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盛总离婚请签字》 001 我是不会负责的 凌晨十二点,醉不归酒吧。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不,都不是东西!”吧台前趴着一个年轻女孩子,身形摇摇晃晃,显然已经醉得不轻,可嘴里还在坚持不懈地骂着这天下的男人。 “什么爱情!都是屁话!”她低头看着面前杯子里的酒,上面映出了她自己的面容,虽然重影重成了四个,但她还是辨认出了那是自己,傻到冒泡的自己。她伸出手指,指着那个会冒泡的自己,突然笑了:“人家就只是说说而已,只有你,当了真……” 像是忽然被自己的话激怒了一样,她举起酒杯狠狠摔在了地上。杯子里的酒溅得到处都是,碎片反射着灯光照在她脸上,女孩皱了眉闭上了眼,眼角一滴冰凉的泪珠滑落。 这杯酒,全当祭典她死去的爱情!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一圈人,人们看着这个明显是受了情伤而喝酒撒泼的女孩,都不敢上前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她误伤。看她这架势大概是要跟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共戴天了,谁还敢上去,直到一道带着愤怒的男声响起,才算打破了眼前的局面。 “蒋依依你发什么疯,是要砸了我这酒吧吗?!” 人群中,男人穿着一身纯黑的休闲西装,双手插在裤袋里,眉目间带着翻滚的怒气和隐隐的醉意。一双眼死死地锁着面前的女孩子,直到她迷迷糊糊地转过了头来。 “嗯?男人?”蒋依依跌跌撞撞走到他身前,踮起脚尖凑近他,突然咧嘴笑了,“长得还挺好看,嘿嘿。” 眼睛眯了眯,她的笑渐渐变得不怀好意:“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不要怪我……” 被渣男伤透了心的蒋依依的的确确把天下的男人都视为了仇敌,报仇自然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酒色迷心窍,本着有趣的灵魂找不到,好看的皮囊能糟践一副是一副的想法,她扑了上去…… 一声闷哼在头顶响起,依依捧着他的脸一张嘴就啃了下去。 “嘶……”嘴角被她咬出了血,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将扶在她背上的手按得更紧了些,“蒋依依,你不要后悔!” …… 阳光一点点洒满了整个房间,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温暖爬上脸颊的时候,蒋依依习惯性地睁开了眼睛,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陌生的房间一片凌乱,地上散落着的衣服有些是她的,有些是…… 呼吸突然一滞,依依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自己旁边的位置。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她连惊声尖叫这标准戏码都给忘了。 怎么是他?! 昨天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她一点一点拼接起来,总算是想起了自己的“壮举”。 她记起了自己昨天刚回到俨江市,记起了自己被渣男背叛,也记起了自己深更半夜借着酒劲扑倒了眼前的男人,还有昨天晚上…… “啪”的一声,依依伸手狠狠拍在了自己脑门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眼前的人她认识,俨江市鼎鼎有名的盛家二少爷盛轩,出了名的招蜂引蝶。虽然认识,但她见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第一次是跟着父亲去盛家的时候,第二次是父亲执拗地非要跟盛家大少爷盛言拜把子的时候,盛轩非说什么他跟着他哥叫她爹一声“大哥”,她也就理应叫他一声“二叔”,依依觉得叫他二叔倒是没什么,只是不知道才大她三岁的他能不能受得起。 第三次见面是他真的端了长辈的架子去学校找了自己,那个时候依依正准备高考,不可否认他送来的那些补习资料和吃的还是帮了自己很大的忙的。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五年过去了,第四次见面竟然会是这么一副景象…… 都怪她喝醉了酒就谁都不认识,否则怎么也不会招惹他呀。 叹了口气,她又扭头去看他,却有些看呆了…… 不得不承认,五年过去了,他倒是更好看了。都说盛二少一双桃花眼含情无限,上到八十老太太下到三岁小娃娃都逃不过那双眼的wink攻击,蒋依依觉得这个传言大概是可信的,毕竟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这么的…… 被自己奇异的思维吓到,她猛地坐起了身,又是一巴掌拍上了脑门:“蒋依依你在想什么啊!” 也许是她的动静太大吵醒了盛轩,一声懒懒的“醒了”从身后飘过来的时候,依依伸出去拿衣服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声轻笑过后,盛轩欠了欠身靠在床头:“蒋依依,胆子不小啊,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吗?” “……”她真的,挺想忘的。 缓缓扭过头,依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二叔……” 盛轩嘴角狠狠抽了抽。 其实对于“拜把子事件”里两个异常执着的人的想法,依依是不难理解的。自家爹是因为盛言不过而立就做了自己顶头上司而心有不甘,所以想让他叫自己一声大哥找找平衡。而盛轩这个千年第二大概只是想找个人欺压一下,于是借着这个机会盯上了自己。 反正都很幼稚就对了。 但现在看来,这个称呼好像也不是很让他满意,至少眼下是不满意…… “那个……”依依心里悔恨交加,再加上是自己主动,更觉得心虚理亏,嗫嚅着搬出了言情小说里渣男的惯用台词,“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嘛,无心之失不用放在心上,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说着还伸出了三根手指,“我保证,出了这个门就把昨天晚上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蒋依依!”盛轩一声低吼,“你有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你强……了我!你要忘干净?!” 依依被他吼得脾气也上来了,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你也不亏啊,这可是我第……反正我是不会负责的!” 说完倒像是怕他讹上自己一样抱起外套就跑了。 看着被她重重甩上的门,盛轩轻轻叹了口气,苦大仇深的表情里添了一丝委屈:“你以为我不是第一……” 目光无意间落到床单上,盛轩又重重叹了口气:“唉……” 想他堂堂盛家二少,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真的“不!沾!身!”可没想到他那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居然折在了这么个小丫头身上!都怪昨天喝了酒,不然也不会控制不住…… 不过,五年不见,这丫头倒是长大了,再不是当年那个干干瘦瘦的小姑娘了嘛。 ------题外话------ 上官终于开新文啦~这次是盛轩和依依的故事,欢迎跳坑鸭~ 002 包办婚姻 拖着行李箱走在回家的路上,蒋依依心里五味杂陈。想想最近遇到的事情,简直是倒霉到了家。 先是被渣男劈腿,昨天又荒唐地……果然人要是不顺,喝凉水都塞牙。 站在大院门口,依依整理好情绪,这才迈步走了进去,然而走进家门看到父亲的那一瞬间,眼眶还是不听话地红了起来。 “爸,我回来了。” 蒋忠勋的身形顿了顿,两秒钟以后才转过了身,看着面前的女儿,有些不可思议:“依、依依?” “爸,你这什么表情?不想看到我回来吗?” 大手抬起狠狠拍在了依依肩头,蒋忠勋眼睛里的笑藏也藏不住,但语气依旧是依依记忆里的严厉:“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爸,很疼诶!”依依捂着自己肩膀向着父亲控诉,心里的愁绪因为这熟悉的感觉而消散了大半。 “你活该!”果然,依旧是熟悉的配方,依旧是熟悉的爹爹,“吃饭了吗?” “……还没有。” “你坐下,我去做饭。” 看着父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依依突然觉得,那些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一辈子不遇到几个渣男,不犯几个错误呢,只要记在心里,以后不再犯就好了啊。 嗯,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这些算什么! 饭菜端上桌,依依捧起了碗刚准备猛吃一顿弥补自己受伤的心灵,就被自家爹一句话问得又把碗放下了。 “你怎么突然舍得回来了,之前不是在那小山村里乐不思蜀吗?” 依依扬起的嘴角到底还是垂了下去,这一点情绪变化根本逃不过蒋忠勋的眼,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她拉扯长大,连带着他的心思也细腻了不少。她嘴角这么一垂,他当时就觉出了不对劲,把筷子放在桌上,他盯着她问:“怎么了?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 看着父亲,依依的眼眶再一次泛了潮。她知道这件事情瞒不过他,索性就都老实交代了出来。 一年前,依依在大学毕业前夕闹出了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情,学校里热衷于吃瓜的童鞋给这一事件起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为爱支教”,但主人公蒋依依拒不承认。 她支教就支教,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再说苏建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也不知道那些同学是高看了苏建还是低看了她。 没错,苏建,就是那个凑表脸的渣男! 因为偶然看到了依依跟盛家的人有来往,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她死活甩不掉,知道依依打算支教就推荐了自己的老家,一路上忙左忙右跑前跑后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就在依依真的被他感动的时候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依依告诉了他自己并不是心血来潮想体验生活的千金大小姐,跟盛家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熟,苏建转脸就站到了别人身边。 想她一年前离开的时候,爸爸和朋友都有劝过她,可她没有听。现在看来,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不信不行。 等依依回过神来的时候,蒋忠勋手里提着两把菜刀正怒气冲冲地从厨房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这小子怕不是活腻歪了,敢欺负我女儿,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爸爸哎!”依依赶紧扑了过去,好言相劝,“冲动是魔鬼,千万要冷静。你女儿我是谁啊,还能白让他欺负了吗!你放心,这笔账我会亲自跟他讨回来!” 又劝了几句,蒋忠勋才算气过了这股劲,只是虽然不喊着要扒苏建的皮了,但对于依依当初不听老人言果然就吃亏在眼前还是很生气。索性把自己单方面替她做的决定通知给了她:“过几天你跟大院里老王家的儿子见个面相个亲,干脆就把婚给订了。” 蒋忠勋想得很简单,与其让依依被这些不靠谱的臭小子欺负,倒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嫁了。她现在不喜欢没关系,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后天培养的嘛,想当年他和她妈不就走的这条路?最后还不是恩恩爱爱的,就这样挺好! “爸,你说的是前面单元王叔叔家的儿子?” “是啊,就是他。”提起那孩子,蒋忠勋看起来是格外满意,“他可是个老实人,你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这样等我以后在那边见了你妈,也好有个交代。” “您是怎么确定我嫁给了他你就能交代得了我妈的……” “嘿你这臭丫头,不听话了是不是?!” “爸,”依依苦口婆心地为自己争取着一线生机,“你就算不问我的意见也得问问人家啊,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想娶呢。” “我和你王叔叔谈好就行了!” “你们俩谈好你们怎么不结!” “你说什么?!死丫头你敢再说一遍?!”蒋忠勋的暴脾气一点就着,被依依一句话气得追着她满屋子跑。但到底是年纪大了,再不像以前一样矫健,追了几圈追不到干脆一拍桌子一瞪眼,扯着嗓子给蒋依依下了最后通牒:“我告诉你,要么就乖乖给我嫁人,要么就在五天之内给我领回个差不多的女婿来!你自己看着办!” “放弃吧蒋忠勋同志,我是不会接受包办婚姻的!” …… 在家里跟父亲斗智斗勇的日子似乎总是过得格外快,一眨眼就到了第四天,距离蒋老同志给出的期限就只剩了最后一天,依依心情烦闷,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又溜出了门。 这一次不同于小时候吃饭还是吃糖的争斗,这一次她绝对不能低头妥协。 ……可是不妥协又能怎么办呢。父亲表面看来是给了她两个选择,但其实已经彻底断了她的后路。既然这样,那她就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依依这边正在心里计划着跑路,冷不防被突然响在耳边的女声吓了一跳。这声音太尖细,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悦耳。 “这不是我们的依依同学吗?怎么一个人垂头丧气的,苏建真的不理你了呀?还是又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不如跟我说说,让我开心一下啊。” 003 不就是找个人结婚 “江瑟,有意思吗?”依依冷冷地瞥了一眼挡在面前的女人,那标志性的浓妆艳抹激起了她心底的厌烦,“苏建不再缠着我我谢天谢地,倒是你,他不是巴不得天天都挂在你身上吗,怎么也会让你一个人出来?” 江瑟红到滴血的唇轻轻弯了弯,满脸的得意:“男人嘛还是要以事业为主的,我父亲已经在集团里给他安排了职务。蒋依依,我真想让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可是优秀很多呢。” “所以呢?我是该恭喜你吗?”依依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别人不要的垃圾,你却当个宝似的,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江瑟是收废品的吗!” “蒋依依,我看你除了嘴硬也没有什么别的特长了。”江瑟的脸黑了几分,可语气却因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带了几分愉悦,“听说你父亲已经帮你定好了结婚的人选,只是不知道你那位‘未婚夫’要是知道了你曾经轰轰烈烈的‘伟绩’,知道了你蒋依依为了别的男人不惜追到穷乡僻壤心甘情愿吃苦受累的事,还愿不愿意娶你。” 没有什么比第三者上门挑衅更让人窝火的了,尤其她说的那些话还那么不入耳。依依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睛也快冒了火。 对于父亲逼婚这件事依依只私下跟曾经要好的同学抱怨过一两句,现在看来,她离开俨江市的这一年的确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江瑟看着她这一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样子,心情大好:“蒋依依,承认吧,你就是个没人要的。你永远也比不过我,只要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身败名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拍在了江瑟涂了三层粉的脸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她一脸惊愕地看着面前的蒋依依,咒骂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她瞪着的眼睛吓了回去。 “江瑟!你别以为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趾高气昂地拿鼻孔看人,就你们江家那小公司,我蒋依依还不放在眼里。”依依一声冷笑,重复着她刚才的话,“身败名裂?你可以试试,看看究竟是谁先让谁身败名裂!”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完了,依依最后瞪了一眼被打懵了的江瑟,转过身走了。 重新想起了父亲丢给自己的大难题,依依当即就做了选择。如果说遇到江瑟之前她还想着跑路,那么遇到江瑟之后,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反正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天下的男人都劈腿,对于爱情这种东西她是没什么指望了,不就是找个人结婚么,与其去祸害憨厚老实的良家妇男,倒不如…… 莫名的,依依眼前浮现出了盛轩的身影…… * 盛氏集团楼下,蒋依依坐在不显眼的树荫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很没有把握,可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反正现在这境地,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她索性就闭着眼睛胡乱冲一冲吧。 正在想着,眼前蓦地一亮,一抹挺拔修长的身影从大楼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心情不错,盛轩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依依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几天前的场景,脸颊隐隐发烫的同时突然就觉得他还是额发垂下挡住那一双眼的时候显得无害很多。 因为被脑子里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影响,依依向前的脚步顿了顿,然而这一顿就顿出了一场好戏来。 一道娇俏的声音配上一抹娇俏的身影,像一枚精准发射的导弹直冲着盛轩扑了过去,从依依面前经过的时候还留下了一阵浓郁的脂粉气以及那一声嗲得不能再嗲的“二少”。 依依不自禁地就抖了抖,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去。 “二少,你可算下来了,人家在这儿可等了你好久呢,都快要被太阳晒化了呢。你要怎么补偿人家嘛?” 盛轩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用了半分钟才勉强记起她的名字,挂着笑开了口:“Cindy啊,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补偿你呢?” “二少,人家叫Lily……” 盛轩尴尬地咧了咧嘴角:“所以……”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眼前的女人又抢先开了口:“二少,上次你答应了今天要带人家去吃饭的,我可是盼了好久的。” “是么?”盛轩挑了挑眉,神情带了几分不羁,“这样的话说了太多,我都记不大清了。” “二少你确实说过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蒋依依冷眼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看得出盛轩是有些不耐烦了,那么就到她出场的时候了!一抹顽皮爬上眼眸,依依捏了捏嗓子,一声“轩哥哥”就这么打着弯儿飘了过去。 盛轩被这三个字惊得抖了抖,可转过头去的时候,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依依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还轻轻晃了两晃,努力捏着嗓子撒着娇:“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昨天不是说好了要陪人家去看电影的嘛,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 愣了两秒,盛轩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我们这就走。” 眼看着他就要跟着依依走了,先前那位不知是Cindy还是Lily的女人着了急,拽住盛轩就冲着依依喊:“你谁呀?!” 依依不甘示弱:“你又是谁啊?” “咳,”盛轩清了清嗓子,向着依依介绍,“这位是Lucy。” 女人的嘴角抽了抽,虽然尴尬但也只有一瞬,她迅速调整好情绪,重新切换回斗鸡模式。 “我才不管你是谁,二少是先答应的我,他才不会理你这个发育都没完全的丫头片子!”她说着还上上下下地扫了一眼蒋依依,满脸的不屑。 这样的眼神再加上这样的话语,简直不能忍! 依依眼睛一瞪,决定速战速决:“大姐,你这是在倚老卖老吗?你说是他先答应的你,那你问问他自己记得吗?” 在两道异常火热的眼神注视下,盛轩耸了耸肩,“确实是……没什么印象了。” “二少……” “大姐,今天的太阳确实是很厉害,你妆都花了呢,还是先去补补吧。”依依说完,一个白眼赏过去,再不想看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 伸手一扯盛轩的袖子,她气势颇足:“走!” 004 你这是要对我负责? 女孩气鼓鼓的模样落在盛轩眼里,让那双本就带笑的眼更弯了几分,想起她刚才对自己的称呼,盛轩唇角挑了挑,忍不住想逗她:“说吧,依依妹妹。你来找轩哥哥是有什么事啊?” 蒋依依拉着他不管不顾向前走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可是却没有转身。直到盛轩盯着那背影半分钟后,她才像是横下了心一样面向了他,却是支支吾吾的态度,和她给人的印象很不一样。 “我刚才……也算是替你解围了吧?” 想起她刚刚剑拔弩张气势汹汹的样子,盛轩轻轻笑了,点了点头:“算,所以呢?” “所以……能不能请你看在我们两个的情分上,帮我一个忙……” “情分”这两个字从依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是很单纯的,无非是之前相识一场现在又解围一场的情分,可这两个字听在盛轩耳朵里就有点不受控制了,他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前几天他们两个才刚刚…… 咳咳……及时打住了脑子里方向越来越歪的念头,盛轩看着她,问了一句:“你说吧,什么忙?只要不……” “娶我!” “(⊙_⊙)” 盛轩的后半句话被依依的两个字惊得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出不来了…… “蒋依依,你这是……要对我负责?” “不、不是,跟前几天的事没关系。”想起前几天,依依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恼羞成怒,她一咬牙一跺脚仰起头就冲着他喊,“你痛快点一句话!娶我,你敢吗?” 盛轩一声轻笑溢出喉间:“把那个‘吗’字去掉,我盛轩还没有什么不敢的事。倒是你,蒋依依,嫁给我这样的人,你不怕吗?” 他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连他自己都记不住名字。但是要说真正恋爱的经历,却是一次都没有。生活在盛家的光环之下,从小到大,似乎所有接近他的女人都带着各自的目的,而最多的无外乎“名利”两个字。 也许是被这些为了钱甘愿做他腿部挂件的女人影响了,盛轩对于爱情和婚姻一直都没什么兴致。于他而言,爱情是这世上最无趣的东西,而婚姻是比之更无趣的一张纸,对象是谁都无关紧要。只是他觉得,寻常女孩子应该是会害怕嫁给他这号人物的,至少蒋依依会怕。 可他错了,蒋依依她,从来都不寻常! “开玩笑!”依依的嗓门比刚才大了一倍,“我既然说了就不会害怕!你就说你帮不……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盛轩拦腰扛了起来,扑腾着两条腿,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慌:“你要带我去哪儿?!” “民政局。” 4月1日愚人节,当真是个好日子,就这么成了依依的结婚纪念日…… 从民政局出来,依依同学捏着手里的红本本欲哭无泪,虽然这段婚姻对她来说不算一段婚姻,但也不至于不算得这么彻底吧。这、这是在嘲讽她吗? 指尖微微颤抖,她幽幽地就来了一句:“二叔,没想到你还是一个行动力爆表的男人。” “哼,也不看看我是谁。”盛轩瞧着她的样子,挑了挑嘴角,“怎么了,你不会是后悔了吧?现在才想起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 依依眼睛一瞪:“谁说我后悔了?!既然婚已经结了,有些话就要说在前面,我们来约法三章。” 盛轩点点头:“好,你约。” “第一,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能公开。第二,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谁都不能有过分的举动。第三,不得干涉彼此的感情生活。将来要是有谁找到了合适的人,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 盛轩带着笑的脸一点一点垮了下去,听着依依一条一条说着这些,他心里有些不满。 平时工作上跟人谈生意也就算了,没想到连结个婚也结得像一桩生意,莫名的就让人窝火。 直到蒋依依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才抱着臂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没了?” “暂时……就这些。” “好,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答应,只不过……”盛轩一双眼眸闪着晦暗不明的光,一点点凑近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解释权归我。” …… 夜幕笼罩下的盛家老宅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然后一击即中。 看着那一抹从客厅中透出的微弱灯光,盛轩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他其实……有点怕黑。 要不是为了偷偷把户口本还回来,他也不至于挑个半夜啊。反正他现在瑟瑟发抖心里发毛都是为了蒋依依那个丫头,想到此,盛轩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真是个义字当先的侠士,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的那种。 在心里把自己夸了好一通,才稍稍驱散了点对黑暗的恐惧,盛轩这才迈步走向了别墅。 这个时间家里人应该都已经睡了,还有谁醒着的话那就只剩管家陈叔了。听着周围安静的环境,盛轩松了口气,只有陈叔那就好对付多了。 可他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身后就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虽然好听得像大提琴,但现在听在盛轩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魔音。 “现在才回来?” 盛轩颤巍巍地转过了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又惊又吓:“大、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盛言放下了手里的报纸,轻轻抬了眼帘看他,语气平淡,可盛轩听着总感觉冷冷的:“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回来?”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 盛轩着急忙慌地否认,掩饰着心里的心虚。要知道盛言从国外回来以后接手了老师的集团,就忙得很少回家里来了。怎么今天就这么凑巧,他难得偷偷摸摸一回,就被他给碰上了。 想着,他不自觉地把手里的户口本往身后藏了藏,却一点都没有躲过盛言的眼睛。 一双凌厉的眸子就那么直直地扫过来,仿佛一切了然于心:“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005 怕什么?躲就对了! “好事!我保证绝对是好事!”盛轩伸出了三根手指,也不知道靠着哪儿来的勇气信誓旦旦地做着这没什么可信度的保证。 盛言依旧是一副冷峻的神情,“上次景区那块地的拍卖会上,你也是这么保证的。最后还不是砸在了手里?” “咳咳……”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一茬,盛轩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想起那块地,他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大自然。他那不是年轻气盛让人一激就理智下线了吗,要怪就怪那个跟他打赌的人,要不是那个人,他也不可能会把一块明显要砸在手里的地高价买回来啊。还不要命地说了什么“在他手里一定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现在不赔本他都要谢天谢地了。 从忿忿不平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盛轩觉得还是眼下的境况亟待解决,声音多了几分诚恳:“大哥,那块地我保证一定能推销出去!这次真的不一样。” 盛言缓缓站了起来,双手滑进裤袋里:“你做了什么我不管。我今天回来只是提醒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一趟景川大学,很快就到校庆了,作为股东理应去露个脸。还有,你最近最好还是收敛一点,别再让身边的莺莺燕燕在校庆上上演上次一样的闹剧。” 扯了扯嘴角,盛轩扯出了一抹极为尴尬的笑容,“上次是意外,大哥你放心。” 盛言没再说什么,转过身上了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上,盛轩长长地舒了口气出来。 他这位大哥啊,不见面还好,一见面就揭他的短。不过还好,他虽然别的都比不过他,但就结婚这一条,怕是要甩他几条街了。 想起这一点,盛轩又开始沾沾自喜起来。爸妈念叨他们两个的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知道当这个红本本放到爸妈面前的时候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一定会在夸奖他的同时念他哥的吧。不过也难怪,就他哥那个样子,整天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长得再帅又有什么用,外面的人还不是都那么怕他,眼看都三十了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唉,不管怎么样都是他先结了婚,终于……有炫耀的资本了啊。 盛轩这边算是过了劫,依依站在家门口却犯了难。虽说她做的这件事完完全全是按照父亲给的选择——“领回个差不多的女婿来”,但差的多不多,说到底解释权是在她爹手里。而且他给她这两个选择根本就是想逼着她听他的,结果她就这么一声不响地选了第二个…… 只是想了想蒋老同志会有的反应,依依就觉得后背发凉。不行,这件事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摸着包里的红本本忐忑地进了家门,蒋忠勋还在看电视,依依扫了一眼,是重播的时政新闻。果然是她爹的习惯,每天的时政新闻一定要看两遍才会睡觉。 她放轻了脚步想溜回房间,却还是听到了父亲叫住她的声音:“依依,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这次你别想蒙混过关,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我记得,您放心,我也不会跟您开玩笑。” 依依说完就跑回了房间,靠在门边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她一声长叹。她的确是没有在开玩笑,证都领了,还能是玩笑么。只不过,她觉得自己明天还是先出去躲躲吧,在家里待着实在是有太大的生命危险。而放眼整个俨江市,她能投靠的大概就只有自己那个高冷小学妹了。 决定好之后,依依第二天一早就奔着自己的母校去了,然而刚迈进景川大学的门她就傻了眼。明明时间还早,怎么校园里就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平时这个时候大家应该还在睡觉才对啊,难道是她离开了一年,学弟学妹们的作息都变了? 依依茫然地跟着人群向前走,从他们的谈话里也只知道了今天有两个大人物要来,至于是谁他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依依正顶着一头的问号,眼前却蓦地一亮。 人群中,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黑色的发扎成长长的马尾垂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干净,正直直地看着什么发着呆。 依依兴奋地挥挥手,喊着她的名字:“宋钰!” 叫了两声,女孩才回过了头,一看到是她,脸上也绽出了笑容。 蒋依依挤到她身边,还没来得及问她在看什么这么出神,就被宋钰抢先开口了。 “依依学姐,你回来了。想通了?” “哈、哈哈……”依依干笑了两声,尴尬地回应着:“是啊,想通了哈哈。” 当初离开的时候,宋钰也极力劝过她,但她就是没有听。现在再站在她面前被她这么一问,依依只觉得脸被打的有点疼…… 她怎么就忘了,她的这位小学妹温婉是真的温婉,但要皮起来那也是真的皮。一见面就掀人老底。 “你在看什么?”依依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并且朝着宋钰刚才看的方向望了过去,却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怎么是他们?!” 那站在校长旁边的不就是昨天才跟她从民政局出来的盛轩?在他旁边自带两米八生人勿近气场的男人,不是他大哥盛言又是谁?! 原来学生们嘴里说的“两个大人物”就是盛家的这二位少爷?不过也难怪,盛家是景川大学最大的股东,依依知道快要到校庆了,他们来学校也很正常,只不过依依没有想到的是会这么巧。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人群前面的盛轩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向着她们在的方向偏了偏头。一双桃花眼轻轻眯了眯,嘴角弯出了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旁边的女生们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可依依却只想快点逃。 一边的宋钰满脸疑惑,拽了拽她的袖子:“你认识他们?” “算是……认识吧。”依依含糊地回答着她的问题,跟盛轩之间突然转变了的关系让她自己都无所适从,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宋钰解释。再没有给她问问题的机会,依依拉着宋钰就跑出了人群。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快走吧,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 “好。”宋钰答应着,却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再一次将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那个过于优秀也过于冷峻的男人身上。 006 小树林要钻就一起钻 两个姑娘左转右转,最后钻进了操场旁边的小树林里。依依本意是想找个僻静没有人打扰的地方,结果宋钰直接就拉着她来了这里。 看看周围,依依很是满意。 嗯,不愧是景川大学三大恋爱圣地之一,果然够僻静! “依依学姐,”宋钰拉着她坐在长椅上,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声音轻轻柔柔,是依依久未听过的悦耳,“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而且不只是我,学校里……人尽皆知。” “……” 依依被她说得一愣,很明显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又一次出了名,还几乎成了全校的笑话。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钰的声音已经又接着响了起来。 “可你们在的地方距离俨江那么远,这些事原本不应该被我们知道的。” “呵……”依依冷笑了一声,“这件事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捣的鬼,她也就这么点儿本事了。” 宋钰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她似乎总不知道满足。” “错了小钰儿。”依依纠正着她的话,“不是‘似乎’,而是‘确实’。她要是能知道满足不再找事,她的‘江’字怕是要倒过来写了。” 宋钰低了头不再说话,一双眼眸像蒙了尘,不复刚才的清澈。依依看着她这样子,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担心,立刻调整了欢快的语气宽慰着宋钰:“你别这副表情啊,不用担心我。她有她的张良计,我就有我的过墙梯,她的这点手段还不够我看的!” “嗯,我没有在担心你,我是担心她。” “…………” 谁能把她纯真无邪的小学妹还回来? 依依正沉默着,宋钰已经站了起来:“依依学姐,我还有课,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什么课?” “应该是你喜欢的,”宋钰嘴角挑了一抹笑,眼中闪过促狭,“现代汉语。” “……你变了,小钰儿。” 谁不知道她蒋依依的现代汉语每次都是在挂科的边缘疯狂试探,为此还找过宋钰补课,这丫头倒好,现在都会调侃她了。一早上没说了几句话,可句句都把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果然时间真的是能改变一切的,一年过去了,连她都学坏了。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我再转转,等你下了课去找你。” 催促着宋钰离开,依依又重新坐回了长椅上,想起了她刚才的话。 其实这些事她倒真的没有太在意,不管是现在还是一年前,支教也好被劈腿也好,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她无从否认,也不会否认。至于那些基于事实的不合理歪曲,她就是想止也止不住啊,毕竟脑子和嘴都长在别人身上,她就算堵了人家的嘴也挖不出人家的脑子不是? 依依正在这里思考着挖脑子的切实可行性,耳边冷不丁地响起了一个声音,惹得她皱了皱眉。 她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么,怎么该遇见的不该遇见的全冲着她来了。 “蒋依依?” 这三个字以问句的语气结束,隐隐还透着一股惊疑和一丝丝的不耐烦。 依依缓缓站了起来,转身面向着来人:“苏建。” 脸上平静无波淡定自若,心里如浪翻滚咒骂连连。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还阴魂不散呢! “蒋依依,你怎么会来学校?是跟着我来的吗?”苏建叹了口气,看上去颇为苦恼,“唉,我知道是我伤了你的心,也知道你还放不下我。可是我现在已经跟瑟瑟在一起了,你这样纠缠我会造成我的困扰,也会让她误会的。” 依依愣愣地听着他自顾自地说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苏建,你是想笑死我吗?我纠缠你?那些破事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到底是谁纠缠谁啊!” “依依,别再嘴硬了。你跟着我来学校就算了,还专门挑了这么一个地方等着我,你说这要是让瑟瑟知道了,我该怎么跟她解释。不过,你要真是还忘不了我,也不是不能……” 眼见着他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依依正准备想办法让他闭嘴,却没想到被别人抢在了前头。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长叹:“唉,早就听说这小树林是景川大学恋爱圣地之首,所以才好奇和依依来看看。可怎么偏偏就有人这么不开眼呢?!” “你……”苏建张了嘴刚想骂人,可看到从树后面走出来的男人时却傻了眼,“盛、盛二少?” 盛轩几步走到依依跟前,手一伸就搭在了她肩上,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嘴角的弧度带着满满的不屑,他看了一眼苏建,转头问依依:“依,这人谁啊?吵死了。” 依依冷眼看着面前的苏建,缓缓地向着盛轩介绍:“乱咬乱叫的疯狗,自作多情的孔雀。” “哦——”故意拖长的音调,再加上盛轩此时此刻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其实看着很欠揍,但苏建显然已经被他们惊得顾不上这些。甚至,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他都不知道。满脑子都只有:“你、你们怎么会在一起?你们是什么关系?” 盛轩看着他轻轻笑了出来:“这位兄台说的话很是奇怪啊,我们两个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至于关系……” 他的目光落向怀里的依依,挑了挑唇,一个转身就将她抵在了最近的一棵树上。在她脸颊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他抵着她额头,微眯的眸中像蒙上了一层雾气,看得依依莫名就脸红心跳。 “你们……” 像是被苏建的这两个字打扰到一样,盛轩的眼神在扫到他身上的那一刻变得锐利无比,开口的声音也冷了不少:“既然知道了就快滚,还想留在这里继续看下去吗!” 显然眼前的男人是动了怒,苏建也不傻,他当然知道他惹不起。于是盛轩话音落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撒腿跑了。 直到周围重新安静下来,依依才终于想起了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太过亲密。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盛轩,她的脸还发着烫:“他走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她微低着头红着脸的样子看愣了盛轩,他没有说话,直到对上她探询的目光,才恍然梦醒般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做的……”脸上余温未消,依依还不敢看他,一双眼睛四下里乱瞟,像是没话找话地来了这么一句。 “可是这样做效果最好啊。”不同于她的窘迫,盛轩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看着她泛着红晕的脸,他笑容咧得更大,“你不会是害羞了吧?这有什么,比这更亲密的我们都做过了。” “闭嘴!” “诶,你怎么走了?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嘛!” 007 依依的先生 “前几天你在酒吧喝得烂醉,就是因为他吧?”盛轩紧走了几步赶上依依的步伐,问了一句。 “是啊,怎么了?”依依虽然觉得有点丢人,但实际丢人是一回事,被人发现她觉得自己很丢人又是另外一回事,是以一句话被她扯高了嗓门说得理直气壮:“谁一辈子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盛轩倒好心地没有拆穿她,还一个劲儿地点头附和:“是是是,人生难得一回瞎嘛。” 虽然这附和的话语听着有些别扭。 “不过要是没有他,你也没机会嫁给我这么优秀的人哪。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盛轩拽了拽衣领,颇为自得的样子看得依依翻了两个白眼,“二叔,这人呢,要有自知之明。”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你连这都听不懂啊?” “蒋依依,你有点良心啊,五分钟前我才刚帮了你!” “我好歹叫你一声‘二叔’,你帮一下我这个小辈也没有什么的吧。” “你!”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出了小树林,盛轩被依依气得抬脚就走,依依却还记得自己一直没有问出口的话,她向前两步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摆,却没有防备盛轩突然转身,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了他怀里。 两个人之间骤然缩短的距离,让依依眼前不自觉地浮现了刚才的情景,耳朵又烧了起来,开口也开得支支吾吾起来:“我是……想问你,过几天的校庆舞会,你能不能……” “带你去?” 依依点了点头。 盛轩嘴角轻轻勾起,转过了身,声音散在清晨凉爽的风里:“放心,你本来就有资格参加,盛太太。” …… 依依躲在了宋钰的宿舍里,对自家爹狂轰乱炸的电话信息视而不见置若罔闻,反正这件事她是不知道要怎么跟父亲开口,与其这样不如借别人的嘴,反正只要挺过了这几天,他自然会知道自己女儿已经嫁人的消息。 而几天以后,景川大学的校庆日如约而至。与白天的活动不同,校庆日当晚的舞会才是重中之重,但这样的舞会也不是谁都能来的,反正依依是很有自知之明。像她这样学习不算好,家里也没有过硬的人和过硬的人民币的是没有资格来的,所以她才会去求盛轩。谁让江瑟和苏建来了呢,他们在,她就必须来! 站在学校礼堂门外,依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提裙摆,她刚准备迈步进去,就因为身后的一个声音停了下来。 “怎么不等我来就要进去?” 依依转身,盛轩已经从车上下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她今天的衣着,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身礼服果然适合你。尺寸也正好,看来我的记性还不错。” 这身礼服是盛轩挑好让人给她送来的,穿上的时候尺寸合适得让依依脸红,偏偏他现在还就这么讲了出来,听得她一时羞恼,差点就要打人。 “你……你过来!” 依依拽着盛轩走到了一边,看看周围没什么人,这才压低声音嘱咐他:“一会儿进去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千万不要拆我的台,只管点头附和我就好,行吗?” 盛轩摇了摇头:“不行。” 不不不,这不是她心里的剧本,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盛轩看着她僵住的脸色,忍不住轻笑了出来,怕激怒了她又赶紧正色道:“其实要我帮你也可以,有个条件。” “什么?” “简单,”盛轩凑近了她,“叫声‘轩哥哥’来听啊。” “你!” “怎么了,很难么?你也不是没有叫过啊,之前那次不就叫得很好?还是说……你害羞?” 依依咬牙切齿:“盛轩!” 眼前的男人与她拉开了些距离,伸出手指堵住了耳朵,摇了摇头皱了皱眉:“不好听。” 依依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身上的礼服,直到衣服被她攥出了褶皱,她的手才松开。认命地叹了口气,她的唇微张:“轩哥哥。” “什么?我没有听清啊。” 依依心一横,嗓子一扯就喊了出来:“轩!哥!哥!” “依、依依学姐……” “…………” 看着不远处的宋钰,依依欲哭无泪。完了,她学姐的光辉形象啊,这下是彻底毁得渣渣都不剩了。 “这位是?” 盛轩的问话在耳边响起,依依一脸的生无可恋,就连声音都没了生气:“我的学妹,宋钰。” “呀呀,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中文系的才女宋钰?我可算是见到了。”盛轩走了过去,脸上的笑容格外荡漾,“你好,我叫盛轩,依依的……先生。” “……你、你好。” 这样一个重磅消息炸在宋钰耳边,她显然是接受不来的。“盛轩”这两个字她有所耳闻,而眼前这个人她也清楚地记得是几天以前来学校的那两个人其中之一,只是她没有想到,蒋依依说的算是认识,是这么个算法。 她的眼前又一次浮现了那抹冷峻的身影。 既然这个人是盛轩,那他又会是谁呢…… 依依趁着宋钰出神的时候把盛轩赶进了礼堂,虽然她已经打算了要把和他的关系告诉所有人,但现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挽着他进去,还是差点勇气。 “难怪你不需要我帮你找邀请函。所以,这就是你今天的杀手锏?” 依依挑了挑眉,看着盛轩渐远的背影勾了勾唇:“是啊。” “我很期待。” …… 礼堂中灯光璀璨,舞会已经正式开始,依依正在人群中搜寻盛轩的身影,身后却响起了那一道尖细的嗓音。 “蒋依依?还真的是你。你怎么能来参加舞会?就凭你这样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 依依的手已经又一次攥紧,唇边挂上了浅浅的冷笑。 好啊,我没有找你,你倒是主动撞上门来了。 她转过了身,面对着江瑟那张格外妖艳的脸:“我倒是想请江小姐把话说清楚,我哪样的身份了?” “还用我说吗?大家心知肚明啊。”江瑟冷嗤了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的宋钰,“你身边的这位宋小姐还能依靠‘中文系才女’这个不值钱的头衔混进来,你呢,你有什么?” 依依咬紧了牙关,胸膛因为她的这句话而不断起伏。 她说自己没关系,但带上宋钰,就是在找死! 008 三二一,Action! 冷冷地哼了一声,依依的手猛地松开,刚准备抬起来赏江瑟一巴掌,就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动作。 “我倒是觉得,在场的诸位,最有资格参加的就是依依了。” 人群中,男人晃着酒杯翩翩而来,嘴角挂着淡笑。 “盛二少爷……” 盛轩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尽,随手放在一边,扭头将满是温柔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蒋依依身上:“毕竟……她可是我的盛太太。” “啪”的一声,刚刚走过来的苏建因为这一句话摔碎了手里的酒杯,愣在那里。 虽然早前就见过他们两个在一起,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已经结了婚。 盛轩很是不满地“啧”了一声,看了看苏建,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苏先生这是什么反应?这么大的喜事你难道不高兴么?” 苏建只愣愣地晃了晃脑袋,倒是江瑟开了口:“二少是在开玩笑吗?她怎么会是您的……” “怎么?我的态度像是在跟你开玩笑?” “可是,她蒋依依明明只是一个……”江瑟伸出了手指,指着他身边的依依,满脸的疑惑不解。而她的动作惹得盛轩皱了眉,赶在她后半句话出口之前,他抬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江小姐,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依依是我的太太,你欺负她,是在打我的脸吗?” “不,我没有……” 盛轩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没有,就赶紧离开我们的视线!要是惹依依生了气,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看着江瑟几乎是落荒而逃,依依终于理清了眼前的局面。她抬起头看着把她搂在怀里的盛轩,睁大了眼睛。 这和她计划里的剧本不太一样啊,本来还担心盛轩会是猪队友,现在才发现原来是神助攻的么。 盛轩跟她大眼瞪着小眼,突然有点想笑,可一想到周围还有人,苏建还在旁边,这戏还得演下去。他张口就是一句:“honey,你没事吧?” 两秒钟后,依依在他怀里抹起了眼泪:“没事,就是有点委屈……” 盛轩把她抱得更紧,一脸心疼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来了吗。你呀,刚离开我几分钟就叫人给欺负了,让我怎么放心得下,以后,更要寸步不离了。” 他抬手捏了捏依依鼻尖,惹得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轻抚着她颊边硬挤出来的泪珠,盛轩俯身过去亲了一口,嘴里还在哄着:“不哭了啊,走,我带你去休息。” 几步之外,宋钰看着他们两个相依相偎着走开,目光落在了苏建那张不可谓不精彩的脸上,轻轻撇了撇唇,离开了舞会。 这样的结果似乎没有辜负她的期待,而依依现在也已经不需要她了,既然没有了待下去的必要,还不如出去散散心。 这里不远处是有一个小池塘的,宋钰记得,那里的月光很漂亮。 礼堂外,盛言抬脚上了车,今天的舞会虽然没有被盛轩搞得鸡飞狗跳,但也绝对称不上平静,他这个弟弟还真是没有让他失望。 “大少爷,我们去哪儿?不等二少爷了吗?” 抬起手松了松领带,盛言低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回老宅吧,我们在家里等他。” 轿车缓缓驶过,冷厉的眸光一一掠过校园中的景致,掠过池塘边月色下的那一抹白色身影…… 洗手间外,依依一出来就迎面撞上了专门来堵她的苏建,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番,这个人还真是兢兢业业地贯彻落实着“阴魂不散”这四个字。 “蒋依依,这就是你和我说的‘跟盛家不熟’?你玩儿我吗?!” 本欲无视他走过的脚步因为他的话还是停了下来,依依唇边挂了冷笑:“话别这么说嘛,好像你有多好玩儿似的。苏建,我跟盛家能有今天这样的关系,还要多亏了你啊。我以前的确没有在骗你,而现在你听到看到的,也都是真的。” “你跟我分开不过才一个多月,居然转脸就嫁给了他?!” 苏建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睛也瞪了起来。一想起这个他就有些不甘心。要知道他当初可是缠了蒋依依很久她才答应自己的。 “错了,苏建。”依依看着他的眼里带了嘲讽,“从跟他在一起到嫁给他,我只用了四天。‘人往高处走’,这难道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依依才不会忘记,苏建和江瑟在一起的那天,两个人盛气凌人地跑到她面前,满脸不屑甩下了这五个字,算是给这段可笑的感情画上了句号。只是依依不明白,既然已经是句号,苏建又何必再来纠缠。 她是为了讨债,那他呢?不甘心么?简直可笑! 越过了已经说不出话的苏建,依依看着不远处那抹身影扬起了笑脸,几步跑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进行着今晚最后的表演。 盛轩瞥了一眼苏建,嘴边的浅淡笑容带了点冷意,什么都没再说,他带着依依向着礼堂大门走去。 “怎么样,刚才的戏还可以吧?”他微垂了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小得意藏不住地跑出来。 “简直完美!”想起刚才那两个人发绿的脸色,依依憋在心里的那口气总算是舒了出去,神清气爽起来自然也就难得地夸起了他,“没想到盛二少不仅行动力爆表,演技也超群啊。” “那当然,我可还有很多优点等着你去发掘呢!”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依依觉得如果自己的夸奖不及时停下来,旁边这位能把自己吹到天上去,于是她机智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去哪儿?” 明显感觉到盛轩的手臂僵了一下,依依还没想明白是为什么,就被他接下来的话说得自己也僵住了。 “去我家吧,你爸也在。” 她猛地转过身往回走,却被盛轩一把扯住:“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谁、谁怕了!”依依的嗓门因为没底气而大了起来,“我敢做就敢当!不就是结了个婚吗,走!” 盛轩被她拽着向前,却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009 三堂会审 面子是成功找回来了,可里子似乎就没那么好过了。 “蒋依依你给我跪下!” “盛轩你也跪下!” 客厅里,两位老父亲叉着腰,满脸怒容。蒋忠勋更是来回地踱着步,看起来气得不轻。 今夜的盛宅灯火通明,今夜的盛宅热闹非凡,今夜的盛宅……地毯挺软。 依依垂着头盯着地毯上的纹路,手指不受控制薅着上面的软毛毛,内心里七上八下。 刚刚一见到他们进来,两位老父亲直接从沙发上“弹跳”了起来,反倒是盛言从始至终都是一副闲适的样子坐在那里,俨然是准备看好戏的架势。 盛轩暗暗摇了摇头,不对啊,他想象中的夸奖呢?这问责是怎么回事…… “盛轩,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逸闻老先生的一嗓子,把盛轩出走的神喊了回来,他嗫嚅着回答:“也没怎么……就是结了个婚嘛。” “你是怎么把人家小姑娘拐到手的?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拐”这个字用得不是很得盛轩的心,他爸这么大的人了,说话怎么不过脑子呢?就他这颜值用得着拐吗?“盛家二少挥挥手,小姑娘们跟着走”这话难道是说着玩的吗?! 虽然在心里吐着槽,但盛轩表面上却是半点都不敢表现出来,依旧乖乖地跪在原地,老老实实地回答着问题:“也就……几天前?” 他的话音落地,依依眼睛狠狠一闭,完了!合着这猪队友的属性全体现在这儿了。 “胡闹!” 盛逸闻的胸膛不断地起伏着,就差掀翻了面前的茶几,看起来的的确确是很生气的样子,可谁承想他紧接着一个转脸冲着蒋忠勋就是一声“亲家”,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盛言都被这两个字惹得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亲爹果然是亲爹啊。 “亲家,这件事都怪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也怪我们没有管教好他,让他欺负了你家依依……都是我们盛家的错!我们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依依,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旁边他的妻子宁岚适时地接过了他的话,“总不好让两个孩子再离啊。盛轩这小子倒是不用管,但依依一个女孩子,说出去终归不好听。而且我们也很喜欢依依这孩子的,亲家您看这件事要不然就这样定下来?我们保证,一定会好好待依依,还要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婚礼,来补偿依依。” 蒋忠勋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就被自家女儿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诶?婚礼就不用了,我、我喜欢低调……” 她的话在自家爹的死亡凝视下渐渐没了声音,重又把头垂了下去。蒋忠勋又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见宁岚几步跑到了依依身边,泫然欲泣地截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唉呀这孩子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伤了多大的心啊,居然连婚礼都不要了。”宁岚痛心疾首地捶了旁边的盛轩一拳,“你这小子是要气死我!”说着把依依从地上扶了起来,状似不经意地看了旁边的盛言一眼。 无声地叹了口气,盛言缓缓站了起来:“这样做的确是委屈依依了,不过既然她不想办那就不办了,反正等以后后悔了再补也来得及。” “嗯嗯,说得对!” 蒋忠勋算是看出来了,在这一家子面前他是讨不到什么好了。不过也对,光一个盛言他都应付不来,只能幼稚地“拜把子”,更别说还有他爸妈和弟弟了。 算了算了,打不过还不能跑吗,他走总行了吧。 蒋忠勋带着依依一起走了,走之前盛轩那一嗓子“爸”喊得他好悬没背过气去,蒋老同志深深觉得他们今天晚上的话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不是蒋依依栽到他们盛家了,是他栽到他们手里了! 二楼阳台上,盛言和盛轩看着那对父女越走越远,盛轩是一脸愁容,盛言倒是看起来心情不错。 “看来我大哥你岳父还不太能适应身份的转变哪。”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上了盛轩的肩头,盛言转过了身,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好好努力吧。”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盛轩觉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哼,嫉妒!大哥一定是嫉妒了! …… 依依跟着父亲回到家,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却并没有来临,蒋忠勋没有大发雷霆,反倒是格外安静地打开了电视,看起了重播的时政新闻。 这样的父亲看得依依心里发毛,站在客厅里抠了十分钟的手指头,她终于鼓起了勇气:“爸,我……先去睡了?” “你过来,坐下。” 依依听话地走过去坐下,看着自家老父亲沉着脸开始了“审讯”。 “你是自愿的?” “嗯。” “你看上他什么了?” “……好、好看?” “你是不是嫌我过得太舒心,存心想给我添堵?!”蒋忠勋腾地站了起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偏不做什么,从小就是这样,从来没让人省心!” “爸,我这次哪里没有听话了。我可是‘谨遵圣谕’领回了个差不多的女婿来。”依依也站了起来,看着父亲据理力争,“你不是想让我嫁出去吗?这下我不但嫁出去了,还是你最熟悉的盛家,你应该放下心才对。” “放心……”蒋忠勋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嫁给谁我能放心得下?” “嗯?您说什么?” “我说我上辈子就是欠你的!讨债鬼!!” 蒋忠勋叹了口气,负着手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却在进门前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转身,只微微侧了侧头,出口的声音依旧严厉,却已经将他不善表达的温暖融进了话语。 “你是我蒋忠勋的女儿,不管嫁给了谁家,都不能受了委屈。他要是敢欺负你,就回来找我,就算是姓盛我也敢揍!” 笑意从眼睛里一直蔓延到嘴角,依依看着父亲的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010 要开始同居了 第二天,终于恢复了平静的蒋家又迎来了一位在依依看来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客人——盛轩。 总觉得他出现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以至于依依一开门就把他堵在了外面。 “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拜访我的岳父大人了,”盛轩勾了勾唇,语气轻佻起来,“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的?” 依依皱紧了眉,手一伸就推着他往外走:“拜什么访!不需要!快走!” 她老爸的情绪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这要是见了盛轩再发了狂可怎么办。盛轩被打倒是没什么,但她可不想跟着一起挨揍啊。 “诶诶诶?这不合适吧。”盛轩被她推着,嘴巴还在喋喋不休,“总不能我一声不响地娶了人家女儿,却连见都不见的啊。” “是不合适。”蒋忠勋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沉沉的响起,他背着手黑着脸站在那里的样子看得两个人没来由地就是一抖。 “让他进来。” 盛轩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站在原地没挪步。依依反倒放松了下来,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调侃:“二叔您怎么了?怎么不走了?别怂啊,那好歹也是你叫过一声‘蒋大哥’的人,还能吃了你不成?”她笑着抬了抬手,“请吧。” 盛轩最受不得的就是激将法,况且眼下的情况也不允许他抬脚离开。于是咬了咬牙,他在依依的“温柔”注视下走进了蒋家的门。 蒋忠勋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他,示意他坐在对面后,一俯身从桌下拎了两大瓶二锅头出来。 “啪”的一声,酒瓶晃了几晃,蒋忠勋盯着他:“盛二,今天喝不倒我就别出这个门!” 盛轩愣了愣,随即轻轻地笑了。 “好。” …… 虽然不办婚礼,但两家人在一起好好地吃顿饭还是很有必要的。 相比上一次的尴尬,这次的会面就显得和谐了很多。 地点选在了俨江市一家五星级超豪华酒店,盛逸闻更是大手笔地包下了一整层的宴会厅,只为了不被人打扰。 而不被人打扰的结果就是,两位老爸爸不过多喝了几杯酒,就开始回忆过去并且展望未来。 说起蒋盛两家的交情,有一个人不得不提,就是盛言的老师——季明搏。 蒋忠勋与他是多年的同窗兼好友外加上下属,也是因为他的关系才跟盛家有了来往。后来季明搏骤然离世,他没有孩子,名下的公司则按照遗嘱上写的交给了盛言。 说实话,蒋忠勋其实还挺欣赏盛言的,但没想到欣赏着欣赏着,就把他欣赏成了自己顶头上司。他其实也挺欣赏盛家的,也没想到欣赏着欣赏着就成了亲家。 人生,果然是妙不可言哪。 以上为回忆过去部分,多少带了点怀念故人的伤感,但展望未来可就欢乐得多了。 围绕着盛轩和依依的婚事,两位老父亲一直聊到了孩子上学。 看着这一派其乐融融的画面,盛轩靠在窗边,忍不住向着自家大哥炫耀:“看来岳父大人也没有那么难攻克嘛。” 盛言挑了挑眉,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地响起:“是不难,你也只是吐了一天而已。” “咳咳……”盛轩被刚喝下去的酒呛到了。想起那天他一个“好”字,换来的是胃里翻江倒海了一天,蒋忠勋的酒量不是一般的好,喝白酒盛轩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虽然过程难受了点,好在结果还算让人满意。 蒋忠勋也算是勉强接受了“兄弟变女婿”的事实,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女儿都已经是人家的了,他不接受也改变不了什么,也就只能借着酒劲拎着盛轩脖领子一遍遍地警告他,要对依依好。 反正盛轩是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遭的罪都是为了蒋依依。她毁了他清白他都没有追着跟她算账,反倒还帮了这样一个大忙,这样两肋插刀的朋友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依依的运气简直好到爆才能认识他这样的朋友,随即便把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依依身上。 宁岚正拉着她的手絮絮地说着话,眼睛里的喜爱挡都挡不住,盛轩不用想都知道他母亲会说的话。 无非是从小的时候就很喜欢她,一直想跟她成为一家人,也不知道他这二儿子是修了什么好福气能娶到她。 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盛轩决定看在母亲这么高兴的份上就不去拆她的台了,于是把矛头对准了他亲爱的大哥。 “哥,你看妈笑得多高兴啊,你也不小了,就不打算再送她个儿媳妇让她开心开心?要多向我学习,我可是都走在你前面了。” “从小到大,也只有这一次而已。”盛言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淡淡地扫了一眼盛轩,“总走在前面会累,偶尔落后一次也不错。” “嘁。”看着盛言走开的背影,盛轩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哼,就他大哥这个样子,能脱单才怪!而且他估计都不会有喜欢的人吧,毕竟在他眼里,世上的人只分男人和女人。 再看向依依的时候,宁岚已经放过了她,转而跟盛逸闻蒋忠勋凑作了一团,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依依反倒是乖巧地坐在那里,让盛轩有点意外,直到他走近才发现,什么乖巧,她只是在打瞌睡! “依依,依依?” “嗯……” “困啦?” “嗯……” “那我来跟你说一件能让人清醒的事情吧。”盛轩勾了勾唇,靠近她耳畔,故意放轻了声音,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她脸侧:“今天过后,我们就要正式开始同、居、了。” “嗯……嗯?!”依依猛地坐直了身子,却正正撞进了盛轩的怀里。 盛轩揉着胸口,语气欠揍:“你这么激动啊。” 依依却全顾不得他的调侃,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快?” “一点儿都不快好吗,都快半个月了。”盛轩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围在一起正密谋什么密谋得热火朝天的三个人,幽幽地来了一句:“这可是长辈们的意思,不照做是会被发现的。” 011 夜太美 虽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依依的心理建设还没有做好,总觉得这一天来得有点太快。可盛轩说的也很对,三位长辈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结婚本来就很仓促,但凡露出一点马脚就会被看出端倪,只怕到时候的下场会比现在更惨。 依依苦着一张脸愁眉紧锁,反倒把盛轩看得颇为不满:“啧,我都还没发愁,你愁什么。” “走,为了告别单身,轩哥哥带你去嗨!” 盛轩一伸手拉着依依起来就往门边走,依依看着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三位长辈,有些犹豫:“就这么走了,那这边怎么办?” 她可还记得刚刚宁岚告诉她,等下还有事情跟她说的。 盛轩的脚步停也没停:“放心,这边有大哥。” 他的确托了盛言帮忙掩护,但如果依依知道大哥是怎么打得这个掩护,大概会气疯过去。 大哥说:年轻人新婚燕尔,性急忍不住很正常。 …… “摇晃的红酒杯,嘴唇像染着鲜血。那不寻常的美,难赦免的罪……” 醉不归酒吧里,晃动的灯光下,盛轩一个人霸占着麦克风,却是依依没有想到的好听。一首歌引爆了全场,人们在震耳的音乐中尽情舞动,忘记了忧愁、释放了压力,每一个人都像是今晚独一无二的主角。 被这样的环境感染,依依也把那些发愁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今晚的盛轩像是会发光,总是牵引着她的视线,让她挪不开眼。她正看着他不小心出了神,却不防被他一把拉到了台上,看着伸到嘴边的麦克风,依依唇角一挑,和他一起唱了起来。 两个人勾肩搭背又跳又闹地唱完了一首歌,俨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然而对于盛轩来讲,成为焦点的结果就是——寻找他的人会毫不费力。 “盛二少今天很潇洒啊。” 依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两男一女并排着走了过来。说话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一双慵懒的眼眸唤醒了依依久远的回忆。她记起来高考之前盛轩去学校找她的时候,这个人是跟他一起去的,当时盛轩好像是说过,那是他的学弟,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学弟。 他叫什么来着?依依努力地回忆着他的名字,好像是……姓蓝? “你们怎么才来?” 盛轩的声音打断了依依的思绪,紧接着他就向她介绍起了面前的三个人。 之前说话的那位叫靳洺,的的确确是曾经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学弟,却已经不姓蓝。而在他旁边的男人叫邢战,据盛轩说,他跟他有过命的交情,但依依觉得可信度只有百分之八十。 而邢战这个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邪魅,一双眼睛虽然弯着,却只有在看向他怀里的女孩时才会有真正的笑意。 那个女孩,叫沈以沫。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她却给依依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只因为她那如天使一般的气质,纯洁美好地让人不敢侵犯。但其实依依更好奇的是她这样一个端庄大方的女孩子到底是怎么跟邢战走在一起的,总觉得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呢。 “我们现在才来,不是不想打扰你们夫妻培养感情嘛。”邢战嘴角弯着,转头凑近了怀里的人,“对吧,沫沫。” 沈以沫下意识地躲了躲,却被邢战搂得更紧,明显是不习惯在人前跟他如此亲密,但又不好反抗,最后只能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 嗯,看起来很是敷衍呢。 依依还在这边好奇着,邢战却突然看向了她,说的话也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你的先生我们要先借用一下。” 他说着放开了沈以沫,也没等依依的回话,拽住了盛轩扯着就走,旁边的靳洺也悠悠闲地迈步跟了上去。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依依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倒是很不错。 见她一直看着他们发呆,沈以沫笑了笑柔声安抚着她:“放心,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在看到依依眼睛里的疑惑时,她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这大概就是最先结婚的代价?走吧,我们去那边坐坐。” 坐到了吧台边,依依拍着胸脯很是豪爽:“以沫姐,这地儿我熟,你喜欢喝什么酒?我请客!” “嗯……”沈以沫略一沉吟,却不是在思考喝什么酒,而是在思考她说的话,“身为老板娘,又有件这么大的喜事,的确应该你请客。” “诶?”依依一愣,“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不逗你了。”沈以沫的目光落向了吧台里一瓶瓶的酒上,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黯淡,“其实我不大喜欢喝酒,但他很喜欢……” 猜想她说的应该是邢战,依依没有再多问。毕竟心里好奇是一回事,但对人家的感情刨根问底就不大礼貌了。 最后依依还是帮沈以沫点了一杯没什么度数的鸡尾酒,本来想点果汁的,但她说她愿意去尝试。 有了酒,两个女孩子聊得似乎也更起劲了,且越聊越觉得相见恨晚,就连三位男士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一无所觉。 “以沫姐你是医生?还是妇产科?”最近依依追剧,每每看到电视剧里医生们一张口专业名词成串地往出蹦就觉得厉害,想当初她就连个现代汉语的名词解释都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才背会的。想到此,对沈以沫的敬佩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是啊,所以等你以后要生孩子了,可以来找我。” 诶诶?不不,她这么激动不是这个原因。 依依正打算解释一番,冷不丁被突然出现的盛轩吓了一跳。 “谁要生孩子啊?” “哇!你不要在人背后突然说话啊!” “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吧?”盛轩挑了挑眉,“难不成,是你想生孩子了?也不是不可……” “我不是!我没有!” 他们在这边忙着吵闹,沈以沫那边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看着邢战笑着走过来,一句话没说地拉起她就走,她就知道有麻烦了。 而靳洺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个社会有的时候的确很残忍。 012 去盛氏搬砖 第二天,依依按照三位长辈的意思,搬进了他们之前特意挑好的婚房里。看着房间里耀眼的红色,依依却觉得一抹难言的情绪悄悄爬上了心头,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也许是觉得辜负了长辈们的疼爱,也许是觉得对不起自己曾经向往的婚姻,总之不是什么好的情绪。 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看着房间里随处可见的成双成对的日用品,看着卧室里他们后来去补拍的婚纱照,依依有些恍惚。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看起来倒真的像是恩爱的新婚夫妻,而作为当事人的她却太清楚这笑容背后的一切,像是一场交易一样,各取所需。 她一直没有仔细想过盛轩会答应和自己结婚的原因,但最近和盛家的相处似乎让她找到了答案。大概也是被念得烦了吧,恰好这个时候遇上了一个还算让父母满意的她,何乐不为。如果换了是她,也会答应的。 依依叹了口气,拿起外套出了门。今天早上宁岚打了电话给她,说是有重要事情要跟她说的。 …… “什么?让我去盛氏工作?!” 依依一脸惊诧地看着面前的宁岚,这又是哪一出?她要是早知道他们昨天凑在一起就是在商量这件事,她一定不会提前离开! 虽然自打她回来以后因为忙着处理各种糟心的事情,所以一直赋闲在家,但已经有了找工作的打算。而且盛氏那么大的公司,她可是除了教书一点经验都没有的,他们就敢让她去? 但其实依依实在是想得太多了,作为总裁夫人,她并不需要什么经验。 “我们都已经和你爸商量好了,你先去给盛轩做助理,也好学习一下。” 其实宁岚原本是想给依依个经理当当的,但蒋忠勋不同意,理由很简单,就是这丫头没有那个金刚钻,自然不敢揽这个瓷器活。最后还是盛逸闻拍板定案,让依依去给盛轩做助理,可以学习也可以积累经验。 但其实他心里打的主意才不是这个,盛老先生是觉得,让两个人多一点相处的时间,才能让他早点抱孙子。 咳咳,办公室恋情不宜提倡,嗯,就这一次…… 从盛家出来,依依带着一身的萎靡不振打通了宋钰的电话。求安慰…… * 随意地搅拌着面前杯子里的咖啡,依依却一点都不想喝,直到一抹身影闯进了视线。 宋钰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所有不好的情绪都能够具象化,那她此刻一定周身都围绕着浓浓的黑色雾气。 走到她身边,宋钰将背上背着的古琴囊放在旁边,也点了一杯咖啡。 “你们社团今天有演出啊?” “是啊,演出结束刚好接到学姐的电话,就直接过来了。”宋钰看着她,忍不住打趣,“你的样子似乎跟我想象中新媳妇的样子大相径庭。” “你就别笑话我了。”依依叹了口气,“明天我就要去盛氏搬砖了。” “这不是挺好?”宋钰接过侍者送来的咖啡,低声道了谢,又接着说:“盛氏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可也不是谁都想进啊!”依依激动起来,“我还是去做盛轩的助理,也就是说以后不止是晚上,而是白天和晚上都要面对他!我爸居然还答应了,他们这是真的要把我和盛轩绑定了吗!” “把你和他绑定的,好像不是他们。” “……”看着宋钰澄澈无比的眼眸,依依又没话说了。 的确,把他们俩绑在一起的,是她自己。 “可这也太认真了吧。” 宋钰摇了摇头,在这场婚姻里,最不认真的就只有他们两个。 “其实……算了。” 依依看着宋钰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好奇起来。她的性格内向,一般跟不熟悉的人是不会说几个字的,就连依依当初也是用了好长时间才跟这位小学妹熟络起来,在她面前,宋钰已经很少话说一半了。 这样一想,她更是压不住好奇,鼓励着她开口:“小钰儿,你想说什么就说,跟我不需要在意那么多。” “我是想说……按照你讲的,在这件事里他一直处于被动。而以后你们工作生活都要在一起,发愁害怕的应该是他才对。” 依依:(╯‵□′)╯︵┻━┻ 她就不该让她张嘴! …… 一直在外面晃到了天黑依依才回家,而让她意外的是,盛轩竟然还没有回来。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她不禁在心里犯嘀咕。难道真的像宋钰说的,害怕的是他? 吃过了饭,依依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追剧,直到钟表指针指向九点的时候,门外才传来了动静。盛轩一开门就看到她小小的一团窝在那里,没来由地心里就是一暖,嘴上却还不忘轻佻地问一句:“怎么不回房间?在这里等我吗?” “谁、谁等你了!”依依有点心虚,其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客厅里,还在追剧间隙时不时地看看表。 “你吃饭了吗?”盛轩一边脱着外套一边问她,“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多点一份夜宵。” “我吃过了。”依依看着他,他眉目间难掩的疲惫就那么闯进她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就带了责怪,“你就一直忙到现在,连饭都顾不上吃吗?” “忘了。” 叹了口气,依依把盛轩按在了沙发上,“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做。” “你还会做饭?” “不要小瞧我好吗!本人最热爱的可就是烹饪!” 尽管厨艺很一般。 盛轩满怀期待地看着依依在厨房里捣鼓了好一阵,最后却只端上来一道菜,还是一道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忍不住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曾经是听谁说过,有些事并不是只有热爱就能做好。嗯,现在想想,颇有道理。 “怎么你还不满意啊,有的吃就不错了好吗,这可是我从小到大最拿手的了!” 尽管一脸嫌弃,盛轩却还是把菜吃了个干净,依依就那么在对面看着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嘴角什么时候弯起了弧度。 013 你对谁都是这么好吗 “依依,除了我妈,没有人给我做过饭。” 盛轩看着她,眼睛里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接手公司以后他变得越来越忙,大部分时候吃饭都是用外卖和应酬解决。而像今天这样,回到家有一个人专门做饭给他的感觉,已经太久没有体会到了。 依依被他说得愣在了那里,然后就感觉到脸颊上火热的温度在蔓延,她收起了空盘子逃也似的奔进了厨房。却没有想到,盛轩跟了进来。 凑在了她身边,盛轩笑看着她红透的侧脸,问:“我来跟你一起洗碗吧?” “不用,你快出去!” “菜是你炒的,碗也要你洗不太好吧。没关系,我来啊。” 盛轩说着就去拿她手里的盘子,依依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我说了不……啊!” 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因为她的不慎滑倒被打断,盛轩眼疾手快地护住了她,手掌垫在她与地板之间,他紧张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看着那双眼睛,依依却愣住了,那里面的焦急太过清晰,让她都不敢相信,会在一向轻佻的盛轩眼睛里看到。 “嘶……”虽然没有摔到哪里,但依依的脚却被摔碎的盘子划伤了,看着她白皙的脚面上那一道鲜红,盛轩皱了眉,一把抱起她回到了客厅。 “坐好别动。” 依依听话地坐在那里,看着他拿了医药箱出来,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上药,看着他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只为了自己专注的样子,有一瞬的恍惚。 “盛轩,你对谁都是这么好吗?” 一不小心依依就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可后悔已经来不及,只能大睁着一双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等来的却是盛轩随意的语气:“女孩子不都应该被这样对待吗?” “哦。” 依依赌气似的嘟起了嘴,更加后悔问了这一句话,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她偏过了脸,没有看到他被她逗出的笑容。 盛轩帮她包扎好了伤口,二话没说地就又抱起了她,直冲着卧室而去。 依依慌了神地扑腾着两条腿,“你要干什么?!” 看也没看她,盛轩只说了两个字:“睡觉。” 本来只是想逗一下她,可没想到他刚把她放在床上,依依就猛地缩成了一团,还拼命地往床头靠,看着他一脸的戒备。 于是,逗一下变成了两下、三下…… 盛轩俯下身不断地逼近,直到把依依逼得退无可退,被困在他的胸膛与床头之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领,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别胡来啊,我们……我们之前有约法三章的!” “我又没说要对你做什么,还是说……你在期待我做什么?” “我我我才没有!” 盛轩猛地靠近,吓得依依猛地闭上了眼睛,却只听见了耳畔他的轻笑,以及那一声“晚安”。 等依依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门边,手里拿着枕头朝着她晃了晃:“我去客房睡。” 依依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他他他刚才,只是要拿枕头么,她还以为…… 依依用被子狠狠盖住了自己的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 睡前的插曲导致整晚的睡眠质量都不怎么高,依依早上强撑着睁开了眼睛,盛轩已经去了公司,只在餐桌上给她留了一张字条。 “早餐准备好了,记得伤口不要碰水。去公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霍然会去接你。” “霍然?”依依轻声念着,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听过,想了想才记起来,这是盛轩的那位正牌助理。也不知道突然来了她这么一个业余的,这位霍助理会怎么想。 放下了字条,依依看向了一边盘子里的肉包子,咽了下口水。没想到几年不见,他倒是还记得自己爱吃什么。 吃过了早饭,依依准时在家门外看到了霍然的身影。他穿着整齐的西装,挂着温和的笑容向她走来,彬彬有礼地向她介绍着自己:“夫人早上好,我是盛总的助理霍然,来接您去公司。” “你好,有劳了。” 坐上车,依依到底还是有些忐忑,斟酌了良久还是问了一句:“霍助理,对于我的身份……” “您放心,整个公司除了盛总和我,没有人知道您的身份。” “哦,那就好。” 依依是松了口气,可霍然倒是有些不大能理解了。公布她的身份难道不会让她在公司里更好做一些吗?她为什么会这么担心被别人知道?而且…… 他想起了总裁吩咐他隐瞒好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里明显的不满,似乎不想身份被知道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真是奇怪的总裁夫人…… 霍然这边觉得她奇怪,而对于盛氏的员工来说,就不只是怪这么简单了。 她这样一个一没经验二没人脉刚毕业一年的小姑娘一来就是总裁助理,最关键的是正助理对此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对她很尊敬的样子。员工们除了觉得怪还很八卦,都忍不住猜测她和盛轩的关系。毕竟他们总裁的名声在那里摆着,一向是风流惯了的,每天公司楼下等着他的人不重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依依跟那些女人明显不是一个类型,但他们觉得总裁偶尔想换换口味似乎也无可厚非。 “不过总裁一向是公私分明的,这次居然公然走后门吗?” “不管怎么说,这位蒋依依可比那些只能在楼下等的人要强太多了。” “诶,我听说费心颖快回来了,不知道蒋彩旗能不能打得过这面红旗。” “你快别瞎猜了,盛总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她啊。” 他们这边聊得热火朝天,而主人公依依却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人们谈论的焦点。 现在的她正忙着应付自己的顶头上司——总裁盛轩。 “盛轩,这是你要的文件。” “在公司要叫我‘盛总’。” “盛总,您的文件。” “咖啡凉了,再去换一杯。” “哦。” “回来,你这什么态度?你是我的助理,这个时候应该心甘情愿地说‘好’,哦什么哦!” “好!我、这、就、去!” 014 不喜欢他女儿 茶水间里,依依愤愤地冲着咖啡。也不知道盛轩是抽什么风,这人是属驴的吧,不然怎么动不动就尥蹶子呢! 可怜她才第一天上班就如此艰难,以后还不得被压榨死啊! 因为不想回去面对他,依依在茶水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往回走,结果走到办公室门口却因为从里面传出来的谈话声停住了脚步。 “盛总,我们的项目谈得好好的,怎么说终止就终止啊。” “江总,我是个商人,自然利益为重。只做让公司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该舍的……还是不要留了吧。”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上,从窄窄的缝隙里依依看到了坐在盛轩对面的那个人,似乎还有些眼熟。 那人大概是真的急了,连带着语气也不像刚才平稳:“可目前在这个领域我们公司的能力也是排在前面的,您突然改签了其他小公司,难道就不怕……” “江总这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不、不敢……” “呵,您说的没错,这要是放在以前,贵公司的确是不二之选,但现在……贵公司的情况,江总您比我更清楚,而你们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的原因,您也心知肚明。”像是没了耐心,盛轩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项目到此结束,如果江总还想执着什么的话,盛氏可能会快刀斩乱麻。毕竟我这个人,最怕麻烦。” 话都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再待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那位江总只好站了起来,讪讪地准备离去。 “哦,对了。”盛轩看着那突然颓然的背影,又补充了一句,“关于违约金的部分,您放心,盛氏会全额支付。”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江总拉开,依依伪装成刚刚才到的样子,礼貌地冲着他点了点头,但只这一眼就让她认出了,这个人是江瑟的父亲。 依依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盛轩早倚在了门边看着她,眼里还闪着细碎的笑意。 而没有注意到的结果就是,她一个转身差点把咖啡全倒在了他身上,还好盛轩极有先见之明地先一步稳住了她的手。 “你是想吓死我啊!” “是你自己不专心。” 两个人斗着嘴进了办公室的门,依依的心思还在刚才听到的对话上,关上门就问:“江家的公司是怎么了吗?你为什么不和他们合作了?” “不喜欢他女儿。” “就因为这个?”依依不大信。 “不够么?那我再想一个。”盛轩靠在办公桌边,思考得很是认真,“嗯……不喜欢他女婿?” “盛轩,你当我是傻的吗!” “你不是吗?” 行吧,她四十米长刀哪儿去了? 看着依依气得要跳脚的样子,盛轩的心情都愉悦了不少,轻笑了一声,他终于认真地跟她解释起来:“江家的公司资金周转出了些问题,背后的原因耐人寻味。他们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当然要及时止损。不过我前面说的原因真的是主要原因。” 信了你的邪! “他们会怎么样?” “也许东山再起,也许身败名裂。” 依依不解。 盛轩轻轻勾了勾唇,“这个项目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虽然这根稻草现在被我断了,但盛氏支付的那笔违约金足够他们周转一阵子。至于要怎么用这笔钱全看他们自己。他们的结局,没人能够控制。” 盛轩断了他们的希望,却没有把他们逼上绝路,这算是他最后的仁慈,之于江瑟,之于苏建。 “咖啡凉了,去换一杯。” 依依还沉浸在他刚才的话里没有反应过来,还隐隐约约被这样工作模式的盛轩晃得失神的时候,突然有这么几个字钻进耳朵,直听得她头皮发麻,血气上涌。 “盛轩!你爸妈让我来公司是让我学习的,你就让我学怎么泡咖啡啊!” 盛轩撇了撇嘴:“你以为咖啡很好泡啊,这可是一个助理的基本技能。况且,刚才和江总的对话,难道不是我给你上的最生动的一课吗?叫老师!” 师你个鬼啊! 依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拿起冷掉的咖啡再一次跑了出去。 …… 依依本以为,江家的事就这样翻过去了,却没想到还远没有结束。 这是几天以后,她在盛氏见到江瑟的时候意识到的。那个时候她正准备把整理好的文件送到盛轩的办公室,却碰到了脸上犹有泪痕的江瑟。 “蒋依依?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瑟见到她很是惊讶,尤其自己眼眶还红着,她下意识地就抬起手擦了擦,用了几秒钟的时间重新恢复了在依依面前常有的盛气凌人。 依依略偏了偏头,看了看在她身后不远处彬彬有礼站着的霍然,心下了然。 她大概是因为那个被盛轩终止的项目找过来的吧,却没想到就连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 依依挑了挑眉,反问了她一句:“我是他什么人你不知道么,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 “他”这个字,江瑟当然知道指的是谁,只是想起盛轩,她的脸色不由得一僵,却是眼尖的发现了依依挂在脖子上的胸牌。 “总裁助理”四个字清晰落入她眼中,带起了深深的不可思议:“你在这里上班?” “江小姐,我一直知道你眼睛不大好,可没想到已经不好到了这种程度。”依依看了看她,故意捏起胸牌晃了晃,“难道还不够明显吗?还需要再问一句?” “你!”江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蒋依依,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认输了?哼,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好戏可还没上演呢。” 她的话音刚落,就被霍然叫来的保安架了出去,只是她话里的森然冷意似乎还停留在耳边,让依依不得不提起警惕。 江瑟这种人,逼急了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她还真的不能掉以轻心。 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依依轻抬脚步向着盛轩的办公室走去。 015 绯闻女友费心颖 盛氏大楼下,江瑟被保安架着推了出来,而她原本泛着红的眼睛却被突然而至的豪车吸引了目光。 车门打开,穿着黑色长靴的一双腿率先出现在眼前,顺着看上去,那包裹在紧身裙下的姣好身材让女人都禁不住脸红。而这身材的主人,就是现在声名大噪炙手可热的国际名模——费心颖。 看着她下了车,摘下了脸上的墨镜,优雅地甩了甩自己的卷发,惹来围观者的阵阵惊叹,江瑟的嘴边不觉挂了笑。 蒋依依不是很狂妄吗?现在费心颖回来了,她倒要看看,她这一次还要怎么嚣张! 总裁办公室里,依依正撑着脑袋看着坐在对面的盛轩:“江家的公司现在怎么样了?我刚刚看到江瑟哭着出去了。” “不太乐观。”盛轩翻着手里的文件,突然冷笑了一声,“他父亲都没有办法挽回的项目,她以为她就可以吗?” 依依撇了撇唇,“大概是想用美人计?毕竟在他们这些外人眼里,三十六计只有这一计对你最管用!” “啪”的一声,盛轩合上了手里的文件,眸色深深地望向了她:“那在你这个‘内人’眼里呢?哪一计对我最管用?” “内、什么内人啊!”依依喊着,耳朵尖染上了点点绯红。 “我们都这么熟了,还不算么?” 盛轩看着她,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唇角也高高地挑着。依依总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且不怀好意,眼前不受控制地就浮现起了不久前的那个早上,那个凌乱的房间…… “啊啊啊!盛轩!!!” 依依咆哮着,抄起了旁边的文件夹就往盛轩头上招呼。 “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盛轩捂着额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长吁短叹,“蒋依依真是过河拆桥的典范。” 他们两个人在这里闹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踩得震天响的高跟鞋声。 办公室外,霍然堵在费心颖面前,虽然笑得温和但语气却带着强硬:“费小姐,盛总正在开会,您不方便进去。” “让开。”费心颖哼了一声,开会?她才不会信,刚才一路上来她就觉出了不对劲,盛氏的员工看着她的眼神都怪怪的,还有人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猫腻,而且这猫腻一定跟盛轩有关。 无视了霍然的阻拦,她直接冲着办公室的门冲了过去。 “轩,我回来了!” 费心颖一推门看到的就是盛轩捂着脑袋夸张呼痛的样子,而在他面前的人……费心颖皱了皱眉。 又瘦又小身材扁平,这谁啊,小学生来的么? 短暂的惊愕之后,依依已经站了起来面向着她,眼皮狠狠跳了两跳,让她隐约感觉到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有些麻烦。 “费小姐,你好。”依依弯起了一抹笑容,努力装得端庄得体。 费心颖向前走了几步,眼神带着审视地在依依身上瞟了瞟,转头去问盛轩:“轩,这是谁呀?” 女主人的架势倒是端得十足十。 “费小姐,我是盛总新来的助理,蒋依依。” 依依赶在盛轩开口之前介绍了自己。 她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而在之前她就已经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费心颖和盛轩之间的绯闻。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自己反倒成了那个破坏的人。这样一想,不知道为什么,依依心里隐隐地泛起了一点酸意,不大舒服的感觉。 依依原本是没打算把关系闹僵的,但奈何对方并不打算友好相处。她介绍完了自己,明显看到在听到“助理”两个字的时候,费心颖眼里的不满。 “哼,助理?”费心颖向着依依走了几步,站在了她面前,垂了头看着她。 依依被迫微仰了头看回去。 呃……个子高果然气势压人啊。 看着依依,费心颖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满脸都是不屑,“怎么,难道有霍助理一个还不够我们家轩用的吗?还要再招一个你?况且霍助理能谈生意能审文件,是我们盛轩的得力助手,你呢?你一个未发育完全的丫头片子能干什么?!” 盛轩本来是打算说点什么的,但听到费心颖的这一番话,他突然就想看看依依会怎么怼回去。于是微张的双唇重又抿成了一条线,还带了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其实依依身上还是有点肉的,并不像她们说的那样。 依依笑了笑,依旧是一副得体的样子,内心在疯狂回忆着霍然平日里的举止。 霍助理是怎么笑的来着?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让人挥起的拳头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明明气得抓狂可却半点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嗯,既然她现在想要扮演好助理这个角色,就一定要维持着如霍助理一般的形象。 这样想着,依依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起来,最后说出口的话却真的是气死费不偿命。 “我能干什么?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呀。” 留下一抹俏丽的背影,依依把办公室留给了这一对传闻中的绯闻情侣。 哼,个子高又怎么了,她蒋依依是吃素的吗?她吃肉!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霍然虽然没能拦得住费心颖,倒是继续站在那里尽职尽责地拦住了盛氏的一众吃瓜群众。 直到依依开了门走出来。 吃瓜群众的眼中纷纷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看得依依脚步一顿,差点拔腿就跑。 这一个个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是要怎样! 有几个这些天已经跟依依熟悉些的员工走了上去,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依依怎么样?你们两个谁赢了?” “啥?” “哎呀,你和费模特啊,谁赢了?” 依依卖了个关子:“嗯……你们希望谁赢?” “要我说还是你吧。”说话的人压低了些声音,悄悄告诉她:“你都不知道,费模特平时有多瞧不起人。” 被他们几个拉着到了茶水间,依依从他们七嘴八舌的吐槽中了解到了一些“敌情”。 016 豪门的事情你别猜 费心颖是集团股东的女儿,进出公司从来不受限制,也没有人敢拦她,而她一个混时尚界的人踏足盛氏的唯一理由就是盛轩。她那自然而然仿佛从骨子里带出来的盛氏老板娘的架势,让盛氏的员工都几乎要相信,她就是未来的老板娘了,因此在她面前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她丢了饭碗。 直到蒋依依的出现让事情有了不同的发展方向。 以前员工们都以为,以费心颖在盛氏的行事来看,即便他们总裁外面如何“彩旗飘飘”,这面“红旗”是怎么也不会倒的。但他们没想到,旗子倒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果然啊,豪门的事情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依依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彩旗和红旗的问题,心下忍不住想笑。他们又哪里知道,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才是他们嘴里所谓的“红旗”。 而她也知道,费心颖到底是跟那些盛轩记不住名字的女人不一样,单从允许她随意进出盛氏就看得出来。而这位费小姐显然已经对自己抱了敌意,以后会怎么对付她都不知道。 想到此,依依不自觉叹了口气。 她可太难了,不光要应付长辈应付盛轩,这下好了,还要再加上一个费心颖。 唉,人生多艰哪。 …… 总裁办公室。 费心颖恨恨地看着依依离开的背影,暗暗捏紧了拳。公开被挑衅这种事,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尤其还是关乎于盛轩,简直不能忍!咬了咬牙,她在心里记了依依一笔,随即换上了笑脸转过身走向盛轩。 刚才因为费心颖的突然闯入让他也紧张地站了起来,倒不是怕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反而是害怕某个人在她面前会吃亏,可结果发现,那个人根本就不需要他。 而现在他已经重新坐在了桌边,重新拿起了刚才那份没有看完的文件。 “轩,我不过才出国几天,你身边怎么就多了一个女助理啊。” 费心颖开口的语气不似刚才一般冷硬,拖长的尾音恨不能饶九曲十八弯。要是寻常男人见到这么一个大美女对着自己撒着娇,只怕心都要被软化了,可盛轩却连头都没抬,只从鼻间发出一个音节:“嗯。” 费心颖不死心,继续撒着娇:“难道霍然一个还不够你用的吗?” “当然不够,不然我招她干嘛。” “不够你可以找我啊!”费心颖坐在他对面,一边说话一边往他那边凑,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办公桌上:“我给你当助理。” “你?”盛轩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终于从文件上挪开了目光,“别开玩笑了。依依能做的‘端茶倒水捏肩捶腿’,你费大模特可不一定能做得了。” 他刻意加重的那八个字,让费心颖的笑容狠狠僵了僵,“我不管,我就要你开除她,不然我就去找盛叔叔告状!” 盛轩弯着唇端起了一边的咖啡,其实他一直都觉得费伯伯这个人还挺不错的,但就是在教育女儿这一方面欠缺了一点天赋。 也不知道这位费小姐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会听她的,还想要去告状,告他什么?告他公私不分,把身边的莺莺燕燕带到公司,被美色迷惑不务正业?嗯,这倒是一条很大的罪名,但他觉得,如果对象是依依,那么他亲爱的父亲大概乐见其成。 这么一想,他反倒有点期待她去告状了。 盛轩一直不说话,费心颖以为他是真的被自己唬到了,于是干脆软硬兼施趁热打铁,拿出了自己的撒娇终极技:“你到底答不答应嘛,轩轩~~~” “噗——” 嗯,终极技是拿出来了,但效果不尽如人意。 盛轩一口咖啡全喷在了她脸上。 看着她一脸的咖啡渍,盛轩尴尬地咳了两声,拿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这能怪谁?谁让她靠那么近的! 费心颖强自压下了要暴走尖叫的冲动,看了看那两张纸巾,没有伸手接过,反而微扬了脸:“我要你替我擦。” 她以为自己现在这样的“惨状”会让盛轩因为内心的愧疚而答应她的要求,不管是擦脸还是开除蒋依依,她都不亏。 可没想到盛轩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维持着那个姿势,说了一句:“心颖,你知道我一向没什么耐心。” 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变,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变了的话,大概是眼底骤然沉下的眸光。 费心颖没再说什么,讪讪地接过了纸巾自己擦着脸上的咖啡。 盛轩低了头继续去看文件,声音幽幽地飘进了她耳朵里:“你刚回国还没有回家吧?去看看吧,费伯伯时常念叨你。” 知道他是在撵自己走,费心颖也不敢再多停留,立刻应了一声就跟他道了别。 她可不傻,要是真惹烦了他就真的得不偿失了。而蒋依依,她还有太多的机会“关照”。 比如……现在。 费心颖推了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助理办公室里的依依,唇角轻轻一挑,她冷笑着朝她走了过去。 “蒋依依是吧?”走进办公室,费心颖一屁股就坐在了依依对面的椅子上,挑衅地看着她:“既然你是盛轩的助理,那就也是我的助理。现在我口渴了,麻烦你去帮我冲一杯冰美式吧。哦对了,我要少冰,冰块只能加三分之一哦,不能多也不能少。” 依依抬了头看她,尽管知道她肚子里没打什么好主意,可也不能说什么,只好挂上了礼貌的笑容,转身出了办公室。 费心颖好歹也是集团股东的女儿,要是在这里她跟她打了起来,难免会让父亲和盛家为难,可这也不代表她就会任由别人拿捏! 见她走了出去,旁边的霍然也站了起来准备跟上去,毕竟他可是见识过费心颖刁难人的本事,而现在她当着他的面刁难的人可是总裁夫人,孰轻孰重霍然还是很拎得清的。可他的脚还没踏出办公室的门,就被费心颖截住了去路。 “霍助理是要去哪儿?她总不至于连杯咖啡都冲不了吧?倒是你,我这些天不在盛轩身边,可还有很多事想问你呢。” 017 属驴的总裁大人 “蒋依依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要少冰!冰块三分之一不能多也不能少,你加这么多是想冰死我吗!” 依依弯着嘴角忍不住按了按耳朵,感觉整栋楼都要听到费心颖的咆哮了。 等她喊完了,依依才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天气热了,费小姐降降火不好吗?生气可是会变丑的,尤其是费小姐这样的年纪,更应该注意。” 她笑得越发谦和有礼,如果没记错的话,费心颖今年二十六岁,比盛轩还要大一岁,年龄的问题是她最听不得的,尤其是被像自己这样的“小丫头片子”说出来,大概会气得暴跳如雷吧。 打蛇打七寸,气人当然要戳软肋了。 果然,费心颖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乎就要指着依依的鼻子骂人了:“蒋依依,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哪里有什么身份,不过是盛总的助理罢了。倒是费小姐您身份高贵,如果我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妥当,还请您多包涵呢。” 嗯,依旧是挂着能甜死人的笑容,说着气死人的话。一边的霍然倒是放心了,可靠在门边旁观这一场好戏的盛轩心里却太明显地划过了不满的情绪。 说是来公司跟他学习的,可结果却学霍然学得最像,这是要闹哪样! 这样想着,他开口的声音不自觉就沉了下来:“蒋依依,来我办公室一下。” 盛轩说完转头就走,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费心颖一分。而她也是没有想到盛轩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眼中明显闪过了慌乱,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依依小跑着跟在盛轩身后进了办公室。 依依这个时候倒是很感激盛轩的,如果他没有过来,只怕费心颖就要被她激得动起手来了,虽然她不怕她,但碍于她的身份,依依也不敢往死里打啊。好在盛轩赶在这之前替她解了围。 她正准备要好好谢谢他,然而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被抵在门板上的时候,感激之情飞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近在咫尺的盛轩,依依的心脏越跳越快:“你……” “你学霍然学得很像啊,和他关系很好?” “不是要做你的助理吗,我当然要多和他学学了。而且霍助理人很好的,我跟他又是一个办公室,关系好一点不行吗?” 其实依依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抢占了霍然半个办公室而心有愧疚,但霍然这个人是真的不赖。 盛轩的眼底似是蕴着一层怒意,看得依依莫名其妙。 属驴的总裁大人是又要尥蹶子了吗? “明天开始,到我办公室来工作。”盛轩转过了身走到椅子边坐下,冲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依依点了下头:“过来。” 依依愣愣地走过去,就见盛轩双臂一伸搭在了椅背上,微仰了头向后靠了靠,说了一句:“开始吧。” “开始什么?” “你说的,捏肩捶腿啊。” “…………” 诶不是,这人怎么这样,她不过是随口说说,这怎么就当真了呢! 办公室里,盛轩帮助依依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端茶倒水、捏肩捶腿”,而办公室外面,费心颖气得火冒三丈。 这个蒋依依不仅让她没了面子,这下就连她在盛轩心里端庄的形象都毁了,这笔账她一定要向她讨回来,盛轩她也一定会抢回来! 霍然在旁边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大概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费心颖一直觉得自己在他家总裁心里是端庄温婉的,但其实……根本不存在!她以为她平时什么样子盛轩会不知道?他只是懒得扯下她的假面罢了。 霍然把依依冲的那杯冰美式往费心颖面前又推近了些,脸上笑意愈深:“费小姐,喝点咖啡吧,我想您现在会很需要它。” 降火气! …… 费心颖终于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等在楼下的江瑟如愿在她脸上看到了愤怒,与她进去时的光鲜完全不同,现在的她整个人都像是笼罩了阴云。 “费小姐。” 从角落里站起,江瑟笑着朝她走了过去:“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喝杯咖啡。” 费心颖睨了她一眼,满脸的不耐烦:“你谁啊,我没空。” “我还有些事情想跟费小姐说,关于蒋依依。” 她的话让已经走开的费心颖停下了脚步,她重新转过了头看着她,眼色晦暗不明。 两个人在街对面的咖啡厅里坐了下来,第一次见面的她们因为同一个名字而迅速统一了战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瑟已经离开,费心颖仍旧坐在那里,却被外面盛氏大楼下一辆呼啸而来的兰博基尼吸引了目光。 亮绿的颜色,是盛轩的车。 而让它停下来的理由,也是让费心颖攥紧了咖啡杯的愤怒源头——蒋依依。 对面大楼下,盛轩升起了车门:“依依,上车。” 看着突然停在自己面前这骚出天际的车,依依摇了摇头,对盛轩的邀请表示了拒绝:“不要。” 开什么玩笑!他的座驾辨识度这么高,又正逢下班高峰期。这座大楼里的人大概是平时工作压力太大,全指着八卦丰富自己的业余生活,她可不想成为全楼的谈资。 然而依依并没有想到,这辆车往她面前这么一停,她上或不上,结果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我自己坐车回去。” 依依绕过了他就向着不远处的公交站走了过去,然而身后盛轩已经下了车,斜靠在车身上,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反正目的地都一样,坐什么车有区别么。” 依依猛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了不远处围在一起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的几个员工。完了,这下实锤了。 她一跺脚一闭眼,认命的钻进了盛轩车里:“快走!” 而她料想的没有半点差错,第二天开始,她不止成为了整栋大楼的谈资,更是被费心颖列为了头号情敌,意欲除之而后快的那种。 依依仰天长叹,怎么搬个砖都这么难! ------题外话------ 盛轩个憨憨! 018 大哥要相亲 “啊啊啊,我要气炸了!” 难得的休息日,依依约了宋钰去喝下午茶,可结果却是把盘子里的蛋糕戳得伤痕累累。 她到盛氏没几天,却把“水深火热”四个字体会了彻底。因为盛轩的原因,她白天要应付着同事们的各类八卦问题,还要提防着费心颖时不时的挑衅刁难。 晚上回到家,则是要面对这个罪魁祸首的各种无理要求,什么熨衣服、放洗澡水,偶尔还附带睡前马杀鸡,他美其名曰这是尽妻子的义务,但依依真的很想打人。 早知道跟他结婚这么麻烦,她就换个人祸害了。 “依依学姐……” 宋钰看着她面前的蛋糕,有些不忍,刚开了口想阻止她,却见依依已经停下了动作,只是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身后,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宋钰顺着她的目光扭头往后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桌坐着一男一女,他们谈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传进她们耳朵里。 “你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 “听说你有男朋友了,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你现在跟我就只有这三个字了吗?以沫,你跟我生疏了,我可还没有。” “陈默,有些人有些事既然错过了,就是错的了。该放下了。” “放不放下,由我决定。” 宋钰转过了头,看着对面的依依,问了一句:“学姐你认识他们?” “我认识那个女孩子。” 那个叫陈默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离开,沈以沫目送着他的无奈目光在看到依依的时候闪过了欣喜。 依依挥了挥手,声音里也是不掩饰的开心:“以沫姐。” 三个女孩坐在一起,很快熟悉起来。因为依依的关系,即便宋钰是第一次见沈以沫,却也对她很有好感。毕竟一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孩子,很难有人不喜欢吧。 只是聊着聊着,难免又聊到了依依的烦心事。于是依依同学又一次戳着那可怜的蛋糕向着沈以沫抱怨了一遍。 依依越说越生气,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大。她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深深吸了两口气平复自己愤怒的情绪,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沈以沫仔细听了听,大概是“……现代汉民族共同语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 她听得一脸懵,扭了头去问宋钰:“她在说什么?” 宋钰小姑娘很是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平静地说:“是现代汉语的名词解释,学姐说,这样会让她迅速冷静下来。而且,颇有成效。” 沈以沫:哦·_· 然而宋钰刚把咖啡放下,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人时,就知道蒋依依今天想冷静大概是不可能了。因为,她嘴里的“罪魁祸首”来了。 可下一瞬,跟在“罪魁祸首”身后进来的男人,却牢牢锁住了她的目光。 是他…… “依依?”盛轩一眼就看到了她们,笑着走了过去,“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 “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到你啊!” “嗯……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盛轩无视了依依快翻上天的白眼,把目光转向了她对面的宋钰和沈以沫,想起了自己身后的大哥。 盛言和以沫之前就认识的,倒是宋钰大概还是第一次见他大哥。想到此,盛轩向旁边侧了侧身,给两个人相互介绍着:“小钰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哥盛言。哥,这是宋钰,依依的学妹。” “你好。” “你好……” 两个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好就算是正式认识了。这样的局面在旁观的几人眼中倒是再正常不过,毕竟他们一个太冷,一个太静,指望着他们多说话才怪。 但没有人知道,宋钰平静无波的外表下,那颗心跳得有多快。 原来,他叫盛言…… 依依请他们一起坐下,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也是来喝下午茶的?” “不是。”盛轩脸上的笑容突然带了些幸灾乐祸,“我是来陪我大哥相亲的。” “啪嗒”一声,宋钰挖着蛋糕的力道没有掌握好,勺子直接戳到了盘子上。依依正看着她若有所思,耳边盛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谁叫他老大不小了,结婚这件事还让我抢在了前面,我妈当然就念他念得更厉害了。” “盛轩,你今天话很多。”一边的盛言明显有些不满,低头看了看表,他又说了一句:“时间快到了。” 盛轩轻笑了下,看着他打趣:“大哥你很着急嘛。”说完他又转向了依依她们,“好了,我们约的人也快到了,就先上楼了。” 这家咖啡厅的二楼平时都没什么人上去,依依不免感叹不愧是做事滴水不漏的盛言,就连相亲的环境都选得这么谨慎。只是既然环境都选得是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那又为什么要带个电灯泡一起呢? 依依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宋钰问了一句:“小钰儿,你也该找男朋友了。那么多追求你的男生里就没有一个能打动你的吗?” 宋钰的脸莫名染上了一丝红晕,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沈以沫也好奇问她:“宋钰的标准是什么?我倒是还认识不少出色的男生,帮你物色物色。” “她呀可是标准的颜控。”宋钰没有开口,倒是依依抢着替她回答了,“要长得好看声音好听,个子要高身材要好。嗯……不过以她的条件,的确应该找一个这样优秀的,才般配嘛。” 宋钰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脸颊绯红,只恨不得能埋进面前的杯子里,但心头那一点明显的黯然还是没能消散。 “不过说起来,那位盛大少爷的标准应该也不低吧,不知道那位能以他相亲对象身份出现的女人,该有多优秀。” 沈以沫随口一提的话却激起了依依强烈的好奇心:“不如,我们去看看?” 于是…… 三个女孩悄悄摸上了楼梯,找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坐下,一眼就看清了坐在盛言盛轩对面的那位小姐,优雅漂亮,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难掩的自信,似乎是姓谭。 019 夫唱就要妇随 虽然盛言一直都没说几句话,让人判断不出他的态度,但仅从盛轩和那位谭小姐的对话就可以知道,她究竟有多优秀。 国外名校毕业,家境优渥,在集团中担任要职,曾签下了好几单难度不小的生意。宋钰想,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她一定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吧。而自己跟这位谭小姐相比,简直…… 这样想着,她的眸光更加黯淡,只跟依依她们说了一句“先走了”,就落荒而逃。 她们两个追了出去,她却已经走远。看着宋钰的背影,沈以沫摇了摇头:“长得好看声音好听,个子高身材好……这些标准,似乎盛言就很符合。” 依依愣了愣,“以沫姐,你的意思是……” 沈以沫笑了笑,拍了拍依依肩膀:“我也要走了,不然回去晚了……会麻烦。” 留给依依一个无奈的笑容,沈以沫也打了车离开。一时之间,就只剩了依依一个人风中凌乱。 诶不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今天的人都有点怪? 依依左右看了看,正准备抬脚离开,却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叫住。 她转过身,看着盛轩朝她走来,有些奇怪:“你怎么出来了,亲相完了?” 盛轩走到她身边,长臂一伸揽住了她肩膀:“我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给大哥自己解决吧。”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大哥会乖乖听话地相亲?别逗了,我今天陪他来,就是来捣乱的。”盛轩笑了笑,“大哥他呀是迫于母亲的压力没有办法才来的,他要是那么听话,终身大事早就解决了,还能让我抢在前头?” 依依听着倒是起了好奇心,那位谭小姐看起来很是优秀,难道盛言也不喜欢吗?那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依依这么想着就也这么问了出来,盛轩一边揽着她往自己车边走,一边回答着她的问题:“他喜欢什么样的?只怕他喜欢的人还没有出生吧。” 此时的盛轩根本没有想到,他大哥喜欢的人不仅出生了,而且还就在他认识的人里面。 把依依带到了车边,盛轩才想起来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儿?一起去。” 依依摇了摇头,“盛总,我白天晚上都要对着你,就连休息日你都不放过我吗?我还能不能有点自己的空间了。” 她的话让盛轩不自觉地就皱起了眉头:“啧,我也是白天晚上都对着你,我说什么了吗?蒋依依,请你明确自己的身份!白天你是我的助理,晚上你是我的太太,不对着我才不正常吧。上车!” 依依被他硬塞进了车里,还要反抗的时候却突然被他伸过来的手指捏了捏脸,还附带一个颇具迷惑性的笑容:“乖,夫唱就要妇随才对。” 依依因为他的话愣了愣,然而就这一愣的瞬间,盛轩已经坐进了驾驶室,发动了车子:“去哪儿?” 依依没好气:“爱去哪儿去哪儿。” 盛轩唇角一挑,踩下了油门:“这可是你说的。” 兰博基尼呼啸着停在游乐场门口的时候,依依倒是有些没有想到,她疑惑地看向盛轩,却得到了对方一个挑衅的眼神:“过山车,敢吗?” “呵,”依依将挑衅原封不动的还回去,还附赠了一个冷笑,“二叔,别后悔。” 依依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是跌宕起伏,而连日来的郁闷终于在游乐场得到了宣泄,看着她大笑大叫开心的样子,盛轩也不自觉地被感染,就连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双腿好像也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是,他害怕。不止害怕过山车跳楼机,就连海盗船都不敢玩。可这一切在依依的笑脸面前,似乎已经不值一提。 “要吃棉花糖吗?” 盛轩看到旁边走过的女孩子手里拿着的棉花糖,以及她脸上幸福的笑容,突然就很想给依依也买一根。嗯,别人家有的,他们家也要有。 这样想着,他也没有等着依依的回答,抬脚就冲着卖棉花糖的摊位走了过去。 “诶……”依依的手伸了一半,其实她想说自己对这些甜食不是很感兴趣的,但看着他走远的身影,还是悄悄弯起了嘴角。 “蒋依依?怎么又是你!”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依依的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随即就连嘴角都沉了下去。她转过身,直直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人,冷冷开口:“我倒是没有想到,江家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还会有心情来游乐场,江瑟。” 江瑟的嘴角抽了抽,努力在她面前维持的高贵形象也有了裂缝,似乎在一夜之间,她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家小姐了。 其实要不是因为要陪几个塑料姐妹花,她也不会来游乐场。从前都是她们争着抢着巴结她,可现在她却不得不反过来求着她们。想想还真是讽刺,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江瑟狠狠握紧了拳头,恨恨地瞪着依依。 “这一切难道不是你给我的吗?你还有脸提!” “是么?”依依眼中冷意更深,“难道是我让你父亲亏空公款的吗?也是我教他不能将那笔违约金物尽其用的?江瑟,江家能有现在的局面,你们怨得着谁?!” “你!”江瑟握拳的手微微颤抖着,“如果不是因为你,盛氏又怎么会宁愿违约也要终止合同?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江瑟的话让依依有了一瞬间愣怔,关于这件事她曾经问过盛轩,却只得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答案,和一句不知真假的玩笑。但现在想想,恐怕那句玩笑才是真的吧。 他终止和江家的合作是因为不喜欢江瑟,而不喜欢江瑟,是因为她。 毕竟江家指着这一个项目翻身,必然不会对项目本身做什么手脚。但对于盛氏来说,那笔违约所要支付的金额,却是真正的不必要承担的支出…… 将脑中一瞬间理清的思绪尽数收好,依依恢复了刚才的冷淡:“就算是因为我又怎么样?我是盛轩的太太,他这么做,不应该么?” ------题外话------ 盛二少大概觉得自己对依依的感情就是……兄弟情吧(⊙ω⊙) 还是个憨憨!【溜了溜了 020 在摩天轮上亲吻的恋人会…… “盛太太?……你凭什么,你怎么配!”江瑟看着面前的依依,似乎是被她的话戳到了痛处,但依依却实在不知道她究竟痛在哪里。 “蒋依依,你明明什么都不如我,可却什么都能拥有,你究竟凭什么!” 依依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江瑟的痛处,她恨她明明平平无奇,却能轻易拥有那些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可当她拼了命地从依依手里抢过那些时,依依却干脆地转身,说不要就不要。 好像她格外看重的东西,在她眼里从来不值一提。而现在,她更是轻而易举就踩在了她头上,让她怎么甘心! “凭她是蒋依依,就足够了。” 依依顺着声音望过去,盛轩已经买好了棉花糖向着她走过来,只是那双时常含笑的眼里此刻的森寒冷意,与那棉花糖不太搭。 盛轩走到她身边,一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把棉花糖凑在了她嘴边,脸上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笑意:“快吃吧。” 依依看了看嘴边的糖,极为配合地张口咬了下去,惹得盛轩笑意更深,抬起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一双眼里也含了宠溺:“乖。” 又看了她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了对面站着的江瑟,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她,虽然依旧笑着,但语气却并没有什么善意:“江小姐,你在我盛某的地盘上欺负我的太太,是不是有点过分?还有,刚刚你说的话,有一句错了。” 看着江瑟惊慌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盛轩满意地勾了勾唇,声音轻且缓:“依依她,从来都比你好,也没有什么是不如你的。”他的手缓缓滑进口袋,眸色沉了沉,“江小姐,既然说错了,就请向依依道歉。” 江瑟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更是被他的那句“道歉”惊得说不出话来,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而她的那几位塑料姐妹花也在其中。江瑟只感觉脸上火烧一般,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 闭了闭眼,她压下了眼眶里的酸涩:“对不起。” 三个字一落地,江瑟转身冲出了人群,看着她那狼狈的背影,盛轩皱了皱眉,不满地“啧”了一声。 好好的心情都被她影响了,让他怎么满意!再低头看看怀里的依依,她的笑脸也不见了,盛轩就更加不满起来。 开玩笑!在他们盛家的游乐场里,还能让他的盛太太受了委屈不成?! 于是盛总裁一声令下:清场! 没有用多少时间,偌大的游乐场就只剩了他们两个。终于不会再被人打扰,盛轩拉着依依玩了个尽兴,一直到月亮高高挂上树梢。 他们坐在摩天轮里渐渐升高,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看着远处灯火中的俨江,依依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外面的夜景,却牢牢牵紧了盛轩的目光。 月亮的银辉洒在依依身上,平白给她添了一抹柔和,而这样的她与平时太不一样,盛轩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原来,这丫头还挺好看的。 “盛轩,”依依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他们之间难得的安静,“你知道关于摩天轮的传说吗?” “嗯?什么?” “据说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告终,但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一直走下去……”依依转过了头看着他,眼神因为挡在阴影里而看不真切,“传说摩天轮的每个盒子里都装满了幸福,当我们仰望摩天轮的时候,就是在仰望幸福。” 盛轩愣了愣,下一瞬却又恢复了往常嬉皮笑脸的样子:“你想亲我直说就好,干嘛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我又不是不会满足你。” “别自作多情了好吗?!”依依瞪了他一眼,嗓门不自觉地又拔高了些,“我脑子可没有坏!这传说万一是真的,真跟你绑定一辈子我多亏啊!” “嘿,这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盛轩猛地站了起来,很是不服气,“蒋依依我问问你,我盛二少爷有财有貌,想嫁给我的女人能绕俨江三圈,跟我在一起你怎么就亏了?!真要论起来,吃亏的是我才对!” “盛轩你……啊!” 两个人正在进行着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争论,也许是连摩天轮都听不下去了,咯噔一下,停了下来。盛二少爷因为没有站稳,摔在了依依的身上,而那双薄而好看的唇就那么不偏不倚地贴在了依依的嘴上…… 依依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格外近的他,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一用力将他推开,颤颤巍巍地看向了窗外。 好巧不巧的,他们刚好停在了摩天轮的最高点…… 那一瞬间,依依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按理说,她是该恼怒的,可那恼怒里偏偏萌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像是新生的嫩芽,正破土而生。 依依缓了缓神,才发现她虽然推开了盛轩,但他依旧压在自己身上,还隐隐约约有些颤抖? 不是吧,不过就是亲了个嘴,这怎么还上头了呢? “盛轩,”她推了推他,催促着,“便宜都占完了还不起来!再演下去,戏就过了啊!盛轩,盛轩??” 依依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往常她这样说,盛轩是一定会忍不住回怼她一句“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占我便宜”的,可今天他却连声都没出一下,还好像抖得更厉害了。 她正打算扶起他好好看看的时候,盛轩的手臂却突然抱紧了她,颤抖的声音同时在她耳边响起:“依依,我……怕黑。” “…………” 刚才摩天轮停下来的时候,灯光也一并熄了,现在他们周围除了微弱的月光,倒真的是一片黑。 只是依依想过了很多种可能,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一种。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堂堂盛二少居然会怕黑? 哈哈,突然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啊不行不行,赶紧压下去,不能笑! 021 盛轩你为什么会怕黑啊 虽然心里想着“盛轩你也有今天”,但依依还是伸手抱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她正一边安抚盛轩一边思考着该怎么解决眼下的局面,他们该怎么下去的问题,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依依循着声音从盛轩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他的手机,上面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她转头看了看还闭着眼睛的盛轩,知道他这个样子是没有办法接电话了,想了想便将按键滑向了接通,万一能求下救呢。 然而依依才一接通,听筒那边就炸起了比她还要急切的声音。她终于意识到,这通电话严格意义上来讲算是一通自救电话,而自救的人是听筒那边,他们刚刚才见过的游乐场负责人。 “盛总,我错了!”负责人的喊声传过来,吓得依依把电话拿远了十公分,似乎都能看到他在电话那边扯着脖子的样子。 “设备突然出了点故障,现在正在抢修,吓到了您和夫人实在抱歉,请您责罚!” 依依听着他喊完,确定耳朵安全了,这才将手机又拿回了耳边:“那个……盛总现在顾不上责罚你们,还请快点抢修吧。” “呃……好的夫人!这就去夫人!”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依依看着手机眨了眨眼睛。嗯,看来这个负责人也是个急性子呢。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灯光重新亮起,摩天轮也恢复了转动,他们开始缓缓往下降着。 依依看了看仍旧抓着她不肯撒手的盛轩,无奈地叹了口气,尽管看起来有些嫌弃,但她开口的声音却依旧是轻轻柔柔:“盛轩,睁开眼睛吧,不黑了。” “嗯?”她的声音带着安抚情绪的魔力,盛轩缓缓睁开了眼睛,然而自己紧紧攥着依依的那只手却第一时间撞入眼帘。盛轩猛地松开了手,眼神也躲闪着飘向了别处,依依看着灯光下他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到底还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盛轩,你为什么会怕黑啊?” “……小的时候贪玩,被关在了地下车库里。”他的声音有些闷,似乎是刚才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失。可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却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没来由就惹得依依的笑声更大了些。 “笑什么?!不许笑!” “哈哈,好我不笑,不笑哈哈哈……” 摩天轮再次停下来的时候,负责人诚惶诚恐地帮他们打开门,然而看到的却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的画面。 他们尊敬的总裁大人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而他们亲爱的总裁夫人则是笑得前仰后合,从座位上又摔到了地上,看起来很是开心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既然夫人这么开心,是不是他们也就不用受责罚了? 在负责人期待的目光中,盛轩一把扛起了依依,简单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大踏步离开了,半句没有提刚才的事情。战战兢兢的一众工作人员不禁都松了口气,目送着他们远去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崇敬。 “蒋依依你给我老实点,别笑了!” “哈哈,盛轩你也有今天……” 夜风将他们的声音送了回来,工作人员们崇敬的目光中不禁又加上了羡慕。 啊,总裁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啊。 …… 由于前一天玩得太疯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依依和盛轩两个人一起迟到了。 而他们一起出现在公司时脸上那相同的疲惫,让公司众人不禁想入非非。尤其是知晓一切内情的霍然,更是管不住自己已经开出火箭的脑洞。 趁着依依出去取文件的空档,霍然将一杯咖啡送到了盛轩面前,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霍然微垂了眸,颇为诚恳地劝诫:“盛总,有些事还是节制些的好。” 盛轩端起咖啡的手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却在看到他眼中未言说的深意时反应了过来,刚想说什么,霍然却赶在他前面又一次开了口。 “新项目的形象代言人已经定好了,是娱乐圈新晋小生薛简延。这是他的资料,请您过目。” 霍然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让盛轩也没有办法再继续刚才没说出口的话,只好点了点头,却没有去接他递过来的文件,只说了一句:“你们决定就好。” 霍然选人的眼光,他一向很放心。 他说着端起咖啡,起身走到了窗边,原本散漫的目光却因为楼下的一个身影倏然凝滞。 “那是……依依?” 霍然走过去瞥了一眼,很淡然地点了点头:“是夫人。” 其实,他早在进办公室前三分钟就已经知道依依溜下楼了,只不过眼前所见与他所知的有一点不同。 他以为依依只是溜出去吃点东西,但没有想到是有人找,还是个男人。而且看身形,大概长相也不赖,至少不会输给他们家总裁呢。 集团大楼下,依依看着眼前那靠在轿车边叫住自己的男人,有些奇怪。 这个人戴着墨镜和帽子,帽檐还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依依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样一个人之后就准备抬脚离开。可她才一转身,那人竟然紧走了几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依依心中哀嚎,不是吧,她只不过偷溜出来吃点东西怎么还碰上恐怖分子了呢! 她嘴一张,正准备喊救命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人一个手势制止,随即他拉下了脸上的墨镜:“依依,是我啊。” 看清面前人的长相之后,依依一伸手又极快速地把墨镜给他推了回去:“薛简延?!你怎么来了?” “我来当然是找你啊。” “别逗了!”依依左右看了看,即便薛简延全副武装,可依旧因为那过于出众的气质吸引来了不少目光,她不由就压低了声音,“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人,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新星!一出门屁股后面能跟一个排的狗仔,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来这里找我,不是害我吗?我可不想明天跟你一起上头条。” 022 青梅竹马薛简延 “一个排倒不至于,顶多一个班。”薛简延纠正着依依的话,同时还不忘反驳一下,“而且我觉得我和你一起上头条挺好的呀。” “好什么!” “嘘!” 依依不小的一声咆哮引来了不少行人驻足侧目,薛简延一慌,赶紧拉住了她:“车上说。” 钻进车里,薛简延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明媚的笑脸像是夏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一瞬间就把依依带回到了十几年前。想起曾经的那个少年,她不自觉地笑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依依,”薛简延扑了过来,冲着依依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这几年在国外要是没有你的照片,我连饭都吃不下去。” 依依挑了挑眉:“我成下饭菜了呗。” “嗯……牙都没长全却折了一枝花送给我的样子,的确很下饭。” 面对他的揶揄,依依却难得地没有回嘴,反而是轻声笑了出来,大概没有什么是比旧友重逢更能让人开心的了吧。 依依与薛简延相识于儿时,从现在他俊朗的外表就不难想象小时候的他有多好看,用依依的话来说,活像一个洋娃娃。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以至于依依第一次在公园遇到他的时候就屁颠屁颠地跑去花丛里选了一枝最好看的花折来送给他,被正在摆弄相机的他正巧拍了下来。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薛简延的收获是:原来女孩子可以这么可爱。而依依的收获是:原来她花粉过敏。 后来薛简延像着了魔一样,放着好好的豪门少爷不当,偏偏当起了依依的跟屁虫。他说一定是她送他的那枝花有魔力,依依觉得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只不过她以为一定是那花太喜欢薛简延,所以迷惑了自己把它送给他。要不然怎么解释她疯了一样的行为? 要知道那天她可是一钻进花丛就开始打喷嚏,但即便如此也没有阻止了她给他摘花,而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身上的红疹子几天都褪不下去。不是发疯是什么? 再后来薛简延出了国,而依依搬了个家搬丢了同学朋友们的联系方式,两个人就再没联系过。他再一次出现在依依的生活中,是在电视上。 依依想着,不免感叹:“不过还真没想到你会进娱乐圈,我还以为你是要继承百万家产的人。” 薛简延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突然被淡淡的愁绪代替,就连眼角都耷拉了下去,说出的话还颇有些无奈:“是啊,混不下去就要回去继承百万家产了。” 依依眼皮跳了两跳,他这个样子真的很欠揍啊! 尽管已经躲在了车里,但依依还是有些担忧,时不时地就往窗外看看,“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你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这附近安全吗?会不会已经有狗仔……” “依依,把你的心放在肚子里好吗。”薛简延扳过了她的脑袋,一双眼睛弯弯地笑着,“不会有狗仔的,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会被你的同事认出我来。其实就算认出来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吧,毕竟这盛氏集团可还有一个大模特每天进进出出呢,我一个小演员算得了什么。” “呵呵,您老谦虚了。” 他们在这里叙着旧,而此时此刻的盛氏大楼之上,霍然已经听到了自家总裁手指关节咯吱作响的声音。同情地看了一眼被盛轩握在手里的咖啡杯,霍然已经开始思考再买一套杯子的话,买什么样式的好。 其实他也很惊奇,明明总裁和夫人昨天晚上还那么亲密,酱酱酿酿的,怎么第二天就…… “啪”地一声,杯底磕在桌面的声音在安静到让人窒息的办公室里响起,打散了霍然的思绪,他不自觉地将目光缓缓移到了自家总裁的脸上,毫无意外看到了阴云密布。 盛轩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楼下的那辆车,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丫头也太过分了吧,背着他出去偷人,啊不是,背着他出去偷偷见别的男人也就算了,居然还上了他的车,还在车里待这么久!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盛轩已经管不住自己的脑子了,这几分钟能干的事情可太多了。他不由得就想起了他们刚领证时,依依的约法三章。 “……第三,不得干涉彼此的感情生活。将来要是有谁找到了合适的人,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 心想这丫头还真是没有耽误自己的寻爱之旅啊,亏得他还因为跟她结了婚而收敛了点,可她倒好,他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还真打算过河就拆桥吗,没良心! 盛轩越想就越生气,直接伸手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依依的电话。 “喂?” “你在哪儿?让你去拿个文件怎么这么久?!” “抱、抱歉,我马上就回去了。” 挂掉电话,盛轩满意地看着依依从车上下来,脸上的阴郁这才稍稍缓和了点,心里闪过一抹得意。 哼,管那男人是谁,还不是他一句话,依依就得乖乖回来? 几分钟以后,依依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办公室,却还不忘在进门之前拿上刚才找好的文件。在她眼里,这是伪装最必要的一步,然而在盛轩眼里,全是欲盖弥彰! 依依敲了门进去,在看到霍然一言难尽的表情之后愣了一下,同时发觉了办公室里有些低的气压。 为什么感觉有点冷?难道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 “盛总,文件拿来了。” 她把文件递了过去,可盛轩却迟迟没有接,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依依有些奇怪,悄悄地看向了一边的霍然,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然而除了他那满含同情的眼神,依依什么都没有得到。 “盛总,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 霍然说完,一溜烟地跑了,依依更是被弄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怎么了,总裁大人驴脾气又犯了?就因为拿文件拿得慢了点?还是说她偷跑出去被发现了?不应该啊。 023 卸磨杀驴也没有这么快的 依依低着头想着可能会有的原因,丝毫没有注意到盛轩越来越逼近的身影。直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在头顶响起,带着浓浓的不满:“拿文件需要拿这么久?你是顺带去爬了个长城吗!” 依依的气还没有喘匀,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因为跑太快,还是因为紧张。但盛轩觉得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差别,反正她跑太快也是因为紧张。 他还在靠近,逼得依依没有办法只能步步后退,直到被抵在墙边,她莫名有些心虚不敢看他,只低着头支吾着答了一句:“就、就是,有点难找。” “呵,是么?”盛轩单手撑在她身侧,语气喜怒难辨。依依没来由地就缩了缩脖子,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干什么,为什么要怂啊。于是她一伸手把文件拍在了他胸口,一仰头就问:“好不容易找到的文件,你到底……” “嘶……” 她这一仰头倒是没什么,却把盛轩的下巴磕了个结结实实,险些咬到舌头。 他的脸色更沉了几分,拿过她的文件就随手扔在了一边,紧接着一伸手就将办公桌上的两个文件夹塞进了她怀里。那里面除了霍然刚送进来的薛简延的资料,还有一份是新项目的策划书, “项目的代言人已经定好了,拍摄宣传片的工作就交给你去负责。” 盛轩觉得这丫头估计是太闲了,索性就多安排点工作给她,看她还顾不顾得上出去找别的男人! 然而后来当盛轩知道这个“别的男人”就是薛简延的时候,体会到了肠子悔青的感觉,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依依怀抱着文件,惊讶于“薛简延”这个名字今天出现的频率之高,已经高出了她的想象。 不过也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在娱乐圈崭露头角,还有不少拿得出手的好作品,这样的人会被盛氏选中也不奇怪。 …… 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盛轩不过是开了个会,等他回来依依已经跑没了影。他原本以为她是先回家了,可直到无意间听到了两位女员工之间的对话…… “诶,刚刚来接依依的那个帅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虽然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但看那身形就知道绝对超级帅!” “是啊,那是依依的男朋友吧。之前我还问过她跟总裁的事情,没想到她一脸的不屑一顾,原来是有比总裁更好的选择啊。” “唉,咱们就只有羡慕的份了。不过我总觉得她男朋友有点眼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们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轻,但盛轩的拳头却越攥越紧。 什么叫比总裁更好的选择?还有,谁说身形好看就一定是个帅哥的,万一摘了墨镜是一对绿豆眼呢!嘁,小姑娘就是没见过世面。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走进了电梯,手却不受控制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可指尖悬在通讯录里依依的名字上,始终都没有按下去。 说到底,他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还是没有官宣的那种,此时此刻就连叫她回家的理由都没有。况且,她早就说过了,那是她的自由,他无权干涉。 莫名地,盛轩心里闪过了一丝落寞。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车库,盛轩轻轻在指尖转动着车钥匙,嘴角挑起了一抹不羁。抬脚走向自己的车,他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目的地。 醉不归。 盛轩端着酒杯,迷蒙着一双眼看着面前晃动的灯影。他懒得去想心里那丝落寞缘起何处,与其纠结那些,他倒更愿意像现在这样,置身于喧嚣。 但是……以往他遇到有不好的情绪时,都是这样让自己发泄的,今天却发现,这个方法似乎有些失效了。 他似乎干什么都走神,哪怕是喝酒都不能专心致志。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厌烦。 盛轩皱了皱眉,索性拿起了外套离开,可等他回到家的时候,依依却依旧没有回来。 他沉了一张脸去换了衣服洗澡,洗完澡又到客厅打开了电视,十分钟以后关了电视回客房睡觉,二十分钟之后又抱着枕头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随着钟表指针一点一点转动,他的怒气一点一点积蓄,直到听到玄关传来开门的声响,他的怒气值直接爆了表。 “蒋依依,你还知道回来!” 依依一进门就被他这一句话说得愣了愣,还没有反应过来,盛轩的第二句话已经紧接着响了起来,一如刚才的阴沉:“干什么去了?” “跟朋友吃了个饭。” “朋友?”盛轩一声冷笑,“是男朋友吧。” “男性朋友。”依依纠正着,倒是没有隐瞒。 她的确是跟薛简延一起去吃饭了,但依依觉得她没做错什么啊,和多年未见的朋友重逢,吃个饭难道不应该吗?但她干脆承认的态度却让盛轩更加不满。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盛轩几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晚上喝的酒这个时候似乎才发挥效用,醉意朦胧地爬上他的眼眸。他看着她,再没了常挂脸上的嬉笑:“蒋依依我警告你,你最好有良心一点,卸磨杀驴也没有这么快的。” “盛轩你发什么疯?放开我!”依依一用力猛地从他手里挣脱,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隐隐的指痕,她的火气也蹿了上来,“就算他是我男朋友又怎么了?我们约法三章说过不能干涉彼此的感情生活,你和费心颖的事我有问过半句吗?你放心,我如果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一定第一时间离婚,绝不会让你盛二少爷难堪。” 依依的几句话听得盛轩更加烦躁,原本听她提起了费心颖,他还想解释一下他们没什么关系的。但听到她后面的话,他解释的话也咽了回去,开口依旧没什么好气:“你这是承认了?” “随你怎么想!” 盛轩哼了一声,“你要喜欢谁是你的事,不过你最好记住你刚才的话。还有,好心提醒你一句,再过几天就是我母亲的生日,你知道该怎么做。” 024 我来查岗啊 “盛轩,你当初能答应跟我结婚,是有目的的吧?” “你没有么?” 简简单单四个字把依依已经沉下去的心打得更沉,他果然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才会那么干脆地答应她。 是啊,他们两个都有各自的目的,在这一段堪比利益合作的婚姻里,她还想期待什么? 沉默不可避免地在两个人之间蔓延,让整个房间都透着压抑,不知道这样互不相让地对峙了多久,才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而紧接着响起的却是他们想都没有想到的,宁岚的声音。 “依依,盛轩,你们在家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盛轩,他一个转身就奔进了客房,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留在那里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顺便把它们打包送进了主卧。依依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也反应了过来,赶紧跑回房间换了一声家居服才懒洋洋地走出来,而盛轩已经打开了门。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查岗啊。”宁岚脖子一梗,“查岗”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让你们去度蜜月也不去,非要上班,再这么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抱歉啊,请理解一下我这个老人家,多担待。” 嗯,虽然是道歉的话,但语气听着却半点歉意都没有呢。 刚从房间走出来的依依听到她的话,脚步不由得一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宁岚看到她,脸上挂上了格外亲切的笑容:“依依快来,我给你带了好多补品。你太瘦了,应该要好好补补。盛轩你也有份。”她一边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餐桌上,一边对着盛轩又格外郑重地补充了一句:“主要是你。” 盛轩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卡在了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好不难受。他看了看依依,见她红着一张脸,自己的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色。 不行,不能这样任由母亲大人拿捏,面子这种东西该找还是要找回来的。 这样想了想,盛轩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晚上十点……这样的时间让他不由得就勾了勾唇,向着宁岚开了口。 “妈,都这个点儿了你还过来,是跟我爸吵架了吧?” 宁岚的动作因为他的话顿了顿,随即着急忙慌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跟他吵什么架,他值得我跟他吵架吗!” “嗯……”盛轩抬起了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沉吟道:“听我哥说前几天程阿姨家的贵宾犬生了小狗,你喜欢得不得了,就抱了一只回去养。让我猜猜那只小狗现在在哪里呢?应该已经被送回去了吧?” “闭嘴!” “唉,”盛轩叹了口气,“都老夫老妻了,就别再为了这些小事生气了吧。” “这是小事吗?我不过就是想养只狗,他二话不说就给我送走了,你说说,这都多少次了!” “谁让你养了宠物就忘了丈夫。被人忽视,当然会生气了。”盛轩说完还状似无意地看了依依一眼,可这一眼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盛老先生是在吃那只狗的醋她听出来了,可盛轩这个表现怎么感觉也像是在吃醋呢? 啊不可能不可能,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依依无情地拍死在了脑海里。就像盛轩自己说的,他只是不满意自己刚卸磨就杀他这头驴,毕竟她的利用价值还没有完全实现,要是这个时候被她跑了,他似乎是有点亏。 想通了这个问题,依依觉得有些能理解他了,对他刚才莫名其妙生气而起的火气也消了一半。于是她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他们母子的对话上,然而宁岚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让她向他们靠近的脚步再一次停住。 她说:“我不管,反正我以后就住在你们这里了,好好地监督你们快点给我生个孙子。我就不信了,宠物他能送走,我看孙子他能送到哪里去!” 依依:…… 盛轩:…… 突然替这二老那还未出生的大孙子生出了一丝丝的担忧呢。 “这种事要怎么监督啊,您看您把依依吓的。”盛轩站起身走向了依依,牵过了她的手走到他们这边坐下,“你与其盯着我还不如把重点放到你大儿子身上去,他才是最应该抓紧的那个。” “你大哥现在不需要我担心。”提起盛言,宁岚的眼神突然变得八卦起来,“我打听到的情报说,他最近到公司去的次数明显减少,而且我去他家里的时候,发现了有女孩子留下来的痕迹。说不定就是那位谭小姐呢。” “不可能是……”忆起盛言上次相亲时的态度,盛轩刚想否定自家母亲的猜测,却在对上她眼中太过明显的质疑时瞬间改了口:“绝对是她!” 依依眼看着这母子俩的话题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欲哭无泪。 不是,她这一颗心还不上不下地卡着呢,虽然她也很好奇,但能不能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再八别人的卦? 她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悄悄扯了扯盛轩的衣袖,抛过去一个暗示意味十足的眼神,盛轩成功接收! “妈,过几天可就是你的生日宴了,你确定不需要回去准备一下?” “我的生日宴还要我自己准备吗?放着你爸是干嘛用的!作为主角,我只要压轴登场就好了。” “不如……” 宁岚说要长住的话原本就是气话,再加上真的怕会吓到依依,干脆就顺着他的话松了口。但是长住可以免,小住不可以!她气都已经生了,要是现在被盛轩“遣送”回去那多没面子啊。 于是她抢在了盛轩提出送她回去之前扔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线:“那我也要在这里住到生日那天再回去。” 宁岚说完再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站起了身把重点重新放在了她带来的那些大包小包上:“你们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把这些补品……” “吃了!” “那到现在也该消化了,这些就当夜宵,我现在去做,吃了好睡觉!” “…………” 看着宁岚钻进厨房忙碌起来的身影,依依有些担忧:“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进入角色吧,我的盛太太。” 025 补汤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在宁岚的监督之下,依依和盛轩被迫将那些大补的汤都喝了下去,直喝得盛轩浑身燥热,一股不可言说的感觉痒痒地爬上心尖。而当他安顿好母亲回到卧室见到坐在床边的依依时,这种感觉开始愈演愈烈。 为了不让事态发展超出控制,他皱着眉去冲了个冷水澡,然而等他冲完了澡回来,依依却依旧坐在那里,甚至动都没有动。 她周身弥漫的低落情绪让他觉出了一丝异样,盛轩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起来,再没了刚才的怒气:“你怎么了?” 依依恍然回神,却依旧垂着头没有看他:“你爸妈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他们很相爱。”盛轩虽然不知道依依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么一句,但还是认真给了她回答。 “我没事,只是想起了我妈妈。”依依勾了勾唇角,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个温柔的身影,“她和我爸爸的感情也一直都很好,只是可惜,她后来生病去世了。” 对于依依父母的事情,盛轩曾经听说过一些,据说他们之前并不认识对方,只是依照家里长辈的意思相了个亲见了个面就结婚了。但结婚后两个人的感情却是越来越好,原本这是一个人人艳羡的幸福之家,可这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直到依依七岁那年,她的母亲病故。 想到这些,盛轩眼中闪过了心疼。看着面前难得将愁绪外露的女孩子,他一伸手,将她按进了自己怀里。 虽然平时在人前她总是表现得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其实骨子里还是会害怕孤独。盛轩不由得就想,母亲刚离开的那段时间,七岁的她究竟是怎么熬过去的? 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到天亮吗?会在被噩梦惊醒的时候,依旧叫出“妈妈”两个字吗? 这么想着,他捧起了她的脸,将她紧皱的眉心抚平,声音轻柔的响起:“别难过,你还有我……们,我爸妈他们一直都很喜欢你。” “嗯。”依依仰起的一张脸重新挂上了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能遇到他们,我也真的很高兴。” 怎么能不高兴呢,不论是宁岚还是盛逸闻,对她都像是亲生女儿一样的疼爱,弥补了她多少年以来的遗憾啊。 可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难免心里愧疚。在和盛轩的事情上,她到底是骗了他们。如果他们知道了,恐怕不只是伤心吧。 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面对他们…… 盛轩不晓得这丫头心里还想了这么多,只见她笑了,以为她的情绪恢复了,便转过身开始准备打地铺。等依依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的时候,盛轩已经准备要睡在地上了,依依猛地跳起,大喝一声:“放着我来!” 依依几步蹿到了盛轩面前,拍了拍胸脯,颇为豪爽:“你去睡床,我睡地上。” 盛轩愣愣地看着她,有些无奈:“你又闹什么?我是男人,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睡地上呢。” 可依依却半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就躺了下来。大概是刚刚还没散尽的情绪作祟,她因为觉得有愧于盛家父母,所以本能地对他们的儿子起了补偿的心。 见她态度坚决,盛轩没有办法,只得转身走到了床边躺下。只是眼神却总也止不住地往她那边飘。 因为卧室没有多余的被子,从客房拿又怕会引宁岚怀疑,所以依依现在就只能穿着睡衣躺在那里。盛轩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如果是他当然没问题,但她一个女孩子…… 叹了口气,盛轩二话没说就走过去拦腰将依依抱了起来,她惊得猛地睁开眼睛,扑腾着两条腿:“你干什么?” “回头你生病了还不是给我找麻烦!一起睡床。” “可、可是……”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夜渐渐深了,卧室里的两个人却都大睁着一双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毫无睡意。也许是因为身边的位置不再冰冷,也许是因为那在安静的环境里被放大的呼吸声,盛轩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一颗心越跳越快,渐渐要不受控制。而那股刚刚被他压下去的火也在悄悄蔓延。 闭了闭眼,他终于控制不住地一伸手将身边的依依紧紧搂进怀里,却也仅仅是将她搂进怀里。 “盛轩你……” “闭嘴睡觉!” 大概是被他突然哑下来的嗓音吓到,依依乖乖地闭了嘴。他怀里的气息传过来,莫名就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一天的疲惫压得她眼皮越来越沉,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依依睁开眼睛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是枕边却依旧残留着独属于盛轩的气息,她的脸蓦地就红了。眼前一直都是昨晚他拥着她入眠的画面,依依就这么顶着一张红透的脸洗漱完毕走出房间。 而餐桌边,盛轩在宁岚“慈爱”的目光下恨恨地咬着一块面包,眼圈有些青。 诶?他怎么这个样子,昨晚没睡好吗? 盛轩满脸都是哀怨,他当然没睡好,而这都多亏了他亲爱的母亲大人!天知道他一个晚上有多辗转难眠,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明,差点就忍不住把依依……算了算了,不能想不能想。 “依依快来吃饭,吃完了让盛轩送你去上班。”宁岚见她起来了,笑着伸手招呼。 依依脸上的红晕还未褪,瞥了一眼盛轩就赶紧又把目光移开,只是这模样看在宁岚眼里却是无尽的娇羞,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就变得更加“慈爱”。 “不了,我今天要去拍摄宣传片,不去公司。” “那也让盛轩送你去!” “……好吧。” 两个人吃过了饭,一直到坐在车上都没有说话,依依觉得这样实在是有些尴尬,想起了他的黑眼圈,就想要关怀一下,谁知道她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他厉声打断。 “昨晚……” “闭嘴!” 看着他黑沉沉的脸,依依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再开口,只在心里又默默地在他“尥蹶子”的次数上加了个一。 026 你说浪就浪! 虽然闹了那么一通,但依依却还记得盛轩昨天安排给自己的工作。 盛氏新开发的项目是生态旅游,霍然的工作效率奇高,只用昨天一天的时间就已经跟薛简延的经纪人敲定了宣传片的拍摄日程,不过也亏得薛简延刚刚回国还没有什么安排。但这样搞得她这个临时受命的负责人跟摆设一样,于是依依打定主意今天直接杀去拍摄现场,给其他人一个惊吓,给薛简延一个惊喜。 她低下头翻看着手里的项目策划书,盛轩不让她说话她也懒得去惹他,却依旧记得在快到拍摄现场之前让他停了车,免得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可她才刚下车,绿色的兰博基尼立刻呼啸着绝尘而去,留下她一个人在荡起的尘土中凌乱…… “神经病啊!” 依依觉得盛轩这个人真的是有问题,从早上一起来就没有什么好脸色。怎么了,难不成他没睡好还能怨到她头上?就算是跟她有关,那也是他硬要她到床上去的,怨得着谁啊! 而此刻脸色铁青开着车往公司走的盛轩也觉得,自己是在作死。 …… 拍摄现场内,所有的设备已经安装妥当,依依正感慨着大家的高效率,就听到了薛简延的声音兴奋地传了过来。 “依依!” 循着声音看过去,他正隔着人群朝她挥着手,脸上灿烂的笑容比清晨的阳光都要耀眼夺目,依依却有些泄了气。 “你怎么看到是我一点都没有被惊到的样子啊。”依依走过去,有点失望。 “因为霍助理已经跟我说过了啊。”薛简延看着她笑,“而且我早就知道你在盛氏工作,见到你需要很惊讶么?” “……呵呵。”依依干笑了两声。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这样显得她好蠢。 “要不……你再重新走一次?” “然后你再让我见识一下影帝级别的惊喜?” “对啊。” “谢谢,不用了。” 一天的拍摄工作在两个人十年如一日的拌嘴中展开,对于薛简延而言,再次见到这样的依依才是让他最惊喜的,重新有她消息的时候他还担心过,害怕断了联系的这几年会让他们之间变得生疏。而在盛氏楼下见到她的那一刻,从那一双眼睛里他就知道,她没有变。依旧是那个会奶声奶气叫自己“简延”,然后分给他糖果的,他的依依。 薛简延内心十分满意,毕竟这样的状态才方便他下手嘛。咳咳,是方便他进行下一步计划。 那个他在心里盘算了很多年,让他们俩关系更进一步的计划…… 下午五点,当天的拍摄工作快要结束的时候,依依才终于有了时间休息。只是她坐在那里捧着手机皱着眉,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的人大概会以为她是在为宣传片的拍摄发愁,但其实她的手机一直都停留在跟宋钰的聊天界面。 毕竟宣传片的拍摄因为有霍然前期的安排,顺利得一塌糊涂,她可没有什么好发愁的,反倒是宋钰让她觉得很不对劲。 刚才她给宋钰发去了一条信息,是她跟薛简延的合照,顺便还配了一句话: “小钰儿,我现在可是在跟你很喜欢的大帅哥薛简延一起工作哦,羡慕嫉妒恨吧!” 宋钰的颜控属性她是再了解不过的,不过“很喜欢”这三个字倒是她夸张了。宋钰只不过是在别人夸薛简延长得帅的时候点过几下头表示赞同,她发过去这条消息也没真指望着能让她羡慕嫉妒恨,不过就是跟高冷小学妹日常的联络感情而已。 但她的反应是依依没有想到的,按理说平时这个时候宋钰不是在上课就是在练琴,根本不可能会秒回信息,可今天她不但秒回了,内容也是让依依意外。 她说: “以后不要再发这样的消息过来,尤其是别的男人的照片。” ……??? 这是怎么了?外貌协会的宋钰转性了? 依依顶着一头的问号,盯着那一句话看了半天,私以为关键只在“别的”两个字上。 “别的”男人是指哪些男人?那不属于这个范畴的男人又是谁?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宋钰有情况! 依依原本是想立即打电话过去问的,但被别人打岔打得忘记了,可后来她终于想起来问宋钰这件事的时候,宋钰却说,她没有发过这样的信息。至于那条信息真正的发送人是谁,那个时候的她们也已经不需要再去求证,只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 而打断了依依寻求真相的电话的人,正是此时此刻不怀好意悄悄接近她的一众同事…… 依依盯着手机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静,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双双闪烁着“求知”光芒的吃瓜群众的眼睛包围,看得她莫名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依依,没想到你还认识薛简延啊?”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你和他什么关系啊?” “诶诶,昨天来公司接你的那个帅哥是不是就是他呀,我看像啊。” 一个个问题像炮弹一样朝着依依迎头就砸了过来,直砸得她眼冒金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们是平时压力太大,所以只能靠着啃别人的瓜来丰富自己的娱乐生活吗? “停——” 依依一扯嗓门,总算让他们停止了喋喋不休地发问,转而安静等着她的回答。 “……”躲是躲不过去了,依依只好老实交代,“我跟他就只是同学兼朋友而已,仅此而已!” 后面四个字她加重语气讲了出来,但似乎旁边的人没有一个信的。 “青梅竹马吗?也太浪漫了的吧,依依,你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浪什么漫啊!”依依正准备摆出负责人的架势驱赶他们快去工作,可她刚板起脸来,后面的话就被人截断了。 “她说的没错啊。”薛简延走到她身边,吃瓜的同事们自动自觉地起立让座,他也就顺势坐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神莫名含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青梅竹马的感情,不浪漫么?” 这下吃瓜同事满足了,依依心塞了。 “浪、浪!你说浪就浪,你开心就好。” 027 帅哥变“怨妇” 收工之后,依依拗不过薛简延,被他拉着去了附近一家餐馆。看着满满一桌子都是她喜欢的菜,依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依依,都是你爱吃的,快点吃吧。”薛简延看着她,一双眼睛里闪着星星,“你一定要多吃点,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才没人跟我抢。” “抢?抢什么啊?” “呃……没什么没什么,你快吃啊,再不吃要凉了。” 薛简延把筷子递给她,成功把她的注意力又重新拉回了那一桌子菜上。 其实依依很好养活的,对于她这样的食肉动物来说,只要有点荤腥就都能算作喜欢的范畴了,不过豆腐除外。薛简延记得,她不大喜欢豆腐的味道。而对于他来说,过往的二十二年里,最开心做的事就是看着依依吃东西。 仅仅是看着,就已经很满足。 依依一边吃着菜,一边还时不时地抬起头跟他说着一些最近听到有趣的事,一张不大的娃娃脸上挂满了笑容。也许在不认识他们的人眼里,他们就像是一对甜到发齁的情侣,弥漫在他们之间的粉红泡泡仿佛具象有形一样,让人只是看着就羡慕不已。 而此时此刻站在店门外的盛轩也是这么觉得。 他本来是来接她回家的,虽然她白天已经给他发过信息,说是在拍摄工作结束之前都不回去了,但他还是来了。然而现在站在这里,他才知道他应该听她的话,不该来的。 盛轩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缓缓转过了身。 依依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但他似乎从没见她这样对自己笑过。他的唇边轻轻挑起了一抹弧度,盛轩却并不知道那是一抹自嘲的弧度,他只是任由它挂在嘴角,重新坐上了车。 坐在依依对面的那个男人,盛轩知道是薛简延,但当他和昨天去找依依的那抹身形重合在一起的时候,盛轩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难怪她没有拒绝这份临时安排、且并不在她负责范围内的工作,原来是有这一层原因在啊。 等红灯的间隙,盛轩无意识地看向窗外,却被车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吓到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那一张俊逸非凡的脸上愁云惨淡,一双如刀刻一般的眉紧紧拧在一起,活生生把一个大帅哥憋出了怨妇的表情…… 嗯?他为什么要用“怨妇”这个词? 盛轩缓缓舒展开了眉头,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才更可笑。虽然他是觉得依依这样过河拆桥是有些不讲义气,但他总不能真的当她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吧。她要是真的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继续绑着她…… 轻笑一声,他发动车子随着车流前行。 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嘛,她需要的时候他可以给她,等她不需要了,他也一样可以说断就断。 像是想通了一样,盛轩心头郁结的情绪渐渐散开了些,但似乎总觉得,还有什么情绪被他忽略了…… * 虽然依依说在拍摄结束之前都不回去了,但其实一个宣传片的拍摄而已,原本就用不了多长时间。尤其这几天的天气都格外好,再加上有薛简延这样一个开心果在现场,大家的工作热情似乎都高了不少,效率自然也就不低,所以最后拍摄结束的时候比预期提前了整整一天。 同事们提出要去聚餐,可依依却拒绝了。马上就是宁岚的生日宴了,而她在这样的场合上始终不能游刃有余,尤其这一次还是长辈居多,她更要好好准备一下了。既不能丢父亲的脸,也不能丢盛家的脸,唉,想想就头疼啊。 到了那一天,盛轩还是一大早就把宁岚“遣送”回了盛家,之后就带着依依去选礼服。在依依看来那些礼服每一件都很好看,照她的意思随便选一件就好了,但就是不知道盛轩还在挑什么。一直执着地选来选去,就是确定不下来。 三个小时过去,在依依发飙之前,他终于勉勉强强选好了。但依依换好之后站在穿衣镜前,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小礼服,又看了看旁边盛轩身上的米白色西服,狐疑地问:“你是故意选的一个色系吗?” 盛轩看着镜子里面自己辛苦搭配出来的“情侣装”,内心颇为满意,只是面上依旧是淡淡的。他伸手整理着自己的领结,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这样才会让长辈们开心啊。” 依依无言以对,可却突然担心起了另一个问题。 在她还没有完全适应盛太太的身份之前,还是希望能少一些人知道她跟盛轩的关系。虽然之前的校庆舞会上她已经自曝过一次,但学校毕竟是学校,再怎么样,影响力都有限。而自己即将要面对的这些人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尤其她还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她的潜在“情敌”,还是低调一点,别给自己树敌的好。 这样在心里想着,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盛轩,问:“今天会去很多人吗?那他们会不会知道……” “你放心,我已经跟爸妈他们说过了,不会刻意宣扬你的身份。倒是你,”盛轩的语气听起来比刚才似乎冷了那么几分,就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寒意,“蒋依依,你还打算瞒多久?一辈子么?还是说,你不是怕被别人知道,而只是怕被某一个人知道?” 他刻意加重了“某一个人”四个字,听得依依莫名其妙。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说不好吗二叔!”依依实在是被他这含沙射影的态度惹恼了,也没等他回答就又开了口:“我就是怕被人知道,怕被所有人知道!其实真要论起来,最害怕的应该是你才对吧,二叔。一旦盛家二少爷已经结婚的消息传了出去,你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是会伤心的吧,她们伤心,你难道不会心疼吗?” 面对着她咄咄逼人的态度,盛轩反倒是笑了笑,转身之前只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自己是吃了大亏。” 028 私人助理 盛家老宅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大概就是宁岚的生日这一天了。盛逸闻一向低调,却唯独在宁岚的事情上是由着她怎么高兴怎么来。而她一高兴,请的人自然就多,请的人一多,就难免会碰上些依依的熟人。 比如,费心颖。 费心颖的父亲是盛氏集团的股东,费家与盛家的关系一直也都不错,这一次自然也在邀请之列。但对于两家的关系,费心颖明显是不满足的,她对盛轩可是有一颗志在必得的心。 因为有着这样的决心,所以她在看到盛轩和依依一起回到盛家的时候,感受到了胸腔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的手紧紧地攥起,死死地盯着依依。 好啊,这两个人果然有猫腻!她就知道,这个蒋依依没有那么简单!敢打盛轩的主意,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费心颖这样想着,可似乎是忽略了一个事实。 她也从来没有对依依客气过。 …… 另一边专心致志应付着长辈们的依依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锄奸计划”的目标,她从晚上踏进盛家大门开始就一直被宁岚拉着说话,一直到刚刚才得了自由。 依依是觉得,宁岚大概还是有点生气的,所以专门只顾着别人,不理盛逸闻。而盛家老先生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妻子身边,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看得依依忍俊不禁,同时在心里升起了点点羡慕,不自觉地就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灯光下与人谈话的盛轩身上。 他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的样子,是依依不常见到的,倒的确是很吸引人,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做他的腿部挂件。 依依看着他不由得出了神,以至于当费心颖的声音骤然响在耳边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 “怎么?被他迷住了,连眼珠都不会转了?” 一如既往地盛气凌人。 依依稳了稳自己过快的心跳,藏起了那一点点因为被说中心事而起的心虚,缓缓转过了身,面对着费心颖摆出了标准的职业化微笑:“费小姐,您好。” 费心颖轻轻哼了一声,满脸都是不屑一顾:“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费小姐不是知道吗,我是盛总的私人助理,既然是老夫人过生日,我出现在这里似乎也不奇怪吧。” “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应该安分守己做好助理的工作,而不是……”费心颖的眼睛扫过依依身上的礼服,闪过了一丝嫌恶,“而不是穿着这么显眼的礼服跟在他身边到处晃悠!” 依依心下了然。她就说嘛,没事非要穿什么情侣装,这下好了吧,长辈是高兴了,麻烦也上门了。 不过心里明白是明白,但表面要做的戏还是要做全的。 在心里又骂了盛轩一通,依依把脸上的笑容完善到极致:“费小姐这话倒是把我说糊涂了。助理的工作难道不就是跟在总裁身边,以防总裁有什么临时的安排吗?” “跟我装傻是吗?好,那我就把话跟你说明白了。”费心颖双手抬起环抱在胸前,宣示着主权:“盛轩是我的!跟我抢他你想都别想,外面的那些女人争不过我,你也一样!” 依依原本以为自己对于她的话应该是没什么感觉的,但直到费心颖说完,直到她清楚地发觉自己内心的愤怒之后,她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无奈那抹感觉消逝得太快,而眼下的情况也由不得她细想。 “费小姐的笑话讲得不错。”依依弯起了唇,脸上是伪装过后的满不在意:“关于您说的,您大可放心,我可没有心思跟你争什么。毕竟您在盛总心中的位置可是无人能及,我也衷心的祝愿费小姐能早日抱得美男归。” “你们在说什么?” 盛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依依没来由地就是一抖。而随着他一步步靠近,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总觉得他看向她的眼眸冷冷的,让她不自觉地有些心虚。 她刚刚说的话,他不会是听到了吧…… “轩,人家可算找到你了。”费心颖绽出了一张笑脸,与刚才气势迫人的样子截然相反,依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吐槽着她不去演戏都可惜了。 她这边一句槽还没吐完,费心颖向前了一步,挽住了盛轩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轩,人家可是有给宁阿姨用心挑选礼物呢。啊对了,还有送给你的。” 依依冷眼看着,撇了撇嘴。 嘁,送礼物了不起啊,说得好像她没送似的!她送的雕花木梳虽然比不上费心颖手里晃了几晃恨不得所有人都看到的项链奢华,但宁岚也是很喜欢的好嘛!礼物嘛,本来就是要重心意的啊。 “还真是个挂件。” 她小声的吐槽落在了盛轩耳朵里,却没有看到他眼中因为这一句话而染上的浅浅笑意,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那抹笑意就那么明晃晃地印在了费心颖眼中,引得她看向依依的眼神更加冷厉。 这小蹄子留不得! “轩,人家给你的礼物……” “心颖,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礼物就算了吧。”盛轩没有等她说完就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还有,我并不觉得自己的助理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妥。倒是你,让我有些意外。” “盛轩,你听我……” “费伯伯刚刚还在找你,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跟你说,你还是先去找他吧。正好我和蒋助理还有些工作上的安排要谈,先失陪了。” 盛轩简简单单几句话,把费心颖和依依都说得有些无措起来。 费心颖忧心于被他看到了自己咄咄逼人的样子,而依依则是发愁他果然听到了自己的话,而且看样子似乎听到的还不少。 但她也觉得自己说得没什么错啊,外面那些他和费心颖的绯闻传得满天飞,她也仅仅是说了一些自己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而已。 依依低着头内心忐忑地跟在盛轩后面,同时谨防着他突然尥蹶子,结果一个不留神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背上。 她捂着额头,瞪着眼睛控诉:“你怎么突然停下也不说一声!” 029 她是第三者? “是你心不在焉。”盛轩突然俯下了身靠近,看着依依眼神闪躲的样子,他语气戏谑,“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我、我没有!” “哦——”盛轩故意拖长了音调,“没有啊,那大概是我看错了。” 他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袖口:“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霍然的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依依疑惑地抬头,晚宴明明还没结束,他就让自己走么? 盛轩只是弯了弯唇,给出了解释:“你不是一向不擅长应付这些场合吗,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他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越挑越高,“怎么了?舍不得我?” 依依因为他的前半句话心底有些触动,然而他的后半句话一出口…… 触动是什么?能吃吗? 看着她气呼呼离开的背影,盛轩一双桃花眼里蓄满了笑意。欺负她这件事,似乎比想象中要有趣…… 直到依依完全消失在他视线里,盛轩才又重新端起了酒杯走向了倚靠在窗边出神的盛言。 兄弟两个各怀心事地站了一会儿,才听到盛轩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哥,你说依依为什么就那么害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等了三十秒,没有等来盛言的回答,于是又耐心等了三十秒,对上了大哥一双淡淡然的眸子。 “……” “算了,”盛轩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是被堵住了,“我问谁不好问你一个母胎solo的人。” 盛言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转身离开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要让一个女人后悔嫁给你。” 那个时候盛轩不明白,可等他明白的时候却已经太晚。 * 几天以后,一直困扰着盛轩的问题出现了转机,因为……有人把依依的身份捅了出来。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盛氏的绯闻老板娘——费心颖。 其实她拿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可以一锤定音的证据,无非是几张他和依依的照片,再配上几段捕风捉影的说辞而已。 什么他们两个一起出席某场合举止亲密啦,他和依依一起上下班,甚至一起出入某处豪宅啦。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对于费心颖的心理,盛轩不难猜到。大概是想利用这些把依依推上风口浪尖,想要利用舆论的压力把她从他身边赶走吧,但她的算盘打错了。 这些年碍着费伯伯的面子他对她似乎太好了些,对于她做的那些事、传出去的那些话,他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理会,但这一次她既然把心思动到了依依身上,就别怪他不顾及情面了。 那能定音的一锤,就让他来亲手砸下去吧。他倒想看看,这下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究竟会是谁。 尽管这件事是盛轩没有想到的,但他心底的雀跃还是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只是想想依依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地嘴角上扬。这样子让一边的霍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总裁啊,你就算再高兴,也不要这么明显啊。 “霍然,对于这件事,其他人都是什么反应?” “费小姐在公司里大肆宣扬这件事,让大部分员工都站在了她那一边,认定了夫人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也是利用了不正当手段才进入盛氏集团,坐上总裁助理的位置。”霍然汇报完,就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等着盛轩的指示,他知道,他已经有了对策。 “我记得,明天上午安排了一场会议?” 霍然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他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等来的是盛轩这么一句问话。愣了愣,他微垂了眸:“对,是关于新项目的工作进展。” “会议内容再多加一条吧。”盛轩端起了手边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抬眼看向了霍然,缓缓开口:“总裁的……结婚证。” …… 办公室外,依依已经快被逼疯。 从今天一大早开始,她踏进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就像是进了陷阱的猎物,只剩了任人宰割的份。 这天杀的费心颖,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找人查自己。而依依虽然在公司同事面前注意着分寸,不会显得跟盛轩过于亲密,但离开公司她就不怎么注意了,没想到居然被费心颖找人拍到了照片。 现在这种情况,哪怕她站出来说自己跟盛轩已经结婚,只怕都没有几个人会信吧。这下她还真是百口莫辩了。 好一个费心颖,不愧是半只脚踏进娱乐圈的人,只凭着几张照片几句说辞还有那出色的演技,就把她逼得进退两难,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 谁能来告诉她,现在还能怎么办? 依依抬眼看向了紧闭着的总裁办公室的门,心里的烦闷已经到达了顶点。 这个盛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点不着急就算了,还把霍然叫进办公室关着门不知道说些什么,偏偏还叮嘱了不许人打扰。 他想干什么?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吗!没义气!还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既然猪队友靠不住,那她就只能一个人血战到底了。 依依给自己鼓着劲加着油,撸起袖子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被突然气势汹汹朝她冲过来的同事们惊得泄了气。 诶不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可不好。 依依正想着是躲在桌子底下,还是扛起椅子胡乱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她面前。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依依,你跟总裁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说出来,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嗯嗯??” 依依缓缓放下了刚才情急之下抓起的一摞文件夹,看着他们,大大的眼睛里是更大的疑惑。 原来,不是来揍她的啊。 “依依,哪怕你真的是费模特说的那样,我们也会努力帮你转正的!” 依依看清楚了,在她近前的这几位,是之前吐槽过费心颖瞧不起人的那几位,言语之间也是很看不惯她的作为,对费心颖属于敢怒不敢言的类型。而跟在他们后面的,嗯,就是热心的吃瓜群众了,因为他们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烧得简直不要太旺! 依依被她们握住了手晃了几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颤颤巍巍地回了一句:“谢、谢谢啊。” 030 原来是正宫娘娘 “我没有骗你们,我真的不是费心颖说的那种人!而且,转正什么的也真的真的不需要。” 公司的茶水间里,依依已经快被这一群热心同事缠得疯了,发出了仰天的一声长啸。 她就知道,被他们连拖带拽地拉到茶水间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依依,你别怕。我看得出来你喜欢盛总,爱就要勇敢说出来!你放心,我们人多力量大,你转正的事情一定可以成功的!” “别闹了,我怎么会喜欢他!”依依反驳地苍白无力。 “哎呀,别不好意思承认了,我看这些事看得很准的。” “呵,眼镜该换了。” 可爱的同事们一致认为,依依是因为忌惮着费心颖才不敢承认和盛轩的关系的,而他们因为讨厌着费心颖,故而觉得,面对盛氏老板娘这样一道选择题,当然是蒋依依这个选项要好太多。 嗯,虽然选择权并不在他们手里。 “依依,为了你成功转正,我们制定了一份详细周密的计划,你听我说……” “啊啊啊——” 依依突然而起的咆哮把所有人都震得愣了愣,她看准了时机,推开凳子以竞走的速度离开了茶水间,一路没停地朝着电梯奔了过去。 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她想静静! …… 景川大学,图书馆。 “小钰儿,你干嘛要带我来这儿啊。” 依依看着周围一个个认真学习的学霸,苦着一张脸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宋钰。 宋钰很淡然地翻着书:“你不是想静静吗?这里很合适。” “还是不是我的好学妹啦,我这么郁闷你应该跟我聊天开解我的。你倒好,把我带到这里来晾着我。” “我也不是没有开解过你,你不是不爱听吗?” “没有不爱听……”依依鼓起了两个腮帮子,否认的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那好,我就再说一遍。”宋钰扭了头看着她,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你们是夫妻,遇到这样的事应该要一起面对,所以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来找我。” 听听,听听!这是开解吗!! 依依看了看宋钰那双沉静的眼眸,把吐槽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我和他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又不是真的……” “那就当断则断,免受其乱。” 宋钰一句话说得轻轻巧巧,依依却有些犯了难。 她要是真的断了,是不是就成了盛轩说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她想了想:“不、不太好吧?” “和也不是,断也不是。你还想让我开解什么?” “诶,女孩子这样说话很不可爱哦。” 宋钰已经重新垂下了头看着书,依依突然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在脑后的大事,还是不知死活地凑了过去,不过倒是记得放软了语气,摆出了求人的态度:“小钰儿,姐姐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你帮忙呢。” “宿舍里还挤得下你,不过我要期末考了,你要自己玩。” “好嘞!” 依依还没开口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宋钰就已经猜到,看得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有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学妹可真好啊。 依依原本的打算是想先在宋钰这里躲几天,反正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的对策,要是突然有了什么转机……或者干脆能躲到风平浪静也算是个办法。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转机来的又快又狠。 第二天,宋钰已经起床去自习,依依还在梦里啃她的大猪蹄子啃得不亦乐乎,结果突然就被狂轰乱炸的电话铃声砸得灵台瞬间清明,她拿起了手机,“赔我的大猪蹄子”几个字直接就喊了过去,结果却发现,对方的声音比她还要高,生生把她的话压了下去。 “依依,你怎么没来上班啊,快点来公司啊,出大事了!” “发生什么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 对方说完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留下依依看着手机不明所以。 打电话过来的女孩子就是那一帮“转正同事”的为首者,但她平时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怎么今天居然也会卖关子了? 依依不由得就对她嘴里的“大事”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担忧,而等到她来到盛氏集团楼下的时候,那么一丝丝的担忧全变成了一片片的,像阴云一样压在头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这这,这是啥?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公司楼下的LED屏上放着她的结婚证?! 依依倒吸了口凉气,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超出她的控制了呢。 虽然从一开始就没在她控制范围里。 她转过了身,正准备惯性逃跑,结果就被身后那一声声的“依依”扼住了双腿。 “好啊依依,你可瞒得真好。难怪昨天说什么不需要转正,你当然不需要了,本来就是正宫娘娘,还转什么正啊。” “是啊是啊,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不过总裁这也太浪漫了吧,简直实力护妻!”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拉着依依进了楼门,上了电梯,依依一直等到他们感慨够了,才终于逮到机会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兴奋地七嘴八舌说着,虽然有些混乱,不过依依倒还是提取出了重要信息,在脑子里还原了一下事件真相。 据说是盛轩一大早来了公司就把原本的会议时间提前了,并且在会议一开始就将自己和蒋依依的真实关系爆了出来,同时按照他的吩咐,会议室的PPT上率先插入了他的结婚证,紧接着是公司楼下的LED屏,再然后,是公司所有员工的电脑屏幕……一时间,明晃晃的结婚证闪瞎了盛氏所有员工的眼。 也闪得依依有些招架不住。 电梯门一开,在一众同事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中,依依直奔着总裁办公室去了。 虽然没有从女主人公这里吃到什么新鲜的瓜,但同事们表示很理解,都是成年人了嘛,他们懂。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依依连门都忘了敲,直接转动把手就推门而入。嗯,气势很足,但……下场很惨。 “呃……你们在开会啊,那我等会儿再来。” 031 加点亲眼所见的证据 办公室里坐了五六个人,全都是公司的高管,看着那一瞬间全都齐刷刷望向自己的眼睛,依依有些窘。 说完了那一句话,她后撤一步正准备关门离开,盛轩的声音却突然响起:“进来吧。” 虽然轻,但在鸦雀无声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 盛轩的三个字让依依握着门把的手僵在了原地,而靠近门边的一位经理猛地站了起来,一声“夫人”成功让她的脚也僵在了原地。 就这样,她呆愣愣地被他们请进了办公室,哦不,应该是拽进了办公室。一声声“夫人”钻进她耳朵里,砸在她耳膜上,砸得依依迷迷糊糊,就连他们开会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等她稍稍回神的时候,正是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盛轩满含暗示的眼神,却一扭头装作没看到一样走出了办公室。 哼,他暗示她过去干什么,办公室里可还有人在呢,她可不想被人看热闹。 但依依没想到的是,几分钟以后,她自己贡献了更大的热闹。 为了不被热心的同事们拉着问东问西,依依躲进了楼梯间,想着等盛轩开完会就好好地跟他谈谈,但她才一这样想,盛轩就刚巧从门口路过,于是…… 楼梯间的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打开然后又快速关住,原本走的好好的总裁就……不见了。 “谁啊!” “嘘!” 依依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沉着声音:“我想跟你谈谈。” 盛轩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她捂着自己的手,依依会意,放开了他。 “谈吧。”盛轩双手滑进口袋,靠在了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结婚证的事,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啊。”依依皱着眉,摆出了一副责问的态度来。 盛轩挑了挑眉:“我是在积极解决问题啊。怎么,难道这件事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那我马上撤回来。” 依依嘴角狠狠抽了抽。 现在撤回来有用吗!你是当大家都是瞎的,还是都会失忆啊! “可是,你至少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啊,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你自己跑得不见人影,怪谁啊。”盛轩透过门上的玻璃瞥了一眼外面,抬脚渐渐靠近她,“再说了,我告诉大家的不过是既定的事实,你还需要准备吗?对自己的身份难道还没有习惯?我的盛太太。” 依依正想反驳什么,外面忽然有人经过,让她赶紧噤了声,但他们的对话倒是一字不落地传了进来。 “真没想到之前费心颖那么大肆宣扬依依是第三者,结果现在真相大白,她倒成了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人。这下看她以后还怎么在公司里飞扬跋扈!” “对啊,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缠着总裁。” “可是我看依依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诶你们说,会不会是总裁厌烦了费心颖,故意拿依依出来当幌子呢?” “不能吧?” 他们的声音渐远,依依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了下来,突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不少,这才发现盛轩已经站在了她面前,还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绕着她耳边的发,而他嘴边噙着的那抹笑意,在依依看来,叫不怀好意。 “你要干什么?!” 她一着急就喊了出来,下意识地忙想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但盛轩的动作比她快一步,只不过,他用的不是手,是嘴。 “唔……!” 那几个人的脚步声有一瞬的停滞,随后变得越来越近,可依依此刻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眼前盛轩那双含情的眸子,像一汪深潭,让她不由自主想要深陷其间。 嘭的一声,楼梯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闯进来的员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有点复杂。 公然被自家总裁喂狗粮是什么要命的体验T^T。 “唔唔!”依依被推门声惊回了神,看着那乌泱泱闯进来的人,她终于反应了过来,伸出手使劲地推着盛轩,结果遭到了他的强力压制。 抱着她的手臂越箍越紧,半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一直到吃狗粮吃饱了的员工们恭恭敬敬地悄声离开,还顺带贴心地替他们关好了门以后,盛轩才终于放开了手。 “你!” 依依瞪着眼睛看着他,却因为那红透的脸,显得没有什么威慑力。 盛轩轻笑了一声:“加点亲眼所见的证据,才好让他们彻底相信啊。” 也省得再说出什么当幌子的话来! 而此刻楼梯间外面已经炸开了锅。 “你看你看,说了不是幌子吧,这就是爱情啊!” “这要是让那位费模特知道了,还不得把肺气炸啊。” …… “阿嚏——” 集团楼下的豪车里,费心颖狠狠打了个喷嚏,她现在感觉肺很不舒服! 手里的手机持续传出忙音,她恨恨地又拨了一通出去,结果还是一样。她终于放弃,伸手将手机扔在了一旁的座椅上,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江瑟这个贱蹄子!” 她是今天一早来了盛氏集团才知道了盛轩和蒋依依已经领证结婚的事,本来是来继续耀武扬威的,结果却连楼都没敢上。而她把这一切,都归罪于江瑟。 当初江瑟曾跟她讲过一些关于依依的事,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会把最重要的一件漏过去。 关于他们已经结婚的事,江瑟半句都没有提,说的尽是一些依依的“见不得人的光辉过往”,她觉得这个女人就是来坑自己的。 要不是因为这些不全面的情报,她这次也不会这么鲁莽。这下好了,她让全盛氏的人看了笑话,请问她的名声要怎么办? 其实江瑟大概是害怕他们已经结婚的事让费心颖知道了会失去斗志,但她一点都不了解费心颖。对于她来说,盛轩结没结婚根本不重要。他没结婚,她会让他跟她结婚。他结了婚,她会让他离了婚然后跟她结婚。 没什么差别。 而现在费心颖一肚子气没地儿撒,偏偏找江瑟又找不到,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的“锄奸计划”做了调整,顺便改了名字——“妇愁计划”。 032 以后要叫嫂子 “诶你听说了吗?江家的公司倒闭了,他们家那位江小姐,就是前段时间哭着来找总裁的江瑟,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呢?” “谁知道呢,江家在业内的风评一向不好,那位江小姐更是没什么好人缘,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厉害角色呗。” “也对,这俨江市里厉害的人物可不少呢,谁知道她又惹了谁。” 依依一大早就在公司听到了这样的闲话,让她有些纳闷。 想想最近,江瑟是消停了不少,已经有很久没有找她的麻烦了,甚至都没有在她面前出现,原来是因为离开了么。 可是不对啊,她之前明明还撂下了狠话,说一定不会让自己好过,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难道真像他们说的一样,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 这个消息传到盛轩耳朵里的时候,他也很是疑惑。当初他并没有把江家逼上死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去了,他不喜欢江家完全是因为依依的关系,而后来他们没有再给依依添堵,依依也早就将他们抛到脑后去了,她都不在意了,盛轩也懒得再理他们。 这一次的事倒是很突然,既然不是他动的手,那还会有谁呢? 盛轩想了想,一通电话打给了邢战,趁着他还在俨江,请他帮忙查一下。 这个人如果是朋友倒也算了,但如果是潜在的敌人,他就不得不防。 没有多久,邢战的消息就发了过来,盛轩惊讶于他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可看到信息上写的名字时,他不惊讶了。 这个人大概就没打算要瞒着这件事,但凡有心的随便一查就查得出来。而且他也不用担心什么朋友敌人的了,毕竟,这个人是他亲大哥。 嗯,倒像是他的作风,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江家的人惹了他盛言,谁都别想着救。 可是,理由呢?盛轩可不记得江瑟这倒霉孩子跟他大哥有什么过节,江家的公司也跟他的公司没有什么生意上的来往啊。 他带着这大大的疑惑去问盛言的时候,对方给他上了一堂五个字的课——“斩草要除根”,以及两个字的解释,且还是一个盛轩想都没有想到的名字:“宋钰。” 他愣了三十秒,然后又用三十秒消化了一下他大哥的这两个字,再然后腾地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哥,她可比你小了整整十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盛言气定神闲地翻着手里的报纸,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地挑了挑:“以后要叫嫂子。” 于是,从此之后盛轩对宋钰的称呼就从小钰儿变成了……小嫂子。 …… 这么劲爆的消息,盛轩怎么可能会瞒着依依,回去就告诉了她,还不忘让她提醒宋钰,要小心某些居心不良的人。 而依依背负着这样的使命,第二天就杀去了景川大学。 “好啊小钰儿,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嘛。老实交代,你跟大哥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始什么?” “还装。”依依看着宋钰那一双无辜的眼睛,只觉得她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江瑟又欺负你了是不是?大哥可是为了你逼得她在俨江待不下去,他都亲口承认了。” “为了我?” “是啊。” 宋钰有一瞬的恍惚,随即摇了摇头:“我和他没什么的,你别瞎猜了。” “没什么你脸红什么?”依依继续发问,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丫头嘴这么硬,都快跟她有的一拼了。 “我没有……” 宋钰的脸越发滚烫起来,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过这一关的时候,天降解围人。 虽然这个解围人她不怎么待见。 “依依!” 苏建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的时候,依依甚至都没有听出来是谁在叫自己,直到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双眼睛看着她闪着精光,她突然就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 “依依,我终于找到你了。” 依依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你找我要干什么?” 谁知道她是向后退了,苏建反而向前了一步,一把捞起了她的手就紧紧握住,布满胡渣的脸上还挂着两个黑眼圈,说不出的狼狈颓丧。 “依依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依依使劲甩开他的手,满脸都是嫌恶:“苏建你有病吧。你以为我蒋依依是什么人?你又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东西!怎么,你的瑟瑟呢?不管你了吗,怎么没有带着你一起走啊。” 苏建缓缓垂下了头:“江家完了,江瑟也不见了,我什么都没了。依依,只有你能帮我了,只要你能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越说越激动,眼看又要伸手去拽依依,宋钰下意识地就将依依拉到了身后。只是她忘了,苏建因为还有求于依依,并不会把她怎么样,可她自己对他却是真的没有什么价值…… “宋钰你让开!” 苏建吼了一声就要把她推开,可他抬起的手还没有碰到她,就被另一只更有力的手钳制住了。 顺着那手臂看上去,苏建吓得半条命都没了:“盛、盛大少……” 盛言一双眸子冷厉如刀,死死地盯着他:“离她们两个远一点,这是我给你最后的警告。” 脚步声响起,盛轩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跟了上来,双手插兜,一派闲适:“苏建,我知道你不开眼,却不知道你已经不开眼到了这种程度。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她们两个。” 他走到依依身边,一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这两个姑娘不管是谁,可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呀。我劝你最好还是识相一点,否则的话,我们不介意让你比江瑟更惨。” 盛言皱着眉将他的手甩开了,苏建拔腿就落荒而逃。 惹不起惹不起,这两兄弟他可是真的惹不起啊。 苏建一走,盛轩闲适的神色也转而不见,甚至挂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扳正了依依,让她面对着自己,问了一句:“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033 你四不四撒 依依摇了摇头,因为盛轩脸上的严肃紧张而愣了愣,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一转头,把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两个人身上。 那两个人一高一矮地站在那里,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足足过了有半分钟,才听到盛言沉沉的声音响起,却是带着平日里不曾听到过的温柔:“吓傻了?” 宋钰胡乱地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其实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摇头是在回答盛言的问题,还是在否定自己心里那不着边际的想法。 “知道错了吗?” “诶?”盛言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听语气像是还含了些怒意,听得宋钰没有反应过来,蓦地抬起了头,却撞进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盛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可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宋钰只说了一个字就没了声音,她的样子看得盛言紧拧的眉心松了松,转而攀上了一丝无奈。 “看来是不知道。”他叹了口气,低沉的声音即便是严厉的语气也依旧悦耳:“是谁给你的胆子,挡在别人前面的?” “我只是……”宋钰垂下了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贯内向的她实在不像依依那样巧言善辩,没理也能抢三分。尤其是在气场两米八的盛先生面前,依依觉得,她能说出三个字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见她又不说话了,盛大哥接着开始训人:“他不会把依依怎么样,倒是你,如果我没有赶到,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 盛言一想到这些就来气,如果刚刚他晚来了一会儿,如果刚刚苏建发了疯不管不顾,她一个女孩子要怎么办! 依依表示:大哥,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我们是两个人啊,是两个女孩子啊。 “对不起……” 盛言逐渐攀升的怒气值因为宋钰这低低的三个字直接宕到了谷底,他看着她留给自己的头顶,一双黑眸里满满的都是温柔,不可思议的温柔。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下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或者说像是才想起了旁边还有两个人。盛言一抬眼,正将那两个吃瓜群众看热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一伸手,拽了宋钰转身就走:“跟我过来。” “啧啧啧,瞧瞧瞧瞧,”依依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还不忘摇着头感叹,“还说没什么,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有问题,对吧?” 她说着用手肘杵了杵旁边的盛轩,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纳闷着偏过头一看,他正皱着眉在思索什么,看起来思索得很是艰难。 她正想告诉他,想不出来就别难为自己的智商了,可还没开口,盛轩的自言自语已经先一步到了她耳朵里。 “不对啊,我大哥平时训我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这确定是在训人吗?” 依依:………你是不是傻! …… 那天之后,依依再没见过苏建,但鉴于苏建堪忧的人品以及狗急了跳墙的属性,也为了她的安全着想,盛轩在依依的反抗之下,还是派了几个保镖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这样一来,她的安全的的确确是有保障了,但是同事在路上遇到她也不敢打招呼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就被当成可疑分子请到小黑屋里喝茶谈人生。 在依依几次试图甩掉这些保镖然而均以失败告终之后,她决定要找盛轩谈一谈。 甩掉他们毕竟治标不治本,她要做的,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向盛轩普及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概念。 于是这一天下班之后,依依在几位保镖的护送下平安且顺利地回到了家,到家之后她剧也不追了,饭也不吃了,就正襟危坐地在沙发上等着盛轩回来。 她离开公司的时候他还有一个会议,虽然结束时间不确定,但她觉得应该也用不了多久,她可以等着他回来再吃饭,也好一边吃饭一边谈正事!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九点。 盛轩一到家就看到依依窝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可眼底却蕴着笑意。他走过去,本来想叫醒她,但张开的唇却在看到她的睡颜时又重新抿起。 依依已经睡熟,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响在安静的客厅里,而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随着一下下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下都像是扫在了盛轩的心上。 他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就蹲下了身,靠近再靠近…… 当时他的唇距离她的脸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秒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足有五十公分。 因为,依依突然睁开了眼睛,并且凭借着自身极其敏锐的警觉一抬胳膊一伸手,一巴掌就把盛轩推得坐在了地上。 然后……坐在地上的盛轩愣了,趴在沙发上的依依也愣了。 “你怎么……”依依本能地想问他你怎么坐地上,后来想了想,哦,是被自己推的。于是她闭了嘴,在“你怎么”三个字后面画了个句号,然后另起一行,重新说了一句打招呼的问候语。 “回来啦。” 嗯……虽然她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听在盛轩耳朵里就成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他皱了皱眉,从地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再一次逼近她,让依依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危险。 “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回来?” “不不不,我没有!”依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使劲地摆着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呢,当然希望你回来了。” 盛轩挑了挑眉,对依依的这一句解释并不怎么满意。毕竟这句话反过来就是在说,如果她没有事情要跟自己商量,就不希望他回来了。 闷闷地哼了一声,盛轩一扭身坐在了她旁边,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左脚也抬了起来搭在右腿膝盖上,散漫的态度带上了一丝不满:“说吧,什么事?” “就是……关于保镖的事。” 034 你很了解他? “又想反抗?我跟你说了反抗无效。” 盛轩这说一不二干干脆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态度倒是让依依很是欣赏,但此时此刻除了欣赏,她还有点担心自己的处境。 在“监视”和“保护”这两个词之间斟酌了良久,依依最后折中选择了“监护”。 毕竟现在被保镖们“监护”的人是她,而不是面前这个不管站着坐着说话都不腰疼的盛轩! 尽管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但也请顾及一下她那被关在囚笼里的自由的感受好吗! 是的,她想要自由。 虽然依依从没有仔细研究过盛轩这个人到底是吃软还是吃硬,但就他爱吃软饭这一点,啊呸,爱吃软米饭这一点来看,依依觉得,他是吃软的。 分析完毕之后,她顺便回顾了一下自己与他相处之间的点点滴滴,自己好像从没服过软,也难怪总吵架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依依觉得她今天也算是有求于他,干脆就破天荒地软一次,但也仅此一次。 硬碰硬这种优秀品质她是不可能改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依依一狠心,压下了自己快要破口而出的叫嚷声,转而在脸上挂上了笑容。 七分谄媚,两分假惺惺,还有一分,叫死皮赖脸。 “话不要说这么死啊,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依依在脑子里搜寻着所有可能会让盛轩放过自己的理由,首当其冲第一条是从苏建那几年如一日的怂人属性下手:“我觉得苏建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他胆子可小了,尤其上次被你和大哥联手恐吓……” “恐吓”两个字一出口,依依接收到了来自盛轩的眼神警告,乖乖地改了口:“……联手威慑一番之后,一定会消停的,干不出什么。” “他是真的怂,你和大哥别说撂狠话了,就是你们俩肩并肩手牵手站在他面前,一句话不说都能把他吓够呛。而且现在治安这么好,他不敢干什么的。” 依依还在喋喋不休,盛轩却缓缓朝她靠了过来,一张脸上晦暗不明阴晴不定,实在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依依说话的音量不自觉地就低了下去,直到彻底没了声。 但其实他只是想象了一下“他和大哥肩并肩手牵手”的画面,发现就连他自己都要吓够呛。看着依依,盛轩突然就很好奇,这丫头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样的? “怎、怎么了?” 依依见他半天没说话,倒是表情变了几变,嗯,还有些精彩呢。 盛轩眸子眯了眯,透着一丝危险:“你倒是很了解他?” “……”依依瞪大了眼睛愣住了,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憋了半天就只憋出一句:“还、还行?” 她觉得她这个回答答得小心翼翼,结尾还用了疑问语气,盛轩应该会满意的,但是…… 盛二少爷白了她一眼,嗯,是在她面前,被她眼睁睁地看着,白了她一眼。 “撤掉保镖的事我劝你还是别想了,就老老实实让他们跟着吧。”盛轩重新坐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依依刚刚那一番话而动摇自己的态度,“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别说你爹能把我打趴下,就是我爸妈都不可能会放过我。所以,保护你就是保护我自己,放弃抵抗吧。” 他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依依觉得自己这一次谈判是又以失败告终了,不免有些失落外加不平:“哼,可是那些保镖大哥们也太敬业了吧,上班跟着,回家跟着,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就差上厕所也跟着了。嘁,要不是看他们长得还挺好看,我早就动手了!” “保镖可以撤。”盛轩的声音猛地截断了她的话,可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愣了愣,很明显这句话说出来几乎是条件反射,根本就没过脑子,但已经出来了总不能再咽回去,他只得又接着说:“但是你自己要小心,别给我找麻烦。”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依依的笑容爬了满脸,这次是十足十的喜悦。 “放心放心,知道你最怕麻烦了,我一定小心!” 依依举着三根手指头做的保证没过几天就惨遭打脸,而这一次,几乎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诚然,苏建是个怂人,但依依忘了,兔子急了还有咬人的时候,当一个怂人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他除了闭着眼睛不要命地往前冲,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是以当依依眼睛上蒙着的布条被人扯下,当她适应了废弃仓库里昏暗的光线,并且在昏暗的光线中辨别出了苏建的身影的时候,脑海里只有四个字:老娘栽了。 像弹幕一样滚动播放…… 诶不是,这人怎么这样,她前几天才在盛轩面前夸他胆子小,结果他就做了这么一件大胆子的事,这不是诚心打她的脸?这下让她的面子往哪搁? “蒋依依,没想到吧?你竟然也会落在我手里。” 苏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狰狞,但依依却一眼就看出了那狰狞背后的艰难。也许盛轩说的是对的,好歹相识一场,她还是了解他的,也多亏了这份了解,她现在并没有那么害怕。 其实她一直以为,在苏建和江瑟这两个人里面,最难缠的应该是江瑟。因为她原本就是一个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就甩也甩不掉的女人,但依依怎么都没有想到,最后揪着自己不放的,居然会是苏建。 难道她看人的眼光就这么不准么?还居然会在苏建这条阴沟里翻两次船! “你说话啊,怎么,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依依觉得,苏建很有潜力做个女人,内心戏贼丰富的那种,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台戏。 她扬了扬下巴,“唔唔唔唔唔?”(你是智障吗?) 她嘴巴上还贴着胶带他没看到吗!说什么话! 苏建脸上极快地闪过了尴尬,随即恼羞成怒一样猛地扯下了依依嘴上的胶带,疼得依依张嘴就是一句:“苏建你大爷!” 要不是她的手被反剪了绑在背后,她一定扑上去打得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035 不作死就不会死 有一句话叫“nozuonodie”,依依觉得很是适合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苏建。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次到底能不能脱身,但依依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就算死也要拉上苏建一起。反正她如今的结局只有两个,站着出去或者躺着出去,但苏建……她一定要让他躺着出去! 将她凶狠的目光尽数接下,苏建轻蔑地哼了一声:“骂吧,尽情地骂,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扛到什么时候!” 依依内心逐渐平静,眼中的愤怒也收了起来,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苏建,认识你这么久,今天是你第一次让我刮目相看。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有这样的胆子。”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苏建突然吼了起来,“是你和盛轩!是你们断了我的退路!我这样都是被你逼的,被盛轩逼的!” 看着他这一副激动过度的样子,依依问了一句:“你想怎么样?要我的命?” “不,不不不。依依,我们好歹也算有过一段感情,我又怎么舍得要你的命呢?况且,你对我还有价值啊。” 他突然笑了,脸上的笑容扭曲狰狞,而依依听他提起“感情”这两个字,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她被恶心到了。 一双眼睛眯了眯,她的目光透着一股森寒:“什么价值?钱的价值么?”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我就喜欢你的聪明。” 苏建狞笑着向她靠近,依依瞅准了时机,算好了角度位置,抬脚就朝苏建的腿狠狠地扫了过去。苏建没有防备,被她这一记扫堂腿击了个正着,身子一歪就朝着旁边的铁架子倒了过去。 一切都按照依依的计划完美进行,只除了一点,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在她的计划里,苏建的脑袋应该不偏不倚地磕到铁架子的边角,然后头破血流地晕倒在她面前,然而事实是…… 苏建的脑袋的确不偏不倚地磕到了铁架子的边角,但是却没有头破血流,只是破了个口子,流了点血,然后血还顺着脸颊流下来了一些。仅此而已。 但有些头晕是真的。 依依到底是个女孩子,现在又被绑了丢在地上,能有这样的结果其实已经很好了。至少证明了这些年在自家爹的熏陶教导下,她的身手还算不错。 苏建被她这一踹踹得有些蒙,再加上脸颊一边黏稠的血液夺去了他大半的注意力,他干脆一屁股也坐在了地上,顺便缓一缓自己晕晕乎乎的脑袋。 他急促地喘着气,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伤口,心有余悸地感慨了一句:“是个狠人。” 依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稍稍感到些许的安慰。嗯,虽然结果没有达到预期,但勉强还不错。 于是她的心情也变好了一些,这心情一变好,就难免对有些事情好奇起来。 比如,他是怎么勒索盛轩的。 “苏建,你绑了我的事,盛轩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把你被绑的照片发给他了,问他要了五百万!” “你胃口也太小了吧,怎么着不敲他个一千万啊。” “…………”苏建转过头去看她,眼中满满的都是鄙夷。 做人要有底线好吗!要五百万他都觉得要多了,毕竟依依根本就不值这个数,要一千万?她怕不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些。 不过这些话他就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他知道要是说了出来,依依会毫不吝啬地再赏他一记“蒋氏扫堂腿”。 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你也太不了解盛轩了,他这个人啊,出了名的怕麻烦。”依依无视了他的眼神,开始实施自己计划里的第二步——以理服人。 “你这次给他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他一定懒得管,我猜他根本就没答应你吧。” “他答应了。” ……嗯嗯?她的以理服人之路遇到了瓶颈。 “依依啊,我看你是低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他答应得可干脆了。” 因为他这一句话,依依愣了。 低估了,在他心里的位置吗…… 苏建感觉自己的头没有那么晕了,脑袋上的伤口也没有再继续流血,拍了拍屁股就站了起来,一边翻找着能暂时包扎伤口的东西,一边态度悠闲地继续跟依依说着话:“你放心,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带着钱来了,等我拿到了钱就放了你,再不来碍你们的眼。现在呢,你就老老实实待着,等我包好了伤口再打个盹,他应该就来了。” 翻了一圈,苏建没有找到能包扎的布条,一扭头突然把目光放在了依依穿着的衬衫上,抬脚就朝她走了过去。 “刺啦”一声,依依的袖子被他撕出了个大口子,在他又一用力正准备直接撕下来的时候,在依依准备破口大骂赔她衣服的时候,仓库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人嘭地一声踹开了。盛轩眼里冒火地冲了进来,对着苏建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飞了出去。 “苏建你活腻歪了,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看着伴随着阳光一同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盛轩,依依的脑子里没来由地就想起了一句话——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而现在,她的“盖世英雄”正瞪着眼睛瞅着她,依依脑海里的那一句话瞬间变了音调,转而成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 =_= 幻觉,都是幻觉。 盛轩什么话都没说,替她解开了绳子,一伸手就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劈头盖脸地罩在了依依身上。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天知道他一过来就刚巧听到撕衣服的声音,一眨眼的功夫,脑子里什么画面都闪过了。他发誓,要是苏建真的敢对她做什么,他一定宰了他。 依依被他的外套包裹起来,周身都是专属于他的气息,莫名地就酸了鼻子,眼眶也有些泛潮。 其实还是害怕的吧,怕自己万一真的遭遇了什么,万一再也见不到盛轩,万一…… 036 我在 一直努力维持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依依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打在了盛轩的外套上,瞬间洇湿了一片。 盛轩被她那豆子一般的泪珠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你怎么……怎么哭了?” 明明刚刚面对苏建的时候都没有哭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是被他给吓的? 谁知道他不问还好,这一问,依依眼泪掉得更凶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记得控诉眼前的男人:“我已经够……够难了,你还……瞪我……” 盛轩一愣,长腿一屈蹲在了她面前:“谁让你不听话非要把保镖撤了的。” “那你不是也同意了?!”依依哭。 “难道还怪我吗?” “不怪你怪谁!”依依继续哭。 “……”盛轩叹了口气,难得地服了一次软,“好,怪我怪我。别哭了。” 他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抚过依依的脸颊,擦去泪水的同时却也引起一片火热。 依依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一双眸,呆住了。 盛轩这一双眼睛,含笑的时候就很好看,要是含了情意,哪怕只有三分,都足够让人沉沦。 更何况,他现在的情意不止三分…… 他们在这边你侬我侬情真意切的样子看得被踹飞的苏建有些不舒服,可他不舒服又能怎么样?在他第三次尝试从地上爬起来却依旧失败的时候,他觉得这不舒服大概是来自身,不在心。 而此时此刻,仓库的门口一左一右靠着两个高大修长的身影,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对他们来说,这一幕有些滑稽。 一边的两个人恨不得你是风儿我是沙,而另一边的一个人就有些凄凄惨惨戚戚了。但这也仅仅是靳洺和邢战的感觉,毕竟其中的两个当事人并不觉得自己有缠缠绵绵到天涯的打算。 苏建是第四次奋力起身的时候撞上靳洺和邢战的目光的,他才知道原来门口还有两个人,他往起爬的动作就那么僵住,而后狠狠瘫在了地上。 脑子里那个想要趁盛轩依依不注意拼命爬起来然后跑路的计划成功胎死腹中。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绝望…… 倒是邢战他们,看着苏建突然就想起了刚才他说的话,说是要包扎好伤口再打个盹,但似乎他们是比他预想中来得要早。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无声的达成了共识。有些话不吐不快,尤其是在被人强喂了狗粮之后,总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自己心里的酸泡泡。 于是…… 靳洺:“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邢战:“打搅了苏先生休息,真是抱歉呢。” 他们两个一出声,呆住的依依才终于回过了神来,意识到还有别人在场,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几分,堪比熟透的小龙虾。 她看着他们缓缓走到了苏建身边,邢战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只是依依却半点没有从那笑容里感受到一点温度。 邢战半蹲了身子,一双凤眸弯了弯,靠近了苏建。他的态度看起来像是在和自己的朋友聊天一样闲适,可说出的内容却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友好:“听说苏先生最近很缺钱?我倒是有一个管吃管住的好地方,就是不知道苏先生乐不乐意去。”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了靳洺一声冷笑,笑完了就开始倒数:“三、二……” “一”字一落地,仓库外面由远及近的响起了警笛声。依依原本还在疑惑,现在明白了,还真的是管吃管住的地方啊…… 因为前有依依拳打脚踢,后有盛轩辅助攻击,苏建是被抬出去的。 倒还真应了依依原来的打算——让他躺着出去。 而警察叔叔则表示,这是他们见过的,最惨的绑匪。 一切事情都处理完之后,他们准备回家时已经是傍晚。依依一直都披着盛轩的外套,从在警察局到上了他的车,一直没有脱下来。他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衣服破了有些冷,但他不知道,依依只是因为贪恋着衣服上的气息,想要多闻一刻罢了。 一路上依依都低垂着头,脑海里全是盛轩冲进仓库踹走苏建的画面,她心头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转而被另一种悸动所取代。但她这个样子看在盛轩眼里,却只以为她是还在害怕。 盛轩不由得摇了摇头,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看来这丫头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这样想着,原本想教育她让她长记性的话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盛轩叹了口气,伸手把自己的外套从她身上脱了下来,然后拍了拍她有些乱糟糟的头顶,柔声说了一句:“别再想了,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客厅的灯光洒在盛轩的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将他原本就好看的眉眼勾勒地更精致了些。依依像被蛊惑了一样,乖乖地点了点头,听话地转身去了浴室。 等她洗完了澡出来,却有些意外地在卧室里看到了盛轩的身影。 他穿着睡衣靠在床头,领口微敞,好看的锁骨若隐若现,看得依依原本就红扑扑的小脸热度瞬间飙升,再不敢看下去,她赶紧移开了目光。 自从宁岚走后,他们就又回归了原来的状态,她睡主卧,他在客房,那今天这是? 一边胡乱地擦着头发,她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过来了?” 盛轩看着她手里的动作,有些嫌弃地白了她一眼,长腿一伸就从床上下来,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 他一抬手,从她手里拿过了毛巾,开始认真地帮她擦起了头发,用行动回答了她第二个问题,同时用语言来回答她第一个问题:“不是害怕吗?今天晚上我陪着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依依没有说话,难得地没有说不。其实就算他不补充那最后一句,她也知道他不会做什么。毕竟,也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头上传来的感觉很舒服,没一会儿就让依依昏昏欲睡,看着她上下眼皮不停打架,盛轩轻笑了一声,将毛巾放到一边,拉起她的手将她牵到了床边。 “睡吧,我在。” 卧室里昏黄的灯光洒在床上,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静谧的夜里只能听到偶尔响起的几声虫鸣。 依依轻轻地弯起了嘴角,鼻间都是让她安心的味道,希望梦里也能有…… 037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苏建的事情终于结束,也算是解了盛轩一个心腹大患,而依依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就又生龙活虎起来,也让盛轩终于放下了心。 看来这件事终究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大的影响,他也就同意了她要回去上班的要求。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依依回去上班的第一天就会让他看到不想看到的画面。 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公开,但因为依依不想太过招摇拉来仇恨,所以即使是一起来的,也要跟他分开进公司。盛轩没有办法,不情不愿地把她放在了楼下,自己则是去停车。 等他停好了车,突然鬼使神差地想再绕去楼前看看,结果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盛大总裁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 依依不但还没有上楼,反而站在那里笑眯眯的跟人聊着天。而站在她对面的人是他不大喜欢的薛简延。 (▼ヘ▼#)哼! 虽然人人都说薛简延是娱乐圈的太阳男神,但盛轩每次见他都感觉不到阳光,只有头顶顶着的那一片乌云。 他抬脚朝他们走了过去,薛简延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耳中。 “依依,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抱歉,没有帮上什么忙。你有受伤吗?一定吓坏了吧。” 依依张了张嘴刚准备回答,就被已经走到她身后的盛轩扯住了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拖着她就走,顺带还附赠了冷冰冰的一句:“要迟到了。” 她的声音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一直到被拖进电梯。 依依挣脱了他的手,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一边恼怒地瞪着他:“盛轩你干什么啊!” “我说了在公司叫我盛总。”盛轩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将总裁这个角色扮演到极致,“你是我的员工,我不觉得我督促你上班别迟到有错。” 依依看着那张他努力板起的“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总裁脸,把反驳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好好好,你是总裁你有理!我说不过你不说了还不行吗! 电梯“叮”一声开了门,依依理也没理盛轩,自顾自气呼呼地冲了出去,直接钻进了助理办公室,吓坏了里面的霍然。 自从上次盛轩让她到总裁办公室工作以后,依依就只有闲来无事的时候才会到助理办公室来坐坐,但像今天这样一上班就气鼓鼓地冲进来,霍然直觉没什么好事,八成是两个人又拌嘴了吧。 果然,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自家总裁一脸冷漠地从门口走了过去。霍然觉得,他要是不能把这个问题解决,最后倒霉的会是他自己。 不过作为总裁的助理,他有义务帮助他解决任何问题,包括感情…… 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伴随着霍然一贯的温和笑容一起落座于依依对面,他看着她,将咖啡向她推了推,没有问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在生气,反倒给她讲了些事情。 “你被苏建带走的那天,有人来报总裁说你不见了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有多急。总裁这个人虽然有的时候会情绪化,但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他那么着急过。后来没多久就接到了苏建的电话,他气得恨不能隔着电话扒了他的皮,挂了电话二话没说就带着人去找你了。我从没见过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这样的。” 霍然的笑容更深了些,看着依依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喝了这杯咖啡就回去吧,他应该在等你。” 他满意地看着依依因为他的话而幡然醒悟的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但其实他说了这么长一番话所围绕的中心思想以及他内心真正的诉求其实是—— “姑奶奶你快走吧,再在我这里待下去我可就完了!” 最后依依还是没有喝那杯咖啡,而霍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年终奖在向他招手。 嗯,孺子可教。 站在办公室门口,依依轻轻敲了敲门,直到听到一声“进来”传了出来,她才开了门进去。 盛轩原本在翻着文件的手顿了顿,看到进来的是她,他还是有些意外的。他以为按照依依的性子,不气一天是不会理他的,这次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转性了吗?居然都没有超过半个小时。 “你……还在生气吗?”依依小心翼翼挪到他办公桌前,问了一句。 虽然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在为什么生气,就全当是怪她上班不积极吧。 盛轩的目光在她问完这一句后又重新落回了手里的文件上:“不了,我要是气性这么大,早被你气死了。” “你!” 你看看这个人,蹬鼻子上脸啊! 可她还记得刚刚霍然跟她说的话,只能强逼着自己把火气往下压,她忍,他说什么她都忍着! 只是她这明明想反驳却硬憋着什么都不说,最后把自己憋成了河豚的样子却让盛轩忍俊不禁。 他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圆鼓鼓的腮帮子,突然不知从哪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束花来,是火红的玫瑰。 “送你的,庆祝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要太感动啊。” 其实盛轩根本不知道依依喜欢什么花,只是最近见大哥常常买玫瑰,就以为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 他还差点以为,这花今天送不出去了的。 虽然他说的话以及那说话的语气都很欠揍,但依依却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印象里,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但却是从没有过的感觉,也是她第一次决定要收下。 “阿嚏——”依依打了个喷嚏笑着抬起头,接过了花:“谢谢你,我很喜欢。” 盛轩却皱了皱眉,一伸手探上了她的额头:“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依依抬起手揉了揉鼻间,不着痕迹地将花束拿远了一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不敢看他:“可能吧……阿嚏——” “啧,”盛轩有些不满,“生病了就说,我让霍然去买药,你先回家吧。” “别慌小场面!”依依制止他要给霍然打电话的动作,眼神真挚地瞅着他开始说瞎话:“我真的没事,多喝热水就好了,真的!” 038 冤家路窄 最后盛轩看着依依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热水,然后把玫瑰花放在了窗边,再然后就坐在桌前抱着热水杯望着那花出神,倒是真的没有再打喷嚏。让他不禁开始怀疑一件事。 不是说男朋友说“多喝热水”是会挨打的吗?他家依依是怎么着,跟别人反着长的么? 办公室里一片和谐,霍然从门缝里瞄到都不忍心进去打扰。她望着花,他望着她,且他和她的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着,这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他感觉自己的年终奖已经向他走来了,啊不对,是向他跑来了。 …… 这一天的开始虽然有些不愉快,但好歹把不愉快解决了之后还算开心。下班时刻也在依依的翘首以盼中如约而至,但却让她想起了另一个难题。 是早上薛简延丢给她的。 早上他来找自己,除了关心一下她被绑的情况,还有一件事情找她商量。是几天之后的一场酒会,薛简延希望她能以女伴的身份陪他出席。 但依依觉得从他早上的态度来讲并不能算作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软硬兼施卖惨卖萌外加威逼利诱,这能算是商量的态度吗?她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听他说这场酒会是在颁奖典礼之后,主办方举办的庆功酒会,并不会有她所担心的狗仔,也不用担心会上头条,最重要的是能见到不少娱乐圈的大人物。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依依承认,她心动了。 好吧,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她答应去就是啦! 只不过答应是答应了,这么重大的场合要穿什么礼服去却成了她最头疼的问题。薛简延请助理给她送来的礼服是跟他一个色系的,妥妥的情侣装,她可没胆子穿。 本来这种事情去请教盛轩是最方便的,可她一样没有那个胆子。啊不对不对,怎么能说没胆子呢,她可不是不敢,是懒得说。毕竟要是一不小心又惹得那位盛二少爷尥了蹶子,她可没工夫处理。 所以,她就连去酒会的事情都没有跟盛轩提起半个字。至于礼服的事,则是直接去找了宋钰。 管他呢,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她们两个臭皮匠怎么也能顶半个诸葛亮了。 于是,这样的想法毫无意外地遭到了宋钰的质疑,她皱着眉看着站在她面前一脸期待的依依,说了四个字:“应该不行。” “你给我点建议也行啊。”依依有点着急。 宋钰摆出了事实反问她:“我也没有出席过那样的场合,要怎么给你建议?”她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然,我去问问盛言?” “哦哟,小钰儿你变了,还真是不管什么事情都第一个想到他啊。”她一脸坏笑调侃得宋钰耳朵都红了,才突然想起来现在不是调侃别人的时候,“不行不行,告诉了盛言,盛轩也会知道的,不行!” “那你说要怎么办?况且,”宋钰顿了顿,努力想让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婉转一些,“高定礼服的价格……” 但她能想到的婉转的方法就只有说半句点到为止了。 不过依依成功被点到了。 “…………”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这下完了,难道真的要去求盛轩了吗,可是…… 依依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眼睛里面闪着星星看向了宋钰,看得她顿时毛骨悚然。 “你的演出服呢?” 宋钰偶尔会跟随社团参加演出,而她弹奏古琴的演出服在依依看来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实为不二之选。 而她的话也提醒了宋钰,她转身就从自己衣柜里取出了一件长裙:“这件是新的,给你。” 依依盯着那裙子,却没有接,她有些疑惑:“小钰儿,这件看起来就很贵,不会用了你全部的积蓄吧?” 宋钰摇了摇头,脸却无端地红了:“过几天有一场大型演出,是他……” 得嘞,依依懂了,能让宋钰这个样子的除了盛言也没有别人了。 “那我更不能要了,换件别的就好。” 谁知道宋钰却格外执拗:“这件最好,其他的撑不起场面。” 最后的最后,依依实在拗不过宋钰,接下了那件裙子,并保证酒会一结束就立刻洗干净完璧归赵。 她战战兢兢地收好了那件格外贵重的裙子,却没有看到宋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几天以后的酒会如约而至,盛轩刚好有安排一整天都不在,就连晚上也说了会很晚回来,倒是让依依庆幸,这下好了,不用搜肠刮肚地找理由了。 直到依依兴高采烈地踏入会场以后才发现,人多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娱乐圈的大人物倒是的的确确有很多,可……费心颖也在,而且还就那么好死不死地让她一眼就看到了她。 “费心颖,她怎么也在?” 旁边的薛简延见她脸上的笑容都没了,想起了之前听说的一些事,眸色沉了沉,却还是问了一句:“不想见到她吗?” “算是仇人吧,当然不想。” “那……”薛简延刚想带着依依避开她,可却已经来不及,他们不过才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了费心颖带着笑的声音。 “简延!恭喜你啊,今晚又获了奖。” 薛简延不得不转过身跟她打了声招呼,却见她下一秒就把目光转向了依依。 “这不是依依吗?什么时候跟我们的薛大明星也这么熟了?”费心颖笑容扯得更大,“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手段。” 依依的一双手已经握成了拳,要不是顾忌着有这么多人在,她恐怕早就一拳挥过去了。而现在她只是压下了心里的怒气,沉着声说了一句:“费小姐,请你说话尊重一点。” “尊重?”费心颖冷笑了一声,抬起手端详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有些人做了不要脸的事情,还指望着能被别人尊重么。” “你说谁不……”依依看了看已经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人群,终究咽下了后半句话。 不行,这么重要的场合,即便她不在意自己,也得在意一下薛简延啊。他们是一起来的,真要是闹出了什么事,她不是娱乐圈的,转脸就能走,可他不行啊。 039 可不是什么普通朋友吧 依依深吸了两口气,不再理费心颖,抬脚就准备绕过她。 她不能惹还不能躲吗! 可她到底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之前让费心颖成为了被人议论的插足者这件事,费心颖可是一直都没有放下过。而现在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她瞅准了时机,在依依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一伸就踩住了依依的裙摆。 伴随着费心颖极为夸张的一声“哎呦”,她一扬手,杯子里的红酒尽数洒在了依依的裙子上,紧接着她一个完美的侧身转体180度自由落体动作,和依依一起摔在了地上。 戏精!(;`O′)o 依依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可接下来就被自己裙子上的红酒渍惊到呆滞。 那污渍在淡色的裙子上太过显眼,鲜红的颜色在依依眼里看来简直就像是自己的血。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裙子可是宋钰的啊,而且还是她几天以后准备演出穿的,最重要的是……这是盛言送给她的啊。 一想到大哥那两米八的迫人气场,还有那冷厉如刀的眼神,依依就忍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还说要完璧归赵的,这下还怎么完这个璧归这个赵啊啊啊啊!!! 依依纠结着自己未来的命运,完全忘了身处的环境,也就干脆忘了从地上站起来,直到身边伸过来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扶起。 她愣愣地抬起头,撞进了薛简延一双溢着关切的眼眸里。 她这呆呆萌的样子看在他眼里还以为她是害怕了,他的火气也猛地蹿了上来,皱着眉就把依依护到了自己身后,继而侧过身面向了骄横跋扈的费心颖。 “费小姐,刚才的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解释?”费心颖重复了一句,觉得好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过是依依她不小心绊倒了我,然后我也一个不小心把酒洒在了她身上,仅此而已啊。反正她也是无心的,我们又扯平了,我不怪她。” “呵。”静静地听她说完,薛简延突然弯唇笑了一声,让费心颖的心莫名就是一颤,可紧接着他的嘴角越挑越高,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成为了他惯有的阳光开朗。 费心颖看着,以为他相信了自己的说辞,刚刚悬着的一颗心又被她重新放回了肚子里,可没想到薛简延接下来却说了一句:“我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费小姐的演技这么好,连我这个演员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呢。怎么,是想转型做演员吗,正好我认识不少导演,啊对,今天在场也有很多优秀的导演,我可以帮你介绍啊。” 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却说着气死费不偿命的话,依依表示颇为赞赏。嗯,这个人不愧是自己的发小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以为我是在演吗?难不成我还能故意陷害她?”一连三个问句,费心颖却说得磕磕巴巴,明显的底气不足,她的眼睛看向依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了勾,扯出了一个自以为气势十足的笑容。 “说起来,我倒是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呢。据我所知,这位依依小姐可是盛氏集团盛总的太太,简延你这么护着她,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朋友,不行么?”薛简延原本发着光的笑容因为她的话而失了色彩,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沉了几分,很明显,她说了他并不想听到的话。 可他的回答却像是让费心颖抓到了什么话柄一样,开始死拽着不放并且自由发挥起来:“我看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朋友关系吧?要不然她又怎么会以你女伴的身份,来出席这场由盛氏主办的酒会呢?” ……什么?! 她的话让依依眉心猛地就是一跳。 难怪……难怪盛轩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就连晚上也有安排。他的工作一向很忙,她也没有在意。可就是这样一个没问一个没提,她竟然都不知道这场酒会的主办方竟然就是盛氏集团。 那他…… 此时此刻,被他们提及的盛氏总裁正站在会场大堂二楼的栏杆旁,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一场好戏。 而只有站在他旁边的霍然清楚,他的平静……很危险。 酒会才刚刚开始而已,他都还没来得及露脸,他们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本来只是好奇来看看,毕竟他一怕麻烦,二又没兴趣插手娱乐圈的事情,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看到依依。 既然事关依依,那就不管娱不娱乐圈了,他都得去管。 只是他才刚打算下去拯救她,就看到了薛简延英雄救美的一幕。 于是霍然就眼睁睁看着他抬起的脚又硬生生地放了回去,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唉,他家总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总是这么不争气可不好。 有薛简延在又怎么了?管夫人身边有谁呢,直接上啊! 真真急煞霍也。 盛轩可不知道他的好助理已经在心里吐槽了他一万遍,现在的他只顾死死地盯着下面的依依和薛简延,手里的酒杯被他越攥越紧,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 难怪他总觉得她这几天鬼鬼祟祟,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原来竟然是要跟着这个姓薛的来参加酒会! 好一个蒋依依,亏他还以为她这几天都没怎么跟自己对着干是终于想通了,不打算过河拆桥了,没想到是跟他玩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楼下费心颖质问他们的话清晰传进了盛轩的耳朵里,无疑更加惹他火大。 是啊,堂堂盛氏集团总裁夫人,在自家的酒会上,放着自己的丈夫不管,反而去陪别的男人,任是谁都忍不了吧。 手下一用力,“啪”的一声,盛轩手中的高脚杯光荣牺牲。杯子的碎片刺进他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沉了一张脸抬脚离开了。 而依依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身后,却只看到了霍然挂着一脸无奈的笑容朝她微微颔首,之后也转身离去。 040 盛轩你不懂爱 依依的心猛地就是一颤,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一双眼睛只顾盯着身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一旁的费心颖还在垂死挣扎地跟薛简延扯着嗓子狡辩,可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依依已经全听不到。 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瞬间闪过了十几个念头,最终这些念头汇成了一种情绪,让她陌生,且莫名。 “依依我们走,依依?” 她终于被薛简延叫回了神,发现费心颖已经不见,而看他一脸打胜仗的表情就知道,费心颖大概是被说得无地自容落荒而逃了。 “依依,你还好吧?” 薛简延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而依依现在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的确感觉自己很不好。 先是裙子被毁,再是得知酒会主办方,这一晚上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还都是惊险刺激的部分,依依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我想回家了……” 最后,她只轻轻地说了这几个字。现在的她,心累到只想和自己的床一起困觉。 …… 另一边,醉不归。 盛轩的面前已经摆满了一排高矮胖瘦大小不一的酒,霍然在旁边只是看着就觉得烧心。 唉,他们家总裁愤愤然离开了酒会,直奔着这儿就来了,作为中国好助理,他除了跟着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要是一会儿总裁喝醉了…… 他看向盛轩,一个大胆的决定正式诞生!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盛轩看着那两个推门而进的高挑身影,勾唇笑了笑:“你们也太慢了,先罚三杯!” 邢战脸上挂着笑,说话的语气却不怎么友善:“盛二少爷,就算你想喝酒也得替我们考虑一下吧。靳洺就算了,你可别忘了,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这大晚上的把我叫出来合适么?” “嘁,好像谁没有似的。”盛轩嘟囔了一句,可转而就想到了他的那位“家室”,有点憋屈。 把酒杯往他们俩面前一放,他自己则是直接抄起了酒瓶:“废话少说,喝!” 邢战挑着嘴角,大概猜到了盛轩是为了什么而烦心,而猜到了之后就更不大想理他了。情场失意了有必要拉他陪葬吗?他和以沫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好一点,她对他也没有以前那么冷了,他正打算抓紧机会好好温存一下,被这小子一个电话就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他是故意的吧! 而对面的靳洺看着他们俩,其实都不大想理。一来就戳他痛处的兄弟不是兄弟,他现在单身怎么了,他还能单一辈子么。 端起了酒杯,他果断地转移了话题,并且努力开始戳他们俩的痛处:“说吧,叫我们来到底是怎么了?” 盛轩喝了一口酒,眼神暗了暗,却还是没有说实话:“邢战不是就要回安市了吗,替他饯行啊。” “谢谢。” 邢战朝他举起了酒杯,却在盛轩要碰杯的时候端起来一饮而尽了。 信他的鬼话!践行?他看他就是拉他陪葬的!他不是不想说么,他倒要看看,以盛轩的性子能不能憋得住! 两个人不过对视了一眼就达成了共识,默契地不再发问,就只是单纯地陪着盛轩喝酒,等着他主动坦白。 十分钟之后,他们等到了。 借着酒劲,盛轩把心里那股不甘的情绪发泄了出来,还顺带发了许多不吐不快的牢骚。 比如依依如何的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何的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跟别人亲密无间,又如何的不给他面子……总之归根结底就只有一句话:依依她,没良心! 他嘚嘚吧说了一堆,最终把目光投向靳洺和邢战,想要得到些认可的时候,却意外收获了他们俩带着鄙夷的眼神。 嗯?这幻觉倒是挺逼真,要不是他喝醉了酒,他就以为是真的了。 “盛轩你……不懂爱。” 嗯嗯?盛二少爷眨了眨泛了些水光的眼睛,试探着接了一句:“雷、雷峰塔会掉下来?” 他们两个人站起了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临走之前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送去了一个颇为同情的眼神。 这孩子大概是没救了。 从他们来了以后就守在包厢外的霍然见他们出来了,又见自家总裁已经喝高,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时机刚刚好,他拿起手机就拨通了依依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立刻接通,霍然将自己的声音伪装成焦急的样子,皱着眉开了口:“夫人,总裁喝醉了,一直在念您的名字,您还是来一趟,接他回去吧。” 霍然说完,为了增加可信度,还将手机往包厢里伸了伸,恰好让依依听到了盛轩的声音,的的确确喊的是她的名字。 只不过依依不知道,在她的名字后面其实还有半句话,是“没良心的死丫头”,只不过被霍然及时手动屏蔽了而已。 挂了电话,依依拿起外套就冲出了门。从酒会回来以后她心里就一直忐忑着,虽然说了想睡觉,可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就那么大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一点向前走,直到手机突然响起。 等她赶到了醉不归,盛轩已经被霍然搬到了楼上的房间,而他本人则是连影子都没了。看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盛轩,她突然松了口气。也不明白是因为什么,总之,悬了一晚上的心似乎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突然安安稳稳地回到了胸腔里。 她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盛轩,盛轩?醒醒。” 一双桃花眼缓缓睁开,迷蒙着水雾,看向她的时候像一汪清潭,倒映着她的影子。 “依依?你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盛轩重复了一遍,缓缓弯唇笑了,“好,我们回家。” 依依将他扶起来,架着他准备向门边走,可盛轩不知道是因为醉了还是故意的,一张脸距离她越来越近,近到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颈侧。到最后干脆整个人都倚在了她身上,她根本挪不动分毫。 041 我喜欢他 “你站好,我快撑不住了。” 一声轻笑在旁边响起,他贴在她耳边轻言:“那就不要撑了。”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依依已经被盛轩压着倒在了床上,他的唇越来越近,带着比呼吸还要热的滚烫…… * 阳光一点点洒满了整个房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当温暖攀上床头爬上脸颊,这一次率先醒来的是盛轩。眼前的一切让他的记忆回到了两个月以前,一样的夜晚,一样的房间,大概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一次,是他主动…… 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依依,盛轩心里五味杂陈,他们虽然是夫妻,可实际是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他怎么就能…… 尽管在心里骂着自己不该,但盛轩却把依依抱得更紧了些。 唉,不想放手怎么办。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把依依当成了人形抱枕,终于把她勒得醒了过来。一声嘤咛从她鼻间溢出,她抬起了手遮挡住眼前过于明艳的阳光,这才反应过来她正被人死死地箍在怀里。 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拍到九霄云外,可依依扭头却只看到了盛轩闭得死紧的一双眼,明明他的呼吸都不大平稳,手臂也有些轻微的颤抖,装什么装! “你是想勒死我好灭口吗?” “……” 盛轩呼吸一滞,手臂僵了僵,随后松了力道,无奈地睁开了眼。 刚刚一直盯着她发呆,见她醒了的那一瞬间,他想也没想地就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在怕什么。 “抱歉……”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语气里的歉疚,以及那一点点在依依听来名叫后悔的情绪,“昨天,喝得是有点多……” 依依听着他的道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下沉,连带着她的情绪也一起低了下去。 她偏转了头,从他怀里退出来,语气冷淡:“不需要觉得抱歉,我们俩这样就算是扯平了,不用放在心上。” 盛轩看不到她的表情,单听这话怎么都觉得像是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套路,反而搞得他每次都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而他现在心里的确是有一点委屈。 看着她翻身起来不紧不慢地穿着衣服,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直接出了门,盛轩突然扯出了一抹轻笑来,带着几分自嘲挂在嘴边。 她还真是……无所谓啊。 离开了酒吧,依依不知道该去哪里。确切一点说,她其实是哪里都不想去。一个人在附近的公交车站坐了好久,像是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情绪,她从包里翻出了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是给薛简延的,她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帮了自己的事,她还没有跟他道过谢。 过了没多久,薛简延的车就停在了她面前,她笑着打了招呼坐上了车,点了他们上学时常去的那家早餐店。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后面盛轩的眼里。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的眉毛狠狠拧在了一起。 刚刚看着她一个人坐在站牌前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是不大开心,他还在想她也许也不是那么无所谓,可直到看到薛简延,他才发现自己这样想简直可笑!她根本就只是在等她的大明星而已,在她眼里他盛轩算得了什么,不过就是一纸契约的关系,还是那种无关紧要的契约。 尽管心里这样想着,他还是发动了车子跟了上去,像是不受控制。 到了早餐店,盛轩没有跟进去,只是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不显眼的角落,死死地盯着窗边那两个人的身影。 不晓得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起来依依倒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对,很开心!跟早上在他面前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早餐店内,被偷窥的两个人浑然不觉,只是各怀心事地吃着早餐。半晌,依依终于想起了自己叫薛简延出来的目的,放下了碗筷,郑重地开口:“昨天的事,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成了别人的笑话了。” “跟我道谢也太见外了吧,”薛简延咧嘴一笑,又往她面前的盘子里放了一个肉包子,“要是真想谢我就多吃点,我喜欢看你吃东西。” 看着依依报以他的同样灿烂的微笑,薛简延嘴张了又张,到底是没能压下去那些想说的话:“你和盛轩的事,我听说了。费心颖那么针对你,是因为他吧?” 依依一愣,像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些,但随即就笑着耸了耸肩,看起来有些无奈:“‘情敌’见面,难免眼红嘛。” “两个人喜欢同一个人才算是情敌,你这么说,你喜欢他?” 这句话问出口薛简延就后悔了,他看着依依怔怔地盯着自己,恐怕是觉得自己跟这问题一样白痴吧。 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嫁给他…… 但他不知道,依依发怔的原因并不是觉得他白痴,而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喜欢他么?她原本是想否认的,可那否认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因为这四个字浮现了太多的画面,有他扛着自己去民政局的,有他在摩天轮上瑟瑟发抖的,有他一脚踹飞苏建,说她是他的女人的……不知不觉,他和她之间的回忆竟然已经这么多。 尽管没有说出口,可依依还是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回答—— “我喜欢他。” 吃完了早餐,两个人在门口道别。薛简延看着她重新明媚起来的脸色,将一肚子未出口的话硬压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了一个微笑,一个拥抱,还有那一句衷心的“祝你幸福”。 “轰”地一声,盛轩脚踩油门绝尘而去,后视镜里还映着那一对相拥的男女,让他心烦意乱。 …… 几天以后,景川大学。 宋钰看着面前杯子里的奶茶,语气平静波澜不惊:“所以,你终于把自己搭进去了?” “什、什么叫‘搭进去了’。”依依小声嘟囔着,却到底没有反驳。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042 他知道吗 “预计全身而退,最后却丢了一颗心在那儿。不是搭进去是什么。” “小钰儿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依依看着宋钰无力地吐槽,意有所指,“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小钰儿同学被噎得闭了嘴,脸颊也微微泛了红,但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辜,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茶,宋钰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那他呢?他知道吗?” “……”依依转着杯子的动作一顿,眼睛里的光彩也暗了几分,“我这几天都没见过他,联系也联系不到。问了霍然才知道他是临时出差了,可是也不该连电话都不接啊。” 莫名的,依依觉得盛轩像是在躲着自己,可是为什么呢?要是她表了白之后他躲着她倒是情有可原,毕竟有可能是被吓着了嘛。可现在她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他躲得很没有道理啊。 “所以……” 依依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宋钰很了解依依,她是那种敢爱敢恨的女孩子,爱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而且她跟自己不同,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让对方知道,所以对于现在这样的情况反而觉得有些意外。 都几天过去了,她居然任由盛轩处在状况之外。 宋钰正在那里疑惑着,就见依依猛地端起了面前的杯子,一仰头几口就将奶茶喝了个底朝天,随后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反正盛轩现在不在,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来,况且这种事这种话应该要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才行。总之,一切都要等到他回来了。 终于暂时放下了关于盛轩的事,依依才又想起了眼前的大事,也是她今天来找宋钰的主要原因。 “小钰儿,你今晚的演出,真的没问题吗?” 跟依依满脸的担忧不同,宋钰这个当事人反而显得淡定很多:“没有,演出服有备用。” 虽然她这么说,但依依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 酒会之后,她抱着宋钰的演出服想了整整一天的办法,最后的结果是——没有办法。 她真的是黔驴技穷了,呸呸呸,她不是驴。 最后她只能抱着那裙子来找宋钰负荆请罪,都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宋钰不但没有骂她,还宽宏大量的赏了她一句“没关系”。她知道这个小学妹的脾气一向都很好,尤其是对自己的朋友,但也不需要这么好吧,这要是换了她,可是会动手的! 呃,咳咳……君子动口不动手,动口不动手哈。 尽管宋钰一直宽她的心说不用在意,但依依还是有些不安。后来当她见到盛言的时候,她明白了这份不安大概来自这个两米八的男人。 她有的时候真的奇怪,一个风都不舍得使劲吹的宋钰,和一个风见了只敢绕道吹的盛言,到底是怎么会在一起的? 宋钰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品着奶茶,全然不知道依依心里的想法已经如此精彩。实际上,她的内心现在也有些忐忑,同样是因为某个两米八的男人…… 两个姑娘各自不安着,一个喝着奶茶,一个啃着杯沿,都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她们两个都吓了一跳。 依依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有些惊讶。 “以沫姐?”她接通了电话,语气掩不住的欣喜,“怎么突然找我啊,是想我了嘛?” 一声轻笑从听筒那边传来,沈以沫温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是啊,想你了,还有宋钰。” 依依嘿嘿笑了笑,明显对她的答案很是满意:“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吗?……你要回安市了?!” “是啊,俨江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当然就要回去了。” “什么时候走啊?” “就这一两天吧,所以想要跟你们当面道个别啊。”沈以沫拿着手机,偏转了头去看车窗外的街景,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对了,宋钰在学校吧?我们刚好一会儿要经过景川,正好去看看她。” “她在学校,我也在。” “你们在一起?” “对啊,”依依看向了对面的宋钰,一双眼睛笑得弯弯:“小钰儿今晚有演出,我还想去看呢。” “今晚啊,”沈以沫转头看了看正在开车的邢战,眼中闪过了丝失落,“可惜我们有事,不能去了。” “没关系,想听她弹古琴的话,我可以请她给你来一场面对面的一对一演奏会!” 依依兴高采烈的声音感染得沈以沫再一次笑弯了唇,连带着声音也轻快了不少:“那我可就等着了。” 挂断电话,沈以沫才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她看向一边距离她越来越近的邢战,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退:“你、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啊,我只是在想,也许你说的是对的。”邢战嘴边依旧挂着轻轻浅浅的笑,纵使是沈以沫,也有些猜不透他现在的心思。 “或许,我真的应该放你出去。”而不是继续让她像金丝雀一样待在他身边。 沈以沫脸上的笑容,他刚刚看得清楚,记得最初开始的时候,他就是被这样的笑容迷住了心。但后来,他再也没见到过…… 不自觉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他轻轻地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什么时候,你能再这样对我笑一笑,就好了。” * “走吧小钰儿,”依依这边挂了电话就兴奋地拉起宋钰,“以沫姐说他们大概十多分钟后就到了,我们去外面等他们。” 走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宋钰好奇地问了一句:“以沫姐她,是安市人吗?” “是啊,”依依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诶小钰儿,你也是安市人,那这样说的话,你们还是同乡啊。” “嗯。”宋钰点了点头,想起了那个虽小却很温柔的城市。那样的地方,也难怪会养出像沈以沫这样纯洁美好的女孩子。 043 狗粮真好吃 “不过以沫姐也是在俨江念的大学,还是俨江市最好的医科大学哦。” 沈以沫这个人像是有魔力,只要见过她的人都会很喜欢她,对,就像周棋洛的绝对吸引力!依依曾经想过,要是她也去做明星,绝对绝对很受欢迎,只不过……大概她身边的某个人是不会答应的。 “那位邢先生也会来吗?” 听宋钰问起了邢战,依依兴奋的神情明显打了折扣,她点了点头:“是啊。” 记忆中的那抹身影越来越清晰,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之后,依依对这个人依旧是一无所知。 如果可以用颜色来形容一个人的话,那沈以沫无疑是白色,至于邢战,她就只能想到黑色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总给依依一种怪怪的感觉,可具体是哪里怪,她又说不出来。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校门边,远远地就看到了沈以沫笑着朝她们挥着手,在她身边的男人一袭黑衣,低垂着一双眼眸看着她,里面绵绵的情意看得依依顿时化身柠檬精。 不管这个男人再怎么成谜,他对以沫的爱是真真切切的。 唉,又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啊。 “以沫姐,你们这次离开,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不一定啊,不过反正安市和俨江离得这么近,想我的话可以随时来啊。” 三个女孩子又说了一会儿话,依依才再一次把目光放到了旁边的邢战身上。 他看以沫看得专注,她都不忍心打扰了。 “那个,邢先生……” 邢战终于舍得把两个眼珠子从以沫身上挪开,挂着笑的脸转向了依依,开口第一句却是在纠正她对自己的称呼。 “叫邢先生太见外了,既然你叫以沫一声姐,不如就叫我姐夫吧。” (⊙_⊙) “……邢姐夫哎,”依依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终于把自己心里的话问了出来,“霍然说盛轩最近在出差,但我联系不上他,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你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也许是在忙吧。别看他这个人平时吊儿郎当的,但也有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时候。”但也仅限于心情不好的时候。 邢战不紧不慢地说着,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盛轩现在这种状态明显是在闹脾气,而闹脾气的原因不用想也知道还是因为前几天他说的那些事,心下了然地笑了笑,他冲着依依又开了口:“对了,那小子情商不太高,还要劳烦你多开发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回见。” 他一句话说得依依莫名其妙,还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拉着沈以沫转过了身。 “有事记得去找我,”以沫倔强地回过头跟她们挥着手,“没事也……” “没事就不要来了。”话语被邢战骤然打断,却只惹得女孩眼眸攀上了点点笑意,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他,说了一句:“邢战,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位朋友要去拜访一下。” “男的女的?” “男的?” “那不去。” 沈以沫没有再说话,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弯起了嘴角。 依依看着他们开车离开,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她还是盯着那一个方向,眉心轻蹙。 宋钰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安慰的声音也是轻轻的:“也许他真的是在忙,你别多想。” 依依点了点头,冲着宋钰扯出了一抹笑容:“我们也快点走吧,演奏会前不是还要排练?” 她说完就推着宋钰往回走,只不过才走了两步的距离,她们身后突然响起了车笛声。依依疑惑地回过头,就被迎面驶来的一辆纯黑色迈巴赫闪瞎了双眼。 “我的天谁啊,这么壕?” 她只顾着惊叹甚至差点上去围观,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宋钰变得有些不大自然的脸色以及那像钉子一般死扎在地上动都不动的脚步。 依依本来还以为又是学校里的哪位富二代出来显摆,但直到车门打开,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时,她觉得“显摆”这个词还有待商榷。 “大、大哥?!” 看到盛言,依依仿佛看到了那条裙子自己朝她走过来,她终于记起了回头看看宋钰,结果却发现她的脸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小钰儿,你的裙子……” “我没有告诉他,”宋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正朝她走过来的男人,“放心,不会说。” “那你……”她还打算再问的,难不成宋钰就打算自己扛了吗。虽说大哥不会把她怎么样,但错误到底是自己犯的,没道理自己却置身事外,一点责任都不担的。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盛言就已经走了过来,一声“宋钰”虽然不是在叫她,却也让她没来由地颤了颤。 那个,声音虽然是很好听啦,但结合那犀利的眼神和强大的气场,她一点也不觉得悦耳啊。 不过也可能是她做了亏心事的原因吧=_=。 依依默默地退开了一米的距离,做起了好奇的旁观者。 “走吧,送你去会场。”大哥发来邀约。 “不用了,我跟社团的同学一起去,不麻烦你了。”小钰儿无情拒绝。 “我会再安排人来接他们,走吧。”大哥无视拒绝,并发挥霸总专属特技。 ……?? 依依在旁边看着突然就无比佩服这位小学妹,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居然胆子这么大,敢拒绝盛言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当面拒绝。 什么?你问我霸总专属特技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霸道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盛言拉着宋钰要上车的时候,依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一猫腰就率先钻进了车里:“我也要去!” 别问她是怎么想的,因为她也不知道。脑子一热腿一抽,她就已经在车里了。或许是觉得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宋钰被勉强,至少要跟着她一起被勉强,也或许只是不想就这样被丢在校门口。反正上都已经上来了,他又不能把她撵下去。 但三分钟后,她后悔了。 ------题外话------ 洛洛是爱豆~\(≧▽≦)/ 044 不愧是拿下盛大少的人 宋钰原本想跟依依一起坐后座,但这个想法还没有实施就被盛言无情扼杀。依依在后面看着盛言给蠢萌到忘记系安全带的小钰儿贴心地系好安全带,然后唇角轻勾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送去了一个格外宠溺的眼神。 依依想,她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她这一天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自己的感情没着没落也就算了,怎么还被迫喂狗粮呢?!这下好了,吃狗粮吃到打饱嗝,还自己给自己挖坑做了个超大瓦数的电灯泡。 今天的柠檬树上依旧是柠檬果,今天的柠檬树下仍然只有我………… 晚上六点三十分,演奏会后台。 宋钰看着自己换好的演出服,有些不大敢出门去。 这一件严格来讲其实并不算备用,因为这是她最开始就已经选好的,只是后来盛言硬要重新送她一件,她怎么说都说不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送了自己那样一件对她来讲绝对算得上天价的裙子。 将那裙子接在手里的时候,她的感觉无异于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性格使然,她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无论对方是谁。一直以来面对盛言对自己的好,她都战战兢兢的不敢接受。依依他们总开盛言和她的玩笑,但其实在宋钰心里一直都觉得,像盛言那样优秀的人是不会喜欢自己的,她对他的感情应该算是倾慕吧,但她绝对不敢奢望他的目光会在自己身上停留。 所以当依依提起要借演出服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将那一件拿了出来给她,可当时是太急于把那个山芋推出去了,都没有考虑好会有的后果。现在山芋是不需要穿在身上了,可她要怎么跟送山芋的人交代呢。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宋钰一咬牙一跺脚,“啪嗒”一声打开了更衣室的门,果然看到了盛言由期待变为疑惑探究的眼神。 他抬脚朝她走过去,一步步靠近,什么话都没有,宋钰垂下了眸不敢看他,直到被他逼着紧靠在墙上。 “为什么不穿那件?” 他低沉的嗓音徐徐响起,直钻进宋钰心里去,她依旧垂着头,支吾着答了一句:“不小心……弄脏了。” “那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可以再……” “真的不用!”宋钰猛地抬起了头急急打断了他,却在对上那双眼时又折了些勇气,声音又低了下去:“现在这件也很好……” “是很好,”盛言眼神微微闪烁,牵起了她的手转身就走:“但不是我送的。” 最后的最后,宋钰还是没能逃过既定的命运,看着穿衣镜里自己身上这昂贵奢华的裙子,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把自己卖了能抵上这裙子的一半不? 她垂下了头,想起了刚才店长拿着这一件给他们推荐的时候说的话:“盛先生,这一件很符合您夫人的气质,也很适合做演出服的,穿上它您夫人一定会是全场的焦点!” 她拼了命地想解释,可却笨嘴拙舌的,直接就被盛言打断了。 “去换上。” 态度强硬,半点都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宋钰想着想着就想红了脸,盛言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宋钰。”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更衣室里已经待了太久,忙提高了声音应了一句:“就好了。” 她伸手去拉拉链,原本这种程度的拉链即便在背后她也是可以独自完成的,可这一次大概是太着急,拉到一半就像是卡住了,死活再上不去。 她急得慌了手脚,此时盛言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怎么了吗?” “拉链……”宋钰眼一闭,“可以请你……” “我进来。” 盛言进去的时候,宋钰背对着他,淡粉的裙子将她线条优美的背映衬得愈加白皙。她站着一动不敢动,盛言轻轻地弯了唇角,想象着她的脸现在应该是怎样滚烫的模样。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裙子的拉链,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她,带着些微的凉意,宋钰不自禁地颤了颤,然后下一瞬她就连颤抖都做不到了。因为被他碰过的地方现在正感受着他鼻息间喷洒出的灼热气息,一下一下,无比清晰。 宋钰下意识地想转身,却被他伸手摁住了肩膀,极低极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动,就好了。” 三秒钟,盛言克制住了自己要吻上去的冲动,站直了身子,重新帮她拉好了拉链。只是牵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些。 车子重新停在会场外的时候,盛言先一步帮宋钰解开了安全带,整个人顺势靠了过去,距离近到几乎鼻尖相抵。 “店长推荐的不错,是很合适。” …… 晚上八点,演奏会正式开始。 依依坐在台下,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顺带不安地瞅了瞅坐在身边的盛言。她见宋钰已经重新换了一件衣服,而盛言的脸色似乎也并没有很难看,相反还有点心情不错的样子,看来,演出服的事大概是解决了。 呼,依依彻底松了一口气,同时更加佩服起自己的小学妹来。果然是小钰儿啊,不愧是能把盛大少爷拿下的人,就是厉害! 放下了心,她终于可以安心地欣赏台上的演奏,也终于可以由衷地赞叹一句: “小钰儿她,好美啊。” “当然。” 嗝,她觉得她今晚不该吃饭的,明明狗粮就已经管饱了,为什么还要吃饭呢?? 当晚结束后,依依不止收获了一场视听盛宴,还收获了一件事。是盛言临走前留给她的一句话:盛轩明天回来。 但随后她就明白了,大哥不愧是一个有信仰有原则的商人,说话做事都要收取相应的利息。而她为了这一句话支付的利息就是——跟着社团的同学一起回家。 嗯,其实她对做电灯泡这一事业并没有什么长久的兴趣,只是脑子抽了而已,真的。 所以,对于盛言的安排她欣然接受,即便宋钰投来了格外强烈的谴责眼神,她也视若无睹视而不见。 宋钰觉得,要是有一天自己不见了,一定是被依依卖了。 045 我们是什么关系? 因为盛言的一句话,依依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辗转不安地等到了第二天来临,可结果却是无事发生。 整整一天,依旧没有盛轩回来的消息。 她打电话给霍然,对方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大写的有问题。她一扯嗓子就吼了起来:“霍然我警告你,现在不老实交代,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盛氏待不下去!” 啊,这糟糕的台词。 “……”霍然顿了五秒钟,最后叹了口气,“总裁是回来了,我把地址发给你。” 依依照着地址找过去的时候以为自己找错了,毕竟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赛车场,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地方。 霍然在门外等着,看到她的一瞬间紧走了几步迎了上去:“夫人,您来了。” “盛轩呢?”依依疑惑地打量着四周,并没有看到盛轩的身影。 霍然带着她进了场内,有些无奈地指了指正在赛道上疾驰的一辆赛车:“他在那儿。”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依依呼吸都是一滞。赛道上的两辆赛车与其说是在比赛,不如说是在炫技。各种闪转腾挪甩尾漂移看得依依心惊肉跳,连说话的声音都颤颤巍巍:“那……真的是他?” 霍然点了点头:“是。” 她知道盛轩很喜欢车,光他书房里的汽车模型就不知道有多少,但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居然还喜欢赛车。 虽然是很帅,如果不告诉她车里的人是谁,她大概也会像旁边的观众一样呐喊尖叫。但现在知道了是他,她就只感受到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心跳声混杂着场上时不时响起的刺耳刹车声一起撞在耳膜上,撞得她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场,看着两辆车终于停了下来,依依的心仿佛才又回到了肚子里。车门打开,她看着摘下头盔的两个人笑着碰拳,其中一个是她心心念念了几天的盛轩,而另一个……分明是她昨天才见过的邢战! “怎么是他?” 霍然在一边尽心答疑:“邢先生可是盛总最好的对手和队友,他们两个也是因为赛车认识的。” 依依突然想起了盛轩曾经说他和邢战有着过命的交情,那个时候她还不大信,却原来指的是赛车吗? 那倒的确很“过命”! 那边的两个男人全然不知道有一个即将爆炸的人形炸弹在等着他们,还在说笑着往这边走,直到依依带着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惊得两个人当时就停下了脚步。 “盛轩!” 听起来像是会吃人的口气呢。 霍然站在依依身边,接收到了自家总裁可以杀人的眼神,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能怎么办,他可是谁都惹不起啊。 依依几步走到了他们面前,瞪着眼睛看了看盛轩,最后把目光移向了他身边的邢战。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邢战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她想表达的情绪,满满的威胁,类似于这种—— “你怎么在这里?怎么还没走?你大半夜跑出来玩赛车以沫知道吗,你就不怕我告诉她?!” 他怕了还不行吗,别人家的事还是少跟着掺和的好。 “咳。”邢战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留下“你们聊”三个字就利落地转身离开了,只剩了盛轩和依依大眼瞪小眼。 “……” “……” 两个人对视了足有五分钟,谁都没有说一句话。气压直接降到了冰点,降得霍然直打哆嗦。 五分钟之后,盛轩率先移开了目光,越过了依依径直冲着场边的休息区走了过去。态度悠闲地拿了一瓶水坐下,仿佛根本就没有把依依的愤怒放在眼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啊。”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盛轩!” “蒋依依!” 依依气得直接抢过了他手里的水,却没有想到盛轩的愤怒似乎半点不比她少,腾地一声就站起来不说,还更大嗓门地吼了她一声。 看着那双瞪着自己的眼睛,依依一瞬间怔愣了。可盛轩却突然笑了。 他微微俯下身靠近她,满脸都是不羁的神色:“我以为你很忙的,根本顾不上管这些。更何况,我们是什么关系啊,干嘛非得告诉你!” “……”依依看着他没有说话,胸膛却因为他的话气得不断起伏着,心里的委屈涌了上来,直涌得鼻尖发酸眼眶泛潮。 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倒想问问他,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对他而言,她跟那些他都记不住名字的女人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为了挡家人唠叨的工具而已,换了谁都一样吧。 亏她念了他这么些天,一心想着要怎么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可结果他回来了不但没有告诉她,反而还在这里玩赛车,天知道她刚才看着有多担心多害怕。 现在想想,在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里,最傻的就是她! 盛轩看着依依挑了挑唇,没有再理她,抬脚又向赛场走了过去:“再来一场!” 夜很深了,虽然已经是夏天,可晚上的风吹过来还是吹得人打颤,吹得人心里发寒。依依将手里的那瓶水几乎捏得变形,才强压下了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没有再转身,没有再去看盛轩,拖着与来时的雀跃完全相反的步伐一步一步艰难地离开。拒绝了霍然要送她回去的提议,她的身影就那样一点点消失在夜幕中。 赛场上,盛轩看着她一点点走远,心里没来由地就是一抽。可那天她面对薛简延时的笑脸,他们相拥在一起的画面还清晰地在眼前,挥都挥不去。 看着霍然带着请示的目光投过来,盛轩点了点头。她不要霍然送她回去,那让他跟着她也好,至少……确保她的安全。 走了一晚的夜路,吹了一晚的凉风,第二天毫无意外地,依依生病了。不过所幸不算很严重,至少她还可以去上班。 虽然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挣扎过,但她觉得自己还是找点事情做的好,毕竟她现在这样的状况可不适合一个人在家待着。 046 谁替她请的假? 明明是大夏天的早晨,可依依却觉得浑身发冷,好不容易靠着两条顽强的双腿把自己拖到了盛氏大楼下,她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喷嚏。 唉,这大概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了吧。人生不易啊。 她正在这里感慨着且行且珍惜,冷不丁被身后突然响起的车笛声吓了一跳。 “依依?” 她转过了头,看着旁边已经从车上下来的薛简延,仰起头就是一个“阿嚏——” “你怎么了?”薛简延皱了皱眉,伸手探上她的额头,“生病了?” 依依揉了揉鼻子,嘿嘿笑了笑,企图岔开话题:“你怎么来了,是有工作吗?” “路过。”薛简延言简意赅,“生病了为什么还出来乱跑?” 话题转移失败,现开启强行转移模式。 “骗人的吧,我听说你最近在拍戏,怎么会路过这里啊。”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不休息?”薛简延叉了腰瞪着眼睛看着她,像个即将发怒的……小老虎。 没办法,谁让他这个长相根本就跟“凶”这个字搭不上边嘛,而让依依懊恼的是,她居然转移不了他的注意力了。 轻叹了口气,她认命地开始回答他的问题:“不想在家待着嘛,而且只是小感冒而已,不会影响我工作的。” 她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企图证明自己的强壮,但却用力过猛,拍出了一声咳嗽。 薛简延撇了撇唇,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早已看穿一切。就在依依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正打算奋起反抗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说的话却有点气人:“蒋依依小姐,你们公司是要评劳模了吗?可我看你这势头,是奔着‘以身殉职’去的吧。”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依依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没事的话我可走了。” 可她才刚转过身,手腕就被他紧紧握住,扯着她就往自己车边拽:“跟我走。” “诶诶?你不会是要带我去医院吧,这么点程度的感冒去医院难道不会被打出来吗?” “那就去我家。”薛简延将她按在副驾上,像是怕她跑了,眼疾手快地替她扣好了安全带。 依依因为他的话愣了愣,直到他坐上车,发动了车子,她才眨着眼睛问了一句:“不、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薛简延说得漫不经心,“从小到大你都不知道去了多少回了。” “那不一样好吗!”依依反驳完了他,一张脸上又挂上了担忧,“你们家外面不会有狗仔吧?” “就这么怕被拍到和我在一起吗?”他这一句听起来有些愤怒,“你们家那位盛总就管得这么严?!”嗯,这一句听起来有些酸。 可依依却因为他话里的“你们家盛总”几个字恍了神,根本没有听出他的语气有什么不同。而她突然的沉默却让薛简延发觉了不对劲,趁着红灯间隙,他侧过身再一次探上了她的额头:“怎么了?是难受吗?” 依依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没什么。” “你和他吵架了?” 依依弯起的唇角挂了一抹苦涩,想起昨天晚上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她转头看向了车窗外:声音幽幽地传进薛简延耳朵里:“我和他还有不吵架的时候吗?” 他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眼眸却缓缓地被心疼占据。在他印象里,她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从小守护到大的女孩,是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人弄丢了那个快乐的自己。 “说真的,别去你家了。”依依盯着窗外一棵已经在她视线里待了近半分钟的树,给出了理由:“人怕出名猪怕壮嘛。还有,你要是再不走,后面车上的大叔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了。我刚看他都撸起袖子了。” “不早说!” …… 而此时此刻的盛氏大楼下,盛轩显眼的座驾正被它的主人显眼地停在路边,可尽管已经如此显眼,它的主人却似乎并不满意。 不,应该是很不满意。 因为它没有被该注意的人注意到。 盛轩坐在车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好巧不巧,刚才的一幕他又看了个完完整整。 强压下心里的怒气,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霍然的电话:“依依呢?” “夫人今天没有来,”霍然停顿了下,“似乎是请假了。” “谁替她请的假?” 不知道为什么,霍然感觉总裁说这一句话的时候,语气都带上了点阴森。想起了那个替依依请假的人,他瞬间了然,总裁这一句大概是不死心的明知故问吧。 “……是薛简延。”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了,而在挂断之前霍然听到了盛轩的一声冷笑,以及那一句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 “他什么时候也成了可以替她请假的身份了!” 霍然无奈地放下了手机,叹了口气。凭着他对盛轩的了解,总裁今天大概又会去醉不归当他的酒吧老板了。 看了看办公桌上一早就送来的一大摞文件,霍然觉得,他该思考一下加薪的事情了。 …… 最后,薛简延还是听了依依的,没有带她去自己家里,而是带着她左拐右拐,回到了有着共同回忆的地方。 因为生病的关系,依依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靠在车座上睡觉,直到被外面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叫醒。 “你醒了?”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依依眼中的困倦疲累尽数褪去,转而换上了惊喜。 “这是……?!” “是不是很久没有来了?”薛简延看着窗外,也弯了嘴角。 依依猛点了几下头,一转脸就将那比阳光还要灿烂美好的笑容撞了薛简延满心满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也是后来他们时常一起来玩的地方。是他们的童年,是他们共同的记忆。 也是,他心动的地方……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047 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 公园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卖糖葫芦的小摊贩十几年如一日的吆喝着,湖边跑着吹泡泡的永远是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而公园门外拐角处的烧烤摊味道依然是那么纯正! “诶……”薛简延看着依依拐去了烧烤摊的身影,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的重点是不是错了?他不是带她来回味烧烤的啊! “没想到这个烧烤摊还在。”依依撸着串满足地感叹。 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薛简延也轻轻勾了勾嘴角:“是啊,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不变。” “怎么可能呢?”他略有深意的一句话让依依努力忘记的愁绪重又浮上心尖,她转过头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轻声嗫嚅:“怎么可能会不变呢……” 夕阳的余晖笼在她周身,美得不像话。他看着她,她的身影映了他满心满眼,可她的眼里心里,却装满了另外一个人。 有的时候,薛简延是真的很羡慕盛轩,也很嫉妒。但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样一个花名在外的纨绔少爷,究竟有哪里值得依依托付终身。 可……他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她知道就够了。 也许是看花了眼,薛简延一晃神的功夫,竟然在依依的眼里看到了晶莹微微闪烁。可下一瞬她拍着桌子喊老板上酒的样子又打消了他心里的猜疑,大概真的是看错了吧。 她会哭吗?认识她这么久,似乎都没见她为什么事哭过的。 没过几分钟,老板就送了几瓶啤酒上来,看着依依豪迈地直接用牙咬开了瓶盖的样子,薛简延难得地没有跟她一起疯,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他皱着眉劝诫:“生了病还是少喝酒。” “没事的,我已经好了!” 如此没有可信度的一句话自然没有办法让薛简延放手,他依旧直直地盯着她,依依没有办法只好妥协:“好了好了,我就喝一点!我保证就一点点!” 一个小时后,薛简延看着桌子上东倒西歪的几个空酒瓶,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东倒西歪的依依,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的脑子是被门踢了还是被驴夹了?居然会信她的鬼话?! 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到了她身边:“依依,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喝多!这点酒根本都不够我看的!”依依甩开了他来扶自己的手,转而拍着桌子朝老板叫唤了起来:“老板,你这酒度数也太低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掺了水?” “嘿,这小丫头!嫌度数低?我这还有白的,要不要给你整两瓶?” “好啊好啊!快快快!” 薛简延按住了她胡乱挥舞的双手,一边跟老板道着歉一边拒绝着他的白酒,可堂堂一个薛简延,居然让这发了疯的小丫头挣脱了。 “我没喝多!别拦着我,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他就纳了闷了,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她喝醉的样子,没这么疯的啊,更何况今天的这点量跟她平时比起来,的确不算什么的。 他正在这里百思不得解,集中了精力应对着依依狂魔乱舞般仿佛失去了控制的手时,冷不丁被手臂上突然而来的冰冰凉凉的感觉惊得愣在了那里。 薛简延垂下头,手臂上一滴水珠正顺着滑了下去,留下了浅浅的痕迹。他抬眼去看依依,她分明还是闹着要喝酒的样子,可眼眶却悄悄泛了红。 这一刻,他信了她的话。 她没有醉。 或者说,让她醉的不是这些酒,而是某个人吧。 他的眼神黯了黯,锁着她的手也放开了:“依依,该回去了。” 回去?薛简延的四个字像是提醒了依依,她安静了下来,点了点头。 是啊,是该回去,回去等着他。 谁让她喜欢上了一块不开窍的木头呢,只要等他回去把话都说清楚了,就好了吧…… 那个时候依依还是这么想着,但现实却似乎总能给她当头一棒,且这一棒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 回家路上,依依靠在车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发着呆,可却在经过一间酒店的时候被外面的一抹身影牵住了视线。 “停车!” 薛简延猛地踩了刹车,眼中的疑惑在看到酒店门外的盛轩时被了然代替,可下一瞬又染上了些不满。 因为他看到,站在他对面的人,是费心颖。 “轩,你怎么住在酒店里,不回家啊?是不是因为那个蒋依依?”费心颖勾着嘴唇叉着腰,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说了,她不是什……” 盛轩皱了皱眉,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你可以走了!” “不是的,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的。”费心颖看了看周围,脸上莫名其妙挂上了一抹娇羞,拉住盛轩的手轻轻晃了晃,“轩,这大晚上的,你就让人家站在这里跟你说啊?” “费心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劝你……”盛轩不满的声音因为眼角余光瞥到的那道身影戛然而止,不,准确地说应该说是两道。 依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薛简延紧随其后地跟在她身边,可他们却并没有往前走多少,甚至听不清盛轩他们原本在说什么。 依依想,大概是因为自己不敢吧,害怕他们说的是自己不想听到的。似乎只要没有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盛轩和费心颖的绯闻就可以是捕风捉影。但老天没有让她如愿,盛轩……没有让她如愿。 原本是甩开费心颖的动作却在半道硬生生被他改了方向,盛轩将抬起的手直接搭在了费心颖肩上,一张脸挂上了迷人的笑,眼睛死死地盯着依依的方向,话却是对着费心颖说的:“好,我们上去说。” 他故意提高的音调让这一句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依依耳朵里,她看着他们并排走进酒店大门,那背影倒真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微微垂下了头,依依的一声轻笑散在夜风里。 还想说什么呢?那些话似乎已经没有必要让他知道了。即便她想说,他应该也是懒得听的吧。 048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内,盛轩挂着笑的脸在进门的一瞬间就垮了下来,皱着眉甩开了费心颖挽着自己的手,他将自己整个人扔进了沙发里。闭起了眼睛按着额角,看起来极为疲惫的样子。 可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都是刚刚依依的身影,还有她身边的薛简延! “轩,你怎么了,很累吗?不如让我来给你捏捏肩?” 费心颖无比娇俏的声音响在耳畔,如果是别的男人想必骨头都要酥了,但此刻的盛轩却只感觉到了烦躁。 这个女人为什么还长着嘴?? “不需要。” 他依旧闭着眼睛,冷声拒绝,可费心颖却不知死活:“轩你就试一试嘛,我可是专门为了你去学的呢。” “我说不需要!”他语气不善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可以走了。” 费心颖朝他靠近的脚步因为这一句话顿在了原地,可下一刻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突然摆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但又想起他现在闭着眼睛看不到,于是干脆就整个人扑了过去。 “轩,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心思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盛轩被惊得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这一副样子一脸的莫名其妙,不满道:“撒手!” “轩轩,我对你是蒸的!” “管你是蒸的还是煮的,起开!” 他甩了甩手,却依旧没有甩掉狗皮膏药一样的费心颖。 “轩,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明白的,可为什么你却娶了别的女人?!” 费心颖吸了吸鼻子,倒真像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可她这样子非但没有引出盛轩的同情,反而牵出了一丝冷笑来。 “你喜欢我?费心颖,这四个字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他俯下身,嘴边的弧度带上了几分讥讽,“你喜欢的,不过是我的钱我的身份地位。如果我盛轩不是盛家的二少爷,不是盛氏集团的总裁,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吗?抛下所有的尊严不要,对着一个男人摇尾乞怜?” 盛轩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靠回了沙发上,眼角眉梢都带着冷淡。 他记得费心颖说过自己讨厌一切廉价的东西,可她却从没有意识到,她的感情才是最廉价的。 “不是的,不是!”费心颖被他的话说得愣了愣,可很快就开始摇着头反驳,“我喜欢的是你,你要相信我!”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始点头:“我知道了,是因为蒋依依对不对?你是因为她才这样说我的。盛轩你清醒一点,她早就跟薛简延在一起了,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的位置!” “滚!” 费心颖的话像是一根导火索,将盛轩连日来压抑的愤怒瞬间点燃,他朝着她吼了这一个字,可她却像是被这样的他吓到了一样,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盛轩一双素来含情的眼眸此刻却像冰窖一般,看得她浑身发冷:“我说滚,还需要我重复第三遍吗?” 费心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房间,本来预备演给他看以博同情的眼泪,此刻也真真实实地落了下来。 今晚的盛轩是她从没有见过的,甚至让她害怕。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似乎永远都是一副对所有事情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模样,但像今天这样,对着她说重话甚至让她滚,是从没有过的。 而费心颖理所当然地,将这一切都归罪于蒋依依。 如果没有她,他们之间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果她不出现,现在盛太太的位置应该是她费心颖。 一切,都是因为她…… “咚咚咚”,费心颖才走没多久,一阵敲门声就响了起来。盛轩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怒气冲冲走到玄关,拉开门就是一嗓子咆哮:“我说滚听不懂吗?!” 可他没想到,站在外面的人会是薛简延。 “盛总火气这么大,是因为我打搅了你的好事吗?” 收起了怒容,盛轩轻笑了一声,没有否认他的话:“既然知道就快走,我可没空应付你。” “啪”的一声,薛简延紧握的拳狠狠挥到了盛轩脸上,打破了他的嘴角。 口腔里充溢着腥甜,盛轩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地瞪视着他,一句话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薛简延,你疯了吧。” “盛轩,你究竟凭什么?” 他看着他,冷声质问。 一想起刚刚在楼下看到的那一幕,还有依依离开时候那落寞的身影,薛简延就恨得牙痒。而最重要的,让他一定要来找他的原因,是今天那滴落在他手臂上的眼泪。 从他认识依依开始,她就一直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即便遇到再难的事她也懂得用微笑去面对。但是今天,他第一次见到了她的眼泪,偏偏是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值得的人而流。 那样的表情,本不该在她的脸上出现……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薛简延的手犹自握拳未松开,一字一句带着咄咄逼人的气焰,“你知道她喜欢追剧,讨厌背书吗?你知道她不爱吃豆腐,知道她花粉过敏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既然你这么不在乎她,又为什么非要拴着她?!” “花粉……过敏?” 盛轩轻声重复着他的话,早将要还手的打算抛到了脑后。他是不知道依依花粉过敏的事,他明明记得自己不久前才送过一束花给她…… “谢谢你,我很喜欢。”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我真的没事,多喝热水就好了,真的!” 当时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她捧着花笑着说“我很喜欢”的样子,她望着花出神的样子,还有她不停打着的喷嚏…… 既然她花粉过敏,又为什么还要…… 他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能自拔,薛简延却猛地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吼了一句:“你说话啊!” 盛轩现在这副浑浑噩噩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根本不是薛简延想看到的,他来找他,替依依出气是一方面,却也不是全部。他更想要看到的,是盛轩挥着拳头告诉他,他很了解依依,他没有不在乎她。 049 我们离婚吧 薛简延甚至希望盛轩能跟自己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似乎只有那样,他才能告诉自己,依依的坚持并不是全无回报。只有那样,他的放手才能更甘心一些。 “盛轩,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是死人吗?!”薛简延拽着他的衣领不松手,恨不得把盛轩的脑子晃出来,好看看那里面是不是水的占比比较大。 短暂的沉默之后,盛轩像是明白了什么。而薛简延所希冀的拳头,紧随其后。 …… 被薛简延送回家以后,依依并不知道他又折返了回去专门揍盛轩,他走的时候只说了自己还有事,让她早点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可依依觉得,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脑子里纷繁的思绪乱成一团,各种想法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她压都压不下去。 晚上看到的画面不断在眼前浮现,连带着那些思绪想法一起,不断地提醒着她一些事实。那些她亲眼看到的事,不知道能不能算在胡思乱想的范畴里。 缓缓地舒出一口气,依依驻足于家门前。现在的她,整个人都被一股淡淡的愁绪笼罩,心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似乎比当初被背叛的时候还要难过,可说起来这又实在不算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不过是她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却不喜欢她罢了。更何况她连“喜欢”两个字都没有说出口,更谈不上被拒绝。 但是,心里还是不大舒服,或者说,是很不好受…… 她从没有这样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虽然苏建担了个“前男友”的名头,但在依依心里,这个“前男友”的分量并没有那么重。 之前之所以会答应他,说得好听点是被他打动了,但其实还不就是同情心作祟。 他完全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但看他总是任劳任怨地为自己跑前跑后,怪辛苦的。依依一咬牙就答应了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果然就没有试出什么好事情来。 而这一次,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对一个人心动是什么感觉,也是她第一次,想要把自己的心交给一个人。她想要对他好,想要在他晚归的时候为他留一盏灯,想要在下班以后和他一起依偎在客厅的沙发上说着一天里遇到的琐事,想要在他说饿的时候端上一盘她亲手做的番茄炒蛋……她想要跟他过着最平凡却也最幸福的生活。 却没想到,第一次就碰见个这么棘手的。 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依依突然就明白了宋钰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可明白是明白了,她的心头却泛上了一抹苦涩。如果她喜欢的不是盛轩,大概真的能像这句话说的一样,可谁让她偏偏就喜欢了他?他们两个在一起总是吵吵闹闹,似乎永没有平静的一刻,又哪里来的妥善安放细心保存。 轻笑了下,依依强压下眼眶里泛起的酸涩,掏出钥匙开了门。 寂静的客厅被黑暗充斥,只有窗外的月亮投下微弱的光。依依放在顶灯开关上的手顿了顿,到底是没有按下去。虽然眼前的环境有些压抑,但好歹能让自己的心静下来,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有些事,她真的需要好好想想了。 一双圆又大的眼睛此刻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眼前的一切都笼在那层雾气之下,看什么都看不真切。依依的目光一一打量过房间里的一切,最终停留在了窗边摆放的那一个花瓶上。 花瓶是她精心挑选的,里面插着的是他之前送给她的花。她轻轻地走了过去,垂着头看着,里面的玫瑰早就已经枯萎,但她却一直舍不得丢掉。这样的情况在之前可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的,她一个从小就对花朵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有一天居然会连枯萎的花都舍不得扔,想想还真是…… 这个人,他究竟知不知道送女孩子玫瑰意味着什么啊! 依依忽然苦笑了下,或许,他只是送习惯了吧,所以随手就买了玫瑰给她。 她这样想着,轻轻抬起了手,纤细的手指轻而易举将已经枯萎的花枝一把握在手里,她闭了闭眼,将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必要再留的东西,大概也就只有垃圾桶是最好的归宿了。 像是一瞬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依依疲惫地将自己摔在了沙发上,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只觉得头顶的灯似乎都在不受控制地晃悠。脑袋昏昏沉沉地越来越重,眼皮也越来越沉,脑子里原本在想的事情也变得像浆糊一样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黑哪些白,哪些真哪些假。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沉地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依依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白,她睁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算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眉头还皱得死紧。 不停作响的信息铃声突兀地传进耳朵里,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地尖锐。她烦躁地去拿手机,是公司里好事爱八卦的同事发来的信息,依依一点进去就愣住了。 天还没大亮就爬起来吃瓜的精神实在是令人敬佩,但这瓜的内容有点让她意外。 “当红影星与知名总裁为爱大打出手,带你起底娱乐圈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 新闻的配图除了一张薛简延和盛轩被拍到的照片,还有一张是费心颖离开酒店时的。很明显爆出这一则新闻的人把“为爱”中的爱误以为了是费心颖。但依依觉得,这一点在盛轩那里应该算不上是“误”以为,应该是事实才对。 同事的信息还在不断轰炸,依依却再不想理会,抬手果断按下了关机键,她正感叹世界终于重归安静的时候,门却腾地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看着鼻青脸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盛轩,依依的脑海里清晰浮现了刚才的那个梦,梦中心悸的感觉再一次传来,让她轻轻皱了皱眉。 她将手机缓缓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像是放下了什么更重的东西,心头闪过了一抹轻松,嘴角也不自觉攀上了一丝淡笑。她看向他,眼神坚定。 “盛轩,我们离婚吧。” 050 我不会同意的 “不要让一个女人后悔嫁给你。” 有人这么对盛轩说过,他觉得很有道理,但到底还是让她后悔了。 在他回来之前,依依做了一个梦,虽然梦里有她喜欢的人,但想起梦中的感觉,她还是觉得这应该算是一个噩梦。 梦里的她因为爱一个人而弄丢了自己,变得患得患失自怨自艾,甚至神经兮兮起来,可尽管如此,那个人仍旧对她不理不睬。似乎不管她做什么,他的眼里永远都不可能有她的身影。 那种感觉……让她害怕。 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而梦里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一双好看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带着些不可置信。他的胸膛不断起伏,气息也不大平稳,依依不知道他这样是因为听了自己的话而愤怒,还仅仅是因为刚刚跑回来的原因。 不过她也不想深究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哒、哒……”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轻而缓地响了起来,在清晨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依依的耳膜,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直到头顶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看到那双皮鞋停在了自己眼前,不像平时一样干净,今天的它显得有些狼狈,就像它的主人。 她还在盯着鞋发呆,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离婚?理由呢?” 这声音跟她几个月前遇见他的那时候一样,带着愤怒。依依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抬起了头。 早知道,那天就不喝那么多酒了…… 盛轩的眼眸像乌云一般,不知蕴着怎样的风雨在其间,依依望向了他,语气是自己都意料不到的平静:“一段各取所需的婚姻而已,要结束还需要理由么?” 双手用力握成了拳,盛轩那双乌云一般的眸终于翻滚起了汹涌的怒气。他急匆匆地赶回来可不是来听她说离婚的:“我不同意。” 依依对这四个字有些不解:“那你的理由又是什么?”她问出了这一句,却并没有让他回答的打算,紧接着就又开了口:“盛轩,你好歹也是个商人,当合作进行不下去的时候,结束……难道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吗?” “我不会同意的。”盛轩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蓦地笑了,带了几分自嘲:“结婚是你说的,离婚也是你。蒋依依,你当我盛轩是什么?一只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依依有一瞬愣怔,随即苦涩地挑了挑唇。果然,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总说她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可谁能来告诉她,她这个过河卸磨的人,偏偏爱上了这桥这驴,又该怎么办? 叹了口气,依依的声音依旧是轻轻的:“好,那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反正不管是谁提出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是为了他?是为了薛简延对吗!” 依依皱了眉看着他,莫名其妙:“跟他有什么关系?这是我和你的事,不要总把别人扯进来!我没有因为任何人,我是为了我自己!” “你自己?”盛轩冷笑了一声,“在你心里,你和他怕早就是一体的,不分彼此了吧。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会同意离婚!蒋依依,既然跟我领了结婚证,你就得一辈子跟着我姓盛!” “盛轩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唔!” 他的话终于让依依的情绪不再平静,可被挑起的怒火还来不及发泄,就被他的吻封在了唇间。 无视她的反抗挣扎,他的理智尽数溃散,一发不可收拾…… * “啪——” 宋钰看着对面盘子里已经看不出原本样子的可怜的蛋糕,不忍地闭了闭眼。 已经三十一叉了,就是闰土和猹也不是这么个叉法的…… 于是,在第三十二叉高高举起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依依的手:“放过它吧,太惨了。” 她也不知道依依是怎么回事,几天没见她了,一见面就是这么苦大仇深的模样。她只不过是闭关忙了个期末考,怎么出来世界都不一样了? 宋钰的目光落在依依颈间,上面淡淡的红痕让她意识到了一些事,但却更糊涂了。按照依依之前说的,既然她明白了自己喜欢盛轩,也决定好了要告诉他自己的心意,那眼下这个情况她应该是开心的才对,又怎么会一言不发地跟一块蛋糕过不去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钰趁她不注意,将依依面前惨兮兮的蛋糕拖到了安全距离之内,这才开口问了一句:“依依学姐,你到底怎么了?” “啊?”依依恍然回神,愣了愣才回答:“没、没事啊,我很好!诶,我蛋糕呢?” 看着她一叉子直接杵在了桌上,宋钰指了指旁边已然变身成为一摊奶油糊的蛋糕,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却在等着她的解释。 依依尴尬地笑了两声,默默拖回了蛋糕,企图以埋头苦吃来结束这场糟糕的对话。但是,她失败了。 “汉语是汉民族的语言,现代汉语是现代汉民族所使用的语言。现代汉语包括多种方言和民族共同语。现代汉民族共同语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普通话。” 宋钰的声音轻柔响起,与依依心中默念的名词解释重合在一起,她愣愣地抬起了头看她,眼中添上了一抹敬仰。 如此完整的名词解释不打磕巴地就背了出来,果然不愧是中文系的才女啊。 宋钰跟她大眼瞪着小眼,半晌才像是败下阵来般叹了口气。看来她亲爱的学姐今天智商情商都不在线,有些话必须要明明白白说出来才行了。 “你现在冷静了吗?所以,原因是什么?” 三秒后,依依才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己掩饰的小心思半点都没有逃过宋钰的眼睛。她挠了挠头,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不说出个像样的理由来,宋钰大概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051 依依的嘴,骗人的鬼! 俗话说得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呸,不是这句! “见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好像也不太对,依依皱了皱眉,放弃了思考。算了算了,反正就那么个意思。在今天这件事上,她的心是不打算全抛出去了,她不打算跟宋钰老实交代。她可以想象,自己就算坦了白,也挣不得一个从宽处理,索性就干脆不说! 低下头吞了一口奶油糊,依依口齿不清地含糊回答:“我真的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小钰儿,你跟大哥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累吗?” 很好,就这样抛出一个绝对会让宋钰大脑当机的问题分散她的注意力,非常nice! 果然,宋钰原本灼灼盯着她的眼眸有一瞬的失神,紧接着倒是真的微垂了头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只不过耳根红红的样子依旧很可爱就对了。 也难怪大哥对她这么上心,不过这小丫头似乎还在状况之外…… 哎,不想了不想了,她自己现在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担心别人的感情。 就在依依快要忘记自己刚才问了什么的时候,宋钰的声音才轻轻地响了起来:“不会。” 依依又搅了搅面前的奶油糊,闷闷地“哦”了一声。 “我也问了以沫姐,她也说只要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不会觉得累。除非,那个人根本不喜欢你。” 她的话让宋钰愣了愣,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抹高大的身影,以及那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喜欢的人么…… “你看吧,”依依将叉子扔在桌面上,骤然而起的尖锐声响让宋钰回神,一抬眼就见她抬手撑着下巴看向了窗外,浑身都散着颓唐,“我和他果然不合适。” 看着依依这副模样,宋钰想起了前几天看到的那则大打出手的“劲爆”新闻,想了想,她斟酌着开口询问:“是因为之前的那篇报道吗?这些事情原本就是捕风……” 依依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顺带还一脸严肃地附赠了一句“阁下不必多言”。 宋钰以为,后面势必还要再加一句“吾心意已决,多说无益”。然而依依却只是叹了一口气:“那些事是真是假,我已经不在乎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语气染上了几分轻嘲,“大概是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吧……” 宋钰看着她,像是被她的情绪感染,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那你打算怎么办?不再喜欢他吗?” 依依没有说话,眼睛望着窗外,外面正有一对情侣经过,女孩挂着笑晃着男孩的手臂向他撒着娇,男孩则是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似乎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直到看着他们手牵着手离开,依依才轻笑了一声,回答道:“哪有那么容易,感情这种东西,哪里是说收就能收的回来的。”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就像借出去的钱。” 真理! 宋钰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羡慕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在感情这种事上,她自己也是一窍不通,甚至有些迟钝,实在不知道眼下这种情况说什么才能让她宽心。 她想着想着就低下了头,连好看的眉毛都不自觉地轻轻绞在了一起。依依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忧郁,几乎将她淹没。 诶,怎么这样,明明是她心情不好,结果却害得小钰儿也不开心了起来。着实不该,不该啊。 她知道宋钰是在担心自己,而为了免去她的担心,依依决定扯一个瞎话。虽然她今天说的瞎话已经不少。 “小钰儿你别担心,我没事的。只是……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而已,你放心,我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依依的嘴,骗人的鬼! 说的倒是好听,但事实上,她不止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而且已经打算坚定不移地执行。还说掀不起什么风浪?宋钰后来想起她这句话的时候,只想把她揪过来暴揍一顿,她哪里是掀不起什么风浪,她掀起的那是风浪吗?那是海啸! 但此时此刻,宋钰却真的因为她这一句话稍稍放松了自己的眉头。依依将她细小的变化看在眼里,看来她有被安抚道,那么就再接再厉! 转移话题工作正式开始! “对了,你是不是快要回安市了?” “嗯,”宋钰点了点头,“期末考试已经结束,我妈妈她一个人在家里,我自然要回去。” “啊……”依依哀嚎一声,“以沫姐走了,现在你也要走,都没人陪我了。” 看着她这样子,宋钰觉得好笑:“我也不是第一次放暑假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舍不得?更何况,学姐你之前去支教的时候,还不是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回。” “那不一样!”依依摆了摆手,眼看着话题走向有些失控,她的脑子急速运转,突然眼中精光一闪,笑的不怀好意起来。 “你就这么走了,你们家那位难道舍得?” 依依满意地看着宋钰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了绯红,嗯,走向终于回归正轨。 “他不是……” “小钰儿,有些事呢,不是你否认它就真的不存在的。”依依突然正了脸色,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其实,你很优秀的。” 至少跟她比起来是这样。 宋钰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之后像被说中了心事一般,垂下了眸。想起那个人,眼中有光芒闪了闪,却又急速黯淡了下来:“不,还不够。” 还不够?那这丫头到底要优秀到什么程度才会满意啊! 依依叹了口气,感叹着现在的女孩子还真是不给别人留活路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怕别人比你优秀,就怕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 啧啧,颇为有理啊。 “咳咳……”依依轻咳了两声,调整了一下自己尴尬的情绪,盯着窗外的某一处笑着说:“你觉得不够没关系,有人觉得够,就够了啊。” 宋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愣愣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052 离婚这种事是要主动出击的 微弱的路灯光下,盛言依旧是一身黑西装的打扮,双手插在口袋里,颀长的身影遗世独立。那一双狭长的眼眸唯独在看向宋钰的时候,才会漫出如水的柔情。 与坐在对面的蠢萌的当局者不一样,依依这个旁观者看得太清楚。笑着推了推宋钰,她催促着:“快去吧,祝你们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哦。” 她看着宋钰走出去,看着盛言牵过了她的手,看着她朝自己挥了挥手,然后两个人一起并肩离开…… 脸上维持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依依长长地舒了口气出去。一个人又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月亮都高高地挂在了天边,她才拿起了自己的包,往家里走去。 一条不算很长的路,却愣是让她走出了平时两倍的时间。越靠近家里,她的脚步就越发地缓慢,但她也很清楚,就算是用爬的,这条路也早晚会走到终点。 逃避不是办法,不管是关于什么,都不是办法。 回家也好,他也好…… “咔嗒”一声,开门的声音和胸腔里沉沉的心跳重合在一起,寂静的夜里漾出了依依一声轻轻的叹息。 房间里一片漆黑,如果忽略掉那股压抑,她甚至都要以为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了。但她知道,他也在。 依依抬手刚准备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冷不丁被突然蹿出的人影拽住了手臂,“哗啦啦”一声响,钥匙被她扔了出去,滑出了几米远。 她的眼中闪过无奈,眼神从钥匙上移开,看向了近在咫尺的,把自己狠狠抵在门板上的男人。 “你去哪儿了?” 盛轩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而从他身上弥漫出的浓浓酒气却让依依皱了眉,没有理会他的话,她径自问了一句:“你喝酒了?” 男人靠得更近了些,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更重了些:“回答我!” 依依倒抽了一口气,试图解救自己的手腕,但尝试无果后她只好放弃:“我走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么?约了朋友见面。” “朋友?”盛轩重复了一遍,继而轻笑:“哪个朋友?” 依依原本不想回答,但眼见他又要说出薛简延的名字,她只得赶紧开了口:“是宋钰。” “是么?”月光下,依依看到盛轩的嘴角轻轻地挑高,那笑容看起来竟然像是在嘲笑她:“可我问过大哥了,两个小时之前他就把宋钰接走了。” 盛轩眸中闪过不满,纤长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依依的手指一根根攥紧,怒气一点点攀上眼眸:“盛轩你这样有意思吗?我难道连一点自由都不能有了吗!” “自由?呵,你想要吗?可如果我偏偏就不给呢?” “你!唔……” 他不由分说地扣住了她的后脑,霸道地吻上了她的唇,依依不过愣了一瞬就反应了过来,牙关一启,狠狠咬了上去。 盛轩被她推开,指腹轻抚过唇角,看着那丝丝殷红,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一双眼睛眯了眯,带着一丝危险重新落在了依依身上,看得她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你……” 一句话只说了一个字就被盛轩的动作打断,他拦腰抱起了她,转身朝着卧室走了过去。依依吓得不停地挣扎,连声音都带了颤抖:“你要干什么?!盛轩你放开我,放我下来!” “砰”的一声,盛轩抬脚将卧室的门狠狠关上,将她的声音隔绝…… 第二天日上三竿,依依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嘶——”,浑身的酸痛提醒着她昨天发生的一切,她挣扎着坐起了身。旁边的位置早已经空了,冰冰凉凉的,就好像从没有人待过一样。 她盯着那空空的半边床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走出了卧室。 可才刚出了门,她的脚步就不由得顿住了。空气中弥漫着煎蛋的味道,但却看不到盛轩的身影,她循着味道走到了餐桌边,果然看到桌上的盘子里摆着一个有些焦并且奇形怪状的东西,勉强可以辨认,这就是那个散发出味道的煎蛋。 依依的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连她自己都毫无所觉。 不用猜,这一定是盛轩的杰作。也不知道最后能有这样的成品,是用多少个鸡蛋的牺牲换来的。 大概是盛轩自己都对这样的作品没什么信心,在煎蛋的旁边还放了一份他买来的早餐,肉包子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生怕依依看不到。 又大又圆的包子上是一道道堪称完美的褶皱,仿佛在不停地叫嚣着“快来吃我快来吃我”,但依依只是吞了下口水,随后翻了个白眼淡定地转身去洗漱。 哼,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她才不稀罕! …… 接下来的日子,依依过上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生活。公司那边三天两头就请假消失,家里更是不见人影。仗着她是总裁夫人,公司里的人也不好说什么,而她则是宁愿在外面晃悠,也不愿意回家去。 直到一个月以后…… 对于自己提离婚这件事提了一个月还没有什么进展,依依觉得很是懊恼。她难道就这么失败吗?怎么什么事情到了她这里都这么困难呢? 想了想,依依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主动出击,出击到底! 原本她想着等盛轩下班回来,两个人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但在干坐了半个小时之后,依依突然意识到,她最近见盛轩的次数似乎少得奇怪。 抛开她不愿回家不说,他好像也在躲着她。这是什么态度?是在逃避吗?不过…… 不好意思了,盛总。这一次怕是不会让你如愿了。 拿出了手机,依依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盛轩的电话,脑子里打定了主意,不管他说什么、什么态度,今天都一定要把这件事情解决,不然她的蒋字就倒过来写! 几分钟之后,依依刚燃起的小火苗被手机里不断重复的机械音彻底浇灭。 ------题外话------ 今天冬至啦,大家要记得吃饺子啊~ 053 去见他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好嘛,盛轩这也太明显了,连挂她三个电话不说,现在直接关了机?!好,他不接电话是吧,那她就去找他。有本事,他就躲她一辈子! 盛氏集团大楼下,保安大叔看着依依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一个小时之后,垂头丧气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灰溜溜地走了出来。他问她怎么了,她却只是生无可恋地看了大叔一眼,问了一句:“蒋字倒过来要怎么写啊?” 事情是这样的—— 一个小时以前,依依信心满满地踏进了盛氏大楼的门,打定了主意哪怕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在今天把离婚的事情敲定,然而等她上去了才发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不是她。 哦,当然也不是盛轩。人家好歹是个总裁,在自己的公司里,自己的员工面前,怎么也要注意形象的好伐。这么掉价的事情人家怎么可能会做呢?所以掉价的是…… 总裁他妈。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真是好用啊。当然,如果不是对着她使出来,依依会更不吝夸赞。 而在这一天以后,依依才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姜是老的辣,醋是陈的酸”。这一招她是打算当着盛轩的面使的,可盛轩妈是在电话里冲她使的,并且得到了令人满意的效果。 人比人,真的是要气死人耶。 当天下午,依依进了楼门,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接到了总裁办公室,虽然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但却没有一个敢拦她。依依觉得他们一定是被她眼睛里的小火苗吓得不敢阻拦。哼哼,如此甚好,正合我意! 她站在办公室的门口,顿住了脚步做着深呼吸,努力将自己的斗志点燃,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这个时候,门开了。 霍然抱着文件夹走了出来,看到她明显地一愣。依依突然想起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虽然她的形容一如既往地不大贴切,但意思是那么个意思。 如果她是阎王,呸,如果她是盛轩,不想见自己的话,一定会打发霍然来拦着自己。于是乎,依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发挥自己没理抢三分的特长,以咄咄逼人的气焰先发制人率先压制住对方的煞气,结果…… 还没等她开口,霍然一侧身,把路给她让了出来,顺带还贴心地帮她把已经快要阖上的门又推开了些。 这一波操作生生让她提起来的那口气就那么卡在了嗓子眼,好悬没被呛死。 “咳……谢、谢谢。” 出师未捷……但好歹身未死,她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她重新调整了情绪,一脚踏进了办公室,身后的霍然将贴心助理的角色进行到底,“咔嗒”一声,带上了门。 依依缓缓将目光移向了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他正低着头,笔不停地在各种文件上签着名,看起来很是从容淡定,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握笔的手……有些不稳。 ------题外话------ 今天第二更~虽然只有一千QAQ 054 我要过生日了! 他有罪,他忏悔。 盛轩机械地签着自己的名字,心思百转。 那天晚上他真的是喝了太多酒,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这才会……唉,他懊恼地闭了闭眼睛,想起了第二天的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看着怀里的依依,看着那些让人不忍直视的痕迹,尽管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可还是没忍住将依依楼得更紧了些,顺便在她可爱的娃娃脸上轻啄了一口。 毕竟那样睡着的她看起来很是乖巧,她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不会扯着脖子跟自己叫嚷了。 后来他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专门为了她洗手做煎蛋,要知道那可是他牺牲了十几个鸡蛋才勉强做出来的,结果她倒好,煎蛋一口没吃也就算了,就连最爱的肉包子都视而不见! 她对不起他的心意没关系,可她对得起那些躺在垃圾桶里的鸡蛋吗?! 简直岂有此理! 盛轩低着头在这里想着这些已经过去一个月,都已经快被依依忘记的事情,结果想着想着就义愤填膺了起来。 嗯,为了那些鸡蛋。 然后一个没注意,依依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她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微俯了身,一双眼灼灼地盯着他,语气不大友善:“盛总,麻烦把眼睛从你的百万合同上挪一挪,看看我这个即将成为你前妻的人。” 盛轩的手终于顿住,掩好了情绪,他倒是从善如流地抬起了眼睛看向她:“这种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依依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的话:“没错,但也不是你能单方面决定的。” 盛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暗地里却把手里的笔攥了个死紧。她这么逼着他,难道就不是在单方面做决定吗?! 真真岂有此理!! “我知道你又想说不同意。”依依伸手拉过了旁边的转椅,一屁股坐了上去,大有死磕到底的架势,“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谈,谈到你同意为止!” 看看看看,看看这逼良为娼的态度,就差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真的是岂有此理啊!!! “我倒是想看看,打电话你可以关机,面谈你难道还能把我轰出去吗?”依依全然不知道他在心里对自己的吐槽,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自以为霸气十足的台词,结果她的话音刚落,就见盛轩腾地一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像是要发怒的样子,让她心里不自禁地就发了毛。 “干、干什么?” 因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盛轩管理肢体动作宣告失败,这才有了这腾地一站,而此时对上依依一双满是惊诧的眼睛,他的理智回来了。 不行不行,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被自己扔在旁边的手机,淡淡地辩驳了一句:“没电了不行吗?”然后又缓缓地坐了回去,只不过坐下之后,又像是要找回面子一般念叨了一声:“不过轰出去……倒是个好方法。” 依依因为他的话不自觉地抖了抖,连忙回头看了看办公室的门。 哦还好,没有人闯进来,暂时安全。 她的动作让盛轩忍不住轻勾了唇角,可这清浅的笑容却被她的下一句话击成碎片。 她说:“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不管你什么态度,反正我的态度很明确。就只有两个字:离婚!” “……我知道。”盛轩垂了眸,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她来找自己是要干什么。这些天她要么就躲着不见自己,一见面一开口说的准是离婚两个字,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这也是刚刚为什么连挂她三个电话的原因,不知道为什么,盛轩隐隐觉得这一次她大概是动真格的了,他根本就不敢接她的电话,随后更是直接关了机。 不过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好歹也是集团总裁,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本事还是有的。算到依依打不通他的电话就一定会杀到公司里来,而这段时间,足够他做一些安排了。 既然这段婚姻结得就像是一桩生意,那他也就只能把它当生意对待了。 依依还在滔滔不绝地为自己据理力争,但盛轩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依依挎在腰间的包,默默在心里念着倒计时…… 三、二、一…… “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依依正在聚精会神地在脑海里搜寻着所有利于自己的理由说辞,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差点没把她的魂吓出窍。 嗯,最近刚换的铃声,效果看来很不错。 她颤颤巍巍地看向了自己的包,缓了十秒钟才掏出了手机。而看着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她觉得她的魂还是彻底出窍了的好, “盛轩妈”几个大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现在正锲而不舍不抛弃不放弃地点播着《野狼disco》的人是谁。 怎么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她抬头瞄了盛轩一眼,虽然他表面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一副雨我无瓜的样子,但依依直觉一定雨他有瓜! 她闭了闭眼,认命地伸出手指,滑向了接通。 “伯……妈……” “伯母”两个字差点叫出口,最后被她换成了伯妈,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您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啊,是有什么事吗?” “依依啊,我打不通盛轩的电话,就只好打给你了啊。”宁岚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透着一股急切。就像是,嗯……怎么说呢?盼望着她快点接电话的那种急切?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呃,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那个……嗯……” “就是、那个、嗯,什么呢?” “我要过生日了!” 纳尼??? 依依顶着一张黑人问号脸,费解地看向对面的盛轩。因为办公室过于安静的原因,她们两个的通话内容盛轩听得很清楚,而此时面对依依投来的眼神,他也只是耸了耸肩。 雨我无瓜…… 055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不能被忽视的,因为跟他们对话,要么会纠正你的三观,要么会颠覆你的三观。而依依现在觉得,她的三观就正在被颠覆着。 “过生日?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您不是才刚过了生日吗?” “那个啥……”宁岚在电话那边支支吾吾,扯谎扯得一本正经,“之前是阴历的,这次是阳历的生日。嗯对,是这样没错。” “…………” 说真的,依依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的生日阴历和阳历会差着将近三个月的。 嗯,还蛮神奇的呢。 “您……一年过两个生日的吗?”依依试探着问了一句。 “对、对啊,不可以的嘛?”宁岚应声应得一点底气都没有,但实际内心的想法是,只要盛轩需要,过三个四个都不成问题! 她这样想着就没忍住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虽然这理由牵强了点,但这也不能怪她啊,谁让她临危受命受得这么紧张,能找到这样一个借口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她这一声叹息到底是清晰传进了依依耳朵里,想也没想就问了一句:“您怎么了?” 怎么感觉有点不开心呢? 依依的问话像是突然提醒了宁岚,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中闪过老奸巨猾的精光,嘴角挂着深深的笑,却一张口又吐出了一声比刚才还要沉重的叹息。 “唉……”几声轻轻的啜泣紧随其后,“我没事,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您……” “其实也没什么的,”没等依依的话说完,宁岚已经又一次开口主动解释了起来,“不过就是人老了,想多看看你们罢了。你们都好久没有回来了,我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盼望着自己的阳历生日快点到来,好让你们回来陪陪我,说说话。唉,就这么点心愿,你们能满足我的吧?你们能满足我的。” 这自问自答的句式用得简直nice!盛轩在心里默默给老妈点了个赞,然后起身凑了过去,该他出场了! “妈,我和依依都很忙,我们抽空会回去的,您就别闹了好吗。” “闹?!”极其尖锐的一嗓子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炸得依依几乎耳鸣,差点没把手机直接扔出去。她都不知道,原来看起来温柔和蔼的宁岚居然也有这么尖的嗓门? 果然,人都是有很多面的啊。 “我这是在闹吗?!盛轩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闹了!!”宁岚像是一座爆发的火山,而她此刻的话语就是那滚烫的岩浆。尽管依依看不到她现在的样子,但却已经可以想象出电话那端是如何的暴跳如雷。 火山喷发仍在继续:“我告诉你,这次你们两个要是不回来,我就死给你们看!反正我绳子已经挂在房梁上了,你们俩看着办!” 依依愣了愣,但让她发愣的重点却不是宁岚要上吊,而是……她看向了盛轩:“你们家还有房梁啊?” 没等盛轩回答,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宁岚纠正的声音:“是暖器片!” “……不是地暖吗?” “……怎么地!要造反啊!” “没有没有没有,”依依着急忙慌地否认,“您继续。” 她的话音落下去,对面的宁岚本着“我是儿砸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精神,又一次抽噎了起来:“我不就是年纪大了,想多看看你们吗,你们都好久没有回来了,我也就只能盼着……” “好了好了妈,我们回去,我们回去还不行吗!” 眼看着宁岚就要开始新一轮的祥林嫂式攻击,依依答应的话就这么没过脑子地说了出来,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宁岚格外愉悦的声音:“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依依认命地叹了口气:“只是您一年过两个生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 “但是什么?依依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在妈这里不需要吞吞吐吐。” “我岂不是要准备两份礼物……” 嘿!这丫头,瞎说什么大实话! “不需要礼物,你能来,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宁岚由衷地笑着,欣慰地说着这一句话。能听到依依答应,也算是没有辜负了她今天“出色”的演技了啊。 “那,您阳历生日什么时候啊?”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 从依依走进盛氏大楼开始到她出来,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而在这一个小时里,鬼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挂了宁岚的电话以后,盛轩特许让她先回去准备一下,等他下了班再接她一起回老宅去。依依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把要离婚的事情完全抛到了脑后。 而现在,她也的的确确没有精力去管什么离婚了,因为……心累。 依依捂着胸口缓了缓,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张纸,她凝眸看过去,这才看清了上面写的什么。可看清了之后,她感觉的自己心不止累,还有点塞怎么办。 纸上写的是一个规规整整的“蒋”字,只不过,是倒过来的。 她顺着拿着那张纸的手看向了保安大叔,大叔一脸诚恳地看着她,衷心地提着建议:“丫头啊,你的蒋字不大好写,不如写大叔我的吧,我姓王。” 依依扯了扯嘴角,感叹了一句:“真是好姓啊。” * 回到家以后,依依左瞅瞅右看看,发现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于是还是给宁岚简单备了一份礼物。虽然她说了不需要,但好歹是去见长辈,总不能失了礼数。 更何况,她寻的还是过生日的由头。 依依准备好了一切,还没有到盛轩下班的时间,她想不到自己还能干些什么,干脆就坐在窗边发起了呆。 想起了刚刚跟宁岚的那通电话,她不自觉地笑了。她一直都知道,宁岚是一个好母亲,一直以来都对她很好,尤其在她跟盛轩结婚以后,更是把她当成了亲手女儿来疼。 她缺失了那么多年的母爱,在她这里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 ------题外话------ 大家平安夜快乐鸭~都吃苹果了嘛?反正我还没有T_T 056 希望你们好好的 而现在,依依打定了主意要跟盛轩离婚,只怕以后就再不能像今天这样和宁岚没正形地瞎闹了吧。 依依很清楚,此刻自己胸腔里满溢的情绪名为不舍。而她也明明知道宁岚是在信口胡诌,却还是配合地答应了她。或许,是想再去看看她,又或许,是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时钟指针指向五点的时候,盛轩出现在了家门口。依依知道,他又翘班了,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了自己的东西,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回老宅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狭小的车厢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直到停在别墅外。 车刚一停稳,依依伸手就解开了安全带,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却突然被旁边的盛轩按住了手腕。他的眼神揉了细碎的月光,看起来像是沉静的湖水,无波无澜。 “就这么想走吗?” 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了他的声音,很悦耳的声音。依依一直都觉得,盛轩的声音很好听,当然,除去跟她吵架的时候。 就像是拂过山林的晨风,带着风的潇洒,却也有着晨的冷清。有的时候依依觉得,自己就像是那被拂过的山林,被一阵风撩得神思不属,到头来,风走了,她也依旧扎在自己的那一方土地上,不能跟风走,也不能跟心走。慢慢的,就只剩了一副躯壳。 但风到底是走了,她也该清醒了。 垂了眼眸,她掩饰好自己的情绪,轻轻答了一句:“伯母她不是还在等我们吗?” 恍惚中,似乎听到盛轩轻叹了一声:“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依依轻挑了挑眉梢,终于重新抬起了眼,再无任何掩饰地直视着他:“是,很想走。” 她坦然的态度让盛轩有一瞬愣怔,随即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好笑。她的态度不是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了么,他又还在执拗什么。 “下车吧,我们该进去了。” 盛家老宅里灯火通明,但就像依依想的一样,家里除了盛逸闻和宁岚,还有管家他们之外,只来了他们两个。 依依沉沉地叹了口气,既然找的是过生日的理由,好歹把盛言和宋钰也叫来啊,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好嘛。就算叫不回宋钰,能把盛言揪回来也是好的啊。有别人在的话,自己也不至于太尴尬。现在这样,她可怎么办啊。 “依依你们来啦!”宁岚原本正在跟盛逸闻说着什么,一见他们进来,赶紧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得发自内心的高兴,“陈叔,快快快,告诉厨房可以上菜了。” 陈叔点着头退了下去,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妈,时间紧迫,不要嫌弃哈。” 虽然宁岚说什么也不要,但架不住依依说什么也要给。 她送的礼物是一只玉镯,是之前偶然在店里看到的,当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宁岚。因为一直耿耿于怀上次生日宴上费心颖送的礼物,依依觉得,自己送的既然在价格上比不过她,那就一定要在数量上取胜!于是想也没想就买了下来。 原本是想着有什么重大节日的时候再送给她的,但没想到中间出了这样的事,干脆就当做她今天“阳历生日”的礼物好了,也算是临别礼物了吧。 “你来就是最好的礼物,这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宁岚拉着依依坐下,握着她的手前后左右地打量了她一遍,眼中流露了些许心疼:“依依,你瘦了。” 依依眨了眨眼睛:“有吗?可我每顿都吃很多的。” “是不是盛轩那小子欺负你了?” 宁岚试探着问了一句,其实下午盛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有事情需要她帮忙,说他和依依之间出了些问题,需要她这个老母亲紧急支援。 但具体是什么问题,他没有说,她也就没有问。当然,当时那种情况根本也来不及问。现在见了依依,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这次的问题,似乎还不小。 她在这边等着依依的回答,依依却把目光落向了客厅另一边,站在落地窗前的盛轩身上。 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留给她们一个背影,但那高大的背影在橘色的夕阳余晖下,被染得多了抹柔和。 依依想,他一直都很好看,连背影都这么好看,让人不自觉地就想要依靠…… 她的嘴边弯起了一抹轻柔的弧度,轻轻开了口:“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依依看向盛轩的这一眼,将旁边的宁岚看得心里喜忧参半。 作为过来人,她很清楚地在依依的眼睛里看到了对盛轩的情意,然而除却情意,那一丝丝的哀愁与失望也太过明显,让她不由得就为这个蠢笨的儿子捏了一把汗。 她知道,在感情上,盛轩是一块木头。 宁岚握着依依手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紧,她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依依啊,我了解盛轩。那小子情商不大高,尤其是在感情的处理上,跟个幼儿园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有的时候,他只是太幼稚、不成熟,不明白自己的心而已。” 宁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感叹了一句:“如果两个人彼此相爱,却因为误会而分开,就太可惜了。” 依依因为她的话而愣了愣。误会么?她从没有想过她和盛轩走到如今这一步,是因为有误会,但现在想来,他们似乎从来都没有安静地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过,难道……真的是有误会吗? 她还在这里纠结误不误会的事情,旁边宁岚紧接着响起的后半句话却像一股暖流一般涌进了她心田。 她说:“作为长辈,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的。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好,都要好好的。” 依依原本以为,站在宁岚的角度应该是劝和不劝分的。毕竟盛轩是她的儿子,就算她再怎么喜欢自己,再怎么疼自己,在这种时候都是会向着自己的孩子的。但却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依依的眼眶忍不住地泛了红,她低下了头,强压下鼻间的酸涩,这才重新抬了眼。只不过看着的,却是盛轩的方向:“您放心,我知道了。” ------题外话------ MerryChristmas! 057 多想和你走一条看不到终点的路 她们两个人的谈话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饭菜就已经被端上了桌。宁岚拉着依依走向了餐厅,同时还不忘向自家儿子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已经尽力了,该说的话该做的事可全都干了,也就只能帮他到这了。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 盛轩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心领神会。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倒让依依有些恍惚了。似乎他们原本就是这样的一家人,没有误会,没有欺瞒。似乎她和盛轩原本就是一对因相爱而走入婚姻的恋人,没有被逼无奈的选择,没有各取所需的交易,一切顺其自然,顺理成章。 依依想着,忍不住地轻嗤了一声。她这是在想什么?不过是“似乎”的假象而已,怎么就还往心里去了呢? 下意识地,她侧脸瞥了一眼身边的盛轩,不瞥不要紧,这一瞥却让她满心都升起了疑惑。 盛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连面前的饭菜都没有动多少,再没有了平日里的没心没肺。依依这才发现,似乎从刚才进门开始,他就一直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会是……跟她有关吗? 吃完了饭,盛逸闻和宁岚又拉着他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放人离开,可因为晚饭盛轩喝了些酒,不能开车,盛逸闻果断决定安排家里的司机送他们回去。 但依依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司机,有!问!题! 从盛家老宅出来,车子一直平稳且缓慢地行驶在路上,除了慢了一点,依依也并没有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来,只当是这位司机大叔是个谨慎小心的性子。直到,汽车抛锚的那一刻…… 对没错,这位大叔就是盛家两位为自家儿子操碎了心的老父母派来的救兵! 按照老爷和太太的吩咐,司机大叔看准了时间地点,在距离盛轩他们家还有一条街的距离时,让汽车“意外”抛了锚。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反正打车是打不到的,除了两条腿几乎没有别的交通工具。 想到此,大叔一边佯装着焦急,一边在心里暗暗地给老爷太太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他们!真是感动中国好父母啊,为了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简直是不择手段,诶不对,是无所不用其极。嗯……好像也不太对,哎呀,反正是一招比一招高明,看得他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他应该要好好学一学,好回去用在自家儿子身上啊。 最后,依依和盛轩如愿地下了车,准备步行走回去。嗯没错,这个“如愿”如的不是他们自己的愿,而是司机大叔以及在他背后默默战斗的盛逸闻和宁岚的愿。 这样想想,还真是觉得心头一塞呢。 而让依依更没有想到的是,生活总能给你制造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惊吓。更为心塞的,还在后头呢。 按照盛逸闻和宁岚的想法,这一段路应该是最适合促进他们感情的路。 试想一下,昏黄的路灯掩映下,彼此的身影被勾勒得温馨美好。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地上,因为不断前进的距离,拉长又缩短,再拉长再缩短,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妙。如果这个时候两个人牵起了手,那么他们就会发现彼此的影子也会融合在一起,难舍难分。 此情此景之下,最适合和对方说说心里话,那样的话,天大的误会都能解得开。自此之后,天涯海角,你追我跑,在天愿作比翼鸟,缠缠绵绵飞到老。 不胜美哉! ……理想很丰满,至于现实嘛,就不只是骨感那么简单了。 从车上下来以后,两个人之间一直弥漫着无言的尴尬,各自怀着心事,自然也就注意不到路灯下漫步的温馨浪漫,而老天就像是恼于他们的心不在焉,一赌气将这温馨浪漫收了回去。 “啪”的一声,眼前的灯光骤然熄灭,整条街在一瞬间全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停电了。 “依依!” 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耳朵里就率先钻进了盛轩的声音,带着颤抖,含了焦急。依依还没来得及应声,手上已经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盛轩干燥的掌心将依依的手密密实实包裹住,这才稍稍缓解了些他心里的不安。 但是治标不治本,依依还是听到了他越来越重的呼吸,以及掌心微微渗出的冷汗。 “盛轩,你还好吧?” 他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捏得依依骨节生疼。但她却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一声都没吭。 安静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依依听到盛轩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然后颤颤巍巍地从牙间蹦出了几个字:“我……没事。” 漆黑的夜色藏起了依依眼中的担忧,她悄悄地勾了勾唇,掌心反转,与他十指相扣。 “别怕,有我在呢。” “我、我没……”盛轩原本想否认的话卡了半截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闷闷的一声“嗯”,以及那一个他自以为做得悄咪咪,实际已经被依依看在眼里的,向她靠近的动作。 “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家了哈。”依依拉着他往前走,为了缓解他的紧张,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没有提前通知停电,应该只是暂时的。加油,翻过这条街,胜利就在前方!” “……嗯。” “盛轩,你这么怕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听过鬼故事啊?” “……没、没有。” “啊,那你的人生多无趣啊。不如,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咳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 “喂!” “哈哈好了好了,我不讲了,不讲了。诶,那你说,是黑暗比较可怕,还是鬼故事比较可怕啊?” “在黑咕隆咚的晚上讲鬼故事的你最可怕。” 两个人并着肩牵着手,在看不到终点的路上越走越远。在云头藏了半个晚上的月亮悄悄探出了头,影子在他们的身后渐渐显露,是相依相偎、难舍难分的模样…… 这样的结果,似乎……也没有与预想背离太远。 058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回到了家,好在家里没有停电,依依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看向了盛轩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嗯,这下子,惊魂未定变成了恼羞成怒。 “哈哈,我保证,我绝对没有在笑你,真的!”依依竖着三根手指说着谁都不信的鬼话,脸上憋笑的表情让盛轩觉得,自己要是继续不让她笑,她下一秒就会憋出内伤。 他摆了摆手,说了一声“随你”,就气呼呼地走向了客房。只是还没等进门,脚步就被依依的声音叫住了。 “等等。” 他疑惑地转过头,等着她的下文。 “那个……你先别睡,在沙发上等我一会儿。” 依依说完就跑走了,也没有告诉他要等着她干什么,盛轩倒是难得地听话,只不过等着等着就闭上了眼睛。 依依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那么大的个子窝在沙发上垂着头,眉毛还无意识地皱着,大概是这样的睡姿不大舒服吧。 原本想叫醒他,可依依看着看着就出了神,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她不自觉地靠近,再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直到依依感受到盛轩呼吸间灼热的气息。 她用眼神描摹着他的五官,虽然闭上了那双桃花眼,但这张脸的美貌却半点没有打折扣,依旧有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本事。 嗯,现在睁开了眼睛就更要人命了,不止会把人迷得神魂颠倒,只怕会直接要死要活……诶不对,睁开了眼睛?? 依依倒抽了一口气,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瞬间放大了整一圈,她猛地站直了身子,却因为用力过于猛而向后仰了过去。完了完了,电光火石间,她在脑子里迅速计算着各个角度的安全系数,确保不会让自己磕到茶几上,当她终于调整好了角度,准备闭眼放手一搏的那一瞬间,被一股力气拉了回去。 依依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盛轩的腿上,整个人更是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怀里。 最终,还是倒向了最安全的角度,是软绵绵暖乎乎,没有茶几的角度。 “咚、咚、咚……”耳边强有力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似乎要穿透耳膜直击心脏,可随着胸腔中的震动,她又分不清自己听到的究竟是他的心跳,还是自己的了。 “你……”盛轩眼中因她而起的惊愕还没有完全消褪,此刻又一点点攀上了暗沉,他的嗓音带了丝沙哑,也不知道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这样的眼神再配合这样的嗓音,让依依瞬间就跳了起来,她红着脸端起了被她放在旁边的一盘菜,递到了盛轩面前。 “给你做的。” 盛轩看着那一盘番茄炒蛋,眼中露出了些许不解。 依依避开了他的目光,只觉得脸颊越发滚烫:“我看你晚饭都没有吃多少,不嫌弃的话……就拿这个垫垫肚子吧。” 十五秒过去,盛轩没有接。一分钟过去了,盛轩还是没有接。 依依攥着盘子的手指不断发力,指尖都泛了白,根本没有勇气去看他的眼,她直接就说了一句:“嫌弃的话就算了。” 她急急地收回了手,转过了身刚准备逃回厨房,却冷不丁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不嫌弃。” 他压低的声音响在耳畔,修长的手指从腰侧伸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盘子,放在了茶几上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那神情,仿佛他面对的并不止是一盘番茄炒蛋。 依依坐在了他旁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怎么样,好吃吗?” “嗯,很好吃。” 一句很好吃,高兴了她一个晚上。就连晚上的梦都带了甜蜜的粉红色。 但梦,到底有醒过来的一天。 依依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准确,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自己对盛轩的了解也上了好大一层台阶。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人。 两块莽撞又倔强的石头撞在一起,天知道会撞出什么火花。 或许是从此同行天涯的勇气,也或许是碰过一面后就天各一方的分离。只不过依依觉得,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她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而且是欣然接受。 只是她没有想到,真正到了面临的那一刻,依旧那么艰难。 从盛家老宅回来的第二天,仿佛是柳暗花明的又一村,但她没有料到,会在这一村里遇到费心颖。 “刚刚远远地就看着眼熟,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许久未见的盛太太啊。” 不大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依依叹了口气。 这一大清早的,她不过是想出门买点东西,都能碰到这么烦人的主。也不知道是老天不大厚道,还是这费心颖不厚道。 依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对她阴阳怪气的不满,转过了身,皮笑肉不笑地跟她“客气”地打招呼:“这不是我们的费大模特吗,倒也的确是很久没见了。不过你的新闻倒是一直都没有断过,我记得前不久你好像还跟两位名人一起上了头条?不知道那段日子,费小姐过得怎么样呢?” 依依提起的,不过是一个多月以前,薛简延和盛轩大打出手的那次。在那之后她也有关注过后续,结果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新闻媒体把那件事描绘成了二男争一女的狗血三角恋,写得煞有介事,有图有真相让人不得不信。而最后带来的后果就是,薛简延的粉丝被彻底惹怒。毕竟自打他出道以后几乎都没有什么黑料的,这次闹这么一出,也难怪粉丝会生气。 连续几天的时间里,费心颖被推上了网络舆论的风口浪尖,有说她蹭热度的,有说她故意炒作的,总之不好的声音占了绝大多数。依依光是看着这些就能猜到,她这几天应该过得很不好。 不过这个人也不知道是心太大,还是报复心太强,风声刚过去一点就急吼吼地出来蹦跶着来找自己的麻烦,真是让人心生敬佩啊。 059 你看这个巴掌 “多谢关心,我现在很好。” …… 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有一位著名的诗人臧克家,为了纪念鲁迅先生,他写过一首诗,其中有一句话让依依印象深刻——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想都不用想费心颖绝对不属于后一类人,只是依依打心底里希望她属于第一句话的后半句,以及第二句话的前半句。 嗯,这样就很完美。 而此时此刻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的这张嘴脸,依依更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她很奇怪这个人的脸皮怎么就能这么厚?比城墙拐角处还要厚!上帝造这个人的时候是把所有剩下来的边角料都一股脑地揉在脸上了吗?! 起先听到依依提起一个月之前的那件事时,费心颖的脸色还僵了那么一僵,可尴尬的神色也不过只一瞬就收了回去,速度之快几乎让依依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而她现在摇头晃脑地说着大言不惭的话,说那也不算是什么大事的样子,真的让依依有想把她狠狠拍到墙上的冲动,还是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其实那些媒体说的也不全是空穴来风啊,仔细想想,‘为爱大打出手’这几个字也没有说错嘛。”费心颖挂着堪称甜美的微笑,看得依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一地,而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唉,谁让我这么优秀呢,喜欢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可是没有办法啊,我的心只属于盛轩一个人,至于其他的烂桃花……也就只能辜负了呢。” 听着她刻意加重的“烂桃花”几个字,依依冷冷地勾起了唇,笑了一声:“费小姐,你这么说,就不怕被粉丝爆头吗?” 以薛简延妇女杀手的人气,他的粉丝可遍地都是。说实话,依依真的很想把这句话录下来放到网上去,让大家看看金玉其外的费心颖肚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样的败絮。 依依暗含了讽刺的话却丝毫没有被费心颖放在心上,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语气不屑:“我才不怕她们,不过你想说的,其实不是粉丝,是你自己吧?没关系,想替他出头就自己来嘛,推到粉丝身上算什么啊。”她的笑意愈深,隐隐让依依觉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你跟薛简延关系好,我可是知道的。哦对,盛轩也知道,我之前还有跟他提过要撮合你们来着,他没有拒绝。” 果然,最后几个字被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念了出来,她想要表达的情绪就这么全被依依接收到了。 她想起盛轩曾不止一次地在自己面前提过薛简延,却原来,他竟然是这样想他们的吗…… “依依啊,我奉劝你一句。做人呢,要有自知之明,不管什么时候都应该要摆清自己的位置才对。”费心颖还在说着,眼中闪过轻蔑,“你以为你跟他身边的那些女人有什么不一样?你以为你现在是盛太太,就一辈子都是了吗?别逗了,你跟她们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他转脸就忘的角色。盛轩他现在只是图新鲜才娶了你,等到这股新鲜劲过去了,你知道你的下场会是什么吗?” 她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呵,就像是被玩腻了的玩具一样,只能被丢在垃圾桶里,捡都没人捡!” 费心颖的话属实难听,每一个字都听得依依咬紧了后槽牙。依依想,如果牙齿也能是武器,那费心颖一定是死于她口。 “你啊,还是别再奢望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不属于你的,即便是得到了,也留不了多久。”费心颖向前一步,企图仗着身高优势碾压依依,“盛轩是我的,一直都是。盛太太的位置,也只能是我的!” “呵……”依依攥紧的拳蓦地松开,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直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角挂泪:“费心颖,你说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那你的自知之明呢?又在哪里?” 说她像玩具?那她自己呢?费心颖把自己当什么,高级玩具吗? 费心颖一直维持的冷静自持瞬间破裂,原本挂在嘴角的笑也消失不见。今天的依依让她感觉有些难对付,似乎比平时更加难以打压。至少……身高是不占什么优势了。 她向后挪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随后调整了作战计划,攻心为上! 费心颖开口,开始详细陈述起了她自己的自知之明的来源:“我跟他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这么多年,他对我可一直都是温柔体贴的。哦对了,我们之间的那些事你应该也听说过吧。你们好像将那些称为‘绯闻’?那我现在告诉你,那些……都是真的。” 她满意地在依依眼中看到了一丝愕然,勾了勾唇继续说了下去:“他的父母也都很喜欢我,曾经认准了我是他们盛家唯一的儿媳。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吧,这个时候回头,去找你的薛简延还来得及。至于盛轩……就别想了,盛太太只能是我!蒋依依,你根本就配不上他,在他心里你也根本什么都不是。” 她俯身凑在了依依耳边,红艳的双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满是挑衅:“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我不一样。我了解他,比你要了解得多,不管是心,还、是、身。” 依依以前一直听人说“晴天霹雳”这个词,当时她还不是很能理解大晴天打响雷究竟是个什么体验,但现在,她明白了。 费心颖最后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挥都挥不去。像是魔音充斥在脑海,轻而易举就让人失了心智。但这一股气哽在喉头上不来也下不去实在不该,她干脆一嗓子吼住了已经迈着胜利的步伐欢快离开的某模特。 “费心颖!”依依大踏步走了过去,气势汹汹,“你看这个巴掌它又大又厚,帮我试试它是不是又脆又响!” “啪——!!” ------题外话------ 费:为什么打我??QAQ 依:你台词太多了!!(╯‵□′)╯︵┻━┻ 060 去给我当孙媳妇吧 虽然气场十足地赏了费心颖一个巴掌,但不过一个转身的时间,依依眼眶里的泪就再也没能抑制住。 妈蛋,手太疼了…… 一直到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依依的泪水也没有停。脸上的泪痕覆了一层又一层,她却连擦都懒得擦。歪头靠在了车窗上,她看着外面匆匆而过的景致,想起了费心颖的话。 自从明白自己喜欢盛轩以后,她心里最大的结大概就是费心颖了。毕竟那是自称过盛氏集团总裁夫人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她一直都知道他们相识比她早,也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拜公司里热爱八卦的同事所赐,依依更是把他们之间那些不知真假的绯闻灌了满满一耳朵。 一开始她是觉得无所谓懒得去想,可后来她是强逼着自己不要去想。像个鸵鸟一样把所有关于盛轩和费心颖的传闻都屏蔽在了耳朵以外。而现在,费心颖亲手把她面前的泥沙扒开,逼得她不得不面对。 依依太清楚盛轩究竟为什么娶自己,也清楚他对自己没有什么感情。或许费心颖说得对,她跟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她提出结婚的时候,他刚巧也有这个想法。仅此而已吧。 如果没有她,或许他也会娶别人,又或许……他会直接跟费心颖结婚。 他们两家不是世交吗,也门当户对,这样想想,突然就觉得费心颖似乎是比她更适合成为盛太太。 她的出现,到底是有些意外了吧…… 依依的思绪飘回到了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属于她和盛轩的,一个堪称荒唐的起点。果然是没有带来什么好的结果啊,如果没有那天的意外,或许一切都不会开始,他们两个依旧会是原来的关系,仅仅是认识的关系。 公车到站停在了路边,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阴沉起来,已经飘起了丝丝细雨。依依的眼神被车窗外的一对夫妻吸引,尽管雨下得并不大,可丈夫还是紧紧将妻子护在了怀里,撑起了自己的外套将她挡得严严实实,却全然不顾自己已经被打湿的肩膀。 他们脸上的笑容让依依出了神,她和盛轩……似乎从没有…… “小姑娘,你怎么了?” 依依的思绪被打断,她恍然回神,身边已经坐下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在关切地看着她,还向她递过了一块手帕。 “谢谢奶奶。”依依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拒绝了奶奶的好意:“不用了。” “拿着吧,不要客气,就送给你了。”老奶奶笑得眉眼弯弯,将手帕硬塞进了依依手里,“你怎么了?是失恋了?” 依依的手顿了顿,垂着眸盯着那一块小小的手帕:“算……是吧。” “别灰心。”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行咱就接着找。他不喜欢你是他眼神儿不好,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奶奶我一看就喜欢。不如去给我当孙媳妇怎么样?哦,是我亲大孙子的媳妇,他可有出息了,到处都能看到他的照片,只不过见真人是有点费劲。” “您……还有不亲的大孙子啊?” “是啊,还有个干的,也很优秀。只不过,他说他结婚了。”奶奶看依依越看越欢喜,兴奋地拉起她的手,“我跟你说啊,我亲孙子他呀……” “奶奶奶奶,”眼见着话题走向越来越偏,依依急忙打断了老人家的话,“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您。但孙媳妇的事……还是算了吧。” “哎,好吧,那奶奶跟你聊点别的。” 一路上,奶奶天南海北的聊着,倒是让依依的心情好了不少。 公车停靠在了终点站,雨已经停了,只剩了地上还留着些许潮湿,告诉人们它刚刚的存在。 依依目送着奶奶离去的身影,眼中淡淡的愁绪已经散去,转而换上了一抹坚定。 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依依将它拿出来却没有立即接通。看着上面显示着的“盛轩”两个字,她的耳边又回响起了费心颖刚才的话。 “我了解他,比你要了解得多,不管是心,还、是、身。” 皱了皱眉,她果断地将手机调了静音,扔回了包里。依依迈开了脚步,可却没有回家,而是转而乘上了另一辆公交,向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狼来了的故事真的听了太多,听在耳朵里的事她已经懒得去辨真假,又或者,是不敢去辨真假。此时此刻,她只想跟着自己的心走,逃避也好,退缩也罢,她真的累了…… 公车停在了熟悉的巷口,依依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换上了一如既往的开朗笑容,抬脚走了进去。 好久没回家来了,不知道爸爸有没有想她。 “爸,你可爱的女儿回来了!有没有想我想得肝肠寸断啊?” 客厅里,蒋忠勋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到依依声音的时候,背影僵了僵,却没有转过来,只是开口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强装的冷淡:“没有。” “是吗?”依依几步走过去,猛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笑着凑了过去:“那让我看看是真的没有还是假的没有啊?” “臭丫头,撒手!”蒋忠勋被她的动作扑得身子向前倾,却暴露了微弯的嘴角。 “就不!” “我看是你自己乐不思蜀,都不想着回来,还好意思问我想不想你!” “哎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蒋老同志您消消气,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啊。” “哼。”蒋忠勋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单音节,依旧是不满的模样,可问出口的话却是:“吃饭了吗?” 依依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摇了摇头:“……还没。” “臭丫头,空着肚子就回来,你把我这里当什么了?饭馆吗?!”蒋忠勋瞪了她一眼,站起了身:“等着!” 看着父亲钻进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依依笑着嘟囔了一句:“饭馆的菜哪有您做的好吃啊。” 她可是吃一辈子都不会腻呢。 061 再陪我去一次游乐场吧 没过了多长时间,蒋忠勋就端了一盘又一盘的菜放在了依依面前,依依惊得目瞪口呆:“爸,一个晚餐而已,这么丰盛的吗?” “这么丰盛都堵不住你的嘴?”蒋忠勋将筷子递给了她,“快吃!” 依依笑呵呵的接过,开始好好地犒劳自己肚子里的馋虫。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蒋忠勋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先前是她跑去支教,现在是她嫁了人。家里没了她的吵闹,总是显得有些冷清,这一冷清下来,就连做饭都没了兴致。所以,平时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草草地随便吃一点就算了。但这菜,却是时常备着的,就防备着她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他不至于措手不及。 而此时此刻,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吃得这么开心,他又觉得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盛轩呢?” 父亲突然的问话让依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庆幸自己的脸此时是快要埋进饭碗里的状态,不然那细小的情绪变化只怕就瞒不过她爹的眼睛了。 “就是……公司最近比较忙,他还在加班呢。”她随意地扯了个慌话蒙混过关。 “哦。”蒋忠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突然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是因为他没空陪你,你才想起来找我的是不是?没良心!下次记得带他一起回来,我新买了两瓶好酒,让他一起尝尝!” “爸,不会又是二锅头吧?” “啧,二锅头怎么了?多好啊!” “那还是算了吧,他可不是您的对手。” “这怎么还心疼啦?不就是喝个酒,我还没把他怎么样呢!” “您那喝酒什么架势,我还不知道吗。不倒一个就别想结束,您还是放过他吧。” “嘿,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啊不对,是嫁了丈夫忘了爹!死丫头,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 夜渐渐深了,依依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小雨。想起刚刚跟父亲道别时候的情景,她的鼻尖有些抑制不住地泛了酸。 她给了爸爸一个拥抱,一句“爸,我走了”说得稍显沉重,随后像是怕被父亲看出来什么端倪,她逃一样地跑出了家门。 因为下雨的缘故,街道上都没有什么人,显得有些空旷。依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来,像是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去面对自己接下来的选择,她低头从包里翻出了手机。看着上面五六个来自盛轩的未接来电,她指尖微颤,终于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盛轩的声音略有些焦急:“依依?” “盛轩,”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再陪我去一次游乐场吧。” * 这样的天气去游乐场,说真的,负责人接到通知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自家总裁和夫人是怎么想的,但他除了列队迎接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于是,在凄风冷雨中瑟瑟发抖了半个小时之后,他终于看到了那辆瞩目的兰博基尼,并且由一个喷嚏收获了一条人生感悟。 ——下次不能出来这么早了T_T。 “盛总,夫人,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安排?”负责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力求将服务做到最好以弥补上次的失误。嗯,上次惊心动魄的感受他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不用管我们,去忙吧。” “好的盛总,祝您与夫人玩得愉快。” 得,站了半个小时就换来了一句“不用管我们”,真的是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哟。 细雨还在不停下着,依依没有理会他们,只头也不回地向着一个方向走着。盛轩紧走了几步,跟在了她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依依总让他觉得有些不一样,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只是莫名的有些心慌。 “依依,”他拉住了她,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深,“你……要去哪儿?” 依依微垂了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郁色,用了三秒钟的时间将纯真的笑容挂在脸上,转向了盛轩。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摩天轮:“去坐那个啊,弥补一下上次的遗憾。” 路灯投来微弱的光,洒在他们身上,盛轩看着在灯光下格外明显的雨滴一滴滴落在依依头顶,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帮她挡着。 错愕在依依眼中一闪即逝,她迅速低下了头:“我们走吧。” 盛轩拉着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这样的天气,游乐场里都没有什么人,与平时的喧闹截然相反。摩天轮上更是静悄悄,关上了门,就只剩了偶尔打在窗上的雨滴声。 稍显压抑。 依依垂头看着窗外的景致,看着游乐场里的各种设施越变越小,内心渐渐变得沉静。 盛轩看着坐在对面的她,双唇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忍住心里的疑问:“依依,你……” “嘘。”他询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依依打断,她依旧垂着头,没有看他:“别说话。” 他要问什么她都知道,可她也清楚,即便他问了她也不可能会告诉他答案。既然如此,又何必张这个口。况且,她也是真的很不想打破眼下的宁静,这份难得属于他和她的宁静。 就让她再好好地感受一下吧,感受一下独属于他的气息,以及寂静空间里他那被放大的呼吸声……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摩天轮缓缓升高,升至最高点的时候,依依一直抿着的唇挑起一丝弧度。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传说吗?” 话音落地,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她突然起身向前,在盛轩唇上印下了一个吻。可就在她抽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阻断了她离开的动作,再一次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一瞬,时间仿佛停滞不前。雨滴不再坠落,被风卷起的树叶停在半空,只有依依眼角的泪珠不受控地滑落。听着自己仿佛敲击在耳膜上的心跳声,她在心里悄悄说出了最想告诉眼前这个男人的话—— 有一个女孩,她曾经是真的很想要跟你……一直走下去。 062 离开 第二天的太阳一如既往地升起,盛轩睁开眼睛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不见。他喊了两声,无人应答。异常安静的家里让他的呼吸都禁不住地一滞,慌乱的情绪瞬间占满了心扉。 “嗡嗡、嗡嗡——”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盛轩赶紧拿了过来,果然看到了那个让他牵挂的名字。 信息来自依依,但信息的内容却让他心尖都猛地一颤。 ——盛轩,我走了。离婚协议书在书桌上,我已经签好了字。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既然在这段婚姻里你并不爱我,那尽早放手对你我都好。再见吧,如果……我们还能再见的话。 盛轩颤抖着指尖拨通了她的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提示对方已关机的机械音。 冰冰冷冷,毫无感情。 他反反复复地看着依依发来的那些文字,视线渐渐模糊。过往的二十五年里,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像心脏被突然掏空,连带着肺腑一起,都再不属于他。 就像……她一样。 清晨灿烂的阳光从窗边洒进屋里,洒在盛轩身上,素来高大的身影此刻带了颓靡靠坐在床边,安静的家里响着时钟指针的转动声,也响起了男人带着哽咽的话语。 “谁说我……不爱你……” * 依依一直觉得,她与盛轩的婚姻像风又像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忘了风雨并非只摧枯拉朽,有时也可润物无声。 面对感情,盛轩太擅伪装,擅长到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根本没有爱过一个人,忘记了自己不懂爱情。依依用自己的到来教会了他如何去爱,用自己的离开告诉了他什么是爱。 一段合作关系的结束,除了双方的和平分手还有单方面的毁约。当感情的天平开始倾斜,哪一方注入的感情越多似乎就输得越惨,理智的做法是及时止损,疯狂的做法是放任自由。 毫无疑问,依依选择了前者。 她不是一个理智的人,但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情况下,也只能强迫自己理智。直到她的抽身离开,天平彻底失衡,而盛轩那一边坍塌而下的重量,却比他们两个想象的都要重…… 此时此刻,飞往国外的飞机上。 依依看着窗外的云层发着呆,手里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机。明明早就已经关了机,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在期待着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轻笑了一声,带着深深的自嘲。 既然都已经决定了,又还有什么必要去不舍留恋呢,还有什么必要去期待呢? 这样想着,她像是终于释然了一样,将手机收了起来,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在离开之前,她去了一趟安市。去找沈以沫。 有些事情,总是要证实一下的,虽然最终得到的结果与她曾经的猜测并无二致。 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之所以去找沈以沫,实在是因为依依太相信盛家在俨江的实力了,要是她在俨江做了检查,只怕还没到机场就会被人生擒活捉。 那样也太得不偿失了。 理所当然地,她第一个想到了沈以沫。 以沫姐说了会帮她保密,她说这是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不会泄露病人的半点隐私。而她为了让依依安心,甚至保证了连邢战都不会讲。 还记得结果出来的时候,沈以沫看着她没有一丝意外的神情,就知道她早就猜到了。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她只问了她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沈以沫很聪明,单从依依一个人来找她检查这一件事就轻而易举的判断出,她和盛轩之间出了问题。 而依依面对她的问题,也只回了一句:“我会把孩子生下来。” 是坚定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是,她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她和盛轩的孩子,她对他的感情注定无疾而终,那这孩子就全当是他留给自己的念想吧。 她说她想要自由,可她很清楚,她努力从盛轩那争来的不过是身的自由,至于心的自由,大概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 之后的几天里,霍然都没有在公司里见过他们的总裁,而依依也已经在离开的前一天递了辞呈。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觉得这次的事态似乎很严重。 整整一周的时间,盛轩像发了疯一样地找着依依,联系了她会联系的朋友,去了她会去的地方,但却依然毫无所获。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给他留下一丝痕迹。 还真是……走得干干净净。 夜幕降临的时候,盛轩再一次体验了从希望到绝望的落差,拖着满身的疲惫,他独自一个人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盛夏的夜晚,街道上总是有很多人。身边擦肩而过的要么是情侣,要么是夫妻,可即便有这么多的人,他都始终找不到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多希望这只是她对自己的惩罚,惩罚过了,她就会重新出现,重新瞪着眼睛和他斗嘴。多希望,她能再给他这个笨蛋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一定不会了。 盛轩无意识地走着,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了喧闹的人声,他才恍然回神地抬起了头。 不知不觉,竟然让他走到了游乐场。 他其实很少来这种地方的,温和的项目玩着没意思,可太刺激的他又不敢玩,索性就不来。这样的情况他本以为会持续一辈子,可直到依依的出现,改变了他。 他不止开始频繁出入游乐场,甚至还尝试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过山车。想起那个时候,自己明明腿肚子都在颤抖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他都忍不住想笑。 清凉的夜风袭来,吹散了别人的欢声笑语,却送来了记忆深处的一个声音。 “盛轩,你知道关于摩天轮的传说吗?” “据说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告终,但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一直走下去……传说摩天轮的每个盒子里都装满了幸福,当我们仰望摩天轮的时候,就是在仰望幸福。” 他缓缓抬起了头,不远处的摩天轮正在缓缓转动,闪烁着灯光美得如梦似幻。 063 他会找到她 盛轩不知道传说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仰望着的幸福里有没有属于他的那一份,他现在唯一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就只有依依的感情。 大概全世界都找不出比他还要笨的人了吧,那么明显的事情他居然一无所觉。而更蠢的,是他不明白自己的心。 想起那天晚上依依离开时的背影,盛轩终于明白了自己当时心里的异样是来自哪里。大概是源于她眼里的落寞,以及那落寞背后的倔强坚强吧。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看到她再一次走向自己。 没有再做停留,盛轩转身离开了游乐场。这里的喧嚣不适合他,或许只有寂静冷清才更适合现在的自己。虽然是这样想着,但到底要有个地方去,他不想回家,最终就只能将自己扔进了另一处的喧闹。 醉不归。 酒吧里似乎永远都这么热闹,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人们都喜欢来这里。就好像在摇晃闪烁的灯光下,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可以让不开心的被丢掉,让开心的被无限放大。 盛轩靠坐在吧台边,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透过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他观察着舞池里的男女。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看似发自内心的开心,可事实如何呢,果真如此吗? 轻笑声溢出唇间,他挑着唇摇了摇头。自己还真是……闲的。 盛轩将酒杯挪至唇边,正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半路却杀出了一只手,将他的杯子夺走。 他扭头看着已经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倒是老老实实地不喝了:“你怎么来了?” 靳洺点了一杯酒,懒懒的回了一句:“来救你。” 盛轩撇了撇唇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在想,他大概是救不回来了。 “帮你查过了,没有任何线索。”靳洺喝了一口酒,将自己连日来的成果告诉他,得来的是盛轩毫无意外的平淡语气。 “我就知道,她才不会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就只是真的想走。”盛轩盯着舞池的眼神黯了黯,随即被垂下的睫毛遮挡,“她就没想着要被我找回来。” “那你呢?也没想着能把她找回来吗?” 盛轩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想找她回来,做梦都想。可能不能找回来,却不是由他说了算。 “盛二少爷,在这里喝闷酒可不是什么办法,她不会自己跑回来。如果连你都放弃了,那她就真的是别人的了。” 靳洺慵懒的眸子斜睨着他,说的话让盛轩生出了一丝警觉:“什么意思?” “薛简延离开俨江了。”靳洺一仰头将自己面前的酒饮尽,缓缓开口:“不知道你们两个,谁会先找到她。” 短暂的沉默过后,盛轩一把拿起了被自己扔在一边的外套以及车钥匙,急匆匆地扔下了一句:“先走了,你的酒我请客。”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靳洺一双眼眸攀上了点点笑意,伸手将空酒杯向前推了推:“再来一杯。” …… 再一次站在家门前,盛轩的心情有点复杂。 自打依依走了之后,一个星期里他几乎没有回来过。他以为没有了那个人的存在,这个家于他而言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意义,回不回来都没有什么关系。 可有些事,并不是眼不见,就能心不烦的。 “咔嗒”一声,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面一片漆黑,盛轩却是第一次觉得黑暗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只是心里有些空,空得难受。 再没了那盏专为他留着的昏黄灯光,也再没了那个会为他做番茄炒蛋的女孩子,整个屋子里都冷冰冰的,明明在夏天却生生让他感觉到了透骨的凉。 盛轩皱了眉,烦躁地扯下了领带扔在一边。书房里,依依留下的离婚协议书还原封未动地放在桌上,“蒋依依”三个字签得刚劲有力,盛轩几乎能想象她签字时的决绝,大概是真的对他失望了吧,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纤长的手指轻轻将那份协议书拿了起来,一向含情的眼眸此刻蒙了层薄薄的水汽。 盛轩曾经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张纸维系的关系而已,依依想要的时候他可以给她,等她不想要了,他也可以说断就断。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以前的自己究竟有多可笑。 说断就断?怎么可能! 指尖缓缓移向了纸张中央的位置,微一用力,那份离婚协议书被盛轩撕得粉碎。他扬手将碎片扔了出去,在纷纷扬扬如雪花一般的纸片中坚定了眸色。 他会找到她,一定会! 依依离开这件事到底是瞒不住的,为了不必承受过重的“刑罚”,盛轩选择投案自首外加负荆请罪。 第一站,先是盛家二老。 “你给我跪下!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轩看着难得发这么大脾气的自家母亲,感叹自己大概命不久矣的同时,又将目光瞥向了在一旁看好戏的盛言身上。 他就奇了怪了,他这大哥最近不是都在安市乐不思蜀呢吗,怎么偏偏今天想着回家来了? 感觉到他的目光,盛言挑了挑眉:“怎么,我脸上有答案?” “……”这哥哥大概不是亲的。 “盛轩!问你话呢!!” 盛二少被这一嗓子吼得哆嗦了两下,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发火的母上惹不起啊惹不起,一边思忖着该怎么开这个口。 实话实说把事情从头到尾都交代清楚的话,大概会越描越黑,他的下场也可能会更惨。于是盛轩干脆言简意赅:“我把依依气走了……” 虽然只有七个字,但最重要的经过和结果都有了,一个是“气”,一个是“走”,没毛病。 至于起因……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说。毕竟他和她之间的起因复杂到连他都理不清,更何况,盛轩知道,依依的走可不是一个两个起因就能导致的。 必然,是积少成多。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是有多差劲,才能生生把一个女孩子气走啊。 ------题外话------ 2020年啦,祝大家新年快乐,开心如意,所有flag都能实现哦~ 不说了,我去立flag了<(* ̄▽ ̄*)/ 064 众人皆精他独蠢 盛轩轻轻的笑声传进了宁岚的耳朵里,带着火上浇油的功效。 “你还笑!臭小子,你是想气死我!”宁岚被盛轩气得直跳脚,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他丢出了一个起因:“说,是因为什么?是不是前段时间新闻媒体报道的那件事?!” 这一句话拉着盛轩回到了一个多月以前的那个清晨。 那一天他跟薛简延打了一架,也是在那一天依依向他提出了离婚。当时的他被情绪控制,被愤怒支配,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知道她要离开他,而他不想让她离开。 现在想想,大概那晚和费心颖的事才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到底是他伤了她的心,再加上媒体的那篇文章,任谁看了估计都不会相信他跟费心颖根本就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其实在他看来,尽管那些报道的内容百分百不实,但标题却写得很对。 “为爱大打出手”嘛,没什么不妥。他跟薛简延原本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只不过女主角是她。 是他的依依。 盛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天没有应声,看在宁岚眼里却像是默认,扯着脖子就吼了一嗓子:“你说话啊!” 臭小子,就算要认也要给她出声认,默认算怎么回事! “……”盛轩轻垂了头,声音里带了些难言的苦涩:“大概……是吧。” 他的话音落下去,宁岚开始左看右看地四处找着工具:“好啊,我今天要是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姓宁!” “诶,岚岚、岚岚!”盛逸闻眼见着自己媳妇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寻找“刑具”的动作,柔声劝慰着:“消消气。” “是啊妈,气大伤身。”盛言双手插在兜里,态度闲适,倒是与自家母亲弟弟全然相反的模样,“盛轩知道错了,也一定会尽力弥补。” 他虽然在做着调解的工作,但在盛轩的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大哥这态度不大诚恳。可他又能说什么呢,谁让这次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即便大哥想嘲笑,他也只有乖乖受着的份啊。 宁岚似乎被旁边的父子俩劝慰住了,火气也像是消了一些下去,只是虽然不动手打人了,但嘴上还是不能饶了他的:“死小子,你给我听好,你这次要是不能把依依找回来,我……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我会的!”盛轩的声音带着毅然决然的坚定,就连注视着宁岚的眼中也没有半分动摇:“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宁岚扔下这一句就由着盛逸闻扶着她回房间了,路上还在不停的念叨:“气死我了……” 她是真的很生气,早就看出了盛轩和依依之间出了问题,但她怎么都没想到问题居然这么大! 傻子都看得出来依依眼里有他,可她这二儿子还真是笨得没有办法说,那么好的一个媳妇儿说丢就丢了,众人皆精他独蠢的品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 倒真是没有白瞎了这排行,二到家了!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宁岚这么想着,一张嘴也就这么说了出来,最终收获了盛逸闻一句诚心诚意实事求是的解答:“像了你。” 宁岚:“……” 请问她可以把桌子掀了吗? 客厅里,盛轩还在跪着。虽然地毯上是很软,但盛言却觉得,从小到大这弟弟跪了那么多次,应该不会再贪图那点柔软了吧。 “还不起?”盛言挑了挑眉:“等着我扶你起来吗?” 盛轩:“…………” 他忍着,他忍着还不行吗!还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从此尊严是路人哦。盛轩在心里一边感叹自己作出来的悲惨命运,一边挪了挪自己快要戳进地板的两条腿。 半分钟后,他依旧没有站起来。 “那个,大哥,可能还真的需要扶一下,腿……麻了。” …… 一闪一闪的星星渐渐挂上夜幕的时候,盛家老宅的庭院里也亮起了盏盏路灯,让整个视野都充满了昏黄柔和的光线。 其实相对于别人家来讲,盛家的灯无疑多了些,但背后的原因不言自明,自然是与他这个二少爷有关。可这样的情景看了这么多年,此刻却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子。 那个会在他怕黑的时候轻声安抚自己的女孩,那个会没话找话地分散他恐惧的女孩,那个会在黑暗面前努力握紧他的手,一直陪伴他的女孩……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原来,依依的付出他都感受到了,可却偏偏明白得太晚。 “哥,小钰儿那边有她的消息吗?”盛轩一边沿着道路走着,一边问了旁边的盛言一句。 结果得来了大哥一个不满的眼神外加一个不满的问句:“你叫她什么?” 他无奈纠正:“……小嫂子。” 这种时候就不要纠结这种细节了好吗!! “她不知道。”盛言的声音沉沉响起,“宋钰回到安市以后,她们就没怎么联系过。” 这样的回答对于盛轩来讲并不意外,其实在问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依依既然要走必然走得干干净净,他和靳洺几乎把俨江翻得底朝天都没有什么收获,她当然不可能给宋钰留下线索。 只不过不问还好,问了就是又一个希望实打实的破灭,难免失落。 盛轩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谈生意都没混沌过的脑子此刻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方向。盛言看着他的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盛轩难得没有听到大哥怼他,而是极为兄弟情深的说了一句:“有需要,记得来找我。”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盛言又补充了一句:“虽然结婚让你抢在了前面,但似乎要被我赶超了。” 行吧,鉴定完毕,这大哥绝对不是亲的! 盛轩看着盛言离开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唇。那么洋洋得意的样子干什么?可还没把宋钰追到手呢,有什么好得意的诶! 065 有人找你 安抚好了盛家二老,下一站就是蒋家老父亲了。想起上次跟他一起喝酒的情景,盛轩不自禁地抖了抖。他拎着自己脖领子警告要对依依好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这下可好,他不仅没有对依依好,还把她弄丢了。不知道把自己这条命赔给他,能不能赔得起人家一个女儿啊。 最后盛轩硬着头皮负了荆,顶着一张慷慨就义的脸站在了蒋家大门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他这才一抬脚走了进去。 然后…… 盛轩被蒋忠勋拿着菜刀追了两条街,最终因为蒋老同志体力不支并且他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定把依依找回来才为自己争得了一线生机。 重新踏出了蒋家的大门,盛轩仰起头看向了天空。有喜鹊扑腾着翅膀在他头顶飞过,带来阵阵悦耳的鸟鸣。眼前渐渐勾勒出那个女孩笑闹的模样,他的唇边轻轻弯出了弧度。 依依,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以爱之名,困你一生。 …… 寻找的日子似乎格外漫长,希望不断涌现,最终却全都汇向了同一个绝望。盛轩有时会觉得自己就像是处在湍流中的一片树叶,不得已地被带去未知的远方,而路上所见的所有救命稻草都只看得见抓不住,最终离自己真正想要去的终点越来越远……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年,而与他不同的是,处在地球另一边的依依,每天都处在满满的希望与幸福之中。 她来到这个异国小镇已经半年的时间,在这半年里,她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肚子里孩子的变化,这个小家伙正在一点点长大。 初为人母的喜悦占据了她整颗心,让她忘却了离愁别绪,忘却了那些因感情而受的伤。日子也开始变得令人期待。 但有的时候,她也难免会想到那个脑子被驴踢了的男人。比如,现在…… 窗外的阳光很好,院子里的积雪被晒得闪闪发亮。依依靠在门边,手轻轻抚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唇边挂着幸福的笑意。 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是会像她多一点,还是像盛轩…… 其实依依觉得,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得像盛轩似乎都不吃亏。尤其是那双眼睛,老实讲,她觊觎很久了。 但如果是个男孩子的话,继承了他那张脸,长大以后无疑又是一个祸害万千少女的大尾巴狼。这样一想,依依觉得还是女孩子好,长着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就指望着她祸国殃民了。啊不对不对,是倾国倾城。 所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嘛,她几乎已经可以想象,自己的女儿生出来会有多水灵了。 对,至少要像院子门口跑进来的那个女孩一样可爱! 嗯? 依依天马行空的想象被这个突然闯进视线里的小女孩打破,等她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女孩已经跑到了她面前,扯了扯她的衣角,用她还有些生涩的汉语叫着她的名字:“依依老师……” 依依笑着俯下了身,揉了揉眼前金发碧眼小女孩的头顶,问了一句:“Star,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跑来了?” “Star”是这个小女孩的名字,依依常在想,她的父母为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足可见他们对她有多疼爱多珍视。对于他们来说,她就是他们的星星啊。 不过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她的话,也会视若珍宝的。 Star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角,将依依出走的思绪重新叫了回来,对于她这样时不时出神的状态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和不满,毕竟她早就习惯了。 “依依老师,有不扔识的仍找你。” 难得地,依依没有皱着眉头去纠正她的发音,而是被她奶声奶气的几个字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不扔识的仍? 半年前,她悄咪咪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小镇,小心翼翼地瞒过了所有人,在这里当起了中文老师。 咳咳,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依依同学的文化水平了。不才依依虽然现代汉语总濒临挂科,但实在惭愧,英文学得还算可以。至少在这里教几岁的娃娃学汉语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她在这里待了半年,除了跟镇上的人有交集之外,几乎都没有见过什么外面的人。而现在Star说是不认识,不知道会是什么仍呢? 呸呸呸,不知道会是什么人呢。 “是个恒好看的大嘚嘚。” 依依还没来得及细问,Star已经自动自觉地给出了答案。她在心里默默将这句“大嘚嘚”思忖了又思忖,估摸她说的应该是大哥哥。 因着她这句话,依依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期盼,但随即而来的情绪就全都变成了担忧。 该不会……是他吧? 她还在纠结着如果真的是盛轩那到底要不要见的时候,Star已经扯着她往门口拽了。 小小的眉毛皱着,嘴巴也撅了老高。 嗯,看表情不难猜出她心里的想法,大概就是“跟这老师说话太费劲,还是直接上手得劲”一类的吧。 还没等她们走出院门,那位“恒好看的大嘚嘚”已经先一步走了进来,急切的步伐将他的迫不及待尽数表现了出来。 依依看着那身影愣了愣,许久未见的面容骤然出现在眼前,她还不及反应,可紧接着就像是被他脸上的灿烂笑容感染了一样,她嘴角一咧,刚才的忧虑已经烟消云散。 “薛简延?怎么是你?!” “啧,你这反应,是不想看见我吗?” “才没有,快进来坐!” 依依笑着将他迎进了屋子里,正准备把Star也叫进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丫头正扒着门框向她挥着手,脸上甜甜的笑容让依依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嘿嘿嘿,我回家啦!” 她嘿嘿笑完,转脸就走了,跟平时腻在她家里死活不回去的样子不大一样,俨然一副不想打扰他们的样子。 这算什么?!几岁的娃娃是成精了吧! 066 让我照顾你吧 收回了略带着些愤慨的眼神,依依重新看向了眼前的薛简延。他正在家里随意地转悠着,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半年不见,他的阳光帅气半点没有打折,还是那么光彩照人。不过细想想,她也不算是许久未见他,毕竟以薛大明星的知名度,哪怕是在异国他乡,她也总能在电视和杂志上见到他。 弯唇笑了笑,依依开口问他:“要喝点什么?柠檬汁吗?” 薛简延的身形顿了顿,转头看向她时,眼底的惊喜半点没有掩饰:“你还记得我爱喝什么?!” 他以为,他们分开了这么久,即便在俨江重聚也不过短短几个月,她早该不记得了。 可依依不但还记得,此刻更是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当然啦,我不是还嘲笑过你是柠檬精的嘛。正好家里有柠檬,你先坐,我去准备。” “诶……” 她离开的动作被薛简延打断,他拉着她的手腕,眼睛看向了依依隆起的肚子:“还是我来吧,你告诉我在哪儿。” 依依顺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的,不怎么影响行动,还是我……” “我来!” 这次的语气带着些命令的强势,依依只好妥协:“那好吧。” 两个人一起到了厨房,依依看着薛简延折腾着手里的柠檬,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薛简延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如,他笑了笑,解释着:“因为那个小丫头啊。这镇子上的景色不错,尤其前几天刚下过雪,我参加拍摄的一个节目在这边安排了外拍,我是跟着节目组来的。没想到,会在那小丫头嘴里听到你的名字。” 倒也算是意外收获了呢。 “她又在宣传她的依依老师了是吗?”依依想也没想就知道那丫头又干了什么,嘴皮子一碰一句话说得半点磕巴都没打,“说她的依依老师有多年轻多好看脸有多圆肚子有多大?” 薛简延愣愣地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还是用中文说的。” 她!就!知!道! 依依仰天长叹,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几个月以前Star突然来找她,小纸条上写满了英文,问她翻译成中文要怎么说,当时依依还以为她是有什么用处的,再加上孩子有求知欲总是好的嘛,于是想也没想就全教给了她。 好嘛,她后来才知道,这些全是用在她身上的!她肚子大这件事情,就算Star不宣传,镇子上的人也都看得到啊! 依依觉得,Star小朋友虽然年纪尚轻资历尚浅,但前途不可限量,将来长大一定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八卦宣传之星! “其实……”薛简延的声音轻轻响起,带了一丝出卖战友的亏欠,“她说的其他我都没听太懂,除了‘依依老师’四个字。” “嗯,正常。”依依点了点头,“那孩子说话带口音嘛,只有那四个字说得最标准。” 薛简延挑了挑眉,觉得眼下这情况,自己大概说什么也找补不回来了,索性还是闭了嘴,专心做起了自己的柠檬汁。 他也只是告诉了依依,自己是偶然来到这里,偶然听到Star的话判断出说的是她。并没有告诉她藏在这“偶然”背后的半年里,他是如何度过的。 于他而言,任何的疯狂,任何的痛苦失落,在重新见到她的这一刻,都已经烟消云散,不值一提了。 依依看着薛简延面对着手里的柠檬的神情,不可谓不认真,而她只是看着就觉得倒牙,不自觉就感叹了一句:“你还真是喜欢吃酸的啊,不过你有不喜欢的东西吗?好像从没见你挑过食的。” “喂,不要说得我好像是个吃货似的,我也有不喜欢的啊。太甜太腻的就不喜欢,不过你除外……”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不止依依,就连他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求问心里话就这么没遮没拦地说了出来要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而且说就说了吧,这么大的土味是怎么个意思呢。他嘴上把门的呢?都去哪儿了?跑去拉肚子了吗!薛简延越想越懊恼,手上一用力,捏得柠檬汁直接溅了出来,喷了他满脸。 不过,倒好像提神醒脑了。 反正说都已经说出来了,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 薛简延把手里的柠檬放在了一边,转过身郑重其事地看着依依:“依依,我不知道这半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但既然让我找到了你,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你的意思……” “对,是照顾一辈子的那种照顾!” “…………” 依依看着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种“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泡我”的神剧情让她的脑子一下还转不过弯来。 这可咋整? 她低下头,原本想盯着自己的脚尖瞅一瞅,说不定能瞅出个所以然来,结果却只瞅到了自己圆滚滚的大肚皮。 害,看不到脚尖。 她一拍大腿,决定顺着他的话找bug:“其实……我一个人也没有多难,你不也看到了,我过得挺好的。” 言下之意,我不缺胳膊不短腿,不需要被人照顾的。 但她觉得,她的言下之意薛简延并没有体会到,因为她的话根本没说完就被他捏住了手腕。 还挺疼嘿! “不许拒绝!你拒绝我……我会哭的QAQ。” 啥?? 她还没说他手劲大呢啊! 最后,薛简延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地走了,徒留依依慨然长叹,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没天理了,薛简延居然都敢说她是王八了…… 而想起他最后留给自己的那句话,她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她只轻声回了一句:“可我能给他的,却给不了你。” 她实在不敢许给他什么,毕竟她还没有忘了盛轩,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忘。也许,永远都不会忘了吧…… 她的手落在肚子上,因为里面的小生命而弯起了嘴角。 毕竟,他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啊。 067 有夫人的消息了 尽管依依已经明明白白跟薛简延说清楚了自己的想法,但架不住他不听啊,认识他这么久,依依还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这孩子这么倔的。 自此之后,这个小镇上就热闹了。 独居的大肚老师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小伙,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于是人们在事实基础上加以合理的猜测想象,觉得这小伙很有可能就是孩子的父亲啊。 再加上人们偶然发现了这小伙还是一个明星的时候,脑洞就更加关不住了,分分钟就脑补出了一部超长的娱乐圈狗血言情剧。 说真的,依依每天听着Star向自己“汇报”她的所见所闻的时候,觉得自己心态要是再崩一点,很有可能会早产。 要不是她肚子大了不方便,真的就走了好嘛!她倒是没什么关系,但扯上薛简延这么一个公众人物就不太好了啊。 “依依老师,我麻麻告诉我,你哥肚子大不是因为吃哥多,而是里面有小baby,蒸的嘛?” 依依眨了眨眼睛,心里纳闷这孩子到底是带的哪里的口音,怎么“哥”和“的”有时分得清有时就分不清呢?思考了几秒,她没有得出答案,果断决定放弃。 算了算了,管是哪里的口音,能听得懂就行了啊。虽然“你的”和“你哥”看起来意思是差的有点多。 依依看着Star好奇的小脸点了点头:“是真的,要摸摸看吗?” “Really?” “当然。”依依笑着给出了肯定回答,牵起她的小手覆在了自己肚子上。而肚子里的小家伙倒是很给面子地动了一下,让这位异国小姐姐清楚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 “啊!”Star一脸兴奋,一激动直接叫出了声。 就在依依被她的反应逗笑,感叹着小孩子果真很可爱的时候,她一张嘴抛出了一个依依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小baby的粑粑是谁?是那个大嘚嘚吗?” 她的手指向身后,依依这才看到薛简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站在门边一脸笑意地看着她们。 依依由衷地觉得,小孩子有的时候也不是很可爱。不知道她能不能告诉她,这孩子是她喝了子母河的水怀上的?没爹! “依依老师,”Star半天没有得到回答,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她的衣角,“不是他吗,可Star觉得很像啊。” “……” 很像?你到底是打哪里看出来的? 薛简延眼见着依依被一个孩子逼得越来越窘迫,终于不再看好戏,向前了几步,一把将Star抱了起来。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对Star小姑娘展开了一场深入的访谈,依依在旁边听着,越听越想笑。 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什么营养,大概内容就是薛简延说他不是孩子的父亲,顺便问了一句Star为什么觉得他像爸爸?然后小丫头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长得好看,很像是爸爸,Star也很想让你做爸爸。 依依欣慰地点了点头,但真的很想问一句:这么大的事,你妈知道吗? 好不容易哄走了Star,依依看着自己的大肚皮,又开始发愁起来。 带孩子她可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万一这小家伙出来了比Star还难缠可怎么办啊,那她岂不是要头疼死啊。 薛简延端着一杯温水出来,只看着她的神情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轻轻笑了笑,他走过去将杯子塞进了她手里:“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吗?我和你一起,哄孩子不成问题!毕竟我今天才发现,自己还是挺有孩子缘的。” “你是有爸爸缘吧。”依依笑着吐槽了一句,紧接着正了脸色:“简延,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些的。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你的人生轨迹不应该因为我发生转折,我不值得你这样的。” “又来又来!”薛简延靠在了窗边,语气不满:“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我原本的人生轨迹不是围绕着你啊。再说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可能看着你一个人大着肚子生孩子吧。” 说不过啊说不过,她就知道反抗无效。于是依依低下了头,没再反驳。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简延再一次开口打破了沉默:“依依,距离预产期没多久了,你害怕吗?” 他看到女孩坚定地摇了摇头,眸子里的爱意满溢出来,就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幸福:“我不怕。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好好抚养长大。”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肚子的眼神在薛简延眼里,却看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他大概永远也替代不了的存在。 …… 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医院的产房里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安下了外面薛简延焦躁不已的步伐,安抚了依依千疮百孔的心。 她看着那挥舞着小手哇哇大哭的孩子,眼角悄悄滑下了一滴泪珠。 是个女儿,长得像盛轩,简直完美! 对于自己美梦成真这件事,依依十分后悔当时没有去买一张彩票,说不定从此就脱贫致富了呢。不过嘛,现在这样的心情,倒是跟中彩票也没有什么差别啦。 * 深夜,俨江市。 夜幕一片漆黑,连一颗星星都没有,盛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盛轩坐在办公桌边,手撑着额头,已经睡了过去。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霓虹的光影透过窗子洒在他身上,添了浓浓的寂寥。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他的眉头皱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片刻之后,一声急促的“依依”从他嘴里喊了出来,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打断了不安的梦魇。 他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中一派清明,半点没有刚睡醒的朦胧与恍惚。 不过也是,反正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他的依依都不在他身边,又有什么好恍惚的。 “咚咚咚、咚咚咚……” 稍显急切的敲门声突然响起,让盛轩有些惊讶。 已经是凌晨了吧,还有谁会来公司?可尽管疑惑,他还是应了一声:“进。” 门被霍然急吼吼地推开,他的脸上带着隐隐的喜色:“盛总,有夫人的消息了!” 068 一家三口……吗 云层被风吹散,躲在后面的月亮终于探出了头,月光一点一点攀上男人的身影,照亮了那双不敢置信的眉眼。 盛轩缓缓站起了身看着霍然,张口的声音有些不自觉的颤抖:“你是说……找到她了?” “是。”霍然目光坚定,重重地点头,怕他不信还又补充了一句:“靳总刚发来的邮件。” 这可是千真万确的消息,还热乎着呢。 他紧走了几步将手里的平板递给了盛轩,言简意赅地汇报着邮件的中心思想:“夫人她出了国。” 盛轩一双眼睛被泛着冷光的平板牵引,双目如炬恨不能盯两个洞出来,灼热程度仿佛他看的并不是一个个的文字,而是依依的脸。 上面来自靳洺的邮件清清楚楚地写了依依所在的国家,以及她正身处的小镇名字,甚至还在末尾配上了一张小镇的照片,风景很不错。但风景照里的人像往往是让人耿耿于怀的存在,就比如现在,盛轩看着照片一角上的两个人影,指尖忍不住地发力,一不小心就直接将平板锁了屏。 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了他的脸,也映出了那双燃着嫉妒之火的眸子。 照片上的人影虽然小,但盛轩还是辨认了出来。一个是他心心念念的依依,另一个……是薛简延。 他的手越攥越紧,心里有些懊恼。 到底还是让那小子先找到她了啊。 靳洺让人把人像拍得这么小,大概也是怕打击到他吧。哼,开玩笑!他盛轩是什么人,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击到吗? 答案当然想都不用想,他会! 这拍照的人是怎么回事?!反正也是偷拍,你不能找个其他时候偷吗?非得挑在这两个人看起来这么亲密的时候?!对,只是看起来亲密,绝对只是看!起!来! 盛轩暗暗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强压下了胸腔里那股翻滚而起几欲将他烧得骨头渣都不剩的妒火。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角度问题,绝对是角度的问题! 安慰完了像是觉得程度还不够,他又把目光转向了面前的霍然。 重新将平板解了锁,盛轩给他递了回去:“霍然你看看,这张照片是不是拍摄角度有问题?依依怎么会对着那家伙笑得那么开心!” 她对他可都没有这样笑过! 霍然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自家总裁的脸,犹豫着开了口:“不是……还是是呢?” “我说是!” “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一段暴露年龄的旋律突然盘旋在霍然的脑海,刚才的犹豫瞬间被他挥得干干净净。他轻咳了一声,神色肃穆,还顺带恭敬地微垂了头:“您说是就是。” 嗯,这才是标准答案。 …… 虽然受到了些打击,但盛轩还是当即就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的眼睛愣是一下都没合。他设想了很多种见到依依会有的情景,或是她失望透顶不理自己,或是她依旧生气与自己吵闹……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最后看到的会是那样一副景象。 温馨的小院里长满了各色的花朵,小孩子清脆的笑声时不时地传出来,听得盛轩的心没来由地就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那种从心底突然涌出来的感觉是什么,只知道打从听到那声音开始,自己向前的脚步就重了不少。 像是在害怕,可又有一丝期待。 直到那笑声的主人映入眼帘,一同出现的,还有围绕在那孩子身边的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是薛简延和依依。 灿烂的阳光照在三个人的身上,可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比这阳光还要耀眼,而依依眼中的幸福与满足,是他从未见过的。 来的路上积蓄起的所有勇气被眼前的一切击得溃不成军,满肚子想要跟她说的话,想要让她知道的思念,此刻也哽在喉间,再出不来。 盛轩的手握紧再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了两三次之后才像是泄了气一般彻底放开了。强逼着自己从依依身上移开目光,他转过了身,再没有停留。 看到靳洺发来的那张照片的时候,除了嫉妒,他还有了一丝危机感,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心存侥幸。想着即便依依已经跟薛简延在一起,他自己终究还是会有机会的。至少会有机会亲口向她承认自己是个白痴,有机会亲口告诉她自己的喜欢。 但他没有想到,他们不止在一起了,甚至…… 呵,刚刚的那一幕任谁看在眼里都会觉得那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吧,被依依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他到底……还是来晚了啊。 依依的笑脸又一次浮于眼前,盛轩唇边的轻笑挂上了一丝苦涩。看来,他没有给她的幸福,已经由别人给了。 终究是,晚了太多…… 又一声轻笑溢出唇间,盛轩微仰了头,看到蔚蓝的天空上飘着片片白云,看到头顶飞过鸟群。他眨了眨眼睛,压下了眼底微微泛起的酸涩。 小镇的风景的确不错,尤其在这样草长莺飞的季节,但能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欣赏风景的人,再不是他了。 他已经没有机会,或者说,没了资格…… 回国之后的盛轩像是变了一个人,开始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废寝忘食地工作。哪怕是重感冒发着烧,也从没有过缺勤。霍然看着已经严重威胁到自己全盛氏头号全勤宝宝地位的总裁,敢怒不敢言。 也不知道他这次去追媳妇儿到底追出什么事情来了,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绝对不会是这一副中了邪的模样。 “难不成……是夫人外头有人了?” “你说谁外头有人了?” 霍然正在总裁办公室门口一边张望,一边根据自家总裁的面相进行合理的猜测与想象,结果一不小心就把这想象嘀咕了出来,然后又一个不小心被人听去了半句。他惊得一个哆嗦转过了身,看到面前的人时眼中更多了讶然:“费小姐?您怎么来了?” 069 总裁很忙 突然看到费心颖,也不能怪霍然会这么惊讶,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她居然还会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司。 据他所知,自从上次闹出了“大打出手”的闹剧之后,他们家总裁对这位费小姐的态度不可谓不冷淡。 虽然以前也没有多热络。 但她到底是一个女孩子,难道就这么热衷于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吗。真不知道他是应该夸她坚强有毅力呢,还是抗压能力强,又或者……是脸皮厚度相当可观? 反正如果是他的话,躲都来不及,才不会上赶着让别人嘲讽。 霍然看着费心颖,心思转了八百个弯,但面上依旧是温和无害的模样。而被他腹诽的这位费小姐接下来的表现,却让他给自己刚才的腹诽敲了实锤。 就见她依旧高傲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发,放出了狠话:“霍助理,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别忘了,我手里可还有盛氏的股份呢。” 是了是了,公司一股东嘛,小助理惹不起啊惹不起。 但股东怎么了?里头那位他更惹不起好吗! 霍然一侧身,挡住了她要闯进办公室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温润如春风,手上的动作强硬如冬风,还是吹在人脸上生疼的那种冬风。 他一笑:“总裁在忙。” 她亦笑:“信口雌黄!” 诶嘿??霍然因为费心颖这突然而来的一句成语一脸诧异地愣住了,这么文绉绉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已经很难想象了,关键是还押了他的韵,难得啊难得。 而趁着霍然这一愣的瞬间,费心颖两只手一使劲就把他扒拉到了一边,紧接着一个侧身钻进了没有关严的门里边。 末了还挑衅地朝他勾了勾眉梢。 哼,小样儿。也不看看她费心颖是混什么圈子的,只不过是随便拽个文就能轻易突破了他的防线,看来所谓金牌助理也不过如此嘛。 她的目光满含轻蔑不屑,但霍然却已经完全顾不得了。他紧跟了进去,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办公桌后依旧埋头工作对眼前一切视而不见的盛轩,刚准备趁着总裁发怒之前拽着费心颖出去,结果手刚伸过去就抓了个空。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费心颖迈着格外轻快的步伐,发出了嗲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朝着盛轩奔了过去。 “轩轩~” “啪”的一声,他看到盛轩手里的钢笔摆脱了那好看手指的掌控,摔在了文件上,顺便还往前滚了两圈,像是在舒展筋骨。 这一瞬间,霍然只觉得自己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世界安静得仿佛静止,他的心也沉沉地静了下来,几乎不再跳动。 抬头望向了洁白的天花板,他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应该为费心颖默哀,还是该为自己祈祷。 “你来干什么?” 耳边的寂静突然被打破,世界的喧嚣蜂拥而至,而这之中最清晰的无疑是盛轩带着怒气的这一句话。 但因为生病的关系,这一句话的怒气值明显打了折扣。 费心颖不怕死地半趴在了办公桌上,凑到了盛轩面前:“我来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照顾你啊。听霍助理说你病了,轩,工作再重要也是要注意身体的啊。” 盛轩的眼睛瞥向了她身后的霍然,几乎要射出刀子来,吓得霍然一双手连带着脑袋一起摇摆,活脱脱成了人形拨浪鼓。 而人形拨浪鼓现在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浑身上下都在努力向盛轩表达着一句话:我不是我没有别听她瞎说! “轩,你累了吧?不如我……” 费心颖献殷勤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盛轩一瞪眼睛吓了回去,然后他连理都懒得再理她,依旧看向了霍然,开口的话在霍然听来怒气值比刚才翻了十倍。 “霍然,你的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 不愧是他的盛总啊,蛇打七寸稳准狠! 看着盛轩转过身一脸不耐烦地走进了休息室,还把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的费心颖狠狠关在了门外。霍然唇边挂上了一丝笑意,开始着手处理这个影响了总裁心情的麻烦。 “费小姐,您也看到了,总裁真的很忙,十分钟后还将有一个紧急会议要开。所以,您还是请回吧。” “‘紧急’会议?十分钟后??” 费心颖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无视了他要赶自己走的意思,专心地挑起了他话里的漏洞。 霍然依旧笑着,点了点头:“是的,现在还不紧急,十分钟后就紧急了。所以您还是请回吧。” “霍然!我好歹也算是公司的股东,你就这么敷衍我?” 这世道,骗人都这么不走心的吗? 费心颖以为自己拔高嗓门的一声喊会让霍然有所忌惮,但谁知道他居然依旧笑着,她甚至都没有在他的笑容里找到哪怕一丝丝的裂缝。 “抱歉,如果我的态度让您不满,那只能说明您是真的不适合待在这里。所以您还是请回吧。” 撵人的话说了三遍,饶是费心颖也有些挂不住脸面。“好啊好啊”了半天,一跺脚撂下了一句“你给我等着”,才终于踏出了办公室的门。 霍然看着她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紧闭着的休息室的门。 总裁大概是是真的睡着了,不过也好,他也应该休息一下了。 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关上了门,霍然本以为他终于迎来了一个清闲的下午,结果后来才知道,盛轩这里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一个小时之后,霍然接到了前台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一位姓宋的小姐要见总裁。他在相熟的人里认认真真地筛了一遍,最终将线索定在了依依的身上。 虽然没怎么听盛轩提起,但他却记得依依曾经跟他说过,说她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就是姓宋,而且这位宋小姐还跟盛家的大少盛总的哥哥关系匪浅。 这样一想,霍然顿时肃然起敬。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他这才抬脚走向了电梯。 070 感情于她,覆水难收 在公司一层的休息区里,霍然见到了宋钰。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双手捧着杯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宋钰的长相严格来讲其实并不能算作惊艳,却一样让人眼前一亮,或许是源于她身上那股淡雅的气质,以及那浅浅一丝的忧郁吧。 也难怪,会入那位盛大少的眼。 “宋小姐您好。”霍然走过去轻声说了一句,看着宋钰站起了身,他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盛总的助理,霍然。” 宋钰轻轻点了点头:“霍先生您好。我没有提前预约,请问可以见盛总一面吗?” “当然。”霍然微微侧身,脸上是完美无瑕的笑容,“请跟我来。” 开玩笑!别人没有预约自然是不能见,可眼前这位是谁啊,他们盛总未来的大嫂啊!这一面说什么也得让她见到的。 引着宋钰到了总裁办公室外,霍然告诉她盛轩还在休息,让她稍等片刻自己这就去叫总裁,可他才刚转过身,就被宋钰喊住了。 “请等等。”面对霍然投来的疑问眼神,宋钰微垂了眸:“让他休息吧,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等着就好。” 霍然拗不过她,只好又将她带去了会客室。 半个小时后,会客室的门被人“咔嗒”一声推开。宋钰看着走进来的盛轩眉眼间那还未散尽的疲惫,就知道霍然还是去叫醒了他。只是眼前人略显憔悴的模样跟之前太不一样,至少他留给她意气风发的印象,是不见了大半。 “盛总。” 盛轩一声轻笑:“小钰……”儿字还没出口,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改了口,眸中也添了一丝戏谑:“小嫂子,跟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叫我名字就好。” 宋钰脸上爬上了一丝绯红,反驳的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不少:“我还不是……不要这样叫我。” “早晚会是的。更何况不这么叫你,有的人可是会揍我的。”盛轩瘪了瘪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看在你未来弟弟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就不要跟我纠结这些细节啦,好嫂子。” 他的话让宋钰脸颊变红的速度成倍增长,她说不过他,只好将头低了又低,恨不能埋进胸口。正当她气恼气氛为何如此尴尬,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接下来的话题的时候,有人救了她。 敲门声轻轻响起,秘书送进来了两杯咖啡,盛轩看着她面前的白水被换走,唇边依旧勾着弧度:“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让人送了咖啡,可以吗?” 宋钰点了点头,随即又听到了盛轩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抱歉让你等这么久,其实可以让他们去叫我起来的。” 宋钰又摇了摇头:“我听……我听人说,你生病了,是应该要好好休息的。我原本就是不请自来,不想打扰你。” 她话中的停顿欲盖弥彰,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听人说”是听谁说的了。盛轩没忍住又笑了一声,然后酸酸的感叹了一句:“我大哥真是捡到宝了。” 他本以为眼前的女孩子会因为自己的调侃再一次红了脸,可她却猛地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你也有啊。” 盛轩明显的一愣,随即明白了她说的是谁,唇边的笑染上了苦涩,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掌心。说出的话带着些一言难尽:“只是曾经有而已。后来我没抓牢,弄丢了。” “她不会。”宋钰的声音高了几分,带着急切带着肯定,让盛轩都不禁愣了愣,“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事而想要放弃她,但我很清楚,她的感情不会变。她要离开的打算没有跟我透露过,我也没有察觉……但我放假之前曾见过她一面,她说感情于她,覆水难收。” “可她……”盛轩想起了那天在小镇上见到的一幕,一双眸子瞬间黯淡无光:“似乎已经放弃我了。” “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哪怕放弃两个字是她亲口说出来的,也请你不要相信。她有四个字是一直想要告诉你的。”宋钰轻轻站起了身,将依依一直没有机会说的几个字一字一句地道了出来:“她说,她喜欢你。” 盛轩摊开的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握紧,带着微微的颤抖。良久,他才又抬头看向了宋钰:“难怪大哥会那么喜欢你,难怪只有你能打动他的心。” 他轻轻笑了:“谢谢。” 她说感情于她覆水难收,这两个字于他又何尝不是。在这些失去她的日日夜夜里,这两个字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也清楚地提醒着他,他曾经拥有着什么,而现在又失去了些什么。 宋钰看着盛轩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一双眼睛不再死气沉沉,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今天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虽然依依那个没良心的这么大的事半个字都不跟她说,但她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段感情无疾而终。联系不到依依,她也就只能从盛轩这边下手了,所幸,结果不算太差。 宋钰任务完成,跟盛轩道了别就准备离开好好享受自己接下来的闲暇时光。毕竟这几天因为他们俩的事情,她做什么都不能专心致志,这下解决了心里的大石头,她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可谁知道她才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双狭长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让宋钰隐隐觉得,想象中的闲暇午后大概只能永远停留在想象中了…… “说得不错。”盛言斜倚在门边,说的话有些意味深长:“难得听你一次性说这么多。” “我……”宋钰微垂了头,避开了那双气场太过强大的眼眸:“我先……” “跟我进来。” 想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盛言强势打断,握着她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让宋钰乖乖闭了嘴,低着头又被他拽了回去。 会客室里,盛轩看着突然闯进的自家大哥以及他身后去而复返的宋钰,轻挑了挑眉,毫无意外。 他就知道,有宋钰的地方一定有盛言。 071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盛轩觉得,用来形容此时此刻的盛言和宋钰就很合适。他们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如果不是知道不可能,盛轩几乎要以为他们俩是商量好的了。而他们同心断的金,无非是他想要放弃的心。 不用他招呼,盛言一进门就自动自觉地拉着宋钰坐了下来。而他刚刚在门外的那一句话盛轩是听到了的,突然就觉得大哥看向自己的眼神带了那么一些些的醋意呢。 盛轩的笑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看着盛言,伸手指了指他面前的那杯咖啡,开了口:“大哥,喝咖啡。宋钰只喝了一口,虽然有点凉了,但我知道你不会嫌弃的。” 他的话音落下去,盛言的一双眸子也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上。像是要证明盛轩的话没错,他什么都没说,直接端起了杯子,那双凉薄的唇不偏不倚地贴在了杯沿边浅浅的唇印上。 完美贴合!看得宋钰眼睛瞪大了一倍,脸也烫了不止十分。 她其实很奇怪,盛言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冷冷的,气场也强得让人不敢接近。但她却总能被他三言两语就逗得红了脸,有的时候他甚至都不需要开口说话,就比如现在。 不夸张的说,宋钰觉得在他面前,自己的脸几乎就没有过正常肤色。再这么下去,她深感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落得被红烧的下场。 但宋钰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仅仅是“被红烧”吗?不不不,程度还是太轻了。 毕竟……吃法太单一。 抛却宋钰小姑娘对自己前途未卜的担忧不说,盛轩这边的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其实以前他听依依说过一些关于宋钰的事,说她曾经亲眼见过宋钰对自己的追求者有多冷淡。但其实她只是因为不善表达,在感情上又没有什么经验,所以只能选择冷处理。 但就是这么一个在外人眼中“高冷不好接近”的学霸女神,在与盛言有关的事上,却总是轻易就红了脸害了羞。盛轩看着看着,就把心里的一丝羡慕给看了出来。 唉,人比人,真的是要气死人哦。 盛言端着那杯咖啡不肯撒手,像是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看得盛轩想连杯子都一起送给他。 “大哥,咖啡也喝了,来找我做什么,可以说了吧?”他理了理情绪,决定开门见山。让他大哥把该说的说完带着人赶紧走才是正事,再这样下去,他的心脏会受不了。 盛言这才把杯子放回了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来找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得有多惨。” “结果呢?” “结果?”盛言轻笑了一声,“还不错。大概……是托了某人的福。” 他的眼神看向了宋钰,看得她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看得盛轩想打人。 伸出手在他们俩之间挥了挥,盛轩恨不能手上有刀,斩断这令人发指的爱情:“我说大哥,差不多得了啊!” 这怎么还没完了呢,他的心还滴着血呢! “既然被人抢了先,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一半,我就长话短说好了。”盛言的声音沉沉响起,比刚才带了一丝威严:“盛轩,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人也一样。” 盛言看着他,微微停顿后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不容置疑:“可以失败,但不可以放弃。盛家的男人看上的人,哪怕是抢,也绝不可能放手。” 他的话说完,盛轩果然又看到那一双凌厉的眸子带着别人不配拥有的柔情再一次意有所指地落向了宋钰。 行吧,他输了还不行吗!真的很想问一句,大哥要不然我帮你把眼珠子贴嫂子身上?? 盛轩站起了身,不断地向盛言作着保证,自己不会放弃。但其实他觉得,关于自己会不会放弃的问题,盛言现在大概是已经不大关心了。毕竟跟媳妇比起来,弟弟算个啥? 而终于送走了他们之后,盛轩将自己关在了会客室里,看着落地窗外那一轮艳阳,他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从没这么轻松过。 他们两个说得很对,哪怕放弃两个字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哪怕是抢,他也要她留在自己身边。 她是他的妻子,以前是,就一直都是。 …… 离开了会客室,宋钰趁着身后那位没注意,一路小跑直接钻进了电梯间,可惜电梯并没有如她希望的一样正巧开门等着她,而身后的人也没有像她希望的一样轻易放过她。 干燥微热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腕,阻住了她小跑的脚步,不过稍稍一用力,宋钰就已经被拽了回去,被他顺势抵在了墙边。 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胸膛,宋钰甚至能听到那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传来,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那节奏快速跳动起来。尽管她努力地贴着墙,可他呼吸间的灼热还是蔓延了过来,带着不可阻挡的攻势。 “怎么不说话?是今天说了话太多,超支了?所以在我面前,倒是一个字都没有了?” 他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响起,撩得她的心都痒痒的。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宋钰嗫嚅着开了口,却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盛言越凑越近,与她几乎鼻尖相触,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让人沉醉其间的魔力:“要来公司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倒是没想到,我们会这么默契。” 宋钰的脖子缩了缩,又缩了缩,直到缩不动的时候,她无可奈何地伸出手推了推他:“远一点。” 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两只手,盛言愣了一瞬,可却在她想要收回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宋钰窘迫地想把手抽回来,但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力量的悬殊让这场拉锯战的结果毫无悬念。最后只能是宋钰放弃了抵抗,然后无力地说了一句并不能改变结果的话:“你放手。” 果然,盛言没有放手,反而越攥越紧:“堂堂中文系才女,怎么也听不懂话了?我记得我几分钟前才说过,不会放手。” 072 她明天回来 这世上总有些人在做一些事的时候,连老天都会看不过眼。比如,盛言欺负宋钰的时候。 他们纠结着放不放手的问题毫无结果,而就在宋钰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觉得今天就要栽了的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了救命的声音。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到了。 她趁着盛言一晃神的功夫,将自己的手成功解救了出来,然后慌慌张张丢下了一句没打过草稿的谎话:“我、我晚上还有课,先走了。” 只不过她忘记了自己与盛言之间悬殊的不止有力量,还有身高和那逆天的大长腿。她小跑了两三步,却不过只是盛言一步的距离。 大长腿轻轻一跨,一伸手就将她捞了回来:“今天周三,你的课表我有。” “……” 宋钰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悔恨万分。 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这下好了,他们俩之间悬殊的应该再加上一条——智商。 但谎话既然已经说了,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最关键的是,要是她就这么屈服了,今天真的只能任人搓圆揉扁了。 于是宋钰小姑娘一咬牙,硬着头皮死扛到底:“是、是老师临时加的。” 等了很久身后的人都没有动静,就在电梯都要离她而去的时候,她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 “好,我送你回去。” …… 世上的人有千千万,世上的感情自然也有很多种。有像盛言和宋钰这样敌不动我不动的,也有像邢战沈以沫那样冰与火交融的,更有像靳洺一样捧着柠檬和回忆候着良缘的……而无论哪一种感情都铭心刻骨,冷暖自知。 而这世上还有一种感情,像盛轩和依依。在一起的时候热衷于彼此添堵,即便分开了,对方的形象在自己心里也没有多高大。每每提起,除了嫌弃还是嫌弃,可嘴角的笑以及心底的柔情却是骗不了人的。 不论嘴上说什么,这两点总能时刻提醒别人和他们自己,那个人,住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样的两个人就像是两块磁铁,相触的地方不对会互相排斥,可一旦对了,就会紧紧吸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大概主角的命途都会多舛,大概主角的感情都会坎坷。担负着如此重大的责任,盛轩明白了自己这么倒霉的原因。 大概是全世界都在嫉妒他的美貌。 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他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心态,决定一鼓作气抢回老婆的时候,他没了依依的消息,于是刚调动起来的勇气就毫无意外地再而衰三而竭了,但勇气虽然是打了折,可他的决心却是增了一倍。 地球不就这么点儿大,依依就算跑得再远难不成还能跑出这个星球?!他还就不信了,他堂堂盛家二少,会连个女人都找不到! 盛二少说到做到说找就找,而这一找,就找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也有很多事不会被改变。 宋钰依旧在念书,只不过是从本科念到了研究生,他的大哥依旧在感情之路上耐心地引导着自己的小姑娘一点点长大。盛轩在一边看着,有点着急。 邢战以沫已经结婚,婚礼办得轰轰烈烈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而邢战依旧像个妻奴一样,在以沫遗憾依依没能到场参加婚礼的时候,他拍着胸脯承诺等盛轩找回了依依他们就再办一次。但盛轩觉得自己和依依被当成了幌子,邢战他就是想抓紧一切机会一遍遍地向世人强调,沈以沫是他的。 哼,幼稚! 要不是找不回依依,他以为就凭他盛二少,会让他抢先?! 哦对了,还有靳洺。 似乎是真的找到了自己的良缘,对于这件事,盛轩打从心底里替他感到高兴。但他总爱压榨自己这件事几年如一日的没有变,现在更是带着良缘一起压榨自己,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 三年里,盛轩的生活除了找依依就只剩了工作。于是在闲着没事的时候顺便把当年砸在手里的那块地推销了出去,而他推销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靳洺和他的良缘。虽然结果没有计划中的满意,但好歹处理掉了,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哦,忘了介绍,靳洺的那位“良缘小姐”来头可不小。俨江市鼎鼎有名的赵家千金赵慕冉,屹立在云端的女神。原本盛轩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会真的在一起,但这世上总有些事是无法预料的,比如靳洺会对她动心,再比如……她跟依依居然会是同学。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你太太的信息告诉我吗?或许我能帮你找找她。” 一周以前,她这么对他说,一周以后,他接到了她的电话。 “她明天回来。” 挂了电话,盛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都市,耀眼明亮的灯光驱散了他身边的黑暗。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怕黑,相反地,甚至有点眷恋这样没有温度的颜色。 看来时间果然能改变很多,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改变她的心…… 第二天,俨江市国际机场。 男人穿着精致笔挺的西装,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风度翩翩移不开眼,俨然成为了机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而更亮丽的,是他手里的那一束花。啊不对,应该是一束肉。 对没错,盛轩捧着的不是花,而是一片片的培根!因为依依花粉过敏,但他又想制造点浪漫。左思右想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是从网上看来的,好像还挺好用。反正盛轩觉得,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 他一点点地调整着手里的培根,想要找出一个最好的角度让依依眼前一亮然后毕生难忘。一边调整着,他还一边在心里忐忑。 从昨晚开始到现在,盛轩感觉自己一直都像是处在梦里,朦朦胧胧的不大真实。 那个他找了三年都没有消息的人,那个他惦记了那么久的人,真的……要回来了吗? 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尽管没有什么特别,可却在盛轩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逐渐压过了周围嘈杂的人声。 073 好久不见 超大的墨镜挡住了女孩半张脸,黑色的风衣随着她的行走轻轻摆动,长靴一下一下地敲在地板上,像是敲在了盛轩的心上。 尽管她今天的风格与以往都不大相似,但盛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或许是这些年将她的身影印在了心上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某种心电感应的原因,他握紧了手里的培根花,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老实讲,他有点害怕…… 就像近乡情怯,现在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就在眼前,可他却不敢上前了。毕竟他们已经太久没见,而在这段时间里,实在有可能发生太多的变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似乎都有点承受不来。 但是不行啊,他得上啊。且不说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多久,最关键的是他要是不过去,那这培根给谁吃? 嗯,为了他后半生的幸福,为了他手里培根的使命,盛轩终于抬起了脚步,向着人群中那一抹心动走了过去。 依依浑然不觉大尾巴狼的靠近,只专心致志地进行着自己的“谍战工作”。她小心翼翼地左瞅瞅右看看,还时不时的压下墨镜观察一下周围有没有可疑人员,并且在确认暂时安全之后加快了行进的脚步。 前几天她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失散多年的,哦不对,是失联多年的同学赵慕冉打来的。 两个女孩能重新联系上自然是可喜可贺的事情,依依也是打从心底里的高兴,但赵慕冉说的事情却让依依有些为难了。 她们俩的对话如下: 赵慕冉:“你现在在哪儿?” 依依:“在国外。” 赵慕冉:“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依依:“暂时还没有计划。” 然后赵慕冉就说,她要结婚了,想请依依当伴娘。 依依:“…………” 诶,这怎么回事?她怎么就觉得这位亲爱的赵同学话里话外都是要她回国的意思呢? 隐隐地,依依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可还来不及她细想,赵慕冉的连环炸弹已经一枚接一枚地扔了过来。 她说为了能联系到老同学,她自己费了很大的劲,辗转找了很多的朋友才终于找到了她。既然皇天不负苦心人,那依依就必须满足她的要求,回!国!来! 行吧,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的话岂不是伤了相识这么多年的同学情分?既然如此,她也就只好屈服了。不过…… 记忆中的身影再一次浮于眼前,依依的眸色都深了几分。 三年了,似乎也该回去了。 飞机上,依依一直在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赵慕冉跟盛轩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虽然赵慕冉的态度令人生疑,但是……嗯……怎么说呢?大概可能应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的吧?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着乐观的想象,却不知道自己早已经钻进了人家精心编好的套子里。 真真是万事俱备,只差她这一条咬钩的蠢鱼。 就在依依走了会儿神的功夫里,她千防万防的大尾巴狼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一声“依依”好悬没让她灵魂当场出窍。 不是吧?她都打扮成这样了还能认得出来?看来她的变装技术还有待提高。只不过,她现在比较头疼的问题是,到底要不要转身?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要见到他的准备,但依依还是希望这个见面的时刻可以来得稍微晚那么一点点。至少,能别是一下飞机的时候吗,好歹让她缓缓啊!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转过了身,与其说是被逼无奈,不如说是心意使然。她已经太久没有听到那道声音,也太久没有见到那声音的主人。视线中的他似乎与三年前没有什么差别,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意气风发。他捧着花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情景有些熟悉,依依想了很久,才记起似乎是在梦里见到过。 而要说他唯一的变化嘛,大概就是…… 依依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盛轩,愣愣地问了一句:“你晒黑了?” 她不过离开了三年,俨江市的太阳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盛轩神情明显一怔,眼中闪过了些许不满,他轻轻皱了皱眉,抬起手将依依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 真是的,不习惯戴墨镜就不要戴嘛,影响视力不说,还影响脑子,最重要的是影响了他的肤色! “哈……哈哈……”依依干笑了两声,从他手里把墨镜抢了回来。并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前途难料”啊,有点尴尬…… 她这一尴尬就不自觉地垂下了目光,终于被他手里的“花”吸引了注意力。 嗯?原来不是花吗?但这是什么?培根?? 盛轩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有些别扭地将手里的培根往她面前递了递:“送你的,欢迎回来。” 依依头顶冒了冷汗,得嘞,这下她吃货的名号要被坐实了呗。 莫名地,她的心里突然就涌上了一股烦躁。她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大概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依依一伸手把培根推回了他怀里,语气不善:“欢迎什么欢迎!我又不是为了你回来的!” 看着她愤愤然离去的背影,盛轩有些懵。完了,连肉食都收买不了食肉动物了,你说他除了以身相许贡献肉体还能有什么法子? 诶,跑远了嘿! “依依,依依你等等我!依依!” 依依在前面拉着行李箱飞快地走,盛轩在后面抱着培根飞快地追,一瞬间就把机场搅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就在盛轩发愁媳妇儿又要跑了的时候,天降孩童拯救了他,那孩子跟依依迎面撞在了一起。坐在地上就哇哇直哭,还捂着屁股喊头疼,依依安慰了半天都没有什么用,干脆抢过了盛轩手里的培根塞给了孩子,然后看着他止住了哭声,心满意足地走了。 虽然丢了培根,但换了媳妇,盛轩觉得自己没亏。 顺着那孩子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嘴角悄悄地就弯了起来,冲着那边抱了抱拳,他无声地表达着一句“大恩不言谢!” ------题外话------ 悄咪咪说一句,今天是大哥和小钰儿的生日哦~ 诶?我是不是不小心透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o(=?ω?=)m 074 他简直就没有心! 被那孩子闹了一通,依依成功落进了盛轩的手里。他拽着她的行李箱死不松手,依依甚至都觉得,如果不是机场人太多,他很有可能会蹲在地上死死抱住她的箱子,恨不能跟它融为一体。 可即便他就只是这样拽着,依依也拖不动分毫。 算了算了,她放弃,放弃还不行吗!不过虽然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但在硬扛扛不过的情况下,依依还是决定要停下来好好地跟他讲讲道理。 “盛轩,”她看着那张在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生硬毫无感情,“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音色微沉:“跟我回家。” 依依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因为他的这句话,惹得她有些不高兴:“放手。” “不要。” “我让你放手啊!” “就不要!” 依依努力地往回拽着自己的手,结果却被盛轩越握越紧,直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依依彻底怒了。 “盛轩你觉得你这样有意思吗?跟你回家?我们俩的家还在吗!”依依说着,轻轻地笑了一声,“要我提醒你吗?离婚协议书我三年前就已经签了,我蒋依依现在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还要我跟你回哪儿去?!” 她是真的很生气,她不明白盛轩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三年前对她爱答不理,那三年后又来纠缠干什么!难道就不能安安生生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吗!当初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离开,就一定会跟他划清界限,哪怕他是自己孩子的父亲,她也再不会强求什么。 反正既然她说了要放手,那就一定会放得干干脆脆! 盛轩不知道依依心里是打着如此决绝的主意,他现在能看到的就只有那一双倔强的眼睛,微微透着绝望,这样的眼神让他的心狠狠就是一抽。 在那些没有她的日子里,他只能守着他们之间那少得可怜的一点回忆勉强度日。而一遍遍地将回忆掠过心间的时候,他会看到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也会对很多事有了新的感悟。 比如,依依对他的感情。 想想还真是有点讽刺,有她在身边的时候,他没能体会到的,全都在她离开后一窝蜂地涌进了心里。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体会,他才知道自己曾经究竟有多荒唐,他才明白自己留给她的伤究竟有多深。 一个女孩子将她最纯真的心掏出来,毫无保留地送到你面前,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无动于衷还不够,还要误会那份感情,将她的心伤得遍体鳞伤才算完吗! 时至今日,盛轩终于明白了邢战他们说过自己的话。 “盛轩你不懂爱”?他哪里是不懂爱,他简直就没有心! 盛轩并不奢望她能原谅自己,但只是希望可以有一个机会去弥补。他想要告诉她,想要让她知道,她曾经的付出并不是没有回报,只是回报有些笨,不小心迷路了而已。 “离婚协议书……”他轻声重复着她刚才话里的几个字,良久才嗫嚅着吐出了一句:“我没有签。” “呵。”依依弯起唇就是一声轻嗤,看向他的眼中多了几分不解,“盛轩,我亲爱的二叔,你这究竟是在干什么?是在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什么叫‘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吗?!” “你没有签字又怎么样?我们已经分开三年,就算是闹上了法庭,也是一样的结果。”依依垂下了眼眸,挡住了眼底那份藏也藏不住的落寞,说出口的话像是在告诉盛轩,又像是在告诉自己:“现在放手,对你我都好。” “放手”两个字让盛轩着了慌,尤其她的态度更是让他的心悬了起来。他实在是害怕了,好不容易找回了她,他又怎么可能看着她再一次走掉。 心里一激动,盛轩的手想也没想的就更用力了些,直接将她一把扯进了自己怀里,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不会的,既然让我再一次找到了你,我就不会再放你离开。” 依依被他闷在怀里,越闷越紧,都快要喘不上气来,忍不住就开始扑腾着两只手挣扎:“哎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啊!” 之前拉着她手腕也就算了,这下直接拽进了怀里想直接闷死可就有点过分了啊! 这人来人往的,看看这瞟过来的眼睛有多少双?她可不想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观赏。 可即便依依内心因为这个拥抱几欲抓狂,盛轩却仍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四个字:死、不、撒、手! 依依颓然放弃了挣扎,打算换个方案。 强攻不行,难道她还不能智取吗?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快点放手!再不放,我就喊人了啊!”先来点威胁。 盛轩:“……” 好,无动于衷是吧?那可就怪不着我了!盛轩,这是你自找的! 依依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将刚才的威胁付诸行动:“啊——!!来人哪,救命啊,非礼啦!快来人啊,抓流氓啊!啊啊啊啊!!!” 他们这边本就引人注意,依依这一嗓子喊出来,半个机场的人都差点被她引过来。而围在他们身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自然就不乏想要英雄救美的。尤其这“美”是真的美,蠢蠢欲动的人就更是多。 很快,一阵属于路人甲的脚步声响起,盛轩搂着依依的手被人拽了开去,同时一道义正言辞的声音带着对盛轩发去的谴责传进了他们耳朵里:“这位先生,你难道没有听到这位小姐的话吗?她请你放手。” 盛轩懒懒地斜了一眼这位路人甲先生,很是不满:“你谁啊?我和我老婆之间的事用得着你管吗!” 嗯嗯??老、老婆? 路人甲先生因为盛轩的这两个字向依依小姐投去了疑问的目光,而在接触到他目光的前一刻,依依已经在心里开始倒数。 三、二、一,戏精上身! 075 都是坏人 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长到这么大,依依对这件事可是深有体会。这人嘛,活在世上总有诸多无奈,而被这些无奈逼着,总要说一些真假参半,模棱两可的话,有的时候迷惑世人,有的时候迷惑自己。 而现在,她的无奈就已经来了。 不过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想清楚,今天这真假参半模棱两可的鬼话,到底是为了迷惑谁? “小姐……他说你是他的……” 依依夸张的啜泣声打断了路人甲先生的问话,她努力挤出了些泪水,让自己的眼睛看上去潮潮的还反着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路先生,请你千万不要相信他的鬼话,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连认都不认识,又怎么会是他老婆,你别听他瞎说!” 路人甲先生表示,自己虽然是个路人甲,但是不姓路哇! 算了算了,小事小事…… 得了依依的肯定回答,路先生义愤填膺地转过了头,义愤填膺地挡在了依依和盛轩之间,然后再义愤填膺地梗了梗脖子,对视上了盛轩那一双带着玩味的眼睛:“这位先生,她的话你也听到了,请你莫要再做纠缠,速速离去吧!” 盛轩:??这路人甲哪找的? 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串戏了。 由着路人甲在这里吱哇乱叫,盛轩理都没理,一双眼睛自始至终只盯着依依,他轻轻挑了挑眉,重复着她刚才的话:“不认识?” 依依瞪大了眼睛,又说了一遍:“不认识。” 只是虽然她表面上看着很是冷静,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有多忐忑。盛轩这个眼神这个表情让她有了一丝不怎么好的预感。 八成要出幺蛾子! 而听到她又一次确认的回答之后,盛轩居然轻轻笑了出来,还有点好看嘿。 “依依啊,一定要我拿出证据来么?啧,不过那样也好,让你看看我的态度,也让别人多些自知之明。” 依依听盛轩说完,还没有猜出他的证据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就见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本本。 行吧,不用猜了,那不是亮瞎她钛合金狗眼的结婚证又是什么?! 盛轩将红本本展开,在众人面前晃了几晃,眼神依旧黏在依依身上:“怎么?好歹是一起去过民政局的人,说不认就不认了?” 他的语气轻佻,说出的话却在控诉她翻脸不认人。 一边的路先生额头挂满了冷汗,合着这真是人家的家事啊,那他跟着瞎掺合什么劲啊。这位大男主先生刚刚是说什么来着?自知之明是吧,来了来了,自知之明来了! 他一猫腰一抱拳:“打扰了您嘞!” 随着路人甲先生的溜之大吉,依依再一次被丢在了盛轩面前,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英雄救美?别闹了!他们可当不起这英雄。 依依有些颓然,看来这多吃三年饭就是不一样啊,她是没辙了。谁能想到这人会连结婚证都带着!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看着盛轩的眼神里都带了探究:“二叔,没想到啊,你居然会随身带着结婚证?” “还不是因为想你。”盛轩摊了摊手又耸了耸肩,表情欠揍,“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我懒得理你!” 依依趁着这空档,抓起了行李箱转身就走,可依旧徒劳。再一次被盛轩拽住了手腕,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依依,听话,跟我回家吧。”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不会了,我说过,既然跟我领了结婚证,就要一辈子跟着我姓盛。”他伸手从背后将她揽在怀里,双唇贴在她的耳边一张一合:“你以为,只是说着玩的吗?” 依依翻了个白眼,她就想问问嘿,她今天还能出得了这机场的大门吗! 她正在这里欲哭无泪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人群中的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依依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努力地朝着那身影在的方向挥了挥手:“慕冉!” 等到依依拖着盛轩以及她的行李箱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方向不止有一道她熟悉的身影,准确来说,是两道。 但是这两道身影是怎么走在一起的,依依不知道,也不大想知道了。 反正当靳洺再一次向着她做自我介绍,并且身份变成了他嘴里所谓的“小冉的未婚夫”的时候,依依感觉到了晴天霹雳。 唉,又一个被祸害的良家少女啊,又一个被大灰狼叼回窝里的纯真小白兔啊。可悲可叹啊可悲可叹。 但是,等等……她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赵慕冉的结婚对象是靳洺?那她跟盛轩就也认识了?那她说结婚的事…… 依依疑惑地看向了赵慕冉,心底的猜测在面对她那躲闪的眼神以及没什么底气的话语的时候得到了验证。 她被骗了。 这个人根本就不!结!婚! 好啊,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一上来就跟着外人一起套路她,这世上还有没有点真情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过分过分,实在过分! 依依的眼神一一扫过了面前的三个人,有面带歉意的,有坦坦然看好戏的,还有臭不要脸的,反正,没有一个是好的! 她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弱弱地丢下了一句:“坏人!”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充分表达了她对恶势力的痛恨,以及那抗争到底绝不低头的勇气! ——依依这么觉得。 …… 由于是没有准备的突然回国,依依没有告诉爸爸。其实这三年来未免他担心,她时不时的都会寄明信片回来报平安,只不过同时为了防着被某人找到,她每次都会换不同的地址就对了。 但眼下,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家人。更何况,她可还有个大秘密是不能被人发现的呢。 想起那个胖乎乎的小丫头,依依的唇边不自觉地挂了笑。 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在外面找好了房子,依依独自搬了进去。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只是在理清楚杂乱的思绪之前,大概是不会回去了。 ------题外话------ 这里是一条小公告~明天《盛总》就要上架啦,会有万更哦~之后也会努力两更的,能够顺利上架离不开大家的支持,谢谢亲爱的们啦~小心心给你们(*╯3╰) 076 谁让俨江只有一个你 那天在机场,依依到底是没有甩掉盛轩,而现在看着在自己面前把番茄炒蛋吃出了人间美味的感觉的盛轩,她突然有了一种这辈子都甩不掉他的错觉。 单单只是想一想,她就在心里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大好。 为了离他能远一点,依依选房子的时候特地选了一个离盛氏离他家都远的地方,不夸张地说,来一次要横跨半个俨江市。她以为这样就能多少阻挡住一点他的脚步,但她发现她错了。 这个人是化身狗皮膏药了吧?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人的毅力这么强呢? 依依右手撑着脑袋,左手指尖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一双眉皱得死紧:“二叔,你一大清早跑这么远来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不会就是为了吃一盘番茄炒蛋吧?” 盛轩一边扒拉着菜,一边不满地纠正她的话:“别叫我二叔,我没那么老,叫轩哥哥。” 依依不甘示弱地回击:“哦,那大概‘二叔’这个称呼当初是鬼让我叫的吧!” 盛轩被噎得没了话,开始将重点放在了她刚才问的问题上,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刚来的时候不是就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吗?我没有吃早餐,让你做一盘番茄炒蛋怎么了?” 依依微笑:“请问这个城市是已经没有卖早餐的了吗?” “有啊,谁让我只想吃番茄炒蛋。” “我又没有垄断这道菜!”依依觉得他的回答简直是不可理喻,“我就不信整个俨江市只有我这里有西红柿和鸡蛋!” “别人也有啊。”盛轩没有否认她的话,气定神闲地给出了解释:“可谁让整个俨江市只有一个你呢?谁让我只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呢?” “…………” 他的眼神灼灼,仿佛带着温度落在了依依脸上,她因为这样的解释愣了愣,即使感觉到了耳尖的热度蔓延,却仍旧板着一张脸冷硬的说了一句:“这么挑食可不好。” 说完之后她转身钻进了厨房,借着收拾的理由安抚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妖孽!祸水! 蒋依依你倒是争点气啊,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丢盔弃甲六神无主了?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在厨房里谴责着自己,盛轩却在外面看着那一盘番茄炒蛋笑弯了嘴角。 红黄相间的颜色只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再也吃不到了的,但没想到竟然还会有机会。 这三年里他不是没有去外面点过这道菜,但每一次吃都好像是少了点什么,如果不是遇到依依,他都不知道,原来同一道菜由不同的人做出来,味道都会不一样。 磨蹭了好久,盛轩总算是吃完了那一盘菜,只是可惜盘子不能吞下去,让他颇为懊恼。 依依看着他盯着盘子发呆的样子看了三分钟,实在没忍住,说了一句:“盛总啊,你要是喜欢这个盘子呢,可以带回去的,我正好也懒得洗。” “不不不,还是留给你做个念想吧。”盛轩拒绝的话说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一瞬间就放出了光:“你说你懒得洗碗?不如你让我留下来,我无偿帮你洗碗怎么样?” “呵呵,不怎么样。”依依瞪了他一眼:“盛轩,你都不需要工作的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公司是每天九点上班,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了,你还不走?” 盛轩一个转身优雅地坐在了沙发上,将手搭上靠背,他微仰着头看着依依,轻轻笑了:“依依,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每天上班的时间。不过谁让我是总裁呢,在哪里办公都一样的,我这就给霍然打电话,文件马上就能送来。” “盛二少自作多情的本事还是没变啊。”依依原本笑着的脸在说完这一句后瞬间垮了下来,扯开嗓门就是一声怒吼:“谁关心你了?快给我走!” 这个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怎么就和别人不一样呢? 依依的话说完,盛轩刚想再说点什么拼命挽回一下的时候,从卧室里传出了一阵手机铃声。依依的脸色不自觉地就是一变,原本看着盛轩的眼神都忍不住添了一丝慌乱。 不好了。 盛轩朝着卧室那边探了探头:“你的手机响了,是谁要跟你视频通话啊?我去替你拿过来。” “不要!” 他已经抬脚走了过去,依依慌慌张张地喊了一声就小跑着挡在了他身前,满脸都是拒绝:“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我最后再说一次,请你离开,盛先生。” 盛轩的眼神因为她这一句距离感极强的“盛先生”而微微闪烁,看着她坚决的态度,他突然对拨来通话的人的身份有了一丝猜测。 “好。”没有再坚持,他终于点了头:“我这就走。” 踏出她家门的那一刻,盛轩一直挺着的脊背微微弯出了弧度,他靠在了墙边,任由心底涌起的浓浓失落将自己吞没。 她刚才的紧张他是看在眼里的,很明显,她有一些事情还不想让自己知道。大概是想保护电话那边的人吧,不想让他去打扰他们的生活吗?好,那他就不去打扰。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他就不知道。 房间里,依依看着盛轩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确认他不会再突然回来以后,她才小心翼翼钻进了卧室,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视频通话才一接通,手机里就传来了一阵奶声奶气的声音,还带着一些些的不满:“妈妈,你怎么这么久才接啊?” “抱歉抱歉,被一些事情耽误了。”依依一脸歉意地看着视频里那个白白嫩嫩,圆乎乎胖嘟嘟的娃娃,笑弯了眼睛:“小肉包吃早餐了吗?吃的什么呀?” “嘿嘿嘿,早餐吃了哦,肉包吃了肉包呢!” “不愧是我的女儿!” 依依笑着感叹了一句,同时又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给她取错名字。 往小肉包身边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人,依依好奇地问了一句:“薛叔叔呢,他不在吗?” 077 怎么总爱占人便宜 “薛哥哥去帮我买草莓蛋糕了!” 肉包小朋友一张小嘴快要咧到了耳朵根,一提起吃的比谁都兴奋,但依依还是皱了眉头纠正了她对薛简延的称谓:“肉包,要叫‘叔叔’,不能叫哥哥。” 虽说薛简延看着是很年轻,虽说她跟他关系是还算不错,但是也不带这样占人家便宜的。自己的女儿管他叫哥哥,那不是成了平辈?不成不成。 但依依也知道,这样的纠正怕是徒劳无功。 因为她家小肉包就是个永远也搞不清辈分的傻肉包! 依依可是记得很清楚,从肉包记事的时候起这混乱的辈分就开始了,她一见到薛简延张嘴就叫“爸”,依依真的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教会她,他不是她爸爸。 不过后来爸爸是不叫了,直接改成了哥哥,依依也不晓得这孩子是娘胎里发育不完全呢还是后天受了什么刺激,真的是怎么高兴怎么叫。 但按理说,她也没有饿着她啊。 依依耐心地纠正了老半天,肉包却不情不愿地撅了噘嘴,摇了摇头:“不嘛,薛哥哥长得好看就是哥哥,又老又丑的才要被叫叔叔。” 瞧瞧这是什么神逻辑诶,一句话得罪了天下所有的叔叔不是? 依依叹了口气,最后挣扎着为自家孩儿送去了一句忠告:“包儿啊,这样的话在为娘的这里说说也就算了,出去可千万不要说,会被揍的。到时候你成了肉饼,可怨不得别人哪。” 依依苦口婆心的劝诫还没有发挥效用,这效用就被拍死在了薛简延的开门声中。 手机屏幕里一下没了人影,紧接着就响起了一串“噔噔噔噔”的跑跳声,以及那独属于小肉包的尖叫声:“薛哥哥你回来啦!” “是的哦,草莓蛋糕也回来了。” 得,依依就知道,吃的永远比娘亲。 等到手机屏幕前再次出现人影的时候,依依看到了薛简延那张十几年如一日俊朗的容颜。 不免感叹了一句,果然是娱乐圈的太阳男神啊,也难怪连她女儿都没有逃过这样的“毒手”,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逃得过吧。 依依感叹着别人的好长相,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为数不多少之又少的,逃脱“毒手”的其中之一。 薛简延看了一眼吃蛋糕吃得不亦乐乎的肉包,笑着转过头问了依依一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还不是让她别喊你哥哥,这丫头就是不听。” 他轻笑了一声:“没关系的,她想叫什么就让她叫吧,我不介意。况且,就算真的被你占了便宜,也没什么。” “还是别了,我可不敢。”依依摆了摆手,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对了简延,你这样带着她真的不影响吗?好歹也是大明星,身边进进出出总跟着一个小女孩好像不太好吧?” “才不会!”薛简延有些急地否认,“小肉包很可爱的,剧组的工作人员也都很喜欢她。你放心,没有人会瞎编瞎写的,我都特意交代过了。” “你……不会是付了封口费吧?” “嗯,”薛简延夸张地点点头,“很大一笔呢,打算怎么补偿我啊?” “要不……我也叫你哥哥?” “受不起受不起。” 两个人东拉西扯又聊了两句,薛简延看向了她身后的房间背景:“你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吗?安顿的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让她回去?” “差不多了,下周吧,我去接她。” “你就安安心心待在俨江吧,下周我这边的拍摄就结束了,我送她回去就好了。”眼看着依依就要拒绝,薛简延赶紧又开了口把她的话堵了回去:“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正好回去看看,真的不麻烦!” 依依总算妥协:“好。” 盛轩一直以为,他突然之间失去了依依的消息是因为被她发觉了什么,所以在故意躲着他。但其实事实是,依依只是想搬离那个小镇了。 毕竟薛简延出现在那里的次数太过频繁,已经被一些媒体人发现了端倪。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镇子上的人们。 ……他们知道的太多了,但她付不起封口费。 为了不对薛简延造成什么影响,依依一直都想要离开。先前是因为自己快要生了不方便才没有立刻行动,后来她平安生下了小肉包,离开这件事自然也被提上了日程。 只不过她选好的时间恰巧在盛轩找到她的后几天。 她并不知道他曾经找到过自己,也不晓得他已经知道她生了孩子做了母亲这件事。只是这次打算回国的时候出于谨慎,她将小肉包送去了薛简延那里。现在看来,这个决定真是无比正确,她都不敢想象,要是她带着女儿一起回国,在机场的那天可能会更热闹十倍。 挂了电话,依依看向了自己的小窝,小小的一个家被她布置得很温馨。当然,这里面也有盛轩的功劳,这不可否认。 由于他最近才被激发的狗皮膏药属性作祟,从依依选房子再到装修,他全都参与其中。想起那几天他忙忙碌碌爬上爬下的样子,依依忍不住轻笑了出来。想他堂堂盛氏集团的总裁,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盛家二少,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也真是难为他了。 但依依也很清楚,有些事瞒不了一辈子。有些人即便忘不了,但想要再爱也没有那么容易了。要跨出那一步,需要有比当初更大的勇气,而那份勇气,她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 …… 一周以后,机场。 依依全副武装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墨镜帽子口罩一样不缺,与不法分子只差了一只手的距离。她左顾右盼,确认没有被人跟踪的时候,着实松了一口气。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敢松懈分毫,哪怕闷得浑身冒汗也没有卸下伪装。 直到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等待的身影。 “简延,这里,这里这里!” 依依压低了声音朝着那边挥着手,总算是引过了薛简延的目光,他拉着小肉包有些迟疑地走了过去:“你怎么这副打扮?” 078 看得出来孩子像他? “这不是怕被发现嘛。”依依压了压帽檐,又朝周围看了两眼。 薛简延还是不解:“既然已经决定要带她回来了,你还怕什么?早晚要被他知道的啊。你这个样子,简直比我还像明星。” “哎呀,还不是怕他闹吗!被当成猴子的经历我可不想有第二次了。” 前几天的机场之行让依依脆弱的心灵遭受了沉重的一击,自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啊阴影。 “况且我裹得严实点,对你不是也好嘛。”依依继续据理力争,“省得被狗仔看到你跟一个孩子一个女人出现在这里啊。” 薛简延点了点头:“嗯,好像是更引人注目了,看起来效果不错。” “我听出来你在讽刺我了!” 小肉包原本跟着薛简延蹦蹦跳跳地走着,却在看到这个奇怪的女人的时候警惕地躲在了薛哥哥的身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观察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妈……妈?” 虽然很想让她把那个疑问语气去掉,不过依依想了想还是算了,还是不为难孩子了。但本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原则,她将疑问语气原封不动地回敬了回去:“宝……宝?” 小肉包从薛简延身后蹦了出来,把头顶的小帽子推高了些,激动地喊着:“是我是我呀。” 依依扯下了自己的口罩和墨镜,将模仿进行到底:“也是我是我呀。” 薛简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失笑出声。得嘞,秒变大型认亲现场。 而经过这一次之后,依依深感作为谍报工作人员太不容易,并且深切体会到了暗号的重要性。她觉得以后还是定一个暗号比较好,嗯,“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这句就很不错。 …… 回到家的时候,依依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家门口看到宋钰。虽然有些惊,但到底还是喜多一些,尤其是在依依看到她的身边并没有跟着盛言的时候,喜悦彻底漫过了那一点惊讶。 “小钰儿!”她几步跑了过去,张开双臂就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我想死你了。” 宋钰轻轻弯起了唇,却故意冷着声音回了一句:“我才不信。” 只是这四个字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在依依身后那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尤其是看到那小女孩的时候,宋钰眼中一瞬间布满了惊疑:“那孩子……” “呃……那个,我们进去说,进去说。” 把宋钰请进了屋里,依依给她倒了一杯饮料,这才拉着小肉包过来,认真地介绍起来:“肉包,叫阿姨。” 肉包脖子一梗,小脸一仰:“姐姐好!” 依依扶额叹息,恨铁不成钢:“这个便宜不能占!叫阿姨!” 小肉包被自家妈妈一嗓子吼得哆嗦了两下,委委屈屈地改了口:“阿姨好……” 嗯,这才对嘛。毕竟眼前这位要是正儿八经论起来,她可是该叫一声大伯母的。 宋钰笑着弯下了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轻柔柔地回了一句:“你好。” 小肉包咯咯咯地笑了两声,正准备留在这里再跟这位漂亮阿姨玩一会儿的时候,被她亲爱的妈妈撵进了客房里。哦,不过她觉得妈妈还不算太无情,因为和她一起被赶进来的,还有薛哥哥。 至少还给了她个玩伴。 房间里的小肉包带着薛简延准备拆家,房间外的依依和宋钰相顾无言。 三年没见,两个人都发生了太明显的变化。依依身份的转变让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柔和,似乎更加成熟更有魅力,可却依旧有着少女的活泼洒脱。而宋钰呢,依旧美得像一幅画一样,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只是同三年前的那个高冷小学妹比起来,更多了一丝烟火气,依依猜,这应该要归功于某位盛姓人士。 不自觉地,依依体内的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她向宋钰投去了一个好奇的眼神,张嘴就问:“你和盛大哥怎么样了?”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同时响起的还有宋钰的声音:“孩子是他的?” 依依没有等来宋钰的回答,只等来了她皱着眉头瞪视自己的眼神,一瞬间就把她肚子里那股八卦之火瞪了下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人跟人在一起待久了真的是会互相影响的。比如现在的宋钰,就很有盛言的架势。她感觉自己温柔可人的小学妹就此离她远去了…… 在宋钰的眼神催促下,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知道吗?” “还不知道,他连孩子都还没有见过,连她的存在都不晓得。”依依说完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把抓住了宋钰的手,眼神透着些迫切:“小钰儿,你看得出来那孩子像他吗?” 宋钰点了点头:“挺像的,仔细去看,眉眼更是一模一样。” “啊?那怎么办啊?”依依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他能看出来吗?” “只要不傻就能看得出来,但是……”宋钰端起了面前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他好像不大聪明。” “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依依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宋钰满脸不解:“你不打算告诉他?” “不啊,告诉他干什么。”依依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面有些无奈,有些感伤,“我们两个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就算告诉了他又能怎么样。什么都改变不了,还不如不说。” 宋钰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换成了一句:“算了,到底是你们俩之间的事,你决定就好。”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两个人到底合不合适,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而外人就算再怎么急,也帮不了什么忙。 先前去找盛轩说那些话,只是因为宋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尤其依依不在,变数就可能会更多,她这才不吐不快。而现在依依已经回来,该怎么做想怎么做都有她自己的决断,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应该让她自己去定夺的。 079 这不是你的孩子 宋钰轻轻叹了口气,想起这三年来的事情,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学姐你这么勇敢。” “哈哈……”依依干笑了两声,她敢打赌,这个“勇敢”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褒义词。 果不其然,宋钰紧接着的话就印证了她的想法。 “可以做到一个人说走就走,还一个人悄悄办了件这么大的事,难道不勇敢吗?” 依依知道她不过是埋怨自己跟她断了联系,拽了她的手就开始解释:“我也不想嘛,可既然是离家出走,当然不能被人知道了,尤其你还跟他大哥关系那么好,我当然就不敢说了嘛。这万一要是被套出点什么,我不是就白干了嘛。” “你有理,你永远都有理。”宋钰无奈地为自己的埋怨做了最后的结束语,其实原本她就没有真的生依依的气,她明白依依的担忧。况且这样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以她和盛言的智商差距来讲,她如果真的知道点什么,估计三言两语就会被套出来。 她抬头对上了依依期待的眼神,了然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会保密的。” 但两个女孩子到底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盛轩不管怎么样好歹管理着一个集团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即便情商不够,那也可以用智商来凑。这种事情就算她们拼了命去瞒,又能瞒得了多久。 更何况,她们没想着要拼命。 …… 第二天早上七点,盛轩准时敲响了依依家的门。 将煎好的鸡蛋放在小肉包面前,依依揉了揉她的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去开门。 自打她搬到这里以后,盛轩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来,雷打不动,准得让闹钟都有了危机感。 以往依依都是爱答不理的态度,有时连门都懒得开,但今天不同。今天她早早地起床洗漱,甚至连女儿都叫了起来,准确一点说,她是在等他。 随着“咔嗒”一声,面前的门被人打开,让盛轩有些错愕。看着依依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样子,他差点要以为自己守得云开了。 “依依……”盛轩的心越跳越快,总感觉今天的她很不一样,连眼神都沉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他刚想开口询问,可却只来得及叫出她的名字。后面的话就被一阵突然响起的蹦跳声,以及那一声“妈妈”打断了。 扎着两个揪揪的小脑袋从依依身后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转了几转之后怯生生地问了依依一句:“妈妈,这是谁呀?” 依依面色平静如水,实际内心波涛汹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她想了好几个晚上才决定用这样的方法铤而走险。她是觉得,与其把女儿藏着掖着反倒会引起他的怀疑,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把肉包推到他的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不、是、你、的、孩、子! 可能还可行些。 反正老话说过,“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她这一举要是成功了呢,就是她聪明伶俐。如果失败了呢,那就怪头发太长好了。 嗯,进可攻退可守,不愧是她! 给自己又加了一剂镇定,依依这才心如擂鼓般将小肉包从身后拉到了身前,一边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冷若冰霜,一边沉着声音开了口:“肉包,叫叔叔。” 小肉包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又盯着盛轩看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开了口:“叔叔好。” 这次倒是很听话地没有瞎叫,让依依有些意外。她挑了挑眉,正在思量着盛轩相比薛简延究竟有哪里不同能够被叫叔叔的时候,这位“盛叔叔”突然发出的声音让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这孩子是……” 依依低了头,将自己刚才的走神掩饰好,轻轻拍了拍肉包小小的肩膀,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去玩儿吧,妈妈和叔叔还有些话要说。” “好~” 小肉包仰着头乖乖巧巧地答应了一声,就蹦蹦跳跳着跑回了房间。等到依依终于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看向盛轩的时候才发现,更为眷恋的目光在这里。 依依内心万马奔腾。 诶,你别看她呀,再看要看出问题来了,看我看我啊! 依依一着急,一个侧身就切断了盛轩的目光,挡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我们谈谈吧。” 盛轩有些失神地点了点头,跟着依依走到了窗边。 刚刚听到那孩子喊她妈妈,他就知道,那大概就是当初他看到的那个被依依抱在怀里的孩子了。 没想到,她已经长这么大。 不过也对,毕竟已经三年过去了…… 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当亲耳听到她喊依依妈妈的时候,盛轩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总之是奇奇怪怪的。他以为自己见到这个孩子该是嫉妒愤怒的,但实际却并没有,反而像是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让他总忍不住想要亲近那个孩子,总想要多看看她,哪怕一眼都好。 这难道……是爱屋及乌吗?因为她是依依的孩子,所以他也忍不住要去喜欢?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边足有五分钟,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有点诡异,让依依心里没底。 依照她对身边这个人的了解,这种情况下他不应该什么反应都没有啊,难道是被他发现了什么?不会不会,要说女儿最像他的地方应该就是那双眼睛了,但是因为年纪还小,眼睛偏大偏圆,反倒是跟她很像。只要不仔细看,是不会被发现的。而依依很确定,仅凭刚刚那么短暂的一面,盛轩根本就没有机会好好端详那双眼睛。 所以…… 他应该大概可能是没有发现什么的。 依依这样想着,暗暗地做了个深呼吸,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不能慌不能慌,以不变应万变就好,就算被他看了出来,只要死不承认就可以。 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依依决定先发制人率先出击,未免夜长梦多,一定要快刀斩乱麻! 于是,她先开了口。 080 我心里只有她父亲 “盛轩,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做了母亲,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想要有新的开始,想要跟你划清界限,所以希望你……可以别再来打扰我们。” “她的父亲呢?” 盛轩没有理会依依的话,只是自顾自地问了这一句。短短五个字让依依的呼吸都紧张地停滞,手也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而没有得到她回答的盛轩像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一样,向前靠近了一步,再一次询问:“是谁?” 依依感觉自己的掌心都沁出了汗,只能把手握得越来越紧,依旧故作镇定地说了一句:“你没有必要知道,反正也不是你认识的人。” “不是我认识的人?”盛轩轻声重复了一遍,眉间轻蹙,三年前的那个画面重新在脑海中变得清晰,几乎是下意识的,积压在心底的疑问就脱口而出:“她跟薛简延……有关系吗?”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这个问题是折磨了他三年之久的梦魇,他一直想要知道答案,可当真正有机会把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他却害怕听到答案。 他不知道,如果依依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又该怎么办? 放手么?他不甘心。可不放手……他也一样改变不了什么。 但眼下,他已经没有逃避的机会,除了直面答案,别无选择。 所以,他强逼着自己不把目光从依依身上移开,强逼着自己接受不论什么样的答案。 可谁知道依依才一听到他的话,原本垂着的头猛地就抬了起来,在那一双眼里,盛轩明显看到了愤怒,以及一丝淡淡的自嘲。 “你还是觉得我跟他……”依依的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笑,听来带着些许惨淡,“怎么?难道我蒋依依除了你除了他,就再不能跟别的人在一起了吗?” “好,既然你想知道答案,那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的女儿,跟你、跟他都没有任何关系!”她垂下了眼眸,将眼底微微泛起的潮尽数掩藏,“她有自己的父亲,而我心里,也只有她的父亲。” 一句话,揉进了细碎的情意,融进了放不开甩不掉的思念。依依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感情,却还是躲在了女儿的幌子之下。 她记得自己原本不是这样的,她记得原本她是敢爱敢恨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竟然让她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她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却没有办法让自己迈出那一步。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胆小的…… 重新再看向盛轩的时候,依依眼中的情绪早已散了干净,语气也重新恢复了平静:“我想开始新的生活了。所以,盛轩,可以请你离开么?可以请你……别再出现么……” 请你离开,别再出现,别再扰乱我……那颗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 盛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似乎是在依依说完那一句之后,他就再待不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她眼眶里的泪水。 她倔强地不让它流下,倔强地在他面前维持着坚强,连一丝想示弱的想法都没有。盛轩不知道他们之间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隔了一条银河,又好像是日积月累才越距越远。 “她有自己的父亲,而我心里,也只有她的父亲。” 她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耳边,其中饱含的情意盛轩听得再清楚不过。他突然就轻笑了出来,满是苦涩。 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幸运,能够得到依依的心。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傻,能够把那颗原本属于他的心弄丢。 真是可怜哪,可却根本不值得怜悯,毕竟有句话说的很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握紧了方向盘,盛轩狠狠踩下了油门,兰博基尼“轰”的一声绝尘而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也消失在依依的视野里。 眼角的泪水终于再也挂不住,啪嗒一声落了下来,落在了小肉包白白嫩嫩的手心。 小小的孩子仰起头,一双眼睛里染上了担忧,伸手拽了拽妈妈的衣角,稚嫩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效用:“妈妈,你怎么哭了?” 看到她的那一刻,依依皱起的眉心才渐渐舒展。她蹲了下来,捏了捏小肉包圆嘟嘟的脸颊,轻轻笑了,然后就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妈妈没有哭,只是风大吹疼了眼睛。” 肉包撅起了嘴,明显对她的解释并不相信:“妈妈,我已经三岁了,你骗不了我的。屋子里面没有风。” 依依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女儿。 不是吧,现在人生已经这么艰难了吗?还是说她已经差劲到这个地步,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了? “这是谁告诉你的?” “是薛哥哥啊。”小肉包小脸一扬,颇为得意:“妈妈你不在的时候,薛哥哥教了我很多东西呢!” “哈、哈哈,是吗?” 依依干笑了两声,突然有一种薛简延比她更适合当妈妈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那……”她竖起了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肉包小小的鼻尖,“接下来该轮到妈妈教你了。” “妈妈说的风呢,不是呼呼呼直吹的风。妈妈说的,是生活的风、是苦难的风、是看不到形态却能把你吹进深渊的风。”一连串的排比句被依依慷慨激昂地念了出来,看着小肉包一张快要皱成肉包的脸,她轻轻弯了唇,“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拉着她的手,依依重新站起了身。透过窗外看着刚刚那辆兰博基尼停靠的地方,她将未完的话继续说了出来:“不过我倒是希望,你永远不要明白才最好……” …… 感情这种东西,大概最不适合的就是用来当武器。因为这样的打法,向来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这是一把双刃剑,在你刺向别人的同时,自己也逃不过它的攻击。 到头来不过是一个人守着一颗遍体鳞伤的心哭得死去活来,而另一个人哭得死去活来地守着一颗遍体鳞伤的心罢了,没什么差别。 就像,现在的盛轩和依依。 081 依依,我想你了 俨江市最具活力的时候,大抵只有华灯初上的夜晚,在这样快节奏的城市里,几乎每个人都把自己活成了夜猫子。白天或乖巧懂事或谨言慎行的假面,到了晚上被尽数撕碎。 似乎只有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开始,自己才真正是自己。 摇晃着的高脚杯里的液体腥红得像血,盛轩却通过它看到了每个人最真实的样子。 轻轻挑了挑唇,他将杯子里的酒灌入喉间,摇摇晃晃站起了身,一双满溢着醉意的桃花眸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与怀念。 目光所落之处,是醉不归的吧台。 他的副业虽说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但老实讲,他并不赞同“借酒消愁”这种做法,他认为这样做毫无意义。 什么“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都是屁话! 盛轩觉得酒这种东西,即便没有生命,也应该有自己的尊严,借酒消愁……实在是浪费。 但以上观点,仅在今夜之前。 今夜之后,盛轩觉得,什么“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实乃真理! 他一边感叹着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向了吧台。 他还记得,自己与依依的开始就是在这里。只不过当时喝得烂醉的人是她……盛轩捏着酒杯,不自觉地就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在这里碰到依依,是不是以后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是不是他们依旧会像原来一样,彼此的生命轨迹像是两条相交的线条,只一个交点便又各奔东西再不碰头? 如果是那样,倒也挺好。 至少……她不会变。 其实,他还挺喜欢她以前那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样子。 盛轩一边想着,一边坐在了当初依依坐过的地方,又往肚子里灌了一瓶酒之后,头脑彻底不清醒起来。 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就开始抱着空酒瓶盯着手机傻乐,直到听筒里传出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喂?” 几秒钟的停顿以及那迟缓的语气无不昭示着她此刻的纠结与疑惑,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还会接到这个人的电话。而她的话音刚落,传进听筒里的声音就给了她解答。 因为这个人喝醉了,而且还醉得不轻。 “依依!你终于接电话了,我等得都要哭了……”盛轩醉醺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依依耳朵里,让她不自觉就皱紧了眉。 这是喝了多少?怎么感觉神智都已经不清了呢。她正准备问问他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那边乐了。 “哈哈哈,你猜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我猜你肯定猜不到。唔……你猜不到就又要跟我发脾气,所以,还是我来告诉你吧。我找你是因为……嘿嘿。”盛轩傻笑了两声,可紧接着说出的答案却是依依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我想你了。” “依依,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我找了好多地方,问了好多人,可他们都不知道你在哪儿。还有个人,说你在我心上。嘁,废话!你不在我心上我找你干嘛!”盛轩带着浓浓醉意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透过听筒砸在依依耳膜上,让她拿着手机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再紧,“依依,你不知道,我连做梦……” “小子!”他的话突然被打断,一道极其粗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谁让你坐在这儿了?快起开,这可是我相中的地儿!” 盛轩眯着眼睛一脸不满地看向了站在旁边的男人:“你谁啊?有病吧!保安呢,撵出去!” 真是的,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仗着自己一脸横肉就谁都不放在眼里,简直是要笑掉他盛二少的头! 诶?他刚才跟依依说到哪了? “哟呵,小子挺狂啊!”横肉男明显也喝了不少的酒,酒壮怂人胆让他一时恶向胆边生,拍着桌子就开始叫唤:“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抢我的地盘儿,你是嫌命长吗?!” 盛轩好不容易刚想起来一点自己要告诉依依的话,结果就又被打断了,小火苗蹭蹭蹭往上窜,感觉自己的洪荒之力就要爆体而出。 “我说你这个人有完没完!”他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头晕晃了几晃,搞得气势都打了折扣,“我是不知道你是谁,可你又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这家酒吧姓什么,我又姓什么吗?!你说这是你的地盘儿?你叫它一声它敢答应吗!” “啪”的一声,横肉男一把抄起了手边的空酒瓶就敲在了桌边,瞪着眼睛吼着:“我管你是谁!” 旁边急匆匆赶来的经理看到眼前一幕脸都吓绿了,着急忙慌地就打算让人把那横肉男拦住,可上去的人却被他手里那半截酒瓶给逼了回来。 经理拍着大腿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自家Boss要是在这儿受了伤,他就是亲手把饭碗砸了都不够赔的啊! 好在这个时候他先前召集的安保人员都已经赶到,虽说那横肉男有凶器,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经理这边看到曙光一般刚松了口气,就又被盛轩一句话吓得那口气重新提了上来。 盛轩:“放着我来!” 经理:QAQ别呀! 盛轩皱着眉努力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横肉男。 他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怎么干什么都不顺?他还就不信了,在自己的酒吧里还能让别人叫嚣?! 盛轩抬手制止了旁边想要再一次冲上来的保安,开始认真地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来砸场子的,想打架是吗?好啊,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二爷的厉害!”话说得气势是很足,但下手到底是慢了一点,他的袖子才刚挽好,对方的拳头就已经砸了过来。 “唔……!” 他的一声闷哼清晰地传进了电话里面,让那边早已经团团转的依依转得更不受控制:“盛轩,盛轩?喂?盛轩!” 可不管她怎么叫都没有人回应,听筒里面的声音乱成一团,让她的心跳也跟着一起乱了起来。 “永远都不让人省心!” 依依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丢下了这一句话就拿起外套急匆匆地出了门,直奔醉不归。 082 黏人属性开启成功! 出租车呼啸着停在酒吧门口的时候,依依几乎可以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声响,一瞬间脑子里什么画面都闪过了,她一边急急地往里跑,一边把盛轩从头骂到了脚。 她保证,这次盛轩要是没被人打出好歹来,她一定揍到他下不了床! “住手!” 依依好不容易扒拉开了人墙挤进去,终于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影。而眼下的战局不容乐观,几乎是一边倒的态势。她想也没想地就喊了这么一嗓子,等到喊完了,那两个身影停下了动作,她才终于看清眼前的形势。 横肉男正被盛轩拎着脖领子打得嗷嗷直叫,而他手里的半截酒瓶早已经到了盛轩的手里,此刻正被他高高举过头顶,正欲砸下。 依依喘着粗气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赶上了。 虽然这位少爷的状态看起来是比那横肉男好了不知道多少,但他这一瓶子要是砸下去,可能就不太好了。还好有她救他浪子回头金不换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这么一想,依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盛轩的贵人! 嗯……被他祸害得挺惨的贵人。 因为她的那一声“住手”,盛轩被唤回了些许的理智,但是神智依旧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他的手一松,半截酒瓶子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而横肉男虽然逃过了酒瓶子砸在脑瓜子上的命运,却没有逃脱砸在腿上的厄运。 “嗷呜”一声惨叫之后,他被保安架着送去了就医。 唉,可见命运这种事当真是最为玄妙的,对于某些命中注定的事,不管发生什么都改变不了。哪怕逃过了也只是暂时的,正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逃过了脑瓜逃不过大腿”。 都是一样的道理。 依依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这才终于把眼神重新落到那个喝到亲妈都快不认识的人身上,怒气值开始上升…… “依依?你怎么来了?”盛轩大大的眼睛里透着更大的疑惑,刚才的戾气都已不见,现在的他乖顺得像只大型犬,只想窝在依依身边。 ……而他也确实窝了。 盛轩勉强支撑着摇晃的身体走到依依身边,头一歪就砸在了她肩膀上,嗅着她颈间传来的淡淡香气,他终于满足地露出了笑容。 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可惜,两秒钟之后被依依一根手指顶着额头推了起来。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谁来给你收尸啊?!”她抬起手按在了他嘴角的伤口上,“这不疼吗?啊?!” “嘶……”盛轩倒吸了一口冷气,委屈巴巴扁了扁嘴,点了点头:“疼……” “你!”依依扬起了拳头却又放下,最后只剩了恨恨的一句:“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拉起了他的手,转身走向了楼上的房间,把他按在了沙发上,依依去翻医药箱。可等到她翻了医药箱出来的时候,沙发上早没了人影。 盛轩已经四仰八叉躺在了床上,原本穿得好好的衬衫被他解开了一半,而他的手还在跟衬衫的扣子较着劲,嘴巴里面嘟嘟囔囔:“怎么……解不开?” “喂!”依依几步跑过去,气到想笑:“我让你等着,你解扣子干嘛?” 盛轩手上动作不停,坐起了身仰起了脸看着她:“就是在等你啊。” 话落,啪的一声,最后一颗扣子成功被他解开,盛轩一个潇洒的甩手,衬衫被他甩下去一半。 他挂着笑的脸越凑越近,身上的酒气熏红了依依的脸,让她连看都不敢看他。可眼神没有能落的地方,她索性一闭眼一伸手,给他把衬衫拽了上来,然后裹巴裹巴,再一伸手拿过了被他扔在一边的领带捆在了腰上。 盛轩皱了眉去扯,被她厉声喝止:“不许动!坐好!” 盛大总裁脖子缩了缩,乖乖地坐好不动了。 依依一边帮他仔细处理着伤口,一边在心里不停地唾弃着自己。也不知道是谁进门前还说要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打得他六亲都不认识的,结果却说变就变。 呵,女人。 处理好了伤口,盛轩已经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依依扶着他躺好。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语气自然也就缓了下来:“伤口处理好了,你先睡吧,我等下叫人进来照顾你。” 盛轩原本正欲阖上的眼睛在依依转身准备离去的一瞬间猛地睁开,他一伸手拽住了她,声音急切:“别走。” “盛轩,你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不会照顾自己吗?你女……” “你女儿”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吓得依依赶紧闭了嘴改了口:“我得回去了。” 可她越说要走,盛轩就抓得越紧,喝醉了以后力气更是大,依依甩都甩不开:“你又不是三岁孩子了,这么黏人的吗!” “是啊,就黏你。反正我不管,我不让你走。”盛轩说着,得寸进尺,直接用两只手抱住了依依的胳膊,把死皮赖脸发挥到极致。 她被缠得没了办法,颓然地坐到了床边:“可我不能在这里啊!” 小肉包现在还一个人在家里,虽然她走的时候她是睡着了的,可那孩子刚从国外回来没几天,晚上都睡得不大踏实。要是半夜突然醒了不见妈妈在身边,天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而且……她怕黑。 这么一想,依依更是着急。她正想着到底是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是直接敲晕完事的时候,盛轩再一次朝她靠近了过来。 一双眼睛蒙着水雾一般看着她,让她当时就忘了脑子里还在想的事情。 他几乎抵着她额头,声音轻得像羽毛:“那我们就回家吧,我也不想待在这儿,这里总想让我做一些事情。嗯……不可描述的事情……” 盛轩说着突然笑了,又开始了持续靠近的动作:“要不然我们就……”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落向了腰间的皮带,而依依被他逼得不断后退已经退无可退,再加上被他的动作吓到,赶紧扯着嗓子就妥协:“回家回家!我带你回家还不行吗……” 他的头枕上了她的肩,一声轻笑溢出唇间:“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吧唧”一口,他亲上了依依的脸颊。 083 麻麻你被蚊子咬了吗 头一次摸上兰博基尼的方向盘,依依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动,但激动过后紧接着就是忐忑。一想到这么贵的豪车的命运现在就捏在自己手里,她就忍不住担心起了它的命运。 要知道她“马路杀手”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本来就没什么把握,再加上身边又有一个坐都坐不好的犬类动物时不时地往上靠,依依只希望万一有什么好歹的时候,这车的好性能可保她性命无虞,再不济,能留个全尸也是好的。 一巴掌推开了第N次凑上来的盛轩,依依忍住了把他绑在座位上的冲动,沉着声音警告他:“盛轩我告诉你啊,乖乖给我坐好,要不然有了危险我一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看他一副不知今夕何夕的样子,依依原本没报什么希望他能听进去这些,但他却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嗯,好。” 倒像是听懂了,依依愣了一瞬,一瞬之后果断伸手发动了车子。管他是真懂还是假懂,趁着现在赶紧走才是正事! 虽然路上有些惊险,但好在夜已经深了,马路上不论是车还是人都不算多,依依悬着一颗心总算跌跌撞撞地将车子开到了自家楼下,去叫盛轩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还是叫都叫不醒的那种。 她绝望地又将头转了回来,目视着前方一脸生无可恋。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一般电视剧小说里这样的情节比比皆是且唯美浪漫,大概就是女主因为各种原因坐在副驾上睡着了,而这个时候男主都会一脸柔情宠溺地将女主打横抱起缓步上楼,勤勤恳恳照顾一整晚毫无怨言,然后两个人的感情顺其自然的理所应当的升温升到爆表,自此之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明明是这么美好的情节,依依百看不厌的情节,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完全变样了呢?请问她现在要怎么样把这个一米八的糙汉子公主抱上楼啊啊啊!!! 硬生生把盛轩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依依得出了结论:如果她追的剧不是假的,那她这个女主就一定是假的! 在经过了几次想要半途而废把他扔在半路的挣扎之后,依依终于拖着盛轩到了家门外,她满头大汗地掏出钥匙开了门,顺手就把他扔在了沙发上,然后直奔卧室而去。 床头的小夜灯依旧亮着微弱的光,床铺上窝着的小小身影睡得很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还轻轻地勾着嘴角。依依终于彻底放下了心,抬手轻抚上孩子的脸颊,微凉的指尖让那小小的眉头不禁一蹙,她赶紧收回了手。挂着笑看了她一会儿,依依俯下身轻轻在小肉包额头覆了一个吻。 “晚安。” 依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揉了揉自己酸困的手臂,她将目光落向了客厅里的那个人…… 诶?人呢? 那么大一个盛轩,她明明就放在那里的,能去哪儿呢……哦,原来是摔到地上了。 还好她家的地毯够厚,依依叹了口气走过去,也懒得再拽他起来,又拿了一条毯子劈头盖脸罩在他身上,她索性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一轮明月兢兢业业散发出的光芒照在屋子里,照在眼前人的身上。 疲惫摧残着依依的身与心,让她再撑不住趴在了旁边的茶几上,看着月色下难得安静下来的盛轩,她将理智放逐,任由自己被感情掌控。 一双深深注视着他的眼里,浓浓的情意再没有任何掩饰。时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认,即便已经过去三年,她对他的感情却仍旧没有任何改变,甚至不减反增。离开之前说要交给时间去解决的问题,果然收到了时间赋予的最好的答案。 她忘不了他,哪怕一颗心已经伤痕累累,可仍旧是为他筑起了高墙。别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可这道墙一样是筑给她自己的,把她同这段感情隔开,同他隔开…… 困意一点一点席卷了上来,将她的思绪击得四散,她缓缓阖上了眼睛,在彻底进入梦乡之前,轻轻的呢喃从她唇间溢出,宛如梦呓:“盛轩,你真是……欠揍。” …… 第二天依依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脸上。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挪到了沙发上。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她掀开了身上的毯子,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盛轩?” 没有回应。 又喊了几声也还是一样的结果,依依疑惑地找遍了全家,果然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她轻轻地笑了笑,无视了心底里那一丝丝的失落。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昨天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他又怎么可能再来。再加上昨天晚上闹了那么一通,她要是盛轩,她也不会再出现。 毕竟……很丢脸。 依依自嘲地弯了嘴角,将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赶了出去,转过身去叫小肉包起床。 也许是昨天睡得还不错的缘故,今天的肉包难得没有赖床,然而她一边用小小的拳头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一边跟依依汇报清晨第一条发现的话,却让依依大清早就感觉到了一丝丝惊悚。 “妈妈,家里有蚊子了吗?你脖子上被咬了好大一个包啊。” 纳尼?! 依依几步冲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白皙的脖颈上一点再明显不过的红痕,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奔腾呼啸而过。 “盛轩你大爷!” 她昨天就不该把他带回来,就应该把他扔在路上!不,她压根就不该接那通电话,让他被人打死才好! 这是什么人?你说说这还是人吗!她好心把他救回了家,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他倒好,不报答也就算了,居然还占她便宜! 天底下有这样的人吗!啊?! “叮咚——” “谁啊!” 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依依迈着恨不能跺碎地板的步伐去开门,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最好不要再让我看到他,否则的话一定把他狠狠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084 快叫声爸爸来听啊 哟呵,什么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今天撞在我手里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依依打开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要把他拍在墙上抠不下来是吧,得嘞,说话算话可是她蒋家的优良传统,头可断血可流传统不能丢,等着! 依依手举四十米长刀杀气腾腾:盛轩,我允许你跑三十九米。 盛轩拉着行李箱风中凌乱:他这一跑,怕不是就要孤独终老? 等等,拉着行李箱? 依依收起了想象中的四十米长刀,手一伸指着他旁边的行李箱发了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啊。”盛轩一句话说得理所当然,说完话后准备进门的动作也做得理所当然。 简直不可理喻!她还没跟他算昨天的帐,他倒好,变本加厉得没脸没皮。 依依一伸手撑在了门框上,挡住了他的动作,一双眼睛瞪着他,一字一句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盛轩看着面前几欲吃人的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虽然他现在是有点害怕,但他更清楚,今天要是退缩了,下场可能会更惨。而为了自己不至于孤独终老,他决定咬牙坚持到底。 伸手抓住了依依的手臂,盛轩不过一个侧身就轻易将她压制,将她困在门框与自己之间,他拿出了过往二十多年的经验,将那该死的魅力散发得淋漓尽致:“我们是夫妻,住在一起难道不应该吗?” “我昨天说的话你都当成屁放了是吗?” “啵”的一声,盛轩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眉头微皱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满:“女孩子讲话要文明。” “文明你个大头鬼!” “啵”,又是一声。 “盛轩你……” 依依即将破口而出的大骂因为走廊里突然出现的邻居而被她咽了回去,面对邻居那一道满是暧昧又一副一切都了然于心的眼神,让依依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是解释大概也会被认为是狡辩。偏偏眼前的男人还笑得无奈又宠溺,并且还特意向着邻居来了一句“见笑”。 这哪里是见笑,是见鬼了啊! 邻居转身上了楼,依依卯足了力气准备推开眼前这个祸害,却没想到几乎是同时,盛轩拽着她一起转身进了门。一个潇洒又漂亮的旋身,她就又一次被抵在了门板上,而刚才蓄的力因为这突然而来的变故失了方向,导致她现在整个人都结结实实地扑在了盛轩怀里。 他将她紧紧搂住,一声轻笑连同胸口的震颤一起传递给她:“你这样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我很高兴。” 依依叹了口气,面对这样的无赖她是真的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盛轩,我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好歹也是从我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去的,你对它们能不能尊重一点。” “我很尊重啊。”盛轩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依依我问你,你说那孩子另有父亲,那她的父亲呢?他现在在哪儿?” “……”依依很明显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而说起谎来一向只管前言不顾后语的她心底不可避免地漫上了一丝慌乱,“他……他在国外。” “没有回来?为什么?” “他、他有事不行吗!” “对于一个男人来讲,会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妻子孩子还要重要?” “他、他他……”依依眼睛一瞪,脖子一梗:“他死了不行吗!” “咳、咳咳……”盛轩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就要呕出来,“那这样就更需要有一个人来照顾你们母女了,正好我来。” “盛轩、盛大总裁,盛二少爷!你就放过我不行吗?” “不行。”盛轩语气强硬:“反正我已经想清楚了,不管那孩子的父亲是谁,现在在哪儿,以后她就是我的女儿,我会把她当成亲生的来疼,说到做到。” 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真的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依依正不知道该怎么样继续跟他交涉的时候,耳朵里却突然传进了肉包稚嫩的嗓音:“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呀?” “……!!” 依依这才反应过来她与盛轩的姿势还处在过于亲密的状态,猛地一伸手就推开了他,可还没来得及等她找到解释得通的理由时,那个人就已经满脸挂笑地蹲在了小肉包面前。 盛轩抬手轻轻揉了揉小肉包的头顶,因为刚睡醒还来不及梳洗,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揉得更乱了些,肉包的小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些。 “早上好啊,还没向你做过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盛轩,以后就是你的爸爸了。”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贼兮兮:“快叫声爸爸来听啊。” 果然! 依依在后面狠狠翻了个白眼,却没有说任何话,和他一起等着女儿的反应。 只见小肉包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了起来,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眼神逐渐带出了一丝鄙夷和嫌弃,小嘴一撅就是一句:“怪叔叔!” 扔下了这一句,小肉包屁股一扭一扭气哼哼地走向了洗手间,内心几乎开始怀疑人生。 这什么人?怎么也想当她爸爸?她知道因为自己太可爱的缘故,打从她记事开始就有不少人跟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不喜欢这个叔叔。 她还记得昨天就是因为见过他,妈妈才会哭的。他一定是个坏人,她才不要他当爸爸。 不过虽然有不少人想当她的爸爸,但她最希望的那个人却好像从没说过这样的话。唉,难道薛哥哥就只能是哥哥了吗?唉…… 小小的肉包因为内心的这些想法而忍不住地开始叹气,听得依依心尖颤了又颤。 完了,她就知道盛轩这个人做事一向不靠谱,这下好了,一句话就把她才三岁的女儿整得开始长吁短叹了,此人不能留,坚决不能留! “你也看到了,肉包她不喜欢你,就算我想让你留下来也不可能,你还是走吧。” 085 你说你想让我留下来? 依依一边说着撵人的话,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顺带还打开了门。心里打着如果他还不走就要连人带行李箱一起扔出去的主意,可盛轩却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说你想让我留下来?” 依依无语望天。 诶不是,“就算”两个字是被他吃了吗?!她怎么感觉自己永远都跟不上这个人的脑回路! 就在依依打算重复一遍自己的话,顺便把重点词着重发音重点标注的时候,盛轩已经伸出了一根手指压在了她的嘴上。 “别说了,我明白了。” 依依:嗯嗯,明白就好。 “既然你也想让我留下来,那我就留下来。我也知道让小肉包现在就接受我是有点困难,不过我会耐心等,等到她心甘情愿叫我爸爸。” 依依:(╯‵□′)╯︵┻━┻ 不行不行,不能生气。气大伤身,杀人犯法! 依依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耳朵里传进了盛轩满是笑意的一句话:“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保证两全其美……” 他的笑容因为这句说了一半的话,在依依眼里显得有些诡异,让她心里有点发毛。而当天下午,她的想法就得到了验证。 这毛果然不是白发的。 不过才刚过了午休时间,楼道里就传来了叮叮咣咣的声音,而在这不小的动静里面还夹杂着盛轩的声音。 依依打开门就看到了他正指挥着人往隔壁的房间里搬着家具,她靠在门边,连气都懒得生:“这就是你说的折中的办法?” “对啊。”盛轩点点头,嘴角扬起的弧度带了骄傲:“怎么样,是不是两全其美?我搬来你们隔壁住,这样既可以照顾你们母女,也留给了孩子空间,果然不愧是我盛二少啊!” 依依鄙夷地看着他被自己折服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狠狠关上了门。 随你去折腾,低一下头算我输! …… 尽管依依对他不理不睬,但盛轩还是哼着小曲住进了自己的新家,他终于体会到了诸多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比如隔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立刻就能知道,并且可以在第一时间送上关怀,虽然这关怀有的时候并不对症还会招来嫌弃。 但无伤大雅哈,无伤大雅…… 不过有的时候这偶然的风吹草动也会影响他的心情,比如现在,看着依依家门外站着的薛简延,他的心里就有点堵。 特别是看到小肉包笑着奔过去抱住薛简延大腿的时候,盛大总裁捂着胸口,觉得心已经痛到无法呼吸…… “薛哥哥~” 薛简延收起了眼中因为见到盛轩而起的诧异,转而低了下头,专注地捏起了小肉包圆乎乎的脸颊:“好几天没见,肉包有没有听妈妈的话?有没有想我?” 肉包乖巧地点了点头:“有哦,有听妈妈的话,也有想薛哥哥。” “嗯,真乖!” 看着肉包仰着一张小脸求表扬的样子,尽管盛轩很不想打断,但还是没忍住出了声:“肉包啊,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小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却还是扭过了头看向了他:“你说吧,我听着。” “……”盛轩几步走了过去,蹲在了她面前指了指薛简延,诚心求教:“为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叔叔?” 听到他的问题,薛简延抿紧了双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在肉包还没有开口之前,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促狭,先一步给出了答案:“因为小肉包说过,我长得好看所以是哥哥,又老又丑的才是叔叔。” 盛轩瞪了他一眼,重又看向了小肉包,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类似什么薛简延更像兄长,而他像父亲之类的,但没想到她的回答倒是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字。 “嗯。” (⊙_⊙) 扎心了不是? 盛二少爷顿足捶胸,恨苍天不公,恨命运捉弄。试问他比薛简延究竟差在了哪里?!一样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除了在年龄那一栏上加了三个一,简直无可挑剔好吗! 他真的很想告诉眼前这个还没有他腿长的小女孩一个道理,虽说三岁一个代沟,但这一个代沟并不能跟“老”这个字划等号,应该跟它划等号的是成熟、是沉稳! 还有那迷死人不偿命的该死的魅力! 盛轩在心里琢磨着这一番话说出去,到底有几个字会被小肉包听进耳朵里,又有几个字会被她像垃圾一样丢出来。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薛简延挑衅的眼神。 他这是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不行不行,他盛轩可是成熟沉稳的成功男士,要有良好的礼貌和修养,绝不能这么暴躁。 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口气沉于丹田:“打一架吧!” “呵。”一声轻嗤从薛简延口中传出,他看着他,语气轻蔑:“盛总,三年过去了,没想到你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只会打架。” 像个小孩子一样。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也不知道三年前是谁找上门来就是一拳! 两个人用眼神无声地交锋,眼睛里的火星溅得到处都是,片刻后,盛轩开了口:“不想打架也行啊,但问题总要解决,你来选一个方式?” “赛车。”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盛轩轻笑的声音,“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不要后悔。” * 比赛的日期定在了三天以后的黄昏,赛车场被盛轩大手一挥整个包了下来,而此时此刻戴好头盔坐在车里的他,眼睛里烧着的火焰几乎要把自己也点燃。 看向了旁边那辆车里的人,盛轩眼神如刀。 他就奇了怪了,自己上辈子是跟这个人有不共戴天的仇吗?怎么哪都有他! 原先他以为依依已经跟他在一起,差点就要放手,但现在既然知道了依依只是把他当朋友,女儿也跟他没有关系,他就不可能再把她让给他。偏偏这小子不自量力,居然提出要跟他比赛车?那好,他就成全他,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要用行动让他知道,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他都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薛简延也用行动让盛轩知道了一件事,轻敌是要付出代价的…… 086 开心你还记得我怕黑 薛简延,娱乐圈知名艺人,影视歌三栖巨星,出了名的爱看电影爱滑板。但经过今天之后,盛轩觉得这一句话对他的概括根本不够,至少还应该再加上一句——爱好各种极限运动。 他总算是知道这小子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那百分百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了。果然啊,知己不知彼,下场惨兮兮。 不过好在他盛轩也不是浪得虚名,虽然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因为诧异而落了下风,但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奋起直追。 本来这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应该有一个惊世骇俗的结果,但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想到,天有不测风云,随着夜晚一起降临的还有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因为车速过快,两个人在过弯道时都不小心打了滑,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用盛轩的话来说,他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需要安慰。 而显而易见,全世界能安慰得了他的人也就只有…… “依依,我受伤了……QAQ” 原本凛冽的眉眼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瞬间变了样,盛轩扁着嘴向依依卖着惨,可怜兮兮的语气让对面的薛简延听得直想打人。 哼,演戏可是他的专业,扮可怜他就不信还能输给了盛轩。于是乎,依依那边刚挂了盛轩的夺命连环call,就又接到了来自薛简延的通话请求。 啊,这糟糕的一天还真是……热闹啊。 依依按照电话里盛轩告诉她的地址,直接赶到了医院。而由于薛简延也“光荣挂彩”,她的小肉包没人可以托付,所以不得不带着女儿一起。但当她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是真的有点不懂了。 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地一起去赛车也就算了,一起弯道打滑她也认了,但为什么就连受伤都是一样的位置? 就见病房里并排着的两张病床上,两个一见面就恨不得掐个你死我活的男人正破天荒地安静的躺着,他们的右脚被高高地吊了起来,上面还打着厚厚的石膏。动作形态整齐划一,简直就是复制粘贴。 依依眼底泛起了疑惑,巧也没有这么巧的吧?尤其是那两个人对视的眼神,仿佛交锋的刀剑一样,要是能够具象化,一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身边的小肉包看到薛简延的样子早已经惊呼一声,放开了自己妈妈的手就直奔到了他床边:“薛哥哥!” 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急切,换来了薛简延一个灿烂的微笑、一句安慰的话语,以及一堆……盛轩心里冒起的酸泡泡。 轻轻地哼了一声,盛轩将目光落在了依依的身上,却只得到了她略带责备的回应:“你们两个也真是厉害,这样的天气为什么要去赛车?” 盛轩的唇张了又张,最后低低地辩解了一句:“去的时候天气还挺好的呢。” “这下就满意了?!”依依狠狠敲了敲他们俩的“石膏脚”,越说越来气:“我都不知道,你们二位的交情已经好到可以一起寻死觅活了啊!” 薛简延弱弱地回了一句:“赛车而已,不是寻死觅活……” “下着雨去赛车不是寻死觅活是什么?!”依依懒得跟他们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悲催地开始了自己的“护工”生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哗哗的雨声让依依的心也忍不住烦躁起来。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啪”的一声,屋顶的灯光骤然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依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病房另一边睡着的女儿,她已经抱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夜灯进入了梦乡,对这样的黑暗倒是没什么反应。依依松了一口气,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她的眼神转了回来,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弱光芒看向了病床上的盛轩。她记得,他也是怕黑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幽幽穿进耳朵里:“依依……” 轻飘飘的语气在依依听来是带着颤抖的,突然就什么也顾不得了,生气恼怒全都被她丢在了一边,她几步就跑了过去。 握起他的手,她的语气稍显急切,却又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我在,别怕。” 被她圈在掌心的手蓦地一僵,她却自顾自地认为那是他害怕的表现,不自觉就将手握得更紧:“没事的没事的,应该就是下雨造成的临时停电,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担忧的声音落下,几秒种后却响起了盛轩的一声轻笑。 “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啊。”盛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就是笑你没变,我却已经变了。” 这三年来,他已经独自熬过了太多的黑暗,哪怕是心上的黑暗也都已经经历过了,以前的那份恐惧早已经被他淡忘。其实他刚才出声叫她的名字,不过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想要确认她是不是的确在他身边。 或许他曾经对于黑暗的恐惧早已经在这三年的岁月中,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转移到了……依依离开他这件事上。 但她的反应倒是让他又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一些丢脸到家却温馨的回忆。 他奇怪的话以及突然的沉默让依依有些莫名其妙,又张口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开心的意思,开心你还能记得我怕黑这件事。” 依依的脸因为这句话莫名染上了些许热度,她悄悄低了低头,心里庆幸幸好停电了,不然脸红的样子被盛轩看到又会得意好久了。 只不过他们这边气氛刚刚好,却忘了病房里还有一个人。 薛简延一双明媚的眼眸此刻像是被黑暗侵蚀,他靠坐在床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两个交握的双手。良久,才在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 他就知道,依依果然还是忘不了他。即便当年离开得毅然决然,即便已经几年不见,她对盛轩的感情始终都没有变过。甚至连他都可以感觉得到,那份感情……是愈演愈烈。 薛简延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当年曾对她说过的话,他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现在想想,还真是傻。从依依对盛轩交出那一颗心的时候起,盛轩能给她的,他就已经给不了了。 087 爸爸是个坏人! 其实从依依决定要回来的时候,薛简延就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毕竟,她明知道俨江市有一个人在等着她。 至于表面的原因是什么其实无关紧要,赵慕冉的婚礼也好,其他的原因也好,都不重要。 但好歹是他从小守护到大的女孩子,让他就这么放手把她让给对面那只大尾巴狼他是真的不甘心,关键这只狼还不是很靠谱。 黑暗里,薛简延嘴边的苦涩逐渐淡去,转而挂上了一丝邪气,看向盛轩的眼睛里也带了不怀好意。 盛轩啊盛轩,全当是娘家人对你的考验吧,想要重新追回依依可没有那么容易,至少得先过了他这关。 “轰隆”一声,天边蓦地炸出了一声响雷,薛简延惊呼一声,随即将头埋在了手臂里:“啊,我怕打雷啊依依!” 原本因为这一道雷声而被盛轩趁机搂进怀里的依依被薛简延的叫声惊得愣了愣,紧接着又一道雷声响起,薛简延的声音都带了颤抖:“依依……” 她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站起跑了过去:“简延!简延,你怎么样?别害怕……” 虽说不记得薛简延小的时候有怕打雷的毛病,但依依也没有什么怀疑,毕竟他们分开了这么多年,曾经的记忆也已经模糊不清。更何况,他现在全身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依依伸手把他的被子拉了下来,露出了被他埋进去的脸,看着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就放柔了几分:“简延,没事的……” “依依,好可怕……”薛简延的一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潮,看得依依几乎以为他下一秒就可以哭出来,忍不住伸出了手轻轻拍了拍他:“别怕,很快就会过去的,雨停了就好了。” 依依眼里的薛简延此刻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但在盛轩眼里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很清晰地接收到了来自薛简延的眼神挑衅。 那样子就像是在说:“看吧看吧,依依对谁都是一样,你在她眼里并没有什么特别。” 真是……让人恼火! 盛轩暗暗攥紧了手掌,一声哀嚎就那么从嘴里跑了出来:“啊,依依,好黑啊!” “盛轩……” “依依,又打雷了啊!” “简延……” 两个人一声接着一声,“依依、依依”叫得依依本人头疼。可看在是两个“伤患”的份上,她又不好发作,只好忍气吞声地继续团团转,但她心里却很清楚,果然这两个人是不可能不掐架的,今天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可怜的她不幸沦为了牺牲品。 最终,病房里此起彼伏的呼唤声被小肉包骤然响起的一句“叔叔你很吵”打断了。看着她抱着小夜灯,一脸不悦地扭着屁股朝自己走过来,盛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了她是在说自己。 莫名有一种挫败感是怎么回事? 肉包走到了他的床边,将手里的夜灯塞进他怀里,然后用小小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双眼:“睡吧,睡着了就不怕了,这是妈妈告诉我的。” 因为闭着眼睛比睁着眼睛还要黑。 盛轩:“……!!” 挫败感突然变成了自豪感是什么样的体验啊。 盛轩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下去,心里遗憾着这个时候看不到薛简延的表情,但他在心里猜测描绘了一番,私以为绝不会是什么好的表情。 如此一想,心中大悦。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终点。 但俗话说得好,“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可以笼统的概括所有女人,不分年龄大小,她们的心思都是一样难猜。盛轩以为肉包虽然一直都不大友好地喊自己叔叔,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己的。可其实她真正的想法没人知道。 此时的小肉包看着盛轩老实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把目光落向了对面的薛哥哥。看着自己妈妈照顾他的模样,小肉包差点一张嘴把“哥哥”改成“爸爸”。 虽然她很想这么干,但不行,会被骂的。 不过她拖住了这位怪叔叔,也算是朝着自己的梦想更近了一步。 嗯,薛哥哥加油! 小肉包正在这里憧憬着梦想实现之后的好日子,冷不防手底下的这位怪叔叔动了动,紧接着就响起了他的声音:“肉包……也怕黑吗?” 嘿,他还没睡着啊。 小肉包点了点头:“嗯,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以前年纪还小的时候会害怕得很厉害,就像叔叔现在一样。” 一不小心又被怼,盛轩默默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计划着将来一并从依依那里讨回来。毕竟要不是为了她,他至于装得这么辛苦吗,还被小孩子鄙视。 不过听了她的话,盛轩却心念一动,悄悄睁开了眼睛:“那每次,都是妈妈陪在你身边吗?” “当然了,我又没有爸爸。” “你的爸爸呢?” “妈妈说他是个坏人……” “肉包!” 小肉包尚未说完的话被依依一声低喝打断,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趁着黑暗将那些稍显慌乱的情绪收敛好,才沉着声音再一次开口:“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哦。”小肉包小腿一伸从床边跳了下来,听话地准备继续去睡觉,走了几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了身朝着盛轩:“叔叔,小夜灯今天晚上就借给你咯,要乖乖睡觉,不可以再找妈妈!” “……”他怎么就觉得,这丫头目的不纯呢。 看了看手心里喜羊羊模样的小夜灯,盛轩突然觉得……这灯好沉。 想起了小肉包刚才的话,他的目光从喜羊羊身上移向了一边的依依。薛简延不再喊害怕,她也安安静静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只是那微垂的头看在他眼里却多了些逃避的意味。 她说肉包的爸爸是个坏人?这样的说法可是跟她那一天当着自己的面说的话截然相反啊。什么“心里只有肉包的父亲”,怕不是……有诈吧? 盛轩的眸子微微眯了眯,盯着依依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也许此刻她的态度并不只是逃避,或者应该说是……欲盖弥彰更合适? ------题外话------ 大家出门千万要记得戴口罩啊! 088 她到底是谁的女儿 有些想法一旦形成,就会像种子一样扎根在心里,长成参天大树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但猜想总要有佐证,再加上商人的天性使然,更不允许盛轩做没有把握的事,故而他压下了心里的冲动,千辛万苦地去找了这些个把握。 结果……令人满意。 以致于在他信心满满语气笃定地向着依依问出“肉包到底是谁的女儿”这句话的时候,成功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愕然,以及那一点慌乱。而他这一副洞悉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也让她的心里越来越没底。 十五天零七小时三十四分,依依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之后,确定这个时间没有算错。从她把小肉包推到盛轩面前,到他问出能要了自己命的这句话,前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她不禁对自己的脑子产生了质疑,到底是她太笨,还是盛轩太精明?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依依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自己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一一排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企图在被逼出实话之前,可以找到补救的瞎话,但“事与愿违”这个词可不是白白存在于世的,今天就让依依对它的意义深切体会了一把。 对面的盛轩半点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一步一步将她逼到了墙角,眼神死死地锁着她,沉着声音又问了一遍:“她到底……是谁的女儿?” “…………” 依依一颗心越跳越快,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面对他的问题,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事实就是那样,他的样子明显是知道了什么,所以说假话已经没了意义。但说真话么?她开不了口。 大概还是有不甘心吧,她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 而面对她的沉默,盛轩表现出了相当足够的耐心,他抬手将她耳边垂下的一缕头发挽到了耳后,唇边也漾开了一抹笑,但在依依看来,这抹笑容未免有些过于灿烂了。 “她是我的女儿,对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以及依依渐渐沉重的呼吸。虽然没有听到她亲口的回答,但她的表现已经再明显不过,盛轩唇角的弧度越弯越大,那抹笑意直爬上眼角眉梢,将那双桃花眼染得脉脉含情。 原本一切只是他的猜测,而在背后支撑这一猜测的更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因为那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摸不到抓不住的一种感觉。 而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他去了一趟安市。 他将依依身边亲近的人都细细筛选了一遍,赵慕冉是最近才联系到她的,自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还剩了宋钰和薛简延,盛轩直觉他们一定都知道,但这两个人一个不想说,一个不会说,攻克率几乎为零。 本来宋钰那边还可以旁敲侧击一下,大不了威逼利诱,一定可以套出话来。但碍于她现在和大哥的关系,盛轩实在不敢这么干,他觉得自己要是威逼利诱完,可能也就命不久矣了。而就在他苦苦思索毫无结果一筹莫展的时候,想起了邢战,以及那位被他强制贴上“邢太太”标签的沈以沫。 盛轩知道她的职业是妇产科医生,这样的职业对于当时的依依来讲倒是有很多便利。这么一想,他二话没说直接飞去了安市。 而事实证明,夫妻不愧是夫妻,有的时候就连想法都是一样一样的。盛轩没有猜错,在依依怀孕的这段时间里,联系最多的就是沈以沫了,而她也的确知道很多事情。 但是他什么招呼都没打就搞突然袭击这件事在沈以沫看来做得有些不地道,好歹说一声嘛,让她能有个心理准备,总好过他一个大男人坐在她妇产科的办公室里半天不走要好吧。 反正他想知道的事情她不会隐瞒的,因为差不多已经到了该说的时候。 虽然之前沈以沫答应了依依要帮她保守秘密,就连邢战都不能说,但她早就在心里定下了一个期限,就是盛轩来找她的时候。 那天的对话盛轩记得很清楚,他心急如焚,沈以沫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却说着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以沫,依依有一个女儿你知道吗?” “知道啊。” “……她的父亲是谁?” “你觉得是谁?” 盛轩垂了眸,再开口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问到了孩子的出生日期……是我,对吗?” 沈以沫粲然一笑,却没有给出直接的回答:“其实依依很大胆,连我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想要瞒着你,还是想要你知道。你就没有问过,孩子的名字吗?” 盛轩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你以为薛简延是什么人?薛家在俨江市可也不好对付呢,他诚心跟我作对,我什么都查不到。问她们又不说,也就只能来找你了。” “也对,是应该瞒着你。毕竟……这么明显的一条线索,可不能让你知道。”她笑着,轻轻开了口:“那孩子的名字,叫盛依。” 如果没有沈以沫的一番话,盛轩可能已经拿着偷来的小肉包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了,但有了这一番话后,他果断地放弃了。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以沫告诉他,三年前依依准备离开俨江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个悄悄藏在肚子里的小生命,她说依依告诉她要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眼神中的坚定让她都动容。 她问她知不知道做出这个决定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她还记得依依当时的神情没有一丝动摇,反而重重地点头说了一声“知道”,然后义无反顾地重复了一遍“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沈以沫常常会想,依依的勇气大概不止是来自于一位母亲的天性,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大概是来源于对那个人的爱。 因为对他的爱已经深入骨髓,再难割舍,即便受了再大的伤,即便知道今后会有的艰难,也依旧心甘情愿。 089 女人,我该拿你怎么办 盛轩不知道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来讲,独自在国外生下孩子抚养长大要经历怎样的艰难。但只是想一想,他的心都忍不住发颤。他的想象也许永远不及现实的十分之一,那是被他藏在心里的女孩子,却因为他而经历了那些本不该有的磨难。 他还真是……该死啊。 他想起了前不久赵慕冉跟他说过的话,“那些你曾经给过她的,总要让她都还给你了,你们才好重新开始啊。” 是啊,他给她的伤总要一道一道还回来,将伤痕补平,才好安抚那颗脆弱的心。 而此时此刻,那颗心的主人就在他面前。 “依依……”他轻声喊着她的名字,竟然是她从没有听过的温柔,“看着我。” 像是被那声音蛊惑了一样,依依缓缓地抬起了头,撞进了那双如水一般的眼眸中。看着那双眼里倒映着的自己,她一瞬间愣了神。 而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那双眼眸突然无限放大,紧接着她的唇上便被印下了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却无比郑重。 “谢谢你。” 鼻尖相抵,他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莫名抚平了依依过快的心跳。 “你……” 她轻轻开了口,却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不知道要说什么。 老实讲,她的脑子现在有点发懵。她一直都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了一辈子,尤其是这么大的事,早晚有一天会被盛轩知道,但在今天之前她想过很多种盛轩会有的反应,或是暴怒,或是……暴怒! 原谅她真的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毕竟她是悄咪咪一声不吭地带着他闺女跑路了,依依觉得换了谁都不大可能会放过她这样做的人。但盛轩的反应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不,是很出乎她的意料。 “谢谢你”是怎么个意思呢?难不成说的是反话,其实想表达的是“你找死”? 那可就闹出误会了嘿,她没想找死,真的。 回忆起了那些年自己追过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依依在心里猜测了一下接下来的走向。 会是…… 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好看的眉眼斜斜地一挑,带出了一丝邪魅,一声轻哼溢出凉薄的唇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还是……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圈在怀里,男人的心跳声夹杂着愈渐沉重的呼吸声响在耳畔,沉沉的一声叹息之后是他带着压抑的嗓音:“女人,我该拿你怎么办?” 有了有了,画面感有了。接下来就该是一吻痴缠,虐恋情深了。 但依依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虽然她家这位,啊呸,眼前这位也是个总裁没错,但是却不霸道,且性格偶有逗比,跟这些她脑袋瓜里持续冒出的奇奇怪怪的想法好像不是一个频道。 那他会是什么反应呢?她又该作何反应呢? 依依还在纠结着,却突然被拽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有力的手臂箍着她,箍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咳咳咳,来了来了,原来是走深情挂的吗?那接下来就该是“该拿你怎么办了”。好嘞,依依努力深吸了一口气,维持了自己艰难的呼吸之后顺便留了一口以求得一线生机,就准备着他一问出那句话她就狠狠怼他一句“有本事你就把我凉拌”。 可结果,现实跟想象出了点差错。 盛轩确实说了话,却不是设想中的那一句,而是:“我走了。” 依依早已经抬起来准备推开他的手僵在了原地,刚出口的一个“有”字也被她咽了回去。 怎、怎么的呢?怎么是跟说好的不一样?难道就不能按着套路出一次牌吗! 盛轩的话说完,真的放开了她转过了身,直冲着门口而去。 “诶,”依依没忍住喊住了他,“你去哪儿?” “怎么,不舍得我走?” 啊呸! “盛二少自说自话的本事还是那么大。” 盛轩轻笑:“我去幼儿园接孩子回家,要一起吗,孩子她妈?” 啊呸呸! “去去去,你尽管去!吃了肉包的瘪可别怪我没拦着你!” 盛轩没有细想依依话里的玄机,只以为是因为肉包还没有接受自己的缘故,而去幼儿园的路上,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大概是这三年以来最好的一天了。哼着小曲唱着歌,他悠悠闲地开着车,一想到那个可可爱爱白白嫩嫩的小肉包是自己的女儿,他的嘴角就压也压不住。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翻出了手机上之前偷拍的照片。肉包仰着一张小脸看着依依,圆圆的眼睛里像是闪烁着星光。难怪他之前总觉得这孩子长得像自己,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心理暗示,而是确确实实的事实。 他的女儿,怎么会不像他。 要说最像的地方,那一定是那双眼睛了。嗯,俊美程度跟他不相上下,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儿,不知道又会迷倒多少人了,这个人数大概也会跟他不相上下吧。 一路感叹着自己的基因强大,盛轩终于看到了幼儿园的大门,然而脸上那快要咧到耳朵根的笑容却在下一秒以迅雷之势收了起来。 怎么又是薛简延? 幼儿园的大门边,孩子们已经放学,小肉包被一个人牵着,正站在那里跟老师说说笑笑地聊着天。 而那个人……对没错,就是薛简延,他的宿敌! “啪”的一声,盛轩关了车门,气哼哼地走了过去,一过去就把肉包的手从薛简延手里抠了出来,脸上笑嘻嘻:“肉包,爸爸来接你回家。” 一声“爸爸”真是说得有人欢喜有人愁,他自己是开心过瘾了,结果听气了小肉包,听蒙了旁边的老师。 “爸爸?”老师眨了眨她的卡姿兰大眼睛,看了看薛简延,又看了看这位半路杀出来的爸爸,最后看向了盛依小同学,“薛先生难道不是你的爸爸吗?” 妈鸭,这也太刺激了吧!一个孩子两个爹的吗?关键是都这么帅啊!她可是见过这孩子的妈的,没想到是这么厉害一妈啊。 依依发誓,如果她知道让盛轩去接肉包会让老师内心如此激动堪称癫狂,她一定打死不让他出门! 090 革命尚未成功 “当然不是!” “当然是!” 盛轩和小肉包的声音同时响起,截然不同的话刺激着老师兴奋的神经,脑子里瞬间上演了一出大戏。 没想到啊没想到,大明星薛简延居然也会被卷进这种三角恋里面去吗?果然情之一字谁也逃不过啊。 老师已经端了看好戏的架势化身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心观众,倒是盛轩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还在据理力争,而他摆出的理,在他看来是很有说服力的,但在小肉包的眼里,这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说,他姓盛。 肉包扯着嗓子开始反驳,那样子跟她母亲还真是一模一样:“姓盛又怎么了?姓盛就能是我爸爸了吗!那幼儿园里还有小朋友也姓盛呢,我也要喊他爸爸吗?!” “……”好像是没什么毛病。 “老师,这个人才不是我爸爸,薛哥哥才是我爸爸!”小肉包一张小脸皱成了肉包子,气哼哼地扔下了这一句话就甩开了盛轩的手,拽着薛简延走了。 这个叔叔真的是奇奇怪怪,比以前那些让她喊爸爸的人更有毅力。要知道今天可是她一周一度能被薛哥哥接放学的好日子,就这么被他搅了,真是好气哦! 哼,他想当自己的爸爸是吗?没门儿!不只是门,窗户都没有! 那两个身影一大一小并排离开,最可恨的是,看着居然还莫名的和谐。对上薛简延欠揍的神情,以及那一摊手一耸肩的无奈,盛轩攥紧了拳头想打人。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 老师带着叹息的话语从身后传来,落进他耳朵里全是同情。他就奇了怪了嘿,自己跟这姓薛的是不是八字犯冲?怎么抢完他媳妇儿还要来抢他女儿?还有他那个没眼力见儿的闺女,怎么就这么罔顾人伦地认贼作了父呢?居然还对他爱搭不理,简直没有良心!要是没有他,哪里来的她?! 不行,盛轩想了又想,觉得这一场硬仗他一个人怕是打不下来了。不找点同一战壕的战友共同战斗,他只怕是要英年早逝。 至于找谁嘛…… 一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盛轩嘴角挂了笑,当然要找能让依依心软的软肋同志们了。 破天荒地,他第一次没有跟着薛简延的车一起去依依家,而是在半路就拐了弯。目的地是——盛家老宅。 最近这段时间他忙着追媳妇儿,几乎都没怎么回来,原本还有些对老父老母的歉意,但在进门之后,这种歉意就烟消云散了。 老宅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老两口的谈笑声不时地传进耳朵里,让盛轩恍然生出了过年的错觉。以这种高兴程度来看,他回不回来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嘛。 哼,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哄得他老爸老妈这么开心! 盛轩迈步进了客厅,看着客厅里的五个人,心里的疑惑和好奇瞬间就解开了。 哦,难怪。 客厅里除了管家陈叔和他爸妈之外,就是他亲爱的大哥盛言和他亲爱的小嫂子宋钰了。也对啊,只要有宋钰在,哪怕不说一句话只是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够盛逸闻和宁岚高兴的了,哪里还需要哄。 他在门口站了三分钟,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理会。又过了两分钟,终于被陈叔发现,他惊讶的声音响起,让盛轩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呀,二少爷,您居然回来了?!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也不说话,别站着了,快坐啊。” 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他是好久都没回家来了,可他那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们盛家的媳妇!为了他们盛家的香火!瞧瞧他们这一个两个的,都什么态度! 他敢打赌,陈叔这副反应这套说辞,铁定是有人教他的,不是他娘就是他哥! 但其实,是他爹…… “妈,我回来了。” “嗯。”宁岚看都没看他,只草草地应了一声,就继续笑着招呼着宋钰:“宋钰啊,来,吃水果。” “谢谢伯母。” “听说你是在景川念书是嘛?” “嗯,是。” “念书好啊,年轻。”宁岚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盛言,眼睛里的揶揄都懒得掩饰,明明白白地把她内心的想法展露无遗。 嗯,大概就是:也不知道你这小子是积了什么德,平时话都懒得多说几句,脸的温度堪比冰箱冷冻室,让多少女孩子前仆后继地过来又无一例外地被吓跑。怎么就突然开了窍,怎么就能找到女朋友?居然还是这么年轻的小女朋友。盛言啊盛言,三十多年了,怎么就没发现,你居然喜欢吃嫩草? 咳咳,最后一句话作为一个长辈,且还是一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颇为开明的母亲,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心里想想,想想就好哈。 但看着她那情绪颇为丰富的眼神,凭着这些年对她的了解,盛言用膝盖都猜的出来她对自己的吐槽。 只是他们这边一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样子,跟旁边的盛轩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能不能有个人关注一下他的存在?他好歹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是都把他当成空气了吗?!还有没有点天理?还有没有点人性? 果然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妈!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啊!” 宁岚终于因为他这一声咆哮将那尊贵的眼神移到了他的身上,可惜依旧是爱搭不理的态度:“你能有什么事?这三年你除了工作的事还能有什么放在心上?我看你干脆跟工作结婚生孩子算了!” 瞧瞧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他这三年是工作工得有点疯,但也一直在找依依好吗?而且现在还颇有成果,只是还没有说而已。 真是的,他就等着看等他说出那条爆炸性消息的时候,这些人的表情! 哼,买一送二难道还不算爆炸吗?! 他在这里耿耿于怀,看得宋钰于心不忍,只不过才动了动嘴唇,还没出声,旁边的盛言已经善解人意地替她开了口。 ------题外话------ 过年啦!祝大家鼠年快乐,吉祥如意鸭~~ 091 请关注一下您的二儿媳 “妈,盛轩难得回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听他说说吧。” 盛轩向自家大哥送去了一个敷衍至极的笑容。虽然你这么说,但不是很想感谢! 宁岚:“哎呀,那你说。” 盛轩:“宁岚同志,借一步说话。” 盛言:“妈,你就去吧,儿媳妇不会跑掉。” 宁岚看着宋钰红通通的脸颊,满意地点了点头,顺便朝着盛轩瞪了一眼:“你看看你大哥,对待感情你要是有他的一半,也不至于把我们气成这样!” “是是是,”盛轩点着头应着声,“他的光环我这辈子是超越不了了。” “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宁岚被他拉到了一边,可眼神却依旧落在宋钰的身上,对上那丫头怯生生的目光的时候,连忙笑着又招呼了一句:“宋钰啊,吃水果啊,别客气!” 宋钰小姑娘乖乖地点了点头,可却依旧看着他们的方向,眼神中隐隐有些担忧。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一看到盛轩就总觉得他今天回来一定是跟依依有关系。 她正出神地看着,下巴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温暖的触感。盛言略带了些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回来,顺带附赠一句低沉的诱哄:“张嘴。” 依依以前常跟宋钰说,要她对声音以及长相这两种东西提高一下免疫力,省得“声色惑人”在她那里演变成“声色害人”,但此刻来看,宋钰的免疫力在盛言这里大概已经是负值了。 看着平日里那一双凌厉的眉眼此刻染着柔情,专注地看着她的样子,再加上耳边如大提琴一般悦耳动听的嗓音,宋钰就像被蛊惑了一样,乖乖地就张开了嘴,任由他把那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她双唇间。 宁岚看着那一幅温馨甜蜜的画面,嘴巴快要咧到耳朵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活蹦乱跳的大孙子。 盛轩恨恨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妈,你能不能把注意力从你大儿媳妇身上分一点到你二儿媳妇身上啊!” “……?!”宁岚用了三秒钟将他这句话接收到耳朵里,再传到大脑里,品了品,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你有依依的消息了?” “呵,岂止是有。” “别卖关子,有话快说!” “哦。”盛轩悻悻地把自己想显摆炫耀的心思塞回了肚子里,开始规规矩矩汇报“工作进展”:“依依是前不久回的国,我已经找到了她,但现在她还没有答应要跟我回来,对我的态度也很冷淡。所以我今天回来是……请求组织支援。” “你活该!”宁岚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这都是你自己作的!” 盛轩叹了一口气:“我知道都是我自己自作自受,但您就帮帮我嘛,我真是没什么办法了……” “你笨啊!死皮赖脸地软磨硬泡啊!” “我泡了!没用。”提起这些,盛轩的丧气止也止不住地从心底漫上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了个严严实实:“依依现在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还能怎么办?妈,你也知道她心软,尤其是对你们更是软得一塌糊涂,你就帮帮我,帮我劝劝她。” “我不管。”宁岚梗着脖子有点拽,“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解决,我可不给你收拾烂摊子。” “啧。”盛轩感觉眼下情况有点棘手,还好他还留了杀手锏。 双手缓缓抱于胸前,他老神在在地看向了自家母亲,声音比刚才显得淡定从容了不少:“如果事关您的孙女,您也不管吗?” “……?!!!” 宁岚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满满的都是不敢相信,就连声音都大了不少:“你说什么?孙女?!” 盛轩弯着唇向她点头确认:“对啊,孙女,你的。” “啪”的一声,宋钰唇间还没吞下的葡萄就那么掉了下来,被盛言眼疾手快地接在了掌心。 旁边宁岚和盛轩的谈话声一字不落地都传进了他耳朵里,而看着眼前人的反应他就知道,这姑娘怕是知道什么。盛言没说什么,盯着掌心里那颗葡萄,轻轻勾了勾唇,送进了自己嘴里。 似乎味道有些不一样,很甜就对了。 宋钰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却连脸红都做不到了。 她她她刚才听到了什么?盛轩是不是说起了“孙女”两个字?他还那么笃定的语气说那是宁岚的孙女?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小肉包的身世?那那那依依知道吗?她又是打算怎么应对的呢? 一连串的问题填满了宋钰的脑瓜,她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连忙转头去找自己的手机。 她得给依依打个电话确认,要迅速跟她制定好作战方案才可以。 只是她才刚把手机从包包里拿出来,盛言的手已经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扭头看了看客厅里另外的几个人,见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盛轩那里,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了狡黠。 俯身向着宋钰靠近,盛言刻意压低的声音将宋钰仅剩的理智击得溃不成军:“就算是吃水果,也要专心一点。还是说,你想让我喂你?那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的手现在是腾不出来了,就只剩下……” 他的眉轻轻挑了挑,眼眸微微向下,有意无意地抿了抿唇。吓得宋钰一个激灵就把手腕从他掌心抽了出来,乖乖地拿起了他另一只手里剥好的葡萄送进嘴里。 手机,被扔到了一边,彻底遗忘。 盛言弯起了满意的笑容,眼睛瞟向了另一边的盛轩,得到了对方一个万分感谢的眼神,这才微点了头,继续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吃葡萄。 反正他兄长的义务是尽到了,其他的也帮不了。不过他争取到的这点时间,对于那边围作一团商量对策的三个人应该是足够了。 “阿嚏——” 天已经黑了,依依没来由地打了好几个喷嚏,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小肉包看着她,小眼睛里满是担心:“麻麻,你是感冒了吗?出门要记得戴口罩啊。” 她揉了揉鼻尖,摇了摇头。 不不不,这不是感冒的感觉,反倒像是……被人惦记的感觉。 反正不大好。 ------题外话------ 防疫小常识: 1、尽量少去人员密集的地方,如果出门一定要戴口罩(N95或外科口罩);2、保持室内定期通风;3、出现发热或者咳嗽的症状时一定要戴口罩;4、打喷嚏要用手绢或者纸捂住口鼻;5、勤洗手;6、不要打完喷嚏之后揉眼睛或者接触黏膜的部位 请大家一定注意自身健康,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另外,中国是一个大家庭,武汉人民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兄弟姐妹,我们要齐心协力一起加油,顺利渡劫! 092 我的眼里放不下别人 “蒋依依!我看你是胆儿肥了!没人能管得了你了是吗?!” 一大清早就接到父亲大人的夺命连环call,依依就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情,毕竟前一天晚上宋钰才刚刚提醒过她。虽然提醒得有点晚了,但好歹还不算太晚,反正她的心理准备是做好了。 不过说实话,宋钰凌晨十二点打过电话来的时候,依依着实是被吓了一跳的。依照她对她的了解,平时这个时候宋钰早就睡了,突然打电话来那就一定是要命的大事。这样一想,依依半点不敢耽误,眼睛都还睁不开就接通了电话。而听宋钰说完重点之后,她清醒了。 嗯,这的确是一通要人命的电话,要的是她的命。 宋钰说盛轩已经知道了小肉包是他的女儿,并且跑回了盛家老宅搬救兵。不过宋钰说完之后还道了几声歉,说她晚上就知道了,却被别的事情打断了,直到半夜才想起来打电话告诉她。依依无所谓的回了一句没关系不需要道歉,反正她早通知或是晚通知,自己都逃不过此劫,没什么差别。 不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依依的心思偏离了主线,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八卦。比如:宋钰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又是怎么知道盛轩跑回盛家老宅的?她说是被别的事情打断才忘记了提醒自己的,这可不像是记忆力超群的中文系才女会做出来的事,那会是什么事情打断了她? 她状似无意地随口一问,套出了一个惊天大八卦。 “你去见家长了?!” “……不是。” 虽然隔着电话,但从宋钰这无力且没有任何说服力的否认就可以看出来,她猜对了。 “小钰儿,你和大哥的进展……” “不不不,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 “也忒慢了吧!” “啊?” 宋钰呆萌的回应听得依依满脸都是无奈,她发誓,要是宋钰现在在她跟前,她一定扒着她眼睛好好看看,看那小脑袋瓜里塞的到底是些啥。 她三年前走的时候这两个人就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吊着,三年了啊,居然还是这么个德性。她是该夸宋钰谨慎呢?还是该赞盛言有耐心呢?看得她一个局外人都抓耳挠腮! “宋钰啊宋钰,我该说你什么呢?你呀,哪儿都好,可怎么就是不开窍呢!”依依将自己的艰难处境抛到了脑后,端起了学姐的架子开始了对小学妹语重心长的教导:“大哥那么好的男人,谁不想上赶着扑倒啊,这要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成了盛家的大少奶奶了。全世界也就只有一个你,有本事让他心甘情愿地等着。” “我……是不是太笨了?”宋钰因为她的一番话皱紧了一双眉,握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地攥了紧。 “呵呵,您太谦虚了。”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感情不大顺利,依依看到他们两个就着急。她回国之前还有过幻想呢,也许肉包会多一个可可爱爱的弟弟或者妹妹,但没承想,幻想果然只能是幻想。 这可可爱爱的弟弟妹妹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着他爹他妈捅破那层厚得三年都没破的窗户纸呢! 哎呀好气哦,依依一着急一生气,语气都不自觉地重了:“您哪里是太笨了,简直笨得可以!” “……”宋钰沉默了几秒钟,之后闷闷地吐出了一个音节:“哦。” 委委屈屈。 挂了电话,宋钰的眉心没有半点松懈,攥着手机看向了房间里正在帮她收拾床铺的盛言。 由于盛家父母的盛情挽留,她没有办法留宿在了老宅,趁着没人顾得上她的时候,她才有空顾一下依依,可没想到偷溜到阳台打完了电话,她自己的心却乱了个彻底。 老实讲,她是一个缺乏自信的人,尤其在面对盛言这么优秀的人的时候,自信心更是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反正就是没了踪影。 但尽管她没有谈过恋爱,可也知道他们两个人眼下的状态已经不能用“普通朋友”四个字来概括,她只是想给自己再留一点时间,让自己变得优秀一些,优秀到足以站在他身边。 可这个时间,会不会太长了?就像依依说的,如果换了别人,也许早就…… 宋钰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直到那双狭长的眼眸直直看进自己眼底的时候,才终于回过了神。盛言站在距她几步远的地方,伸出了手臂,因为困意,声音里带了沙哑,比平常听起来还要低:“过来。” 她听话地走过去,被他牵着到了床边。 “怎么了,皱着个眉头?” 她缓缓地垂下了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只是在想,如果换了别人,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 她的话没有说明白,可盛言却是听明白了。跟这丫头在一起三年,他早就摸清了她的心思,即便她说话只说一半,他也知道那剩下的一半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让他觉得有些挫败的是,他守了她三年,她却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是她真的觉得他的耐心就那么好?还是他的表达就那么差? 想到此,盛言的眸色不觉就是一沉,看得宋钰的心也不自禁沉了沉。 “是啊,如果换了别人,我的确不会这么辛苦。”他微凉的指尖拂过女孩细长的眉,沉沉的嗓音响在她耳畔:“因为我的眼里,放不下别人。” …… 咳咳,时间回到第二天的早晨。 依依在手机铃声响了半分钟之后终于鼓起了勇气伸手滑向了接通,她聪明地没有将手机贴在耳朵边,果然,才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恨不能炸烂喇叭的震天吼。 父亲那久违的骂人声回荡在整个房间,莫名红了依依的眼眶。 啊,回想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被这个声音这样子骂过了啊,竟然还有些许的想念呢T^T。 “蒋依依,你说话啊!哑巴了?国外待了三年,话都不会说了吗?!” “爹地,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告诉你,五分钟之内麻溜地出现在我面前,要不然你就等着瞧!” 093 叫姥爷! 五分钟? “爹呀,”依依皱了皱眉,一脸苦恼,“您看您这不是为难人呢吗,我就是会飞,五分钟也飞不回去啊。” “不用你飞!我在你家里楼下,给我下来!” “…………(⊙_⊙)” 过分了不是?盛轩啊盛轩,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就是揣着你闺女跑了个路,你至于这么断我后路么?还断得这么彻底! 依依本以为他只是去找了盛逸闻和宁岚,如果单是这两位倒还好对付一点,但没想到他们三个商量了一晚上的结果是——去找她敬爱亲爱的父亲大人蒋忠勋同志。 这可不完了吗?!她感觉自己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父亲大人气哼哼地挂了电话,大概已经开始掰着指头倒计时了。依依也在心里默默数了起来,她还有四分钟,二百四十秒的时间,跑是不可能了,除非她真能飞,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薅头发的动作突然顿住,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将目光移向了卧室里还没睡醒的小肉包。 包儿啊,你妈妈我的身家性命今天可就交到你手里了,大恩不言谢嘿! 睡梦中的肉包小小的身子没来由地就是一抖,再一抖,她已经抖进了自家母亲的怀抱里。而母亲的怀抱一如以往,只是眼神有点像狼…… 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肉包,依依故作坦然地下了楼。反正自家爹能站在这里那就是什么都知道了,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已经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只不过看着那三年没见的背影,依依心里漫上了些感伤,但此时此刻的感伤因为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变得不大纯粹。 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救自己脱离“险境”才是正事! 这么一想,她将那一份感伤换成了悲痛,拼命地眨了眨眼睛,抽抽搭搭的一声“爸”带了三分胆怯,六分悔恨,还有一分痛苦难当。 蒋忠勋猛地转过了身,手指头伸出来就忍不住要训人,只不过才刚说了几个字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依依抱着的那个白白的娃娃:“蒋依依你……” 看着父亲的眼神因为自己怀里的小肉包都有点发直的样子,依依满脸哀痛,但内心雀跃不已。 果然肉包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也不枉她研究抱姿研究了一路啊,毕竟要不着痕迹地将女儿送到父亲面前,不能显得过于刻意,否则会适得其反。眼下看来,第一步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接下来,就是…… 依依暗暗地用手拍了拍自家女儿圆圆的屁股,将肉包残存的那一点睡意拍得散了又散,而肉包不辱使命,一睁眼就对上了蒋忠勋瞪着眼睛有些凶的表情,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依依连忙轻轻晃了晃她,声音柔柔的轻声哄着:“不怕不怕,肉包不怕啊。” 哄完了,她又抬了头看向自家父亲:“爸爸诶,我知道自己犯了错,但孩子是无辜的,她、还、小。” “……”蒋忠勋伸出的手被他慢慢收了回来,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敛了回去,原本训斥的一肚子话最终却只变成了一肚子叹息。 肉包小眼睛骨碌碌一转,向着妈妈露出了求知的眼神:“麻麻,这个老爷爷是谁呀?” “把‘爷’字去掉一个,叫姥爷。” “哦。”是了是了,她听到妈妈刚才叫他爸爸了,妈妈的爸爸是姥爷!肉包捋顺了关系,扬起小脸咧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张嘴就是一声:“姥爷好!” 得嘞!依依心里已经放出了礼花,这么一声叫出来,铁都要化了,更何况蒋老同志那颗肉做的心? 虽然这样做是有些不大厚道,但情势所逼,她不得不出此下策。欠爹爹的就以后再补好了。 果然,肉包的一声“姥爷好”刚落地,蒋忠勋一双眼睛里的气愤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只不过碍于父亲的身份,脸还在硬绷着:“嗯,先上去吧。” 进了自己家门,依依估摸着父亲的气应该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而他们父女俩终归是要好好谈一谈的,毕竟有些话要是不说清楚,她很有可能让自己亲爹成为别人的战友,自己的对手。 她放了肉包回房间去玩,自己去给蒋忠勋倒了一杯茶出来:“爸,没想到你会来,家里也没有准备什么好茶,就先将就着喝吧。” “哼。”蒋忠勋端起了杯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是啊,没想到的事情多了,你没想到我会来,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喊姥爷。” “哈、哈哈……”依依挠着脑袋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这不是,也挺好的吗……” “是啊!是挺好的!好得不得了诶!”蒋忠勋扯着嗓门说着反话,杯子里的茶水都差点洒出来,“蒋依依,要不是有人告诉我这件事,我都不知道你的本事已经这么大!” “一个女孩子,结婚离婚都不通知我也就算了,我这个父亲当得不合格你不把我放在心上我不怪你!但是!”蒋忠勋悄咪咪地瞟了依依一眼,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连忙抓紧了时机,狠狠吸了下鼻子,看呆了依依。 妈耶,她一直以为自己这演技是自学成才,今天才知道原来是遗传的么?看来她离开这三年真的发生了不少事啊,连她爹都变了。 可是依依越想越纳闷,不对啊,就算是父亲的隐性基因,也没道理隐这么多年没见端倪的,而且这演技略显生疏僵硬,反倒说是现学的比较妥帖。 突然,依依眼前闪出了一个人的身影——宁岚。 她一拍大腿,妥了,这大概就是老师了。也不知道下次见她要不要喊一声“师公奶奶”诶! 蒋忠勋“但是”还没但是完,倒是被依依这一拍大腿拍得有点蒙,怎么的呢?他不会是露破绽了吧?他就说嘛,耿直了一辈子了,演戏这玩意真不擅长,偏偏那不省心的姑爷和姑爷他妈非说这招绝对管用!瞧瞧哪里管用了,他都要暴露了! 094 考虑给肉包重新找个父亲 但是就算不管用,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的,半途而废这种事他可不会。这么一想,蒋忠勋把心底里那一丝丝的慌乱压了下去,把躲在犄角旮旯里的镇定又强行拽了回来:“但是,你怎么就能一声不吭地跑到国外,当起了单身妈妈?” 他说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女儿是他的,是他与妻子感情的延续,在他眼里更是妻子生命的延续。即便平时对她再怎么严厉,她终归是他心里最碰不得的那一块柔软,可这孩子偏偏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她是觉得南墙好撞还是苦头好吃?还真是怎么难过怎么来。 父亲终于不再说话,但依依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她也知道她这个人,那股子倔劲一上来,从来都是管前不管后,管杀不管埋。可能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亲人却是实打实的心疼。 低头想了想,心里那股对父亲的歉意逐渐弥漫了上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爸,我知道您心疼我,但我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嘛。而且还有了一个那么可爱那么贴心的小棉袄,我不觉得苦,也请您放心。” “唉,我上辈子一定欠你不少。”蒋忠勋又是一口气叹出来,满是无可奈何的意味,“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准备一个人带着女儿做个单亲妈妈吗?” “有何不可?” “哪儿都不可!”蒋忠勋气呼呼地撸起了袖子,却也只是叉了叉腰:“我看你是想气死我!你以为单亲妈妈很好当吗?我当初那是因为没有办法才做了单亲爸爸,你呢?也是没有办法吗?!” 父亲骤然拔高的嗓门炸在耳朵边,听得依依不自觉地缩了两下脖子:“爸,我觉得还可以啊,我不也当了三年了吗……” 她的声音在父亲的死亡凝视下越来越低,最后直接消了音。 顶不住,顶不住啊。 得,说了这么多,这话又绕回来了。蒋忠勋一瞬不瞬地死盯着她,他觉得自己这闺女三年没见,脑子好像不大好使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的呢?他刚才说的话是被她当成什么放了呗。 做了两个深呼吸,蒋忠勋压下了自己的暴脾气,准备好好地跟她促膝长谈一下:“孩子亲爹明明还在,不管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我看盛轩那孩子已经知道……” 蒋老同志的话还没有说完,正对上了自家女儿一双睁得溜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自己,就那么将他满肚子劝解的话堵了回去。 这一次盛轩去找他,的的确确是让他感觉到了他浓浓的悔意。但依依的性子他也是知道的,有的决定即便表面看上去有些任性,可他知道,那都是她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唉,算了算了,若不是被伤到了极致,她也不会说走就走。至于盛轩那边……就祝他好运好了。 自己劝好了自己,蒋忠勋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来:“算了,说到底都是你们自己之间的破事儿,我管不了不管了还不行吗。不过蒋依依我告诉你,为了你自己考虑也好,为了我外孙女考虑也好,你还年轻她还小,即便不是亲爹,也还是有个爹的好。你也要找个人依靠,要不然我就真交代不了你妈了。” “嗯。”依依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考虑什么?” 男人带了冷冽的嗓音蓦地在身后响起,听得依依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考虑给肉包重新找个父亲吗?”盛轩抬脚朝他们走了过去,一双眼睛微眯着,难得地含了冷意。 他记得自己请来这位老岳父是给自己做说客的,怎么说着说着反倒像是被别人说服了的样子。而且不帮着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还劝依依改嫁的吗?果然是他轻敌了。 “咳咳。”蒋忠勋见到盛轩,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挥着手就准备撤:“我该说的可是都说完了,你们聊,你们好好聊啊。” 他说完倒是背着手躲去了小肉包那里,看得盛轩一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怨念。 是啊,您老人家该说的是都说完了,但那不该说的也一句都没留啊。 他在这里怨着,依依突然站了起来,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转过了身准备离开,却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你去哪儿?” “盛总,这是我家,我到哪儿去还需要跟你汇报吗?”依依目不斜视,持续输出超高伤害:“况且我还没有问你,你是怎么拿到我家钥匙的?” “……”盛轩被噎得没了话,他总不能说这钥匙是他偷偷拿来配的吧,这要是承认了的话,依依还不得怼他怼到墙里去啊。 打定了主意不坦白的盛二少爷决定强制转移话题,手上一用力就把依依又拽回了沙发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好。 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他俯身从背后贴向了依依的耳畔:“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什么问题?”依依眨眨眼,失忆中。 “啧。”盛轩有些不满,却还是重复了一遍:“我问你考虑什么。” “哦——”她故意拖长的音调让盛轩有些不舒服,但她接下来的话才真正是杀伤力武器:“答案你不是自己就已经说出来了吗?考、虑、给、肉、包、重、新、找、个、父、亲。”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他刚才的话,每说一个字,盛轩的牙就咬紧一分,扶着沙发的手指也越抠越紧,恨不能戳出十个洞来。 强忍住想咬人的冲动,盛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就在这里,你确定……不找原装的吗?” 一声轻嗤从依依嘴里传出来,像是听到了多好笑的一件事:“我的确是觉得我爸说得很对,我还年轻,肉包还小,我是应该再找一个人,作为我和她的依靠。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他敛了眉:“理由呢?” 依依猛地站了起来,像是不打算再跟他过多纠缠,直接甩出了简单粗暴的结束语:“因为我亲身检验过了,你这个人,靠不住!” 095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依依的结束语是霸气地甩出来了,只不过她忘记了,在盛轩这个人面前,她的结束语从来都不能很准确地发挥结束的作用。 一阵大力袭来,她的脚下一个趔趄,人已经被盛轩拽进了怀里。好看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好听的声音钻进耳朵:“依,人都是会变的。不如……你再亲身检验一下?” 暧昧至极的语调听得她脸红心跳,一把推开了几乎已经贴上来的那张脸,依依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结巴:“我、我告诉你啊,你想什么办法都没用,我、我不怕的!” “是么?那……”盛轩趁着她毫无防备,借着身高的优势,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扑倒在了沙发上,呼吸间的灼热气息喷洒在依依颈间,磁性的嗓音听得她酥酥麻麻:“这样,也不怕吗?” 看着他不断靠近的脸,依依吓得闭紧了眼睛,可想象中的接触却并没有到来,感觉到他的气息逐渐变得紊乱,继而响在耳边的是一贯悦耳,却好像有些压抑的声音:“依依,我想让你明白。我盛轩从来没有这样死皮赖脸地缠过一个人,但一旦缠上了谁,死皮赖脸程度是会超乎你想象的。” 依依仍旧闭着眼睛胡乱地点了点头,她想盛轩的话是没有说错的,他的死皮赖脸,她现在就已经深切体会到了。 箍在她腰间的手掌不断收紧,盛轩的唇紧紧贴着她的耳畔:“如果你讨厌这样的我,那我只能跟你说一声抱歉。因为从你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再没想过要放过你。这不是玩笑,是誓言。” 他的话让依依的心没来由地就漏跳了一拍,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双眼眸中满是自己的影子,突然有些恍惚:“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誓言都是有口无心的’。” 他执起她的手,牢牢贴在了自己胸口。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刺激着依依的掌心,也刺激着她心底最后的防线。 “感觉到了吗?”盛轩开口,语气是他极少表现的柔情,却透着坚定:“我有。” 依依的指尖被他握着,止不住地轻颤。曾几何时,她做梦都想要听到他对着自己说这样的话,做梦都想要看到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样子,可她期待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给她,却在她的希望消失殆尽的时候向着她捧出了一颗心。 她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份感情埋于心底,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悸动。可原来,只要他简简单单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帮她找到当年那份因他而起的疯狂。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但这种感觉是来自于他,是毋庸置疑的。 依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此情此景,拒绝的话是不大能说出口。但答应也是不能答应的,不然她的面子要往哪里搁?!况且就这么答应了他也太便宜他了吧。 她的心里就这么不断纠结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愣愣的。盛轩看着却只以为她是被自己的深情打动了,暗暗给自己加了个油,开始再接再厉。 依旧是含情脉脉的深情语调:“我盛轩生是你蒋依依的人,死是你蒋依依的鬼。这一点,这辈子都不会变。不,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变。” “嗡嗡——嗡嗡——” 极具节奏感的震动从他的西裤口袋里传出来,就隔着薄薄一层衣料紧贴在依依腰间,将她因为他的话而混沌的脑子震得清明了不少。她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提醒了一句:“你的手机……” “……”盛轩无奈地叹出了一口气,轻轻在依依颊边落了一吻:“我去接个电话。” 他极不情愿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拿着手机走向了阳台,内心追悔莫及。早知道刚刚就把手机直接调成静音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这时候打来……哦,是他妈。 “喂?” 电话才刚接通,听筒那边就传来了宁岚急切的声音:“诶诶,怎么样怎么样,战况如何?” 盛轩语气哀怨:“如果领导您能再晚几分钟打这通电话,说不定就成了。” “啊?是吗?”宁岚哈哈干笑了两声,一拍大腿,计上心头:“哎呀没关系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们呢嘛,这一次保证马到成功!看我的!” 宁岚什么都没细说就直接挂了电话,整得盛轩一头雾水,然而当他终于找回了点刚才的感觉重新走回客厅的时候,却发现依依坐在沙发上也在接着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本来打电话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却让他的心揪了又揪。 她坐在那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一双眉毛皱得死紧,满脸都是焦急。 还没等盛轩走过去问问是怎么回事,依依就已经挂了电话,转过身朝着他看了过来:“我们赶快去医院!” 他向前的脚步微顿:“怎么了?” 依依着急忙慌地拿着外套和包包:“爸生病的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爸生病?”盛轩满眼疑惑,扭头看了看里间卧室:“他不是……” “不是我爸是你爸!”依依急得一跺脚,语气里带了指责:“要不是妈给我打电话,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对了,要带上肉包!” “诶……”盛轩的手只来得及伸出去,依依已经跑进了肉包房间。 他缓缓地把手又收了回来,按向了自己的额角,梳理着目前的情势。 他很高兴依依能喊他爸妈喊得那么自然,足可见他找这几位长辈做助攻队友这一点有多么明智,但他爸生病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呢? 他爹最近有点感冒他还是知道的,不过…… 盛轩还没有想明白,自己的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他果断接通。 估摸着依依出来还得几分钟,他抬手挡在嘴边,压低了声音问:“妈,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事儿简单,就俩字儿——‘装病’!” 096 你的爷爷奶奶是我的爸爸妈妈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宁岚以极快的语速向她的傻儿子解释着一切:“而且我跟你说啊,我刚刚给依依打电话的时候说你是因为怕她担心才一直瞒着她,你可给我机灵点,别说漏了。等会儿我会把医院位置发给你,你只要把依依带来就行,剩下的就看我们的了。这算是为娘的为打断你做的一点补偿,不用太感谢。” “好的领导,明白领导。” 挂了电话,看着依依牵着已经穿戴好准备出门的小肉包走出房间,一抹得逞的笑容慢慢爬上盛轩的嘴角。 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胜利的号角,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家三口欢聚一堂的画面了啊,简直不要太美好哈哈。 * 软肋,原意是指胸腔的肋骨,依靠软肋扩张可以帮助呼吸。而如今这个词大多表达的是一个人的弱点,痛处,小辫子…… 依依以前对这个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调侃过沈以沫是邢战的软肋之外几乎没有再碰过这两个字,但直到后来有一天她开始“忆苦思甜”地回忆起过去的艰苦岁月的时候,猛然想起了这一段经历,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钻进了别人的圈套里。 那个时候她才深刻认识到,有软肋不是一件好事情,而被人抓住了软肋更不是一件好事情,甚至还有些丢脸。 …… 惹眼的兰博基尼在依依的催促下呼啸着停在了医院门口,她拉着肉包着着急急的样子看得盛轩一头黑线,也不知道自己亲娘在电话里是怎么跟她说的,怎么看她这样子感觉他爹都要病入膏肓了呢。 “妈妈,”小小的肉包轻轻晃了晃依依牵着自己的手,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大大的疑惑:“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医院,看望病人。” “病人?是谁生病了啊?” 依依急匆匆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究竟该怎么告诉肉包这个“残酷”的事实。她希望能够尽量委婉,但最后发现,委婉不是她的风格,开门见山才最直接有效,于是她斩钉截铁地告诉了肉包标准答案。 “肉包你听妈妈说,我们等下要去见的,是你的爷爷奶奶。” 盛轩瞅准了时机,凑上去补充了一句:“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 盛依小同学眼微瞪嘴微张,目光发直神情呆滞地盯着这位特意挤到自己面前做补充说明的怪叔叔,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大概十秒钟之后,没有得到妈妈反驳的话的小肉包像是终于接受了既定的命运,垂下了小小的脑袋,拽了拽依依的手:“走吧。” 微微撅起的小嘴让这两个字的语气带了委屈,依依看在眼里突然有些不忍。 她一直都知道肉包心里对“父亲”两个字有着自己的认知,也知道她一直都不大能接受盛轩做自己的爸爸。 而对于这个问题,依依曾经是苦恼过一段时间的,因为不管她和盛轩会不会和好,他们的父女关系是斩不断的,也就是说,肉包早晚有一天要接受这个事实,但要让她怎么接受,依依苦思冥想了很久都不能想到一个好的办法。 于是最后她决定,既然想不出来,那就不想!反正等肉包慢慢长大了,她自己就会慢慢明白了,可依依怎么都没有想到,老天爷根本就没有给她这个“慢慢”的机会。 想起宁岚在电话里说的话,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要记得带上女儿一起来看他们,说是老爷子没有什么要求,只这一个唯一的心愿,希望她能够满足。 那凄凄惨惨戚戚的语气催人泪下,听得依依好悬没哭出来。唉,可怜天下祖父母的心啊,既然老两口都这么说了,她又怎么好做他们祖孙相认路上的绊脚石呢,只好委屈一下她亲爱的肉包包了。 这样想着,依依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肉包的头顶,满是安抚的意味。 包啊包,等看过你爷爷奶奶出来,妈妈一定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坦白从宽,绝不隐瞒! 三个人一起到了病房门外,依依的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记忆里,宁岚和盛逸闻还是三年前的模样,也不知道三年过去,他们两位有没有什么变化。更不知道自己一声不吭地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有没有生气。尤其依依还记得,在离开之前,宁岚跟自己说过的那一番话。 她说:“作为长辈,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的。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好,都要好好的。” 自打嫁给盛轩以后,在跟他父母的相处中,依依是真真切切的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父母亲。她曾经担心他们对她那样好,如果有一天知道了她跟盛轩结婚的真相,大概会被气得背过气去。而背过气去的后果很可能是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即便没有那么严重,伤心也是在所难免的。 单这两个字,依依就受不了。 “那个……等一下!” 她伸手扯了扯盛轩的衣袖,犹豫着还是问了一句:“我们的事,你有跟爸妈他们说吗?” “我们的事?”盛轩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们的什么事?” “就是……”依依急得直跺脚,拽着盛轩领子就把人薅了下来,压低了声音凑在他耳边:“约法三章,假结婚的事。” 盛轩瞬间绷直了身子,脸上带了不满地纠正着她的话:“哪里假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不是重点好吗!” 看着她被逗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盛轩轻笑了一声,学着她刚才安抚肉包的样子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放心,他们不知道。” “呼……”依依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果那些事情盛逸闻和宁岚不知道的话,她就不用被大卸八块了。 甚好,甚好啊。 盛轩的答案很明显给了依依一个宽恕自己的理由,她一直都在想,如果那二老知道了一切却不责备她,那她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的。不过现在好了,他们既然不知道,不如就把肉包这个亲孙女当做是她给二老的补偿好啦。 097 携孙逃跑不知该当何罪 “那就好,那就好啊。” 忧心的问题被解决,刚才心里的忐忑紧张都被轻松取代,依依终于把一颗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鼓起了勇气朝着盛轩开口:“那我们进去吧。” 病房门被盛轩轻轻推开,可除了躺在病床上的盛逸闻以及坐在旁边的宁岚之外,依依还看到了另一边沙发上坐着的盛言和宋钰。 宋小学妹一看到她牵着肉包进来,站起身就想走过去,可却被盛言一把扯住拉回了怀里:“好好待在这里,乖一点。” “可是……” 搭在腰间的手一用力,将宋钰后面的话全都逼了回去,她乖乖地闭了嘴,只是看向依依的眼神多了些许同情。 看到他们也在,依依明显愣了愣,心想老爷子这一次大概真的是病得不轻啊,不然小一辈的怎么都在啊。尤其是宋钰那悲悯的眼神,看得她心里有点发虚…… “呀,依依来了?快快快,快来坐。”宁岚热情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将依依心里那还没来得及发的虚硬生生挤了个干净。 宁岚和盛逸闻看上去跟三年前倒是没有什么差别,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满是慈爱,一瞬间让依依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根本不曾离开那么久。 将肉包拉到身前,她轻声告诉女儿:“这位是爷爷,旁边的是奶奶。” 小肉包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懂事地打着招呼,顺便做了一个自我介绍:“爷爷好,奶奶好,我叫肉包,大名叫盛依。” 肉包的话音刚落下,就看到宁岚脸上的惊喜瞬间蔓延至眼中:“呀,你叫盛依?这名字是妈妈给你起的吗?” “嗯,是的。”肉包乖巧点头,可这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却让身后的依依突然感觉到了些许窘迫。 大概是因为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吧,盛逸闻的也好,宁岚的也好,甚至盛言和宋钰的,都让她觉得不大好意思。 早知道就不给肉包起这样一个名字了,不管她再怎么绝情只要女儿的名字一出来,就好像瞬间击得她无所遁形,所有的绝情就像是个笑话一样了。 也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想的,看到女儿的那一瞬间这个名字就出现在脑海里了。他的姓,她的名,原本该是一个充满浪漫情怀的名字,却因为生不逢时,生生把她出卖了个彻底。 早知道就跟她的姓了,叫“蒋轩”好像也不错的。 “好名字,好名字啊。”宁岚那边还在赞叹着小肉包的名字,对依依的窘迫和其他人一样,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视而不见,同时又了然于心。 她伸出手将肉包拉到了身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再加上嘴里时不时轻轻蹦出来的“好啊,真好”,喜爱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被这样的情景感染,依依原本略带了沉重的心情似乎也变得轻了些,这才终于想起来把目光移到病床上的“病人”身上。 “爸,您的身体怎么样啊?” 盛逸闻原本也在看着肉包笑得欣慰慈祥,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刚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在半空僵了僵,最后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收了回来。 “咳咳,呃,好多了,已经好多了。” 唔……没有捏到肉包圆嘟嘟的小胖脸,不开森π_π。 “是啊是啊。”宁岚在一边适时地接过了话,救自己老伴儿于水火:“你们不用太担心,看到小肉包啊,他的病就好了。毕竟这唯一的心愿都被满足了嘛,没有不好的道理呀。” “是、是吗?”依依心里虽然因为他们这样说而着实松了一口气,但心底里那股疑惑还是压也压不住地漫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大对劲呢。 “依依啊,谢谢你。”宁岚看着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似有晶莹:“一声不吭地就给了我们这么大一个惊喜,我真的太高兴了。多年夙愿一朝达成,我真是……说都不会话了啊。” “啊?不、不客气?”依依听着宁岚的话,实在心虚地不大敢接受这一声道谢,宁岚确定是要谢她而不是骂她吗? 携孙逃跑,不管怎么看都好像是不轻的罪责啊。 躺在病床上的盛逸闻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看着依依说出了之前宁岚给自己定好的台词:“依依啊,爸爸妈妈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此话一出,盛言极有眼色地揽着宋钰站了起来:“快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去买午餐。” 出了病房,一直沉默的宋钰像是终于再忍不住心里的话,轻轻晃了晃盛言牵着自己的手。 “怎么了?”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轻柔地像一只羽毛拂过心尖。 只是宋钰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低着头纠结着开了口:“我们这样,用孩子拴紧她……是不是不太好?” 其实她和盛言只是碰巧在今天回了趟老宅,结果就赶上了宁岚导演的一场大戏,被抓壮丁凑了个临时演员,但宋钰心里一直在纠结。 依依曾经亲口告诉过她对盛轩的感情是难以忘怀的,她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即便已经过去三年,依依的这份感情仍旧没有改变。虽然她也很希望他们两个能重归于好,但眼下用孩子来……是不是…… “你多虑了。” “啊?” 宋钰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许多的男人,一瞬间又陷在了那双眸子里。 “虽然是以孩子的名义,但爸妈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个理由拴住依依。”盛言轻弯了唇角,耐心地替她解释着,顺便把自己父母的想法分析了个透彻:“在他们眼里,任何人都是独立的,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即便盛依是盛家的孙女,依依也仍旧可以自由选择。她回来或是不回来,亲缘关系都是斩不断的,都是一家人。” 盛言说着,抬起手轻轻刮了刮宋钰的鼻尖,笑意已经蔓延到眼角:“明白了吗?” “……嗯。”宋钰呆愣愣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的话她听进去了多少。只不过不管听了多少,盛言都觉得,自己的目的是达到了。 让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有多开明,让她知道自己的家庭是什么样子,也好让她早一点下定决心加入才是正经。 098 姜总是老的辣 虽然盛言的话多少是起到了一点安抚的作用,可宋钰还是微蹙了眉垂下了头:“但还是……” “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盛言接过了她的话,果然看到宋钰小姑娘点了点头。 “毕竟,是戳了人的软肋……” 蒋依依长这么大,一拿就准一捏就痛的也就这么一个特点了。在她这里,可亲可敬的长辈们但凡摆出一点点声泪俱下的前兆,她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更别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样的杀招了,根本用不上! 是以,她总是着了别人的道。 宋钰以前就想过,幸亏她父亲是个比她还刚的角色,不然的话她可能会比现在要听爸爸的话一点。不过那样的话,大概也就不会有所谓的“为爱支教”以及后来的“闪婚闪离”事件了。 那样的话,蒋依依大概也就不是蒋依依了…… 宋钰的心思因为自己的一句话飞到了九天之外,而召回它最好的办法就是盛言突然而至的怀抱了。他将揽着她的手收紧再收紧,却说了一句在她听来毫无关联的话。 “那你可要好好的保护自己。” “诶?什么?” 他揽着她向外走,走廊窗口透进的阳光洒在盛言的脸上,给那一贯冷峻的侧脸染了几分不大现实的光晕。 他看着前方,微弯了唇角:“别让别人戳了我的软肋。” …… 病房里面,盛轩和肉包被打发到了一边“培养感情”,只剩了依依一个人被宁岚拉着坐在了盛逸闻的床边。 被她攥在掌心的手没来由地渗出了几分薄汗,出卖了依依紧张的内心。 这二老说有话要告诉她,不知道会是什么话?难不成赶走了别人,这就要开始秋后算账了?她生下孙女是有功,携孙出逃是有过,不知道能不能功过相抵啊。 依依颤颤巍巍地在心里估量着自己的“罪行”,渐渐觉得连脑子都迷糊了起来,耳朵边也忽远忽近地响起一个人的声音:“依依……依依……” 谁啊!能不能不要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喊她啊! “依依?依依!” “啊?在!” 她终于回过了神来,正对上了宁岚满是关切的眼神:“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呃,没、没有。”她哈哈干笑了两声,又赶紧开口:“您要说什么?我听着。” “人老了就啰嗦了,你可别嫌我们唠叨。”宁岚拍着她的手,缓缓开了口:“你离开之前我曾经跟你说过,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好好的。即便已经过去三年,这依然是我想要告诉你的。人活一世,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我不知道盛轩究竟干了什么混账事,伤了你的心。但如果你不准备再原谅他,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妈,我和他……”依依原本想解释什么,可却发现,她与盛轩之间的事理也理不清,想解释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不过才说了三个字,就再没了下文。 “我很高兴你还能叫我一声‘妈’,就冲着这个字,我也不会逼着你做决定。”宁岚看向了病房另一边正在吃自己女儿瘪的盛轩,“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了解,他能有现在这样的处境,是他自己活该,怨不得任何人。” “作为母亲,我只希望你能再给他一个机会。他这个人在感情上轴得跟什么似的,一点弯都不会拐。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而明白了之后,于他而言,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宁岚语重心长地说完,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唇边不觉挂了笑意:“你把小肉包教得很好,而还能答应带她来看我们,我们就更应该谢谢你。” “别,您千万别这么说。”依依连忙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肉包她都是姓盛,是我的女儿,也是你们的孙女。理应带来看看你们的,尤其……爸爸还生着病……”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旁边的盛逸闻,只不过不看还好,这一看就像是激发了“病情”一般,汹涌澎湃的咳嗽声就这样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可谓一浪高过一浪。 依依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内心无比歉疚。 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看这一眼了,谁知道她看一眼就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啊。这下真完了,看这位老父亲眼泪都出来了,依依急得赶紧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这么严重怕不是要把肺咳出来啊。 “我、我还是去叫医生过来看看吧。”她紧张地不知道能帮什么忙,只想到了这一条救命之法。可谁知道才刚跑出去两步,就被喊住了。 “咳——不用了!”盛逸闻咳到一半,脸还红着,此时此刻被宁岚扶着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依依刚递过去的水,“我喝过了水已经好多了。” “真的吗?保险起见,我还是去找医生过来吧。” 依依转过了身,重新向着门口走过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盛言一贯冷冽沉静的声音响起:“找谁过来?” “医生啊。” “医生很忙。”盛言反手关了门,阻断了依依要出去的打算,“况且我们刚刚问过了,只要话说完了,心愿了了,没什么症状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宁岚在依依身后向着盛言瞪着眼送来一个巴掌。 “可是大哥,爸他刚刚咳得很厉害啊。”依依犹自挣扎,不想放弃。 “嗯,那不算症状。” “……这、这样的吗?” 依依有点纳闷,他们盛家的儿子心都这么大的吗?虽然她也觉得好像是有什么地方奇奇怪怪的。 “快快快,买了什么饭?我快饿死了!”宁岚适时地打断了两个人莫名其妙的谈话,一双眼睛盯向了盛言手里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午饭。 宋钰觉得自己再在这两个人旁边待着,很有可能会暴露,而暴露的后果可是她承担不起的,于是果断地拿过了午饭给宁岚送了过去。 宁岚把自己的宝贝孙女叫到了身边,一脸慈祥地看着肉包吃着饭。而依依则是靠在了窗台边,皱着眉头认真地思考着自己心里这乱成一团的思绪。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099 还差一个孙子 看着那一幅儿孙绕膝的温馨场面,盛轩挪步凑到了依依身边,看着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缠绵的情意:“依依,谢谢你。” 依依缓缓地转过了头去,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郁。 她今天已经听了太多的感谢,实在不晓得该用怎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现在的这一句“谢谢你”了。是以她一句话没说地又转回了头,觉得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先理清楚自己心里的那一团乱麻才最重要。 那个别别扭扭的点到底是什么呢? “小肉包啊,慢慢吃,不够的话奶奶这里还有,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面对宁岚的盛情相邀,肉包小朋友实在觉得有点为难:“嗝,谢谢奶奶,但是……嗝,我已经吃撑了,吃不……嗝……下了。” “来来来,喝点水再吃,你要多吃点的,多吃点才能再长胖一点。”宁岚面对自己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孙女,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 看着眼前这一幕,依依放弃了内心的思考,哀嚎着跑了过去。 “妈呀,她不能再吃了,再吃就真成肉包子了。” 小肉包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嗝……” 盛依小同学终于得救,被妈妈抱在怀里,就看到与自己刚刚相认的奶奶手捧脸颊“开了花”。而这朵“花”似乎还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弯着嘴唇就开始感叹眼前这美好的人生:“哎呀,想我这些年盼孙子盼得那叫一个辛苦啊,看到别人家的孙子眼睛都发绿。大概是诚心终于感动了上苍吧,一不留神就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孙女,唉,不容易呀。” 宁岚细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日子,突然觉得无比心酸。 她虽然有两个儿子,可谁知道这两个儿子没有一个能在感情上让她省心的。盛轩就不用说了,一根筋的憨憨,空有一身在外的花名,能有多假有多假。而盛言呢?那跟盛轩是反着来的,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三十了都没谈过个女朋友,好不容易动了凡心看上一个吧,还好几年都没个动静。有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这两个儿子就是上天派来惩罚她的。 她没有孙子可以玩也就算了,关键是退而求其次想养个宠物都遭到了某个人的百般阻挠,简直太过分! 不过还好啊,她虽然没有好儿子没有好老公,架不住还有个好儿媳啊。 “嗯嗯,这下就圆满了,圆满了啊。”宁岚忍不住地又开始感叹,可话音才刚落,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自己纠正了自己的话:“不对,还不算圆满。” “这‘好’字还差半边,就剩下……”她话说了一半,突然意有所指地转过了头看向了沙发上坐着的盛言和宋钰:“嗯?” 这一个从鼻间哼出的单音节不可谓不寓意深刻啊,听得宋钰不自觉就挺直了腰板。而宁岚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宋同学心头发颤。 她说:“我看宋钰你看向小肉包的眼神颇有做一个母亲的潜质啊。” “啪”的一声,宋钰没有控制住自己,手不由自主地就拍在了盛言的腿上,惹得后者倒抽了一口气:“咳,宋钰你……” “弄疼你了吗?对、对不起……” “……”看着她带了歉意的一双眸子,盛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她,他似乎总能被整到这样无奈的境地。 疼么?倒是不疼,就是那个位置……有些一言难尽。 强压下了耳根上漫起的热度,又是一声轻咳,盛言将目光放在了自己母亲身上:“妈,早晚的事,着什么急。” 趁着宁岚还没有开口反驳,盛言揽着宋钰就站了起来:“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去吧去吧。”宁岚看着他转过了身,眼中闪过了促狭。她这个儿子长这么大没人能治得了他,遇到宋钰算是遇到他的劫了。好宋钰啊好宋钰,她就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去! 行了行了,刚才他差点害他们露馅的仇也算是报了,可以安心吃饭逗弄孙女了啊。 宋钰出了病房,一直到坐上了车,颊边的红晕都没有消散。只因为盛言刚才那一句“早晚的事”。她想她实在是不大适合被他们调侃,不然这脸上的组织细胞都不够她烧的。 在脸红这一件事上,宋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有点天赋比较擅长吧。有的时候明明都觉得自己脸颊温度正常,没有任何要烧起来的迹象,却偏偏还是能得到别人一句“脸红”的评语,着实是让人无奈。尤其是在跟盛言在一起之后,有的时候哪怕只是他的一个眼神,甚至气息的靠近都会惹得她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嗯……对,就像现在这样。 嗯?现在这样?! 鼻间突然钻进了那股让人忍不住沉迷其间的沉稳气息,宋钰猛然回过了神来,看着盛言那张过于英俊的脸。圆睁着的眼睛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将盛言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堪堪拨断。 “你……” “……安全带。” 沉沉的嗓音比平常听来更低了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却格外地好听。以致于这三个字钻进宋钰耳朵里,却被她的大脑死死挡在了外面。 无奈的一声叹息紧接着响起,盛言伸过了手替她系好了安全带,脸颊却不小心蹭到了她的鼻尖。他的身形猛地就是一顿,却在她清澈澄明的眼神注视下寻回了一丝理智,重新稳稳地坐回了驾驶座上。 “等会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刚才的午饭他只买了那老两口和小肉包的,剩下连他自己在内的四个年轻人他是想都没有想。他希冀着这兴许会是自己和盛轩的一个机会,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那个傻弟弟能不能抓住这样一个机会,但他自己是抓住了的。只不过跟想象有些出入的是,他没想到这个机会有些难捱。 盛言握紧了方向盘,努力开启了这样一个新的话题,只等着宋钰说出个答案来就发动车子,将自己蠢蠢欲动的某些心思扼杀在摇篮里。但…… 他的小姑娘并没有让他如愿。 ------题外话------ 二更来啦~~~ 100 想吃…… 不知道是因为脑子里的想法难以启齿还是怎么,宋钰突然将头压得低低的,声音也轻了不少,只不过在车内寂静的空间里,盛言依旧听清楚了。 她说:“想、想吃你……” “……!!”短暂的惊愕过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盛言欺身压了上去,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不少。若不是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强撑着,就连眼睛里最后的清明也要被吞噬。 宋钰圆睁着一双眼,看着突然靠近的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可嘴已经张开了,话还是要说完的。于是她颤颤巍巍地吐出了刚才那半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做的。” 盛言还在不断靠近的动作猛地就是一僵,盯着她大眼瞪小眼盯了半晌,才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后撤了撤。 “唉……”说真的,他一点都不介意在这里办了她,但也得这个小丫头解风情才行啊。就这么撩他于无形,却还一脸无辜的样子,真的是让人无从下口。 “宋钰。” “嗯?” “以后说话……注意一下断句的问题。” “……” * 托了某位大哥的福,已经下午两点,盛轩和依依还没有吃到属于自己的午饭。盯着自己咕咕乱叫的瘪肚皮,依依满心都是怨念。 真是的,三年没见,她怎么就没发现大哥也变得这么抠了。他倒是带着宋钰先走了,肯定是去吃好吃的了,只留下了自己在这里干看着别人吃饭。 不管怎么说,她千辛万苦地生下个娃娃,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没有苦劳总还有疲劳不是?就这么对待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连饭都不给吃,果然暴露了万恶资本家的本性! 哦不过有一点还是不错的,就是资本家也还不算完全泯灭了人性,至少把自己的亲弟弟留了下来同她一起挨饿。这一点还是值得嘉奖的。 “咕——” 盛轩的肚子已经第六次发出了哀嚎,他低头看着手机上跟盛言的聊天界面,狠狠地翻了个几欲上天的白眼。 亲大哥啊真是亲大哥,为了体谅他还没有吃饭,特意给他发过来了几张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照片,简直不要太体贴! 咬着牙,盛轩恶狠狠地戳着手机屏幕,表达了自己“殷切的感谢”:“大哥,弟弟我谢谢你啊!你就直说吧,饿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倒是坏处一大堆。” 盛轩气哼哼地看着这几乎秒回的一行字,还没来得及继续反驳,就看到聊天界面又缓缓蹦出了一行字:“看来妈平时对你的评价很中肯。” 他没有继续回复盛言,倒是一脸求知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妈,你平时是怎么评价我的啊?” 宁岚逗弄着自己的孙女,看都懒得看他,言简意赅:“没有脑子的憨憨。” 盛轩:……??这是在骂他吧? 十分钟以后,宁岚实在忍不住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盛轩,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 是不是她怀这个二胎的时候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所以导致这孩子脑子里缺了一根筋?还是最至关重要的那一根。 叹了口气,她再次动用长辈的职权,将那两个饿着肚子的人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行了行了,肉包就先寄存在我们这里,你们两个赶紧去吃饭,再不去的话,外面都没有饭吃了!” “哦,好。” 关了病房的门出来,盛轩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大哥和母亲好像是在帮自己。而一想到他们努力帮他争取到的跟依依在一起独处的机会差点被他像放鸽子一样放掉,他就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没有脑子的憨憨”这一句会得到母亲的青睐以及大哥的赞赏了。 的确是很中肯的评价呀。 终于明白了此中深意的盛轩决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在依依内心正因为他的老父老母而有所动摇的时候,乘胜追击,最好能一举成功,直捣黄龙! 这样想着,他看向了走在自己前面,正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依依,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出下面的话,就被她猛地一个转身以及那满脸的严肃吓到了。 她看着他:“盛轩,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他愣愣地点头,“你问。” “爸爸他……究竟是什么病?我看着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六个点点缓缓地从盛轩的脑子里一个一个地蹦了出来,将他此时此刻无语凝噎的内心表达得淋漓尽致。面对这个问题,他真的有点为难了。承认病重吧,好像有点对不住年过半百的老父亲,可和盘托出老实交代他只是“偶感风寒”吧,又好像有点对不起老母亲的精心筹谋,而且很有可能会因此被依依打回原形,再无翻身之日。 思虑再三,他只好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感……感到有些不舒服。” “真的吗?”依依好像有些不大信,“可如果真的不要紧,那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呢?妈说是因为你怕我担心。” 盛轩觉得,依依这样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如果只是小病小痛,根本就不需要有瞒着谁这样的举动。所以……他亲爱的母亲这算不算是给他挖了一个坑? “确实是没什么大问题,不告诉你是怕你胡思乱想。”盛轩抬手搭在了依依的肩上,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也看到了,只是时不时有些咳嗽,已经不要紧了,今天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可是……” “好啦,你现在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的肚子吧。”他揽着她向外走,努力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咕咕作响的肚子上去:“想吃什么?” “嗯……想吃肉!” “好嘞!” 最后,依依成功在盛轩的带领下放弃了思考,她觉得自己今天放弃思考的事情似乎有很多,既然如此,那多这一件,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果然美食当前,还是应该先填饱肚子才是正经。 101 忙着追老婆 因为依依的那一句“想吃肉”,也为了能让她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顿纯正正宗的肉,盛轩开着车带着她绕了半个俨江市才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餐厅,只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会在餐厅里遇到一个熟人。 这个时间来吃饭的客人本就少,而连吃饭都要摆出那么大的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的,纵览依依认识的人中,也就只有那一位费小姐了。 当然,这位费小姐一向是目中无人的,而能入她眼的,除了依依身边的这个男人。 “轩轩?!” 随着一阵久违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叠字称谓,费心颖已经如一阵风一般席卷到了他们面前。 五官依旧如三年前一般妩媚妖艳,只不过声音里带了些不敢相信:“轩,真的是你啊。我们真是有好久没见了,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啊。” 依依看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盛轩,对其他的一切好像都自动忽略了的样子,忍不住悄悄往后退了退。 以前她是有跟这位费小姐死磕到底的决心,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如果说以前的决心都是源于对盛轩的那份感情以及那不可言说的“占有欲”,那么很明显,现在的她已经没了那样的决心。 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且不说打得过打不过,单单只是被缠上就够她闹心的了。尤其依依记起来,自己上一次见她还是在三年前甩她巴掌的那一天。既然这样,那她就更不能不怕死地迎上去了。 试想一下,如果有一个人打了她一巴掌,自此之后就消失无踪。按着她蒋依依的性格,别说过去三年,就是过去十三年,这一掌之仇也是要铭记于心时刻惦念,然后找准时机报复回来的。 不行不行,她现在只想守着闺女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日子,离这些江湖纷争还是远一些的好。 依依这样想着,立刻就付诸行动。往后退了一步感觉还不够,又悄悄挪了两步、三步……反正现在在费心颖的眼里,她跟个透明人也没什么区别,最好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彻底变身透明人才是上上之策。 于是,又是两步、三步…… 只不过虽然一直在往后退,但她到底不敢迈太大的步子,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地挪。然而就在她欢欣雀跃着终于能够逃离眼前的战场的时候,却被“敌军”断了后路,而且还断得很彻底。 哦,敌军是谁啊?当然……不是费心颖,是!盛!轩!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拔腿欲跑之时,盛轩长臂一伸,一勾,再一揽,她刚刚挪的那几步路就全部功亏一篑了。 真是好气哦。 而这一下之后,不止让依依的逃跑大计彻底断送在了娘胎里,更是让费心颖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那张久未再见却刻骨铭心的脸。 看着她那惊愕过后,恨得牙痒的表情,依依猜测她的内心此刻大概在滚动播放着一条弹幕: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你撞在老娘的手里,老娘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嘶——”好冷。 “怎么了,觉得冷吗?”盛轩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话落却没有等她的回答,直接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她披上,满脸都是关切:“你啊就是不听话,说了要多穿一点的嘛,还好有你老公我在,不然就你这小身板,可是要着凉了。” 依依愣愣地看着他,心说这个人自说自话的本事倒真是炉火纯青了。只不过他想在费心颖面前演戏就演戏,能别一声不吭地就拉自己下水吗?费心颖舍不得动他,可是很舍得动她的啊! 依依想了想,还是决定为自己着想一下,于是刚准备开口为自己找补找补的时候,又被盛轩抢先一步打断了话。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这才终于面向了费心颖,开始认真地回答起了她刚才的问题。 “我最近在忙什么,你没有听霍然说吗?”盛轩虽然嘴边挂着笑,可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冷意:“如你所见,我一直都在忙着追老婆啊,当然无暇顾及一些商业应酬,你自然也就见不到我了。” 好狠! 依依忍不住在心里给盛轩竖起了大拇指,顺便替费心颖点了一支蜡用于默哀。 他这简简单单一句话,不仅向费心颖表明了她蒋依依的身份以及重要性,更是将这位费小姐贬成了一个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应酬一样的人物。 嗯,果然棋高一着啊。 但依依觉得,她并不是很想要这个身份以及这个重要性。 毕竟她还想多活两年。 盛轩的话之后,沉默不可避免地在三个人之间蔓延了开来,半晌才听到了费心颖一声轻笑:“呵,我还当是谁呢,居然还是她。盛轩,这一次你还真是专一得让我没有想到啊。” “当然,毕竟你也不是很了解我。” 完了完了,这是要撕破脸了吗!看着这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依依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连带着一颗心都怦怦直跳。 “是么?”费心颖的笑容越咧越大,莫名让依依心里有些发虚,“看来这么久没见,我们之间的确是生疏了不少。不过我觉得吧,应该不会生疏太久的。” 依依在心里吐着槽:你觉得有什么用!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 她的槽还没有吐完,就看到费心颖那一双艳丽的眼眸认认真真地落在了自己身上:“依依啊,你也是我见过最有毅力的姑娘了。为了庆祝你回来,我可是还专门准备了一份大礼要送给你哦,可以小小的期待一下呢。” 临走之前,费心颖抬起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拍得她心里那阵虚越来越大,莫名有了一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壮。 她这应该算是被连累了吧?费心颖说有礼物要送给她?那她可以选择拒绝吗?不拒绝的话出了问题是要算谁的?盛轩吗?还是算她自己倒霉? 102 梦里的枕头会咬人 虽然被费心颖闹了这么一通,但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心情的好坏似乎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看着面前被端上来的一盘盘美味佳肴,依依早将刚才的忧虑抛到了脑后。大快朵颐的样子看得盛轩忍俊不禁:“你慢一点吃,我不会跟你抢的。” “唔唔……唔!” 她唔唔了半天,盛轩也没有弄明白她究竟在唔些什么,但看那表情神态,大概是在夸赞这里的味道还不错。盛轩笑看着她,默默将餐厅名记在了心里。 而等到依依终于酒足饭饱,摸着肚皮感叹人生何其美好的时候,她才发现,一桌子的菜几乎都是她一个人消灭光的。 难怪,今天格外的撑……这怎么好诶,显得她好像猪一样。 她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看了看盛轩:“你怎么,都没吃多少啊?”她记得在医院的时候这个人的肚子叫得可不比她声音小啊。 盛轩笑着抽出纸巾,抬手帮她擦了擦嘴角不小心沾到的酱汁,眸子里满含着宠溺:“你吃饱我就不饿了,夫妻本一体嘛。” 行吧,够两分钟了没?上一句她可以撤回吗? 吃过了饭,两个人准备按原计划返回医院去。可等到坐上了车,依依就由于吃得太饱而开始昏昏欲睡。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着架。原本一开始她还能看着盛轩思考一下宁岚今天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可渐渐地,眼前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视线彻底被黑暗吞没。 她一头靠在了盛轩的肩膀上。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女孩那娇憨的睡颜,轻笑声从喉间溢出。 这丫头,不管年岁长到多大,即便已经为人母,可在他眼里却依旧是那个被自己逼着叫他“二叔”的小女孩。其实盛轩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她,以前的他很喜欢听她叫他“二叔”,可后来,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她叫他“二叔”。 他不知道,究竟是他自己太过莫名其妙,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发生了改变。不过他猜,大概是后者吧。 …… 依依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枕着的枕头了,总觉得比起家里的要略硬一些,不过倒不至于硌人,从这一点上来讲,还是可以勉勉强强打个九十分的。 她这样想着,手不由自主地就伸了出去,原本想要揉一揉那枕头,好让它软和一点,好睡一点,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枕头还会咬人。 她不过才刚揉了一下,就被咬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还勒得她有点疼。依依忍不住皱了眉,正想挣扎一下,结果接下来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却让她挣扎的动作僵了个结结实实。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别乱动!”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虽然比平时略低略哑,但依依还是在混沌不清的脑海里辨认了出来,那是盛轩的声音。 等等,盛轩?!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张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俊朗容颜。依依走失的神智重新回归脑海,她想起了自己睡着之前的事情,这才让那颗乱跳的心脏得以平息。 呼,她本来就是在盛轩车上睡着的嘛,醒来第一个看到他当然也不奇怪,就是这个位置看着有些别扭…… 再等等,这个位置?! 依依看着盛轩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他的腿上。她略偏了头,看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盛轩的外套,也看到了自己那一截伸出来的手臂,更看到了自己被他握在掌心的手腕,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梦里的枕头会咬人。 可不嘛,那哪是什么枕头啊! “睡醒了?”盛轩的声音蕴了笑意,微扬的尾音听来甚是愉悦,“这一觉睡得可还舒服?” 依依腾地一声坐了起来,却因为手还被他握着,又跌进了他的怀里。 独属于盛轩的气息密密实实地围了过来,将她包裹在其间,就像此刻他顺势搭在她腰间的手,只有越收越紧的趋势。 好听的轻笑声在头顶响起,即便依依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也能根据这声音判断得出他有多开心:“是你还没睡醒,还是我也在梦里?” 盛轩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说错,毕竟像这样“投怀送抱”的好事,不管是依依醒着还是他醒着,可都是很难发生的,不是做梦是什么! 此情此景,依依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只能慌里慌张地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再一用力,把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她垂了头重新在座位上坐好,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寂静的空间里有一瞬的沉默,紧接着一声听起来更像是叹息的轻笑响在依依耳边,似乎带了不少的无奈。她却依旧垂着头,觉得像是自己还没有睡醒。 “咔嗒”一声,她面前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盛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而看着那张突然凑到自己面前的脸,依依几乎是本能反应,双手护在胸前向后退了退,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伸过来的手臂顿了顿,盛轩看着她这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可谁让这是自己媳妇儿呢,除了宠着顺着还能怎么办? 开口的声音带了些无奈,却还是耐心地解着她的惑:“到家了,我抱你上楼去睡啊。” “家?”依依像是终于明白了过来,扭头看向了车外他身后的那栋楼。嗯,很熟悉,确认是她的小窝所在地无疑了。但问题是…… “你怎么带我回来了?不是要去医院的吗?” 依依揉了揉脑袋,确定自己睡着之前的记忆应该是没有错乱的,那错乱的应该就是盛轩了。明明两个人吃完饭出来还说的好好的,要先到医院去接肉包的,怎么她不过睡了一觉,一睁眼就都跟说好的不一样了呢? 难不成,是有人不怀好意狼子野心,打算趁她睡着意图不轨?? 依依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自觉地就把领口攥得更紧了些,看向盛轩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警惕。 103 口是心非的男人 盛轩想抱人上楼的计划就这么遇到了瓶颈,没有办法,他索性倚在了车门边,继续耐心地向她解释,并努力向依依传达着自己并没有“狼子野心”的思想:“我看你太困了,就干脆先把你送回来了。放心,安顿好了你,我会再去医院把女儿接回来的。” “哦。” 盛轩说明白了,依依也终于听明白了,只是既然她已经睡醒,当然不大好意思让人抱着上楼了。于是她一抬腿,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不用送我上去了,我自己回去。” “好。”盛轩难得的没有继续坚持,痛痛快快地应了一声就在依依的注视下开车离开了。 可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中,依依却依旧站在原地。 因为他刚刚话里的那句“女儿”,让她有些恍惚。他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就好像他们只是这世上诸多平凡夫妻中的一员,好像他们之间从没有过那些让人闹心的事情。 眼中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些黯然,依依终于挪动了脚步转过了身,却发现了自己的肩膀上还披着盛轩的外套。 “诶……”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盛轩离开的方向。 怎么才发现啊,现在也还不回去了,算了算了,反正他等下还要过来的,到时候再给他好了。 打定了主意,依依抬脚向着楼门走了过去,只是心里多少还有点过意不去。现在的天气虽然已经不冷了,但还没有到夏天,没有了外套,也不知道那个傻瓜会不会着凉。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外套,上面还带着盛轩的气息,一下一下地钻进鼻间,也让那个身影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在眼前。中午宁岚跟她说过的话又回响在了耳边,她轻轻地笑了笑。 一直以来依依都知道,宁岚是一个好母亲,也是一个好婆婆。依依记得三年前她曾无意问过宁岚一个问题,大概就是关于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之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脑子一抽就这么问了出来,但却得到了一个让她敬佩也让她暖心的答案。 宁岚说:每个孩子都是父母掌心里的宝,尤其是女孩子,离开了养育自己多年的父母,只为了‘爱情’两个字嫁到丈夫家来,理应受到更好的关怀。她对她好,无可厚非。 一句“无可厚非”让她在心坎里记了很久,也还会一直记下去。 依依觉得,老天对她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带走了她的妈妈,却给了她一个这样好的婆婆。可她又觉得,也许是自己没有福气,这样好的婆婆似乎也要离她而去了…… 她忍不住地就想,现在她还能堂而皇之地喊盛逸闻和宁岚“爸妈”,可如果有一天盛轩发现了他们真的不合适,或者他有了另一个可以跟他共度余生的人,那她又该怎么办? 潇潇洒洒地放手离开吗,还是…… 依依想了想,将那个“还是”又吞回了肚子里。除了放手离开,她大概不会有第二种选择了。 甩了甩头,依依站在了自家门前,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她摸出钥匙开了门。 宁岚说希望她能给盛轩一个机会,依依觉得,这并不难。毕竟她现在,就一直在给他机会。 “要不然,就照我的性子,他别说搬到隔壁了,连这栋楼我都不会让他靠近!不,整个小区方圆百里都不会让他靠近!” 她一边踢着脚上的高跟鞋,一边在安安静静的屋子里义愤填膺地喊了这么一句。私心里觉得像自己这么好的孩儿她妈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嗯,难找。 想起了上午出家门前父亲满心满眼的关切以及那一声声的叮咛嘱咐,依依掏出手机给蒋忠勋发了信息过去,按着盛轩的说辞安抚着自家老父亲。说是盛逸闻没什么大的毛病,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了,让他安安稳稳地把心放在肚子里,照顾好自己就好。 很快,对面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蒋忠勋一样嘱咐她不要担心好好休息,顺便报备了自己回头要去看盛逸闻的打算。又回复了一句过去,依依将自己扔在了沙发上,谨遵父命,好好休息。 而她今天也的确是需要休息一下了,倒不是跑了这么多路的原因,关键是在于心的疲惫。 算算从今天早上接到父亲的电话并且被勒令下楼的时候起,她的小心脏就不知道起伏了多少次。 跟她爹说话说得好好的,被盛轩吓了一跳就算了,还有宁岚突然打来的电话,盛逸闻突然住院的消息。好不容易吃个饭吧,结果还遇到了仇家寻仇放狠话,她觉得自己这一天的经历绝对赶得上过去一年的惊心动魄。 不行,她可得好好休息一下。 从身后拽了一个抱枕出来抱在怀里,依依准备就在沙发上躺一躺,都懒得走回卧室去。然而就在她拽抱枕的那一瞬间,却被那件她丢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吸引了目光。她盯了两秒钟,突然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伸出了手,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过了外套送到了自己鼻尖。 轻轻嗅了嗅,熟悉的味道再一次萦绕鼻端,她却撇了撇嘴,将外套又放了回去。 “嘁,这个人的品味居然三年都没变。” 最近这段时间自己躲他都来不及,也一直都没有注意他身上的味道,可刚才闻着闻着却让她记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盛轩外套上的味道应该是三年前她送给他的那瓶海洋调香水的味道。 她不懂香,有一天却突发奇想想要买一瓶送给他,可挑来挑去,挑得她鼻子都要晕了的时候,定了那一瓶海洋调。只因为她闻着清新,觉得适合。 她记得当时送给盛轩的时候,他好像还很嫌弃地嘲笑了她一番,最后却还是好好地收了起来,还一副很喜欢的样子几乎每天都要喷。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三年过去了,他居然还是只用这一款。 哼,口是心非的男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不是…… 104 量体温这种事怎么能自己来呢 依依的余光瞥到门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身影,动作顿时僵住,呆若木鸡…… “想闻的话到这里来,”盛轩倚在门边张开了双臂,看着她挑了挑眉,“无穷无尽,任君采撷。” “呸!” 怀里的抱枕被她狠狠扔了过去,她没好气地瞪着他,同时结结巴巴地为自己找面子:“我、我才不是想闻!我只不过是想确定一下自己的鼻子有没有坏掉!”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啊啊。 没有拆穿她蹩脚的谎话,盛轩轻笑了一声走了过去,顺便把旁边的小肉包也一起牵了过去:“小丫头刚睡醒,还迷糊着。不过你们娘俩还真是像,一坐上车就开始睡觉。难道我的车还有催眠的功能?” 不想再理他,依依看着肉包眼皮还不停打架的样子,赶紧借口带她去睡觉躲进了房间。 盛轩看着她们关上了门,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那一双含情的桃花眼落在了自己的外套上。其实依依一直不知道,他习惯用的香水一向是东方香调,从来都不用海洋调的香水,直到她送了他一瓶。 他其实一直想告诉她,这个习惯既然是她改掉的,就应该由她负责到底才对。但这样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就走了。 轻轻叹了口气,他拿起外套穿在了身上。 倒不是品味没有变,如果仔细论起来,他的品味早就变了。 是因为她。 轻轻的关门声打断了盛轩的思绪,他抬头看着依依走出来,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窘迫,盯着他身上的外套就问了一句:“你很冷吗?” 盛轩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品了品,再品了品。 嗯,没品出来。 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冷倒是不至于,所以他不应该穿吗?难道说,是应该脱? 脑子里的想法如野马脱缰,再也控制不住的时候,依依的声音又紧接着响了起来,隐隐还带着些许的歉疚和担忧:“我也不是故意忘记还你外套的,你不会真的因为这个着凉了吧?” “……着凉?啊对!我着凉了!”盛轩捂着脑袋哀嚎着倒在了沙发上,“我一定是发烧了啊!还觉得好冷!” “……” 依依转身去替他倒了一杯开水出来,放在茶几上:“你先喝点水,我去找温度计。” “咳咳,好。” 盛轩痛苦地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估摸着依依已经进了房间之后猛地坐起身端起了那杯开水,也顾不得烫手就直接把杯子贴在了自己的额头和脸颊上。等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又迅速把水放了回去躺好。 “我明明记得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额温枪的,怎么找不到了?”依依嘀咕着回到了客厅,看着手里的玻璃体温计有些发愁。 这个可是要夹到腋下使用的,可看盛轩那个样子,她很怀疑他能不能独立完成。算了算了,让她再挣扎一下。 将体温计拿出来甩好,依依递到了盛轩的面前:“喏,你自己量一下温度。” “我自己量?” “你自己量。” “不行啊,我一点力气都没有,抓不住体温计的。”盛轩哀嚎着拒绝,缓缓坐直了身子,向着依依就敞开了怀抱,“你来量。” 虽然她很想拒绝,但如果真的因为自己忘记还外套而害得盛轩感冒,她好像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啊。 依依认命地望了望天,行吧,看来她是挣扎失败了,那就让一切来得更猛烈些吧! 在心里安抚好了自己,依依低下头对着盛轩的衬衣扣子就下了手。她的美好想象是三下五除二解开了扣子就把体温计胡乱夹进去一了百了,但实际却发现,想象真的只能是想象。 谁能想到她在解扣子这第一步上就遇到了瓶颈? 盛轩看着她两只手哆哆嗦嗦地在自己胸前比划,觉得自己憋笑就要憋出内伤来了。等到她终于解开了上面几颗扣子,拿着体温计眼睛一闭就戳了进来,看得他心肝乱颤。 “依依啊,你是想谋杀亲夫吗?”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依依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堪堪从盛轩心口划过去的体温计,忙不迭地道歉,“要不然你自己来?我实在是……” “我自己来不了,又不是没看过,害什么羞啊。” 可尽管他这样说,依依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看得盛轩一着急抓住了她的手就扯了过来。要知道他脸上好不容易作假的温度可撑不了这么久。 结果这一扯,体温计倒是合合适适地夹在腋下了,只不过跟着体温计一起过来的依依也不偏不倚地靠在了他的额头上。 盛轩心底闪过一丝雀跃,真是天助他也! “嗯?”如此近距离地看着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依依却顾不上害羞,反倒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与他的额头贴得更紧实了些:“你怎么这么烫?” 盛轩瘪了瘪嘴,语气里带了委屈:“是啊,我肯定是发烧了,好难受呢。” “可身上不至于啊……”依依看向了自己撑在盛轩胸口的手,左右挪了挪,的确没那么烫啊。 “别乱动!”他的声音骤然变低,听得依依动作一顿,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都干了些啥,慌里慌张地就把手抽了回来,与眼前的男人拉开了距离。 完了完了,差点儿点火烧了自己。 “你、你先量着,我再去给你倒杯水。” 依依慌慌张张地拿着杯子躲进了厨房,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才出来,盛轩已经把体温计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三十六度五?也不高啊。”依依疑惑地看向了盛轩,得到了对方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眼神,以及一个撒泼打滚式的倒地。哦不对,是撒泼打滚式的倒沙发。 “可我就是难受啊,额头的确很烫的,不信你再试试!” 他说着就要去拉依依的手,却被她躲了过去。 依依觉得自己还是尽量减少跟这个人的肢体接触比较好,天知道刚刚那股小火苗有没有熄灭。她可不想偷鸡不成反蚀了自己,诶不对,话不是这样说的。 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题外话------ 评论区真的非常冷清呢…【疯狂暗示(*/ω\*) 105 你是同情我?! “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 “那去给你找点药?” “不要。” “那我去湿个毛巾给你拿过来!” “不要!” “那你到底要什么啊?” “你。” 盛轩话音落下的同时,手一伸就将依依拽进了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酥酥麻麻地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只不过这不缩不要紧,一缩她把自己的脸缩到了盛轩的脸上。 咦?这温度怎么又…… 环着她的手臂冷不丁地收紧,盛轩的声音随着胸膛的震动传进了她的耳朵:“依依,让我抱抱,我真的好难受。” “难受?”她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盛轩却浑然未觉,“你哪里难受?” “哪儿都难受,抱着你就会好一点。” “哦——这样啊。”依依拖长了尾音,暗暗地翻了个白眼,用自己的脑袋狠狠朝盛轩撞了过去:“我看你是欠揍!” “嘶……”盛轩捂着脸颊呼痛,可看着已经从自己怀里挣脱出来的依依那双瞪着的眼睛,痛也不敢呼了:“依依,你、你听我说,我我……” “你什么你?!盛轩你太过分了,亏得我还满心的歉疚,担心你真的生病了,你居然利用了我对你的同情!” “同情?”盛轩因为这两个字皱了眉,“你说你对我是同情?!” “是啊,是同情!”依依正在气头上,也懒得跟他抠字眼,干干脆脆地就承认了他的话,顺便还补充说明了一句:“我就只是可怜你!” “既然这样,那……”盛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悲悯差点把依依吓到,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会是:“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你走!” 她连推带打地把人撵到了门外,恨恨地关上了门。 好啊,真是好。她说怎么就那么奇怪呢,额头烧得烫死人,体温却还那么正常!也难怪不去医院不吃药,就连湿毛巾都不需要,合着全是骗她的! 好一个盛轩,她要是再信他的话,她的蒋字就倒过来写! 诶?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依依还在回想着自己是不是说过这句话的时候,手机铃声却蓦地响了起来,吓得她一个激灵。还以为又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她胆战心惊地去翻手机,结果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时,又将那颗悬着的小心心放回了肚子里。 滑向了接通那一边,依依盘腿坐在了沙发上,抱着抱枕就摆开了唠嗑的架势:“小钰儿,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怎么,是大哥终于肯放你走了?” “依依学姐,调侃我很好玩吗?” 依依点了点头:“嗯,还行。” “喂!”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依依满心的烦闷终于烟消云散,“还不是因为以后要叫你一声‘大嫂’,到时候你有人护着,可就没有机会调侃了,当然要抓紧现在的时间咯。” 宋钰那边好像是叹了口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颓:“放心吧,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在调侃我这件事情上你是不会遇到阻碍的。” “这怎么听着还有点委屈呢?”依依笑得越发不怀好意起来:“小钰儿,我对你和大哥的事情突然很有兴趣听听啊。”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没有兴趣讲。” 依依忍住笑,清了清嗓子:“哎呀大嫂,不要这么小气嘛,甜蜜的爱情故事我可是永远都听不腻的呢。” 宋钰在那边懊恼地蹙了蹙眉,终于想起来要反击:“你叫这一声‘大嫂’是什么意思?是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做回盛家的二少奶奶了?” “我、我……”依依被她一句话驳得语塞,我了半天也没有我出个所以然来,果断选择放弃挣扎进入正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啊?” 宋钰挑了挑眉梢,倒也放过了她:“以沫姐到俨江来了,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吧,我们找个时间聚聚吗?” “好啊,我正有此意!”依依一拍大腿,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说起来,她上次见沈以沫还是在视频通话里。怀着肉包的那段时间,是她们联系最频繁的时候。谁让依依从来没有过生孩子的经验,也没有母亲可以问,虽然有婆婆但却又不敢问,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救星就只有沈以沫了。 不过这样频繁的联系也仅仅持续到依依生完孩子后不久,她记得那段时间沈以沫开始忙了起来,经常都不接电话的,有一次好不容易接通了,对面说话的却是邢战。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有一段时间,等到依依再一次重新联系到沈以沫的时候,就看到她笑得一脸幸福甜蜜地告诉自己,她要结婚了。 依依由衷地祝福他们,却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回国去参加。她们三个里,她的感情已经是这般支离破碎拎不清,自然希望沈以沫和宋钰能够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所幸,她们也都找到了合适的人。 如此甚好,甚好啊。她也可以放下这颗老母亲一般的心了呀。 不过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对于帮助了自己那么多的沈以沫,她还欠了一句认认真真的道谢。 最后三个人将日期定在了第二天的下午,而关于定日期这一件事,依依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原本不想这么急的,可谁知道她提出一个日子就被否一个,提出一个被否一个。而原因就更气人,不是沈以沫答应了邢战要陪他,就是宋钰答应了盛言要出去,反正佳人都有约,就属她最闲呗。 哼,她也是有人可以一起玩的好吗!她还有小肉包呢!一想到在孩子这一方面自己似乎是走在了三人食物链的顶端,依依这才平稳了心态,为自己争回了一口气。 最后,这一场由依依单方面开启的“你有我没有”的比拼,以她的大获全胜,被她单方面宣布结束。 简直完美! 而第二天的下午,依依迫不及待地早早就奔去了约好的咖啡厅,终于如愿见到了那个传闻中的幸福女人。 106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灰色的布加迪停在咖啡厅门口,见怪不怪的依依淡定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看着手表分针向前走了三格,然后再抬眼,沈以沫已经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又喝了一口咖啡,依依点了点头。 嗯,邢先生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守时。三分钟,不多也不少。 而紧随其后,黑色的迈巴赫也停在了门外,这一次倒是没有等那么久才开门,不过就几十秒的功夫,宋钰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中。 依依突然就有些感谢盛言那守时的习惯,还有那不善在人前表达的感情。毕竟如果没有这些特点,她觉得自己今天很有可能会被酸死。 反正都是有人送的,就她一个孤家寡人,没人管呗。 “以沫姐!小钰儿!” 依依冲着门边挥着手,一脸的兴奋:“以沫姐,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 沈以沫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更显得成熟知性,远远地走过来就不知道亮了多少人的眼睛。还没走到桌边,就先对着依依一阵打量,嘴边蕴着笑:“的确是好久没见,不过依依你的身材恢复得倒真是不错。” 宋钰依旧是清清纯纯的打扮,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可此时此刻依依觉得这个仙女有点不大厚道:“一点也看不出已经是一个三岁孩子的妈是吗?她经常这么说自己。” 依依本来还想谦虚一下子的,结果被宋钰这么一拆穿,只好扔下了谦虚,继续厚着脸皮自己夸自己,不过所幸都是自家姐妹,也不管丢不丢人了:“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再说了,我可还指望着靠这个寻找我的第二春呢。” 沈以沫忍不住轻笑:“你确定你要找的‘第二春’,不是你的‘第一春’?” “嘁,怎么可能?不要这么小瞧人好吗!”依依招呼她们坐好,抬手叫来了侍应生,等到她们都点好了咖啡,这才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这俗话说得好,一个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也不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我又不傻,才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宋钰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是么?”一副对她说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依依有些气,拔高了嗓门表了自己的决心:“当然了!” 沈以沫倒是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惹得依依两只眼睛看着她都冒了光,只不过接下来的话又将她眼睛里的光压了回去就是了:“依依你这俗话说的倒是没有错,至于其他的嘛,我们也只听听就好了,不会往心里去的。也省得将来……你被打脸的时候不至于被打得太疼。” “喂!” 过分了吧?简直太过分了!瞧瞧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在干什么?投喂狗粮投喂得不亦乐乎还无穷无尽倒也算了,怎么就知道拆她的台?就欺负她是一个人是吗,简直岂有此理。 这友谊的小船八成是已经翻了,依依决定要揭竿而起! 她心里有了主意,眼中的忿忿不平也渐渐淡了下去,由于宋钰比较好对付,她先将矛头指向了沈以沫。 “以沫姐啊,你和那位邢先生还真的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堪称模范夫妻的呢。我发现自从你们结婚之后,他好像比以前还要黏你啊。三分钟的时间好像也不短了,还真是能干很多事情呢。” “……” 一番酸不溜秋的话说完,依依成功看到了沈以沫的脸泛上了淡淡的绯红,满意地在心里点了点头。 嗯,接下来就该那位高冷的小学妹了。 她转过了头看向宋钰,却发现那丫头正眉头紧锁地看着窗外,像是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完全没有听到她们刚才的对话。 依依有些疑惑,毕竟能让宋钰露出这样的表情,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这样想着,她也就顺着宋钰的目光看了过去。 街角有一个身影一闪而逝,虽然只有这极快的一眼,但依依还是从身形看出了几分熟悉:“那是……?” “江瑟。” 宋钰轻且柔的嗓音响在了耳边,坚定中带了几分沉重。 她比依依要更早地发现那道身影,凭着曾经与江瑟的接触和了解,宋钰已经辨认出了她的身份,确确实实是那个不大好相处的江家小姐。 “对,是她。”依依点了点头,满脸疑惑:“可她不是三年前就已经消失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宋钰轻轻摇了摇头,眉头锁得更紧了些,她想起了盛言。 她知道当年江瑟的离开是因为盛言,那她这次突然回来,他知道吗? 宋钰越想越觉得不安,立刻拿出手机给盛言发去了一条信息,言简意赅:“江瑟回来了。” 一直等看到对方的那一个“好”字回复过来的时候,她才稍稍安下了心。 “江瑟?”一边的沈以沫看着她们两个略有些凝重的脸色,开口问了一句:“就是你们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不讲道理的江家小姐?” “就是她。” 沈以沫点了点头,说实话,已经过去了三年,让她从脑子里调出有关这个人的记忆实在是费了些劲,不过好歹还是想起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我记得你们说过,江家公司的倒闭,还有她离开俨江的事,都与盛家有关?” “算是吧,”依依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复杂,“反正在江瑟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江瑟的心理一点都不难猜,所有的苦难所有的遭遇都是因为依依和宋钰,都是因为她们找了个好男朋友,理所应当地会把这一切都算到他们的头上。 “既然这样……保险起见,你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这样的人,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从依依和宋钰的只言片语里她也了解到了一些,总之对这个人是没有什么好的印象的,提防一些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毕竟对于江瑟这类人而言,他们最看重的无外乎名和利,却因为依依和宋钰,几乎一夜之间就被人将这两样东西夺了个干干净净,说不会怀恨在心才是最不可能的。 107 今天是个好日子~ 由于江瑟的突然出现,三个女孩的心里都漫上了一丝不安与警惕,原本想要出来好好聚聚的心情也被打扰,三个人都没了兴致,只简单喝了点咖啡就各自回了家。 只不过回到家以后,依依却又在自家门口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 天马上就黑了,她也不知道盛轩这个傻蛋专门挑在这个时候,站在昏暗的楼道里,靠在她家门框上,嘴巴里还叼着朵玫瑰花是想要干什么。只不过看到了他的身影,她只想转身就走,可这身不过才刚刚转过去,就又被那个人喊住了脚步。 “依依,你别走啊!” 盛轩紧走几步到了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就往怀里带。 “诶诶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啊!” 依依伸手抵在了他胸前,阻住了那越缩越短的距离,却得了盛轩一个不满的眼神。 他看着她,皱了眉头:“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啊?”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依依明显愣了愣,继而开始在脑海里认认真真地检索了起来,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可检索了一圈也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星、星期三?” “不是,你再想想!” “呃……难不成,今天是个好日子?”她快唱起来了。 “蒋依依!你再好好想想!” “到底是什么日子啊!”依依有些生气了,她真是脑子不清醒了才会被盛轩拦在自家门口逼问这么无聊的问题:“你让开,我可没有闲工夫陪着你在这里瞎闹,肉包就要放学了,我还要去接她呢!” 依依原本的计划是从咖啡厅回家以后简单收拾准备一下,就直接去幼儿园接孩子,可谁知道会碰到这个煞星!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她推开了盛轩刚准备进家门,却又被他一伸手挡住了路:“不用你去接她了,我已经联系了薛简延,托他去接肉包,他到时候会把她送回来的。” “什么?你托了薛简延?” 依依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没事吧?他跟薛简延不是一向水火不相容的吗,尤其是关于女儿的事情。就因为小肉包喜欢她的薛哥哥比这位盛叔叔要多一些,哦不对,她说错了,不是多一些,而是多很多。 就因为这一个原因,他几乎不会让肉包跟薛简延多相处的,差不多一有机会就要捣乱。那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良心大发现,不忍心戳破一个三岁小女孩的美好幻想了? 只看着她变了几变不可谓不丰富的面部表情,盛轩就猜到了她的内心大概有多精彩,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他又向她确认了一遍:“对,是的,我找了薛简延去接女儿放学回家。我没有说错,你也没有听错。”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肉包不是喜欢他吗?作为她的父亲,偶尔满足一下她的小小愿望难道不行吗?” “倒也不是……”依依像是还没有从这样“震惊”的消息中反应过来,还在心里研究着盛轩到底为什么突然转性的原因,结果原本就乱糟糟的思绪被他又一指头敲得彻底没了踪影。 盛轩重新皱起了眉,板了一张脸继续问她刚才的问题:“好了,别想这些了,好好想想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啊。只不过一个好的问题应该要放在合适的情境里才能够很好地发挥它的作用,譬如说,一个格外疼爱妻子的丈夫在回到家之后,将准备好的礼物悄悄藏在身后,然后牵起爱人的手,略带无奈的眼光看着犯了迷糊的妻子,佯装责备地问上这么一句,那叫情调。 再譬如说,兴奋激动的妻子满怀期待地回到家中,却在看到一脸茫然的丈夫之后,将偷偷藏在身后的礼物又恨恨地扔回了包里,眼中的期待渐渐转为愤怒,语气埋怨而又含了委屈地问上这么一句,那叫送命。 不过依依觉得,自己眼下身处的情境跟这两种一点都不沾边,所以她决定这道题,她、弃、权! “我管你是什么日子,让开!” “诶诶诶,别啊。”盛轩无奈地垂了头盯着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预备着妥协。虽然在跟依依的相处中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少干,但今天的这一次却带给了他几分难过:“我给你个提示,现在是几月?” “四月啊。”依依愣。 “今天是几号?” “一号啊。”依依继续愣。 盛轩急了:“所以呢?今天是什么日子?” “四月的第一天啊。” “四月的第一天还是什么日子??” “哦——”长长的尾音拖出了盛轩的笑容,依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是说愚人节啊!” 盛轩:啊啊啊啊啊(╯‵□′)╯︵┻━┻ “蒋依依,我一定是欠你太多了,所以老天才派了你来,要收了我。” 依依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说着这么一句仿佛已经肝胆俱裂的话,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没事没事,我不介意的。” 说完之后,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依依越过了他就准备迅速撤离战场,可不过才走了两步,就被他近乎是低吼的声音喊停了脚步。 “可我介意!蒋依依,你难道不记得四月一日愚人节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吗!” “……!!” 依依眼中闪过惊愕,缓缓转过了身。窗外的夕阳正巧路过,橘黄的光芒透过小小的窗子洒进了昏暗的楼道,照亮了几步之外的那个男人。 他的眼中像揉进了细碎的星光,闪烁着斑驳的亮影。她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任由他走到自己面前,任由他牵着自己进了他的家门。 房间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将一切光源挡在外面,直到挡在她前面的盛轩微微侧过了身,依依才得以看清房间中的陈设,以及那一盏盏闪烁的烛火。 108 他想让她知道的 自从盛轩搬来这里之后,依依从没有来过他家,也毫不关心他究竟把房子折腾成了什么样,可直到这一切都展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心跳的加速。 房间里的陈设,与他们三年前的那个家一模一样。从玄关的鞋柜,再到客厅的沙发,甚至茶几上她无聊时养的多肉,所有的一切都不差分毫。 心里的恍惚将时间的距离缩短,将依依带回到了三年以前,他们在这里度过了很多个日夜,在这里创造了很多共同的回忆。他曾陪着她一起笑闹,也曾陪着她一起哭泣,所有的所有,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不管现在如何,依依一直都明白,那段记忆是她珍藏在心底,无论如何都丢不掉的。 而现在,熟悉的摆设之中,还掺杂了盛轩为她精心准备的惊喜。 一盏盏摇曳的烛火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拼成了一个巨大的爱心,墙壁上挂着的彩灯弯弯绕绕,稍显笨拙地连成了一排英文字母——“ILoveYou”。就连不远的餐桌上也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烛光晚餐。 像是被火光晃了眼,依依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变得湿润。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盛轩第一次正正经经地将对她的感情表达出来。说实话,她等这一天已经太久。 结婚纪念日……这样特别的日子在她心里又怎么可能不重要,即便她与他的婚姻像个笑话一样,但依依也曾真心实意地在日历上将这一天用红笔圈了又圈。只不过,她并没有等到一个与他共同度过这一天的机会。 再后来她出了国,这一天也被她硬生生地从脑海里剔除掉了。自此之后,每一年的四月一日于她而言,就只是一个需要认认真真对待的愚人节而已。 愚人节,仅此而已。 她从没有想过,盛轩居然也会将这一天记得这么熟,还准备了这么多…… 她懒得算这是他们领证结婚之后的第几个愚人节,却是他们正正经经一起过的第一个纪念日,这样想想,竟然还有点讽刺。 轻轻的一声笑从她的唇间溢了出来,她缓缓垂下了头,声音低得自己都快要听不清:“盛轩,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盛轩原本凝视着她的眼眸倏地便是一凝,唇边含着的清浅笑意也慢慢消散。在他的期待中,依依不应该是这样的表现,也不应该以这样的语气说出这么一句话的。 胸腔中因为依依忘记了纪念日的气愤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一瞬间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少,他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一用力就将她推到了墙边。 而这股突然袭来的力道却同样将依依潜藏了太久的情绪激了起来,她倔强地看着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吼了出来:“如果是玩笑的话,未免也太过分了一点!……唔!” 她未说完的话音被盛轩以吻封在了唇间,他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般,无视她的挣扎推拒,将愤怒的情绪全部表达给了她看。直到一丝腥甜蔓延开来,他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看着她唇角的血丝,盛轩眼中闪过心疼。双唇微张,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向她道歉,想要告诉她,她说不记得结婚纪念日让他很难过。也想要让她知道他今天准备的一切都不是玩笑,而是认认真真地想把自己的心剖给她看。 她离开的那些日子里,他无数次幻想着能够跟她一起过一次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日子,曾经他以为他再也没了这样的机会,所以每到这天,必是烂醉如泥。而现在,她又一次站在了他面前,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再不是以往梦中抓不住的虚影。终于,又给了他一次这样的机会。 他是难过,是生气,可又太明白,这一切不过都是他咎由自取。 最后,他还是阖上了双唇,将那些想说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一手撑在墙边,一手揽着她没有半点放松,抬手将刚刚在门外时含着的玫瑰花重新放在了唇间,看着依依有些肿的双唇,低头凑了过去。 出于对花粉的恐惧,依依本能地向后躲了躲,却被盛轩阻住了退路,直到那枝花被送到了自己唇间,依依才恍然发现,那是一朵假花。 捻着那朵花,依依出了神。 她记得她并没有跟盛轩说过自己花粉过敏的事情,她也记得他曾经是送过她一束如假包换的鲜花的,可最近是怎么回事?在机场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他是知道了吗? 虽然很疑惑他是怎么知道的,但转念一想,依依也就不再纠结。本来这件事自己也就没有刻意隐瞒过,身边的人几乎都知道的。似乎盛轩不管从哪里知道,都是合情合理的。 身前的压迫骤然离去,就连箍着她的手也被他收了回去,突然而来的轻松将依依的思绪打断。像是没有想到一样,她愣愣地抬头看向了盛轩。 他站在了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唇边重新挂上了淡笑,缓缓朝她伸出了手。昏黄的烛火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晦暗不明,却唯独那一双眼睛,脉脉含情满是星辉。 她看着看着就又一次出了神,直到那双眼睛轻轻地眨了眨,她的脑海中才蓦地闪过了一丝清明。 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她轻轻地将手递了过去,想起了很早以前就听到过的传言。 “盛家二少一双桃花眼含情无限,上到八十老太太下到三岁小娃娃都逃不过那双眼的wink攻击。” 依依想,她果然也没有逃过。 呆愣愣的依依浑然未觉自己已经将这句话轻喃了出来,只是被盛轩突然的轻笑又引得心跳快了几分。 他带着她走到了餐桌边坐下,又独自转身走到了音响旁,悠扬的乐声缓缓流淌在耳边,给这个夜晚又染上了几分旖旎。 将红酒倒进酒杯,他轻轻与她相碰:“依依,我想让你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109 眼泪不适合你 他想让她知道的那些,依依觉得自己心里大概是一半清楚,一半糊涂的。毕竟他们已经分开了三年,而她对他的三年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似乎,他对她是了如指掌的。 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原本想要靠自己去感觉、去摸索。但是眼下,他却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胸腔中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一下一下敲击着耳膜,因为靠得太近,她已经不能分辨这心跳声到底是来自于他,还是来自于自己。只知道自己鼻间缭绕的,铺天盖地都是红酒的醇香,和他怀里的迷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的影响,或是今晚的盛轩给她的感觉和以往太不相同,依依觉得整个晚上她好像都不在状态。自打冲着他吼了那一句结果被吻了之后,脑袋一直都是懵懵的。就连他精心准备好的晚餐她都没有吃多少,反倒是灌了不少的酒下肚。 也许是酒精作祟吧,依依难得地没有推开盛轩的怀抱,任由着他捏着她的下巴,越靠越近…… 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女孩的容颜都模糊了不少,可盛轩依旧近乎虔诚地望着她,望着她唇角刚刚被他咬破的伤口。 他想让她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却没有几件愿意宣之于口。那些说不出的话,或是难以启齿,或是不好意思,都尽数被他融进了一个吻里。他轻轻吻在了她的伤口上,将刚才来不及擦去的血丝带走,将那份难以言说的情绪给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咸涩滑进唇间,让依依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泪水,不是她的。 抬起头,看着灯光下那双微微闪烁的眼眸,依依愣在了那里。那张俊朗脸庞上的泪痕太过明显,明显到哪怕只有一瞬,却也让她毕生难忘。 她猛地被盛轩抱在了怀里,他的头低垂下来埋在她颈间,似乎是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可他越收越紧的双臂却让她太清楚地感受到了他此刻的心情。 她就像是一件他极为珍视的宝物,越是想要留在身边,就越要抓紧,可一旦抓得太紧,又会适得其反。 不是从指间溜走,就是因为用力过猛而被破坏。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可如果必须要选一个,他还是希望是前者,毕竟那样……她还是她,只是不属于他而已。 他知道自己在感情上可以说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却又因为那股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总是自以为是。而在她离开的三年里,他像是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什么是爱,也明白了该如何去爱,但对象,也仅限于她而已。 他不想再失去她了,可这件事说到底,是要她同意才行。盛轩明白这是一条极为漫长的路,但只要终点是她,他就能走下去。 或是牵着她的手给她幸福,或是看着别人给她幸福。只不过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他一生的终点都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盛轩的手像是控制不住一样把怀里的依依越抱越紧,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出声让他放手,却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轻轻抚上了这个男人的背。 她突然的动作让盛轩猛地一僵,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一样。而震惊过后,便是如浪潮一般的狂喜。尽管依依什么都没说,可只这一个动作对于现在的他来讲,就足够了。 “依依……” 他缓缓放开了她,握着她的肩膀却激动地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她的手却轻柔地拭去了他眼下还未干的泪痕。 “眼泪不适合你。” 盛轩愣了愣,随即点着头咧开了一抹笑容,再一次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像是一个终于找回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不能自拔,却没有看到在他背后,依依悄悄弯起的嘴角。 …… 长夜漫漫,有的人无心睡眠,有的人却只想睡眠。奈何身不由己,只能无语望天。 看着身边明显精力很是旺盛的小肉包同学,薛简延第一百零一次在心里问候盛轩。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这样顶着一个坏人的头衔却做着一个好人的事迹,究竟该得个什么样的下场才对得起“苍天有眼”这四个字? 可见古往今来的好人都是不好当的啊。 人生实难啊,人生实难! “薛哥哥,我们今天晚上就住在太奶奶这里了吗?” 肉包小小的手扯着望天的薛哥哥晃了晃,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将薛简延又拽回到了困扰了他一个晚上的问题里。 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呢?这是一个问题,且还是一个难题! 原本盛轩联系他的时候,打着的幌子是他和依依今晚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办,没有办法去接肉包放学,所以拜托他接到肉包之后先带着她随便去哪儿玩一会儿,等玩好了之后,再把她送回家就好。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薛简延凭猜也猜得到,这个人大概是有什么狼子野心的计划要付诸行动。而他虽然明着跟盛轩过不去,但暗里还是希望这个傻子能开窍,早点把依依追回来。 虽然是有点不甘心,但他也明白不甘心并没有什么用,毕竟他也不甘心了这么多年了,还不是什么都没有,于是这次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了水。 不过既然知道了盛轩是有计划,那他也就知道盛轩话里的带着肉包去玩一会儿的这个“一会儿”自然是越长越好。可现在看着高挂在天边的月亮,他也不知道这个“长”应该有多长才行。 按理说这么几个小时过去了,什么大事应该都办好了。可如果办好了,为什么没有人联系他呢?盛轩不联系,就连依依都没有动静……该不会是这两个人干柴烈火太过激烈,干脆连还有个女儿这回事都忘记了? 那可就太过分了啊,他这个做舅舅却被喊哥哥的人可是不能忍的! “薛哥哥!”见他半天没有反应,肉包又加大力度晃了晃,然后提高分贝喊了一嗓子,“我们到底回不回去啊!” 110 有一对不靠谱的爹妈肿么破 肉包的一声喊终于把她亲爱的薛哥哥喊得弯下了腰,蹲在她面前,看样子像是要给她一个回答,但实际薛简延只是在思考该怎么让她知道,她有一对不靠谱的爹和妈这件事。 “嗯……那个,肉包啊,你听我说啊……” “回去干什么?在这里待着不好吗!” 薛简延想要解释的话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他扭头看向了端着水果走进来的白发苍苍的奶奶,有些无奈:“奶奶,别再投喂了。你看不到肉包的肚子都圆了吗?” “我不管!我乐意!” “太奶奶!”小肉包开心地叫着,蹦跳着就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老人家怀里。 哦,忘记介绍了。 这位被小肉包喊作“太奶奶”,被薛简延喊作“奶奶”的老人家,正是薛大明星如假包换的亲祖母。 下午的时候盛轩给他打了电话,他左想右想都没有想到有什么地方能够带着肉包一起去的。而最最关键的是,他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总不好被人看到带着一个小女孩到处跑。他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怕会影响到孩子。 于是细一思量,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奶奶这里远离市中心,又安静环境也好,实为不二之选啊! 不过薛简延没有想到的是,小肉包和奶奶竟然会这么投缘,差不多都可以用“一见如故”来形容了。 肉包小朋友本就是讨喜的性格,又长了一副人见人爱的可爱相,一见到老人家就咧开小嘴喊“奶奶”。嗯……虽然的确是很可爱,但他还是费了些口舌才努力让肉包明白了“辈分”这种东西虽然在他们俩之间不存在,但面对别人,尤其是年纪大的长辈,还是注意一些的好。 想起当时的对话,他仍旧忍俊不禁。 咳咳,当时是这样的—— “肉包,这是我的奶奶,不是你的奶奶。” “有什么区别吗,薛哥哥?你的奶奶不就是我的奶奶?” “虽说你叫我一声‘哥哥’,但我实际是叔叔的辈分,我叫奶奶的人,你应该喊太奶奶。” “可是‘太奶奶’听起来很老。” “可是太奶奶的确是很老了。” “薛简延!我哪有那么老!” 最后的这一句,来自老当益壮的薛奶奶。 而现在,看着抱着肉包笑得满脸慈爱的自家奶奶,薛简延也发自肺腑地觉得,自己今天是做了一个格外正确的决定。 不管怎么说,奶奶是真的很开心啊。 “小肉包还吃得下水果吗?” “吃不下了。” “哦那好,我们放着等半夜饿了再吃。” “好!” 薛简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朝着那一老一小走了过去:“奶奶,肉包要回家去的,晚上不会住在这儿。您也早点休息吧,平时这个时间不是早就睡了吗?” “你闭嘴!”薛奶奶没好气地瞪了自己的大孙子一眼,将怀里的肉包搂得更紧了些:“薛简延我告诉你哦,你好不容易来看一次我,我不骂你,但是我最近越看你越不顺眼,所以你不要惹我哦,我会忍不住的。” “…………” 薛简延再一次无语望天,心头突然涌上了点委屈。 奶奶啊奶奶,说得好像他有多不孝一样。他那不是前几年把工作重心都放在国外了吗,自打回了国以后,他可是一有时间就来看老人家的。而且,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嘛,竟然能让奶奶“越看他越不顺眼”?? 心里越想越是不平,他决定再据理力争一下:“奶奶……” “闭嘴!”薛奶奶看着怀里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均匀的小肉包,压低了声音继续控诉:“都多大的人了还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什么‘国民男神’!你有本事从你那些个小迷妹里面挑一个当媳妇啊!” “……” 行吧,他就知道,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他很好奇的是,他亲爱的奶奶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对她而言绝对算得上是“新潮”的词汇? 嗯,不对不对,眼下这个情况而言,这不是重点。 “奶……” “闭嘴!”薛奶奶继续着无情的打断:“我就跟你说过的吧,我当年在公交车上碰到的那个女娃娃就很好,可可爱爱还活泼机灵。结果你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让你去找人就只知道敷衍我!现在好了吧,活该你单着。” “奶奶,您这话都念叨了三年了,您没说累,我可都听累了。”薛简延好不容易找到了空子能让自己说句话,结果却又被他奶奶一个动作止住了后面的话。 “嘘!”薛奶奶小心翼翼地把肉包放到了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娃娃睡着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可是,这是别人家的娃娃呀,是要还回去的。” “你不是说她爸妈都不靠谱吗?这么久都没打电话过来,那就明天再还。再打过来也不许接了啊!” “……”薛简延被噎得没了话,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黑着屏幕的手机,觉得奶奶说的话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唉,算了,今天全当是为了以后的奶爸生涯实习好了。至于肉包嘛,也只能是明天起个大早再送去幼儿园了。 而此时此刻,俨江市的另一边,被人吐槽了无数遍“不靠谱”的那一对父母也实实在在是没有让人失望。 “呀,现在几点了?肉包是不是还没有回来?” 好不容易从各种复杂的情绪中把自己的清明翻出来重新塞进脑子的依依一拍脑门,想起了这样一件要命的事情。 盛轩看了看表,也是一副恍然的样子:“已经九点了……” 完了完了,都怪酒色惑人。依依又是一巴掌拍上了脑门,这下不仅要被安上一个贪图美色的名头,更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他们也真是,怎么就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呢。 “这么晚了,肉包已经到了睡觉时间……”她拿出了手机,却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只不过还没犹豫出个所以然来,盛轩已经给了她安心的答案。 111 事出反常必有妖 “薛简延有发来信息,说肉包已经睡了,明天会直接送她到幼儿园去。” “哦,那就好。”依依松了一口气,对薛简延抱了些歉意。 回头可得好好地谢谢他才行啊。 盛轩手指轻点屏幕,回复了几个字过去,差点没把手机那边已经躺在床上的薛简延气得跳起来。 他说:“那就麻烦薛大明星了呢。” 还有那个微笑的表情,看着很是欠揍! 放下了对肉包的担心,依依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将脑袋探了过去,瞄了一眼盛轩的手机,疑惑地问了一句:“不过你跟薛简延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她可是记得这两个人每次见面都恨不得大打一架的,可今天这种情况下,虽说是盛轩先拜托薛简延的,但薛大明星却只给他发了信息汇报肉包的情况。难道她这个母亲不配拥有姓名吗? 面对她的疑问,盛轩却连她的眼睛都不大敢看:“有、有吗?” “有啊!”依依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自己分析起了原因:“难道是因为上次一起出过生入过死的原因?” “我跟他什么时候出过生入过死了?” “就是上次赛车结果你们俩一起进了医院的事啊,你忘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啊?” “……啊,没忘。”盛轩从记忆里费力地扒出了前不久的那件事,心虚的感觉却越来越重:“可能……应该……大概……是?” 一起赛车倒是不假,但一起进医院这件事说起来还是让人有点难以启齿。而他生怕被依依看出了端倪,毕竟他还没有想好,要是让她知道了自己已经不怕黑的事情,他该要怎么应对?所以这一篇还是尽快翻过去的好啊。 这么一想,盛轩也不管依依说了些什么问了些什么,一律都不过脑子地点头附和。 “我可还记得你跟邢战就是赛车认识的,你还说过跟他是‘过命’的交情,可不就是因为赛车?” “嗯嗯,是。” “那这样理解应该也没有错。不过不管怎么样,你跟简延能够握手言和,我还是很开心的。” “嗯嗯,是。” “……他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这样一来,大概最开心的就是小肉包了,这样她以后就可以有两个爸爸了诶!” “嗯嗯……嗯嗯?” 依依看着盛轩那瞪着眼睛像是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的样子,轻挑了挑眉。 看着他敷衍的态度就有问题,所以她才故意说了这么一句,看吧,果然露出马脚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背着自己搞了什么小动作,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中间一定有猫腻! ……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人一定要好好查一查的。” 灯光下,宋钰捧着水杯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担忧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盛言将最后一道菜摆盘,端到了餐桌上,这才一边解着身上的围裙,一边看着宋钰无奈地问了一句:“所以这就是你一下课连饭都没顾上吃,就来找我的原因?” 宋钰愣愣地点了点头,被那有些强大的气场震得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老老实实地答了一句:“是、是啊。” 盛言叹了口气,将宋钰按到了餐桌边的椅子上坐好,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江瑟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静等结果就好。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肚子。” 她能在遇到事情的第一时间想到他,能跑来找他,盛言是很开心的。 至少这证明了在她心里他已经是可以依赖的人,也证明了他这么久以来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并且成效甚好。但这丫头不会照顾自己这件事,还是让他有些不满。 对于他来说,哪怕是天塌下来这样的大事,也没有她的身体重要。偏偏她自己一点都不在意。 盛言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抬手往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红酒,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句:“你经常这样不吃晚饭吗?” “也、也没有……” “嗯?” “有的时候忙起来……是会忘记。”宋钰略垂了头,在他强大的气场压迫下,莫名有些心虚。 她的习惯好多年了改不掉嘛,大概就是要考试之前,或是写论文的时候。谁让她的思路总在晚上的时候比较清晰,而那刚刚好的程度又不想被打断,所以就耽误了吃饭。并且往往都是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也不再饿了。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还有妈妈监督她,自从来到俨江上大学之后,她好像是更加不注意了。 但宋钰随即就又抬眸看向了他,像是找到了可以得他表扬的不错表现:“但中饭和早饭是不会忘记的!” 看着她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眼睛里面还闪烁着期待,盛言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大概不求表扬,只求轻罚吧。 但她这个样子,他又怎么好放下心。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酒,盛言像是没有看到她眼睛里的祈求,垂了眸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以后晚上就都到我这里来吧。” “啊?”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话中的深意。 “我做给你吃。” 这专门为了她而学的厨艺,可不能浪费。 盛言觉得,自己这一句话虽然是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出来的,但配合眼前温馨的情景,最起码是带了点风情的。但他却忘了一件最为要紧的事情,那就是他面前的这位宋钰小姐,向来是煞风景的高手。 只见这位高手听了他的话,非但没有半点欣喜感动的表情,反而透出了些犹豫:“可是,你不是一直都很忙的吗?” 宋钰觉得以自己一个学生的角度出发,将盛言的一天看在眼里,那是的的确确很忙的。 看不到的时候是在公司里办公,看得到的时候是在家里面办公。而对此宋钰也很是理解的,毕竟管理着那么大的一个公司,说不忙才是假的吧。 而他白天已经那么忙,晚上还要因为她不好好吃饭的原因,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为她做晚饭。宋钰一想到这些就满是不忍,她吃不吃饭其实没关系的,他有没有休息好才最重要。 112 奇奇怪怪 宋钰一贯的性子都不太擅长表达,说出来的话就像那冰山一角,藏在海面下的部分,天知道有多少。 以往她想表达的意思盛言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很显然今天他的脑袋被情绪掌控了,一个字都没有猜出来。 听着她的话就只感觉出了拒绝的意味,让他有点生气。 可生气归生气,他又怎么舍得冲着她发火,于是就也只是耐着性子向她特别说明了一句:“做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尤其是对你,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事实证明,依依时常替他们两个着急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谁让他们想表达的意思永远不会明说在嘴巴上,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走了这么长时间的。 虽然盛言这么说了,但宋钰还是不太好意思地想要再挣扎一下:“可是……” “可是不听话就应该有惩罚。”她的话只说了两个字就被盛言截了去,“让我想想该怎么罚你。” 此话一出,看着他狭长的眼眸轻轻地眯了眯,宋钰什么想法都没了。脑子一度陷入空白状态,一颗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莫名地就开始紧张。 就见盛言再一次端起了酒杯,将一口红酒含在嘴里,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她面前。然后……他笑了。 唇角轻弯的样子看得宋钰几乎呆住,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只是不常笑而已。不过也难怪,顶着那么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怎么样应该都不会难看吧。 脑子里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一个一个地蹦了出来,宋钰正感叹着这个人的长相怎么会如此完美的时候,那张完美的脸在她眼前越放越大,就那么靠了过来。 “唔……!” 一双眼睛倏地睁大,她看着那双黑眸中倒映出的自己,唇齿间尽是他口中红酒的甘甜。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脑袋里只剩了一个想法。 这个人,犯规了啊…… …… 关于江瑟的事情,依依也有跟盛轩说起,几乎是立刻,他就让霍然去查了。 按理说这个人当初被他大哥逼得在俨江待不下去,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年,可是顾忌着盛家在俨江的实力地位,怎么样都应该要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回来才对。 如果说以前她还因为背后有江家那么一个小靠山在而飞扬跋扈不知收敛为何物,那么江家的公司倒闭之后她又可以靠着谁呢? 等一下,靠山? 盛轩看着办公桌上霍然送进来的那些资料,皱了皱眉。 这些资料全部都是关于江瑟的,但大部分都只是三年前的。关于她最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俨江市,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有胆量,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的原因,半个字都没有查出来。 而以霍然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效率,这不应该。 如果不是霍然工作的时候走了神,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原因就只有……有人不想让他们查到。 这么一想,似乎所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她是被人放回来的。 而且放她回来的这个人,大概是打算跟盛家死磕到底了。 说起来,俨江市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起来也就那么几家。但仔细论起来,盛家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并没有跟谁结过梁子啊,又有谁会故意找到江瑟再把她接回来呢? 并且,还将消息封锁得死死的,生怕被查出一点端倪。 盛轩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在思考之余,不得不佩服这个人的胆量。如果江瑟是他撵跑的也就算了,谁让他向来在外人面前塑造的形象都是一个温柔多情格外好说话的样子呢,有人敢逆着他来也不奇怪。 但把这个害人精撵跑的分明是他大哥盛言,有胆子逆着他来的才真是个英雄豪杰。反正这件事背后的那个人早晚是会被他们查出来的,他就等着那个时候看看好戏了。 放下那些资料,盛轩抬手揉了揉眉心,按了内线电话想让霍然送杯咖啡进来,可电话拨出去却迟迟没有人接听。盛轩有些纳闷,这个人不在办公室吗,是去哪儿了?他记得自己并没有给霍然安排什么需要外出的工作啊。 这样想着,他干脆站起了身。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他自己去倒咖啡好了。 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盛轩在经过助理办公室的时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却看到霍然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后,一副认认真真工作勤勤恳恳上班,半点没有懈怠的样子。但就是……紧锁着的眉头有点不对劲。 霍然这个助理跟了盛轩已经有些年头了,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还是挺了解他的。 要知道,这个人大部分时候都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嘴角一弯眼睛一眯,温和的笑容让人不自觉地就想要信任想要亲近。当然,这温和的笑容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一样,也是要分类的啊。盛轩隐约记得,霍然在面对有人找茬的时候,似乎笑的力度要更大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几乎很少能看到他皱着眉的样子,而一旦能让他皱眉,就不免让盛轩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他倚在办公室的门边看了好久,霍然依旧是那么一副样子紧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半点都没有察觉到有个人在紧盯着他。 还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天真的要塌了? “咳,霍然。”盛轩没忍住,轻咳了一声,喊了他的名字。这才看到霍然像受了惊吓一般猛地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慌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结巴:“总、总裁。” 盛轩抱了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霍然几乎是立刻就摇头否认,却在下一秒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开始转移话题:“总裁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盛轩看着他的反常,轻轻挑了挑眉,却没有再问下去。 霍然这个人做事一向有分寸,他既然不打算说,那就由着他好了,总有他想说的时候的。 113 安澜 盛轩指了指霍然桌上的电话,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是想喝杯咖啡,打电话给你却没有人接,所以过来看看。” “啊,抱歉总裁,我这就去给您泡咖啡。”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盛轩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还是没忍住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困难,是可以跟我说的。” “……好。”霍然顿了顿,又微垂了头说了一句:“谢谢总裁。” 盛轩摆了摆手,转身出了办公室。看霍然刚刚的样子,倒像是被他这个绝世好老板感动了的样子,嗨呀,不愧是他! 盛轩一边朝着茶水间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吹了一连串的彩虹屁。 而在茶水间门外,他又听到了员工之间的闲话,依旧是关于霍然。 “诶,你有没有觉得霍助理最近有点不太对劲啊。” “有啊有啊,我有好几次去找他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的时候还要叫好几声他才能反应过来呢。” “我去也是这样!可这不应该啊,我来公司都好长时间了,霍助理可从来都没有这样过。而且他可是出了名的兢兢业业,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啊。” “你说会不会是家里遇到了什么事?又或者……其实霍助理是个家境贫寒的苦孩子?辛辛苦苦地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然后就担起了养活全家的重任??” “这么一想,也的确是很有可能啊!” 眼见着话题越跑越偏,盛轩轻咳了一声,板着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上班时间,都这么闲的吗?” 此话一出,茶水间里的众人一瞬间皆作鸟兽散。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自己在外人面前都是温柔多情好说话的形象呢。 对于霍然的家境,盛轩还是了解的,虽说是普通家庭,但也绝不像他们刚刚说得那样贫寒清苦,怎么说都算是书香门第的。 但抛去这些他们瞎猜的不提,他觉得其他部分还是可取的,毕竟跟他刚才的想法是碰到一起去了。 反正他想了又想,真心觉得以霍然的能力,能让他都如此忧心的绝对不可能是工作上的问题,那么也就只有私人的问题了。很有可能是霍然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境,而这个时候就是他这个老板表决心的时候了。 不管是什么问题,他都能够帮他摆平,并且保证售后,绝无后顾之忧! 泡咖啡之前的盛轩是这么想的,可等泡完咖啡之后,他觉得自己还是被咖啡泡了比较好。 他又不是圣人,哪里能摆平那么多的问题!尤其是这样可以要了命的问题! …… 由于公司里的闲话越传越不像话,而霍然也真的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心不在焉下去,于是他忘记了盛轩的话,又跑去替他泡了一杯咖啡,然后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盛轩刚才的话是切切实实让他感动了的,也正因为如此,他觉得自己不能干出挖总裁墙角的事情,也不能因为这个多年前的墙角突然找上了他的门而耽误了自己的工作,这样对公司对总裁更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嗯,打定了主意,霍然感觉到心头压了几天的大石头终于变轻了些,他鼓起勇气走进了办公室。 盛轩看着自己面前摆着的两杯咖啡,那氤氲的热气蒸得他有些受不了。 他只是想喝咖啡而已,但没说想喝这么多啊,怎么又给他端了一杯进来?这两杯都灌下肚,他今天晚上就别睡了。 抬头看了看霍然,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唉,看来霍助理真的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啊。 “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霍然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慷慨就义。 “总裁,安澜小姐回来了。” “啪嗒”一声,盛轩手里的笔摔在了摊开的文件上,两秒钟之后才像是听清了他的话,却依旧瞪着眼睛问了一句:“你说谁?!” 霍然眼神坚定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安澜。” 霍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盛轩不知道,只知道自打听到了那个名字,他的脑子里就一直都是“嗡嗡”的声音。 安澜,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人跟他提起了,而这个名字背后的一切也已经封在回忆里太久…… 助理办公室里,说出了心事的霍然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邮箱里那封几天以前就已经发了过来的邮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回复。 那封邮件很简短,只有几个字——“小助理,我回来了哦^_^”。 而就是这么一封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邮件,已经让霍然的心态几乎要崩掉,只因为邮件发送人,是安澜。 他还记得那个女孩子的长相,好看却不媚俗,清纯却不寡淡。而看着眼前的这一行字,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得出她眯着眼睛撑着下巴,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样子。 心跳没来由地就快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 说起这个安澜,大概只有认识总裁很久的人才能知道点他们之间的事。而有些事情是连霍然都不知道的,还是偶然听无聊的靳洺提起过。 她跟盛轩是同学,在学校里都属于成绩优异并且还长得好看的学生,于是一有什么活动的时候,两个人总是会被安排在一起。这样的情况多了,久而久之就传出了一些声音。而这些声音多了,不管是不是假的都会被人认为是真的。 据说当时在学校里,他们两个都有了“金童玉女”的称号。 而最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对于这些传言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不管是承认还是否认,全都没有。 这就由不得别人想入非非了啊。 说实话,在蒋依依出现之前,霍然一直都以为自家总裁藏在心里的人应该是安澜。毕竟那个女孩子跟其他人都不一样,至少那些上赶着倒贴总裁的人是比不过她的,像费心颖那样的人也比不过! 但其实,在霍然心里,世上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114 肉包不见了 霍然第一次见到安澜,是几年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盛轩已经接手公司,他也刚来盛氏不久。 她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只因为她很爱笑,而且笑起来的声音也很好听。 其实据他所知,盛轩和安澜从没有真正断过联系。只不过是联系得比较少而已。 就是那种……联系方式谁都有,但除非有大事发生,不然绝不会打扰对方的联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不自觉地就有些怀疑那些传言的真实性。但怀疑归怀疑,只要有那些传言在,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必须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安澜是老板的。 是的没错,从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子开始,他的心里就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是一种只属于她的悸动。并且这种感觉以挡也挡不住的趋势,一点一点地将他整颗心吞噬。 但是,他能为这悸动所做的,却少之又少。 在霍然眼里,安澜是喜欢盛轩的,而盛轩对她似乎也很特别。 比如,面对别人的无理纠缠,盛轩会表现出极度的不耐烦,但如果对象是安澜就永远都不会。因为面对别人他可以“赶”,但是面对安澜他就只会“躲”。 似乎……他有些怕她。 对,就是“怕”。 霍然认识盛轩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从没有见过有哪个人的名字会像安澜的名字一样有威力。只要一提起,不管盛轩在干什么,绝对会露出紧张到要拉响一级警报的表情。 对于此,霍助理表示不是很能理解。 她明明那么可爱,像是精灵一样的呀。 除去第一面的印象深刻,最后的一面也让霍然难以忘怀。 他最后一次见到安澜,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她来找盛轩道别,却跟他这个助理说了很久的话。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她的父母一直都生活在国外,而她现在也终于要回到他们身边去了。 她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霍然曾经以为,他不会再见到她了,因为就连盛轩都是这么以为的。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五年以后,会再次接收到来自她的邮件。 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回来,霍然重新将金牌助理职业守则塞进了脑袋里。本着助理天生就是为老板分忧的第一要义,他抬起了手指,敲响了键盘。 “安澜小姐,您好,欢迎回来。我已经第一时间将您要回来的消息报告了盛总,请问您什么时间回来?是否需要盛氏集团安排专人接机?或者由总裁亲自去接机?” 去他的“第一时间”! 邮件发出去,霍然才意识到了不大妥当。但想了想,也不至于很不妥当。 虽说现在不是他收到邮件的第一时间,但好歹也是他想到办法的第一时间,还是说得过去的。至于为总裁分忧这种事嘛…… “忧”也是要分很多种的,有的忧能分,有的忧不能分。能分的忧自然是要义无反顾刻不容缓地分,而不能分的忧也要义无反顾刻不容缓地丢回给总裁,才是上上之策。 而很显然,安澜这个人,连盛轩都拿她没办法,更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助理了。除了丢回去,没有第二种方法! 哪怕盛轩现在已经结婚,但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解决才对。尤其像这种历史遗留问题,更是要自己处理! 就在霍助理因为这一点点的沾沾自喜而终于寻回了点往日的沉静与稳重时,突然响起的邮件提示音瞬间又将这沉静稳重打得无影无踪。 “哎,你告诉他干什么呀!那么无趣的人。嗨呀算了算了,说就说了吧,不难为你这个小助理了。至于接机嘛……就不用啦,我会自己回来的!(^_?)*” 来自于安澜的文字一个个地钻进了他的视线里,而末尾的颜文字更是直接让霍然将那个眨眼的表情自动自觉地套进了安澜的五官。 很可爱诶…… 不过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一个人会用“无趣”这个词来形容盛轩,但是想想这个人是安澜,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 又回了一封邮件过去,霍助理的心情豁然开朗。哼着小曲儿悠悠闲地跑去茶水间又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他深深觉得将心头的石头丢给总裁是一件格外明智的决定。 嗯,他心情好只是因为丢掉了石头,绝不是因为跟安澜说上了话。 绝对不是! …… 江瑟的事情还没有查出什么头绪来,盛轩却又被安澜的事情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虽说她回不回国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但终归是有些麻烦。不,仅仅只是想到那个人就让他麻烦。 盛轩揉着发疼的脑袋舒缓心绪,也在梳理着调查江瑟的下一步计划,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江瑟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就在盛轩和盛言两边都没有什么进展的时候,依依那边传来了消息。是不好的消息。 肉包不见了! 按照他们与薛简延商量好的安排,从昨晚放学的时候开始,肉包都是跟薛简延在一起的。由他接着放学,再由他第二天送肉包上学。而事实也是按照这样的计划进行的,但却在下午出了问题。 依依按照以往放学的时间到了幼儿园,可等到所有的孩子都被接走了也没有看到自己女儿的身影,而询问老师得到的答案却是,盛依同学已经在下午的时候就被别人接走了。 按照老师的描述,依依几乎是立刻就将嫌疑锁定到了江瑟的身上。 一个女人,声音略尖,画着美艳的浓妆……而且最关键的是,那个人对肉包、对依依,甚至是对肉包的父亲盛轩都了如指掌的样子。 也正是因此,才会让老师放松了警惕。 这样一想,一定是她没错了。 依依已经三年没有回来这里,而放眼整个俨江市,跟她有仇的人屈指可数,无非就只有那么几个。而这个时间点卡得这么巧,偏偏是在她和宋钰发现江瑟的第二天就出了事,很难让人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115 这个阿姨有点蠢 至于江瑟究竟是怎么知道肉包的存在的,依依猜想,大概是跟她背后的那个人有关系吧。就像盛轩说的,既然能本事大到敢接她回来,自然就有本事查到这些。 莫名地,也许是因为女人的直觉。依依的眼前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飞扬跋扈的样子倒真像是能做出这些事的人。 费心颖……会跟她有关系吗? * 晚上八点,俨江市城郊废弃仓库。 “阿姨,这个肉丸子一点都不好吃,太咸了啦!” “阿姨,这个鸡腿太油了!” “阿姨,还有那个包子,为什么是素的啊?你既然认识我,为什么不知道我的小名叫肉包啊?肉包肉包,就是要吃肉包的啊!” 小肉包坐在仓库一角的桌子上,摇晃着两条小腿,看着前方不远正在忙碌的女人,有些不满地控诉。 这个阿姨还真是有够奇怪的,明明记她妈妈和那个怪叔叔的事情记得那么熟练,就快要倒背如流了,却连她这样的小孩子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长得还不怎么好看,她的脸上涂了那么厚的白面粉,是在练习刷墙吗? 嗯……就像有一首儿歌里唱的那样?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这样奇怪的人,也难怪只能被她喊“阿姨”! “阿姨……” “你闭嘴!有的吃就不错了,怎么还这么挑?!”那女人一边低着头替她捣鼓着那些吃的,一边忍不住恨恨地念叨:“本来以为你妈就够难缠的了,没想到你比她还讨厌!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小肉包被她那一声“闭嘴”吼得愣了愣,也仅仅是愣了愣。毕竟她从她母亲那里遗传来的傻大胆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阿姨,你真的认识我妈妈吗?她为什么让你来接我啊?” 小肉包跳下了桌子,仰着脸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稚嫩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其实这个阿姨好像对她还是不错的,从下午自己到了她手上之后,她一直在给自己讲故事。虽然不是她这个年纪听烂了的那些童话故事,但也是一个个引人入胜还挺有趣的故事。 小肉包认为,她之所以会觉得有趣,大概是因为她讲的那些故事里都有一个跟她妈妈名字一样的人。 虽然故事里的这个“妈妈”是个坏人,总是把另一个名叫“瑟瑟”的人欺负得嗷嗷惨叫,但她却觉得很过瘾。 虽然明显感觉到了这个阿姨想要表达的是善良的人总被欺凌这样的主题,但小肉包却执拗地觉得她讲的通通都是奥特曼打小怪兽的故事。 果然妈妈不愧是妈妈啊,大概世界上所有叫“依依”的人都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女超人吧! 哦,除了讲故事,这个阿姨还给她买了好多好吃的呢。虽然味道都不怎么样,但妈妈说了,不能以食物味道的好坏来当做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就像她,除了一道西红柿炒鸡蛋还不错之外,其他都做的不怎么样,但并不代表她不是一个好人,也并不能代表她不是一个好妈妈。 肉包将这句话原原本本的套用到了眼前这个阿姨的身上。虽然食物不是她做的,但是是她买的也算是勉勉强强适用吧。 所以本着她大概可能应该也算是个好人这一个想法,肉包决定跟她聊聊天,以解决自己小小的心里面那个大大的疑惑。 那个疑惑就是—— “妈妈以前给我讲故事的时候,告诉过我一句话。她是怎么说的我不记得了,但意思就是……同一类的东西会经常在一起聚会,一样的人会在一起扎堆。可是我妈妈虽然有的时候不太聪明,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跟你这样的人扎堆的啊。” 小肉包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欲望看着面前的阿姨,她是真的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女人听到了这样的话,手上的动作狠狠一顿,看着她拧起了眉毛。 月亮的光芒透过残破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江瑟那张略显狰狞的脸孔。 肉包在心里扁着嘴摇了摇头,嗯,这样更难看了。这么丑又这么笨,她一定不是妈妈的朋友。 江瑟根本不知道这小丫头在心里如何地吐槽自己,只是挥舞着手里那根鸡腿,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小丫头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蠢吗?我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肉包摆了摆肉肉的小手:“我不喝酒。” “你!” 江瑟看着她,几乎没了办法。要不是答应了那个人不能动这丫头,只能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她早就动手了! 蒋依依欺负她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她这么个屁点儿大的孩子都来欺负她,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唉,可她除了能在心里喊一喊还能怎么办呢?谁让老话说得好,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她现在可还指望着那个人帮忙呢。 “唉……” 又一声气叹了出来,江瑟颓然地坐在了凳子上,抬手把鸡腿塞到了嘴里就开始啃。全然不顾小肉包在旁边欲言又止的表情。 “阿姨……” “闭嘴!” “阿……” “我说闭嘴!” “我是想说,那个凳子短一条腿啊!” “……啊呀!” 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江瑟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失败的“绑匪”了。她就纳闷了,明明计划都不是她提出来的,可为什么却是她来执行?这年头,低人一等就这么难混的吗? 想当初她好歹是也是堂堂的江家小姐,呼风唤雨红极一时啊!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怪依依那个坏人!还有宋钰!哼,一丘之貉!这两个人才是真正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 她一脸愁苦地望向了月亮,禁不住地慨叹:“不公平,不公平啊!” “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可多了呢,如果件件都要论个清楚,倒真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悦耳动听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地响在耳边,江瑟猛地转过头,看着仓库大门边逆着月光站着的人影,不确定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安、安澜?你怎么来了?不是说……” 116 见老朋友当然要准备点礼物 纤细的手指在粗糙的门框上缓缓拂过,月光照亮了女孩嘴角微挑的弧度,没有回答江瑟的问题,她径自开了口:“在来之前,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江小姐不想听听吗?关于……你曾经爱过的人。” “你是想说……” “没错。”安澜轻笑了一声,缓缓将那个名字吐出:“苏建。” 浸了笑意的眸子环视了一遍周边的陈设,原本是想找个地方坐坐,可看了一圈都只看到了飞扬的尘土。安澜轻轻蹙了眉,不满地“啧”了一声,干脆抱了手臂靠在了门边。 看了看因为那个名字而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强烈反应的江瑟,她挑了挑眉。 这样的反应虽然让她有些失望,但倒是不至于在意料之外。 不过她知道,这个人震惊绝不是因为还爱着那个男人,而是在害怕。 “眼睛里的恐惧快要藏不住啦,江小姐,你在害怕什么?” 江瑟的瞳孔狠狠一缩,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她的的确确是在害怕,在这之前她对安澜是隐瞒了很多。如果以前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她大概就不会帮助自己夺回属于江家的一切了。 那她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不回答吗?”安澜撇了撇嘴,“那好吧,让我来猜猜好了。你应该是在害怕我知道了这些,就不会帮你了吧?其实你多虑了。” 女孩转头看向了外面挂在树梢上的月亮,神情淡然地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让你回来的人不是我,而那个把你我联系起来的人才是真正想帮你的人。至于我嘛……只是把你当成了礼物而已。” 江瑟猛地抬起了头,声音不自禁地带了些颤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不明白吗?你还真是……”安澜看了看一边正仰着脑袋看着她们的小肉包,突然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再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出了对肉包刚才观点的认同。 这个阿姨的脑子是有点不大好使。 终于抬脚踏进了仓库的门,安澜继续耐心地冲着江瑟解释:“哎呀,是见面礼嘛!我这么久没回来,总不能空着两只手去见老朋友吧?更何况还是我以前喜欢过的人,更要准备点什么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 “嘘!”安澜竖起食指在嘴边,笑着朝着江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这样可不礼貌哦。” “我要说什么来着?”她抬起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屋顶,眨了眨眼睛:“哦对了!是关于苏建的事。” 安澜只说了半句话就停了下来,走到桌边俯身闻了闻那些江瑟买来的饭菜,皱了皱鼻子,又摇了摇头。直到将对方的胃口彻彻底底吊了起来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查到的只是当年你离开俨江市之后的事情。据说他也是走投无路所以选了一个没有什么前景的‘职业’,嗯对,就是跟你现在一样的死路。说起来,你跟苏建还真是合适,就连绑架选的都是差不多的地点。” 安澜环顾了一遍仓库的环境,点着头对江瑟表示了赞同:“当年你抢走他真的是非常明智的决定。既然是天作之合呢,当然就不能被拆散,盛家那两个人都无趣得很,居然让你们分开了三年,太不好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想到了让你和他会合的办法,很快你就可以跟他一样了。” 她的话音刚落,江瑟还来不及细琢磨,外面突然警笛大作。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安澜迈着步子到了她身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夫妻嘛,本来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啊。” 看着江瑟被警察叔叔接管,小肉包把小小的眼睛落到了安澜的身上,真是越看她越觉得喜欢,而且还很酷!这样想着,她一咧嘴,挥舞着两只小胳膊就冲她跑了过去:“好看姐姐!” 安澜蹲在了她面前,抬起手撑着下巴,笑着捏了捏她圆圆的脸蛋:“你是叫盛依吗?很好听的名字。嗯……说起来,我以前也有想过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的事呢。其实我觉得,‘盛澜’这个名字也很不错呢。” 她牵起了小肉包的手:“走吧,我去把你还给你的爸爸妈妈。” “好看姐姐的孩子也是姓盛吗?” “嗯,应该怎么说呢?差一点就姓盛了吧……” “那他到底是姓什么呀?” “谁知道呢,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嗯……也有可能是没有排进百家姓里的某一个呢。” …… 丢了孩子这样的大事,幼儿园难辞其咎,园长更是战战兢兢。看着刚在外面奔波了几个小时却毫无所获只能先回来休息一下的盛轩和依依,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 毕竟这次盛家的两位少爷都被惊动了,派出去的人也走了一批又一批,这要是还没有消息传来,或是传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他真的死一百次都不够赎罪的。 然而,就在他企盼着上天垂怜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令人激动的声音。 “报——” 呃,不对不对,重来。 “盛总!”霍然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难掩的喜悦,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为难:“找到了!” 盛轩来不及思考他眼里的为难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了一阵小孩子欢快的步伐,以及那像个肉团一样的圆滚滚的身影:“妈妈!” 几乎是立刻,小肉包就冲进了依依的怀里,嗅着妈妈身上的气息,不停地在她怀里蹭着脑袋:“妈妈,我回来了!” 猛地把她从怀里扯出来,依依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泛着红的眼眶再一次滑出了泪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打?有没有哪里痛啊?” 看着依依脸上的泪水,小肉包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带了哭腔,伸出小手冲着依依脸上就是一通乱抹:“妈妈不哭,肉包不痛……” 117 好想撬墙脚啊 “放心,孩子很好,并没有遭受打骂,也没有饿着,就是饭可能难吃了点。” 盛轩正在那里被自家老婆孩子喜团圆的场面感动得热泪盈眶,马上就要蹲下来抱着她们娘俩一起哭的时候,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的声音惊得他身形狠狠一顿。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他不自觉地看向了霍然,直到对方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才认命一般转过了身。 盛轩从没有想过,再见到安澜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而那个女孩子依旧如五年前一样,岁月似乎独独绕过了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还是那样光彩照人。 “请问您是?” 依依拉着女儿站起了身,看着面前的女孩子礼貌地问了一句,只不过还没等到她开口,自己女儿就已经晃着她的手回答了她的话:“妈妈,她是好看姐姐。就是她把坏阿姨抓走,把我带回来的。” “啊,是吗?”听了肉包的话,依依顿时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升起了满满的好感:“那真的要谢谢您!” 安澜轻轻地笑了笑,朝着依依伸出了手,正式地进行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安澜。这孩子很讨人喜欢,尤其是她的长相,跟我一个朋友很像呢。” 依依愣愣地跟她握了手,却看到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后,盛轩的身上。 朋友?难道安澜说的这个朋友就是盛轩吗?但是那样的目光,莫名地让她心头一紧,隐隐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普通…… …… 盛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诶,五年过去了,你这里居然还是这个样子,都没怎么变嘛,果然是无趣的人。”安澜迈着步子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转悠着,语气里满是失望。只不过转着转着,最后却转到了霍然的面前:“小助理,你有没有想我呀?” “扑通、扑通”…… 一向沉稳的霍然在面对安澜时总能失了分寸,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渐渐不受控制,他赶紧垂下了头,搬出了自己的彬彬有礼:“安澜小姐说笑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忘了您的。” “嘁,你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说‘您永远活在我心中’这样的话了?”她鼓了股腮帮子,有些不满地控诉:“真是,好好的一个人都被盛轩带成什么样子了……” 嗯?? 还在头疼的盛轩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顶着满头的问号看向了安澜和霍然,很是费解。 他怎么了?他这么好的人能把霍然带成什么样子?只能带成万人迷好吗! 这个人说话真的是越来越不实事求是,比以前还要不切实际! 轻咳了一声,盛轩把目光落到了霍然身上:“霍然,你先出去吧。” 盛轩其实对安澜这个人还挺好奇的,就像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一样,不止是他,就连一贯冷静自持的霍助理在她面前都会露出少有的局促,还真是厉害啊。 反正都已经局促了,那就让他这局促的助理暂时逃离“战场”吧。 作为一个人性化的老板,这是他必须要做到的。即便自己不能逃出生天,也是要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啊。 等到办公室的门“咔嗒”一声被关上,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安澜,还没有说出想说的话,就被她率先开了口。一样是带着不满的控诉:“诶,你怎么让小助理出去了啊,没他在的话,多没意思啊!” “咳……”盛轩清了清嗓子,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他其实对面前这个姑娘的脑回路挺感兴趣的,她说自己大哥是个很无趣的人也就算了,毕竟那是事实,他大哥的确很无趣。 但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是不是就有失偏颇了?他哪里无趣了?明明是这么有趣的人好吗!长这么大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盛轩觉得,一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反倒是霍然那样的人,好像很入她的眼似的。五年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天天“小助理、小助理”的叫着,也不知道他究竟比他这个总裁有意思在哪里了。 压下心里的不平,盛轩想了想,决定直接开始他的新话题:“安澜,这次……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女儿回来。” “哟,盛二少也会说谢谢啊?这么难得,那我就接受好啦。”安澜抬手撑着下巴,眼里满是揶揄的笑意:“不过说真的,那个小肉包子真的是你的女儿啊?说出来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也会有女儿?诶不对不对,最关键的应该是,居然有人会为了你生孩子?我倒真是对依依那个姑娘刮目相看了。” “不是,你这话……” “哎,生孩子怎么样,好玩吗?” 盛轩先被她打断了自己的话,又被她这样的问题问得噎住,一时之间心情几多沉浮,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是应该沉着一张脸厉声斥责,还是应该耐心地告诉她他并不知道生孩子的感觉? 在心里掂量了掂量,盛轩最终选择折中的方式。 于是他沉着一张脸丢给了她一句:“你可以试试。” “唉……”一声意料之外的叹息从眼前的女孩子嘴里传了出来,就见她的笑脸垮了下去,眼中也不再闪烁求知的光芒:“我倒是想,可是跟谁试啊……没想到不过是离开了五年,俨江市的变化竟然这么大。你结婚了不说,就连盛言都有了女朋友,就只剩了我一个还是孤家寡人。唉,好不公平啊!” 盛轩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刚想着要不要安慰一番的时候,就见她突然又换上了笑脸,再一次给他投来了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诶你说,是你的墙脚比较好撬,还是盛言的墙脚好撬啊?” “……”盛轩将目光移向了一旁,显然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开玩笑还口无遮拦。” “不好吗?我爸爸说这是优点。” “那是一个父亲给女儿的善意谎言。” 118 为什么出卖她 “哎呀好没意思啊,算了算了,不逗你了。” 安澜撇了撇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嫌弃你无聊”的意味,让盛轩心里不大爽。 怎么的呢?合着本二少跟你说了这么多,都是在被你逗? 简直岂有此理!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懒得跟她争辩,盛轩端起了面前的杯子恨恨地喝了一口咖啡。只不过还没等到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安澜的声音已经又一次响了起来。 “对了,你不是要感谢我吗?只有刚才的口头感谢可不行,我需要来点实际的。” 手里的杯子被他越攥越紧,盛轩看着面前的这个丫头,莫名从她眼中读出了一种不怀好意。 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他警惕地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 “哼哼。”就像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无误,安澜极为应景地笑了两声,将那份“不怀好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双手撑着桌边,缓缓站起了身,微俯下身靠近了盛轩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惹得他猛地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上,微皱了眉。 “又是这样,你不会是真的吧?” “这世上的事原本就是真假参半,是真是假,谁又能分得清楚呢?怎么,不准我挖墙脚,还不准我自己砌一面墙啊?” 她说出的话让他无理反驳,而自己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又是切切实实存在的,没有办法,他只好帮着她了。 简直……简直是逼良为娼! “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传进了耳朵,安澜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号码,一抹狡黠在眼中闪过。她抬起了头看着盛轩,轻轻眨了眨眼睛:“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哦。我还有约,就先不打扰你了。” “等等,有约?男的女的?” “嗯……”安澜已经转过了身,却因为他的问话而停住了离开的脚步,她一边拨了拨发梢,一边给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回答:“你说呢?” “诶你这样可就不对了啊!”盛轩伸出了手指头几欲谴责:“你刚跟我说了那样的话,转头就和别的男人去约会,你觉得你这样做合适吗?” 低头沉吟了一下,安澜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盛轩松了口气,正欣慰于自己又救了一个站在道德沦丧边缘的女孩子浪子回头的时候,这个女孩子给了他一个足以气炸肺的观点。 她站在门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说:“可是这种事情不就是应该大面积撒网重点培养的吗?” “你!小心我不帮你!” “不,你会帮的。”安澜打开了门,还不忘在转身离开的时候丢给盛轩一个飞吻,可那可怜兮兮的飞吻,却被他皱着眉一挥手打到了地上。 哼,果然是无趣的男人才会干出来的事情。 安澜在心里吐槽完毕,接着把目光落向了门外的霍然。 “小助理~”唇角轻弯,她朝着他又丢去了一个飞吻。霍然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而显然他的反应要让她满意得多。 安澜笑得越发明艳动人,却难得地没有把心里的感觉说出来。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好乖(≧?≦)。 …… 咖啡厅里,安澜拿着叉子百无聊赖地叉着一块蛋糕,直到耳边传进了高跟鞋愤怒地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她的嘴角才悄悄地翘起了一丝弧度。 “安澜,江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 “你就怎么样?”安澜终于抬起了头,只是与眼前女人的愤怒不同的是,她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你能怎么样?不让我出这个门,还是不会让我好过?费心颖,你做得到吗?” “……”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费心颖。 而此时此刻,费心颖正瞪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可即便生气,却是被她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只能弱弱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 像是很满意她眼下识时务的反应,安澜抬手招来了侍应生,帮她点了一块跟自己同样的蛋糕。 而原本等着她解释的费心颖一直等到蛋糕被端上来都没有等来想要的解释,有些急了:“不管怎么说,我找你回来是来帮我的,不是让你来断我后路的!” 将蛋糕推到了她面前,安澜诚心诚意地向她推荐:“尝一下吧,这个蛋糕很好吃的,真的,不骗你。” “你到底……” “哎,你乖乖吃一口蛋糕,我就告诉你。” “……” 没有办法,费心颖拿起叉子,象征性地吃了一口就赶紧着问:“你快说吧。” 安澜却依旧是一副淡淡然的表情,抬起手撑着下巴看向了窗外:“那你告诉我,这蛋糕是什么味道的?” “你!” “如果没有品出来的话,那就再细细品一口。”她截断了费心颖想要质问的话,缓缓转头看向了她,眼中含了不明的深意:“如果你的味觉这么差劲的话,那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费心颖像是听明白了什么,又低下头叉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倒是真的听了她的话细细地品着,末了给出了答案:“榛子味的。” “Bingo!”安澜打了个响指,笑得一脸开心:“是不是很好吃?” 费心颖胡乱地点了点头:“所以呢,你到底为什么出卖了江瑟?” 一想起这个,费心颖就有些窝火。她费了好大的劲把江瑟找了回来,动用了俨江市里一切她可以动的关系,这才好不容易瞒住了盛家的那两位,跟江瑟一起制定了这一次的计划。 原本是万无一失的,可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会被眼前这个她千辛万苦叫回来的“盟友”坏了事。 对于安澜和盛轩以前的那些事情,费心颖也是清楚明白的。毕竟喜欢了盛轩那么久,就连现在也没有彻底放弃的她,对于他的事情自然要了如指掌。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蒋依依太难对付,如果不是被盛轩上次的态度逼得急了,她也不会想到要找上安澜这个情敌。而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想法,她打算利用她来帮助自己达成目的。 119 多吃核桃好补脑 原本费心颖是没有什么把握的,在与安澜见面之前还专门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来将她拉进自己的阵营,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些话她只用了一半,安澜就答应了她。 事情太过顺利,顺利得让她都有些难以相信。而对此她能找到的唯一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安澜跟她一样,依旧没有放弃盛轩。 似乎只有这一个解释最合理了。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掉依依那个大麻烦,而解决了她,只剩了安澜一个人,就好办得多。 至少当时她是觉得安澜这个人应该不算太难对付的,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错了。毕竟在江瑟的事情上她就直接被她摆了一道! “出卖?这个词不大好听,可以换一个么?”安澜重复了一遍她刚才问话里的这个词,却在对上费心颖瞪着的那双眼睛的时候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算了,一个两个全是不禁逗的。 撇了撇唇又挑了挑眉,她终于开始了自己的解释:“心颖,有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叫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哦对,还有一句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能放在这并不是很贴切,但道理是一样的啊。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你想有得,就一定得能舍才行。” 安澜满意地看着费心颖的眼中漫上了疑惑,勾着唇喝了一口咖啡,才又接着说:“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也会有犯糊涂的时候。能找到我合作就是你最聪明的地方,可是找到江瑟合作,却是你最愚蠢的地方。明明已经得罪了盛轩,却偏偏还要不怕死地去惹盛言,我是该夸你胆子大呢?还是该说你太不自量力?” “所以,你就把江瑟舍了?” 安澜轻挑眉梢,对她埋怨的语气不大满意:“就不能换个语气吗,毕竟我在舍弃她之前,也是让她发挥了最大价值的。” “什么意思?” “在你的计划里,你把那孩子当作了自己的后路,甚至是最后的王牌。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动了她就是动了他们所有人的底线,一旦他们破釜沉舟,你又有几分胜算?” 她说的话让费心颖陷入了沉思,仔细想想,似乎的确是这样。她连想要瞒着江瑟的消息都费了那么大的劲,更别说这些想瞒都瞒不住的事情了。 以盛家的实力,不需要多久就可以查到她和江瑟的关系,然后自然而然就会怀疑到她的身上来,等到那个时候,当她不再处于暗处,而是被动地与对手一起置于明面的时候,她真的一点赢的把握都没有。 “一条路究竟是不是死路并不在于这条路本身,而是在于选择这条路的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走法。”安澜唇边的笑意半点没有减退,撑着下巴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与好朋友聊天一样轻松,完全不同于对面费心颖的沉重。 而很显然,对于她现在认真“听课”的表现,安澜很是满意,于是更是滔滔不绝地继续了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件事换一个思路,或许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呢?” 好一个“柳暗花明”,倒好像真的让费心颖的脑子转到了那“又一村”:“你的意思是,你把那孩子救了回去,他们就会感激你,然后……” “对,你的智商终于上线啦。”安澜又打了一个响指,看起来很是愉悦:“我把孩子送了回去,现在对整个盛家而言,我就是他们的恩人,而他们也真真切切地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先打入敌人内部,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再伺机而动……难道不比你那个愣头愣脑的计划好很多?” 费心颖低了头又不说话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安澜说的没有错。与其跟他们正面刚,倒真的不如先取得他们的信任来的好。不过这条路她自己是走不通了,而安澜却是赢取信任的最佳人选。 利用她与盛轩曾经的那些情分,再加上救了他孩子的“大恩”,别说盛轩了,就连蒋依依都能成为跟她秉烛夜谈的朋友。而到了那个时候,再想要钻空子可就容易得多了。 费心颖恍然大悟:“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算盘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拨珠子的声音够不够响。反正眼下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那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安澜轻轻一笑,眼睛里亦是满满的笑意,遮住了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晦暗:“不过你放心,等到目的达到,将来盛家二少奶奶的位置,我会跟你公平竞争的。” 面对她的“友好”,费心颖却是冷笑了一声:“呵,那我就先谢谢你的公平了。” “不客气。” 重要的事情谈完之后,两个人明显各怀心事,至于是什么心事嘛……费心颖那边自然是猜都不用猜的。不过让安澜思考的心事却比她要简单得多,因为这心事下一秒就被她问出了口:“心颖,你平时爱吃核桃吗?” “嗯?”明显被这丫头的跳跃性思维惊到了,费心颖愣了愣,但还是下意识地给出了答案:“不怎么喜欢。” “嗯……难怪。”安澜一副果然不出她所料的表情,伸手拿起包包站起了身准备离开,只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是拍着费心颖的肩膀,给了她最衷心的建议:“这个东西很补脑,以后可以多吃一点的。” 也省得智商总是下线。 毕竟在她看来,蒋依依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使什么手段的,却仍旧把她逼到了走投无路。 …… “肉包,你再跟妈妈讲讲你被那个坏阿姨带走以后的事情?”客厅里,依依拽着自己女儿的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结果,她满是关切的眼神并没有将那个小肉包感染,反而还被她嫌弃了:“麻麻,我都已经给你讲了六遍了,你还是没有记住吗?” “六、六遍了吗,有那么多遍吗?”依依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不自觉地看向了肉包旁边的宋钰,最终得到了两个人整齐划一的点头,以及那齐得不能再齐的一声:“有。” 120 潜在的危险 “我那不是,担心吗……” 依依耷拉了嘴角,小声辩驳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尽管已经过去了几天,可一想起那天的事,她还是觉得后背发凉,后怕得很。就连她当年被苏建绑走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不过说起来,这苏建和江瑟倒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连被逼急了以后的举动都是一样一样的疯狂。 小肉包虽然嘴上嫌弃着,但还是又把自己那天的遭遇给妈妈讲了一遍,讲完之后向着宋钰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小钰儿心领神会,点了点头,示意肉包继续玩着自己的,而她则是拉着依依走到了窗边。 外面霞光满天,不知不觉,已经又一天过去了。 “事情已经过去,就别再烦心了。而且……”宋钰低头看了看楼下的几个人影,“盛轩已经安排了人守在这里,不会再有问题了。” 她说的,依依心里也很清楚,只是还是免不了担心:“盛轩说,江瑟背后的那个人,还没有找到。” 一想到这些,她的一颗心就始终都不能放回肚子里去。 肉包被绑架的事情背后,至少是有两个人的。即便现在江瑟已经落网,但另外一个人还不知道藏在哪里。而这些,都是潜在的危险,她又怎么能放得下心。 “你在怀疑谁?” 宋钰看着她的侧脸,凭借着多年的了解,她很清楚现在依依的心里已经有了嫌疑人。 那双远望的眸子倏然一紧,依依缓缓道出了心里的猜测:“费心颖。” “她?”宋钰敛了眉。 对于这个名字,她当然不陌生,虽然没有跟这个人正面打过交道,但多多少少都从依依这里听到过一些事情。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这一次真的是多亏了那位安澜小姐,我应该要找个时间好好地谢谢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依依已经转过了头将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自己女儿身上,也因为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惹得弯了唇角。 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情上她是真的感谢安澜,哪怕隐约觉得她跟盛轩的关系不一般,依依也主动地将那一部分淡去了。 毕竟她帮自己找回了女儿,这是事实。 宋钰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心思细腻的她早就发现了肉包跟同龄孩子的不同。 虽然年纪还小,却很懂事,也懂得为母亲分忧,这让她的眼底不自觉地就染上了几分心疼。肉包这样懂事,大概是因为她的身世吧,就像她的小时候一样…… 因为只能跟母亲相依为命,所以必须要锻炼自己的内心,要让自己无所畏惧,才可以保护妈妈。 不过小肉包到底还是幸运的,毕竟她的父亲并没有抛弃她们,只是不小心弄丢了。 她想,这样很好。 轻轻甩了甩头,宋钰将这些不大愉快的情绪甩出脑袋,看着同样在出神的依依调侃了一句:“不过你们家小肉包的智商,大概是随了父亲。” “嗯?”依依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就是一声震天响的咆哮:“小钰儿,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说我笨!” 两个女孩终于放下了各自的烦心事,闹成了一团,结果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好不容易翻出了自己的手机,依依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却有些愣了,接通了之后就是一声:“爸?” 她是的的确确没有想到蒋忠勋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来电话的,毕竟她几个小时以前才刚跟他通过电话。原本呢,他们父女两个的联系是没有这么频繁的,但最近因为知道了肉包的事情嘛,她老爹几乎是每天都要打来一通电话,来慰问肉包受伤的小心灵以及向她传达自己的谴责之心。 不过谴责归谴责,一天谴责一遍也就好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挂了电话之后越想越气愤,干脆再来谴责一通? 不过虽然在心里这样胡乱猜测,但依依知道,按照她老爹的性格,必有大事!然后依依果然就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消息,事是挺大,只不过跟她料想的不大一样。 是冲着她来的。 “依依,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上我外孙女一起来盛家!” “去盛家?为什么?” “我们都在,盛轩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们动作快一点!” 蒋忠勋的话让依依莫名就起了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爸,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没什么事,就是在一起吃个饭,没别的。” 依依又问了几句,才知道父亲不过是因为前不久盛逸闻住院的事情专程去看他,这才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对哦,她记得她当天从医院回来的时候,父亲就已经报备了这个打算,倒是她忘记了。但问题是,他想去看就去看嘛,为什么要拉上她?还要把盛轩也叫回去? 想到那三位长辈聚在一起,依依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头疼,心想那不祥的预感果然没有出错。 她自己心软的毛病自己是知道的,尤其是在家里这三个长辈面前,她因为怕他们担心,总是要来一些善意的谎言,甚至是表演。 唉,累心啊…… 挂掉电话,她对上了宋钰那双带了揶揄还幸灾乐祸的眸子,冲着她一咧嘴就做了个鬼脸:“哼,小钰儿,可别高兴得太早,早晚会轮到你的!” …… 出于安全考虑,这段时间依依和小肉包不论去哪里都有盛轩的人亲自护送,以前依依还担心会麻烦他们,但今天就切切实实感觉到了这么做的必要性啊。 毕竟要是没有他们,她们很有可能会被淹没在晚高峰的车流里。 到了盛家老宅,天已经黑了。看着别墅里明亮的灯光,依依拉着女儿暗暗叹了口气。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天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盛轩那边倾斜。但倾斜归倾斜,到底还是没有越过她心里的那条线。 而这条线一天不越过,她就一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长辈们的关切。但这条线究竟能不能越过,她也不知道…… 121 不负责任的女人 在院子里吹了三分钟的冷风,依依终于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只不过还没拐进客厅就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啊。 依依不得不承认,在应付长辈这方面,盛轩做得似乎比她要好太多。 其实也不能怪依依会有这样的感觉,谁让她每次面对长辈的时候,都用自己的局促紧张反衬了盛轩的游刃有余呢?不过如果她知道了在她刚离开俨江市的那阵子,盛轩的狼狈之后,可能想法会有所改变吧…… 咳咳,罢了罢了,像这等丢脸的往事还是休要再提了。 将手里给老两口带来的补品交给了陈叔,依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带着女儿走进了客厅。可她们两个不过才刚探了个脑袋出来,就被眼尖的宁岚立刻命中,站起了身就走了过来。 “依依来啦,快快快坐!”宁岚虽然是冲着依依说话,可眼睛却紧盯着她身边的小肉包,眼睛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哎呀,这不是我的乖孙女嘛,来,让奶奶抱抱!” 其实,依依还是挺感谢自家闺女的,毕竟有她在,缓解了她不少的尴尬。不然这个进门的开场白、寒暄的问候语,可都是大问题啊。 不过说起来,她倒是发现了一个另一个不小的问题。 也不知道是因为遗传,还是因为肉包从小被她带大的缘故,依依总觉得这孩子似乎得了自己这个心软的毛病。她很讨长辈喜欢是好事,但面对长辈的时候,似乎也从没有过拒绝。很明显的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比如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的情况下,她依旧不会喊盛轩叫“爸爸”,却喊盛逸闻和宁岚“爷爷奶奶”喊得不亦乐乎,很是讨他们欢心。 诶不对!这么一说的话,说这是继承了盛轩的会来事儿好像也没什么错? 这么想着,依依下意识地把目光落向了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却立刻就跌入了那双含笑的黑眸中,看得原本就有些不自在的她更加坐立难安。 眼见着他已经站起了身,朝自己走了过来,依依下意识地就想逃。正巧赶上陈叔过来告诉大家饭菜已经准备好,可以开饭了,依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应了声,转身奔着饭厅而去。 其实为什么要逃她也说不清楚,只是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起那个所谓的“结婚纪念日”。 那天晚上她实在是喝得有点多,再加上那个环境、那个他,她不自觉地就沦陷了。第二天想起来就只剩了懊恼,就算她要原谅他,那也不能这么简单的说原谅就原谅吧!那她的面子要往哪里搁?! 即便第二天的早上依依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但正巧发生了肉包的事情,再加上这几天她都没怎么见他的面,自然也就想不起这些。 而现在,抛开那些烦心的事,她跟他之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一个晚上……那天的情景一遍遍浮现在眼前,浮得依依心烦意乱,连带着脸也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二少奶奶,你的脸怎么有些红啊?你没事吧?” 陈叔关切的声音打断了依依那些不堪入目的回忆,她尴尬地看着他,哈哈干笑了两声:“啊,没事,我没事。大概是家里太热了,嗯对,是家里太热了。” “哦,没事就好。”陈叔放下了心,和蔼的笑容又重新挂上了脸庞:“那你先坐着,还差一瓶红酒,我去拿来。” 依依原本已经胡乱地点了头,可余光却瞥到了那抹身影越走越近,慌乱之间她猛地一伸手再一张嘴,喊住了陈叔:“陈叔等一下!拿酒是吗?我去,我去拿!” 打着正好降降温的幌子,依依一溜烟又跑去了地下室的酒窖,按照陈叔的话拿好了酒之后,却又抱着酒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等再走了。 盛轩还在外面,那三位长辈都忙着逗孩子算是没指望了,那她还能希冀着谁来救她? 苍天呐,她就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而已。毕竟那天面对他那么亲密的举动,她也没有拒绝。而现在这拼了命逃跑的样子倒像是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行为,这这这,岂不是在毁她的清誉?? 心烦意乱的依依抱着酒瓶子左三圈右三圈地晃,结果冷不丁地就把自己晃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并且这个胸膛还极不客气地一伸手就把她抵在了墙上。而由于两个人的身高差距,依依目光所到之处,风光一片大好。 他的衬衫领口微敞着,分明的锁骨若隐若现…… 要命诶! “为什么躲着我?” 盛轩的声音响在头顶,可明明说的是有质问的意味在里面的话,却偏偏让依依听出了几分笑意,但…… 管他笑不笑呢,她先否认最要紧! 将目光移了开去,依依摇了摇头:“我、我没有。” “没有?” 一声喜怒难辨的疑问短句再一次从头顶传来,而依依凭借着这难辨的喜怒,再凭借着自己多年研读言情文学史的经验,推测出了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大概就是—— 男人像是被惹怒了一般,身子越靠越近,大有将怀里的人怼到墙里面的趋势。而等到他终于停下了动作,却把靠近的胸膛换成了凉薄的双唇…… 啊啊啊不能再往下想了,不能了! 不过想到这里依依觉得就已经足够了,因为她已经完全可以根据这样的情节发展制定出周密的反击计划。只要他不改套路,她就可以先拿酒瓶敲他的头,或是趁他不备抬起腿来一个方向不固定的踢腿运动。 反正可以脱身就行。 但依依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又一次猜错了。 在那一声喜怒难辨的问句之后,她并没有等来越靠越近的胸膛,反而是等来了骤然离远的身影。 就见盛轩突然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手指一边系着领口的扣子,一边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不想对我负责。亲都亲了,现在居然不认账了,唉……” 又一声长长的叹息传了出来,依依瞪大了眼睛瞧着面前的人,被他脸上的委屈深深地伤了眼睛。 不,不止眼睛,还有那脆弱的心灵。 122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依依有一种被人看光的感觉。 嗯……该怎么说呢?反正这种感觉不大好。 她一直都知道,在了解程度上而言,她对于盛轩的了解甚至还比不上他那两个好兄弟邢战和靳洺。 别看他和她曾经是夫妻。 嘁,夫妻怎么了?谁规定夫妻就必须要了解对方了? 依依理不直气也壮地在心里叉上了腰。但这件事情说起来,她真的觉得不能怪她。 原本她和盛轩的婚姻就是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那个时候对她来说,了解不了解盛轩都没什么大的关系。然而等到她终于想要好好了解他的时候,却已经没了必要。 是啊,反正都要分开了,了解得再透彻又有什么用? 不过虽然两个人是分开了三年,但盛轩对于她的了解倒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居然只是凭着她的反应就能判断出她不想认账,单就这件事而言还真的是了不得的。 但是你猜出来就猜出来吧,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她也认了,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摆出了那么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呢?不止如此,还有那系扣子的动作,更是过分! 好像她把他怎么着了似的! 她能怎么着啊?最多就是看两眼,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这个人怎么小气成这样?! 依依脑子里的愤愤不平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就往上蹿,结果蹿到了一半就被她手动喊停。 等等等等,怎么一不小心就又被眼前这副臭皮囊带跑偏了?蒋依依你清醒一点!就因为他这妖孽的长相,你搭进去的难道还不够多吗?!醒醒醒醒醒醒醒醒!!! 一连四个“醒醒”从心底里呐喊了出来,依依仿佛真的找回了灵台的清明。然而就在她趁着状态良好,正准备抓紧了时机一举反击的时候,却又一次被人抢了先。 那男人系完了扣子,大概是看她一直没有讲话,很像是被他唬到了的样子,于是盛轩就决定一鼓作气乘胜追击,继续将小媳妇情态演绎得淋漓尽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都被人家占尽便宜了,结果人家却说翻脸就翻脸,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唉,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盛轩!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忘记了反击台词的依依本就恼火,现在听了他这样的鬼话更是气血上涌,一扯嗓子就吼了出来。直到吼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赶紧收了声,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确定没什么动静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再一次把注意力放回到盛轩身上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所处的空间似乎没有刚刚那么舒适了。 嗯,的确是变得更挤了。而且,还在继续变小。 她一伸手抵在了盛轩胸口,却半点没有阻挡住他靠近的趋势,感受着那越来越近的气息,她突然有点慌了。 等等等等,她刚才想的反击手段是什么来着,是先拿酒瓶还是…… “依依……”他已经贴在了她耳边,一声极低的轻唤就那么钻进她耳朵,登时便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不承认可不行,如果没有的话……那你要怎么解释,我们的女儿是从哪里来的?” “那、那明明是你……” “是我?好像也没有错。那……我又该怎么对你负责呢?” “……” 依依发现,她又被成功带跑了。 哎呀算了算了,她算是认栽了,宋钰说的没有错,单纯以智商来讲,她惹不起啊惹不起。不过那也没关系,她惹不起,躲总行了吧! “不需要!”依依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扔出了这三个字就猛地把身前不怀好意的大尾巴狼推了开去,可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的时候,却冷不丁地被捉住了手腕,下一秒就再一次撞进了那个胸膛。 后背上是他胸口传来的热度,身前是他越环越紧的手臂,耳边是他不加任何掩饰的声音:“这几天为了你们母女的事情,让我连媳妇儿都见不到了,可你倒好,不感谢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躲着我,真是没良心。”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听得依依忘记了反抗。 最近她是都没怎么见他的面,但她知道他是在为了肉包和她的事情忙碌,看他的样子,倒的确是很累了…… 这样想着,依依拒绝的话全都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就那么任由他抱着自己,任由他窝在她肩窝里,像个停船靠岸的小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而她也的的确确是他的港湾,从前是,现在也是,他希望将来,也能一直是。 不知道被他抱了有多久,依依轻轻地动了动肩膀:“盛轩……盛轩?” “……嗯。” “我们……先上去吧,下来太久了,爸妈他们会担心的。” “有我跟着你,他们不会担心的。” “就是有你跟着才担心啊!”依依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心里有些后悔了,刚刚就不该心软,直接推开他就对了。这下好了,他们两个消失这么长时间,她就算长一百张嘴都没用了,鬼才会相信他们两个什么都没干。 这样一想,依依还有点委屈。 他们两个明明就是什么都没干啊,不过就是抱了抱而已,可在那三位长辈心里,怕是已经开出火箭了吧。 “盛轩……”她皱着眉一脸愁色,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话音竟是不自觉地带了撒娇的语调,听得他身形猛地一僵。 为了不让后果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盛轩握紧了拳克制着不让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地在她脸颊亲了一口以解馋。 依依捂着被他亲过的地方向他投去了控诉的眼神。 完了,这下实锤了,她不干净了…… 依依沉浸在阵地还是失守了的悲愤中,眼睁睁看着那得逞之后笑得格外开心的“贼人”向着她来了一个wink,并且还挑衅的扔给了她一句:“百因必有果。” 怎么的呢,这就是她的报应呗? “哼!”依依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想来想去还是气不过,干脆不管不顾地喊了一句:“谁是谁的报应还不一定呢!” 123 要不要补办婚礼? 依依从小就知道,这世上的人分好人和坏人,而这世上的坏人则是分可恶得不彻底与可恶得很彻底两种。而在依依这过往的二十多年里,遇见的那么多人中,就有幸碰到了这么一位可恶得很彻底的人物。 对,没错!就是刚刚在酒窖里死抓着她不撒手,还诬陷她耍流氓的那个人。而这个人不仅是她认识的人里面最可恶的,还是一位锲而不舍孜孜不倦不断刷新自己下限的人物,依依对此,还是很佩服他的精神的。 等到她终于恨恨地抱着一瓶酒重新回到饭桌旁边的时候,果然看到了料想中的眼神,尤其是宁岚,那双眼睛看着她简直都冒绿光! 而在这一双双透着了然的眼睛的注视下,让她连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她只要微微张张嘴,那些眼睛就会将一句“什么都不用说,我懂”砸向她的脑门,那请问她还能说什么? 反正说了也没人会信,依依只好低着头抱着酒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头上顶着两个字——乖巧。 “依依啊,来,吃点这个。” “好……” “依依啊,再吃点那个。” “好……” “依依啊,别光吃饭啊,也要多吃点菜。你太瘦了,要好好补补,才能再生个大胖孙子嘛!” “噗——” 她就知道! 面对宁岚的热情,依依终于败下阵来,一口饭喷了盛轩一身,却只惹来了他的阵阵轻笑。 没什么杀伤力地朝他瞪了一眼,依依满脸窘迫,还是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抱歉,你还是去换身衣服吧。” 盛轩低头看了看,唇边笑意未减,只拿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没关系,擦一下就好了。倒是你……” 他看着她,没再说下去,却差点看得她恼羞成怒。 又是一声轻笑,盛轩悄悄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看向了宁岚:“妈,你就别逗依依了,孩子还在这里呢。有些事……我心里有谱。” “嘶……”盛轩的话不过才刚刚落地,依依就狠狠地送了他一个大礼。谁让他要把她的手攥住的,送上门来的肉,不掐白不掐,看他还敢不敢再乱说! 果然,对上依依那满是警告的眼神之后,盛轩果然机智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妈,你们晚饭前不是还在讨论什么大事吗?讨论出什么结果了?” “哦对了!”宁岚恍然记起了那件大事,眼睛看向了依依:“是在商量盛言的婚礼,依依,不如……把你和盛轩的也一起补办了?” “啊?什么?”依依像是没听清一样,瞪大了眼睛。 “婚礼啊,当初你们两个急匆匆地就结了婚,你连婚礼也没有要,我可一直耿耿于怀呢,一直都想着,要补给你一个。” 在宁岚眼里,自然是希望她和盛轩能和好如初的,即便现在两个人还没有个结果出来,但她打心底里认定的儿媳妇,就算最后要离婚,该补的还是要补! 然而宁岚的话传递给依依的震惊却是双倍的,除了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她其实更关心的是……大哥终于要结婚了?!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听小钰儿提起呢? 脑袋里面的思绪已经越飞越远,她完全忘了宁岚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倒是盛轩握着她的手突然紧了力道:“妈,我们两个不急,你还是先顾好你大儿子吧。” “是啊,他们是不急。”一直都没怎么搭腔的蒋忠勋终于开了口,只是语气却有些不大好:“孩子都那么大了,你看他们什么时候急过?”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闺女养这么大都白养了,在他眼里,她也就结婚离婚的时候着急过,其他时候全不把这些事放心上。反正她都不急,他也懒得急,倒不如换换心思,也省得被她气死。 而很显然,眼下最能让他换心思的无疑就是盛言的婚事了,想到此,蒋忠勋又不免想到了那个把自己压得死死的顶头上司,不自觉地慨叹了一声:“倒是盛言这老弟,不容易啊……” 行吧行吧,自家爹的闷气依依是体会出来了,此时无声胜有声,她还是闭了嘴的好。 听着长辈们又讨论起了盛言的婚事,依依悄悄挠了挠盛轩的掌心,轻声问:“大哥要结婚了?什么时候啊?小钰儿不会还不知道吧?” 盛轩低头盯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盯了半晌,这才抬眼看向了依依,只是眼睛里因为她刚才的动作不自觉地带了点埋怨:“她是不知道,不过应该也快了,看大哥的准备……大概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所以你可千万要记得保密。至于结婚的时间嘛,应该就是她毕业的时候。” 好嘛,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依依莫名地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想的话,我们随时都可以办。” 大概是她羡慕的眼神太过明显,盛轩突然凑到她耳边来了这么一句,惹得依依一巴掌就把那张脸推远了些:“谢谢,不用了!” …… 晚饭过后,当星星挂满天际的时候,依依站在二楼房间的落地窗前,思考着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明明在来之前她打的算盘是吃完了饭就带着肉包飞奔回家的,这下倒好,这怎么还被困住了呢? 想想刚才的情景,她算是明白过来了,看来她今天晚上被喊过来,就是钻进了别人准备好的套子里,然后还傻呵呵地自己动手把口封住了。 刚刚她拉着肉包说要回家的时候,包她奶奶是怎么说的来着?哦,说是太晚了,你们娘俩儿回去路上不安全。 然后她说盛轩会送她们回去的,包她奶奶又是怎么说的来着?哦,说他送不了你们,他怕黑。 这样想想,她的后路还真是被断得死死的呢。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的肉包现在被人抱走了,而她被关在了盛轩的卧室里!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是一只烤好的兔子,被装进了精致的盘子里,然后放在了老虎窝前。 哦不对,老虎吃兔子哪里需要烤?连精致的盘子都不需要! 124 贴身携带的照片 耳朵边都是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也被无限放大,听得依依心烦意乱,只好找一点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盛轩被她弄脏的衣服就随意地搭在沙发上,依依走过去拿起来,想着干脆帮他清理干净好了,可不过才刚拿起来,就从口袋里掉出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张照片。 她好奇地俯下身去捡起来,可只不过一眼就僵住了动作。 那的的确确是一张照片,上面的人她也认识,好巧不巧就是她前几天才刚刚见过面的安澜。 照片上的人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咧开的笑容像艳阳一样,任是谁看到都会被这样明媚的女孩子感染得弯了嘴角。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了几天前看到的安澜的脸,照片里的她比起那天看起来要多了些稚气,多了些灵动可爱,但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这大概,是她几年以前照的吧,他们还真是……认识很久了呢。 依依心底不可避免地漫上了些落寞,又重新打量起手里的照片。也不知道这是从哪里剪下来的,小小的一张,似乎正适合放进钱包里,也正适合贴身携带。 贴身携带…… 这四个字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依依下意识地看向了盛轩那件衣服,轻轻皱了眉。 到底是怎么样的“朋友”才会让他这样放不下?她可是记得,他从没有把谁的照片带在身上的习惯,不论是谁的。 将那张照片又原封不动地塞回了衣服口袋里,依依重新把它搭在了沙发上,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书架上。 刚才一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像个观光游客一样把房间看了个遍了。 因为盛轩自打接手公司之后就已经不大会在老宅留宿,按照宁岚的说法,这个房间还是他上学时候的模样。从前跟着他回来,依依也都没怎么踏足过这里,而且那个时候她对他的过去其实也并不是很好奇,可现在却多多少少有点不同了。 她被宁岚硬推着关到了房间里,倒是既来之则安之,将他书架上的书、书桌上的摆设都研究了个遍。那种感觉很奇妙,看着那些东西,就好像真的能够参与到曾经那些她不曾参与的时光里。 但在书架上,她还看到了一样东西。 是他上学时的毕业照,原本依依只是好奇,想要找一找上学时期的盛轩是什么样子,可在那里面,她还找到了安澜。 自从那天第一次见过那个女孩之后,依依就好像刻意地在回避某些事情。她将安澜的人情无限放大,反倒是将她跟盛轩之间的那么一点点微妙淡化了个干净。 可现在,一张小小的照片又将那种微妙从心底里翻了出来,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她眼前,由不得她忽视。 脚步轻抬,依依又一次走到了书架前,看着那张毕业照再一次出了神。 她听人说,学生时期的感情总是让人难以忘怀,哪怕两个人并没有在一起,可就是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却好像可以让人记一辈子。每每提起,只会有无限的追思和怀念。 大概就是他们常说的,心里的白月光吧。 依依自己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体会的,大概是她的性格使然,她从来都算不上是细腻的人,学生时期即便有男同学跟她示过好,她也多半是发觉不了的。但学生时期说没有过心动是假的,只不过大概是因为不成熟,她的心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想起来倒是有些后悔了。 不知道白月光,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啊…… 依依只顾着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浴室的水声究竟是什么时候停的,也不知道盛轩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只记得自己是被他的怀抱强行唤回了神智,而他发梢上的水珠更是不客气地滴在自己肩头,冰冰凉凉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盛轩环抱着她,脸颊轻轻蹭着她软软的头发,却在感觉到怀里人的轻颤之后顿了动作:“怎么了,很冷吗?” 他顺势将她抱得更紧,却还是疑惑地看了一眼空调。 是开着的呀,而且室内的温度明明还可以,他只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都不觉得冷,她怎么…… 盛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她,那一点点淡淡的愁绪未加掩饰,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里。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书架上的照片,却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来,只以为她是为了刚才饭桌上说的事发愁。 想起刚刚,盛轩的眼底染上了一抹黯淡。 母亲是怎么想的,他当然知道。无非是跟他差不多的心思,觉得在整件事情里,都是盛家欠了依依的,所以总是想要补偿给她些什么。 他也一样。 只不过在感情的事上,他已经吃过了亏,也尝过了失去她的痛苦。所以,再不想逼她了。虽然他平时嘴上总是不停地说着希望她能早点看明白自己的真心,也能早一点原谅他,重新回到他身边。但真正做起来,他却变得小心翼翼。也许是害怕心急会再一次吓跑她,但更多的,是他想让她知道,这一次,他会等着她。不管多久,都会等下去。 其实刚刚洗完澡出来在房间看到她,他还是有点意外的。他记得自己因为衣服脏了而要上来洗澡,那个时候她明明还在客厅里跟长辈们闲话的。 不过细一思索盛轩就不觉得奇怪了,今天晚上原本就是抵不住母亲的盛情挽留,他们一家三口才没有离开的,而她被母亲硬推进自己的房间倒也正常。 不过幸好啊,他出来的时候记得围了浴巾,还真是差一点就…… “盛轩,”依依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依旧看着照片,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跟安澜,竟然是同学么?” 像是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句,盛轩再一次将目光落向了那张毕业照,点了点头:“是啊,是同学。” “上学的时候,你们的关系是不是很好啊?”不然那一天,安澜也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125 白月光 “还好吧。” 面对依依的问题,盛轩只给出了三个字的简单回答,而后就像是不愿意多说一样,他放开了她,拿起了一边的干毛巾,靠在了书桌边擦起了头发。 依依顺势转过头看向了他,谁知道入眼的竟然是那么一幅画面,只一眼就让她把脑袋转了回来,刚才的忧思也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里:“你怎么、怎么不穿衣服啊?!” 盛轩擦着头发的手一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围着的浴巾,说了一句:“我穿了啊。” “那、那哪里算是衣服!” 依依抬起了手挡在了脸侧,眼前控制不住地全都是白花花,白花花的…… “哦,不算啊?”盛轩一脸无辜地看着腰间更为无辜的那一条浴巾,撇了撇嘴:“那我脱了好了。” “喂!” 他他他、他这个人怎么这样?一言不合就解衣服可不好,不不不,那还算不上是衣服,一言不合就解浴巾更不好! “又不是没有看过,害什么羞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盛轩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看着她未被遮挡的耳尖泛了红,他好笑地揶揄了她一句。 依依依旧挡着脸没有说话。 这要让她说什么?是,他这话说的是没错,但那那那、那能一样吗!而且以前也不是她想要看的啊! 她一言不发却偏着头挡着脸的样子惹得盛轩有些不快,一把就拽下了她挡着脸的手,把人拽进了怀里,语气也带上了命令:“看着我!” 依依的手心是他胸膛滚烫的温度,还有那一下一下的心跳传来,她想挣脱他的禁锢,却徒劳无功,只能被他捏着下巴强迫着看向了他。 那双眼睛大概是因为刚洗过澡,还迷蒙着水汽,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还真是让人难以招架。为了不让自己输得太难看,依依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眼下格外尴尬也格外危险的处境:“你……” “别说话。” “哦。” 这下好了,她的计划胎死腹中了,接下来她又该怎么办? 不,应该是说,她还能怎么办?把人打了直接跑吗?不不不,这里是盛家,这么做的危险系数实在太大,真那么干了,别说盛家的大门,她可能连这个房间的门都出不去。 虽然现在也出不去。 更何况,她老爹可还在呢,这就是摆明了的人质啊,她不能这么干。 在心里拼了命想后路的依依,拼了命也没有想出什么后路来,于是就只能看着那张帅气的脸一点一点靠近,而自己被他捏紧了下巴,就连偏过头躲一躲都做不到。 像是终于认了命,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可料想中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盛轩的气息停在了距离她两公分的地方,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被罩在了她的脑袋上。 “帮我擦头发。” 依依睁开了眼睛,拿下了头上的毛巾,看着已经走到床边坐下的盛轩,丧丧地“哦”了一声。 行吧行吧,他不想穿衣服就算了,只要他不对她做什么就怎么都好说。 依依手里拿着毛巾,轻轻地覆在了盛轩滴着水珠的头发上,认真地擦了起来。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将两个人的呼吸声也放大了不少。 依依手上动作不停,思绪却又一次飞走了。 安澜的事情她还没有问清楚,但看他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她看出了他不想多说,却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像是别人说的一样,心里的白月光想起来是会令人伤神的吗,所以才不愿意再提起? 依依控制不住地瞎想着,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盛轩已经整个人靠在了她身上,就连呼吸都绵长了不少。 她叹了口气,将他扶着在床上躺好,又拿过了被子给他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这才又一次把目光落在了那张脸上。 他闭着眼睛,眉头轻轻的蹙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看起来是真的很累了。 依依趴在了床边,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指,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看着那睡颜,亦不自觉地弯了唇。 其实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就挺好,不会开口说一些让她生气的话,也不会做一些让她伤心的事…… 想到此,刚刚才被她扔下的名字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那个女孩子,真的会是他心里的白月光吗…… *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距离肉包被绑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快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依依时常把自己困在各式各样的猜测中出不来,而不管是什么样的猜测,主人公都离不开盛轩和安澜。 其实那天在盛家老宅的时候,她是打定了主意想问些什么的,但奈何盛轩不愿意说,她又没有别人可问了。结果晚上睡了一觉过去,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她昨天打定的主意就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依依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很是懊恼,可让她再努努力,再把那失掉的勇气重新鼓出来,她又怎么都做不到了。 其实这些事情哪怕不问盛轩也可以,他的那些朋友里面总有一个是知道的,可依依却有点不大敢问了。 像是害怕听到一些什么似的。 尽管在她的猜测里,再严重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可如果当猜测成了真的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真是可恶,似乎每次一遇到跟盛轩有关的事情,她总会变得畏首畏尾小心翼翼,一点都不像她原来的样子。老实讲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可是她偏偏奈何不了,就像她奈何不了盛轩一样。 没有办法,既然不能前进,那她就只有先后退了,等到想到办法,或是找到武器,再一举进攻也不迟。 依依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她没有想到,就在她自己逃避着不去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却偏偏有人把问题的答案送到了她的面前。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主人公之一的,安澜。 126 他们的爱情 依依原本是打着散心的幌子跑到景川大学去探宋钰的口风的,就因为实在是压不下自己的那颗八卦之心。然而等她到了学校,见到宋钰之后才知道,自己探错了人。 宋钰怎么可能会知道啊,她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拿着吸管百无聊赖地搅着杯子里的奶茶,依依看着外面艳阳高照的天气,有点难过。 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气,可惜了这大好的人生啊。往年的这个时候她说不定正泛舟江上,无比惬意地享受着生活,可现在倒好,她就是想享受,都没有那个心情。 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能有心情吗! “依依学姐,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来学校的?” 也许是看她太久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又太过悲切,宋钰难得地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毕竟以前可都是她来制造沉默的。 “没什么啊,就是闲得无聊,所以想来看看你嘛。”依依将目光从艳阳高照上移开,低下了头开始拿着吸管认真地戳着奶茶里面的布丁,依旧是没精打采甚至有些颓颓的样子。 “无聊?”宋钰重复了一遍她话里面的这两个字,然后诚心发问:“难道你的那些事情都不够格让你烦心的吗?居然会无聊……我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学姐处理起这些来倒是游刃有余,还能给自己无聊的时间……” “小钰儿,不提这些我们还是好朋友!”依依愤愤地截断了她的话,心想这丫头是故意的吧?戳人软肋还真是一戳一个准! 不行,她绝不能就这样放弃,看在宋钰这么不遗余力地怼她的份上,她怎么着不得还上一份重量相当的礼物? 这样想着,依依状似不经意地说出了打了几百遍腹稿的问题:“小钰儿啊,你最近有见到大哥吗?我记得平时这个时候可是绝对约不到你的啊。” 提起这个依依还有点来气,想她在手里呵护了几年的小学妹一夕之间就成了别人家的,成了别人家的也就算了,毕竟她不是个男的,也不能拽着她一辈子。但问题出就出在她好歹也是她可亲可敬的学姐,现在想要见她一面居然都要提前预约了,你说气不气! 想想以前,宋钰对她可是有求必应的,虽然嘴上总是要象征性地拒绝一下,但那也只是象征性的啊,依依知道她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学姐的。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每每她有事情想要跟宋钰倾诉一下的时候,要么就是电话没人接、信息也好久才回,有的时候电话好不同意接通了吧,对面还是盛言的声音。遇上某一天老天爷大发慈悲,终于让这电话的主人良心发现一般接起了自己的电话,可得到的回答还是—— “今天不行,我已经答应他……” 后面省略号里的内容依依不想提起,如果可以,她巴不得从没有听过这些省略号。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三十岁才开荤的人就是惹不起,缠起人来还真是可怕。 依依在心里愤愤地吐着槽,眼前不自觉地浮现了盛言那张冷冰冰的脸,以及那冷冰冰的眼……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嗯,她得承认,像大哥这样的人,没开荤以前也很可怕。 “他最近好像很忙,”宋钰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给出了答案,“而且,我也在忙毕业的事情,所以没有常见面。” 回答完之后,宋钰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蹙,心思细腻如她,已经发觉了不对劲。 细想想他们最近的相处,似乎从一周以前开始,盛言就变得忙起来了。可却跟以往忙的时候不大相同,以前他要去出差,或是要开会总会告诉她一声,有的时候因为答应了要陪她吃晚饭,却临时有了工作安排,他甚至会直接把她带到公司去。 可最近完全不一样了,他每天忙得不见人影,别说他在干什么了,就连他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不过虽然察觉出了这些,宋钰倒并没有什么担心,毕竟他给她的安全感已经足够了,她也再不会像以前一样不自信了。 但他究竟是在忙些什么呢?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难道他是有了什么难言之隐连她都不能说的吗? 宋钰的脑洞一开就收也收不住,向着四面八方就发散了开去,幸好就在她快要刹不住车的时候有依依救她悬崖勒马。 “小钰儿,小钰儿?”她半天没有回话,只不停地咬着嘴巴里的吸管,就快要把它分成两半了,依依连忙伸了手在她眼前晃着:“小钰儿!” “啊?”惨兮兮的吸管流着泪从宋钰嘴巴里逃出生天,她愣愣地看着依依:“学姐,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家盛言倒还真是放心啊,你这么一个大美人放在学校里,他也不怕那些男同学吃了你。”依依说着说着,眼睛里面冒出了光:“哎,小钰儿,我听说你读研以后还被不少人追求过?尤其是刚入学的学弟居多,是吗?” “他们只是不了解我,我这样的人也只有他……”宋钰将那几乎被她咬烂的吸管从杯子里拿了出来放到一边,索性直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茶,眼神微微闪烁。 她在别人眼里向来是个无趣的人,依依嘴里的那些“追求者”多半也是因为这个而放弃。从小到大,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坚持这么久,而且,似乎还要更久…… 依依看着宋钰嘴边悄悄弯起的弧度,虽然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但却知道一定跟那个人有关。她知道宋钰只说了一半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也知道这一次他们中文系的才女却是猜错了。 那些追求者之所以会放弃的原因,才不是因为觉得她是个无趣的人,而只是被某个无趣的人胁迫警告了而已。 就像盛言说的,宋钰是个很好的人,好到他用尽一生、倾尽所有地守护她都觉得不够。她就像是一本引人入胜的书,让人越了解就越是对她欲罢不能。 但拥有这本书的人,只能是他。 127 天道好轮回 “其实我一直都挺好奇的。”依依看着对面的宋钰,想起了第一次见她时候的情景。 那个时候她已经是学校里混得游刃有余的“老油条”了,因为心血来潮而报名了他们系的迎新活动,原本是想要看看那些刚入学的学弟学妹们,再感受一下青春的气息。当然,如果能挖到一两个好苗苗当做自己的小跟班的话,那就更好了。 结果让依依没有想到的是,还真让她挖出了个好苗苗。 这个苗苗虽然那个时候看起来瘦瘦弱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依依几乎是一眼就相准了她,只因为苗苗那超然出尘遗世独立的……淡漠眼神。 说起来那个时候的宋钰不过才十八岁,刚刚成年的小女孩而已,怎么就能拥有那样的眼神呢?几乎是一瞬间,依依左手为掌右手为拳,一拳捶到掌心:“就是她了!” 她几步凑了过去,无视了宋钰那满脸诧异的神色,向她开了口:“这位少女,我看你骨骼清奇,将来必成大器,是万中无一的文学奇才,不如跟我……诶,诶诶?别走啊!” 过分了,过分了啊。她蒋依依这张脸虽说算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好歹也能算得上是这八个字里的“鱼、雁、月、花”!就这么一副花容月貌凑上来,她这姑娘满脸惊诧也就算了,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了,但她抬脚走之前眼睛里的看智障一样的眼神是怎么个意思呢?这是不是能算人身攻击了?? 简直岂有……哎,人走远了! “你别走啊,我真的不是智障!” 那个时候依依的设想是很美好的,她觉得她要是能收服这丫头到自己麾下,自己则如虎添翼如鱼得水啊,自此之后平步青云走上人生巅峰,前程似锦未来不可限量!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是真的很不错,一相就相中了一位中文系可遇不可求的才女。连她的老师都夸奖过她的眼光呢,要她多跟宋钰相处,要好好相处,最好还能够时常跟她探讨探讨学习上的事情,多提点她。 那个时候依依也没有细想老师嘴里的这个“她”到底是哪个她,只觉得自己是受了老师的提点,要尽职尽责地做好这个学姐,以及宋钰的“老大”。 然而事与愿违,她…… 差点成了宋钰的跟班。 “小钰儿,这个名词解释有没有好背一点的方法啊?” “小钰儿,这次现代汉语考试老师又没有划重点怎么办啊?” “小钰儿,这个句法成分到底要怎么分啊?” 小钰儿?小钰儿!小钰儿…… 唉,想想还真是枉为学姐啊。 不过那个时候看着如此遗世独立的宋钰,她就好奇过,像她这样好的女孩子,像一张白纸一样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将来要嫁的人,那得是一个多优秀的人啊。 嗯,她一直都觉得,必须得是优秀到极致的人才配得上她的小钰儿。而有幸的是,她又一次猜对了。 她要嫁的人,还真的是顶优秀顶优秀的人。 依依陷在回忆里出不来,只顾着看着宋钰傻笑,像是算卦从没算准过的“神算子”百年难遇地准了那么一回,颇有些沾沾自喜却又欣慰到快要落泪的感觉,看得宋钰莫名其妙。 “学姐?学姐,你好奇什么啊?” 宋钰的声音终于把她唤回了神,依依却打着哈哈不打算再说下去,躲开了她的问题:“啊,没什么没什么,就只是好奇我们的大才女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解决一下啊?这样的话,我也就能早一点放下心了啊。” “我……并没有……”听她突然这样问,宋钰脸颊又泛上了一丝红晕,嗫嚅着低下了头抱起了自己的奶茶,啃起了杯沿。 看着她这反应,依依有点不敢相信:“小钰儿,你不会还没想过吧?” 照理说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不应该啊。可谁知道她的“不应该”三个字才刚被她按回了脑袋里,就听见宋钰真的说了一句:“我是……还没有想到那么远……” 依依好想拍着桌子告诉她,不远了啊,真的不远了! 她是知道宋钰这个人不愿意心里有太多的事情,因为她自己说过,她的心思太重,想太多容易英年早逝,所以干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只想眼下。而盛言那个人呢,更是出了名的不会为了无谓的事情浪费时间。 什么是“无谓的事情”?对他而言,就是那些无意义的,没有必要的,以及目前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但很显然,只要涉及到了宋钰,就绝不可能跟他的“无谓”扯上关系。 这一次,他倒是真真切切地想在她前面了。 只不过宋钰这个样子,还真真是愁煞了她这个学姐。 “小钰儿啊,你听我跟你说啊……” “嗡嗡——嗡嗡——” 依依的话还没有说完,桌面上的手机就突然震动了起来,她疑惑地拿了起来,可不过一个垂眸,就让她把刚才想说的话一瞬间忘了个干干净净。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她不过是冒了个歪心思想逗逗宋钰而已,而且还没有逗成功,这怎么这么快就轮到她头上了吗? 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依依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被她强行丢到脑袋后面的问题又一次晃悠到她眼前来刷存在感,并且还带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很是欠揍。 依依皱着眉一挥手,挥散了这讨人厌的麻烦,却还是调整了情绪,接起了电话。 “安、安澜?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哦,也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我联系不到盛轩了,所以打电话找你问问呀~” 电话另一边传来的声音透着欢快和愉悦,清清脆脆的,像鸟鸣一样动听,却说着让依依心尖微颤的话语。 她提到盛轩这两个字的时候,似乎尾音都止不住地上扬,让依依脑子里没来由地就有了画面。 如果人也有尾巴,那她这个时候的尾巴,是不是甩得很欢快啊,像极了那些讨人喜爱的小动物…… 128 完了,反目成仇了 “他……他应该在公司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依依眼睛里面的落寞越来越明显,虽然她想要极力掩饰好这情绪,但却发现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行。就好像她这个人已经被这种情绪填满,满到只能从眼睛里面漫出来一样。 索性,就不再掩饰了吧,反正面前也没有外人在。 她的回答说出去以后,电话那边像是传来了一声不可思议的轻叹:“连你也不知道么?可按照你们的关系,他去哪里去干什么都不告诉你的吗?这可就有点过分了,我记得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以、以前?”依依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变低变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颤抖,有点难听。 不,是很难听! “难道他以前去哪里都会告诉你吗?”虽然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受控制的难听,但依依还是跟随自己的心意坚持着问出了这个问题,随后就屏息静气地等着对面的回答,紧张地几乎连眼睛都忘记眨了。 对面的安澜轻轻挑了挑唇,笑了一声,想起了上学时候的事情,说了四个字:“那当然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从她嘴里是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可听在依依耳朵里就明显变了重量。 到哪里去都会向她报备吗?那他们的关系还真的是很好啊…… 听着电话里没了声音,安澜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以前上学的时候盛轩去哪里她确确实实是都知道得非常清楚,但其实认真说起来倒也不能算是盛轩告诉她的,是她自己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没办法啊,谁让她那个时候喜欢他喜欢得跟什么似的,恨不能变成个小尾巴天天跟在他后面,掌握行踪这样的小事当然是要做到最好的。 只不过对面太久没说话,只能听到依依那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听得她有点着急了。 完了完了,该不会是她逗人逗得太过了吧?这要是把人气着了,回头盛轩来找她拼命可就不好玩了,这样想着,安澜赶紧又小心翼翼地轻轻喊了几声她的名字:“依依,依依?你还在听吗?” 依依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机捏得死紧,几乎是咬着牙地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我在听。” 宋钰在一边看着实在不忍,默默地替她那可怜的手机祈祷了一番,之后干脆移开了视线,低下了头专心啃着自己的杯沿。 而依依则像是被突然激发了斗志一样,敛去了那些忧愁的情绪,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小火苗:“不过这也没有什么过分的,我跟他的关系原本就没有那么好,他去哪里在做什么不跟我说也无可厚非,没什么错。” “呵。”又是一声轻笑传了过来,安澜的心情听上去好像更好了:“你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一个是小肉包的父亲,一个是小肉包的母亲,这样的关系还不算好吗?” “那又怎么样?这世上夫妻反目成仇的多了去了,谁规定一个孩子的父母就必须是相亲相爱的了?” “嗯,有道理。”安澜在电话这头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但同时心里有点慌。 “反目成仇”都出来了,她要是再说下去,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到时候盛轩只怕是真的要来扒她的皮了。不行不行,这话题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得换一个思路。 “依依啊,其实我找他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不过既然找不到他,找到了你也是一样的啊。你现在在哪里啊,有空出来见个面吗?” “有!当然有!”依依握紧了拳,眼中闪过狠厉的光:“地点你定,我、随、后、就、到!” 挂了电话的她,莫名让对面的宋钰起了一身寒意。这个学姐怎么突然看起来就有点可怕了呢,明明刚才跟她聊天的时候还一副软柿子人人可捏的模样,现在倒是大变样了,活像个长了刺的柿子。 “学姐,你……还好吧?” 宋钰斟酌着问了这么一句。 其实她早已经根据依依的话猜出了她们对话的内容,原本前半段还在担心依依会受不了刺激,变得更为消沉,可这后半段下来,她倒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了。如果是被气的,那这气也实在是太大了点。 可谁知道依依却只是挑了挑眉:“我?我很好啊,好的不得了!” 嘁,安澜问她有没有空?她当然有了!她蒋依依别的没有,论起时间来,那可是大把大把的有! 从国外回来以后她一直都处于闲散的状态,也就平时偶尔做一点家教的工作,大部分时间还是以陪着肉包为主。原本的打算是想要等肉包彻底适应了国内的环境,她才好安心地出去工作的。本来嘛,肉包从小就只有她这一个母亲陪伴,心思细得跟什么似的,她当然要好好呵护。 不过倒正好在这段时间让她碰上了这么一大筐的糟心事,既然如此,那就干脆趁着这段空闲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干净! 什么安澜,什么盛轩,最好都离她远远的!安澜不是对那个男人感兴趣吗?好啊,她给她!她才不稀罕!只不过就算要给,也得要好好计划一番才行,就这么拱手相让可是有失风度,有失她蒋家恩怨分明的风度! 打定了主意,依依猛地端起了杯子,将里面剩余的奶茶一股脑全倒进了嘴巴里,看得宋钰周身寒意更甚。 她学姐这一脸要与敌人厮杀到底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她怎么莫名地就有点担心那位安澜小姐了呢? “依依学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依依放下杯子伸手擦了擦嘴边残留的奶茶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上去潇洒无比,“就是生活太平淡,总得要找点乐子玩玩才好!” “叮”的一声,依依的手机上接收到了来自安澜的信息,看着那地址,她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将手边的空杯子又往宋钰面前推了推,来了一句:“我干了,你随意。告辞!” 129 她喜欢的人 安澜挑的地方倒是个好地方,是一家远离市中心的茶馆,清清静静的没什么人。依依想,这里倒是很适合解决私人恩怨。 依依看着十分钟以前安澜发给她的信息,皱了皱眉。 “我已经到了哦,等你~(^_^)” 其实平心而论,安澜这个女孩子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再加上之前她救了小肉包的事情,依依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依依把责任一股脑地全都推到了盛轩的脑袋上。 要怪就怪他!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也就算了,老天爷偏心,咱也不能说什么。但错就错在他明明知道自己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却偏偏还要去沾花惹草到处留情! 不过她自己也有错。明明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却还是跟他结了婚。结了婚也就算了,却偏偏还傻了吧唧地送了一颗心上去,最后能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全都是她咎由自取! 蒋依依,你看看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好事啊! 在心里忿忿不平地骂了盛轩再骂自己,依依总算是平复了胸中激荡不安的情绪,这才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冲着茶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而她却不知道,茶馆二楼包间的窗户旁,安澜伸手托着下巴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嘴边不自觉地就带了浅浅的笑容:“真可爱。” 不知道等一会儿她听到了自己跟她说的那些话,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莫名就有些期待呢。 “依依,我在这里!” 安澜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特意出了门在楼梯旁等着她,只等着依依一冒头就将那格外热情的笑容抛了过去,看得依依不自禁地脚步一顿脸一僵。 想必安澜以前也一定是用这样的笑容去面对盛轩的吧?其实,还挺好看的。也不知道当年的盛轩能不能抵得住这样的笑容? 哼,就他那样的德行,她猜他一定抵不住。 依依重新低下了头,趁着走最后几级台阶的时间,将自己的五官调整到了合适的位置,一咧嘴也露出了一个格外有礼的微笑,然后将自己从安澜那里得来的热情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安澜!好久不见!” 虽然依依嘴上说着“好久不见”的鬼话,但安澜只觉得她内心想的应该是嫌见的太勤了才对吧? 这样口不对心,也不知道是在酝酿什么小心思呢? 两个人在包间落了座,安澜也没有再说话,就只顾托着下巴看着依依。不过看就看吧,可是她一边看一边还把嘴边弯着的那抹弧度越挑越大,这就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了不是? 天知道她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啊,送到嘴边的小白兔?又或者是天真得冒泡泡的送到嘴边的小白兔? 总之不管是什么,都让依依心里没底。 “呃,那个……安澜啊,我们坐下来也有五分钟了,你都不要点儿什么吗?” 她叫她来难道不是要喝茶的吗?难道是要跟她一边啃着杯子,一边说着话?那倒还是挺新奇的。 “啊,抱歉抱歉,看到你太开心,一不小心就忘记了,你想要喝什么?” 依依看着她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心想我要是知道喝什么还等你点啊。可虽然心里不是很客气,但嘴巴上不能这么说,于是她一勾唇,甜甜地一笑:“我不常喝茶,而且也没有来过这里,还是你点吧。” “是吗?”安澜琢磨着她的话,像是有点意外的样子:“我还以为盛轩带你来过这里呢?他说这里对他来说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地方,他竟然都没有告诉过你吗?” 依依脸上特意弯出来的笑容又一次被击得僵住,让她心里有些懊恼。 这样三番四次的落于下风可不行,丢了盛轩倒没什么,可不能丢了她的脸面!这样一想,依依重新将那恩怨分明的风度捡了起来,向着安澜轻轻点了点头:“对啊,他没有告诉过我,也没有带我来过,毕竟我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嘛。” 安澜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倒像是忍也忍不住了,连忙抬手招来了守在门口的侍应生:“那好,那就由我来点咯。” 她低头认真地看起了手里的茶水单,心思却越飞越远。 依依这个女孩子倒是真的很特别,也难怪盛轩会那么喜欢她。其实吧,在听说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时候,安澜就好奇过,这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尤其在听说了盛轩为她做的种种事情的时候,她心里的好奇更是越来越盛。 而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查,还有这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之后,安澜终于明白了。原来盛轩喜欢的类型竟然是这一种的啊! 活泼机灵,坚强好胜,可有的时候又会心软得一塌糊涂。别人对自己好,自己就要加倍好回去,可别人要是欺负了她,她也会找准了时机加倍欺负回去。就是有的时候,面对自己在意的人,会失了分寸乱了心,也就忘记了要欺负回去的事。 很可爱嘛~ 这样的依依,也难怪他会喜欢得跟个宝似的。 终于点好了想喝的茶,安澜思考着自己究竟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表情来跟对面的这个女孩子把那些陈年往事讲出来,才能达到自己最想要的效果呢? 只不过还没等她思考出个结果来,倒是对面的依依先沉不住气了。 “安澜,你叫我出来不是说想找人说说话的吗?你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很久没回国了,突然回来就想起了些难忘的回忆。”安澜继续托着下巴,扭头看向了窗外:“毕竟我对于这个城市的记忆,可都停留在五年以前呢。”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追忆的神色,在这追忆之中还掺杂着些许的怀念,让依依看着看着就呆了。 看样子,那些记忆对于她来说,似乎真的是很重要的。就是不知道,那段记忆中的主人公除了她自己,还会有谁呢?盛轩吗?那倒真不愧是她口中“难忘”的回忆了。 毕竟,那是她喜欢的人吧…… 130 木头为什么也会结婚 “依依,说老实话,这次回来,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还真的挺多的。”安澜说着话,脸上的笑容难得地被她收了起来,反倒是换上了一副不大相称的落寞。 依依看在眼里,真心觉得这种表情不适合她。 “是什么事?” 虽然隐约猜到了那么一点端倪,但依依还是张口问了这么一句,然后就眼巴巴地等着她的答案,似乎是想要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能把她击垮的答案。 “人变了,感情变了,好多事情都变了。尤其是盛轩的事啊,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也会结婚。” 看着安澜重新挂上淡笑将这个答案说出来的时候,依依才知道,原来这个答案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并不能把自己击垮。 “这样吗?”依依看着她发了问:“那在你的记忆里,他应该是一个不会结婚的人吗?” 安澜点了点头:“是啊,他那样的人你也了解。我以为,他不会为谁停下那前进的脚步的,毕竟这是连我也没有做到的事情。” 去他的前进脚步!安澜说完这些反倒是在心里直接驳了自己,其实她心里以为的盛轩不会结婚的原因根本不是这个。毕竟那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标签是盛轩自己给自己贴上的,那也就只能骗一骗外面那些单纯仰慕他的身份地位,还有钱和脸的女人。而只有真正喜欢过他这个人的人才能发现那个天大的秘密。 就是他根本不懂爱,也根本就不会爱! 对,简单来说,那就是一块木头! 试问一块木头要怎么结婚呢?所以当安澜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是不大信的,甚至曾经一度认为他的婚姻八成是建立在商业关系上的联姻。 可直到她真正了解到他的这位结婚对象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错了。这块木头这一次,还真是让他捡到真爱了。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依依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让这块木头开窍的呢?等以后有了机会,她可一定要讨教讨教才行。 不过这样一想吧,安澜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依依不容易。毕竟想要打动一块木头,不止要自身功夫过硬,还得有坚强不动摇的毅力才行啊。而这一切,想当年她可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但使尽了浑身解数却也只落得一个惨淡收场,她又怎么能不好奇? 安澜感叹着感叹着,就忍不住摇起了头,看得依依一脸莫名其妙,正准备问的时候,却正好赶上了侍应生将她们点的茶水端了上来。 看着那碧绿的茶水和青翠的茶叶,安澜终于收起了自己的心思,笑着向她诚意推荐:“快试试,这里的茶很好喝的。尤其平时喝惯了咖啡,偶尔换换口味你会发现不一样的春天。” 看着她好像回神了的样子,依依也只好收起了自己刚才的问题。不过这茶端上来的时间虽然打断了她的问题,却是让她想起了自己那已经快要干涸的喉咙。 她正好渴了呀。 这样想着,依依拿起了杯子就要灌进嘴里,可余光却不小心瞥到了安澜。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端起了杯子,先是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而后露出了欣赏的笑容,这才又把杯子送到了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感叹了一句:“五年没回来,这茶的味道倒是没有变,还是那么醇美。” “……??”依依愣愣地看着她那优雅的动作,硬生生地阻住了自己准备豪饮的打算。也学着她的样子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嗯,果然是有味道的。 但是……茶水难道不都是这个味道吗?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虽然本着气势上不能输的原则,但这种高雅的东西她向来一窍不通,索性也就不跟她比较,只不过到底还是收敛了自己动作,将豪饮改成了小口细品。 但是尽管依依已经将这份因没有底气而起的心虚小心谨慎地掩饰好了,却还是被安澜发现了。就看她掩嘴轻轻笑了笑,抬眼问了一句:“依依,你对茶不感兴趣是吗?” 依依因为她这一笑带出了点窘迫在脸上,却还是梗着脖子点了点头:“一般。” “哦,这样啊。”安澜笑着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着:“那也难怪盛轩不会带你来了。不过他以前很喜欢这里,也经常会和我在这里一起讨论茶道。” 去他的讨论茶道!安澜不动声色地垂了眸,掩饰起了那一点此时此刻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小心思。 盛轩对茶道也是一知半解的,尽管这里对他有着特殊意义,但他却不常来,就算来也只是把茶当水喝。对,就跟现在的依依是一个样子。而且就他对茶的那一点了解还要多亏了他身边的那个小助理呢。不过既然依依不知道这里,那安澜就敢打赌,她一定不知道这些。 看着依依突然盯着面前的茶发起了呆的模样,安澜趁热打铁,继续进攻:“不过这样看来,他还真是很在意你呢,不会强迫你去接触这些你不喜欢的东西。不像我,他就只会硬逼着我学这些,不过因为他的原因,我倒是真的喜欢上了茶道。” 等等等等,瞎编的成分太多,安澜脑子里的记忆要错乱了。让她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喜欢上的茶道来着? 哦,好像是有一次出门偶然撞见了霍然跟他的父母在茶馆里喝茶。那样子优雅得简直就像个王子!虽然这么比喻是有点俗气了,但当时她在心里的的确确就是这么想的。回去之后就开始研究茶道,并且觉得如果自己也能那么优雅得像个女王子,说不定会更容易打动盛轩的心呢。但是后来经过实验发现,这并不管什么用。 将正确的记忆和嘴里的说辞成功分离成两个频道之后,安澜开始小心翼翼地觑着依依的神色,就见她原本因为发呆而有些木然的眼睛一瞬间有了光彩,并且还是直蹿小火苗的那种光彩,让安澜突然有些担忧自己的处境。 这要是惹毛了,不会直接动手吧? 131 你把他收回去吧 原本依依还在好奇,不知道安澜约她出来要说话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现在她知道了。瞧瞧那得意的眼神和得意的语调,这不就是来跟她炫耀的吗? 想让她知道盛轩以前对她有多好,她在他心里有多特别呗。既然她想说,那好,那她蒋依依也就不再逃避了。不就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吗?她洗耳恭听! “原来他竟然也会做这种事的吗?逼着你去喜欢他喜欢的东西?”依依轻轻一笑,“他的确是没有这么强迫过我,大概是他不敢吧。毕竟我不高兴了,是会打人的。” 依依说着,举起自己的拳头亮了亮,明显看到安澜僵了一僵的嘴角,心情顿时变得有点好。 而安澜在她的注视下又一次端起了杯子,趁着喝茶的间隙稳了稳自己的心神。 果然火力全开的依依是轻易惹不起的呀,但是不行不行,她可不能就这么被吓住,要是在这里放弃的话,那她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可就里外都不是人了。 在心里给自己鼓好了劲加好了油,安澜这才放下了杯子,看着依依,转而从另外一个角度开始了诚心诚意的谈话:“依依,说实话,我真的挺佩服你的。喜欢盛轩这件事,我不是没有做过,但我却没有坚持下来。这件事有多难我是体会过的,而就因为体会过,所以我以为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坚持下来,所以我放心地走了。本以为等我回来,他还会是我的。却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在喜欢他这条路上走这么久,甚至还得到了他的回应。” 如果说之前的话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假的,那么安澜可以以人格担保,这一番话绝对有百分之八十都是真的!毕竟她曾经真的那么认真那么认真地喜欢过他。 而这些也的的确确是她曾经真实的想法,再加上那么一丢丢的修饰,就成了依依听到的这个样子。 “你知道吗,我以前为了喜欢他,真的做了不少的傻事。比如为了能跟他一起多走一段路,就专程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结果最后自己总会多绕半个小时的路才能回到家。再比如会为了给他做一顿安心午餐,而忙活一个上午,甚至被烫伤都觉得没关系。还会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想要让他看到,好更加地喜欢我。” 她的嘴边挂着浅浅的笑,说起这些的时候那双望向窗外的眼睛里不自觉地就带了怀念和追忆。 依依看着,没忍住就问了一句:“你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 安澜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毫不避讳地问出来这样的问题,可随即就点了点头:“是啊,毕竟我喜欢他嘛。知道他喜欢赛车,讨厌麻烦,不爱吃葱,还怕黑。但是他唱歌很好听,习惯用的香水是东方香调的。只是不知道,这些习惯这些年有没有变……” 依依端着杯子的手在听到那一句“东方香调”的时候不自觉地顿了顿,突然就想起明明前段时间自己还吐槽过这个人的品味没有变,却原来,他一直都不用海洋调的吗? “依依,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想盛家二少奶奶的位置很有可能是我的。哦不,不对,不是很有可能,而是一定是我的。毕竟当初我们俩在学校里,可是公认的‘金童玉女’呢。”安澜说着这句挑衅意味十足十的话,可眼睛却轻轻地眨了眨,让人感觉她好像并没有在刻意挑衅,而只是跟朋友提起了有趣的往事,和一个有趣的猜测。 不可否认,她的这张脸再加上这样的动作表情,成功让依依心里的怒气值降下了一半。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止不住地在心里念叨:这个位置还真是抢手,不如你去跟费心颖打一架吧,她对这二少奶奶也是势在必得的。 腹诽完之后,她看着安澜略有些期待的神色,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好像是应该说点什么。也对嘛,毕竟人家废了这么多口舌,说了这么多话,她不表个态也不大合适。于是依依点了点头,双手撑在了脸颊边,看着安澜就是一句:“嗯,我也觉得你们很合适。” 安澜愣了愣,还没等她找出合适的措辞来回报她的赞同的时候,依依又一次开了口。 “其实吧,安澜小姐姐,就我和盛轩现在的状态来说,即便他是我孩子的父亲,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是他缠我缠得有点心烦,不如就请你……将他收回去?反正我看他好像也没有忘了你呢。” …… 十几分钟之后,安澜在窗口看着依依愤愤不平离开的身影,勾起了唇。这个女孩子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啊。虽然嘴上是说着满不在乎的话,但看样子似乎是以退为进的打法。不过不管是什么打法,打才对嘛。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要有竞争才有趣的啊。 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安澜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看这个时间似乎也差不多了,盛轩欠她的人情真的是越来越多了,她感觉距离自己的幸福好像也不算太远了。 茶馆外,依依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了好久,只顾低着头忿忿地踢着一块小石头向前走,嘴巴里面还振振有词:“好你个盛轩,瞒得可够好的啊!要不是安澜突然回来,要不是她把自己送到我面前,我都不知道你盛二少还有这么风流的光辉往事!” 她都觉得,如果安澜不出现,她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其实细论起来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谁的青春没有爱错人,就连她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她还记得盛轩对此有过一句言简意赅直戳要害的评语,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人生难得一回瞎,很贴切嘛。 诶不对不对。这句评语用在她身上是很贴切,但貌似用在盛轩和安澜身上就有点不大合适了。毕竟像安澜自己说的,她和盛轩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简直天生一对嘛,的确很般配。 但合适又怎么了?试问她蒋依依差在哪里了?她也是有胳膊有腿有鼻子有眼的好嘛,更何况她还给他生了个娃娃呢! 132 不争不抢的不是好孩子 但其实依依最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而是盛轩什么都不说的态度。明明心里还放不下安澜,明明还贴身带着人家的照片,为什么都不说呢? 他是怎么想的?害怕自己会生气吗?虽然她的确是很生气,但比起他亲口告诉她,像现在这样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些事才更让她生气! 而且最关键的,这个别人还是安澜! 不过嘛……拱手相让?不存在的! 如果说在今天见到安澜之前依依还想过要把盛轩让给她,那现在她后悔了。不管安澜现在在他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得不到的白月光也好,忘不掉的旧爱也罢,她蒋依依才是现在进行时!单就冲着安澜朝她炫耀的那个样子,她都不能不争不抢地把他送人。 好歹也是要抢一抢的! 在心里定好了主意之后,依依还是很生气,脚上的力气也就大了不少,一个用力就把小石头块飞出了三米远,结果刚刚好被踢到了一只脚下面。 “小姑娘啊,这么气冲冲的,是把这石头当成了谁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依依一抬头看到了那只脚的主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一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从依依心里漫了上来,可她却来不及细想,赶紧小跑了几步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奶奶,我没有看到您在这里,差点害您摔倒了,真的对不起。” “是你啊,小姑娘!”那奶奶低着头打量了她两眼,喜悦瞬间爬了满眼。 可依依却还是一头雾水,尽管心里对这位老人家有些熟悉,却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里碰到过她啊:“奶奶,您是认识我吗?” “你不记得我啦?”老奶奶瘪了瘪嘴,有点生气:“三年以前我在公交车上碰到你的啊,那个时候你不停地在哭,还说你是失恋了,你记得吗?” 记忆瞬间倒退回了三年之前,依依记得那大概是自己伤了心之后决定离开的那段时间。她因为费心颖的话而气得在公交车上哭了起来,是有一个老奶奶送了她一块手帕,还陪着她聊了好久的天,让她的心情变得好了许多。她还记得那个奶奶似乎执意要自己去给她做孙媳妇来着…… “奶奶,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您啊!对了,您的亲大孙子找到媳妇了吗?” 奶奶原本因为她想起了自己而露出了开心的表情,可紧接着她的后半句话就又让她的脸垮了下去:“还说呢,都三年过去了,那小子还是老样子,真是气死我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记得您说您大孙子很优秀的,我猜他一定是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不然像他那样优秀的人,一定不会缺追求者的。” “唉,奶奶我啊也就只能这么来安慰自己了。”奶奶拉起了依依的手,问了一句:“你现在有时间吗,介不介意陪着奶奶聊聊啊?” “有的!” 依依干脆利落的回答惹得老奶奶笑弯了两只眼睛,赶紧拉着她就坐到了道路两边的长椅上:“对了,后来你去哪儿了?奶奶可还去找过你的,可是连半个影子都没有看到。你现在怎么样了?结婚了吗?” “呃……”依依轻轻垂下了头,在心里琢磨着应该怎么开这个口。她总不能说自己到底还是被气得远走他乡?而且还是在肚子里揣着一个娃娃的情况下?这样说出来,八成是会换来这个老奶奶恨铁不成钢的拳头的吧? 依依还在这里犹豫着,可也许是天可怜见,就在她纠结的当口,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冲着她们这边:“奶奶,您要喝的茶我买回来了。” 只不过依依在感叹这个声音救了她的同时,觉得这大概是老天丢给她的另一个坑。 因为那道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被她当成石头一样去踢的…… “盛轩?你怎么……” 等一下啊等一下,等她捋一下眼下的混乱。盛轩出现在这里,还捧着两罐茶水叫着“奶奶”。可她明明记得,盛轩的奶奶已经过世了的啊。而且这些年,她都没有听说过他还有一个奶奶的。 “依依?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她,盛轩也是一脸的疑惑。这里远离市中心,按理说她是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来这边处理的啊,难不成…… 他皱了皱眉,一个让他不大愉快的猜想在脑子里形成:“你是来找薛简延的?” “…………”依依嘴巴里缓缓冒出了几个点点,脑袋上则缓缓勾出了几个问号。 谁能跟她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在这里碰到盛轩也就算了,可这又关薛简延什么事情了? 他们两个一个陷在疑惑里,一个陷在嫉妒里,彼此相顾无言,倒是把中间的奶奶看得愣了愣。不过老人家毕竟是老人家,很快就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们认识啊?” …… 半个小时后,依依和盛轩一起,跟着奶奶回了家。而在这半个小时里,依依终于搞清楚了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她还记得三年前偶然碰到这位奶奶的时候,她跟自己说过,自己有两个孙子。一个被她称为“亲大孙子”,而另一个则是不亲的“干大孙子”,据她说都是很优秀的人。但依依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两位孙子,一个是薛简延,一个是盛轩。居然都是她认识的人。 要不怎么就说这缘分不可思议呢?你看这不就让她碰上了?玄妙的缘分! 看着薛奶奶特意给她翻出来的相册,看着那张薛简延和薛奶奶的亲密合照,依依悄悄拽了拽盛轩的衣袖,小声问了一句:“你怎么居然会和薛简延有同一个奶奶啊?” 难道说这就是前不久这两个人突然冰释前嫌的原因?似乎也很是合理啊。 可依依才这样想着,就听见盛轩同样压着声音回了她一句:“我也是才知道的啊。” 133 就是你让小姑娘那么伤心的? 说起来吧,其实还真的挺巧的。盛轩自打成了这位奶奶的干孙子之后,虽然也来过她家里几次,但是好巧不巧地都没有见到过这位传说中的亲孙子。不过他对此倒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不管他是谁,跟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是以连相册都没有翻过。 以至于几年过去了,他都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也,唯一的信息也就只有一个他姓薛。但姓薛的人多了去了,谁能想到他就是薛简延呢。 直到前几天来拜访的时候他才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正儿八经的大孙子,彼时薛简延因为难得的空闲来他奶奶这里看看,撞见盛轩的时候,天知道他心里有多郁闷。他就奇了怪了,他们两个是怎么的呢?天生犯冲吗!这姓盛的跟他抢依依也就算了,这怎么连奶奶也不放过呢? 也就是因为他之前几年工作重心都在国外,所以才让这会面硬生生推后了几年,这可真是孽缘啊孽缘。 听完这离奇的故事,依依缓缓地把手上的相册合上,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造化弄人。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才把这两个讨债的冤家联系到一起的,现在却发现,哪怕没有她,他们两个也一样会认识。 嗯,这样想想,他们两个倒好像更有缘分呢。 “唉,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小姑娘你就是盛轩说的那个跑掉的媳妇儿……”薛奶奶端着自己珍藏的水果终于从厨房钻了出来,可一来到客厅就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似乎对于依依的身份很是不满:“怎么会这样呢?” 盛二少表示自己心里不是一点点的委屈啊,请问依依是他媳妇儿这件事就这么有违天理吗?怎么人人都是这个态度? “我原本还想着撮合她和薛简延那小子呢,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挑的孙媳妇又丢了,唉……”薛奶奶一边把水果放在桌上,一边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可惜了啊……” “奶奶,我好歹也叫您一声奶奶,您就这么偏心吗?”盛轩不甘示弱,一把拉过了依依揽进怀里,“依依是我媳妇儿,不一样是您的孙媳妇儿吗!” “唉,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您就是偏心!” “诶?不对。”薛奶奶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收起了眼睛里面的心痛难过,将目光落到了不停地在盛轩怀里挣扎的依依:“那这么说,就是你小子害得小姑娘在公交车上哭得那么伤心的?” 盛轩揽着依依的手明显因为老人家的这一句话顿了顿,而这一顿终于让依依有机可乘,成功地挣脱了出来。可他望向她的眼眸,却再不复刚才。 他并不知道依依曾经在公交车上哭过,虽然薛奶奶以前也跟他提起过这件事,可他当时已经丢了依依,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事情上。只当成了闲话来听,只当那是她老人家给自己的亲孙子相准的媳妇,并没有放在心上。 即便答应了可以帮着奶奶找找,可无奈老人家的描述实在太宽泛,符合条件的一抓一大把,他也并没有意识到那会是依依。 现在再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大概正是她决定要离开的时候吧。是他太混账,竟然让她那么难过。 他看着依依,一双眼睛满溢了心疼,点了点头,没有半点否认:“是我,是我让她那么伤心的。” “哼!”听了盛轩的回答,薛奶奶很是不满,早在以前她就已经不知道骂了那个“负心汉”多少遍了,只是现在知道了那个人居然是盛轩,骂是不好再骂了,但哼上那么一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还是很有必要的。 亏得他前几天来的时候跟自己提起他那跑掉的媳妇回来了,还说希望什么时候能带着她来看看她这个老人家,还希望那个时候奶奶能帮帮忙。 现在倒真的带来了,但她可以选择不帮忙吗? 真的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呢?这明明是她给薛简延盯上的……π_π 盛轩看着薛奶奶那表情就知道老人家是生他的气了,看得他有点着急。 之前这老人家可是答应了他会帮自己想办法追媳妇儿的,虽说现在计划有变,打了个措手不及吧,但是答应的事情怎么可以反悔呢?作为长辈更要说话算数才行啊! 这样想着,盛轩给薛奶奶使了个眼色过去,可是并没有得到回应。他皱了眉,又使着劲地使了个眼色过去,得到了薛奶奶不情不愿的又一声“哼”。 行吧行吧,孙子虽然是干的,可那也是孙子。为了她长辈的威严也不能说话不算数啊,唉,她八成是欠了他的。 想了想,薛奶奶终于开了口:“依依啊,快到吃饭时间了,留下来在奶奶这里吃饭吧。” 依依总担心自己的突然出现会打扰了老人家,正打算开口拒绝,可薛奶奶已经赶紧着又张了口:“看在你跟奶奶这么有缘分的份上,还有跟简延这么有缘分的份上,就留下来吧,奶奶很喜欢你的。”话落之后,薛奶奶在盛轩的眼神压迫下又补充了一句:“是,还有跟盛轩这么有缘分的份上。” 依依看着薛奶奶说完狠狠朝盛轩瞪过去的眼睛,没忍住笑出了声:“好。” 之后依依还是觉得自己非亲非故地就这么跑到人家家里来蹭饭总是不太好,所以就自告奋勇地要做一道菜来表示表示,虽然她就只会做番茄炒蛋。但菜是什么菜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的心意啊!于是她就坦坦然然地钻进了厨房,还不许任何人来帮忙。 而对于她此举,盛轩和薛奶奶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阻拦的打算,反而任由她去折腾。只不过在她关上厨房门的那一刻,干祖孙两个立刻就凑成了一团,开始认真地讨论起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对没错,依依这自告奋勇的举动堪称正中下怀,好得很哪。 只不过“计划”两个字在盛轩这里,似乎就是用来被打破的。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半路又杀出了个薛简延来。 而且还是一个专跟他作对的薛简延。 134 我只想跟我闺女在一起 薛简延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架势吓到了,他确定没有走错门吗?那谁能来跟他解释一下眼前是怎么个情况? “奶奶,你们又在商量什么啊?” 薛简延一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提出了问题,同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谁又要遭殃了”。 能有这样的想法根本不能怪他啊,反正自打他知道了自己奶奶那个所谓的干大孙子就是盛轩的时候,本能地就提高了警惕。而且他觉得自己奶奶已经有点被他带坏了,现在这两个人挤在一起,八成又是在商量着要算计谁。 虽然没有明明白白把“算计”两个字眼说出口,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可鉴于他说的是事实,薛奶奶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看着自己亲孙子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拍着肩膀语重心长地“教育”着自己:“奶奶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不知道吗?我真的劝你,离这个人最好远一点。” “啧。”盛轩被他说得有些不满,双手滑进口袋里就摆出了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薛简延也并不示弱,一扬下巴将那一副你奈我何回敬了回去:“你的事我管不着,但扯上了我奶奶我就管得着!” “你……” “我的菜做好啦!奶奶,你要不要尝一下?”依依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也引出了薛简延的惊诧。 看着她端着一盘番茄炒蛋走了出来,薛简延愣了一瞬就立刻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难怪呢,既然依依也在这里,那他刚才的问题可算是迎刃而解了。恐怕这被算计的,应该就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丫头了吧。 而现在那个傻丫头正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简、简延?这么巧啊?” 依依的的确确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都说薛简延最近的工作安排得很满,刚刚问薛奶奶她也是这么说的,说是估计他近几天都不会回来。但他现在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还弯着嘴唇朝自己笑,这可不是幻觉啊。 她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在一天之内知晓这么多事情的同时,还见齐了所有的主人公啊? 她、她等下要不要去买个彩票? “依依,你怎么在这里啊?”薛简延看着她的模样,强忍下了想笑的冲动,朝她走了过去。 “就是,偶然碰到了薛奶奶……” “怎么,你认识我奶奶?”薛简延原本以为是盛轩故意将她带回来的,可听她的回答,倒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依依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回答,薛奶奶兴奋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简延啊,你都不知道,她就是奶奶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公交车上的小姑娘啊!不过奶奶倒是没有想到,你们居然原本就认识。” “是吗?”这样的答案明显是薛简延没有想到的,可随即眼中便闪过了一抹促狭,一伸手就搭在了依依肩头:“那不就是奶奶替我看上的媳妇儿?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祖孙倒是很有默契啊,看上的人都一样。” “……”依依没好气地端稳了手里的盘子,白了他一眼。 这个薛简延,现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是跟她过不去,还是跟她手里的番茄炒蛋过不去? 盛轩死死地盯着薛简延揽着依依的手,他发誓,如果不是因为还有长辈在,而且还是薛简延的亲长辈,他一定上去赏他一拳! “咳咳……那个,依依啊,让奶奶看看你做的什么菜?”薛奶奶抬手掩着唇轻咳了几声,打破了这尴尬到不行的气氛,一边帮着依依解围,一边在心里面犯嘀咕。 其实她以前多少有听说一些关于薛简延喜欢的女孩子的事情,大概也就是他喜欢一个女孩子,可这个女孩子却不喜欢他,但他始终觉得还有希望所以一直都不想放弃。对于此,薛奶奶还是很看得开的,所以虽然是催着他但也不至于催那么紧。直到这一次薛简延回国来以后,她才发觉了一点跟以往不同的地方,他好像在逼着自己放下,逼着自己不再去想。 唉,大概又是一个爱而不得惨兮兮的故事了,故事的内容如何,薛奶奶不感兴趣,也不愿意去了解。只是从此之后就把催婚这件大事提上了日程,并且不断地以三年前在公交车上碰到的女孩子为标准,替薛简延物色媳妇。 不过今天一看这状况,老太太就明白了。看来薛简延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那个女娃娃,估计就是依依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另一边可是薛简延,她到底还要不要帮盛轩了啊? 不过这到底是依依自己的终身大事,他们两个谁说了都不能算,她作为一个老长辈,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只能听依依的! 薛奶奶心里这么琢磨着,依依已经端着菜走到了她面前,她干脆一把把这丫头拽到了身边坐下,再将两个碍事的臭小子赶到了厨房给自己洗菜。这才拉着依依的手开始打探军情:“依依啊,关于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你是怎么想的啊?” 嗯,奶奶不愧是奶奶,说是打探,可这打的全是直球啊。 “奶奶,您……”依依低着头,看着那一盘番茄炒蛋,有点想哭。 好好的一盘菜,怎么就没人赏识呢?这可是她最拿手的了。 “没关系,你尽管放心地说,奶奶会帮你的。” “奶奶……”您这是帮我吗?这怎么感觉像是在帮他们呢? 虽然依依心里面的感慨是一轮接着一轮,但面对老人家期盼的眼神,她只好放下了心里的感慨,也放下了手里的炒蛋,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薛奶奶给出了回答:“奶奶,我只想跟我闺女在一起。” “行嘞,那不还是姓盛吗?奶奶懂了!”薛奶奶一拍大腿,打定了主意,洗手作羹汤去了。徒留依依一个人在客厅里凌乱。 这是什么神奇的逻辑诶! 135 她是吃醋了吗 也许是因为难得的热闹,薛奶奶格外地高兴,这一高兴就忍不住多做了几道菜。可等到了饭桌上,看着盛轩和薛简延谁也不让谁地抢着那一道番茄炒蛋的时候,说实话,奶奶的心里有点受伤。 但受伤归受伤,她一个长辈总不好拉下脸来指责,但好歹还有一个依依呢,倒是很给她这个老人家面子。 但此时此刻,依依的内心同样受伤。 她好好的番茄炒蛋啊,那可是一道有灵魂的菜啊!怎么就逃不过毒手,让这两个人糟践了呢!看看那已经快打起来的两双筷子,看看那飞出来的西红柿,她的心都在滴血啊! 其实那两个人的心思并不难猜,毕竟都已经写在了脸上。 盛轩觉得依依做的番茄炒蛋是他最爱吃的,当然就只能给他一个人吃。而薛简延的想法就更简单了,盛轩想要什么,他偏不让他如愿就对了。然而两个人相争不下,的的确确可惜了那好好的一盘菜,直到又一块西红柿飞出了盘子,直飞到依依脸上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 “啪”的一声,依依将手里的筷子狠狠地拍在了桌上,猛地站了起来:“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任是谁也看出了她那隐忍的火气,一瞬间房间里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再说话,只能看着她气哼哼地回到了客厅,再气哼哼地坐在了沙发上。 盛轩狠狠瞪了一眼薛简延,站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依依……” “哼!” “依依~” “泥奏凯!” 别人也就算了,这个盛轩尤其过分!安澜的事情她可还记着呢,这气还没消呢,他这是怎么?专门来给她添堵的吗?! “依……” “盛二少不是公务繁忙吗?饭吃完了的话就快点去工作吧,也省得让那些应酬的对象等急了。”依依看都懒得看他,抱着手臂没好气地扔出了这么一句,听得盛轩莫名其妙。 “啊?什么?我没有应酬啊。” “怎么会没有呢,等着跟你应酬的人排起队来怕是能把俨江围上三圈呢吧!什么姓费的姓安的,还有你那些个Cindy、Lily和Lucy!” 女人生起气来实在是谈不上什么理智的,以至于像依依这样平时格外看得开的人都开始翻旧账了,尤其翻的还是三年前的旧账。 盛轩因为她的话不由得愣了愣,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唇边却是缓缓地弯出了浅笑。 她这是……吃醋了吗? 于是盛二少偏离重点地探过头去问了一句:“依依,你吃醋啦?” 毫不意外地得来了一个简短且粗暴的回应:“滚!” 看着依依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羞恼的背影又走进了厨房,盛轩嘴边浅笑的弧度越来越大,渐渐荡漾了一脸。 他不管,她就是吃醋了。看来这段时间的努力颇有成效啊。 现实之所以能够被称为现实,之所以能够跟梦想区分开,就是因为在这里总有人能把一盆凉水适时地倒在你身上,并且附赠一句透心凉的打击话语。 或者换个好听一点的说法,不叫打击,叫提醒。 盛轩正在那里沾沾自喜洋洋自得,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个不大和谐的声音。 “啧啧啧……”薛简延靠在门边不停地摇着头,扁着嘴看着沙发上的盛轩,露出了一种颇为同情的眼神:“盛总啊,有一句话我实在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啊。” “那就别讲!” 无视了盛轩的拒绝,薛简延直接坐到了他旁边,好心提醒他:“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就算依依是吃醋了,你的路可还长着呢。” 盛轩:(╯‵□′)╯︵┻━┻他能不能把这个人从窗户上扔出去?! …… “盛轩,你是怎么认识薛奶奶的啊?这个茶馆……你以前有来过吗?” 离开的路上,依依和盛轩再一次路过了之前安澜约她见面的茶馆。下午的天气突然下起了雨,看着那在薄薄雨幕中矗立的茶馆,依依实在没有忍住心底的疑问。可即便开了口,却也是最隐晦的问法。 也不知道她是在害怕什么。 盛轩开着车,抽空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望了一眼,可也只这一眼就让追忆漫了满眼。 依依清楚地看到了他轻轻挑起的唇角,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她的心就突然沉了一下。 那样的表情,跟安澜实在太像…… “这里我以前来过几次。你也知道,我奶奶走得早,但她生前很喜欢喝茶。”盛轩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像是想起了很温馨的事情,连脸色都变得柔和了不少,“整个俨江市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茶馆里的茶,用她的话来说,这里的茶是她喝过最纯正的。以前有爷爷为她跑腿,爷爷走后,这个差事就到了我手里。” 一直到盛轩把辛辛苦苦买来的茶送到奶奶手里的时候,看着老人家那满足的笑容,他才知道,让她满足的,已经不止是那茶的味道。而对于她来说,那也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茶了。 在茶水蒸腾起的雾气中,仿佛还能够看到爷爷的笑脸,和那不管多大年纪都从没变过的,独独对她才有的温柔眼神。 奶奶幸福的表情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忘怀,以至于一直到奶奶走后,他也依旧保留了那个习惯,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这里坐坐。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在这里碰到了同样爱喝茶的薛奶奶。也许是他怀念奶奶的神情太过悲切,激起了薛奶奶对小辈的同情,老人家巴巴地跑来安慰他,还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盛轩才知道,薛奶奶自己的孙子因为工作的原因而不能经常在身边陪伴,这才起了要认她当干奶奶的打算。 将这些都讲给依依,盛轩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还又往怀里扯了扯。依依被他突然拽了过去,看着那张侧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开口问他,可他却偏偏没有半点解释,依依索性也就不再问,只任由他拉着她悄悄弯了嘴角。 136 他不会走,也不想走 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之间的感情,让盛轩一直都相信爱情的存在,可却不大相信自己会拥有这样的感情,一直到遇到了身边的这个女孩子。 遇到了她,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会对另一个人牵肠挂肚,原来真的会有一种感情能够将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紧紧联系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那个茶馆对于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其实很久以前就想过要带她来,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的。但三年前他错过了告诉她的机会,不过现在也不晚。 现在她不知道他的感情没有关系,他会用行动告诉她,让她明白的。 车子停在依依楼下的时候,她已经靠在盛轩肩头闭了眼睛,绵长均匀的呼吸一声一声传来,响在安静的空间里,给盛轩带去了莫名的安心。 静静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想起了刚刚她眼中的疑惑。轻笑声蓦地便散开,惹得她眼睫微颤。 他为什么会突然牵起她?呵,才不是突然,那是他蓄谋已久的,而且还想着,再不要放开。 …… 大概真的是一天之内经历了太多的心路起伏,依依今天睡得格外沉,哪怕是被盛轩抱在了怀里都丝毫没有感觉,反而是一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呢喃了一句:“盛轩……” 男人向前的脚步禁不住地一顿,低头看向了怀里睡得迷糊的人儿,挑着唇应了一声:“我在。” “你……你……”依依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下文来,听得盛轩忍不住想开口问一问的时候,她的下文才终于出来,却又让他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说:“你就是个混蛋……” 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盛轩叹了口气,却将抱着她的手收了收紧,顺从地答了一句:“是,我就是个混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呢……” 依依的梦话还在继续,虽然在盛轩听来是前言不搭后语不明所以,但他还是耐心地接了下去:“我没有跟你说什么?嗯?” “……” “依依,依依?” “……” “呵,傻瓜。” 将依依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卧室的床上,盛轩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了一个吻,声音轻柔地响在耳畔:“睡吧,我会一直在,哪怕你赶我,也不会走了。” 雨过天晴后,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钻进窗口,橘色的光晕染红了女孩的脸颊,也染红了缓缓弯起的嘴角。 * 依依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大概是午饭在薛奶奶那里吃得太饱,以至于吃完了饭就昏昏欲睡,直接睡到了晚上。 可她睁眼看到的景象却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不,确切来说,是很不一样的陌生环境。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掀开被子查看,可她不看还好,一看就吓得叫出了声。 “啊——唔!” 一声还没有叫完,依依猛地被一个窜过来的人影捂住了嘴巴,随即就是那压低了响在头顶的声音:“你叫什么啊,小声点!” 就着昏暗的灯光,依依看清了眼前人的脸,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他啊……嗯?不对! “怎么是你啊!我怎么会在你家里?!” “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不是我你还希望是谁?!” 因为刚刚要阻止她的大喊大叫,盛轩直接整个人扑了过来,将依依扑得重新倒了回去不说,现在还双手撑在她身侧,就那么近距离地看着她,几乎连彼此的呼吸都感觉得到。 大眼瞪小眼了两秒钟之后,他猛地站起了身,将目光瞟向了别处,开始没话找话地向她解释:“回来的时候你睡着了,我就把你抱回我家里了。睡衣是我帮你换的,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好一句“大惊小怪”,好一句“又不是没见过”! 依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能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对了,现在几点了?小肉包呢?!” 扔下了刚刚睡醒时的惶恐,依依总算想起了这件要命的大事。看外面天黑的程度也知道现在已经不早了,可她可亲可爱的小闺女呢? “早就接回来了,已经安排了她在隔壁房间睡着,你放心吧。” “哦,”依依点了点头,着急地跳下了床,“那我去看看她。” “哎!”直接伸手拦腰阻住了她的脚步,盛轩有点无奈:“我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的,就别去打扰她了。放心,她很听话,也很乖。” 那孩子懂事得让人有点心疼,他告诉她妈妈很累了需要休息,她就真的只是悄悄站在床边看了看,没有一点打扰。反而还难得地听了他这个怪叔叔的话,好好地吃完了饭,认真地洗完了漱,然后被他哄着睡了觉。 倒是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当然,对于这件事,“惊”的不只有他一个就对了。 “你说什么?”依依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他,很显然也不大相信他刚才说的话:“你把她哄睡着?!” 她没有听错吧?肉包长这么大也就只有两个人能把她哄睡,一个是身为母亲的依依,另一个是被她视作预备爸爸的“哥哥”薛简延,除此之外可再没有别人了。 盛轩点了点头回应了她眼中的惊疑,顺便指了指房间一角被他堆在那里的一摞书:“是真的啊,我把她哄睡的。之前让霍然买来的童话书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他将她重新推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觉得她好像没有那么抵触我了,是不是很为我开心啊?” “呵,一般般。”依依敷衍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目光转而又落在了自己身上的睡衣上,狐疑再一次爬上眼眸,顺便还加上了一丝没什么好气的揶揄:“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盛二少爷。” “嗯,你说。” “这睡衣明显就是女式的,没想到,盛二少的家里还备着这些啊。”依依揪了揪自己的衣领,眼神渐渐被不满的情绪侵占:“是给哪个美女准备的啊?” 盛轩敛了眉看着她,就连嘴角原本的笑容都收了起来:“虽然你长得不赖,但总这么夸自己可不好。” 137 说不清楚就别想睡觉! 对于“好听话”这三个字,依依一直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私心以为,人们之所以喜欢听好听的话,大概是因为这些话总是在基于事实的基础上加以合理的修饰,使得话语听上去更好听,也使得事实看上去更好看。 说白了,在她这里,“好听话”的成分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而仅仅只有百分之二十是夸大的成分。这个想法根深蒂固地扎根在她心里,以至于突然听到这么“实在”的夸奖,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依依看着盛轩:“啊?你……说什么?” 快点快点,再重复一遍刚才说的大实话,能让她的耳朵过过瘾也好啊,毕竟现在这个社会,想听到这样的真话已经很难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盛轩轻笑了一声,伸出手就捏了捏她的鼻尖:“说你长得好看。怎么,这下满意了?” “嗯。”依依嘴角的笑容已经藏也藏不住,重重地点了下头,她倒是爽快地承认了。 不过虽然好听话是很好听,但“妖言惑众”这个词她还是知道的。 嗯……好像又用得不大合适了,管他呢,意思对就行。 以她蒋依依的聪明才智,好听话是要听的,可好听话背后想要掩藏的一切也是要挖出来的。于是,也不过只一瞬的时间,依依已经收起了脸上被他的话取悦到的那抹真诚的笑,转而换上了另一种皮笑肉不笑,语气森冷:“但你说你是给我准备的衣服,我怎么就不信呢?” 盛轩很明显被她那瞬间转换的脸色吓到了,心说这女人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明明前一秒还喜笑颜开的。看来“女人心海底针”这种前人从血泪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果然是至理名言! “不是你……那你以为还能是谁?” “我怎么能知道,盛二少身边的女人那么多,怕是你自己都不记得是给谁准备的吧!”依依被他这不答反问的态度惹恼了,说着话就开始解自己领口的扣子。 这个人做错事情还不知悔改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着把锅推到她身上来。推到她身上也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还死鸭子嘴硬死不承认,这就没意思了不是? 他承认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啊,难不成她还能揍他啊? 嗯,她能。 依依正在脑子里上演着格外血腥少儿不宜的画面,一不留神就被眼前的人攥住了手腕,看着他突然靠近的脸,她愣了:“你、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想干什么?!”盛轩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向下瞟了过去,落向了她还停留在领口的手。 依依顺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脸颊一瞬间就发了烫。 她想干什么?她也想知道她想干什么! 不过就是因为觉得这睡衣是他给别人准备的,所以想换下来而已啊,可是怎么也都不看看场合的呢?刚才自己的神智是离家出走了吗?好歹让他转过身去也算啊!! 这下好了,捉贼捉赃捉奸捉……呸,不对!这下被逮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在,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能说什么?说她热?这屋里其实挺凉快的。那不然……说她就寝要宽衣?啊不行不行,那样恐怕就跳进套子里了。 可依依素来是一个该认输时不认输,不该认输瞎认输的女孩子,私心以为即便洗不清,也还是要洗一下的。于是丢掉了那些个被自己推翻了的借口,她决定实话实说。 “怎、怎么了?我换衣服回家啊,不行吗?!” “你是故意的吧……”盛轩盯着她,眼睛都红了。此时此刻他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想当年他还是风流二少的时候,一向都是别人在他面前把持不住,什么时候轮到过他自己? 这下倒好,可算是让他找到了克星。 盛轩握着她的力道越来越大,让依依不禁皱了皱眉,可下一瞬他突然贴近的趋势却让她连皱眉都忘了。 果然自作孽不可活,她要晚节不保了! 依依一咬牙干脆闭上了眼睛,却只等来了耳朵边如羽毛般拂过的气息:“不想我跟你讨些什么的话,就老实躺好睡觉!” 依依:(⊙_⊙) 诶不是?他这话什么意思?瞧瞧这个语气、这个口气,说得好像是她想要干什么似的!她怎么了?不就是脱了个衣服吗!又不是没在他面前脱过,她才不稀罕!还有啊,明明不管怎么算都是他欠了她的,居然还想从她这里讨些什么?这个人还有没有点自知之明了?! 这样想着,依依理不直气也壮,直接伸手阻断了他推着自己向后的趋势,反客为主地推了回去,并且准备揪着他的错处打得他再翻不了身:“你就说吧,这衣服到底是给谁的?说不清楚就别想睡觉!” 像是没有想到她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反抗,盛轩没有防备地被她推得躺倒在了床上,反倒是她自己,半跪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一脸的“坦白从严抗拒更严”的审问表情,让他心底里没来由地就涌上了一连串的粉红泡泡。 眼下的情景,怎么就那么像…… 妻子审丈夫呢? 虽然这种情况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讲是一种颇为头疼的情况,但对于现在的盛大总裁来讲,似乎心里满满的都是甘之如饴。 如果下午她的态度还不能说明什么的话,眼下他倒是真真切切地确认了她是在吃醋了,而且吃的还尽是一些莫须有的飞醋。 但是这样很好啊。 他的依依似乎终于打算给他这漫漫无期的追妻路设下终点了,哪怕不是终点也没有关系,盛轩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希望。 心里的粉红泡泡越来越多,盛轩嘴角的笑容也越挑越高,看得依依有点懵。 “你、你能不能严肃一点,我在问你问题啊!你笑什么?!” 长臂一伸,盛轩直接将人搂进了怀里,然后按着她的肩膀稳稳地将她按在了枕头上:“你以为除了你,谁还能有这样‘瘦弱’的身材?” 138 他哪里名不正言不顺了?! 好,真是好啊!(▼皿▼#) 依依原本是打算跟盛轩大战三百回合好问出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安澜的,结果被他一句话就结束了战斗。 听着那话里被他刻意加重的“瘦弱”两个字,依依恨恨地咬起了牙。 行吧,看来这睡衣真的是给她准备的了。毕竟他身边除了她,也没有谁的身材能被称为“瘦弱”了。而这格外合身的衣裳,换了别人也是穿不进来的。 可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让她有多么开心是怎么回事? “盛轩,你在家里准备我的衣服,是想要……” “图谋不轨。”他揽着她,一伸手关了床头的灯,直接将她心里的疑问以肯定的句式说了出来。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的的确确是图谋不轨,而且已经图了很久。 依依虽然被他噎得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但那不停扭动的身子却让盛轩在黑暗里皱起了眉:“倒是你,黑眼圈已经那么重了,还不好好睡觉吗?” 他从今天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也不知道这丫头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这些天他的确是很忙,忙到都没什么时间去烦她,明明每天回来的时候,她家里的灯都已经熄了的,可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八成又是关了灯然后瞪着眼睛发呆。 可她又是因为什么而发呆,盛轩却想不出来了。就像现在,他不过是说了一句让她好好睡觉的话,就又惹得她瞪起了眼睛发起了呆。只不过黑暗中,他却是没有发现。 其实依依也没有在想什么,不过就是顺着他的话想起了让自己拥有了黑眼圈的原因,然后再顺着这原因想起了那件让她想忘却忘不了的事情。 她的失眠是那天从盛家老宅回来才开始的,都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人的脑袋里会突然涌现出很多想法,是不受控制的。白天经历的一切会在人眼前如放电影一般一遍遍地闪过,然后将其中的情绪精准地提取出来,放大再放大。快乐会更加快乐,委屈也会更加委屈,而那一点点的难过也毫无例外地成倍增长。 那张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照片,还有他那不明不白的态度,都让依依将“安澜”这个名字放在心头耿耿于怀了很久。她想去问,可又不敢问,最后就只能让自己拥有了一个个纠结着难以入眠的夜晚。 只不过今天见到了安澜之后,尤其是听她将以前的那些事情当做是自己的傲人战绩说出来的时候,依依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心里某一处压着的沉重似乎变轻了不少。就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一样,连带着那一点惆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突然……就不想放手了。 也许是三年前已经放过一次的原因吧,这一次,面对安澜的炫耀,她突然就很想再争争试试。说她是被激起了斗志也好,说她只是不甘心也罢,依依觉得,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总是这样不战自退,她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的啊。即便是为了争一口气,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肉包的父亲被她们抢走。 对,只是因为他是肉包的父亲而已,仅此而已! 就因为放下了心里的这一件大事,依依今天才能睡得这样好。只是她瞪着眼睛拼了命给自己找借口的样子,却实在太不诚实。 也或许她并没有意识到,不论是三年前的放弃,亦或是三年后的坚持,都只是因为盛轩而已。 放弃是因为她看不到希望,而坚持是因为他给了她希望。 三年前的他,心里眼里都没有自己的身影,而费心颖的挑衅,就像是给了她放弃的理由,让她觉得自己除了放弃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现在的他,一门心思扑在她和小肉包身上的样子,大概就是她敢争敢抢的理由吧。即便是面对安澜刻意的炫耀,她也依旧没有退缩,甚至从没有想过要退缩。 依依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着从窗口倾泻而入的淡淡月光,僵硬地动了动身子。 盛轩这样搂着她,害得她动都不敢动啊,这样下去可怎么行?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难得可以安眠的夜晚哪,就这样僵硬地躺着可一点都不舒服,那样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夜晚?! 这样想着,她又轻轻扭了扭身子,本想看看他睡了没有,却只看到了盛轩的下颌。她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顺着那流畅的线条一路向下再向下,落在了他的脖颈上,却又盯着他的喉结发起了呆。 也许真的是被她盯了太长的时间,连喉结都忍不住轻轻滑动了一下,却让依依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高兴。 他这是没睡着吧?她可不信喉结还有自己的思想。 “盛轩?” “……” “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呵,男人。这么口是心非欲盖弥彰有意思吗?幼稚! “盛轩,我也想要睡觉了,所以能不能请你……换个房间啊?” 几乎是一瞬间,盛轩猛地睁开了眼睛,半撑起身子看着她,有点生气:“蒋依依你什么意思?!” “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好就这样睡在一起吧?”依依瞪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看得他浑身燥热。 睡在一起?瞧瞧瞧瞧,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也就是他定力好,要是换了别人……呸!不准换别人! 盛二少很明白在这件事情上他绝对不能着急,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要是心急了也是吃不到热依依的。要是再不小心把她逼急了吓跑了,别说热依依,他连冷的都捞不着了。 于是乎,深明大义的盛二少强逼着自己硬压下了体内那股乱窜的邪火,开始耐心地跟她探讨起名分的问题:“依依,名正不正言顺不顺,你心里没数吗?” “……”依依斟酌了一下,觉得在这个问题上自己大概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干脆换个思路:“不然,让我回去睡?或者我跟肉包睡也可以。” 139 你不怕黑了吗 “她好不容易才睡着,你身为母亲确定要去打扰女儿的清梦?还有,这是我的房间,我不会出去。你是我的,你也不许。”盛轩伸手把被子拉了拉高,将两个人都盖好后,又把依依往怀里箍了箍紧:“老实待着!” 他那略显严厉的语气听得依依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晚上的盛轩火气格外大呢…… “咦?”刚准备闭上眼睛睡觉的依依突然脑子里面灵光一闪,又看向了盛轩紧闭的双眼,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不怕黑了?” 按照盛轩对于黑暗的恐惧程度,虽然现在房间里有月光,可他一样会多少有点不自在的,可刚刚他看着她为自己争抢名分的样子却看不出有半点的不自在啊。 她的问题说出来的下一刻,明显感觉到揽着自己的手臂僵了一瞬,依依就更加奇怪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今天晚上总给他找不痛快的原因,让他连黑都忘记怕了? “……当然怕!”短暂的沉默之后,盛轩依旧闭着眼睛,气定神闲地胡诌:“还不是因为你不好好睡觉,让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嘿,还真是。 依依挑了挑眉,却还是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怕啊?” “没有感觉到我的手都在抖吗?”回忆着以前怕黑时的感觉,盛轩勤勤恳恳地让自己的手保持在微微颤抖的状态,顺便还委屈巴巴地扔了一句:“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行吧行吧,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她就再大发一下她的母性好了。 依依突然一伸手揽在了他的腰间,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嘴里还念念有词:“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怕了。” 虽然这样子看起来很像是在哄小孩子,但盛轩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弯起了嘴角。 因为她,让他头一次觉得,原来怕黑也不算是一件太坏的事。 …… 过了四月,天气已经逐渐热了起来,那一轮艳阳挂在天空,只有偶尔飘过的云层能稍稍减缓那灼人的炙热。不过要说有什么能比云层还有用的,大概也就只有风了。 尤其,是水边刮来的风。 安澜站在俨江边,迎着风微仰了头,微微闭起的眸让她看起来格外享受这清风拂面的感觉。不过也对,看着微风掠过江面,带起涟漪,似乎将那清凉的水汽也带了过来,自然令人浑身舒爽。 “果然还是俨江边最好啊,温度适宜,景色也好,我真是越来越爱这座城市了。”安澜满意地勾起了唇,有她爱的人所在的城市,果然连清风江水都一样温柔。 不过她倒是满意了,旁边的费心颖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把你叫出来不是让你在这里欣赏景致的,也不是要听你说你有多爱这座城的!” “啊?不是吗?唉……”安澜叹了口气,眼睛里面漫上了失望:“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找我来看风景的呢,老实说,我还蛮期待能跟费大模特一起在江边散步的呢。可是你这样说,好伤人的心啊。” “安澜,我没有心思听你说这些!” “哎呀。”安澜敛起了笑容,因为费心颖的话终于露出了些不满:“心颖,你这样不懂情调可不好,就你这个样子,还怎么追得到盛轩?” 费心颖扶着围栏的手因为骤然听到的那个名字而不受控地收紧,语气也不善起来:“你不说这个还好,你既然说起来了,那我就……” “哎!”安澜伸手打断了她的话,有些无奈地倚在了栏杆上,抬手撑起了下巴:“你还是直接说正事吧,别跟我掰扯这些了。” “好。”费心颖点了点头,但其实她今天找她来要说的正事也是跟盛轩有关系的。本来嘛,她们两个能凑到一起原本就是因为那个男人,除了关于他的事,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了。 “你说让我按兵不动,先让你来大展身手。那么请问安澜小姐,你又大展了什么身手呢?你回来以后,除了把江瑟赔进去了,你还干了些什么?” 费心颖瞪着眼睛咄咄逼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看得安澜突然就笑了。 “我早就说过了,江瑟这步棋是你走得最错误的一步。既然知道错了,不及时止损,难不成你还真指望着她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即便她帮不上什么忙,可关键时候最起码还能垫个背。” “呵,果然啊。”安澜轻笑了一声,重新将目光落在了江面上:“你果然只是拿她当垫背的。” 这样想想,那位瑟瑟小姐还真是可怜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我找到你是让你来帮我的,不是让你来限制我的行动的。” “心颖,你这话说得可就没有道理了。”安澜唇边依旧挂着淡笑,与一边费心颖的疾言厉色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一个常年待在国外的人,回到俨江市这个地方,一没权二没势的,哪里能限制得了你的行动。” 费心颖张了张嘴刚想要反驳什么,却又被安澜抢过了话头:“倒是你啊,天天派人跟着我,又是想干什么?是想限制我的行动吗?” 安澜看着费心颖被她一句话噎得不知说什么好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满满的都是安慰的态度:“心颖啊,我一直都知道我在俨江市是比不过你的,只不过你我既然已经是盟友,那么最基本的信任是不是也要有啊?” “你去见蒋依依……说了什么?”费心颖见她已经将这些提到了明面上,就也不再掩饰,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别人向她汇报的结果,还有她心里的疑问。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随便聊了聊。” 又一阵微风袭来,吹得安澜鬓发轻扬,一下没忍住就让笑容挂了满脸:“兵书有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我约她出来,只是为了探听敌情。不过呢,为了让这场仗打得更有意思一些,我也把自己的一些事告诉了她。” 140 目光要放得长远 “你说什么?你告诉了她什么?!”显然费心颖是没有想到,安澜的知己知彼是这么个知法。她想要知道对方的情况也就算了,居然还把自己的事情也都说了出去? 这算是什么?礼尚往来吗! “哎,你别急嘛。”安澜埋怨地看了她一眼,“放心,我只是说了一些陈年往事而已,跟你费大模特没有关系。” 即便安澜这么说了,费心颖却依旧心里没底,突然就开始怀疑,自己千辛万苦地找到她,还把她叫了回来,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怎么总感觉自打她回来以后,事情的走向就越来越偏离自己掌控了呢? 那天听到她派去跟着安澜的人汇报说,她约了依依见面,两个人还在茶馆里坐着聊了好一会儿的天之后,费心颖几乎产生了自己是找了个敌人回来的错觉。 呃……虽然她跟安澜本质上来讲的确不算是朋友,但那好歹也是在解决掉依依之后。只要蒋依依这个人还在,还横在她们和盛轩之间,她们就勉强算得上是同一个战线。 但这个人的操作,她却是实实在在看不懂了。 “那你跟她聊了那么久,最后聊出什么结果了?” 安澜垂首轻轻吹了吹指尖,漫不经心:“我激发了她的斗志。” “什么?!” 安澜看了看她大惊小怪的样子,不以为意:“简单来说呢,就是她本无心争斗,无奈盛轩苦苦纠缠死不放手,于是我就对她‘好言劝说’了一番,最终她好像是被我劝得动摇了。看她离开时候的样子,应该已经决定要好好争一争盛轩这个人了。” ??? 费心颖顶着一头的问号,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坏掉了,如果耳朵没有坏,那就是脑子坏掉了。 眼前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尽是做一些她看不懂的事情呢?难道真的像她说的,她应该要多吃核桃补补脑了?! 安澜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平静的江面,不过虽然没有看着费心颖,她却能想象得出她此刻脸上的精彩表情。像是不忍让她继续为难自己的智商一般,安澜好心地主动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这样才有趣啊,不然她不争不抢的,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费心颖很是不满。 似乎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不管她怎么样地如临大敌,安澜永远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几乎让费心颖都快要分辨不清,究竟是自己太小题大做,还是安澜太轻敌太不把蒋依依当回事。 那股不满越来越浓厚,逐渐将她的语气都带得不好了起来:“所以你都做了些什么?安澜,你是故意回来跟我作对的吗?!” 看着她似乎是急了的样子,安澜轻轻挑了挑唇,却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伸出手,指了指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心颖,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方式。就像那边那座天桥,想上去的话,你可以走左边,我也可以走右边。反正最后我们的终点是一样的,过程怎么样,有那么重要吗?” “安澜,我们的终点……似乎也不一样吧?”费心颖看着那座天桥,却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反问了一句。她这一句不大友善的话,倒是引得安澜笑意漾了满眼。 “在这个问题上,你倒是难得的精明。放心,不需要你提醒,我也记着的。” 费心颖不过是想告诉她,即便她们两个目的相同,可也仅仅是在将依依视为敌人的时候。一旦将这个眼中钉去除掉以后,她们才是敌人。 这一点,安澜一直都很清楚。 “凡事都不能太心急。有些事情你虽然看不到效果,却并不代表以后也看不到啊。心颖,你该学会沉住气了,还有,目光也要放得长远一点才行。”安澜一个没忍住,就又伸手拍了拍费心颖的肩膀,语重心长。 她突然就发现,在跟费心颖的相处中,自己似乎总是这样一副长辈的样子,时不时地就要“教导”她一二。唉,也不知道她这样苦口婆心,她又能听进去多少,只怕依旧是对牛弹琴白费劲。 果然,安澜的话才落下去没多久,费心颖就已经将不满的情绪朝她扔了过来。 “安澜,就算你说我目光短浅也无所谓了。我多少能做一些事情,也总好过你这样无所作为。” “你的意思是说,你有作为了?”安澜轻笑了一声,微转了头将眼中的轻蔑掩饰,“难不成你说的作为就是像你一样,努力了这么多年,结果别人的孩子已经那么大,可你自己却反而和盛轩成了仇人?” “你!” “哎,说起这个来,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你和他都是仇人了,你还怎么让他娶你啊?” 费心颖狠狠地瞪了一眼安澜,如果不是因为她对自己还有价值,她才不会让自己在这里受这样的气。但是这气到底是已经受了,反击也反不了,还手也还不了,她只好强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不过安澜的问题其实更有帮她压火气的效果,毕竟一想到这个,费心颖连嘴角都忍不住轻轻翘了起来:“这个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必须娶我。” “是吗?”安澜看着她眼中莫名闪过的光,突然有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看来我告诉你要按兵不动,你大概还是动了。” 费心颖看着她突然就笑了,那笑容里带了些自得,带了些不屑:“你说得对,人的目光还是应该要放长远一点。毕竟,我是为自己活的,当然也要为自己打算。不是么?” 安澜轻嗤了一声,点了点头,眼睛里漫上了些许欣慰:“我给别人讲过很多的大道理,我很高兴……你能听进去。放心,既然答应了暂时与你结盟,我就一定会尽自己所能,让你在这条路上看到属于自己的终点。相信我,那一定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终点。” 141 真是羡慕你 转身离开的时候,安澜脸上的笑容被敛去了几分。 刚才费心颖的样子在她眼前挥之不去。能让她用那么笃定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一定是有很大的把握的。 虽然安澜一直说她那个人脑子不大好使,但其实在某些方面,费心颖还是挺精明的。比如她懂得利用江瑟替自己出头做事,却还能记得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单这一点来看,就绝对不能对她掉以轻心。 不过,到底会是什么呢?能让她那么有把握的筹码,能让她那么有信心一定会逼得盛轩妥协的理由……到底,会是什么? 但是抛开这些不谈,安澜还有些不满的是,费心颖这一次居然听了她的,居然没有让她对着这个牛弹成这个琴。 有点不开心。 而为了缓解这一点由费心颖带来的不开心,安澜决定要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而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去逗一逗那个倔脾气的姑娘了。于是,安澜小姐打定了主意,直接开车奔着幼儿园去了。 “肉包,要听老师的话知道吗?不要去危险的地方玩,不要乱跑,不可以让老师担心,更不可以让妈妈担心,记住了吗?” “麻麻,我记住了!从早上开始你都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都记住了!” “哦,好吧,但你还是要当心一点啊。”依依一边伸手帮小肉包把书包的肩带往上拉了拉,一边还是有点不放心的叮嘱。 今天是幼儿园组织学生春游的日子,也是格外适合依依提心吊胆的日子。毕竟上次小肉包被绑走的事情还记忆犹新,那种揪心的感觉她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即便江瑟现在已经伏法,再没了威胁,但依依可还记得那个藏在她背后,悄悄谋划了一切的人物。 “不行不行,肉包,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明天妈妈带着你出去玩儿,怎么样?” 她一脸真诚的建议,却惹来小肉包纠结犹豫的脸色:“那个怪蜀黍也会一起去吗?” “呃,可、可能吧……” 想到盛轩,依依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对了。按照那个人的脾气秉性,大概是不会放过跟她们娘俩一起出游的机会的。 “唉。”肉包叹了口气:“他总是黏着你,那还是算了吧。” “啊?也、也没有总是吧?” “怎么没有?!那个叔叔啊,就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离不开妈妈一样地离不开你。”提起这些事情,小肉包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好不想承认啊。 依依挠着脑袋发出了几声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声,面对自家女儿的这一番话,原谅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小盛依,要走了哦!” 旁边老师的呼唤已经传进了肉包的耳朵里,让她急得赶紧竖起了三根手指向着妈妈做着保证:“妈妈,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乱跑,一定会老老实实待在老师身边,谁来叫都不跟他们走。你就让我去吧,我一定把你女儿平安带回来。” 看着她一脸恳切认真的模样,依依终于是妥协了:“好,你去吧,记得要照顾好我女儿的哦。” “嗯!”肉包重重地点了点头,“吧唧”一声在妈妈的脸上亲了一口:“妈妈,我回来的时候要七又又哦~” “七又又?” “哎呀,就是七又又嘛!” “啊哈。”依依一拍脑门:“懂了,去吧!” 看着小肉包欢快跑走的小小身影,依依轻轻弯起了嘴角。 即便是有危险,也不能让她总是待在她的羽翼下啊,小鸟嘛,还是应该要多出去飞一飞的。 直到看着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坐上了车,依依才终于转过了身,却又被一阵车笛声阻住了脚步。 看着路边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红色法拉利,依依满脑袋都是疑问。直到看到摇下的车窗里露出的那张脸时,满脑袋的疑问才被换成了了然。 她就说嘛,能开得起这车的,也就只有他们这些人了。 自觉地拉开车门上了车,依依没忍住,赞叹了一句:“安澜,你这车挺漂亮啊。” “这还是盛轩之前送给我的,怎么,你喜欢吗?那让他回头给你也送一辆?” “呵呵,不用了。”依依扭过头看向了窗外,语气冷冷的:“你们资本家用的东西我用不起。” 她刚才是脑袋被门夹了吗?居然会觉得这车好看?觉得好看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出来了?!她脑袋一定是被门夹了之后又被驴踢了! 看着她这一副赌气的模样,安澜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笑出声,适时地转移了话题:“那个,依依啊,可不可以冒昧地请教一下,什么是‘七又又’啊?” 依依一愣,转过头看向了她。她是在这里待了多久啊?刚才她跟肉包的对话她居然都听到了? 不过……看着她这一副格外认真满脸求知的样子说出那三个字,还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啊。 说是忍俊不禁,依依就当真没有禁这个忍俊,“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笑完了才终于跟她解释:“是‘吃肉肉’啊!不好意思,肉包随我,是肉食动物。” “噗——”听明白了的安澜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倒是真没有浪费了这个名字。”说完之后,她又忍不住来了一句感叹:“真是羡慕你啊,能有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你也会有的。” “那就借你吉言咯。”安澜刚才感叹时候的羡慕之情被她换成了欣喜愉悦,还加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不过说起来,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而是坚持下来的话,说不定现在会打酱油的孩子都已经有两个了。” “呵呵,是吗?”依依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诶不是,这个人当着她的面说这个有意思吗?她刚才好歹也是在安慰她,可她倒好,专戳她脊梁骨吗?! “唉,大概是我这个人命不太好吧,身边总是一些不开窍的木头。” 没有理会依依,安澜仍旧自顾自地感慨着,听得依依将上了她的车这件事列为了自己长这么大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142 所谓卖人情 “你应该不是顺路经过这里的吧?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的话,我可就走了。” 依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安澜的路线,发现她不管是到哪里去,幼儿园这里应该都不是她的必经之路。当然,安澜走哪里也不归她管,去哪里也不会向她汇报。但这毕竟只是一个说辞嘛,说辞而已,自然是达到目的就行了,她才不管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样。 而依依现在的目的,就是想让安澜把该说的该做的都说完做完,她好快点离开。 实在不想听她这样炫耀。瞧瞧这上了车没几分钟的对话里,她都朝她炫耀了几回了?不是车子就是孩子,行吧,车子她的确是比不上,那孩子呢?她可是有个实实在在的会打酱油的,最重要的是,那孩子还是姓盛的,她炫耀了吗?! 依依说完就要准备打开车门下车,安澜赶紧拉住了她:“哎哎哎,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安澜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还没有逗够她啊,可是看依依这一副马上就要急了的样子,她也实在是不敢继续了。 看着她又重新坐好,安澜赶紧发动了车子,像是怕她后悔一样,转动了方向盘:“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不如我们去喝茶?” 依依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不用了,茶道那么高雅的东西,我欣赏不来,还是不要浪费那上好的茶叶了。” 安澜听着她的话,轻笑了一声:“依依,你跟我认识的那些个女孩子,似乎都不大一样。” “当然了,我们长得就不一样啊。” “……” 呃,这是怎么了?生气了怼人吗? 安澜正不知道该怎么样继续把这话题引回正轨的时候,依依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连带着一直向外望的脑袋都转向了她这边:“但是……有哪里不一样啊?” 轻轻弯起了嘴角,安澜认真地为她解了惑:“很明显啊,如果是别的女孩子,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事情,应该都会上赶着去学习去了解的吧?可你却不是,你既然喜欢盛轩,为什么不愿意去尝试他喜欢的茶道呢?” 安澜很有把握,依依应该并没有去问盛轩关于茶馆的事情,即便问了,也只是很隐晦地问,绝不可能跟他挑得那么明白。所以,她之前编的瞎话并没有被拆穿的危险,就算是被拆穿了,她也有办法能圆过去。 但安澜是真的很奇怪,以前她用这样的方法试过别人,而这个“别人”的反应也的的确确像她预想的一样,立刻就去努力接触喜欢的人所喜欢的事物了。 那这个依依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就像是传说中的那个什么心电感应?她能感应的到盛轩其实并不喜欢茶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挺让人羡慕的呢!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可以拥有这种感应……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了?!”依依含了愠怒的声音响在耳边,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安澜问的主要问题上,就连眼神都不自觉地再一次飘向了窗外:“我才不喜欢他,那个人讨厌得要命!” “哦~你不喜欢他呀?那就是他一直在缠着你咯?那倒的确是挺讨厌的。”安澜瞥了一眼依依羞恼的样子,忍不住地又开始逗她。 虽然依依是没有解了她的疑问,不过这个反应倒算是意外收获了。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要问问你关于江瑟的事情,盛轩对于她背后的那个人查的怎么样了?有一些线索了吗?” “你好像对江瑟的事情格外关心?” 依依没有回答安澜的问题,反倒是反问了这么一句回去,让安澜的心突然就咯噔一下。即便清楚依依不可能会知道什么,可她这样的问话还是让安澜禁不住地有些紧张。 她可不能现在就暴露啊,她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呢。 安澜一时之间没有回答,依依就继续问了下去:“你跟江瑟是有什么过节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敌对她?” “谁让她绑的是盛轩的孩子,但凡换了别人,我都不会这么上心的。”安澜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开始向着依依认真剖析自己的内心:“现在对于盛轩来讲,他的头等大事就是找出这个江瑟背后的人,如果我能帮他分了这个忧,就算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这样以后只要他想起我,就会想起这是一个能够帮他排忧解难的知己,这样的话,我也能多几分胜算啊。” 听完她的一番讲解,依依的嘴角狠狠抽了抽:“既然这样,那你干嘛要来问我?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 “哎,依依,这你就不懂了吧。”安澜摇头晃脑地又开始向着依依传授不靠谱的经验之谈:“卖人情这种事的前期准备工作当然是要做得隐蔽一些好,这样呢,在你突然把一个天大的人情砸到他脑袋上的时候,他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你对于他的帮助,以及你这一个人情对于他的重要。这样,他才能把这份人情好好地放在心里,然后把你也好好地放在这个人情上面。将来再有需要他的时候,他才会为了你奋不顾身,挺身而出,誓要将那一份人情还个清楚。但是我觉得,我的这份人情他是还不清了,除非以身相许。” “嘿,安澜小姐你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依依被她那一番经验之谈砸得晕头转向,但将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又重新拆开了细品品,似乎还有那么几分道理。不过,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样的方法呢? 如果她也能卖一个天大的人情给盛轩,是不是就可以要求他做任何事情了? 但是这个人情从江瑟这里找是找不到的了,毕竟肉包也是她自己的女儿,那眼下就没有合适的机会了呗?合着是白白让安澜捡了个便宜? “多谢夸奖,不过嘛……”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安澜偏过头看向了依依,笑得意味不明:“算盘打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打算盘的人。” 143 她们三年前就认识?! 依依现在很确定,安澜的这句话,摆明了又是来炫耀的。 什么意思?不就是说这算盘只有她来打,盛轩才会放在心上吗?不就是说这人情只有她来卖,盛轩才会好好惦记吗?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他到底查的怎么样了?” 依依在心里暗暗腹诽,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将心里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直看得安澜憋笑憋不住了,才赶紧着转移了话题。 不过她的问题倒是让依依也皱起了眉头。 对于江瑟背后的那个人,她知道盛轩一直都在查,而且不止是他,就连大哥盛言也派了人在调查,但似乎这两边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江瑟就像是完完全全靠了自己的能力一样,独自回到俨江市,并且还独自策划了那场绑架,但任是他们谁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单不说现在江家已经中落,就算是放在以前江家最鼎盛的时候,凭着他们的能力也是做不到这些的。尤其,他们的对手还是盛家,就更不可能做得到。 只不过即便是清楚这些,但他们还是查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再加上盛言和宋钰的婚期也已经临近,大哥就更没有时间分心在这些事情上了。他们两兄弟也就只能暂时先派人保护好自己的家人,除此之外真的没有什么进展了。 想到这些,依依的眼里都不自觉地漫上了愁绪,摇了摇头,她看向了安澜:“盛轩这边没有什么进展,不过你既然问了这样的问题,又说了那么一大堆,好像很有把握能够卖给他这个人情,所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安澜的唇角轻轻弯起了一抹弧度,她看着前方,踩下了刹车:“到了。” 依依顺着她的目光看出窗外,这才发现她虽然没有说要去哪里,可安澜却把她送回了家,眼下她们停的地方,正好是距离依依家不远的一处花园。 阳光照在葱茏的绿叶上,带来夏日独有的静谧。 安澜伸手拿了一个信封出来递给依依,然后就撑在方向盘上托着下巴看着她,嘴边还挂着浅浅的笑:“依依你果然很聪明,别说是盛轩,我都开始喜欢你了。” “别,你的喜欢我可受不起。”依依随意敷衍了一句,就接过了她的信封,疑惑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你要的线索啊。不过,不是什么直接的线索。” 依依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照片,等到看清上面的人时,瞳孔猛地就是一缩:“这是……?” “这是三年前江瑟还没有离开俨江市时候的照片,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安澜看着她的样子,就清楚依依心里应该早已经有了猜测,而现在,猜测像是终于要被证实了:“上面的地方应该是盛氏集团对面的咖啡厅吧?她和费心颖似乎那个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对,依依记得很清楚,照片上的地方的的确确就是盛氏集团街对面的那家咖啡厅,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三年前江瑟就已经认识了费心颖?!而且,虽然这张照片拍摄的主要人物不是她们两个,可看她们那个样子,明显就是正在谋划什么啊! 依依把记忆强行调回到了三年以前,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哦,她就说嘛,费心颖那个时候明明也是刚刚从国外回来,而那个时候依依自己表面的身份也仅仅是盛轩身边的一个小助理,就算费心颖再怎么敏感,应该也不会有那么快的动作去想到要查自己。可当时的情况偏偏就是费心颖以极快的速度跟踪拍摄到了她跟盛轩所谓的“亲密照”。 当时她还有点疑惑,但由于自顾不暇,头疼都还来不及,就干脆把这疑惑放到了脑袋后面。现在想想还真是,大概就是因为江瑟找到了费心颖,所以才能让她那么快地笃定自己和盛轩的关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好啊,好一个江瑟,她居然过了三年才知道! 安澜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脸色从疑惑渐渐变成了现在的了然,就知道她大概是想明白什么了,这才开口继续说:“费心颖这次很聪明,她把自己在整件事情中可能留下的线索都抹了个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因为偶然看到了这张照片,我也不能确定是她。” 说起这些来,安澜还是有点来气的。这一次费心颖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将自己二十来年都没怎么用的智商一股脑地都聚集在了一起,变得格外小心谨慎。安澜曾经还猜想过,让她变成这样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依依什么都没做却成功成为了盛家的二少奶奶并且还有了盛轩的孩子?还是因为跟盛轩撕破了脸之后,她终于把脑子拿了出来,让它不再沉迷在对他的爱情里? 她想了很久,并没有想出什么结果。毕竟她对于费心颖这个人其实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是一个跟她从前有几分像的女人,或者说,她还不如从前的自己。 只不过她这一小心谨慎,就连安澜都拿不到什么把柄。 哪怕是江瑟的绑架计划,她也是因为一次突然袭击去找费心颖的时候偶然撞破的,不然,可能连她都被蒙在鼓里。 这张照片还是她在一个记者朋友那里偶然发现的,她的朋友说当时正巧在那家咖啡厅安排了一个简单的采访,却没想到会拍下了安澜认识的人。 这样想想,还真是悬啊。如果她没有去找这个记者朋友,又或者这个记者朋友没有安排那个采访,再或者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么一个记者朋友,这些环节当中但凡少了一节,那她今天可就卖不出这个人情去了。 嗯……不行不行,费心颖这个人太不靠谱,尤其作为盟友更不靠谱。天知道她哪天会不会把自己也卖出去,所以安澜觉得,她还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先把这位费大模特卖了合适。 “只能证明她们认识,却不能证明费心颖跟这次的事情有直接关系,是吗?” 144 你不就是想跟他结婚? 面对依依的问题,安澜只是点了点头。 费家不像江家一样,他们在俨江市也有自己的势力。就像是一棵参天的大树,即便不是最茂盛的那棵,却也是根深蒂固、难以撼动。更何况,费家不管怎么说,都还是盛氏集团的股东,况且两家的长辈交情一向不错,盛轩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费心颖而跟费家撕破脸。 她想,费心颖这一次之所以会这么肆无忌惮,大概就是吃准了即便事发盛轩也并不能把她怎么样。但其实凭借着安澜从前对于盛轩的了解,这个人大概是不会让费心颖如愿的。尤其她还挑战了他的底线,他就更不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毕竟也是执掌着那么大一个集团的人,可并不只有表面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的。 不过相比于安澜,依依想的就要简单多了。 如果那个躲在江瑟背后的人真的是费心颖,那么很多问题也就都迎刃而解了。在俨江市,如果她动用了费家所有的力量,那么瞒住这一切似乎也并不是很难。再细想想之前的那一次见面,她说要送自己一份大礼时候的样子,就更合理了。 八成她说的大礼就是这些事情吧…… 重新将照片装回了信封,依依恨恨地盯着前面出起了神。 哼,管她是费家还是江家,敢伤害她的肉包,她就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现在还不能把费心颖怎么样,不就是因为还少点直接的证据吗?那她一定要找到,永绝了这个后患! 不过下一刻她就察觉到了有一点点不对劲,将信封又递回给了安澜,她一脸狐疑地盯着她问:“既然你是想把这个人情卖给盛轩,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还告诉我这些?你直接把这照片和你的猜想都让盛轩知道不就行了吗?” 听着她的话,安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毕竟这不是直接的证据嘛,也帮不到他什么。我这不是想着,希望能从你这里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或者干脆利用你找到一些证据,也好冒充了是我找的,再去告诉盛轩哪。” 依依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咬牙切齿:“你倒还真是坦诚!” “哎呀,谁让我们是情敌呢?这种关系很特殊哒。”安澜继续托着下巴,振振有词:“是要相互依存,互利共赢的嘛。像背后捅刀子这种事,我乐得去做,也乐得去告诉你啊。” “所以,如果在你告诉了我你要捅我刀子的情况下,我还是被你的刀子捅了,是不是就显得我特别蠢?”依依拍着大腿:“可是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嗯……”安澜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我只是习惯了待人坦诚,你也不至于那么蠢。” “安澜,你不就是想跟盛轩结婚吗?你去找他啊,我又不会拦着你!”依依就像是被激怒了的小野兽一样,现在显得格外暴躁。 可安澜依旧是一派的云淡风轻:“我的确是想结婚,但你这么口是心非可不好,一点都不可爱了。你确定不会拦着我吗?我怎么觉得,我要是结婚了,新郎还是盛轩的话,你是会砸了我的婚礼呢?” “我才不会!”依依略有些不自在地移转了目光,虽说她现在是想要争一争吧,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盛轩心甘情愿地想娶安澜的时候,她也的的确确是不会拦着的。谁让她输了呢,愿赌就要服输,这样简单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但眼下,本着“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的原则,依依继续着自己的口是心非:“盛家二少奶奶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想要就拿去,我才不稀罕!” “不不不,这个位置虽然是我暂时借给你的,但还是希望你能帮我先把它焐热,我才好坐啊。” “呵呵,再!见!” “慢走不送,记得有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依依恨恨地关上了车门,将安澜最后的那句话也一并关在了耳朵外面。 哼,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就是!她说不过还不能走吗?!不过这个安澜倒也真是,次次都找上门来朝她炫耀,怎么了?曾经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就那么好怀念的吗?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重要的是现在,是、现、在! 嘁,还不是仗着某人心里还忘不掉她,再加上肉包也喜欢她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吗?她还就不信了,她一个亲妈亲老婆还打不过这一个安澜? …… 即便费心颖的嫌疑现在已经有了八成,但到底还只是嫌疑,一时之间也不能拿她怎么办。可眼看着盛言和宋钰的婚期就要到了,几个人也再没了时间去应付费心颖的事情,依依更是一股脑地把自己丢到了婚礼的忙碌中去,毕竟这可是她唯一的、可亲可爱的、亦师亦友的小学妹的终身大事啊,绝不能怠慢。 这天早上,依依起了个大早,把小肉包拾掇好送到幼儿园以后,就打了车直奔着景川大学而去。 今天要帮宋钰搬家。 其实说起来吧,宋钰是安市人,来到俨江上大学以后,唯一的住所也就只有学校的宿舍了。现在终于要毕业了,再加上要结婚,当然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更何况,结婚这样的大事,总不能让盛大哥从宿舍里把他媳妇儿娶走吧?虽然也不是不行,但依依总觉得这样的事情,盛家做不出来。 不过这个问题,盛言早已经先一步想到了,并且也已经解决了。 宋钰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家里只有一个妈妈,为了她这么多年也没有再嫁。最近因为她的婚事,已经被盛言接到了俨江,并且还买了一套公寓安顿妥当。依依现在就要去帮着宋钰收拾好东西,先住到她妈妈那里去。 依依记得当时宋钰跟自己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有点不大好意思。 “依依学姐,你说我欠他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当时看着宋钰垂着脑袋,一脸纠结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气得依依差点把手里的奶茶打翻。 145 闲着没事不如来伤春悲秋 但奶茶实在是没有什么过错,且还是如此极品的人间美味,就更不应该被打翻。于是依依稳了稳心神,顺便也稳了稳手里的奶茶,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了对面的宋钰:“小钰儿,你们都要成为夫妻了,还说什么欠不欠的啊。” “我知道……可是,我也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啊。” “让他有人陪伴,难道不是你为他做的最大的事情吗?” 宋钰愣愣地抬起了头,看向依依的眼睛里带了点惊讶:“可是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陪他啊。” “不会的。”依依端起了她那人间极品的美味,细细地品了一口,一脸满足:“相信我,除了你啊,没有哪个姑娘敢陪在他身边的。” “……为什么?” “他以前那个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依依挥着手在自己脸前比划了几下:“一张脸就跟放到冰箱里冻了八百年的扑克一样,要不是他不知道怎么地看上了你,我都以为他要孤独终老了。” 依依原本是想让小钰儿明白一下自己在盛言心里的重要性,省得她这个丫头又总是妄自菲薄,可听了她的话,宋钰却又一次垂下了头:“可是,他很优秀的,喜欢他的女孩子也有很多。” “多是多,但她们也就只是平时叫唤得凶而已,要是把她们丢到大哥面前,估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依依这话虽然是说得夸张了一点,但却是的的确确在理的。毕竟认识盛言这么久,他身边除了宋钰可从没出现过其他的人。不过也是嘛,单他那气场就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住。也有的人干脆就只是单纯仰慕,只因为觉得跟他那样的人在一起应该会很有压力。 不过宋钰的关注点却悄悄地跑偏了,学姐说其他的那些女孩子到了他面前估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这样说的话,她的表现好像也不算太差?至少,她还是能说出几个字的…… “不过呢,你如果非要觉得自己欠他的话,也没什么关系。估计大哥巴不得你欠他的,甚至希望你能欠他更多,最好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那种。” “……” “而且你就放心吧,以后你能为他做的,可一点儿都不会少。”依依双手撑在桌子上,嘴角挂了揶揄的笑:“比如……生个孩子什么的。” “……!!” 依依眼睁睁地看着宋钰的脸一点点变红,心里满满的都是得逞之后的欣慰,只不过还没等她继续逗下去,身后就响起了那一道低沉的声音。 “谁生孩子?” 得嘞,正儿八经的护妻狂魔来了。 盛言看了看宋钰越来越红的脸,一转头看向了依依:“你们在说什么?” 瞧瞧,就这气场,这要是放在几年以前,依依打死都不会相信他居然会是那个把她的高冷小学妹拐跑的男人。 不过也得亏了小钰儿把盛言这号人物拉下了神坛,她现在可不会像几年以前一样怕他了,于是她一仰脖子,毫无保留地回答了盛言的问题:“说小钰儿以后生孩子的事情哪。啊,准确一点来表达就是……小钰儿以后给你生孩子的事情!” 盛言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眼神落在了一边把头越垂越低的宋钰身上,一双凌厉的眸子翻滚着难言的情绪,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依依满意地点了点头,扔下一句“你们慢慢聊我不打扰啦”,转身一溜烟地就跑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依依是不知道了,不过随便想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尤其第二天的时候,宋钰的脸在看到她以后立刻就红得滴血的表现更可以看得出,她前一天大概是干了件“好事情”。 收起了回忆,依依的脸上已经又一次不自觉地挂了笑容,而车子也在这个时候停在了景川大学大门外。 这几天因为宋钰的原因,她几乎是频频出入这里,不过今天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莫名地,看着那高大的校门,一股伤春悲秋的情绪从依依心底漫了出来。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距离跟宋钰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她干脆就决定先在校园里转转好了。反正以后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再来了,全当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好了。 依依毕竟是在这里念了四年的大学,而如今她大学毕业也已经有四年,从八年前第一次踏进这个大门开始,她从没想过自己八年以后再站在这里,会是这么个熊样。 唉,真真是连小钰儿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啊。也不知道那丫头都那个样子了,还整天的不自信什么。 嗯……要怪就只能怪她们家那位大神太神了,不过这样一想,依依又觉得庆幸。幸好啊,她家的盛轩虽然也挺优秀,但好歹还是有那么点瑕疵的。 诶?不对不对,什么她家的盛轩,呸呸呸,他爱是谁家是谁家,才不会是她家的! 依依狠狠甩了甩脑袋,把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甩出去的同时,还希冀着能把脑袋里的盛轩也一并甩出去,但事与愿违,好不容易甩出去的盛轩在她一抬头的瞬间,又钻回了她的脑袋里。 就因为,她走到了小树林。 恋爱圣地不愧是恋爱圣地,僻静程度除了适合谈恋爱,还很适合思考人生啊。 越往里面走,依依的记忆就越来越清晰。她记起她支教回来的那一年,大约也是这么个季节,她在这里跟盛轩演了第一场戏。但其实,那根本是她的剧本里没有的,她也不知道苏建不要脸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居然会追她追到小树林里,并且还自作多情地以为,她是为了来找他。 呵,还真的是笑死人了。 不过那个时候,盛轩是怎么帮她找回面子的来着? 依依低着头一边想一边向前走,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眼前,就连鼻端都似乎再一次闻到了他靠近时的气息,她却突然笑了。 “你在笑什么?” 骤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依依控制不住地就是一抖,可等反应过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的时候,她抖得就更厉害了一点,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开始不流畅:“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146 如果我们能早一点遇见 盛轩坐在长椅上,轻轻地挑了挑眉:“我不能在这儿吗?” 这世上诡异的事情一大堆,可如果要论资排辈的话,依依觉得排在首位的应该就是美梦成真了,哦不对,是噩梦成真才对。 就像现在,看着刚刚还活跃在脑子里面的人突然一下子活跃到了眼前,依依本能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而且还是噩梦。 她摇了摇脑袋摆了摆手,一脸的惊魂未定:“不是你不应该在这儿,是我不应该在这儿。”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盛轩三两步就赶到了身边,攥住了手腕:“你走什么呀?来都来了,坐一会儿再走。” 盛轩话落,不由分说地就把依依拉到了长椅上,面对她盯着自己的眼睛,却也只是弯了弯嘴角。 “我难道不是在做梦吗?你怎么突然来学校了?”依依见疑惑的眼神被他无视了,只好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结果她这么一个明明白白的问题,却只得到了盛轩一个模糊不清的回答。 他看着前面被风吹动的树枝,说了一句:“偶尔回忆一下过去也没什么不好。” “嗯?” 依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前面那棵树的时候,瞳孔却猛地一缩。 回忆再一次如潮水一般涌来,而且这一次还涌得格外清晰,连细节都被还原到了极致。 依依记起来了,就是那棵树……那个时候,为了让苏建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盛轩直接就把她抵在了…… 啊啊啊,神经病啊!没事坐在这里回忆什么过去! 依依的耳朵因为那些过去而变得烧了起来,她窘迫地想要把头垂得低一点,可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又怎么逃得过盛轩的眼。 那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含着笑将她的窘迫全看在了眼里,末了还不忘开口逗弄:“你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为什么耳朵都红成这样了?” “我……”依依伸手扯了扯衣领,梗着脖子怼了回去:“我是热的,热的!” “哦——”拖长的尾音从盛轩嘴里传出来,他轻轻点了点头,唇边勾起了笑意,却没有拆穿她蹩脚的谎言:“这里的确是挺热的。” 盛轩说了一句就又不再言语了,只顾着盯着那一棵树出神,那样的目光虽然没有落在依依身上,可她的不自在程度却堪比那棵树。感觉就要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为了缓解这种要命的焦躁,依依决定要说点什么:“你百年难遇地来一回学校,不会就是为了在这里回忆过去吧?”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依依都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是啊,不行么?” ?? 她的人生呢?她要拿来怀疑一下。 翻了个白眼,依依站了起来:“那你回忆吧,我走了!” 可谁知道她才刚站起来,连脚步都还没抬,就直接被盛轩又拽着坐了回去:“一个人回忆有什么意思啊,两个人一起才有趣啊。” “盛轩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可还有正事呢!” 依依有点生气,她只是想在校园里随便走走,可只是“随便”走走都能遇到他,这该是什么样的运气啊!原本因为他的出现她就够心塞的了,现在还要被他拉着强行回忆什么过去,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堵死了。 “我想干什么你不清楚吗?”面对她的恼羞成怒,盛轩只是轻飘飘地扔出了这么一句反问,随即又对她口中的“正事”做了回应:“大哥已经来了,就算你不去帮小钰儿也没什么,也可能大哥他巴不得你不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前路后路都被他堵死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哎呀,”盛轩攥紧了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着,“就别去当电灯泡了,陪我在这里坐坐吧,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呵呵,陪着你就已经是亏待我了好吗!” “那不然,我给你一点补偿?” 依依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嘴里的“补偿”究竟是好还是坏的时候,脸颊边已经覆上了两片温软,蜻蜓点水一般轻轻一啄就迅速离开了。 嗯,这次倒是聪明了一点,知道迅速闪开好不被她揍。 但是依依并不是很开心:“盛轩你!” 趁人不备搞突然袭击算什么英雄好汉! 虽然只喊出了三个字,但依依努力把后面的话全都塞进了自己瞪着的双眼里,力求以这种最为震撼人心的表达方式来让他明白自己内心的强烈不满。 但好像,他没有明白,因为……他笑了。 “补偿都收了,就更不能走了。” “我能不要吗?” “可以啊。”盛轩轻挑眉梢:“不要的话你就还回来。” 好一个蛮不讲理的泼皮无赖,好一个臭不要脸的坑人祸害。她今天是疯了才会钻到小树林里来! 看着依依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盛轩唇角的笑意没忍住地又被他挑得大了些。将拉着她的那只手攥了攥紧,又像是还不放心,他干脆拽着她的手揣进了怀里,这才又看着前面郁郁葱葱的树木开了口:“依,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恋爱圣地,上次来都没有好好地体会,这次没有别人在,可是不能再浪费了。” 盛轩虽然不常来景川大学,但盛家做为学校的股东,对于学校里的一些传言,尤其是这种关乎风月的传言,多少还是要了解一些的。 据说景川大学有三大恋爱圣地,分别是操场边的小树林、广场边的图书馆、以及图书馆楼下的奶茶店。盛轩今天在来小树林之前还特意到这些地方去转了转,果然就像大家说的一样,成双成对的情侣数不胜数,让他的心里莫名就涌上了一阵唏嘘。 他才不会承认是狗粮吃多了的不良反应。 “依依,你说……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你,我们之间会不一样吗?” 他唏嘘着唏嘘着,就唏嘘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不会”两个字在依依喉咙里打着转转,差点就要出去的时候,又被她咽了回去。 只因为一个不经意的抬头,她看到了他的眼神。 147 木头什么时候都是木头 像是一汪平静的深潭,无波无澜的表面下却蕴着汹涌的暗流,让人一个不小心就会在那暗流里迷失了方向。 当那双素来含笑的眸子突然含了愁绪的时候,哪怕那愁绪浅薄,却也足以让人震撼。 依依硬生生压下了反驳的话,可还是闷闷地回了一句:“我们认识的难道还不早吗?” 如果一定要认真论起来,盛轩和依依的相识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连高中都还没有毕业,而他也不过是在校的大学生,任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两个后来竟然会有这么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不够。” 干干脆脆的两个字把依依从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中拉了回来,盛轩摇了摇头,又给刚刚的两个字补充了一句:“最好你一出生就能认识我。” 然后他们就可以从小一起玩耍,一起念书。再然后,他会守着这个小姑娘看着她一点点地长大,他们也可以像这学校里的一对对情侣一样,把那些无聊却浪漫的事情都做一遍。最后再把她叼回自己的窝里。 这样,才算圆满。 可依依却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认识得再早又有什么用,难道早一点木头就不是块木头了吗? “盛轩。”摇了摇被他握住的手,依依狠心打断了他美好的想象:“我要走了,我已经跟小钰儿约好了,哪怕大哥在,我也是要去一趟的。” “那我呢?你就不管我了?” “那……我们一起去?” “好啊。” 盛轩说完立刻就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干脆跟她十指相扣,速度之快几乎让依依以为,自己又掉进了别人编好的套子里。 …… 虽说盛言是已经到了,可宿舍毕竟是女生宿舍,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上楼去,宋钰也就只好托他帮忙跑腿去买一些必需品。 于是依依到了宿舍楼下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英俊无比的男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往壕得不能再壕的迈巴赫后座里放,然后旁边或明或暗地站着几个女学生,正看着他窃窃私语,有几个还羞红了脸。 不知道怎么想的,依依看到此情此景,心底里居然涌上了一股自豪之情。看看吧,羡慕吧,这可是她蒋依依的学妹夫! 嗯?怎么这么别扭? 丢下了盛轩和盛言这两个极品大美男在楼下供人观赏,依依头也没回地进了楼,然后就在宋钰宿舍的阳台上,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视角,开始了独属于她的观赏。 她的一双眼珠子随着楼底下的那个男人不停地移动,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嘴角已经弯起了弧度。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盛轩这个人是真的很好看。再加上从小培养出的贵族气质,倒确确实实是个让人着迷的男人。 至少,她现在是移不开眼。 “依依学姐。” 宋钰喊了她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直到走到她身边,看清楚了楼下的景象,她才明白了原因。 伸出了手轻轻拍了拍依依的肩膀,小钰儿带了点无奈:“依依学姐,虽然我这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但你既然担了一个名头来帮我,好歹象征性地动动手啊,只顾着看着盛二少犯花痴……是不是不太好?” “嗯嗯……啊?”依依点了点头,都嗯嗯完了才反应过来宋钰都说了些什么,赶紧又着急忙慌地否认:“谁、谁看着他犯花痴了?!” “你啊。”宋钰抬起手指了指她,提醒道:“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依依伸手拍了拍脸颊,将目光转到了一边:“那也不能说明我是在看他啊,楼下那么多人呢,那不是还有盛言呢嘛!” 宋钰弯起了一抹笑容,看着她歪了歪脑袋:“真的?” “假的!” 那抹笑容虽然将小钰儿那张脸衬得更甜美了些,但看在依依眼里全是毛骨悚然。 完了完了,她的小钰儿是彻底学坏了,平时连个玩笑都经不住开,一护起犊子来比谁都狠。 这一对儿她是彻底惹不起了。 端起水壶给依依倒了一杯水,宋钰递到了她手边:“你呀就别不承认了,明明心里还放不下他,为什么要这么死要面子让自己活受罪呢?” 依依正要说话,却又被宋钰打断:“我明白,破镜重圆这样的事情说着容易,做起来格外的难,可我看他……似乎也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学姐,你不在的这三年,他很难熬。” “啪嗒”一声,依依的手因为宋钰的话而抖了抖,杯子里的水就那么洒了出来,砸在脚下,晕开了一朵无言的花。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再一次落向了楼下的那个人,却正巧碰到他抬起头,冲着她所在的方向抛出了一个wink。 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依依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回到了屋内,把杯子放在桌上就开始收拾着东西:“还有哪些需要整理?” 宋钰叹了口气,也没有再提刚才的话。 她从来不会劝两个已经离心的人勉强在一起,但她知道,依依和盛轩不一样。 依依离开的那三年里,她从盛言这里听过不少关于盛轩的事情,比如他如何疯狂地找寻着依依的踪迹,再比如他如何疯狂地工作企图麻痹自己的神经,让自己不再去想她。这三年,他的确是很难熬,可她也晓得,依依的这三年一样没有那么好过。 她现在还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没有关系,宋钰想,总会迈过去的。有那一份感情在,不论他们之间隔了什么,都没有办法阻挡的。 “其实费这力气干嘛,你的东西直接搬去大哥家里不就好了?”将最后一件东西装好,依依看着宋钰打从心底里发出了疑问:“反正等结了婚以后,连你自己都要搬过去的。” 宋钰没有说话,只丢了一个嗔怪的眼神过去。 依依了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虽然现在就搬过去好像是显得猴急了点,不太符合你的性格。但我觉得那样的话,大哥应该会很开心的。” “他说只要我开心就好。” 148 执子之手 把宋钰送到了地方,盛轩和依依有眼色地连楼都没有上就离开了,给了大哥充分的表现机会。而精明如盛言,自然是没有放过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不止帮助自己的未婚妻把东西都妥妥帖帖地放在合适的地方,更是挽起了袖子洗手作羹汤,力求将体贴丈夫兼完美女婿的人设发挥到极致。 而宋妈妈虽然是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颇有些欣慰地享用了这一顿晚餐。 她可就这么一个捧在手心里疼的女儿,自然是希望除她之外还能有一个疼爱她的人。很明显,盛言这个人,很合适。 晚饭过后,宋钰主动收拾好了餐具钻进了厨房,担起了洗碗的重任。 其实在跟盛言的相处中,一直都是他来做饭,她来洗碗。虽然关于做饭这件事宋钰曾经不止一次地提出要给他打下手,但却总是被他撵出了厨房,然后丢一句“你在外面等着就好”。不过关于洗碗嘛,盛言也提过要和她一起,而宋钰呢,每次也会尽心尽力地想要赶他出厨房,但几乎每一次都失败就对了。 所以,此时此刻看着挤在自己身边的高大身影,宋钰有些郁闷地撅了噘嘴:“哼。” 被这一个她从鼻间发出的单音节听得愣了愣,盛言转过头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了?” 如果不是因为手上有泡沫,他真的会忍不住去捏她气鼓鼓的腮帮子,他的未婚妻冲着他发小脾气的样子,看起来还不错。 “你这样又做饭又洗碗的,显得我好懒。”宋钰的声音里含了点小小的委屈:“还笨。” 摊上这么一个勤快的男人,她真的是想好好表现都没有施展的机会。在自己家里也就算了,可在盛家也是这样,他什么都不让她做,真的显得她好无能。 低沉磁性的轻笑声从他喉间溢出,他看着她摇了摇头:“你对自己的定位未免有些偏颇了。” 宋钰垂了头开始跟手里的盘子较劲:“我妈回头一定会找我谈话的。” “你觉得她会说什么?” “咳咳。”宋钰清了清嗓子,面向他开始了她的模仿秀:“钰啊,这么一个好男人你可要好好把握才行。人家对你好,你也一定要十足十地把这好还回去才行。两个人过日子嘛,就一定要相互体谅,相互付出才对,不能够只想着索取。”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母亲的样子,盛言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他小心翼翼追求呵护的小姑娘,终于完完全全地打开了自己的心。虽然这过程是有些漫长,他却甘之如饴。 漫长又如何?他跟她还有一辈子要走,他只希望能再长一点才好。 “知道好,那就好好珍惜。况且……”将自己的手擦干,盛言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她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宋钰满眼都是疑惑,那可是她妈妈,没有他比她还要了解的道理。 “因为她很爱你,所以明白我。” “嗯?明白什……” 伸手扶在她脑后,盛言将她未说完的疑问尽数堵在了唇间,直到缠绵的一吻结束,他将她拥进了怀里,低沉微哑的嗓音轻轻唤出了她的名字:“宋钰。” “嗯?” “有幸执子之手,定当与子偕老。” …… 离开之前,盛言坐在车里,看着楼上那盏亮起的灯光,眼中漫上了柔软。 几天以前,因为宋钰有事不能过来,是他亲自去机场接的她母亲,那一天,他的这位准丈母娘跟他说了很多的话。 到底是亲母女,宋钰对于母亲的了解是任何人都超越不了的,所以才会那么清楚无误地猜出母亲会说的话。但她却忘了,她的母亲一样很了解她,知道有些话即便她不说,宋钰的心里也是清楚明白的。 所以他才会告诉她,“她不会。” 而那天他与她母亲的对话,无外乎都是围绕着一个她。 “盛言啊,宋钰是我一个人带大的,在她还小的时候,我跟她父亲就已经离婚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亏欠了这孩子。但她从小就懂事,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她的性格太内向,不善表达,我一直都担心找不到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还好,她遇见了你。”宋妈妈看着他,满眼都是欣慰感激:“她那个孩子,心思太重,有些事情只会藏在心里,有些话也不懂得要说出来。但我看得出来,即便她不说,你在她心里一样有着很重要的分量。以后的日子,就要请你多费心了。” 他的唇角挂着温柔,只说了三个字:“我明白。” 不管是盛言也好,宋妈妈也好,他们都一样,只想好好地呵护那个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愿让她受半点伤害。 *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而宋钰小学妹在依依这个学姐的见证下,也实实在在地实现了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的成就。当那一大一小两个本本放在依依眼睛前的时候,她毫不意外地流露出了羡慕的神采。 不过那神采紧接着就被宋钰一句“羡慕的话就也抓紧”给打散得干干净净。 她羡慕吗?好像是有点羡慕。身边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的都找到了自己的缘分,宋钰是这样,沈以沫是这样,就连许久不见好不容易联系上的赵慕冉都要嫁给靳洺了,最后还就真的只剩下了她一个孤家寡人。 但是无奈的是,她巴不得去寻觅新的感情,但现实却好像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和盛轩死磕到底。 还真是欲哭无泪。 看着镜子里面已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肉包,依依又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小礼服的裙摆,这才又拍了拍她软软的发顶,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肉包包啊,一定要记住妈妈之前跟你说的话,今天对于小钰儿阿姨来讲,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一天,千万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嗯。”肉包乖巧地点了点头,这一次面对自己妈妈的唠叨,倒是难得的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来:“该做什么包包都记住了,妈妈你放心。” 149 最重要的日子和最重要的人 今天是盛言和宋钰的婚礼,虽说依依已经不好再做伴娘,但她的小肉包倒是可以充分发挥一下作用,虽然年纪是偏小了一点,但花童这个位置反正也没有什么繁琐的任务,要胜任也没有那么难。 看着婚礼现场背景板中央那缠绕在一起的两个字母“SY”,依依轻轻抿起嘴笑了。 她一直都以为宋钰和盛言这两个人能够走在一起,是靠上天垂怜。毕竟他们两个,一个是不善表达,一个是不爱表达,这样的一段感情,如果不是她亲眼见证,她大概是不会相信的。 但现在看来,这两个人怕是天生就注定好了是一对,性格相像也就算了,竟然连名字的缩写字母都一模一样。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依依赶紧拉着肉包跑去了化妆间。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作为宋钰可亲可敬的学姐,当然要提前去给她的小钰儿打打气加加油才行。 化妆间里,宋钰已经换好了婚纱,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化妆师为她最后整理着妆容。 素来清冷的她在那一身纯白的婚纱映衬下,美得像是仙女一样,看到依依进来,她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可紧紧攥着裙摆的手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小钰儿!” “依依学姐,”宋钰拉过了她的手,掌心已经沁出了薄薄的汗,“我……有点害怕。” 依依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将声音放得轻柔:“没关系,不要紧张。今天你可是最美的新娘,怕什么。” 但话是这样说,依依也很能理解宋钰的心情。毕竟是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一天,生怕出了一点点差错,要是留下了遗憾可就不好了。不过另一层原因,大概是因为盛言了。因为是跟他在一起,所以就要更加小心对待。 想起了盛言,依依忍不住地就将刚刚的重大发现分享给了宋钰:“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看到大哥了,倒是让我看到一个难得的景象。” “怎么了?” “没想到他那么沉稳的人,居然也会有忐忑的一天,小钰儿,你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依依拉着她的手,眼睛里的笑意已经快要漫出来:“不过也对啊,毕竟是第一次嘛,而且还是跟他最心爱的你。” 嘴巴里面止不住地揶揄,依依的心里却是越来越安稳。她发现,自从盛言认识了宋钰以后,已经表现出了跟以前太多的不同,用盛轩的话来讲,就是他的大哥越来越有人情味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盛家大少爷,反倒越来越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有爱的人,也有了软肋。 不管是出于哪个角度讲,她都真真切切地替他们感到开心。 “啊,对了!”依依的眼睛看向了身边的小肉包,这才想起了要问的另一件事情:“花童不是还有一个小男孩的吗?怎么没有看到啊?” “是有啊。”宋钰的目光落在了依依旁边穿着小小的礼服,还在头顶戴了一个花环的小肉包身上,被她可可爱爱的样子逗得笑了笑,再抬起头的时候,那抹笑容又被放大了几分,她看着门边,轻轻地说了一声:“他们来了。” 依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清从门外走进来的人是谁的时候,脸上明显地挂上了诧异:“以沫姐?这该不会是你的孩子吧?!” 就见沈以沫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那男孩跟肉包一样已经穿戴好了小礼服,被她牵着还很有礼貌地冲着她们都一一问了好,看着很有小小绅士的样子。 让依依不自觉地就想偏了,尤其那孩子的五官跟沈以沫还有点相似。不过不对啊,依依记得他们两个结婚明明是在自己离开的那三年里,再怎么算,这孩子也不该有这么大了啊,难道说他们是…… 看着依依那皱着眉头一脸费解的模样,沈以沫就知道她又想歪了,忍不住轻笑着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她才终于告诉依依:“想什么呢!不是我的孩子,是亲戚家里的。最近他们有事出国一趟,就暂时把孩子放在我们那边了,这不是正巧赶上了宋钰的婚礼,就刚好让这孩子来做花童了。” “哦,这样啊。” “你这丫头一脸失望是什么意思?” “就是失望的意思啊。” 依依慢半拍地揉着被她敲过的额头,却是心细地注意到了刚刚沈以沫说话时候脸上泛起的可疑红晕。总觉得有八卦可以挖,她这一次可一定不能放过。 她们两个人又陪着宋钰说了几句话,总算是稍稍安抚了新娘子那颗不安的心。眼看着时间就差不多了,她们才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化妆间。 看着走在前面低着头的沈以沫,依依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阵,这才紧走了几步赶了上去:“以沫姐,等我一下。” 走到了她身边,依依才看清她低着头是在做什么,然后就感觉被硬塞了一嘴的狗粮。 合着这姐姐低着头是在看着自己左手上的婚戒出神,可是你出神就出吧,还出得一脸甜蜜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不过倒是也难怪,毕竟此情此景,做为一个女孩子,且还是一个对爱情有些许期待幻想和追求的女孩子,大概都会有所触动吧。别说是已经觅得良缘的沈以沫了,就连她自己都有了点想法…… 呃,为什么眼前又出现了那个讨人厌的身影?她是有想法,但可没说这想法跟他有关啊! 哎呀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有什么想法了,她这样的人,不配! 将关注重点又重新放回到沈以沫的身上,依依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以沫姐,你的那位邢先生呢?怎么不见他?” 沈以沫早已经将脸上的那抹甜蜜收了起来,听到依依话里的揶揄,立刻毫不示弱地揶了回去:“在陪你的盛先生啊。” “喂!以沫姐!” 不地道,太不地道了。她打趣可完全是出于关心,但她再打回来可就有点伤人了啊!什么她的盛先生!他是姓盛,可不是她先生! 150 炫耀这种事也是需要天资的 依依一直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特质,是绝对值得让她骄傲自豪的特质,就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孤勇。而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情她也确确实实做了不少,且都被她视作了自己光荣的标签。 比如,小的时候明知道会被叫家长,但她还是放了老师自行车轮胎的气;再比如,明知道要被打,但她还是剪了邻居小姑娘的头发。而现如今,她明知道来了这里会被喂满满一肚子的狗粮,但她还是来了。 谁让这些事情背后都有她不能割舍的东西呢? 放自行车的气是因为她看老师每天歪歪扭扭地骑车来上班实在太辛苦,还不如走路来的舒服。剪小姑娘的头发嘛,则是因为那小姑娘的发型实在是太丑了,她作为虚长她半岁的大姐姐,势必要教会她“有舍才有得”的道理。 至于今天嘛,当然是为了她亲爱的小学妹的幸福,只要她开心,她这个姐姐吃撑一点没什么。 依依在来之前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但来了之后她发现,狗粮这种东西虽然有的时候并不是那么的难吃,但吃多了还是对身体不太好。 比如现在,看着跟她们还有一段距离却已经笑着挥手的邢战,依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了自己心里的那股子酸劲。 为了不错过眼下这个难得的挖八卦的时机,依依用手肘杵了杵身边的沈以沫,及时地问出了刚才就已经发现的好奇:“以沫姐,亲戚把孩子放在你们这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为什么你刚刚提起来的时候,脸红了呢?” “你看错了吧?” 啧啧,以沫姐不愧是以沫姐,比她多吃几年大米饭就是不一样,说这种谎话居然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这要是换了道行浅的,八成就要被她诈得开始准备去医院看眼科了。这样想想,依依还真是自叹弗如。 不过嘛,她可不是吃素的,这种小场面才不会影响到她。 “哼哼,”她双手抱臂,看着沈以沫,“我才没有看错,以沫姐你就老实交代了吧,到底在脸红什么?这也不是大事啊,难不成是这里面还有隐情?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可就自己去问了。至于问谁,你心里有数。” “依依!几年不见,还真是不能小瞧了!”沈以沫被她逼得没了办法,直接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脸上已经挂上了些不大自然的脸色。 “唉,没办法嘛,谁让我是个闲人呢?也就只有这些乐趣了。” “亲戚出国是事实,不过孩子倒是……出国之前就已经送来了。”沈以沫微垂了眸,沉静的面容难得出了一丝裂缝:“因为他们说……” “说什么?” “说我们总看着这个孩子在眼前跑,就也能尽快有个自己的孩子。” 邢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接了沈以沫的话,解了依依的疑惑。依依看着他将自己妻子揽在怀里,摆出了很是无奈的脸色:“如果不是看在他们是以沫长辈的份上,我真的会把他们赶出去。” 依依点了点头表示了然,毕竟他眼睛里的不满已经太过明显。不过依依倒是觉得很能理解,这样的事情换了是谁大概都不会高兴的,毕竟两个人结婚才没几年功夫,就被这么硬生生地塞进来一个电灯泡,谁会开心啊。 尤其是像邢战这样占有欲极高的人,没有打人都是好的。而且依依很有理由怀疑,他不想要孩子也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快走吧,盛轩可是已经等了你很久了。”虽然邢战的一双眼睛十分钟有八分钟都是黏在沈以沫的身上,却还是记得腾出了两分钟的时间顺手帮了兄弟的忙,提醒了依依一句。 看着沈以沫被他拥在怀里走了的身影,依依却并没有很感激他的这一句提醒。因为顺着方向看过去,她不止看到了拼命朝自己抛媚眼的盛轩,还看到了在他旁边不远处坐着的安澜。 不愧是盛家的好朋友啊,就连盛言的婚礼都不会缺席,谁能来告诉她,这仗还怎么打? 不过让依依觉得庆幸的是,幸好盛轩的身边还坐了一个霍然,有他在的话,她就这么走过去似乎也不是那么尴尬了。虽然以她的身份来讲,原本就不会尴尬,但那毕竟是在外人的眼里,他们外人又哪里晓得这其中的心酸苦楚诶。 依依定好了主意,又稳了稳气息,这才迈步走了过去。只不过她才刚坐下,就被一种幼稚的心理侵占了脑海。 就像是一个经常拥有糖葫芦的小孩子总是会朝着没有糖葫芦的另一个小孩子炫耀一样,这另一个小孩子好不容易得了一串糖葫芦,除了想要尝尝糖葫芦的滋味,自然也是想要尝尝朝别人炫耀的滋味的。 简单来说,就是嘚瑟。 被这一种心理驱使着,依依坦坦然地走过去,坦坦然地坐下,然后又坦坦然地转头看向了安澜的方向,心想着让她好好看看,平时她炫耀的那些算个什么,到了正儿八经的场合还不是她蒋依依坐在盛轩的身边? 嘁,有什么好得意! 只不过她虽然是嘚瑟的心理,却到底不是很擅长做这种事情,再加上并没有安澜做得熟练,于是这一连串嘚瑟的表现,被她做的缺了点至关重要的表情和眼神。 而缺了这些,她这一个转头的动作看在别人眼里就像极了那传说中的回眸,但其实就算是回眸也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这回眸回的时间长了点,就又难免惹人效仿。而最没有让依依想到的是,这效仿的人是盛轩和霍然。 这就尴尬了不是?原本是想要让安澜也体会一下她的感觉,可现在倒好,直接给了他们含情对望的机会。依依仰天长叹,为什么她的剧本总有bug? 果然,突然看到三个脑袋齐齐向自己这边转了过来,安澜禁不住地一愣,但愣过之后则显得尤为开心。开心地她直接伸出了两根手指送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就朝着那三个脑袋的方向丢去了一个飞吻,直丢得依依顿足捶胸慨叹苍天不公。 151 就是为了祸害你 试问,如果有一个颇具姿色的女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你,并且还朝着你丢过了一个令人想入非非的吻,你能撑得住不心动吗?别说是男人,依依自己都快要把持不住了。 默默地把“情敌”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三遍又三遍,依依总算是能安安稳稳地把注意力转移到身边那两个正儿八经的男人身上去了。 霍然就不用说了,他的反应大概就是正常男人的反应了,一双眼珠子看着安澜恨不得能跳出眼眶直接离家出走另觅主人,一张脸也是冲着那个方向转也转不回来仿佛已经不受控制。 唉…… 依依忍不住地在心底叹出了一口同情的气。 ……可怜的孩子啊,还以为安澜是朝着他飞的吻,但其实他就是被波及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无辜受害者啊。 叹完了这口气,依依才又偷偷瞄向了盛轩。 什么?为什么要“偷偷”?大概还是因为她胆子小吧,似乎是生怕看到盛轩一副沉醉其间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模样,但是等真的看到了,那个人的反应却又实在有点让她意外了。 与她想象的样子相比,是有点……太过平静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盛轩?这还是那个风流无限走到哪儿撩到哪儿的盛家二少? 依依忍住了把四十米长刀架在他脖子上顺便再喊上一嗓子“呔,你是何方妖孽,快把盛轩吐出来”的想法,将目光定在了他嘴边的那抹笑上。 面对安澜抛过来的飞吻,他居然只是轻轻地勾了勾唇,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又转正了脑袋?这不科学啊!难道是因为见得太多,所以已经练就了任你美色当前,我自岿然不动的本领?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倒还真是……有点不爽。 因为这小小的插曲,依依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结果闹得自己连好好欣赏婚礼的心情都没有了,干脆又站了起来,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待着。 “你去哪儿?” 甩开了盛轩拉着她的手,依依没好气地回了四个字:“不用你管!” 走到了人群之后,周围安静了不少,依依总算能让自己的心也静下来。看着场地中央绿草坪间的那一段花瓣路上,她的小学妹穿着洁白的婚纱,一点一点走向那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走向那个即将与她共度余生的人,依依的眼眶蓦地便泛了潮。 也许是因为做了母亲之后心变得软了很多,近几年间,依依越来越见不得这样的场面。新娘都还没有哭,她自己倒是直接落了泪。 只不过眼泪落下的瞬间,却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将那颗泪珠牢牢地接在了掌心:“公主的眼泪都是钻石,这么值钱的东西,你怎么舍得让它掉下来?” 依依伸手擦了擦眼眶,依旧盯着前方没有转头:“你的公主可不在这里,二叔你找错人了。” “啧。”盛轩被这一声称呼叫得有些恼:“怎么又叫我二叔?!” “不是你让我这么叫的吗?再说了,肉包都说你老了,叫二叔难道不是正合适?” “蒋依依,这就过分了啊!我说过那么多话,其他的你怎么不听?” “其他的没有道理,所以不想听。” 嘿!他盛轩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小肉包也就算了,那毕竟是他闺女,还是他亏欠了的闺女,除了宠着没有别的办法。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大了她二十多岁,说老就老吧。但她蒋依依是怎么回事?他跟她比有那么老吗?! 不过虽然媳妇是媳妇,的确是跟闺女不一样,但同样是他亏欠了不少的。好像除了宠着,也一样是没有什么其他办法的。 唉,这样一想,盛轩只好认栽地将气都咽回了肚子里,只能无力地吐槽一句:“你的出生八成就是为了给我添堵吧。” “那你的出生呢?就是为了祸害我?” 依依一扬下巴,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眼神里还满是控诉。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这句话响起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在人群之后对峙,大有互不相让的架势。而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盛轩已经捏着依依的下巴吻了上去,大有纠缠一生的打算。 一个缠绵的吻就这样悄然而生,在人群之外,在彼此之前。 直到现场的掌声平息,盛轩才终于舍得放开怀里的女孩。额头相抵,鼻尖轻碰,他的气息还不平稳,带着灼人的热度:“就是为了祸害你。” 依依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清明,一抬手就送了一个拳头过去,打得盛轩握着胸口就喊疼:“痛啊依依,你还真是绝情,一点情面都不讲的。明明上一刻还跟人家……” “闭嘴!” 依依算是看清了,不管认识多久,她对于盛轩的了解永远都不够透彻,尤其是关于脸皮厚度这一方面,她的认知可是不断在被刷新! 不,或许他并不是脸皮厚,而是根本就不要face! 比如现在他的举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依依黑着一张脸依旧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盛轩却偷偷看了她一眼,然后朝着她靠近了几公分的距离。惹得依依在黑着脸的程度上又皱了眉,然后往边上挪了挪。 然后…… 他又靠近,她又挪,他再靠近,她再挪,他还靠近,依依怒了:“盛轩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因着有十成十的怒气,她的这一嗓子也含了十成十的力气,话音不过才落下,就引得在场宾客齐刷刷地朝他们看了过来,顺便还极有默契地表现了一下什么叫做“鸦雀无声”。 不过这样的局面,盛轩是从来不会放在眼里的,像是正好称了他的心意,轻轻的一个挑唇过后,他将声音提高了几个度:“我想告诉你,如果你羡慕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比这更盛大的婚礼!” “谁稀……” 依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啪”的一声打断了,她低头看着因为砸到自己的脑袋上而顺势掉进了自己怀里的新娘捧花,愣愣地补完了自己没有说完的:“罕……” 152 有些人遇到,就是为了错过 抬起头看向了人群前方,依依正对上了宋钰含笑的双眸,顿时欲哭无泪。 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离得这么远居然还能砸中她?! 新娘捧花是宝物,乱扔它会污染环境,砸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啊啊啊! 因为刚刚盛轩那像宣誓一样的话,再加上现在从天而降的捧花,使得原本安静的人群中霎时便爆发了雷鸣般的……起哄声。 而那些朝他们投过来的目光也是五花八门,有艳羡的、有嫉妒的,不过更多的是友善的祝福。而在这些目光中,有三道是依依怎么都忽视不了的。 就是他们家的那三位长辈!此时此刻正一脸慈爱地瞅着他们,眼里的热切清楚明白地摆在那里,恨不得他们两个能马上原地结婚! 依依僵硬地把目光从人群再一次移到了怀里的捧花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是盛家的婚礼,虽然她现在很想把盛轩大卸个八块再八块,但碍于眼下的局面,她不得不忍住这个血腥的想法。 好,盛轩的这笔账可以回头再算,那她自己的呢?她必须得保证自己能够体面地离开,方才能得一个回头算账的机会啊。 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搁在眼下这个局面里,大概会有两种表现。 一是满面娇羞地挥出小拳拳去捶一下自己情郎的胸口,然后再嘴上挂着“不”字实则满心欢喜地抱紧了怀里的捧花,此为欲迎还拒。 第二种呢,就是满面怒容地将一个巴掌甩到面前男人的脸上,力气一定要适中,力求既可以在他脸上留下一个五指俱全的掌印却还不能让自己的手疼,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拒绝了,百分百的欲拒就拒! 而在这两种表现下关于离开的方式也不尽相同,第一种该是羞红着脸颊咬着下唇,留下一个嗔怪的眼神之后先扭脖子再扭身,方才能将那一抹贯穿始终的“娇羞”表现得淋漓尽致。 至于第二种嘛,那就简单得多了,该是气红着脸颊咬着牙,带着甩出巴掌后还未消的气焰,留下一个杀气十足的眼神之后先转身子再转头,方才能显示老娘用眼神都能盯死你的气势。 但摸着良心来说,依依觉得这两种表现都不大适合自己,而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她仔细地思考一下就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嗯,她是满脸怒容地抱紧了怀里的捧花,然后羞红着脸咬着牙根留下了一个嗔怪的眼神之后先转身子再转头。 那是嗔怪吧?应该是嗔怪。反正看在盛轩的眼里,那就是嗔怪。 人群之中,安澜看着依依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颇有一种年轻人果然就是年轻人定力就是不足的感慨。可她向着一边的男人开口说的话却是:“霍然哪,看来缘分这种东西果然是不能强求的。有些人你遇到他,大概就是为了错过他。” 霍然转头看向了她,眼中明显带了担忧。他是知道安澜对于盛轩的感情的,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讲,他几乎是见证了她感情的发展。虽说他认识她的时候,她的感情就已经发展到了成熟阶段,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于之前几个阶段的推测。 他猜,这一段感情一定是由最初的一时兴起,发展到眼里心里只有你的热切,最后再由于伤心难过落得个惨淡的收场。 一定是这样的,因为他自己对于安澜的感情就是这样的。感情嘛,无外乎就是那么点事情,翻过来倒过去都是一样的。他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因为这个原因,霍然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很明白安澜的心情的。跟他一样,反正都是求而不得。是以他在这个场合下做了一个换位思考,以期能够体会到安澜的心思,好再给她下一副对症的药。 换位思考开始:试想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依依和盛轩,而是安澜和盛轩,然后再由安澜大声地说出“盛轩,今天我要嫁给你啦”的话,他会是何种心情? 霍然捂着胸口,好悬没呕出一口老血来。 这种感觉不好受,是真的不好受啊。 这样一体会,他便又免不了在自己担忧的眼神里加上了一抹同情,并着一丝崇敬。 毕竟安澜是正在切身体会这种呕老血的感觉,却没有呕出老血来,是多么地令人敬佩。但等到他把这样复杂的眼神真正落到安澜脸上的时候,却因为上面的神情而愣了愣。 那是什么表情?豁达吗?就好像是那种看破红尘后的洒脱,任你是谁,哪怕是曾经我爱过的人,在我眼中也不过是梦幻泡影。自此之后,天上人间,爱见不见。 这这这……这是不是不大好?二十多岁的年纪就看破红尘,面对此种心境也能够泰然处之,那这颗心得有多苍老啊。 这么一想,霍然忍住了心里翻滚而出的同情,也忍住了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的冲动,将自己那抹温润儒雅的笑意从犄角旮旯里搜寻出来重新挂在脸上,他沉着声音说了一句:“安澜小姐,相信您一定会遇到属于自己的缘分的。” “是吗?”像是被他的话挑起了兴趣,安澜轻轻笑了笑,抬起手摩挲着下巴,她看向了霍然:“那你说他会在哪儿呢?远在天边……吗?” 她的样子反正是半点都看不出伤心难过来,让霍然心里对她的敬佩之情不由得又上升了几个层次,却漏了她眼睛里细细闪着的光,只顾着自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确定的是,他一定正在拼命向着安澜小姐奔跑。” “你大概是说错了,他站得好好的,两只脚连动都没有动。”安澜扁了扁嘴,耸了耸肩,又问了一句:“小助理,如果有一个女孩子对你说出想要一个盛大的婚礼这样的话,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满足她。” 如果……这个人是你,我一定会满足。 153 你赢了 听到霍然的回答,安澜似乎是很满意,可是满意之余却还是有点担心。于是没忍住地抬起了手搭上了霍然的肩膀,给了一句来自旁观者的忠告:“以后没有必要的事情,还是离你们总裁远一点吧。跟着他呀,会少根筋。” …… 虽说由于捧花的事故导致了依依的情绪多少有点受损,但看在婚礼主人的面子上,她不管怎么说都是要把这场婚礼完完整整地参加下来的。至于手里的捧花嘛,虽然也让她的面子多少有点受损,但看在新娘的面子上,她也是不能丢的。 于是就只能是走到哪里就把那捧花拿到哪里,而这么做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她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收获一批充满着善意的、揶揄打趣的目光。而好不容易熬到了婚宴开始,依依原本是企图以埋头苦吃来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的,但她发现,今天的老天爷,是专门来跟她作对的。 她被安排在了新人亲属的那一桌,顶着的头衔是新人的弟妹,这一下收获的目光里又多了一部分了然。 好嘛,这就弟妹了?她原本还指望着能被盛言依着辈分叫一声“学姐”呢,虽然是“学”姐,但好歹也是个姐,能过过干瘾也好啊。这下得了,她以后反而要喊小钰儿叫大嫂了! 诶?她怎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什么就又弟妹又大嫂的了,她和盛轩可不是…… 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有想完,就被一道有些特别的眼神给打断了,依依看着那越走越近的身影,缓缓吐出了六个泡泡,哦不对,是六个点点。 “……” 她怎么过来了? 依依虽然脑子里几欲揭竿而起,但面子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只不过这一份云淡风轻在应付别人的时候还显得有些绰绰有余,但应付起那位安澜小姐来就显得有点蠢蠢有余。单是她的那份泰山崩于前却仍旧淡定自若的风度她就永远都赶不上。 “依依!” “……” “依依~” “……” “怎么不说话?是害羞了吗?” 依依咬着后槽牙,努力克制着自己。同时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蒋依依,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尤其在今天这种已经丢了大面子的情况下,更要挺住!你也就只有不说话的时候还能称得上有点气势了,可千万要忍住! 她这样想着,干脆一抬手把手里的捧花举了起来挡在了自己与安澜之间,彻底阻断了她的目光。 嗯,很好。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心不烦意不乱,她就这样眼观鼻鼻观心,一定可以撑过这阶段。等到安澜觉得无趣走了,再等到埋头吃完了这顿饭,这开心又糟糕的一天就可以愉快地结束了。 她在这边拼命给自己加油鼓劲树立目标准备坚持到底,把一颗心搅得堪比哪吒闹海,倒是看乐了旁边的安澜。 这丫头怎么这么有意思啊。 抬手托起了下巴,安澜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轻勾了唇角,顺便提了提声音:“哟,依依你把捧花举起来干什么?是在故意向我炫耀吗?就像你刚刚坐在盛轩身边时做的那样?” “……” 依依的后槽牙几乎快要被咬碎,可却还是拼了命地压下了自己的脾气,躲在了捧花后面。 我就不说!我知道你这是在激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眼中笑意更深,安澜继续着自己的攻势:“不过就算你拿到了捧花也没什么,这并不能代表下一个结婚的就一定会是你啊。再说了,你明明都已经结过一次婚了。” “我可还没办婚礼呢!” “那要补吗?” 依依看着安澜眼中一瞬间闪现的点点精光,懊恼地抬手拍向了脑门。再看向周围那一双双或探究或疑惑的目光,依依又一次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 果然还是道行浅啊,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说起来,你倒还真的是有可以炫耀的资本。既可以坐在盛轩身边,也可以以他妻子的身份坐在这里,相比之下,我就显得逊色太多了。”安澜说着说着,脸上竟然还挂上了一丝凄婉。 这这这,盛轩呢?怎么走了半天还不回来是想死吗?! “依依,你左顾右盼的是在找你丈夫、你孩子的父亲吗?唉,我不否认,我是真的羡慕了。”安澜嘴上说着又伤心又难过的话,可脸上却是缓缓地勾出了一抹笑:“你赢了。” 依依欲哭无泪啊,原本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来参加一下婚礼,回去之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可没想到就因为这么一个安澜,把她和盛轩的关系在外人面前抖了个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要知道,即便在场有的人是知道自己跟盛轩曾经的那些纠葛的,但毕竟是过去了三年,他们即使是心里有猜测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提出来,现在好了,依依几乎已经可以想见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聚在一起说着自己的八卦,吃着自己的瓜的样子了。 哦对,安澜还一点都不吝啬地给他们的八卦大餐又添了一味新鲜无比的料,就是她蒋依依还给他盛轩生了个孩子。 简直丧心病狂啊,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安澜小姐啊,”依依捂着胸口叹了一口气,“在你面前的,是满满一大桌子堪比满汉全席的美味,你确定要这样晾着它吗?是不是不太好?就算你不吃,也别拦着我吃啊。” 安澜缓缓站起了身,看向了依依身后不远的地方,眼中满满的都是不明的深意:“是啊,他既然来了,我就不拦着你吃了。” 嗯?这么干脆的吗?不过她说它来了,来什么?这些菜不就在这儿呢吗? “依。” “妈呀!盛轩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不是,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她说要吃的是菜,不是他啊喂! 还有这些围观的吃瓜群众,收起你们的眼珠子,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有的时候还会是要命的习惯!! 154 陪我去一趟盛氏集团吧 不出依依所料,盛言那场格外盛大的婚礼过后,凭借着盛家在俨江市的影响力,她这个当天风头仅次于新娘的准弟妹,也实实在在地火了一把。 “瞧瞧瞧瞧,”依依翻着手机上八卦公众号对于那场婚礼的报道,不满地自言自语,“这就‘准’弟妹了,这才哪儿跟哪儿啊,这些公众号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过丰富了吧。” 但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哪里是太过丰富?简直是太小心保守了!就婚礼上她和盛轩传出的那些个事情,要是搁别人身上让她去写,可不止是一个“准”字就能概括得了的。 况且,她跟盛轩也的的确确不是什么“准不准”的关系。 烦躁地将手机丢到了沙发上,依依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原本是想靠着这水压一压自己躁动的心,却没想到,她倒是被这温热的水激得更燥了点。 “嗡嗡——嗡嗡——” 被她丢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依依疑惑地拿了起来,正在奇怪,才发现是沈以沫的信息。 “依依,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去宣誓主权呢?” 得了。 依依一看这内容这口气就知道,沈以沫八成是听小钰儿说了什么。这个小钰儿也真是,怎么结了个婚,就连嘴巴都不牢靠了呢?虽说以沫姐也不是什么外人,但这样丢脸的事情依依觉得就是内人也不好知道得太清楚啊,尤其她的身边可还有个邢战。 调出了键盘,依依正思考着究竟要回复什么才能显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在意某个人的时候,她的手机就在她的手里没命地震动了起来,吓得她一个心神不稳差点没把手机直接扔出去。 看着来电显示,依依挑了挑眉。 还真是奇怪啊,以沫姐的信息不过才刚发过来,她都还没来得及回复,这电话紧接着就打来了,这可不是像是沈以沫以往沉稳冷静的性子啊。 难道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这么一想,依依觉得沈以沫找她的真正理由很有可能是跟盛轩没有关系的,如果没有关系的话,那就一定是急事,那她也就没有犹豫的理由。 于是依依果断地把电话划向了接通的那一边。然而三十秒后,她后悔了。只因为沈以沫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依依,在做什么啊?不忙的话就陪我去一趟盛氏集团啊?” “以沫姐……我挺忙的。” 沈以沫听了她这一句怨念十足的话就忍不住轻笑:“忙着干什么?忙着可爱,忙着长大?” “对的啊,就是啊。” “你呀已经够可爱了,也不需要再长大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好什么呀。”依依幽怨地撇了撇唇,心说像现在这样总被你们调侃就很好吗? 果然一孕傻三年,她看她的这三年是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好啦,依依。”沈以沫收起了逗她的心思,语气也正式了起来:“我是真的有事情要去一趟盛氏,你也知道,我对那里不熟悉。作为集团的老人,你确定不帮帮我这个朋友?” 沈以沫的这一句话含了两层要点。第一层,相对于沈以沫来讲,依依可谓是盛氏集团的熟人,不管是环境还是那里的人都比沈以沫要熟悉。而第二层则是,除了熟人的这一层关系之外,她还是她的朋友。这两层意思加在一起,她还真是想拒绝都没有办法啊。 谁说她的以沫姐不沉稳了,这么滴水不漏丝丝入扣地把她往套子里装的话都说得出来,这哪里是不沉稳,简直太沉了好吗! 依依自知没有办法反驳,已经乖乖地去玄关换鞋准备出门:“所以以沫姐,你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亲自跑一趟盛氏呢?” “你来了不就知道了。” 依依其实满心里都是好奇,沈以沫一个医生,还是妇产科的医生,平日里跟盛氏集团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居然有业务吗?难道是集团里有人要生孩子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自己去医院,反而还要医生上门服务的,那面子一定很大。而在整个集团里面,面子能大到这个地步的,依依只想到了盛轩。 ←_← 这个想法蹦出来的时候,依依突然打从心底里认识到一个问题,她大概不是一孕傻三年。 她八成是傻了吧。 胡思乱想着,车子就已经停在了盛氏集团楼下,她打开车门下了车,看着那高高矗立的大楼,心底却泛上了一丝难言的苦涩。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将依依的一颗心填得满满的。三年多以前,她好歹是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的,虽说一开始并不是她自愿要来的,可时间久了,总是会有感情的。尤其是后来她不辞而别,也不知道在那帮爱八卦的同事嘴里,是怎么传她这一段风流往事的。 虽然心里清楚已经这么久过去了,她应该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时时事事都处在八卦的中心了,但还是有点不想进去。似乎只要有盛轩在,在集团里她就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低调做人的梦想。 “唉……”依依想着想着就没有控制住,直接把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口气叹了出来,结果正好落进走过来的沈以沫耳朵里。 “怎么唉声叹气的?不想来么?” 依依摇了摇脑袋,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开口问她:“以沫姐,你来盛氏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嗯……”沈以沫略一沉吟,给出了答案:“邢战今天在这里,我有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要送过来给他。” “噢——”依依点了点头,说话的尾音也不自觉地拖得长了点:“我懂了。” 虽说沈以沫刚刚的略一沉吟,沉吟得她感觉有点异样,但那一点异样跟她此时此刻满肚子的了然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虽然沈以沫没有明说究竟是要送什么东西,但依依觉得自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155 很重要的东西? 既然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再结合眼前的环境和邢战那个人,依依猜那东西八成是什么重要的机密文件。既然是机密文件,那她也就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不过,邢战手底下有那么多人,却偏偏让他放在心尖尖上的沈以沫来送,想必那机密的程度是难以想象的。 依依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同时又感觉自己被以沫姐选做了陪同人员,更是倍感荣幸,且荣幸之余,责任感也油然而生。 她一定要尽心尽力地帮助她把这文件送进去,方才不负她的信任,还有她们之间比山高比海深的友情! 依依心里原本的胆怯因为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慷慨激昂挤得不见了踪影,干干脆脆地拉起了沈以沫的手:“以沫姐,我们走!” 此时此刻,依依的勇气是压过了刚才的忐忑犹豫,然而直到走进电梯以后,她才发现,在有些事情面前,勇气并不管什么用。 盯着紧闭的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依依想起了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目光。 一道道简直像是电钻一样,恨不得在她身上钻几个孔才罢休。看来她刚才是想错了,即便这么久没有回来过这里,但她的知名度依旧不减当初。但是按理说三年过去了,这公司里最起码应该是添了不少的新人才对啊,这是几个意思呢?八卦的优良传统还能一代代传承? 虽然是没有一个人敢凑上来直接跟她问东问西吧,但那些目光也的的确确是更直接了,一点掩饰都没有可就有点过分了吧? 依依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刚才的这些事情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沈以沫进了电梯以后按的楼层是几,而直到电梯停下来,沈以沫拽着她走出去的时候,她才发现,为什么是这里? 停下了脚步,依依站在原地看向了前面的沈以沫,一脸疑惑。 “怎么不走啊?”沈以沫一脸无辜地反问了她一句,那样子也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的。可偏偏搭配上她那一张天使一样的面孔和气质,让人不由得就想相信她是真的无辜。 依依歪了歪脑袋,看着沈以沫的眼睛又瞪得大了几分。 就像是在说:以沫姐,我虽然现在是有点傻,但可能并没有傻到你想象的那个程度,不至于傻到都被你带到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口却还不知道你在算计我的。 不是说不熟悉集团的吗?那怎么一进电梯就知道总裁办公室在几楼呢? “噗嗤……” 像是终于绷不住了,沈以沫轻笑了一声,走过去拉起了她的手:“依依,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也就只知道他在几层而已。至于邢战嘛,他来盛氏也就只能是来找盛轩啊,当然也就只能待在总裁办公室里。” 她一脸恳切地看着她,一双眼睛澄澈清明,反倒是看得依依有点心虚了。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啊。 依依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 以沫姐这么好的人,像是天使一样的小姐姐,又怎么会骗人呢?一定是她太神经质了,居然连这么好的以沫姐都怀疑。 依依摇了摇头,在心里将自己唾弃了一遍,然后率先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其实呢,她并不是有多害怕见到盛轩。她并不怕他,只是被他缠得有些烦,再加上一见到他那张脸,就总能想到自己近来那些窘迫的糗事以及心底里对于他的那一点纠结和犹豫,更是烦上加烦。 但如果是到了不得不见的时候,她蒋依依也是不会退缩的。比如眼下的情况,就是不得不见的时候。 “进来。” 厚厚的门板后,盛轩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还是传到了依依的耳朵里,心跳莫名变得有些快,她推开了门。 “咦?你怎么也在?” 她原本以为办公室里应该只有盛轩和邢战,倒是没有想到靳洺也会在。不过想想也对哦,他们三个从依依刚熟悉盛轩的时候起就好的跟什么似的,在一起也不奇怪。 “怎么了,盛太太这是……不欢迎我?” 靳洺站起了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衫袖口,一副慵懒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一只高傲的猫。 但这只猫说的真的不是人话。啊呸!他叫谁盛太太呢?他是眼瞎还是耳聋还是脑子不清醒?! “靳总,有话好好说啊,怎么骂人呢?!” “噗……” ——来自努力憋笑没憋住的沈以沫和邢战,并且他们夫妻俩还适时地在这一声“噗”后面给盛轩送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得,扳回一城。反正他们兄弟三个人不分彼此嘛,不拘从谁哪儿扳! “你怎么一个人在?你的小白菜呢,我可是好久都没见她了。”过完了招,依依开始了正式的寒暄。但这正式的寒暄里,也免不了夹枪带棒。 谁让她和盛轩都一致认为,赵慕冉和靳洺在一起是一颗好白菜被猪给拱了呢?这样叫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小冉的身体刚恢复,我让她在家里休息。”靳洺的嘴角抽了抽,却也只是忍了下来没有发作。他伸手转了转无名指上的婚戒,在脸上挂上了让盛轩看了直想打人的甜蜜笑容:“我的公主,当然要好好地待在城堡里了。” “嗯,”依依点了点头,“孕妇的确是应该多休息。” 看着他们聊天聊得很是开心的样子,盛轩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靳洺,然后端起杯子又恶狠狠地喝了一口咖啡。 哼,不停地戳自己伤口还在上面撒盐的兄弟不是好兄弟,这笔账他先记下! 和靳洺寒暄完了之后,依依才恍然想起了自己今天来的任务以及那肩上的重担:“以沫姐,你要送的……” 她猛然回过头去,话说了一半就被眼前所看到的噎了回去,她伸手指了指摆在邢战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盒饭,撇了撇嘴角:“……就是这个?” “是啊。”沈以沫点头。 “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是啊。”沈以沫继续点头。 依依觉得,她自己怕不是对“重要”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156 原来你去养胎了 “人是铁,饭是钢。”沈以沫一脸真挚地看着依依,给出了自己的解释:“这难道不重要吗?” 依依点了点头。 是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样一说倒的确是很重要的。只不过没想到以沫姐这么好的人,像是天使一样的小姐姐,骗起人来还真的是不含糊呢。 好嘛,她到底还是被人给算计了。 沈以沫见依依没有再说话,接着就将目光转向了她身后的两位,然后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只做了邢战的午饭,你们……” 坏了,以沫姐也学坏了。 “反正事情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我去找小冉了。”靳洺伸手将面前的一份文件又朝着盛轩推了推,这才闲适地迈开步子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依依……” 盛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依依的身后,伸出手拽了拽她的衣角,委屈巴巴地叫了她一声,然后就瞪着眼睛瞅着她。那样子……就像是一个要糖吃的孩子。 虽然依依的心很软,但这一特点也要看面对的是谁。如果是盛轩的话,则不会发挥什么效用,反而会条件反射一样地变硬不少。 原本他们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好好地商量着事情,但由于沈以沫和她的突然闯入,导致了邢战有人喂,靳洺有去处的局面,只剩了他盛轩一个人孤零零地饿着肚子看着别人吃着饭,他本以为自己这么扮一下可怜,以依依如今泛滥的母性,一定不会放着自己不管,但他好像还是猜错了。依依觉得,放着他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现在连她自己都饿着肚子,并且还要被别人强喂狗粮。 见依依对于他的卖惨无动于衷,盛轩干脆又拽了拽她的衣角,直截了当地说:“依依,我饿了。” 而依依原本就有些不大高兴,现在他自己撞到了枪口上,她更是将今天遭受的一切全都算到了他的身上。毕竟如果不是他,以沫姐才不会这样骗自己。 这样一想,她没好气地扒拉开了他拽着自己的手,仰起了脸:“盛总如果饿了呢,就去告诉外面的霍然一声,他是一个称职的助理,一定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 “不要,我才不找他,只想找你。” “那你把我吃了吧!” “也不是不可以。” “……”她就不该接他的话! 依依闭了嘴巴转身就要走,却又被他拉住了胳膊:“你去哪儿?” “不劳盛大总裁费心!” 依依说完,直截了当地开了门,只不过她才踏出办公室一步,就被外面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看着在前面不远处等着她的一众员工,依依开始反思自己今天之所以能被沈以沫骗的原因。 也有可能并不是因为她笨,而是因为敌方太强大,才导致她的那些朋友们总能被收买。 转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有关紧的门,窄窄的门缝里是盛轩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的视线,她果断地拉了门把手,将那视线隔绝。 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这就是!但是,哪怕前面等着自己的是悬崖峭壁,她也必须要闯一闯,毕竟就算摔得粉身碎骨好像也好过回去当别人的甜点。 “依依啊,可真是好久不见你了。” 她刚走了几步就被那些眼睛里冒着光的前同事们围在了中间,依依认出了几个,可还有一些是她没有见过的新面孔,看来这八卦的特性还真的是会互相影响的。 “哈、哈哈。”她干笑了两声,悄悄地挪动着脚步,企图什么时候趁他们不备好突出重围:“你们今天……都不忙的吗?” “现在是午休时间啊。” “哈,是哦。”经这位同事一提醒,依依的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道她好歹再多撑一会儿再出来啊,怎么好巧不巧地就忘了这一茬? “依依,当年你不告而别,我们可是都很想你的。原本还以为是你跟总裁之间出了什么事情,结果没想到,你是去养胎了呀。” 什、什么就养胎啊!她那是伤心难过才走的好吗?只是顺便去生了个娃娃! “不过依依啊,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们还以为这盛氏老板娘要换人了呢。不过还好你总算是回来了,之前盛家大少的婚礼报道我们可是都看了,总裁他对你还是那么好,还是那么浪漫!” “对啊对啊,真是让人羡慕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那些让依依心塞的事情,将那些她想忘却死活都忘不掉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摆在她眼前,直听得她心烦意乱。 可如果这个时候她佯装生气离开,他们又会怎么看呢?依依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莽撞行事的好,毕竟他们脑子里的想法可是她估量不出来的。 “依依,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必须要知道一下。” 依依正在脑子里研究着逃跑方案,身边的一个同事突然挽住了她的手臂,凑在了她的耳朵边,压低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眼见着这位同事像是有转移话题的打算,依依干脆放弃了逃跑,转而认真地竖起了自己的耳朵:“什么事啊?” “就是以为老板娘要换人的那一阶段,我们根据出现在总裁身边的人,做了一个猜测。” “猜测什么?猜测谁会是下一任的老板娘?” 同事点了点头:“嗯。” “你们还真是……” 闲的啊。 “不过我们知道费心颖是再没有可能了,你在的时候她都斗不过你,更别说你不在的时候了。” 嗯。嗯?依依扭头看了看这位同事小姑娘认真的脸庞,心说这逻辑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 “但是还有一个人可就不得不防了。”同事小姑娘看着她皱起了眉头:“你知道什么东西能让兄弟反目,还能让忠心的部下不再忠心吗?” 依依眨了眨眼睛,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姑娘突然换了话题,但她还是认真地思考了她的问题:“钱?” “庸俗!” “那……权?” “狭隘!” “不是钱不是权,那还会是什么啊?” “啧,是女人啊!” 头顶的黑线一条一条出现,依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答案难道就不庸俗不狭隘了? 157 是来宣示主权的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女人!唉,总裁虽然是以风流多情出的名,但他身边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一个能被他真正放在眼里的,一个例外是你蒋依依,还有一个就是那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高人,安澜小姐了。” 依依被他们拉到了茶水间,听到安澜的名字却并没有多么意外,反倒是对他们的描述有点好奇:“高人?” “是啊!你可不要小瞧了她,霍助理是什么样的人哪,连他都能被她搅得心神不宁的,不是高人是什么?” “霍助理?霍然?”依依更奇怪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依依你是不知道,这位安澜小姐就像空降兵一样的突然出现,结果一出现就差点惹得总裁和助理反目成仇!” 像空降兵?依依想,这是因为你们不知道他们从前的那些纠葛,你们要是知道的话,大概就不会这么来形容安澜了。毕竟在安澜的眼睛里,她蒋依依才是像个空降兵一样的突然出现。 但保持着对吃瓜这件事的热忱,依依还是凭着本性问了下去:“有那么夸张吗?” “怎么没有?!”她的一句质疑,引得这位同事差点跳起来:“你是没有见过霍助理为了她神不守舍的样子!而且每次她一来,霍助理笑得那叫一个温暖亲切,眼睛里面都能放出光来!”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啊?霍然他对谁都是那个样子啊。呃,不过……我倒还真没见过他眼睛放光的样子。” “她的确是不一样的。”这些同事们的八卦之火一旦燃烧起来,那可是止也止不住的势头,听到依依发问更是兴奋了起来:“她每次来公司的时候都会在助理办公室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再被总裁怒气冲冲地叫走。” “而且都不知道她跟霍助理说了些什么,反正每次看起来都是很开心的样子。诶,有一次我去送文件,正巧碰到她刚走出来,我看到霍助理的耳朵居然都红了呢!” “我是觉得吧,这个人看起来可是很有手段,你绝对不能对她掉以轻心。不过我们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跟我们讲,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毕竟比起她,你可还有个孩子呢。而且总裁在婚礼上的态度也已经很明显了,我们挺你!” 你们能别再提这个事了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安澜在盛轩心里的特别依依她是知道的,但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听别人说出来他是如何地因为安澜跟别人争风吃醋,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介意。 毕竟知道是一回事,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嘿,果然背后不能说人,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依依正在心里不舒服着,冷不丁听到了这么一句,立马就顺着说话的人的视线看了过去,正巧看到安澜远远地朝总裁办公室走过去的身影。 “刚刚我看到那位邢先生和他的太太都已经出来了,那现在办公室里不是就只剩下了总裁?!” “依依,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快进去捉奸啊!” “……”依依烦躁地闭了闭眼:“我才不去。” “嗯,不去也对,反正总裁他知道你在公司,应该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情来。” “哎,依依,你今天过来就是来宣示主权的吧?这样就对了,就是应该趁热打铁,让那些觊觎总裁的人都知道,你才是盛氏集团明媒正娶的老板娘。不过话说你们的婚礼到底什么时候办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不断地传进耳朵里,让依依那颗原本就不怎么安定的心更加混乱不堪,终于忍无可忍的喊了出来:“谁说要办婚礼了?我不办!” 几个字掷地有声地砸在了地板上,她头也不回地出了茶水间的门,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今天闹了这么一通,让她切切实实地了解到了群众的力量究竟有多可怕,也清楚了群众的想象力一样让人胆怯。他们的脑洞究竟是怎么生成的?感觉一群人聚在一起就可以说一部横跨古今的奇书了。而且估计她刚才扔下的话再加上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在那帮同事们的眼里又成了她因为安澜而在生气了吧。 唉……人生实难啊。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依依的眼前却又浮现出了安澜走进盛轩办公室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当那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自己才是那个电灯泡,还兢兢业业地闪着光。她可不想进去讨人嫌。 就算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又怎么了,以前她没有出现的时候,还不是只有他们两个?是自己的可永远都丢不了,但如果不是自己的,怎么也抢不到的。 …… 因为在盛氏集团闹出的风波,依依发誓,以后没有什么必要的原因,一定离那个地方远远的! 而这几天她看着宋钰已经安安稳稳地开始了自己的婚后生活,并且已经准备和盛言一起去度蜜月,她感觉自己心里的一件大事终于有了着落。而在感叹着像自己这样好的学姐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同时,她也觉得是时候该处理一下自己心里的另一件大事了。 这些日子左想右想,依依始终都没有想到能够把费心颖拉下马的办法,于是她也就只能把主意打到了那个曾经跟费心颖正儿八经“共过事”的人身上。 她打算从江瑟的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依依觉得,江瑟既然是跟费心颖一起策划的绑架事件,那么后来事发了,被抓的却只有她一个人,她心里应该是有怨恨的。更何况,费心颖不但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半点没有要去救她的打算,这换了谁应该都忍不下去吧。 如果真的是费心颖把她放回了俨江,那她能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费心颖至少也要担一半的责任。毕竟如果她不回来,在外面至少还逍遥一些。 依依越想越觉得江瑟这里应该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当下就决定,她一定要去见她一面。至于要怎么见嘛……她想起了一个人。 158 依依的小心思 俨江市女子监狱外,红色的法拉利缓缓停驻。安澜看着坐在副驾上的女孩子,食指轻敲了敲方向盘:“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见她?” 依依点了点头:“我确定。” 她的脸上带着坚定,目视着前方的目光没有半点动摇,让安澜有些诧异。 似乎又重新认识了一遍依依。 这个女孩子好像总是能给她带来意外,她来找到自己的时候,其实她是没有想到的。没有想到她会找自己这个“情敌”帮忙,也没有想到她会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去扳倒费心颖,更没有想到,她会用这么直接的方法。 这件事,依依并没有告诉盛轩,甚至除了安澜,其他的人一点都不知情。这让安澜在受宠若惊之余,又对依依的勇气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倒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姑娘,不过也幸好来见江瑟这件事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不然的话,她可没有办法向盛轩交代。 “在进去之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安澜按住了依依欲解安全带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问了这么一句。 她很少用这样正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倒是听得依依愣了愣:“什么问题?你问。” “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一次,你又为什么会找到我帮忙?” “不是只有一个问题吗?” “如果有意见的话,那我现在就开车咯,反正车门已经锁了。” “诶……”依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不过就是随口一说,这人怎么还当真了呢。再说了,单她肯帮她这件事,别说是两个问题,就是让她回答十个问题都可以啊。 “你……要听实话?” 安澜抬起手撑起了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说假话的话,我也是能听得出来的。” 行吧,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你……很出色,很优秀,是那种丢在人堆里绝对马上就能找到的人,不像我。”依依撇了撇嘴,“我是那种丢在人堆里扒拉半天都扒拉不出来的人。因为小肉包的事情,我很感激你,但因为盛轩的事情,也影响了我对你的好感。” 安澜轻挑了挑眉,却没有打断她,继续耐心地听依依说了下去。 “其实你这个人挺好的,至少跟费心颖比起来还是不错的,就是有的时候太自以为是。不过因为我对你总体感觉还不错,所以即使你后来做了一些让我不大爽的事情,我也并没有那么不高兴。” 看她像是说得告了一段落,安澜接过了话:“你拿我跟费心颖比,却让我有点不大爽。” “那没办法,在我心里,你跟她的性质是差不多的。” “好,这个就先不追究,不过我现在有另一个好奇的事情。”安澜看着她,弯着眼睛笑了笑:“你说因为盛轩的事情而影响了你对我的好感,是因为他什么事情啊?” “安澜小姐是在教我什么叫‘明知故问’吗?” “呵,那你呢?是在教我什么叫‘口是心非’?”安澜轻笑了一声,干干脆脆地把依依的内心清楚明白地说了出来:“你明明喜欢他,可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因为他以前做的那些荒唐事吗?但我觉得他好像已经知道错了,你确定……还不原谅他?” 被说中了心事的依依脸上泛上了丝不自然,可嘴巴依旧硬得很:“你看,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地方了。我不原谅他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嗯。”安澜点了点头:“话是没错,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我和他毕竟是有旧情分在的,你这样不停地推拒他,简直就是把他往我怀里送。你可想清楚了,要是我和他什么时候突然死灰复燃了,可千万别怪我。” “你想多了,我知道你跟他关系不一般,甚至还是那种我努力一辈子都赶不上的关系。可那又怎么样?我不怕你。”依依的眼睛看着前方人烟稀少的道路,透着一股子倔强:“如果你跟他真的死灰复燃了,我祝福你们。” “唉,我差点忘了。”安澜轻叹了口气,也将目光转向了前方:“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看来我不能一直追着他跑,也应该向你学习,转换一下战术了。” “我这才不是什么战术!” “是是是,你这不是战术,是真的讨厌他。”无视了她否认的咆哮,安澜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第一个问题我了解了,那第二个呢?为什么会找到我帮忙?” “如果我说我没人可找了,你信吗?” “你觉得呢?” 依依挑了挑眉梢:“你最合适嘛。” 其实依依说的也是真的,她的确是没什么人可找了。知道江瑟这件事情的人本就不多,盛言和宋钰那边她不想去打扰,单靠自己的力量却又有点欠缺,也就只能想到这个安澜了。 这样非敌非友的关系,正正好。 “那盛轩呢?怎么不去找他?” 又一次从安澜嘴巴里听到这个名字,依依不免在心里感叹,这个人还真是把他看得很重啊,三句话不离盛轩。跟她一比,倒显得自己有点不称职了。 “没有为什么啊,就是不想。”依依闭了闭眼睛,将那个不自觉浮现在眼前的身影赶跑,这才又开始解释:“况且就算我跟他说了,他也不会让我来的。” “你就这么想靠自己拿到费心颖的证据?” “我也没有那么自不量力,我知道费心颖这次是下了血本的,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跟费家抗衡,也就只是想找一些线索而已。” 安澜没有再说话,可看着依依的眼睛里却漫上了些不明的深意。 她算是知道了,这丫头不过是想悄悄地拿到一些有用的证据,然后才好回去交给盛轩,多少可以减轻一点他的压力。虽说她嘴上说得毫不在意,可行为却把她出卖得彻彻底底。 安澜想着想着,嘴角都忍不住扬了起来,看得依依莫名有点心虚。 “你、你笑什么?” 159 你恨我有用吗 “没什么,就是佩服你的勇气,和你那颗对待他的心而已。扪心自问,我大概做不到如此,这样输给你呢,我倒也没有那么不甘心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句欲盖弥彰的话说完,依依果断地准备逃离战场:“你、你没有问题了吧?没有我可走了。” 没有等安澜的回答,依依径自拉开了车门跳了下去,这才知道什么锁车门的话都是骗人的! “哼!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嘴巴里面嘟囔着,依依冲着监狱的大门走了过去,一颗心却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安澜那样说,难道是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哎呀,不行不行,这个女人太可怕,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 …… 再次见到江瑟,依依几乎要认不出她。原本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江家小姐,现在憔悴颓废得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那双眼睛也暗淡无比,再没了从前凌人的盛气,只在看到依依的那一瞬间迸发出了一抹异样的光彩。 “蒋依依,你居然敢来?” 她还没有坐到凳子上,就扯起了电话冲着依依咆哮了这么一句,那样子满是狰狞。依依甚至都觉得,如果不是因为隔着玻璃,她大概会直接扑到自己身上来。 依依扯了扯嘴角,心想她那标志性的尖锐嗓音倒是没有变多少。 看着狱警把江瑟摁在了凳子上坐好,依依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为什么不敢来?是你欠了我的,我又没有对不起你什么。” “哈哈,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江瑟轻轻重复了一句她的话,转而收起了脸上那扭曲的笑容:“蒋依依,我没有告诉过你吗?你就是什么都不做,都碍我的眼!” “呵。”依依一声冷笑溢出唇间,眼睛里面也含了冷意:“这么说来,江小姐还真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只是碍你的眼就能被你这样对待,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江瑟的眼睛里竟然浮起了一丝追忆,好像对于现在的她来讲,那些都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你以为当初我为什么抢走苏建?” “为什么?”依依冷冷的说:“不是只要是我拥有的,你就都想抢走吗?还需要理由?” “没错,但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的确确对苏建那个人有好感。” 江瑟的眼神转向了依依身旁不远的窗户,那一扇小小的玻璃上,蜿蜒着爬上了一株爬山虎,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地闪着光。 是那种,独属于生命的光彩。可惜那光彩,却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因为家里的原因,上学的时候,江瑟别提有多风光。走在学校里,总是前呼后拥一大帮子的人,而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是为了巴结讨好她。苏建,也是其中的一员,且还是极为出色的一员。 这个人虽说没什么长处,但溜须拍马的本事倒是真的不错,也亏得生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好嘴,还有那敏锐的眼力见儿,总能把江瑟哄得云里雾里,也越发地骄横跋扈没脸没皮。 但就是这么一个像狗腿子一样的存在,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别人的狗腿子,多少会让人有点不爽的。 而原因,就是因为苏建偶然看到了依依与盛家的人有来往,顿时就调转了矛头,开始把目标放在了她的身上。 这让原本就看不惯依依的江瑟更加生气,他们江家是比不过盛家,可她蒋依依又算个什么东西,既不沾亲也不带故,还妄想要抢她的东西?别逗了!她才不会输! 于是,江瑟一鼓作气,使尽了浑身解数,再加上正巧赶上了依依对苏建解释的时机,成功地把她的狗腿子抢了回来。终于让自己成为了传说中那天长地久的绝配的其中一半。 缓缓舒了口气出来,江瑟重新看向了依依:“我对他有好感,可他却偏偏只跟着你瞎跑,你说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要这么说的话,还真是得跟江瑟小姐道个歉了。可你喜欢他怎么不跟我说呢?那样的垃圾,我正愁找不到垃圾桶呢。” “哼,蒋依依,我劝你最好别高兴得太早,你这个人太招人恨,虽然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了,但却并不代表别人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依依眼眸微闪,心想她终于露出了点端倪,果然这一切的背后的的确确是有一个人在的。 “江瑟,你恨我有用吗?”她看着她,缓缓地开口:“事到如今,不止你自己,还有江家,甚至苏建,全都搭了进去。而你们之所以能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真的全都是因为我吗?你应该很清楚,这是你咎由自取,也是你随意轻信别人的后果。” 江瑟的手指因为依依的这一句话而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电话:“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依依眼看着她的态度起了变化,赶紧趁热打铁:“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因为我而做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但却不是我挑唆你绑架,也不是我劝你回来,更不是我过河拆桥弃车保帅。你该恨的人,不应该是我。” 江瑟的手微微颤抖,明显是被说中了心事却还在硬撑着不想承认的表现。 是,她心里的确是有怨恨。只不过她恨的人却跟依依心里想的那个人有些不同。 “你果然是知道了什么。”江瑟硬扯着嘴角弯出了一抹弧度:“我说你怎么会突然来呢,看来是想套我的话了?你凭什么以为,我就一定会告诉你?” 依依垂眸,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托你的福,我跟盛轩现在情比金坚。就算你不说,凭借着盛家在俨江的实力,你背后的那个人迟早会被揪出来。结果对于我们来讲并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是时间的长短罢了。看着我们家盛轩天天为这件事情烦心,我就想要替他分忧,让他不那么烦心。不过既然你不愿意说,倒也没有什么。反正就是烦一个月和烦三个月的区别,大不了我用别的方式帮他舒缓也是一样的。” 160 弃子的垂死挣扎 一口气说完了这一大箩筐真假掺半的话,依依佯装要走,结果不过才刚站了起来,就听到了江瑟急急的喊声:“等一下!” 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依依沉着声音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么,江小姐?” 不得不承认,依依刚才的那番话确实是让江瑟动摇了,或者说,她原本就像依依说的一样,是有怨恨的。毕竟她也不傻,几年以前她虽然是被赶出了俨江,但盛言却并没有彻底断了她的后路,至少,留在外面她的日子也不至于太难熬。 而她之所以会听费心颖的话,重新回到俨江,则实实在在是为了心里咽不下的那一口气,她恨蒋依依,恨盛轩,恨那些将他们江家逼上死路的人,也恨那些把她赶上绝路的人。 其实她很清楚,对于费心颖来说,她不过就是有一点利用价值的所谓“盟友”而已,但利用又怎么样?只要她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费心颖想要的结果,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她知道费心颖是想要得到盛轩,而她想要的就简单多了,只要看到蒋依依过得不快活,那她被利用的事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而江瑟早已经跟费心颖明确地提出过,只要事成,她一定要保证自己衣食无忧,还要帮助江家东山再起,否则她一定会把她们一起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都抖出去。她明白费心颖和她可不一样,她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了,但费心颖拥有的可还有很多。譬如名,譬如利,而这些无疑都是江瑟握着的最大的筹码。 但千算万算,算好了后路的江瑟却怎么都没有算到等着自己的前路竟然会是这样,她直接就从“盟友”变成了一颗“弃子”! 其实在刚进来的时候,她连做梦都在想着要怎么样把费心颖和安澜一起拽进这里好跟她来一番“同甘共苦”。但后来渐渐冷静下来,她反倒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来到这里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在这个把月里,她几乎每天都在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江瑟仔细回想过了费心颖重新找到她之后的事情,她看得出来,费心颖对她的那些承诺不像是假的。即便里面有水分,但她也知道她是一定会做到的。所以,这种事到临头把她交出去以换取对手信任的事情,不大像是费心颖的主意。 那就只能是…… 江瑟知道费心颖找到安澜的时间其实跟她找到自己的时间差不多,但她跟安澜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就像是费心颖有意不让她们见面一样。虽然她之前也疑惑过,不过这些天也已经想明白了。 在这一场所谓的“结盟”之中,其实她们三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而谁也没有真正地做到坦诚相待过,所以费心颖有所顾虑、有所隐瞒也是应该的。倒是她自己,不应该全然地相信那两个人。 不过不管她怎么想拉她们进来,不管她怎么恨她们恨得牙痒,以她现在的状况,也根本没有办法能做到拉谁下马,毕竟不论是安澜还是费心颖,都不是她能抗衡的,所以“同甘共苦”也就真的只是想一想。但她没有想到,依依会来,而且还跟她说了这么一番话。 如果不是安澜,她也不会被出卖地这么彻底。如果没有安澜,说不定她现在正在哪里悠闲地喝着咖啡晒着太阳,反正绝对不会是在这里吃着牢饭!既然老天让蒋依依来找自己,那她就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反正安澜那个人她是捉摸不透的,干脆就拉着她一起来尝尝这牢里的饭! 至于费心颖嘛……江瑟知道有她在外面一天,就会找一天依依的麻烦,既然这样,那她可不能做那个坏事的人。 这样在心里打好了算盘,江瑟隐隐地有些激动,可她却没有急着开口,反倒是压下了那抹激动,佯装淡定地看着依依:“你说的没错,叫我回来的不是你,过河拆桥的也不是你。我虽然恨你,但也恨那个人。如果我说了,你能保证给我想要的么?” 依依挑了挑眉,眼中不自觉地因为她的话而带上了一丝警惕:“你想要什么?” “放心,最近我想通了很多事情,我也知道自己出不去,所以那些不切实际的早就扔到脑后了。”江瑟的嘴角逐渐扯出了一抹扭曲的弧度:“我想要的很简单,不过就是想她能进来陪我,仅此而已。” 或许是她说话时眼睛里的狠厉太明显,让依依一瞬间感受到了无边的寒意。 她那样的眼神,仿佛是已经看到了那个人悲惨的结果,看到了那曾经高高在上如立云端的人最后却落得个连她都不如的下场。 嘴角的那抹扭曲不断放大,连带着江瑟的整张脸都可怖起来。 轻皱了眉,依依看着她沉沉地开口,却只说了一个字:“好。” “哈哈哈……”江瑟突然笑了起来,“蒋依依,没想到我们也会有这么一天。” “你想不到的事情,会有很多。” …… 半个小时后,依依抬脚走出了监狱的门,可脸上的表情却不大好。安澜的手臂搭在车窗上,抬手托着下巴看着她,瞧依依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她却是轻轻地笑了。 看来,这丫头大概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依依走一步停三停的步伐实在太过缓慢,等得安澜没了耐心,干脆开了门下了车,主动迎了上去。只是她开口轻喊依依名字的时候,却太过明显地看到了依依眼中骤然而起的警惕,和那出于本能后退的脚步。 “依依,你怎么了?不过是去探视了江瑟,怎么出来就成了这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如让我猜猜?”安澜看着她轻轻地笑了:“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想起刚才江瑟说的话,那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在依依耳边,让她想要质疑是自己听错了都没有办法。 “那个历尽千辛万苦把我找回来,唆使我绑架你的女儿,甚至把我送进这里的人,就是安澜啊。” 161 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当“安澜”两个字从江瑟的嘴巴里面说出来的时候,依依是不信的。 这些日子跟安澜相处下来,就像依依刚才在外面跟她说的那样,她虽然有的时候会因为某些事情而多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并不讨厌她。依依甚至想过,如果没有盛轩横在中间,她和安澜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更何况,小肉包还是她替自己找回来的,又怎么可能…… “你不信是吗?那就对了,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啊。”江瑟看着依依努力维持着的镇定表情,轻蔑地笑了一声:“看来她的计划进行得很成功啊。” “你说是安澜,那你有证据吗?” “证据?呵,她那么精明的人,又怎么会允许有证据落在我手里。”恨恨地咬紧了牙根,江瑟的确是又生气又懊恼的样子。 安澜说得没错,她是蠢,所以才会那么相信她们。如果当初她能留一点心,也不至于现在手上一点把柄都没有。 “你跟安澜的关系怎么样?” 依依还在震惊的情绪里没有缓过来,突然听到江瑟问了这样一句话,不自觉地就抬眼看向了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份探究却已经通过眼神告诉了她。 “呵,看你这样子是关系还不错了?那我倒真是佩服安澜,有头脑有手段,不过是牺牲了一个我,却换来了你和盛二少全部的信任,不愧是她啊。” 皱了皱眉,依依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冷静,再不想看江瑟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她沉着声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急啊,既然打算了要告诉你,我就会慢慢地给你讲清楚的。”江瑟倒是难得地放松了下来,轻挑嘴角的样子让依依仿佛又重新看到了当初的那个江家小姐:“你的女儿是她送回去的吧?你以为你们那么多人出去,却都没有她一个人找得快,是因为什么?” 依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心底里一个可怕的念头缓缓升了上来。 “是因为她原本就知道我在哪里啊!既然知道目的地,当然要比你们都快了。而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要卖给你和盛二少一个大大的人情,好一出现就博得你们的信任。而博得信任之后要做什么,蒋依依,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她想要的,不过就是那么一个人,还有那么一个位置。” 的确,卖人情这种事倒真的是安澜喜欢做的。如果真的像江瑟说的那样,是安澜唆使江瑟绑架肉包,然后再挑准了时机,将女儿送还到已经急得焦头烂额的自己手上,那么自己无疑会对她放松警惕,甚至全然交付出自己的满腔信任与热情。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作为被依依信任的朋友,再加上安澜曾经跟盛轩的那些旧情分,哪怕她说一句“依依你把盛轩让给我”,依依估计也是会认真考虑的。只这一点来说,安澜的段位就不知道高了费心颖多少。 毕竟如果是费心颖说上一句“依依你把盛轩让给我”,那么得来的绝对会是依依的一个巴掌和一句“想都别想”。 这样一想,依依倒觉得相比起安澜对于盛轩的用心来说,她自己则不仅仅是“不称职”三个字能概括得了的了。 莫名有点惭愧…… “安澜。”轻轻叫了一声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依依眼睛里面的纠结像是一团理不出头的毛线。毕竟如果江瑟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安澜的城府就太深不可测了。不止是费心颖,就连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啊。 “真的……是你吗?” 依依颤颤巍巍地问了这么一句,眼睁睁地看着安澜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一瞬间慌了神。 完了,这荒郊野外的,她笑成这样不会是打算杀人灭口吧?!自己也真是傻,找谁不好偏偏找了她带自己来这么个地方,现在好了,真的是羊入虎口了。可怜她这么可爱的一只小羊,下场居然这么惨。 “噗……”一声轻笑传进了耳朵里,依依愣愣地看着明显是憋不住了才笑出声的安澜,有点奇怪。 怎么了?现在杀人灭口之前都流行先笑干净么?那要笑也应该是她这个被灭的笑啊,不应该是安澜这个灭人的啊。 “你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安澜终于忍住了笑,却依旧弯着唇角:“不会是觉得我会杀人灭口吧?” 依依点了点头:“是。”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现在是越来越理解盛轩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 你瞧,这个人还是如此的敬业,在这样关键的生死存亡之际都不忘提一句盛轩,依依真的是自叹弗如。 心里的惭愧又深了一些…… 安澜终于笑够了,朝着她摆了摆手:“走吧,我送你回去,我们边走边说。” 依依倔强的摆了摆头:“不要。” 这车不能上!这是贼车啊,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了,今天这话不说清楚,她就算是露宿街头,也不会跟她一起离开的。 太危险。 “那好吧,”像是被她的执拗打败了,安澜倚靠在了车门边,“那就在这里说吧。” 依依盯着她,小心翼翼地挪了几小步,却仍旧与她隔着一米的安全距离,看得安澜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的局面,其实从她决定答应带依依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而且也做好了瞒不下去的准备。不止在依依这里,在盛轩那里也是一样,总归都要有个解释。 但是……解释而已嘛,没有人知道它会是真还是假,因为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只存在于人的心中。 “我承认我早就知道江瑟的计划,而出卖她、带回你的女儿也全部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赢取你的信任,再博得盛轩的好感,为我成为盛家二少奶奶提前铺路。怎么样?这个解释你可还满意?” 依依愣愣地听着她说完这些,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她原本以为,要问出这些话来得费不少的周折呢,可结果她还什么都没说,安澜反倒自己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162 不会让你说的 在出来之前,依依想过很多种安澜死不承认的借口,也想好了在每一种借口下她应该有的反应和应对措施,但很显然,眼前这道题超纲了。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面对她的问题,安澜居然会是不打自招的态度。那她应该怎么办?这人怎么就不按套路来呢? 只不过依依头疼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因为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做,安澜已经又一次开了口:“我猜,她跟你说的大概就只有这些?” 依依点头。 “不是吧?真的只有这些?” 依依继续点头。 “她都没有提费心颖吗?” 依依终于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啊?只卖了我一个?呵。”安澜弯唇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我是该说她有良心呢?还是没良心啊。” 低声念叨完这一句,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再一次看向了依依:“她不会把费心颖干的那些好事也全都推到我头上了吧?” “她推了。” “还真的是……” 依依觉得,以安澜眼下的情况来看,尽管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有什么,但心里一定是忿忿不平的,毕竟是被人出卖了嘛,换了谁都不会泰然处之的。于是她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安澜接下来的牢骚抱怨以及对江瑟的不满,想着等她发泄完了,她才好从她嘴里听到些真话。 但事实证明,安澜这个人向来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的。不止真话没有等到,依依就连那牢骚抱怨都没有看到半点踪影,反而等来了不合时宜的笑容。 一贯的云淡风轻。 “那她这些说辞……你信吗?” 摇了摇头,依依看着她:“我不信,所以才来找你问。” 她相信江瑟并没有冤枉安澜,就算是给她安了些不实的罪名,她也绝不是无辜的。至于她不相信的,是江瑟所说的,这件事跟费心颖没有关系。 她的态度同样得到了安澜的认可,她缓缓点了点头,神情里满是赞同:“嗯,你还是挺聪明的嘛。” 依依有些恍惚,她怎么觉得现在这样的状况跟自己的想象有点不太一样呢? 她以为,不管怎么说,安澜都算是做了不好的事情,现在这事情被同伙给抖落出来了,面对自己的“质问”,她怎么样都不应该是这样淡定从容的态度,仿佛依依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啊。 心理素质这么好的么? “所以你跟我们不一样,从一开始对费心颖就不是怀疑,而是确认?”依依看着她,想起了一个很是费解的问题:“可你们既然是一伙的,你都没有什么她的证据吗?” “我要是有还费这么大的劲干什么?直接拿去给盛轩不就好了。” “这费心颖……没想到小心谨慎起来,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看着依依皱着眉垂着头开始了自己的思考,安澜一点都不客气地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打断了那思考:“对于她们绑走肉包的计划,我也是偶然撞破的。不过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孩子是无辜的,毕竟我想要的只是她的父亲。但当时那个情况,也确实没有必要跟她们撕破脸。”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演了一场大戏?” “对啊,怎么样,我的演技是不是很好?” “呵呵,”依依扯着嘴角附送了一个假笑,“是很好。” 好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二傻子! “不过这样说起来,安澜你在立志成为盛家二少奶奶的这条路上,还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啊,连我都……唉……”依依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将刚才心里面的那股子惭愧之情一股脑地叹了出来。 “那……你要不要把这个位置让给我?” “我早就不在这个位置上了,又没拦着你!” 看着她那赌气的模样,安澜嘴边的弧度越弯越大,却没有再继续逗她。转头看了看已经降到了天边的太阳,她问了一句:“还不回去么?” 在对上依依警惕的眼神时,她干脆又补充了几句:“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了。在来之前,我已经告诉了盛轩你是和我在一起的,如果你今天回不去,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么?” “你告诉他了?” 安澜点头:“是啊,不然你以为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他为什么都没有找你?” 她这样一说,依依才恍然发现,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黄昏。平时的这个时间,盛轩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干什么,都会雷打不动地给她打一个电话来询问接肉包放学的事情,而今天倒是的的确确没有找她。 姑且就信了她的话吧。 “不过你这么做,就不怕我回去以后告诉盛轩吗?” 依依其实挺奇怪的,如果换了是她的话,一定不会让这些事情被人知道的,更不会希望被盛轩知道。 但安澜的做法…… “我不会让你说的。” 什么?!! “你你你、你想干嘛?!” 她本能地又后退了两步,再一次逗笑了安澜:“我是知道你不会说。” 虽然依依的确是没有这个打算,但这个打算就这么被人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面子上总归是有点挂不住。 凭什么她看安澜永远看不透,可安澜看她倒是一看一个准! 确实,她是不会说。这感情这种事情里,本来就是各凭手段,再说安澜做的事情到底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反而还帮了她,她没有必要去做这个告状的小人。毕竟她知道以安澜在盛轩心里的位置,她这样说她的坏话,大概并不会讨到什么好。 她技不如人,她认了。 “不过就算你说了也没有什么。”安澜的声音再一次传进耳朵里:“毕竟不管是小肉包也好,或是你也好,你们这些盛轩真正在乎的人都没有因为我而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做的那些被他知道了也就顶多得一句‘瞎胡闹来刷存在感’的评价,并不会怎么样的。” 163 爱过 听安澜说完,依依不免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她真的好了解盛轩,而因为这一句引起的些许落寞被她有意忽略,她看向了安澜身后的车子,语气不自觉地低了很多:“那你送我回去吧。” 打开了车门,安澜轻轻笑着:“请吧,依依小姐。” 不得不承认,江瑟的算盘还是打得很精的。想着供出安澜就既能拉一个自己讨厌还不辨敌友的人下马,还能留一个敌人的敌人在外面给依依添堵。这样即使她在里面,也可以将自己的目标完成一半,倒是不算亏本。 但精归精,江瑟却还是低估了安澜。 都说打仗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江瑟对安澜的了解少得可怜,但安澜对江瑟可算是了如指掌。她只想着能拉她给自己垫背,却完全忘了究竟有谁能有这个本事让她给她垫背。 就连盛家,都没有这个本事。 依依很明白这个道理。 …… 法拉利直接停在了楼下,依依简单道了别就转身上了楼,刚刚的那抹落寞在周遭安静的环境下越放越大,逐渐蔓延了满颗心。 可依依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突然而来的情绪低落是为了什么,只是想起了今天知道的这些事情,想起了今天听到的那些话,有些懊恼。 这样的结果来说,今天她算是白跑了一趟。原本想着能得到些费心颖的证据,可现在倒好,只问出了一个安澜,好没有成就感啊。 其实关于安澜会跟江瑟和费心颖对立的原因,并没有多难猜。她们三个会聚在一起的原因,依依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而在这样的关系下,结盟也不过是暂时的。就像是一盘沙,一旦出现什么利益冲突,一击即散。而很明显的,在这场博弈中,安澜才是那个最大的赢家。 毕竟有那么高的段位,不赢才不科学。 “咔嗒”一声,依依掏出钥匙开了门,却意外闻到了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她狠狠吸了吸鼻子,满脸都是疑惑。 这什么味道?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家里是发生了什么?! “怪叔叔,你做的番茄炒蛋一点都不好吃,还不好看,跟妈妈做的根本没有办法比!” 肉包的声音突然传进了耳朵里,让依依隐约猜到了这股怪味道的来源。 果然,就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盛轩的声音紧接着就响了起来:“嗯嗯嗯,你说得对。你妈妈做的番茄炒蛋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我当然是没有办法跟她比了,但是你就忍一忍,将就一下好不好。帮我试一试,什么时候做的差不多了,我才好做给她吃啊。” “我还是个宝宝,你这样做好吗?” “行,你不想吃也可以,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 “你可以叫我叔叔,但能不能把叔叔两个字前面的那个‘怪’去掉?” “这样叫才能把你跟别的叔叔区别开啊。” “合着所有叔叔里只有我一个怪是吧?” 听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依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抬脚走进了厨房里。可不过才一进去,她那笑容就被里面的惨烈场面吓了回去。 “盛轩!你是要拆了我的厨房吗?!” 亏得她在进来之前还有点期待他做出的番茄炒蛋,现在她满满的只有懊悔。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幻想,这么一个连煎蛋都不会的人,指望着他能做饭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看到她回来,盛轩展开了双臂正欲送上一个温暖又安定的拥抱,结果却被一个高声叫着“妈妈”的小小身影抢了先。 看着那像火箭发射一样直接撞进依依怀里的小人儿,他讪讪地放下了手。 虽然他体积比她大,但需要的关怀可是一样多的。 毕竟是才炒糊了几锅菜的人。 “妈妈你去哪里了呀?为什么今天都没有来接我?” 最近这段时间,盛轩每天都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依依一起去接女儿,依依当然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倒也没有拒绝,那毕竟是他自己的女儿嘛。 不过坚持了一段时间下来,倒是看到了些成效。虽然一开始肉包很是拒绝在自己妈妈的身边看到这个怪叔叔,但现在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而且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让依依看着也很是欣慰。 她的女儿终于长大了呀,终于明白了人世的艰辛,终于明白了生活的不易,即使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也能懂得不表现出来,真是可喜可贺。 这样想着,依依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肉包的头顶,脸上挂着慈母般的微笑:“妈妈今天有点事情要处理,肉包长大了,跟着谁回来都是一样的。” 得了妈妈的夸奖,肉包蹦蹦跳跳地逃离了厨房的战场,钻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而随着她的消失,依依脸上的那抹笑容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 “盛、轩?!” “别急别急,我这就收拾干净!” 等到把厨房彻底收拾好,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盛轩一边将挽着的袖子放下来,一边走向了客厅,却在一个不经意的抬眼中顿住了脚步。 沙发上,依依正襟危坐,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副要训话的架势。 他他他、他能再回去吗?莫名有点恐怖是怎么回事? “你过来,坐下。我有话要问你。”依依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一双眼恨不能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 虽然是被她这突然而来的气势吓到了,但盛二少到底是盛二少,不过一瞬就恢复了自己的冷静。仔细想想,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啊,干什么要心虚呢? 这样一想,盛轩坦然的多了,继续放着自己的袖子,走到了她身边坐下。他的手臂顺势搭在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脸上也挂上了迷死人的笑容:“想问什么?” “有一个问题,我……” “爱过,且还在爱着。” “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好,你继续。” 164 他的手段? 依依翻了个白眼,却在下一瞬就正了脸色:“费心颖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盛轩点了点头:“是。” “是安澜告诉你的?” “是。”盛轩又点了点头,随即望向了头顶的灯,“大概就是你跟沈以沫去盛氏的那天,她去找的我。嗯,也不枉我认识了她这么久,这个人情可一定要好好地还。” “是啊,可是那么大一个人情呢。但你就这么坦坦然然地接受了这个人情?!” 依依的情绪突然就变得有些激动,心想这两个人还真是绝配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为什么不呢?”盛轩明显不明白她究竟是因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但老婆大人的问题不能不回答,于是他还是诚实地问出了心中所想。 安澜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卖给他这么大一个人情,他没有理由不接受的啊。 他在这里疑惑着,依依却被他那简简单单五个字的反问给气笑了:“那请问一下,这么大的一个人情,盛二少准备怎么还呢?” “怎么还?”盛轩轻声重复了一遍依依的问题,倒是做出了认真思考的模样,但却并没有得出什么满意的结论来:“我还没有想好,不过她也是有事情求我的,把她的事情办得漂亮一点,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盛轩说完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依依,却在对上那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的眼睛时,轻轻地笑了笑。又向着她身边凑了凑,他已经压不住嘴角的弧度:“那你觉得我会怎么还?难不成还觉得我要以身相许吗?”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依依嘴上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心底的想法,可那别扭的表情已经将她出卖,看得盛轩连眼睛都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依依,你这是……吃醋了?” “你想太多了,二叔!” “啧,怎么又叫二叔?叫轩哥哥!” 依依转过了头懒得再理他,但却并没有忘记那件让自己担心的事情:“费心颖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担心的我都明白,不过其实是有些多余了。我呀,也是时候该让你看看你轩哥哥的手段了。” …… 不久以后,盛轩说到做到,倒是的的确确让依依见识到了他口中所谓的“手段”。 不愧是掌握着一个集团的盛总,也不愧是俨江市鼎鼎有名的盛家二少,依依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说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没有证据又怎么样?在他们这里,哪怕这件事没有证据,总有事情会有的。而有的时候,无中生有也不是不可以做。 所谓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这些年费心颖虽然在追求盛轩的这条道路上频频遇阻,但却并没有耽误她事业上的发展,不过短短几年,她已经成功进军演艺圈,在获得了不少好资源的情况下,顺顺利利地就跻身一线,顺风顺水地迎来了事业第二春。看着她人前风光无限的样子,依依却觉得她有点不大容易。 毕竟在这么努力着发展事业的同时还兼顾着要把心思往她这里分一分,实在是辛苦。 而此时此刻,费心颖的新剧发布会也正在进行中。依依作为一名资深追剧人员,对这部剧的情况倒是有些了解。这一部剧因为集结了不少的一线顶流,从筹备到拍摄,一直到杀青都备受关注,现在在万众期待中终于要播出了,就连发布会现场都是少见的人满为患。 看着电视上正在直播的画面,依依明显兴趣缺缺。她虽然很喜欢追剧,但却对这些发布会并不是很感兴趣。尤其这一次还有费心颖在,要不是盛轩要求她一定要看,依依真的连电视都不会打开。 虽然说薛简延也在,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就是这么个道理。 现在看着人群中由粉丝举着的闪闪发亮写着大大一个“费”字的灯牌,依依干脆转身去倒水。 不想看。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费心颖在外面的形象树立得如此成功,居然能受欢迎到这样的程度。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应该感叹费心颖这个人不容易呢?还是该感叹经纪人不容易。 “妈妈,是薛哥哥!” 小肉包兴奋的声音钻进了依依的耳朵里,她不自觉地看向了电视,画面上正由全景推近景,再一一掠过每一位演职人员,在薛简延之后紧接着就是站在他旁边的费心颖。 哟呵,这算是冤家路窄吗?依依可还记得三年前她还没有离开的时候,这两个人还曾经剑拔弩张地对峙过,现在倒是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碰面了。 哎?对了,她记得在这部剧里费心颖还是女二号来着,好像还跟身为男一的薛简延有不少的对手戏。嗯,这样一想,她觉得薛简延也怪不容易的。 倒是难为了这两个人面和心不和地拍完了整部剧,现在还要继续着宣传工作。 “唉……” 依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专注地倒起了自己的水。 果然光鲜亮丽的人生背后是别人无法想象的艰难哪,看来哪怕是影帝薛简延也是一样的。 “哼,这个阿姨好讨厌哦,总是挡在薛哥哥前面!” 依依端着水杯回到客厅的时候,就听到了肉包这满是抱怨的一句,看着她那小小的一张脸上不满的神情,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肉包啊,你还真是你薛哥哥的铁杆粉丝,他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估计会很激动吧?” 毕竟那个人之前还开玩笑说肉包是他的偶像来着。被自己的爱豆这样喜欢,也是难得呢。 百无聊赖地抱着水杯喝了一杯又一杯,依依实在是不知道盛轩为什么突然要求自己做这样无聊的事情。可是,要是不看吧,她又忽视不掉心里那一丝隐隐的期待。最近他跟靳洺、邢战三个人经常聚在一起,像是在密谋着什么事情,依依直觉这件事或许对别人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情,但对自己来说,说不定还是件不错的事? 165 好一场大戏! 就在依依快要把自己喝成个水娃的时候,发布会终于进行到了记者采访的环节,因为觉得这一个环节只会是问一些跟电视剧本身有关的问题,而她原本就没有打算要看这部剧,问什么问题也跟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所以依依决定先去上个厕所,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可她不过才转过身,电视里紧接着响起的记者的声音却让她抬起的脚一瞬间就顿在了半空,连厕所都忘了上。 “请问费心颖小姐,关于前段时间网上疯传的您跟某某导演的绯闻,您自己是怎么看的呢?” 妈耶,一上来就这么劲爆的吗?快让她看看这是哪家媒体的小可爱,居然这么有勇气?! 而电视上正被各种麦克风“围攻”的费心颖,被镜头推出了一个特写,脸上的那一抹尴尬简直不要太明显。 连依依隔着电视看着都有点不忍心了。 其实说起来记者提起的这件事情,依依也是有点印象的。虽然因为是跟费心颖有关,所以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但架不住这件事本身的影响力大啊。 她记得那大概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网上突然有人曝光了一组照片,虽然拍摄得并没有多清晰,却能很明显地辨别出上面的主人公是费心颖,而在她身边看起来与她格外亲密的另一位主人公,则被某知情人士爆料称,是之前与她有过合作的某某导演。 依依记得就是在跟这位导演合作之后,费心颖才开始在演艺之路上平步青云的。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过这一条新闻被曝出来之后,虽然拥有不少的热度,甚至一度居于热搜榜榜首,但也不过几个小时,就被人撤了下来。依依当时看到的时候,还感叹过他们公关部的工作能力,着实不错。 而现在,在关注度如此之高,发布会如此热闹的现场,居然就这么被人明晃晃地再一次提了出来,堪称一场好戏。 她倒想看看,这位演技超群的费大模特,准备怎么应对。 走回来重新坐在了沙发上,依依顺势端起了刚才被自己放在一边的水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电视。 “咦?妈妈,你不去上厕所了吗?” “好戏当前,哪还有心情上厕所啊。” “好戏?你在说什么呀?” “你不懂,这可是一场全程爽点无尿点的好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依依转头看向了肉包,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女儿一脸懵的表情,随即朝着她摆了摆手:“哎呀,你一个小孩子是看不明白的,好了,你的薛哥哥也采访完了,自己回房间去玩吧。” 小肉包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客厅,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只剩下了依依一个人看着电视一脸兴奋。 看来,这就是盛轩要求她看发布会的原因了吧。她敢打赌,这个不畏费家强权而屈服于另一盛家强权的小可爱记者,绝对是他们找来的! 鸦雀无声的短暂寂静后,费心颖终于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我知道前段时间的事情让大家对我产生了误会,既然这位记者提出来了,那么我就借此机会向大家澄清,那些照片只是捕风捉影,至于那些谣言更是无中生有。” 依依点了点头。 嗯,能一口气说出两个成语,她很有理由怀疑这是经纪人教她的说辞。 “但据知情人士透露,您与那位导演的关系确实不一般。还曾经被狗仔拍到过他深夜出入你在城郊的别墅,更有人称,费家曾多次资助那位导演的节目。那么请问费小姐,您与那位导演的关系究竟如何呢?” 听到这里,依依不免对那位导演抱了丝怜悯,他怎么这么倒霉? 她也算是听出了这位小可爱的弦外之音,虽然她没有说得那么明显,但有脑子的都听得出来。 看来费心颖与那位导演的关系绝不是单纯的一方依附另外一方,都可以称得上是“互相帮助”了。她就说嘛,以费家的财力来讲,想要让费心颖成名何须靠一个导演? 不过她不明白的是,费心颖到底图什么呢? 费心颖冷笑了一声,可眼中还是忍不住地划过了一丝慌乱:“这位记者小姐的问题问得好奇怪啊,难道你以为以我的身份地位,还需要做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来了来了,看点要来了!费心颖明显已经乱了方寸,说话都已经不过大脑了。“身份地位”这样的字眼说出来,明显就是在自己否定之前树立的为了事业而努力奋斗的形象,并且还摆了一副趾高气扬的态度出来。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大概就算是她的经纪人能未卜先知,也应该卜不到这样的局面的。 “以您的身份地位来讲,当然是不需要。但却并不代表,您不会做。”小可爱似乎也已经发现了她话语背后的心虚,连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明显已经露出了胜利者的姿态:“据我所知,您在几年以前,就曾经做过插足别人家庭的事情,并且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不是么?” “不是么”这三个字问得就很有灵性了,只不过听得依依却控制不住地僵了僵身子。 几年以前?还插足别人家庭?小可爱这话说的,难不成是她? 她倒是记得,前几年费心颖和盛轩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她自己还一度被当成了第三者,直到盛轩大手一挥放出了结婚证,流言的风向才变了的。 害,这些久远的记忆突然被人提了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你都是在哪里听说的这些事情?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诽谤!” “是不是在诽谤,想必费小姐心里应该很清楚。不过既然您之前说要借此机会澄清谣言,当然就应该把所有的谣言都摆出来才好澄清啊。” 话落,费心颖身后的大屏幕突然一闪,原本的背景已经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从没有曝光过的照片。而上面的主人公,赫然是费心颖和薛简延! 166 费心颖,完了 其实一场发布会开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不管是哪一方,应该都不太希望它能继续开下去,尤其还是在这样现场直播的情况下。 依照依依这二十多年来的经验,她觉得在舞台上剑拔弩张到几乎要打起来的情况下,至少应该是会有什么保镖一样的人物冲出来挡在费心颖面前,好保护她的。但依依在有限的镜头画面里找了又找,都没有找到这样的人物。 不应该啊。 就像费心颖自己说的,以她的“身份地位”来讲,即便经纪公司没有给她配保镖,那费家也不可能会不管的。 不过依依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决,只是因为在镜头转向大屏幕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角落里被人围在中间的几个戴墨镜的保镖,还有那个一闪而过的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人。 呵,还真有他的。 八成现在最不希望发布会结束的就是他了吧。 镜头重新回到费心颖的身上,依依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慌失措,那一向美艳的脸庞也因为大屏幕上的照片而失了血色。 照片上拍摄的背景是在一处走廊,两边的房间有很多,却只有一扇房门是打开的。门边站着穿着浴袍的薛简延,而在他面前的,正是费心颖。虽然照片是静态的,但从两个人的神情动作却不难看出,一个是推拒的态度,而另一个则浑身都散发着想要不断靠近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小可爱的咄咄逼人当然也没有结束:“费小姐,这张照片是在这部影视剧拍摄期间,被偶然偷拍到的,地点是在剧组下榻的酒店里。据某位知情人士透露,当晚剧组收工之后你曾频频出现在薛简延先生的房间门外,并对他进行言语骚扰,这张照片就是拍摄于当时。而在被他严词拒绝之后,你仍旧没有放弃,依然……” “够了!” 那位记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费心颖突然而起的一声大喊打断了。她的伪装已经被彻底撕碎,脸上的表情堪称狰狞。 她近乎疯狂地扯着嗓子咆哮,已经全然没有了费大模特的风度:“这是假的!这照片是假的!我没有去找过他,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你这么做……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依依却突然沉默了。 费心颖这个人说的话可信度一般都不怎么高,因此也不能够判断得出她现在这样的表现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被逼到绝路之后无计可施的挣扎。但好歹这照片上的两位主人公她都是熟悉的,而凭借着对这两个人的印象,依依觉得这件事似乎真的有些蹊跷。 跟很多的名门千金一样,费心颖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和利,尤其又选了这么一个格外风光站在风口浪尖的职业,就更不能让自己的名声有半点受损。她的虚荣心根本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费心颖半夜骚扰薛简延?听着就很扯,这里面的两个名字但凡换了一个,依依绝对会信。毕竟费心颖明知道薛简延跟她蒋依依的关系,又怎么会眼巴巴地送上这么一个把柄给他们呢? 不对不对,这照片说不定真是假的? 而在会场里,小可爱记者明显还没有要放过费心颖的打算,又或者说,还不到时候放过她。 “费小姐现在有这么激动的反应,请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心虚的表现?据说这张照片之所以当时并没有被曝光,是因为有人出高价将这条新闻压了下来,以费小姐的‘身份地位’来讲,似乎做这样的事情并不困难,那么您的心虚又是不是因为这个呢?” 而显然,费心颖已经彻底乱了方寸,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只顾着不断地摇着头呢喃:“是谁……到底是谁?!是谁要害我……” 听着那记者一字一句从容淡定地说出了那么一番话之后,依依在电视这头点了点头,满脸都是钦佩。这可真是个好记者啊,面对这样的场面都毫不胆怯的,还能掷地有声地说着这些天知道是真是假的事情,不愧是盛轩找来的人! 至于费心颖的反应倒也没有让她有多意外,这件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故意为之。而现在这些所谓的流言到底是真是假早已经不重要了,费心颖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更何况这些事情只要说出来,不管真假,都会有人相信。 而就在发布会进行的同时,网上已经又曝光了一系列的事情,无非是“有心人”挖出的费心颖过往的黑料,什么片场耍大牌、作风不检点、辱骂粉丝等等等等。 看到这些的一瞬间,依依就意识到…… 费心颖,完了。 会场之内,盛轩站在镜头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是与平时截然相反的凌厉。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而对付小人,当然就要用小人的方法。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对对手的尊重不是么? 至于费心颖,他以前倒真的是太给她面子了,竟然能让她把心思动到了自己最在乎的人身上,当然不可饶恕!看在认识这么些年的份上,他也应该出手替费伯伯教育一下女儿了。不过能得他费心导这么一场大戏,她也是值了。 结局已定,后面的戏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轻挑了挑眉梢,盛轩转身离开了会场。 后面的事,就交给别人去完成吧。 而舞台当中,灯光下的戏码并没有因为导演的离开而中断,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看费心颖似乎已经给不出问题的答案了,那位记者将目光转向了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的薛简延:“薛先生,您也是当事人之一,请问这件事的真相究竟如何呢?是像费小姐说的那样,是有人故意陷害她?还是……切实存在的呢?” 她的话音一落,在场的镜头全都在一瞬间转向了薛简延,“咔嚓”的拍照声不断响起,让依依突然就有些同情他。 167 墙倒众人推 唉,薛简延这是做错了什么啊,被牵扯进这样的事情里来。不过依依倒是坚信,他一定是无辜的,一定是这件事中百分百的受害者! 紧接着,她心中“百分百的受害者”就跌了她的眼镜。 薛简延看向了镜头,不卑不亢地开了口:“不管怎么说,费心颖小姐都是与我有过合作的人,她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而除去演员模特的身份,她还是费家的千金。试问在费家那样的家庭,又怎么会允许一个女孩子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情呢。” 嗯嗯,依依点了点头。 这一番话说得不错,滴水不漏丝丝入扣,如果再继续发展一下,说不定费心颖的名声还有那么一点点救。 然而,事实总是出人意料…… “所以,一开始为了费小姐的名声着想,我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曝光。正巧她也找人压下了新闻,我也以为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但没有想到,之后她却变本加厉。如果这件事情公诸于众能够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再越陷越深,那么我很乐意站出来。毕竟……”薛简延说着微附了身,看向了费心颖,眼中涌动着不明的深意:“女孩子还是要自尊自爱的好。” 他说完之后,再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在保镖的保护下离开。那背影看起来气场十足,看得依依一张嘴都快要合不上了。 瞧瞧,这待遇可太不一般了。凭什么费心颖的保镖不能靠近,薛简延的保镖就可以在一米之内? 不过,他刚才是说了什么啊?这话锋还真是说拐就拐,不留一点情面不留一丝余地的。她原本还以为他是无辜的呢,结果没想到他也参与其中。瞧瞧那说话时候的神情,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痛惜,他难不成是在用这影帝级别的演技打她的脸么?不过就算是,依依也一点不在意。 刚才他刚开口的时候,她可是清楚看到了费心颖眼睛里面的希望啊,似乎他就是能救她逃出生天的稻草一样。不过可惜了,稻草中途折了,非但没有救了她,还让她摔得更惨了点。 薛简延啊薛简延,你就这么被盛轩拉下了水吗? 不过嘛,拉得好! 薛简延离开之后,现场更是乱成了一团,费心颖手中的话筒滑落在地上,发出了格外响的一声噪音,而她整个人也像是失了支撑一样跌坐在地上,一双眼睛失了焦距,变得空洞无神。 她也终于明白了,她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不想再看下去,依依起身关掉了电视,可转而却是拿起了手机。 毫无意外地,手机上面铺天盖地的全都是关于今天这场发布会的报道。“费心颖”三个字已经火到不能再火,热到不能再热。 这一次,大概是她演艺生涯中最出名的一次了吧?不过也会是最后一次了。 所谓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眼看费心颖如今大势已去,一些声音也开始出现了。说她如何伪善,如何虚伪,如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过也有一些吃瓜的路人看得很明白,在讨论着她这究竟是惹到了什么大人物,竟然能让对方如此大张旗鼓地引她入套。 撇了撇嘴,依依轻轻哼了一声。 什么大人物?可不就是盛轩那位大人物!她倒是没想到,他对费心颖居然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想当年可还因为顾忌这顾忌那,纵容得她差点成了盛氏的老板娘呢,现在倒是狠得下心了? 不过依依想着想着,却突然有点后怕。 他以前对费心颖什么样她不是不知道,虽说没有传闻里说的那么热络吧,但也不至于很冷淡啊,否则也就传不出那些绯闻了。而现在,她因为他而鬼迷心窍做出了些疯狂的举动,触到了他的底线,他就这么往死里整她。 那想想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几乎是天天都跟他对着干,怎么能惹他不开心她就怎么来,尤其还带跑了他的闺女,这岂不是在作死? 他说要让她看看他的手段,还强迫她一定要记得打开电视看这场发布会,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里面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在? 完了完了,盛轩现在没有整治她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忘记了,这要是秋后算起账来,自己怎么受得了诶。 不知道现在带着肉包跑路还来得及不? 依依正在脑子里估计着跑路方案的切实可行性,冷不丁的一声开门声突然响起,让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顿了顿,然后身体也跟着不受控制地顿了顿。 看着开了门走进来的那一抹高挑的身影,她觉得自己真的要考虑去换一把锁了。 “你、你怎么来了?” “你这一脸见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本少如此风流倜傥的英俊面容,难道就只能让你露出这么个表情?!” 盛轩依旧像往常一样贫着嘴,与刚才在会场上的他判若两人。可依依却依旧沉在自己刚才的情绪中没有出来,看着他,只觉得那张脸上正直直白白地写着“手段”两个字。 “没、没什么,我只是……被盛二少那风流倜傥的英俊面容惊得说不出话来而已。嗯,仅此而已。” 轻轻笑了一声,盛轩将外套脱了下来挂在了衣架上,动作自然地像是回了自己的家,看的依依有些不爽。但不爽归不爽,她现在却没那个胆子跟他正面刚了。 认怂一时爽,一直认怂一直爽。 换好了拖鞋走到她身边,盛轩一手扯着领带,一手搭在了依依的肩上,微眯着眼,看起来倒是极为疲惫的样子。 嗯,依依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毕竟是导了那么大的一场戏嘛,觉得累也是应该的,那她现在又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呢?要是搁在以前,她一定是由着自己的心情来。开心了就坐着不动任由他揽着,可如果不开心了,甩了脸子离开都算是好的。 但是现在不行了啊,因为他那“手段”两个字她可还心有余悸着呢,可绝不能由着性子了。 168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依依还在这里想着,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显示出她化敌为友的诚心,盛轩的脑袋已经靠了过来,顺便还附赠了一句有气无力的:“依依,我头疼……” 想必这大概就叫做求仁得仁了吧,好比她正瞌睡着,老天正正好给了她一个枕头,问题可就迎刃而解了。 伸出了两只手,依依小心翼翼地朝着盛轩的太阳穴比划了上去。因为不怎么擅长做这种事情,多少显得有些笨拙不知所措,但指尖触到他的时候,盛轩还是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他是没有想到,今天的依依竟然这么温柔的么? 难不成就因为他处理了费心颖,这算是给他的奖励?这是不是也能说明,他就快要守得云开了? 他在心里不着边际地猜想,殊不知跟依依的真实想法已经成了两个极端。 而此时此刻,“温柔”的依依小心觑着他的神色,又小心地问了一句:“感觉还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盛轩点了点头,就连眼睛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闭上了,一脸的享受。 他八成真的要见月明了。 在濒临睡着的边缘,盛轩强抓住了那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开口问了一句:“电视看了吗?” “嗯,看了。” “怎么样?对你先生我的手段,还满意吗?” 他依旧闭着眼睛,没有看到依依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呃……满意、很满意。” 满意到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了。 “啧。”盛轩突然睁开了眼睛,脑袋也抬了起来,伸手捏住了依依的下巴,双眸不满地轻眯了起来:“你这是满意的语气吗?我怎么听着全是敷衍呢?” “哪有?你也太敏感了。”拍开了他的手,依依的眼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的事。” “是么?”盛轩挑了挑眉,终于感觉出了今天的依依有点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却又想不出来。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呢,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想。于是盛轩果果断断地把这些问题归到了今天发布会的身上,接着再干干脆脆地把这些想法全都甩出了脑海,直接躺在了依依的腿上。 依依愣愣地看着他得寸进尺的样子,却忍下了想要把他掀下去的冲动:“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对费心颖能这么狠。” “嗯?狠么?”盛轩连眼睛都懒得睁:“我可还没尽全力呢。” 依依忍不住吞了下口水,不自觉地想起了刚刚电视里费心颖那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心想她都那样了,还没有尽全力吗?那这要是真把盛轩惹得急了眼,惹得他尽了全力,可得是怎么一个惨样哎。 “不过……她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倒下吧?” “嗯。”盛轩点了点头,“虽然她现在是自顾不暇,顾不到反击的事。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狗急了会不会跳墙。” 依依觉得很有道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费心颖的背后可还有一个费家呢,是不能放松警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网络上关于费心颖的负面新闻层出不穷,以压也压不住的趋势愈演愈烈。而依依很清楚,在这其中有些是真的,有些却真的是假的。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人想要去探寻那些无谓的真假了。 像他们这样的公众人物原本就不好当,一旦有什么错事传了出来,有事没事的都会过来踩上一脚。不过这要是搁在别人身上,依依或许还会唏嘘着感叹一句“可惜”,但搁在费心颖身上,却是她实实在在的咎由自取。 不过这位昔日的费大模特却也实在不是什么好捏的柿子,她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珍视的东西,这口气又怎么会轻易咽的下去。虽然她现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灰头土脸地躲在自己家里,但却不代表她会一直这么灰头土脸下去。 …… “安澜!好歹也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现在变成这样,你就只是看着吗?!” 安澜一接通电话就被费心颖的声音炸了耳朵,皱着眉将手机伸到了半米之外,一直等到对面发泄完了,她才又重新把手机贴到了耳边:“心颖,女孩子火气这么大可不好,会长痘痘的。” “从始至终,你就一直在看戏吗?安澜,你别忘了,你可还有把柄在我手上呢!” “你说什么?把柄?”安澜轻笑了一声,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你说的把柄是什么?不会就是指我跟你合作这件事吧?” 没有等费心颖回答,她已经又接着开了口:“如果只是这一件事的话呢,恐怕就要让你失望了。你的那颗好棋子,早已经把我卖了,而我又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为自己挽回了那即将失去的信任。所以现在,并没有什么是能真正威胁到我的。放弃吧,心颖。” “你跟盛轩摊牌了?!” “是啊,不然还等着像你一样,被整得人不人鬼不鬼么?” “你!” 安澜的话让费心颖觉得很不中听,可她开了口想反驳,却实在没有想出什么能反驳的理由来。 人不人鬼不鬼?虽然这话说得难听,却好像很贴切。她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么。 而这一切,都拜了那个蒋依依所赐! “心颖,我劝你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跟盛轩没有缘分,真的应该放弃了。你看看你一心追随他,可结果却又得了什么?现在这样,你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了,还是想开一点,把目光放到别人去吧。以你费家小姐的身份,说不定还能找到个不开眼的。” 安澜这一番话虽然带了讽刺和那么一点点的幸灾乐祸,却在她那格外诚恳的语气渲染下,让人硬生生听出了几分关切。但费心颖却一点都不领情。 “你要我放弃?那你呢,从此以后开始孤军奋战吗?”费心颖冷笑了一声,接着说:“安澜,你当初之所以会答应我回到俨江市,难道不就是因为我对你也有价值吗?现在就这么让我放弃,难道你也不想要盛家二少奶奶的位置了?!” 169 他不是红娘! “要,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不要!”安澜的声音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响了起来,“我大老远地跑回来,可不就是为了这个?” “那就快点想办法帮我翻身!” “心颖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你现在这个状况,我很难帮你的。”安澜的语气听起来很是为难:“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不要和盛家翻脸,可你偏偏不听,现在落得这样的境地又能怪得着谁呢?你也知道啊,我父母常年在国外,我在这个地方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你还指望着我怎么帮你啊?” 费心颖算是听明白了,安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蹚自己这趟浑水:“你这么说,是打算过河拆桥了?” “哎,说我过河拆桥可就有点不太客观了,我自打回来,可是一直都在收拾你整出来的烂摊子,你又帮到了我什么?”安澜有些不满地准备快速结束这一通没有意义的电话:“心颖,我劝你就消停了吧,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沉淀一下,磨一磨自己的性子心智。至于我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反正在这场争斗里,我、你,还有蒋依依,三个人只会有一个人留在最后。至于你嘛,早出局还是晚出局,并没有什么区别。” “安澜!现在就说我出局未免太早了点吧?难道你以为我会就这么坐以待毙么!……” 没有理会费心颖后面的咆哮,安澜直接挂断了电话。看着自己身处的空荡荡的助理办公室,她烦躁地皱了皱眉。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真不爽! 反正主人也不在,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干脆抬脚走了出去。不过看着盛轩办公室依旧紧闭的门,她却难得有点好奇了。 刚才来的时候有秘书告诉她,盛总正在和一位薛先生谈话,要她先等一等。而安澜从那秘书放着光的眼睛里猜了出来,这位薛先生十有八九是薛简延。 嗯,他们两个秘密谈话这件事倒是不难理解,毕竟薛简延才帮了盛轩那么大一个忙。不过谈这么久就有点奇怪了,这两个大男人能说什么说这么长时间? 正琢磨着,办公室的门被“咔嗒”一声打开了,果然就见薛简延走了出来,嘴角还挂着轻轻浅浅的一抹笑,莫名让安澜觉得这两个人有猫腻。 礼貌性地朝着对方点了点头,他们两个就这么擦肩而过。其实安澜对于这位娱乐圈的太阳男神还是有所耳闻的。原本他的人气就一直高居不下,而这次的这件事似乎又帮了他不小的忙。他在发布会上的那一番话好像是成功地圈了不少的粉,现在网上对于他的评价更多的是说他三观正的,也有说他明明自己受害却依旧想着要保护女明星声誉的,反正全是好话就对了。 不过安澜倒是觉得,这人是挺“正”的,正到陷害起别人来也是毫不手软。 “你这办公室还真是热闹,盛总不愧是大忙人哪。” 走进了办公室,看着坐在椅子上悠悠闲品着咖啡的盛轩,安澜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大好。 “怎么了?是有谁惹到了我们安大小姐了?” “你想多了,没有谁。再说了……”安澜坐在他对面,手托起了下巴:“谁敢哪?” 盛轩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同:“也对,那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难道必须有事才能来么?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吗?” 薄唇微抿,盛轩没有再开口。他又不瞎,这安澜一副吃错了药的模样,明显是有什么事情惹她不快了。他又惹不起她,还是闭了嘴的好,省得说多错多。 “你和薛简延有什么事情说啊,居然关起门来谈了这么久?”安澜端起了秘书刚送进来的咖啡,随口问了一句。 谁知道这随口一问,就问出了盛轩躲闪的眼神:“没什么,我跟他能有什么说的啊。” 嘁,还不就是威胁与被威胁的那点子破事! 就因为发布会上薛简延帮了他一个大忙,结果自己就被他毫无底线地威胁!他可就奇了怪了,这难道不是在帮依依吗?这姓薛的分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还有薛简延提出来的那些事,他怎么好意思!他盛二少好歹也是一个总裁,又不是红娘!怎么就总有人找他办这些一点都不在经营范围内的业务! 嘿哟,真是好气哦。 看出了盛轩不愿意多谈,安澜索性也就不再问了,反正原本也就是她的随口一提,他们两个鼓捣什么,她可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 “你的小助理呢?平时寸步不离的,今天怎么不在?” “你说霍然?他请假了。” “请假?那么敬业的人居然也会请假?” “好像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吧。” 安澜端着杯子的手轻轻一颤,语气都变得急切了几分:“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不是什么大事,他请假的时候可是淡定从容的。嗯……好像还有点无奈。” “嗯?”安澜实在想象不出,既能淡定从容又略显无奈的样子,会是被什么事情给逼的,不过想不出索性也就不再去想了,反正没有什么大事就好。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来找你是想要提醒你,费心颖那边最近最好要格外留心,毕竟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她可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嗯,我知道。” “对了,我请你帮忙的事情呢?进展如何了?为什么我看不到一点成效?”安澜看着盛轩,目光难得地不那么平静:“盛轩,你如果不帮我的话,我可能就不能……” “哎,这种事情急不来的,你得给我时间啊。”盛轩打断了她的话,心底里泛上了一丝无奈:“毕竟,我不是很专业嘛。” “我突然觉得指望你就是个错误!”安澜猛地抬头将杯子里的咖啡全都倒进了嘴里:“算了,我给你时间。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将已经空了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这位安澜小姐表现出了少有的不耐。 170 要他娶了费心颖 离开了办公室,安澜心底里的那一点烦躁还是没有散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叹了口气,她甩了甩头,走向了电梯间。 等电梯的空隙里,她却又想起了刚才与盛轩的对话,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 唉,以前每次来盛氏都要逗逗那个小助理的,现在他突然不在了,她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但是他也只是请假回家去了而已,她又为什么会这么烦躁呢? 安澜百思不得解,还在纠结懊恼着,耳朵里面冷不防地传进了两个员工的谈话声。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们突然提起的那个名字却让她凝神。 “哎哎哎,最新的小道消息,是关于霍助理的!”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霍助理的八卦是我不知道的?” “你知道他突然请假回家,是去干什么了吗?” “干什么?像他那样的大龄单身男青年能干什么呀?啊!不会是去相亲了吧?!” “正解!他就是去相亲了!”说话的员工一脸兴奋:“我刚才听财务部的小刘说的,千真万确!她说那天她偶然撞见了霍助理在打电话,看那样子像是他母亲打来的,好像是已经替他安排了好几场相亲,让他专程请假回去解决终身大事。还说什么解决不了就不让他回来上班呢。” “啊?那这么说,下次再见到霍助理,他就名草有主了?” “是啊,又一个男神要离我们而去了,又一个美丽的梦要破灭了啊……” “诶,不过你觉得,像霍助理那样的人,应该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我觉得嘛……” 后面她们又说了什么,安澜已经听不进去了。电梯“叮”的一声在她面前打开了门,将这位脸色阴沉的安澜小姐迎了进去。 好啊,她还以为他回家里去是出了什么事情呢,却原来只是去相亲?枉她在这里跟费心颖斗智斗勇,他倒悠闲! 一个想法突然涌上脑海,安澜阴郁的神色逐渐被一抹调皮所取代,就连嘴角也止不住地弯了起来。 她不过五年没回来,这该结婚的不该结婚的就全都结了婚,只剩了这么一个小助理还陪她单着,这一次,她可不能再落后了。 …… 费心颖这个人其实严格来讲并不能算是一个急性子的人,只是有的时候被逼得急了,会失去理智,从而丧失判断的能力。就好比这一次,她自己都还没有从舆论中心脱离出来,就急着怂恿了她的父亲想办法为自己讨回公道。 虽然她的名声是挽不回了,但却可以从别的地方讨回来。 譬如,盛氏集团。 在盛轩的印象里,那位费伯伯一直都是一个挺不错的长辈,在商场上纵横了大半辈子,有很多值得炫耀夸赞甚至是值得后辈学习的成功案例。盛轩一直都记得,费伯伯年轻时候的一桩生意就曾经被他爸像教科书一样给他反反复复讲了很多遍。 不得不说,他也真的是受益匪浅的。 但是吧,这人呢不会一辈子顺风顺水,也不会一辈子都只有成功。盛轩觉得,费心颖这个女儿,大概就是费伯伯这辈子最失败的作品了。 咳,这样说虽然是不太好,但却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啊。 瞧瞧因为她一个人,都把费家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而且要是她只折腾费家也就算了,偏偏她还不能安安稳稳地放过他,这就让人有点生气了。他这一个脑子原本只要思考怎么追回依依就够了,可现在倒好,因为这一个不停作死的费心颖,他还要分出一部分去应付费家,怎么能让人不生气。 看着秘书刚刚送进来的文件,盛轩抬手揉了揉额角。 不管怎么说,费心颖不论好坏,都是费伯伯的女儿,现在被盛轩整得声名狼藉,他怎么都不可能袖手旁观地只是看着,势必会有所行动。而现如今,他的行动就来了。 之前安澜就提醒过他,费心颖一直都有所动作,虽然他们还不能判断得出她究竟有什么动作,却也已经有所防范了。也亏得有这防范,不然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下这个大麻烦。 费伯伯年纪大了,其实近些年来早已经不再插手公司的事情,但今天早上的董事会上,盛轩却难得地见到了他。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对于前几天费心颖的事情谁都没有提起半个字。费伯伯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的的确确是他女儿的错处更多,被人坑了也是必然,他也不好抓着这件事不放,所以对待盛轩的态度依旧跟从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是,不抓着这件事情,却并不代表他就这么不追究了。盛轩很明白,他能再一次站在这里,就是来跟他追究的。 但也是直到今天早上,盛轩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费心颖所谓的“作为”究竟是什么。大概是从两个人撕破脸开始的吧,她就一直在暗地里收购其他小股东的股份,这么一番辛勤努力下来,结果倒还可观。现在她手上的股份,再加上她父亲手上的,堪堪比盛家所持有的股份超出了百分之一。 能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她也是真不容易。 不过也得亏是有这么多股份在手里,今天早上,费伯伯才能有与他严峻对峙的底气啊。 对了,盛轩隐约记得他老人家跟他提出来的条件是一个听上去挺可笑的条件,但具体是是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是要让他娶了费心颖。 好像是说,如果他不这么做,依他们费家现如今盛氏集团最大股东的身份,分分钟就能让公司易主,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盛轩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其实这样的事情又哪里需要掂量,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照做的。三年以前,他已经伤了一次依依的心,现在好不容易等着她回到了自己身边,他又怎么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过这对于费家来讲,倒的的确确是一笔好买卖。要么得他这样一个女婿,要么得盛氏这样一个公司,怎么都不亏。 但是,他不会让他们如愿的。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公司,他们做梦都别想得到。 171 我总要结婚的 大概是源于内心的一点点不忍,又或者是看在了从前的情分上,费伯伯给了盛轩三天的期限,还特意嘱咐了让他好好考虑,认真考虑,千万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盛轩轻轻笑了一声,抬手将面前的文件扔到了一边。 三天,足够了。 …… 霍然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母亲给自己安排的最后一场相亲的对象竟然会是…… “安澜小姐?怎么……怎么会是您?” 安澜坐在他对面,一只手闲适地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为什么不能是我?不是相亲吗?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能是我了?” 霍然垂眸轻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将面前她的所有举动全看做了是她无聊时的玩笑:“我明明记得,母亲说今天的相亲对象,是姓李。” “难不成你是觉得‘李安澜’这个名字更好听一点儿?” “安澜小姐,别再闹了好吗?”霍然脸上的笑容被他收了起来,看向安澜的眼睛里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暗沉。 老实说,她这样做他的确是有点生气了。倒不是因为她搅了他的相亲,而是因为她玩笑的态度。 他来相亲原本就不是自愿的,如果不是因为母亲逼迫,他是不会来的。但霍然又觉得,自己的年纪的确是已经不小了,既然喜欢的人喜欢着别人,他也就只能再把目光往别的地方挪一挪了。说不定真的能让他遇到一个差不多看对眼的?那也是说不准的事。 但安澜的出现却又将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搅得风起云涌,他承认,看到她的那一个瞬间,他连心都跳得快了不少,哪怕知道这只是她的恶作剧,他也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相信。 瞧瞧,多么可笑。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巴巴地捧了一颗真心递上去,却被别人拿来当了玩耍用的皮球。难道现在就连放弃,她都不让他做到吗? 因为他的话,安澜搅着咖啡的手突然顿住,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大半:“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闹呢?” “安澜小姐藏在心里的人是谁,我是知道的。虽然你跟他现在已经没有可能了,但也请你不要把别人的感情视作玩笑。” 一向好脾气的安澜倒是难得被霍然激起了愤怒的情绪。他说他知道?他能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彻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澜将两只手叠着放在了桌边,大有要跟他好好掰扯掰扯的架势:“看你这态度,难不成你对今天原本的相亲对象还挺满意的?” “我总要找个人结婚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是什么意思?” 霍然一双眼睛带着疑惑地望向了对面的安澜,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满满的疑惑下面,还有那令他不可忽视的期待。 “小助理,跟你商量个事情,原本追求我的人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安澜说着心虚地将视线挪了挪,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个,这么说好像确实是有点夸张了哈,但是像这种小细节就不要太在意了。 “咳,”她轻咳了一声,又接着说了下去,“但我是为了盛轩回来的,可结果我一回来,他不止结了婚,连孩子都有了,这让我的面子往哪搁?不过让我觉得安慰的一点就是,你还单着。所以,希望在我还没有解决终身大事之前,你能陪着我一起,怎么样?说不定我们两个最后还能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呢。” 安澜这么一大通话说出来,成功把霍然眼睛里的疑惑给解决掉了,更成功地把那一点期待也浇得一点不剩。呵,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端起了面前的咖啡,霍然重又恢复了往常温和的模样,看着她只说了一句: “好,我陪你一起。” 不远处角落里的另一桌上,依依捧着已经空掉的杯子啃着杯沿,看着他们的方向一脸费解。 她距离他们的位置其实并不算很远,但可能是因为不太起眼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倒是给了她一个听八卦的好机会。 店里面并不算嘈杂,依依只要小心地竖起耳朵,留心地听着,他们两个的谈话内容就能听个八九不离十。不过虽然是听得八九不离十,却把她自己的脑子听得越来越乱了。 看着霍然跟安澜说完了话站起了身离开,依依紧走了几步坐到了霍然刚才的位子上,面对着略显惊讶的安澜毫不客气就丢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回来的?或者我换个问法,你到底是因为谁回来的?” 原本安澜见到她就有些诧异,不过仔细想了想,她刚才似乎也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这才又把悬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可依依的话一问完,安澜那颗心又吭哧吭哧爬回了嗓子眼:“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刚刚的态度啊。”依依想了想,继续说着:“我看你对霍然好像还挺关心的,尤其是关于他的终身大事。”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安澜给霍然的理由是一个看似很自私、很无聊、很不讲理的理由,但依依总觉得,这个理由的背后似乎没有这么自私无聊不讲理。 虽然这种拉人陪自己一起单身的事情的确是安澜这种性格的人能做出来的事,但依依却觉得,能做得出来并不代表会做得出来。凭着对安澜那一点点浅薄的了解,她以为,她应该是不会去做的。 那她的态度就很可疑了。她又为什么要编出这样一个理由来骗可怜的霍助理呢?难道是她…… “啪”的一声,安澜伸手狠狠拍上了桌子。惊得依依差点没从凳子上滑下去,也因为这一声而打断了她逐渐清明的思绪,她抬眼看向了带着愠怒的安澜:“你、你怎么了?!” “依依,不是我说你,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事?” 172 他不会答应的 这个时候? 依依有些懵:“什么时候?” “盛轩最近应该忙得焦头烂额吧?”安澜见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转移,将心重新放回肚子里之后就开始再接再厉,继续忽悠:“你好歹也是他孩子的母亲,这么亲密的关系,你现在不陪在他身边,反而来打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合适吗?” “他最近是有些忙。”依依垂了头想起了最近见到盛轩时候他的样子。 他最近几乎都没怎么来找自己,每次见到也都是一脸疲惫的样子,她知道大概是公司的事情,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只好帮他端端茶倒倒水这样子。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没有说,她也就没有问,现在听安澜提了起来,依依顺势就问了一句:“他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你也太不关心他了,在这一点上,我自问要比你做得好很多。”安澜端起了杯子,却发现咖啡早已经凉了,忍不住就皱了皱眉。 “好好好,你最好你最棒你最厉害了。”依依压下了安澜抬起来欲招呼侍应生的手,着急地催促了一句:“所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安澜放弃了再点一杯咖啡的打算,干脆认认真真地解答起了依依的疑问:“还不是因为之前费心颖的事情。现在费家转过头来打得盛轩毫无还手之力,那是要多惨有多惨啊。啧啧,我连想想都觉得不忍心啊。” “怎么会呢?”依依皱了眉,一脸的不可思议:“费家不过就是一个股东,再说了,盛家不还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吗?他们还能把盛轩怎么样?” “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谁让那公司姓盛呢,更何况我还在公司做过一段时间呢。” 安澜点了点头。 嗯,也对,好歹是做过一段时间总裁助理的人,这些公司最基本的情况当然了解得很清楚,她倒是忘了这一茬,那她忽悠的时候可得小心着点了。 “问题现在就出在这股份上啊。”安澜看着依依,直接开始了正题:“费家暗中收购股权,现在他们所持有的股份已经超过了盛家所拥有的。也就是说,盛氏集团现如今最大的股东已经不再是盛家,这公司说不定还会改姓呢。” “你、你说什么?!” 显然是没有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样的地步,依依连说话都开始磕巴起来:“那、那那那,盛轩呢?他他他想到什么办法没有?” 安澜撇了撇嘴,摇了摇头:“他他他最近什么样子你也知道,看那个状态,八成是想不到什么方法了。” “那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吗?” 依依有些自责。虽然这件事的起因不能全说是因她而起,但如果没有她,费心颖对待盛轩可能还会再客气一点,又或者,如果没有她,他们两个可能根本连脸皮都不会撕破。现在盛轩被逼到这样的境地,她却只能干看着么? “不过那位费董事还是给了盛轩一个选择的权力的。”安澜抬手托起了下巴,态度与依依的焦躁完全相反:“他给他开了一个条件,承诺只要盛轩做到,盛氏集团就依然是他们盛家的。” “什么条件?” “娶费心颖。” “……!!” “不过我倒还真是小瞧了费心颖,没想到为了能嫁给盛轩,她竟然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安澜是实在没有想到的,不过虽然是在意料之外,仔细想想,倒也是在情理之中。只不过她一直以为费心颖只会是象征性地蹦跶两下,让盛轩在追回依依的路上遇到点不足为惧的阻碍而已,但却没想到她这一次蹦跶得这么厉害。 现在想想她当初跟自己说的,有办法让盛轩必须娶她,想必就是这样的办法了。 也不知道她是该说她痴心不改,还是自寻死路。 “你觉得,”她再一次将目光落在了依依那张已经快没有血色的脸上,“盛轩他会答应吗?” 依依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摇了头,立刻给出了答案:“他不会的。” 这个问题的确是想都不用想,依照依依对于盛轩的了解,他可不是一个别人逼迫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的人。更何况他跟费心颖早已经撕破了脸,他还不至于窝囊到会被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女人威胁。 但这件事在依依看来却真的很棘手,如果不答应他们的条件,那公司又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于依依来讲已经严重超纲,想不出个结果的她只好再一次把重点放回到了盛轩的身上。 遇到了这么棘手的事情,也难怪他这几天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不过她的态度倒是让安澜觉得有趣,就连刚刚那一丝丝的怒气也因为她的四个字而烟消云散。 眼中染上了玩味,她忍不住就想要逗一下依依:“这么笃定啊?不过依依我劝你还是不要对自己太有信心,我之前见到盛轩的时候,可看到他有点动摇了呢。” “不可能。” 依依丝毫没有被安澜的话而影响,依旧斩钉截铁地给出了三个字的答案。那微蹙着眉的坚定模样,让安澜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弯了嘴角。 没有再多做停留,也没有再去管霍然和安澜之间的事情,依依离开了咖啡厅就直接奔着回家的方向去了。 这个时间天已经黑了,但却因为是夏天的缘故,街道上有着不少的行人。有的手牵着手在路灯下散着步,有的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赶,只不过不管是忙还是闲,都入不了此刻依依的眼。 她现在只想快点赶回家去,快点赶到他身边…… 站在楼道里,依依从包包的角落翻出了盛轩家的钥匙。她还记得,他当时是说着什么“礼尚往来”的鬼话把钥匙硬塞给她的,原本依依以为这钥匙自己肯定是用不到的,毕竟她又不像他一样脸皮厚得天天擅闯民宅,但却没想到,“擅闯民宅”说来就来,还来的这么快。 173 盛二少真的很可怜 推开门的那一刻,依依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灯火通明,反倒是撞进了一屋子的黑暗里。被这压抑的颜色迫得皱了眉,一丝疑惑并着失望从心底里漫了上来。 怎么这么黑,难道盛轩根本都没有回家吗?那她岂不是白来了。 依依正落寞地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再趁着夜色尚早,跑一趟盛氏集团的时候,耳朵里面却突然传进了细微的声响。 似乎是他说话的声音! 嘴巴不由自主地就咧出了一抹笑容,依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向了书房。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放心,一定不会的。”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盛轩似乎是正在跟什么人打着电话,带了几分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引得依依悄悄伸手将那门缝推得大了些。 屋里没有开灯,仅有落地窗前洒进的几缕月光照亮了那个立于窗前的身影。他手里拿着电话,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原本这样的景象也没什么,可如果这景象中的主人公是盛轩,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依依记得,按照以前他怕黑的程度,是绝对不会大晚上的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却不开灯的。而现在,他不但这么做了,而且还看不出半点的害怕和恐惧来。 他是已经……不怕黑了么? 她看着他发愣的时间里,盛轩已经打完了电话。似乎是解决了一件困扰他很久的事情,他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脸上是这几天都难得一见的放松。只不过下一瞬,这放松就被惊恐代替了。 “依、依依?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 转过身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盛轩真的是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不过也怪他打电话的时候太专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依依,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看着一言不发的依依,盛轩莫名地有点心虚,可到底是哪里需要他心虚,他却一时想不出来,只好走过去想要先扶着她坐下来。可他的手不过才刚碰到依依的手臂,就被她躲开了。 她看着他,一双眼睛在月色下泛着浅淡的光芒:“盛轩,你什么时候不怕黑的?” “……” 这就对了,原来他的心虚是因为这个!他就说嘛,他最近也没干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啊。不过,这要让他怎么解释啊?! 说他早就不怕黑了?不行不行,会被打的。那就说他是今天晚上才不怕的?哎呀更不行了,这样的说辞明显就是在骗人嘛。要真这么说了,他的生还几率可能会更低! 就在盛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依依的手却突然抚上了他的脸,眸子里的光也染上了担忧:“是不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让你连害怕都顾不上了?” 盛轩愣愣地眨了眨眼睛,顺着她的话就点了点头。 “唉,真可怜。”依依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同时将那股同情明晃晃地挂在了自己的脸上:“没关系,别害怕,我来陪着你。” 其实,“同情”这种情绪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格外适用的,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就不是很适用了。但具体适不适用也要分很多种情况。 比如对于盛轩这个人来讲,如果这同情是摆在别人脸上的,那么他势必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想办法把这一抹同情原原本本地还回去,毕竟他堂堂盛家二少,才不需要别人来同情! 但如果是摆在依依脸上的,那可就要另当别论了,毕竟他堂堂盛家二少…… “嗯,我是很可怜……” 盛轩瘪了瘪嘴,只恨不得能把“可怜兮兮”四个字刻在脸上。原本他还在担心着依依发现了他已经不怕黑的秘密,会大发雷霆的,但现在这样的结果虽然在他意料之外,却实打实的是个好结果。 果然是他善解人意的依依啊,遇到问题他连说都不用说,就直接被她解决了。 “啪”的一声,依依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将彼此的影子都映在了眼眸里。她推着盛轩坐在了椅子上,原本只是想着帮他揉揉肩膀好缓解一下疲劳,可她的手才刚抬起来,就被他牢牢拽住,进而将她整个人拽到了怀里。 “依依,别动……” 面对她下意识的挣扎,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放在了她的肩头,他缓缓半阖了双眼。 因为他那一声充满疲惫的“别动”,依依还真就老老实实地听了话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只是心里还因为那一点点自责而无法释怀,她揪着自己的衣角,轻轻地叫了他一声:“盛轩……” “嗯?” “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你来之前还挺累的,你来之后就感觉不到了。” 嘁,还真不愧是盛轩,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油嘴滑舌。 “抱歉,这件事情里多少有我的原因,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 依依轻轻垂了头,语气里的歉疚明显到不能再明显,倒是让盛轩环着她的手没有控制住地顿了顿。可顿完了以后,他却将手臂又收得紧了点儿:“不需要觉得抱歉,就算没有你、没有那些事情,我和他们也早晚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盛轩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费心颖想要的是什么,也很清楚那些她想要的,他全都不想给。一个死活想要,一个死活不给,这梁子不是就结下了吗?哪怕依依从来都没有出现,他和费心颖、和费家也迟早有这么一决胜负的一天。 不过,现在依依觉得歉疚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将她的身子侧了侧,盛轩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如果真的觉得自责的话,不如帮我做一件事情?” “好啊,什么事?”听到他这样说,依依原本暗淡的眼睛一瞬间就闪起了光,拉着他急切地就答应了下来。 其实公司的这些事情依依都不大懂,但如果有什么是她能帮得上忙的,她当然不会推辞,也没有理由去推辞,毕竟她可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盛氏集团易主,因为这不仅是盛轩的心血,更是盛逸闻和宁岚的心血,她理应尽一份力。 174 签下卖身契 “很简单,帮我在文件上签个名字就行。” 盛轩说着,伸手从书桌一边拿过了一个文件夹,只不过虽然是放在了依依的面前,却并没有要打开给她看的意思。 依依不解地问了一句:“签谁的名字?” “当然是你的名字。” “我的?是什么文件啊?”依依的不解更深了几分,说着就想去翻那个文件夹,可她的手都还没有碰到文件,就被盛轩死死地摁住了。 “你信我吗?” 依依愣愣地点了点头,却实在不知道她要看文件跟她信不信他有什么关系。不过虽然疑惑,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信啊。” “信,就不要看。” 得,关系来了。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呢,他这样说,难道这份文件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文件?难道是他见自己现在心有愧疚,所以就想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火打劫? 那……她还是不要签了。 依依警惕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再将这警惕的眼神明明白白地朝盛轩投了过去,让他知道,如果他今天说不清楚这是个啥,她是一定不会签的。 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什么卖…… “放心,不是卖身契。” 嘿,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也不行,你这个人鬼主意多得很,我才不信你。” “是谁刚刚才说过信我的?” “……”依依偏了偏头,死不认账:“一定不是我。” “唉……”盛轩叹了口气,佯装着伸手去拿文件,顺便让自己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痛苦难过:“看来有些人的愧疚真的就只是说说而已。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可怜这公司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看来是天要亡我盛氏啊。罢罢罢,天命不可违啊!” “哎,等等!” 依依着急忙慌地偏回了自己的脑袋,按住了盛轩的手,一张脸微仰着看着他:“你说……这是公司最后的希望?” “嗯。” “只要我签了,就能帮到公司吗?” “嗯。” “那……那好吧,我签就是了。” 她的话音刚落,盛轩长指一挑,文件就已经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依依拿过了笔,认命地在上面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唉,算了算了,为了盛氏,为了公司,哪怕这是卖身契她也签了! 当依依的笔尖离开纸面,盛轩立刻就将那份文件又重新合了起来,重新放在了书桌的一边,继而将怀里的女孩搂得更紧,在她耳边留下了一句“谢谢”。 其实依依未免把他想的太龌龊了一点,虽然他并不否认自己拥有这一品质,但趁火打劫这种事他是怎么都做不出来的。再说了,以眼下盛氏的情况来看,处在“火”中的人明显是他才对,要打劫也应该是他被打劫。 不过,不让她看文件,也的的确确是有他的苦衷的。因为那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在费伯伯留给盛轩的三天时间里,他瞒着所有人又将百分之二的股份收到了自己名下。其实这百分之二并没有费多少的劲,只因为在安澜提醒他费心颖会有动作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将这件事情谈好了,现在做的,不过就是在文件上签个名而已。对,就像依依现在所做的一样。 而依依签的这一份转让书,要的却是他盛轩名下所有的股份。 如果说这也能看作是一张卖身契的话,那也应该是他的卖身契。 其实早在三年以前,依依刚嫁进盛家的时候,他就在父母的授意下转给过她一些股份。只不过那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她手里的那一点股份,最后却会成为拯救公司至关重要的一环。 因为费家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她蒋依依。 现在,即便不动父母大哥手里的股份,单将他一个人的转给依依,就足够超过费家了。所以现在,从她的名字落在文件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盛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只不过盛轩知道,如果他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依依大概是不会听话地签下名字的。毕竟三年前转给她股份的时候她就推脱了好久,要不是后来他骗她说这是盛家不成文的规定,她可能打死都不会签。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似乎是说,这是盛家给儿媳妇的彩礼,是盛家传了几代的规矩,既然嫁给了他,不管是不是因为爱情,她都要遵守这个规矩。 结果害得依依到现在都一直以为,股份这个东西对于他们盛家而言,就像是随手一抓就一大把的首饰一样,并不是很值钱。而眼下他们能遇到这样的事情,归根结底大概也是因为他们常常把股份送人。 “盛轩,说真的,股份这种东西……还是不要随便送人的好。”依依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这句诚心诚意的劝告说了出来。但内心忐忑地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等来盛轩的回答,一颗心七上八下得就更厉害了。 行吧,她就知道,这说到底也是人家自己的公司,股份也是人家自己的股份,人家想给谁就给谁,她多什么嘴啊,现在好了吧,盛轩生气了,连理都不理她了。唉,可惜她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不然她还挺想知道又可怜又生气是什么表情呢。 也许是身后的人太安静了,依依忍不住就动了动肩膀:“盛轩?你是睡着了吗?” “……”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他轻轻浅浅的呼吸,依依忍不住又动了动肩膀。 这个人怎么真的就这样睡着了?可他睡就睡吧,干嘛都不放过自己的呢?他知不知道自己这样被他抱着是很难受的啊!看来这人果然是不能惯着的,要不是因为今天看他太可怜,她早就揭竿而起了好吧! 这下好了,依依连动都不敢动,几乎已经可以猜到自己一会儿腰酸背痛的样子了。 然而就在依依全神贯注地思考着究竟要怎么样挪一下才既能让自己逃出生天又能把这个人挪回卧室里去的时候,那个放在肩膀上的脑袋突然动了动。 “……已经给了。” 175 总裁沦为打工仔 “什么?”依依反应了半天,才明白盛轩这突然而来的四个字是在回应她刚才说的话。好啊,原来这个人根本就没睡着,还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都听进去了,那干嘛一声都不吭,害得她差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得他不高兴了。 不过他说了什么?已经给了?! 明白过来的依依猛地一拍大腿,语气颇为懊恼:“你看,我就说嘛,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应该自己收好才对啊,干嘛时不时地就送人啊!这下好了吧,现在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嗯,”盛轩点了点头,“是啊,是收不回来了。而且,不止股份给了她,好像连我也要赔进去了。” 依依的手因为他的话而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只以为他说的是费心颖的事,而他这态度也的的确确是有点像要妥协的样子,更惹得她心烦意乱。只不过或许是因为不想提及,依依并没有接着他的话问他的打算,仍旧是摆了事后诸葛亮的姿态说着自己诚心诚意的劝诫:“你要是能早一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不至于落到现在人财两空的下场啊。” “嗯。”盛轩继续点着头,表达了自己的认同:“可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依依,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好的方法?”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依依的嘴巴因为心里的混乱而开始不受控制:“股份的那些事情我不懂,是没有办法帮你夺回来了,不过人嘛……如果你因为‘入赘女婿’的身份而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的话,不如干脆趁早出击反客为主,先一步把她变成你的人?” 苍天哪,她都说了些什么啊!怕不是被气糊涂了,居然让他和费心颖……啊啊啊啊,完了完了,看他这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难不成真的把她的鬼话听进去了?! 果然就见盛轩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又点了点头:“是个好主意。” “诶不是,我……唔!” 依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被眼前的人捏住了下巴,以吻封唇,霸道地没有给她一丝反抗的余地。而依依脑子里七荤八素的也无从分辨他的话跟这个吻究竟有什么联系,只记得恍惚之间,书房里那一点微弱昏黄的灯光也被他摁灭了。 ……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尤其是像公司最大的股东却不知道自己是最大股东这件事,别说听的人觉得不可思议,就连说的人都觉得很离奇。 对于盛氏的员工来讲,今年的瓜比往年要多了很多,也精彩了很多,但有一天吃瓜能吃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上来,也还是挺让人震惊的。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盛氏集团有一天居然真的会改姓,只不过没有姓了费,反而是姓了蒋。那要这么说的话,小到他们这些职场小透明,大到顶层办公室的盛总裁,全都成了打工仔?? 果真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认清了形式的盛氏员工们纷纷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往,在boss还是小助理的那些日子里,在boss还在艰苦奋斗的那些岁月里,他们究竟有没有做出什么看似风光牛掰不好惹实则挖坑作死无下限的事情来。结果这么一反思呢,员工们的情绪开始出现严重的两极分化。 有的人沾沾自喜洋洋自得,有的人垂头丧气悔不当初,直看得安澜和霍然这两个明白人哭笑不得。 走进了助理办公室,安澜直接坐到了霍然的面前,一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几乎都要蹦出星星来:“今天早上我不在,没有看到那千载难逢的场面,小助理介意给我讲讲吗?” 合上了手里的文件,霍然抬头看向了安澜。只不过跟她的眼神不一样的是,霍然的眼睛里满是复杂与纠结。 怎么办呢?他一直都在告诫自己要离这位磨人的安澜小姐远一点,省得自己控制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可自从上次两个人“相过了亲”之后,他就清楚感觉到了自己的那颗心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 明明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也那么明白地告诉了他不想让他相亲只是因为想有个人陪着自己单身,可他怎么就是控制不住地要胡思乱想呢。尤其要命的是他连躲都没地儿躲,似乎不管他去哪里,这位安小姐都能找到他。 这算缘分吗?如果这都算缘分的话,那也只能是孽缘了吧。 将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往下压了压,霍然一张挂着淡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安澜小姐不在场的确是个遗憾,如果您能亲眼见证的话,想必对总裁一定会再多几分心动的。” “哦?是么……”安澜抬手撑起了下巴,食指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脸颊:“我倒是有好多年没有见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其实……严格来讲,已经不能算是‘意气风发’了。”霍然眼眸微弯,丝毫不客气地拆着自家总裁的台。 对视上他的眼神,安澜瞬间了然,笑着点了点头:“也对,毕竟公司已经不再是他的了嘛。”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那个正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男人,直调侃得盛轩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喷嚏。而安澜的好奇也在霍然这里得到了满足,听着他生动形象地描述完了早上董事会的情形,她忍不住就感叹了一句:“果然不愧是我喜欢过的人。” 霍然听完她这一句感叹,又开始堵心。 他为什么要那么生动形象的讲啊! 不过也要多亏了霍然的生动形象,才能让安澜在面对依依的时候将那份惊心动魄表达出来,再加以她适当的夸张修饰,盛轩的卓然风姿几乎立于眼前。 据说在当天的董事会上,费家的人早早地就去了会议室,一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的样子,仿佛早已经预知到了最后的结果,就连面对着盛轩的时候也表现出了少见的傲慢神情。 176 长江后浪推前浪 “盛轩啊,三天的期限已经到了,我提出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承蒙费伯伯抬爱,您的条件我认真考虑过了,觉得不太合适。” 嘁,盛轩是谁啊,好歹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过来的,什么场面没有见过,难道还会被他们这名不符实的所谓威胁吓到?别逗了,他不吓到他们都是好的了。 果然,他那不当回事的态度显然是让费家的老爷子有点不大开心了,戳着手里的拐杖就咄咄逼人地发了问:“什么不合适?是做我费家的女婿不合适,还是做我费家的员工不合适?” “都不合适。” 盛轩站起身面向了窗外,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足够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听到。听得别人惊讶不已的同时,也听得费心颖很是生气。 “盛轩!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可别忘了,现在在盛氏,我们费家才是最大的股东!你这样说,是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盛轩转过了身,面对着她眨了眨自己的那双挑花眼,轻轻地笑了笑:“费小姐,你也看到了,我的眼睛就这么点儿大,除了盛氏的最大股东,也放不进什么人去了。” “你!”费心颖还准备跟盛轩据理力争一下,结果却被自己的父亲沉着脸打断了话,她悻悻地重新站回到费老爷子身后,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父亲眼中那一瞬间涌起的警觉。 “盛轩,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轻笑了一声,盛轩直接将一份文件推到了费老爷子面前:“费伯伯,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和您拐弯抹角了。的确,现在在盛氏,盛家已经不再是最大的股东,但同样,也不是你们费家。实不相瞒,现如今持有公司最多股份的人,是蒋依依,我的太太。” “你、你说什么?!”费心颖一把夺过了父亲面前的那份文件,看着股权转让书那几个大字以及最后的签名,一张脸顿时没了血色。 什么意思?他们努力了那么久,最终的结果却是便宜了那个蒋依依?! “既然你们一定要将我的婚姻和集团的姓氏连在一起,那好,就按照你们说的,由最大股东来决定这两件事的最终结果。不过可惜了,她今天不在,而我说到底现在也就是个打工的,恐怕这两件事是不能如你们的愿了。抱歉。” 盛轩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说着这不卑不亢的话语,直听得费心颖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就连费老爷子也感觉有点挂不住。而在座诸位董事的表情可就更精彩了,平白无故看了这么一场大戏,差点就要拍手叫好。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本以为今天这场会议的中心思想是充分表达“姜还是老的辣”这个道理,却没有想到上演的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戏码。 看着那一张张标准的看戏脸,费老爷子有点想哭。当着这么多位董事的面,他要是落荒而逃可就有点太丢人了。于是左想右想,他也就只好故作淡定地站起了身,整了整衣服,然后又说了几句给自己找台阶的话,就匆匆离开了。 只不过出了门,费心颖愤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爸,我们就这么走了吗?难道就任由盛轩欺负你的女儿不管了?!” “你给我闭嘴!”费老爷子难得地动了怒,用拐杖使劲地戳着地面,开始教育起了费心颖:“你是觉得我们费家丢人丢的还不够吗?你说说这段时间因为你,费家的脸面还剩下了多少?现在事情都已经那么清楚明白了,你不走,难道还等着让人看笑话吗?!” “可是爸……” “别说了,回家!” 费老爷子气得胸口控制不住地起伏着,心想他这么多年何曾吃过这样的亏丢过这样的人?结果这一次为了这个不争气的费心颖,几乎把这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他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女儿?! 嗨呀,生气! 不过想想刚才盛轩的样子,老爷子倒是难得地又露出了一抹欣慰,果真是后生可畏啊。不过这么优秀的小伙子却没有机会做他的女婿,有点可惜了啊。 …… 把董事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依依之后,安澜也端了一张看戏的脸瞅着她:“依依啊,别的我都不太在意,但就一点,他说你是他太太的这件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是有点过分了。”依依木木然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不过不管有没有,都不影响安澜继续表达自己的观点。 “好歹我这个竞争对手还在这儿呢,他居然就这么说,真是一点都没把我放在心上。不过也难为他能想到这样的办法,不得不说这一仗还是打得很漂亮的。” “是很漂亮。” “依依,你确定有听到我说什么吗?” “我听到了。”依依的眼神重又恢复了神采,看向安澜的时候透出了一抹坚定:“我要去一趟盛氏,不陪你聊了,先走了啊!” 看着她拿起了外套就急匆匆跑走的模样,安澜又忍不住笑了。依依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一上来,不管前不管后的,还真是可爱。不过,她敢打赌,依依走不远的。 果然,等到安澜转着车钥匙走出门外的时候,就看到依依还在不远处张望着,脸上逐渐染上了焦急的神色。 “依依,现在这个时间,可是很不好打车的,需不需要我送你过去?” 安澜从盛氏出来以后就直接把依依约了出来,又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时间刚刚好卡在了中午的下班时间。依依转头看了看半天都来不了一辆出租的大马路,犹豫地看向了安澜:“不会太麻烦你吗?” 依依以为,安澜刚从盛氏离开,应该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的,当她的专职司机似乎是有点不大合适。可没想到安澜却把指尖套着的车钥匙转得更欢了点:“不会啊,反正我还要去一趟的。你去找重要的人,当然我也是。” “行吧。”依依点了点头,只以为她口中重要的人说的也是盛轩。 177 她才不是他太太 依依自打坐进车里就一言不发,微垂着头皱了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安澜以为,关于董事会的事情她已经讲得够清楚明白了,实在是没有什么深思的必要了,所以她理所当然地把依依的沉默归结到了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上。 说是去找重要的人的那句话。 但她又哪里知道,董事会的事她是说清楚说明白了,可在依依那里,却还没有想清楚想明白。 其实安澜是不是要去见盛轩,依依也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安澜喜欢盛轩这件事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况且她自己都说了,她们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既然是竞争,那就一定要以对待竞争的平常心来对待她们之间的这场竞争。 再说了,人家安澜刚听说了董事会上的事情就巴巴地跑来告诉自己,单就对手这个态度来讲,依依也应该表现出相应的大度。 至于她的沉默嘛,就真的只是单纯地因为自己成为最大股东这件事,以及盛轩在董事会上说的那些话。 虽然从听说了这些开始,依依的脑子就一直都处于懵懵的状态,但安澜刚才发表的评论观点她也确实都听进去了。 不可否认,盛轩说自己是他太太的这件事真的是有点过分了。谁是他的太太?!当年她带球跑的时候明明确确地把离婚协议书签好了放在了书桌上,而且之后的几年她也一直都当自己是一个离异的单亲妈妈生活的,谁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签字啊! 依依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这要是当年她一个没把持住,在国外找到个看对眼的结了婚。她可不就犯了法?!这招也太狠了点儿,不过还好她蒋依依拥有高洁的品性,并没有栽进他挖的坑坑里。 不过说起来,就算法律上来讲他们还是夫妻就怎么了?在依依心里,单方面的离婚也是离婚!管他说什么呢,她不承认是他太太,她就不是! 除去“太太”的谣言他说得很不地道之外,就是转股份给她的这件事他也做得很不地道。 那天他神秘兮兮让自己签的那份文件果然有问题,而且还是有大问题!她要是知道那是股权转让书,打死她都不会签的!那就是一份妥妥帖帖的卖身契啊! 想她蒋依依向来是无债一身轻,啊不对,是无股一身轻,原先就算有那么一丢丢的股份,那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现在倒好,绑了个“最大”到她脑袋上去,可不就是把她和盛氏绑定了吗?她还哪里有自由可言? 她觉得她真的应该去看看自己的八字,一定和盛家犯冲! 依依在这里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安澜倒也难得地没有打断她的思考,反而一路都在认认真真地开着车,直到车子停在盛氏集团大楼下的时候,她才敲着方向盘把目光落在了依依的身上。 “依依,可不可以跟我透露一下,你现在进去,是想要兴师问罪的,还是想要表达自己内心感动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么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依依对于盛轩商量都没有商量的自作主张很是不满,而现在正主不在,她的情绪也没有地方发泄,干脆怼到了自己找上来的安澜身上。但依依原本是想用这样一个问题来噎得她无话可说的,却没有想到安澜倒真的给她答出了好处来。 “当然是根据你的目的来决定出我等下见到盛轩该有的态度啊。”安澜说着,还给她耐心仔细地讲解了起来:“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呢,我一会儿就要拿出自己的善解人意来,好好地安抚一下盛轩因为你的问罪而倍感受伤的小心灵。但如果你是来表达感动的呢,我当然就要扮演一个职业泼冷水运动员,用我恳切的态度和语言,将他从你的鬼话里拉出来,重新找回理智。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呵呵,简直优秀!”依依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紧接着又瞪起了眼:“不过你怎么就认定我表达感谢的话就一定是鬼话?!” “难不成,你还真的很感动?”安澜挑了挑眉:“反正我是没有看出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今天就要让这位安澜小姐看一看,盛轩的理智可不是她说拉回来就拉得回来的! 依依气冲冲地开了车门下了车,直冲着那盛氏大楼的门走了过去,只不过她那昂首阔步的气势在一踏进楼门的时候就被强制消下去一半。 因为她发现,她似乎又判断错了自己会遇到的待遇。 依依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每一次来盛氏,员工们对待她的态度都会跟上一次不大一样,尤其是在发生了什么大事以后。 比如她第一天来搬砖的时候,大家看着她的眼神有好奇有探究,还有轻蔑和不解。后来费心颖来闹的时候,大家看过来的眼神又在原先的那些情绪里面加了些鄙夷和同情。再后来结婚证被盛轩高调晒出来之后,大家看她的眼神就成了羡慕嫉妒恨,还有一份源于对费心颖的不满而生的扬眉吐气。 再往后大概就是前不久了,她在宋钰的婚礼上闹出了所谓养胎生孩子的闹剧,大家的眼神统一恢复成了以前的羡慕嫉妒,不过倒是没有恨了。可今天这又是什么阵仗?一个个对着她,眼睛里面只有恭敬。老实说,他们的眼神突然变得这么干净纯粹无杂质,她还有点不习惯呢。 不想面对这样的目光,依依紧走了几步干脆一闪身钻进了电梯里,这才长长地舒出了口气。 都怪盛轩!连预防针都不给她打,突然就整了这么一出,弄得她措手不及的,等会儿见到了,她可一定要跟他讨个说法!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顶层,依依深吸了口气,这才迈步出了门,可等到正儿八经地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外的时候,她却又不敢开了。 盛轩能做到这样,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的,哪怕拯救公司的原因占了大半,可依依却还是知道,这里面有他的私心。 178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即便依依再不愿意承认,这一次也必须逼着自己去面对他捧出来的那颗心了。 经过了三年的分别,再次见面,盛轩明显已经不再是曾经她所熟悉的那个样子。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算很短。足够一个孩子学会说话走路,也足够一个女孩子蜕变为坚强的母亲。 他们都不再是原来的模样,谁,都没有例外。 果然这世上最有魔力还是“时间”两个字啊。 依依脑子里关于奇妙的时间的感叹还没有结束,面前的门却突然“咔嗒”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看着盛轩那张突然闯进自己视线里的脸,依依差点转身就跑。 等一下等一下,她的心里建设还没有做好呢。 “依依?”尽管依依看到盛轩眼睛里面流露出了一抹惊恐,但盛轩看到她流露出的可全是惊喜:“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快进来!” 她的到来其实是让盛轩有点意外的,虽然知道他今天干得那些事情早晚会被她知道,但是他没想到她来的会这么快。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来找他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盛轩拉着依依走进了办公室,按着她坐在了办公室里的沙发上,自己则是站在了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也因为她的出现而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我就说自己刚才怎么一直都在打喷嚏,今天上午的时候就是这样,看来是你在想我咯?” “嗯??”依依睁大了眼睛瞅着他,实在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的匪夷所思。她哪里有想他?她可没有,刚刚倒是在骂他来着。 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依依打着哈哈:“也不一定就是我啊,想你盛二少的人应该一抓就是一大把吧,哪里还轮得到我?” 比如安澜,她可是三句话离不开“盛轩”两个字的。 原本是个没话找话为了缓解尴尬而打的哈哈,依依却没有想到,这哈哈打出来的结果是让她更尴尬了。因为她不自觉地就让这哈哈的语气含了那么几分的怨气,而对面的盛轩又恰好接收到了这么几分怨气,然后适时地问了一句:“你……这是又吃醋了?” “什么叫‘又’?!” 这人说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她哪里吃醋了?不对,她从来就没有吃过醋!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盛轩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说说吧,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是不是……听说了董事会的事情?” 依依顺从地任由他拍了拍自己的头顶,然后又顺从地点了点头:“是因为这件事。” 她突然安静下来不跟他吵闹的模样,倒是让他看出了她的一丝不安,轻勾了唇角,他安抚地又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就好,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老板,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的。” 诶嘿?她怎么就觉得这个人说着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突然眯了眯的眼睛看起来有点不怀好意呢?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危险。 不过觉得是觉得,但依依没有证据,只好又将关注的重点全部移到了他的前一句话上。 他说了什么?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还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哼! “你站着说话腰不疼吗?不行就坐下!”依依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倒是轻巧,这么大的事,我难道就没有知情的权利吗?商量都不商量一声就擅自做了主,到头来我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这件事,你觉得合适吗?!” 盛轩点了点头,态度诚恳:“嗯,不合适。” “……”承认的太快了,她都不好意思继续谴责了…… “还有啊,这好歹也是你们盛家自己的公司,你就这样把股份都给了我,难道就没有想过回去要怎么交代吗?” 依依说完,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提了一个好问题。别的事情盛逸闻和宁岚他们虽然会纵容盛轩,但这一次涉及到的可是公司这么大的事情,她敢打赌,他们一定不会让他这么任性妄为的,这一定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不是什么问题。” 纳尼?? “这件事情虽然没有来得及跟他们提前报备,但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会举双手同意的。”面对依依费解的眼神,盛轩耸了耸肩,摆出了一副欠揍的表情:“毕竟我可是救了公司。” 嘁,瞧瞧这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得好像这次的危机不是他引来的一样。 呃……虽然依依自己也难辞其咎,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盛轩,如果真的要论起来,他应该要占大头。 依依认认真真地进行着自己的腹诽,丝毫没有注意到盛轩眼中闪过的狡黠。 这件事情他很快就会向家里人提起,也是真真切切地知道,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大哥就不用说了,现在新婚燕尔根本懒得管他。至于自己父母嘛,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们要是听说了大概会很高兴的。尤其是自己那位操碎了心的老母亲,要是让她知道了这件事,嘴巴怕是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毕竟他们都清楚依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是担了股东的名头,她就一定不会放着盛氏不管,那个时候,她就是想走都没有机会了。 用股份换来一个绑定的儿媳妇,这笔买卖怎么想都不亏。 “盛轩,其实你根本不用这样做的。” 在盛轩还在沾沾自喜的时间里,依依沉着声音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那骤然低落的情绪明明白白地都透过话语表达了出来,突然就让盛轩有些慌。 攥着她的手坐在了对面,她的脸上是他从没有见过的落寞愁绪,盛轩不自觉地就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想要救公司只不过是你的借口,其实就算不把这些股份给我,以你的能力也一定可以扭转局势。”依依说着垂下了眼眸:“这根本就不是唯一的办法,更没有必要。” 179 因为……我爱你 虽然说来的一路上依依都在心里忿忿不平地骂人,但其中的关系却是一早就理清楚了的。说到底费家的股权也就比盛家多了百分之一而已,哪怕不再收购,单单只把她手里的要回去就足够压过他们了。但据安澜说,盛轩是在另外收购了百分之二的情况下,又将自己名下的转给了她。 何苦来呢。他这么做,就没有想过她会不领情吗? 万一呢?万一她拿了股权翻脸不认人又像三年前一样拍拍屁股走人,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 哪怕她这样,他也心甘情愿地把公司给她吗?那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觉得心有愧疚,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弥补?那倒大可不必,她蒋依依从来就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哪怕曾经因为他而几乎把一颗心伤成了筛子,倒也没有记恨过他。 可如果不是为了弥补…… 依依垂下了头,不再说话了,心里面那一点一直逃避的问题却逐渐浮了上来。 不过她这个样子倒真的把盛轩吓得不轻,她一个平常嘻嘻哈哈大大咧咧惯了的人,说话做事都像男孩子一样豪爽,很多事情也都能看得很开,可是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看得盛轩忍不住地在心里犯着嘀咕,难不成是他这一次下的药太猛了?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那可怎么办啊,这种事他向来没有什么经验的。 可是,她说什么都好,居然说他没有必要这么做?怎么会没有必要,在他看来,这就是最有必要做的事。 盛轩越想就越生气,越生气就越口无遮拦,干脆就把心里想的全都说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没有必要?!蒋依依,事到如今,一定要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才行吗?那好,我今天就把话跟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 听着他那慷慨激昂又义愤填膺的话语,依依愣愣地抬起了头,等看到那双素来含情的桃花眼里面毫不掩饰的情绪的时候,她的心里却只想到了退却。 不,不要说。心里那道坎要迈过实在太难,他什么都不说她还能装作什么都不懂,可一旦把话说开了,她就不得不面对。 你瞧,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矛盾,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逃避的,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想要停滞不前,但其实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依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本能地想要逃开这个话题,甚至打算转身就跑,可她所有的想法都在一瞬间被盛轩彻底摧毁。 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强迫她看进自己的眼睛里,将那份诚恳与认真看的明明白白。 “我承认,以前是我做的不好,伤了你的心。所以后来你离开,我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曾经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找不回你了,也以为,失去你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惩罚我将一个女孩子害得遍体鳞伤,惩罚我将一颗真心伤得满目疮痍。”盛轩的声音虽然轻,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轻笑了一声,可那笑容里却带了自嘲与苦涩,是两种与他极不匹配的情绪。 “你可能永远都无法想象,再见到你的那一天,我有多开心。就像是突然找回了一件遗失很久的东西,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心里的空白才被彻底补全。以前我不了解爱情是什么,可后来,等我了解的时候,你却已经走了。依依,我从来都不懂爱,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教我。” 他神情真挚地说着这一番让人动容的话语,只听得依依一颗心都快控制不住,几乎就要跳出胸腔:“盛轩,我……” 她轻启双唇原本想要说点什么,可不过才刚发出了几个字眼就被他猛地一个拥抱打断了。依依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双拥着自己的双臂像是在轻微地颤抖,可她却无从分辨这到底是谁在颤抖,只知道他的动作速度快得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是,盛轩的确是在害怕。他害怕她会说出让自己心颤的答案,他害怕她会说出那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不”字,他害怕她会拒绝他。 盛轩的呼吸略显急促地落在依依耳边,让她也像是被传染了一样,控制不住地开始变得紧张。 “你是我心甘情愿愿意用全世界去换取的人,所以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弥补,更不是因为亏欠,只是因为……我爱你。” 当那三个字被他用微颤的声音说出来的时候,依依的一颗心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钝钝地,生疼生疼。 她终于知道,有些感情即便自己刻意隐藏,刻意视而不见,但该存在还是存在,永远都不可能被磨灭的。就像现在,哪怕她面对的是一个狠狠伤过自己的男人,可却依旧会因为他的话而心疼。心疼在那些没有她的日子里,他独自面对的黑暗、独自承受的孤独。 眼眶逐渐泛起了淡淡的湿润,依依退出了他的怀抱,看着那双与刚才的话同样深情的眼眸,她清楚地听到了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塌陷的声音。然而下一瞬,那双眼睛中倒映出的她越放越大,直到双唇被覆上了两片柔软,直到鼻间涌入了他身上独有的清爽气息,依依眼眶中的那一滴泪水才终于滚落了下来…… 绵长的一个吻结束,一直都没有让她说话的盛轩像是终于有勇气面对一切了一样,轻轻笑着擦去了她脸颊残留的泪痕,语气也带了些许调侃:“怎么哭了,是太感动了吗?没关系,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感动就说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我可是巴不得听到呢。” 依依瞪了他一眼,挥开了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转而自己胡乱地抹了抹,没什么好气地说:“盛二少自恋的本事还是这么强,不就是流了点泪吗,我可没有说我感动。” 没有理会她的强词夺理死不承认,盛轩仍旧固执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依依,给我个答案吧。” 180 我可不接受拒绝 “依依,给我个答案吧。不过我劝你在说之前要想好哦,我可不接受拒绝的答案,更何况……你没我不行。” “嘁。”依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瞧瞧这说得都是些什么话诶,这么嚣张的吗,她就只能答应了呗?哼,困兽尚且还斗一斗呢,更何况她这么一个大活人?!最后的挣扎可以不精彩,但最起码还是要存在的。 “如果我说了拒绝的答案呢?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盛轩的嘴角爬上了一抹坏笑:“也不是不行,你可以试试。” 啊,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呢? “不过……”依依还没有想出要怎么反怼回去,盛轩的声音已经又一次响了起来:“你如果真的说了拒绝的答案,那我就只能继续努力了。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被我缠得答应的。” “……”行吧,她认输还不行吗。比脸皮厚,她怕是从来就没有赢过! 依依一贯奉行的原则是惹不起咱就躲,管他能过初一还是十五,躲就对了!于是她一仰脖子一跺脚,干干脆脆地站起了身:“你想要的答案我现在给不了,就等到能给的时候再说吧。” 看着她转身出门的身影,盛轩却因为她最后的那句话而弯了嘴角。 没有接受却也没有拒绝,是好事。其实只要她能答应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让他等多久都甘愿。 …… 走出办公室的依依,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也忍不住地开始烧了起来。她最后那句话里的意思也不知道盛轩听明白了没有,他可是块出了名的木头,哪怕现在已经开了一点窍,本质上却还是个木头。 嗨呀,早知道就说得再清楚明白一点了。可是依依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她好歹也是一个女孩子,再说得明白又能明白到哪里去?难不成还让她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我原谅你了,我们在一起吧”? 不行不行,以前没有那些个糟心事的时候她还能做到爱就勇敢说出来,可现在在经历了那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她都有点害怕了。她需要时间来理清那些纷繁杂乱的思绪,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依依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个巴掌,强制让大脑恢复清明,不过在那“啪”的一声过后,她的耳朵里却突然钻进了一阵笑声,还是一男一女的笑声。 几个问号缓缓爬上了脑袋,依依疑惑地转头,想要看看她这是走到了哪里,明明记得自己并没有走多远的,难道就走出了办公区域外了? 不过当她一个转头对上了眼前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助理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所有的疑问瞬间被解决,不过却又换成了其他的问题。 她果然是没有走出多远,也并没有走出办公区域,看来她即便是在走神,但最起码的判断力还是有的。只不过现在她那最起码的判断力却判断不出眼前所见是个什么情况了。 为什么安澜会在霍然的办公室里,两个人看起来还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如果她的脑子还没有坏掉的话,她明明记得就是在不久之前,这位安小姐还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她来盛氏是要找重要的人的,那现在怎么反而坐在这里? 之前在咖啡厅看到的霍然安澜“相亲”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脑海,还有那些隐约听到的话也响在耳边,当时的疑惑重新又被依依回想了起来。 这个安澜到底是为了谁回来的?怎么她越想就越觉得可疑呢? 被自己心里这一丝可疑控制了脚步,依依直接朝着助理办公室走了进去,不过倒还是在进去的时候记得敲了敲门。 “霍助理,”依依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坐在霍然对面的安澜,缓缓地开了口,“上班时间跟人聊天好像不大合适吧?作为盛氏集团敬业楷模的你,又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 “……”像是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一样,霍然愣了愣,随即清浅地笑着站起了身,朝着她微微鞠了一躬:“董事您说的是,我的确错了,不会再犯了。” 诶?? 依依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慌乱。 不是不是,她不过是想调侃他一下,才没有想要端出最大股东的架子来训人呢。哎呀,这误会就大了不是? “霍助理,我不是……” “不用解释了,你做的很对啊。”安澜打断了依依的话,一张好看的脸仍旧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仍旧是标志性地托着下巴看着她:“原本我还在担心你会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呢,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依依你对这个身份的适应能力,倒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安澜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试问在道行如此高深的安小姐面前,她蒋依依除了跑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但即便如此,依依还是决定挣扎一下:“安澜小姐说的话真是有意思,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为什么会接受不了,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哦……”安澜点了点头,微扬的尾音让依依听着有些想打人:“这么说倒的确是我目光短浅了。那好,我就在这里先恭喜你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呵,呵呵。”依依干笑着握住了安澜伸过来的手,莫名有点脊背发凉,同时又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等等,她进来的目的好像不是要跟她理论这件事情的,怎么不知不觉地就被带跑了呢,而且还在这没有什么意义的理论中逐渐占了下风? 唉…… 亏她还妄想能从安澜这里套出些什么来,她现在觉得自己只要不被套进去就是取得胜利了。 不过出于内心里的那一点点倔强,依依觉得该争回来的气还是要争一下的,毕竟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于是她干脆一瞪眼睛一仰脸,强行挽尊:“安、安澜,别说这些没有用的,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可还没有回答呢!你,到底是为了谁回来的?” 181 目的不纯的安澜 问题说完,依依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旁边的霍然,果然看得他突然就愣住了。 安澜是为了谁回来的?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难道除了盛轩还会有其他答案吗? 一连串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霍然头顶蹦了出来,蹦得他素来精明的大脑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死机。 心底突然有一股莫名的期待涌现,他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安澜身上。她面向着依依,只留给了他一张侧脸,但只这侧脸也足够让他心动,就像五年前一样。尽管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他可望不可即的月亮。 在两个人或热切或八卦的目光中,安澜也依旧没有丢了自己的风度,嘴角挂着淡笑,她给出的答案仍旧没有让人失望。 她看着依依,语气轻快:“我到底是为了谁回来的,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落之后,安澜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直接拐到了总裁办公室的方向,想也不用想都知道她是去找谁。霍然突然就轻声笑了出来。 呵,他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是期待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在霍然看来,安澜在说完那么一句话之后直接就去找了盛轩,无疑是在做一个自问自答的设问句,也用行动告诉了他们她回来的目的。果然,她说的“很快”还真是很快。他就说嘛,除了盛轩,就根本不可能会有第二个答案。 霍然心里的希望像是一团差点就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只不过在烧起来之前,被一场冷冷的冰雨无情地浇熄了。之后受了潮,就再没可能有小火苗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听妈妈的话,乖乖去相亲吧。 霍然这里经历着冰火两重天,依依那里却是淡定的多了。看着安澜逐渐消失的背影,哪怕知道她是去找盛轩,依依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了。 虽说她好像一直都没怎么着急过。 但这次不一样的,这一次她淡定的原因,除了盛轩给她的定心丸之外,还有她对于安澜的怀疑。 她没有忘记,不久前安澜跟她说要来盛氏找重要的人,可结果她一进公司,却并没有跟自己一起挤进总裁办公室,反而是到了助理办公室?? 依依觉得自己很有理由怀疑她根本就动机不纯。至少不会像她嘴巴里说的那样只是为了盛家二少奶奶的位置回来的。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依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地就开始自我肯定地点头,结果紧接着就感觉到了似乎是有两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霍然,果然对上了他探究的眼神。 那探究中还有一点点没来得及收回的受伤。 呃……不行,事情还没有点眉目,她可得管住自己这张嘴,要不然害得霍然希望落空是小,害得她丢了面子才是大。 不能说,不能说! 依依原本的设想是希望能够像安澜一样,即使面对别人的咄咄逼人,也仍旧可以保留自己的风度,极为优雅地离开。但设想这个东西吧,一向很玄妙,很不好说,而且大部分时候都不太靠谱。 比如现在。 依依刚才的态度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么咄咄,她离开的样子也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么优雅,而是……略显尴尬。 因为霍然眼睛里的那点受伤,她丢过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同时又为了躲避他眼睛里更多的探究,她干笑了两声,留下了一个“请安心工作”的嘱咐,才抬脚走出了办公室。 原谅她只能想到那么一个嘱咐了,要不然她恐怕就只能说什么“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了,那样可能会更尴尬。 …… 公司的问题解决完之后,盛家这里倒是没什么大事了。盛轩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盛逸闻和宁岚,甚至打扰了他远在国外度蜜月的大哥,得到的反馈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样。 大哥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表达了自己“已阅”的态度,然后再用匆匆挂断的电话表达了自己不耐烦的心情,让盛轩突然发现,原来他大哥也有不沉稳的时候。另外一边的盛家父母那里呢,就更没有让他失望了。 宁岚表示,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依依始终是他们盛家的一员,所以这股份给了谁不过都是他们盛家内部的调整而已,根本无关紧要。另外,她还表示自己很欣慰,觉得儿子终于长大了。 盛轩看着她眼眶里几欲流出的老母亲的泪水,有些不解。 他怎么了?他不是早就长大了吗?难不成在自家母亲的心里他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娃娃?! 但他哪里知道,如果是在感情方面,宁岚确实觉得他就是个嗷嗷待哺的娃娃! 在与费家的这一场战争里,盛轩无疑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而整个事件的起因,那个正处在舆论中心的费心颖,明显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反而让自己的处境更艰难了几分。 对于那位昔日的费大模特的近况,依依还是从盛轩那里听说的。 据说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次胜券在握,所以在股权争夺战打响的时候就利用了各种渠道大肆宣扬,最终却把自己逼到了绝境。那些想象中可以让盛家颜面扫地的新闻报道,在一瞬间变成了她费心颖的笑话。 对外,不管是时尚界还是娱乐圈,都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对内,费家的那位老爷子似乎也因为这次的事情动了怒。 说到底费家和盛家原本的关系就还不错,可如今因为费心颖的胡闹,差点害得两家彻底翻脸。费老爷子事后为了表示歉意,还曾经亲自登上了盛家老宅的门,专程去找盛逸闻和宁岚化解误会。而为了展现出自己的诚意,他表示一定会好好地惩罚费心颖。 他的惩罚,就是将费心颖送到国外去,没有他的允许,不能轻易回国。至于什么时候他才会允许,费老爷子表示他也不确定,一切都要看费心颖自己的表现。 182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关于费心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让依依听到都觉得震惊的一点就是。费老爷子说,为了让她能够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从费心颖出国的那一刻起,费家将不再为她提供经济支持。顶多是每个月按时给她打一些最基本的生活费,仅此而已。另外他们还补充了一句,说希望大家监督。 依依听完之后可是不住地摇头叹息啊,心说这费家不愧是经商世家,除了出了费心颖这么一个瞻前不顾后的庸才之外,其余的人可都精得不能再精了,也狠得不能再狠了。一旦影响到了自家的利益,这人说丢就丢了。 不过依依也明白,送费心颖出国也是费家保全她的一个方法,毕竟她在国内已经声名狼藉,送出去未必就能过得不好。至于切断经济的事,她可不认为费家会说到做到。不过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倒是肯定的。 想想费心颖那个人哪,平常最爱的就是各种名牌包包和首饰,最在意的也无外乎名和利,这下这么一闹,所有的一切可都要离她而去了。 依依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下仍旧热闹非凡的街景,长长地叹出了口气来。 这事情发展到现在,大概终于能告一段落了吧…… 心里的大石头像是终于落在了地上,她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楼下,突然因为一个车影而凝滞。虽然天已经黑了,可那样显眼的车想不注意都难。 她记得盛轩今天说要回老宅去的,可不是说晚上不回来了吗?怎么这么晚了,还专程赶回来了呢? 坏了坏了,依依因为想要快点把跟他的关系理清楚,好给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于是专门挑了这么一个他不在的时候跑到了他家里来认真思考。谁让他家里布置得跟他们以前的房子一样呢,依依是想着能在这里找找感觉也不错,但谁知道他会突然回来呢? 这要是被他撞见了,指不定又会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她可不想站在这里被他调侃。这么想着,依依决定还是先溜回自己家里再说。可她的脚步刚到门口,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一瞬间划过了担忧,然而下一瞬,钥匙的开门声已经传进了耳朵里。 收起了眼中一闪而逝的意外,依依紧跑了几步,躲在了不远处的阴影里。 “咔嗒”一声,门被人打开,盛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由于角度的关系,依依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只听到了那因为安静而被放大了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听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 可是,不应该啊。 盛轩没有异样,她反倒觉得异样了。而让她更加意外的事情,还在后面。 就见盛轩回到家以后也并没有急着去开灯,反而是先将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沙发上,又抬手松了松颈间的领带,接着脚步一旋,走去了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一系列的动作从容不迫,井然有序。依依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了解曾经的他,只怕都要被他现在这个样子骗到了。 她记得很清楚,在那些他们还是夫妻的日子里,只要盛轩深夜晚归,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开灯。她还曾经笑话过他,说他的手恨不得能长在顶灯开关上。 原本依依以为,他的这个习惯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变了,毕竟恐惧这种东西要克服起来也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像这种从小就开始的恐惧,但她没有想到,不过是过去了三年的时间,他连这个习惯都没有了。 她还真是,不了解他了…… 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来,依依的心情格外平静,就连语气也是一样没有波澜:“盛轩……” 听到她的声音,盛轩猛地转身,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手里的水杯“咚”的一声滑落在了地上,里面的水浸湿了地毯,晕出了一团不规则的水渍。 “依、依依?”他看着她的眼中满是惊愕,可不管是谁都知道,那惊愕并不是因为被她的突然出现而吓到,“你、你怎么在这儿?” 盛轩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自己的家里看到她,原本今天他是回老宅去的,因为预计回来的时间会比较晚,为了防止自己不怕黑的秘密被依依发现,所以干脆就跟她说晚上不回来了。 他原以为这个时间依依早应该睡着了的,可却没想到她不但没睡着,居然还在自己的家里。 想想他从回来开始到现在做的事情,已经完完全全看不出怕黑了,这下这还怎么圆啊? 依依仍旧静静地望着他,没有理会他的话,径自问了一句:“你已经不怕黑了是吗?” “……” 果然,他就知道自己这一次是逃不掉了,也不知道如果坦白的话,能不能求得一个宽大处理? “依依,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依依开口打断了他想解释的话,继续问着:“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黑的?” 盛轩认命地闭了闭眼,老老实实地回答:“在你回来之前,就已经不怕了。” 纳尼??这家伙刚刚说了什么?!在她回来之前?!! 好啊,好你个盛轩,骗我骗得好苦! 她就说怎么不对劲呢,今天楼道里的灯坏了,乌漆抹黑地伸手不见五指,结果从她看到盛轩的车停在楼下,到他走到家门口准备开门的时间快得超乎了她的想象。亏得她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出去接他一下呢,原来他早就不怕了! 真是岂有此理!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可大可小,不过就是不怕黑了而已,况且一个人能克服了从小就有的心理恐惧,说到底都算是一件好事情,但让依依生气的是他的态度! 她掰着指头数了数,自打她回来因为盛轩怕黑而对他心生怜悯的时候至少就有三次,有两次她甚至都问起来他为什么不怕黑了,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他没有回答,是她自己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事情所以顾不上了。 183 父女同心,其利断金! 依依承认这理由是她给他的,但盛轩也不能就这么顺着她的话应下了啊。现在倒好,她可是记得因为自己不忍心推开他,被他占了不少的便宜,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啊啊啊,好气哦! 依依心里的抓狂愤怒表现在脸上全成了咬牙切齿,在房间里那一点少得可怜还微弱得可怜的月光下,显得有那么一丝丝的恐怖。盛轩尽管面上强装镇定,可心里已经内牛满面。 完了完了,他今天是彻底玩儿完了,这个谎话一戳穿,他之前的所有努力只怕都要白费了!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怎么偏偏在这个依依都要回心转意的节骨眼上呢? 现在有谁能来告诉他,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弥补得了这个撒谎的致命错误? “依依,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 “盛轩!”依依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一双眼睛在那微弱的月光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道歉这种东西,一向都没有什么用。” 她的话一字一句地砸在地板上,也像是狠狠砸在了他心口,以致于看着依依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盛轩甚至都没有勇气追上去。 完了…… * 依依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理盛轩了,而盛轩也难得地没有像以前一样没脸没皮地缠着她,几乎是一见她脸色不好就识相地能走多远走多远。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几天之后,就连小肉包也看出了其中的异样。 这一天晚上幼儿园放学,当肉包看到站在门外接自己的人是盛轩的时候,感觉自己终于等来了机会。 小短腿紧着倒腾了几步,肉包小小的身影直接撞进了盛轩的怀里,一瞬间倒是让这位怪蜀黍有点受宠若惊:“肉包,你这是……” 怎么了怎么了?是他的女儿终于要接受他了吗?? “那个,对不起啊,跑太快了,没站稳。” 行吧,他就知道来得太突然的幸福一般都是假的。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盛轩拉起了小肉包的手转身向着自己车边走,然后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听着这两声叹气,肉包实在是忍不住了:“叔叔,你跟我妈妈是吵架了吗?” 肉包这个孩子本来就很敏感,再加上盛轩和依依对这次两个人吵架的事也没有刻意地掩饰,她要是还看不出来,她恐怕就是个素肉包了。 更何况,平常轮到这位怪蜀黍来接自己的时候,他抓着她的手恨不得能说一箩筐的话,虽然大部分的话她都听不懂。但像今天这样一个字没有,只叹了两口气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而她能想到的可能,也就只有吵架这一种了。 轻轻地笑了一声,盛轩打开了车门,把肉包抱了进去,随手在她小小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你还这么小,知道吵架是什么吗?” 小肉包不满地撅了撅嘴,等着盛轩坐进驾驶室才哼了一声说:“怪蜀黍,你以为我还是三岁小孩子吗?我都已经三岁半了!我当然知道吵架是什么了!就像幼儿园里的花花和小皮,因为抢一个玩具吵闹了好久,结果后来就谁也不理谁了。就像现在的你和我妈妈一样。” “……”虽然话是没有说错,但盛轩怎么总觉得这是在说他和依依很幼稚呢?而且被一个三岁的孩子,哦不对,是被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说幼稚,好像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你说啊。”见盛轩不说话,肉包有点不耐烦地催促着:“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算……是吧。” “唉,我就说嘛。” 被她这小小的一声叹息逗笑了,盛轩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我们俩吵架,你叹什么气啊,难不成你也不开心吗?” “不开心。” 诶?盛轩觉得今天的小肉包似乎跟往常不太一样了,她居然也会为了自己和依依吵架而不开心吗? 他心里还在疑惑着,肉包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 “叔叔你不知道,你们一吵架,我妈妈就不开心,她一不开心,就会给我布置很多各种各样的作业,所以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吵架最好。” 哦,这样啊,难怪呢。 盛轩记得依依曾经还跟他提起过,说她曾经的学生们都很会讨她的欢心,也很少会惹她生气,那个时候他问她为什么,她说是因为她这个老师一旦心情不好就喜欢给学生们布置作业,所以,他们都不敢惹她生气。但盛轩却觉得,像她这样漂亮可爱的老师,如果换了他是学生,哪怕没有作业的关系,他也不会惹她生气的,因为舍不得。 唉,可是现在,他却已经惹她生气了,还不止一次。 “叔叔啊,你怎么又叹气了?别难过,大不了我帮你啊。” “……嗯??” 反应过来这孩子说了什么之后,盛轩激动地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对啊,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可以让小肉包帮忙呢?依依她心软,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奶萌奶萌的娃娃朝她求着情的时候,一颗心怕是要化成水了,又何愁不原谅他? 既然现在他们父女有着共同的目标,那他就刚刚好教教女儿什么叫“协同合作、共渡难关”! 将车子停在了路边,盛轩看着副驾上的小肉包,一双眼睛闪着精光:“你妈妈出去见朋友了,还没有回来,不如我们就趁着现在好好商量一下作战方针。” 虽然什么是“作战方针”,肉包并不是很清楚,但却依旧大睁着眼睛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时而摇头疑惑,时而点头赞许,终于在十分钟之后,大手与小手相互一击。 “就这么办!” “阿嚏——” 咖啡厅里,正在“见朋友”的依依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出来,惹得沈以沫把自己面前的咖啡往旁边挪了挪的同时,替她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依依,你怎么了,感冒了?” “谢谢。”依依一边擦着鼻子,一边疑惑地回答:“没有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喷嚏,还莫名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就好像有人想算计我一样。” 184 追媳妇这种事最需要毅力了 “算计?”沈以沫挑了挑眉:“费心颖那边不是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吗,还会有谁想算计你啊?” 依依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反正我这个人总是莫名其妙地惹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不过这说到底还是因为盛轩。” 她说得义愤填膺,又忍不住想起了前几天他骗自己的事情,一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狠狠捶在了桌面上:“哼!” 沈以沫看她的样子,知道这次盛轩可把她气得不轻,也不好劝她什么,只好端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咖啡。 不过她倒是觉得,依依的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毕竟以她对她的了解来讲,她知道依依不是那种会主动去惹别人的人,而且她自己也说过,在那些跟盛轩还没有纠缠的岁月里,她身边可是没有什么仇人的。 况且,依依她一直以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真正惹了她的,得了她的报复也不敢说什么。 可这种情况却在遇到盛轩以后就全然改变了。 就因为她能名正言顺地站在盛轩身边,无形中就被很多人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她下黑手。这么想想,依依还真是无辜。 虽然盛轩好像也挺无辜的,但看在她因为他而受了那么多不必要的伤害的份上,沈以沫还是觉得,将责任推到盛轩的脑袋上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以沫姐,你说说啊,有他这样的吗?”依依的指尖狠狠抠着自己的掌心,咬着牙说道:“亏得我那天发现的时候,还在心里替他找过理由。说他之前两次就是因为有烦心的事情,所以才忘记怕黑的,也许这一次也是这样,可他倒好,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依依当时心里确实是闪过这样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开始习惯了凡事都为盛轩考虑。但这一次,她拼命给他找的理由,却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明明那些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她也没有听别人说最近有发生什么,就算是解释成他心有余悸都太牵强了一点。 沈以沫叹了口气,看着依依小心翼翼地说:“这件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太对,不管是因为什么,欺骗总归不大好。不过依依啊,你也别太生气了,作为一个医生,我实在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气大伤身。” “道理我都懂,可就是忍不住嘛。”依依一想到每当她心疼地护着他,安慰他不要害怕的时候,盛轩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高兴,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他高兴也没什么,但关键是这件事让她觉得很丢脸啊!现在她只要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起来自己被骗得一愣一愣却还对此深信不疑的样子,像极了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反正这个坎她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 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真是越想越生气,她应该要听以沫姐的才对,气大伤身,不值得! 依依这边新坎换了旧坎,盛轩那边也是新计换了旧计,她一条一条地竖心坎,他就一道一道地拆心坎,他就不信,没有拆完的那一天! 只不过这一次,盛轩可是把能请的帮手都请到了,甚至还包括了昔日的情敌——薛简延。 “我说你啊,自己的媳妇要自己去追,老找我帮什么忙啊?” 薛简延一打开门看到是他就忍不住发了句牢骚,想他可是立志要帮依依考验盛轩的,结果却总是被他拉去做帮手,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大合适。 可是他一句发自肺腑的牢骚却被盛轩简简单单地就怼了回来:“这样啊?那你以后也别找我帮忙了,自己的事情的确是应该自己去做。” 他说完佯装要走,却被薛简延眼疾手快地又拉了回来:“诶诶诶,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呢,进来进来!” 唉,果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是说着玩儿的,有求于人的滋味还真是……不大好受啊。 十几分钟以前,薛简延接到了盛轩的电话,说是有事要他帮忙。只要这几个字从盛轩的嘴里说出来,薛简延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他要自己帮什么忙。反正不管是什么事,无非都离不开“蒋依依”三个字,他太了解了。 这样一想,薛简延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心理安慰。 虽然他总是帮着盛轩给依依下套,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也算是侧面印证了盛轩对依依用情至深嘛。不然他那么一个怕麻烦的人,又何苦为了她这么折腾,呃……这么折腾别人呢。 盛轩打来电话的时候,薛简延正在奶奶的家里,跟她一说,老人家当即催促赶快让他们过来,并且表示自己也能够尽一份力的。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样一个画面:盛轩和薛简延,再加上小小的肉包和老老的薛奶奶,四个人四个脑袋凑在了一起,密谋着一会儿要怎么把那个傻姑娘骗进套子里。 事实证明,依依的预感果然没有出错。 几分钟之后,她接到了由薛奶奶家座机打来的电话,依依一脸疑惑地接了起来,却在听筒里听到了自家女儿的声音:“妈妈,你还没有忙完嘛?” “肉包?”依依更疑惑了:“怎么了,你找我有事情?还有啊,你是在薛奶奶那里吗?” “对啊对啊,薛奶奶说今天有好吃的好玩的,肉包就让怪叔叔带我过来了,妈妈你也过来好吗?” 听到肉包的那句“怪叔叔”,薛简延在一边没忍住笑出了声,惹来了盛轩一个狠狠的瞪视。 “谁在你旁边?盛轩吗?”那一声笑虽然不大,却是没有躲过依依的耳朵。 肉包倒是没有任何隐瞒,一股脑地交代了出来:“怪叔叔、薛哥哥还有薛太奶奶都在,他们都想让你过来一起玩呢。” “这么多人?”依依有点犹豫,她怎么就觉得这几个人突然聚在一起,莫名就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呢? 她突然的迟疑,听急了盛轩,听得薛奶奶也有点沉不住气了,拿过了电话就开始亲自上阵。 185 偏向虎山行 “依依啊,奶奶这里难得这么热闹,你就听小肉包的,赶紧过来吧。” “奶奶,今天难道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依依拿着手机,还是又问了一句。 其实这么一问倒也不是出于什么警惕的心理了,既然他们已经搬出了薛奶奶这位长辈,依依就是再怎么顾虑,也不能不去了。会问这么一句只不过是她想要心里有点底而已,万一今天真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她就这么空着手去了,怕是也不合适。 依依问完之后,自己心里一瞬间已经闪过了很多种猜测,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薛奶奶说的却是…… “今天?今天是简延的生日!” “什么?他的生日?”依依也不知道这反驳的话到底是该说不该说,就只能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记得,他是冬天出生的啊。” “啊,是重生!重生日!” “什么?!”依依瞪大了一双眼睛,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言论。 这奶奶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呃……不是不是,是新生日!”那边的薛奶奶像是得了什么人的提点,倔强且顽强地将自己的胡言乱语圆了下去:“简延是这一天出道的,对于他来说,就是新生了嘛,所、所以得庆祝一下呢!” 看着盛轩又比划又点头最后还朝自己奶奶竖起了大拇指的样子,薛简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真的很想问问此时此刻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自家奶奶,她还记得谁是亲的谁是干的吗?怎么感觉他才像是那个从外边白捡的!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薛奶奶这话里的水分有几成依依可算是听出来了,八成没一句是真的,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挂了电话,她看向了沈以沫:“以沫姐,你也听到了。临时有事,我们还是改天再聚吧。” 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沈以沫将一双带了好奇的眼眸投了过去:“你应该听出是故意想让你去的吧?这样也要去?” “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他搬出了长辈,我总不好拒绝吧?” 依依说完,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能拿捏住她这一个特点的,除了盛轩也没有别人了,可是每一次,她都拒绝不了。 “算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才是我蒋依依的风格!”依依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了身,“以沫姐,你就等着我凯旋的好消息吧!走了!” 沈以沫愣愣地看着依依离开的背影,终于浅浅地弯了弯唇角。 好啊,她就等着这凯旋的好消息了。只不过凯旋的到底是依依还是盛轩,就拭目以待了。 半个小时之后,依依终于来到了薛奶奶家门外。跟沈以沫道别出来以后,她左想右想,还是决定要空着手过来。 原本她是以为今天是老人家的什么重要日子呢,所以才那么问了一句。可既然今天不过是个莫须有的出道新生日,而且还是薛简延的,她也就没有必要那么正式了。毕竟这坑她的事里面,大概也少不了薛简延的份。 反正也是他们怀着心思地诓她,如果她再带点什么礼物,未免就显得有点太蠢了。哪怕这一劫逃不过,她也要让自己输得有些气度! 抬起手敲了敲门,结果不过几秒钟,门就被人打开了。 “依依,你来了……” 看着盛轩那张明显得逞却又不敢笑得太放肆的脸,依依连嘴都没有张,只用鼻子哼出了一个单音节,表示了回应。 哼,她可还生着气呢! 不过依依才刚踏进门,一团肉肉的身影就朝她发射了过来,并且还带着语音:“妈妈!” 将肉包实实在在地接在了怀里,看着她仰起来的又白又圆的小脸,依依却只感觉到了心痛。 想不到啊想不到,她几年如一日地捧在手心里的宝疙瘩,居然有一天也会和别人联合在一起来算计她这个亲妈了。果然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抬起手轻轻柔柔地拍了拍小肉包的头顶,依依笑得一脸欣慰慈爱:“包儿啊,你最近的表现实在是不错,所以妈妈决定……” 小肉包亮起了星星眼,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妈妈。 “……作业再加一半好了。不过今天的我已经安排好放在你的房间里了,不如就从明天开始吧。” 肉包:哎不是,她的妈妈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啊!! 在这样一个格外敏感的时候,在依依看谁都不顺眼的时候,薛简延极有眼色地躲了起来,不去触她的霉头。而依依也懒得留在这里跟他们怄气,干脆钻进了厨房去给薛奶奶打下手。 不得不说,薛奶奶的做饭手艺是真的好啊。 “奶奶,您年轻的时候是做什么的啊?为什么厨艺会这么好?”依依看着那些普普通通的食材到了薛奶奶的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听话地就被她做成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跟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心里不由得就升起了羡慕。 薛奶奶却笑了:“你不会以为奶奶年轻的时候是做厨师的吧?嘿嘿,才不是呢。这不过是老了以后,一个人住着无聊,才开始研究的。” “所以,奶奶您是无师自通咯?”依依听完,眼睛里的羡慕都开始闪起了光。 “嗯,算是吧。” “真好啊。” 依依感叹完,又想起了自己。想她以前这二十多年的时光,用在钻研厨艺上的时间也是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可无奈天资实在愚钝,这么多年了,拿得出手的依旧只有那一道番茄炒蛋,而且还是只有盛轩爱吃。想来这世上的有些事,并不是只有热爱就能够做成的啊,天赋也一样很重要。 大概这就是人生吧,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还会给你打开一扇窗。虽然依依也不知道,上帝关上她厨艺的门之后,是不是忘记了开别的窗。总之,她的厨艺是烂到家了。 “唉……”也不知道她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能像薛奶奶这样有这么好的厨艺。 186 不要等到失去再后悔 “怎么了依依?为什么突然叹气?” 依依垂着脑袋,认真地切着手里的胡萝卜,情绪不大高:“薛奶奶,您是不知道,我可喜欢做饭了,就是可惜……成功的次数屈指可数。” 被她这样子逗乐了,薛奶奶笑着向她承诺:“那奶奶来教你,保证让你青出于蓝胜于蓝!” “真的吗?那太好了!”因为她的话,依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可是,不会太打扰您吗?” “怎么会?!奶奶我啊,巴不得你常来呢。”薛奶奶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故意补充了一句:“啊对了,你以后再来的时候啊,可要记得把小肉包和盛轩也都叫上,人多热闹嘛。” “奶奶,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态度也太明显了一点……”依依的嘴角又一次垮了下去,明显是被戳到了烦心事。 只不过,话题既然已经挑开了,薛奶奶也就不再遮着掩着了,直接就问了一句:“你和盛轩吵架了?” 心里明白这个问题是躲不掉了,依依点了点头:“是。他骗了我,但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他毕竟是骗了你,所以你心里过不去?”薛奶奶看着她带了落寞的侧脸,倒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当依依再一次点了点头的时候,薛奶奶停下了手里的活,语调是少见的语重心长:“年轻人一向气盛,这很正常。你和盛轩之间发生的事,奶奶不清楚,也就不能说谁做的对谁做的不对。但今天,奶奶也只是想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你们这些小辈一句。该珍惜的时候也还是要珍惜的,否则一旦失去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薛奶奶现在的神色跟以往老顽童的形象极不相符,看得依依都禁不住愣住了,呆呆地点了点头,在将奶奶的话记在心里的同时,也升起了一股好奇的探究。 奶奶她那伤感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往事…… 依依的脑洞顿时间就收不住了,想想薛奶奶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远离市中心的家里,难不成她是年轻的时候跟爱的人分开了,最后就只能心灰意冷地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了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然后等到终于能自己选择怎样生活的时候,她毅然决然地搬来了这里,选择了一个人度过余生?? 极为狗血的一段感情纠葛在依依的脑海中徐徐展开,让她越想就越觉得很有可能,越觉得有可能就越好奇,于是…… 怀揣着这一份好奇,依依在饭桌上特意坐在了薛简延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压着声音问了一句:“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在感情上有没有经历过什么困难?比如说,跟自己相爱的人分开了,然后被迫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 原本因为依依坐在了他旁边,薛简延就已经要被盛轩的眼神杀死了,现在听她又问了这么一句,心里的无奈满满的要漫出来一样。 敢情她坐过来就只是为了打听这么一个八卦?那他为了说这么一个八卦而付出的代价也有点太大了。依依啊依依,你怎么就不能换一个时间过来问呢?换一个没有盛轩的时间难道不好吗? 唉…… 虽然这么腹诽着,但该说的该讲的薛简延也还是一点都没落下:“听我父亲说,奶奶她年轻时候的感情的确是不太顺利的,不过你说她不爱我爷爷这件事我可不答应。” 依依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听故事的心彻底被激发了出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说你的。” 原本依依以为,按照薛简延的话接下去,故事的走向一定是跟她自己的猜测一样一样的,但没有想到,后面的居然是—— “她这辈子最爱的可就是我的爷爷了。她跟爷爷年轻的时候因为两个人都太好强,所以很多事情都不会在嘴上说出来,就因为这个,闹了不少的误会,其中有一次就差点害得两个人分开。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吵了架,奶奶赌气去了乡下,本来都已经准备要一去不复返了,幸好我爷爷后来追去了。也幸好两个人趁着那个机会把话都说清楚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我。” “有是一定会有的,但你还是不是你就不知道了。”依依皱着眉头敷衍地回应了薛简延的话,内心里有点复杂。 虽然故事是个好故事,但跟预想的怎么就差了这么多?更何况…… “既然是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结局,那薛奶奶为什么是那副表情啊?还说什么……” “说该珍惜的时候就要珍惜,免得等失去了再后悔莫及?”薛简延接过了他的话,满脸都是了然的表情。 依依抬起手狠狠地拍上了他的肩膀:“对对对,怎么?她也常常跟你这样说?” “我就知道。”薛简延轻笑了一声,侧了侧脸躲过了盛轩像刀子一样的目光,他抬起手挡在嘴边,压低了声音:“你突然问起这些事,一定是因为我奶奶跟你讲了这样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对不对?不要惊讶我为什么知道,这也是我作为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好吧,看来这个经验倒也还是挺准确的。 虽然故事的狗血程度远不及想象,但依依却真心觉得,这样结局的故事本身就已经很美好了。而薛奶奶的那些经验之谈,到底还是让依依陷入了沉思。 之所以薛奶奶会有那样的感慨,大概也是因为在那一段两个人分开的时间里面想了很多吧。因为在那段时间里体会到了失去的痛苦,所以后来才明白了珍惜的重要。 虽然他们的离别并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但却让两个人都对感情有了新的理解、新的认识,这样想想,也还是挺幸运的。 “珍惜……”依依轻声地念了念这两个字,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了对面的盛轩身上。他那恨不得咬死薛简延的眼神在依依看过去的瞬间立刻变得温暖和煦如春风,倒让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187 生离死别……才最让人心痛 薛奶奶跟薛爷爷是因为误会而差点分开,那她和盛轩呢,也是有太多的误会了么? 提起误会这两个字,依依倒是想起来,宁岚似乎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如果因为误会而让两个相爱的人分开了,那就太可惜了。 仔细想想,好像是挺可惜的。就是不知道她和盛轩,会不会也…… 哎呀! 依依狠狠甩了甩脑袋,将这些有的没的想法全都驱逐出脑海,然后端起自己的碗猛扒了两口饭。 管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他骗了她的事她可还生着气呢,反正这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吃过了晚饭,天已经很黑了。小肉包因为拗不过薛奶奶的盛情相邀,被留在了她家里。但依依觉得,虽然她的女儿表面上将这“拗不过”表现得淋漓尽致还可圈可点,实际可能根本就没想着要真拗。毕竟在今天晚上,他们才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就只有她一个,是被戏耍的! 但其实小肉包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她留下来只是为了要逃避家里面的作业而已…… 如果说留下肉包是薛奶奶的第一条计划,那么让盛轩送依依回家就是她的第二条计划了。 其实在薛奶奶的话说出来的同时,依依就进行了没有什么实在意义的反抗。她觉得与其这样被动地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倒不如自己主动寻求一条生路,比如……她也是可以不回家的,也是可以像小肉包一样留宿在这里的呀。 依依想的是挺好,但奈何薛奶奶根本没有给她这个反抗的机会。 她不收。 而且薛奶奶还无情地表示,家里虽然留了你的饭,却没有留你的床,连带着盛轩的床也没有留,所以他们两个人除了走没有别的选择。 瞧瞧吧,这人哪,翻起脸来果然是比翻书还快,薛奶奶现在这么决绝没有一点商量余地的样子,可丝毫看不出是刚刚跟她在里厨房语重心长谈话的老太太。 原本依依还打算再垂死挣扎一下,想说没有床没关系,自己打地铺也是可以的。但她转念一想,觉得还是放弃吧。毕竟如果真那么做了的话,她很有可能会被薛奶奶直接拿着扫帚扫出去。那还是算了吧,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她还不如挑个干净体面一点的方式。 不过虽然依依认命地被“撵”了出来,但却任性地没有坐盛轩的车,而是改用了两条腿,沿着黑咕隆咚的道路向前走。 这里远离市中心,似乎也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再加上时间已经不早了,周围的人烟就更稀少了。这样安静的环境,倒很适合依依想事情。 关于薛奶奶和薛爷爷后面的故事,依依还是听薛简延讲完了。 据说解开误会之后,他们两个人都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即便有的时候还是会拌嘴,可用不了多久,总有一方会去向另一方道歉,然后他们的感情就会比原来更好上几分。 这样和和美美的日子过了很多年,一直到薛爷爷病逝。那一天,他躺在病床上,已经说不出话来,可却仍旧牢牢地抓着薛奶奶的手,嘴巴一张一合,尽管没有任何声音,可奶奶还是听懂了。 她忍着泪水朝着病床上一起携手走过了一生的爱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得的。我明白的。” 爷爷去世之后,奶奶就一个人搬到了现在的住所,住在了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其实依依一直都觉得,这世上最让人心痛的几个字莫过于“生离死别”。而薛奶奶说的那八个字究竟是指的什么,薛简延说就连他也是最近几年才知道的。 她记得的,是他们的承诺;她明白的,是他们的感情。 当真正的失去来临的时候,当真正的离别再无可聚之期的时候,她只能一个人守着回忆履行着他们不论生死都陪伴彼此的承诺,独自等待着下一个她可以继续追逐他脚步的契机。 “唉……”依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这故事的结局也并不美好。 虽然知道人生在世,生离死别不可避免,但每一次想起,依依都忍不住唏嘘感叹。世人常说情比金坚,但什么困难的分不开的一对恋人,面对生死,却是毫无办法。 分离,在死亡面前,似乎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莫名地,依依想起了盛轩。 从薛奶奶家里出来,虽然她拒绝了坐他的车离开,但他却倒是很好地做到了“送她回家”这几个字。她知道盛轩一直都跟在自己后面不远的地方,而难得地没有主动赶上来跟她说话,大概是因为自己还在生气的缘故。 认识盛轩这么久,她倒是很少见到他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生怕再说错一句话,再做错一件事。想想他盛二少从前,不管面对什么人,不管面对什么事,从来都是想做就做没有任何顾虑的,哪里像现在这样谨慎过。 呵,这样的他……倒是让她心里的气散了不少。 依依悄悄弯起了嘴角,不知不觉停下了向前的脚步,原本是想等着他走上来,好跟他好好地掰扯掰扯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所谓的误会的。 可她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盛轩一声带了惊恐的高喊。 “依依小心!” 几乎是一瞬间,依依的身边突然冲出了好几个黑影,个个都凶神恶煞的样子,就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盯着她的眼神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而他们手里拿着的铁棍子更是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冽光泽。 莫名就让人心里发寒。 而随着盛轩的声音过后,他的人影也已经冲到了依依的面前,死死地将她护在身后。一双眼眸满满含着的事依依从未见过的狠戾。 “盛轩……” 依依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拉住了他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努力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 “别怕。” 盛轩的声音轻轻传进她耳中,是与他的眼神截然相反的温柔,虽然只有两个字,却足以将她狂跳不止的一颗心安抚。 188 我可是很能打的 作为安分守己的合法公民,依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把一个人逼得急了,真的是可以做出疯狂的举动的。 指使这些人的人,依依他们都没有开口问,这些人就自己供了出来。那样子就好像根本不打算隐瞒,就是要明明白白地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就是她费心颖做的! 可笑依依原本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是她低估了费心颖的疯狂,哪怕自己的结局已经定了,却还要用这样的方式拼了命地为自己讨回些什么。 此时此刻,盛轩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带来的是依依从没有过的安定,可同时又不免担忧他们的处境。 周围没有什么人,就连灯光都弱得可怜。依依恨不得狠狠地拍自己一个巴掌。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赌气走夜路,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让自己和他身陷险境。 现在这样,面对这么多的人,他们连求救都没有地方求的! 不过,对峙了片刻,这些人却像是有着什么顾虑一样,迟迟没有动作,依依正在疑惑着,果然听到了为首的人出了声。 “盛二少,我们接到的活儿可是只说了这一个叫蒋依依的丫头,跟您可没什么关系,我劝您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 显然是盛轩护犊子的架势让他们很是头疼,而在做这种事情之前他们也当然要做功课,在知晓了盛轩的身份之后,如果还敢贸贸然地对他动手,那就有点太不识相了。 不过盛轩有自己的身份做护身符,但她蒋依依可没有,更何况既然他们接下了这样的活,她就怎么样都跑不了的。 盛轩的拳越握越紧,语气里也含了森然的冷意:“她是我的妻子,你以为,我会袖手旁观吗?” “啧,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的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各自飞吗?况且,我们刚刚可都观察了好一会儿了,这位蒋依依小姐把您远远地甩在后面,连理都不理,您把她当妻子,可她似乎并没有把您当丈夫啊。您确定要为了她而以身犯险?” 他们做事虽然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但见不得光也有见不得光的原则。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费心颖的钱他们已经收了,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要给她一个结果的。哪怕捎上一个两个不开眼的,也没有什么要紧。 反正该说的该劝的,他们可都说了劝了。盛二少自己非要凑上来,他们这些小人物也拦不住不是? 只不过他们的那一番话说出来,倒是惹得盛轩皱了眉。 他和依依的事情从来都由不得外人去评述,这些人哪儿来的胆子,敢当着他的面搬弄这些是非?依依有没有把他当丈夫,还轮不到这些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因为愤怒,盛轩的双手带了隐隐的颤抖,眼神都像是带了刀锋,狠狠地朝着那些人射了过去:“你的废话太多了,要单挑还是一起上?我给你们选择的权利。” “盛轩!” 听到他的话,依依拽着他手臂的手更用力了些,一双眼睛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对他的担忧。 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还给他们选择的权利?!他不要命了是吗!看不到他们一个个手里攥着的棍子吗?那可是铁的!! 反正这些人也是冲着自己来的,刚才他们也说了,并不是很希望盛轩趟这趟浑水,既然这样,倒不如干脆牺牲她一个,幸福千万家! 啊呸,什么鬼话! 牺牲她一个,幸福盛轩就够了!留下了他,说不定还能帮自己报仇呢。 打定了主意,依依闭了闭眼睛,横下了一条心,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盛轩的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凑到了盛轩的耳朵边:“你别犯傻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快走,要是赶得及就找人来救我,要是赶不及了……肉包和我爸就托付给你了!” 她说着,双手一用力就想把盛轩推出去,可结果却被他反握住了手。趁着微弱的光,依依看到了他那轻轻挑起的嘴角,居然不由得就看愣了。 “依,你担心我,我很开心。不过你也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作为要保护你一辈子的男人,我可是很能打的。” 他说着还轻轻地挑了挑眉梢,他的样子跟依依的心急如焚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不过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依依还来不及继续劝他,就听对面的人开了口。 “盛二少好大的口气,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也让兄弟们见识见识您的身手到底能不能配得上您的那些大话!” “小心!” 看着那些亡命之徒话都还没说完,人就扑了过来,急得依依扯开嗓子就是一声大喊。而之后所见,却是的的确确颠覆了依依对盛轩在“能打”这方面的看法。 她原本以为,他一个成天坐在办公室里的公司总裁,即便自称能打,也一定就是一些花拳绣腿。一两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可能还不能把他怎么样,但遇到了眼前这些彪形大汉的时候,大概有三头六臂都不够使的。 但是…… 她错了,而且还错得很离谱。看来盛轩的身手的确是能够配得上他刚刚的“大话”的。 她的喊声不过才刚落下去,一根铁棍就携着风声朝他们劈了过来,盛轩一个闪身躲了过去,转向了依依,他的手臂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推后了几步,直接抵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蜻蜓点水一般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声音带着安抚的魔力:“等我。” 这这这、这个人也太犯规了吧? 依依红着一张脸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替自己挡下了一切的危险,胸腔里突然就有一股暖流涌了进来。这一刻,似乎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站在那里,都会给她那颗麻木了太久的心带来滚烫的血液。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个人怎么就连打架的时候都那么好看啊! 189 你没我不行 有盛轩在前面冲锋陷阵,依依差一点就要化身成了他的小迷妹。英雄救美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带感。 只不过依依的心情虽然是比刚刚轻松了不少,但很显然,那些亡命之徒的心情可就比刚刚沉重了太多。 不管是什么时候,永远不要对自己的敌人掉以轻心,轻敌这种事情,往往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此时此刻,对于这个道理,他们就在深切体会着。 没想到是真的没想到,看起来细皮嫩肉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盛家二少,打起人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原本他们还担心下手太重会伤了这位惹不起的大人物,所以默默地选择了车轮战,但现在看来,实在是失策了。 他们本来的打算是,即便这位盛二少真的有那么两下子,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上,下手不要那么重,怎么也能把他耗得精疲力尽,有些人也有可能根本都轮不到上场,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但计划是计划,这种东西似乎永远都派不上什么用场。眼见着对手强大到超乎想象,他们几乎是立刻就改变了作战计划,改成了大家一起上。可是即便车轮战被改成了群殴,却依然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不是群殴,是他们群被殴!这也太不科学了,这要是传了出去,说他们不但生意没做成,还被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打了个狗吃屎,那以后他们可就别混了! 赌上了自己往后的前途,他们的心思也开始活络了起来。反正他们今天的目标就只是盛轩身后的蒋依依,只要解决了她,他们的这桩生意依旧算是圆满完成。即便被打的事情传了出去,对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毕竟打他们的,可是盛轩这样的大人物,丢脸丢得也不至于太严重。 这么一想,其中就有人将目光放在了依依的身上。而他们长久以来培养出的默契也真不是摆设,只不过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就都明白了新的计划,也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因为依依到底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想要制服她并不需要多少的人,一个就足够。于是下一刻,他们所有的人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去缠着盛轩,为其中一个人争取到了片刻的空隙。 看着那个人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时候,依依以为自己终于还是逃不过既定的命运,终于还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她下意识地就抬起了手臂闭上了眼睛,可原本等着的钝痛却并没有降临,反而是在满眼的黑暗中听到了格外清晰的一声闷哼。 那是属于盛轩的声音。 “盛轩!!” 依依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的额角流下了猩红的血液,那样鲜艳的颜色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眼,可即便这样,他却依旧强撑着朝着依依弯了弯嘴角:“你……有没有伤到?” 一双眼睛逐渐被泪水模糊,依依拼了命地冲他摇着头:“我没事、我没事……盛轩,你怎么这么傻……” 一声轻笑从他唇间努力地溢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他抬起了手,咬着牙替她擦去了颊边滑下的泪水:“早就说了,你没我不行……” 他微弱的话音与他的手一起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终于再撑不住地倒在了依依的怀里。 寂静的街道上早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刚刚的那些人也许是看伤到了盛轩,就也什么都顾不得了,抓紧了时间逃命去了。只剩了依依抱着盛轩,哭得撕心裂肺。 …… 凌晨三点,俨江市中心医院。 “医生,他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女孩满脸泪痕地紧紧抓着医生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希望。看着她的样子,不得脱身的医生暗暗地叹了口气,继续耐心地说着自己已经不知道说了第几遍的话,安抚着她的情绪。 “您放心,盛先生身体的底子很好,他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只要等醒来就没事了。” “只要醒来?”依依瞪大了眼睛重复着医生的话,问了一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会有醒不来的情况吗?!” 嗯……怎么说呢?其实他说的话真的就只是字面的意思啊。 “被钝器击中了头部,有一段时间的昏迷是很正常的。盛太太,您不必过于担心,您先生他真的没事的。” 得到了医生再三的保证,依依才终于放过了他,将目光落向了病房里的盛轩身上。 夜色很浓,像化不开的墨。她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走进去,又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他的病床边。看着那一张平时意气风发,此刻却苍白如纸的容颜,依依的眼眶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湿润。 印象里,在自己面前,他似乎很少有这样一副安静的模样,少得都快让她忘记了,他原本是一个多么优秀又骄傲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优秀又骄傲的人,却一次次地为了她放下了一切。 现在想想,他为自己做的那些,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因为曾经受到的伤害,而选择了视而不见。原本她以为,只要骗自己看不到,那些事情就会不存在一样。可怎么会呢?他真真切切的心意,又怎么会不存在? 其实,她明白的。他对自己的好,早就抵过了曾经那些他对自己的不好。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抬起手轻轻抚上了他的眉眼,依依任由自己的泪水决堤而下。 此时此刻,她心里的恐惧根本不容忽视,她害怕,怕盛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办! 安静的病房中,女孩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不受控制。也许是因为太过于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躺在床上的人轻轻地皱了皱眉。 “你哭得太多了,怎么还不停?是想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吗?”男人轻笑了一声,“那倒也不错,那样的话,以后……就只剩下笑了。” 190 救命之恩请以身相报 “……!!” 男人的声音混在了自己的哭声中,让依依听得不大真切。她猛地瞪大了一双眼睛,抬手胡乱地抹了抹眼眶,惊喜地看向了床上的他:“盛轩?!你醒了?!” 男人看着眼前的女孩,虚弱地点了点头,结果下一瞬,就被她猛扑到怀里的动作害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啊抱歉抱歉,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依依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转。像是不想让她再继续哭一样,盛轩努力调整了语气,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轻快一些:“小姐这样投怀送抱,可是让盛某受宠若惊啊。” 依依抹了抹眼角,将那一滴快要漫出来的泪珠抹走,吸了吸鼻子,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对于她略带了埋怨的语气一笑而过,盛轩将一双眼睛落在了依依的身上,只是里面含着的情绪不像往常,而是带了一丝丝的陌生:“不过……你是谁啊?” “(⊙_⊙)??” 他轻飘飘的几个字缓缓落进了依依的耳朵里,却让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忍不住就又问了一句:“你、你说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看你守在我床边,还哭得这么伤心的样子,八成又是谁家眼光太好,看上了我的姑娘吧?”盛轩轻轻地勾了勾唇,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丝无奈:“不过抱歉啊,身边这样的姑娘实在太多,我记不太住名字。” “…………” 愣愣地看着他,依依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个什么样的反应才好了。愣了半天,却也只是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盛轩啊。”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眼睛里面太过明显地闪过了好笑。就好像依依问出的这个问题很傻一样,明明他前几分钟还自称过“盛某”,又怎么可能忘记自己是谁。 依依却被这样突然的消息震得有些不知所措,无视了他笑话她的眼神,她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身子也不自觉地向前,只知道一遍遍地问他:“那我呢?我是谁?” 盛轩摇头:“不知道。”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依依、蒋依依!你有印象吗?” 盛轩又摇了摇头:“没有。” 依依:“……” 苍天诶,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啊。不过是脑袋上挨了一棍子,这怎么就失忆了呢?还就忘了她一个?!他怎么不把自己也忘了!! 这下好了,他都不记得她了,那他欠她的她可怎么讨回来啊?他盛轩可还欠她蒋依依一辈子呢! 震惊过后,心里的那股子落寞才算是终于漫了上来,依依缓缓地松开了他的手,轻轻地垂下了头,想要自己好好地想一想究竟该怎么做。 可她的手不过才刚离开他一公分的距离,就被他反手又拽了回去。盛轩带了笑,桃花眼里也含了情:“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是你可以告诉我啊。说说,你……是我什么人?” 说实话,捉弄人这种行为,有的时候也是要看时间地点和人物的,如果你不分场合地乱捉弄人,即便初衷是好的,最后的结果可能也不会很好。 比如……现在! 依依发誓,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有伤,她一定把他拍进墙里去!要不是刚刚垂下头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了他嘴角的那抹坏笑,她可能真的就要被骗过去了。 她就说嘛,什么样的运气能这么巧的把他打到失忆?敢情全是装的! 依依刚才所有的落寞难过伤心绝望全都被愤怒所代替,抬眸对上了那双含着笑的眼睛,她开始“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我是你的什么人?盛轩,我是你的债主啊!原本因为你救了我,我是打算等你醒过来就原谅你的。不过既然现在你已经全都忘了,那就算了吧,我们之间的账就一笔勾销了吧,从今天开始,我们两清。自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再!见!” 依依说完,甩开了他的手站起身就准备离开。盛轩眼见得玩笑开大了,着急地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再一次拽住了她的手腕。 “诶诶,我错了我错了。依依,我错了还不行吗……” 盛轩说完,赶在依依发火之前,一抬手一捂额头,半眯了眼睛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好疼!” “你!哎呀算了算了,你快回去躺下!” 依依无奈地妥了协,扶着盛轩重新躺好,只是她的一双手却始终都被盛轩紧紧牵着,丝毫没有放松。 此时此刻,还被他握着轻轻地晃了晃:“依依,你就别生气了。我还不是怕你担心吗……” “是是是,是您用心良苦。”依依没好气地附和着他的话:“看你还能编瞎话吓我,就知道您老人家的身体八成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看着她这别扭的模样,盛轩抿成一线的唇控制不住地弯出了大大的弧度。又晃了晃她的手,他的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思:“依依,不管怎么说,我这次都算是救了你,你都没有点表示的吗?” 依依扯了扯嘴角,态度有那么些许的敷衍:“谢、谢、你。” “啧,太没有诚意了。”盛轩不满地瘪了瘪嘴,垂了眸玩着她的手指:“再怎么说这也算是救命之恩了吧?就一句‘谢谢’也太敷衍了。” “那你说,怎么谢才算是有诚意的谢?” 盛轩猛地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泛着点点的光,看得依依莫名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说:“救命之恩,请以身相报。” “(—_—)” 她就知道从他嘴里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白了他一眼,依依硬生生把自己的手从他的禁锢中抽出来,去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极为诚恳地劝诫道:“二少,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哎!”盛轩这一次直接扯住了她的衣角,内心里有点忿忿不平:“你刚才明明都说了,等我醒过来就原谅我的,现在这又是什么态度?” 191 我没你,也不行 你说说这个依依啊,自己的话才刚说完,怎么就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呢?说好要原谅他的,既然要原谅,当然以身相报是最好的方式了啊,怎么又不答应了?! “要不然,我报给你也是一样的。”盛轩说着双臂一展,一双眼睛灼灼地望着她,说了八个差点把依依气吐血的字:“任君采撷,绝不反抗!” 依依:不知道可不可以骂人哎。 “我可是为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忍心拒绝我吗?” 就像是根本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样,盛轩的话接二连三的朝着依依发射了过去,但她却还是抓住空隙回答了他两个字,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忍心。” 依依说完,还就真的忍心地丢下了他,站起身走向了病房门口。 好吧,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既然你无情,那就休怪我拿出杀手锏了! 盛轩坐起了身,一双眼睛中早已经换上了异乎寻常的深情,看着她即将离开的背影,他沉着声音说了一句:“依依,我没你,也不行。” 这是他的真心话,是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想要让她知道的话。那些失去她的日子有多难熬有多痛苦,盛轩一辈子都不会让自己忘记。 以前的他不懂这些,不懂自己那些时常变化的情绪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看不惯薛简延。但后来他明白了,从始至终,他做的、他想的、他要的,无非都是因为这么一句“我没你也不行”。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失去了她,就会永远地失去了她,也再不敢奢望着她能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但现在不一样了,再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即便这条路漫漫无期,他也会一直走下去。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依依的脚步因为他的一句话而顿在了原地,任由他走过来将自己搂进了怀里。而在抱紧她的一瞬间,盛轩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长久以来,他所求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真实温暖的怀抱,一个真真切切属于他的依依。现在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三年所经历的黑暗就都不算什么了。 是啊,与她相比,任何事都不值一提。 依依的鼻间满是他身上的气息,混杂了消毒药水的味道,却也并不难闻。其实,她从来都没有认真地告诉过他,当初的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觉得那瓶海洋调的香水适合他,其实就连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但现在想想,依依的心里已经满是了然。 清新,是他给她的印象;倾心,是她对他的感觉。 就像是春日里的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就吹进了你的心田,自此之后,离离之草皆因他而生,因他而长。绵延不绝,野火难烧…… 悄悄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弯起了嘴角,依依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那一点早已经支离破碎的防线终于被彻底击垮,她想,这辈子,她怕是都要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但这样的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 陪着盛轩在医院里安安稳稳地住了好几天,在确认过他头上的伤确实是没有什么大碍的时候,依依终于同意了要带他回家。只不过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却犯了难。 “回家?”依依轻轻地皱了皱眉:“我们应该要回哪儿去?” 盛轩坐在一边的桌子旁,双手撑着下巴痴痴地望着她,然后笑着回了一句:“你想去哪儿都行。就算是你想回到我们原来的家,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这些年我一直都有认真打扫,保证跟你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他这话说得随意,可听得依依却是鼻子禁不住地酸了酸。 她知道在她刚离开的时候,盛轩是一个人住在他们曾经的家里的,后来大概是因为会忍不住地想起伤心事,他也就干脆搬回了结婚前自己的公寓里去住。可即便搬走了,却依旧会抽时间去打扫房间,去给她放在卧室窗台上的多肉浇水…… 心里突然就狠狠一抽,依依适时地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幸好,幸好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依依突然就有些害怕了,害怕当她见到与曾经一模一样的场景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到底破镜重圆都算是一件好事,她如果再哭出来,多少都会显得有点煞风景。 这样想想,依依到底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们就回我们现在的家就好了。” 被她话里“我们现在的家”几个字取悦到,盛轩干干脆脆地点头同意:“嗯,好!” 其实依依在回家的路上还在想,虽然她刚刚说的是“我们”现在的家,但这家中间却隔了一道厚厚的墙,这对于她要照顾盛轩这件事可是很不方便的啊。要不然……就在墙上再开一道门?嗯,似乎是个还算可行的方法。 依依刚在心里敲定了方案,可等到上楼一看,当时就傻了眼。 她还以为,开一道门就已经算是一个还不错的方法了,结果没想到,盛轩居然直接把墙给拆了?? “这这这、这是你什么时候让人做的?”依依指着那面已经消失的墙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惊讶地问着盛轩。 她可是记得明明在他们去薛奶奶家之前那墙还在的,这几天她又一直都在医院陪着盛轩,几乎就是时刻守在他身边了,他怎么还有时间去安排这些?关键是,她居然毫无所觉?! 盛轩却是对着她表功似的笑了笑:“怎么样?做的还可以吧?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事实证明,依依想的还是太过于简单了。这种事情对于堂堂盛大总裁来讲,难道还需要当时安排吗?他早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拆墙的想法打从盛轩一般来这里就已经在脑海里酝酿了,也早早地就交代给了霍然,只不过当时依依还没有打算原谅他,碍于她的态度,这件事就一直都不好正式执行。直到前几天,他终于把依依这道难关攻克下来的时候,盛轩当即就给霍然发送了信息,只有两个字:行动! 干干脆脆,言简意赅。 Nice! 192 安澜喜欢霍然啊 霍然是谁啊,能凭借着一己之力坐稳盛氏集团总裁助理的位置,揣摩总裁心意的能力可是一等一的,收到信息的那一瞬间,他就立刻明白了。 嗯,这样看来,霍然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效率也很高,办事能力也不错! 盛轩瞅着那霍然留下的杰作,欣慰地点了点头,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安澜眼光不错。” 不得不说,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的眼光都很好啊。 只不过他随口的一句感叹,却让依依听得一头雾水:“你说什么?这不是你让霍然做的吗?这跟安澜又有什么关系?” “安澜喜欢霍然啊,你不知道吗?” “什么?!”被这一句回答惊到了,依依直接扯开嗓子就喊了出来:“你说安澜她喜欢的是霍然?!” 盛轩点点头:“是啊。” 好啊,好一个安澜哎。虽然依依早就怀疑过她回来的真实目的,但心里的猜测始终都没有被确认,她也就不敢当真。可现在,那猜测不但被证实了,还指向了一个她怎么都不敢相信的方向,心里难免有点反应不过来。 安澜喜欢的居然是霍助理?那盛轩呢?只是被她当成了幌子吗? 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都能想得通了。比如为什么安澜会去搅黄霍然的相亲,为什么又会跟他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会想要让他陪着自己一起单身,为什么会在到了盛氏之后最先跑去助理办公室……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之前安澜的态度以及她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却又实在让依依难以相信她喜欢霍然的事实。于是忍不住就又问了一句:“你是说真的?安澜她喜欢的,真的是霍然?” “当然了。”盛轩轻笑了出来,“不然你以为她喜欢的人是谁?难不成还是我吗?” “不、不是你吗?” 看着她的样子,盛轩微微地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这么看来,她的演技似乎还不错。” “演技?” 行吧,这两个字一说出来,依依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原本关于安澜的事情,依依是不打算问盛轩的。因为那毕竟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不动它还能相安无事地相处下去,可一旦对它动了心思,在除掉它的过程中,自己势必也要疼上一疼。这样两败俱伤,其实是得不偿失的。 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依依就时常安慰自己。说什么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是当下,只要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其他的就都无所谓了。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她以为的过去,与事实竟然差了那么远。 …… 盛轩说,上学的时候,安澜的确是喜欢过他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毕竟他现在都这么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那么再往回倒退个几年,回到上学的时候,身上再加上那么一股子少年独有的青春气息,会把人迷得晕头转向,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 因为肚子里面的那一点好奇,依依强忍着没有拆穿他的自恋,而是耐着性子听完了之后才催促着他快点继续讲。 作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一对被舆论绑定的金童玉女,似乎在一起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有一方会对另一方动心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很显然,安澜就是这再正常不过的一方。但奈何盛轩的木头特质是从小就拥有的,对她的感情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反倒成了她成天上赶着追着他跑。 本来吧,安澜作为一个富家千金,还是一个门门功课都优秀的富家千金,向来也是将骄傲刻在骨子里的。追她的人千千万,她也从没将谁真正看在眼里过。 一开始跟盛轩绑在一起的时候,对于那些传言她也只是一笑而过,而之所以没有出面澄清,则是因为打着想借此劝退那些追求者的算盘。事实证明,这一招的确管用,自从盛轩的名字开始跟她的名字一起频繁出现的时候,那千千万的追求者立刻知难而退了将近一多半的人。由此,安澜看到了盛轩的价值。 毕竟是一个长得好看学业出众还气质绝伦的男生,似乎不管从哪方面来讲,她都不算亏。 而作为一个聪明人,对于盛轩不出面澄清的原因,她也看得很清楚。他们是一类人,原因当然也一样。 因为在盛轩身上,安澜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情况。以前他一有空闲就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也在她出现之后销声匿迹了一大半。 虽然盛轩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对谁都很好,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就算是什么情绪都没有地就在那里看着你,也会勾魂摄魄地让人神魂颠倒。 但安澜看得出来,那些人同样没有被他看在眼里过。 这样的默契无疑引来了更大的误会,久而久之,甚至连安澜都开始误会了。 她放下了自己的骄傲,喜欢上了那个更加骄傲的男孩子,开始了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感情追逐。 盛轩说,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人很多,但却只有安澜一个让他头疼得没有办法。 因为她既不像别人那样只图他的钱和身份,也因为天生爱开玩笑的性格让人判断不出她的感情究竟有多深,所以,盛轩都不敢说什么重话,生怕伤了她一颗单纯的心。 但其实伤了她的心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毕竟如果伤心一场能让她断了对他的念想,也还不错。可是怕就怕在,要是安澜因为伤心而彻底不相信爱情了,再赖上了他可怎么办?那可就有点不大好了。 显然那样的结果并不是盛轩愿意看到的,而在没有什么把握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盛轩思虑再三,想出了对付安澜最好也最稳妥的办法。 就只有一个字:躲! 至于后来她怎么就突然看上了霍然,盛轩皱着眉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觉得背后的原因大概要追溯到多年以前的那个夏天…… 193 它们可不能给我生孩子 鸟语花香,草长莺飞……这样的季节似乎本身就很适合移情别恋。 啊不对,是暗生情愫。 那个时候盛轩刚刚接手公司,霍然也刚来盛氏工作不久,安澜作为一张爱岗敬业且还兢兢业业的狗皮膏药,自然是要时时刻刻地想方设法地接近盛轩的。盛轩还记得,安澜来找自己的那一天,似乎是霍然刚刚被提拔为总裁助理的第一天。 那个时候,霍然还不像现在一样沉稳,只是因为工作中的出色表现被盛逸闻看中,希望他能够成为盛轩的得力助手。 后来的事情证明,盛逸闻老先生的眼光那也不是一般的毒,他一眼就相中的霍然果然是没有让他失望,在后来的工作中,真的帮到了盛轩很多。 同样的,盛轩也应该承认,安澜的眼光一样很毒。 原本那一天听说安澜要来公司的时候,盛轩自动自觉地就找地方把自己“藏”了起来,也打出了考验的幌子,把那个他认为难缠的安澜推给了霍然。 可却万万没有想到,就是那个被他视为难缠得不得了的安澜,在霍然的眼睛里居然可爱得像个精灵?? 究竟是谁的问题? 不过现在回过头来再想想,他那么一推结果推出了一段姻缘,倒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情的。 至于盛轩是怎么发现安澜移情别恋的……其实他能说他是最近才知道的吗? 是因为安澜这一次回国,明明白白的就跟他把话都说清楚了,说她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的,而她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他身边的那个小助理。而且,她势在必得。 这样的话说出来,盛轩才恍然发觉了以前的诸多端倪。比如她遇见霍然的那一天,明明是说来给他送爱心午餐的,可结果等盛轩从藏身之处出来,却半点没有见到爱心午餐的影子,倒是在霍然的助理办公室看到了盒饭。 现在想想,“移情别恋”这个词用的还真是合适。而且从安澜移情别恋的速度来看,她对自己的感情好像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深。 早知道…… 唉,算了,哪来那么多的早知道。 “你要是早早地就跟她说明白了,她也就没有机会见到霍然了啊。” 依依听完了故事,漫不经心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惹得盛轩一脸的恍然大悟。 “对啊,既然我在这段感情里担了一个月老的身份,就应该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嗯,看来当初没有早早说破也是很明智的决定。” 一个抱枕被依依“啪”的一声扔在了盛轩的怀里,依依瞪着他做了一句总结:“盛轩,你真的很憨!” 将抱枕当做绣球一样紧紧抱在了怀里,盛轩眼睛里带了点点的疑惑:“何以见得?” “多明显的事情都看不明白,不是憨是什么?”依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还腹诽了一句:还是个铁的。 安澜有多喜欢他他看不出来,安澜喜不喜欢霍然他也看不出来,最重要的,他连她蒋依依的感情都看不明白! 铁憨憨没跑了! 依依鼓起了腮帮子生着莫名其妙的闷气,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突然的靠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紧紧箍在了怀里。 一双眼睛脉脉含情,抿成一线的唇弯着好看的弧度,让她一瞬间就沦陷到忘记反抗。只能任由着他不断靠近,任由着那灼热的气息渐渐将自己包围,任由着那惑人的嗓音响在耳边。 “现在明白,也不晚。” 就在那好看的薄唇距离依依的嘴巴只剩了半公分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商量的。” 依依还红着脸:“什、什么啊?” “你看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趁着邢战他们还在俨江,我可不可以约他出去赛……” “不行!” 盛轩一个“车”字还没说出口,依依就已经猜到了他的那点小心思,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然后她一巴掌就怼上了他的脸,把他狠狠推开:“盛轩!你去跟你的车过一辈子吧!” “那可不行。”他一把拽住了气冲冲站起身要跑回房间的依依,手臂一用力将她重新揽回了怀里:“它们可不能给我生孩子。” 话音落下,他扳过了她的脸,将那个被打断的吻继续了下去…… * 了解了那些过往之后,本着对自己的好奇心的尊重,依依打了个电话,把安澜约了出来。 尽管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安澜就已经猜到了依依的目的,也猜到了她大概已经全都知道了,可却还是在见面的时候摆出了一副失败者的落寞姿态。 安澜轻轻垂着头走进了她们约好见面的咖啡厅,缓缓地走到了依依身边,还没等开口说话就先叹出了一口气:“唉……” 依依:(⊙_⊙) “唉呀……” 依依:(⊙_⊙)??? 就在安澜再一次张开了嘴唇,眼看着又一声叹息要出来的时候,依依眼疾手快地打断了她的动作:“等等等等,你、你叹什么气啊?” 一脸受伤地坐在了依依的对面,安澜这次直接改用了双手托起了自己的下巴:“依依,如果连你也不知道我叹什么气,那我这个情敌做的岂不是太失败了?” 呃,行吧行吧,她知道,知道还不行嘛。 “但是安澜,假面都已经被人揭开了,再演,戏可就有点儿过了吧?” 安澜脸上的表情在听到依依的这一句话之后,有了一瞬间明显的尴尬,不过随即就被她很好地掩饰了过去。她看着依依,轻轻地弯起了嘴角:“听说你跟盛轩和好了我就知道,他那个没良心的,一定会把我供出去的。果然……看来我对他的性格还是那么了解啊。” 依依原本端起的杯子还没有送到嘴边,又因为她的这一句话而干脆放回了桌面:“安澜,你总是说这样的话,也难怪霍助理看不懂你。” 安澜总是漫不经心的态度看得依依有点生气了,她一个知情人看着都觉得过于随意了,更别说是霍然了。 194 回国前后 盛轩是说过,安澜这个人天生爱开玩笑,说出口的话经常是半真半假,让人无从分辨。依依觉得,这是好事,却也是坏事。 她觉得,安澜活得恣意洒脱自由自在是好事,可有的时候在有些事情上,过于恣意却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比如感情。 她总是说着这些模棱两可惹人误会的话,再这样下去,漫漫感情路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也难怪都这么长时间了,霍然也都没有一点表示。 依依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安澜好好地上一课,可结果嗓子都还没有清完,就得到了安澜对于她刚才那句话的回应:“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哼,这个盛轩还真是,交代起别人的事来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嗯。”依依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心说安澜这话说的倒是不错。不过,被她这么一打断,她刚刚是要说什么来着? 依依挠了挠脑袋,还是放弃了上课的打算。虽说她在感情方面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经验,不过仔细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成功的经验,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 “但是,安澜啊。”依依看着她,终于想起了今天把她约出来的最重要的原因,于是她摆出了一张认真的脸真诚发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是没有告诉我们的啊?” 依依指的,无非是她回国以后所做的种种。如果安澜回国是为了霍然,那么在这之下还有着太多未及言明的事情,比如,她跟费心颖的关系。 聪明如安澜,当然知道依依想问的是什么。不过那些事情虽然她没有明白地跟谁讲过,但也不算是不能提的,其实想起来,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仗义呢。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只好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咯。”安澜端起了面前的咖啡,认认真真地品了一口。等到把依依的胃口吊足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讲起了自己回国前后的事情。 其实安澜是被费心颖叫回来的,虽说她一直都有要回来的计划,可却总下不了决心。她倒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这么小心翼翼畏首畏尾。 她承认,她是有点担心的。 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确定还会不会回来,所以一场简单的道别差点被她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尤其最关键的,是那个小助理还一心以为她还喜欢着盛轩。一想到这些安澜就忍不住地担心,如果那个小助理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怎么办?那她还要不要把他抢回来?冒着道德沦丧的风险去插足别人的感情?这样的事做起来好像还挺有难度的。 左想右想,就在她摇摆不定的时候,费心颖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过来。 其实原本安澜跟这位费大模特并不是很熟悉,也只是因为她和盛轩的知名度都挺高的缘故,所以才听说了一些他们之间的传言。 不过凭着安澜对于盛轩的了解,只看了这位费小姐一眼,她就知道,她跟他身边围绕的那些莺莺燕燕是一样的存在。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别人他记不住名字,但费心颖他勉强记得住吧。 当那个陌生电话被她接通的时候,当对方表明了身份的时候,安澜就隐约猜到了,这通电话大概会跟那个她几乎五年都没怎么联系过的盛轩有关系。 果然,费心颖用了几句话言简意赅地就表明了自己的目的,以及希望能得到她帮助的诉求。安澜耐心地听完,但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惊讶的。 她能找上她,倒是不难理解。毕竟只要是熟悉盛轩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听说过自己的名字,尤其费心颖还是早早地就认识了他。但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会帮她,这安澜就不知道了。 大概是费心颖觉得,在众多的竞争者中,她安澜还算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既然是她的对手,就也算得上是依依的对手?所以,与对手的对手暂时结盟,她觉得自己就稳了? 呵,天真。 不过说到底遇上这么天真的费心颖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她最近都在为了霍然的事情烦心,倒不如利用这个自己撞上门来的蠢女人,帮她多了解一下霍然。 于是,安澜以自己出国太久不熟悉国内情况为由,托费心颖帮忙将盛轩的近况发给自己,然后又另外附加了一条: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盛轩身边亲近的人的近况也需要详细明白地发给她。 费心颖的办事效率超乎了安澜的想象,就在第二天,她的邮件就已经一封接一封地发到了安澜的邮箱里,而且内容也异常的丰富。当时安澜一边浏览着邮件,一边忍不住地点头表达了对费心颖行动力与执行力的认可。 不得不说,女人这种生物一旦将智商和情商全都调动了起来,哪怕是花瓶,也会是一个有用的花瓶。而从费心颖的身上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能让一个女人充分调动智商和情商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失恋,与嫉恨。 从她发过来的资料里,安澜得知了霍然最新的动态,当看到他的感情状态依旧是空白的时候,安澜当即就决定回国,并且还顺手给费心颖发去了一个确认合作的讯号。 在攻克霍然的这条路上,安澜知道自己一定少不了盛轩的帮忙,而放着这么一个明显要算计他的费心颖,她当然要牵制好她,才好送给盛轩一个大大的人情啊。 是的没错,“送人情”这三个字一直都贯穿在安澜的计划里,只不过最终的目的并不是什么要做盛家的二少奶奶,而只是要做霍家的儿媳妇。 “所以你跟费心颖表面上是合作关系,但实际一直都在暗地里出卖她?” 依依听着安澜的描述,想也没想就问了这么一句话,原本说的是事实,可结果却让安澜有些不满:“啧,依依,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可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195 你得帮我 依依看着面前的安澜,恨恨地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咖啡,这才皮笑肉不笑地“请教”了一句:“那么请问怎么说才可爱?” “嗯……”安澜托着下巴略一沉吟,给出了答案:“至少应该要说我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卧底,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侠士,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英雄。” “不不不。”依依摇着头一点都不给面子地否认:“形容不贴切、用词不准确、格式也不规范,这要是在语文考试里,你可是要被扣成负分的。” “依依,”安澜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虽然我知道你跟盛轩已经和好如初了,但是我真心实意地劝你一句,千万不要跟他学,过河拆桥的速度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快的。” “没有啊,我哪里有过河拆桥?”因为她话语中提及到的名字,依依的脸不由得泛上了微微的红,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也没有跟他学。” 看着她这个样子,安澜忍不住地轻笑了出来,然后满意地看到依依的脸在她的笑声中更红了几分,这才终于好心地打算放过她。 “依依,我敢打赌,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跟盛轩一定不会这么快和好的。” 依依微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却突然发现,似乎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够反驳的理由。 回想安澜回来之后的种种,虽然表面上是在跟她抢盛轩,但实际起到的似乎都是反作用。因为依依发现,每次她在自己面前拼了命地炫耀她跟盛轩的关系如何如何好,她如何如何喜欢盛轩的时候,除了激发起了依依自己内心的气愤之外,比气愤更多的却是她的斗志。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你捡到了一个别人丢弃了的玩具,却被这个人发现了,之后就拼命地在你面前说她曾经跟这个玩具多么多么要好,但你却拼了命地想要用事实证明,不管曾经如何,现在这个玩具是切切实实在你的怀里的,所以也是切切实实跟你最要好的。 而在这整件事情中,安澜的态度无疑让摇摆不定的依依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就是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争口气的决心。 很显然,最后的结果明显要比争口气得到的还要多。 毕竟,她争回了一个盛轩。 安澜说在她回国之前就已经听费心颖提过了依依的名字,那个时候她还在好奇,像盛轩那样一个好像不把任何女孩子放在眼里的男人,究竟会被什么样的人绊住了一颗心。怀揣着这样的疑问,安澜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安澜想起了以前很多的事情,那些或好或坏的回忆造就了现在的她。仔细想想,似乎也是一笔值得珍藏的财富。 她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给她心心念念的小助理发去了一封邮件,而当邮件发出去的同时,她就知道,盛轩很快就会知道的。不过与其自己主动去找他,把他吓得又躲起来,安澜觉得,不如选择一个更加有意义的出场方式才更能达到震撼人心的效果。于是,她利用了江瑟的事情,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绝妙的出场。 那个时候是她时隔五年再一次出现在盛轩的面前,也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个让盛轩神魂颠倒的女孩子。 不得不承认,跟她的想象有些出入。 依依跟那些经常出现在盛轩身边的女人似乎都不太一样,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并不算意外。毕竟她要是跟她们一样了,那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虽然安澜第一次见到依依时,是依依满面愁容还满脸泪痕的狼狈样子,可却并没有影响了安澜对她的好印象。这样一个女孩子,连她看着都喜欢,更何况盛轩。 在心里做好了计划,安澜当即就跑去找盛轩摊牌了。说看在这么多年朋友的情面上,她一定会尽自己的全力帮助盛轩追回老婆,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他也要帮她追到霍然。 不管依依他们怎么想,反正安澜自己是觉得,要不是为了成全他们两个,她跟霍然的进展不会这么缓慢。毕竟要在人前保持着一副对盛轩痴心不改的样子,又怎么有可能把自己的心意表达给霍然呢?在这一方面看,依依和盛轩还是欠了她。 “故事听得过瘾了吗?”安澜讲完了这些前因后果,一边喝着咖啡润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依依:“如果听过瘾了,可就要付报酬了哦。” “什么?报酬?”依依猛地被这两个字唤回了出走的思绪,一脸惊讶地看着安澜,警惕地问了一句::“什么报酬?” “别担心,很简单的。”安澜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大,眸色也渐渐深沉:“看在我为了你和盛轩牺牲了自己的幸福的份上,你得帮我。” 最后的最后,依依被安澜用三寸不烂之舌拉得下了水,就这么被迫在给霍然挖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本着对这份“光荣使命”的尊重,依依几乎是告别了安澜之后就直奔着盛氏集团去了。她得先打探一下军情,才好安排下一步的计划嘛。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会在盛氏看到很不可思议的一幕。 电梯一到顶层,当看到从里面走出的人是依依的时候,霍然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礼貌地跟她打着招呼:“夫人是来找总裁的?不巧,他办公室里正有贵客。” 依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心想他办公室里有没有贵客她才不关心,反正她也不是来找他的。但这话不能明白地说出来,她只好状似随意地走进了霍然的助理办公室,又状似随意地朝着他点了点头:“没关系,我在你这儿等一会儿好了。” “也好。”霍然走出去给她冲了一杯咖啡放在面前,就准备开始忙自己手头的工作了,看起来倒是不打算跟她多说什么的样子,这样一副认真的模样,却是让依依想起了前不久盛轩跟她无意间提起的话。 关于盛氏集团劳模霍然不为人知的二三事。 196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盛轩说最近的霍然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之间就给自己安排了很多的工作,有的工作甚至不是他分内的,他也都一股脑地揽了下来,结果导致了经常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甚至有好几次盛轩早上来公司的时候就看到霍然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像是一晚都没回去的样子。 出于对下属的关心,原本盛轩是打算仔细研究一下背后的原因的,可还没等他去研究别人的事,他自己的事就先把他整进了医院里。所以背后的原因依旧还是个谜。 现在这眼前所见,倒是把依依已经逐渐淡忘的好奇心又勾了起来,轻轻咳了一声,她看着霍然,开始了小心的试探:“霍助理啊,看你这么忙的样子,公司最近是又有了什么新的项目吗?” 霍然一双眼睛盯着电脑,摇了摇头:“并没有。况且,就算有,总裁难道不会跟您汇报吗?” 咦?怎么莫名就感觉到了一股子隐隐的火气呢? “咳咳,‘汇报’这个词用得好像稍微有点过了吧?”依依有点尴尬。 虽说她现在在公司的身份是今非昔比了,一跃而成为了盛轩的顶头上司那也是事实。可这些毕竟都只是名义上的,这么大个公司给她,她可不敢要。可是这些算不上隐情的隐情别人不知道,他霍然还不知道吗?居然用这么冷硬的语气来怼她,看来他的心情是很不好了。 可是为什么啊?依依觉得自己都有好久没见他了,总不至于一见面连半句话都没有说完就把他惹毛吧?仔细想想,除了打扰他工作,依依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等一下,打扰他工作?? 如果是做为一个劳模来讲的话,会因为这样的原因生气好像也并不是很难理解的。 依依低着头抿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小心翼翼地瞄了霍然一眼,他并没有理会她刚才的话,已经继续沉浸在了忘我的工作中,倒是越来越让依依觉得刚才的猜测是很有可能的了。 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安澜也怪可怜的,看上了这么一个热爱工作的男人,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件幸事啊。 想起了安澜,依依又想起了自己肩负的使命,顿时觉得,自己应该是要主动出击的。虽然很有可能会让眼前这个工作狂更加生气,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地就在这里干看着他,她可就交代不了安澜那里了。 权衡了利弊之后,依依认为,安澜和霍然这两个人她既然注定要得罪一个,那么还是得罪霍然好了,毕竟安澜她是真的惹不起。至于霍然嘛……大不了等把他惹急眼了,她再拿出盛氏集团最大股东的身份来压一压他好了,他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嗯,打定了主意,依依毅然决然地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了桌上,然后就在她蓄足了力气打算直接一抬手去合上霍然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的时候,却意外地听到了“啪”的一声响。 他已经先她一步自己合上了电脑。 而且,还目露凶光面带狠色,就连握着笔的手都能听到骨节的咯吱声。 怎、怎么的呢?她可还什么都没做呢,难不成就只是坐在这里都把他打扰成这个样子了?看这架势,怎么感觉他下一刻就要拿笔来戳死自己了呢? 不过因为一向温和的霍助理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所以依依即便有点心虚,但还是没忍住地多看了看他那双眼睛。原本是想看看,那双平日里满是笑意的眼睛狠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可这一看却发现他的眼神并不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哎?难道让他生气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吗? 依依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了一眼,看到了刚从盛轩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薛简延,一抹欣慰的笑意立刻爬上了嘴角。 她就说嘛,她可是什么都没干,又怎么可能把人惹成这个样子呢?果然让霍然生气的不是她,而是薛简延嘛! 嗯?薛简延?? 依依反应过来之后,又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那个身影并没有注意到助理办公室里的两双眼睛,所以并没有任何的停留,此刻已经走远,但依依不会认错,那个人的的确确是薛简延。 “他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最近有什么项目是跟他合作的吗?” 依依有点疑惑,如果说的确是有什么项目在合作,盛轩没道理不跟自己讲的啊,可如果不是因为项目,她又实在想不通薛简延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咔嚓”一声,依依缓缓地转回了头,看着霍然手里的那根笔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被“腰斩”的时候,她的心尖尖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妈呀,没想到这霍助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力气这么大的吗?还好,还好她没有跟他结过梁子啊。 又是“啪”的一声,霍然将手里已经断成两截的笔拍在了桌上,一双眼睛还在盯着薛简延消失的方向:“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依依小心翼翼觑着他的神色,开口问了一句:“薛简延……他做了什么?” 霍然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依依身上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狠意,只不过语气依然没有那么客气:“你跟他不是关系很好吗?他最近经常来找总裁,你不知道?” 依依愣愣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 有没有人能来跟她讲一讲,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按说薛简延跟盛轩的关系虽然已经不像以前一样水火不相容,但是也不至于突然好到这样的程度吧?经常来找他,还关在办公室里说了那么久的话,关键是盛轩居然一点都没有跟她提起过。 依依莫名觉得,这两个人像是在一起密谋什么大事一样。 看出了霍然对于薛简延的敌意,依依索性也就不去触这个霉头了,干脆直接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不过她倒是记得在下一个话题开始之前,先屁颠屁颠地跑去给霍然倒了一杯水回来。 “喝点水,消消气哈,忘掉那些不愉快,我们来谈论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 197 半路杀出个薛简延 端起了那杯水,霍然的脸色终于是缓和了一点:“你想说什么?” “嗯……”依依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思考了一下,开口问道:“不如谈论一下你的感情问题怎么样?”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依依眼睁睁看着霍然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没来由地就道了一声不妙。 果然,霍然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又带了那不常见的冷意:“是因为你跟总裁终于在一起了,所以就热爱上了红娘这个职业?” 霍然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将杯子又重新放了回去:“虽然你们能和好如初我也很高兴,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情,夫人您还是少做吧。我不想谈。” 最后那干干脆脆斩钉截铁的四个字把依依逐渐萌生的那一点点兴奋摧残得一点不剩。 唉,原本还以为能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八卦呢,现在可好,什么都没听到不说,就连自己都碰了一鼻子的灰。 不过……他的那句“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什么意思啊?还有这起伏颇大的情绪,难不成他生薛简延的气竟然是跟感情有关吗? 难、难道,他对薛简延……那安澜还真的不是一点半点的可怜哪…… 啊呀打住打住!依依觉得他这说话不说清楚的样子快要把自己逼疯了,他一这样模棱两可含糊不清地说话,依依就感觉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脑洞了。 不行不行,哪怕今天就是要把他得罪了,她也不能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走。 “霍然!”依依将音量拔高了几分,一双眼睛死盯着他:“你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Nice!这样直来直去的攻击才是最适合她蒋依依的方式嘛,果然这样把问题说出来自己心里就舒服多了。 依依心里是舒服了,可霍然却因为她的这一句话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自己求而不得的人。眼前不自觉地就浮现了她的身影,还有那让他魂牵梦绕的音容笑貌,他的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憋得连气都要喘不上来。 “没有。”干干脆脆地回答了依依的问题,霍然重新将目光落在了手边的文件上,可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怎么可能没有喜欢的人?他喜欢安澜啊! 可是能怎么办呢?安澜以前不喜欢他,即便现在回来了,即便盛轩已经心有所属了,她却还是不喜欢他。霍然有的时候就忍不住地想,他自己也并没有那么糟啊,他努力了那么久,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不过就是想入她的眼。可这么久都过去了,她却依然看不到他。也许不是他不够优秀,只是他刚巧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吧。 毕竟她喜欢的是像总裁那样、像薛简延那样有趣阳光开朗又帅气的男人,自己虽然形象还算过得去,可要论起阳光有趣就差得有点远了。不过也难怪嘛,跟太阳比阳光,谁又能比得过呢? 又是一声叹息传了出来,霍然索性把文件扔到了一边,仰头靠在椅背上,他闭上了眼睛,抬手轻揉着额角。 原本用工作麻痹了的神经被依依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挑了起来,那些他拼命不愿去想的事情也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看来逃避,终究不是什么好办法啊。 霍然突然不喜欢薛简延的原因,倒是被依依猜中了,的的确确是因为感情,但却不是她想的那种感情。他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似乎是安澜跟他“相亲”之后的事情了吧,原本他还因为安澜的那些话而生出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甚至觉得安澜似乎是已经看出了在争夺盛轩这件事上,她跟依依相比是没有什么胜算的。 于是霍然心里的那点想法就更加蓬勃生长了起来,但他却怎么都没有想到,抛开了一个盛轩,居然又杀出了一个薛简延。 他也不知道安澜是怎么突然对这位大明星提起兴趣的,明明之前跟她相处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听她提到过这个人的名字,霍然也并没有从谁那里听说过安澜是一个喜欢追星的女孩,就像是突然之间,薛简延就走进了她的视野,也走进了她的心田一样。 啊对了,如果一定要说安澜和薛简延有什么联系的话,霍然倒是想起了之前公司的秘书跟自己无意间提起的事。 原本小秘书是把这件事当做八卦来说的,原本霍然也是把这件事当做八卦来听的,但当这件事里涉及到的主人公变成了安澜的时候,这就不仅仅是一件八卦了。 小秘书说就是在霍然请假的那几天里,薛简延突然造访,令她们这些乐于追星的女孩子兴奋不已,公司里几乎人人眼睛都放了光,就连偶然来找总裁的安澜小姐也不例外。 而且,就在薛大明星走出总裁办公室的那一刻,与安澜小姐正正好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两个人就那么面带微笑地看着对方,那场面、那场景,小秘书说起来眼睛里面都冒出了羡慕的小心心。 “霍助理,你是没看到,他们两个人看着对方的那个眼神,简直都要放出电波了。不过说起来,安澜小姐和薛大明星不管是外形还是身份,都很般配呀。” 以上,是小秘书当时的原话。后面她还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但是霍然已经听不大清了。多亏了她极具画面感的描述,霍然当时听着,满脑袋全是电波。 当然,小秘书的话无疑是带了夸张的成分以及看热闹说热闹都不嫌事大的心态,不过她的话虽然是唬不住当时在场的其他员工,但却能唬得住霍然这个请假的助理。煞有介事的样子让霍然不得不相信,安澜八成就是在那一个擦肩而过里,跟薛简延看对了眼。 苍天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霍然心里那刚刚才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希望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了无边苍茫且浩瀚的天地间,就像被吞噬掉了一样,一点影子都不剩。 他就知道,他跟安澜有缘无分是天生注定的,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 唉,他早该知道的。 198 我失恋了 “放弃”这两个字其实这么多年一直都在霍然的心间不断浮动着,但他就是不死心,从来都不想将这两个字明明白白地说出口。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落寞却是让他看明白了。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想放弃就能争取得到的。 就像盛轩对于安澜,就像安澜对于他。 都是一样的。 “唉……” 长长的一声叹息从这位素来精明强干的金牌助理口中传了出来,看愣了对面的依依。 霍然的样子倒像是很累了,不过也难怪,如果他真的是像盛轩说的那个样子工作的话,不累才怪。可依依看着,却总觉得他这累好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似乎心上的累,占了更多的比重。 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依依轻着声音询问:“霍助理,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不介意的话,其实你可以跟我讲讲的,我真的算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的,我……” “我失恋了。” (⊙_⊙) 霍然突然开口说出的四个字,让依依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在反复确认了自己的耳朵的的确确没有坏,而霍然也是的的确确说他失恋了以后,依依又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老实讲,她设想过很多种霍然不开心的原因,但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一种。是谁之前跟她说霍助理洁身自好,在公司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有哪个女人来找过他,也从没有听过他跟哪个女员工传过绯闻,跟他们风流成性的总裁简直是两个极端。 咳咳,盛轩才没有风流成性。 不过依依想起了以前在公司工作的那段时间里跟霍然的接触,觉得他倒真担得起“洁身自好”这四个字,可他如今当着自己的面说着失恋的话也不是假的。难不成这些年他们都被表面所见蒙蔽了?他其实是有女朋友的,只不过是被他金屋藏了娇? 这么一想,依依觉得,某些信念在崩塌,又觉得以霍然这么优秀的条件,居然还会有女孩子忍心让他失恋真是令人费解,更觉得安澜竟然一直喜欢着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可怜”这两个字八成是要被她安安稳稳端端正正地放在安澜脑袋上了。 不过,既然已经失恋了,那这段不为人知的感情就是正式结束了,这么一来,安澜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依依想着想着,又重新燃起了斗志。抬起了手就重重地拍上了霍然的肩膀,开始好言相劝:“霍助理,俗话说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不喜欢你,那是她眼光不好。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把目光放在别的地方,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又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眼光不好?”霍然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这几个字,缓缓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睛,看向了依依:“我不许你这么说她,她的眼光一向很好,只是看不上我而已。” “……” 唉,看来这段感情在霍助理的心里实在是有着很重要的分量啊,由此一想,安澜的路怕是还要走一段时间了。 替着安澜叹了口气,依依无奈地顺着霍然的话说了下去:“是是是,她眼光好长得漂亮,人优秀性格也好,天底下最好的就是她了。但她就算再好,不喜欢你又有什么用?难道你就真的没有打算考虑考虑别人?” “别人?”霍然突然就轻笑了一声:“除了她,我还看得进去谁?” 这段对于安澜的感情,虽然是不为人所知甚至不为她所知的暗恋,可程度有多深,霍然是一清二楚的。即便知道没有希望,可他还是坚持了这么久,在他的心里怕是都已经成了执念。真的要他放弃,要他再去重新爱上另一个人,可能比登天还难。 “唉呀算了算了,我是说不通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依依看着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反正我告诉你啊,你再这样下去,可是会孤独终老的!” 依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只剩下了那一句掷地有声的“孤独终老”依然回荡在霍然的耳边。 孤独终老吗?如果能守着有她的一颗心走下去,孤不孤独的,又有什么关系? 霍然以为,这四个字的结局倒也不错。 离开了霍然这里,依依一转身钻进了总裁办公室,胸腔里那股因为霍然而生的气愤还没有散去,再加上盛轩隐瞒了薛简延的事,导致了依依现在面对着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盛轩!” “依依?”他抬起了埋在文件中的脑袋,看到她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你怎么来了?是想我了?” “我有话问你。”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依依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盛轩倒是也不恼,只紧紧跟在她身后,挨着她坐了下来:“好,你问。” “听说你跟薛简延最近走得很近嘛,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还是说,你们在密谋什么?” “啧,怎么能说是密谋呢。”盛轩的眼神有些游移,没什么底气地随口胡诌:“我们就只是在谈项目而已。” “谈项目?”依依半点都不信他的鬼话:“盛轩,你确定……要给我这样一个答案?” 完了完了,盛轩看着依依那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找的借口有多烂。可是,他也不想的啊,谁让薛简延之前在费心颖的事情上帮了他那么大一个忙,这一次又一再交代了要跟所有人都保密,不然他才不会瞒得这么紧害得所有人都误会。 不过盛轩转念一想,求生欲瞬间上线。依依是谁啊,依依又不是外人,更何况没准告诉了她,她还能帮上不少的忙呢。再说了,依依跟薛简延的关系不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吗?虽然这件事由他想起来还是挺不甘心的,但毕竟是事实,所以哪怕是让薛简延知道了,他应该也会顾念着依依的面子,不好发太大的火的。 199 别人喜欢我,你不该吃醋吗 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盛轩一拍大腿,再一次选择了对依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交代出了别人的事情。 其实说起来吧,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无非是薛简延这些年单恋依依不成,终于伤心欲绝地移情别恋了,而他移情别恋的对象则是有些一言难尽。 “唉,说起来还是要怪你老公我太过优秀了,他这一次中意的对象好巧不巧的,中意的又是我。” 孽缘啊孽缘,这件事情就连薛简延自己说起来的时候都是满脸的郁闷,他也就奇了怪了,怎么他跟盛轩就过不去了呢?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放弃了依依,又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可结果倒好,人家满心满意喜欢的,居然也是盛轩。 想他堂堂一个娱乐圈的太阳男神,是多少少男少女最初的梦想啊,可偏偏他的感情路上,贯穿始终的就只有“爱而不得”四个字。 这如果不叫孽缘,那就只能是老天爷对他有偏见! “他喜欢的人是谁啊?不会是安澜吧?” 听着盛轩的讲述,依依没来由地就紧张了起来。安澜要是真的欠下了这样的风流债,她也就真的不知道该帮谁了,毕竟手心手背可都是肉啊。 不过要真是那样的话,那这三个人的纠葛也有点太乱了吧? 盛轩看着依依皱着眉沉思的侧脸,心情突然就有点复杂。按照常理来说,当听到别的女人觊觎着自己的丈夫的时候,最常见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吃醋哭闹吗?他家依依这是怎么回事?居然只关心那个女人是谁? 嗯……也许……是想着知道了对方是谁,才好动手去掐灭这不该有的情愫? 盛轩想着,感觉这听起来倒像是一个挺好的理由。于是他摇了摇头,回答了依依的话:“不是安澜,只是一个小记者。” 盛大总裁原本的打算是,一旦依依提出想要去找到这个女孩子,并且劝她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不要执着于一个有妇之夫的时候,他就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再接着表示不需要她出手,他可以亲自去斩断这不该有的情愫。 这样,才能显示出他对依依的用情专一,以及对他们感情的坚贞不渝。 但想象是好的,现实却实在有些残酷。依依不但没有提出要去找这个小记者,还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看向了他:“呼,还好还好,不是安澜就好。不然他们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我可就控制不住了。” 盛轩表示,他现在也要控制不住了。 这还是他老婆吗?听到有别人喜欢自己,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竟还只想着怎么帮别人解决感情问题,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才最需要解决好吗! 说是控制不住,盛轩就真的没有控制住,一伸手攥住了依依的手腕,他直接就把人扑倒在了沙发上。 “你你你、你怎么了?”依依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那恨不得吃掉自己的目光,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发了颤。这人是又受了什么刺激了?她可没干什么啊! “依依,听到有人喜欢我,你就是这个反应吗?” “不然呢?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她瞪着眼睛反问他的模样,让盛轩满脸都挂上了不可思议。怎么?是他的问题问得还不够明白?还是这女人在故意跟自己装傻? 管他呢,盛轩已经懒得去深究背后真正的原因,直接气急败坏地给出了答案:“吃醋,吃醋啊!”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依依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再补上他憧憬的吃醋表现,可结果她却只是摇了摇头:“我才不,我以前为了你吃的醋还少吗?” 一句话让盛轩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原本有些恼的情绪瞬间就落了下去,就连嘴角都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往上扬:“以前吃的多了,现在就不吃了?” “还不是因为知道你不会被别人抢走,所以才这么放心的。”依依脸颊突然飞了红晕,垂了眸玩起了他颈前的领带,“难道我因为这个把你这里闹得天翻地覆,你就开心了?” “也不是不行。” 手上的动作因为他这几个字而停了下来,依依抬起眼瞪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却出其不意地用力拽了下他的领带,仰头在他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那样的话,别人可都会说你娶了一个善妒的泼妇,我可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管他们说什么,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就行了?”盛轩望着她的眼里染了点点的情意,眸色也越来越深,在深吻来临之前,他将六个字轻轻压在她的耳畔。 “我知道,就够了。” …… 关于薛简延为什么不愿意别人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因,依依后来仔细地想了想,认为最有可能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怕丢人。 很明显嘛,他一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梦中人,可居然在感情之路上屡屡受挫,而且还都是受的盛轩的挫。最后的最后,他没有办法,还只能去找这个不断给他挫受的人帮忙,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好像的确是有损他的光辉形象。他愿意说才怪。 不过后来依依问过盛轩,问他是怎么打算帮助薛简延的,谁知道这男人想了半天,却只想出了一个最直白的方式,那就是直接去找这个小记者说。说他已经是有妇之夫,执着下去没有结果,再说薛简延看上了她,想娶她当媳妇儿,最后说有的时候退而求其次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依依听完了这些之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插手这件事的好。毕竟这是他们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商量了那么久才商量出来的办法,而且看着他那信心满满的样子,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去打击他。 唉,算了算了,她只管管好安澜这一边的事情就好了,薛简延那边就任由他们瞎折腾吧。也说不定,最直接的方法往往最有效呢? 200 费心颖的结局 “安澜啊,我是觉得吧,要不然霍然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 依依拿着叉子戳着面前盘子里的蛋糕,试探着问了一句。其实这么问出来,她本来也就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在感情这种事请上,每个人都会钻牛角尖。试探嘛,她也就真的只是试探一下。 看看安澜对霍然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她也好早做下一步的打算嘛。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才刚落,就听到了安澜一句满是质疑的问话:“为什么?” “嗯……”依依沉吟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我之前有去帮你探过他的口风,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虽然那个人不喜欢他,我也劝了他尽早放弃。但看他那个样子,似乎这段情是轻易忘不了的了。” 安澜喝着咖啡的动作不禁一顿,她倒是从来没想过,霍然竟然会悄无声息地藏了一个人在心里。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尽管霍然表面上看起来,感情状态是空白的,可那些心里的情愫又有谁能知道呢? 就像她,如果不是她自己说出来,又有谁会知道她喜欢的是霍然呢。 可是,尽管道理她都明白,心里却还是有点不大舒服。 真不知道,他喜欢的……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安澜,安澜?”见她一直锁着眉都没有说话,依依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气傻了?” “呵。”轻笑了出来,安澜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扭头看向了窗外马路对面的盛氏集团:“依依,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依依摇了摇头:“不像。” “那不就对了。”安澜的嘴角浅浅地弯出了一抹弧度:“他心里有人又怎么样?我会等着他。不管多久,我都等着。” 依依没再答话,低下了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吃起了自己的蛋糕。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安澜和霍然根本就是一样的人,只要认准了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她刚刚就不该多余问那一句。 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一个认真地吃着蛋糕,一个认真地望着窗外,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依依一个蛋糕都快要吃完了的时候,安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知道费心颖现在怎么样了吗?” 她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让依依的手都不自觉地顿了顿,连带着情绪也有些不自觉地落了下来:“她?她怎么了,不是都已经出国了吗?” 老实讲,其实对于费心颖的结局,依依并不是很满意,尤其是在她找人揍了自己和盛轩之后,她就一直没有忘记这个仇,只恨不得能找个机会揍回去。毕竟要不是因为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盛轩又哪里至于挨那一闷棍。 可是依依也清楚,费家能这样处理费心颖已经是很不错了,总不好希冀着他们能真的做到六亲不认大义灭亲的,但是心里终归是有些不甘心。 可谁知道依依还在这里感叹着太便宜她了,安澜却在对面嗟叹了一句:“她的下场有点惨哦。” ?? 这是谁对谁有误解? 依依忍不住就追问了一句:“她怎么就有点惨了?我看她现在八成正在什么地方悠悠闲闲地晒着太阳,感叹人生真美好呢。” 看着她这义愤填膺忿忿不平的模样,安澜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淡笑:“看你这个样子,盛轩做的那些事,大概是一点儿都没有跟你说咯?” “他做的那些事?什么事啊?” 依依一头雾水,这个人这是又瞒了她什么? 正当她迫切地看着安澜,想要知道答案的时候,安澜却慢悠悠地端起了杯子。依依看得心急,直接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又按回到了桌面:“别喝了,你快说!” “哎呀,你这么沉不住气可不好。”安澜小心翼翼地稳住了杯子,防止里面的咖啡洒出来,才又犹豫着说了一句:“既然盛轩没有告诉你,那一定是有他的打算的,我就这么说出来,好像不太好吧?” “哪有那么多好不好的,他那会儿跟我交代你的事情的时候,有想过好不好吗?” “……”安澜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对。” 既然这样…… 盛轩啊盛轩,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不想告诉依依,我也只好不仁不义一回了。 将杯子推到一边,安澜向前探了探身子,顺便又抬起手托着了下巴:“盛轩大概也是因为挨打的事情记恨上了费心颖,又或者他原本就觉得对于她的处置太轻了一点,所以,在她出国的第二天,盛氏集团就已经有所行动了。” 但盛轩具体都有了哪些行动,都做了些什么,安澜也没有细说。大概还是因为顾忌着盛轩而不敢对依依说得太仔细。但哪怕只是这样不够仔细的描述,也足够依依明白发生了什么。 据说费心颖自打出了国,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惨。事业上彻底栽了不说,还由于各种黑料而遭到了各方的谩骂,即便是在国外,日子依旧不比国内好到哪里去。再说了,在国内她好歹还有费家这个靠山在,可到了国外,她背后可就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不过依依一直都觉得,费家一定不会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没有放弃她。他们闻了,也问了,但却突然找不到这个人了。 “找不到?”依依有些惊讶:“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安澜悠闲地端着杯子喝着咖啡,那模样看起来就好像她说的事不过是一件极其平常的家长里短:“他们之间……断了联系。” 据说从费心颖踏出国门的那一刻开始,费家就联系不上这个人了。之前设想的什么最基本的生活费那些乱七八糟的补助,真的就只能是设想了。 其实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捣鬼,费家就算不用想也知道答案。可关键的问题是,盛轩这一次做得干净利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来,即便是他们想要借着这一茬向盛家发难,也完全做不到。 201 依依的多愁善感 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费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而盛轩更是吃准了他们为了保全自己那所剩无几的面子,一定不会将这件事大肆宣扬,就只能默默地在私底下找着人。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是挺厉害的。 想想从前名利双收风光无限的国际名模,一瞬间跌到了谷底成了人人喊打的人渣败类。大概,费心颖心里也是难以接受的吧。 听着依依的话,安澜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何止是难以接受?!她现在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就连神智都已经不大清楚了。有的时候还知道自己是谁,可有的时候疯起来,连自己都不会放过。这也算……是她自作自受了吧。” 缓缓地转过了头,依依看向了马路对面矗立着的盛氏大楼。 她想起了曾经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过的一句话。大致意思就是说,在这世上生活的每个人都会被迫失去一些东西,失去这些东西总能带来或好或坏的结果,但这个结果究竟是好还是坏,则是要看他失去的这件东西对于他而言的重要性。 但不论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与他曾经所做的决定密不可分。 的确,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有因必有果。费心颖的结局,又何尝不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呢。 轻启双唇,依依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出来,倒是让对面的安澜有些意外地愣了愣:“依依,你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该不会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居然于心不忍起来了?” “于心不忍”这四个字一说出来,安澜心里咯噔就是一下,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盛轩不愿意把这些事情讲给依依的原因了。难不成是怕她知道了以后,会多少对费心颖生出些恻隐之心,然后顺着这一点恻隐之心再觉得他这个人手段过于冷酷?这样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完了完了,如果盛轩真的是这样想的,那他对依依的小心隐瞒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彻底摧毁了,那他还能饶得了自己吗?她可还需要他的帮助呢呀。 安澜心里因为这些想法变得七上八下的,不自觉地就把探究的目光落在了依依的脸上,可除了情绪看起来不大高之外,她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就在安澜探究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探究出来,甚至打算直接开口询问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依依的声音。 “于心不忍倒是也谈不上,她以前施加在我身上的那些事情我可还没有忘呢,只是忍不住有点感慨罢了。”依依难得地多愁善感了起来:“我只是在想,费心颖能有今天,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可我的路呢?如果我当初走错了一步,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了?如果我当初少走了几步,后来是不是也能少走一些弯路?” 说这些话的时候,依依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对面的那幢大楼,安澜就算再傻也看得出她在说什么。 无非是这丫头弯弯绕绕地走了一圈下来,终于发现自己和盛轩错过了太多。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误会,让两个人平白无故地就分开了三年。 那可是三年的时间啊,上个高中都毕业了,上个大学也实习了。要是没有浪费了那三年,她跟盛轩现在指不定是多么幸福美满的样子呢。 那样的画面……安澜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了。他们分开了三年算什么,她跟她的小助理可是分开了五年呢,整整五年啊! 不过还好,多愁善感没关系,只要她不是生出了恻隐之心就什么都好说。但是依依现在能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也不算太难理解,毕竟以安澜“过来人”的身份去分析呢,就很清楚明了啦。 无外乎是她现在终于跟盛轩解开了心里那些绕起来的疙瘩,就开始对两个人能够共处的时间变得格外珍惜,当然也就对两个人曾经那些因为错过而不能够共处的时间变得格外惋惜。而惋惜这种情绪一旦出现,懊恼也就随之而来。那么多愁善感伤春悲秋一下,也就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了。 安澜想了想,对依依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并且将自己那一肚子“过来人”的经验讲给了她:“依依啊,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呢,缘分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上天注定的。属于你的,哪怕不去争不去抢,他也是你的。可如果是不属于你的,就算争来了抢来了,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你说你希望你们能少走一些弯路,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没了那些误会,你和盛轩还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其实,‘弯路’这种东西,有的时候也是不可或缺的。” 依依呆愣愣地听着她说完这一番话,突然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对哦,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不过安澜啊,认识你以来,听你讲了那么多的大道理,好像就只有这一条说得真的像那么回事。” “……”这就扎心了不是?她这样打击她真的好吗?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安澜想起了自己的大事,她低了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突然站了起来:“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就先走一步了。” “你去干什么去?” 依依的声音被她阻隔在了厚重的店门之外,不过她的身影倒是通过玻璃窗将答案告诉了依依。不得不说,爱情这种东西是真的很神奇,毕竟她可是头一次见到这位一贯冷静自持的安澜小姐迈出那样急切的步伐,就只为了去对面的大楼里见一个人。 看了看天边已经西斜的太阳,依依了然地勾起了嘴角。 难怪说什么时间差不多了,原来说的是霍然的下班时间啊。不过说起来,能像安澜这样努力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感情倒也挺好的,不管最后有没有成功,似乎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202 我爱她爱得坦坦荡荡 “安澜小姐,您是来找总裁的吗?还是……来找薛简延先生?” 盛氏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霍然看着这几乎是卡着点走进来的安澜,眉心不自觉地就跳了跳。 不久之前,薛简延刚刚进了盛轩的办公室,现在安澜几乎是紧随其后跟着就来了,就算说他们之间没什么,霍然都不大相信。 果然,他的话才刚刚落下去,安澜的声音紧接着就响了起来,说的依旧是那个他最近怎么听都听不惯的名字:“薛简延?他果然是来了。”她就说嘛,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人影像他,还真的是他。 “不过……”安澜好奇地望着前面紧闭着的总裁办公室的门,继续问他:“小助理你真的不知道,他来是干什么吗?” 霍然微微垂了眸,将眼神从安澜那张好看的脸庞上移开。一边在心里感叹着她还只是喜欢薛简延,哪怕是隔着一扇厚厚的门也不愿意把眼睛移开,一边又赌气一样地回了一句:“他来是干什么,您都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给自己的问题扔过来这么一个答案,安澜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眼神,看向了霍然。他的样子看起来情绪不是很高,甚至是有些低落,让她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刚刚依依才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这么一想,她的语气也有些不大好了:“你最近的话似乎变少了,对我也客气了不少。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还是只对我是这样?” 你瞧,在“感情”这两个字面前,很少有人能保持什么理智。即便是安澜,也会有冲动的时候。 明明在进来之前她还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说霍然刚刚失恋,心情一定很不好,她要给他时间好好疗伤,绝对不能逼他。可想得好好的,结果一见到他这副为了别人黯然神伤的模样,她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凭什么连她都不忍心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别人却一点都不犹豫地就伤了他?! “安澜小姐您想多了,”霍然依旧垂着眸,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我只是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有些提不起情绪来,仅此而已。” 他冷淡疏离的语气让安澜忍不住就皱了眉:“遇到了一些事情?是什么?感情上的事情吗?” 她原本以为,面对这样一个问题,霍然的回答多少会含蓄一点,毕竟她问得已经这么直白了。 可安澜没有想到,霍然非但没有含糊其辞,反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双眼睛也抬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只回答了一个字:“是。” 这样的眼神让安澜禁不住就是一愣,随即又轻笑了一声,只不过笑声里却带了那么点的不自然:“你倒还真是坦然,都没有一点隐瞒的。” “隐瞒?”霍然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爱她爱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为什么要隐瞒?” 老实讲,安澜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的命很不好,尤其是在感情这条路上,一直都走得磕磕绊绊。 以前喜欢盛轩的时候就是这样,他没命地在前面跑,她不管不顾地在后面追,到头来没有把人追到手也就算了,还差点追成了仇人,一见到她就跑。 现在喜欢霍然也是这样,看着他那一副矢志不渝的模样在她面前说着对别的女人的痴情,安澜一张脸几乎要黑成了锅底。 亏她之前还说过,霍然和盛轩在一起待得久了,被他传染了木头的属性,可现在看看,他哪里是块木头?他只是不明白她而已。 对,他也就只在她面前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安澜状似无意地抬起手挽了挽鬓边垂下的头发,也许实在是不大想面对他那样的目光,她的眼神也飘到了别的地方:“能让你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倒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好奇什么?” “好奇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好奇她长什么样子,好奇她是不是真的美若天仙,让你魂牵梦绕。”安澜一口气说完了三个好奇,说完之后一双眼睛也赌气一样瞪进了霍然的眼里。 可是他听着她的这些好奇,却只想不管不顾地告诉她,想要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只要好好地照照镜子就好了,她自然就会知道答案。只是尽管这句话已经在嘴边绕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都没有被他说出口。 霍然心里的安澜会喜欢盛轩,会喜欢薛简延,会喜欢很多人,可唯独不会喜欢他。既然这样,那这些话又有什么说出口的必要呢?反正说出来也只是让两个人都烦心,并不会有什么用处。 霍然这样欲言又止想说又不说的心理活动直接带来的临床表现就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情绪翻滚得一浪高过一浪,可就是嘴巴闭得比什么都紧。而在他对面的安澜,像是被他的反应激起了斗志一样,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但其实,她的斗志的确是起来了,却只是因为自己突然想通了而已。 颓废的情绪从来都不属于安澜小姐,即便是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着别人,她也从来都没有丧过。不过她承认,她的确是因为霍然刚刚的话而有那么一点点被打击到,一瞬间有了逃避的想法。但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 她逃什么?她又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要逃?就算霍然再喜欢那个女人又能怎么样,他们已经分手了,她也未必就没有机会。 想通了这些问题的安澜将那一股浓浓的妒火不加掩饰地添进了自己的眼睛里,可这熊熊燃烧的火苗看在霍然眼里却有了另外一番意思。 他以为,她是在气他不守诺言,明明之前答应了要陪她一起单身,现在却说自己已经有了爱的人。这样想着,霍然心底隐隐地泛上了一抹苦涩,却仍旧是憋着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不甘示弱,一个打死不说地瞪着对方,直瞪了有半分钟的时间,最终还是霍然败下阵来。 203 呵,女人 面对安澜的时候,霍然似乎永远都占不了上风,每一次的结果不是他妥协,就是他认输。他想,这件事大概一辈子都改变不了了。 低下了头,霍然也懒得再收拾,直接将桌面上的几个文件一股脑地全都抱在了怀里,提起了自己的公文包:“安澜小姐,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我还有事。不管您是要等总裁还是薛先生,在这里稍坐片刻,他们应该就快出来了,我就先走了。” 霍然抱着文件目不斜视地向着办公室门口走,却被安澜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衣角:“你要去哪儿?” “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您似乎无权过问。”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安澜都不敢相信这样一句公事公办格外冷淡的话,是从一向以温和出名的霍助理嘴里说出来的。 在踏进盛氏大楼之前,她从没想过今天的自己与霍然居然会发展到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样子,可回想她说过的话,她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合适惹恼了他。难道就因为她问了他几句关于感情的事?难道他就那么在乎那个人,连问问都不行的吗? 安澜想着想着,气极反笑,放开了他的衣角,却是一转身就站在了门边挡在了他面前:“你不想说是吗?好啊,那我就在这里堵着你,堵到你愿意说为止。” 轻轻地勾起嘴角,她直直地看进了他眼底:“现在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但我看盛氏的员工似乎有一大半都还没有走,我倒是不介意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多加点料。” 她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浑身上下都是一副要跟他死磕到底的架势。可她那微微翘着的嘴角却让霍然的眉心皱得更紧。 她总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对所有事情都无所谓的样子,偏偏是把他的一颗心放在掌心把玩的样子。 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他垂下了头,一双眼睛被垂下的刘海挡住,也将那里面一瞬间迸发而出的情意挡得严严实实:“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安澜小姐。” “是你先逼我的。” 双手蓦地松开,一声轻笑从霍然嘴中低低地传了出来,然后安澜就听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答案:“我是要去相亲。” 这样的答案还真是没有让她失望,安澜依旧笑着,可扶着门框的手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暗自和那门框较着劲。 “相亲?你之前不是答应过……” “安澜,难道你真的希望看到我孤独终老吗?” 她的声音被他打断,可说出口的这句话却带着太过沉重的分量。 “这帽子我可扣不起。”轻笑了一声,安澜一个侧身将路让开,又补充了一句:“地方在哪儿?我送你去。” …… 霍然报上的地方,是俨江市有名的一家西餐厅。这里的菜味道都做的挺不错的,安澜平时没事的时候还会跟朋友一起来坐坐,但是今天她发誓,以后都不要再来这个地方了! “对方是什么人?” 眼看着餐厅就快到了,憋了一路都没有说话的安澜终于忍不住开始打探敌情了。只不过虽然她是很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一张脸上摆出的却是十成十的漫不经心。 于是,霍然也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就是一顿:“既然都已经决定要来跟人家相亲了,却连对方是什么人什么背景都不知道?” “原本是打算路上再熟悉一下对方信息的,”霍然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波澜,“但是因为你,信息落在办公室了。” 瞥了一眼玻璃车窗上映出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安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感觉她今天出门有点不大顺,果然没有翻黄历是她最大的失误。不过反正都已经没有翻了,能跟小助理这样百年难遇地吵吵架倒也算是不错的体验。他现在不是不大想看见她吗?不是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掩饰的嫌弃吗?没有关系,她安澜迎难而上的本质向来是发挥得最好的,她今天就要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讨人嫌! “既然这样,不如我跟你去好了,也好帮帮你啊。” 因为安澜的这句话,霍然终于把脑袋从窗外转了回来。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侧脸,他总觉得她这句话大概没有那么简单。 “这不合适吧?” 一阵短促而略显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惹眼的红色法拉利停在了餐厅门口,安澜却一抬手锁上了车门。 她的手撑在方向盘上托起了下巴,淡笑着转头看向了霍然:“合不合适我说了算。霍然,点头我就开门让你下去,摇头我就一脚踩下油门,不过我可不知道会把你带到哪儿去。你自己选吧。” 最终,他还是妥协着点了点头:“好。” 其实霍然这一次之所以又会答应母亲安排的相亲,实在是因为相亲对象的身份他不好拒绝。但说起来这次的女孩也不是什么非富即贵的家庭,霍然虽然没有记住她姓什么叫什么,但却知道,只凭着母亲一句“是好姐妹的女儿”,他就没了拒绝的理由。 推开了西餐厅的门,霍然看了一眼身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安澜去停车了,让他自己先进来,说是让他先开始,等他不行了的时候她再来救场。还说什么只要这个女孩子跟他合适,她就保证帮他把人追到手,绝不让他孤独终老。 虽然霍然明白自己刚刚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很有可能是气到她了,但听到她要撮合自己和别人的时候,他还是很气愤。 最近的霍然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就像是一颗暴躁的火球,一遇到点火星子就控制不住地一点就着。尤其这火星子还是安澜自己给他的,他就更受不了。 看看她那一副热心地想帮自己脱单的样子吧,也不提什么要自己陪她单身了,八成就是因为她找到了薛简延所以也想要快点解决掉他! 呵,女人,全部都是过河拆桥的一把好手! 204 我是他女朋友 凭借着几天以前对母亲给的照片的模糊印象,霍然终于找到了餐厅里面来跟自己相亲的那个女人。而在不知道对方该如何称呼的情况下,霍助理直接聪明地先来了一招自我介绍:“您好,我是霍然。” “啊,您、您好,我是王小没。” 又是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爬上了霍然的嘴角,他点了点头,又问了声好:“您好,小没小姐。” 小没内心:啊啊啊啊啊,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相亲对象居然这么完美。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有礼貌这么绅士。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爸爸妈妈让我们相遇!小没啊小没,你的春天终于来了,这一次可要牢牢地抓紧,天塌下来也不能放手! 由于小没专注于内心疯狂的土拨鼠尖叫,以至于在霍然坐下来的几分钟之内,除了盯着他痴痴地笑,小没同学几乎没有做任何事情,倒是整得对面的霍然有点哭笑不得。 他原本以为,母亲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大概都会是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知书达礼笑不露齿的那种,倒是没想到这一次的女孩子会这么不同。 看了看她面前的杯子,霍然首先开口打破了略有些尴尬的气氛:“马上就要到晚饭时间了,小没小姐就只喝果汁吗?” 哦天哪,这一口一个“小没小姐”简直要叫到她的心窝窝里面去了耶,这个男人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啊?居然连一点瑕疵都没有,她王小没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居然让她遇上一个这么好的男人。 小没同学激动之余,开始语无伦次:“我不吃饭,只喝露水。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饿!我减肥!” 都说女孩子在自己心仪的人面前总想保持着最好的形象,小没当然也不例外,但是她的反应却实在是有点清奇,让霍然一愣之后也忍俊不禁。 余光里,安澜已经停好了车走进了餐厅,只是却没有直接走到他们这边来,反倒坐在了不远处的位置上,开始撑着脑袋看起了戏。 哼,她还真是把自己说的话践行了个彻彻底底,那样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让霍然心里的火气又攀高了几分,就像是要故意气她一样,他脸上的笑容也被加深了几分。 那样温和的笑容简直要迷了王小没的眼:“不过总是要吃一点的。不知道你的喜好,那我可就按照自己的口味来了。” 霍然说着,抬手招来了侍应生,那优雅的模样就连点菜都那么好看,看得对面的王小没持续发挥着自己的花痴属性。然而她在这里冒着星星眼,不远处的安澜却是暗自攥紧了拳。 好你个霍然啊,变脸变得都快赶上民间艺术家了,明明几分种以前面对她的时候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就又温暖如春了,说他没有针对她鬼才信! 在霍然合上菜单的那一刻,一双莹白的手轻轻把那本菜单接了过来,还给侍应生的同时又向着他补充了一句:“再加一套餐具,谢谢。” 安澜顺势挽住了霍然的手臂,坐在了他旁边。 不得不承认,这是她长这么大最不淡定的一次。 她也不是没有暗地里调查过那些和霍然相过亲的女人,大多是名门闺秀,霍然也都大多看不上眼。但他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安澜却一直都没有答案,只能凭借着这一点线索认为,或许他不大喜欢名门闺秀这样的类型?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简单很多了,毕竟看惯了霍妈妈的安排,安澜觉得想要让霍然通过相亲这种方式找到另外一半是不大可能了,所以她一直都挺放心,是以今天也能说出旁观这样的话来。 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今天的霍妈妈居然出其不意地找来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相亲对象,安澜突然就有点慌了。 这这这,万一就是他的菜了可怎么办?不行,她可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安澜大小姐直接跑了过来宣誓主权。管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只要有她安澜在,通通都不能近霍然的身! 虽然她的出现是带着敌意的,但看在王小没的眼睛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因为直到她的出现,小没才认识到一个问题,她原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颜控。 这个小姐姐是谁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才是喝露水长大的仙女呢吧?!妈呀,她小没今天是撞了什么大运吗,居然能同时遇到这么多完美得像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她觉得自己一会儿应该要去买个彩票。 眼睛里又多冒了些小星星出来,王小没望着对面的这位仙女姐姐,问了一句:“请问这位是……”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安澜挽着霍然的手上,脑子里面顿时就像涌进了一股清流一样瞬间清醒了。 看这样子,她的问题八成是问得多余了。而且,不止问题多余,她感觉自己现在也挺多余的。 “咳,”霍然脸上闪过了些不大自然的红晕,他轻咳了一声缓解着自己的尴尬,“她……” “看不出来么?”安澜截断了霍然的话,又朝着他靠近了一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幸福甜蜜:“我是他女朋友啊。” 她的一句话说得自然,可听着的两个人就不太自然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王小没满脑袋都是问号,虽然说仙女小姐姐给出的这个答案跟她心里猜的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但真的被说出来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不对,这么两个郎才女貌的人在一起并不难接受,是有点难理解。为什么这位霍然先生都已经有女朋友了,却还要来相亲呢?难道是家里面不同意这门亲事,所以没有办法才来的?而为了让相亲能以失败告终,他就把女朋友也带来了? 嗯,这样想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理解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好难受啊。可怜她那颗刚刚萌动的春心啊啊啊。 ------题外话------ 安澜:拯救银河系的明明是我! 205 谁说我不了解你 小没在这边难受着,霍然在那边凌乱着。不得不说,安澜也太豁得出去了,就为了让他单身,居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她就不考虑一下自己吗?这样的话要是传了出去,关键是要是传到了她的那位薛先生的耳朵里,他就不怕引起误会? 但即便知道是假的,霍然的心还是因为她的这一句“女朋友”而狂跳不止。 原来梦想成真,是这样的感觉。 当那一句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话语,终于在现实里也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霍然只感觉到了不真实。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更加觉得像是在做梦。 因为,安澜亲了他一下。 大概是因为她的话说出来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结果吧,安澜有点不大满意。她觉得这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是很不科学的事情,霍然也就算了,可是这位小没不应该只是愣着。 难道是因为她只有这么一句话所以可信度不高吗?那倒简单,为自己的话增加可信度向来只需要一个行动而已。 这么想着,安澜一仰脖子就亲了上去,没有一点犹豫的。 结果,安澜满意地看到了王小没的反应。 她的一双眼睛缓缓地瞪大,心里很想质疑自己的所见,但无奈她看得清清楚楚,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质疑的余地。 完了完了,这下是磕到真的了。 想不到她有生之年还能有如此眼福看到这样一对神仙情侣,人生圆满了。 没关系,神仙不喜欢她根本没关系,谁让自己只是个烦人呢?啊呸,是凡人。 “唉……”轻轻地叹了口气,小没缓缓地站起了身,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她突然重重地点了点头:“祝你们幸福,一定要幸福!”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小没啊小没,你的春天走了,还是老老实实地放手吧,果然就算天塌下来这样的男人也不可能属于你。 对于所谓的“情敌”就这样被一句话外加一个行动击败这件事,安澜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天知道在过来之前,她在肚子里想了多少种退敌之计,结果赢得有些过于轻松了。导致她现在看着王小没孤孤单单离开的背影,心底里突然就涌上了一丝浅浅的负罪感。 果然对这些小女孩们还是不能下手太狠。毕竟她还没有下手,人就已经走了。 望向门外的目光被霍然的身影截断,安澜看向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耳尖微微泛红,手指还轻轻抚着刚刚被她亲过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在夕阳的余晖下,总显得有些过分可爱了。 她的嘴角再一次弯出了深深的弧度,只不过比刚刚更多了几分情真意切。看他这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安澜只想开口好好地安慰他一下,可结果她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这位“小媳妇”先质问起了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挑了挑眉,安澜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她不适合你。” “那在你眼里,什么样的才适合我?” 因为亲了他而生的好心情在他这咄咄逼人的态度之下也没剩了多少,安澜将目光从他身上移了开去,继续着自己的漫不经心:“我不知道什么样的适合你,但不应该是她那样的女孩子。” 那样天真没有心机的女孩子,是应该被人真心相待的。 霍然突然轻笑了一声,可开口的声音却半点笑意都没有:“你又不了解我,凭什么这么说?” “谁说我不了解你?!”安澜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撞了邪,怎么总能莫名其妙地就踩到了霍然的雷区,看着他那横眉冷对的模样,她差一点就拍了桌子:“霍然,你现在这个态度对我,难道你真的喜欢她?” 生气这种事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气生得莫名其妙,就像现在的霍然一样。安澜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明明自己最想见到的就是她,明明都已经决定了要忘记她开始新的生活,可就是在他决定要放弃的当口,她频繁的出现搅乱了那一颗心,也乱了原本的打算。 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 抬起手,霍然将安澜还挽着自己的手缓缓推开,除了一个欲说还休的眼神,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对于她的问题,更是什么答案也没有。不管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都没有。 看着那毅然决然离开的身影,安澜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挫败感从心里升了起来,带着凉意,从头走到脚…… * 依依在醉不归把安澜捡回来的时候,着实是有点震惊外加不敢相信的。试问谁能想象得到,那个向来高高在上谁都入不了眼的安澜小姐,会烂醉成这个模样?说是如泥都是好的,依依觉得,她就快要连一滩泥也不如了。 “安澜,安澜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啊?!” 这是怎么的呢?仗着她是盛轩的朋友,喝多少他都不好意思收钱,就可着劲儿地喝呗? “……嗯,是谁呀?是霍然吗?” 依依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一张脸杵到了安澜的眼睛跟前:“大姐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是我啊,依依!” “依依?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要找你。” 嘿呀好气哦,跟喝醉的人讲道理,她的脑子怕不是被水泡了。 依依干脆没有再理她,转身去把自己刚刚煮好的醒酒汤端了过来:“算了,你还是先把这个喝了,喝了以后好好睡一觉吧。” “睡觉?”安澜看也没看依依手里端着的碗,依旧自顾自地撒着酒疯说着胡话:“我不要睡觉,梦里的人都是假的。再说了,我才不要跟你睡觉。” “谁想跟你睡啊!” 嘿,她这暴脾气嘿! 依依重重地把碗放在了桌上,虽然很想就这样把这个人丢在这里,但仅存的一丝理智还是及时制止了这个想法。 206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安澜,要么你死,要么我活,你选一个吧。”依依看着面前醉醺醺的女孩子,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点不大好的语气。 “为什么我是死,你就是活啊?”安澜抬起手撑在了脑袋边:“我选鱼死网破。” “……” 很好,这个人还能跟自己讲道理,就证明理智还没有完全丧失。既然还有理智,那她就还能套出点酒后真言来。 不过虽说想的是“套”话,但依依却懒得绕弯子,直接揪着安澜的耳朵就问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失恋了。” 嗯?? 依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最近这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开始热衷于失恋呢?难道是她这段时间过得太悠闲,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大事?居然连现在的流行趋势都看不懂了。 低头想了想,依依不确定这个时候如果她提起霍然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安澜的情况是会变得更加糟糕还是稍有好转,她都不确定。但即便是在这样不确定的情况下,凭借着那大起来敢包天的胆子,依依还是直接问了出来:“是因为霍助理吗?” 安澜点了点头,居然意外地显出了些乖巧:“他有喜欢的人了。” 依依觉得,安澜虽然醉成了这个样子,但看得出酒品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充其量也就只是喜欢说胡话而已,这样的酒品比她自己不知道好了有多少倍。况且,就算是醉了,安澜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这就很难得了。 想到她刚刚说的话,还有现在这一副明显受了情伤难过到不能自已的模样,依依的内心除了赞赏,还不可避免地涌上了一股同情。 虽说安澜这个人嘴上向来没有一个把门儿的,之前也骗了她不少,不过看在她都是为了帮自己和盛轩的份上,依依也就不跟她计较了。而不管怎么说,在依依跟盛轩和好的这条路上,安澜还是起到了不少的好作用的,现在她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依依她没有道理坐视不理。 更何况,她可是早就答应了要帮她的。 但是吧,有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瞧瞧,这歌词写得多么有道理,多么有哲理,多么适合眼前的安澜。 “安澜,其实吧,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棵歪脖子树,你实在是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眼光局限起来,我们也可以打开眼界,去看看别的歪脖子树嘛。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依依将自己前几天才刚刚对着霍然用过的说辞又搬了出来,只不过在对上安澜望过来的怨怼眼神的时候,她不得已地将原本的说辞硬生生拐了个弯:“……但如果这花是我们原本就盯死了的,那就一定要拿到手。就算这花不愿意,我们也应该把它连根拔起。” “嗯。” 安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呼……”依依总算是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位安澜小姐即便是喝醉了,眼神的威慑力也一样很强大。她总觉得她刚才要是没有刹住车,而是继续说了下去,这姑娘八成会扑上来把她的耳朵咬下来。 唉,想想就觉得恐怖。 “可是安澜,就算你喝得烂醉如泥又有什么用?你在这里为了他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又知道吗?” 在依依看来,为了感情买醉乃是这世上最傻的行为,只能伤了自己的身和心,到头来别人连知都不知道,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的大道理一套接一套地摆出来,倒是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是因为什么才会跟盛轩纠缠不清的。不过她的道理还没有摆完,就被安澜暴躁地打断了。 喝醉以后的安澜不止理智已经处于隐身状态,就连情绪也时不时地离开一下。她烦躁地朝着说不停的依依挥舞着双手,强行打断了她的话:“谁说没有用的,我说有用,就!有!用!” 依依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恶狠狠地甩下了这一句话之后,就开始在自己身上乱摸。依依挑着眉看着安澜在自己身上翻了有五分钟,最后在床边的角落里找到了刚才被她丢掉的手机。 “你要干什么啊?” 看着安澜抱着手机乱戳一气的样子,依依有些奇怪,她这样倒像是要打电话给什么人,可她现在这个状态确定可以打得出去电话?或者说,确定可以打给她想打的人?依依怎么觉得有点悬呢?她这个样子打扰了别人倒是没有什么要紧,可如果招来了警察叔叔可就不太好了。 这么一想,依依一伸手就打算夺下安澜手里的手机,可还是晚了。 拨出去的电话已经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了一道温和儒雅的男声。 “喂?” 这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微微颤抖的尾音里还透着一股莫名的期待。不过这期待对于脑子已经糊成一团的安澜是听不出来了,可依依却听得很清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她不禁探究,霍然在期待什么? “喂……” 大概是困了,安澜抱着手机,眼睛已经闭上,只说了一个字就没了下文。不过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足够电话那边的霍然听出她的不对劲。 “安澜?安澜你怎么了?!说话啊安澜!” “唔,我好难受……霍然,你是霍然吗?” 依依在旁边看着都着急,心想酒这个东西有的时候真的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你瞧瞧这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啊,沾了酒就变成这个熊样了。既然趁着酒劲打了这个电话,就要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把想说的说出口才对啊。 她这个时候问什么是不是霍然啊?他可不就是霍然!她说喜欢的霍然!她做梦都想要见到的霍然!她睁着眼睛都能把她蒋依依认错的霍然! 不过幸好,虽然依依看得很没有耐心,但好在霍然听得倒是很有耐心,就连回答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更轻更柔了一点:“……是我,你怎么了?” 207 飞来的霍然 “我……也没怎么,就是头好疼,心也好疼,浑身都难受……” “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我……” 依依狠狠地跺了跺脚。 唉,算了算了,她劝和不劝分还不行吗。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虽然眼下这婚还算不上是婚,但好歹也算是一段看不到终点的姻缘,要是能在她的努力下看到了终点,那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吧。 伸手夺过了手机,依依冲着电话里边的霍然就喊:“她在醉不归!醉不归啊!!” 她的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切断了,看起来,霍然倒真是着了急的样子。 手中的手机被人抽走,依依看着安澜朝着自己耸了耸肩,然后一脸无辜地说了一句:“你看,还是有点用处的吧,他说要来找我了。” 此话一出,依依觉得安澜没有喝醉。 “他说要来找我了,他以前从来都不会主动来找我的,今天居然说要来找我了……” 嗯,她还是醉了的。不然,就凭着她以前那副骄傲的模样,哪里会这样喃喃自语地说着这满是自嘲的话。 “不过,我还是别见他了吧?” 啥?? “他应该很不想见到我的。再说了,我好像还断了他的姻缘,依依,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在哪里啊?我现在这样,他见了会更讨厌我的。” 这是几个意思?怪她咯? “安澜,电话可是你自己打的。”依依实在忍不住地提醒了她一句:“更何况,你不是想见他吗?” “我是想见他啊,可他不想见我。”安澜颓然地把自己摔在了床上,仰面朝天又闭上了眼睛:“我和他最近一见面就吵,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他又怎么可能想见我……” 说实话,依依现在恨不得抱着一桶水给安澜从头浇到脚,她可不可以清醒一点?她到底是从哪里听出来霍然不想见她的?明明电话里那急切的语气连她听了都动容,偏偏这么个正主关键时刻就知道掉链子。 腾地一下,安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眼睛也大大地睁着。虽说蒙了一层雾气,没了平时的清明,却还是很好看。 “不行,我还是走吧。他已经很不喜欢我了,这形象能挽回还是要挽回一点的,不能破罐子破摔啊。依依,我先走,你断后。” 接收到她眼神里那满满的“这里就交给你了”的意思,依依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说她关键时刻掉链子真的都是在夸她,毫不夸张的说,安澜现在能找到链子都是好的。 看着她跌跌撞撞尽量往门边走的身影,依依想着,劝她回来这条路八成是行不通的,不如干脆直接用行动把她拽回来更有效。说到底,自己惹来的烂摊子总是要自己收拾才应该啊。 这样想着,依依正准备付诸行动,可结果她的脚才刚迈出一步,那扇门就在安澜的面前被人打开了。 门外,站着气喘吁吁的霍然。 “你、你是飞来的吗?” 安澜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虽说她现在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视线有点模糊,但还是看到他的头发好像都有点乱了,也没有了平时气定神闲的样子。看得安澜心里稍稍划过些安慰。 嗯,最起码这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么狼狈了。 安澜说着话,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把眼前的霍然晃成了两个人影。就看到那两个人影同时朝着她伸出了手臂,牢牢地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还有一点重,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借了总裁的车赶过来的,安澜,你喝酒了?” “盛轩选车的眼光倒是不错,”没有理会他的话,安澜往他身边靠了靠,转过了头看着身后的依依,又补充着赞赏了一句:“选人的眼光也很好。” 依依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实在不知道她和安澜究竟是谁欠了谁的。 “霍然,她是喝酒了,不过你放心,不会撒什么酒疯的。我……还有点事情,既然你来了,她可就交给你了。” 依依说着抬腿就要走,却被霍然出声叫住了:“依依,她为什么喝酒?是遇到什么事了?” 想了想,她还是原封不动地将安澜的回答又转述给了霍然:“她失恋了。” “失恋?”霍然皱了皱眉,“谁?” 叹了口气,依依看着已经瘫软得靠在霍然怀里的安澜,说了一句:“还是让她告诉你吧。” 依依以为,“喜欢”这种话,还是应该由自己亲口说出来才有意义。更何况,她说到底都只是一个局外人,对局内人很难做得到感同身受,又怎么能帮他们做决定。 关好了门下了楼,酒吧的喧嚣再一次充斥着耳膜,她却在这喧嚣之中,寻找到了那唯一能让她安心的身影。 走到吧台边,依依顺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就灌进了嘴里,却被那辛辣的液体呛得咳了起来:“这什么啊?” “白兰地。”盛轩轻笑了一声,抬手帮她拍了拍脊背:“原来你也喝不惯,大概也就只有我哥那样的人才会喜欢吧。” 看着他突然深沉的眼眸,依依问了一句:“你这是又有什么感悟了?” “感悟倒算不上,就是在想一些事情,想起了大哥跟我说过的一些话而已。”盛轩的目光落进了不远处热闹的人群中,轻轻地勾了勾唇:“我以前还嘲笑过他没有谈过恋爱,现在想想,自己还挺傻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居然敢嘲笑他大哥。明明他们兄弟俩在感情这条路上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强不过谁。不过现在盛轩倒觉得,他的确跟盛言差了太多。 在感情上,盛言并不是不会,而是太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了。平时冷淡的外表下藏着的,不知是怎样热切的一颗心。他把自己的爱沉沉地放在心底,只等着一个人的出现,等着她来亲自打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很显然,他等到了那个人。 208 我喜欢一个人 盛轩正在心里琢磨着自己和大哥到底差了有多少,依依冷不丁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多愁善感起来了,不过反正也不知道,她也懒得去深究,重新开启一个新的话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于是她问出了眼下最好奇的问题。 盛轩倒是也没有再纠结自己心里的那些想法,转而认认真真地回答起了她的问题:“我是被霍然带来的,我们原本是在公司的。” “公司?”依依重复了一遍之后,开始默默地在心里算起了距离。 记得盛轩曾经跟她提过,出于方便考虑,当初他为醉不归选址的时候特地选了一个距离盛氏集团相对近一点的位置。但所谓的近一点,也只是相对而言,这两个地点之间也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开车至少都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可霍然居然硬生生地把时间几乎砍去了一半。 看来安澜果然没有说错,他们的确是飞来的。 看他刚刚出现在门外时候的样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连气质都快要被他跑丢了,这样的霍然,哪怕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他有多紧张安澜了吧?偏偏那位大小姐现在处于脑子罢工的状态,还真是可惜了。 想起刚刚来时的路,盛轩不由得一阵心悸:“要不是这件事我也不会知道,原来霍然飚起车来,居然能这么快。我倒是真的应该考虑考虑,把他发展成我的队友了。” 看着盛轩由衷赞叹的样子,依依叹了口气:“没想到,安澜在霍助理心里居然这么重要。” “嗯?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从你这心有余悸的模样!”依依随手转着面前的酒杯,眼睛盯着那淡色的液体:“虽然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对安澜似乎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与其说霍然对所有人都很好,倒不如说他对所有人都疏离。因为不在意,所以就连情绪的变化都不会有,但他对安澜就不一样了。 当然了,他对他们这些朋友还是有些情绪变化的,只不过安澜却似乎并没有被他归到这一范畴中。 如果真的像安澜说的,他们两个最近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得像仇人相见,那倒真是有些难得了。毕竟有谁不知道盛氏集团的总裁助理霍然是出了名的待人温和啊,居然只对她一个人发脾气,足可证明这个人在他心里很不一般。 不过他这情绪也掩藏得太好了吧,依依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有看出来。 亏得她前几天还在劝他放下执念重新做人,今天就让她狠狠跌了眼镜。 可是依依依然很疑惑,既然霍然在意的是安澜,那他之前说的失恋的话又是关于谁? 不自觉地望向了楼上的方向,依依的眼中漫上了点点的笑意。 不知道这两个人,又会有什么样的故事…… 此时此刻的楼上,霍然看着面前神智不清的安澜,突然有些束手无策。 说实话,虽然安澜是他梦里的常客,但也仅仅是在梦里,在现实中他们的接触还是很有限的。他只见过这个女孩子像精灵一样可爱的样子,又哪里见过精灵喝醉的样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更何况,这精灵现在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有点可怕,看得霍然更加慌乱了。 “霍然?你是霍然吗?” 看着女孩如水一般迷离的眼眸,霍然的心不受控制地又跳得快了几分:“是我。”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安澜却突然叹了一口气:“你居然还真的来了,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的。” “你不希望我来吗?” 安澜没有回答,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不希望他来了,虽然她现在是不大清醒的状态,可刚才跟依依说的话也都是真的。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她又怎么会希望他来。 只不过霍然却不懂得安澜心里的弯弯绕,只是被她这再明显不过的拒绝看得眼神黯了黯。 她不希望自己来,那是希望谁会来?薛简延吗?!可笑她这么在意他,可那位大明星还不知道在哪里悠闲呢! 想着想着,霍然的情绪渐渐有些不受控制,就连手也不自觉地握紧。 “嘶——你轻一点,很疼啊!” 安澜皱着眉头抗议,可下一刻却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被霍然直接拦腰抱了起来。她呆愣愣地看着他,呆愣愣地问:“你要干什么?” “你喝醉了,应该要休息。” 安澜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领带:“那你呢?” “我会照顾你,等你清醒之后,我再送你回家。” “好。” 安澜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之后就偏了偏脑袋靠在了他怀里,竟然就真的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 轻轻叹了口气,霍然将她稳稳地放在了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后,看着那睡颜却又没忍住地感叹了一句:“也许人都是这样吧,总会把目光放在那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上,又是何苦呢?” 一句话像是在说安澜,却更像是在说他自己。 的确,如果要问“求而不得”这四个字是什么样的感觉,大概最有发言权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在坚持什么。 听着安澜的呼吸似乎都平稳了不少,霍然轻手轻脚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可不过才刚转过了身,衣袖就被人拽住了。 “你要去哪儿?” 垂眸看着大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安澜,他的唇角弯起了柔和的弧度:“你没有睡着吗?” 安澜摇头:“没有,我睡不着。”她说着突然手上一用力,趁着霍然没有防备,直接就把人又拽回到了床上:“不如你陪我说说话吧。” 霍然对安澜这个人原本就没有什么抵抗力,更何况她现在又是这样一副纯真无害的模样,他就更没有办法拒绝了。只好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她旁边:“好,你想说什么?” 安澜微欠了欠身,突然来了兴致,一双眼睛都闪起了光:“你知道吗?我喜欢一个人。” 209 你陪着我好吗 人们常说,喜欢这种事是瞒不住的,就算堵住了嘴巴,也还是会从眼睛里面跑出来。更何况安澜从来都没有堵住过自己的嘴巴,所以她心有所属,霍然一直都很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要他明明白白地承认,心里多少还是会有点难受的。于是霍然点了点头,眸色却也沉了沉:“嗯,我知道。” “可是,他不喜欢我。而且,他好像还喜欢上别人了。” “那是他没有眼光。” “不,我不许你这么说他。他不是没有眼光,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安澜轻轻地说着这些话,却是让霍然瞳孔猛地就是一缩。他没有想到,安澜居然会说出跟自己相同的话来。可震惊之余,他却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安澜对于薛简延的感情已经很深了,就像他对她一样。 又是一声叹息从霍然嘴巴里面传出来,他坐起了身。不过下一刻就又被安澜逮住了:“你干什么去?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轻轻拍了拍她拉着自己的手,霍然的语气温和:“你不难受吗?睡一觉吧,有什么话睡醒了再说。我去给你拿一块热毛巾来,擦一擦会舒服一点。” 虽然很喜欢安澜现在黏着自己的状态,甚至恨不得能一直待在她身边,可霍然的理智却告诉他,他不能那么做。 她已经不怎么喜欢自己了,如果再被她知道了自己趁人之危,可能今后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即便霍然知道这段感情注定无疾而终,却也不想就这么白白断送。至少,他还想要在她那里赚得一个好印象。 霍然安安稳稳地跑去了洗手间折腾着他的热毛巾,外面的安澜却有点不大安稳了。 她根本不想睡觉,可就躺在那里等着他回来也太无聊,于是她想起了刚刚依依特地煮给她的醒酒汤。 脑袋昏昏沉沉的,能早点醒了酒也好。安澜这么想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就奔着桌上的那个碗去了。但人在喝醉的时候行动往往是不受控制的,譬如想走直线却走了曲线,譬如想穿鞋却踢飞了鞋,譬如想喝汤却打碎了碗…… 格外清脆的一声响之后,小小的瓷碗结束了它光辉而又短暂的一生,碗里的汤也滋养了地板缝隙中的尘土。 “安澜!” 霍然听到了声响匆匆忙忙地就从洗手间跑了出来,紧张地将她扯到了自己怀里就前后左右地察看:“怎么了?你有没有伤着?” 安澜愣愣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瓷碗碎片,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汤洒了,那是依依专门给我煮的汤……” 见她确实没有伤着也没有烫着,霍然总算松了口气:“没关系,如果你想喝,我再给你煮。” “算了……”安澜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些落寞,“不是我的,果然是强求不来的。” “……” 看着一个摔碎的碗都能有这么多的感触,霍然想,安澜这一次受的伤估计是真的很严重。可又能怎么办呢?她这是心病,吃药又不管什么用,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她自己。 就像他一样,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舔舐着伤口。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霍然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推着她再一次回到了床边:“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面对受伤不轻的安澜,他所能做的却也只是说着这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心灵鸡汤,让霍然突然就感到了些挫败。 “你陪着我好吗?”也许是酒劲终于上来了,安澜的脑袋更沉了起来,看着眼前没有对她摆出冷脸的霍然,她只以为自己是在梦里:“陪我睡一会儿。” 她的话说完,也不等霍然的反应,直接一伸手就把人拽到了自己身边,接着手一搂腿一抬,就牢牢地将霍然禁锢地动弹不得。 可这还不算完,霍然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前面做了些什么,她后面的动作也已经来了。 按住了他的肩膀,安澜直接一张嘴亲了上去。 既然是梦,当然由着她为所欲为。只不过,今天梦里的霍然却有点不大听话。因为他居然一把推开了她,还皱了眉瞪了眼,看起来好凶的样子。 “安澜!你知道我是谁吗?!” 酒这个东西的好坏实在是难以评判,有的时候它会让人酒后吐真言,可有的时候也会让人乱性胡言,霍然实在不知道安澜应该属于哪一类,只不过不管属于哪一类,“乱性”这两个字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安澜头上,跑不了了。 也不知道,她这是把自己当成了谁。 面对霍然的不配合,安澜明显没有表现出什么耐心来,只是在霍然又一次按住了她作乱的手强调自己是霍然的时候,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霍然”。 这一句话带了醇香的酒气扑面而来,让霍然一时都分辨不清,这究竟是安澜醉了说错了话,还是他醉了听错了话。只不过不管是什么,就这样错一回似乎也不错。 一个翻身将人压制住,霍然将刚刚那个短促的吻回敬了回去,且报以绵长。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口钻进来的时候,霍然早已经醒了。只不过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人,他却连动都不舍得动一下。 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美得梦幻的梦,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个梦就会破碎,就算梦总有一天要醒来,他也希望这一天尽量晚一点到来。 “唔……” 怀中的人突然动了动,眉心也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惊得霍然立刻就闭上了眼睛。 倒也不是在害怕什么,只是他还没有想好究竟应该怎么样面对在这种情况下醒来的她。 眼睛还没有睁开,安澜就已经抬起了手按上了自己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我的头还是我的么……” 怎么会这么疼啊?喝醉酒这种事她也不是没做过,可从来也没有这么难受啊,尤其…… “嘶——” 安澜不过是轻轻转了转身子,就又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我的腰也不是我的了。” 210 我要你负责任 “很疼么?” 看着安澜难受成这样,霍然也装不下去了,睁开的眼睛里满是自责,伸出了手就想要帮她揉一揉。可他的手臂不过才刚碰到她,就被安澜下意识地躲开了。 脸上一瞬间闪过了黯然,霍然没有再坚持,干脆坐了起来,胡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他的手微微颤抖,背对着安澜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落寞。 果然,他就知道昨天晚上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安澜是因为喝醉了酒而把他认成了别人,可他倒好,居然真的就任由这个错误发展了下去。这下好了,别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安澜了,恐怕她都不会给自己面对她的机会了。 唉,霍然啊霍然,枉你一直小心谨慎地维护着这一段没有结果的暗恋,到头来却是栽在了自己的手里。 以后他和安澜,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你干什么去?” 穿着衣服的手突然顿了顿,听着安澜的问话,霍然却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去帮你找块热毛巾来敷一敷,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害的,总要负责任的。” 安澜坐了起来,手肘撑在曲起的膝盖上,轻轻地托起了下巴看着那个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的背影:“你的负责任,就只是找块毛巾敷一敷吗?” “别的……我也不敢想了。” 霍然微微垂了头,声音也越来越低。 他当然不满足只是找毛巾来帮她敷一敷,他想要的,向来要比这多得多。只是……他却从来不知道,她想不想给。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想的?”安澜的声音懒洋洋地钻进他耳朵里:“你是觉得,这是一个错误不需要负责任,还是觉得……我不值得?” “不是的!你……” 她的话让霍然慌慌忙忙地就转过了身,他想要告诉她他从来都把她看得很重,即便真要说什么不值得,那也只能是他不值得。 可霍然的话不过才开了个头,就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噎了回去。 安澜坐在床上,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如雪的肌肤上是大大小小的暧昧痕迹,看得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几分。 为了不让情感战胜理智而造成什么错上加错的后果,霍然匆忙移开了视线,却忘了自己刚刚要说的话。 “怎么了?为什么不敢看我?”安澜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挑了挑眉:“这难道不是你的杰作吗?” 看着霍然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安澜努力克制住了想要上扬的嘴角。 其实昨天晚上算是一个意外,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的,不过虽然是意外,但却收到了不错的回报。管他霍然心里喜欢的人是谁呢,反正现在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按照他的性格不可能会丢下她不管,她安澜还就赖上他了,哪怕是用绑的,她也要把他抢回去压寨! “事情是我做的,我一定不会逃避。不管安澜小姐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霍然看着她的一双眼睛里灼灼地闪耀着坚定,可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底。 他看出了安澜想要他负责任,可却不知道她究竟想让自己怎么负这个责任。反正从安澜刚才躲开自己的手这一个反应来看,霍然是觉得,肯定不会是他心里想的那种方式。 他还在猜测着,安澜的一声轻笑轻轻传进了耳朵里:“做什么,都不会反对么?” “是,做什么都不会反对。” 好,她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轻轻掀开了被子,安澜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眼中笑意闪烁,她贴在他耳边,轻轻地开了口:“我要你……娶我。” …… “啧啧啧,所以,你就这么逼良为娼了?” 依依捏着手里的吸管,看着面前优雅地吃着榛子蛋糕的安澜,不停地摇着头。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那天她走之前还在想着这两个人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呢,没承想却是酒后乱性这么俗套的桥段。而且乱性的还是眼前这位端庄优雅的安澜小姐,没想到啊没想到。 “果然我指望盛轩就是个错误,那会儿刚刚回国的时候,跟他商量好了,我帮他挽回你,他帮我追霍然。可结果呢?你看看你跟他和好都多长时间了,我跟霍然还是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安澜叉了一块蛋糕送到了嘴边:“果然什么事情都得要靠自己才行,早知道这一招这么有用,我早就应该霸王硬上弓的。” 安澜也是后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招的好使,其实既然早就认定了他,那么按她的性格,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要把他拴在身边的,可她却偏偏想着要求一个心甘情愿,结果就整了那么多破事出来。现在想想,简直是浪费时间。 “不过,你让他娶他就娶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随口就答应了?” “依依,好歹也是当妈的人了,说话要严谨。”安澜脸上带出了不满,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就开始给依依上课:“首先,我不是随口说的,他当然也不能随口答应。其次,这么大的事情他好歹也是认真考虑了两秒钟才点头的。” “两秒哦,好、长、啊——”依依拖长了尾音,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可安澜却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霍然那一天的反应。 那天她说了要他娶她之后,他实实在在是震惊了两秒之后才说“好”的,那样微红着脸的窘迫模样看在她眼里满满的都是可爱。 安澜想着,即便他现在不喜欢自己也没有关系,只要他答应了娶她,她就一定有办法让他喜欢她。 依依看着安澜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挂了笑的模样,眼中也漾上了浅浅的笑意:“安澜,别傻笑了。我问你,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他拒绝你了呢?如果他说什么都不想娶你呢?你怎么办?” “我当然想过了,我做事可一向都给自己留后路的。”安澜托起了下巴望向了窗外:“我都已经想好了,如果他不答应我,我就用孩子拴住他。” 211 我有没有说过喜欢你? “孩子?!”依依猛地把手里的吸管扔回了杯子里,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往安澜的肚子上面瞟:“你有孩子了?!” “没有啊,但他又不知道。”安澜轻轻用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脸颊:“只要算好了时间,他没有理由不信的。” 依依无语地把吸管又拿了回来,白了她一眼:“你这样可不好,会教坏小朋友的。” “小朋友可不需要学这些。”安澜轻轻笑了笑,一双眼睛依旧盯着外面细细的雨丝,“不过霍然还真是个好男人,痛痛快快就答应了,都不需要我用孩子要挟他。” 狠狠地吸了一口奶茶,依依嚼着吸上来的布丁看着她,问了一句:“你以为他是为什么答应娶你?就只是因为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任?” “难道不是么?” “安澜啊安澜,你常常说自己聪明,可其实在我看来,有的时候你跟盛轩不过是半斤八两。”依依又开始不停地摇着自己的脑袋,将安澜的胃口吊了个十足十以后,才在她的催促下继续说:“他之所以那么爽快的答应,不是因为要负责,而是因为要他负责的那个人,是你。” “你的意思是……”安澜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悄悄萌芽,可她却不大敢相信。 “你刚才还说,虽然他心里喜欢的是别人,但跟你发生这样的事却是在他们分开以后,你说这样算起来,自己就不算是插足了别人的感情。”依依说着点了点头,“确实,自己的感情,就算你想插也没地儿插啊。” 安澜大睁着的一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敢相信:“你是说他喜欢的人是……”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分开以后’,对于他来说,他失去的那段恋情不过是这些年他一厢情愿的单相思而已。而单相思的对象,就是你。” 依依戳着奶茶里面的布丁,看着安澜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霍然没有说出口的感情:“我猜你喝醉那天晚上的事大概就只剩了模糊的印象吧?那就让我来给你讲一讲吧,你听了应该就能明白在他心里的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了。” 依依缓缓地向安澜一点一点描述着那天霍然赶过来时候的样子,他脸上的急切,他眼里的在意,他浑身上下透出的紧张和心疼……她全都讲给了她。她觉得,既然一个人这么看重另外一个人,就一定要让对方知道才行,不然的话…… 如果因为误会而分开,就太可惜了。 依依的话说完之后,好一会儿安澜都没有什么反应,直到过了几分钟之后,她才恍惚地开口:“这么说的话,我倒真的不知道,是我傻一点,还是他傻一点了。” “所以,有些话还是应该要说出来啊。”依依像是有感而发地感慨了一句,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一拍桌子:“不过安澜你的胆子是真大呀,你那个时候知道他是霍然吗?” “知道啊,我又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安澜朝着依依投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她当然知道了,不知道的话还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吗? 依依咬了咬牙,强忍下了吐槽她随便起来不是人的冲动,又接着发问:“你知道还敢那么做,你就不怕吓跑了他?万一他胆子小呢,以后连见都不敢见你,那你不是得不偿失?” “他不会跑的,就算他跑了,我也有办法让他回来。”安澜挑了挑眉梢,“不过你说我胆子大这一点,我可是不承认。” “怎么了?你胆子还不大吗?” “你自己说,我做的这些跟你对盛轩做的那些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 好啊,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依依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免不了来一句气急败坏的狡辩:“我那不是……喝醉了都不知道是谁了嘛?!” “啧啧,不知道是谁都敢那么做,那你的胆子可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行吧行吧,她认输还不行吗!打不过她还不能跑吗? “再!见!” ……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虽然不算很大,却依然在夏天的晚上送来了些过分的凉意。这雨已经下了一天,如果在平时,安澜的心情多少都要被影响一些的。可现在的她,却只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开心。 看着依依坐上了那辆特意来接她的兰博基尼,安澜轻轻弯起了嘴角。 曾经的她以为盛轩就是她努力的全部意义,可后来才发现,这样的想法才是真的狭隘。看到他现在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安澜由衷地开心。 不过更开心的,是她自己也找到了幸福。 抬脚走到门外,看着那辆缓缓停在自己面前的车子,她的眼中都漫上了笑意。 坐上了车,安澜亲昵地挽住了霍然的手臂,张口就是一句:“霍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 “如果没有的话,我现在补上。”安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重重地告诉他:“霍然,我喜欢你,从五年前开始,就喜欢你了。” 依依说得对,有些话还是应该要说出来的,就算拼着一个惨淡的结局,也还是要说出来。否则,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惨淡之后还有没有另一番天地。 “安澜,你、你说什么……?” 显然,眼下这样的情况已经超出了霍然的想象。原本这几天他是揣着中了彩票的心思惴惴不安地准备着结婚前的诸多事宜的,甚至还一度想过希望前期的准备工作可以做得快一点,时间也过得快一点,这样的话他和安澜就能尽早结婚。等到他们真的结了婚,他就说什么都不会放手了。 他这几天真的过得就像在做梦一样,有的时候一觉醒来都害怕安澜说要嫁给他的话只是他自己梦出来的,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都要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之后,他才能安心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样惶惶不安的日子他真的不想再过了。 212 谢谢你喜欢我 “我说我喜欢你。霍然,安澜喜欢你。” 本来这几天就已经够不真实的了,现在霍然听着安澜这样说,只觉得更虚幻了。 这样想着,他情不自禁地就抬手狠狠掐了自己的脸一下,在痛得倒抽凉气之后才真的敢相信,眼前这一切不是梦。 “你说你喜欢我?可是、可你不是……” 他愣愣的样子惹得安澜忍不住想发笑,但她一想,觉得现在这个场合好像不是很适合发这个笑。毕竟自己的表白是太突然了,他还没有完全相信,这要是一笑,他以为自己是在开玩笑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样想着,安澜果断地克制住了自己想笑的冲动,只是轻轻地弯了弯嘴角:“是,我以前的确是喜欢过盛轩,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多少年的事情了。更何况他现在也已经找到了爱的人,我实在没有必要死抓着那些过去的感情不放手。再说了,五年前我离开的时候那段感情就已经被我放得差不多了,是你自己没看出来,还要怪我吗?” 安澜没有任何迟疑地把过错推到了霍然的头上,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本来嘛,她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够明显的了,可谁能想到这位小助理跟他们总裁简直是一个模样,都是块不开窍的木头。 盛轩是在所有涉及感情的事情上都不敏感,他霍然呢?看别人的感情看得倒还是相当准的,可一轮到自己就抓了瞎。一想到这些安澜就生气,心想要不是因为这个,她和他也不至于走这么多的弯路,说不定当年就已经在一起了。 “可是你回来以后,你说……” “那是因为要帮盛轩啊。”安澜猜到了他想要问什么,干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不是为了刺激依依,如果不是为了让盛轩帮我,我又何苦赔上自己的名声,差点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可还有……”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安澜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不满:“我都要嫁给你了,难道还不能证明对你的感情吗?” 安澜说着就把脑袋凑了上去,可嘴唇都还没有碰到霍然,就被他用手挡了回来:“等等,这个一定要问清楚的。那薛简延呢?” “谁?薛简延?”安澜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着他:“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我以为,你喜欢他……”霍然低声嗫嚅着,就连眼神也飘到了别的地方。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份心虚,究竟是源于在她面前惯有的那一点自卑,还是因为连他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看着他的神情,听着他的话,安澜拧紧了一双眉:“霍然,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滥情的人吗?从始至终我认认真真喜欢过的,除了盛轩也就一个你了。你怎么会这么以为呢?” 要说狡辩的高手那真的要非安澜莫属了,就拿眼下来说吧,明明是霍然在质问她,可那些解释的话语经由她的嘴里说出来,反倒像是成了霍然的错。 这一段对话后来依依听安澜向着自己复述过一遍,听完之后连她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表示了赞赏,然后顺便拿出小本本记了下来。不过她一直琢磨不清的是,安澜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向着自己复述这一段的?难不成……是炫耀?似乎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倒是很符合她一贯的行事。 在安澜面前,霍然的段位永远都不够看,果然这样一番话说出来,霍然真的就把头低低地垂了下去,然后开始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以为:“我以为他在你心里是不同的,我以为他才是你最终的选择。你对娱乐圈的人和事从来都不感兴趣,可只有他是个例外。” 想起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安澜一时竟然有些语塞。好像,的确是她做得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如果……”她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如果我说只是因为好奇心作祟,你会相信吗?” 霍然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进了安澜的眼底:“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可爱! 安澜“吧唧”一口亲上了霍然的脸颊,解了自己的馋,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解释:“真的只是因为好奇。实在是他和盛轩最近的行为都太反常了,我就总忍不住想关注一下。虽然知道他们不会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但这两个人能凑在一起本身就很可疑。抱歉啊,让你误会了。” 安澜只顾着解释自己的好奇心源头,丝毫没有注意到随着她的话说得越来越清楚明白,霍然的一双眼睛也变得越来越清澈明亮。 前些日子那被熄灭的小火苗终于又熊熊燃烧了起来,而且,大概再也不会熄了。 够了,真的够了。哪怕他们之间错过了五年也没有关系。现在他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老天对他,已经很好了。 “安澜……”霍然手臂一伸将人拥进了怀里:“谢谢你。” 谢谢你决定回来,谢谢你让我走进你的心里,也谢谢你……喜欢我。 一声笑轻轻地钻进霍然的耳朵,后面跟着她带了诱哄的声音:“你应该叫我什么?” “安澜……” “不对,不是这个。” “……”霍然轻笑一声,双唇紧紧贴着她的耳畔:“澜澜……” 车内的温度逐渐升高,在车窗上生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笼在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开,可月亮却像是害羞了一样,依然躲着不肯出来。 果然这世上最美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 安澜以为,颇有道理。 …… 其实对于安澜和霍然这一对进展速度如此之快的情况,依依是有先见之明的。毕竟他们两个人之间双箭头了那么多年,只是没有戳破中间那层窗户纸而已。这层纸一旦戳破了,如胶似漆是可以想见的。就算是见家长订婚结婚都在一天之内完成,也是她可以想到的。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两个人居然连造人这件事都这么快! 213 心动永远都不如行动 当安澜拍着什么都还看不出来的肚皮跟她说“我真有了”的时候,依依一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时候的事?就是你喝醉的那天晚上?” 安澜点了点头:“就是那天晚上。” 生活果然处处是惊喜啊。 “我记得你的婚期是定在半年以后的吧?”依依控制不住地瞄着安澜的肚子,问:“这样的话,等到时候肚子不就大了?你不会真的要大着肚子穿婚纱吧?” “当然不。”安澜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已经跟霍然商量过了,出于各种原因考虑,我们决定把婚期提前。” “什么时候?” “嗯……就下个月一号吧。” “??”依依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一脸惊疑看了看她:“今天已经二十五号了。” “嗯,对啊,足够了。” 这个安澜,与其跟她说下个月一号,还不如直接说是下个礼拜呢!不过看着她那一脸坦然半点都不紧张的样子,依依也懒得再去想。只不过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们俩还真是坐了火箭一样的速度。” “是吗?我还觉得太慢了呢。” 依依敷衍地点了点头:“是是是,不愧是行动力爆表的女人,反正我是比不上的。” “不过依依啊,你觉得我们两个的孩子将来叫什么名字好啊?”安澜垂着眸看着自己平坦的肚皮,眼睛里染着淡淡的笑意。 虽然那样的神情看起来很是温柔,但依依现在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温柔的话来:“我知道你们快,但也不至于这么超前吧?你这肚子都还没鼓起来呢。就连肉包的名字我还是生她的那一瞬间才想好的。” “现在想已经很晚了,说实话我从盯上霍然的那时候开始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安澜终于舍得把眼睛从肚子上移开,看着依依,一双眼睛里浅浅地闪着光:“诶,你觉得叫‘霍澜’怎么样?” 依依挑了挑眉,想起了以前安澜对于肉包大名的评价。说是简洁明了,通俗易懂,也没有什么晦涩难明的含义,满满倾注的都是父母深深的爱意。她很满意。 虽然她满不满意总体来说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影响,但依依是明白了她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总结一下就是:她跟她在起名字这件事上有着一样的思路,反正就是懒得费脑筋。 “不过,这是女孩的名字吧?如果是个男孩呢?” “嗯……如果是男孩的话,就叫‘霍阑’,去掉偏旁就好!” “你还真的是一点都不想费脑筋啊。” “多好,一听就知道是我和他的孩子。” * 霍然和安澜的婚礼在几天以后如期举行,当婚礼上的女孩笑靥如花,大声地说着“我愿意”的时候,台下的女孩子们都忍不住动容。 这世上最幸福最美好的憧憬,不过是穿着最美的婚纱嫁给自己最爱的人。 依依想,安澜是幸福的,而自己……无疑也是。 她不自觉地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盛轩,却意外地撞进了那双满是温柔的眼里。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再清楚不过地知道彼此的心意。 十指牢牢相扣,氛围什么的都刚刚好,可就在盛轩倾身过去准备给依依献上一个吻的时候,却冷不丁被突然伸出来的手阻挡住了向前的趋势。 “薛简延?你怎么在这儿?” 老实说,现在看到这张脸,他很恼火。 朝着依依笑着点了点头,薛简延冲着她说了一句:“依依,你老公先借我一下。”他说完也不等依依的反应,直接就把盛轩拽到了一边,并且自动自觉地无视了他满是怨念的眼神。 “她在这儿,我当然也要来了。” “你说反了吧?”盛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毫不费力地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梳着丸子头的女孩子:“据我所知,她和安澜和霍然都不怎么熟悉,所以大概也是收不到请柬的吧?” “……”薛简延无奈地改了口:“她想凑这个热闹,所以我就带她来了。” 正说着,那个女孩子突然转向了他们这个方向,笑着朝着他们挥了挥手。一咧嘴,就露出了一个像阳光一样灿烂的笑。 虽然知道这个笑容八成是给旁边的盛轩的,但薛简延还是报以了一个更加灿烂的微笑。谁让他是打不倒的太阳男神呢?既然担了这个名,就一定要担得起才行。 姜晴好几步跑了过来,一双眼睛落在盛轩的脸上,冲着他打着招呼:“盛总裁,想要见你一面,还真是难比登天呢。现在的你,可完全没有当时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平易近人了。” 盛轩轻笑了一声:“姜记者的这张嘴倒还是一样的得理不饶人。” 薛简延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有点痛。 看着那张好看的侧脸,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所以晴好你让我带你过来,就是为了要见他吗?” 盛轩在旁边听着,其实不大能理解薛简延的行为。 这么明摆着的事情他还看不出来吗?非要这么问一句,好让自己深深地受一回伤吗?不过这一次他倒是觉得,薛简延大概就算是拼得头破血流也不会放手了。毕竟就像他自己说的,总把感情拱手让人的事情不止做出来挺窝囊的,就连说出来都很窝囊,而且总这么做也实在配不上他光辉的形象。 其实这一次盛轩从一开始看到现在,心里对薛简延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之前他争不到依依是因为依依和自己两情相悦,可姜晴好就不一样了,这种没有结果的单恋最需要的就是像薛简延这样的一个存在来切断。 尤其他看得出,这位能言善辩的小记者对这位大明星也不算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 比如现在,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他还是不死心地想问一句,而她也还是好心地没有把话说得那么伤人。 “也不全是啊,这个热闹,我还是真心实意想来凑的。”姜晴好终于肯把眼睛挪向了薛简延,只不过眼神却稍微有些闪烁。 214 晴好的女孩 至于薛简延为什么会看上这位小记者,盛轩仔细想了想,私心以为,大概是由于她在发布会上的亮眼表现吧。 毕竟她那个时候,是真的光彩夺目。 在那一场发布会前夕,盛轩专程去找了姜晴好,为了能让费心颖彻底翻不了身,他需要一个帮手,并且还是一个敢于出头的好帮手。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费心颖事业如日中天,就算是盛轩,为了彻底扳倒她也还是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的,而在这万无一失的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要有人揭发这一切。 当时的姜晴好在业内一直以敢说敢做为名,很多重大事件的披露都是与她有关,这样的一个人,无疑成为了最好的人选。 原本盛轩还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还为此专门准备了很多套说辞来劝她,但说服的过程却是让他意外地顺利。 姜晴好答应了。 他还记得他当时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干脆地就答应了。要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失败了,凭着费心颖的手段,她虽然不会把盛家怎么样,但却一定会把这位记者怎么样,这不算是一件好差事。 姜晴好面对这样的问题,却只是笑了笑给出了一句“因为我相信盛总”。 诚然,他确实不会让这件事情失败。而后来所做的一切,也确确实实对得起她的信任。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信任里面居然还掺杂了感情。 当时,姜晴好在发布会上用咄咄逼人的气焰迫得费心颖无话可说的样子,相信即使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但很多人应该还都记忆犹新。姜晴好常说,发布会之后她也跟着火了一把,还升职了,所以对于她来讲,这从来都不是一件亏本的买卖,但不论是盛轩还是薛简延都知道,这件事要做,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尤其是对像她这样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来说,需要的勇气只多不少。 “晴好”,薛简延一直以为她很配得上这样一个名字。因为每次看到她,她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在向他完美地诠释着这两个字。而她也的的确确是一个灿烂美好的女孩子。 看惯了世上的阴暗,内心却依旧存着希望,也的确很吸引人。 盛轩一直说薛简延对她是一见钟情,但薛简延却并不这么认为。毕竟他对依依的感情从小到大已经这么多年,说要放下又谈何容易。只不过这个女孩的出现倒好像是真的弥补了一点心里的空缺。 其实在当天的发布会上,薛简延对她也只是稍微有些印象罢了。毕竟那个时候他的主要精力都在如何做好那压死费家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上面,根本没什么心思去想别的。不过姜晴好当天的表现也是真的可圈可点,单单是那股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费心颖对峙的勇气就很值得夸赞。 那浑身散发的沉稳,可一点都不衬她的年龄。 发布会结束之后,两个人重新回归了各自的生活轨道,原本薛简延以为,自己与这位记者小姐大概是再也不会见面了的。但却没有想到,他们的下一次会面不过就在半个月以后。 由于薛简延在发布会上的那一番话说得实在是掷地有声且义正言辞,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他的事业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而新的台阶上则又免不了有些推脱不掉的活动在等着他,于是他就在这一个活动上再一次遇到了姜晴好。一个同样因为那场发布会而走上了事业巅峰的女记者。 “我记得姜记者的主要工作好像不是报道娱乐新闻吧?” 这是薛简延第二次见到姜晴好时的开场白,却是他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 不管怎么说,薛简延在圈子里也不是白混的,俨江市有哪些主流媒体,这些媒体中又有哪些名流记者,他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而姜晴好凭借着“年纪轻轻成绩却不小”的名声,也是成功地让自己的名字在这个大明星的脑袋里占领了一席之地。 所以他跟她虽然并不熟悉,却也知道,她是报道社会新闻的记者。薛简延甚至都没有想到,盛轩之前会把她找来。 不过对于他的问题,姜晴好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的确是报道社会新闻的,但是这次的发布会却让领导看到了我在娱乐方面的潜质,所以才让我来参加这个活动。原本吧,我还是挺不乐意的,但现在来了倒觉得,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娱乐活动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这是什么话?虽然他也觉得今天的活动的确是没有什么举办的必要性,但她也不能这么以偏概全地打压了所有的娱乐活动啊。这样的话,置他这个前不久又拿了一座影帝奖杯的演员于何地? 在薛简延的耳朵里,姜晴好刚刚的话,尤其是“没有什么意义”这几个字眼严重地刺激到了他的神经。挺有意思有什么用?他要追求的从来都是既有意思又有意义!而听着她的话的那种感觉就好像被否定的不止是娱乐活动,好像自己也被否定了一样。 这样想着,薛大影帝内心极度不平静,于是决定他也要好好地刺激一下这位小记者的神经。 “既然对娱乐新闻这么不感兴趣,之前又为什么要答应做那些事?” 姜晴好知道他说的是送费心颖下台的事,其实他会这样问,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毕竟从她决定答应的那时候起,就已经有太多的人表示过质疑了。 不过她给别人的答案统一都是“想要多锻炼锻炼自己,拓宽一下知识面”,但现在她给薛简延的答案却是:“因为盛总裁啊。” “盛轩?” “对啊,我是因为他才答应的。如果不是他来找我,换成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太阳男神你来,我也不一定会答应的。” 呵呵。 这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坦诚,而且不止坦诚地表达了自己对于盛轩的欣赏,还顺便踩了一脚他太阳男神的自尊,这就有点过分了吧?前面那句话的账他可还没跟她算完呢! 215 每个女孩都需要被保护 于是乎,不甘示弱的薛简延打出了一个直球:“这么看重他,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原本他想的是,这样直接的问题换了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不大可能会正面给出答案。不管是害羞地否认,还是腼腆地默认,终归都是在气势上输了一大截的。这样他就赢了啊,但薛简延忘了,在气势这一方面,姜晴好从来都是佼佼者。 就见姜晴好一甩头发一仰脑袋,一张洋溢着青春的脸庞上满是得意:“是啊,我的确是喜欢他。” 干干脆脆不拖泥带水连半点含糊都没有的态度,差点让薛简延都为之动容。 他心想,能这么大大方方说出自己感情的女孩子似乎并不多见了。他得承认,他被她刚才眼睛里面一瞬间迸发出的光芒恍了神。 可他还是想问一句:“你难道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吗?” “我知道啊。而且我还知道,他之前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去对付费心颖,也是为了他的那位太太。”这样说着,姜晴好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但这跟我喜欢他有什么关系吗?优秀的人本来就是吸引人的存在,这一点不需要质疑。况且,我也只是喜欢他,又没有想着要去破坏他的家庭。” 呵,这样的话幸亏没有让盛轩听到,不然的话那个人的尾巴估计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句:“所以,就心甘情愿地让自己陷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 “没有结果也只是暂时的。”姜晴好依旧是轻飘飘的语气,就好像自己说的不过是别人的事情:“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段有结果的感情降临啊。” 这样的说辞薛简延还是第一次听到,一时之间居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轻笑了一声的同时,却忍不住在心里把对这位小记者的关注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第二次会面,将她留给他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印象加深了不少。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跟她相处就越是被吸引。毫无疑问,姜晴好对于薛简延来讲,就是这样的人。 在后来的日子里,薛简延发现,自己的生活中似乎总能看到姜晴好的影子。不是在新闻的字里行间看到了她的名字,就是在采访的影像上看到了她的身影。就好像是突然之间,她就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没有任何征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她的时候,是后来的一个雨天。 那天晚上他刚刚结束了一场综艺的录制工作,正巧就是在姜晴好所在的电视台。原本从演播厅出来的时候薛简延还在想着会不会在这里遇见她,结果就像是老天特意安排好的一样,他一个转角就遇到了她。 只不过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容却突然凝滞在了脸上。 因为她……似乎在哭。 姜晴好虽然看起来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有的时候甚至弱不禁风地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但这种情况也只限于她不开口的时候。她的那张嘴一旦张开,必然一瞬间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唇枪舌剑”。 因为她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这样坚强的形象,以至于大家都快要忘记,她也会伤心,也会难过,也会哭泣,也会……需要人保护。 那个时候的薛简延,就很有要把这个女孩子保护在身后的冲动。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却又因为顾忌着她的情绪而不敢有太过分的举动,只好更加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姜晴好擦了擦眼角还没有干的泪痕,转头看向了他的脸:“我没事啊,不过是生活所迫要做些不想做的事情而已。这样的感觉……在娱乐圈完全靠自己本事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薛影帝,应该是会感同身受的吧?” 看着她眼睛里的淡然,薛简延明显感觉到了心尖不受控制地一抽。他点了点头:“是,我明白。” 姜晴好勾了勾唇角,权当这是一个礼貌的微笑,笑过之后就转过了身朝着外面走去。看着外面淅淅沥沥下着的雨,薛简延几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面对他真挚的神情,姜晴好却只是摇了摇头:“我还能去哪儿啊?放心,这点挫折还不算什么,我不会出去寻死觅活的。只是想回家而已。” “回家干什么?一个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悄悄地落泪?”薛简延挑了挑唇:“那可不是我会允许的事,毕竟我的职责是把阳光送给每一个人。” 说完之后,他拉着她就调转了方向,走向了地下停车场。而这位太阳男神将阳光送人的方式也是格外地独特。 他牵出了自己很久没有骑过的小毛驴,呃……是一辆名叫“小毛驴”的摩托车。他骑着它,将头盔扔给了姜晴好,直接带着她闯进了漆黑的雨幕中。 其实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并不算很大,只是淅淅沥沥没个完,听得人心烦意乱。但就是在这样的雨声中,姜晴好第一次知道,原来并不是只有这连绵不断的阴雨才能让人心烦意乱,其实人的心跳声也可以把另一个人听得心烦意乱。 此时此刻,她就是那个心烦意乱的人。 并没有问他要带她去哪儿,姜晴好就那么老老实实地任由着他带着自己瞎跑。而那笼罩在周身的丝丝凉意,还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倒似乎真的把那些烦恼吹得散了散。 悄悄地弯起了嘴角,她终于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薛简延的目的地,是在城郊的一间小房子里,按照他的说法,这里视野极好,是看星星的不二之选。但很无奈的是,因为晚上下雨,天上并没有什么可以被称之为“星星”的光亮存在。 只不过虽然是有些失望,但他却也没有想要放弃的打算。 就看他一脸神秘兮兮地把晴好拽进了屋子里,然后献宝似的搬出了一架天文望远镜。 “哪怕肉眼看不到星星,我们也可以借助工具啊。” 216 我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哪怕肉眼看不到星星,我们也可以借助工具…… 这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姜晴好却记了很久。人们总是喜欢追逐着星星,哪怕遇到阻隔也不会轻易放弃。的确,这世上的许多事,哪怕表面看起来再怎么样地难以实现或是无计可施,终归还是有一条能够通向终点的路的,就看你是不是足够细心,能不能认真发现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也许是因为当时的心境实在是有些复杂,她竟然能把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听出了人生哲理。而不管薛简延这个说者有没有把这么一层深意含在里面,姜晴好都明白了他被称之为“太阳男神”的理由。 就好像不经意间就能把阳光洒向世界的每个角落,洒进人心的每处黑暗。他说要把阳光送给每一个人,也的的确确是做到了。 那天晚上看完星星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不少。而越跟姜晴好相处,薛简延就越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情绪的变化。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女孩子了。 不过虽然她说过也在等着一段有结果的感情降临,薛简延却实在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她口中的那个结果。这样想想,他觉得自己还真是窝囊,连喜欢都不敢大声说出口,真的是连她都不如。 不过虽然不敢说出口,薛大明星还是采取了行动的。为了让自己在她的心里能够打败盛轩,他决定从根本源头解决问题——去找盛轩! 虽然盛轩表示了这并不在自己的业务范围之内,但还是愿意看在薛简延和依依这么多年的朋友情分上帮他一把。听着他话里刻意加重的“朋友”两个字,薛简延是真的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的。 这个人还真是幼稚!他跟依依都已经情比金坚了,况且薛简延自己都已经开口要他帮忙追别的女孩子了,他居然还是记得专门提醒他一声。 唉,也不知道依依摊上这样一个丈夫,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原本薛简延和姜晴好的关系是属于一个在追一个在跑的关系,虽然速度并不快,但中间的距离还是有一段的。只不过薛简延没有想到,追着追着,前面的姑娘竟然会突然转过了身,以致于他没有任何准备,冷不丁地就让她撞了满怀。 她说,想要去参加安澜和霍然的婚礼,只是想凑个热闹。 她这样说了,他也就信了。到底是她难得朝着自己开一回口,他当然忙不迭地就答应了。原本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收到了一点成效,结果都没有自喜完,姜晴好就给了他这么一句答案,说实话,他的心里很受伤。 盛轩简单跟他们聊了几句就又跑回去找依依了,看着那两个人笑得幸福甜蜜的样子,薛简延幽幽地朝着身边的姜晴好开了口:“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专程跑过来,就是为了要看看他和依依是怎么样地如胶似漆?” 姜晴好轻轻笑了一声,脸上却并没有他想象中应该有的落寞难过,有的只是眼中的淡然和唇角的那一抹笑意:“对于他的那位盛太太,我的确是有点好奇的,不过要说专程跑过来看他们,倒也实在不至于。我明明都说了,我来也是真心实意想凑热闹的。” “那你现在呢?看着他们那么好,你就不伤心?” “为什么要伤心?”姜晴好看了看薛简延,眼中闪过了一丝奇怪:“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得到了幸福,难道不是应该替他开心吗?难道你现在看着那位盛太太笑得那么灿烂,还会有想上去抢人的冲动?” 一声轻嗤从薛简延唇间溢了出来,他看着姜晴好,不知道要说她什么好:“姜记者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啊。” “谢谢夸奖,本无意窥探你的私生活,只不过凑巧有了些意外的收获而已。” 记者到底是记者,有些事情想知道,就总能找到办法。 又轻轻笑了一声,薛简延问她:“不管是热闹还是盛轩,现在都已经看完了,要走了吗?我送你?” “好啊,我听说你最近正好有一部剧在拍,不如薛大影帝带我去剧组看看?其实对于影视剧的拍摄,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好。” 姜晴好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按理说作为一个报道社会新闻的记者,只应该对社会新闻感兴趣,之前的她也的确是这样的。 虽然前不久因为盛轩的关系她被拉进了这潭深水里,但却并不应该因为这件事而改变自己的习惯。可是在那些“被迫”与薛简延的相处中,她却突然生了想要了解娱乐新闻的心思。她没有深究其中的原因,又或许是觉得,还不到可以深究的时候。 薛简延这一次拍摄的影视剧是现代都市题材的,因此剧组的拍摄地也就选在了俨江市内。据说这一次他饰演的角色是一个从娱乐圈小透明一步步成长为超级巨星的演员,姜晴好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他,倒像是为了他量身定做的角色一样,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去剧组的路上,她看着跟她一同坐在车后座,正捧着剧本看得认真的薛简延,一个没忍住就犯了职业病:“薛简延先生,请问我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嗯哼。” 薛简延继续埋头在剧本里,不置可否。不过内心倒真是有点好奇,能被姜晴好发现采访价值,她怕不是要揭露他背后的黑暗? 比如小的时候抢过同学的糖吃? 随手抽过了一张纸卷了起来,姜晴好看着薛简延发了问:“请问薛先生这一次为什么会答应参演这部剧,是不是因为主角跟你有着相似的经历?” 嗯?这么官方的吗? 薛简延挑了挑眉,终于从剧本中抬起了头。虽然并不知道姜晴好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但他还是极为配合地也摆出了一本正经的官方标准答案:“是的,因为剧中主角的经历让我想到了曾经的自己。而我也希望能够通过重温这些经历,来得到全新的感悟。” 217 越努力越幸运 啧啧啧,不愧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的人物,标准答案说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不过姜晴好是谁啊,还能被他唬住不成? 点了点头,她对薛简延的答案表示了赞赏,随即开始了自己的下一个问题:“不过据我了解,剧中的主角是出身于普通的家庭,而薛简延先生的出身似乎就比他高了太多。从这一点上来讲,共同的经历好像也有不同的地方吧?” 好啊,这姑娘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他就说嘛,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放过他。不挖出点什么来才不会善罢甘休的。 点了点头,薛简延回敬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过去:“这样说也的确没错,就是不知道姜记者是会喜欢出身普通的角色多一点,还是喜欢我这个饰演者多一点呢?” “……”不过是闲得无聊的采访游戏罢了,这个人怎么还认真较起真来了呢。 偏过了头,姜晴好直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下一个。” 薛简延挑了挑眉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抓着这问题不放,不过倒是有些意外地看着姜晴好放下了手里的纸,也放下了一直端着的官方架子,凑到了他面前。 “其实我一直都挺好奇的,你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放着百万的家产不继承,为什么要跑进娱乐圈?而且还放弃了家里的背景,安安心心地从零开始。” 看着那一双闪烁着求知的眼睛,薛简延感觉自己的心间像是突然吹进了一阵清风,满是沁人心脾。 这心脾沁着沁着,就让他忍不住想要逗逗眼前的女孩,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反而是抱了双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问了一句:“你很想知道?” “嗯。”姜晴好点了点头。 “你这么关心我的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终于开始对我感兴趣了?” “……”姜晴好愣了愣,两秒钟之后将脑袋缩了回来:“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诶诶,”薛简延再绷不住了,一伸手把她扯了回来,“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可是难得地对自己的事情表示出兴趣来,要是再因为他自己作没了,岂不是太亏了。 把人拽了回来,薛简延果真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喜欢。” 他喜欢表演,喜欢做一个演员,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将那些令人感动的人和故事演绎出来,也喜欢那种以不同的身份体验不同人生的感觉。 而一个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自然是希望完完全全靠着自己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目标的。所以,从离开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跟那雄厚的背景说了再见。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选错路。即使这一路走来也经历了很多艰难,但他都做到了,是靠着他自己。 薛简延虽然平常并不喜欢提这些往事,但每次一提起来,心里还是很自豪的。就像现在,他摇头晃脑还有点得意的样子看在姜晴好的眼里,像极了一只求表扬的大型犬。 莫名有点可爱。 心里这样想着,她就真的抬起了手揉了揉薛简延毛茸茸的脑袋,就像是哄宠物那样哄了哄他,就差再说一句“我们简延最棒”了。 被喜欢的女孩子这样对待,薛简延没有想到地愣怔了,而愣怔完以后,内心却突然有点复杂。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不过说实在的,薛简延之所以会在姜晴好面前毫不隐瞒地提起这些,无非是想借着这些事让她多了解自己一点,也好对自己再多一点好感。虽然姜晴好的反应让他有点判断不出效果有几成,但不管有几层,效果是真的有。 因为现在的姜晴好对他的印象,的的确确因为他说的那些事而有了改变。 虽然对娱乐新闻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但无奈薛简延名声太响,哪怕是她也经常会听到这个名字,而她记得很清楚,经常跟这个名字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词,是“幸运”。 人们常常会说,薛简延是幸运的。毫无疑问,这一路能走到现在,幸运的因素当然是免不了的,但还有一句话是“越努力越幸运”。所以她以为,他的幸运离不开他的努力,也离不开他的认真。 果然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全都是汗水与努力啊。 两个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没一会儿车子就停在了剧组的拍摄地外面。 今天的场景都在室外,拍摄的地点选在了一片绿茵草坪上,远远地望过去,满目的翠绿让人的心情都变得好了不少。 进组之后的薛简延开启了认真工作的模式,只叮嘱了她一声不要乱跑,他就跟着工作人员去化妆了。本来他还觉得不能陪着她挺抱歉的,还担心她会无聊,但临走前看到她一双眼睛兴奋地到处瞟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八成是不会无聊的。 第一次切切实实在剧组感受拍摄的姜晴好的确看什么都新鲜有趣,老实讲,这跟新闻的拍摄录制一点儿都不一样,但还挺有意思的。 没过多久,薛简延已经化好了妆换好了衣服正式开始了拍摄,姜晴好特意挑了一个视野好但又不显眼的地方,也正式开始了她的现场观影体验。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一场关于告白的戏。 其实说起来,这部剧还是挺有意思的。来之前在车上的时候,姜晴好听着薛简延大概介绍了几句,虽然只有几句,就已经勾起了她的兴趣。 只因为这部剧的结局设定出人意料。 简单来讲大概就是一个狗血的爱情故事,男主与女主从小相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小时候可爱机灵的女主长着长着却突然长歪了,不止变得尖酸刻薄善妒不容人,还喜欢作天作地无下限。于是在她终于把男主对她的情谊都彻底消耗干净了之后,眼睁睁看着男主跟女二在一起了。 然后就全剧终,撒花完结。 218 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我 毫无疑问,男主当然是自带光环出生的薛简延,但女主她就有点叫不上名字了。看着那张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的脸,姜晴好决定还是放弃思考,不要再为难自己的好。 今天的这场戏有点特别,说是告白,但又跟普通的告白有点不一样。 这个时候男主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终于决定要向女二把这个心意表达出来,可却在寻找她的过程中,被突然冲出来的女主挡住了路。 在听完女主一通胡言乱语的表白之后,男主毅然决然地表示了自己拒绝的态度,并且转脸就继续去找女二,然后终于把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 对于自己今天一来就能观赏到如此精彩的戏份这件事,姜晴好把它归结于自己的运气,就是不知道薛简延会怎么演绎了。 随着导演一声“action”,拍摄正式开始。 不得不承认,薛简延的演技可真不是盖的,平时在电视里就已经很被震撼了,而像现在这样在现场近距离地观看就更能体会得到那种演技炸裂的感觉了。 影帝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薛简延这边是很好啦,至于他对面的女主嘛……也勉勉强强还算可以吧,虽然是比不上他,倒也把女主那种作天作地表达得淋漓尽致了。 一段告白结束,薛简延态度冷硬地拒绝了女主,虽然没有看过前面的戏,但仅仅只是看着这一场,姜晴好都感觉到了大快人心,想必将来电视剧播出的时候,效果一定会更好的。 这样胡思乱想着,就轮到女二闪亮登场了。看起来倒是一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四好青年,不过据说她在剧里的身份好像也是一个记者。 看着薛简延一步一步走到了她身边,眼中满满的情意像是给她的可又不全像,直到他在女二身前站定,才开口说了他的台词。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虽然被你的光芒吸引,但我却以为再不会跟你有交集。直到后来又见到你,我才终于明白,我心里的空注定是要有一个人来填满的,你,就是那个人。我知道你心里放着别人,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我,但没关系,我可以等,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下去的。” 一番话被他深情款款地念了出来,姜晴好却莫名地感觉到了自己脸颊的滚烫。 这台词是怎么回事?怎么听着那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呢,总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卡!” 导演的声音将现场沉浸在剧情里的人全都唤醒,也包括姜晴好。缓过神来的她不由自主地就把目光落在了薛简延的身上,而他与导演的对话也在这个时候不由自主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简延啊,这场戏很不错,尤其是你临时改的台词,更把主角内心的真实感受表达了出来,很好嘛!” “导演过奖了,我只是突然想到的,大概是因为对于角色此时此刻的内心有些感同身受吧。” 他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了姜晴好所在的方向,眼中那无法被她忽略的感情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让她刚刚降下温度的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眼见得他跟导演说完了话,直冲着她这边就来了,姜晴好慌忙地转开了脑袋,并且用手不断地在脸边扇着风,企图降温。 但是好像是失败了。 “只是在旁边看个戏而已,你脸红什么啊?” 转头盯着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是热的!你们剧组也真是,拍外景居然挑了这么热的一天。” “嗯嗯,说得有道理。” 薛简延敷衍地点了点头,好心地没有拆穿她蹩脚的谎言。而身后已经又响起了助理喊他的声音。 “简延哥,这边需要对一下戏!” “好,我就来。” 朗声应了一声,薛简延带着笑意看了看面前的姜晴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快去吧!” 她不耐烦地撵走了薛简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颗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这个人,也太会撩了吧。 “你就是跟着简延哥哥来的那个小记者?”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姜晴好那过快的心跳抚平,顺便还把不知道已经被她扔去哪儿的冷静找了回来。她缓缓转过了身,对上了那张把“尖酸刻薄”几个字印在脑门上的脸。 刚刚她还在想着,那位女主饰演者的妆倒是化得真不错,只是站着不说话就已经把女主的性格表现了出来。可现在近距离地看着,姜晴好却发现了,化妆师的手艺自然是没话说,但主要还得她本身长得刻薄才行啊。 姜晴好看着她没有说话,沉默的态度倒是惹得这位女主小姐不满了:“啧,我问你话呢?你没听到吗?!”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这才不卑不亢地开口:“抱歉,实在是小姐您的气质‘惊艳’到我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至于您的问题……我的确是跟着薛简延先生一起来的,也的确是个记者。” 她问的那一句话想必还有背后的含义,但姜晴好不愿意去深想。何必呢,她就百年难遇地来剧组这么一回,确实没有必要再得罪一位。 眼前的女演员不满地把姜晴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着她说得冠冕堂皇的样子她就莫名生气,干脆一扬鼻孔哼了一声。 “你既然是记者,就应该知道跟着简延哥哥来这里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听着她这一口一个“简延哥哥”,姜晴好莫名就心烦,一开口就抛出了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问题:“不好意思啊,请问您是?” “你!我这么有名的演员你居然不知道?!”这位“有名的”女演员被她那简简单单四个字差点气得头上冒烟,说话的分贝不自觉地就抬高了几分,引得距离近的几个剧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女演员看了看那些工作人员,为了在他们面前保持自己高贵优雅的形象,她只好忍气吞声又没什么好气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金灿灿。” 219 像你们这种居心叵测的人 “哦。”姜晴好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结果显示为零,她无奈地挑了挑眉,又淡笑着开口:“金小姐您好。实在抱歉,由于我平时对娱乐新闻都不怎么关注,所以并不知道您的名字,还请您……多担待了。” “哼。”又哼了一声,金灿灿努力找回了自己的气势,再一次把刚刚那个问题丢给了姜晴好:“就算你不关注娱乐新闻,你也应该知道,跟他这样的演员过于亲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要是传出了什么绯闻可就不太好了。毕竟对于简延哥哥这样的人来说,绯闻和黑料……也没什么差别了。” “呵。” 姜晴好冷冷地笑了一声。 何必呢,她就百年难遇地来剧组这么一回,还就应该要留点纪念给某些不开眼的人了! 嘴巴一张,唇枪舌剑说出就出:“金小姐说得的确是很对,不过我倒觉得是有点多虑了,毕竟我看剧组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应该是不会有什么狗仔混进来的。如果这样严防死守都能传出什么去的话,那也就只有可能是内部的人员了。”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眼前的金灿灿,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果传出去了,那就一定是你传的! 金灿灿被她的话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颜色转换了半分钟之后才硬扯着嘴角挂出了一丝笑意:“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我见多了你们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表面说得冠冕堂皇的,背地里又会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瞧瞧瞧瞧,这是做为一个公众人物应该说的话吗?不过这样看来,姜晴好倒是意外地发现这部剧的导演选演员的眼光不错。大概是因为这部剧的女主不大讨喜,所以导演在挑选演员的时候也就随意了一点,不过只是随意一挑就能挑中这么一个各方面都贴合角色的演员,也是十分的不容易了。 这样想想,这部剧里本色出演的还真不少呢。 想了想,姜晴好还是维持了表面的良好修养,依旧面带微笑地“请教”了一句:“大概是我的居心还不够太叵测,所以不大能理解金小姐话里‘见不得人的勾当’具体指的是什么?” 金灿灿冷冷地扔了一个蔑视的眼神过去,满脸的神情都在说着两个字——愚蠢。 “你们这些人为了上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如果真的有什么传了出去,也并不能证明你就是无辜的。也许就是你自己为了要留在简延哥哥身边,而故意说出去的呢?然后再P一些不真实的照片传到网上,假的都能被你说成真的。” 姜晴好听完她的话,忍不住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这倒的确是一个蹭热度的好办法,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诚然她的一张嘴倒的确是能把假的说成真的,但要比起金灿灿的信口雌黄来却还是欠了些火候。但她姜晴好从来都不是好惹的,有些事情有些话既然敢对着她做冲着她说,就要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 看着金灿灿,她嘴巴一张,不留一点情面:“不过这样好的办法我想都想不到,金小姐却能随口就说出来,而且还说得那么详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把这理解为,金小姐您在这些方面完完全全是前辈呢?否则又怎么能有那么多的经验之谈呢?也许您会说听不太懂我的话,那么我换一个简单一点的说法,您熟谙此中之道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自己曾不止一次地做过呢?” “你、你你你……”金灿灿被她巧舌如簧的样子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你你你”了半天,也只能做到颤抖着伸出手指头指着她来了一句气急败坏的:“你一个十八线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居然也敢这么说我!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是谁”?这样的话自打姜晴好从业以来听过了不少。而她也很清楚,一个人只有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下才会不管不顾地喊出这么一句话,以期能够通过这看似气势很足的一句话来表达自己不卑不亢宁折不弯还死鸭子嘴硬的态度。 而恼羞成怒的原因,无外乎是被说中了心事。 仔细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姜晴好刚准备开口驳回去,眼前却突然笼上了一片阴影。薛简延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跟金灿灿中间,伸出的一只手将她护在身后,像极了护犊的老母鸡。 “‘名不见经传’这个词用错对象了,金小姐闲暇的时候,其实真的可以多读读书的,也好让你生锈的脑子好好地动一动。” 沉着脸说完了这一句,薛简延看了一眼身后的姜晴好,随即弯起了唇角,话却还是对着金灿灿说的:“她今天是来采访我的,要知道这位姜记者可是连我也惹不起,如果因为在剧组闹出了什么不愉快而影响了我的采访,到时候可能就不止是建议金小姐多读书这么简单了。”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现在看来倒是半点都没有说错。金灿灿听着这两个人前后的说辞,虽说不是一字不差,可性质完完全全是一样的。 都是在威胁她! 好吧,本来一个姜晴好她对付起来就有点困难了,现在再加上一个薛简延……唉,算了算了,她还是识相一点老老实实地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撵走了金灿灿,薛简延终于把沉着的脸收了收,只不过脸色还是隐隐透着一些不满。 刚刚她们两个对峙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了,姜晴好那浑身散发出的咄咄逼人的气焰对于薛简延来说并不陌生,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的,虽说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最吸引人的样子,但他还是有点生气,很想问一句:“你会示弱吗?” “嗯?” 姜晴好看着他,被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满头雾水:“你说什么?” 可谁知道薛简延给她的回答依旧是不明所以:“示弱,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220 她的小鹿迷路了 示弱,汉语词语。意思解释为:表示自己软弱,不敢同对方较量。 姜晴好觉得,她不会。 作为一个记者,有的时候连害怕都不会有,又怎么会向人示弱。其实这一点薛简延心里也很明白,但却总是忍不住希望她能够在自己的性格特点里面加上会示弱这一条,只要在被人欺负的时候想着要依赖他,就足够了。 但他觉得,这估计会是一个不太容易实现的愿望了。 “算了,剧组也来过了,拍戏也看过了,还想待下去吗?不想的话,我就让助理先送你回去。” 姜晴好点了点头,说实话,虽然在刚才的对峙中她并没有落到下风,但遇上这样的人,总是会有一点影响心情的。反正她本来就是闲着无聊才过来转转,现在也应该走了。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会很晚,还有一场夜戏要拍,你先回去,不用等我了。” 薛简延一边说着,还一边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了吧?居然带着气氛都变了。 怎么听着就这么像男女朋友之间的对话呢?但她只是随口一问,客气客气而已,才没有真的打算等他。 从他手底下躲开,姜晴好随手理了理头发来缓解自己的尴尬,心里是坦坦荡荡无所畏惧,可眼睛却连看都不敢看他了,只垂着脑袋答应着:“好,那我先走了。” 她离开的脚步略带了些慌乱,一如她那颗被小鹿撞乱的心。 …… 之后的几天里姜晴好再没有见过薛简延,原本她以为这个嘴上说着喜欢自己的大明星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诚意,总是要用行动再来证明一下的。譬如缠着她。 但是他没有。 不过在亲眼见过了那天剧组的拍摄之后,姜晴好也明白了,他大概是真的很忙吧,忙到连恋爱都没有时间谈的那种。 诶?为什么她要说起“恋爱”这两个字?不不不,他们可跟什么恋爱搭不上关系的。 可即使明白他很忙,姜晴好也总是忍不住地去关注手机,工作之余时不时地就会拿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未读的信息或是未接的电话,当有一天,真的有一个未接电话提示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了心跳漏了一拍,但是那个电话却不是薛简延打来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盼着的薛简延没有出现,反倒是接到了盛轩盛大总裁的邀请。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请她去盛氏集团采访。 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姜晴好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水杯,看向盛轩的眼睛里带了点好奇的探究。 “盛总,恕我直言,我是真的很好奇,明明之前邀请您接受我的采访那么困难,您拒绝的态度也很明确,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要知道就算是在费心颖的事情过后,就算是在姜晴好帮了盛轩那么大的一个忙之后,他也没有半点松口,那态度坚决的差点让姜晴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别想以采访记者的身份走进盛氏集团大楼的。 也不知道这突然的反常背后又有着什么样的隐情?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咳咳,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姜晴好收起了自己发散的思绪,开始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盛轩:“盛总如果不说的话,我可就自己猜咯?” 盛轩依然拿着笔低头批着文件,真是奇奇怪怪。明明是他把人叫来的,可人来了,他却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除了进来时打了一声招呼,姜晴好几乎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 但其实盛轩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单刀直入有话直说虽然最有效,可却未免有点太生硬了,他以为媒婆这一职业是不能够太生硬的。可委婉一点地讲吧,他又担心自己表达不出来心里的意思,其实他自己的意思表达不出来也没什么关系,关键是要表达出来薛简延心里的意思才最要紧。 这样一想,盛轩深深地感受到了媒婆的不容易啊。进退两难,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这么纠结着,恰好听到姜晴好来了这么一句话,心里倒是提起了几分兴趣。他也很想知道,她会怎么猜。 见他还是不说话,姜晴好也没有恼,放下了杯子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盛总这么难得地把我找来,该不是有求于我吧。是有什么事情希望我帮忙?还是有什么烦恼只有我能解决?” 不愧是记者,一语中的!嘴巴毒眼睛也毒! 盛轩的的确确是有事情要姜晴好帮忙,也的的确确是有烦恼只有她能解决,不过就是那一个名字——薛简延。 他是真的被他缠得烦了,这个人三天两头地就来找他,就算是没有空的时候也还会记得给他打个电话发个信息“问候”一下,如此坚持不懈用心良苦,盛轩已经受不了了。 也不知道薛简延是从哪里来的信心,觉得盛轩一定能够帮自己抱得美人归,要知道这种信心就连盛轩自己都没有。他这几天也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觉得薛简延找上自己很有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欠了他的,反正死马当成活马医,他怎么也不会亏。 唉,这年头做人太难了。 今天的盛总有点爱走神。 说实话,要不是看在这采访的机会千载难逢,姜晴好真的转身就走了。像他这样不管她说什么都没什么回应的样子真的让人有点不大爽,虽然是她卑微地求着他接受采访,但她也是有尊严的好嘛! 好,他不说话没关系,看在采访的份上,就由她来戳破中间的窗户纸好了。 在心里盘算好,姜晴好开门见山地开了口:“盛总,你把我找来,该不会是为了薛简延吧?” 盛轩没有一丝意外地点了点头:“就是为了他。” 他也的的确确不需要意外,毕竟他和姜晴好之间的联系都离不开那个名字,她会猜到很正常的。 “他应该都跟你说过了吧?他的心意。” 221 薛简延恋情实锤! 想起薛简延跟自己表达心意的那一天,姜晴好到现在都觉得不大真实。 “是,他的确是说过了,不过我的态度也已经很明确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都告诉他了,他还不打算放弃吗?” “感情”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滋味,如人饮水。有些人面对感情会理智全无,可偏偏有一些人,即使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的心意,却还是会把理智摆在第一位。 姜晴好就是这样的人,有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理智给她带来的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感情这种事如果能随随便便就放弃,那这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笔,盛轩的一双眸子罕见地蒙上了一层浅淡的愁绪。 他想起了自己。 曾经的他也是差点就放弃一段感情的人,其中的酸楚他到现在还记忆深刻。他深深地明白,这两个字说出来简单,可要真正做到,一定是痛彻心扉的。 “哟。”看出了他眼底越来越浓的情绪,姜晴好努力地想要打破这略显沉重的氛围:“盛总突然这么多愁善感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不过说真的,您有时间关心这些,还不如多回答我几个采访问题来得更有意义一点。” “采访的事一会儿再说,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难道你的终身大事跟采访比起来就那么微不足道吗?” “……你这样说话好像我的长辈啊。” “你是在说我年纪大?” “诶,不要这么敏感嘛。况且年纪大也不是什么坏事啊,酒不还是越陈越香的吗……” 姜晴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对上了盛轩那泛着森森冷意的眼神,气势瞬间怂了一半,只好被迫回归正题: “我已经告诉过他了,能得到他的喜欢我很荣幸。可他不管怎么说都是那么闪耀的一颗明星,而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好像都不大匹配吧?” “姜记者这么说可就过于自谦了,你的名字可是很多人都知道的。”盛轩悠悠闲地将手肘撑在了桌上:“就算你真的像自己说的一样,你以为他会在意吗?虽然你跟他认识并不久,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应该也能够感觉得到,他从来都不看重身份这些表面的东西,他看重的,一向是人。” “可不看重又怎么样?”姜晴好垂了眸看向了杯子里面的水,看着那平静表面上隐约倒映出的自己,她的心头莫名闪过了一丝烦躁:“有些事情就算在你的眼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但它始终是存在的。这是事实,没有办法否认的事实。再说了,如果把薛简延比作是一个灯泡的话,每当到了夏天的晚上,你知道灯泡的周围会有什么的。” “成群的昆虫?” “我虽然算不上是灯泡也算不上是明星,但大概也并不是那些昆虫里的一员。”掩饰好眼底最真实的落寞,姜晴好给出了结论:“我们不合适。” 但对于她的观点,盛轩很显然并不认同:“如果他是灯泡,那你大概就是他的线了。” “线?” “电线,有了你他才能亮。”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姜晴好明显愣了愣。她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比喻她和薛简延。 可愣过之后,揪回了那差点就离家出走的理智,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就算是那样又怎么样?白天的时候灯泡又不需要亮,当然也不需要线。” 就像……他不需要她。 “那白天的时候灯泡的周围也并没有昆虫。” “你是在跟我抬杠吗?” “能抬得过你我不胜荣幸!” 虽然一双手已经狠狠一拍撑在了桌边,可想到了自己那卑微的采访,姜晴好还是咬了咬牙克制住了起身离开的冲动。 不就是气吗?她忍! 看着她终于成功被噎得无话可说的样子,盛轩的心情终于由愁云密布变得晴朗了起来。甚至摆出了过来人的架子开始“教育”起了姜晴好:“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你们这些女孩子总是这样,有话总喜欢憋在肚子里,说出来难道不好吗?” “什么话都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难道说出来昆虫就不会扑灯泡了?”姜晴好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开始铆足了劲反击:“这又不是开卷考试,即便是开卷考试也只是让你在书里自己找答案而已,可没有这样把标准答案送到手边直接抄的。” 盛轩:“……” 他竟无言以对。关键是这话听起来居然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唉,他尽力了。 终究还是没能说得过她,薛简延看上了这么一位,还是自求多福吧。 摇了摇头,盛轩终于放弃了继续劝说姜晴好的打算,可手机上突然弹出来的新闻推送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过低头瞥了一眼,他刚刚因为失败而耷拉下去的嘴角就又不自觉地牵了起来:“看来这一次就算你想跟他撇清关系,好像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 看着对面不明所以还缓缓把几个问号弹出脑袋的姜晴好,盛轩直接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什么话都没有说。 “薛简延恋情实锤:与著名女记者举止亲密疑似交往” 黑体加粗的几个大字明晃晃地晃瞎了姜晴好的眼睛,要不怎么说记者这个行业最需要的就是敢说敢做的人才呢?没有这个特质你是根本挖不到新闻的,就像这个记者如果没有这个特质根本就挖不出她姜晴好。 缓缓将手机递还了回去,姜晴好甚至都没有点开新闻看看里面的内容。她缓缓抬眼对视上盛轩染着一丝疑惑的眼睛。 “我们还是先采访吧。” “……” * “啊啊啊啊啊!!!” 公寓内,姜晴好揪着头发暴躁不已。 想起了从小到大爷爷最常在她耳边说的一句话,她感叹了一句:果然老人不愧是老人。 诚不欺我。 爷爷说:“有得必有失。”想想果然是这样,当她惊喜于自己终于拿下了盛氏总裁的采访的同时,她居然被人算计了。从此之后想要安安稳稳当个记者的愿望八成就只能是个愿望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222 你要负全责 由于受到薛简延知名度的影响,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们两个的新闻,有图有真相,说的煞有介事,就连姜晴好自己看着都快相信这是真的了。 很明显这是有人在坑她,至于是谁…… 她不由自主就想到了那位金灿灿。 很明显那是位没有脑子的对手,既然没有脑子,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断。按理说姜晴好那天已经跟她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她再怎么样都不应该会顶风作案,但看着新闻里的那些照片,有一些就是在剧组的时候被拍到的,那无疑就是她了。 这个人究竟是想做什么,就这么把她送上热搜榜的第一难道就只为了给她添堵?那么她做到了,姜晴好现在的的确确是很堵。 努力压下了烦躁之后,姜晴好再一次将手机界面刷新。 没有,还是没有。事情都已经发生几个小时了,她已经被整得坐立难安,可事件中的另一个主人公却依然气定神闲地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像是要任由这新闻自己发展下去。看着评论里那满满的羡慕嫉妒恨,她感觉自己的脑瓜仁子都在隐隐作痛。 果然最难过的一关就是粉丝这一关。由于薛简延自出道以来就没有传出过什么绯闻,以致于粉丝现在表示难以接受,大多都认为这是假新闻,是姜晴好在蹭热度。 唉,她真的是有苦难言。她又不是什么流量明星,没事蹭这个热度干嘛! 姜晴好闭着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企图将自己的理智找回来,然后冷静地思考一下究竟该如何应对。但几个深呼吸过去以后,她还是很想“啊啊啊”,根本就没有什么用!这一次,她突然就懒得思考了。 “嗡嗡——嗡嗡——” 被扔在一边的手机突然没命地震动了起来,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终于看到了那个想要看到的名字。 “薛简延!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你难道不应该负责任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了他磁性好听的一声笑:“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诶?这话怎么听起来气氛又不大对了?唉呀不管了不管了,她甩了甩头,对着电话就开始巴拉巴拉:“你去看看网上都是怎么说我的,再怎么说我一个社会新闻的记者被推到这样的风口浪尖,都是因为你,你要负全责!” “好,我负责,我负全责。这件事我来解决,就是不知道,你希望能够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至少……”姜晴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眼神有些飘忽:“要让这些不好的声音消失吧?也应该让我回归到原来的生活啊。” “好,我明白了。”薛简延的声音很轻快,听起来倒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 “什么?” “姜记者不是无所不能的吗?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自己解决吗?这一次怎么这么心安理得地来找我帮忙?” “……说什么自己解决呢!我如果压根儿就不认识你,那么就连这样的事情我都不会遇到,又何谈找你帮忙。再说了,”姜晴好抬眼看向了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的薛简延演唱会的画面,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这件事对你的影响应该也不小吧?帮我难道不是在帮你自己吗?” “嗯,说得也对。那我就去……帮我们两个解决问题啦。” 他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姜晴好难掩眼底的失落。 几天没有联系她,没想到一联系却是为了这样的糟心事,也不知道她是应该感谢这个在背后捣鬼的人,还是应该继续深恶痛绝。 将手机重新放回桌上,姜晴好忍不住就猜测,如果没有这件事情的发生,他是不是就会一直都不联系她? 为什么?他是真的打算要放弃了吗? 虽然她嘴上一直说着希望薛简延能放下对自己的感情,但心里的天平却不受控制地朝着感情那一边偏移。她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放弃了,她又该怎么办?似乎除了跟他划清界限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毕竟是她一直在拒绝他。 啊啊啊! 把自己扔到了房间的床上,她烦躁地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忍不住又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呵,女人。 嘴巴上说着拒绝的话,等到人家真的走了,自己反倒又急了,什么人嘛。 姜晴好在这边自己谴责着自己,手机在旁边突然就叮咚叮咚响个不停,起初她还不大想理会,可突然响得这么厉害,实在让她心烦意乱,干脆翻身解锁了手机,只不过那些消息不看不知道,一看却不止吓了一跳。 这大概是两跳三跳了吧。 就看到热搜榜上原先的“薛简延恋情曝光”的标题已经被取代,新的NO.1变成了“薛简延浪漫告白高调示爱”。 ?? 什么鬼?? 姜晴好颤抖着指尖点进去,一条薛简延几分钟前录制的视频就那么跳进眼帘。 视频里的他依旧是光彩照人的模样,跟前几天她见他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双有神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一点。 “大家好,我是薛简延。首先要感谢一下大家对我的关心,其次我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网上传得风风火火的关于我恋爱的谣言,我在这里要非常负责任地向大家说明,那不是谣言!你们的太阳的确是找到了属于他的向日葵,也真心地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祝福。另外,还有一些话也必须要跟大家说清楚。”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面几乎放出了光亮。 “我很喜欢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注意力就完完全全被她吸引了。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世间的万物似乎都会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其实对我来讲,她才像是我的太阳,照亮我生命中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我都想要跟她一起分享。 追求她的过程有些艰难,哪怕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把一颗心完整地交给我,但是没关系,我会等下去的。毕竟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也会用这一辈子让她来爱上我。” 223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蒋依依是盛轩的 “这段感情其实有些脆弱,但对于我却很重要,所以希望能够听到大家的祝福和鼓励。而且她不是一个喜欢被打扰的人,希望大家可以为了可怜无助又弱小的我的终身大事考虑一下,还给她一个安静自由的空间,不胜感激。最后还有一句,是说给她的。” 提起她,薛简延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任是谁都能看得出其中满含的情意。而那双眼睛此时此刻正透过屏幕落在她脸上,让她的心跳渐渐失了控。 “姜晴好,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等着的那个结果,但你却是我想要找的那个终点。薛简延对你说过的话永远都不会变,譬如‘我喜欢你’这一句。” 离开了这长长的一段视频,姜晴好又继续看向了下面的评论区。果然一改几分钟之前的乌烟瘴气,全都变成了清一色的尖叫祝福,偶尔有一两个柠檬精的出现,却也是发出了“快乐”的感叹。 薛简延倒还真是说到做到了,的的确确让那些不好的声音消失了,也的的确确帮她表达了回归原本生活的希冀,只不过这方式…… 听了他的那些话,要说心底没有触动是假的,甚至直到现在他的声音还依旧回响在姜晴好的耳边。她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突然觉得,在以往二十多年理智至上的年月里,似乎是少了什么东西。而现在,那种缺失感却一点点地被一个人找了回来。 也许,由着心做一次选择,结果应该也不会太坏。 …… 俨江市另外一边的盛家老宅里,依依坐在沙发上,嘴巴里含着刚从肉包那里抢来的棒棒糖,抱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不停地摇着头。 “唉,我们的大明星终于有人收了,不容易啊。” 盛轩走过去顺势把她捞进怀里,眼睛也落在了她抱着的电脑上,上面播放的正是薛简延高调表白的那一段视频:“怎么还在看,昨天不是就已经看过了?” 依依依旧垂着头,看也没看他:“就是没想到这家伙玩起浪漫来还真有一套,忍不住就多看了几遍。” “浪漫?”她无视自己的样子明显让盛轩有点不满,可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在肚子里憋着一股气,挑着眉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吗?” “嗯……还行吧。” “那这样……”盛轩轻轻挑起了嘴角,伸手从旁边小茶几的花瓶里抽过了一枝花送到依依眼前,一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你喜欢吗?” 她终于舍得把眼睛从电脑上移开,可看着那枝绢花,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拍了下去,依依给出了反应:“你还是省省吧。” 依依一直都不知道盛轩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花粉过敏这件事情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问他他也不说,可他却在她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帮她解决掉了周围环境可能存在的所有“危险”。不止他们两个的公寓里面的花全都换成了假的,就连盛家老宅都没有被他放过。 虽然依依嘴上总嫌弃他小题大做程度太过,但心里的感动还是有的。毕竟从小到大,并没有人能为了她做到这样。 他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 想着这些,依依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只好掩饰地又低下了头:“不过他这一番话说得倒真是不错,真情实感表达得淋漓尽致,想必那位记者小姐姐应该也被感动了吧。说起来,她应该就是当初发布会上的那个小可爱?据说正义感十足原则性十足,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说动她去帮你的?” “你觉得我是怎么说动她的?” “难不成……出卖色相?” “蒋依依!” “对不起!” “妈妈,奶奶叫你过去,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啊!” 小肉包迈着小短腿扑进了依依怀里,打断了他们欢乐的“斗嘴”。可她不过才刚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暖,就又被依依一把递给了盛轩:“啊?不会又是婚礼的事吧。妈的精力怎么这么旺盛,我都累了,她也不累吗?” “你的婚礼可是大事,她才不会累。”盛轩将肉包妥妥帖帖地放在了沙发上,揽过了依依的肩,笑得如春风般和煦:“走吧,我陪你去。” 看着两个人依偎着离开的背影,肉包愣住了。 她跑过来难道不是来求抱抱的吗?怎么一个两个都不理她,还把她像垃圾一样丢在了这里?哦,没有丢,是放。可即便是“放”,她也觉得自己小小的心灵受到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哼,肉包子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虽然现在可能也没有谁顾得上来哄她QAQ。 “依依啊,快来快来,妈又有了几个不错的想法!” 还没有进门,依依就已经听到了宁岚兴奋的声音,看来那想法是真的很不错了。可是……她的婚礼不能再花里胡哨了啊。 “妈,婚礼已经很好了,不需要您再费心思想这些了。” 拉住了宁岚的手,依依抓紧了时间开口打断了老人家的思绪。可每次一提起这个,宁岚却总有理由说服她。比如下面这一条: “那怎么行?这是补给你的婚礼,一定要认真要隆重,要比盛言的还用心才行!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你们两个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才在一起的艰辛。” 依依扯出了一抹生硬的笑。 虽然她跟盛轩能走到今天的确是不大容易,但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婚礼到最后却比这条情路更不容易啊。依依是说不过宁岚了,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盛轩。 希望是美好的,但现实总是很扎心。 她忘了一件事。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盛轩对她总是有求必应,几乎要把她惯得上了天,但她却忘了,在补办婚礼这件事上,盛轩跟宁岚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心。 于是乎,面对她求救的目光,盛轩也只是柔声说了些安抚她的话,虽然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依,这一次就由着母亲去折腾吧,毕竟我们两个一辈子也就只结这一次婚嘛,当然是越盛大越好。我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蒋依依是我盛轩的,所以……听话好不好?” 好不好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算了,你们看着办吧,我去找肉包了。” 楼下被遗弃的肉包内心的呼喊:麻麻呀,你终于记起我来了!!! 224 她的太阳 自从前一天发布了声明视频之后,薛简延又一次跟姜晴好失去了联系。 她攥着手机攥了一天,也没有等来任何消息,平时响个不停的手机也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静得她莫名就心烦意乱。 薛简延这个人也真是,事情解决是解决了,但是也不问一下客户的反馈意见吗?万一要是客户不满意呢,就这么不闻不问的,售后服务可不怎么好。 憋了一天,姜晴好再憋不住了,看着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她的指尖在上面悬了很久,终于还是按了下去。与其这样等着,倒不如干脆主动给他打电话,她倒是想看看,他会用什么理由搪塞自己。 可是,电话拨出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忙音。 抬头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他难道还没有收工吗?不应该啊,她刚刚明明都看到他的助理发朋友圈说今天早早就收工了的。既然没有在工作,那这个人是在忙什么?连电话都听不到吗?还是说……这个人是遇到什么事了?!他那么有钱,还长得好看,该不会是……被人绑架了吧! 长期对社会新闻的报道让姜晴好的脑子逐渐开始不受控制,甚至有点捉急。 不行不行,她不能这么干等着了,如果他真的被人绑架了,她可一定要去救他的! “喂?” 姜晴好正在胡思乱想着,凑在耳边的听筒里终于响起了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懒懒的,好像还带了一点点的笑意。 “薛简延!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吧?”她的一颗心渐渐平稳了下来,却引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呵。”轻轻地笑了一声,倚靠在车边的男人抬头看向了面前公寓楼上那亮着的一扇窗,声音差点消散在夜风里:“我没什么事啊,只是手机静音,没听到罢了。” 明显听到了姜晴好在那边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薛简延微挑的嘴角又扬得高了一些:“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在跟你打电话啊。” “……” 看他被自己噎得没话说了,姜晴好偷偷笑了笑。 哼,别以为她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揶揄,虽说她的担心是真的,可现在的恼羞成怒也是真的!她猜手机静音根本就是个幌子,他就是故意不接电话! 呵,这种人她见的多了,不就是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测试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分量?好,他不是想知道吗,她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他! “你现在在哪儿?” “怎么了,有事要跟我说吗?”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问你什么?晚饭吃了什么?昨天睡得好不好?” “薛!简!延!” 好听的笑声从听筒那边传来,姜晴好听着不由自主地就红了脸颊。 他知道的,他知道自己想要跟他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等他问什么,可偏偏就是不说。 “好了不逗你了,我在你家楼下。”薛简延盯着那扇窗的眸色逐渐变深:“有什么话,当面说吧。” 听到他的话,姜晴好蹬蹬蹬地跑到了窗户边,看到了楼下那抹修长的身影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挂断了电话直接跑下了楼,连拖鞋都没有换。长到这么大,她生平第一次这么想见一个人。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很明显在薛简延的眼中看到了惊讶。虽然他知道自己一直不联系她多少会让她有点焦躁,但也不至于这么焦躁的啊。难道…… 抬手替她理了理跑乱的头发,他的声音带着些讶异响了起来:“怎么这么着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难得看她在自己面前这个样子,自然而然地就跟什么不好的事情联系了起来,可正当他焦急地等着她的回答的时候,却等来了姜晴好的一声笑。 “这算是什么,风水轮流转吗?那这个轮流转的速度我还是很满意的。” 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薛简延也是一声笑从唇边溢了出来。 看来一个人果然不能太在意另一个人,否则即便她没有捉弄自己的心,自己也一样会捉弄到自己。 “好了,”姜晴好突然踮起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薛简延的头顶,“该问的话,现在可以问了吧?” 薛简延没忍住就是一愣,随即被她眼中细碎的笑意所俘获,点了点头听话地问出了她想要听到的问题:“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知道现在这样的结果,姜记者还满意吗?” “嗯……”姜晴好捏着下巴沉吟着,几秒钟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用很勉强的声音说着:“还行吧。虽然你一番话莫名其妙就让我多了一个男朋友,但看在这个男朋友还算不错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只不过这次的售后到底不是百分百满意,就只能请薛先生用一辈子来维护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薛简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是一滞,那每一个字跳动着钻进他的耳朵,不真实得像是在梦里:“晴、晴好你说什么?” 甜甜的笑意爬上女孩唇畔,又一点一点浸染了眼眸,她伸出手臂圈上了薛简延的脖颈,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在他耳边说:“向日葵应该要向着太阳,姜晴好应该要向着薛简延。” 她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长,也不知道能跟他一起走多久,但她愿意为了眼前的这个人放下她一直看重的理智,捡起被她塞在角落的情感,她愿意为了他让自己疯狂一次。 管他是明星还是灯泡,反正从今以后守在他身边的就只能有她一个。她姜晴好想要的安稳生活,要有薛简延才算完整。 漆黑的夜幕中,一颗颗星星悄悄地探出了脑袋,原本挂在天边的阴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开,还给了人们一片璀璨的夜空。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渐渐拉长,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她想,所谓余生安稳,不过如此。 晴好嘛,本来就应该要跟着太阳的。 她的太阳。 ------题外话------ 致敬英雄,缅怀同胞。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225 现在和眼前才最重要 婚礼前期的事宜多得让人头疼,依依向来不喜欢被约束,虽然这一次被自己的婚礼约束是心甘情愿的,但情愿归情愿,累也是真的累。 唉,她从来都不知道,结个婚原来这么麻烦。 “也不知道小钰儿和以沫姐当初是怎么过来的。”依依忙里偷闲地坐在庭院里,看着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只希望自己能活在诗里。 至少,那样就不用结婚了。 说起来,以沫姐似乎还想着要再办一场婚礼。呃,准确一点来说,想再办的其实是那位邢先生。 听沈以沫说,之前他们的婚礼是在安市办的,虽然朋友们也去了不少,但却独独少了依依。以沫姐为此意难平了很久,于是邢战抓紧了这难得的可乘之机,说要再在俨江市办一场。 唉,他们可真能折腾啊。虽然没有参加以沫姐的婚礼,依依自己也很遗憾,但却从没想过他们会想到再办这种方法,难道他们都不累的吗? 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依依觉得自己当初跟盛轩领证的时候没有立刻办婚礼简直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想想现在有着感情支撑她都累到不行,这要是放到当初,她估计会成为落跑新娘。 她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着,酸困的肩膀上突然覆上了一双大手,轻轻地为她揉捏着,让她舒服得忍不住就闭了眼睛。 “这么累吗?” “当然了,虽说你让我不要管,安心等着就好,可又怎么能只是等着呢。我自己的婚礼,唯一一次的婚礼,还是要有些参与感的嘛。” 依依缓缓睁开了眼睛,仰着头看着身后的盛轩。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背后,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金色的光晕,炎热的夏天里,他却为她挡出了一片清凉的阴影,依依的唇边无意识就挂了浅笑。 她跟他的婚礼,她当然不能放手不管。 “既然这么累,不如给自己放个假?”盛轩揉了揉她的娃娃脸,像是被她的笑容传染,他的嘴角也带了温柔。 “好啊,不过放假干什么呢?”依依痛痛快快地就应了好,可应完之后又开始疑惑了。 相比她的疑惑,提出建议的盛轩倒是早早地就在肚子里打好了主意。 牵起她的手,他的嘴边漾着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走,轩哥哥带你去嗨!” …… 午后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就连眼前的游乐场里也不像平时一样人满为患。只不过人这样少的游乐场倒是让依依翻出了脑海里一些不怎么好的记忆。 记得当年她走之前的那一次就是这样,天上飘着雨,游乐场里人烟稀少。那一次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的决定,即便是现在想起来,胸腔里也有一股隐隐的痛。 盛轩已经停好了车,却看到依依皱着眉不说话的样子,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伸过手揽过了她的脖颈,他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印了一个吻。虽然轻,却无比郑重。 他什么都没有说,可她却一瞬间就明白了。 不管过去如何,都过去了。现在、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将那些不好的情绪甩出脑海,依依看着面前的他,眼睛里面多了点好奇:“你带我到这里来干嘛,不是说要去嗨?” “在这里嗨也是一样的啊。” “这里?”依依看着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打趣:“在这里怎么嗨啊,你又什么都不敢玩。” “你、你怎么知道的?”盛轩极力掩饰的心虚再也掩不住了,看着她明明白白地把这些说了出来,他的耳尖都泛了淡淡的红。 扬了扬眉梢,依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得意:“爸妈告诉我的啊。前几天无聊,翻起了家里的老相册,正好看到一张你小时候举着棉花糖哭得稀里哗啦的照片,心里好奇就问了一句。” 结果她就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 宁岚说这张照片是盛轩小的时候在游乐场里拍的,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突然心血来潮地带着两个儿子去游乐场,原本以为小孩子都很喜欢玩,他们应该会很开心的,可两个儿子给她的反馈却一个比一个意外。 小小的盛言板着一张脸,轻轻蹙着眉头,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不管她带着他玩什么,他都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从那个时候起她就知道,这孩子将来八成会长成一个无趣的男人。 盛言她是指望不上了,于是宁岚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盛轩的身上,只盼着能够看到一个奶亲奶亲的娃娃一边玩一边闹还一边笑得可可爱爱的模样。但是…… 她还是没有看到。 她只不过是带着小盛轩坐了个海盗船,可都还没等船停下来,这孩子的泪珠就一颗接一颗地跌了下来,哭的越来越大声,怎么哄都哄不住。哪怕是她给他买了一根比脑袋还大的棉花糖也依旧止不住那嚎啕的哭声。 那次之后,宁岚再也没有动过带儿子去游乐场的心思。 听了宁岚的这些话,依依才知道,原来盛轩是不敢玩这些的。可她却还记得当初拽着他一起去坐过山车时候的情景,当时他的脸色好像的确是不大好,但那个时候的她却完全都没有注意到。 时过境迁,过了这么久再回忆起来,真是不胜唏嘘啊。 他们两个都太傻了,傻到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不然也不至于会绕了这么多的弯路。不过好在还是一起走到了终点。 她的目光落在了两个人轻轻勾在一起的手指上,她想,只要结果是跟他一起的,就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依依笑得温柔:“你说你都不敢玩,干嘛还不要命地陪我啊。” “不要命倒不至于,而且,看到你开心,我就不害怕了。” 看着他硬撑着不肯认怂的样子,依依忍俊不禁,笑着劝他:“盛轩,这种话不适合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嗯?”盛轩皱眉:“为什么不适合?” “太假。” 226 终究是没能逃过摩天轮的传说 “明明腿肚子都在控制不住地抖吧?却还要硬撑着。” 打趣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会上瘾,依依现在就是,停都停不下来。 盛轩这个人虽然缺点一大堆,但真正能让她打趣的也就只有一个怕黑,可问题是他现在早就已经不怕了,依依只觉得生活的乐趣都降低了。不过幸好,现在又让她找到了一个他害怕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盛轩听了依依的话,不大自然地将目光从她俏丽的脸上移开,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啧,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想要面子啊?那还是不要进去了,去醉不归唱歌吧,你的《王妃》唱得还是很好听的。” 然而面对依依诚心诚意的建议,盛轩却摇了摇头:“你想听我下次唱给你听,今天来都来了,还是不要浪费了。” “你确定?” “我确定!” 最后依依还是心软了,虽然自己是很喜欢过山车那些刺激的游戏,但顾及到身边的盛轩,她还是只玩了一些相对柔和的项目。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后来会被盛轩拉上摩天轮。 虽然这个是很柔和,且柔和得有点过分了,但毕竟这里的记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沉重了。 看着外面一点点变小的景致,依依有些无奈:“盛轩,难道你能接受的程度就只有这个了吗?” “嗯……其实,我觉得自己还是有不小的开发潜力的。毕竟刺激一点的,我不是还喜欢赛车?” 看着依依脸上浅浅的失落,盛轩还是不大忍心让她失望。虽然连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敢赛车却不敢赛过山车,但还是想要为了她逼自己一把,说不定就被发掘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技能了呢。 “还是别了。”面对他的建议,依依也摇了摇头:“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兜不住,你还是做你自己就好了。” 虽然没有人陪着玩是有一点儿没意思,但是没关系,依依早就在心里打好了主意。等着她家的肉包子再长大一点,她就带着她一起来游乐场。肉包好歹有她的血统在,相信一定不会让她这个麻麻失望的! 两个人说着话,摩天轮已经渐渐升高,眼看着就要到最高点,盛轩将目光从窗外移回到依依的侧脸上,眸色都在一瞬间深了不少,连声音也沉了几分:“依,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 依依转过了头,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深情的吻伴着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依依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泛了潮。 窗外,摩天轮已升至最高点,远处的俨江在阳光下泛着波光,依旧是这个城市最温柔的存在。 依依抓紧了眼前男人的衣袖,心甘情愿地沉溺在他的怀抱里。 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得,她心里的遗憾他也都记得。而从这一刻开始,以前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因为她知道了,他们终于还是要……一直走下去。 …… 依依的婚礼让大家再一次聚在了一起,也让俨江市再一次热闹了起来。而努力了这么久的时间,费了这么多的心思,终于要到了出结果的这一天,她这个新娘难免又有点紧张。 虽说依依是几个人里面最早嫁人的,可却是最晚办婚礼的。尤其在这条路上还走得磕磕绊绊,一点儿没看出提早嫁人的优势来。此时此刻,她端着浓浓的一杯咖啡,坐在沈以沫和宋钰的对面,满脸都是愁绪。 “依依,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明天是要上刑场,根本不像是要当新娘子的人。” 沈以沫轻轻搅拌着自己的咖啡,实在忍不住地打趣她。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可不就是要上刑场吗!” “依依学姐,你这个早就站在坟墓里的人,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宋钰看都没看她,说出来的话不给一点面子。 “……” 结了婚的小钰儿嘴巴似乎变得更加不饶人了呢。 哼,果然是近朱者赤近言者怼,她那么单纯可爱的小学妹果然是一去不复返了,可叹啊可叹。 “唉,”依依想着想着,不自觉就叹了口气出来,“小钰儿,我看你度蜜月回来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啊,看来大哥的伙食是很不错嘛,只不过……把你养得这样好,他难道就没有收点儿什么利息回去?” 宋钰的身材属于偏瘦的类型,虽然是很好看,但在依依他们的眼里始终觉得她是有点儿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不过现在这样就很好啦,有人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去疼去宠,还能够把她养白养胖,依依也终于可以放心了。哪怕是她的嘴巴越来越毒也没什么关系。 依依在这里欣慰地看着小钰儿,她倒是放下了自己老母亲一般的心,却把宋钰的脸看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想起蜜月期间被压榨的种种,她一激动就握住了依依的手,无比郑重地说了一句:“依依学姐,谢谢你。” 她是真的很感谢她的婚礼能够在这个时候及时举行,救她于水火的大恩她这辈子都感激涕零! 看着她们两个这样子,沈以沫一边悠悠地品着咖啡,一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记得她们三个第一次聚在一起的时候,依依受困于那些因盛轩而生的复杂情绪里,宋钰揣着一颗小心翼翼的心不敢靠近自己的感情,而她呢,和一只被困在鸟笼里的金丝雀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不过总算是都过去了,不管是依依还是宋钰还是她,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窗外,夕阳西下,橘色的光晕染遍了俨江市的每一个角落,也染在了三个女孩的脸上,给她们笑闹的容颜添了温柔。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只属于命中注定的那一个人。她们是这样,她们的他,亦是如此。 茫茫人海,能得一人同行实属不易,只希望她们都能够抓紧手里的幸福,活一个此生无憾,方不辜负。 227 铁憨憨盛轩的幸福生活 大概是出于第二天就要婚礼的心理,依依总觉得今天才算是她正儿八经的结束单身的狂欢。于是她不惧盛言和邢战的警告,拉着宋钰和沈以沫一直玩到了晚上九点,九点以后,看着她们两个被接走,依依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嗯,是对自己的敬佩之情。 不愧是她! 不过……她要怎么回家呢?虽说她并不是那种连走夜路都瑟瑟发抖的女孩子,但之前的经历还是让她的心里多少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余悸。 “呼……” 长长地舒了口气,依依暗暗地给自己打着气,然而终于鼓足了勇气准备自己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一转身却撞进了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眸里。 依依一愣,紧接着唇边就染上了深深的笑。 盛轩靠在车边,看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了弯弯的弧度:“傻笑什么?” 依依的笑意更深,直从嘴角攀上了眼眸:“没有啊,只不过是在感叹自己的本事大而已。不止好看的皮囊被我找到了,就连有趣的灵魂也没有逃脱过我的魔爪。” “嘁,”盛轩明显不以为意,“谁没逃得过谁还不知道呢。” 看着依依难得地没有继续反驳他,只知道看着他不停地笑,让他的眼角眉梢都带了温柔:“为什么不让我来接你?” 其实说起这个来,盛轩心里还有点委屈。要不是因为大哥给他打电话,他都不知道她们三个女孩子是在哪里。想想别人的媳妇都要别人去接,他自己的媳妇反倒想着自己一个人回去,他怎么能不委屈。 不过也得亏依依这一见面就傻笑的模样,才让盛轩的心情稍稍得到了安抚。 依依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回答他的声音也小了不少:“还不是担心你抵不住大哥和邢战的威逼利诱,会提前把我接回去啊。” “怎么?就这么想玩儿?” “好歹也累了这么多天,当然要抓紧机会让自己好好地放纵一下了。” 盛轩眼眸微眯:“放纵?” 看着他那明显带了危险气息的眼神,依依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呃……我们两个对这个词汇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 看着她的动作,盛轩挑了挑眉:“那好吧,你继续玩吧,我先走了。” 他说完,还真的转过了身,一副打算要开车离开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今天没有告诉他自己所在的位置,依依始终觉得有点理亏,难得地在他面前示了弱。 “诶诶,不玩了不玩了!”她一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脸上挂上了讨好的笑:“不知道轩哥哥可不可以带我回家啊?” 一声轻笑从盛轩唇间溢出,他直接打开了车门:“上车!” 等到依依听话地坐进车里,盛轩单手撑在座椅靠背上,俯身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轩哥哥这就带你回家。” 回到家以后,盛轩又是替依依放洗澡水,又是帮她吹头发的,让依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不大真实,用“受宠若惊”来形容都不够程度。 难道一声“轩哥哥”的魔力就这么大吗?早知道她早就这么叫他了。 不过依依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感叹完这些,盛轩就身体力行地让她知道了,一声“轩哥哥”的魔力究竟有多大。 “依依,你喜欢吃肉包子还是素包子?” “嗯??肉包子?” “那你把你闺女吃了吧。” “那……素的?” “那我们就再生一个吧!” 所谓“小虐怡情,大虐伤肾”大抵如是。盛轩以为,自己的心被虐得惨了,总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才应该。而被他一把抱进卧室的依依,看着那被他狠狠踹上的门,心里内牛满面。 论套路与反套路后得到的惨痛经验是,以后绝不能再随随便便地回答问题。 …… “诶,我的耳环呢?耳环怎么丢了一只?!” “还有,捧花!捧花不知道被我落到哪里去了!” “啊呀,我的头发怎么散了?!”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宋钰一把把依依按回了座位上:“依依学姐,你好好待着,有什么让我们去做就好,这样你的头发就不会散了。” “哦,好的。” 叹了口气,宋钰皱着眉摇了摇头。她发誓,这是她长这么大见到的最不让人省心的新娘。可最不让人省心的新娘此时此刻却把自己的手忙脚乱全都归咎于那位不知餍足的新郎。 本来就是啊,要不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她才不会这么丢人! “唉……” 透过门缝将里面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小肉包没有忍住地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她妈妈好歹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不过就是结个婚嘛,居然慌里慌张成这个样子,还好她很明智地没有直接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们闯进来,不然她的脸可就丢得太大了。 “盛依,不是说要带我们看你的妈妈吗?为什么不进去呢?” 小肉包看着小朋友们,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她早在一个月前就跟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吹出了牛皮,说她的爸爸妈妈要补办婚礼了,像这种能够参加自己爸妈婚礼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于是她忍不住地就嘚瑟了一下她的妈妈如何美若天仙,她的爸爸如何风流倜傥。 当然,还在上幼儿园的小肉包自然是不明白这两个词的具体含义的,只知道是形容人长得好看就对了。 但眼下看来,她的麻麻把一间屋子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样子是不大符合“天仙”了,那她就只能…… “我妈妈在忙,我先带你们去看我爸爸好了,他也长得很好看的!” 直到这一群小朋友在小肉包的带领下寻觅到了人群中的那个身影的时候,才真的见识到了她口中的“风流倜傥”是什么样。 看着那位穿着新郎礼服,举手投足都凸显着贵族气质的男人,小朋友们不敢确定地小声问了一句:“盛依,那就是你的爸爸吗?” “当然了!” 言语之间,自得的小心思掩都掩不住。 话音落下,像是担心他们还不信,小肉包扯着嗓子冲着盛轩就喊了一声:“爸爸!” 看着像导弹一样发射到自己怀里的小肉包,盛轩的脸上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惊诧。 他从没有想过,这个称谓……竟然会这么好听。 228 大结局 即便新娘不让人省心,依依的婚礼还是磕磕绊绊地进行了下去,他们家的三位长辈见证了两个人一路走来的艰辛,在场下送上了激动的泪水,和心愿得偿的感动。 这场婚礼好在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什么大的纰漏,一直到她和盛轩说完了誓言,交换完了戒指。 看着无名指上闪耀着光芒的钻戒,依依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宿命感。 从被爸爸领着去盛家的那天开始,她跟他的交集似乎就已经开始了。但那个时候她从没想过,眼前的男人会在自己的生命中扮演着如此重要的角色。 认识他的时候她没有想过,喊他“二叔”的时候她没有想过,哪怕是在醉不归扑倒他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但这一切,到底是成了真。 蒋依依和盛轩,注定是要绑在一起一辈子的。 仪式结束,他牵着她走向来时的路,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未来。 “我早就说了吧,你没我不行。”盛轩牵着她的手,脸上挂着笑,嘴巴里说的,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言语。 依依挑了挑眉驳了回去:“你不是也说了,你没我也不行吗?” “所以啊,恶人自有恶人磨,你的克星……就是我。”将她的手握紧了几分,盛轩看着前方目不斜视:“以后别再想着逃了,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让你走了。” 抬眼看向了他的侧脸,依依嘴角挑着一抹不甘示弱:“好啊,那我们就用一辈子来打个赌,看看究竟是谁给谁添堵,又是谁祸害了谁。” “能跟依依小姐打这样一个赌,盛某不胜荣幸。不过我觉得,我赢定了。”那双眸子终于垂了下来,依依这才将里面满满的情意看得彻彻底底。 但他势在必得的语气怎么听怎么让人恼火:“我劝盛先生还是不要太乐观的好,不然万一等以后输了,恐怕会哭得很惨。” “我不会输,也不会有那个万一。” 说实话,今天的他自信得让她有点恼火。 盛轩微微附了身,凑在她耳边,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怀好意:“你是我的,当然也只能听我的。不然今天晚上,再让你体验一下被我支配的感觉?就像昨天一样……” “盛轩!” 突然提起了昨天,依依的脸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变红。心想这个人说话就好好说话,开车就不太好了啊!也难怪这个人今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让人讨厌的自信,合着是她昨天晚上太听话了是吗?! 哼,简直过分! 依依恼羞成怒,干脆甩开了盛轩的手气冲冲地一个人往前走,可她一生气脚步就忍不住凌乱,一不小心就踩到了长长的裙摆,惊叫了一声就冲着地面倒了下去。 “依依!” 盛轩急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把将她捞在了怀里。 等到两个人终于都倒在地上的时候,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盛轩,依依噗嗤一声笑了。 伸出手指轻轻地点着他的下巴,她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没想到这个男人长得还挺好看。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不要怪我。” 低下头,她一张嘴就在盛轩唇角轻轻咬了一口。 揽着她的手紧了几分,盛轩嘴角微扬,音色稍沉:“蒋依依,你最好不要后悔。” 话音落下,他扣住她的后脑,将一个绵长又深情的吻郑重地送了出去。 十指相扣的左手上,婚戒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是对过去的纪念,也是对未来的展望。 她说,她不会后悔,从撞上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从没想过后悔两个字。 他说,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在一开始就牵住她的手。 不过所幸余生,我只有你。 ——正文完—— ------题外话------ 正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依依和盛轩的故事也告一段落了,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像他们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过文还没有完结哦,接下来就要更新番外啦,要讲讲盛言还有邢战的故事了。先是大哥和小钰儿的爱情。番外狂魔即将来袭,你们准备好了嘛<(* ̄▽ ̄*)/ 番外001 初见 在盛言眼里,世上的人分男人和女人,世上的女人分宋钰和别人。 —— 跟很多的女孩子不一样,对于爱情,宋钰从没有过过多的想象。也许是因为父母婚姻的不幸,让她从小就对这种感情失去了兴趣。她觉得,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不如多看点书来的实在有用。 毕竟,在感情中你的付出并不一定会有回报,但在学习上,你的付出却一定会有收获。 譬如,“中文系才女”的称号。 用她亲爱的依依学姐的话来说,小钰儿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学习机器。但学习机器本人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 生活一直在朝着既定的轨迹向前走,有条不紊的样子像极了宋钰的行事,可直到那一天,她的生活却彻底脱了控制。 景川大学校庆前夕,原本宋钰是打算一个人去自习室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一大清早校园里就已经挤满了人。向来不爱热闹的她皱了眉头准备回去,可离开的脚步却因为人群的阻塞变得缓慢了不少。她无奈地被人流推着向前走,却在一个不经意的抬眸中看到了那一抹让她毕生难忘的身影。 人群之中,高大的男人身姿挺拔,浑身都透着一股冷峻,一双狭长的眼眸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让她的心没来由地就漏了一拍。 不由自主地,她就那么站在了那里。 那是宋钰第一次见到盛言,而第一次见他,她就丢了一颗心在那儿,一丢就是一辈子。 后来的她时常会想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在一瞬间就变得神魂颠倒,想了半天,她以为是吃了颜控和声控的亏。毕竟那个人逆天的颜值和好听的声音在两米八的气场加持下,宛如天神一般。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又怎么能不被震慑? 盛言表示:哼,冠冕堂皇。 下了课回到宿舍,看着心安理得窝在自己床上的依依,宋钰叹了口气:“依依学姐,不是说等我下了课来‘找’我吗?为什么发展成了在宿舍‘等’我?” “哎呀,我们才女就不要那么抠字眼了嘛。谁让我离开学校这么久了,难免有点怀念嘛。” 宋钰被依依拉着坐在了床边,可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怀念什么?怀念宿舍的床吗?” “啧,小钰儿你这么说可就过分了啊!”依依板起了脸,“好歹我也是你的学姐,这么不给面子可不好。” “好,那我给你面子。”宋钰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你这次又打算在我这里躲多久?又是为什么要躲?”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依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含含糊糊地解释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通过这么久以来的相处,宋钰早就把依依的性子摸了个彻彻底底,不过这一次她虽然猜对了依依想要躲在自己宿舍里的打算,却没有猜对她究竟为什么想要躲在自己的宿舍里。 番外002 距离 “过几天的校庆舞会上,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宋钰给依依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对于她不明朗的答题方式倒是并没有在意。 依依却是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这一位小学妹:“诶?这都被你猜出来啦?我的确是有计划的。” “那……需要我帮你找邀请函吗?” 尽管舞会并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但好在宋钰参加了一个好社团,通过社团的话,要拿到一张邀请函还不算太难。 原本宋钰以为会听到肯定的答案,却没有想到几乎是她的话说出的下一秒,依依就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用了,我已经找到帮手啦,这一次就不麻烦我们的大才女了。” 没有好奇,没有疑惑,宋钰只是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好。” 原本她以为,依依是因为江瑟和苏建才决定要待在学校里的,毕竟以她的性格来讲,别人惹了她,她想要伺机报复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所以,宋钰一直都没有问背后的原因。 可一直到几天以后的舞会上,她的眼镜被依依害得大跌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依依嘴巴里说的“见不得人”的事情,是偷偷结了婚。 可看着她的那位结婚对象,宋钰却并不晓得,究竟是哪里“见不得人”。 她是在礼堂外面撞见的他们,说实话,她亲爱的依依学姐那一声“轩哥哥”喊得慷慨激昂,给人振聋发聩的效果,震得她的脚步都忍不住颤了颤。 那个人她记得,就是前几天来学校的那两位“大人物”之一,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笑着跟自己打着招呼说他叫“盛轩”的时候,宋钰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过于冷峻的身影。 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是大名鼎鼎的盛轩,那么他…… 那天晚上,是宋钰第二次见到盛言。 和第一次一样,他像是一颗耀眼的星星,在人群中毫不费力就能够找到。而宋钰对于他身份的判断也没有出现任何的偏差,他也是盛家的人,是那位盛轩先生的哥哥。 本着低调的原则,盛家的两位少爷今天都没有上台讲话,只是在台下的觥筹交错中从容应对。那是宋钰第一次距离盛言如此之近,也是宋钰第一次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了自己跟他之间的距离。 他果真是天神,而自己……算了。 他很优秀,即便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却还是有不少的姑娘飞蛾扑火,而他面对她们的态度也再明朗不过,就像是一座没有温度的大冰山,冷冰冰地拒人千里,有的时候,甚至只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她现在,大概就望而却步了吧。 在感情上,宋钰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或者说,她在任何事情上都不是主动的人。尤其现在对他的感情还算不上是什么爱慕之情。 她想,她只是有些倾慕这个男人,其余的,她也不敢再想了。 “蒋依依?还真的是你。你怎么能来参加舞会?就凭你这样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 她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了江瑟的声音,让宋钰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一直都不是很喜欢江瑟这个人,可她却总是喜欢往她们跟前凑。没有自知之明却又太过自以为是,这样的人真的可笑到让人可怜。 没有找到盛轩,依依正准备以一己之力反击的时候,耳边却突然钻进了他的声音。 “我倒是觉得,在场的诸位,最有资格参加的就是依依了。” 听着他的语气里那再明显不过的护短,宋钰的坏情绪一扫而空,轻轻地勾了勾唇角。 她的傻学姐终于有人护着了。 宋钰在旁边安心地看着这一场依依自导自演的大戏,听着他们当众公布了那个自己提前几分钟知道的秘密,她弯了弯唇,离开了舞会。 她不大喜欢这样的场合,如果不是因为有着诸多顾忌,她不会来参加,但能够在这里见到盛言算是今晚的意外收获。 而现在,也已经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礼堂出来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池塘,她一直都很喜欢那里的月光。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绪并不是很高,而背后的原因究竟是因为什么,她不想再去想了。 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自我调节的空间。 坐在池塘边,宋钰脱下了箍着自己的高跟鞋,将双脚放在了水里轻轻地晃动。凉意袭来,她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会来。” 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文字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宋钰微闭着的双眸再一次睁开。里面的惬意已经不在,反倒是在月光下映出了一丝浅浅的忧郁。 面对爱情,这就是她常提起的态度。其实这一句话原本只是她无意间看到的,可宋钰却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它印象这么深刻,大概是自己的心境跟作者太过相似了吧,所以一直都难以忘怀。 这句话她曾经跟依依提起过,但她不喜欢的后半句,宋钰却很在意。她觉得,那才是重点。她倒是没有想到,对于这句话,她们两个人竟然难得地出现了分歧,还是互不相让的那种。 轻轻垂下了头,池塘的水面上倒映出了月亮的影子,而月亮中间却又出现了一个人影。冷峻的五官,冰冷的双眸,处处都透着难以靠近。 她想,也的确是难以靠近啊。 不远处,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坐在车里的男人双眸微眯,即便只是随意地看着景致,也一样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可那一双眼眸在掠过那一个小池塘的时候,却突然凝了神。 池塘边的银白月色下,那一抹白色的身影透着淡淡的忧伤。他不知道那样一个女孩子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而散出了这样的情绪,就连那淡雅的气质都染上了幽幽的蓝色。 未及细想,车子已经开了过去,她的身影越变越小,逐渐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中。 那是盛言第一次见到宋钰,后来,他几乎忘了这个女孩子。 番外003 相识 之后的生活好像是回归了正轨,宋钰再没有见过盛言,但盛家大少的名号却从那一天之后频频出现在她的耳边。 如果不是因为突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宋钰都不知道,原来他早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生活中,哪怕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言。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他,有的时候偶尔听到有同学提起他,她也会忍不住地驻足停留。宋钰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可却又想着,就这么放任下去吧。 反正她并不奢望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会喜欢自己,别说喜欢了,恐怕他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的,也有可能,他们根本就不会再见面了。既然这段感情注定得不到回报,那她又何必在它最旺盛的时候将它掐灭呢,不如等到它自然冷却,到时候哪怕她还存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无济于事了。 揣着这样的心思,宋钰依旧有条不紊地过着自己的生活,等待着那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自然熄灭的时刻。但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本以为遥遥无期的下一次见面,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了过来,然后就又让熄灭的时刻不受控制地延后了。 原本被依依约出来是来听她抱怨自己的婚后生活的,只是宋钰没有想到,会在咖啡厅里见到盛言。 大概,真的是托了盛轩和依依的福吧,毕竟就像盛轩先生自己说的,他和依依很有缘分。 自打那个男人一进门,宋钰的一双眼睛几乎就转不动了,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牢牢地锁在了他的身上,直到他走近,带来了一身的冷淡疏离。 盛轩在旁边给他们两个人做着介绍,他淡淡的一声“你好”让她的心都忍不住跟着颤了颤。 唉,果然还是吃了声控的亏吧。那大提琴一般低沉浑厚的嗓音,让她的耳朵都酥麻了。连耳朵都控制不住了,又怎么能控制得了那颗心? “你好……” 宋钰轻着声音回了一句,却只有她自己才听到了那微颤着的尾音。 她在紧张,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第一次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她又怎么可能不紧张。 只不过宋钰还没有控制好自己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就因为盛轩的一句话彻底让手里的勺子失了力道。 他说,他是来陪他大哥相亲的。 相亲吗…… 也是,像他那样优秀的人,即便现在是单身,那也只是暂时的吧。舞会上,她不就亲眼见识过,他有多受欢迎吗。 只不过就这样听到,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难掩的失落。 将头又垂得低了点,宋钰再不敢看他,可他们的对话还是一字不差地传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他好像,很看重这次的相亲。不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她正在胡思乱想着,依依的声音却冷不丁地钻进了耳朵里,她问她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找男朋友。 听她话里提起了那些追求自己的男生,宋钰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脑海里只有那一个名字在不停地跳动。 她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表态。 “长得好看声音好听,个子要高身材要好”…… 这样的择偶标准让她的眼前不由自主地就浮现起了刚刚才见过的那张脸,但宋钰从来没有跟人说过,她之所以会有一个这样的标准,无非是为了找到一个拒绝别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不喜欢你”太伤人,“我配不上你”又太自伤,唯有摆出这个标准然后再配上一句“我们不合适”最合宜。 可现在面对盛言,她却只有勇气选出最自伤的那个理由。 “不过说起来,那位盛大少爷的标准应该也不低吧?” 沈以沫随口一说的话挑起了依依的兴趣,立刻想要偷偷跟上去看看那位相亲对象。虽然这并不符合宋钰一贯的行事作风,可这一次却也难得地没有拒绝。 她也很想知道,那位相亲对象究竟有哪里是不一样的。毕竟她看得出,盛言对她的态度与他之前在舞会上对待其他女孩的态度明显不同。 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好,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也罢,不管是什么原因,宋钰这一次都只想跟着胡闹一回。 而最后的结果,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那位谭小姐和他一样,单单只是坐在那里就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能力,果然也只有像她这样优秀的人才配得上高高在上的盛言吧。 这一次胡闹的结果,以宋钰的落荒而逃告终。 回去之后,她再一次把自己丢进了书本堆里,突然就想起了依依曾经开玩笑时说的一句话。她说“小钰儿的初恋是学习,小钰儿的爱人是书本”。 现在想想,那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果然她这样莫得感情的学习机器原本就不应该想太多。 学习机器一直运转到自习室关门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宿舍,结果一回宿舍就接收到了舍友许梦震天响的咆哮。 “宋钰啊,你可算是回来了,真不知道学习这个小妖精究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你如此沉迷。” “大概是比较磨人吧。” “(⊙_⊙)” 不知道为什么,许梦总觉得他们的这位才女好像越走越偏了:“哎呀不管那个磨人的小妖精了,现在要应付的是那位磨人的大妖精。” “嗯?”宋钰向着许梦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她不大明白她在说什么。 “就是你们社团的那位社长啊,一个晚上已经打了五六个电话来找你了。唉,用情之深连我等仙女都不禁动了凡心。” “季衍吗?”宋钰轻蹙了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放下了手里抱着的书,然后在舍友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向着卫生间走去,惊得许梦一嗓子又喊住了她:“你干什么去?” 宋钰平静地转头:“去洗漱完然后休息啊,尔等仙女不需要睡觉,但我还是需要的。” “你、你不先回个电话吗?” 宋钰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太晚了。” 容易让人误会。 番外004 季衍 冰凉的水流从指尖滑走,让宋钰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不少。镜子里的她罕见地将情绪外露,一双眼睛里透着淡淡的愁绪。 她在愁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难道就因为看到了盛言和那位谭小姐在一起吗?那倒大可不必,可……真的大可不必吗? 理智和情感告诉她的答案似乎并不一样,而且还成为了两个极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听从哪一方。 轻轻地甩了甩头,找不出答案的宋钰干脆连原本的问题都甩了出去。 想不出答案就不去想,虽说这并不是正确的解题思路,但在某些事情上,很适用。 从卫生间出来,宋钰的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澜的样子,让一直盯着她的许梦有些不甘心:“宋钰,你真的不给季衍回个电话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我听他找不到你的语气,很失落呢。” 宋钰坐在了自己的床边,声音轻轻的:“回个信息就好了。” “啧啧啧,不愧是任谁都近不了身的冰美人啊,简直暴殄天物。” 无视了许梦絮絮叨叨的吐槽,宋钰抱着手机在社团的聊天群里找到了季衍,简单回复了一句:“社长,今天回来已经太晚,不好打扰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明天再说吧。” 回复完之后,她关了手机就躺在了床上。 季衍是宋钰参加的民乐社团的社长,是比她大一届的音乐系学长,从参加社团以来,他就对她很好。而宋钰也很明白他会对自己这么好的原因,毕竟他看着她时候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就已经说明了一切。然而就是因为明白,所以她才不好再在这个时候给他打什么电话。即便知道他很有可能一直在等着,她也不能打。 他是个很好的人,像这种没有结果的事,她不能给他任何的念想。 宋钰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盛言的容颜,她想,像这种没有结果的事,她也不应该给自己任何的念想。 夜深了,该睡了。 第二天,当宋钰被季衍堵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周围又不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唉,宋钰叹了口气,重新走回了座位上。 这位学长是真的让她有点无奈了。 “你这锲而不舍的精神我很喜欢!”许梦与季衍擦肩而过的时候趁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还冲着他挑了挑眉:“季学长加油啊,我看好你哦。” 给许梦离去的背影送去了一个眼刀,宋钰眼里的无奈更深了几分。 锲而不舍?这个词用得倒是很准确,自己那些所谓的追求者里,最坚持不懈的恐怕就是他了。 “社长,你一直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被宋钰那一双眼眸注视着,季衍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偏了偏目光:“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社团受邀要参演过段时间的慈善晚会,想找你商量一下。” “找我商量?”宋钰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找我?” 她并没有在社团里担任什么职务,像这样的事情不管怎么看都不需要她来参与决断啊。 “作为我们社团里唯一会弹古琴的人,当然要找你商量了,因为这一次你也要参加。”季衍说完,没有等宋钰的反应就俯身趴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一脸的神秘:“你知道我们这一次要参加的是什么晚会吗?” 宋钰向后挪了挪,跟他拉开了些距离:“慈善晚会啊。” 他刚才明明都说了的。 “慈善晚会也分很多种的啊,你猜猜这一次的会是哪一种?” 看着他那神秘中又忍不住带了点自得的神情,宋钰的心头却划过了一丝不怎么好的预感:“该不会是由市长牵头举办的……” “对了,就是那个!”季衍打了个响指,眼神中透出了满满的向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趁着这次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民族乐器的魅力!” 季衍还在一边滔滔不绝地发表着获奖感言,宋钰的心思却早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他说的这场慈善晚会她是知道的,恐怕只要是在俨江市生活过的人没有谁会不知道。这一场晚会可谓是万众瞩目,各界名流都会参加,只要是能收到邀请函的,就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是一场不折不扣专属于上流社会的集会。 不过,晚会是大力地办,慈善也是大力地做。据宋钰所知,俨江市每年一多半的善款全部都是出自于此,这场晚会的地位也可见一斑。 这么重要的晚会…… “不行,我没有把握。” 打断了季衍对于未来的展望,宋钰皱着一双眉给出了拒绝的答案:“这场晚会这么重要,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我担不起。” 没有想到她会拒绝,季衍明显愣了愣,不过倒是迅速调整好了状态:“怎么会有纰漏呢?你的古琴弹得那么好,而且距离晚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就算再没有自信,抓紧了时间练习也是一样可以的。” 宋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对我们也要有点信心啊,这次之所以能受邀参加,还不是因为我们社团声名在外吗!” 宋钰点了点头,道理她都懂,可真正要做到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了。 景川大学的音乐系是整个俨江市最好的,而他们的民乐社是整个音乐系最好的,会受邀在那么重要的晚会上演奏曲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她…… 是中文系的啊。 作为民乐社团里唯一一个不属于音乐系的成员,宋钰对自己一直都不是很有信心。她弹奏古琴是凭着自己的一腔热情,然而在“专业”两个字面前,热情就显得有些单薄了。平时在学校里的小打小闹倒也没什么,可要是真的让她上台演奏,她是打从心底里没有把握。 “社长,要不然还是……” 宋钰想说换个人,可又想起论起古琴来,社团里根本无人可换。于是她“还是”了半天都没有“还是”出一个结果来,季衍直接拍板替她做了决定。 番外005 寻衅 “反正我人员名单已经报上去了,曲目也已经定好了,你除了现在认真练习到时候好好表演,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抬起了手轻轻搭上了宋钰的肩膀,季衍的声音也放得轻柔了几分:“宋钰,我们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一直都很优秀,这一次也一定可以做得到的。” “咳咳。” 许梦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了起来,去而复返的她重新走近他们身边,眼睛里面满是揶揄:“季学长,看来你进展飞速啊。” 顺着她的眼睛看向了季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宋钰立刻就向后退开了,脸上还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是她疏忽了,要不是因为季衍带来的消息太震惊,她不会连这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的。 许梦走了过去揽住了她,对着季衍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歉意:“不过真的不好意思啊季学长,你的才女我们就先借走啦,你也不要着急,来日方长嘛!” 宋钰没好气地赏了许梦一个白眼,这才在季衍的注视下跟着她离开。 “说吧,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突然来救我,我才不相信是大发慈悲。”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嘛,再怎么样我也是中国好室友不是?总不能看着你水深火热,我们却不施以援手的。” “你说不说?三、二……” “当代文学老师让我去找他八成是因为我上一篇小论文写得驴唇不对马嘴专程教训我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听着许梦连气都没有喘一口地说完了这句话,宋钰却闲闲地挑了挑眉:“论文是你写的,驴唇和马嘴都是你的,我怎么救你?”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行了啊。有你在,全中文系的老师谁敢发火!”许梦说完,又低着头想了想,纠正了一下自己的措辞:“确切一点来说,应该是没有哪位老师舍得对你发火。你就是我的护身符啊宋钰!” 无视了她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的表情,宋钰径直朝着前面走去,说出的话莫得一丝感情:“护身符也有选择拒绝的权利。” “别呀。”许梦几步跟了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就开始卖好:“大不了,我以后不撮合你和季衍了还不行吗?” “你说的。” “嗯,我说的!” 教学楼的林荫道旁,宋钰一个转身朝着当代文学老师的办公室走去,带着花香的凉风吹起,送来了两个女孩子渐远的对话声。 “不过季衍也就只有在你这里不值钱,你都不知道,在别人那里他有多受欢迎。这样的抢手货,你确定不要?” “我不是商人,抢不抢手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是……” “许梦,如果你再说下去,我大概会改变主意。” “不说了我不说了!唉,也不知道你这样的大才女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眼前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双冷厉的眼眸,宋钰掩住了眼底的失落,沉着声音催促:“快走吧,去晚了我也救不了你了。” 身后,季衍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唇边牵出了一抹苦涩。 他也很想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似乎总是徒劳无功,究竟是他的诚心还不够,还是宋钰根本就无心考虑这些事情?毕竟她对谁好像都是这么一副淡淡的样子。 …… 决定要参加晚会之后,宋钰就抛开了一切的杂念,开始沉下心好好地练习起了自己的古琴。虽说一开始这并不是她的意愿,但她却突然发现,这样也挺好的。毕竟这样一忙起来,很多事情都会被她忘到脑后,譬如,对他的感情。 也许,等这段时间过去,那虚无缥缈又不切实际的幻想就会彻底被她遗忘了吧。 宋钰是这么想的,可缘分却并不认同。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刻苦练习,宋钰终于在两个星期以后迎来了那一场万众瞩目的慈善晚会。看着千挑万选才穿在身上的演出服,她却紧张地攥紧了裙摆。 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心却还是不能安安稳稳地放在肚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觉得一会儿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宋钰,你也别太紧张了,你已经准备得很好,一会儿只需要按照正常水平发挥就可以了。”也许是她紧绷的神色太过明显,季衍有些不放心地走了过来安慰她:“你如果还是担心的话,不如就先去会场里转转吧,演出还没有正式开始,你随便走走说不定还能让自己放松一下。” 想了想,宋钰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她今天的确是有些紧张得过头了,出去转转,说不定真的会好一些。 但是宋钰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讨厌的人。 “哟,让我看看这是谁呀?不是我们中文系的大才女吗,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你,刚才我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呢。” 极具标志性的尖细嗓音,颇有代表性的趾高气扬,不是那位江家的大小姐又是谁。 宋钰的眼中忍不住闪过了些嫌恶,能在这里碰到她,真的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江小姐,你好。” “啧,再怎么说我跟依依也是同一届的,你喊她学姐,却不这样叫我吗?”江瑟的脸上带出了些不满:“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是这中间的差别可却大得很呢,你不会不知道吧?” 强制压下了自己的脾气,宋钰实在不愿意在这种场合和她闹得太僵:“怎么称呼别人是我的事情,提出建议也是江小姐的权利,但我可以不听。” “呵,大才女就是不一样啊。怎么了?你是仗着自己的好朋友攀上了盛家的高枝,所以觉得自己也了不起了?!” 看着江瑟那副嘴脸,宋钰突然就意识到,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即便你不想找事,事也会主动来找你。 躲都躲不开。 “我还有事,江小姐如果没事的话,我就不站在这里和你叙旧了。” 看着周边已经被她们的声音吸引过来的几道目光,宋钰只想快点离开,但很显然,江瑟却并没有让她离开的打算。 番外006 受伤 哼,她江瑟惹不起现在的蒋依依难道还惹不起这个不爱说话的宋钰吗?她可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明明家世出身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偏偏还每天都是一副清高得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平时更是连理都懒得理人。正好之前在依依那儿受的气还没有出完,她干脆就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好好地在宋钰身上讨回来也是一样的! “等等,谁说我没有事情了。”江瑟拉住了宋钰的胳膊,阻住了她离开的脚步,顺便把自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宋钰,我可是有一个问题要诚心向你请教的。你说你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能来到这里的?难不成是傍上了什么大款吗?我就说嘛,有些人看着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实际骨子里简直污秽不堪!” 她一连串提出了几个问题,却无非都是自己的观点,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宋钰反驳的机会。或者,她原本就不打算让她有反驳的机会。 这场慈善晚会的地位有多高有多难进,江瑟当然心知肚明,毕竟连她自己都是托了不少的关系才拿到的邀请函。 可她是她,宋钰是宋钰,她又凭什么?!对于她来到这里的原因,江瑟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这一个了。 “江小姐。”甩开了她拉着自己的手,宋钰的脸色少见地沉了下来:“以己度人这种事情在有些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话语中刻意加重了“以己度人”这几个字,宋钰就连骂人都骂得含蓄委婉。 “你什么意思?” 江瑟看着她,眼中是再明显不过的疑惑,这一句话的弦外之音她的确是没有听出来,但却并不妨碍别人听出来。 旁边围观的人群中已经响起了低低的嘲笑声,此时此刻大概也就只有江瑟她自己还是发蒙的状态了。 “字面意思。” 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宋钰懒得再跟她纠缠,说完了这几个字就准备离开这里,可江瑟却一伸手又拽住了她:“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由于周围的嘲笑让江瑟心里变得很不舒服,可自己又偏偏听不太懂,一着急手上的力道就失了轻重,这一拽直接就把宋钰拽得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她倒下的动作打翻了旁边桌子上的一排酒杯,杯子里的酒洒了宋钰满身,破碎的玻璃也狠狠划破了她的掌心。 看着她此刻的狼狈模样,江瑟一愣之后便笑了,重新昂首挺胸地站好,她拍了拍手掌,居高临下地望着宋钰,嘴角都是轻蔑:“不好意思,手滑了。不过我现在倒的确是没有什么事情了。” 她说完就利落地转过了身,然而离开的脚步不过才刚抬起来,就被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喊了停。 “站住。” 宋钰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了已经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那道声音她虽然听的不多,但却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这一抬头让她冷不丁地就撞进了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盛言的外套已经带着他独有的凌冽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在了其中。 宋钰的大脑正式宣布宕机。 “又是谁在找死啊,你……” 江瑟嘴巴里不满地叫嚷着,可等转过身看清楚眼前的人的时候,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盛……” “道歉。” 这是今晚盛言说的第二句话,依然只有极度简洁的两个字,但却带着迫人的压力。 江瑟的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盛言不满地皱了皱眉:“道歉的话要怎么说,应该不需要我来教你吧?三、二……” “对、对不起!” “名字呢?你在跟谁说话?”越发冰冷的嗓音昭示着盛言内心的不爽,那一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的容颜更是让江瑟立刻就哆哆嗦嗦认了怂:“宋钰,对不起!” 再没有理她,盛言连眼神都懒得再落在她的身上,于是江瑟看准了时机,拔腿就溜了。 周围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可宋钰却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一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才算是勉强唤回了她的神思。 顺着那只手看上去,盛言早没有了刚才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他的嘴边似乎还带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怎么?地上很好坐吗,还不起来?” 悦耳动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宋钰的脑子彻底清醒了,她微红着脸摇了摇头,却没有把手交给他,反倒是自己站了起来,然后低着头说了一句:“谢谢。” 对于此,盛言也并没有不高兴,可狭长的眼眸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闪过了一丝笑意:“不认识我了吗?” “没、没有。”又是摇了摇头,宋钰连看都不敢看他:“谢谢你,盛先生。” 盛言并没有在意她对自己的客气疏离,反倒是把眼睛落在了她微微摊开的手掌上。白皙的掌心已经被鲜红的血液浸染,一点一点勾勒出原有的纹路。盛言看着,下意识地就皱了眉。 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态度强硬地不容人拒绝:“我带你去医院。” “别。”可她还是拒绝了他:“不用麻烦了,我真的没什么事。况且我一会儿还有演出,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大家的。” 或许是宋钰的态度让人动容,哪怕是盛言也无条件地妥协了。只不过医院可以不去,但伤口还是应该要尽快处理的。 没有说话,盛言只是紧了紧拉着她的力道,然后将她带到了晚会后台。 走进了主办方专门为他临时腾出来的房间,盛言将桌上也是刚刚才准备好的医药箱递到了宋钰面前:“先自己处理一下伤口,我出去打个电话。” 话是这么说,可直到他打完了电话回来,却只看到了宋钰低着头盯着身上的裙子发呆的样子。 “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直接拿过了她手里捏着的棉签,扳过了她的掌心就准备上药。 番外007 礼服 也许是骤然而来的温度让宋钰回了神,盛言的手接触到她的那一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逃,可想要抽回的手掌却被他攥得更紧:“别动。” 蘸好了药水,盛言一张脸严肃得像是在面对什么天大的事情,连眉毛都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忍着点,会很疼。” 宋钰点了点头,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没有把盛言的话听清楚。 “嘶……” 药水沾上伤口,刺痛的感觉涌了上来,可宋钰却在下一瞬立刻咬住了自己的唇,看起来像是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很疼么?” 摇了摇头,宋钰轻轻柔柔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疼。” “唉……”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逞强呢?明明是一个看起来这么瘦弱的女孩子。 尽管她说着不疼,盛言却还是轻轻地凑在了她的手边,小心地朝着伤口吹着气。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掌心,一瞬间又让宋钰的心跳失了速,扑通扑通地,越来越快。 “那个人经常为难你吗?” 大概是为了缓解她的疼痛,盛言一边上着药,一边将刚才开始就有的疑惑问了出来。其实他对江瑟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似乎在之前景川大学的校庆舞会上就见过这个人咄咄逼人的样子。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拼了命针对的是蒋依依,但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好像那个时候也站在依依的旁边的,江瑟言语之间,好像也对她有过出言不逊。 如果他都没有记错的话,那这个叫江瑟的人还真是……欠收拾。 “也没有经常,如果不是因为依依学姐背后有了她惹不起的靠山,她大概也不会把目光放到我的身上。” 宋钰说的是事实,江瑟心里的想法其实一点都不难猜。像她那样的人,坏是真的坏,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很单蠢。 “是么?”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盛言唇间传出来,那喜怒难辨的语气让宋钰一时摸不清他的情绪,可那逐渐变低的气压却再明显不过。 他是生气了吗…… 上好了药包扎好了伤口,宋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将他的西装外套递给了他:“盛先生,今天真的谢谢您。” 她微垂着头,耳朵尖上的红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褪下去过,倒是莫名的就愉悦了他的心情。 挑了挑眉,盛言并没有接过外套。 她就那么一直举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就在宋钰以为自己一定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得他不高兴了的时候,却听到一声轻笑在头顶响了起来。 手上的重量一轻,他已经把外套拿在了手里,只不过一双眼睛却是看着她身上的裙子:“你就打算穿这个去演出吗?” 一句话问到了宋钰的痛处,从摔倒的时候开始她就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这次的演出服她并没有准备备用的第二套,此时此刻上面全都是酒渍,根本连看都不能看。 她摇了摇头,只说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宋钰刚刚甚至都在想,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解决衣服的问题,她干脆就不要上场了。毕竟演出里短了古琴总比她邋里邋遢地上去要好很多。 “衣服的事情我来解决。” “啊?”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听到盛言的声音,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而盛言也根本就没有再给她反应的机会:“既然决定了要上场,你现在要做的,是去练习。”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被纱布包裹住的右手,宋钰瞬间就明白了。 虽然她的曲子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但现在加了一个手受伤的附加条件,她的确是应该再多练几遍的。 将自己的古琴搬了过来,宋钰的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她突然认真起来的样子让盛言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迷,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听到的是她又一次的感谢,还有那倍显疏离的一声“盛先生”。 “感觉怎么样?” 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宋钰弯了弯嘴角:“没什么,我可以完成。” 虽然弹奏的过程很痛,但好歹对整体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只要她咬咬牙坚持下来,完成演出还是不难的。 点了点头,盛言没有再说话,而在此时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却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进。” 工作人员推开门进来,将手里捧着的盒子放到了桌上,然后又毕恭毕敬地冲着盛言说了一句:“盛总,这是您刚才要的礼服。” “好。” 等着工作人员退了出去,盛言将装着礼服的盒子朝着宋钰面前推了推:“去换上吧,你的新演出服。” 宋钰愣愣地打开了盒子,里面的礼服一瞬间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中式的浅紫色长裙,裙身上绣着素雅的花纹,薄如蝉翼的纱从腰间垂至裙摆,只一眼就让她惊艳。 看着她眼睛都快要放出光的样子,盛言满意地勾了勾唇。 刚才他出去打电话就是在安排这件事,现在看来,最终的结果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看得出她很喜欢这件礼服。不过能看着她穿上它演奏古琴,也还算不错。 明白盛言此举是救她于水火,宋钰没有扭捏地拒绝,反而是乖乖地去了试衣间换好。只不过出来后又免不了对着盛言说一声感谢,并且表示了等到演出结束,就会把礼服洗干净送还给他。 “不需要,你留着就好。” 这件礼服很适合她,她又那么喜欢,让她留下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盛言原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更何况,这礼服他已经买了下来,如果他自己留着,也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 但盛言差点忘了,眼前的这个姑娘可是自打一见到他开始就把“客气”两个字端端正正放在脑袋上的,又怎么会心安理得地接受。 果然,宋钰几乎连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您帮了我我很感激,但礼服一定要还的。” 宋钰说完就像是害怕他还会不同意一样,转过身急匆匆地就跑走了。看着她那略显慌乱的模样,盛言紧抿的唇又弯出了一线弧度。 番外008 快递 宋钰不傻,虽然平时接触的高档服装并不多,但现在也看得出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礼服的价格有多不菲。 单单是做工就足以证明它的价值,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可不敢收。 跑回了社团同学的身边,他们关心的声音瞬间将耳朵充斥,但宋钰却觉得他们的声音距离自己很远,远得模糊不清,根本听不到具体的内容。而她的一双眼睛更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盛言在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已经空无一人。 晚会正式开始,轮到宋钰他们的节目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尽管之前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一段插曲,但宋钰却难得地并没有被影响,反倒是早早地就已经把刚才的事情扔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现在她的脑子里面装盛言都装不下,又哪里还有位置想别的。 说来也奇怪,虽然盛言刚刚并没有说什么,可宋钰一想到他就立刻有不知源头的信心涌了上来,足以打垮她原本的畏惧和胆怯。 本来以为,见到他她会更加不自信的,可现在看来,世间的事果然总会有一个两个的意外收获。 舞台的灯光熄灭又亮起,柔柔地打在女孩的身上,抬手轻抚琴弦,泠泠的琴音一瞬间从她指尖流淌,每一个动作都美得让人心醉。 看着这一幕,盛言想,她真的是一个很适合古琴的女孩子。 一曲演奏完毕,掌声雷动。宋钰发挥得比平常练习时还要好,心里突然就雀跃地像个孩子,眼睛里也少见地闪起了光芒。她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台下盛言的座位,可却只看到了一张早已经空了的椅子。 雀跃在一瞬间被淡淡的失落掩盖,敛起了那些情绪,她又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呵,也不知道她是在找什么,难不成还真的希望他的脚步能够为自己停留吗?未免也有点太不自量力。 …… 几天以后,明一集团。 “盛总,这是这个季度最新的财务报表。” 助理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了盛言,却迟迟没有走,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昭示着他此刻内心的纠结。 “还有事?” 盛言连头都没抬,低沉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却也依旧压迫感十足。 “是有一件。”助理点了点头,像是在斟酌措辞:“是季家的老爷夫人想让您这个周末抽空去一趟。” “什么事?” 低头想了想,助理实在不知道这件事究竟应该划分为轻,还是划分为重,可既然已经开了头,就绝对不能只说一半。 下定决心,他将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出来:“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季家的那位少爷最近喜欢上了同校的一位学妹,追求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可偏偏那个姑娘家境普通,不符合季家二老的择媳标准,所以持了反对意见。这几天季少爷正跟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所以他们才想着让您去劝劝他。” 直到助理的一番话说完,盛言也没有从那份财务报表中抬起头来,但还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很正常。” 季家二老的择媳标准他是知道的,因为他们唯一的儿子在经商这一方面天赋欠佳,大学又一门心思地选择了音乐系,他们两个没有办法才会想着帮他找一位有能力有背景的妻子,将来也好辅佐他继承家业。所以,反对才是正常的。 看着自家总裁这样一副并没有往心里去的样子,助理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确实挺小,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的总裁浪费宝贵的时间。毕竟他们总裁是谁啊,分分钟几千万上下,时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又怎么可能为了季少爷的孩子气丢下工作不管呢。 果然,就像是为了印证助理的想法,盛言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感情毕竟是私人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干涉,你去回了他们吧。” “好。” 助理应了一声刚准备退出办公室,盛言的脑子里突然电光火石般闪过了一个猜测,他终于从报表中抬起了头,鬼使神差地就问了一句:“他们有没有说,那个学妹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宋钰。” “你去告诉他们,周末我一定去。” 助理愣了愣,虽然对他突然改变主意很是不解,可也不敢多问什么,只好恭恭敬敬地下去照办了。而在办公室里的盛言却再难专心地工作。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助理突然提起了这件事,他几乎都要忘记季家的那位少爷季衍也是景川大学的学生了,尤其盛言还听说他似乎是他们学校民乐社团的社长,那不就是宋钰所在的社团?难怪…… 身子后仰靠在了椅背上,盛言心里竟然划过了一丝庆幸。 还好他多问了一句。 “宋钰……” 他轻轻地念出了那个名字,眼前不自觉地浮现了几天前那个女孩的模样,素来冷厉的眼眸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染上了几丝淡然的笑意。 她说要将礼服还给他时候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倔强的声音也依旧在耳边回响,虽然不过才过了几天,盛言却觉得时间似乎是有些漫长了。还礼服好像是个不错的理由,他突然就有些期待再见到她了。 “嗡嗡——嗡嗡——” 躺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看着上面显示的“盛轩”两个字,盛言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这个电话打得并不是很合时宜。 “喂,什么事?” “大哥,你应该没有网购的习惯吧,怎么老宅这边会突然有一件你的快递啊?” 盛轩满是疑惑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连带着一起响起的,还有他研究快递的声音。盛言几乎可以想象到,盛轩对着一个纸盒子左敲敲右捶捶的样子。 “快递?” “是啊,收件人写着你的名字,不过寄件人那一栏只写了景川大学。啧,不会是你得罪了什么人,他们寄过来的炸弹吧?那我可得好好替你检查一下。” “别动!” 番外009 机会需要自己创造 听着盛轩就准备开始拆快递了,盛言阻止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急切。 “干什么?你这么紧张,不会真的是炸弹吧?” “你的想象力可以再丰富一点。”盛言没好气地怼了回去,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不要拆,等我回去。” 大哥发令,哪有不听的胆量。盛轩真的就乖乖地把快递放到了一边,听话地等着他自己回来拆,只不过心里的好奇是真的压也压不住。 而盛言这边,几乎是挂断了电话以后立刻就出发了,他大概能猜到快递是谁寄来的,又是寄的什么东西,只不过即便猜得八九不离十,却还是克制不住心里的那份急切。 开着车回去的路上,他甚至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他可从来都没有这样过,为了一件快递都能让自己的心神飘忽不定。 都有些不像他了。 回去老宅的时候,他亲爱的弟弟正蹲在地上,与茶几上的快递大眼瞪着小眼,那模样像是恨不得自己的眼睛可以透视一样。 “如果你实在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我倒是不介意把你放在快递盒子里。” 盛言一边走过去,一边嘴巴不饶人。然而在看到他抱起了快递就准备离开的样子,盛轩终于忍不住了:“大哥,你是要把它拿走吗?” “不然呢?这是我的快递。” “你都不拆开看看吗?!” “回去以后,我自然会拆。” 盛轩有点急了,他可是忍了好久不看的,现在眼看着就要到拆开的时候了,突然被他大哥抱走了,他觉得单单是这百爪挠心的好奇就能把自己挠死:“诶不是,你就在这里拆了嘛,万一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呢。” 盛言向着门外走的脚步没有半分停留,只是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却突然染上了一丝柔和:“不会,她没有这个胆量。” 在盛轩不甘的目光中,他还是带着自己的快递迈着轻快的步伐坐上了自己的车,只不过原本预备着回家再拆的打算却没有办法做到了。 因为他在半路上就忍不住拆了。 把车停靠在了路边,盛言盯着那个盒子盯了几分钟,果断地拿了过来,撕开了上面缠绕的胶带。 果然,就跟他想的一样,盒子里面端端正正地躺着几天以前他送给宋钰的那件礼服。礼服的上方还放了一张小小的纸条,娟秀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出了那个女孩的感谢,虽然是最简单不过的话,可却依旧让盛言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不过他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把礼服还给他,原本他还在期待着能借着这个机会再次见到她,可这下倒好,她干脆连机会都没有给他。 她就这么不想见到自己么? 不过虽说是这样想,但盛言却半点没有把这件事放进心里去。毕竟在他过去的三十年里一直都相信一句话——机会这种东西是要自己去创造的。 她不给他,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开车回到自己的别墅,盛言将那件礼服直接挂进了自己的衣柜里。看着原本单调的衣柜添上了这一抹不同的颜色,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抿出了一线弧度。 这样看着,很不错。 …… “宋钰,你说新的小论文我应该从哪个角度出发啊?原来的角度肯定不行,我一定会被批得很惨,但新奇的我又想不到,你有没有什么建议?”许梦嘴巴里面咬着笔,自顾自地嘀咕了老半天,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不由得看向了身边的女孩,却只看到她低头盯着书本,但还是半小时前的那一页。 “宋钰,宋钰?宋钰!” 一连三声喊出来,才终于把宋钰的神喊了回来,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唉,”叹了口气,许梦将手里的笔放在了桌上,“你怎么了?怎么最近好像都心神不宁的,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摇了摇头,宋钰低低地答了一句:“没有。” “那你是怎么了?难道……”许梦的八卦之魂突然被唤醒,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她:“是你跟季学长吵架了?” 宋钰敛了眉:“不是说不再提这些的吗?” “调剂!”许梦嘿嘿笑了两声:“调剂一下嘛。学习已经如此辛苦,又怎么能让神经一直紧绷着呢。” 许梦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听到的传言,看着宋钰已经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没忍住地又一次凑了过去,用手肘撞了撞她:“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情,跟你有关。但我猜你肯定不知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听听?” “没有。” 干干脆脆的两个字把许梦的热情浇熄了一半,她瘪了瘪嘴,凭借着那剩下一半的热情决定直接忽略掉宋钰的拒绝:“我不管,你今天不让我说就是把我往绝路上逼。我告诉你啊,这些事是关于你和季衍的。他喜欢你追求你的事,放眼整个学校没有几个人不知道,所以就直接传到了他爸妈耳朵里,据说他们不同意,季衍为此还差点跟家里闹翻了呢。他们这种豪门公子哥儿你也是知道的,能鼓起勇气跟家里闹翻,着实不易。我看他对你的确是真心实意的,你就不打算好好考虑一下吗?” “说完了吗?” “嗯,说完了。” 宋钰转过了头认真地看着许梦的眼睛,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给出了回答:“不打算。” “诶,”看着宋钰合上了书本离开的身影,许梦有点忿忿不平,“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只有三个字吗?喂,别走啊,我的小论文不能没有你啊,宋钰!!” 回到了宿舍,宋钰干脆把书本放到了一边,坐在桌旁继续着刚才没有发完的呆。 其实许梦说的那些事,她早就听说了,毕竟这段时间总是有人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提起,她想不知道都难。 但她的态度依旧很明确,就像给许梦的那个回答一样,干干脆脆,没有一点犹豫。 她不会考虑的。 ------题外话------ 章节名破坏队形了,我真的精简不下来了,大家将就一下吧QAQ 番外010 两个世界 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宋钰很清楚自己应该有的位置。 季衍的父母会反对,她并不觉得意外,毕竟站在他们的角度来讲,当然要为自己唯一的儿子好好筹谋一个光明的未来,这样的未来是绝对不可能断送在她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子手里的。 其实,她倒是挺希望看到他们反对的。她跟季衍并不合适,而季衍现在大概也只是凭着满腔的热情以及那得不到的执念才能坚持下来,并且孕育出反抗父母的勇气。只要时间一久他就会发现,她并不是他生命里那个对的人。 也就是说,在这场亲情的拉锯战里,只要季衍的父母能够坚持到底不放弃不妥协,就一定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至于宋钰她自己……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踏进这些人的生命里。 对于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很清楚,也很明白。不管是季衍还是盛言,跟她都是两个世界的人。过客而已,无须在意。 只是,真的能不在意吗?那个名字、那个人,好像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了不同的意义。尽管为了避免跟他见面,她选择了寄快递这种方式还他礼服,但却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这个决定做得有多不甘愿。 如果能够跟着心走,她大概…… 算了,没有结果的事情,跟什么心。 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宋钰决定要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 临近期末,除了要应付考试几乎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虽然对于许梦他们来说,只一个期末考就够让人焦头烂额了,但对宋钰可不是。至少,她还抽得出些闲暇。 既然这样,不如去图书馆里扫荡好了。 把自己扔进书本的海洋里,肆无忌惮地做一个莫得感情的学习机器,才是她该有的日子。 学校里的图书馆已经满足不了宋钰,她干脆坐车去了市里的图书馆,然而当她抱着满怀的书籍,心满意足地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时候,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初夏的天气还真是像极了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明明刚刚还是“春山暖日和风”,现在就成了“潇潇暮雨洒江天”,莫名就让人怅然。 看这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半点都没有要停的趋势,宋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已经下午五点了,再等下去她怕是回不了学校了,虽然这里距离学校并不算特别远,但淋着雨走回去这种想法还是不能有的,她得去赶公交。 保护好了怀里的一摞书,宋钰迈步冲进了雨幕里。 还好,她只需要跑到公交站。 这样恶劣的天气再加上赶上了下班晚高峰,让宋钰真正见识到了上班族的战斗力。不过反正她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急着回去,索性就让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把自己孤零零地留在了冷风里。 “嘶……” 尽管天气已经开始暖和了,但在这样下雨的傍晚,吹来一阵风还是让人有点承受不来,尤其她的衣服还湿了一大半。 紧了紧领口,等不到公交的宋钰思维逐渐涣散,她想起了最近从依依那里听说的一件事。 江瑟销声匿迹了,据说是盛言做的,而原因……是因为她。 虽然前段时间江瑟是欺负过她,还害得她差点就没了上台演奏的机会,尤其掌心的伤口到现在都依旧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但宋钰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并不够格让盛言这么做。 毕竟他们的交集并不算很多。不,应该是少得可怜才对。 像他那样的人……自己大概是没什么本事入他的眼,或许是依依他们误会了呢?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所以他才处理了江瑟。只是碰巧跟她的事情凑在了一起,所以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的多了点。 嗯,一定是这样的。 思来想去,宋钰都觉得只有这一个理由最有可能性。 又一阵冷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而紧跟着冷风一起传来的车笛声让宋钰在这个哆嗦中又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人呐,还是应该要老老实实的,不仅要管住自己的嘴,还要管住自己的心。因为不止背后说人这种事情不可以做,就连背后想人偶尔也会被抓现行。 比如现在。 看着那辆停在自己面前的纯黑色迈巴赫,宋钰的心突然就颤了颤。尽管只是一辆车,但那迫人的气场跟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果然,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了那双沉静狭长的眼眸:“上车。” 宋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虽然没有说话,可却拒绝得很干脆,让盛言忍不住就挑了挑眉:“不上车是想淋雨吗?还是说,你想雨中漫步走回去?” 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狠狠闭了闭眼睛,宋钰把这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话压了回去,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无可挑剔的理由:“我身上淋湿了,会脏了你的车的。” “你是要我在这里阻碍交通?”盛言的眉心蹙了蹙,声音也沉了沉:“上来,别再让我说第三次。” 轻轻地叹了口气,宋钰觉得,盛言的这个理由才算是真的无可挑剔,毕竟迈巴赫的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 不愧是晚高峰啊。 抱紧了怀里的书,宋钰认命地钻进了车里,只不过却特意坐在了后座,像是刻意要跟他拉开距离。 宋钰这个人原本就不爱说话,对谁都是冷淡疏离的模样,可盛言却总觉得,她跟自己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别人都要远。至于背后的原因是什么,盛言百思不得解,他并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这个姑娘,怎么竟然会惹得她讨厌吗?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从慈善晚会上见到她倔强又坚强的模样开始,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这个安静的女孩。难道是因为这个么? 盛言突然就觉得自己大概是找到了正确的解题思路,毕竟如果换成了是他,大概也会对这样一个人有戒备心的。 但没关系,盛家大少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放弃”两个字。 他的心意,他会让她知道。 番外011 我会拒收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一直到车子停在了景川大学的校门口。 “盛先生,谢谢您送我回来,我先回去了。” “等等,旁边的伞,你拿好。” 宋钰要开门下车的动作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停住,她轻轻转头看向了从刚才开始就躺在自己旁边的伞,却犹豫了。 虽然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把伞,但盛言的伞…… 还是算了,借了的话还得还呢,她应该要减少跟他的见面才对,不然一颗心就要不受控制了。 打定主意以后,宋钰摇了摇头:“还是不了,谢谢您。” 像是猜到了她会拒绝,盛言的第二句话紧接着就响了起来:“你不怕淋雨那些书也怕。” “……” 低头看向了自己怀里的书,宋钰突然因为他的这一句而生了一股歉意。虽然在她的保护下这些书并没有湿得很厉害,但还是有一些她顾及不到的地方,有一些书的内页的确已经受了潮。 虽然影响不大也可以修复,但这毕竟是她借来的书,这样对待总觉得不太好。 最后,被盛言成功说服,宋钰听话地把旁边的伞拿在了手里,然后又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打开车门下了车,宋钰撑着伞想了想,还是站在了窗边,俯身向着里面的盛言说了一句:“盛先生,您的伞我一定会归还的。” “怎么还?”盛言突然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挑着眉问了一句:“快递吗?” 宋钰愣了。 “我会拒收。” 宋钰傻了。 看着那在雨幕中潇洒离去的迈巴赫,宋钰的头开始疼了。 虽说寄快递的的确确是她干出来的事情,但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做得有点欠妥当了。毕竟晚会当天人家是帮了她那么大一个忙的,她理所应当在归还礼服的时候再奉上一句当面的感谢才对,可她没有。 宋钰想,如果对方不是盛言,她或许不会这么失礼。 但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盛言啊。 说实在的,直到刚才她还在想着,反正已经失过一次礼了,也不在乎第二次了。但她这样的想法才刚冒了一个苗苗头,就被盛言一铲子连根拔起。 行吧,此路不通。 颓然地转过身,宋钰开始在脑子想着其他的方法,既然寄快递不行,那还有什么方法是可以不用见到他就能把伞还给他的呢?也不知道找人转交这件事行不行得通…… 回到宿舍,迎接她的又是许梦震天响的大嗓门:“宋钰啊,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宋钰一边把伞立在门边,一边将怀里的书妥善放好,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小论文还没有写出来吗?” 许梦如此急切地盼望着让她回来,她能想到的理由就只有这一个了。 然而许梦却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让人意外:“哎呀小论文不重要,是季衍!他说他在操场等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操场? 宋钰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又疑惑地看了看许梦,在等到对方肯定的点头之后,她却更奇怪了。 现在外面正下着雨,究竟是有多重要的事情,可以让季衍等在操场上一定要说的? 然而当宋钰怀着满腔的疑惑在操场上找到他的时候,那满腔的疑惑彻底变成了惊诧,因为他……并没有打伞。 “社长。”看着季衍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宋钰实在不晓得自己该有一个怎样的开场白,不过所幸,他开口了。 “宋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的关系,季衍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此时此刻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竟然莫名添了一丝忧伤:“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正式地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虽然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但宋钰看得出,他的心情大概并不算很好。但他既然问了,她也不好不回答,更何况如果能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让他放弃,也算是意外收获。 想了想,宋钰给出了三个字的回应:“我知道。” “呵……”轻笑了一声,季衍的嘴角牵出了一抹苦涩:“你知道?是啊,几乎全校都知道了,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大概只是不想知道而已。可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能正视这份感情呢?就因为我比不上他?!” 被他这一句话里好几个“知道”绕晕了脑袋,宋钰的思维最终停在了他的最后几个字上。 比不上他? 他是在说谁? 莫名的,她的眼前闪过了那抹高大的身影,握着伞的手也不自觉地收了紧:“你是指……” “盛言!盛家的大少爷,明一集团的盛总!”季衍眼睛里的哀伤又深了几分:“我看到你从他的车上下来了……宋钰,对于你,我从来都是一厢情愿,得不到任何的回应。我本来以为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冷淡的样子,但直到刚才我才发现,我错了,而且还错得很离谱。原来真的有一个人,可以成为对你来说最特别的存在!” 季衍的情绪越说越激动,甚至一把抓住了宋钰的肩膀:“宋钰!为了你,我都差点跟父母决裂,你难道就不能正眼看看我吗?!” 他的这一番话太长了,也太离谱,听得宋钰脑仁儿都止不住地疼。但他最后这一句不知不觉带了谴责意味的话说出来,直接就让宋钰敛了眉。 推开了他的手,宋钰的声音听起来比这雨夜更冷:“你是错了,错在不该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而跟自己的父母对抗。你也的确错得很离谱,对于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存在。不管是谁,我都不在意。” 一字一句地丢下了这些话,宋钰转过身没有一点犹豫地离开了这里。只是攥着伞柄的手却无意识地越来越紧,紧到骨节发白。 她是说了谎,可不过只是一段虚无缥缈、看不到也摸不到的感情而已。不管是她还是季衍,最终都会放下的。 看着手里这把黑色的伞,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张脸,但她却执拗地告诉自己:一定可以放下的。 番外012 你就这么怕我? 还伞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在纠结犹豫了两天之后,第三天的早晨,宋钰决定要跟这把伞来个彻底的了断。 她打车去了盛言的别墅。 这两天思来想去,她都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来。他说快递他会拒收,既然这样,那么找人转交明显也是行不通的,他一样可以不收。那她也就只能…… 认命地自己去还了。 唉,他留给她的路好像也就只有这么一条。 二十分钟后,宋钰站在了别墅门外,手心不自觉地冒了汗。 这里的地址是她从依依那里问来的,包括之前盛家老宅的地址也是依依透露给她的。虽然问地址的时候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决定要来的那一刻开始,心里的忐忑才发了芽,并且早已经在一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还是不敢见他。 但转念一想,她又突然反应过来,这次把伞还给他之后,两个人大概就真的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虽然心底是有失落漫上来,但好歹今后就不用再这么地忐忑不安了,也算是不错的结果。 这样一想,她抬起手就准备按门铃,可大门却在她按下去之前就打开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盛言的脸,宋钰毫不意外地又愣住了,呆呆的样子倒是让盛言看得心情很好。 “你怎么来了?” 明知故问。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为什么在门口站那么久都没什么动静,刚才她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窗边看到了,原本想着应该是立刻就能听到她按响门铃的声音,结果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 盛言好奇地透过猫眼去看,就看到了这姑娘纠结犹豫的一张脸,表情变化堪称精彩。见她一直下不了决心,他这才压下了上扬的嘴角,索性替她做了决定。 他的声音钻进耳朵,宋钰恍然回了神,慌忙地把手里的伞递到了他的面前:“我、我来还您的伞。” 盛言挑了挑眉稍,伸手接过,却又说了一句:“进来坐吧。” “还是不打扰了。”宋钰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低垂了眼眸不敢看他:“我先走了。” 看着她已经转过去的身影,听着她声音里不自觉的颤抖,盛言的眸色都深了几分:“你就这么怕我吗?宋钰。”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那沉沉的声音给这伴随了自己二十年的两个字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让她的脚步都不听话地顿在了原地。 最后,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怕他,宋钰垂着头从他面前走过,乖乖地走进了他的别墅。 “喝点什么?” “白水就好,谢谢。” 宋钰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受惊的小鹿,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让盛言在转过身之后忍不住地轻笑了一声。 还说不怕他,还真是嘴硬。 但他真的有那么可怕? 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盛言也顺势坐了下来。看着女孩捧着水杯埋头苦喝的样子,他又想笑了。 看样子倒像是把喝水当做了任务,以为快点喝完就能快点离开了吗?别傻了,他可不会让她如愿的。 “之前淋了雨,回去有生病吗?” 宋钰捧着水杯摇头。 “那些书有淋坏吗?” 宋钰捧着水杯又摇头。 “你喜欢季衍吗?” 宋钰捧着水杯下意识地继续摇头。 ……?? 下意识的动作做完之后宋钰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着盛言,她的眼睛圆圆的瞪了起来,刚好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 盛言的手撑在脸侧,看着她点了点头:“很好,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他一向都是这么自说自话的吗?突然提季衍又要干什么?他怎么知道她跟季衍的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要利用她的惯性思维?! 虽然她不喜欢季衍的确是事实,哪怕没有惯性她也不会点头的,但他还是利用了她! 尽管心里吐槽的问题一大堆,可宋钰的脸上却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模样,只有眼底漫上的一点点不满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 “不好奇吗?”看着她又低下头不说话的样子,盛言抬手拿过了一边的水壶,将她面前的水杯添满,然后自顾自地开始向她解释了起来:“这周末我会去一趟季家,季衍的父母希望我能劝他回头是岸放弃你。既然你不喜欢他,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跟他的父母……”没有想到他的解释会是这样,宋钰没忍住就开了口。 “有些渊源。”看着她的眼睛,盛言心头划过了愉悦:“我的老师是季衍的叔叔。” 她能对他的事情好奇他很开心,至少证明了她并不是那么讨厌自己。而盛言却半点都没有意识到,明明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他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不过他的回答倒是让宋钰没有想到。 他的老师……? 久远的记忆被宋钰翻了出来,她恍惚记起曾经好像是听依依提到过一些关于他的事。 盛言的老师跟依依的父亲是同学外加上下属,盛言的明一集团似乎就是从他老师的手里接下来的。但是宋钰没有想到,他的老师竟然会是季衍的叔叔。 这个世界有的时候还真是……挺小的。 看着女孩若有所思的样子,盛言的理智被情绪一口吞掉,想也没想地就问了一句:“怎么,需要我在他们面前帮你说些好话么?” 回忆被他的这一句话突然打断,宋钰有些生气,她很奇怪这个人明明看上去很聪明的样子,为什么这个时候偏偏会说一些这么气人的话? 她需要他去说好话吗?她明明都说了自己不喜欢季衍,那季家父母喜不喜欢她又有什么关系! 宋钰没有表态,只皱着眉抬眼瞪着他,让盛言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也是很奇怪,患得患失这种情绪不应该属于他的,可刚刚却鬼使神差地问了那么一句,也难怪她会生气。 倒的确是他错了。 不过,看着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露的小情绪,盛言觉得,倒也不算错得太过。 番外013 “情敌” 气哼哼地把再一次捧在手里的水杯放下,宋钰站起了身:“盛先生,我该走了。” “其实你跟我可以不用这么客气的。”盛言也站了起来,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女孩子,直接就把这个在心里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说了出来:“不用一次又一次的道谢,也不需要叫我‘盛先生’。” “那……”宋钰倒是格外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抬起头的一瞬间,眼睛里面亮亮的:“我跟着依依学姐一起叫你‘盛大哥’吗?” “啧,”她认真的提议却让盛言听的有点不满,“她是我的弟媳,你跟着她瞎叫什么?” “……”宋钰莫名红了脸。 “叫我名字。” “……”宋钰低下了头,脸红得更厉害了一些。 盛言么……这个名字尽管已经在心里在脑海里存在了很久,但她却从没有叫出口过,更别说现在要当着他的面,他这倒真的是在为难她了。 一双唇张张合合了几次,到底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宋钰滚烫着一张脸一抬脚,跑了。 看着女孩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盛言却好心情地勾起了唇。 她现在叫不出来没关系,早晚有一天,他会让“盛言”这个名字牢牢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深深地印在她的生命中。 …… 周末眨眼即到,盛言一大早就站在了穿衣镜前。剪裁合体的西装给他整个人增添了几分凌厉,那一双如鹰隼一般的眸子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季衍,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迈巴赫准时地停在季家门外,有佣人上前毕恭毕敬地将他引了进去,看着这许久都没有来过的季家,盛言突然有些恍惚。 他记得,上一次来这里,还是跟着他的老师季明搏一起来的。可现在……即便是他想跟着他,也再没了机会。 季家的老爷夫人依旧像以前一样热情,笑着将盛言迎了进去,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但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那么几句。 季老爷会问他公司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而季夫人则会抓着他的感情问题不放,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哎呀你就别操心了,盛言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能没有自己的规划吗。再说了,男人嘛,就是应该以事业为主的!” “事业事业,你就只知道事业,难怪儿子连句话都不想跟你多说!” “是是是,他是不想理我。谁让他跟我意见不统一,把精力全都放在感情上了呢!” 两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地绊着嘴,盛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一边抿着唇听着。 其实对于季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心态他还是很能理解的,毕竟他们就只有季衍这一个儿子,可他却偏偏醉心艺术,对于管理公司几乎是一窍不通。为此,他们还专门找过盛言,希望他能对季衍多多栽培。 盛言虽然觉得这是一项难以完成的任务,但看在老师的面子上,他还是答应了。只是他却是没有想到,这位醉心艺术的季小少爷有一天居然会成为自己的“情敌”。 印象里,他比自己大概是小了九岁,以前他一直把他当作是孩子,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正视这个“孩子”了。 “季氏最近还好么,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见两位长辈一提到季衍的感情问题就吵得不可开交,盛言只好再一次将话题拉回到了工作上,果然有效。 季夫人嫌他们无聊,跑去了厨房帮忙,季老爷则是语重心长地跟他谈起了话。 “多亏了你推荐过来的管理团队,帮了我不少的忙。问题倒是没有,只不过我的心病是又严重了。” 季老爷子捂着心口,一脸的悲痛欲绝。他觉得,他要是哪一天一命呜呼了,就一定是被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气的! 本来他就在担心季衍管理不好公司,现在又沸沸扬扬地闹了这么一出,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唉,实在不行我就学我弟弟,把季氏也一并交给你算了,总好过败在那个臭小子手里!” “这样不合适。”盛言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脱口而出。 这当然不合适。 季氏跟明一集团不一样,明一是季明搏自己创建的公司,而季氏却是他们季家的家族企业。明一集团可以在季明搏离世后根据遗嘱由盛言继承,他义不容辞,但季氏却不可能,他也不会。 “唉,我就知道你不要。” 季老爷子拍着大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悲悯神情仿佛季氏已经大势已去,看得盛言无奈又好笑,只得义正严辞地向着这位长辈又保证了一遍:“您放心,我不会放着季氏不管的,将来一定会帮季衍做一个合格且出色的领导者。”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不会。” 得了他的保证,季老爷子重新开心得像个孩子,不管怎么说也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虽然没有落得很彻底,但好歹也是值得人放松一下的。于是他献宝似的拉着盛言就往自己的书房走。 “我跟你说啊,我最近也研究起了魔方,嘿你还别说,这东西还真的挺有意思的。不过我是老了,思维什么都跟不上了,想要做到像你一样厉害是不可能了,不过你有没有什么技巧可以教教我的?” 季老爷正拉着盛言兴奋地滔滔不绝,可却被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兴致。 “盛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看着站在不远处皱着眉一脸惊诧的季衍,盛言倒是闲适地将手插在了口袋里,又挑了挑眉梢:“看来,你似乎不怎么想看到我。” “没有的事。”季衍将眼底的情绪掩饰好,脱了外套就准备上楼:“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其实也不能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几天他本来就不痛快着,“盛言”这两个字几乎成了他暴躁情绪的导火索,一点就着,从不失误。反正这几天他是已经烧了好几个同学了,现在看到这个导火索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没有把房顶掀了都是好的。 番外014 宋钰适合谁 “站住!” 季衍的脚刚踏上了一级台阶就被自己父亲一嗓子喊了停:“我叫你回来就是让你上楼睡觉的吗?!如果只知道睡觉,你还不如不回来!” “你以为我想回来吗?!” 季衍转过身也扯着嗓子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但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如果早知道盛言在,他打死都不会回来。 “臭小子,你找抽是不是!”他的一嗓子到底是把季老爷的怒气值又激了起来,丢下了自己沉静如水的威严,老爷子开始四处寻觅鸡毛掸子。最后还是被闻声赶来的季夫人按住了手脚。 “你们干什么呀!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能好好地跟他说话!”季夫人吼完了自己丈夫,又转过头冲着自己儿子继续开嗓:“你也是,回都回来了上楼干什么!你盛大哥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不能跟着他好好学习学习吗!” 她都发话了,这父子俩也不好不听,只好偃旗息鼓,等待来日再战。 不过客厅里这几个人表面维持的和谐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差不多只熬到了饭菜端上桌就垮掉了。因为除了公司,他们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感情。 本来嘛,季家这二老今天叫盛言过来原本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的,现在主角都回来了,他们又怎么可能按着不提。 于是,饭菜吃了没两口,季夫人就先挑起了头:“其实要说管理公司啊,能力和手段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但身份背景也很重要啊。而且还不止是自己的身份,就连妻子的身份也不能太轻了。哎,我觉得徐家的那位小姐就很不错啊,人长得漂亮,也乖巧懂事、知书达礼,据说也很喜欢音乐呢。最重要的是,跟我们家门当户对啊,跟小衍很配的!” 发表完了自己对于徐家小姐的欣赏,季夫人又偏过了头斜睨着季衍,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总好过那些来历不明的学妹吧?” “‘来历不明’就有些过分了。” 原本季夫人以为,虽然她说的话是有点不中听,但就算反驳也应该是由季衍说出来,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句话居然会来自盛言。 此时此刻,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碗筷,面沉似水:“宋钰是个很好的姑娘,只是不适合季衍。” “啪”的一声,季衍将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了桌上,看向盛言的眼睛里不自觉地带了怒火:“她不适合我?那她适合谁?适合你吗?!” “季衍!”季老爷子又生气了,板着脸就又开始教训自家儿子:“怎么跟你盛大哥说话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盛言却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弯起了一丝弧度:“我倒是觉得,季衍的话没有说错。” 宋钰当然适合他! “盛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是要干什么。”季衍的眼睛都开始泛红了:“给我父母当说客吗?我看这只是表面的原因吧,你敢说你就没有私心吗!” “有,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相比季衍的愤怒,盛言的态度就太云淡风轻了一些,只不过依旧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压力:“季衍,你还太小了,时间久了你就会明白,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说完了这一句,盛言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了季衍还在不甘心地冲着那背影表着自己的决心:“我不会放弃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哪怕对手是你,我也不会放弃!!” 离开了季家,盛言突然就不晓得自己应该去哪里了,要是在往常,他大概会回到公司去继续工作。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浮现在他眼前的身影,却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地撩拨着他的心,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打方向盘就拐上了去景川大学的方向。 一边说着季衍太小,一边又把目光放到了更小的宋钰身上,盛言却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 而在学校里,刚刚抱着课本从自习室出来的宋钰盯着手机上的陌生来电不自觉地皱了眉。 几秒钟之后,她才犹豫着划向了接听。 “喂,我是盛言。” 当那低沉悦耳如大提琴一般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的时候,宋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虽然并不诧异他会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但她很诧异他会给自己打过来。她不是已经把该还的全都还给他了吗,怎么还要找她? “宋钰?” 见她一直不说话,盛言又轻轻地喊了她的名字,微扬的尾音让宋钰听着莫名其妙就红了脸:“我、我在……” “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 “那好,到学校西门等我。” “我还是……喂?喂?!” 看着早已经挂断的电话,宋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出来。她突然就意识到,自己急切盼望着的平静生活可能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就是校庆前人群里的那一眼吧…… 把课本送回了宿舍,等到宋钰磨磨蹭蹭地挪到西门的时候,盛言早已经等在了那里。依旧是深色的西装,依旧是凌厉的眉眼,还有那十几年如一日的两米八气场。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他倚靠在车旁,宋钰竟然莫名觉得,那生人勿近的气息里似乎多了一点不可思议的柔和。 “盛……” 走到他面前,宋钰不过才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只因为那个男人此时此刻正在用眼神审视着她,让她突然就没有勇气说出后面的“先生”两个字了。 果然,就见盛言向前了一步,浑身的气息都带着压迫:“叫我什么?嗯?” 宋钰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低低地叫了一声:“盛言……” 看着女孩那已经红透的耳朵,盛言满意地应了一声,才终于好心地打算暂时放过她:“上车吧,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很重要? 虽然想不到她和他之间会有什么事情能被称之为“很重要”的程度,但宋钰还是选择了相信他,毕竟他那严肃的神情让她意识到,也许真的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呢。 可几分钟之后,她后悔了。 番外015 季衍的眼光很不错 宋钰老老实实地上了车,可一直到车开走,盛言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她忍不住攥紧了胸前的安全带,盯着他的侧脸问了一句:“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我吗?” 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盛言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像是在认真开车的模样,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问话。就在宋钰以为得不到他的回答的时候,那好听的声音却又突然响了起来,只不过说的却是:“想吃什么?” “啊?” 趁着红灯的间隙,盛言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不是说还没有吃午饭?正好我也没有吃,一起吧。” 宋钰眨了眨眼睛:“所以……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不重要吗?” “……” 抬手悄悄地摸了摸自己已经瘪下去的肚子,宋钰觉得,好像的确是挺重要的。 “你不说话我可就替你做主了。” 她暗暗地叹了口气,有一种被骗上贼船的感觉:“我不挑食,什么都行。” 反正她都已经下不去了,既然没得选择,也就只能默默承受了。 看着盛言再一次发动了车子,宋钰却是压不住心里的疑惑了,小声问了一句:“你今天不是说要去季家的吗?” “是啊,已经去过了。” “去过了?”宋钰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还不到中午一点,不免有一点佩服起他的效率来。 她以为,他至少要在季家待一天的。毕竟以前自己去亲戚家的时候就是这样,主要的事情忙完了,亲戚们又会临时给她找来其他的事情,总之不耗费到晚上,她是别想离开的。可是都已经这个点了,他说他也没有吃午饭,难道…… “季家都不管饭的吗……”宋钰想着想着,就小小声地嘀咕了出来,原本只是自己带着些怨念的吐槽,却一字不落地全都钻进了盛言的耳朵里。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她都还没来得及看外面是哪里,身旁的男人就已经俯身凑了过来:“我为了你跟他们吵了一架,被赶出来了,哪里还有什么饭。” “为了我?!” 宋钰一脸惊诧地看着他,浑然未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只隔了一个拳头那么近。 盛言点了点头,眼神里面竟然还带出了一丝丝的委屈:“你难道不应该赔偿我吗?” 这个人这句话说得实在是没有道理。 宋钰垂了眸,不甘心地嗫嚅着:“也不是我让你去跟他们吵架的啊。” “啧,怎么这么不听话?” 男人沉着声音的一句话让女孩咬住了唇就低下了头,似乎今天在他面前,自己的话的确是比平时要多了一点儿,而且还都是反驳的话。 虽然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看着她留给自己的头顶,盛言突然轻笑了一声:“宋钰,虽然我也不赞成你跟季衍在一起,但不得不说,他的眼光很不错。” 嗯? 还没等宋钰想清楚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盛言已经“咔嗒”一声替她解开了安全带:“下车吧,我们到了。” 看着外面略有些熟悉的建筑,宋钰愣了。 这不是他的别墅吗?不是说要去吃饭?怎么带她来了这里。 “既然你不挑食,那就自己做好了。”盛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解答着她心里的疑问,可是宋钰却更好奇了。 自己做吗?反正她是不会的,难道盛言他…… 她不自觉地看向了跟在自己身后下车的盛言,探究的目光落在了他好看的一双手上。 细细长长,骨节分明……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居然是会做饭的吗? 没等宋钰研究清楚,那双手已经伸了过来牵住了她的,再没说一句话就拉着她进了门。 十几分钟之后,盛言直接用行动向她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并不止在管理公司上,还包括厨艺。而宋钰也用行动向他证明了,“不挑食”的话是假的。 她挑胡萝卜。 盛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第一次给她做饭就踩到了雷区,不过看着她皱着眉把碗里的胡萝卜拨到一边的样子,莫名有点可爱。 于是…… 宋钰拼命地把胡萝卜剔除在可食用范围之外,盛言却是拼命地把胡萝卜往她碗里夹,直到她被逼得急了,一跺脚抬起了头瞪着他,他才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不过嘴边的笑意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宋钰真的很生气。 虽说这个人做的饭让人意外地很好吃,但抓住了她的胃也并不能代表她的胃就归他管了,要不要往里面塞胡萝卜还是她自己说了算的。 其实她不爱吃胡萝卜也仅仅是不爱吃而已,也没有说不吃啊,只不过相对于其他食物来讲,食用量的确是少了很多,但这也并不能成为他逼迫自己的理由! “胡萝卜对身体很好的,没有人跟你说过吗?” 当他说起这一句话的时候,宋钰恍惚之间看到了一位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心底突然闪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她看着他回答:“我妈妈说过。” 长这么大,能跟她说这样的话的人,除了自己的母亲,他是第二个。 “那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吃下去呢?” 这问题角度着实刁钻,但好在她不吃胡萝卜的理由也刁钻。 再一次垂下了头,宋钰的声音低低地响起:“胡萝卜的味道……不好吃。” 是的,就是那一股胡萝卜味,让她每一次闻到都张不了那个口下不去那个手。就连自己妈妈都时常会调侃她说,不喜欢胡萝卜有胡萝卜味,难不成还指望着胡萝卜能吃出肉味来吗? 但宋钰觉得,未尝不可。 盛言也觉得,未尝不可。 “看来下一次,我需要换一种做法试试了。”盛言长指一伸,端起了面前的红酒杯轻抿了一口:“不如你把自己的口味全都告诉我好了,以后我也会更有底气一点。” 下次?以后? 宋钰觉得,自己的某些认知似乎正在坍塌。 每一次跟他的见面她都以为会是最后一次,但听他说的话看他的态度,似乎他并不是这么想的。可理由呢?理由又是什么? 番外016 他的“小白鼠” “你……很喜欢做饭给别人吃吗?” 犹豫了很久,宋钰还是问出了口。毕竟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了。可她却并不明自己的话说得到底有哪里不对,为什么会看到对面的人突然把一张脸沉下来的样子? “如果我说这的确是我的爱好,你是不是也会信?” 宋钰愣愣地点了点头。 “你还真是……”盛言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一张脸上多了点无奈:“如果给你做可以称之为爱好的话,那就算是吧。” 虽然宋钰还是没怎么听明白他的话背后的含义,但表面的意思却是听懂了。但听懂之余又不免在心里嘀咕,自己又不是他的小白鼠,怎么被说的像是实验对象一样。 算了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让他年纪大呢。 由于在心里犯着嘀咕,宋钰话也没顾上说,饭也没顾上吃,就只顾攥着一双筷子皱着眉盯着面前的饭菜发呆。看她这个样子,盛言就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八成已经被这姑娘忘到了九霄云外,不过没关系,他倒是不介意再提醒她一次。 “如果不想把口味告诉我也没关系,我可以去问别人。你知道我有可以问的人。” 宋钰恍然回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执着。 不过他的话依然很有威慑力,她当然知道他会去问谁,他们两个之间共同认识的人,又对自己足够了解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依依了。 但她不能让他去。她那位依依学姐的脑洞有多大她不是没有见识过,一旦盛言找上了她,天知道她的脑子里会酝酿出什么可怕的想法,尤其前不久她才刚跟自己说过关于江瑟消失的事情,只这一件事就已经让宋钰很头疼了,她可不能再给自己雪上加霜了。 宋钰自认为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于是心甘情愿地让自己钻进了盛言的套子里:“除了胡萝卜,其他是真的不挑,还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 “好,我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眼前的氛围实在太奇怪,宋钰说完以后就在他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红了一张脸。想了想,她干脆将手里的筷子放在了一边,认真地看向了对面的盛言:“你吃饱了吗?” “怎么?” “不是说吃完了就送我回去的吗?我已经吃饱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嗯……”盛言缓缓抬起手撑在了脸侧,沉吟着说:“的确是应该送你回去了,可是我刚刚喝了酒,不能开车。” 什么?! 宋钰愣愣地看了看他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红酒杯,努力地回想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喝了酒,想来想去,她想起了刚刚他的确是有端起酒杯的动作。可是…… 既然明知道自己一会儿要开车,他又何必要轻轻抿那一口呢?如果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喝酒,又为什么不直接喝个痛快呢? 可不管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自己现在走不了大概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了。 “那……” “嗡嗡——嗡嗡——” 宋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盛言突然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朝着她投过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盛言原本柔和的侧脸一瞬间就漫上了凌厉,说话的声音也沉沉地压着,依旧是简单的四个字:“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转过身,当视线里撞进了那一个瘦弱的身影的时候,盛言周身的锋芒立刻就褪了干净,与刚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后来的依依有幸见过这样的他,给出了一个极为中肯的评价。 她说盛言把自己这一辈子的温柔都给了宋钰一个人,就连那两米八的生人勿近气场在见到她的时候都会迅速地柔和下来,然后将她细密地包裹在其中。不过大概是因为自己是被包裹的那一个,所以宋钰本人对此一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就像现在,看着那重新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的变化。 “还是很想回去吗?”盛言走过去,高大的身形在她身前投下了一片阴影:“今天是周末,你下午应该没有课。如果只是想要自习的话,在我这里也可以。” 没有等着她问,盛言径自拉起了她的手走向了书房,当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宋钰必须要承认,她被吸引了。 宽敞的书房里,几乎一整面墙都是书籍,种类之多让人咋舌,这是宋钰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原本她以为像他这样的集团总裁,家里即便有书大概也都是些经济方面的书,最多再加上那么一两本少得可怜的“课外读物”就很了不起了,但没想到,“课外读物”居然会有这么多。 “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差不多吧。” 她的眼中闪过了惊叹,随即换上了一点点小小的欣喜:“那……我也可以看吗?” “随意。” 看着女孩眼中带着雀跃地奔向了书架,盛言也忍不住被她感染了情绪。 真的是很喜欢读书的女孩子啊,就连人也像书一样。 “如果喜欢的话,就在这里待久一点吧。” 这是盛言在关上书房门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用着极轻的声音,看着宋钰说的。但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一句话究竟是说给她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关上门,一贯的冷厉重新爬上眼角眉梢,他攥着手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喂,是我。” “老大,我查到一些线索了!”拨出去的电话刚被接通,听筒另一边就传来了对方兴奋的声音:“果然就像你说的,当年季先生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继续。” “外界一直传言季先生是病逝,就连他的哥哥都是这样的说辞,但我记得你说过,季先生生前的身体一直都很好,绝没有可能骤然因病离世,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是死于意外。” 番外017 红玫瑰一般的爱情 “有线索吗?” 提到了老师的死,盛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低沉的声音也不带一点温度。 电话那边的人继续汇报着自己的收获:“跟他的哥哥脱不了关系。” …… 挂断了电话,盛言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季明搏的死他追查了很多年,可即便觉得蹊跷,却一直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今天终于有了线索,可他却没有想到,会跟季衍一家扯上关系。 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抬脚重新走向了书房,本以为会看到宋钰在书桌前埋头苦读的样子,可等他推开了房门,书桌前却是空无一人,反倒是在窗边看到了那一抹倩影。 宋钰正看着窗外出着神,也不知道是被她发现了什么,她的脸上竟然带着不常有的欢欣。盛言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也朝窗外望了出去,只一眼他便了然。 窗外的一片绿叶之中,有一朵玫瑰正悄然绽放。 说起来,这枝玫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长在这里的,虽然好看,但只它一朵则难免显得有些孤单。 站在宋钰身后,她欣赏的神情尽数落在他眼里,让他突然觉得,自己距离这个女孩子的心似乎更近了一点。 “看来,它的吸引力要比书本大得多。” 他的声音猛然在身后响起,宋钰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就转过了身,却直接撞进了某人怀里。 一双手轻轻地抵在他胸前,掌心里是他滚烫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耳朵边是他一下一下沉稳的呼吸,不论什么都让宋钰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她匆忙地想要退开,却被他向前一步直接抵在了窗边。 他的呼吸如目光一样灼热,木质调的香水淡淡地萦绕在她鼻端,还带来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酒香,莫名的就让人想要沉醉其中。 然而宋钰却猛地抬起了头:“你又喝酒了?” 他这样是真的不打算送自己回学校了吗? 双手撑在窗框上,盛言将自己与宋钰之间的空间又减小了几分,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哑:“你这是在管我吗?” 躲开了他的目光,宋钰再不敢看下去,只弱弱地回了一句:“我怎么敢……” “如果……我给你这个权利呢?” “……” 回答他的依旧是无声无息的一个省略号,不过盛言倒是不怎么在意。将目光再一次落向了窗外的那朵玫瑰上,他问她:“你喜欢玫瑰?” “嗯。”宋钰点了点头。 确切一点来说,在众多品种的玫瑰中,她最喜欢的是红玫瑰。红玫瑰象征着热烈的爱情,而爱情本身大概也就像花一样美好。 就像是自己曾经跟依依念过的那句话一样,宋钰虽然自己对于感情没有过多的想象,但却知道这种感情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是少得可怜而已。她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被一个人放在手心里呵护,但她知道,那个人不会来。 既然不会来,她也就没有必要在这些事情上耗费精力。但即便如此,却并不影响她喜欢玫瑰。 看着她点头承认的样子,盛言抬手轻轻顺了顺她脑后长长的马尾,在心里定下了主意。 看来以后他们的家里,一定要种一片玫瑰才行。 ? 最后的最后,宋钰一直在盛言家里吃过了晚饭才被他送回了学校。虽然是把她自习的计划彻底打乱了,但好在她还是读了一下午的书,倒也算是有收获。 不过盛言这个人是真的很小气,原本有两本书她看得入迷想要借回来继续读的,可他却说什么都不同意。还说什么那是他的书,她想读的话,在他家里读多久都没关系,但如果要借走,那就想都别想。 这个人怎么这样! “宋钰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脑子里面关于盛言的吐槽还没有结束,宋钰同学就收到了来自许梦的控诉。她愣愣地看了看宿舍里一张张板起的脸,莫名有些心虚。 怎么突然就有一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呢? 轻轻关上了宿舍的门,宋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问心无愧:“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还问怎么了,不想承认是吧?别人可都看到了!” 又是轻轻地把外套脱了下来放在一边,宋钰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看到了什么?” 许梦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位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主,非得要她们摆事实讲道理,把证据一条条一件件地放在她面前,她才肯说实话! 好,不就是要证据吗?她们有! 翻出了手机,许梦直接将一张照片送到了宋钰的眼前:“宋同学,说说吧,你今天中午从自习室出来以后,到底去了哪里?” 看着她手机上那张照片,宋钰的眉忍不住皱了起来。 照片拍得虽然很模糊,但熟悉她的人应该都能够认出来,这上面就是宋钰。而照片里拍摄的大概是她中午刚刚赶到西门见到盛言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让宋钰莫名就又想起了白天时的局促。 至于对面的那个人……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在这种清晰程度的照片里,他也一样好看啊。 “宋钰?宋钰!”许梦伸手在宋钰眼前拼命地晃了晃,又替她点开了下一张照片:“你可好好看看啊,这可是铁证!容不得你狡辩的,如山的铁证!” 下一张照片是她正在往车里钻的时候,再下一张的镜头突然拉近,是她已经坐在了车里,盛言整个人靠近了她,手搭在她的肩膀。也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从哪个角度拍的,两个人的脑袋几乎都隐在了阴影里,偏偏上半身还靠得那么近,不由自主地就想让人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还真是……糟糕。 她记得那个时候明明是盛言在帮自己系安全带来着,怎么拍成照片就有这么大的歧义了呢?看来她以后一定要把系安全带这种事情牢牢地记在心里,绝对不能再忘记了。 嗯……但愿不会再有什么以后了。 “宋钰,放心,这是我们的内部线索,除了我们几个,没有别人知道。不过呢,如果你就是想让别人知道好劝退你那些追求者的话,不要怀疑,姐妹们也是可以做到的。” 番外018 口是心非 “不需要。” 看着许梦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宋钰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拒绝。 如果只是想要劝退那些追求者,她完全不需要借助这样的手段。更何况她跟盛言原本就什么关系都没有,如果这样做了,他大概会不高兴的吧。 虽然在跟他的相处中,宋钰一直都处于被压迫的一方,但今天他只是强迫自己吃了两顿很好吃的饭菜而已,并且还让自己读了一下午的书,这样想想,宋钰还是不想惹盛言生气的。 但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却不知道在盛言的心里,可是巴不得她惹自己生气。 旁边被她拒绝了的许梦明显有些失望,但随即又被熊熊的好奇心唤醒。看着宋钰若有所思的样子,许梦只以为她是因为想要保护跟那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所以才拒绝自己的。 这么一想,她觉得哪怕是自己被拒绝也没有什么要紧了。毕竟她们才女的终身大事才是重中之重嘛。 “难怪你谁都看不上呢,原来是因为储着一位大神级别的人物啊。”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许梦又往宋钰身边凑了凑,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说说呗,那个男人是谁啊?看样子是不是特帅特有钱的那种?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啊?是他追的你还是你追的他?哎不对,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做不到主动追求别人才对……” 许梦在一边滔滔不绝喋喋不休,看样子在自己说痛快之前是不打算听到宋钰的回答了,倒是给了她思考问题的时间。 扪心而问,盛言的确是属于许梦说的那一种人的,他是很帅也很有钱。而且不止长得好看,声音也很好听,个子也很高,身材看起来也…… 咳咳,打住。 虽然他各方面看起来都很完美,但跟自己的关系却实实在在不是许梦想的那样,甚至单纯得不能再单纯了,更别提什么谁追求谁的问题了。 至于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宋钰的思绪被这一个问题拉回到了不久之前。虽然知道他这个人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但真正认识大概是那天下午在咖啡厅才对。 她记得,那一天他只跟自己说了两个字——“你好”。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是拉开了戏剧的帷幕,背后的故事是怎样的,谁都不清楚。是慷慨激昂还是平淡如水,是悲剧还是喜剧,没有人知道。就算是处在故事中的她,也不清楚。 而要说两个人真正有交集大概就应该算到那一天的慈善晚会了。 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想起自己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站在他面前却是那么一副狼狈的模样,宋钰真的很想找条缝钻进去。虽然从不奢望他的目光能够在自己身上停留,但也不代表可以丝毫不顾形象啊。一想到自己那天穿着满是酒渍的衣服,还有受伤的手,她就觉得丢人丢到了家。 唉,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再想了。 她在心里想了多久,许梦就在旁边说了多久。看着那不断相碰的上下嘴皮,宋钰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话居然可以多到这种程度。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上下嘴皮又是轻轻一碰,带出了许梦含着怨念的一句话:“枉我说了这么多,你居然在发呆吗?” 无视了她的控诉,宋钰却是问了一句:“你说完了?” 许梦点头:“嗯,说完了。” 得到了她的肯定回答,宋钰这才说:“发呆倒不至于,但没听是真的。” “……” 她就是专门来气她的吧? 还没等着许梦吐槽,宋钰的声音紧接着又响了起来:“不过我听不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反正你提的那些问题我都不会回答的。倒是你,与其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不如多想想你那一篇濒临死线的小论文。” “宋钰!你就是泼冷水专业户吧?!”许梦哀嚎着,“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不过……难道就连一点点都不能透露吗?” “可以,那一点点就是——”宋钰稍稍停顿了下:“不要过分发挥你的想象力。” 这一句话是送给许梦的,可宋钰也很想把它送给自己。因为她关于盛言的想象力,也就快要不受控制了。 …… 接下来的几天,宿舍里的同学们该复习的复习,该赶论文的赶论文,宋钰倒是难得地清静了下来。只不过心里面一股莫名的空虚感却越来越浓烈。 盛言已经连续四天没有找她了。 宋钰也不晓得自己认识他之前的日子究竟是怎么度过的,怎么突然就有点难熬了呢。不过她又忍不住地劝说自己,毕竟盼望着跟他没有下一次见面的人是她,现在他真的不来找自己了,她应该感到如释重负才对,而不是这样患得患失。 躺在宿舍的床上,宋钰捧着手机看着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又不由自主地发起了呆。她跟他之间该还的已经都还清了,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可这一口气都还没有叹完,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了起来,“盛言”两个字毫无防备地就开始在屏幕上跳动。 宋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盼了很久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神,这才颤颤巍巍地伸手划向了接通:“喂?” “是我。” “嗯。” “下课了吗?” “下了。” “那……吃晚饭了吗?” “……没。” “既然这样……出来吧,我在学校门口。” 挂断了电话,宋钰狠狠地在心里赏了自己一个白眼。 谁说她还没有吃晚饭,明明今天一下了课就被许梦拉去了食堂,可刚刚他问起来的时候她却还是撒了谎。 明明是自己说不想要再跟他有瓜葛的,可现在宁愿撒谎也要看他一眼的还是自己。 想想还真是可笑啊。 尽管在心里鄙夷着自己,宋钰却还是一边鄙夷着一边换好了衣服。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九点了,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出了门,只因为刚才电话里他的那一声轻笑,已经让她不能自已。 番外019 盛氏独门手艺 “宋钰,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许梦一边写着小论文一边打着瞌睡,突然见到宋钰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瞬间就清醒了。不过宋钰的回答依旧是简简单单:“有事。” “这么大晚上的你能有什……”话说到一半,许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咽下了后半句就改了口:“哦~我懂了,去吧去吧,开心点啊。不用想着回来,夜不归宿也是可以的。”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宋钰打开门出去了。 校园里,一对对的情侣在月下散着步,即便已经九点,却依旧很热闹。 紧了紧衣领,将凉风阻隔在外,宋钰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一些。 校门外,已经几天没有联系宋钰的盛言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车旁,一脸的倦容。这几天他的确是很忙,公司的工作再加上老师的事情让他连一点闲暇都抽不出来,也不知道这几天她有没有想自己。 这样想着,他的眼中就闯入了那个瘦小的身影,只不过在看到她身上单薄的外套时,他眼睛里的欣喜被敛了去,转而板起了脸。 几步迎了上去,盛言直接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宋钰披在了身上,顺势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握在了手里:“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这几天晚上依旧很冷你不知道吗?” 被他严厉的语气训得低下了头,宋钰觉得有些心虚理亏,可还是小小声地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我……怕你等太久。” ……?! 几天没见,他感觉宋钰似乎不大一样了。不管她这一句是出于客气还是别的什么,盛言都不想再深究了。毕竟能听到她这样说,本身就已经很不错了。 轻笑了一声,他没再说话,拉起了她就坐进了车里。 “怎么都这么晚了,还没有吃晚饭?” 盛言系好了安全带,转动了方向盘,很是随意的问了一句。只不过他是随意了,却把旁边的宋钰问得心更虚了,连看都不敢看他,她直接将眼神转向了窗外:“忘、忘了。” “那……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 车窗上映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车窗外是万家灯火的璀璨,宋钰的心一瞬间就安定了下来、就好像是她多年以来所想的所求的,都在这一刻成了真。 车子毫无意外地停在了盛言家门外,看着他一进门就套上了围裙准备洗手作羹汤的样子,宋钰突然觉得有些歉疚。 他看起来已经很疲倦了,却还要坚持着给自己做晚饭,可她明明都已经吃过了的…… “过来,帮我系一下。” 盛言的声音打断了宋钰小姑娘的自我忏悔,她乖乖地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帮他系好了围裙的结。可系好之后却依旧待在了旁边,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盛言有些奇怪:“怎么了?有话要跟我说?” 微微仰起了头,宋钰丝毫不知道自己看着他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担忧:“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还好。” “其实……做简单一点就好,我也不是很饿。” 浅浅的笑爬上了盛言的唇角,他突然俯下了身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可是我很饿。” 他突然的靠近让宋钰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低下头“哦”了一声,她直接推开了他跑了出去。 仰头看着窗外夜空中的星星,宋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最近应该很忙吧?不然又怎么会到现在连晚饭都没有吃呢,可是她还骗了他……她究竟是怎么了? 最近的她已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从前即便是面对感情,她也能很理智地判断得失,从而做出最正确的决定。甚至感情这种东西于她而言,本身就没有多重要。但现在,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变了。大概在遇到盛言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不受控制了。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面对这样的事八成只会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用距离和时间战胜那虚无缥缈的感情。但现在对盛言,她却有点做不到了。 因为她想要靠近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离他近一点。 即便知道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也已经管不了自己的心了。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也好,也让她好好地放任自己一回吧。 盛言端着饭菜上桌的时候,就看到了宋钰小姑娘正看着窗外发着呆。轻咳了一声唤回了她的思绪,他让她去看看那些菜。 “随意做的,我想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宋钰低下头,看到那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的时候,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 糖醋里脊、糖醋丸子……还真的都是酸酸甜甜的菜。想着他把自己的话这样郑重地放在心上,宋钰的心里像划过了一道暖流。 从来没有人能做到这样对她…… “快吃吧,喜欢就多吃一点。” 宋钰听话地坐在了桌边,虽然已经吃过了晚饭,但由于已经过了几个小时,她感觉大概是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加上现在这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宋钰毫不犹豫地就给自己加了第四餐。 真的很好吃。 “你的厨艺是跟谁学的啊,可以教教我吗?” 作为一个爱美食胜似爱书籍的姑娘,宋钰也很想要拥有如此炫酷的技能。至少想吃什么的时候,她自己就可以做到,哪怕他不在。 但这么一个美好的愿望在实现的路上却遇到了一块最大的绊脚石。 盛言夹了一个丸子放到她碗里,首先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是我自己学的,没有人教我。”接下来,是她的第二个问题:“不可以。” 宋钰还没有从他自学成才的震惊里缓过神来,就被后面的三个字又震了震:“为什么啊?” “盛氏独门手艺,传男不传女。” “…………” 别逗了,他怎么可能会教她?! 从没有过感情经历的盛家大哥其实在追求女孩的这条路上走得有些磕磕绊绊,虽然说有着一个号称“万花丛中过”的弟弟吧,但其实是个铁憨憨。他两眼一摸黑,谁都靠不住,只好去找了最原始最普通的方法,那就是——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番外020 你可以收留我吗 得益于自己在厨艺方面的天赋,盛言发现这个方法对于宋钰来说很奏效。因为每一次吃东西时,她眼睛里的愉悦不是假的,那心满意足的微笑也是真真切切的。 他好不容易用这个方法让眼前的姑娘离自己更近了一些,又怎么可能会做那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情。 而此时此刻,被他无情拒绝了的宋钰头顶像是飘了一朵乌云,满含怨念地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不过对于他夹来的菜倒是依旧来者不拒。 双唇抿成了一线柔和的弧度,盛言看着她的眼睛里都像是含了水。又夹了两个丸子放到她碗里,他问:“我原本以为你大概是不会出来的,毕竟都已经这么晚了,你就不怕一会儿回不了宿舍吗?” “……!!” 他的话提醒了宋钰,从碗里抬起了脑袋,她一脸惊慌地看向了墙上的挂钟,然而下一瞬脸上的神情就被颓然所取代:“不需要‘一会儿’了,现在就已经回不去了。” 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这个时候宿舍楼的门大概已经关了,她就是长着翅膀飞回去也赶不上了。 唉,没想到许梦的一句话居然成了真,这下她真的夜不归宿,也不知道回去以后会被她们怎么调侃。 不过宋钰只想着以后,倒忘了眼前。在被许梦她们调侃之前,她先听到了来自盛言的调侃:“打算怎么办?露宿街头吗?” “……” 虽然现在不是大冬天,但这个想法的可行性似乎并不是很高。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又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宋钰斟酌了十秒钟,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唇微张,她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你可以收留我吗?” “嗯?你说什么?” 咬了咬唇,宋钰鼓起了勇气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灼灼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你可以……” “可以。” 盛言的回答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宋钰的话,让她在一愣之后忍不住鼓起了腮帮子。 这个人真的很过分,明明刚才就已经听到了的! 被收留就要有被收留的自觉,晚饭过后,宋钰自告奋勇地洗了碗,并且趁着盛言去洗澡的时候,从沙发上抱起了一个抱枕就一头钻进了客房里。 抱枕并不是拿来当枕头的,只不过是她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抱着什么才能够睡着。 宋钰觉得,她今天晚上的表现用“丢人”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了。首先是为了一顿饭而大半夜地跑出来见他,其次是为了见他而害得自己回不了宿舍,最后是能够当着盛言的面说出“收留”自己的话来,这三件事无论哪一件说出来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为了避免接下来跟他相对的尴尬,宋钰干脆决定直接进入梦乡。 可也许是因为刚吃完了饭还没有消化,又或者是因为她今天吃的实在是有点多,躺在床上的宋钰大睁着两只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于是她开始努力地数羊,希冀着能够盼来自己难得迟到的困意,可结果她只等到了“咔嗒”一声被打开的门。 外面的灯光突然倾泻而入,将门口的那个人笼罩在其中,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宋钰却莫名地添了一抹心虚。 脚步声响起,盛言走到了床边打开了台灯,昏黄柔和的光霎时间照在了宋钰佯装紧闭的眼睛上,惹来她一个几不可察的蹙眉。 “你怎么在这里?” 就像是知道她在装睡,盛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问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笃定自己能收到回答。 果然,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直视,宋钰干脆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只不过下一刻就被眼前所见惊得忘记了呼吸。 由于刚洗完澡,盛言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丝滑下,滴落在丝质的睡衣上,立刻不见了踪影。莫名地,为眼前这个男人卸去了几分凌厉。 见她不说话就只是盯着自己发呆,盛言微微侧了侧脑袋,递过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这才让宋钰想起他刚才问自己的话。 抱紧了手里的抱枕,宋钰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又反问了一句:“我不应该在这里吗?” 在进来之前她明明是观察研究过的,这里的确是客房无疑,但为什么盛言会这样问她?难道这还是一间有故事的客房?别人不可以随便进来的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猜测刚一冒头,她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之前那位谭小姐的身影。其实她长什么样子宋钰早都已经记不清了,但却依旧记得,她是跟盛言相亲的女人。 “你当然不应该在这里。” 宋钰的反问换来了盛言沉着声音的一句话,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就紧了紧,直勒得怀里的抱枕变了形。 盛言这个人啊,因为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所以只要稍稍沉下了脸,就会让人觉得他在生气,比如现在。 宋钰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已经一句话都不敢说,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乖乖地下了床,等候着下一步的指示。而领导的下一步就是……牵起了她的手,让她跟着自己走,一直走到主卧门口。 “你应该在这里。” 宋钰不明白。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吗?他带着自己来这里做什么?还说她应该在这里?不不不,她今天已经打扰他太多了,总不好再做这样喧宾夺主的事情。更何况,她总觉得有些不大合适。 无视了她眼睛里面的疑惑和拒绝,盛言径自拉着她走到了床边:“你睡这里。放心,只有你一个人,我不会在。” 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合适,但盛言却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毕竟想要攻克眼前的这位宋姑娘,是必须要用一点非常之法的。 但说实话,不过是想让宋钰在他的房间多待一会儿,多留下一些专属于她的痕迹而已,他又不会趁人之危,所以这绝对算不上是居心叵测! 番外021 别哭 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抱枕,宋钰大睁着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盛言已经走了,但他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还是让宋钰一想起就脸红,他说“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不得不说,她被撩到了。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可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定,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翻了个身,她的眼前满满的都是盛言的身影,她突然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才行。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坦然地站在那个男人面前,才能有底气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轻轻弯着嘴角,宋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在梦里,也可以见到他。 女孩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可今晚的梦却依旧没有实现她的愿望。 她是哭着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除了淡薄的月光和深沉的夜幕,映入眼帘的还有盛言焦急的脸庞。宋钰并不是第一次在半夜哭醒了,但哭醒以后见到有人在床前还是第一次。 “醒了?是做噩梦了吗?” 她脸边泪痕犹在,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可怜兮兮,看得他下意识地就抬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粗糙的指腹一下下地将那泪水拭去,可转瞬又添上新的,让他的眼中又多了分无奈:“别哭了,我在这儿。” 他眼里的心疼展露无遗,可宋钰的脑子依旧混沌着,只能感觉得到他掌心的温度。因为这温度不仅停留在脸上,还包裹着她握紧的拳头。 又闭了闭眼睛,宋钰努力把那些依旧围绕着自己的悲伤情绪驱散,看着他又满含歉意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吵醒你了吗?” 盛言摇了摇头,虽然对她这格外疏离的一声“对不起”很是恼火,可却又实在不忍心发作,只能一边劝着自己来日方长,一边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他确实是因为她的哭声而醒来的,天知道当他听到从隔壁传来低泣的时候,心里有多慌。原本盛言都在自责了,以为到底是自己太心急,做得太过了,可没想到进来却看到了她依旧紧闭的眼睛,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喊了她好几声,这才看到宋钰缓缓睁开了眼睛,只不过脸上的悲戚依旧让他心疼。 “是梦到了什么,居然能哭成这样?” 摇了摇头,宋钰吸了吸鼻子:“我不记得了。不过不用担心,我有的时候的确是会这样,醒来就好了。”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会有,明明哭得不能自已地醒来,可究竟是因为什么哭却忘得一干二净。不过反正都已经忘了,醒来以后的宋钰从来都没有去回忆过。 只是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惹得盛言皱了眉:“你经常这样吗?” “倒也没有经常,只是偶尔会有。” 想起了之前从依依那里打听来的关于宋钰的事,盛言理所当然地将这些和她的家庭联系了起来,尽管她对这些总是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态度,但他想,她那个时候还那么小,到底是在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影响吧。 一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盛言生平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情绪。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遇见她,不然就可以早一点保护她了…… “我、我真的没事的,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 看着女孩窘迫的神情、红透的脸颊,盛言的眼里漫上了浅淡的笑意,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好,你也早点睡。”倾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他贴在她的耳畔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都已经道完了,接下来就算再舍不得也要走了。只不过盛言才刚刚转过了身,衣角就又被某人伸出的手拽住了。 “怎么,舍不得让我走?” 宋钰的眼神不好意思地飘到了别的地方,解释的话也吞吞吐吐:“我……” “好了,我留在这里,等你睡着以后再走。” 她不过只说了一个“我”字,可他却一瞬间就将那一个字背后的含义了然于心。不过盛言还是很高兴的,她会依赖他,这样很好。 第二天早上,宋钰睁开眼睛,迎接她的是清晨灿烂的暖阳,还有心里那满满的安定。 早饭的香气突然钻进鼻端,让女孩一瞬间就跳下了床跑出了房间。当看到厨房里面那个高大的身影时,她的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这样的感觉真的好奇怪,是在遇到他之前从没有体会过的,也是在遇到他之后从不敢奢望过的,可现在正真真切切地被她感受着。 想起了昨天晚上额头上那个温热的触感,宋钰轻轻地抬起手抚上了那个位置。 昨天因为还没有彻底摆脱梦里那种难过的情绪,她一直都是懵懵的,现在回想起来脸颊才后知后觉地又烧了起来。 看着盛言转过了身将早餐摆在桌上,又一脸含笑地喊她过去,宋钰突然觉得,她与这个男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缩短。 …… 吃过了早饭,盛言把宋钰送回学校以后才转道去公司。也许是昨晚到今早的相处让宋钰心里生出了些温存,她在进校门之前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本只是想目送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远,却没想到一转身却看到它停在了路边。 盛言已经下了车,正站在那里跟别人讲着话,宋钰不自觉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近了两步,这才看清楚了站在他对面的人。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那个人一旦出现就会自动匹配上她最不愿意想的那个名字。 是那位谭小姐。 原来,他并不是只有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有那样的神情。原来,他也会对着别人笑得那样温柔。她差点都要忘记了,他对这位谭小姐从来都是不同的。至于自己…… 大概从始至终,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吧,对她好,也无非是出于怜悯。是啊,半夜都能够哭着醒来,想想也确实是挺可怜的。可笑的是,她居然因此抱了不该有的幻想。 温存?这个词怕是不太合适了,应该是“不自量力”才对。 番外022 她的不自量力 宋钰转过身的时候,周身又添了一丝清冷,只不过还没等她走了几步,这清冷就被扑面而来的舍友们融化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那一脸兴奋朝着她跑过来的几个女孩,宋钰暗暗地叹了口气。她早该想到的,她们的热情向来都不容小觑。 “宋钰你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啊,也不枉我们一大清早地跑到门口来堵你了!”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八卦的热情居然可以让你们丢弃温暖舒服的被窝。” 许梦撇了撇嘴,丝毫不在意被她怼:“随便你说我们什么吧,反正你现在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怎么样,这次你可是不能抵赖了,我们刚才可都亲眼看到了,你就老老实实交代吧,那个人是谁啊?” “是谁?”宋钰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边随即泛上了一抹苦涩:“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大概也仅限于认识而已。毕竟身份悬殊这么大的两个人,又怎么会有故事呢?” 有的,只能是一个人的痴心妄想罢了。 话音落下,宋钰又一次不自觉地看向了盛言所在的方向,却惊讶地发现他们也转向了她这边。尽管还隔着一段距离,可宋钰却依旧感觉到了那两道目光的热度,第一次,她没有窘迫、没有羞赧,只是执拗地回望了过去。 宋钰想,自己这样大概是在自欺欺人,但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她想最后一次让他看到自己的坚强。 她刚才的一句话说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听得许梦她们也是一头雾水,既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只好跟着主角一起下意识地转了头。但不转头还好,这一转头差点把她们的下巴惊下来。 “那那那、那不是盛家的……” “是他。”宋钰一张脸沉静如水,简单的两个字给了许梦答案,也截断了她的惊呼,然后就在她们震惊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进了校园。 …… “问:如何才能像中文系才女宋钰同学一样闪闪惹人爱?答:首先你得是个才女。”把书扔到了一边,许梦深深地叹了口气:“宋钰啊,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像你一样了。前有音乐系学长季衍,后有明一总裁盛言,你这感情之路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 许梦还打算再说,结果就被突然响起的“啪”的一声打断了,看着宋钰合上了手里的书恶狠狠地瞪着她的样子,她颤微微地吞了吞口水,干脆把后面的话也一股脑地吞了回去。 “怎、怎么了?你最近的脾气可是有点暴躁啊。” 许梦也很是奇怪,距离宋钰被盛言送回来的那个早上已经过去了三天,好像就是自打从那天开始,宋钰的脾气就有点阴晴不定的,这可是很少见的。平时的宋钰什么时候不是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啊,只有最近几天,就像带刺的玫瑰一样,逮谁扎谁。 而且她这几天只要是没课的时候,不是钻进了图书馆就是跑去了自习室,哪怕就只是待在宿舍,都一定是在看书。难道现在的期末考试已经难到了这种程度,连才女都要夜以继日地复习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许梦这几天没有一次见到过宋钰联系盛言。其实按理来说吧,盛言既然能够送她回来,就足以证明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至少不会像宋钰说的那样只是认识。 关于这一点判断许梦还是很有自信的,因为她自己也认识很多优秀的男生啊,但是他们没有一个说过要送她回学校的,所以宋钰一定是在说假话。 但是他们谁也不联系谁的状况就实在是有点诡异了,难不成是吵架了?嗯,好像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是合理的了。这样想着,她看着宋钰留给她的侧脸,没忍住就又开了口:“钰啊,你也是念过书学过大道理的人,这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要珍惜,好不容易撞上的大腿要抱紧,你应该明白的呀。” 反正许梦是觉得,如果是她碰上了一个这么粗的大腿,手脚并用地死死抱紧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舍得跟腿吵架?果然外柔内刚的宋钰是她比不起的。 “许梦,你也是念过书学过大道理的人,应该知道有些时候话说得太多是会讨人嫌的。如果你再说下去,这次的期末复习就自力更生吧。”宋钰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着一番冷若冰霜的话,直让许梦的一颗心像是在数九寒天里被人丢在了冰窟窿中,怎一个“拔凉”了得! 行,她闭嘴还不行吗! 周围终于恢复了安静,宋钰的眼神再一次落在了眼前的书本上,可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有意识一样,在她眼前组合成了各种各样的画面,可最后定格的却都是那张属于盛言的脸。 唉…… 颓然地把书扔到了一边,宋钰靠在了椅背上轻轻揉着太阳穴,对最近的日子得出了一个结论。 果然,她还是不应该离他太近的。 原本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日子其实也并没有多难熬,反倒是现在,有了希望又被打回现实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嗡嗡——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看着上面来电显示的名字,宋钰伸手过去调成了静音。烦躁地将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她索性站了起来,留下了一句:“我出去走走。” * 第六次了。 这已经是宋钰没有接的第六个电话。 自从上次把她送回学校以后,这几天盛言依旧会像以前一样联系她,可这姑娘却突然不理他了。 不管是信息还是电话,发出去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音讯。而在这第六个电话也被迫挂断的时候,盛言毅然决然地拿起了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进来的助理抱着一摞要审批的文件不知所措:“总、总裁?这些文件……” “放着等我回来,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番外023 宋钰,你学坏了 午后的林荫小道里散着淡淡的花香,倒是让烦躁的心情渐渐安稳了下来,宋钰顺着脚下的石子路一遍遍地在这里绕着圈圈,心头的郁闷却半点都没有减少。 其实她早就知道的,她跟盛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为什么在明白这些的情况下,她还会抱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呢?究竟是因为什么,让她变得这么傻? “嗡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再一次震动了起来,而且这一次还格外地坚持,似乎是只要她不接就绝对不挂断的架势。看着上面不停闪烁的那个名字,宋钰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将电话划向了接通,有些话趁现在说清楚也好。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都还没出声,对面低沉的声音就率先传了过来。宋钰想,这一招先发制人实在厉害,让她的气焰不由得就降了一半。 “没……没有听到。” “嗯?”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太多的情绪,让她的手都不自觉地握紧。但宋钰梗着脖子不肯认输,自认为自己找的理由应该是最恰当可信的,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就是没有听到。” 听筒另一边几秒钟都没有什么声音,之后才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你现在在哪儿?有时间吗?” “没有时间!”宋钰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我现在在自习室,等下就要上课了,现在就要准备走了。” 又是一声叹息传来,她听到他沉沉地念起了她的名字:“宋钰,你学坏了。” “什、什么?” “不接电话还说谎,你说我应该怎么罚你?” 宋钰莫名心虚:“你、你怎么知道……” “转身。” 看着女孩握着手机呆愣愣地照着自己的话做,盛言眼中闪过了一抹愉悦:“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其实他大概是晓得她最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的,那天早上在校门外,她倔强地望着他的样子,盛言是看到了的。但他没有想到这丫头的脾气真的这么倔,会连电话都不接,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要再理他,可那怎么行呢,总要给一个机会让他哄哄吃醋的她吧。 况且,既然他已经盯上了她,就绝对没有让猎物逃走的理由。 挂断了电话,盛言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林荫小道下,男人缓步前行,脸上的柔情比周围四散飘落的花瓣都令人心醉神迷,而在他的前方,那个被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的女孩就站在那里,等着他走过去牵住自己的手,然后往后的路一起走。 这原本是一副多么浪漫唯美的画面啊,可盛言不过才走到了一半,这画面就被突然响起的一道声音打了个粉碎。 声音的主人,是季衍。 “宋钰!” 他的声音响起几秒钟之后才看到他的人跑着赶了过来,倒真是实实在在的“先闻其声后见其人”。 就见季衍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站在了宋钰的面前,一句话也说得不大流畅:“有些话……我想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 宋钰没有表态,只是盯着他没有说任何的话。其实她很想告诉他的是:你先找个地方喝点水才是正经。 “上次的事我想我应该跟你道歉的,那天我的情绪不受控制,说了过分的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季衍喘匀了气,眼神里就开始透出了急切:“我是因为真的喜欢你在意你,所以才会那么着急的。毕竟没有谁能做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而不生气的。” 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而不生气…… 莫名地,宋钰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早晨,而自己之后的种种似乎…… 她是生气了吗? “宋钰,你怎么不说话?是还在生我的气?”季衍一激动,又朝着宋钰靠近了一步:“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忍受你和别人在一起,尤其那个人还是盛言!” “如果忍受不了,那就趁早离开。” 季衍还在等着宋钰的回答,却没有想到会等来盛言的声音。看着那男人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过来,他不自觉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不得不说,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盛总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胆寒了。 盛言径直走到了宋钰身边,霸道地将她的手牵住,然后就宣誓主权一样地看着面前的季衍。虽然季衍的个子也不算低,可在一米八二的盛言面前还是矮了一截,尤其在这位盛大总裁气场全开的时候,更是没有几个人能坚持跟他对峙的。 说实话,盛言现在很不开心。 从刚才季衍打破了他的画面起,他的怨念就已经开始自由生长。再加上季衍说的那些话,什么喜欢宋钰在意宋钰的,只是听着就让人恼火。 盛言一边恼火着,一边又把宋钰的手牵得更紧了一点,到后来干脆十指相扣才算勉强满意:“季衍,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在得不到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对待生意是这样,对待感情也一样。” 看着他们并肩而立郎才女貌的样子,季衍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越握越紧,还带了微微的颤抖。 其实他一点都不在乎盛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在乎的只是宋钰的态度。只要她表现出半点不喜欢盛言的样子,他就有足够的勇气披荆斩棘,但很显然,她没有。 宋钰没有拒绝盛言的接触,甚至由着他将自己的手攥在掌心,如果这些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那他打死都不会相信,但这不是听来的,而是真真切切在他眼前发生的。 宋钰对盛言,果然是不一样的。 藏在心底的那一点点自卑逐渐蔓延了上来,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盛言大了季衍九岁,在他小学都还没有毕业的时候,这位大哥哥就已经以季明搏学生的身份出入季家了。不得不承认,他很优秀,不止叔叔很欣赏他,就连自己的父母也时常对他赞不绝口。 番外024 不提年龄我们还是好朋友 刚开始的时候季衍还曾经把盛言当作自己的榜样,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人,但后来他发现了,各人的天赋摆在那里,他就是努力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做到能够跟盛言匹敌,所以他放弃了。 季衍转而去钻研了自己喜欢的音乐,总算凭着热爱而获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无奈他的背景在那里。毕竟是出生于经商世家,父母虽然对于他在音乐上的造诣也表现出了欣慰,可同时也对他在经商方面的笨拙扼腕叹息。 盛言的光环,他大概是没有办法打破了。 果然这个人优秀到令人发指,就连季衍喜欢的女孩子都被他轻而易举地抢了去,他又怎么能甘心。 缓缓地垂下了头,季衍竟然轻轻地笑了一声:“你又怎么知道,她一定是你能得到的呢?毕竟,我也是有自己的资本的。”他说到这里,心里积蓄的勇气一瞬间爆发出来,让他猛地抬头冲着盛言就把自己的资本喊了出来:“我年轻啊!” 盛言:“……” 宋钰:“……!!” 这四个字一喊出来,连宋钰都没有想到地愣了愣,愣过之后又不免由衷地钦佩起季衍的胆子来。 他还真的是很敢说啊。 原本宋钰看着这两个人争来争去,完全无视了当事人的样子还挺气愤的,不知道在心里吐槽了多少句“幼稚”之后,她刚想找个时机逃离这个战场,结果就又被季衍的话拴住了脚步。 关于后续发展,她有点好奇,那就等等再逃吧。 所谓“打蛇打七寸”,盛言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教季衍在商场上使的手段有一天会被他用在情场上,而且还被用在了自己的身上。最关键的是,还稳准狠地戳到了他的软肋。 看来这徒弟的天资并不愚钝,只是方向容易跑偏。 其实自从遇到宋钰开始,盛言一直都刻意不去想年龄的问题,因为他真的很在意!毕竟连盛轩都质问过他,如何能对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岁的女孩子下手,盛言想,大概是因为爱情。 不然呢? 他可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只是因为这个女孩子身上特殊的气质引得他多看了一眼而已,就是没有想到最后这一眼会发展成一辈子。 盛言太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季衍的一双眼睛里渐渐像笼上了一层冰霜,让小心觑着他神色的宋钰都不免替对面的这位学长感到担心。 不过,盛言却只是说了一句:“有信心是好事,但盲目自信可就不大好了。季衍,你既然觉得自己有资本,不妨试一试。” 那势在必得的口气让宋钰听着有些不满,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又不是他们争抢的货物!更何况他明明几天前还对别人笑得那么温柔,现在又来说这些话,合适吗?! 眼看着两个人的战争也算是走到了尾声,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热闹好瞧了,宋钰干脆壮着胆子拉开了盛言的手,一句话没说地向着身后的图书馆去了。 “宋钰!”季衍喊了她一声,又小跑了两步想追上去,可却突然被盛言挡住了去路。看着那狭长的眼眸里如刀一般的厉色,季衍被成功劝退。 整了整衣领,盛言坦坦然地追随着宋钰的脚步也走进了图书馆,一点尝试的机会都没有给季衍留下。 毕竟盛家大少的字典里不止没有“放弃”两个字,就连“失败”这个词也没有。 宋钰和盛言这两位人中龙凤一前一后地走进图书馆,难免要惹得别人注意外加讨论,只不过碍于盛大哥的气场,大家就算讨论也只是小小声地耳语,但小声有什么用?仅仅是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样子就足以让宋钰浑身不自在了。 他为什么要追进来?还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了自己的旁边?不知道她现在搬着书跑还来不来得及。 宋钰垂着脑袋,可摆在面前的书半个小时都没有翻过去一页,反倒是盛言手里的书已经过了一大半去。她悄悄地瞄了一眼,心里的气又不由得更大了一点。 她真的很想请教一下身边的这位总裁,究竟是如何做到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能够保持云淡风轻的。 她都要气成河豚了,他居然还能看得进去书? “啪”的一声,宋钰合上了手里的书本,然后鼓起了自己的腮帮子。 “怎么了?不好看吗?”盛言说着,把自己面前的书朝着她那边推了推:“不如试试我这本?” 看着封皮上明晃晃的“资本论”三个大字,宋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惹来了盛言的一声轻笑。 “你是在生气吗?因为我跟谭萱的事?” 陌生的名字突然传进耳朵,宋钰反应了一会儿才晓得他说的大概就是那位谭小姐。果然是人如其名啊,就连名字都跟她本人是一样的气质。 “我跟她是怎么认识的想必你很清楚,毕竟那一天你也在。她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因为到底是在图书馆,盛言的声音并不算大,可听在宋钰的耳朵里却只恨不得他的声音能再小一点。 这个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那位谭小姐是很优秀她知道,但也不需要他再在这里提醒自己,她究竟有多优秀! 宋钰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书,差一点就要揭竿而起挥袖而去的时候,盛言的话又传进了耳朵里,是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但她适合更好的人,那个人不应该是我,也不会是我。” 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宋钰毫不掩饰地将眼里的疑惑朝着他甩了过去,看得盛言突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是仗着我能读懂你的眼神,所以跟我连话都吝啬多说一句。” “……我没有!” 她怎么敢! 宋钰着急忙慌的否认让盛言嘴角悄悄挑起了一抹弧度,只是语气还依旧带着点无奈:“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情商在某些方面堪称是零?”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被歧视了。 番外025 到我家去 不满地撇了撇嘴,宋钰有些没好气:“你是第一个。” “那我希望我也是最后一个。”盛言转过头认真地望进了女孩的眼底,一双眼睛里带了她辨不清的情绪:“宋钰,有些事情,希望你能用心感受。” * 宋钰,有些事情希望你能用心感受……用心感受…… 盛言的这句话已经在宋钰的耳边立体环绕了一个下午,害得她做什么都不能专心致志,索性真的按照他的话去做了。他说用心感受,她就感受了一个下午。一直到天都黑了,宋钰依旧抱着书本坐在操场边,体会着阵阵凉风袭来的感觉。 一个下午再加上一个晚上的时间,宋钰却依旧没有明白盛言的用意。白天的时候,他态度那样坚决地说着那样的话,大概是能表明他确实对谭小姐无意,可是无意又能怎么样,又不代表他对自己有意。 即便是没有谭小姐,那些仰慕喜欢他的人仍旧是一抓一大把,她宋钰也不过是这一大把里面最普通的一个而已,他究竟是让她感受什么? “阿嚏——”又一阵冷风吹过来,吹得宋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哆嗦。 不行了,管他让自己感受什么呢,她该回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宋钰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可周身依旧只感觉到了寒冷,直到一头钻进宿舍的时候才稍微有了一点暖意。 “宋钰,你去哪儿了?居然这么晚才回来!” 也不怪许梦会担心,毕竟这姑娘离开之前只说了一句“出去走走”,她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可结果倒好,她一直走到了晚上不说,还不接电话,你说气不气人!想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在外面瞎逛,要是逛丢了她可怎么交代哎。 “哦,手机没电了。” 宋钰低头翻出了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也有一点无奈。 要不是因为某位总裁锲而不舍地打电话,她也不至于会失联啊,而且今天还是真的忘记吃晚饭了…… “阿嚏!” 一边翻着手机的充电器,宋钰一边又打了个喷嚏出来,许梦一下子就蹿到了她身边:“你怎么啦?感冒了?” 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宋钰,那衣服上残留的冷意还没有散去,惊得她立刻就瞪大了眼睛:“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啊?你到底去哪儿了?今天天气预报说降温你不知道吗?!” 看着她的样子,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许梦的脑子里形成了。宋钰她不会是在冷风里坐了一晚上吧,这丫头是脑子抽住了吗?就算是失恋了也不至于这么折磨自己的啊! 她又伸手探上了宋钰的额头,果然这一探就让她确定心里的猜测一定是正确无误的,因为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位宋钰同学已经俨然成为了一个行走的小火炉。 “好了好了,也不知道你这精明的脑袋是被什么堵住了,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折磨自己啊。快到床上去躺下,我去找药来!” 宋钰听话地躺好,脑子也因为发烧而开始混沌了起来,只不过在彻底变迷糊之前她还在想,她不是要折磨自己,只是要想清楚问题而已…… 作为中国好舍友,许梦责无旁贷地挑起了照顾宋钰的重任,但是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冷风里吹了太久,宋钰似乎病得很严重。高烧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才勉勉强强降下了一些。 看着吃过了药又睡过去的宋钰,许梦叹了一口气。 唉,果然优秀的人也有优秀的烦恼啊。想必跟盛言那样的人在一起一定很辛苦吧? “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宿舍的安静,为了不影响到宋钰的睡眠,许梦着急忙慌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最终却锁定了放在床头的宋钰的手机。 看着上面显示的“盛言”两个字,许梦心里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做了两次深呼吸才终于鼓足了勇气接通了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又在做什么?” 听筒里传来的温柔男声与印象里那个杀伐决断的总裁形象极度不符,让许梦不由得愣住了。 “宋钰?” 啊,喊起宋钰名字的时候更温柔了,简直让人的耳朵都要怀孕了,也不知道宋钰平时是怎么扛得住的。 “那、那个……盛总,宋钰生病了,刚刚睡着,我是她的舍友。” “生病了?她怎么了?” 盛言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也透出了焦急,听在许梦的耳朵里都忍不住开始替宋钰感到欣慰:“您别担心,只是感冒,温度已经在降了,中午吃过了药,她也说感觉好多了。” 许梦事无巨细地汇报着,生怕有一点说不清楚都会让盛言担心。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这样究竟是出于对宋钰的关心,还是迫于盛言的威严,不过管他呢,只要能帮着宋钰抱紧这个大腿就好啦。 她的话刚落下去,旁边就响起了宋钰略显虚弱的声音:“是谁……?” “她醒了?” 几乎是立刻,电话那边的盛言就开了口。 “是的,我马上把电话给她!”许梦把手机递回给宋钰,一边用口型告诉她是盛言,一边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送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加油! “……”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没有精力,宋钰真的很想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她又不是车,加什么油! “喂……” “现在怎么样,很难受吗?” 盛言的声音焦急地响在耳边,但那温柔的语气就算是隔着电话也让宋钰忍不住脸红:“已经好很多了,不用担心。” “还能走吗?” “嗯?” “我在宿舍楼下。” “……!!” 宋钰病中惊坐起,猛地趴到窗边朝着楼下望了过去。果然,郁郁葱葱的树木之下,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自己的车旁,就像是一幅画。而在他周围也已经围了不少的女孩子,正看着他窃窃私语。 宋钰握紧了手机,还没来得及再问的时候,盛言的解释已经传进了耳朵:“宿舍不方便,到我家去,我来照顾你。”说完以后他微微停顿了两秒钟,又补充了一句:“不许拒绝。” 番外026 宿舍楼下的致命狗粮 既然这么坚决的四个字已经说出来了,宋钰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不答应,他恐怕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叹了口气,她应了一声“好”,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哇,女生宿舍楼下从来都不缺这样的场面,但你家这位也太帅了吧,这跟以前那些小打小闹的男生比起来,简直就是风景啊!宋钰,你还真是淘到宝了。”许梦说着说着转过了头,看清了宋钰在做什么的时候她讶异地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啊,他让我这几天到他家里去,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带吧。” 看着那些被宋钰装在包里的生活用品,许梦恨铁不成钢:“还收拾什么呀,总裁会缺这点钱吗?让他给你买新的啊!等病好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再把这些留在他的家里,这种感觉想想都让人觉得甜蜜。” 看着许梦一脸憧憬的样子,宋钰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什么叫“病好了不得不离开”,说得好像她很想去他家里似的,她明明是被迫的!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说不听呢!”许梦暴躁地拽走了宋钰手里的包,伸手拿过了一边的外套给她披在了身上,然后就推着人往门外走:“你只要带着你自己下去就好了,什么都不需要准备的!快点,我送你下楼。” 宋钰无奈的妥协,然而等到下了楼以后才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身为人群的焦点是什么感觉。 看着她们走出来,原先那些围着盛言窃窃私语的女生全都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或好奇、或艳羡、或嫉妒,宋钰这才看清,那藏在表象背后的,是一双双渴望八卦的眼睛。 浑身不自在地走向了盛言,宋钰的脸已经像红透的苹果,感觉下一刻就要彻底烧起来了。盛言却只以为她这样是因为生病,干脆一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皱着眉问了一句:“是还在发烧吗?” 宋钰下意识地躲了躲,却没有躲掉,被盛言更用力地捧住脸颊的时候,她几乎听到了周围低低的惊呼声。 真的是丢死人了。 “我已经不怎么难受了,真的!我们……先上车不行吗?” 她的眼神里透出了浅浅的哀求,盛言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如此窘迫是因为什么。一双黑眸淡淡地扫过了周围的人,他的嘴角也挂上了浅笑。 没有考虑宋钰的提议,盛言干脆一伸手将她揽了过来,把她按在了自己怀里。转过头看向了许梦,他心情很好地弯出了一抹微笑:“多谢你照顾宋钰,人我就先带走了。” 盛言虽然平时不苟言笑惯了,但毕竟颜值摆在那里,就算是木头脸都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更别说笑起来了。许梦痴痴地看着他抱着宋钰的样子,感觉自己一颗老母亲的心得到了满足:“不客气,带走吧。” 宋钰的脸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直到被盛言揽着坐进了车里那温度也没有降下去半分,恍惚之间就让她以为自己好像是又发烧了,烧到连安全带都忘了系的那种。 “看来是真的病得很严重。”叹了口气,盛言倾身替她扣好了安全带,顺势在她额角轻轻地吻了一下:“睡一会儿吧,到家我叫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的话听起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忽远忽近的,却撩得她心里痒痒的。她想,“家”这个字眼真的是很奇妙。 闭上眼睛之前,宋钰恍惚看到了车窗外捂着嘴巴惊呼的女同学们,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只剩了一句话。 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 虽然说了到家以后叫醒她,但宋钰醒来的时候却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床上,身边密密匝匝全都是盛言的气息,让她睁开眼睛的下一刻,脸就又泛了红。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再这样,她的体温怕是就降不下去了。 “醒了?”卧室门被人打开,盛言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宋钰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将红扑扑的脸藏在了枕头里。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在笑她! 这一次宋钰倒是猜得很准,盛言的确是在笑她,谁叫她现在毫无防备又一脸无辜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兔子,浑身上下都透着可爱。 “先起来喝点粥吧。” 走到床边,盛言将手里的碗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就准备扶她起来,可宋钰却依旧一动不动,半点要起来的样子都没有,让他不自禁就皱了皱眉:“怎么又不听话?” 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宋钰把脸彻底埋进了枕头里,声音也闷闷地传了出来:“你对她也这么好吗?” “嗯?谁?” 宋钰不说话了,可就连后脑勺都透着一股子倔强,看得盛言又是一声轻笑,问了一句:“谭萱吗?” 当这个名字被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念出来的时候,从枕头里传出了小小的一声“哼”,他无奈地坐到了床边,不再说话。 其实宋钰也不晓得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有胆量,大概是因为生病脑子烧糊涂了?又或者是今天的他太过温柔太过纵容她?但有些事她真的很想问清楚,况且说都已经说了,除了等着他的答案也没有第二种选择。反正她现在是病人,他就算生气应该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 只不过他这么久一个字都没有,就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了。把脑袋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宋钰睁着一只眼睛悄悄地去看他,却实实在在地撞进了那一双无可奈何的眼眸里。 “你居然还是……算了。” “宋钰,在我这里,没有谁是特殊的,只除了你。” 再没有过多的解释,可盛言那双眼里的认真却让人不得不信。宋钰承认,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安全感从来都不够用,可现在却甘愿为了他的一句话,交出自己的一颗心去。 她相信,他会护好的。 ------题外话------ 今天这么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嘿嘿,大家周末愉快! 番外027 你不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吗 关于那位谭小姐的事情,宋钰到底也没有明明确确地问一句“你为什么会对着她那样笑”,她既然没有问,盛言当然也不会回答。毕竟在他心里一直以为宋钰生气是因为谭萱这个人,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事。 原本宋钰是很在意的,但他前前后后的两次表态已经足以消除她心里的芥蒂,不管事实是怎么样的其实都不重要了,再去追寻那些过去的事已经没有意义。 但事情本身的真相她后来还是知道了的,因为有一天她在路上碰到了谭萱。 那大概是她跟盛言在一起不久之后,她心里的感情还没有彻底沉淀下来,轻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刮走。当看到谭萱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宋钰以为她就是那阵风,可结果却恰恰相反。 她帮她抽走了心里所有的疑虑和不安。 其实谭萱不应该认识她的,毕竟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盛言,而在这唯一的交集里面,宋钰一直都处于暗处,谭萱不应该知道她的存在的。 诚如盛言所言,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也很聪明,所以才能在宋钰都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时候就率先解开了她的疑惑。 她说其实她知道宋钰很久了,而毫无意外,是通过盛言知道的。 谭萱与盛言的确是因为相亲认识的,可两个人却没有按照相亲的既定套路往下走。他们既没有在一起,也没有分道扬镳,而是成为了朋友。 大概优秀的人总会这样惺惺相惜吧。谭萱说她看着盛言的时候就像是在照镜子,成长的经历和环境都太过相似,两个人除了成为朋友似乎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而她很开心盛言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那是谭萱第一次从盛言的嘴巴里听到“宋钰”这两个字,也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柔情。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就只剩了羡慕这一种情绪,不是羡慕宋钰,而是羡慕盛言。 他送宋钰回学校的那天早上,其实谭萱只是恰好在路边遇到了他,好奇的她难免会问到他来这里的原因,而向来不愿多言的盛言却难得地给了她解释,毫不意外地又提到了那个名字。 如果说这世上真的有什么是有魔力的话,那大概就是爱人的名字了。因为一旦提起,哪怕是平时再冷若冰霜的人,脸上也会立刻浮现温柔的笑意,谭萱就见证了这一过程。 很惊奇,也很奇妙。 这些话并不是她有意向宋钰提起的,只是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和她正式见面的机会,谭萱总是忍不住地想要把盛言的变化告诉她,或者更多的是想要跟她感叹一下爱情的神奇吧。 听过之后,宋钰清楚感觉到了心里的变化。 在他面前,她一直都不够自信。因为爱他,所以想要做到跟他比肩,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足以匹配他,但那个人实在太过优秀,就像是高高立于云端的神祇,那是不论她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的高度。 而突然有一天,神祇走下了云端,来到了她的面前,牵着她的手告诉她,她已经足够好,是足够让他心动的好。她终于彻底从内心开始变得强大,开始真正在意跟他在一起的种种,而丢掉了那些不入流的自卑。 听完了谭萱的话,宋钰向她表达了感谢,以及希望她早日找到另一半的美好祝愿,顺便将那份独属于爱人的甜蜜笑意留给了她,然后转身去找她的神祇了。 盛言这个人,很多话都不会说出口,只喜欢靠行动表达。那好,她也来表达好了,用往后一辈子的时间去好好表达。 这是遇到谭萱以后的幡然顿悟,而在遇到谭萱以前,宋钰对此根本没有一点意识。 就像现在,看着盛言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喝着粥,她都已经有点分不清,生病发烧的究竟是她,还是他了。 将碗里的最后一勺粥喂给她,盛言抬手替她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得让宋钰再一次羞红了脸:“晚上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不过记得,你只能吃清淡的。” 原本他的前半句话说出来,宋钰的眼睛里就已经冒了光,毕竟这几天因为生病一直都没有什么胃口。可等他的后半句话说出来,她眼睛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换成了满满的失望:“只能吃清淡的吗?可我感觉自己的胃口已经好很多了……” 委屈巴巴的样子再加上那哀求的语气,盛言想,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允许,他可能真的就答应了。 “胃口好了也并不代表身体好了。”盛言看着她的眼睛,态度坚决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只能吃清淡的。” “……那好吧。” 见到宋钰垂下了脑袋妥协,盛言没忍住地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想好了就告诉我。” 宋钰乖巧地点了点头,却在他转过身就要走的时候猛地拽住了他的袖口:“你不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吗?” 今天的她胆子似乎格外大,平常敢想不敢说的话、敢想不敢做的事全都说了做了,也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盛言转过了身,一双眸子沉沉地望着她,只说了两个字:“觉得。” “那为什么……” “宋钰,”他的声音截断了她还没有问完的话,只用着无比坚定的语气安抚着她那颗脆弱的心,“有些事情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确认,去相信就好。” 相信就好…… 她没有不相信,他说的话她是信的,她只是…… “可我怕,万一……” “没有万一。”今天的盛言似乎格外喜欢打断她的话,也像是根本就不打算给她机会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无谓的忧虑:“没有万一,有我在,永远都不会有那个万一。” 低沉磁性的嗓音一下下地敲击着耳膜,带来的是比眼神更加灼热的呼吸,他一点点地靠近,近到连眼睫毛都清晰可数。宋钰想,自己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除了紧紧攀附着眼前的他,几乎没有第二种选择。可偏偏,他的气息才是让她沉溺的源头…… 番外028 她已经没有逃开的机会 “阿嚏——” 就在盛言的唇即将碰到宋钰的时候,这丫头偏过头打了个喷嚏,一瞬间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就连刚才那暧昧的气氛都在瞬间荡然无存。 “唉,”叹了口气,盛言缓缓直起了身,宠溺的眼神中挤着几丝无奈,“再睡一会儿吧。” …… 吃过了晚饭,睡了一下午的宋钰格外有精神,心里的好奇也压不住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开始打量起盛言的别墅来。 其实她一直都很想知道,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别墅,晚上睡觉的时候难道不会害怕吗?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反正今天胆子大的事情已经做了不少,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件了。结果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来自他的嘲笑:“你以为我是你吗?” 好吧,她就知道不该多问这一句的。 “不过……” 盛言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宋钰不由得又抬起了头看着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我倒是不介意再多一个人住进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毫无指向性的文字被他说出来却全都指向了她,看得宋钰下意识又转移了话题。 她在自己的脸红起来之前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房间的布局上:“但是这房子是真的很大。” “好奇的话就好好参观一下吧,提前熟悉也没什么不好。” “……” 这个话题就跳不过去了吗! 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女孩开始楼上楼下地参观了起来,虽然并不是第一次来他家里,但之前几次面对他都是战战兢兢的,又哪里还有这些心思,但现在她倒是真的很好奇。 “你居然有这么多魔方?有的形状我连见都没有见过……” “你很喜欢喝酒吗?这是……白兰地?” “这幅画的落款是你的名字,这是你画的吗?” 男人跟在女孩身后,含着笑看着她的身影,听着她难得多起来的话语,开心于她终于一点一点走进了自己的世界。 当她终于转完了别墅里的每一个房间,盛言上前一把牵起了她的手:“我们出去走走。” 也许是睡了一天的缘故,被夜晚的凉风一吹,宋钰感觉神清气爽。这里的环境很清幽,让人的心也难得静了下来,她甚至都在想,能生活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咦?” 她的目光突然被别墅门前的植物吸引,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浅浅的绿草坪,怎么才几天过去就长到这么高了吗?但是这也不是草啊,反倒像是…… 心里的想法不敢确定,她抬头看向了身旁的盛言:“我记得这里之前不是一小片草坪吗?” 盛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淡淡地给出了解释:“这是几天以前,我刚刚移植过来的。” “你种了什么?” 他转过了头,一双眼眸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红玫瑰。” 看着女孩一瞬间惊愕的神情,盛言却只在想,不知道等玫瑰花开的时候,他和她又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垂下了眸,宋钰庆幸夜晚的凉风吹散了她脸颊的温度,她走向了还只有绿叶的玫瑰,正想俯下身好好看看的时候,却在一片叶子上看到了一只正在挥动翅膀的昆虫。 “啊!” 惊叫了一声,她几乎是下意识就躲进了身后男人的怀里。盛言看着那同样被宋钰吓到展翅逃走的昆虫,从喉间溢出了一声沉闷的笑。 “看来跟我相比,还是昆虫更可怕一点?” 宋钰羞红了脸,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开,却被他紧紧按住了肩膀:“既然来了,就别想再离开。” 既然闯进了他的世界,就一辈子都没有逃离的机会了。 * 两个星期以后,考试周如约而至,因为有那份意外的甜蜜,等待考试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了。但此时此刻,在最后一门科目的考场里,已经提前写完了试卷的宋钰眉眼间却漫上了浅浅的忧虑。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交出了这张试卷,她的暑假就要开始了。 她要回家了。可是,他…… 即将要面对见不到他的两个月,宋钰有点不知所措。 其实她跟他的关系很奇怪,谁也没有正式地说过要在一起的话,可两个人的状态又明显不是普通的朋友。但一切的发展都很自然,像是本应如此。 她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晓得是不是其他人也是这样。反正在这段关系里,她好像一直都处于被动,但她却十足地信任那个男人,心甘情愿。 难得地没有提前交卷,宋钰一直坐到了考试结束前的最后一分钟,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一边计划着等下的安排。 她订了明天一早的机票飞回安市,一会儿回了宿舍就要收拾行李了,盛言最近很忙,之前已经说过今天要很晚才能抽出空闲来看她,她是没有想到,他们的离别居然会来得这么仓促。 可即便舍不得,在回家和陪他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前者。因为比起盛言,她的母亲大概更需要她。毕竟盛言还有家人朋友,可妈妈却只有她一个了,她应该要回去的。 叹了口气,宋钰拿起包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教室,一颗心像是笼了阴云一样压抑。但她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个转角,她的阳光就驱散了那阴暗。 昏黄的路灯下,盛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那个女孩子,周身的气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软化了下来,带着不可思议的柔和。 “!” 宋钰眼中的忧虑被欣喜代替,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向着那个男人跑过去,就连双手也格外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不是说要很晚才来吗?” “工作提前完成了,就提前过来了。” “等很久了吗?”宋钰突然有点着急,如果他真的等了很久,那自己的肠子怕是都要悔青了,原本可以早交卷早出来的…… “没有,刚来。” 看着女孩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盛言悄悄地翘起了嘴角。 他说谎了。 ------题外话------ 看这里看这里,上官的围脖→@上官紫玉zy_先生姓李欢迎大家来一起玩耍呀~~ 番外029 他见不得人 其实盛言已经站在这里半个小时了。因为宋钰所在的考场正好在一楼,而她的位置又恰好靠窗,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原本他今天的心情是不大好的,毕竟心爱的女孩明天一早就要走了,而之后是近乎两个月的分别,他又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不过宋钰一脸忧愁发着呆的模样却治好了他的心情,看着她也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不开心,他就开心多了。 他知道她不提前交卷是因为想要将离别的沉重努力向后拖延,既然如此,他陪着她就是。但此时此刻,他却不想徒增她心里的歉疚。 “走吧,带你去吃饭。”揽着宋钰转过了身,盛言翘起的嘴角隐在了阴影里,牵着她手的力道更紧了一点:“东西收拾好了吗?今晚记得早点睡,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不用了。”宋钰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明天周末,你难得休息,还是不要麻烦了。” “宋钰,”向前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盛言转过脸看着她,面色稍沉,“不要总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哦。” 宋钰垂下了头,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无非是那一句被他提过很多次的—— 他就算再忙,陪她的时间总是有的。 …… 已经一个星期了。 宋钰看着卧室窗边挂着的风铃,百无聊赖地数着自己回家来的日子。 整整七天,她过得魂不守舍的,看书看不进去,练琴也静不下心,就只会看着窗外发着呆,然后等着盛言那每天一个的问候电话。 可是今天……电话迟到了。 按照盛言一丝不苟的性格,以往的电话都是准时准点打过来的,可今天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她的手机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大概是真的很忙吧…… “唉……” 轻轻叹了口气,宋钰抬头看了看夜晚天边挂着的几颗稀疏的星星,再一次坐在了自己的琴桌边。 她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做了一个深呼吸,宋钰强制让自己的心境平和下来,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泠泠的琴音瞬间流淌而出。只不过她才弹了没一会儿,窗外却突然有了点动静。 开始的时候宋钰还以为是谁家的小猫小狗正在求偶,根本没有在意,可直到自己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听着电话里盛言低沉的声音说着“到窗边来”的时候,她才知道,不是谁家的小猫小狗,是她家的。 一支娇艳的红玫瑰率先闯进她的视线,鲜红的花瓣上面还带着几颗晶莹的露珠,看着那手执红玫瑰的男人,她却只有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怎么,不想我来么?那我走了。” “哎,别!” 已经转过身的盛言从唇间溢出了一声轻笑,再转回来时眼里是满满的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像是在做梦一样。 宋钰是想要见他,但在脑海里惦念的人突然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她还需要点反应的时间。于是,不解风情的小钰儿在面对盛言如此浪漫动人的行为时只问了一句:“你走了,你的工作怎么办?” 啧,盛言有点不开心,盛轩他们经常说自己是工作狂,甚至在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关于兴趣爱好,也只会说两个字——“工作”。但他怎么觉得,在宋钰面前,自己根本就不够格担着“工作狂”这三个字呢? 她怎么就不问问她走了,他又要怎么办? 轻轻哼了一声,盛言并不打算回答她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问题,只问了一句:“你就打算让我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那……” “开窗。” 其实在来之前盛言有专门问过宋钰家里的楼层数,在听到“一层”这两个字的时候,某总裁已经压不住心底的雀跃,他甚至觉得,这是老天都不忍心见到他们分离而特意创造的机会。 他也并不是没有想过要正式登门拜访,或者说,他最想做的就是登门拜访,可是宋钰却说,此路不通。 她说她的妈妈跟她一样,一直都把自身的位置摆得很清楚,而她和盛言的差距有多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即便他不在意,她们也做不到视若无睹。更何况,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婚姻不幸,妈妈一直都希望她能够找到一个真真正正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而很显然,身份背景相差如此大的盛言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在她把这件事情跟妈妈说清楚之前,盛言注定是“见不得人”的。 那好吧,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只能另觅他法。既然门不能走,他也就只能翻窗了。 看着他身手矫捷地一跃而起,下一刻就站在了自己面前,宋钰心里却只在想,幸好现在是晚上,不然被别人看到大概要以为这是小偷进了屋吧?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小偷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是小偷偷财,他偷心。 小小的房间因为多了一个盛言,立刻显得局促了不少,而他们开窗又翻窗的动静到底是在寂静的夜里引起了宋妈妈的注意,就听到她轻轻喊了一声宋钰,脚步声就开始朝着女儿的房间过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要是被看到了,自己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啊!宋钰可真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能有机会面临这样的窘境。 她正在着急,结果眼睛突然瞥到了一边琴桌上的古琴,立刻计上心头。 宋钰跑了过去伸手拨了一下琴弦,然后就冲着门外喊了一句:“妈,我在练琴呢,刚刚在调音。” “哦,好。” 虽然意外于调音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动静,但宋妈妈却很清楚女儿练琴的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于是应了一声就没再向前走。而宋钰听着那渐远的脚步声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来,可是再看向盛言的时候,她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就见盛大总裁正靠在窗台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瞧着她,一张脸上满是揶揄的神情,看得人莫名恼火! 番外030 她没有良心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宋钰拿起手机选中了曾经录好的一支曲子开始播放,随着她指尖点下,悠扬的琴声立刻溢满了整个房间。 夜晚的风透过半开的窗吹进来,吹动了窗边的纱帘,盛言就站在月影下,恍惚中让宋钰想起了那一句“皎如玉树临风前”,想必当年杜甫眼中的崔宗之也不过如此了吧。 她看着他出了神,让盛言心头不自禁划过了愉悦。随手将那枝玫瑰插在了窗台上的花瓶里,他抬脚向她走了过去。 “看呆了?”盛言轻笑了一声,抬手帮她顺了顺刚刚被风吹乱的头发:“宋钰,你不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的有失体统吗?更何况,这也不像是你这样的乖乖女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得不说,他这话说得好没有道理,什么叫“偷偷摸摸”?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哪怕是事实,也不兴这样讲出来的!更何况她也不是为了她自己啊。 心里这样想着,宋钰脸上逐渐带出了不满,赌着气说:“那你出去,告诉我妈你是谁。” “求之不得。” 扔下了这四个字,盛言还真的就转身向着门边去了,吓得宋钰一伸手就又扯住了他:“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怎么了?不是你让我去的吗?” 看着宋钰满眼的控诉,盛言的眸中有促狭一闪而逝,即便只有一瞬,却依然没有躲过她的眼睛。不想再理会他,她偏过了头哼了一声。 像是终于满足,盛言抬手轻轻揉了揉那透着倔强的头顶,又向前迈了一步,低沉的嗓音贴在她耳畔:“想我了吗?” 他的声音像是有形一样,听得她的耳朵痒痒的,不自觉地就又向着旁边偏了偏,可即便脸已经红透,嘴巴却依然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没有。” “哦?是么?”盛言轻轻叹了一声,右手撑在了宋钰身后的墙壁上,然后顺势又往前靠了靠:“还真是没良心。” 原本就已经退无可退,他又像是毫无察觉一样不断往前,被逼得没办法的宋钰只能鼓起勇气抬起手推了推他:“远一点。” 她的声音跟那手上的动作一样轻柔,也一样毫无用处。盛言轻挑了挑眉梢,高大的身影依旧动都没有动,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话:“看来一个星期没见,某人不止变得没有良心了,跟我也生疏了不少。” 又是一声轻浅的叹息从头顶传进耳边,他的声音莫名沉闷了一些:“以后可怎么办呢?” 盛言想,如果分开一段时间就会让他的努力功亏一篑,那么他大概这辈子都放不开宋钰了。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能骗人,也许是那一声叹息太有迷惑性,宋钰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正在变软。而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跟他生疏,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伸出了双手,轻轻地绕到了他的腰间。 她的侧脸贴在他的胸前,一下一下的心跳声敲击着她的耳膜,却让她无比的安定。 “宋钰……” 男人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了女孩的下巴,一双眸子早已经如深潭一般,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彻底淹没。重新将人抵在墙壁上,盛言倾身凑了过去…… 窗外倾泻着银白的月光,耳边流淌着悠扬的琴曲,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再加上一对恋人的拥吻,想必就连老天都会羡慕。 但很显然,老天并不想有这个羡慕,而且还想要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提醒这一对年轻人,世上的事并不都是十全十美的。有花香的时候并不一定会有鸟鸣,有月光的时候并不一定会有树影,而在这样情至深处的时候,也并不一定不会有人打扰。 “宋钰?” 宋妈妈的声音猛然传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宋钰下意识就将面前的盛言推开,脸明明还红着,说出的话却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你快走。” 唉,可不留情面又能怎么样呢?盛言清楚自己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但他怎么想怎么不甘心,于是在离开之前一把揽过了宋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才转身跳出了窗外。 “咔嗒”一声,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宋钰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手机藏在了身后,摸索着关掉了音量,一张脸上透着心虚:“妈,您怎么进来了?” 幸好是在晚上,宋钰的脸一半都藏在阴影里,也将那心虚一起藏了起来,这才没有被母亲看出端倪。不过转过头看向了半开的窗,宋妈妈还是皱了眉头:“这么晚了,还开着窗吹什么风啊,不冷吗?” “还、还好。是因为有点热,所以才……” “热?”把窗户牢牢关好的宋妈妈听着她的话立刻狐疑地转过了身,顺便把手探上了她的额头:“怎么会热呢?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脸也这么红,又病了?” “没有!”宋钰拉下了妈妈的手,干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妈,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就是提醒你现在已经晚了,不要练琴了,会影响到邻居休息。”她说着把自己特意端进来的牛奶放到了桌上,连同着殷切的叮嘱一起给宋钰递了过去:“还有你也是,喝了这杯牛奶就赶快睡觉吧。” “好,谢谢妈。” 看着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听话地捧起了牛奶,宋妈妈又免不了感叹:“什么时候等你找到一个真正疼爱你的人,妈也就能少操一点心了啊。” 因为妈妈的话,宋钰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了刚刚那个将自己抵在墙上的人,脸颊又莫名地烧了起来,她只得将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塞进杯子里去。而看着她这个样子,宋妈妈只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那些话而害羞了。 不过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很正常的嘛,宋妈妈很了解宋钰的性格,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急不来,反正她的女儿还小,不过才刚二十岁而已,不急的。 于是又叮嘱了两句早点休息的话,宋妈妈乐乐呵呵地回房间去睡觉了。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那不过才二十岁的宝贝疙瘩早就被人给拐跑了。 番外031 美色误人 看着母亲回了房间关好了房门,宋钰这才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再一次趴在了窗边。 外面的月光依旧落了满地,飒飒的树影在微风下轻轻摇晃,只不过窗外已经没有了盛言的影子,宋钰的心里竟然隐隐地漫上了一丝失落。 收回视线,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的花瓶里,那一枝玫瑰娇艳欲滴,正绽放着它如火的热情。轻轻地弯起了唇,宋钰心头的失落一瞬间被这花朵弥补,拿起了手机,她翻出聊天界面,给盛言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对不起……” 今天晚上的事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是她亏欠了某位总裁,大概他长到这么大也没有什么时候像今晚这么狼狈过吧,尤其是为了她翻窗户这件事…… 所以,为了避免以后被人抓住小辫子不放,还是趁现在摆出诚恳的认错态度比较好。 他的信息很快回复了过来:“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是……一句道歉似乎有点儿太轻了吧?” “那……你还想要什么?” “补偿呢?” 唉…… 宋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某人没有这么好糊弄,果然都不需要等到以后,现在他就已经抓着她不放了。 “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反正不管自己说什么他大概都不会满意的,那不如干脆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好了,毕竟是自己亏欠了他,他想让她做什么,她照做就是了。 不过虽然心里这样想,可对于他的想法,宋钰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揣测。或者说,这种揣测的根源根本就是因为心里的不安吧。 “叮咚”一声响,盛言的信息回了过来,只有八个字:“明天下午,出来见我。” …… 第二天吃过了午饭,打着跟同学见面的幌子,宋钰溜出了家门。按照盛言发来的地址,她找到了他所在的酒店,而看着那高高耸立的大楼,她又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资本家啊,就只是临时来安市看看她而已,居然住的也是全市最贵的酒店,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比以前想得通透了,大概又免不了要自卑的。 掏出了手机,她的指尖轻点屏幕,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我到了,你下来吧。” 几秒钟之后,她收到了一条格外简短的回复:“你上来。” 又叹了一口气,她听话地迈开了脚步。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让他体会了一下“见不得人”的感觉嘛,怎么就处处被他压制了呢?再说了,昨天也不是她让他来的啊,是他自己非要来的! 可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敢不听话。 算了算了,跟这种人讲理是讲不通的,她还是屈服了吧。 按照盛言的指示,宋钰坐上电梯来到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在自身所见所闻增长的同时又免不了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吐槽完了,宋钰这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大门几乎是在下一刻就被人打开了,然而看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宋钰又一次没来由地红了脸。 这个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穿衣服? 她的面前,盛言难得地是一身休闲装的打扮,只不过这休闲装好像是被他穿得有点太休闲了,领口的扣子敞开了两粒,坚实的胸膛若隐若现。以宋钰的身高来看,视线正前方就是那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看起来就很可靠的…… 打住! 她闭了闭眼睛,将视线缓缓下移的同时将脑子里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想法及时截断。 果然她一个颜控最后一定会栽在“美色”两个字上。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输得太惨,宋钰决定要先下手为强。于是在盛言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她就垂着眸将手伸向了这个男人。 摸索着拽住了他的衣襟,又摸索着将扣子系好,宋钰骄傲于自己的动手能力如此之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 在理智彻底崩断之前,盛言皱着眉握住了她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一把将人按到了沙发上坐好:“乖一点,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好。” 宋钰愣愣地点了点头,虽然对于盛言嘴上说着要处理工作结果却转身走进了浴室这种行为表示不怎么理解,但还是听话地坐在了沙发上。 等到他从浴室出来,水珠从发尾滑落,周身都散着一层冷意的时候,宋钰才惊讶地问了一句:“你去冲冷水澡了?很热吗?”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虽然是艳阳高照的午后,但房间里却很凉爽啊,不管怎么样也没有到要冲冷水澡的地步吧。 伸手扳过了她的脸,盛言把手里的毛巾扔在了宋钰头顶,声音里散着幽幽的怨气:“托某人的福,的确很热。” 她愣愣地拽下了头顶的毛巾,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却也不敢还嘴,只好默默地鼓起了自己的腮帮子,表达了心底的委屈。 “噗……” 修长的手指捏瘪了她的脸颊,把里面的空气连同她的委屈一起排了干净,然后又向上将她原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点:“厨房里有吃的,饿了就去吃一点。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我刚淘来的几本书,你应该会感兴趣,无聊的话就去翻一翻。我还有一个电话会议要开,不过应该会很快。”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为了让他能专心工作,宋钰率先转身跑开了,然而等到身后无奈的轻笑和离开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以后,她却又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书房门外。 房间的门虚掩着,她扒着门缝往里瞧,盛言坐在书桌前,一脸的严肃认真。其实宋钰从来没有见过工作中的他,而面对她的时候他又实在太温柔,几乎让她忘记了他在外人口中的杀伐果断,而现在的他才让她终于找回了那传言中的一点影子。 原来一个人真的是有很多面的啊,而具体是哪一面却完全取决于面对的是谁。或许,对于他来说,自己真的是不同的吧…… 番外032 藏在岁月里的心事 压下了心底因为这一个想法而生的雀跃开心,宋钰脚步轻快地又回到了客厅。翻开了茶几上放着的书,可看了还没有几行她的眼神就又飘到了别的地方。 她知道盛言这个人对于时间的观念,从不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他对于时间的安排也一向清晰明确,而他之所以会让自己下午来找他,一定是因为今天下午原本是没有什么安排的,那么那些突然需要处理的工作和电话会议八成也是临时的,也一定是很紧急的吧。 他既然这么忙,其实真的没有必要这么辛苦地跑过来的。 不过…… 能像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似乎也不错。 大概这就是陪伴的妙处吧,两个人做着各自的事情,即便一个下午都不说一句话也并不会觉得怎么样,因为一切的言语都抵不过一个相视的微笑…… 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手里的书籍上,宋钰努力沉下了心钻进了文字的世界里。 书里无家可归的孩子在暴风雨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彩虹,她想,这大概是世上最令人开心的结局了。 午后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得宋钰浑身都暖洋洋的,满足地合上了手里的书,她的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 * 虽然盛言说了工作应该会很快结束,但突发的情况却一个接着一个,等到把所有临时的工作都处理完之后,太阳都快要下班了。 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脖颈,盛言抬脚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夕阳橘色的光晕下,女孩小小的身影窝在沙发上,一瞬间就将他的疲惫一扫而空,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他的嘴角已经无意识挂了笑,比那漫天的霞光还要温柔。 可直到盛言走过去才发现,他的女孩正紧皱着一双眉,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在他的手轻抚上她脸颊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到了他的掌心。 “宋钰,宋钰……” 低沉的声音被他放轻放柔,像是一缕阳光照进了梦中的阴霾,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清眼前人担忧的脸庞时,泪水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盛言!” 宋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盛言不过微微一愣,大手便立刻抬起,将怀里的人又抱得紧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消沉,而此时此刻不知该如何安慰人的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怀抱,但愿能多少起到一点安抚的作用。 但其实……作用不止一点点。 对于宋钰来说,盛言根本都不需要做什么,甚至他就只是站在那里、只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足以安抚她心里的不安与恐惧。 “盛言……” “我在,宋钰。” 宋钰……他总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连依依都曾吐槽过这样的叫法还没有她的“小钰儿”来得亲切,但宋钰想,这样就很好。因为这世上最美的字眼就是爱人的名字,每当轻轻唤起,双唇间洋溢的满满都是甜蜜。 像他的宋钰,像她的盛言。 吸了吸鼻子,宋钰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抬起手胡乱地抹了抹脸颊,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吧?我没事的。” 叹了口气,略显粗糙的指腹压上了她的眼角,将那里残存的眼泪抹去,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得像水:“又梦到了什么?这次还记得吗?” 点了点头,宋钰的声音闷闷的:“记得。就是些小时候的事情,其实我大多都已经记不清了。” “愿意跟我说说吗?” 盛言就像是一个在漆黑夜幕中行进的旅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方的路,但与其说这漆黑是宋钰,不如说是她的心。他要做的不应该是在这黑暗里找出一条通向光明的路,而应该是用自己的力量将这些黑暗彻底驱散。 听了他的话,宋钰轻轻地垂下了脑袋。关于小时候的事其实她一直都不怎么愿意去想,一是因为那些事情太久远,想起来实在要费点劲,二是因为那的的确确算不上是什么好的回忆,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她没有必要沉湎于过去不能自拔。 但她知道,哪怕她是这样想的,她的心也不是。 那些陈年往事大抵是在心里绕成了结,总得解开的。 握住了盛言的手,她轻轻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当然要说的,我也想说给你听。” 或许,他就是那个解开她心结的人呢? 大概是在宋钰五岁的时候,她的父亲背叛了她的母亲,也背叛了他们原本温馨的家庭。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可能是她这过往二十年里过得最黑暗的时候了。 因为当时年纪太小,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却依旧记得每天以泪洗面的母亲,和几乎不曾断绝的争吵。她那个时候吓得不轻,只晓得在父母的争吵声中抱紧了怀里的洋娃娃,然后用被泪水打湿的小手去捂着娃娃的耳朵,无力却又倔强地一声声哄着它:“不怕,不怕。” 后来,父母离婚了,母亲一个人带着她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地方。 “伤心的地方”,虽然妈妈是这么跟她说的,可小小的宋钰回过头看着曾经的家时,却并不认同妈妈的说法,明明看着那栋楼,她想到的还是曾经的欢声笑语,又怎么会是一个伤心的地方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宋钰开始了跟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一直到她终于长大,终于明白感情是什么的时候,她才明白了妈妈当初的话。 回过头看看,倒是的确挺让人伤心的。 原本就不爱说话的女孩开始变得更加内向,没有人知道这安静的背后是怎样难以言喻的心事。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盛言眼中的心疼已经满满地溢了出来:“你怨过你母亲吗?” 毫无意外地,宋钰摇了摇头:“小的时候大概有过,但长大以后就明白了,妈妈她没有做错什么。相反,我觉得她做得很对。” 番外033 他真的很幼稚! “人的一生很短暂,应该要为自己而活。如果她为了我委曲求全地维系那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我可能才会怪她。更何况,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就一定是幸福的吗?” 看着宋钰沉静的侧脸,盛言伸过了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大提琴一样的声音奏出了这世间最美的音符:“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你有我。”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霞光落了满天,橘黄的光晕一点一点爬到两个人的身上,也爬到宋钰悄悄牵起的嘴角。她想,老天果然是公平的,你失去的东西,终归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你身边。 …… 后来的假期里,盛言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跑到安市来悄悄地见宋钰一面,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开学前的半个月。而最后的这半个月里,宋钰再没有见过盛言,就连平时每天一个的电话都一起打了折扣。 他只说是公司有事情要忙,宋钰也就信了,她想着反正自己也就快开学了,两个人很快就会再见面的。然而直到两个星期以后她拉着行李箱出现在俨江市机场的时候,才真的被盛言脸上的疲态吓到了。 踮起脚尖揉了揉他泛红的眼睛,宋钰有点心疼:“最近是不是很累?你可以不用来接我的。” “那怎么行。”拉下了她的手握住,盛言一双黑眸牢牢地望着她:“你回到俨江市见到的第一个人,必须是我。” 好哦,这个人霸道起来还真是……幼稚! 宋钰转过了身,拽着他向外走:“那好吧,见也见到了,我们快点回去休息吧,我也好累的。” 看着女孩倔强的背影,盛言轻轻地勾了勾唇角,他当然知道她的用心,只是想要让自己好好休息。好歹事情也已经告一段落了,他也应该让自己好好放松一下了。 这样想着,他也不觉加快了脚步。 走出了机场,将行李箱抱起来放进后备箱以后,盛言又一把将宋钰抱了起来放进了车后座,还没等那姑娘反应过来,那个把她扔进来的人已经重重地关上了车门,欺身压了上来。 “唔……” 狭小的空间里,她被细细密密地包裹在他的气息中,车里明明开着冷气,可她却只感觉到了灼热,就像此时此刻唇上的温度,热得让人心尖发颤。 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之后,他依旧撑在她身子上方,看着宋钰红着脸闭着眼的模样,盛言轻轻地笑了一声:“好了,你在期待什么?赶快坐好。” ?? !! 那一瞬间宋钰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句经典的台词——“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什么叫“她在期待什么”?把她扔进来又亲上来的人难道不是他吗?!这个人说话真的好没有道理哦! 哼了一声,她皱着眉坐了起来,却被旁边盛言紧接着响起的声音惊到差点闪了腰。 他说了三个字,“开车吧”。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前面驾驶室坐着的助理。宋钰这才发现原来车里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看着助理那目不斜视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宋钰想,不知道她现在跳车还来不来得及? 带着她把行李放回了宿舍,盛言又把人带回了自己家里,毕竟两个人这么久没见,就这样把她放在学校,他又怎么能甘心。 但他这段时间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就连那高大的身影都带了不容忽视的倦意。 宋钰跟在他身后进了门,看着他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挽起了袖子就准备去做午饭,她突然紧跑了两步挡在了他身前:“你到沙发上坐着等一会儿,今天的午餐交给我。” “你?”盛言看着她,眼中的质疑毫不掩饰:“你确定?” 连续两个疑问的句式激起了宋钰的斗志:“你不要小瞧人好嘛,我做的饭虽然不如你做的好吃,但最起码还是可以起到饱腹的作用的!” “呵……”盛言努力憋笑的行为以失败告终,看着宋钰恼羞成怒的脸,他点了点头:“好,我去等着。” 在厨房里鸡飞狗跳地折腾了两个小时,宋钰把被自己丢了很久的厨艺从记忆深处挖了出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做出了自己曾经的拿手好菜,也是唯一的一道拿手好菜——黄焖鸡! 看着那热气腾腾刚出锅的菜品,宋钰还是没什么底气地准备自己先尝一尝,可她不过才抿了一口汤,手里的勺子就被身后突然响起的盛言的声音吓得掉在了料理台上。 “宋钰,我几个文件都处理完了,你还没有做好吗?再不好的话,我们就该改成下午茶了。” “……你不要说话!” 面对她少有的小情绪,盛言诧异了一秒之后欣然接受,点了点头,他倒真的没有再说话,只是唇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其实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厨房里面手忙脚乱的样子,盛言心里一瞬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讲是很陌生的,但却很珍贵。 他当然知道宋钰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地给他做饭,不过只是觉得他太辛苦,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但她又怎么知道,为她做事,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会觉得辛苦。 但是她能这样为自己着想,他很开心。 几分钟以后,宋钰终于有勇气把做的菜端上桌,而盛言看着她那紧张的神情,却故意没有动作,只是看了看菜又看了看她,用不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黄焖鸡?” 宋钰有点不服气:“你都还没吃为什么就是这样一副嫌弃的样子啊?我做的这道菜可是连我妈妈都认可过了的。” “哦,那我吃过之后再做评价。” 盛言终于用筷子夹起了一块鸡肉放到嘴里细细咀嚼,宋钰的一双眼睛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最终停留在了那双形状好看的薄唇上。可盛言就像是成心要跟她作对一样,她越是紧张期待,他的动作就越是缓慢,生生被他放成了0.5倍速。 真是想不到啊,平时雷厉风行的明一总裁居然会这么幼稚! 番外034 她真的很不听话! 随着喉结的轻轻滑动,盛言的咀嚼行为终于结束,宋钰立刻问了一句“怎么样”,就连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可盛言的态度依旧跟她的截然相反,停顿了两秒钟之后才又慢吞吞地说:“你……要听实话?” 宋钰感觉自己受伤了。 这可是她从小到大做的最好的一道菜了,虽然是比不上眼前这位大厨的手艺,但人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她还是有很大的开发空间的。 但盛言这个态度实在是……算了,空间什么的,她不要了。 缩了缩肩膀,宋钰小姑娘垂下了脑袋:“你还是别说了。”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了过来,紧接着跟着盛言带了笑意的三个字:“还不错。” “真的?”她猛地抬起了头,一双眼睛都开始闪起了光。 “真的。” “所以以后我也是可以给你做饭的!”宋钰激动地说了一句,然后声音又在他的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也好证明一下我并不是你口中手无缚鸡之力还嗷嗷待哺的宋小钰。” “以后?”很显然,盛言并没有把她的积极性当回事:“还是算了吧。” “你果然还是嫌弃了。” “不是嫌弃,”他看向了她的眼眸,之前的笑意已经被尽数敛去,全部换成了认真:“是舍不得。” “…………” 宋钰瞪着眼睛将脸埋在了饭碗里,狠狠地扒了两口饭才算是把那狂跳不止的心脏压得安稳了一点。唉,这个人总是这样撩人于无形,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她的脸已经不够被红烧的了。 …… 吃过了午饭,宋钰没有拗过盛言硬要去洗碗的决定,就连站在一边陪着他一起的请求也被无情地驳回,她没有办法,只好乖乖地被他赶进了卧室。 坐在床边,她轻轻晃动着双脚,想起了盛言刚才挽着衣袖满手泡沫朝她说的话,宋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说:“洗碗的事交给我,放心,这点小事还累不到我。倒是你,再不去睡的话,午休时间可就要过了。” 他一脸严肃催促着她快去睡觉的样子竟然让她莫名想到了一位……为了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虽然她并不知道有父亲管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她觉得大概就跟现在被他管着的感觉差不多吧。 又是一声笑溢出了唇间,恰巧与盛言开门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他看着她皱起了眉:“怎么还没有睡,不困么?” 宋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困。” 盛言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走到了床边,极其自然地躺下之后,他一伸手把正在惊愕发愣的宋钰捞进了怀里:“就算不困也要休息,乖,闭上眼睛躺一会儿。” “咚咚、咚咚……” 宋钰大睁着一双眼睛,感受着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以及自己那震天响的心跳围绕在耳边。 她的眼珠连动都不敢动,只死死地盯着视线范围内唯一可见的盛言的下巴,结果又把自己看出神了。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长的啊?为什么就连下巴都这么好看?这线条也太…… “还没有看够吗?”他的声音突然闷闷地响起,即便看不到他的眼睛,宋钰也想象得出那里面此时此刻一定满满的都是无奈,和揶揄。 “宋钰。” “嗯?” “是我对你太好了吗?你最近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噗。” 面对某位总裁压着声音强装不满的话语,宋钰却难得地笑了出来,不过她这样子倒是没有让盛言生气,反而是被她感染得话尾都带了笑意:“又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将来一定会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她才不会告诉他,她笑是因为觉得他刚才的口气更像一位老父亲了。 “父亲?”盛言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问了一句:“谁的父亲?” “你孩子的父亲啊。” “我和谁的孩子?” 宋钰愣了愣,本以为他是在跟自己抬杠,可等她赌着气抬头瞪他的时候却看到了他眼中太过明显的促狭。果然,这个人又没有打什么好主意! 明白了这些的宋钰气哼哼地转回了头,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管他和谁的孩子呢,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声轻笑落在耳畔,宋钰被盛言伸过来的手牢牢地圈在了怀里:“不知道的事还想那么多干嘛?闭眼,睡觉。” 没有再挣扎,宋钰任由自己被他的气息包围。一直到身旁传来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她才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看着盛言眼下淡淡的乌青,一股名叫心疼的情绪从宋钰心底漫了出来。 他实在是太累了,没过了几分钟就已经睡熟,可依照宋钰对他的了解,如果只是平常的工作,就算再忙都不会让他这样疲惫的,除非……是有工作之外的烦心事。 小心翼翼地拉开他环着自己的手,宋钰放轻了动作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抱着自己的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她拨了一通电话出去,约了一个人见面。 她想,盛言对她那样好,哪怕只是作为回报,她也应该要尽自己所能为他分忧。当然,就算起不到分忧的作用,能够起到陪伴的作用也还是不错的。 * 几天以后,景川大学门外不远的茶餐厅里,宋钰攥着手机焦灼地等待着。虽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她却总忍不住想要盯着门口的方向瞧。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等到周围的女生忽然发出了惊叹声,宋钰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门口那一抹伴随着惊叹声而同时出现的身影。 她猛地站了起来,直接用行动告诉了对方,她在这里。 “小钰儿,啊不对,应该叫小嫂子。你能约我出来见面,还真的很难得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洒在盛轩那张挂着迷人笑意的脸上,宋钰却因为他的那声“小嫂子”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你。” 唇角高高地挑起,盛轩的笑容突然带了几丝不怀好意:“是不是想打听我大哥的事情?你放心,想问什么就大胆地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番外035 真相 不知道为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几个字在盛轩嘴巴里出现的频率似乎格外高,但也多亏了这几个字,像是给宋钰吃了一颗定心丸。 浮躁的心情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她缓缓地问出了心里的问题:“盛言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盛轩挑了挑眉,反问了一句:“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 宋钰摇了摇头,看起来倒像是有点无奈:“他什么都不跟我说,问了也得不到答案,我只能来找你了。” 轻轻地笑了一声,盛轩微微颔首:“能为未来嫂子效力,荣幸之至。”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盛轩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大哥的事情几乎和盘托出,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他那像口头禅一样的八个字。这件事情后来传到依依的耳朵里的时候,她都佩服盛轩,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一个人究竟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做到像他一样,对别人的感情操碎了心,对自己的感情却一塌糊涂。 他说,盛言最近的确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是关于他的老师季明搏。 当年季明搏的骤然离世是很多人心里不解的疑问,作为敬重他的学生,盛言当然不会让这件事情轻易过去,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追寻真相,而就在不久之前,他终于查到了线索。 当年季明搏的死并不只是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不是因病去世,而是因为一场车祸。其实如果认真论起来,当年出事的人应该是他的哥哥、季衍的父亲,但他却替他死了。 据说当时因为季氏企业的扩大,在商场上得罪了不少人,他的哥哥作为季家长子、季氏的总裁,自然是首当其冲。季明搏也只是因为一个偶然才知道了哥哥驾驶的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可他知道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他们一家早已经开着车离开,但他没有办法坐视不理,只能开着自己的车追了过去。 发生事故的地点是在环山公路的一个转弯处,明明是陡峭险峻的一段路,来往通过的车辆都开得小心而缓慢,而偏偏就在季家的车驶过的时候,从对面冲来了一辆开得飞快的车,他们的车刹车失灵,不论怎么踩都起不到半点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与对面相撞,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季明搏的车从后面飞速赶了过来。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直接踩着油门用自己的力量挡在了哥哥前面。 车子坠下了山崖,找到季明搏的时候,他几乎面目全非,他的哥哥痛心疾首,发誓一定要为弟弟报仇。其实对方并没有刻意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大概是财大气粗不可一世吧,季家没用了多大的功夫就查到了幕后主使是当时在俨江市呼风唤雨的陈氏集团。碍于对方的身份地位,季家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是完全没有胜算的,于是只能暗暗压下了季明搏去世的真相,伺机而动。 几年之后,季家忍气吞声卧薪尝胆,终于一点一点将陈氏赶出了历史舞台。然而树大根深,即使陈氏已经不如往昔,却依旧存在,但季家那位老爷子的年纪也已经大了,季衍又实在担不了这样的重任,他们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对付陈氏。于是这样的任务就落在了已经知晓一切真相的盛言身上。 其实仔细想想,陈氏当年会有那样的动作也并不是难以理解。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一家独大,可偏偏出现了一个后起之秀,没用了几年的时间就大有要把长江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架势,他们又怎么能不着急。 着急之余就开始不择手段,甚至连人命都能视如草芥!虽然现在陈氏大不如前,但在盛言心里,这样的程度还远远不够。既然当年的事已经不能把他们怎么样,那他就只好把目光放在了其他地方。总之那一条人命的代价,他一定要他们成倍奉还。 听着盛轩的话,宋钰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即便这些距离她的生活很远,但她也能够想象得到这些文字背后的腥风血雨,他们的战争,一向是不见血的残酷。 “现在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我看盛言的神态虽然还是很累,但似乎没有之前忙了。” “嗯,的确。”盛轩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一派闲适的样子与说出的话截然相反:“因为陈氏前几天已经宣告破产,我哥他……已经把那棵树连根拔起来了。” 虽然他这样说,但宋钰脸上的愁容还是没有减轻半分。 关于季明搏,她也只是知道那是盛言极其敬重的老师,是视作父亲一般的存在,而背后的这些沉重,他从没有跟她提过。 他一定很难过吧?老师去世的时候,得知真相的时候,还有最近这段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在撑着,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一定很艰难…… “其实不瞒你说,就在前不久,陈家可是把目光都放到了你的身上。” 盛轩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宋钰的思绪,却是让她更为惊奇:“我?” “是啊,就是你。”盛轩的指尖百无聊赖地在桌面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究竟该怎么告诉她这件事:“他们既然能在当年呼风唤雨风光无限的时候做出那样的事情,那么现在被逼入穷巷狗急跳墙,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我大哥几十年来好不容易露出了软肋,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抓住呢?”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哥那个人强大到变态,陈家的那点小心思根本就不够他看的。不过才刚露了点苗头,就被他彻底掐死在了摇篮里。”盛轩说着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忽然带上了调侃:“说起来,我这也算是活久见了吧?居然能看到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还真是几十年来破天荒头一遭。” 几十年…… 这样的字眼从他第一次说起的时候就让宋钰有点不舒服了,现在听着他第二次提起,她心里的那一点不舒服成功压下了其他所有的情绪占了上风,宋钰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替盛言讨回个公道才行! 番外036 他才不老! “什么几十年?哪有几十年?他不过才三十岁而已,你这样说显得他好老!” 头一次见宋钰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竟然把盛轩看得愣了愣,几秒钟以后才带着笑缓缓地反问了一句:“他不老吗?” “怎么会?一点都不!” “……” 这反应有点过于激动了吧?都还没有等他话音落下,宋钰的这七个字就已经像装了弹簧一样地弹在了他脸上,不过倒是弹得他轻轻挑了挑眉梢:“今天是专门让我来开眼界的吗?我可也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女孩儿这么维护他。你的话要是让他听到了,八成会高兴地跳起来吧。” 宋钰赌了气不再说话,不过抛开这些不谈,盛轩刚才的话有一句她还是很赞同的。 他让她不要担心。 其实宋钰也的的确确没有担心,哪怕是听到陈家曾经打过自己的主意,她也没有往心里去,因为她知道有盛言在。只要一想到他,哪怕就只是想到那个名字,她心里都不会有任何的恐惧。 如果硬要说担心,她也只是担心他。 突然想起了什么,宋钰猛地低头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表,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隐约可见的景川大学的校门,脸上突然漫上了点着急的神色。 盛轩还准备说什么,结果被她这一副样子看得内心有点受伤:“我说嫂子啊,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是你把我叫出来的吧?就算是我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你也不需要这么嫌弃我啊,你很着急走吗?” “是挺着急的。”宋钰点了点头,眼睛继续瞟着窗外:“他说要来接我,可我不能让他知道……” “不能让他知道你从我这里打听他的事情?” “嗯。”又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里带上了无奈:“他手里有我的课表,说谎行不通,我也不想对他说谎……” 她说着说着,突然义愤填膺了起来:“他这个人有的时候真的很矛盾,明明不想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他的事情,可问他他又不说!” 除了像现在这样悄悄地问,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对他不闻不问啊! 撇了撇嘴又点了点头,盛轩对她的话表示了认同,同时格外善解人意地挥了挥手:“你快去吧,不过就算他知道了,大概也舍不得生你的气的。” “嗯,我知道。” 宋钰应了一声,站起身收拾着自己的包包,丝毫没有注意到盛轩那因为吃了一嘴狗粮而感到不适的表情。 算了算了,大概是因为自己太帅,所以全世界都想要跟他作对吧。 宋钰一路小跑回到了校门口,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了那里,在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努力地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顺便压制一下自己那因为心虚而过快的心跳。 可是她不知道,从她跑过来的那一刻开始,盛言的眼神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等很久了吗?” 看着女孩一脸淡然地走过来,努力让自己镇静地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样子,盛言真的是很用力才压下了拼命上扬的嘴角。 替放空的宋钰打开了车门,又帮她系好了安全带,他突然觉得她这样一慌就像个小木偶一样的习惯似乎也挺好的。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小木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反倒还是盛言沉不住气,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的手靠在方向盘上撑住了侧脸看着她,问了一句:“没有什么话想要问我的吗?” “嗯?” 宋钰缓缓地转过了头,原本还想装傻充愣,可在对上那一双满是了然的眼睛时,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人怕是早就知道了吧,却什么都不说,显得她像个笨蛋,尤其是那样的眼神,活脱脱像一个势在必得的猎人好整以暇地等着猎物自己钻进网里。 哼,要不是因为自己今天同情心泛滥,她才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用这样的话勉强安抚好了自己心里那想要奋起反抗的小情绪,宋钰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有,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问。” “正好,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答。”收回了视线,盛言转动了方向盘:“既然如此,不如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一个小时以后,车子停在了近郊的公墓外,看着盛言从车后座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花束,宋钰才晓得,他今天原本就是要带自己来这里的,即便她不知道那些事,他也是要带她来的。 微风拂过,带来树叶沙沙的响声,盛言牵过了宋钰的手,带着她走向了那一段熟悉的小道。这里他来过很多次,多到数都数不清,但只有这一次是不同的,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 走到了一座墓碑前,盛言停下了脚步,俯下身将花束放下的同时,牵着宋钰的手也紧了力道。 “老师,学生来看你了。这一次大概没有让你失望,我带着她一起来了,以后你也就不用再念叨了。” 看着他的侧脸,宋钰将手指一根根嵌进他的指缝中,直到十指紧紧相扣,她也带着温婉的笑意微微鞠了躬:“老师您好,我是宋钰。这一次大概没有让您失望,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唇角无声地勾起,盛言想,大概这世上就只有宋钰一个人,会在听到那些事的时候,只想着他是如何度过的。 “老师以前经常说我板着一张冰块脸是会把女孩子吓跑的,为此他还担心了好一阵子。”看着墓碑上的那个名字,盛言的神情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而添了一抹追忆:“你以为呢,我很可怕吗?” “是很可怕。不过……大概总有一个人是不会害怕的。” “是么?那她的胆子倒是真的很大。” 掌心的温度徐徐传来,一点一点驱散了宋钰心里的担忧。就这样跟盛言站在这里,面对着一位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她突然就觉得,那些没有问出口的话,那些没有得到的回答,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过去如何都是过去的事,不论是他还是她,最应该做的都是继续往前走。当然,还要记得牵着身边人的手。 番外037 见家长 离开公墓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柔柔地洒了过来,在两个人身后投下了长长的影子,紧紧相依。 “盛言,你哭过吗?” “嗯?” “难过的时候,你有哭过吗?” “……有。” “下次,记得来找我。不过我觉得,大概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嗯,我也觉得。” * 一直到吃完了晚饭,再回到学校,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关于过去的事,就像是在无言中达成了某种默契。不过对于将来的事,某人倒是早早就规划好了。 “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等一下。” 盛言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宋钰,长腿一迈,走到了她的身前,看着女孩露出的疑惑表情,他唇一张,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这周末跟我回一趟家吧,我母亲想见你很久了。” ??!!! 不不不,这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这句式这语气,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留。 “我……” “不用紧张,这不算是正式的会面,周末还会有其他人在。”盛言打断了她的犹豫,眼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想要正式拜访,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 宋钰本能地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否认好像不大合适,更何况,她其实是想要正式拜访一下的。对于他的父母,她也一直都很好奇,能够培养出这样温柔的他来,想必一定是和蔼可亲让人敬重的长辈。 …… “温柔?小钰儿,你怕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盛家老宅客厅的沙发上,盛轩看了看厨房里自家大哥正在忙碌的身影,表现出了强烈的质疑:“他哪里温柔了?他那个人像一座冰山一样,别说对人温柔了,他估计连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你闭嘴!” 宁岚有点不满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跟你嫂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这这这、这语气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就听出了“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的意思呢? “妈……你最近偏心偏得好像更严重了。” “是啊,谁让我就是喜欢听话又让人省心的孩子呢。”宁岚看也懒得看他,只摆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像你大哥那样的,像宋钰这样的,我都喜欢。你大哥多好啊,我想要个儿媳妇他就给我个儿媳妇,不像某些人,好不容易有了媳妇,结果还给弄丢了。” 害,这日子没法过了。 果然依依走了以后,他就成了没人疼没人爱地里一颗小白菜。 宋钰看着面前的这位长辈把盛轩怼到几乎怀疑人生,没有油然而生一种同情,反而是悄悄地弯起了唇角。 她果然没有猜错,盛言的父母真的是和蔼可亲的长辈。其实她看出来了,今天这个小型的聚会根本就是为了盛轩而准备的,什么最近闲得无聊所以找大家过来聚聚的话都只是幌子,这一对父母打的主意八成是为了帮盛轩调整心情吧。 毕竟依依才离开不久,这位二少爷的状态也才刚刚调整过来。虽然嘴巴上满是嫌弃的话,但宁岚和盛逸闻的用心却很明显地摆在了那里。 因为今天来的人,全都是盛轩的朋友啊,不过除了盛言,宋钰也就只认识一位邢先生而已,以沫姐没有跟着一起来倒真的是很可惜。 “宋钰!”双手被宁岚晃了晃,她出走的神智也被晃了回来,就看着面前原本和蔼的长辈突然换了一张笑脸,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她心里有点发毛。 “既然你说他温柔,那你赶快给我讲讲,那臭小子怎么温柔了?说实话我还挺想见识一下冰山融化的奇观呢。” “……” 嗯……他们母子的关系想必一定很好吧。 宋钰面对这如火的热情,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救星来了。 一个苹果被一只好看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宋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只是看着就觉得这苹果一定好吃。 毕竟是可以救命的苹果啊。 “口渴了吗?吃个苹果吧。”标志性的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此刻听来也是格外地悦耳呢:“知道你爱吃酸的,但是家里没有橘子了,等会儿可以买一点回去。不过倒是有柠檬,你打算尝试一下吗?” 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宋钰伸手夺过了苹果,然后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宁岚已经僵住的笑容。 果然没有什么是比亲眼所见更有震撼力的啊,这要是转换成语言,不管是从谁的嘴巴里说出来,她都不会信的。 这还是她那个冷冰冰的儿子吗?她把他养到这么大都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瞧瞧那眼睛里面的宠溺,她觉得自己坐在这里都是多余的。 相比于宁岚的震惊,盛轩倒是见怪不怪,已经习以为常。 “五十个字啊,哥,你平时跟我说话的时候可是言简意赅的,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字。”他说着忿忿不平地伸出了手:“我的苹果呢?” “想吃自己去洗。” 看吧,这就叫言简意赅。 伸出手拉住了宋钰,盛言的语气已经又恢复了对她才有的温柔:“饭已经差不多做好了,走吧。”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宋钰姑娘被强行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她转头看了看已经再一次愣住的宁岚他们,轻轻地晃了晃盛言的手。 他们毕竟还在这里,他就这样把她带走是不是不大合适? 可是面对她暗戳戳的小动作,盛言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于是她又晃了晃,这下有反应了。 “不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问题了吗,还不走?” “……” 果然她的事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捧着手里的苹果,宋钰轻轻地垂了眸,却悄悄地弯起了嘴角。 原本“见家长”的紧张忐忑因为轻松的氛围和可亲的长辈而缓解了不少,宋钰以为,自己的这一天就要这样愉悦地过去了,然而几分钟以后,看着自己碗里快要堆成小山一样的胡萝卜丝,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看来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高兴得太早啊。 番外038 就像是一场梦…… “呵……” 一声没忍住的轻笑从旁边的人嘴巴里传了出来,宋钰哀怨地转过了头,有点委屈地撅了撅嘴。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宁岚最爱吃的菜居然会是胡萝卜,而本着喜欢的东西要与人分享的精神,宁岚几乎把盘子里一半的萝卜丝都送到了她的碗里,这盛情还真的是很难却啊。 这可怎么办嘛,再怎么说都是长辈的心意,她不好不吃的啊。可是一两口她还可以接受,这一座小山实在是…… “咳……” 一声轻轻的咳嗽里含着点隐约的笑意,盛言努力将严肃拉回了脸庞,然后一本正经地伸出筷子,把宋钰碗里的萝卜丝全都夹到了自己面前,看着他的动作,宋钰还没说什么,倒是对面的宁岚有点急了。 “诶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人家小姑娘抢菜吃?!” 盛言的手顿了顿。 有一句话叫做“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大抵就是现在盛言内心最真实的写照。他怎么就这么“大”个人了,宋钰又怎么就是“小”姑娘了?说他就说他,又何必刻意带上“大小”两个字?他是比她年纪大了一点儿,可刚好能保护她,不好么?! 沉沉地舒了口气出去,盛大总裁开启了怼人模式。 “她又不是兔子,吃这么多胡萝卜干什么?妈你是喜欢萝卜那股淳朴的味道,可宋钰不喜欢。”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在兢兢业业地夹着她饭碗里遗留的最后几根萝卜丝:“既然她不喜欢吃胡萝卜,你又何苦强人所难,万一把人吓跑了,你去哪儿赔给我一个?” 宁岚:“……” 苍天呐,果然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哇,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难得跟她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居然是在怼她!合着她就是兔子了呗,那他是啥,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哼! 看着宁岚那双因为愤愤不平而瞪大的眼睛,宋钰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盛言的衣袖:“吃一点还是可以的。” “不可以。”最后一根萝卜丝也终于被他夹走,盛言的话像他的动作一样干脆利落:“你只能吃我做的。” 原本听到宋钰的话,宁岚还是想再挣扎一下的,虽然在怼人这方面她从来没有赢得过这个大儿子,但作为长辈的气势不能输啊。可是她的一句“人家小姑娘都说了可以吃”还没有说出口,就因为盛言的话而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吧,她不说话了,不说了还不行吗!今天晚上她就是个多余的妈妈! 吃过了晚饭,宁岚和盛逸闻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于是老两口借口精力不济提前回了房间,将剩下的时间全都留给了这群年轻人,想让他们好好地玩一玩,也好让盛轩好好地放松一下。 不过除了他们,“逃离”现场的还有两个人。 盛言拉着宋钰钻进了家里的台球室,原本是想让自己多一些跟她独处的机会,可没想到这姑娘的注意力居然全都被这台球室吸引了。倒不是因为她喜欢打台球,只是因为她没想到他家里会这么大。 看着房间中间那一张台球桌,宋钰暗暗咋舌,心里的话不由自主地就呢喃了出来:“果然有钱就是任性,居然连台球室都可以搬到家里……” “你喜欢的话,不管什么我都能搬回来。” 这声音在身后响起的时候,宋钰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抿住了嘴巴,她没有理会他的话,径自绕到了窗户边,看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你们家的庭院也很好看啊。” “你喜欢的话,我们的庭院可以更好看。” 这个人!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由于前后已经两次差点咬到了舌头,宋钰小姑娘决定要奋起反抗,于是她一咬牙一跺脚怒气冲冲地转过了身,结果却正好跌进了某人逼过来的怀抱。 盛言的双手越过她撑在了窗边的护栏上,那一双深邃的眼眸看得宋钰刚刚鼓起的勇气全都在一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就连脸颊也一点点地烧了起来。 “宋钰,我在说什么,你不明白吗?” 她轻轻地垂下了眸,没有说话。 “老师有没有教过你,面对别人的问题,不回答是不礼貌的行为?” “……我、我不知道。” 被他逼得没了办法,宋钰张了张嘴,却也只嗫嚅出了这几个字来。 盛言倒是也不在意,只是又靠得近了一些,声音里带了些诱哄:“是不知道这样不礼貌,还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过没关系,不管是什么,我来教给你。” 长指轻抬,他捏住了她的下巴,一点一点靠了过去。他留给她的空间太小,小到宋钰觉得就连氧气都不够用了。被他的气息包围、被他的呼吸炙烤,她的脑袋都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只能任由他一点点靠近,就在宋钰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沦陷了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进了敲门的声音。 她猛地睁大了迷离的双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去推盛言,结果却被他皱着眉更紧地箍在了怀里。 “唔……”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盛言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归零,同时转过了身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挡住了后面众人的视线。 眼前是他精致的眉眼,宋钰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头脑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掌控,她觉得不真实。耳边众人低低的惊叹声不真实,唇上的温度不真实,就连眼前的他也开始不真实起来。 如果这是梦呢?如果从一开始这就是她臆想出来的梦,沉溺其中的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着,直到唇角突然传来痛感,她才猛然回了神。接收到某人警告的眼神,她乖乖收了心。 缓缓闭上了眼睛,她想,她终于还是沦陷了……而且,还沦陷得很彻底。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那她就不要醒来好了,永远都不要醒来。 ------题外话------ 话说这章的章节名是不是有声音? 番外039 我喜欢你 宋钰待不下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某个人亲就亲吧,可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居然也下得去嘴,护着她又有什么用?难不成大家还能不知道他怀里的是谁吗?! 现在好了吧,自打她从台球室里出来,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牵着她的某个人倒是坦坦荡荡的模样,不愧是比她多吃了十年饭的人,可她做不到,毕竟她的脸皮比不上某人的厚度! 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盛言也只好开车送她回学校,但小姑娘闹了脾气,似乎怎么哄都哄不好,一路上连半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 不过盛总是谁啊,这点小场面,不慌! 踩下了刹车,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景川大学门口,因为已经是晚上,这里并没有多少人,盛言决定,不会再放过宋钰了。 将车门落了锁,他毫无意外地接收到了宋钰疑惑的眼神,可是他却不紧不慢地将手肘搭在了车窗上,无事一样地将眼睛依旧望向了前方,却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宋钰,我们现在这样,究竟算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强大威严的一个人,说出的这句话竟然带了点小小的委屈?让宋钰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其实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哪怕就在刚才她也一直在脑海里反复地斟酌。他们这样究竟算是什么?吻都接过了,那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朋友,那他们是什么关系?情侣么?可不管是谁都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的话。 他刚刚问她,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其实她是明白的,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只是因为心里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那一点点不自信,所以才不敢明白而已。对于这段感情,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但也格外珍惜。因为她怕,她怕忽然有一天一觉醒来,会发现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至少还有回忆可以收藏。 但她也不是木头,他所做的一切她都用心感受到了,即便没有说过“喜欢”又怎么样,有些话并没有规定一定要由男孩子说出来的,有的时候,她也可以。 “盛言……” “我在。” 宋钰不停地绞着手指,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盛言也并不着急,只是轻轻转过了头认真地看着她,耐心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 “可以。” 没有等她的话说完,盛言已经给出了答案,长臂一伸将她揽进了怀里,他郑重地送上了一个绵长且深情的吻。 没有人清楚,要从宋钰的嘴里听到这几个字有多难,他并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如果由自己说出来,大概会把这个姑娘吓跑。毕竟在感情上,宋钰稚嫩得像是一个幼儿园的孩子,操之过急并不会带来什么好的结果,他要做的,是陪着她长大,然后再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去。 幸好,他的耐心足够多。也幸好,他等到了。 …… 等到盛言家那片他亲手移植的玫瑰花开花的时候,宋钰特意去看了看,一片片绿叶中嵌着一朵朵火红的花朵,只是看着就让人莫名地开心。 小的时候,她曾经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另一半,还有他们的家,那个时候她觉得,他不需要太优秀,只要足够爱自己就好,也觉得他们的家不需要太大,只要有一片玫瑰花就好。这是少女时期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以为永远也不会实现的,可现实似乎总会在某些时候将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送给你。她的现实不仅成全了当初的幻想,甚至还要比当初更好。 从看到盛言的第一眼开始,宋钰就没有奢望过他能跟自己在一起,甚至都不奢望他会多看她一眼,她以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永远也不会喜欢自己,所以想要将这份喜欢永远埋在心里,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喜欢你”这样的话到底还是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 曾经有人说过,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份,看起来都不登对,她庆幸这样的话没有被当初那个自卑的自己听到,否则她可能没有办法坚持下来。不过现在再听到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有那些差距又怎么样,只要两个人的心是紧紧依靠在一起的,就足够了。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已经到来。” 这世上有多少爱而不得的人,曾经宋钰以为自己也将会是其中的一员,但也许是这个女孩太幸运,那个男人认识了她,记住了她,也爱上了她。他一点一点驱散她心里的不自信,一点一点用行动告诉她,她是最有资格走进他心里的那个人。 从一开始,他就像是猎人,一步一步将那个早不知什么时候就盯上自己的猎物引入自己的“陷阱”,直到她深陷沉沦不能自拔,再一点点收网,纵使从没有说过“喜欢”,却将喜欢贯彻得淋漓尽致。 而最后,猎人将网收起来的那一刻,她这辈子都别想再逃。 * 宋钰即将拿到研究生毕业证的那段时间,盛言开始变得不太正常,准确来说,是忙得不太正常。以前恨不得一天见她好几次的人突然就不见了人影,而且还没有汇报行程,你说奇怪不奇怪? 不过宋钰半点都没有担心,反正她也正在忙着毕业的事情,各自忙各自的也没有什么不好。不过再过几天就是她的毕业典礼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席。 跟依依说起来的时候,她还嘲笑过宋钰,说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毕业典礼而已,身为学校的股东,他根本没有必要出席。可是在看到小钰儿有些失望的表情时,依依又实在不忍心地劝了一句:“虽然典礼是不大,但架不住参加典礼的人大啊,或者……他会来呢。” 其实依依知道,宋钰正式毕业的这一天,盛言一定会来的,不止会来,还会带着一个天大的惊喜一起来。 番外040 请多指教 由于被某些人彻彻底底地蒙在了鼓里,宋钰在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是没有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她期待见到的那个人已经连续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出现了,不止没有出现,甚至连信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宋钰也不晓得最近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他忙成这个样子,几乎就要失联了。 虽然嘴巴上说着没什么,也告诉自己要做一个识大体明事理的女朋友,但宋钰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有点失落。 害,算了算了,谁让她喜欢的是一个大忙人呢,这次他欠她的,就以后再找机会讨回来好了。 因为没有抱什么希望,所以当希望毫无征兆地出现的时候,总是会带来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看着突然出现,还坐在了校长旁边的那个人,宋钰不自觉地将腰杆挺了挺直。 说起来还有点幼稚,她现在的心态就像是好不容易拿了第一名的孩子,拼命想在家人面前表现自己,好求得一个表扬,或者没有表扬也可以,哪怕是一个赞赏的眼神都能让她高兴半天。 虽然幼稚,但她相信,盛言会懂的。 果然,就在她挺直腰杆的下一刻,如愿以偿地收到了盛言肯定的眼神,心里那一点点失落的空白也在瞬间被填满。 哼哼,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吧?也没有给他丢脸。 这些年,她努力地让自己变优秀,努力地跟上他的脚步,努力让自己成为他的骄傲,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心里的不自信,但直到后来她才明白,敦促她做这些改变的,其实是爱才对。以前她猜测过爱情最好的样子是什么,而现在她想,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宋钰责无旁贷担起了在典礼上发言的重任,而那自信满满侃侃而谈的模样告诉着所有人,她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不善言辞的小姑娘,这是岁月的礼物,亦是爱情的馈赠。 她想,遇到盛言,大概是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幸运到大概以后买的方便面里面都不会有调料包了。 演讲完毕,掌声雷动,宋钰微微弯下身鞠了躬,可还没有等到她抬起头来,就看到身旁的位置多了一双皮鞋。 她惊愕地抬起头看向了已经站在自己身边的盛言,却因为突然被他塞进怀中的火红玫瑰而愣怔了一瞬,自动忽略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她忘记了说话。 “不知道宋小姐有没有时间,借一步说话?” 他低沉的声音被话筒扩放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不大不小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就像是在池塘里扔进了一块石子,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块,也足以激起层层的涟漪。 他和她的事在学校里其实早已经不是秘密,毕竟一个是活在传闻中的传奇人物,一个是品学兼优的中文系才女,他们的爱情像诗一样美好,也像诗一样让人向往。而此时,一向低调的两个人突然高调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撒下了一把把的狗粮,难免激起了大家或羡慕或嫉妒的议论。 但对此,台上的两个人却充耳不闻,因为眼中只能看得到彼此,所以天地之间似乎也就只剩了彼此。 轻轻弯起了唇,宋钰只说了一个字:“好。” …… 你这一生见过最浪漫的场景是什么?宋钰想,大概是她先生向她求婚的时候。 当漫天的玫瑰花瓣飘洒而下,当她被他牵着走过了脚下的花路来到了礼堂外不远的池塘,当高大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单膝跪地,将象征着爱与誓言的戒指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觉得,眼前所见的所有,就算她已经白发苍苍,大概也不会忘记。 最爱的玫瑰和最爱的他,一起谱写了她最幸福的篇章。 看着那枚戒指,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眼前也不自觉地漫上了一层水雾,逐渐模糊了他的面容。 她想起了那年校庆前人群中的惊鸿一瞥,想起了舞会上越过人群的偷偷窥视,似乎她跟他之间总是会隔着人群,而那个时候的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男人会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让自己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指尖微颤地接过了戒指,眼里的泪珠同时砸在了盛言的手上,他站起身将她拥进怀里,声音轻柔地如同一旁小池塘里泛着波光的水:“怎么哭了?” 宋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你知道吗?这里的月光很漂亮。” 她很喜欢来这里,只要心里有事的时候总喜欢过来坐一坐,她想,这里的池水是知道她很多秘密的,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只不过只有在遇到他之前这里才算是她的秘密空间,遇到他之后,她来这里的次数已经明显减少,少到甚至忘记了要跟他分享这里的月光。 只不过盛言的回答却依旧让她意外。 他说:“我知道,不止是月光,还有你。” 他总是知道很多事,知道她藏在心里的情意,知道她未曾明言的小心思,知道她眼底那些或坚强或执拗的情绪源头。曾经的他一直以为自己与这个女孩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那天下午的咖啡厅里,直到不久之前他偶然路过这个池塘的时候,才恍然想起了早已经藏在心底角落的那一段记忆。 难怪他总觉得对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他们的缘分伊始,不过是因为那远远的一眼。 只一眼,就足够将彼此嵌入生命里…… 一月十一日,大概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不仅是盛言与宋钰共同的生日,也在那一年之后成为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后来的宋钰时常在想,一向不注重仪式感的盛言先生一旦注重起来也是让人招架不住,明明毕业那天就已经向自己求了婚,却偏偏一定要等到这一天才带着自己去民政局。 他偶尔幼稚的小心思她忘不了,而同样忘不了的还有求婚那天他说过的话。 漫天花雨之中盛言抬起手温柔地替她拭去了挂在眼角的泪珠,深深地看进了她的眼底:“礼服还了,雨伞还了,不知道宋小姐什么时候可以把那一颗心也还回来?” 轻轻靠在了他怀里,宋钰微仰着头笑得灵动俏皮:“可能是还不了了,不如就用我的一辈子来赔给你吧,盛先生意下如何?” 一声轻笑溢出唇间,他说:“倒也不错。” ------题外话------ 往后彼此相伴,愿前路无恙,岁月安然,共赴这一场白头之约。 大哥和小钰儿的故事也告一段落啦,明天开始是天使小姐姐沈以沫啦~ 番外041 意外的请柬 “她像天使一样将他拯救,他却像魔鬼对她再不放手。” —— 这是第二封了。 医院里,沈以沫看着办公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请柬,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邢氏企业……” 再一次轻轻地念出了那个落款,她眼中是满满的疑惑。 几天以前,同样的请柬她已经收到过一封,大致内容不过是邢氏企业将要举办一场舞会,邀请了上层名流各界精英,望能赏脸参加,可是这封送给沈以沫的请柬上写的却是她父母的名字。 意外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她的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教授,虽然担不起“上层名流”四个字,但“各界精英”倒是勉强合格,更何况她打听到了邢氏邀请的其他人,什么著名作家、著名教育家的,还真是囊括了各行各业。这样一想,父母会被邀请似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原本她以为父母一向低调惯了,而且现在人又都在国外旅行,就算是亲手收到了这样的请柬,大概也是不会参加的。毕竟他们家原本就跟邢氏企业没有什么往来,所以在收到上一封请柬的时候,她就没有放在心上地将请柬也扔在了一边,但她没有想到,就像是知道她不会在意一样,他们紧接着又送来了第二封。 看来倒真的是盛情难却了。 关于邢氏,她最近倒是也听说了一些事情,似乎是他们换了一位新的总裁,而对于这次的舞会,也有不少人在猜测是因为他们新老板上任,所以打算回馈社会。 不过她觉得,“回馈社会”倒不至于,“拉拢”可能更贴切一点吧。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拉拢人心可是必要的举措。但她又觉得,以邢家的地位好像并没有必要做这些拉拢别人的事情,因为就算他们不拉拢,恐怕也会有很多人上赶着巴结他们。 毕竟邢氏企业在安市可谓是家喻户晓,在这个城市,似乎只要你说一句自己姓邢,都会迎来别人的三分高看。 既然他们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们的面子也不好轻易拂掉,可父母人在国外,即便是现在往回赶也已经来不及了。沈以沫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由自己去替父母参加这场舞会。不管怎么样,应该也不算失了礼数吧。 可那个时候的沈以沫完全不知道,这场舞会原本就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她而设的局。 …… 按照请柬上写明的时间地点,沈以沫来到了整个安市最豪华的酒店,当然,这里除了“最豪华”这个标签之外,还有一个最不容忽视的标签,是“隶属于邢氏企业”。 从下了车到酒店会场的距离尽管只有一小段,可所见所闻依旧让沈以沫暗暗咋舌。首先是这次舞会的阵容,当真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有些是经常出现在新闻报道中的人物,有一些甚至只在传说里听到过,她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邀请函。 确定邢家没有请错人吗?确定这不是谁的恶作剧?可她怎么觉得自己父母的名字跟这些名字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呢? “小姐您好,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 门口侍者礼貌的声音打断了沈以沫的思绪,她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邀请函递了过去。 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都已经来了,如果临阵脱逃,丢的可是爸妈的脸。 这样想着,她正打算向着侍者解释一下自己是替父母来的,可她都没来得及开口,侍者已经笑着向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小姐,您这边请。” 缓缓点了点头,沈以沫跟在了侍者的身后向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只不过临走之前还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其他人。 难道这场舞会还根据参加者的职业身份划分了区域吗?为什么别人都没有这样的“特殊”待遇? “沈小姐,请随意。” 停下了脚步,侍者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以沫赶紧朝着他点了点头:“好,谢谢。” 看着他重新回到了门口的位置,她心里的疑惑却更甚了。 这里有什么是不一样的吗?是酒水不一样,还是茶点不一样?可她看着怎么都没有什么差别啊。 还真是……奇奇怪怪。 会场二层的栏杆旁,驻足良久的一道身影终于有了波动。高级定制的男士礼服将男人的身形勾勒得完美无瑕,左手轻轻摇晃的高脚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灯下闪烁着晶莹的光,看到等待已久的女孩终于被带进了视线范围之内,那一双阴鸷的眸子才终于露出了点不一样的情绪。 将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他转身下了楼。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邀请的似乎并不是沈以沫小姐吧?”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沈以沫下意识地转过了身,甚至忽略了这个人这句话里隐含的质问,看着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她不可避免地愣了一瞬。 没办法,谁让这个人实在太好看呢。 对于邢氏这位新上任的总裁,沈以沫是有所耳闻的,她知道他的名字叫邢战,也知道他有着一张几乎可以同女人媲美的容颜,但即便早就知道,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仍然会控制不住地被惊艳到。 那一张脸的的确确担得起传言里的“俊美”两个字,一双丹凤眼里含着浅淡的笑意,右眼角下的泪痣更添阴柔,而斜斜上挑的嘴角上挂着的笑容却带了几分捉摸不透。 看着他走过来,沈以沫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了一丝不确定:“邢先生?” 听到这样的称呼,邢战的眉稍不经意地挑了挑,最后却只说了一个字:“是。”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沈以沫端正了态度,轻轻地颔首:“非常抱歉,我的确是没有收到邢先生的邀请。因为父母现在都在国外,短时间内赶不回来,我才出此下策,希望没有唐突。” “哦……”刻意拖长了尾音,邢战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是在国外啊,那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沈小姐也不需要在意,毕竟来者皆是客,邢家还没有那么小的肚量。” 番外042 你逃不掉的 “既然这样,那就打扰了。” 沈以沫轻轻点了点头,将这句话当作了自己与邢战谈话的结束语,但等她转过身以后,却又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绊住了脚步。 “作为赔罪,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请沈小姐跳一支舞?” “啪”地一声,头顶的水晶灯蓦地熄灭,视野顿时陷入了黑暗,可这黑暗也不过只有一瞬,下一刻人们便被紧接着打亮的追光吸引了目光。 在那样闪耀的灯光下,邢战的身形带了模糊的影,他优雅地朝她伸出了手,可一双眼睛里却含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此时的他是站在全场最亮的地方,可沈以沫却总觉得,与光明相比,他背后的黑暗似乎才更加真实。 那样浓郁、看不到边的黑暗,的确要比光亮更适合眼前的人。 将手放在他掌心,沈以沫被他拉到了身边,恍惚之中,她竟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拉进了光亮下,还是那透骨的黑暗中。 悠扬的音乐缓缓流淌,他带着她滑入舞池,耀眼的笑容驱散了她心里所有的疑虑,她终于收起了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认真地与他共舞完了这一曲。掌声响起的时候,这个男人也转过了身离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只不过在离开之前却还是留给了她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 他说:“这是我精心准备的舞会,希望沈小姐可以用心体会。” 体会什么?沈以沫有些奇怪。原本她以为自己今天只不过是顶着父母的名字过来打个酱油而已,却没想到一不小心成了全场的焦点,他还要她体会什么! “哎,刚才跳舞的那个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邢先生吧?也太帅了啊!我感觉他就是看我一眼都能拿走了我的魂去。” “是他没错,不过我劝你啊,还是不要在他身上花费太多的心思。” “什么意思?” 旁边两个人的对话声传进了沈以沫的耳朵里,她不自觉地转过了头去,她也很想知道那话是什么意思。 “那样的人可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就像邢家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位‘邢先生’也绝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普通人。他的笑容背后藏着怎样锋利的刀你是不会知道的,等你知道的时候,那把刀估计早就已经在你的心上了。” “有、有那么夸张吗?” “怎么没有啊,单看他上任这几个月以来的所作所为,你难道还看不出点端倪吗?” 上任以来的所作所为…… 她们的话让沈以沫想起了早已经被自己丢在脑后的那些记忆,邢氏企业易主这样的事不算是小事,当时她也是关注过的,至于她们口中的“所作所为”,她猜,大概指的是邢战最近这几个月展现出来的雷霆手段吧。 据说他刚接手公司没多久就不顾所有人的意见,毅然决然地终止了与几个大公司的合作,要知道这些合作在邢氏可是多少年都没有变过的。而且不止如此,他还把那些项目重新交给了其他的公司,一系列的动作可谓是将“我行我素”几个字贯彻了彻底,但最关键的是,没有人敢对着他说一个“不”字。 “有一句话你难道没有听过吗?”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又一次开了口,还一脸神秘地将手象征性地挡在了嘴边:“邢家的人,都是刀。” “当啷”一声,她的手因为这句话而差点摔了手里的酒杯,她不自觉地越过了人群望向了那个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却意外地与他的目光相撞。他挂着笑朝她举杯示意,她却只知道转身匆匆逃离。 邢家强大而复杂的背景她不是没有听人说过,只是在来之前竟然全都忘了干净。大概真的是安逸的日子过了太久,她甚至都忘记了最基本的防备心。那个人说的没有错,邢家的人都是一把把刀,这样的家庭他们惹不起,所以以后还是避得越远越好。 沈以沫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可她却不知道,现在才想着要逃开,已经太晚了。 看着时间已经差不多,她干脆绕开了喧闹的人群,可不过才刚离开会场,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寂静无人的走廊里听来尤为压抑,让她的心里不自觉就浮现了些不好的预感。 “沈小姐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居然这么快就要走?看来是我的舞会办得不够好,对你竟然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没有的事。”沈以沫缓缓转过了身,脸上是得体端庄的微笑:“邢先生多虑了。” “是么?” 邢战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沈以沫的面前,而且还在不断地向前逼近:“如果连你的人都留不住,我又怎么奢望能留住你的心呢?” “你说什么?” 沈以沫不是没有听清他说的话,而是因为听得太清楚所以才不敢相信,不过邢战却并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和我一起跳开场舞吗?因为……” 他突然俯身靠近,沈以沫猝不及防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可却被他一伸手挡在了腰间,正正好地让自己跌进了这个男人的怀里。 邢战低下头在她颈间轻轻一嗅,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给出了答案:“这味道……我很喜欢。不知道沈小姐喷的是什么香水?像红酒一样,让人迷醉,倒是的确很适合你。” 退无可退,沈以沫没有办法,只能用手无力地撑在他与她之间,企图能够拉开哪怕一点点的距离,但也不过是徒劳:“邢先生,你是喝醉了吗?” “醉?”邢战轻笑了一声,“也许吧。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倒宁愿醉得不省人事。” 他终于放开了在她腰间的禁锢,转而牵起了她的手,凉薄的唇在她的手背印下一个吻,那一双眼灼灼地盯着她的脸,让她几乎像是逃命一样抽出了自己的手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看着女孩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邢战勾起了好看的唇。 沈以沫,你逃不掉的。 番外043 不认识的大帅哥 沈以沫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惹上了那位邢先生的,明明那天的舞会才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但他的态度却让她觉得,似乎他已经知道自己很久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就像是被人窥伺了生活,莫名带了一种不得自由的压抑。 揉了揉有些酸困的手臂,她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刚结束了一台手术,她想她需要休息一下。 “以沫姐,三床的产妇情绪有点激动,一直拉着护士的手说不生了要回家,你去看一下吧。” 实习生有些焦急的声音突然闯进了耳朵,彻底打乱了沈以沫接下来的计划,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还有十床的产妇不配合检查,说一定要等你去才行……”也许是看到了她脸上的疲惫,实习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以沫姐,你看起来很累啊,要不还是……” “没关系,不用担心。” 挥散了她的担忧,沈以沫抬脚又朝着病房走了过去。 也许自从穿上这身白大褂开始,她一同担在肩上的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哪怕已经疲惫至极,可只要她的病人需要,她就应该义无反顾地出现在她们身边。 看着那毅然走远的背影,实习小姑娘的眼睛里蓦地亮起了光。她想,自己也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行,她也要成为像以沫姐一样优秀出色的医生! 诚然,在妇产科那些年轻的医生护士心里,几乎都将沈以沫视作了自己的榜样。专业知识就不用多说了,做过多少台手术、救过多少名病人那都是摆在那里的,而抛开这些不谈,他们更崇拜的,是她在医院上上下下的名声。 他们一直都觉得,一名优秀且出色的医生,就是要像沈以沫一样,不止救病人的身,更要救病人的心。他们见过太多情绪不稳定的产妇,也见过太多次握着她们的手彻夜长谈替她们开解心结的沈以沫。 她经常告诉他们生孩子对于女人的一生来说可算是头等大事,有担心和害怕也是在所难免,作为医生,替她们舒缓焦虑的情绪也是自己的职责。 而他们也不会忘记,在病人口中,沈以沫一直都是“天使”一样的存在,是真正的白衣天使。 等到从病房出来,沈以沫身上的疲惫已经又添了一层,甚至都已经没有空闲再去想之前邢战留给她的困扰,但很显然,她没有空闲去想,却并不代表对方也没有空闲。 一走进办公室,她一眼就看到了围在窗户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女孩子们,她疑惑地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明明早就到了下班的时间,这些小女生们怎么还不走?平时不都叫嚷着有约会什么的,几乎一到时间就立刻走人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还没有等到她开口发问,就已经有人先一步把她拽了过去:“以沫姐快来!” 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的八卦之光,沈以沫大概就猜到了她们会聚在这里的原因,大概又是因为谁家的男朋友在楼下送上了什么浪漫吧,再不然就是有不认识的大帅哥来接自己的女朋友下班回家,每次遇到这些事,这些小姑娘们总是会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是比见到自己的男朋友还要高的热情。 脸上挂上了无可奈何的轻笑,可下一瞬,在看清楼下的人是谁的时候,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虽然她是猜对了,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因为楼下站着的所谓“不认识的大帅哥”,她是认识的,就是几个小时以前还停留在自己脑海里的那位……邢先生。 “天哪这也太帅了吧,不知道是哪位姐妹这么有福气!” “是啊是啊,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了,也不知道他女朋友是哪个科室的,忙到连男朋友都不顾了吗?” “关键是他等了这么久都没有生气诶,而且还依旧挂着那么温柔又迷人的笑,这么好的男人,姐妹要是不知道珍惜,我可就抢走了!” 身边的小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或羡慕或嫉妒的情绪,可沈以沫却是一头的黑线。 这位大神到底是想干什么?他是巴不得能被全医院的人认识吗?楼上楼下围观他的人都已经要堵塞交通了,虽然是在院内,但空气的流通也很重要啊。 ……她这是都说了些什么。 算了算了,管他来医院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先逃了才是正经。 这样想着,沈以沫把“淡然”两个字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脸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哎以沫姐,你要走啦?” “是啊,我对这些八卦可不感兴趣,你们不急着下班我可着急。” 说完了话,她拿起了自己的包就向外走,就连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股心虚挥之不去。 “哎哎哎,他上来了!” 逃跑的脚步因为这一句话而稍稍停顿,紧接着她就被人堵在了楼梯口。 看着那男人的容颜一点一点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沈以沫连呼吸都是一滞,手指不自觉就攥紧了衣摆。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明明是那样好看的一双眼,可她却总能看到一股冷意。就像是凛冽的刀锋,只轻轻一划就能见血。 “终于下班了?”走到了她面前,邢战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深:“走得这么急是想要去找我吗?其实没关系的,在等你这件事上,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再久都心甘情愿。” 她看不懂他。 从舞会上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起她就看不懂,他总是用着一些模糊的态度说着那些暧昧不清的话,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让人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沈以沫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而就在这空白的一瞬间,身后那些小姑娘们的声音倒是见缝插针地传了过来。 番外044 我们家沫沫 “以沫姐,难道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她们语气里的不可思议简直不要太明显,如果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以沫姐的男朋友,那她们可亲可敬的天使姐姐也隐藏得有点太深了吧。 不过结果嘛……总是出人意料的。 邢战一双眼睛依旧紧紧地盯着沈以沫,没有挪动半分,说是黏上去的都不为过,但出口的话却是说给她们听的:“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准确一点来说,是未婚夫。我们家沫沫有的时候会粗心大意,多谢大家的照顾了。” 什么叫一石激起千层浪,邢战的话不外乎是砸在她们耳朵里的石头啊,而且还是两块!瞧瞧那充满爱意的眼神,听听那亲昵的“我们家沫沫”,今天的狗粮居然是甜到发腻款的。 而咽下了这满嘴的狗粮,她们朝着邢战摆了摆手,有点受宠若惊地回了一句:“没有没有,一直都是以沫姐在照顾我们,她很辛苦的。” “嗯,她是很辛苦。”邢战点了点头,牵起了沈以沫的手。 原本她就因为邢战的突然出现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又因为他刚刚那一句“沫沫”而干脆愣在了原地,只能任由着他牵住了自己,然后再被他揽进了怀里。 “好了,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属于我的了,我们走吧。”他说着却又突然皱了眉,捧住了她的脸,眼中第一次带上了些许不满:“啧,看你的样子,今天是不是很累?不过没关系的,老公不会折腾你太久的。” 什么?!!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这个人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构成的?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沈以沫瞪着眼睛还没有来得及发作,邢战就在众人的低呼声中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激得她终于说出了今晚面对他的第一句话:“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似乎是愉悦了邢战的心情,嘴角那原本就挑着的弧度也变得更大了些,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他径自抱着她往楼下走,顺便还附赠了深情款款的一句:“不是累了么?在我怀里靠一会儿吧。” 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人力所不能够改变的,其中有一条,叫做“别人的想法”。毕竟脑袋是长在别人身上的,就算你再强大,也没有办法做到可以控制它。可邢战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世上从没有什么事情是既定不变的,只要你想,总有办法可以改变。 比如现在,至少他就已经做到了可以左右别人对于他和沈以沫的看法,这可是他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步。 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沈以沫抱下了楼,邢战一直到走到自己车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她,却迎来了她劈头盖脸的质问:“邢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邢战看着两个人之间被她拉开的距离,有些不满地挑了挑眉,然后执拗地又向前了一步:“沫沫,这个问题……恐怕你的那些同事都要比你清楚了。” “别这样叫我!” “那好,你也别再叫我‘邢先生’,叫我的名字。”邢战依旧笑着,像是丝毫没有被沈以沫的态度影响了情绪:“毕竟,那个称呼不适合你。” 那个时候的沈以沫根本不明白他口中所说的“不适合”是指什么,更不明白“邢先生”这三个字对于邢战来讲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地以为他真的是在跟自己商量。可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自己错了,不管是在称呼还是在其他的事情上,她跟他从来都没得商量。毕竟,你要如何跟一个魔鬼做交易? “邢战,我并不记得我们之前有过什么交集。”沈以沫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也沉了下来:“既然算不上朋友,也称不上敌人,你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说这些话?” “以沫,这世上有很多东西的存在都是不合情理的。比如我,比如我对你的感情。”他看着她的眼,倒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认真:“你企图在这些事情上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那你告诉我,究竟怎么样才行得通?” “顺应事情发展的规律走下去,按照既定的轨迹一点一点到达终点。难道你就不好奇这背后真正的原因,和最终能得到的结果么?” 他的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究竟该有什么样的行动,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之后,邢战已经逼着她做出了决定。 “大家都在看着,你不会真的打算就跟我在这里一直站着吧?” “你想说什么?” “原本今天来找你是想要约你吃饭的,我知道你还不够了解我,所以我特意准备了这一场约会,可以让你好好地认识一下邢战这个人。不知道……沈以沫小姐会赏脸吗?” “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邢战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很困惑又很为难,可紧接着说出口的话却依旧斩钉截铁得让人生气:“那我就只好在这里向你直接求婚了,相信这也是很多人愿意看到的。” “……我跟你去。” 对于他说的话沈以沫一点都不怀疑,她知道只要他说得出就一定能够做得到,而她却不想成为全医院的谈论对象,毕竟托他的福,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糟了。 认命地坐上了他的车,她垂着头一言不发,那样子看在邢战的眼里,倒像是在耍小脾气。 ……有点可爱。 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泛红的眼睛,邢战的声音里带了点心疼:“知道你累了,睡一会儿吧,到了地方我叫你。” 皱着眉偏了偏头,沈以沫干脆把脑袋转向了窗外:“谢谢,不用了。” 这个人说得倒是轻巧,请问她在一个只见过两面还不知道对自己有什么企图的男人车上要怎么做到他话里轻轻松松的“睡一会儿”几个字?!他是觉得自己看起来很傻,还是觉得她根本就是傻的? 细长的手指从女孩身后探了过来,绕在了她眼前的位置,随着他轻抚向下的动作,沈以沫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入梦乡之前,她只听到了耳边邢战的一句“听话”,和额角上那一个轻柔的吻。 番外045 他不是什么好人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意识渐渐回笼,沈以沫只感受到了手指上的温度,大概是邢战那个奇怪的男人在玩自己的手指吧。 邢战? 想起了睡着之前的记忆,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邢战那张带着笑的脸。而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的沈以沫几乎是将一双眼睛瞪成了刀子,直直地投向了他。 可她忘了,邢战根本就跟正常人不一样,这怒气十足的样子不知道究竟有哪里有趣,竟然惹得他笑了出来。 “以沫,别瞪了,没用的。如果你觉得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就天真得有点可爱了。”邢战抬起手将她脸颊边的一缕发绕到了耳后,接着说:“毕竟,那样的话,刀子可就没有用处了。” 恶狠狠地又瞪了他一眼,沈以沫再一次偏过了头不再看他,结果又听到了他的一声轻笑:“你醒来得刚刚好,我们也才刚到,看来这一次我的剂量算得还不错。睡得好吗?” 沈以沫没有说话,但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不管刚才她是因为什么而睡着,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却是事实。可这样想着她又不免后怕,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里是哪里?”没有理会他的问题,沈以沫看着窗外发出了疑问。 “西餐厅。”邢战的手搭在了沈以沫的座椅上,指尖轻轻地敲着靠背,跟她一起望了出去:“既然说了要请你吃饭,当然就要兑现了,我可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下车吧,不过如果你还是累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再把你抱进去。” “砰”的一声,沈以沫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跳下车并且迅速地关上了车门,那样子,好像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一样。可邢战以为,这样的反应实在是有点伤人了,他明明这么好看,又哪里有像他这样的猛兽? 算了算了,自己认定的人,怎么样都得要宠着才行啊。 走进了餐厅点好了餐,一直到菜被端上桌,邢战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这样突然而来的安静让沈以沫有点不适应,心里还有点控制不住地忐忑,她忍不住先开了口。 “邢战,你让我跟你出来,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的吗?” 其实她只是想着让他快点把话说完,她也好快一点离开。更重要的,是她希望能够从他的话里找到一丝端倪,但事实证明,她又错了。 哪来的什么端倪,只要邢战不想让她知道,她永远都不可能会知道的。 端起了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邢战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以沫,你这样关心我,我很开心。” 她不开心! 这个人的耳朵上是安着一套转换设备吗,为什么总是能够轻易曲解别人说的话?她那是关心他吗?她明明只关心了她自己! “你到底说不说?” “我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我的,但我没想到,以沫你这么着急。”邢战抬起手,又给自己面前的酒杯里倒上了酒,继续开始不紧不慢地曲解她的话:“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好好地介绍一下自己吧。” 他说每个人对于别人的印象和看法都是主观的,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做到“客观”两个字,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如此。所以与其让她从别人那里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倒不如他自己和盘托出,但沈以沫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定位居然会是一句“我不是什么好人”。 “也许是受成长环境的影响吧,我从小时候开始接受的教育就是,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不择手段都一定要得到。如果得不到,就毁掉。”邢战看着她,轻轻挑了挑嘴角:“前段时间邢氏企业跟庞氏的竞争,你应该也听说过吧?毕竟那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想整个安市应该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 沈以沫没有说话,静等着他的下文。 “那桩生意是关于一个影视项目的,邢氏在这方面其实一直都不占什么优势,反倒是庞氏很擅长,所以关于这桩生意我原本就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但人嘛,不管什么总是要争一争的,哪怕争不过,也好让自己安心啊。更何况不到最后一刻,又怎么知道鹿死谁手呢?不是么?” 左手端起酒杯,邢战原本是想跟她一起喝一杯的,但看沈以沫无动于衷的样子,似乎是根本就没有喝酒的打算,他也只好放弃,最后只是自己一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了干净。 “不过这头鹿最后还是死在了庞氏手里,说实话我有点不开心。同样是猎人,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差在哪里,为什么这头鹿最后会选择他们而不是我呢?我不能理解。不过好在,这并不是事情最终的结局,而最终的结局也勉强算得上让人满意。” 想起了自己曾经听到过的那些事情,沈以沫不自觉地将手攥紧:“所以,你就把庞氏和项目一起毁了?” “没办法啊,谁让我在调查竞争对手的时候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呢?我这个人一向藏不住什么事的,尤其是有趣的事更要跟大家一起分享啊。至于项目……”邢战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个好项目,但可惜了,毁在了负责人的眼睛上面。既然是这项目没有选我,那我也就只好弃了它。” 沈以沫记得当时庞氏因为拿下了项目而雀跃不已,大概是因为喜悦让他们疏忽了防范,没过了几天他们公司一系列的丑事就都被曝光了出来,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沈以沫知道这世上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庞氏会栽这样的跟头大部分原因是他们作茧自缚,可那个项目呢?倾注了那么多人的心血,就因为在竞争者中择优选取,就应该被他毁掉吗?如果项目是这样…… “那我呢?”握紧的拳缓缓松开,她平静地望向了邢战:“如果我也没有选择你,你又会怎么对我?” 番外046 危险 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很不好。 沈以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体会到这种感觉。 但她很清楚,像邢战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的,而要逃离,势必要知道一个最坏的可能。她想知道,如果她同样也没有选择他,他又会怎么“弃了”她? 听了她的问题,邢战转着酒杯的动作明显一顿,而后抬起了那双凤眸盯了她半晌,才终于有了反应。 “唉,”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上去有些无奈,可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一瞬间,沈以沫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根本都不会给自己逃离的机会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她甚至都觉得有些好笑。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和价值,能得他堂堂邢氏企业总裁、邢家家主如此对待,还真是受宠若惊。 “以沫,”男人缓缓站了起来,绕到了沈以沫的身后,双手轻轻地撑在了她椅背上,他微俯下了身,“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害怕恐惧,相反地,只是想让你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已,然后……” 他贴在了她耳边,一字一句:“放弃逃离的打算。” 沈以沫心里止不住地就是一惊,却仍旧强装着镇定:“理由呢?你总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理由么?”邢战直起了身子,嘴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你就当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 邢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对于当时的沈以沫来讲,答案只有两个字——危险。 不过一直到后来她才晓得,用“危险”这个词来形容邢战的为人虽然贴切,但还是太过片面了。而她也是后来才明白,自己曾经动过的想要从他身边逃开的心思究竟有多可笑。毕竟当一个危险的人将心思缜密和步步为营同时兼具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你死死地拿捏在了掌心,不管你怎么折腾,他只要轻轻收拢手指,你就连光明都看不到。 不得不说,为了诱她入局,邢战真的费了太多心思。每走一步都要考虑到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也要考虑到她会采取的措施,然后稳准狠地切断她所有的退路。 在这一点上,她现在比不过他,而且可能以后也比不过。 自从那一天他到医院接走了自己以后,沈以沫觉得自己的生活都因为这个可恶的男人发生了变化,而且还是天大的变化。 在医院上班的时候,那些平时就没大没小的姑娘们开始变本加厉地开她玩笑,手底下的实习生也会在询问完专业的知识之后顺带用调侃的语气再问一句“以沫姐的未婚夫没有来吗”,就连查房的时候都会遭遇病人友好且八卦的眼神。 几天下来,沈以沫快疯了。 她有悄悄问过跟自己相处得很好的几个女孩子,问她们在自己和邢战中间会更相信谁说的话,结果她们无一例外地都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会相信她。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沈以沫的心里真的感受到了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甚至觉得她是可以向着她们诉苦的。 不过出于谨慎,沈以沫还是在正式诉苦之前先丢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来试探,她说:“如果我说邢战不是我的未婚夫,我和他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你们会相信吗?” 姐妹们的回答依旧是斩钉截铁干干脆脆的三个字,几乎连想都没有想:“不相信!” “为什么?!” “那位邢先生长得那么好看,人也有修养有礼貌,怎么可能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以沫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样的未婚夫你要是不要,可是有人抢着要呢。” “……” 她刚才说什么?缓缓淌过的暖流?应该还不到两分钟吧,她可以撤回来吗?这都是什么塑料姐妹花! 虽然现在的社会是一个看脸的社会,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忽略掉她一个普通民众的呐喊啊,她才是受害者好嘛! “哎对了,以沫,今天是周末,等会儿下了班我们打算去happy,你要不要一起啊?” “算了,伤心的人不配,你们去吧。” 像是故意忽略了她话里“伤心的人”几个字,塑料姐妹们又开始调侃:“不过也对哦,你都是有未婚夫的人了,没事还是不要瞎出去转悠。不过说起来,以沫,你们家那位邢先生好像已经几天没有出现了吧,你们俩吵架了?” 沈以沫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失望:“上次我请了几天假你都没有发现我没来,他不过才两天没有出现你就这么上心?是不是想挖墙脚?” “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我怎么敢有这样的心思!” 其实沈以沫更想告诉她的是,她巴不得她把邢战挖走。 他确实已经两天没有出现了,而且不管是电话还是信息全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他给自己的印象太深刻,沈以沫甚至都会以为,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对于她来讲还是挺诧异的,毕竟这样的行事并不符合他之前的态度以及说的那些话。 可即便他没有来打扰她,这两天沈以沫的耳朵边却依旧不断地重复着“邢战”这两个字,不得不说,从这一方面来看,邢战之前来这里说的那些话可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沈以沫正和她们在这里讨论着这些毫无意义的话题,结果她的小实习生突然喊着“以沫姐”跑了过来,脸上挂着的神情不是焦急,反而是兴奋,让沈以沫的心脏没来由地就是一颤。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没、没有出事,是你的未婚夫,他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那张像噩梦一样缭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的脸就那么闯进了视线。 番外047 沈以沫是他的! 沈以沫有些郁闷。 看着KTV里已经玩嗨了的同事们,她更是欲哭无泪。 原本她并不是很喜欢这样喧闹的场合,总觉得与其有这样的时间,不如回家去多听几首古典乐,或者多拉几支小提琴曲,再或者干脆多喝几杯咖啡,都很好。但是,她回不了家。 想起了刚才快要下班的时候邢战把她堵在走廊里的样子,她的脸颊都控制不住地飞红。但不管她怎么样地水深火热,那些没有良心的同事永远都会选择视而不见,只丢下了她一个人坚决地同恶势力做着斗争。 如果不是因为要躲他,她又怎么可能会毅然决然地加入同事们happy的行列,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在她拒绝了邢战的邀约转而走向了自己的同事的时候,他居然没有生气,不止没有生气,还看起来很“善解人意”地把他们送到了目的地。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在那张笑得纯良无害的脸孔下面,包藏着一颗不怀好意的祸心。 也不知道邢战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自己明明一直都在“忤逆”他,以他的身份来讲,大概没有几个人敢这样对他的,可他居然全都受了下来,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跟她说过。 他不是对自己有企图吗?这样迟迟没有行动,难道是在温水煮青蛙?怎么,难道她这只蛙看起来很好煮? “以沫姐,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同科室的小姑娘捧着一瓶酒凑在了她身边,然后一抬手把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个满满当当,再然后就抱着酒瓶子“痴痴”地看着她。 叹了口气,沈以沫猜测这小姑娘今天的胆子如此大,大概是因为喝了酒,毕竟平时她们可是都知道她不爱喝酒的,更别说会灌自己酒喝了。 不过不爱喝酒并不代表不能喝酒,看着小姑娘那双可怜兮兮闪着光的眼睛,沈以沫还是端起了杯子:“我没有不高兴。” “骗人,你都已经把‘不高兴’这三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小姑娘说着,又往她跟前凑了凑:“是因为什么啊?” 沈以沫摇了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因为你跟你家邢先生吵架了?” “吵架?” “对啊,你看看你们刚才那个样子。他无比温柔地对你,可你呢?对他总是爱答不理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沈以沫心想,酒这个东西还真的是很神奇,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只要是喝了酒,似乎就都敢说敢做了,只是不知道等第二天早上醒来,这姑娘会不会后悔? “不行,以沫姐,你得自罚一杯!” ? “理由呢?” “‘暴殄天物’这四个字难道还不够吗?” “……” 怪她怪她,一切的源头都怪她,她就不应该去参加什么舞会,当初就算是收到了请柬也只应该让它躺在垃圾桶里,这样的话说不定就不会遇到邢战,不会钻进他设好的局里,眼前的这位小姑娘也不至于会丢失了自己原本善良美好的心性。 怪她! 沈以沫干脆利落地接受了小姑娘的惩罚,端起了杯子一仰头就把里面的酒喝了干净,然而正当她想要以这一杯酒作为自己今晚的结束的时候,“哗”的一声,她的杯子又满了。 “再来一杯!” “……这次又是什么由头?” “罚你不懂珍惜!” “再来!罚你隐瞒不报!” “再来!罚你不高兴!” “再来……” 沈以沫恍惚之间想起了父母曾经对她的评价,他们曾痛心疾首地说她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以前的她还不太晓得这样的缺点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会让他们有那样的表现,但现在她明白了,单单只是“心太软”这三个字就确确实实值得让父母痛心疾首啊! “唔……” 因为不爱喝酒,她的酒量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好,接连被灌了几杯下去,几乎一大瓶酒都到了她的肚子里,此时此刻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拒绝了同事的陪同,她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摸去了洗手间,趴在洗手池上良久,她的胃里才稍稍缓和了一点。 打开水龙头,沈以沫接了满满一捧水拍在了自己脸上,原本是想让自己可以清醒一点,但效果却不怎么好。镜子里的她依旧是四个重影,面前的路依旧是歪七扭八,没有办法,她只好转过了身,又开始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结果走了没两步,因为脚下一个趔趄,她砸在了旁边一个人的身上,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这人的手臂,但她却意外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以沫?真的是你,你怎么喝成这样?” “嗯?”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她眯着眼睛努力地将眼前的四个人影重合成了一个,然后终于辨认出了这个人是谁:“陈默?” “是我。”陈默皱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不是不爱喝酒吗?为什么喝这么多让自己醉成这样?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轻轻的一声笑从沈以沫喉间传了出来,她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忍不住开口调侃:“好久没见……陈默你还是这样一副爱操心的样子,你问这么多问题……要让我从哪个开始回答啊?” 陈默眼底有落寞的情绪一闪而过,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轻轻地说了一句:“也就只有你觉得我爱操心,又哪里知道我只有对你才操心。” “嗯?你说什么?” 陈默摇了摇头,将那些没有说清的话和那些没有表明的情绪全都压在了心底,扶住了沈以沫的肩膀:“没什么,我送你回家吧。” “不需要,她有人送。” 骤然在身后响起的声音让他本欲带着沈以沫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就看见了那一双阴鸷的眸子,带着森寒的冷意。 一瞬间,陈默和邢战谁都没有再说话,反倒是沈以沫慢慢悠悠地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嗯……对,我有人送……” 一把将人抢了回来,邢战把沈以沫紧紧地箍在了怀里,看着她迷离着双眼望着自己,他却咬着牙把一双手握得死紧。 一想到她刚刚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别的男人,他就恨不得在这里把那个人废了。 沈以沫是他的,谁都不能觊觎! 番外048 金丝雀 就在邢战在脑海里回忆着刚刚陈默是用哪几根手指去碰沈以沫的时候,怀里的人却不老实了起来。 像是觉得热一样,沈以沫皱着眉头解开了自己领口的两颗扣子,又伸出了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自然而然地跟这个“冷源”贴得更近了一点,然后闭着眼睛呢喃了一句:“邢……战……” 眼中的怒火一瞬间被平息,邢战重新将目光放在她脸上,脸上的神情添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柔和。 …… “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你牵着我的手看最新展出的油画……” 躺在床上的女孩终于有了反应,虽然还紧闭着眼,但却更紧地皱起了眉,看得旁边的邢战一阵愉悦。 等了一晚上,她终于要醒了,说实话,他都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意识逐渐恢复的时候,沈以沫感觉自己本就因为宿醉而头痛欲裂的脑袋依旧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直到她再忍不下去猛地睁开了眼睛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发泄的怒火因为眼前所见而哽在了喉间。 眼前的环境是陌生的,眼前的人是她只见过三面的邢战,应该也算是陌生的。 “沫沫,你可终于醒了,看来我想的这个方法效果很好。” 邢战一边说着,一边将床头的音响按了暂停,缭绕在耳边的音乐声随着他的动作终于停止。而接收到沈以沫带着怨恨的眼神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解释了一句:“我猜喜欢古典音乐擅长小提琴的女孩子,应该并不喜欢这种音乐类型,所以就用它充当了一下闹铃。别这样瞪着我,你确实该起床了,沫沫。” 言语之中非但没有半点扰人清梦的歉意,甚至还带了几分得意,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算了,跟他计较这个没有意义,沈以沫揉了揉脑袋,将注意力放到了周围的环境上。 已经日上三竿,她倒确实是睡了很久,不过……她的心里突然就是一慌。 因为不止房间的环境布局是她所不熟悉的,就连窗外所见的景色几乎都是沈以沫没有见过的,她究竟是被他带到了哪里? “这是哪儿?!”沈以沫猛地坐了起来,却在问出这句话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看向了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 邢战坐在了距离床边不远的沙发上,用手撑着额角,将她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直到看够了才挑着嘴角给了她答案:“这里是我家,至于你身上的衣服,是我……” 沈以沫惊了!! “……托保姆替你换的。” 沈以沫怒了! “放心,沫沫,虽然不能保证在你正式接受我之前,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我可以保证,在我做出格的举动的时候,你一定是清醒着的。”他轻轻一笑,强调了一句:“我不会趁人之危。” 沈以沫绝望了。 果然她这几天以来的惴惴不安不是没有道理,邢战就算不出现却也依旧在盯着她。不过也对,像他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不过她昨天晚上虽然是喝醉了,但明明记得自己在喝醉之前是跟同事们在一起的,又怎么会在他的家里醒来? 想到这里,她翻身去找手机,结果却发现在整个房间里,除了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以外,其他任何东西没有一件是她的。一丝不大好的预感在她心头闪过,她略沉了脸,问了一句:“我的东西呢?” “替你收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安安心心地在我家里住几天而已。”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敛去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有些沉:“以沫,丢掉那些繁杂的事情,安安静静地过几天不好么?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待着吗?” 即便从刚才开始沈以沫就已经猜到了这样的可能,但猜想被证实之后,她还是止不住地心惊:“邢战,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你的附属品?还是你的宠物?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你豢养的一只金丝雀?!” “这样不好吗?”邢战定定地瞧着她,轻轻地皱了眉:“就算这里是囚禁你的牢笼,也有我陪你在这笼子里。以沫,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紧紧握住了拳,沈以沫努力克制着身体因为愤怒而生的颤抖:“邢战,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一声笑从他的唇间溢了出来,他看着她的眼里稍稍带了责怪:“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存在原本就是不合情理的。我知道你是想要找人求救,不过还是放弃吧,你的同事们只会劝和不劝分。毕竟在我跟她们说我和你吵架了在闹别扭的时候,她们可是二话没说地就帮了我。” 难怪……她总觉得昨天的同事们都有点不对劲,尤其是那个灌自己喝酒的小姑娘,原来是因为临危受命才大着胆子灌醉了自己。既然如此,那不用猜了,她会在他家里这件事八成也是她们把醉酒的自己“卖”给了他。 果然,从一开始邀请她去舞会,再到后来在医院“宣示主权”,就都是为了能顺利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见了邢战三次,每一次他都有明确的目的,就为了引着她一步一步走进这早就为她编织好的囚笼。 “我已经替你向医院请了长假,你就安安心心待在这里吧。” 沈以沫垂下了头,一张脸隐在了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是说话的声音依旧带着些倔强:“我是一个人,我有我热爱的东西,我有我的朋友,我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满足你。”邢战站了起来转过了身,像是不打算再面对她这一副颓丧的样子:“至于你说的朋友……如果你指的是你在医院的那些同事,那你尽管放心,现在的局面才是她们愿意看到的。但如果是那些对你心怀不轨的男性朋友,那就大可不必联系。” 打开门走了出去,邢战的一双眸子冷得像刀。 的确,沈以沫太美好,美好到这世间的一切在她面前全部都黯然失色,美好到让人不忍心对她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但他…… 是魔鬼。 番外049 你恨我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以沫的耳边传进了敲门声,紧接着还有仆人的说话声:“夫人,先生吩咐给您准备的醒酒汤好了。” “……” “夫人?” 没有得到回应,仆人又敲着门叫了她一声,却终于因为这两个字引来了沈以沫崩溃的呐喊:“拿走,拿走——!!” 她不知道仆人是在叫谁,她不是什么夫人,她也不想成为什么夫人。她是沈以沫,她只是沈以沫,不属于任何人,就只是她自己的……沈以沫。 …… 在邢家度过的第一天,沈以沫连房间的门都没有走出去过,或者说她根本就连床都没有离开。邢战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坐在床头,不说一句话,连动都不动一下。 门外是仆人送来的三餐,一下都没有动过,看到这些,他忍不住就皱了眉。 这姑娘是打算干什么?是想用绝食来跟他顽抗到底吗?! “为什么不吃东西?” “……” “以沫,回答我。” “邢先生这么聪明难道会不知道吗?”沈以沫开口就是他不喜欢的称呼,而声音又因为长久没说话而带了沙哑:“刚从大自然里逮回来的鸟,被关在笼子里以后,总要闹两天绝食的吧。” “……” 这回,轮到他沉默了。 此时此刻的沈以沫浑身带刺,是他所不熟悉的样子。他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做了这样的事,他都不会知道,原来天使也并不会什么时候都开心。 可他也并不想做什么,他不想伤害她,只是想她能留在自己身边而已,就像……小时候那样。 沉默之后,邢战选择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地走到了床边坐下,脸上依旧挂着笑:“是在等我回来?那好,我们一起吃。” “你……” 沈以沫猛地抬起了头,眼眶中隐隐泛着泪光,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像是完全想不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在看到她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睛时,邢战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也只有一瞬,一瞬之后他抬起手掩饰住了自己细微的表情变化,轻抚了抚她的发,声音轻柔:“饿坏了吧?别着急,饭菜很快就送上来。” 面对这样的他,沈以沫突然就自嘲地笑了。他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却故意不当回事,大概在他的眼里,自己的绝食也不过是在耍小脾气吧。 原本她还想问邢战,在他的心里,她的想法是不是就那么不重要,可以当作耳边风一样地听过就算了。可现在她不想问了,她已经想明白,她只是个宠物而已,难道她还能指望着邢战能在意她的想法吗?毕竟如果真的在意,她根本就不会在这里。 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仆人将两个人的饭菜送了进来就又退了出去。一瞬间,冰冷的房间里终于因为饭菜的香气而添了一丝暖意。 “去吃饭吧,不想起来么?那我抱你。” 邢战话音刚落,沈以沫就腾地一下自己跳下了床,但因为在床上坐了太久,她的腿都已经麻了,如果不是邢战眼疾手快地将她捞进了怀里,她可能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但现在,她恨不得自己扑通一声跪下。 “我就说了,还是要我抱你才行。”邢战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反抗,到底还是将她抱了起来走了过去。直到把人稳妥地放在椅子上,他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这才在旁边坐好。 “尝尝吧,是我特意吩咐厨房按照你的喜好来做的,他们很辛苦,不要浪费。” 就算是这样又怎么了?她今天并不想因为别人的辛苦而让自己勉强。刚才她是因为不想让邢战抱,所以才条件反射地跳下了床,她其实依旧不想吃东西。 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样子,邢战倒是很有耐心:“沫沫,如果你再不吃,我可就要喂你了。”他说着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用这里。还是说,你原本就打算让我这么喂你?” “邢战,别再逼我了好吗。” “啧,”他有些懊恼地撇了撇唇,“这怎么能是逼你呢?我只是想让你吃点东西而已。” 沈以沫没再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三十秒之后,邢战败下阵来。 叹了口气,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以沫,你恨我吗?” 沈以沫依旧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里不可避免地添了一丝疑惑,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 而就像是根本不打算听她的回答一样,邢战几乎是在自己话音落下之后,就又紧接着说了下去:“如果恨我,就更应该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有机会报复我,不是么?” 他转过头将一个笑容送给了她,可却不知道为什么,沈以沫看着,心头却涌上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拿过了她的碗,邢战舀了一勺汤送到了她面前:“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很管用。只不过他当时大概没有想到会一语成谶,他最后真的毁在了我手上。” 关于那句话,沈以沫听到的版本和邢战听到的版本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是说话人的语气不大相同罢了。邢战的那位父亲咬牙切齿地用轻蔑的口气说出这句话时候的样子,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但他跟他不同,现在他是真的希望沈以沫能把这句话听进去,哪怕最终他也毁在她的手上都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活着。 这句话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沈以沫终于从他手里接过了自己的碗,也终于拿起了筷子。 邢战这个人就像是谜,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些什么,也不知道他那一双好看的眼眸里是因为什么才添上了刀锋一样的凛冽,但她却知道,他的话没有说错,她是得要好好地活下去,才有可能等到离开他的机会。 这个时候的沈以沫拼命扒着饭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却不知道等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却已经不想离开。 番外050 先生对您真的很用心的 已经一个星期了。 距离沈以沫被困在这豪华的牢笼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她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现在的接受。 但其实她除了接受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她总不能真的伤害自己,不管怎么样她都应该要活下去,并不为邢战口中的报复,而只是为了她的父母、为了那些关心她的人。 “夫人,今天天气很好,您不出去走走吗?” 沈以沫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上午九点,仆人小染的声音又准时地在门边响了起来。这七天以来这个小姑娘几乎天天都会来问这么一句,但每次沈以沫都是摇头拒绝,不过她倒是也不放在心上,第二天到了时间依旧会来问,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邢战给她安排了任务。 这么一想,沈以沫心里突然有些不忍起来。如果因为她的原因而让这个女孩子遭受了责罚,她会很不安。 落到眼下的境况是她自己不小心,她却不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况且…… 沈以沫转头看向了窗外灿烂的阳光。 她也确实应该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了。 面对夫人突如其来的点头和那一个“好”字,小染内心欣喜若狂。院子里她辛辛苦苦种的那些花现在已经全部都开了,终于能有一个人和她一起赏花了! 没办法啊,谁让家里的人都那么没有情趣,先生一天到晚忙到不见人影,保姆秦姨整天说她捣鼓的那些东西是中看不中用,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小染感觉自己每天都是孤芳自赏的一天。 不过现在好了,家里来了一个这么美这么仙的夫人,她自己都像花一样,也一定会喜欢院子里的花的。 沈以沫是不晓得这丫头突然这么雀跃兴奋的原因,只以为她是在高兴不用受到责罚,心里不免又给邢战那个人盖上了个“坏人”的戳戳。 但其实邢战虽然真的有吩咐小染,却绝对算不上是完不成就要遭到责罚的“任务”。他只是跟小染说,家里就数她最小、最活泼,所以要义不容辞地担起逗沈以沫开心的重担。小染保证,她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当然要鞠躬尽瘁,先生对她有大恩,而且还对她这么好,她就是肝脑涂地都在所不惜的! 陪着沈以沫在院子里走着,小染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虽然这位夫人自打到了邢家,说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架不住小染是个孤芳自赏的呀,孤得久了,见到新朋友,话难免就要多一点。 嗯……虽然是夫人,但这么亲切的夫人应该也可以算作是新朋友的吧。 反正从见到沈以沫的第一面起,小染就很喜欢这位夫人,哪怕她总是拒绝自己的邀约,但小染依旧很喜欢她。小染看得出,先生对夫人是很好的,她可从没见过先生对谁这么上心的,但是似乎这位夫人对先生有些误会,不过没关系,有她小染在,一定可以解开这些误会,撮合这段姻缘! “夫人你看这些月季好看吗?颜色很鲜艳对吧!不过如果你不喜欢太鲜艳的,那也没关系,那边还有一片茉莉,先生说他很喜欢,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心血去培育的。不过可惜了,您来得晚了一点,如果再早几天,院子里还有几株丁香的,那个香味简直不要太浓郁!” 小染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但沈以沫却只听到了其中几个字:“他也有空赏花吗?” 诶? 啊,夫人果然不愧是夫人,张口闭口都是关于先生的啊,她就知道,这对儿有门! 不过这个问题倒真是难倒她了,赏花?不存在的!先生说喜欢的时候其实那些茉莉还不过是些花苞苞,就是因为先生随口的一句话她才努力去培育的,可惜他估计是没空看了。以前没有空,现在家里有了这样一位如花美眷,肯定就更没有空看了。 不过没关系,小染不灰心,小染不丧气,只要先生能幸福,花不花的都没有关系! 尽管小染心理活动如此丰富,但嘴巴却一直没有动,沈以沫理所应当地就把她的沉默换算成了为难。 “他果然是很忙吧。” 如果不是因为被困在这里,沈以沫也不会知道,原来邢战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那么满。这七天以来,她每天早上醒来他都已经出门,要一直到晚上才能看到他的人。她不知道他是因为要躲着自己才这样,还是一向都这么忙。毕竟如果只是想对自己的反抗进行冷处理,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好方法。 “不不不,不是的!” 小染突然变得激动的声音让沈以沫惊了一下,她一脸懵地瞅着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她是又想到了什么。 “夫人,先生是一直都很忙,并不是不想回来见您!毕竟公司和家里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以前一个星期见不到先生回家都是常有的事。相反自从您来了的这一个星期,是我见先生见得最多的一个星期了!现在他不管有多忙,都总会回来看您一眼的。有的时候回来晚了,您已经睡下了,先生也会悄悄地去替您掖好被子然后才自己回房去睡的!夫人,先生他对您是真的很用心的!” 小染有点方。 她也很无奈啊,原本都在心里计划好了做红娘的第一步第二步,结果因为沈以沫的两句话就把她的计划全都打乱了,一股脑地打了一排直球出来。 可她能怎么办嘛,谁让夫人那两句话的语气像极了盼望着丈夫回家的哀怨妻子。他们俩的误会已经够深了,她可不能再让夫人以为先生以前有空赏花,现在她来了反倒没空赏她。 小染这一连串的话从嘴巴里不打磕巴地蹦了出来,蹦得沈以沫愣了三秒钟。她是没有想到小染这丫头误打误撞能撞对她一半的心思,不过愣过之后反倒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对她的用心,她看得到。 只是有的时候,不想看到而已。 番外051 魔鬼的颤音 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古典音乐集,还有他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小提琴,甚至在厨房里都放了他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各种咖啡豆……所有的一切,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她喜欢的东西。 看到这些,如果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沈以沫长到这么大,在她过去二十五年的光阴里,没有一个人能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 不过同样,也没有人将她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豢养起来。 轻轻摇了摇头,她将头转向了小染:“回去吧。” “好!”看到沈以沫笑了,小染的心情都变得异常地好,只觉得夫人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发现了先生的好。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可不止是完成了任务,还做了一回月老,功德无量呢! 这样一想,小姑娘的心情更加雀跃,脚步轻快地就跟在了沈以沫后面:“夫人,您晚上想吃什么,小染这就去准备。” “晚上?”沈以沫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问了一句:“现在就要准备吗?” 现在不过才是上午啊。 “呃……是、是啊,早点准备好,到时候不慌嘛。” 天哪,她都乱七八糟地说了些什么。 小染轻轻抹了抹额角的汗珠,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她有点心虚。 虽然夫人刚刚是笑了,但她对先生的态度是什么样的还是不能确定,既然不能确定,小染觉得自己就不能把先生晚上会回来跟夫人一起吃晚饭的事情告诉她。这万一又惹得夫人不开心了,她可是没脸见先生了。 “那还真是辛苦……随便什么都好的。”沈以沫点了点头,将小染那心虚的表现看成了委屈,心里又不免感叹了一句:果然在邢战手底下干活就是不容易啊。 “对了。” 就快要走回别墅的时候,沈以沫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又特意朝着小染说了一句:“帮我多放点香菜吧。” “香、香菜?” “是啊,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没、没有问题,保证完成!” 小染怎么都没有想到,沈以沫居然会对香菜情有独钟。而这几天按照邢战的吩咐,一日三餐几乎全都是照着沈以沫的喜好来做的,邢战说了,以沫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但今天的香菜……确实是让人有点为难了。 先生他……不喜欢吃香菜啊! * 曾经的邢战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因为自从他遇到了沈以沫开始,他就让自己的喜好厌恶全部变得跟她有关了。 具体可以总结为: 他喜欢什么?以沫喜欢的。 他讨厌什么?以沫讨厌的。 他喜欢吃什么?以沫喜欢吃的。 他不喜欢吃什么?以沫不喜欢吃的。 但现在,看着碗里满满的香菜,他的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 他可以改一下上面那些问题的标准答案吗? 由于成长环境的特殊,在邢家长大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不能有明确的喜好,以免被人抓住了软肋,遭人掣肘。与之相对的,讨厌的东西最好也不要太明确。在这一点上,邢战一直做得很好,只除了……香菜。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小就不喜欢这个东西,通常见到都要退避三舍。但现在看着对面的沈以沫因为香菜而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决定要逼自己一把。 人的潜力总是无限的,说不定他从此就爱上香菜了呢?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想着,邢战一咬牙一闭眼,抄起了筷子朝着碗里的香菜下了手。 几分钟之后,他败下阵来。 唉,他果然还是没有这个潜力啊。 旁边的小染看得于心不忍,赶紧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心里对于先生的感情在敬佩之中又多了那么一丝丝的怜悯。 为了追媳妇儿,先生还真的是很拼啊。 “我吃完了,先上去了。” 就在邢战还在跟香菜做着斗争的时候,沈以沫已经吃完了饭转身上了楼,看着那一抹背影,邢战嘴边的笑意突然深了几分。 他的以沫似乎有些不同了。 之前的几天她都是不想下楼来的,到了吃饭的时间也基本是小染她们把饭菜送到房间里。说实话他今天一进门看到她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饭桌边上的时候,真的很意外,不过……这样很好。 放下了筷子,邢战将碗一推,那并没有被他吃下去几口的饭菜就被可怜兮兮地抛弃了,他抬起脚步,跟在沈以沫身后上了楼。 “今天又淘到了一张黑胶唱片,我放给你听?” 沈以沫没有说话,任由邢战跟在自己身后进了屋,又任由着他打开了唱片机。直到音乐声逐渐洋溢在整个房间里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才终于又一次出现了光亮。 《魔鬼的颤音》,是她最喜欢的小提琴曲。她不由得地看向了邢战,在对上他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时,沈以沫只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毫无秘密可言。 他挂着笑一点一点走近,周身的气息却仿佛一瞬间发生了改变,刚才的柔和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胆颤的寒冷。 沈以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经是冰凉的墙壁。 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他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如果是以沫的话,会不会愿意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 “如果我说不会呢?” “不会?”邢战轻笑了一声:“但我想,魔鬼会让你愿意的。” 白天的记忆涌现在脑海,那些被邢战刻意忘记的事情仿佛在这样的音乐声中得到了发酵,他逐渐控制不住自己内心那一点翻腾的情绪。于是在话音落下去的同时,他吻上了沈以沫的唇。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反而让邢战对她的禁锢越来越紧,无助的泪水一瞬间就涌了出来,却成功让他的动作顿了顿。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沈以沫猛地用力推开了他,扬手扇了一个巴掌过去。 “呵……” 缓缓地抬起了左手,邢战轻抚上被她咬破的嘴角,却是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他也这样吻过你吗?你也这样打过他吗?还是说,当他这样对你的时候,你根本就不会对他动手?” 番外052 你配不上她 沈以沫是真的听不懂了,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又在抽什么风,更不知道他质问的话语中提到的那个“他”是谁:“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跟陈默,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默?” 乍然在他嘴巴里听到了这个名字,沈以沫实在是有点奇怪,不自觉地就重复了一遍,结果几乎是同时,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就猛地用了力,连眼睛都开始泛了红:“我不想听到你叫他的名字!” 她疼得皱了眉,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也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腕,并没有将他推开:“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她沉静的眼眸,或许是因为她肯定的语气,邢战手上的力道渐渐小了下来,却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真的?” 沈以沫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你如果不信我,又何必来问我。” 他眼中燃烧的怒火突然就熄了下来,放开她下巴的同时又猛地把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不断地重复着:“我信你,我信。” 他的声音带了轻微的颤抖,没来由地让沈以沫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其实她并不知道邢战为什么会知道陈默这个人,毕竟就连她自己也已经很久都没有跟他联系过了,如果一定要说有联系,那大概就是她喝醉那天晚上偶然碰到了他吧。但因为她那天醉得实在太厉害,具体的情况已经记不清,只能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在走廊里遇到了他。 但这难道会跟邢战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她的脑海中也的确总是有一些模糊的影像,是关于这两个男人的。 沈以沫努力地去回忆,结果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记起来,反倒是记起了那晚的头痛。算了算了,既然已经忘了,她又何必再去揪着不放,但眼前这个人的心结她又要怎么去解开呢? 她看得出,邢战有的时候情绪会不大对劲,而很显然,对于今天的他来说,致使他情绪波动的导火索明显就是“陈默”这个名字。所以他究竟是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竟然会让他这么在意? 沈以沫在心里琢磨着这些事情,而抱着她的邢战也同样不专心。 其实仅仅因为上次的匆匆一面是不足以让他对陈默产生这样大的敌意的,所以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白天的事。 今天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去公司,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公司里见到陈默。 或许是因为那天他当着他的面把沈以沫带走了,在那之后怎么都联系不上沈以沫的陈默理所当然地把原因归到了邢战的身上,他以为,是这位邢先生阻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所以,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直接来到了邢氏企业。 不管邢战跟沈以沫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他都有把握能把人抢回来,毕竟他们曾经的情意摆在那里,他就不信邢战可以毫不在意。 而事实上,陈默猜对了。邢战不止是在意,他是很在意!天知道当他听到陈默说出的那些话的时候,他的手攥得有多紧,只恨不得当场把这个人解决了事! “我跟以沫是高中同学,还在上学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就很好。后来大学她学了医,我学了法,虽然是在不同的学校念书,但我们之间的联系从来都没有断过。 邢先生,以沫的纯洁美好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而邢家表面的那些生意背后藏匿着的黑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虽然最近这段时间经过你的努力,的确是将它们拉回了正规,但却并不能磨灭它们曾经存在的事实。你以为,你真的配得上她吗?” 这一段陈默在肚子里反复打过无数遍草稿的话,说出来以后果然不负期望地达到了最好的效果。他成功地看到了邢战眼睛里翻滚的怒气,忍不住得意地勾起了唇角。 就算他是邢家家主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自己几句话就挑起了怒火?而自己和以沫的那些事,可都是切实存在的,只要邢战稍稍调查绝对可以查得出比他今天说的话更加精彩的内容。 一分钟之后,邢战终于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而嘴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深:“陈先生,你以为你今天在我面前说了这样的话,还能走得出邢氏企业的大门吗?” “我是律师,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自寻死路。如果今天我躲不过邢先生的‘盛情挽留’,我倒是不介意让以沫知道跟我一样多的事情。你放心,我有办法让她知道。” 这不是邢战第一次被人威胁,却是他最无力的一次。他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有了软肋是这样的感觉。 放陈默离开以后,即便知道他是故意说那些话给自己听的,但邢战还是忍不住派人去调查了曾经的沈以沫。结果……自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沈以沫喜欢过陈默。 邢家的人办事效率一向都是出奇得高,只要家主有吩咐,他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奉上最优质的结果。但今天,邢战第一次讨厌起了这样的效率。 他们查得太细了。 不止有文字的概括总结,在文字后面还特意附上了几张他们搜寻来的照片。看样子那大概是一次学校的演讲,陈默作为他们班级里优秀学生的代表自然是要上台发言的,照片就是拍摄在这个时候,只不过邢战从始至终关注的重点都在陈默的身后,因为那里,站着沈以沫。 大概是因为同样是优秀学生,沈以沫也在发言的行列,原本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情,但问题的关键就在沈以沫望着陈默的眼神上。 那样的眼神,邢战做梦都想要看到。 还有一张是陈默参加辩论比赛的时候,沈以沫在台下观众席,她看着他的那个笑容,也是邢战从没有见过的。 不,准确一点来说,不止是这样的笑容他没有见过。从在舞会上见到她开始,她几乎就没有对他笑过。 可明明……他最喜欢的就是她的笑容。 番外053 你是现在 如果感情真的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那沈以沫也该是邢战的。毕竟她跟陈默只是高中同学,可邢战遇见她却是在自己十二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应该只有十岁。 她像一缕阳光一样照亮了他满是阴霾的人生,让他从此有了目标,也有了希望。当年的那个笑容邢战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然也不会满足。他跟沈以沫的故事不应该只有当年那一笔,他要她往后余生,都只有他。 这一点,从遇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在邢战心里根深蒂固。 不过陈默的话有一句倒是没有说错,他的确是配不上她。 她和他,一个是白到极致的光,一个是黑到彻底的影,不管怎么看似乎都不应该走在一起。可那又怎么样,有光的地方就有影,有她的地方也应该有他。更何况,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现在的邢战,既然是她让自己新生,他就理应属于她。 将怀抱又收得紧了点,他轻轻喊着她的名字:“以沫。” “嗯?” “可以对我笑笑吗?我也想看你笑,就像对他那样。” 这样的话说出来,沈以沫再怎么样也知道他今天的反常是因为什么了。不过即便是知道他去查了自己的过往,她的心里竟然意外地没有一丝不满,这还真的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想起了曾经的那些事,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暗了暗:“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必要再提起来的。” “他是过去,那我呢?我会是将来吗?” 双手捧起了她的脸,邢战一双眼睛里竟然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看得沈以沫怎么样都说不出否认的话,也就只好转移话题:“我累了。” “以沫,”他捧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一点,强迫她继续看着自己,“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此时此刻的邢战像是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知道沈以沫厌恶自己,也知道面对他这样的问题,她并不会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可他就是想听。哪怕是拒绝否认,他都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可没想到,沈以沫的答案却让他意外。 “你是现在。”拍开了他的手,沈以沫转过身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现在被你困在这里。” “以沫……” “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被她一句“你是现在”整得有点心神不宁的邢战听到后面这一句,眉头忍不住地皱了皱,小脾气紧接着就上来了:“明天。” “什么?” “明天我就让小染把我的东西搬到这个房间。” “你要干什么?!” 沈以沫已经坐到了床上,原本是要顺势躺下的,结果因为他的话又停止了动作,半撑着身子坐着,讶异地问了一句。 她发现这个人真的是喜怒无常,脸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刚才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现在又好了。这样的脾气……他是小娃娃吗! 她在心里的吐槽还没有来得及发表完,她眼中阴晴不定的男人已经一步步走了过来,双手撑在了床边,俯身压了过去。一直到与她的距离只有几厘米的时候,邢战才停了下来:“不干什么,怕你丢了。” “不可以!你答应过我要……唔……” 看着眼前女孩一瞬间睁大的眼睛,邢战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压低了声音贴在她耳边:“想让我继续亲的话,你就继续说。我倒是很想知道,以沫是不是在口是心非。” 沈以沫努力地向后跟他拉开了点距离,皱着眉控诉了一句:“邢战你讲点道理好吗!” 这样的控诉极为无奈且无力,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我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哼,算了,真的是秀才遇到兵了,秀才决定去睡觉! 沈以沫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过了身就直接躺在了床上,还记得伸手把被子扯在了自己身上盖好。 算了,反正他说的是明天,那就等到明天再说吧。 沈以沫闭上了眼睛,索性将烦恼一股脑儿地扔给了明天的自己,但身后突然而来的动静却让她又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邢战已经不打算放过她了。 他一伸手掀起被子躺了上来,然后再一伸手将沈以沫捞进了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她。 “不行,我等不到明天了。” “喂!” 箍紧了她挣扎的手臂,他带了沙哑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含着几分警告:“别动,否则我可管不住自己。” 老老实实地听了话,沈以沫任由他的气息一点一点侵袭过来,一点一点钻进她鼻间,再一点一点跑进她心里。 沉入梦乡之前她还在想,邢战……怕是她的劫…… 第二天早上,沈以沫是被邢战吵醒的。 也许是身边的温度骤然消失,也许是箍着自己的怀抱突然放松,让她下意识地就睁开了一只眼睛,毫无意外看到了正在穿衣服的邢战。 “……你要走了吗?” 因为还被浓浓的睡意包裹,她的声音带了几分晨起的沙哑,还有些模糊不清,就这么软软地钻进了他耳朵里,让他的动作下意识就是一顿。 穿好了衬衫,邢战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很快了,等过了这段时间,处理完了这些事情,我一定好好地陪你。” 重新闭上了眼睛,沈以沫有些不满地嘟囔:“谁要你陪……” 轻笑声传进了耳中,害得一颗心都忍不住有些痒,她听到他的声音轻柔地响起:“乖,再睡一会儿吧,我晚上就回来了。” …… 吃早饭的时候,想起了早上的这一幕,沈以沫的脸不自觉地就泛了红,结果就撞进了小染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里。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嘿嘿,”傻笑了两下,小染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夫人,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我、我有什么不对劲的。”沈以沫说着,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可这样的表现看在小染的眼睛里却全成了心虚。 番外054 她不知道的他 “我看到先生早上是从你的房间出来的,而且他走之前还吩咐了我们不要吵醒你,说你很累了,要多睡一会儿。嘻,夫人你就说吧,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 “小染!” “啊,在!” “小孩子的脑袋里不要装那么多有颜色的废料!有这样的时间不如去多读几本书!” 沈以沫努力摆出了大姐姐的架子,皱着眉扔出了两句训斥的话,势要将刚才的心虚全部转化为无理的气势,结果果然唬住了小染。 就见小姑娘在她的声音里渐渐垂下了头,委委屈屈地绞着手指,然后委委屈屈地从嘴巴里蹦出了一个字:“……是。” 小染是挺委屈的,她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这一篇翻过去不再提,吃过早饭之后,沈以沫又被小染拉着跑到了院子里赏花,走着走着,小染却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夫人,说实话,小染认识先生这么久,可从来都没有见他对谁这样好过。” “好?”沈以沫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却偏偏又没忍住地问了一句:“他对一个人的好,难道就是夺走这个人的自由,然后把她禁锢在身边吗?” 话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其实除去夺走了她的自由这一点不提,邢战对她确确实实是很不错的。连她自己都说过,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做到这种程度…… 也许是她语气里的不满稍显浓烈,让小染直接停下了脚步,着急地替邢战辩解着:“就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想留在身边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啊!夫人,除了你,先生真的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样过。一路走到这个位置,先生他其实真的很辛苦。之前秦姨看不过去,还劝他早点找一个妻子好照顾他,可他却说……” 她突然没了声音,逼得沈以沫没有办法只得催着问了一句:“他说了什么?” 小染垂下了头,有些替邢战感到不平:“……他说在他心里,那个位置已经许给了一个天使,不可以再给别人了。如果最后不是她,他宁愿一辈子孤独终老。所以除了你,他的眼睛里根本就看不进任何人!开始我还在猜想,他嘴巴里的‘天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被他这样看重,可直到那天他把你带回来,我才知道,他这样看重你,果然是有原因的。” 听着小染这样说,沈以沫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心里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倾斜,这种感觉很奇怪,却似乎并不让人觉得反感。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这么做,可情感却说她应该由着心做选择,一瞬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好像很了解他?” “诶?”小染猛地抬起了头,冲着她慌里慌张地就开始不停地摆着双手:“不不不,夫人您别误会,我只是说一些自己看到的而已,我不了解先生的!” 看着她这样子,沈以沫一愣之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你别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 得了她这样一句话,小染又认真地觑着她的神色,终于确认了夫人没有因为自己说太多而生气之后,她才又开了口:“其实我真的不了解先生的,只是仗着在他身边这些年而胡说八道而已。他们说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了解他,但我却希望,夫人您可以成为那一个例外,成为那一个唯一了解他的人。” 她的话让沈以沫稍稍沉默,不自觉地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成为那一个唯一了解他的人么?似乎……也并不是不可以。这些日子与邢战的相处,也的确勾起了她对于他的好奇心,这个人的周围实在是围绕了太多的谜团,就连他整个人都像是谜一样让人忍不住地想靠近、想探究,哪怕他是危险的,但她也并不是不能冒险。 “小染,”沈以沫轻轻地喊了一声身边的女孩子,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来到邢家有多久了?” 原本最开始的时候,沈以沫以为小染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才被迫留在邢家的。但这几天下来,这个小丫头对于邢战的态度却明显不是这样,甚至都不能跟“被迫”这两个字扯上关系。比起被迫,她更像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所以,了解邢战的第一步,还是先从他身边的人开始吧。 听到她的问题,小染真的微仰了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了答案:“大概……有五六年了吧。” “五六年?”沈以沫算了算,有点惊讶:“你今年不是才刚二十岁吗?五六年前……岂不是还没有成年?” 没有成年就来邢家做事了吗?那岂不是就算是童…… “啊不是不是,夫人您别误会,五六年前我并没有在邢家打工的!” 小染今天算是深切体会到了,这人跟人说话果然还是应该要什么都明明白白地说清楚才好,不然这误会简直是一个接一个,解都解不过来的。 “五六年前是我第一次见到先生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家里遇到了一些事情,已经没有办法再念书了,可是年纪又太小,也不能出去打工。说实话,当时的我真的觉得人生满是黑暗,如果不是因为还有生病的母亲要照顾,我怕是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说起了从前的事,小染一向挂着笑容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悲戚。沈以沫想,那样的神情,的的确确不适合她这样的年纪。 “不过大概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吧,在人生几乎没有希望的时候,我遇到了先生。其实当时我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也只告诉我他姓邢。他帮我付清了母亲的医药费,还专门请了人照顾她,最重要的是,他帮我回到了学校。”想起这些,小染的嘴角又重新弯起了浅浅的弧度:“夫人您不知道,重新坐在教室里的那一刻,我真的哭了出来。如果没有先生,我又怎么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 番外055 他食言了 “来到邢家做事是在两年前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开始先生还不乐意,但是他拗不过我啊,只好同意,不过最后也只是算我在这里勤工俭学而已,到了开学还是要回学校去上课的。”小染说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我听很多人说过先生的不好,但我一句都没有信,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夫人,您也是这样,对不对?不然的话,您也就不会来问我这些了。” 沈以沫轻轻弯起了嘴角,打从心底里同意了秦姨说的关于这个丫头聪明伶俐的说法。 没有任何否认,她大方地点了点头:“是,有些时候有些事的确不能偏听偏信、人云亦云,而有些人也是要用眼睛、用心去看的。” “夫人,小染知道人不是十全十美的,先生也有很多缺点。可是就像秦姨说的,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又害怕失去而已。” 小染的话让沈以沫想起了前不久秦姨跟自己说的一些话,那个时候她的心情刚刚表现出好转,突然心血来潮地跑去帮秦姨的忙,结果就收到了这位长辈语重心长的一番话。 她说她看着邢战从小长大,一路以来的艰辛难过她都没有落下过。别的小孩子拥有的童年、拥有的父爱和母爱他没有一天享受过,似乎对于他来说,就连“长大”这样简单的事都格外艰难,但他都熬了过来。 因为失去的太多而拥有的又太少,他一向不允许自己对什么事情或是什么人执着,却唯独在关于沈以沫的事情上,秦姨看到了太多的例外。虽然知道邢战有很多事情做得不对,但她是真的希望这个例外的女孩子可以给他一些时间,让他能够把自己的真心剖给她看,这样即便到了最后,即便她还是不能接受他,他大概也没有那么放不下了。 外界传言的邢战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甚至是心狠手辣,可这也仅仅是外界传言,沈以沫想,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还是需要她自己去看的。 她认真地思考着秦姨和小染的话,结果这一思考就思考到了晚上。当抬头看到钟表的指针已经指向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沈以沫的心没来由地闪过了一丝慌乱。 印象里,这大概是邢战第一次对她食言。早上的时候这个人明明说过晚上就回来的,可已经这么晚了,房间外面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到底是怎么了? 她还记得之前小染跟自己说过,不管邢战白天有多忙,晚上都会回来看她一眼的,哪怕她已经睡着,他也不会放过给自己掖被角的机会。今天怎么了?掖被角掖烦了吗? 果然男人都是不能信的! 这样的想法蹦了出来,连沈以沫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见解,而且还是这样满含着怨气的见解,大概是因为期待落了空?可不应该的,她不应该有什么期待的。 可能还是因为太无聊了吧,不知道这会不会才是邢战真正的目的,什么都不让她做,就只能看着他,自然而然也就只能想着他。 果然吧,那些她斗不过他的话,才是真的…… 漫长的一夜在等待中度过,第二天沈以沫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位置,但却依旧是空空如也。房间里昨天小染遵照命令特意搬进来的他的东西依旧放在原位,动都没有动过,看到这些,她心里的慌乱又被放大了一点。 走出了房间,沈以沫冲着迎面走来的小染就是一句:“邢战呢?他回来了吗?” 看到了她眼里的焦急,小染摇了摇头:“没有,刚才秦姨有给先生的助理打过电话,说是还没有忙完。也许真的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吧,夫人您别着急,再等一等。” 眼下似乎除了再等一等,沈以沫也并不能做什么了,她只好无力地点了点头,继续像着往常一样开始了自己一天的生活。可来到邢家这么久,今天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做任何事情都静不下心来,哪怕是听着她最爱的音乐,拉着她最爱的曲子,都没有办法填满那一颗空落落的心。 “夫人,您晚饭吃了很少,一会儿会饿的,再吃一点吧。” 小染端着秦姨特意准备的夜宵,一脸担忧地看着坐在窗户边的沈以沫。她是没有想到这位夫人看起来虽然温柔可亲的样子,可脾气居然也会有这么倔的一面,简直是跟先生都有的一拼了。夫人要是因为担心先生而饿坏了自己的身体,她可就没办法交代了啊。 这样想着,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小染继续开口劝着:“夫人,其实这样的情况以前也经常发生的,您不用担心。您要相信先生,就算是为了回来见您,他也会让自己平安无事的。” 沈以沫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她已经从夕阳满天看到了夜幕沉沉,其实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既然做什么事情都不能专心,她就索性专心做起了等他这件事,幸而这件事她做得还算可以。 只是现在听着小染的话,她却又忍不住发了问:“你说他以前也经常这样?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以她的理解,如果只是经营着邢氏企业这样的公司,即便再忙应该也不会忙到这样的程度,最起码不会是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的失联状态。 曾经听过的那些关于邢家的传言再一次涌现在脑海,沈以沫原本是想挑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着他亲自告诉她传言背后的真相的,但现在看来,她等不到了。 将头转向了小染,她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句:“邢家……究竟是做什么的?” 小染下意识躲避的眼神让沈以沫知道自己问对了人,于是罕见地拿出了咄咄逼人的气焰,想要逼着这个小姑娘就范。 可她想错了。 既然邢家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那么邢家的人也绝不会是一张白纸,哪怕是面前这位只有二十岁的小姑娘,也不会例外。 番外056 邢先生大型翻车现场 “夫人,有些话小染实在不能说,我也就只能告诉您,先生他从小过的都是在刀尖上打滚的生活,只要是刀尖,就没有不锋利的,所以受伤和危险从来都没有远离过他。但这不是他的选择,而他也别无选择。” 刀尖上打滚…… 小染的话在沈以沫耳边不停回响,就在她准备再问下去的时候,身后的大门却猛地被人从外面打开,突然而起的声响让两个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 大开的门边是穿着一身黑衣的邢战,而在他身后,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他就这样由压抑中走来,像极了暗夜中嗜血的魔鬼。如果不是因为他捂着右肩带着一身疲惫,沈以沫几乎要被他眼中的冷冽骗了过去。 他的确是魔鬼,只不过今夜他嗜的血,大概是他自己的。 “滴答滴答”的声响在极静的客厅里一下一下的响起,她顺着声音看向了他垂下的手臂。 “邢战……” 沈以沫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伸了手去扶他,却意外地遭到了这个男人的拒绝。 她的手不过才刚刚碰到他的衣袖,就被他一把挥开,一张俊美的脸上罕见地皱起了眉,他几乎连看都没有看她就径直上了楼,只留下了一句毫无温度的吩咐:“小染,送夫人回房。” 看着那高大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沈以沫才想起,这个人原本就是一块冰啊。如果不是他今晚提醒了自己,她都快要忘记了。 “夫人,您也看到了,还是先回房吧。先生他……不会有事的。” 无力地点了点头,沈以沫轻声应了一句:“……好。” * 书房里,邢战坐在转椅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这次的确是他大意了,邢家树大招风,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虽然大部分都是他那位父亲遗留下来的,可现在他既然身为邢家新任的家主,就怎么都躲不过去。更何况,这些扎在肉里的刺总还是要剔干净才好。 “咔嗒”一声,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他却只以为是仆人:“不是说了这种时候不要有人进来吗?怎么……”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只因为他看到了面前书柜的玻璃上映出的那抹人影,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盯着那面玻璃看了半天,邢战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地将衬衣穿好,这才转过了身面向了沈以沫,嘴边已经又挂上了她熟悉的笑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这可不像你啊。” 轻快的语气就像是在跟她闲话家常,可从她一进来就闻到的血腥味却一直没有消散,还在不断地提醒着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可能经历的事情。 抬脚走了过去,沈以沫没有理会他说的话,只从他手里拿过了纱布,垂着眼帘说了一句:“我帮你包扎吧。” 知道是躲不过去了,邢战脸上又带过了一丝无奈:“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其实今天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一进门会看到她的,毕竟按照她的作息,往常的这个时候她早就已经睡下了,所以他才敢放心大胆地回来,甚至都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 可今天的他似乎做什么都不顺,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 无视了他的拒绝,沈以沫执拗地握住了他的手:“再怎么样我也是个医生,这种事情比你熟练。” “呵……”邢战突然笑了一声,像是并不认同她说的话:“以沫,你错了,即便你是医生,可我敢打赌,这种事情我一定做得比你熟练。” 被她握住的左手稍一用力,邢战直接把人扯进了自己怀里,原本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可这一次同样失败了。 更加浓烈的血腥味钻进鼻间,沈以沫轻轻地皱了皱眉,她想,这样的味道真的很不适合这个男人。 知道再怎么说也没有用,沈以沫干脆一伸手扯下了邢战的衬衫,而除了右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她还看到了其他大大小小的疤痕。 “这究竟是怎么弄的?你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唉……”邢战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苦恼:“果然还是影响美观了吧?我就知道。其实我前几天还在研究着要不要想个办法把它们去掉呢,就是怕吓到你,结果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脸颊上突然传来了“啪”的一声,沈以沫伸出双手扳正了他的脸,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的眼:“邢战先生,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得嘞得嘞,他今天果然是干啥啥不顺,居然连个话题都转移不了了。不过没关系,既然转移不了,那他就直接正面拒绝好了。 打定了主意死活不松口的邢战轻轻地挑了挑眉,搬出了前几天沈以沫对他说过的话:“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必要再提起来的。” “你……” 好啊,她倒是没发现,这个人不止心眼小,还记仇!她就说那天怎么没有追着她问下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既然这样…… “如果我跟你说了那些过去的事,你也会告诉我吗?” 邢战点了点头。 “好。”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沈以沫干脆地转过了身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手臂也在桌边交叠放好,一副要长谈的架势倒是看得邢战惊了惊。 他可是猜准了她不想说所以才用这样的话当借口的,难道这一次又要翻车了? “我的确是喜欢过陈默,但那也只是上学时候的事情了。” 好吧,今晚的邢先生是持续翻车的邢先生。 “我喜欢他喜欢了三年,他明明都知道却全都视而不见,原本我以为自己的这段感情注定无疾而终,得不到任何回应,但后来他跟我表白了。” 此时此刻唯一的听众邢先生内心如奔腾的骏马久久不能停息,愤怒的火焰开始翻滚,最终却只烧到了自己。 “嘶——” 因为双手过于用力地攥着转椅扶手,他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在收到沈以沫着急的关切眼神的同时,也紧接着收到了来自天使的一记白眼。 番外057 疤痕背后 “我的话都还没有说完,你别这么激动行吗?” 沈以沫瞪了邢战一眼,心想这个人不但心眼小爱记仇,而且还没有耐心! “……我没有激动,”邢战眼眸闪烁,略偏了偏头,“是伤口在激动。” 信了你的邪! “好了,听我说。”沈以沫打开了回忆的匣子,将那段不为人所知的感情第一次亲手摆在了别人面前。 那是上了大学之后的事情,有一天陈默突然给她打来了电话说想要见她一面,可那个时候的两个人根本就在两个不同的城市。沈以沫是在俨江市最好的医科大学念书,可陈默却一直都留在安市,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这么仓促地提出要见面,正当她在脑海里犹豫着要不要请假回去的时候,陈默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有了不小的惊诧。 他说,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她问他究竟是怎么了,他却什么都不说。那个时候的她只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急需她的帮忙,所以急匆匆地就赶了出去,结果却在门口看到了手捧着一束玫瑰花的陈默。 她放缓了脚步走过去,脑子里还是懵的。 直到面前的人把那一束花塞到了她手里,直到他对着她说出了“喜欢你”,沈以沫才恍然回过了神,可内心却是让她自己都意外的平静。 这一句等了三年的话终于被她听到了,可她却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期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沈以沫才明白,即便等到了他的回应,自己的这段感情终究还是无疾而终。那份喜欢或许早已经在漫长的等待中被磨平,她早已经不喜欢眼前的这个人了。 轻轻地舒出了一口气,沈以沫看着对面的邢战,问了一句:“这就是那些没有必要提起来的过去,你听明白了吗?” 嘴角弯起了一抹更深的笑意,邢战看着她,连眼神都在一瞬间亮了不少:“果然是没有必要提起的。” 哼,这下他终于满意了?这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真是欠打! “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那你呢?” “嗯……”邢战微微沉吟,捏着下巴丢出了一句:“让我说也可以,不过在说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以沫皱了皱眉,心里吐槽着这个人的麻烦,可却还是回了一句:“你问。”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是因为喜欢你,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想要知道我的过去呢?” “……”这是在套她的话吗? 不过他还是太小瞧人了,纵然他邢家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她沈以沫也没有那么傻:“如果我说只是因为好奇呢?就只是想听听你那些伤疤背后的故事是什么样的。我这么说,你会信吗?” “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他干干脆脆地点了头,然后重新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的那些疤痕上。其实从前的那些事于他而言是不想记起的,就像是沈以沫说的,那些掩藏在疤痕背后的故事,如果要讲势必要揭开伤疤。可既然她想听,他倒是愿意为了她揭开,哪怕只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也没有什么。 “我是孤儿,大概五六岁的时候被邢家上一任的‘邢先生’收养,我称呼他一声‘父亲’。”提起了自己的那位养父,邢战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带了浅浅的嘲讽:“邢家的生意并不单纯,想必你也已经猜到了,所以在邢家长大的孩子总是要做一些事情,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我的父亲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他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跟别人谈条件,而为了能跟他谈条件,我取代了他。” 听着他的话,沈以沫一双乌黑的眼眸染上了别样的情绪,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她却只感觉到了心尖一阵阵的发颤。 “至于这些疤……”他轻轻笑了一声:“邢家很残酷,想要活下去这是唯一的路。” 沈以沫大概不会知道,“邢先生”这三个字对于邢战而言不止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身份。可在他的心里,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叫他,唯独她不行。 因为他并不希望在自己最喜欢的人嘴里听到这三个他最不喜欢的字。 他更喜欢听她叫自己“邢战”,因为那是为了她才有的名字。曾经的他只是一把伤痕累累的刀,只有一个冰冷的代号,而邢战……是阳光下的他,是他为了她努力争取到的身份,就应该只属于她。 想着这些,他看着面前的女孩站起了身,一点一点走到了自己身边,白皙的手指缓缓抬起,轻轻抚上了他腹部的那个纹身。 “那这里呢?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指尖接触到自己的时候,邢战连呼吸都是一滞。她的手很暖,暖得就像那从没有照射到自己身上的阳光一样。 低下了头看着那一块黑色火焰的纹身,邢战的眼眸也不自觉地暗了暗:“是十二岁的那年,我为了完成父亲安排的任务,差点丢了命,这算是纪念吧。” 那一道极深的疤痕对他来说似乎是有着特殊的意义,想要忘记却又不想忘记,所以他选择了用一团黑色的火焰盖着,算是对他、对她,甚至是对上一位邢先生的交代。 他说得很轻松,可他越是轻松,沈以沫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她不傻,这些话语的背后是怎样的沉重她可以想象得出,却更清楚自己的想象不及事实的万分之一。 收回了自己的手,她转而将目标放在了他右肩的伤口上。还没有等邢战反应过来,沈以沫已经一伸手扯下了那又一次被血渗透的纱布,重新一点一点地仔仔细细地帮他包扎:“我让小染给你热了牛奶,等下喝了就去睡。明天开始就好好地在家里养伤,不要去公司了。” “可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嘶……” 双手一用力,沈以沫狠狠地将纱布系了个结,眼睛睁得圆圆地瞪着他:“有什么天大的事能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番外058 无理取闹的伤患 “有什么天大的事能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记忆里那道稚嫩的声音跟眼前沈以沫的声音重合,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十岁的女孩子朝着自己瞪着眼睛的样子。轻轻的一声笑溢出喉间,他不再拒绝,听话地点了点头:“好。” 什么情况?大魔王居然这么容易就服软了?难道真的是因为受了伤所以武力值耐力值都下降了?沈以沫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不可思议是不可思议,他答应了总还是好的。 于是她成功被这样的他唬住,看着他喝完了牛奶就点了点头放下了心,准备回自己房间去。然而她才刚转过了身,手上就传来了一阵温暖。 邢战握住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拽着她就往门边走。 “你……” “嘘,伤患听不了太多话,我们去睡觉。” “……” * 因为这一句“伤患”,沈以沫迁就了邢战太多,可直到第二天她才发现,这种人根本就不能迁就!越迁就越会助长他说话不算话的不良习惯! 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埋头处理文件的男人,沈以沫走过去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粥碗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她不让他到公司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不想让他被工作分散精力吗?!可他倒好,直接把工作搬回了家里处理,那他的养伤还有什么意义! 简直过分! 二话没说地抽走了他手里的文件,沈以沫把自己捧来的粥碗放在了他面前:“你的文件我先替你收起来,伤没有养好之前不许再看。” 邢战唇微张,刚想说什么,沈以沫又赶在他开口为自己辩驳之前补充了一句:“没得商量,这是医生对伤患的嘱托。” 难得地,邢先生没有再为自己争取什么,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喝点粥吧。” 探头看了看碗里白惨惨的粥,邢战微微撅了撅嘴,有点委屈:“就只有粥吗?”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将勺子放在碗里,沈以沫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不是说了自己是伤患?那就只能吃清淡的。” 她说完将粥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自己动手,结果就迎来了和邢战大眼瞪小眼的三十秒。三十秒之后,她皱了皱眉,扔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手受伤了,拿不动勺子,你喂我喝。” “你不是左撇子吗?我看你平时吃饭都是用左手的。”沈以沫指了指早上刚被她包扎了厚厚一层的伤口,像是在提醒他:“你受伤的是右手。” “……”邢战第一次觉得,有的时候被沈以沫这么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过他是谁啊,就算被拆穿也没有什么,依旧能够继续保持着气定神闲地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啊,但从昨天开始不管做什么都是用左手,它实在太累了,也拿不动勺子了。” 沈以沫实在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遇上这么无理取闹的人?但最重要的是,他就像是吃准了自己会心软一样,不停地提出无理的要求,可偏偏……她就是心软了。 唉,算了算了,她大概是上辈子欠了这个人的! 伸手端起了碗,沈以沫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地吹着气,等到没有那么烫了以后才送到邢战面前。可这个人却依旧无动于衷,只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在被那双凤眸摄去心魄之前,她及时地移开了目光,说话的声音带了点无奈和不满:“你的嘴巴是不是也累到张不开了?” “嗯,是啊,不如……”邢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抹促狭,他突然倾身向前,在沈以沫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你这样喂我吧。” “啊呀!” 还没等沈以沫说什么,小染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惊得她下意识地就推开了身前的邢战,不过倒是记得避开他的伤口:“你自己喝吧。” 丢下了这一句,她红着脸跑上了楼,只剩下了客厅里的邢战一脸哀怨地盯着不远处的小染:“都怪你。” ?? 小染觉得,“情”这个字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看,现在害得他们先生都跟这个字一样了。他亲不到人关她什么事嘛!谁让他们要在客厅里的,回房间去不好吗?! “哼!”小染扔下了刚从厨房切好拿过来的果盘,忿忿不平:“你自己吃吧!” 邢战:………… 眼神瞥到了茶几上的那碗粥,他气哼哼地端起来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反了反了,一个个都不听话了!他这个邢先生真是当得越来越没有威严了! …… 在没有威严的邢先生家里住到半个月的时候,沈以沫意外收回了自己的手机。说实话,那一瞬间,她其实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内心对于邢战的改观,但也更清楚地知道了邢战对于自己的态度,她一直觉得要让他对她彻底信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至少还是需要努力一段时间的。 所以当看到他亲手拿着自己的手机递到眼前的时候,她是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怎么了,不想要吗?那我收回去了。”她这个样子看得邢战忍不住想笑,屈起手指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下,连声音里都染上了笑意。 “哎,别!”沈以沫猛地夺回了自己的手机,死死地攥好,这才看着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是邢战吗?” 男人微微俯下了身凑在她眼前,距离近到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沈以沫,这种玩笑最好还是不要开,否则我会立刻用行动告诉你……我到底是谁。” 被他周身散出的危险气息吓到,沈以沫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跟他拉开了距离,言归正传:“怎么突然想起要把手机还给我了?那我的自由呢,什么时候还?” 自从把沈以沫带回家里以后,“自由”这两个字几乎成了邢战拂不得的逆鳞,每一次听到都会引起他情绪的不稳定。但或许是因为沈以沫近来态度的转变,这一次,他竟然是意外的平静。只有眸色忍不住地暗了暗。 番外059 安琪和撒旦 沈以沫的话音刚落下去,还没有等来邢战的回答,被她握在手里的手机就突然震动了起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她低头看了看来电显示,心里突然一紧。 是母亲…… 看了一眼邢战,她似乎知道了他突然把手机拿给自己的原因。稳了稳心神,她抬手划向了接通。 “安琪?怎么才接电话,还在忙吗?刚才打给你的电话也没有接。”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听得沈以沫眼眶突然就泛了酸,这声音在她听来,可真的是久违了。 “妈,我刚才是有点忙,没有听到电话响。” “你这孩子呀,跟你爸一个样,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你的病人需要人关心,可你也一样啊。看来没有我们在身边,你就只会苛待自己。” “我哪有啊……” 沈以沫从小到大都没有跟父母说过什么谎,这一次实在是被旁边这位罪魁祸首逼得没了办法,才开始信口胡诌。但到底是没有经验,她每说一个字心里都是止不住地发虚,正准备赶快转移话题的时候,罪魁祸首却又一次差点害了她。 因为房间里太过安静,她们的对话邢战一句没落地全都听在了耳朵里,此时此刻听到沈妈妈不放心的埋怨,他突然就往沈以沫的面前凑了凑,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声音不大不小地响了起来:“放心,我不会苛待你的。” “……!!” 沈以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捂住了手机,可他的声音还是被母亲捕捉到了:“安琪?你旁边还有别人吗?我怎么好像听到……” “没有别人!”否认的话一瞬间脱口而出,下一刻沈以沫就懊恼地闭了闭眼睛:“是同事……他们在、在旁边闲聊……” “哦,这样啊……”沈妈妈像是并不太相信她的解释,故意又试探着说了一句:“妈妈还以为你是交到男朋友了呢。” “才不是!”又是一句否认脱口而出,沈以沫又懊恼了。 这样的反应大概是显得有点欲盖弥彰了吧,母亲可是名校的教授,好歹也是修过心理学的人,估计早已经看出端倪了。 “啊?是吗?不过你的确是应该找男朋友了。” 听着母亲这表面失望暗里又有些掩饰不住的小雀跃的声音,沈以沫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决定要强硬地转移话题。 结果就在这难得安静的几秒钟里,邢战见缝插针地让自己的嘀咕声又一次成功地钻进了电话里:“我不是男朋友吗?那我是什……唔!” 即便是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沈以沫还是听到了听筒那边母亲的一声轻笑。 唉,完了。 她忍不住瞪了始作俑者一眼,结果放在他嘴边的手却突然被握紧了,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这个人,大概恨不得她出丑吧。 “安琪?你还在听吗?”母亲的询问声响了起来,沈以沫干笑了两声,终于一咬牙生硬地将之前那该死的话题转移了:“妈,我在听。这些天你们玩得还开心吗?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我们过两天打算回去了,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我们给你带回去。” 沈妈妈的声音里还藏着浅浅的笑意,听得沈以沫的脸颊莫名其妙就开始变得滚烫,但还是不甘示弱地抓紧时机怼了回去:“不是乐不思蜀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我看不是我们乐不思蜀,是某个没良心的丫头盼着我们乐不思蜀呢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啦,到底有没有想买的?” “没有,你们回来就行了。” 挂断电话,刚刚从母亲那里脱困的沈以沫又跌进了邢某人的陷阱:“沫沫,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他抱着臂看着她,一双丹凤眼让她本就滚烫的脸颊恨不得能直接烧起来,她以为他问的是关于“男朋友”的事,可结果还没等她在肚子里搜寻出合适的措辞,他又补充着问了一句:“你母亲为什么叫你‘安琪’?” 诶? 原来那双眸子满是深意地望着她就只是为了问这么一个问题? “是我的小名,父母说我是他们的天使。”虽然疑惑,但沈以沫还是认真向着邢战解释了。结果就看到这个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叹了一句“很贴切”,然后又紧接着问了一句让她更摸不着头脑的话:“那安安知道,我的小名是什么吗?” 被他那一声“安安”听得僵了僵,她连声音都开始控制不住了:“什、什么?” 俯下了身,男人贴近她耳畔,压低的声音里莫名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撒旦。” 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抚上她的脸颊,一双眼在灯光下愈见深邃,邢战勾着唇角,继续说着:“天使和魔鬼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相配吗?沈以沫,你只能是我的,即便你现在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你会认的。” 行吧,果然绕了这么一大圈,最纠结在意的还是这个问题吧。 轻轻垂下了眸,沈以沫掩去了自己眼底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浅笑:“邢战,我爸妈他们要回来了,我想回去上班。” 她一直都是跟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的,如果他们回来没有看到自己,一定会起疑心。毕竟现在她跟邢战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正常,就算是解释成男女朋友恐怕父母也不会相信,毕竟没有谁会因为谈了恋爱而丢开工作。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人,更不可能。 这样的事情她会想到,邢战也不可能会不明白。所以,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就答应了,只不过答应之后却又伸手将她扯进了怀里:“以沫你记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是,不要离开我身边……” 他的话说得小心翼翼,就像是此时此刻他的怀抱一样,让她的心又控制不住地软了下来。 番外060 你想什么时候生? 轻轻地抬起了手,沈以沫犹豫着,最终却还是抱紧了眼前的人。明显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一僵,随后而来的是愈发紧的怀抱。 “明天就收拾一下搬回去吧。”邢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许是内容让人不太敢相信,听在沈以沫的耳朵里竟然朦朦胧胧地染了一丝不真实,“最后一晚了,不打算给我留点什么纪念吗?” “……” 这话说得实在太暧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将脸深深地埋在了他怀里,企图做一只逃避问题的鸵鸟,但某位邢先生却并没有让她如愿。 即便是抱了他又怎么样,他可不打算放过她。 伸手扳过了她的脸,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嗯?安安?” 鬼使神差地,沈以沫像是被这一片羽毛撩得不受控制,居然一仰头就将唇凑到了他的嘴角,轻轻地啄了一下。 邢战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禁不住地愣了愣,可在唇角的温度骤然退开的时候,他又一伸手将人捞了回来。 他的吻带着他心底翻滚的狂喜,将沈以沫密密实实地包裹在其间,不容拒绝,不留后路…… * 重新回到医院,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沈以沫心底是久违的满足。 果然啊,还是只有做着自己最爱的工作的时候,才能真正地踏实。 当然了,工作还是很可亲的,病人还是很可爱的,就是同事们的八卦让人有点招架不来。 瞧瞧那一双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恨不得能吃了她,对于八卦的渴求就差拿着大喇叭宣告全世界了。她不在的这半个月,他们都这么闲的吗?平时不是抱怨工作忙任务重?这会儿倒是有闲工夫关心这些事了? 将手里的检查报告放到办公桌上,沈以沫叹了口气,干干脆脆地对着办公室里那一双双眼睛扔出了一句:“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看你们问不清楚是没有办法专心工作了。” 犹如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她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以沫姐英明!” 跟着她的实习生小姑娘最先开了口,看着她的眼睛里是一闪一闪的光,只不过在她看来,那光不太顺眼就是了。 “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想问的,就是想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到以沫姐的喜糖呀?” “什么喜糖?你想太多了。”沈以沫挑了挑眉,开始死不承认。 “什么想太多啊?以沫姐你就别不承认了!”小姑娘们开始义愤填膺:“先是未婚夫来接你下班,闹得沸沸扬扬差不多全院都知道了,紧接着就请了长达半个月的假,你敢说不是回家去准备结婚了?!” “不是。”沈以沫继续淡定地死不承认:“我都说了,就是你们想得太多。” “哎呀,谁说请假就一定是准备结婚的。”终于,她听到了一个类似友军的声音。 “也可以是准备造人啊!” “噗——” 一口水刚喝进嘴里就被沈以沫喷了出来。好嘛,她算是看清了,在关于邢战的事情上,她早就已经没有友军了! “对哦。”这一道横空出世的声音很快得到了周围人的赞同,紧接着友好的声音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没关系不用害羞,以沫姐,我们都是专业的,你想什么时候生,我们来给你算日子!” 那得意的模样看得沈以沫忍不住就吐了一句槽:“说得好像我自己不会算似的。” “看吧,这下承认了吧,我就说是回去造人了嘛!” 沈以沫:(╯‵□′)╯︵┻━┻手里的杯子她能扔出去吗?这办公室里没有一个好人了! 被她们在这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调侃着,沈以沫却突然捕捉到了外面走廊里突然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按理说现在是午休时间,不应该有这样的声音,医生的敏锐让她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她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护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沈医生,八床的产妇要生了,可是突然大出血,您赶快去看看吧!” 没有任何迟疑,沈以沫套上了那身白大褂就跟着护士走了出去。急匆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响起,还伴随着她急切的问询。 “预产期不是在下个月吗?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听说是今天早上跟婆婆吵了架……” “产妇的情绪不能太激动,尤其是她!他们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吗?!” 转过了拐角,沈以沫的脚步禁不住就是一顿。就见产房外面的椅子上,产妇的丈夫正坐在那里,双手抱着头,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听到了她们的脚步声,他几乎是立刻就跑了过去,拉住了沈以沫的手。 “沈医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老婆,我真的……我真的不能没有她,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男人已经声泪俱下,一张脸上满满的都是泪水,一边央求着沈以沫,一边甚至弯了膝盖。 她赶紧拽住了他,阻止了他继续向下的趋势,尽力安抚着:“你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转身走进产房的那一刻,沈以沫抬手抹去了眼中氤氲起的雾气,却又有一团阴云沉沉地压在了心口。 …… 几个小时以后,当她终于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出产房的门时,却又在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产妇等在外面的丈夫。 她终究是没有救下她。 走进产房的那一刻,产妇拉着她的手哭着嘱托一定要救孩子的那一幕,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可即便她已经尽了全力,却还是也没能保住那一位母亲的生命。 当护士将那小小的婴孩交给孩子的父亲,告诉他那是他的女儿的时候,他眼中的绝望和哀痛深深地刺痛了沈以沫的眼。 “啪”的一声,男人手中那特意为妻子买来的鸡汤洒了一地,他的膝盖到底还是触到了地面。嚎啕的哭喊连带着婴孩的啼哭响彻了整个走廊,让沈以沫的心都跟着发颤。 番外061 那个人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躲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沈以沫终于任由自己的泪水肆意淌下。她将脸埋进手掌里,不时传出的呜咽声里满满的都是无力。 身为医生,这样的事她不是第一次遇见,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哀痛、更加无力。哪怕是白衣天使,他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也会有救不了的命……这个道理从沈以沫做医生的第一天起就明白,可却从没有一天真正放在心上过。她劝不了别人,更劝不了自己。 她哭得实在伤心,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打开了,邢战看着她那微微抖动的肩膀,眼里满满的全是心疼。 原本他只是想她了过来看看,可却听她的同事说了这么一件事,到处都找不到她的邢战一瞬间心里像是空了一块,直到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瞥到了这一抹身影,他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没有开口说任何话,他只是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然后将他的沫沫抱在了怀里,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让她在自己怀里哭了个痛快。 “邢战,我是不是很没用?” 终于哭够了的沈以沫不停地吸着鼻子,开口的话里也带着浓浓的鼻音,惹得他没来由的就轻笑了一声。 “怎么会没用呢?你救了那么多的人,还从地狱里拉回了我,已经做了很多了。”抬起手轻轻地顺着她的发,邢战的声音是让人陌生的温柔:“但凡事不可能尽如人意,只要你尽了全力,无愧于心就好。” 看着她抽抽嗒嗒地止住了哭声,邢战又把人往怀里拽了拽,手臂也更紧地箍住了她:“以沫,以后有什么就都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硬抗着,以前我不在没有办法,现在我找到了你,就不可能再让你委屈自己。哪怕是你想发泄情绪,我也任你打骂,绝不还手。” 他的话让沈以沫的呼吸都是控制不住地一滞,她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而这样的话也从没有谁跟她说过。 以往为了不让父母担心,遇到这样的事她都是一个人埋在心里,直到一个人哭够了,才重新调整好状态回到人们面前,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说愿意跟她分担这一切。 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心里那苦苦维持的一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抬起手回抱住眼前的人,她心头的阴霾已经散尽,声音里是雨过天晴的浅笑:“这可是你说的。” 也许是因为彼此的怀抱太容易让人沉醉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放下了心结的沈以沫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而等她再睁开的时候,唇边那满足的笑意因为眼前所见而骤然变得有些僵硬,看着透过门上的玻璃映出来的那张脸,她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妈?!” …… 夜晚的风有些凉,夜晚的人儿心彷徨,夜晚的沙发有些烫…… 在自己母亲如炬的目光注视下,沈以沫坐立难安,结果毫无意外地收到了母亲无情的质问:“怎么了,沙发烫屁股啊?” 不愧是怀胎了十月把她生下来的女人,真是格外了解她。 沈以沫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有点。” “烫也给我好好坐着。”母亲大人维持着无情的态度,将打算站起来的沈以沫重新按回了沙发上,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双眼睛里闪烁的是审犯人一样的目光,让人有点不大舒服。 “老实交代吧,今天那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什么人啊?”以沫小姐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结果失败了。 “还装?沈以沫,我认识你可有二十五年了,你觉得你能骗得过我?” “……”满满的无奈爬上心尖,沈以沫沉沉地叹了口气。 认识母亲二十五年这件事,她似乎是没得选的。 “好,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我们来换个聊天的方式。”沈妈妈见自己的女儿这么难攻克,倒是也没有懊恼,而是采取了迂回的战术:“我来问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不过没关系,如果不想说话,点头摇头也可以。” 沈以沫认命地点了点头,反正看这架势,她今天估计是躲不过去了。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母亲大人虽然换了个迂回的战术,但这战术的内容却一点都不委婉,甚至有点直接得过头了。 “今天那个男人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噗——” 不远处一直竖着耳朵听她们谈话的沈爸爸一个没留神把刚喝进去的水吐了出来,在接收到母女俩一齐看过来的目光时,他故作淡定地擦了擦嘴边,然后在她们的眼神示意下手忙脚乱地擦了擦面前被喷湿的书。 唉,惭愧啊惭愧,没想到偷听还是被发现了,于是他收拾好了书籍之后干脆也站到了沈以沫的旁边,跟自己的妻子一起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又是一口气沉沉地叹了出来,沈以沫连要离家出走的心都有了:“你们这样会给我很大压力的。” “怎么就给你压力了,你难道看不到我和你爸爸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吗?”沈妈妈眨了眨眼睛,又歪了歪脑袋,但恕沫沫眼拙,是真的瞧不出来哪里能看得出“和蔼可亲”这几个字。 沈以沫垂下了头,有些丧气。 其实也不能怪她不愿意说啊,实在是她跟邢战的关系让人没有办法说嘛。他们两个会走在一起原本就是个意外,其实按照常理来说,她跟邢战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应该有什么交集,如果不是因为他强硬的手段,她根本连认识都不会认识他。 但现在既然已经认识了,而且在她心里对这个男人的态度也已经有了变化,这段关系就没那么好说了。 是朋友却也不是,是恋人又不够程度,这样的微妙让她怎么开口? “唉。”沈以沫认栽了,反正不管她拿出什么样的解释大概都不能满足自己的父母,不管是邢战还是爸妈,她始终都要栽在一方的手上。既然不管怎么折腾都是没有办法改变的结果,那不如就…… 死不承认到底好了。 番外062 我是以沫的男朋友 “爸妈,你们真的是想太多了,我跟他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他真的不是我的男朋友。” 一连三个“真的”从沈以沫的嘴巴里蹦出来,言辞之恳切让沈爸爸几乎都要动摇了,甚至开始反思他们是不是真的想多了?但沈妈妈眼睛一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叮咚——” 妈妈嘴巴张了张,正准备分析沈以沫的话好抓住一个漏洞的时候,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只好先放过自家女儿转身去开门。然而当她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到外面站着的人的时候,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很好,看来这下漏洞不需要她辛苦去找,反而自己送上门来了。 “咔嗒”一声,沈妈妈干脆利落地打开了门,紧接着就从门外传来了一道沈以沫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阿姨您好,我是以沫的男朋友。” …… 二十分钟以后,看着已经开始跟自己父亲下象棋的邢战,沈以沫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并且更加坚定了自己离家出走的心。 说实话她难得对父母撒一次谎,但其实认真论起来这也只能算作是隐瞒了部分事实,并不能算作是说谎。可她没有想到,自己那一番隐瞒了部分事实的说辞竟然这么快就被拆穿了,这打脸的瞬间要不要来得这么迅速啊? 唉,果然人生处处是惊吓,而邢战就是她的惊吓! “这小伙子不错。” “嗯?” 她正在这里懊恼着,沈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一次凑到了她的身边,看着邢战,满是赞赏地丢出了这样一句话,惹得沈以沫忍不住就笑了一声:“妈,您见到他到现在,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您是怎么有了‘他还不错’的看法?” “我的安琪啊,你当妈妈这么多年的饭都是白吃的?还是觉得我这么多年的人都是白看的?” 沈以沫像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会这么说,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了她。 “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我看到了他的眼神。”沈妈妈依旧望着邢战的方向,嘴角挂上了欣慰的笑意:“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我虽然跟他并没有接触多久,但我却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你。” 沈妈妈说着,将目光移回到了自己女儿的身上:“就为了这一个眼神、为了这一份心思,已经足够一个女人抛开一切站到他身边了。” “抛开一切……”沈以沫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看着自己母亲,认真地问了一句:“您当初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才跟父亲在一起的吗?” “嗯。”沈妈妈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语气里还有一些掩饰不住的小骄傲:“因为我的母亲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轻轻念着这句从自己外祖母那里传下来的至理名言,沈以沫不自觉地再一次望向了邢战,结果正巧碰到他满含笑意地转过了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以及真正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她不敢说邢战对自己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却相信他看自己的每一个眼神,或许他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早已经通过眼睛告诉她了吧。 “还记得你名字的含义吗?” 肩头突然传来一股轻柔的力量,沈妈妈轻轻地揽住了女儿,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不过她并没有等着女儿回答,而是自己给出了答案:“你的名字取的是‘相濡以沫’的含义,是我们感情的延续,亦是我和你爸爸对你的感情的祝愿。安琪,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等到命中注定的出现,所以当这个人到来的时候,你一定要牢牢地抓住他。” 缓缓地点了点头,沈以沫重新看向了邢战。她想,她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这世上有风景,那么就必然会有煞风景的人,而很显然,在当下这样一幅旖旎的风景之中,最煞风景的那个人就是沈爸爸了。 眼睁睁地看着下棋的人停了手,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下棋的人脉脉含情地望向了自己的女儿,沈爸爸直接抄起了手边的书就挡在了邢战的眼前,切断了他和沈以沫的深情对望。 “年轻人,做事情要专心,尤其是下棋的时候,更要认真!” 听话地收回了目光,邢战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点了点头,对未来岳父的话表示了认同:“您说得对。” 不管做什么事的确都应该要专心,回头他应该要找个时间好好地、认认真真地看看他的沫沫才是正经。 “你输了。”随着沈爸爸手里的棋子落下去,这一盘棋尘埃落定,老人家直了直身子,颇有些洋洋自得:“我就说了嘛,下棋的时候分心想着别的事是一定会输的。” “是您棋艺高超。” “哼,说好听话也没用,我可不像那一对耳根子软的母女好哄。”沈爸爸扬了扬下巴,一脸的不以为意:“你的甜言蜜语也就只能骗骗我那傻女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吗?别忘了我也是从你这阶段过来的。” 听着未来岳父的话,邢战不住地点着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和哪怕一丝丝的不满。不得不说,就只是这样的态度就足够让沈爸爸给他打高分了。 咳咳,不行不行,老岳父的架子还是要摆起来的。谁让岳母那边已经失守了呢,就只有他能指望了。 “年轻人,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答得好呢,关于你和安琪的事我就不插手了。但如果答不好,就别怪我这个老人家不讲待客之道了。” “好,您问。” 邢战没有一丝犹豫的反应让沈爸爸都禁不住愣了愣,但同时也被激发了斗志:“年轻人,有的时候太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的确。”邢战点了点头,语气不卑不亢:“但只要是关于以沫的事情,我都有自信。” 番外063 她要扼住命运的喉咙 快问快答现在开始! “帕格尼尼和海菲兹她最喜欢谁?” “海菲兹。” “除了小提琴,她最喜欢的乐器?” “钢琴。” “如果安琪过生日,在你的面前有一块草莓蛋糕和一块芒果蛋糕,你会给她选择哪一块蛋糕?” “草莓蛋糕。因为有些过敏的原因,她不吃芒果。” “如果安琪说渴了想喝咖啡,面前有玛奇朵和拿铁,你会端给她哪一杯?” “如果她是渴了,那我只会给她一杯白水,因为沫沫口渴时从来不会用咖啡解渴。如果她只是想喝咖啡了,那么我会选择给她一杯摩卡,因为那个才是她的最爱。” “如果……” 沈爸爸如果不出来了。 其实不得不承认,即便这一套快问快答的评分系统是在沈爸爸自己的心里,但纵然是他也挑不出什么答得不好的地方。原本他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女儿并不会有多了解,但现在看来他大概是错了。 出于一位疼爱女儿的父亲的心理,沈爸爸并不希望女儿这么早就嫁出去,或者说根本没有哪一位父亲会觉得自己的女儿长大了该嫁人了,在他们的心里,女儿似乎永远都是那一副可可爱爱长不大的模样。 但时间从来都不等人啊,也是直到这一刻沈爸爸才意识到,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安琪,终于是长大了。 害,算了算了,女儿打定了主意要嫁人,他能怎么样?难不成还真的不同意吗,那些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的。反正这个邢战看起来对自己女儿也是很上心的样子,他应该不会亏待以沫的,不过就算有一天他真的胆大包天地亏待了,他也一定会替安琪讨回公道,亲自揍得这小子满地找牙! 左想右想,虽然沈爸爸心里是同意了,但出于还摆在那里的老岳父的架子,他还是没有轻易松口,毕竟架子这种东西还是不怎么适合收放自如的方式的,不能轻易收回来! 于是乎,他拿起了手边的书,转过了身再没说一句话地朝自己房间走回去了。噢,不过虽然是没有说什么话,但沈爸爸还是丢下了一个音节的。 “哼!” 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的沈以沫一脸懵地看着自己父亲拂袖而去,那样子似乎是与邢战不欢而散了?可为什么那男人的脸上却依旧满是笑意,半点都没有沮丧呢? “行了,别看了,好像一副永远也看不够的样子。”沈妈妈盯了女儿半天,终于笑着打断了她的思考,等到招呼着邢战一起过来的时候,妈妈才又说了一句:“不用管你们爸爸,他就是这个脾气,心里愿意嘴巴上都不会说个好字的。” “……妈,那是我爸爸。” 沈以沫无力地吐槽着自己的母亲,她是真不知道邢战究竟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居然这么简单就攻克了自己的家人,还是视自己为掌上明珠的父母。 她可还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老两口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有人追求她的事,都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就满口的不答应。结果后来又听说了陈默跟自己表白的事,他们差点杀到了学校把她绑回来。就这么一对把喜欢自己女儿的男人都视作洪水猛兽的父母,怎么就能在前后加起来不过三十分钟的时间里,放心地把她的终身大事托付了呢? 简直不可思议! …… 在这样不可思议的费解情绪里陷着,沈以沫在一片微妙的氛围中吃完了晚饭,然后又被自己父母逼着送邢战出门。看着夜幕中点点的星光,她只觉得自己心里格外复杂。 “沫沫,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沈以沫散步一样的步伐因为邢战这突然而起的一句话稍稍停顿,不过总算是借着这句话把自己的一颗心从纷繁的思绪里扒拉了出来,但对于他的问题却表示了不解:“你想听我说什么?” 请原谅她的脑子还停留在对于父母的分析中,以至于暂时并不能分析地出邢战的心理,所以也就只能这么开门见山地问。 对于此,邢战倒是无所谓,毕竟对于他来说,她能这样开门见山,也算是难得的变化,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我能这么雷厉风行地搞定自己的岳父岳母,难道还不值得拥有你一句夸赞吗?” 看着他稍显得意的神色,沈以沫却并不打算让他如愿:“所以呢?你是觉得很骄傲吗?” “不值得骄傲吗?” “那好,我先恭喜你好了。”她点了点头,可还没来得及让邢战高兴一下,她就紧接着转了话锋:“不过就算说服了我父母也不能代表什么,毕竟……我可还没有答应。” 多少先贤前辈用多年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人生在世,要勇于扼住命运的喉咙,即便生活已经将你打垮,即便它想出了各种方式让你屈服逼你就范,我们依然要硬挺着自己的脊梁,决不妥协! 沈以沫现在就是这样想的。 哪怕自己的父母已经成功被敌人策反,哪怕他们跟自己再不是统一战线,那也没有关系,反正要她点头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看着她这一副死活不打算松口的样子,邢战心头却意外地划过了一丝浅浅的愉悦,唇角的弧度也不自觉地挑得更大:“那沈以沫小姐需要我怎么做呢?” “邢战先生这么聪明,难道想不出来吗?”沈以沫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还在他再次开口之前切断了一切的可能性:“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看着前路的漆黑,邢战轻声笑了出来,并且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 曾经在没有遇到她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终日与自己相伴的冰冷和残酷。而直到遇到她以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世界并没有遗弃任何一个人,如他一般的黑暗也一样会拥有属于自己的阳光。 而沈以沫就是他的阳光,不止照亮了他,更照亮了往后的每一天。 番外064 该表态了 收获自由的第二个星期,沈以沫被邢战带去了俨江市。或许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安逸生活让她失去了些许的警惕,让她几乎忘记了这位邢战先生内心对于“占有”这两个字的偏执。 面对这没有选择的境地,她其实真的很想揭竿而起,毕竟自己又不是物品,为什么要被他“随身携带”? 不过这一次的俨江市之行对于沈以沫来说,也算是收获不小的。因为她不止认识了依依和宋钰这样可爱的朋友,还更加地了解了邢战。 如果不是依依悄悄地跑过来跟自己透露,沈以沫真的不会发现邢战对于极限运动的热爱。这样想想,相比于他,自己对于他的了解似乎还远远不够。 就像第一次看到赛车时的他会被迷得神魂颠倒一样,她经常会想,如果早就知道他的爱好,她或许不会那么丢脸,明明是偷偷跑去看的,最后却落得被某人从赛车场扛回去的下场。 ……这大概能算作是她“光辉人生”中的黑历史了吧? “以沫姐!” “咳咳……” 冷不丁地被依依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在肩头,沈以沫毫无意外地被口中辛辣的液体呛到了,就连一张脸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了起来。 依依赶紧又伸出手替她顺着气,声音里有些焦急又有些无奈:“以沫姐你没事吧?怎么又在喝酒吗?其实你既然不喜欢,又干嘛一定要去尝试呢?” “咳咳……”沈以沫终于缓了过来,匀着自己的气息朝着依依投去了一个温柔的笑:“其实偶尔丢开咖啡,尝试一下这样的烈酒,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是是是,还不是因为你们家那位邢先生嘛,我懂,我都懂的。” 提起了邢战,沈以沫难得没有将这份调侃原封不动地还给依依,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笑脸,嘴边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染上轻浅的笑意。 对她而言,邢战似乎就像是现在摆在面前的这一杯烈酒,原本是让她望而却步的存在,可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她心甘情愿地尝试。而尝试过后得到的结果,似乎也还不错。 虽然外面的人常说邢家的这位邢先生像是谜一样,虽然常挂着笑容,可却没有一个人能从那笑容里感受到亲切,也没有人能够摸透他的脾气,甚至没有人能够看清他笑容背后的情绪。但沈以沫觉得,没有人做到的事并不代表做不到,而别人不行也并不代表她也不行。 关于邢战,她早已经有了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态度。 她在认真地想着邢战,结果那一副样子又把旁边的依依看得泛了酸:“以沫姐啊,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是想气死我吗?我算是发现了,在我所有的朋友里,就只有你跟小钰儿和我关系最好,但也只有你们两个最让人生气。明明知道我现在每天都处在水深火热里,却偏偏还一个个地泡在蜜糖罐里,简直木有良心!” 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沈以沫将自己的战斗力找了回来:“你不是都已经结婚了?难道还会生我们这些未婚人士的气吗?” 果然吧,依依就知道自己的以沫姐才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温柔! “不提结婚,提结婚多没意思啊。”争不过的依依决定要换一个角度为自己找回尊严:“我就问你,刚才也是他送你来的吧?我看到那辆灰色布加迪了,哦对了,还有停在酒吧门口的三分钟。我就奇了怪了,他是有多离不开你啊,几乎每一次约你都要被他占去三分钟。明明都已经看到那辆车了,可偏偏一定要眼巴巴地等三分钟才能看到你从车上下来,他就不能想想我们的感受吗?” 依依将打了腹稿的一通控诉巴拉巴拉地朝着沈以沫倒了出来,原本是想着能依靠着这一件事多少找回自己的一点尊严,结果没成想找回了一把狗粮。 沈以沫耐心地听着她说完,还时不时地点点头,给依依一种自己的观点被认同的错觉,等到最后真正发表言论的时候,她却来了这么一句:“你又怎么知道,只是他离不开我呢?” “…………”依依伸手将沈以沫的酒拿了过来,往自己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发表了一句莫得感情的感叹:“狗死的时候,没有一对情侣是无辜的。” 被她的样子逗笑,沈以沫却丝毫都不往心里去,一仰头将杯子里剩余的一点酒喝完,她站起了身,眼睛里是异乎寻常的认真:“我想,我也应该要表态了。” 说完了这一句,她就丢下了懵圈的依依径自转身走了,只剩了那可怜的丫头抱着半瓶子酒吃着格外噎人的狗粮。 依依:今天的风依旧冷冷地吹在脸上,今天的酒依旧热热地烧在胃里,今天的眼眶子依旧酸酸地冒着泪光…… 在向邢战表态之前,沈以沫还是决定应该要做一些有诚意的事情,好让他看到自己的诚心,于是,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拨通了陈默的电话。她知道这个名字对于邢战而言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结,而作为这个打结的人,她当然有必要再将这个结亲手解开。 “以沫!” 再次见到陈默的时候,他依旧是那样一副温和儒雅的样子,让沈以沫不由得就想起了在学校时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她以为自己是见到了耀眼的阳光,可现在想想才发现,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光。 像她的邢先生,就怎么样都跟这样一个字眼扯不上关系。 咳咳,又跑题了。 “以沫,如果你还是要劝我放弃的话,那还是不要开这个口了,我不会的。” 在她想邢战的空档里,陈默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现在的他似乎变得有些草木皆兵,明明一直盼着可以见到沈以沫,盼着可以再一次将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地表达给她,可等到她真的约了自己见面的时候,他又开始害怕了。 大概……是怕她像上次一样,不留一点情面地拒绝他,还切断了自己所有的希望吧。 番外065 那不是执念,是喜欢 陈默到现在都还记得上次见面时的情景,其实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在安市和俨江市两边跑的,而他知道因为工作的关系,沈以沫平时基本都是待在安市,所以那天偶然在俨江碰到她,他真的是没想到的,但后来一问,他却又开始自嘲了。 他怎么就忘了还有邢战。 表面上,他装得像是并不知道她和邢战的关系,可却仍旧被她眼睛里的光刺痛了心,他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她的男朋友对她好不好,她却告诉他,有些人有些事既然错过了,就是错的了,就应该被放下。 可他不想放下。 他承认是他有眼无珠,在她喜欢他的那三年里竟然一点表示也没有,直到她真的离自己而去,那颗心真的不再因为自己而悸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现在想想,的确是蠢得可怜。 “陈默你知道吗?当年听到你说大学学了法律的时候,其实我是挺惊讶的。” 沈以沫轻轻柔柔的话打断了陈默的思考,他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开始思考她话里的含义,可不过还没有等他思考出结果,沈以沫就已经把答案告诉了他:“我一直都以为,你不适合当律师。” 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从没有想过这样一个看起来似乎连吵架都不会的人,将来会跟律师这样一个职业有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沈以沫知道自己又一次想错了,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而有些人也是一样。很显然,陈默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可以在她的面前温和得人畜无害,却也可以在邢战面前咄咄逼人,这样看来,关于自己的职业,他倒是选得很对。 他的确适合。 曾经她以为他会是自己的光,而后来,是她放弃了自己的光。可直到现在沈以沫才知道,他不是光,至少,不能算作是照亮自己的光。 “陈默,我想说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句话,真的应该放下了。”沈以沫转过了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平缓,没有什么波澜:“有的时候对于一些人一些事过于执念,并不是什么好的现象,你是律师,应该看过太多人因为看不开而丢失了自己,我并不希望你也成为这样的人。人的一生很短暂,不应该把时间都浪费在没有希望的事情上。” “那你呢?”她的平静刺痛了他的双眸,她一次次的劝慰更让他心有不甘:“你又怎么知道,你对于他,不是不该有的执念呢?” “你应该了解我的,任何时候我都很清楚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更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沈以沫将目光重新移了回来,一双漆黑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坚定不移:“那不是执念,是喜欢。” 那一瞬间,陈默只感觉自己的心都是狠狠地一抽。认识沈以沫这么多年,这样的神情他太了解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大部分时候都很冷静,冷静到可以清晰分辨出自己想要的和不想要的。 曾经的自己也是她想要的,可却是他亲手将她的感情一点一点推离,能有现在的结果,他怨不得任何人。虽然他说过,放不放下由他自己来决定,但面对这样的沈以沫,纵然他再自信满满也无济于事。 想清楚了她留给自己的路,陈默不由地就笑了一声出来,几分自嘲之中又带上了几分释然。 他早该想到的,面对沈以沫,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过。哪怕是在见她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动摇,她也依旧有办法让自己明白,继续坚持下去不过是走进了一条没有出口的巷子而已,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结果的。 重新抬眸看向了对面的女孩,陈默看着她笼在灿烂阳光下的脸庞,重新听到自己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以沫,祝你幸福。” “谢谢,我会的。” …… 回家的路上,沈以沫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对于邢战而言,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不过她思考了一路都没有思考出一个结果,她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不是由他亲口告诉自己,她可能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毕竟他的身份背景摆在那里,只要他挥挥手,想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可他却偏偏瞧上了她,还是死不放手的那种。沈以沫自认没有那样的能力可以让一个陌生人对自己死心塌地,而她也认为任何事情的背后都有它的原因,那么这件事的原因难道真的是…… 她不由得将手探进了包里,摸向了那张被自己随身携带了几天的照片。 ……也是时候问个究竟了。 打定了主意的沈以沫决定要在今天跟邢战来一个彻底的摊牌,但她却一不小心忘记了某个人吃醋精的本性,以致于她摊牌的计划又被延后了。 回到了她和邢战在俨江市的公寓,她正准备拿出钥匙开门,可就在钥匙即将伸进锁眼里的时候,门却啪的一声打开了。紧接着一道大力袭来抓住了她的手腕,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抵在了玄关的墙上。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她却再清楚不过面前的人是谁。只不过背后是冰凉的墙壁,面前是某人滚烫的胸膛,这样的冰火两重天实在是让人有点煎熬。 沈以沫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他,原本是想为自己争取到哪怕一点点的空间,结果却被他逼得更紧,实在没有办法,她的声音无奈地响了起来:“邢战……”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轻柔,在现在这样暧昧的气氛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崩断了,再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他倾身吻了上去。 像是湍急的河流中无所依存的落水人,除了抓住面前唯一的稻草,她几乎没有其他生路可选,又或者,从遇上邢战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生路了。 双手攀上了邢战的脖颈,她轻柔的回应逐渐将他略显暴躁的情绪抚平…… 番外066 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一直到沈以沫快喘不上气的时候,邢战才不情不愿地放过了她,只不过却依然将人困在墙壁与他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为什么去见他?” 邢战一想起这件事心里就是止不住的火气往上窜,原本他今天只是送沈以沫去酒吧而已,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从酒吧出来以后竟然约了陈默见面。两个人虽然并没有谈多久的话,但他依然很不高兴。其实根本不需要谈话,就算那个人只是出现在他的沫沫周围方圆一公里之内,就够他不开心的了。 他的气息依然灼热地喷洒在颊边,烧红了她的脸,可即便如此,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沈以沫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让这个人突然变得反常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那个名字,不过相信今天过后,“陈默”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大概就会失去原有的分量了。 “要彻底解决问题,难道不应该先直面问题吗?” 沈以沫缓缓抬起了眼睛,直直地看进邢战那双好看的眸里。她眼中的坦然似乎召回了邢战的理智,他不过愣怔了一瞬便恍然发现了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你是说……”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她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肯定了邢战未说出口的疑问:“邢战先生,从今天开始,他大概再也不会是你的威胁了。” 其实说到底,陈默从来都不能算是邢战的威胁。 轻笑声在头顶响起,紧接着沈以沫就跌进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怀抱里,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听着他的笑声在耳边放大,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不过还有一件事…… “邢战先生,你忧心的问题现在是解决了,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嗯?” 虽然摊牌这件事是被延后了,但所幸并没有延后多久,在情绪彻底被他左右之前,沈以沫还是强行保持着一丝理智问出了已经在心头萦绕了很久的问题:“邢战,你总说你喜欢我,可你究竟是为什么喜欢我?” 问题问完之后,看着邢战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就准备开口,沈以沫又连忙抢在他之前补充了一句:“别跟我说什么一见钟情,我不会信的。” 果然,这一句话说出去,邢战又将微张的双唇合上了,看得她真的很生气。他究竟要拿一见钟情的借口糊弄她多少次?! “沫沫,我……” “我劝你在开口之前认真想清楚。” 邢战再一次闭上了嘴巴,其实他也不傻,他当然知道沈以沫能这么胸有成竹地来问他这个问题,就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可是……即便曾经与她的那些纠葛并不丢人,可他却依然不想说。 因为,他不想让她更加讨厌自己了。 他跟沈以沫的感情是怎么开始的,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即使她现在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抵触,那么厌恶自己,但归根结底都是他把她绑在了身边,是他强迫她。他实在是害怕,如果说了,这段时间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好感怕是要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还有可能会赔上当初的自己。所以不管怎么考虑,他都不敢说。 可看着沈以沫那双澄澈的眼睛,邢战又犹豫了。 她在等着他的回答,他也不想骗她…… 邢战内心处于天人交战,且这场交战恐怕久久不能平息,看得旁边的沈以沫渐渐失去了耐心。 算了,与其给他时间让他想怎么骗自己,她还不如干干脆脆地给出一些证据来,好让他明白,此时此刻,反抗已经没有什么用。 从包里拿出了那张藏了好几天的照片,沈以沫直接举到了邢战的眼前:“这是在来俨江之前,我在你的书房里发现的,请问邢先生可以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吗?” 看着她手里的照片,邢战的一双眸子里划过了惊诧。 从十二岁开始,这张照片已经伴随了他十五年的时间,但自从与沈以沫重逢之后,为了不让她看到起疑心,他早已经把照片收了起来,只是没想到不过是一段时间没有看,这照片就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甚至面临着更换主人的风险。 挑了挑眉,邢战决定要将方向带偏:“如果我说这是岳父岳母给我的,你会信吗?” “别白费力气了,邢战,你明知道我不会信的。” “可事实就是这样啊,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你是一定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这张照片的边角有很严重的磨损痕迹,如果真是我爸妈想给你,他们绝对不会给一张这么旧的。更何况,他们根本就不会允许我们家相册里的照片这么旧。” “……” 好吧,带偏失败。 “你老实告诉我,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放弃带偏方向,邢战开始死不承认:“不是。” 回应他的不再是沈以沫有理有据的分析,而只是一双沉静的眼眸。她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他,一言不发,直到他自己败下阵来。 “算了,我说。” 关于邢家的残酷,他早已经跟沈以沫提过,即便只是轻描淡写一语带过,却依然不影响她的想象。但其实真正的事实,远比她的想象更残酷。那样的成长环境,哪怕是成年人都会受不了,更何况是只有几岁的小孩子,而邢战偏偏就是那样长大的。 当年来到邢家的孩子不止他一个,而从来到邢家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就已经被安排了很多很严格苛刻的训练,长此以往,他们的心理渐渐开始发生变化。情绪崩溃只是一方面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原因与价值。 邢战也不例外,小小的他在自己那段黑暗的童年里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光亮,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十二岁的那年,在完成一次任务之后,他第一次动了不想回邢家的心思。 不是想要逃离,而是想要放弃。 放弃自己的生命。 番外067 Devil 那一次邢战受了很重的伤,偏偏又碰上下雨,他只能一个人躲在了路边一个被丢弃的铁皮柜里。所幸这柜子还算大,至少可以放下一个他。 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他回想起了过去六七年的时光。仔细想想,他似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让自己静下来过,或者说,自从到了邢家,他就再没了静下来的机会。那倒是刚好,他就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想一想过去、现在和未来吧。 虽然过去他已经没得选,但却可以依靠现在的选择,来改变自己的未来。 如果老老实实地等雨停下回去邢家,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残酷折磨,一直到他死的那一天。反正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他倒不如自己来选择。 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邢战将腹部伤口上的纱布扯开,想着就这样落得一个失血过多的结局,也挺好。或许对于他来说,没有未来,也算是个不错的未来吧。 寒冷渐渐侵袭了他的身体,他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整个天地间像是只剩下了他一个。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这究竟算是世界舍弃了他,还是他舍弃了世界…… 等到意识逐渐恢复的时候,围绕在他周身的寒冷已经消失不见,邢战诧异地睁开眼睛,却猛地让一张笑脸撞进了自己的视线。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以沫,哪怕后来这个女孩子已经忘记了自己,可他仍旧将那张笑脸记了一辈子。 “你醒啦?” 沈以沫看着他,眼中满是惊喜,还禁不住地往他面前又凑了凑。邢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结果发现了自己身上裹着的外套,进而又发现了自己肚子上被重新缠好的纱布,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不解的眼神投了过去。 “这是我爸爸的外套,我原本是在这里等他来接我的,结果下雨了,我就找到了这个大柜子,然后就找到了你。”沈以沫说着,伸出了手指指了指他的肚子:“你也真是很不小心,伤口的纱布都掉了怎么还能睡得着呢?不过你幸好遇到了我,我爸爸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医生,所以包扎伤口这种小事可难不倒我。” 看着小女孩脸上的得意,像是在求表扬的样子,邢战却只是轻轻地撇了撇嘴角。原谅他实在是做不到顺着她的心意去表达一些违背本心的感激,他原本是要放弃生命的,但现在却被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心情实在复杂。 不过出于不甘心,他还是低下了头看了看那个伤口。不得不说,这个手法虽然笨拙,但却是给他裹了个严严实实,就连天气的冷意都感觉不到了:“小姑娘,如果你想要吃面包,有一个人却把你已经到了嘴边的面包抢走了。再如果你想要扔掉一个腐烂的苹果,有一个人却把它硬塞回了你手里,你会开心吗?” “你想要说什么啊?” “你就是那个把烂苹果塞回我手里的人。” “…………” 沈以沫沉默了,她努力地用她的脑袋瓜思考着眼前这位哥哥的话,虽然用的时间有点久,但好歹还是让她想明白了。 看来他掉了的纱布就是他嘴巴里的烂苹果,而纱布也根本就不是自己掉的,而是他想要扔掉的。 小小的眉头一皱,她又朝着邢战靠近了一点,索性把他逼到了角落,扯着嗓子就是一声喊:“你到底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天大的事能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像是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强烈,邢战在捂住自己耳朵的同时,还是没有控制住,让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颤。但那一双眼睛还是因为她的话而微微闪烁。 “我爸妈常告诉我说生命的重要与可贵,他们说这世上的每一个孩子都是上天给父母的礼物,每一个生命的诞生也是给这个世界最好的馈赠,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不可以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管遇到了什么事,不管遇上了什么困难,一点点去解决就好,千万不能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头上来。爸爸说那不是勇敢,而是懦弱、是逃避!” 长篇大论的观点从小以沫的嘴巴里说出来,说得她一副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样子,最后还为自己的话做了一个总结:“反正,不管生活是怎么样的,人都是应该要为自己而活的。” “这也是你爸爸告诉你的?” 沈以沫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想要说的。” 眼中有诧异一闪而过,可随即就被邢战掩饰了过去。那一刻他甚至真的觉得旁边这个小姑娘的话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为自己而活么……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怎么会没有资格?!” 沈以沫的声音又在耳朵边炸了起来,邢战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无意识地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没有办法的他只好带着一脸无奈又接受了来自小沫沫的第二轮鸡汤轰炸。 “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是独立的,其实大家都一样。你会遇到这样的困难,我也会遇到那样的困难,说到底都是困难,也没有什么差别。想那么多干什么?认真活着就好。” 认真活着就好……邢战在心里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轻声笑了出来。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笑沈以沫的话,还是在笑他自己。 小时候的他就很好看,虽然身上到处都是伤,但却依然不影响那张脸的效用,导致沈以沫看着他挂着微笑的侧脸就傻傻地笑了出来,然后又凑了凑近:“你笑了,是想通了吗?” 没有理会她的话,邢战只冷冷地回了一句:“这柜子里很大,你不需要一直挤我。” 说实话,要不是醒过来看到沈以沫挤进来,他都不知道原来这柜子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居然那么能装,也不知道它曾经的主人究竟是为了什么遗弃它。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话多少能让身边的这个小姑娘消停一点,可没想到她却更得寸进尺了起来。 番外068 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能不得寸进尺吗?只要是涉及到生命的问题,就都是沈以沫心里最大的问题。尤其是像邢战这样直接想要舍弃生命的,那就更是触及到了她的底线,她又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爸爸说了,医生是要救死扶伤的,绝不能见死不救。而且那个时候的她或许是因为听了太多看了太多关于生命的事,所以在自己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种想法。那就是救一个人不止要救他的身,还要救他的心。如果心受伤了,即使身体再好也是无济于事。现在的邢战对于她而言,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沈以沫空有一腔热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晓得不停地灌着那一碗又一碗直达心底的鸡汤。 “挤一挤又怎么啦?”她说着还又往邢战身边挪了挪:“这样挤一挤还暖和呢。” 听到她这样说,邢战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很冷吗?”说完也不等她的回答就将自己身上她父亲的外套拽了下来,搭在了女孩的肩头。 但被拒绝了。 沈以沫在外套接触到自己的那一刻,几乎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地推开了邢战的手:“你是病人你留着,我不需要的。” 可嘴巴上说着自己不需要,沈以沫却依然不自觉地抱紧了手臂,这样子成功让旁边的邢战心情变得好了一些,甚至都开始逗她:“不是说了要为自己而活吗?现在怎么这么无私了?” 被别人用自己的话怼了,沈以沫倒是没有半点慌乱或是气愤,只是认真地解释了:“这不一样。”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是怎么不一样,她又完全说不出来了,索性不再去想,而是扭了头看着邢战:“你这样说是认同我的话了吗?” 邢战摇了摇头:“没有。” 眼睁睁看着女孩的脸上闪过了懊恼,邢战才满意地挑了挑嘴角。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却依旧是让他没有想到的内容。 “反正你的伤我是已经包好了,你如果还是想不开,那也等我走了以后再想不开。但是如果你真的想不开,我就不走了。” 小女孩一撅嘴巴一扭脑袋,大有跟他死磕到底的架势,让邢战再一次忍俊不禁。 或许,她说得是没有错的。 虽然不知道将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就这样放弃似乎多少都有点不甘心,说不定,他真的可以拥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呢? “好了,我想通了,你放心吧。” “真的?” “真的。” “不是骗我的吧?” “不是。” “那……我们拉钩。” “你都多大了,还拉钩。” “你才多大,就说这么老的话。” “……那好,拉钩。” 沈以沫脸上挂着笑容跑开的时候,天上的阴云也在一瞬间散去,看着女孩蹦蹦跳跳的身影,邢战抬起头迎上了明媚的阳光。 雨过天晴之后的天气总是会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愉悦,也不知道明天的天气又会是什么样的,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样的阳光,不过……他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寂静的环境中突然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被他遗弃在角落里的对讲机传出了人声:“Devil,报告任务进展,收到请回答。” “Devil收到,任务已完成,正在回邢家的路上。” ……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只是因为当年一个内心的不忍,她救下了他,并给他脆弱不堪的心灵灌了一碗直抵伤口的鸡汤,自此之后,她忘记了他,他盯上了她。 将那个有着明媚笑脸的女孩子藏在了心里,他在后来的层层筛选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邢家最锋利的刀。而再次相见的时候,他终于能够丢开曾经的那些不堪,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然后光明正大地告诉她,他叫邢战。 但他似乎还是伤害了她,因为他用了最笨拙的方式将她留在了自己身边。可除了这样的方式,他想不到其他。 当年的那些事她既然已经不记得,邢战就真的没有打算再提起来。毕竟她只要讨厌现在的自己就够了,没有必要连当年的自己也一起厌恶。 可他总是低估了沈以沫,忘记了她的聪明。被她逼到现在这样坦白一切的地步是邢战不愿意的,却没得选择。 再一次将怀里的人抱紧,邢战响起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颤抖:“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当年的事你想起来了吗?会不会后悔救了我?救了这样一个剥夺你自由的魔鬼?” 细心的沈以沫将他的颤抖全都听在了心上,然而这一次她不得不再一次宣布,邢战他又错了。 他以为说了当年的事她会更加讨厌他,却根本没有想到,当一切事情摆在沈以沫面前的时候,她对这个男人有的只是心疼,没有半点厌恶。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大部分的时候都可以保持冷静,比如现在。她冷静到可以清晰分辨得出自己的感情,她爱他。 “邢战,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她突然而起的声音让邢战的双手都止不住地僵了僵,缓缓地放开了她,他看着她的脸,却分辨不出她此时此刻的情绪。 果然还是没有逃过么…… “自以为我讨厌你,自以为我不喜欢你,你又知不知道,这样的你才最让人讨厌。” “你……是什么意思?” 努力绷着的脸终于还是破了功,一声轻笑之后,沈以沫将小时候那样明媚的笑容挂上了脸庞:“邢战先生是又变笨了吗?这么简单的话也听不懂了?” 仍旧握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邢战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是破碎着响起:“以沫,你说你……喜欢我?” 他不敢肯定的语气让沈以沫有些不开心,扬了扬眉梢,她直接望进了他的眼底:“不是说,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信吗?这一次怎么不信了?” 十几秒之后,她再一次被邢战拥进怀里,生平第一次,她听到了这个男人极为不稳定的声音:“沫沫,你的笑容真的很好看。” 以前是,现在也是。 番外069 夫人不见了 表明心意之后,说实话沈以沫有点后悔了。 因为某位邢先生终于有理由将自己黏人的属性发挥到极致,从早到晚,不管是吃饭也好睡觉也好,不管是在家也好出门也好,他都一定要跟着她,反正只要是有沈以沫在的地方,方圆两米之内一定会看到邢战的身影。 真的是让人有点头疼。 说得好听一点是他离不开她,可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她连基本的个人空间都被他剥夺了。所幸沈以沫早已经被剥夺习惯了,对于他这样的表现也仅仅是无奈地全盘接受而已。 不过邢战对于沈以沫的占有也并不是丧心病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好歹他还给了她工作的空间。只不过依旧是每天不到下班时间就早早地等在医院外面就对了。 “以沫姐,你未婚夫又来接你下班啦?真是羡慕你呢,有一个这么温柔体贴的丈夫。” 实习生小姑娘的一声“丈夫”让沈以沫不自觉地恍了神,看着在楼下车边等着的那个人,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由这两个字所带来的温暖。 果然就像母亲曾经告诉她的,夫妻真的是很奇妙的一种关系。 虽然……他们还并不是。 挥手跟小姑娘告了别,沈以沫将她眼睛里的祝福尽数收下,然后转换成浓浓的幸福扑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我的沫沫今天怎么了?居然这么主动?是想我了?” “你说是就是吧。”沈以沫加大了双手的力道,更紧得抱住了他:“反正你自以为是的性格这辈子是改不掉了。” 邢战嘴角依旧挂着浅笑,对于她说的话不置可否,抬起手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尖:“走吧,今天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最近这几天以来,他们两个人常常腻在一起,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家里自己做着吃的,以至于沈以沫听到邢战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是有什么事情。毕竟她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到今天是什么特别的需要庆祝的日子。 她的预感一向很准,面对她的问题,邢战点了点头,脸上带过了一丝落寞:“的确是有事情。” …… “你要去出差?” 餐桌上,沈以沫握着刀叉的手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了邢战。 对方则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其实早该去的,只不过一直被我拖着,但现在看来好像是拖不下去了。” 看着他那一副失望的样子,沈以沫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他那样子就像是小朋友失去了即将到手的玩具,又或者是被抢走了已经到了嘴边的零食,居然有点可爱。 “你笑什么啊?”被嘲笑了的“邢小朋友”有点恼羞成怒,努力瞪起了一双眼睛,但由于那张脸实在过于俊美,在沈以沫的眼睛里是丝毫没有威慑力,她的笑容不由得就咧得更大了些。 “该去就去啊,反正我就在这里,又不会丢。” “我不是害怕吗……” 他有些理亏的一句话却让沈以沫想起了曾经听秦姨说过的,说他失去的太多而拥有的又太少……一瞬间,她那颗柔软的心又像是被什么戳中了,狠狠地抽了抽。 握住了他的手,沈以沫的声音柔得像水:“邢战,你放心,有些人有些事你只要得到了,就永远都不会失去。比如我。” 温暖一点一点爬上了嘴角,也一点一点漫进了心里,邢战翻转了掌心,与她十指相扣,只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声音虽然轻,却带着异乎寻常的分量。 * 关于邢战出差的原因,沈以沫是无意间听到他的助理提起了一两句,似乎是之前的项目遗留下来的问题,他一直都没有处理,而现在已经到了非处理不可的地步。据助理说,这一次的项目似乎是有点棘手的,邢战之前就因此耗费了不少的精力,甚至还一不小心受了伤。 助理是一不小心说漏嘴的,但就算是及时捂住了嘴巴也已经于事无补了,沈以沫全都听到了,并且还听到了心里。 其实邢战让他们瞒着自己的原因并不难猜,虽然他在外人眼中看起来依旧是个谜团,可自从坦白了曾经的事情以后,他在沈以沫这里几乎已经没有了秘密。他不想让她知道的,无非是不想让她担心,因为知道他能妥善处理,她也就从不多问。 不过想起了曾经的那个夜晚,想起了他身上的那些疤痕,沈以沫的心还是没有控制住地轻颤了一下。 她记得那段时间是她刚被困在邢家的时候,那个时候的邢战也的确是很忙,忙到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影,原来那件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彻底解决吗?这样看来的话,倒真的是很棘手,可偏偏那个人却一点都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这个时候的沈以沫一颗心完完全全是在为邢战悬着,却根本没有料想到,这一次的棘手,最终会把她也牵扯进去。 她也没有想到,在他回来之前,她真的把自己弄丢了。 三天以后,飞机降落在安市机场,一身黑衣的男人带着疲惫走入人群,大概是因为没有看到想见的人,他的眉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结果紧接着就听到了一串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这边跑了过来。他的心头划过了一丝不详。 “邢总,夫人不见了。” 助理的话像是一声炸雷响在耳边,即使是在嘈杂的机场,邢战也听了个清清楚楚。正当他在脑海里锁定了怀疑对象的时候,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一声响。 “叮咚——” 解锁了屏幕,看着这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邢战的一双眼睛罕见地没了笑意,眼底也蕴起了汹涌的黑色风暴。 “Devil,你的女人在我们手上,想要她活命的话,就一个人来老地方见我们。记住,只能是人来,不许带任何武器,否则,我们就算是死也会拉一个垫背。” 紧紧攥住了手机,邢战的全身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一双眼睛里满是狠戾。 好,他们想玩儿是吗?他就奉陪到底! ------题外话------ 今天的二更可能会很晚了【虽然现在就已经不早了-_-】,大家等不到就先休息吧,可以明天一起看鸭~ 番外070 一命换一命 “就是她吗?Devil放在心尖儿上的女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嘛,真不明白她是怎么迷住了他的。” “大哥,Devil他真的会来吗?我们也只是靠着道上的传言才抓了这个女人来,万一传言是假的呢?我们岂不是白费力气?” “是啊,他们那种人难道不应该是视女人如衣服的吗?难道还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沈以沫的意识恢复的时候,最先闯进脑海的就是这几道声音,因为被蒙着眼,她的眼前除了一片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故而将耳边的声音放大了。 她是在昨天的下班路上被人带走的,后颈到现在还一阵阵地泛着钝痛,而从刚刚这几个人的对话里,她大概猜到了自己被带走的原因。 看来,是因为邢战了。 “闭嘴!你们知道什么?!Devil那个人平常就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铁板,好不容易露出了软肋,我们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呢!更何况这一次是他不讲规矩,断我们的生路在前,不叫他付出一点代价又怎么行。” 后面这一道声音听起来在他们这些人中间很有威严,似乎就是刚才那些人口中的“大哥”了,而这一道声音落下之后,也成功地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周围一时静得有些可怕。 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什么声音的沈以沫内心忍不住地开始慌乱了起来,她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从感官上移走,转而努力地思考起了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听起来,这些人大概是跟邢家有什么生意往来的,而邢战自从接手邢氏企业之后,所做的那些雷厉风行的措施,沈以沫也是听说过的。用他的话来讲,那是将邢氏企业拉回正规的必要手段,也是让邢家重新站在阳光下所必须要做的,想必这些人也是被他实施过必要手段的人吧。 可是他们说的“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又是什么意思?他们抓自己来,究竟是想要利用自己来威胁邢战舍弃什么?如果仅仅是身外之物倒也没有什么,可如果是他的命…… 沈以沫不敢再想下去。 她知道这些人丧心病狂,不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平常都是如此,更别说是生路被断了的时候,如果他们心里的代价、他们盯上的目标真的是邢战,她实在是…… 那一瞬间,她第一次希望自己在邢战心里的位置,可以没有那么重要。 寂静无声的环境中,突然有脚步声缓缓靠近,打断了沈以沫的思绪。而她的注意力也不自觉地被这一阵脚步声所吸引,她的心开始越跳越快。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她对于邢战已经是十分熟悉,而这样的脚步声,她听出了是属于他的。 双眼沉沉地闭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Devil,没想到你真的来了,看来这一次的赌注,我们是押对了。” 邢战的一双凤眼轻轻地弯着,眼角的泪痣给这个男人添了几分阴柔,他的唇边勾着的是深深的笑意,只是那笑却半点没有延伸到眼里。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们这一次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费的心思也比以前要多了。”将手伸进口袋里,邢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闲适:“先是调虎离山,再是暗度陈仓,就连我都要忍不住佩服了。不过可惜啊,你们的对手是我,就算是再完美的计划……大概也没有成功的可能了。” “哼,Devil,哦不对,现在应该尊称你一声‘邢先生’了。”又是那个属于“大哥”的声音响了起来,冰冷到毫无感情的话语里还带上了几分嘲讽:“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自信,像你这样亲手毁了自己养父的人,几乎人人得而诛之,我们现在所做的可是顺应人心的好事,可不一定会输呢。” 邢战的眼神在一瞬间冷得像刀子一样,对于这些事,他实在是懒得跟他们争辩。他的养父的确是对他有养育之恩,而他也几乎是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用自己的生命在报着这样一份养育之恩,而现在,邢氏企业到了他的手里,除掉这些附着在邢氏表面蚀骨吸髓的蛀虫才算是真的报了恩吧。 呵,那一份所谓的“恩情”。 不想再多说,邢战直接切入了正题:“放了沈以沫,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 一句看起来像是恳求的文字,被邢战说出来却像是命令一样,惹得人很是不快。 而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飞速转着想办法的沈以沫眼前却骤然现出了光亮,就连嘴巴上贴着的胶带都被人扯了下来,在努力让眼睛适应了灯光之后,她在灯光之中看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 他果然还是来了。 沈以沫暗暗地叹了口气,轻轻地念了一声他的名字:“邢战……” 从没有哪个瞬间,他的名字也会这样沉重。 男人看过来的目光几乎是在一瞬间变了,那如刀锋一般的凌厉霎时就没了踪影,一双眼里满满的都是只属于她的柔情:“沫沫,别怕,老公很快就带你回家。” “好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啊,Devil,你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突兀的掌声打散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伴随着轻嘲的声音响了起来:“人你已经看到了,可是完好无损的。你放心,我们既然让你来了,就一定不会把她怎么样,只要你能真的说话算话,把我们想要的给我们。” “说了这么多废话,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邢战的眼神又是冷冷地扫了过去,很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很简单,只要你留下自己的命就可以。Devil,一命换一命,你不亏。” “邢战!” 看着他明显的犹豫,沈以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看向他的眼睛里也没了刚才的沉着冷静,此时此刻全都是焦急。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曾经的他为了自己想要舍弃生命她都不允许,现在又怎么会允许他为了她舍弃生命! 番外071 最锋利的刀 沈以沫表情里的急切全都被邢战看在了眼里,他当然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他的沫沫纯洁美好得像是天使一样,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候也一样会想着拯救他这个魔鬼。这样好的她,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虽然并没有表态,但邢战心里早已经有了决定,不过他的沉默倒是让在场的另外一些人开始得意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犹豫了,害怕了,不敢了?哼,Devil,你也不过如此嘛。看来这姑娘在你心里的分量也没有那么重,那可就别怪我们对她下手了,不过你既然不在乎,大概也就不会太难受吧。” 说话的依旧是那位被称作“大哥”的人,而说完了这一番令人讨厌的话之后,他俯身朝着沈以沫靠近了一点,脸上的笑容跟他的话一样让人厌恶:“姑娘,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个站在你面前的人。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跟他扯上了关系,你这辈子都不会跟我们扯上关系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他的话迎来了沈以沫的瞪视,却让邢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其实他说得并没有错,如果不是自己将沈以沫拽进了这趟浑水,她原本真的不会跟这些人有什么牵扯,更别提卷进这场风波。是他让她落到了这样的境地,他当然不能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你敢动她试一试!”邢战冷冷地勾着唇,轻轻地哼了一声:“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都还没有说不愿意,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对方在一愣之后,脸上逐渐漫上了一点笑意,但还没有来得及等他开口说什么,邢战已经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给你是给你,也要你有本事来拿才行。” “我看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已经落在了我们手里,居然还这么狂妄自大。看来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今天我就要替你父亲好好教训一下你!” 毫不在意他的话,邢战伸手扯开了紧箍在脖颈上的领带,直接将外套脱了下来扔在一边,唇边依旧是那标志性的笑容,只不过隐隐带了一丝嗜血的快意:“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邢家最锋利的刀’可不只是说说而已的。” 他那一双眼眸冷冷地扫过了在场的人,一股肃杀的寒意瞬间侵袭过来,有几个胆小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甚至被这样的他吓得禁不住退后了几步。他们即便没有见过邢战的本事,可那些关于Devil的传言却是实实在在听过的,而关于传闻中“闻风丧胆”这几个字,他们也在今天切实地感受到了。 沈以沫被绑在椅子上不能动弹,不管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她心急如焚,绳子甚至在白皙的手腕上勒出了血痕,即便是这样,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邢战跟那些人混战成一团,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所幸邢战的身手一向都不差,没有用了多少时间就将一大半的人打趴在了地上,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地看着,没有一个再敢上前。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一样因为手无寸铁的原因而受了不少的伤。 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打着滚嗷嗷喊痛的人,邢战依旧笑着,抬脚走向了沈以沫。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够阻碍他的脚步,他当然要义无反顾地向着她靠近。只不过他并没有走了几步,就看到了沈以沫骤然变了的脸色,耳边也传进了她急切的一声喊:“小心!” 她的话音刚落,还来不及邢战转过身去,就感觉到右肩传来了一阵刺痛,紧接着响起的,是那个人丧心病狂的笑声:“哈哈,就算是邢家最锋利的刀又怎么样,还不是血肉之躯,这可是我为了你专程找来的麻醉枪,里面放着的是我特意找人研制的强效麻醉剂!我倒是想看看,当你控制不住自己,最终倒下的时候,你还要怎么救你的女人、怎么救你自己!!” 所谓的强效麻醉剂倒是当真不辱没“强效”两个字,没过了几秒钟,邢战就感觉到脑袋开始昏昏沉沉了起来,然而他却依旧强撑着没有闭眼睛,反倒是扯出了一声满含嘲讽的嗤笑:“你就只会这些伎俩吗?” 话音落下,他缓缓弯下身,左手探进了皮靴里,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然后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接抬手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右肩。 “邢战!” 透骨的疼痛瞬间侵袭了全身,挤走了那浓浓的困意,他终于撑不住地单膝跪在了地上,却依旧记得抬起头冲着沈以沫投去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在他身后的那位“大哥”显然已经惊呆了,像是完全没有想到邢战居然会狠到这样的程度,甚至对自己都毫不手软。 “你……!” 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邢战已经一扬手将匕首钉进了他身后的墙壁,就紧贴着他的脖颈,吓得那个人当即靠着墙就滑坐在了地上,狼狈至极。 “你难道忘记我以前说过的话了吗?我不过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亡灵,早晚是要回到地狱去的。既然是亡灵,那么会对自己动手似乎也并不意外吧。” 冷冷地丢下了这一句,邢战懒得再理他们,他站了起来,重新走向了沈以沫,当他帮她把手上身上的绳子都解开之后,下一瞬这个女孩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那一刻,他只觉得不管他经历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只要是为了她,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你的伤……” 沈以沫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眼中溢满了心疼,从不喜欢落泪的她甚至觉得眼眶已经热到下一瞬就会涌出泪水。 抬手将她的脑袋按进了胸口,邢战安慰着她:“没事的,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刚才因为顾忌着这些人会对她动手,他并不敢将自己的匕首拿出来,所以就算是用拳头应对他们各式各样的“武器”,他也义无反顾。而现在……终于算是结束了。 番外072 我们结婚吧 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的时候,邢战的一颗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面对刚才那位大哥惊诧的脸,邢战轻笑了一声,朝着他说了一句:“既然能掀起这样大的风波,想必你是已经厌倦了原本的生活,不过没关系,那就由我来替你换一种生活方式,希望你能好好地享受。” 说完了这些,他牵起了沈以沫的手,脸上一瞬间换上的温柔神情仿佛他根本就只是在和自己的爱人聊天一样闲适:“走吧沫沫,老公带你回家。” 他说过的话,果然还是做到了,似乎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的话从来都有很重的分量,不容任何的忽视不在意,也不容任何的轻慢不履行。总之,对于她,他一向都放得很重。 强忍住眼眶中即将要漫出来的泪水,沈以沫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她想要用自己的行动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不过是跟他一样的。 然而两个人并没有走出多远,邢战的脚步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沉,直到突然停滞不前,进而摔倒在了地上。闭上眼睛之前,他的眼前只有沈以沫一张带着焦急神色的脸,看着她,突然一种异样的情绪涌进了心田。 在过往的二十七年里,他受过无数次的伤,但却只有两次,他收获了别人的关切。而这两次,偏偏都是她。 …… 医院病房里,沈以沫坐在床边握着邢战的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忍了一晚上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她任由它们从眼眶滴落,一颗一颗地砸在了他们相握的手上。 或许是她的泪水太滚烫,邢战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几乎就在下一秒,沈以沫就扑了上去:“邢战你醒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呵……”一声轻笑从那双薄唇中传了出来,他望着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沫沫,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沉稳了,像个毛毛躁躁的小姑娘。” 沈以沫被他的话说得脸不由得红了红,又重新在床边坐好,有些没好气:“能开我的玩笑了,看来身体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我早就说过了,这点小伤对于我来讲根本不算什么的。不过就是奇怪,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他揉着脑袋有些疑惑,沈以沫像是终于找到了扳回一城的突破口,轻挑了挑眉梢就将他的手拽了下来:“不是晕倒,是睡着了。你自己的身体,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的吗?” 想了想,邢战点了点头。也对,他之前中的麻醉剂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即便是被他用强制的方法缓解了,但那也只是暂时的,终究是会发挥效用。不过就这样睡一觉似乎也不错,他可是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看他的精神似乎恢复得不错,沈以沫终于想起了问责的事,将一杯水递给他的同时,她板起了一张脸,幽幽地看着他问了一句:“邢战,从小到大,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傻?” 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的邢战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可奈何,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好,我就来做那第一个。”沈以沫重新坐在了床边,一双眼睛灼灼地注视着他:“邢战,你真的是傻得让人生气,你明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为什么还要来?” “那是因为我也知道如果我不来,等着你的是什么啊。” “肩膀上的伤也是一样,为什么刺自己都能刺得那么深,你就那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吗?” “那是因为如果我让自己倒下了,就没有人带你回家了啊。” 不管沈以沫说什么,邢战总有自己的解释和理由,突然就让这个女孩子无措了起来,眼泪也又一次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我更希望你能多关心关心自己,难道你自己的生命就那么不重要吗?” 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邢战轻柔地抚着她的发,而比他的动作更温柔的,是他的声音:“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是会比你更重要的。沫沫,听话,别哭了,你这样一哭,我全身的伤口都开始疼了。” 她就知道,在这个人嘴里,永远都听不到什么正经的话。 但即便是在心里这样吐槽着,沈以沫却还是听话地止住了哭声,而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让邢战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邢战,我们结婚吧。” 长达五秒的惊愕之后,邢战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怀里的人,就连开口的声音都带上了止不住的颤抖:“以沫你、你说什么?” “怎么了?是受伤了所以耳朵都不好使了吗?我说结婚啊。” “谁?谁结婚?” “我啊。” “你……和谁?” “除了邢战,难道你还希望我跟别人结婚吗?” “……” 又是一阵不合时宜的沉默,让沈以沫突然就失去了耐心:“邢战,平时不总是一口一个‘老公’地自称吗?真的要让你娶我了,反倒不敢答应了?那好吧,我数三个数,如果数到一你还没有回应的话,我可就后悔了。” 沈以沫说着,真的开始自顾自地数了起来:“三、二……唔!” 双唇突然被他用力地堵住,硬生生阻断了她还没有数完的数,她碍于他身上的伤口不敢用力推拒,结果就只能任由自己被狠狠欺负。直到邢战终于舍得放开她,她才捂着嘴巴扔给了他一个怒气冲冲的眼神:“哪有你这样耍赖的!” “怎么,我就是要耍赖,不行么?”伸出手再一次将人抱进了怀里,邢战的笑意终于完完全全蔓延到了眼底:“沫沫,我是不是很混蛋,这样的话怎么能由你先说出来呢?” “谁先说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是你先爱上我的,这么看的话,我并不吃亏。” “是啊,比起你喜欢我,我可是早了十几年,在这一点上,你这辈子都赶不上我了。” “你错了,不是喜欢。”沈以沫抬起头,一双眼睛里闪动着如星光一般的笑意,是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笑容:“那是爱。” * 不久之后的婚礼上,邢战看着那个穿着婚纱走向自己的女孩,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是在梦里。不,不应该是梦,因为即便是最美的梦,恐怕也没有眼前所见的美好。 曾经的他从不敢奢望这个女孩会爱上自己,所以当“结婚”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只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但她却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他所听到的是真的,他所看到的也是真的,而她,也是真真切切的属于了他。 他们的故事太特殊,他们的感情太虚幻,虚幻到连当事人自己都不敢相信。一个太纯洁,一个太黑暗,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两个极端,永远也走不到一起的平行线有一天忽然相交,便彼此缠绕,难舍难分。 究竟是天使拯救了魔鬼,还是魔鬼堕落了天使……没有人知道答案,只知道,不管是天堂或是地狱,他们都敢一起闯。 ——全文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