自己一般高的大林抱起来转了两圈,白莹只以为着大林是回官家窑去处理旧房子,埋怨着大林的一去不归,但还是特意给大林开了小灶,端上了一碗前几日贾邦国给工人们改善伙食的羊肉。 这几日来云山的省委调查组还没走,逗留在云山和云州两地,姜二不方便和张胜利见面详谈,一日晚间通电话,两人商量好了,眼下就不要见面了,等着305事故的风波平息了,两人再见面。等着人都出去忙了,只有大林和自己俩人的时候,姜二才询问大林这二十多天的行程。 大林对姜二述说着这些日子的情况:“二岗啊,你可不知道,讷把这一辈子的火车都坐完了,你是不知道,外边大着咧,咱云山和官家窑跟人家比起来,连人家火车站的那点地势大都没有咧。”确实,大林这次跑得都是省会那般的大城市,小小的云山确实不能比,接着大林把自己按照姜二准备好的材料和故事,去了外地才开始打印成册子,挨个寄给能看得见,买得着的地方杂志和小报。基本上每个城市都得邮寄出几十份上百份才算完,如此再换个城市,就这么绕着雁北转了一圈,直到接到了姜二的消息,才迫不及待的回来了。 第一百章:小寡妇的故事 “讷叫郭玉芬,对就是你们了解的那个小寡妇,没事偷个汉子,撩逗个小后生,和二老板们斗斗嘴,吵吵架的那个小寡妇,呵呵,你们挨着看《家巴雀儿》这么久了,当然知道讷刚才在说胡话咧,你们肯定在说,你比讷自个还了解讷这个小寡妇,会说讷是个强装浪荡的贞烈女子,呵呵拉倒吧,讷可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样子,你们还能比讷了解讷自己?真如那样的话,那你们说说,天下的男人千千万,讷都不打理,为甚讷只偷了姜二兴这个汉子?别拿主...... 《家巴雀儿》第一百章:小寡妇的故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乔三爷与英子的故事 “有人说爷办事讲究,也有人说爷杀伐果断,还有人说爷是笑里藏刀,总之这么多给爷说三道四的,唯独没有说爷是个好人的,其实爷也不盼着人说爷是个好人,好人容易受人欺负,爷为了不受人欺负,所以去做欺负人的事,当然,爷也不欺负那些好人,你可能会问爷,你能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哈哈哈,这你问对了,爷还真有分好赖人的法子,啥法子?看眼睛,好人瞅着爷的眼神是清澈的,坏人瞅着爷的眼神是飘忽的,别人都说爷手底下的三...... 《家巴雀儿》第一百零一章:乔三爷与英子的故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踢馆 不管是燕州还是云州,加起来十几个县区,但是只有云山县才能有这么绿的山,这么蓝的天,假如这蓝天绿山中,再多一湾清澈的湖水,那可以说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云山的没有高耸的山,只有一叠一叠高高的土包圪梁,土包圪梁不会像山那样威严,但是也有着自己的厚重,那种朴实的厚重!“云集四海艺术团”后院不远处的土包圪梁上,立着一个后生,双手拢着音,冲着“云集四海艺术团”的方向,吼着酸溜溜的山调。 “二妹子真漂亮; 在我的...... 《家巴雀儿》第一百零二章:踢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三章:常爷不行了 姜二听着那后生服了软求饶,但还是没有劝阻二林,姜二心里明白,像这种愣头青,必须的一次惩戒够了,让他怕的以后不敢登门,不然以后少不了麻烦。现在的姜二可不比初来云山的那个外地人了,可是李家杰瞅着被踢那后生,心里却不落忍,被彦小玉搀扶着,自己捂着肚子对姜二说道:“二岗,要不算了,反正讷这不要紧,别把后生腿给踢折了。”姜二听了,点了点头,刚才心头有气劲,眼下虽然是不怕处置坏了后生,顶多天,腿折了自己再找人...... 《家巴雀儿》第一百零三章:常爷不行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章:常爷后事 常算盘听着姜二的音,朝着姜二端详了一眼,认清了眼前是姜二本人,略微颤抖的左手,摸了一下姜二的手背,虚弱的说道:“二兴啊?~我这里有病。”说着话右手撑在自己的腿上,伸出了一根指头,竖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旁边的常庭知哽咽的连忙接话道:“二哥是脑梗,脑栓,去年发过一次病,检查出来的说是不严重。”常算盘又对姜二说道:“我这次挺不过去了,我知道。”右手指头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书柜,说道:“那里有~有三份信,...... 《家巴雀儿》第一百零四章:常爷后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瓦檐村 瓦檐村的山头开始变的更黑了,空气中充斥弥漫着浓浓的硫化氢臭鸡蛋味,就连旱湾子井水喝起来也变的酸涩。这一切只因为一年前的李富儿,不知从哪打听来烧兰炭(焦炭,将大块的炭火烧再冷却处理,形成接近于料炭的焦炭,烧起来大卡更高且无烟)的营生,雇了些本村人,每日在旱湾子的深沟里烧兰炭,烧好了再拉出去卖。据说钱赚了不少,只可惜荒了山头的绿草,李倌儿只能和老耿头把羊赶到更远的地方去放。 开始的时候,旱湾子的...... 《家巴雀儿》第一百零五章:瓦檐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一百零六章:贷款 姜二忙活一两天之后,寻乔三爷把自己置办常算盘的事业钱,结算清了。姜二又特意跑了一趟北庄子街,寻到了卖羊肉的杜海牛店铺,杜海牛把姜二让进了后院的堂屋,姜二瞧见堂屋正中间,八仙桌上摆着香贡,一个牌位贴着常算盘的照片,上书奠兄、杜英华。姜二瞧得真,心里瞬间明白,杜海牛杜英华,这是兄弟俩咧,也就不难解释常算盘初来云山打拼,为什么要花椒、咸盐和羊腿这三样了。 姜二来到灵位前边,上了三炷香拜祭过,接着被...... 《家巴雀儿》一百零六章:贷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好友相聚 姜二终于等到了大海的到来,大海开着自己的皮卡,带着江平直接来到了“福兴居”。 两人下了车,望着姜二气派的门面,不由的赞叹着了不起。姜二见两个兄弟来了,自然是非常开心,自己先跑了出来,相互抱成了一团,接着又把两人迎了进去。 几人进了店铺,坐了下来,白莹招罗着给几个人倒水倒茶,江平虽然成了家,但是性子没变,仍然猴急火燎的里外屋转着,左眊眊又看看,坐不稳当,瞧着白莹去里屋倒水的功夫,鬼毛六眼...... 《家巴雀儿》第一百零七章:好友相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云州风波 姜大生在云州的艺术团,做的风生水起,王氏兄弟和张斌帮衬着,都是得力干将,手底下的角儿也都卖力的演出。 姜二安顿着姜大生,只要干的好,奖金不能少,有的时候奖金发的比工资都高,只可惜团里的角儿还是太少,要是同时有三家办事业的,就挪对不开了。 这一日,姜大生接了一个单,“云浙通讯器材营业厅”开业,云集四海艺术团要连着表演三天,头一日顺风顺水,圆满的很,但是第二日却出了纰漏,王富贵带着老板(媳...... 《家巴雀儿》第一百零八章:云州风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九章:风起 姜二正准备找个借口寻乔三爷,结果乔三爷先来了电话,原来是乔三爷的母亲,四女子没了, 要姜二前来打理。十来天的功夫,先失去了知己好友常算盘,又走了至亲老娘四女子,当姜二瞧见乔三爷时,乔三爷已经没了往日的威风,颓废的一如农家老朽,往日里钢毅的脸庞,皱纹像刀子刻上去似的,爬满了额头和两腮,十几日没整理的胡子,根根狰狞着,想无序的线头攀附在下巴和鬓角两边,就连往日凌厉的眼神,也变的浑浊不堪,瞧着来了的姜二...... 《家巴雀儿》第一百零九章:风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一百一十章:姜元新和老丈人 姜元新现在的小日子过的滋润的很,小媳妇三花花刚走的半年里,还是心烦的很,但是一晃两年过去了,姜元新习惯了没有小媳妇的日子,本来就是个勤进的工人,现在又被调到了舒服的岗位,回采队看库料,工是一个也不少,还不用钻煤窑,工资当然也一个不少,关键还是矿上的困难户,时头八节少不了一份慰问品。小日子顿顿有酒,餐餐有肉,满脸的红光润彩。没了饥荒,腰板儿也直的很,出门总是趾高气扬的,惹得那些老姑娘和小寡妇们有事没...... 《家巴雀儿》一百一十章:姜元新和老丈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云涌 姜二在福兴居盘算着,今天晚上乔三爷的宴请,心想着带谁去,觉得还是二林靠谱点,都是老江湖,二林去了不招人猜疑。于是给李家杰打了电话,下午安排个人把二林送过来。这时候白莹敲了敲里屋的门,喊道:“二岗,外边有人找。” 姜二以为着是顾客,答应了一声,换上了皮鞋,披上褂子,出了外厅,瞅着来人,愣了片刻,原来是两年多不见的老叔,姜元新。 两手拍了下大腿,喊了一声:“呀,老叔,咋是您咧?”说着话,迎...... 《家巴雀儿》第一百一十一章:云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二章:带您去见大世面 姜二送走了姚秀秀,心里不是滋味,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进展,突然间又冒出了这一茬,姜二望着中巴车走远了,只好返回了福兴居,虽然里边有个活祖宗等着,但是事情总要解决的。 返回了福兴居,玉芬儿娘质问着姜二:“二兴,刚才那女子是谁呀,是不是你相好的?你是不是有了新媳妇,就把讷家玉芬儿给忘了,好你个陈世美,亏讷家玉芬儿对你一片痴情,现在为了给你扛了事儿,连村儿都么发待咧,大年时节也回不了个家。...... 《家巴雀儿》第一百一十二章:带您去见大世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要老命了 姜二盯着门口,只见没一会进来了两位爷,都是上了年岁,分别带着一个的后生,头一位爷,个头不高,留着两片八字胡的主,长的瘦干不说,猥琐的很,像极了里鼓上蚤时迁。后边跟着一个爷,长相富贵,头发白了一半,黑白参杂,但是打理的油光锃亮,关键是衣服穿的有特点,那种三四十年代,闯码头的对襟小马褂,这衣服现如今根本就没有卖的,估计是定做的,或者是拍电影的道具服。 乔三爷走到了头一位爷跟前,一把将个矮的爷...... 《家巴雀儿》第一百一十三章:要老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四章:灰色一笔 姜二不知道顾大雷为啥要和自己说这番话,是提醒自己,还是在打整自己,总之当自己要走的时候,腿根是酸麻的,仿佛孙二龙那大锯曾经拉过自己一般,只好唤二林来搀扶自己,出了富贵厅。 两人在外边遛了一圈,等着腿根的酸麻劲儿过了,姜二再次来到乔三爷的贵宾间,因为天气的燥热,门和窗都开的大展,里边几位爷已经没了初来时的庄重,各个原形毕露,袒胸露背,这两个行着酒令那三个骂着爹娘,总之,看的出老哥几个是喝的开心...... 《家巴雀儿》第一百一十四章:灰色一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云山出了墓糊鬼 还是那个熙熙攘攘的长途站,和两年前来时没有多大的变化,不同以往的是,美美旅店却换了招牌,楼下本来有两个商店,其中一个商店被美美收了回来,自己开起了一家新奇的商店,名字叫“美美超市旅店”,据说这超市的名字是从国外传来的,南西也有一家,开业还是云集四海去捧的场,只是姜二不曾去过。 姜二溜达着走进了超市,参观了起来,鸡翅膀不在店里,只有慧慧一个人在唯一的拦柜里边,这家所谓的超市里,处了慧慧跟前的一...... 《家巴雀儿》第一百一十五章:云山出了墓糊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六章:锦绣山河 红石崖没有山,也没有崖,一眼望去,只有云山特有的土圪梁,之所以叫红石崖,是因为在某个土圪梁上,竖立着一块褐色的火山岩石,像极了某地方的名胜,叫什么望天涯的地方,这块石头阴天淋上玉,就变成了红色,所以当地人叫了红石崖。老古人说这块火山岩石,是从阳远县的火山口崩来的,当然这只是个玩笑话,阳远县离着云山百里远,崩来了,还能立在圪梁上?估计着早被砸到地里去了。 刘云水亲自开车,载着姜二一路来到了红石崖林场,...... 《家巴雀儿》第一百一十六章:锦绣山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七章:玉揽乾坤 鸡翅膀这个女人有时候横眉竖眼,有时候冷若冰霜,总之让人琢磨不透,不敢亲近,没事的时候就抽根烟卷,让姜二畏惧的很,但是今儿个鸡翅膀给足了姜二面子,没有对姜二冷嘲热讽,自己揽下了照看超市和旅店,给慧慧和姚秀秀放假了。 姜二带着两个人一起上了刘云水的车,二秀是见过刘云水的,也说过几句话,只是平日里没有来往,连忙问了句:“呀,原来是刘局的车啊?刚才咋也不进来坐会儿?” 刘云水知道这个二秀和姜二搞对象,连忙说道...... 《家巴雀儿》第一百一十七章:玉揽乾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八章:董彪是个戏份很重的人 姜二讲完了身前这块大石头的妙用,众人不由的赞叹着古人的智慧,当姜二说道两个人可能已经得手跑了,张胜利不由的着急说道:“问题是你说了也不算啊,没个真凭实据,上边人也不信啊?这还是失踪案啊。” 姜二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老岗啊,讷只能这么分析,也没个其他办法,讷总不能把王侯陵刨出来给你们领导看吧?”刘云水现在倒是身上无债,一身轻了,背着手悠闲悠闲的望着眼前的美景,自己嘟囔着:“厉害啊,厉害,别人眼里看着...... 《家巴雀儿》第一百一十八章:董彪是个戏份很重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九章:窝火的张胜利 董彪想成为一名会计,因为董彪认为着,坐着能把钱挣了养家,是件了不得的事情,自己的三大(三叔)就是新旺庄的会计,每逢过节时,全家人都要去爷爷家团聚,行三的三大和大老爹,能坐在爷爷的身旁,体面的很,而自己的爹,老实巴交的农民只能坐在下手,说话也是没底气的。 董彪的心里讨厌着三大抢了爹的风头,但是却想成为三大那样的人,受三大的影响,上学时对数学特别感兴趣,自己原本想着初中毕业,继续上高中,上大学,最不济了...... 《家巴雀儿》第一百一十九章:窝火的张胜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章:闲言又碎语 天刚刚亮,姜二就起了床,师兄在大林的屋睡觉,自己没有去惊扰,先给乔三爷拨去了电话,乔三爷那里好爽的声音询问着姜二有什么事,姜二先是询问了乔三爷那边,借刀杀人的局进行的怎么样了,乔三爷告诉姜二,三十多个精明靠的住的后生,已经委派出去了,只等着好戏上演了。姜二又嘱咐着乔三爷,这事千万不能急了,酝酿久了味道才足。乔三爷笑呵呵的说着明白明白。姜二又委婉的说着,自己这里公安局也有认识的人,适当时候,会推波助...... 《家巴雀儿》第一百二十章:闲言又碎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一章:老艺人出山 姜二这两日,没事就和师兄张云奇研究王侯陵,虽然姜元林姜半仙没有教过张云奇,关于大象风水的学问,但是毕竟都是二宅的学问,一点就通,最后俩个人一直认为,只要寻到了紫薇星的土圪梁,站在那个土圪梁上就不难寻到王侯陵,吃过了中午饭也没见着了白莹回来,却等到了刘云水的电话,刘云水在电话那头告诉姜二,王侯陵的事情先暂缓,县委来人了,张胜利也被调回公安局了,听说另作安排了,眼下还不知道县里和市里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家巴雀儿》第一百二十一章:老艺人出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二章:张胜利你要干吗? 周二,正是县公安局开例会的日子,王长海,正在主持的会议,今天会议室里,坐的人还真不少,二十多人的椭圆形会议桌,坐的满满当当,两边还加派了不少的椅子,也都坐了人。 张胜利赶来时,会议刚开始,往日里对自己还算客气的办事人员,今日见了张胜利,大老远的便指指点点,让张胜利打心眼里不痛快起来,平日里和自己关系好的老孙招摆手呼张胜利,张胜利瞧见了连忙撵了过去,老孙压低了声音对张胜利说道:“老张你听着信了?” 张胜...... 《家巴雀儿》第一百二十二章:张胜利你要干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三章:张圆圆设宴 郭大海怕着耽误事,所有没有开自己的皮卡车,下午的赶到了云山县姜二的福兴居,只等着明天去公标自己看上的一辆松花江,姜二自然是高兴,招呼着大海坐,大海坐了下来,两个人闲聊,大海先聊了江平打水井的事,还真别说,江平按着姜二说的地点,雇着矿上的工人师父,打了口八九米深的甜井出来,自己花钱又盖了一间水房出来,按上了电动水泵,一担水卖五分,早晚到了用水的时候,来买水的人都排得队。 羊换换还建议着赵守谦买了一辆三...... 《家巴雀儿》第一百二十三章:张圆圆设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四章:公标拍卖会 郭大海和姜二睡一个屋,硬是逼着姜二陪自己聊了半宿,最后还是姜二谈起了明早要买车,睡迟了耽误事,大海惦记着车才安稳的睡了。 天刚亮了,张斌就兴冲冲敲开了卷闸门来了,接着姜二和大海睡眼朦胧的被大林喊醒了,几人简单的洗漱了几把,姜二,大海和张斌三人就出门了,寻了早点摊,吃过早点之后,去往云山县工商局。 工商局有着管理和执法权力,所以办公大楼后院有片很大一片地势,想一个主球场一样,用来存放和封存稽查来的违禁物...... 《家巴雀儿》第一百二十四章:公标拍卖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五章:马昭和一瓶高 姜二听了马昭的话,心里少许的有些紧张了起来,自己疏忽了马教头的想法,也忘记了此时应该提前和马教头打个招呼,连忙带有歉意的说道:“马师傅,您消气,这不,讷把他打发到云州去了,省的他整日里在云山县无所事事,纠缠马雪晴。” 马昭听了,仔细想了想,姜二好像说的也在理,不由的缓了缓心中的怨愤,对姜二说道:“快想个法儿,再把他打发走了,讷看着,他烦心的很。” 姜二连忙说道:“是是是,讷这不是让他去了云州,也没让他...... 《家巴雀儿》第一百二十五章:马昭和一瓶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六章:琅琊王的墓 董彪这几日活的憋屈的很,本来拿着公安局盖章的证明,去给公家办事,可是事还没怎么办,事情就结束了,第二日回到了学校,被刘校长这个二老板好一顿数落和挤兑,董彪是脑涨到极点,真想撂挑子不干这个小学老师了,可是又架不住爹娘的规劝,还得硬着头皮还得去学校上课,那种憋屈劲又无从发泄,精神整天恍恍惚惚,教学也不在心上,就连往日交好的门房大爷,看着都有点心疼。 今天是离红石崖事件过去的第四天,董彪压着心火,上完了今...... 《家巴雀儿》第一百二十六章:琅琊王的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七章:姜二的羊肉烤的香 姜二说要需要直升机,杨易听了,当时脑袋就像拨浪鼓一样摇了起来,说道:“哎,那可不行,我弄不来,弄不来,小姜啊,说的轻巧,直升机?除了军区到哪整?” 姜二也不催催,只好无奈的两手一摊,说道:“那咱们只好撞大运了。”接着又对屋里所有的人说道:“今儿个起,咱们每天上午休息,睡大觉,每天下午四点开始动工,刘岗,支语你的人,去红石崖搭两顶帐篷,咱们以后就在红石崖过夜。”刘云水哎了一声,姜二又对张胜利说道:“老...... 《家巴雀儿》第一百二十七章:姜二的羊肉烤的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八章:姜二兴误寻琅琊砖 姜二在长途站口,举着牌牌等着贾小川,约莫着半小时,瞧着开进去一辆燕州的大巴车,果然没一会,站里就走出了二十多号人,其中有一个小后生,个子不高,透着一股激灵的劲,瞅着姜二的牌子,领着五个人就朝着姜二走了过来。姜二也正打量着这后生,后生说话了:“您是二兴叔吧?我是贾小川,我爸贾邦国。” 姜二连忙嘴里说着“是是是。”接着伸出了手,向后生握去,那后生没握手,先给姜二鞠了个躬,这才和姜二握手,接着说道:“二兴...... 《家巴雀儿》第一百二十八章:姜二兴误寻琅琊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九章:贾小川梦靥琅琊王 连着三天,姜二这队理论实践组是一无所获,基本上每天都会遇见胡守信的人马,有一次胡守信还特意跑来大王庄,观摩姜二寻墓的方式,最后撂下了一句麻面(嘲讽)姜二的话:“我以为是啥了不起的人物,也不过是大海捞针,四处乱撞。”当时臊的姜二无地自容,可是姜二得忍着,确实,自己现在做的,和胡守信没两样,撒开了花撞大运,区别只是胡守信人多,自己人少而已。 今天是寻“亢金龙”的第五颗“星”,姜二像往常一样,上了土圪梁,...... 《家巴雀儿》第一百二十九章:贾小川梦靥琅琊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章:飞机飞机落一落 今天是两周期限的最后一天,当姜二发现铭碑之时就明白过来,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紫微星不在旱川之内,在这旱川里再寻上几年也是没用,所以姜二已经放弃寻找司马琅琊墓的念头。 这最后一天,姜二准备让众人都好好的休息一天,等着晚上,请大家吃顿饭好好聚聚,明天准备散伙了。阴凉的空地处,贾小川和带来的工人甩起了扑克,张胜利和刘云水也圪蹴在办公室的门口,聊着天。董彪一个人,情绪低落的坐在靠近门口,一个台阶上望着天...... 《家巴雀儿》第一百三十章:飞机飞机落一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一章:姜二当了“总指挥” 眼前的“玉揽乾坤”有四五十颗“星斗”但是“三星宿”的十八颗“星”却不规则闪烁着夕阳映的光,众人看得目不转睛,等着直升机按着姜二的指示,飞到了位子,赫然发现,那十八颗“星”竟然组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两条长长的边,像箭头一样,指着稍偏东北的方向。姜二连忙喊着:“往前,往前,顺着那个角一直往前飞。” 直升机顺着“星宿”指点的箭头,笔直的往前飞着,越过了红石崖,又越过了大王庄、上皇庄,飞过了那片旱川金针地,...... 《家巴雀儿》第一百三十一章:姜二当了“总指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司马后人不姓司 石家寨村的乡亲们都心里高兴着,要住新房子了,可偏偏这时候,跳出了个不到三十岁的后生反对着,石长贵不由的皱着眉头,仔细了一瞧,是村里的石匠后人,石守军。 石长贵连忙呵斥着石守军:“军子,你搞球甚咧,哪哪有你说话的份?” 石守军还是依旧愤愤的说道:“长贵叔,咱不能搬。”石长贵急了,走到了石守军跟前说道:“咋就不能搬咧?你守着个破烂房子有球用咧,政府体恤咱,不花钱住新房,哪有这好的营生咧?” 石守军扎愣着脑袋...... 《家巴雀儿》第一百三十二章:司马后人不姓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千载名不存,万世卫冥候 千百年来,雁北一隅有着三个村庄,大王村、上皇庄、时儿庄,此三庄一衣带水,同根同宗,其目的只是为了守护曾经的祖上,琅琊王的墓,日月更迭,时过境迁,司马一姓绝尘世间,而守护琅琊王的族人也分崩离析,唯独一支族人,演变成了守墓人,这支守墓人在战火纷乱的年代,更朝换代的变迁中,一直与世无争,过着世外桃源的日子,后来这一支族人,为了祖上陵墓的安全,举族移居在琅琊王的陵墓之上,又守千年,渐渐这支族人,从司马姓变...... 《家巴雀儿》第一百三十三章:千载名不存,万世卫冥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四章:二秀和孙二龙 云宜县北街是一条繁华繁华的街道,云宜县的网通通讯广场就建在这片地势,六七个带红袖章,穿深灰色安保服的人,正赶往通讯广场巡视,临街倒腾通讯器材的二道贩们,大老远瞧见,都慌慌张张的开始收拾起,自己摊位前的东西,逃了起来。此时有两个人正在广场散步,一中一老,中年人长的瘦干,精气神实足,四六分的发型稍有杂乱,土灰的夹克衫不知穿了多久,朴素的很,还带着几分的儒雅感觉;那老师傅,看似六十来岁,倒是有几分干部的...... 《家巴雀儿》第一百三十四章:二秀和孙二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五章:夫妻变兄妹 一辆驶往云州市的车上,后边坐着一个中年人,头上裹着纱布,脸色略显苍白,旁边坐着一个老师傅,有几分沮丧,这两人正是前两日前,在云宜县挨打的“小耿”和“老龚”。“老龚”对旁边的“小耿”说道:“我说小耿啊,你多歇息两天怕啥啊?也不怕落个后遗症?” “小耿”表情阴郁的很,说道:“不能再歇了,云燕两市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啊,燕州的生态必须的治理,云州?……,唉老龚,你还有几年退休?” “老龚”叹了口气,明白“小...... 《家巴雀儿》第一百三十五章:夫妻变兄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六章:云燕两地要变天 当“小耿”和“老龚”再次来到云州市时,是带着中央的一号公文来的,XX省人民政府《关于撤销雁北地区调整云燕两市行政区划公文》。这条公文对于云燕两市来说,相当于一场八级地震,不光是地区的重新规划,还意味相关从政人员的大换血,有些个听到消息的政要,各个茹毛针毡。 来的人“小耿”是中央组织部,山西省政法委司法厅,刚上任的厅长,耿俊彦。跟随耿俊彦前来的是即将退休的山西省公安厅厅长,龚国胜。两人不光带着中央的一...... 《家巴雀儿》第一百三十六章:云燕两地要变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七章:乔三爷的心思 张胜利终于按捺不住澎湃的心情,要寻几个人喝上几杯,痛快的发泄一下,要把自己这两个多月的阴郁一扫而光,姜二自然是首选,接着又联系田国栋和刘云水,几人约好晚上的时候,永和市食府小聚。 终于熬到了晚上,张胜利穿着便装,给家里打过了不回家吃饭的电话,提前赶到了永和食府,定好了靠角落的位子,人还没来之时拿过了菜谱,点了几样经济实惠的凉热菜,告诉服务员,人来齐了就上菜。 没一会刘云水和姜二相跟着来了,紧接着田国栋...... 《家巴雀儿》第一百三十七章:乔三爷的心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八章:喜事变丧事 万物尽藏,雪埋山林,纷纷扬扬的大雪再次降临在云山县的大地上,姜二注视着窗外的雪,不由的想气自己初来云山时,也是如此的雪天,那时自己还算落魄,带着大林二林搬到了三道坡谋生,几日能收到二三十已经是庆幸。临到年关,还没有过年过节的衣食,被逼无奈之下布起了运营局,结识了云山县的土豪张圆圆,现如今自己混得也算风生水起,虽然不停的在回馈着对张圆圆的恩情,但总是越欠越多。 云山县,经过七月份的动荡,雁北地区撤销的...... 《家巴雀儿》第一百三十八章:喜事变丧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九章:害人的假酒 院子里,传来了吵杂的人声,姜二走出了院子,让刘姐喊人先去报警,一个亲戚连忙跑了出去打电话,剩下的亲戚和邻居都围了过来,询问姜二到底怎么回事,此时姜二也不能多言了,怕着话多有了闪失,只是说道,老人儿面色乌青,死不瞑目,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还是让警察来了看了再说。 这时一个看热闹的村民说道:“老秦家也不行咧,刚才被医院的救护车给拉走了,医生说咧,是中毒,是不是有人在咱村子井投毒啊?”这一声可了不得了,...... 《家巴雀儿》第一百三十九章:害人的假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章:比比谁的耐性大 马上要过年了,张圆圆这个大土豪给工地的民工们发了奖金,全都打发回了家过年去了,等着过了二月二再开工。这几日正好可以置办年货,打点下自己的商业交道。 每天照旧,先去国贸商厦支持会议,年根里商厦总是热闹的很,刚给手下的小老总们开完会,姜二就打来了电话,询问着下次工商局公标的日期,又表示了,自己想再从张圆圆手里的渠道,私标几辆面包车,张圆圆一口揽业了下来,并且告诉了姜二一个好消息,北京要和云州开通高速公路...... 《家巴雀儿》第一百四十章:比比谁的耐性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一章:狡猾的灰八爷 流浪汉和电话亭老板买了一包君子烟,一边吸着烟一边跺着被冻麻了的脚,等待着回电,这时电话厅门被推了开,挤进了个五十多少的老年人,老年人双手互搓着,冻得瑟瑟发抖,对电话亭老板说道:“太冷了太冷了,老贺啊,在你这里窝窝,暖和下。” 电话亭的老板瞅了一眼进来的人,认识随后说道:“老刘啊?不回你那办公室里窝着,来我这儿凑甚热闹咧?”这时老刘背朝着流浪汉,冲电话亭老板挤咕着眼睛说道:“唉,人们快下班了,我那地方...... 《家巴雀儿》第一百四十一章:狡猾的灰八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二章:江湖人办江湖事 姜二众人开始忙揽着过小年,二秀特意请了假,过来帮着白莹收拾着店铺里里外外,今天云集四海艺术团生意自然好的很,被各个大小煤矿给聘了去,忙碌着晚上小年夜的晚会,等着忙完了今日,就要开始给员工们陆陆续续的放年假了! 姜二带上董彪和大林,要去一趟集贸市场,购置过年的年货。集贸市场人多的很,都是置办年货的熙熙攘攘,姜二三个人都没有戴帽子的习惯,耳朵冻的通红,瑟瑟发抖,几个人转了一上午才置办的差不多。张...... 《家巴雀儿》第一百四十二章:江湖人办江湖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候涛和“八斤”娘 姜二听了大林的询问,点了点头,说道:“记得咧,咋能不记得咧,那么要强的女人,印象深的咧。” 大林接着说道:“花姐还特意询问二岗咧,八斤和姐夫一直没有音讯,虽然饭店的生意不错,但是花姐落了心病了。心里面苦着呢!” 姜二听了,不由的叹息,脑子突然一闪想到了昨日的那个杂货铺,连忙询问道大林:“花姐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姓候啊?” 大林“嗯”了一声,姜二不由的想着,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姓候的儿...... 《家巴雀儿》第一百四十三章:候涛和“八斤”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四章:二金刚展神威 姜二和大林听完了候涛的叙述,心里都不是滋味,姜二询问道候涛:“候岗啊,你和大姐结婚了吗?您要是再结婚了,可是犯了重婚罪咧。” 候涛无奈的说道:“早些年,讷失了忆,没办法办身份证明,也办不了结婚证。这么多年过去了,讷也没着去忙揽,还是个黑户咧!” 姜二叹了口气说道:“候岗,为难你了,但是这终究不是办法咧,花姐那儿你就这么一直躲着?让花姐守一辈子活寡?” 候涛反问道姜二:“大兄弟,那...... 《家巴雀儿》第一百四十四章:二金刚展神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姜二的逆鳞 那几个后生一听顾老大要上刑了,其中几个都看向了那个叫二后生的,尤其是左边第一个,更是喊:“二后生你倒是说话呀,在不说讷可要挨打了。” 顾大雷这时却没看向中间的那个二后生,只是朝最右边的后生扫了一眼,接着示意着大红动手,只见大红一手薅住对方的领子,轮圆了胳膊,“啪啪啪”的扇开了耳光。 被打个后生开始还“哎呀妈呀”的叫着,十个耳光扇完了,嘴里发不出了声,晕厥了过去,看的姜二都有些不落忍,刚...... 《家巴雀儿》第一百四十五章:姜二的逆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六章:克夫的命 姜二经过警察的允许,先给120打去了救护电话,接着又给张胜利打去了电话,电话里告诉张胜利,那几个灰八爷寻到了自己店里,幸亏有二林在场,要不然白莹就危险了,电话里还委婉的告诉张胜利,二林为了保护白莹,“不小心”撅断了为首一人的两条胳膊,同事要张胜利把马海川等人的照片多复印一些,下午送到福兴居,自己有用,最后把自己眼下的处境告诉了张胜利,门口有几个警察盯着自己,想让张胜利吩咐一下,让于此事没有相干的人...... 《家巴雀儿》第一百四十六章:克夫的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七章:大鱼入网 姚秀秀来到了城南派出所,寻到了值班的民警,询问着姜二被关到了哪,自己是家属来看望的,民警指引着把姚秀秀,领到了一间五六平米的大,有金属栅栏搁着的拘留间,小房子里边只有姜二一个人,二林不知所踪,姚秀秀一见了姜二就开始哭鼻子抹眼泪的嘤嘤了起来,姜二搁着金属栅栏安慰着姚秀秀说道:“二秀啊,你咋来咧?是大林和你说的吗?讷不是安顿他别告诉你吗?你哭甚咧,别哭别哭,讷没事咧,好着咧。” 二秀听了,也不解释自己咋...... 《家巴雀儿》第一百四十七章:大鱼入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八章:迷局 当刘洋再次来到张圆圆顶楼的办公室时,那精瘦的汉子坐在张圆圆对面,正在翘着屁股,探着半个身子给张圆圆观瞧一个物件,张圆圆瞧见了刘洋进来,连忙招呼着刘洋说道:“小刘小刘,快看看这个物件哎,头一次见,挺稀罕,你给估个价。”刘洋听了连忙几步走了过去,示意张圆圆先把物价放在桌子上,低头瞧了一眼,是一个只有拇指见方的环形物价,像是玉的材料,这才从桌子上拿到手里把玩,这物件入手温润,不似其他玉那样寒凉,又仔细的...... 《家巴雀儿》第一百四十八章:迷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九章:对不起,我是警察 张圆圆今日消闲得很,安排完了商厦的工作,一天基本上没事了,临近中午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接了起来,果然是上午的那汉子,在电话里告诉张圆圆,金佛家里面人同意了,可以转让,但是那尊完整的金佛在自己的兄弟家,兄弟住在云州市,需要张圆圆去云州市交易,张圆圆想了想告诉对方手里有点事情,五分钟后回电话,接着挂了电话联系在外边的刘洋,刘洋又通知了张胜利,问下一步的行动,张胜利只是在电话里让稍等一...... 《家巴雀儿》第一百四十九章:对不起,我是警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章:高老五落网 瘦小的汉子,在茶社看了一上午二老板(中年妇女)们的歌舞表演,中午下了馆子,吃了口饭,和饭馆老板换了一堆的一块小票,准备用来摸摸那些个二老板的手,发泄发泄按捺了几个多月的闷欲,茶社的二老板们今儿个也是遇见了,汉子这个大主顾,不管换哪个上去唱几句,和这汉子握握手,总能收回两三块钱,不由的更加兴奋的撩骚着汉子。有个二老板更是在不献艺的时候,直接坐在了汉子的大腿上,那汉子兴奋的脑子充了血,一双眼睛都憋成了...... 《家巴雀儿》第一百五十章:高老五落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一章:盗墓风波,到此结束 姜二领着高粱众人赶到了高老五跳楼的地方,此时那个高老五双手已经被用细油绳(炮绳,中间是细铁丝,外层是塑料皮,很细的绳)贴着肉皮捆了起来,油子对折磨人在行,这细油绳结实的很,这高老五越挣扎细油绳越勒得紧,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勒进了肉里,现在疼得是一下都不敢动,规规矩矩地趴在地上开始求饶:“各位大爷,饶了讷,饶了讷,咱们是不是有啥误会啊?讷没得罪各位大爷啊。” 姜二这时走了过来,圪蹴了下来,扒拉了下高老五的...... 《家巴雀儿》第一百五十一章:盗墓风波,到此结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二章:雀儿嘁嘁不知处 腊月二十九,清晨,福兴居门口热闹得很,云山县法院和公安局在姜二的店铺前,停了一排车,刘云水这个副县长,亲自给姜二的门面挂上了“文明商铺”的金色匾额,法院的人在福兴居门口贴上了告示,表彰着姜二兴近日为擒贼做出的贡献,以及这两日被查封的缘由。 张胜利还自费做了一面红色的锦旗,给姜二送了去,上书十几个金灿灿的大字。 “智勇双全擒阿瞒;文韬武略赛诸葛。” 张胜利还对姜二说,这副字是特意征...... 《家巴雀儿》第一百五十二章:雀儿嘁嘁不知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三章:归巢 白莹在北庄子街的老房已经出租了去,留了一房外地来云山务工的人,腊月二十三白莹去收房钱时,那房住院已经招罗着回家过年,白莹此时估计着,院子是空的。 等着众人赶到了北庄子街时,白莹老房的院门是敞着的,白莹心头一紧,赶快跳下了刚站稳了的车,几步就奔到了门口,但是到了门口跟前,白莹又手扶着大门犹豫了起来,脚挪不了窝。 姜二跟了上来,站在了白莹身后,明白着妹子现在的心绪乱的很,轻轻的说道:”妹子,你先待...... 《家巴雀儿》第一百五十三章:归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四章:何去何从的瓦檐村(一) 郭玉芬儿进了屋里,把手里的东西堆在了炕头,脱了鞋直接上了炕,打了个哈气,寻了个枕头躺了下来,等着郭树根和玉芬娘进来时,郭玉芬乏味的说道:“娘,大,讷困的不行咧,先打个盹,饭好了喊讷!” 玉芬娘连忙说道:“好咧好咧,你先躺着,娘准备准备,给你中午做点稀罕饭。”接着一把抄过了郭树根手里攥着的钱,放在了郭玉芬跟前说道:“钱给你拾掇回来了,你装好咧。” 郭玉芬随口答道:“娘装着吧,本来就是给您...... 《家巴雀儿》第一百五十四章:何去何从的瓦檐村(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五章:何去何从的瓦檐村(二) 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爱德华·墨菲(Edward A. Murphy) 姜二不懂什么是墨菲定律,在他的眼里,这就是运气成份,在姜二的运营局里也总是屡试不爽。 李倌儿连运气成份也不懂,总之只是感觉的自己的日子,活的一天比一天别扭,腊月时节连给东家宰羊都没了好的心情,今天...... 《家巴雀儿》第一百五十五章:何去何从的瓦檐村(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六章:疯县长疯书记疯女子 姜二抽了两根烟就呛的不再抽了,虽然白莹的良友烟很细,但是抽多了还是辣嘴,站了起来给顾大雷打去了电话,毕竟这几天道上的朋友帮了很大的忙,张胜利审讯高老五时,高老五说过,他好几次都是被那些个社会油子给堵了回来的,要不然早去了燕州。又逢今天这一晌午寻“小铃铛”忙碌了半天,自己必须的有所表示,要不然传言出去,自己太抠搜了,不太好做人。 顾大雷接通了电话后,姜二提出了给道上帮忙的那帮油子们摆几桌,以示感谢,顾...... 《家巴雀儿》第一百五十六章:疯县长疯书记疯女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七章:新朋老友 二秀帮着白莹把“小铃铛”搀扶到了白莹的里屋,没一会就出来了,和众人闲聊了几句之后对姜二说,要回西头村的娘家了,姜二听了连忙起身送二秀出门,陪着二秀在路边等车对二秀说道:“今儿又辛苦你跑了一趟,喏,这些钱拿着给咱娘,就是说女婿孝敬的。”说着话把兜里早已经预备好的一千块递给了二秀。 二秀略有羞涩的接过了钱说道:“原本准备让你跟讷今天一起回去,看到你这摊子的事,还是算了吧,明天下午讷就过来,今年就陪你过年...... 《家巴雀儿》第一百五十七章:新朋老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八章:亡命徒 这一桌子人听了顾大雷的话,是老官家给姜二送了“赛诸葛”的名号,除了在坐云山的油子们,其他几个人都脸色不悦了起来,尤其是“迷杏眼”刘奕辰,更是拉下了脸,顾大雷瞧着,心里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多了,特意扭头看了一眼姜二,果然姜二瞧着半桌子的人气氛不一样时,自己的脸色也变得不自然了。 顾大雷这时候只好“哈哈哈”地笑了一声,缓和了一下气氛,对一群云山外来的朋友说道:“你们这是干甚咧?讷二兴兄弟又不是混道上的,...... 《家巴雀儿》第一百五十八章:亡命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九章:就爱吃烤肉串 姜二送走了张胜利,看着大林和杨栓平堆旺火,刘云水够意思得很,拉的炭挺多,估计着够堆个一人高的旺火,姜二准备搭把手帮忙,大林说道:”二岗,你还是靠边站吧,沾了满手的黑还得洗,这点事讷俩就够了。”姜二听了只好作罢,这时二林却翻出了不少的大麻炮,跑到了马路边要放炮仗,姜二嘴里喊着让二林小心点,不由得想到了白莹是响炮仗的高手,冲屋里的白莹喊道:“妹子,你来响几个大麻炮吧?” 往年这时候白莹会带着一脸嫌弃的神...... 《家巴雀儿》第一百五十九章:就爱吃烤肉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章:大年夜就该过的敞亮点(一) 二秀拿起了梳子给张美美梳头发,梳着梳着二秀不梳了,张美美正闭着眼睛,享受着按摩般的感觉,发现二秀没了动静,不由的睁开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二秀问道:“秀儿,咋了?” 二秀情绪低落的说道:“姐啊,你着这头发根都是白的咧?”张美美听了,笑着说道:“人老了都会白,有啥稀奇的,焗一焗就好看了。” 二秀听了好像是自己受了委屈似的,说道:“老啥老,脸上连褶子都没有,还不到五十咧,就成了白毛女,你就是想的事太多,没个...... 《家巴雀儿》第一百六十章:大年夜就该过的敞亮点(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一章:大年夜就该过的敞亮(二) 汉子身后的女子,四十多岁,打扮的时髦,只是脸色的神情分外疲惫,屋里的妇女瞧着门口的女子,突然意识到了是什么,连忙用围裙擦了擦脸色的泪和手上的油,心里忐忑的对女子说道:“是妹子吧?进屋里,快快上炕。”说着话连忙往屋里引。 那女子自己走了几步,到了屋里,瞅了瞅屋里的环境,又瞧着汉子怀里的胖小子出了神,接着对汉子和妇女说道:“这就八斤吧?壮实的很嘞!” 汉子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八斤说道:“八斤,叫姑姑!”女子...... 《家巴雀儿》第一百六十一章:大年夜就该过的敞亮(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老丈人姚生旺 正月时节,初一开始,云山县开始红火了起来,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让人们忘却了腊月时节,假酒带来的阴霾,老百姓们开始引喜神,接财神,家家户户供起了老祖宗,祈祷着一年的风调雨顺,祈福着自己的事业前景。 姜二先撇下了福兴居一干众人,开着面包车带着二秀跑到了西头村的丈母娘家,昨晚的年夜饭,二秀用积攒了一年的钱,精心挑选的一款诺基亚8110二手手机,交给了姜二。姜二虽然埋怨着二秀的破费,但还是欣喜的接受...... 《家巴雀儿》第一百六十二章:老丈人姚生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三章:黑与白(一) 姜二瞧着姚生旺要打丈母娘,急忙一个探步过去,死死的攥住了老丈人的手腕,姚生旺的手被箍着,自然打不下去了,扭头瞅着姜二说道:“哎?哎?你要干嘛?这是讷的家事,你松开,你松开!” 姜二毕竟不是孙二龙,又长了一副善人面相,姚生旺不太惧姜二,姜二自然也不像孙二龙那样莽撞,把姚生旺按在地上捶一顿,只是委婉的说道:“大过年的,您儿先消消气,事情还没到说不开的地步,打老人家作甚咧,您儿消消气” 姚生旺听了,嘴上“嗯...... 《家巴雀儿》第一百六十三章:黑与白(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黑与白(二) 姜二先去了县公安局,见到了张胜利和张治中,几人互道了过年好之后,张治中安顿值班民警的任务之后,换上便衣和张胜利一起上了姜二的车,车上又询问了一番姜二关于乔三爷何事见面,姜二自己确实也不知道,只好委婉的告诉俩人,接着开车先寻了个商店,买了些个礼盒营养品,接着去往乔三爷所在的小区,直接开到了乔三爷那栋楼下,带着二人去敲乔三爷的家门。 开门的是英子,姜二客气的喊了一声:“英子姐,过年好,讷来眊眊三爷,给三...... 《家巴雀儿》第一百六十四章:黑与白(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黑与白(三) 乔三爷瞧着李家杰急了,跳下了地,又见一屋子的人都纷纷站了起来,刘奕辰更是质问自己,三爷只好语重心长的对刘奕辰说道:“小辰,你犯的那些事,爷知道了,都是些打架斗殴,充其量就是捅伤了十多号人,还能有二龙故意伤人的罪过大?” 刘奕辰脑子再不济,此时也明白了,乔三爷是叫屋里这些个人去自首,面色更难看了起来,自己大狱已经是三进三出倒是无所谓,可是李家杰自从“少管所”走出之后,就再也没踏进过官家劳教的地界,里边...... 《家巴雀儿》第一百六十五章:黑与白(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六章:好说话的拉长脸 云集四海艺术团施行了股份制管理的方案,艺人们都积极了起来,刚过了初二,人们都竞相回来报道,参加县里组织的文艺演出,刘云水这个主抓政改宣传的副县长,当得也是尽心尽力的很,从初二到十五,把云集四海的演出安排的满满当当,甚至每天都得两台大戏一起演,就连云州市的演出也是一天不落。 姜二过了破五(初五)带上年前置办的一只整羊,赶往三道坡,慰劳云集四海艺术团的艺人们,接着去刘姐家特意眊了一趟罗波儿,罗波儿在父母...... 《家巴雀儿》第一百六十六章:好说话的拉长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七章:数钱数到手抽经 姜二一顿饭落实了贷款和买车的事,捎带着连余善庆的事情也打听了清楚,算是大有收获。几人酒过三巡后,姜二面露尴尬的对两位大局长讨教了起来:“两位老岗啊,讷……讷这还有点私事咧,想询问下咧。” 张胜利瞧着姜二脸红了起来,笑着说道:“老弟啊,你这咋还脸红咧?这酒没喝多少啊?有啥事你说呗!” 姜二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们法院有没有认识的人咧?讷这可能要打官司咧!” 张胜利听了,脸色也严肃了起来,询问道:“老弟咋了?...... 《家巴雀儿》第一百六十七章:数钱数到手抽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八章:姜二大婚 姜二看着眼前的姚生旺属实生气,询问姚生旺来此的目的,姚生旺本来想耍狠混赖,可是知道门外有“孙木匠”把门,当下也不敢泼皮,只是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把自己怎么来的经过说了一遍,以搏姜二的同情。 二秀娘在西头村也有几家和交好的邻居,二秀结婚自然要给下请帖,村里也有寡逼溜眼(无聊好事)喜欢嚼舌根的人,把这消息递到了姚生旺耳朵了,唯恐着天下不乱,姚生旺听了消息自然要来寻自己这个姑爷的晦气,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结婚...... 《家巴雀儿》第一百六十八章:姜二大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九章:对面饭 “对面饭” 是雁北云燕两地老百姓的一大婚俗,即新郎、新娘在婚礼当日,夜里邀请好友聚餐,尽情娱乐,以庆良辰。等于给新娘、新郎上了一堂“结婚须知”课。 吃“对面饭”虽不像婚宴典礼那样正式的排场,但其热闹劲却是正席无法比拟的。 这一顿饭主要是以耍笑媳妇为主,新郎官只能当陪衬,配合着亲朋好友们出的节目,和新娘共同完成,因为没有长辈们参加的约束,所以节目也不像正席那么文雅了,都是荒诞不经、清一色带了“荤”的节...... 《家巴雀儿》第一百六十九章:对面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章:云兴艺术学校成立了 常庭知一个人在茶社思索了很久,每日对着那些个骚 情的二老板们,心里也是浮躁的很,根本静不下心去学习研究常爷留下的书籍,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常来常往茶社”。 常庭知先去了福兴居,寻到了忙得焦头烂额的姜二,说想离开茶社跟在姜二身边,见见世面,姜二自然是欢喜,询问着常庭知愿不愿意学二宅的本事,常庭知点了点头,于是姜二让常庭知回去等消息,自己则来寻乔三爷,想把常庭知收入自己的门下的想法和三爷谈谈。 姜二来到...... 《家巴雀儿》第一百七十章:云兴艺术学校成立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一章:那方故土那方人 姜二听了杨易的话,一脸诧异地望着眼前的杨教授说道:“杨老,您这个是啥意思咧?讷听得不明白。” 杨易接着说道:“这个事还是让郑主任和你说吧。”说着话指了指上午出席剪彩仪式的郑立夏,郑立夏连忙站了起来,和姜二握了握手,说道:“姜师父,你好,我是太原理工大学的郑立夏。”姜二连忙说道:“幸会幸会。”两人又坐了下来。 郑立夏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太原理工大学的建筑学院要改革,现在建立了一门辅科副课,堪舆学课...... 《家巴雀儿》第一百七十一章:那方故土那方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