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宋很野蛮》 楔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Ww..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章 阿拉宁波欢迎你 “阿拉宁波欢迎你,欢迎你大爷……” 夕阳西下,一个衣衫破旧蓬头垢面皮肤黝黑的少年,坐在一座小山半山腰上一座山神庙门前,双眼无神的望着落日余晖中的繁忙海港,嘴里念念有词。 额头上还肿着一个青紫色的大包,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看起来有些闪闪发亮。 少年名叫赵颀。 或者说少年这具身体里面的灵魂叫做赵颀。 大约半个小时前,赵颀还是新中国一个古玩爱好者,和几个朋友来宁波旅游。 游完了阿育王寺准备去舟山,然后在海边听当地人说附近的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听说好像宋朝就有了,这一下就勾起了几个人的兴趣,于是在当地人的指点下找到山神庙准备游玩一番便捡个漏。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 在废弃的山神庙中,他不过想爬上神龛看看,却不想瞬间就发生了悲剧。 早已腐朽的神龛直接坍塌下来,半截神像重重砸在他的头上,然后眼前一黑,等他醒来挣扎着从一堆砖石废墟中爬出来之后,才发现四周一切都不太对劲。 本来刚才还是遍地荆棘野草残垣断壁的山神庙竟然还是完好的,除开神龛和泥像垮塌之外完全就和刚才不一样,而且一起来游玩的几个同伴全部不见踪影。 更加诡异的是,等他呲牙咧嘴捂着额头一瘸一拐的走出山神庙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儿就以为自己撞鬼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海港,的确没错,宁波港也很大,但宁波港都是大轮船和一望无际的自动化货柜码头,但眼前看到的却是大大小小的木质海船。 虽然隔着好几里远,但赵颀还是能够看清简陋的码头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嘿呦嘿呦扛包拉纤的号子声和此起彼伏的号角声,让他确信眼前绝对不是自己熟悉的时代。 这特么到底怎么回事? 赵颀抱着头在山神庙门前苦苦思索,任凭想的脑浆子爆炸,也完全没有丝毫的头绪。 眼前所见,唯一让他还能够确定自己还在宁波的参照物,就是大海上舟山群岛的模样。 接天连地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上,大大小小的岛屿在夕阳映照下分外清晰,还是曾经见过的熟悉模样,不过岛上那些现代化的建筑一点儿影子都没有,那座现代化的跨海大桥更是魂都没有。 难道这是穿越了? 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感觉头昏脑涨的情形恢复了一些,赵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准备下山去看看。 山似乎还是那座山,但上山的路早已被荆棘灌木和野草淹没,只剩下一条狭窄的小径。 本来山下应该到处都是绵绵不断的林立高楼和仓库厂房,但此时望下去,却是纵横交错的阡陌农田。 一座小镇,还有数百户民居,就散落在小山脚下和农田之间。 入眼青葱翠绿,看不见半点儿工业文明的气息。 扯着荆棘灌木顺着小径拉一步一步走到了山脚下,赵颀才真正确认,这的确已经不是在熟悉的宁波码头了,因为不远处就是两座农家小院,破破烂烂几栋茅草屋,古旧的仿佛中世纪。 这应该不是异界,因为从刚才在山上看到的情形,这里依旧还是在宁波海边。 至于时代,赵颀看着满眼正在扬花的稻田和茅草屋的样式,还有刚才看见的海港的大量船舶以及乡镇的规模,确认大致应该在唐宋元明时期。 对中国历史稍微有些了解的都知道,宁波在南方,开发成熟比较晚,而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已经非常繁华,至少都是在唐朝之后了,而且海边那么多海船,不太可能是明朝,因为明朝禁海,至于清朝,宁波早已繁华的不像样子了,不会是如此简陋的模样。 赵颀一边四周张望,慢慢沿着一条小路一瘸一拐的往最近的一栋小院走去,但还没走到,就发现水田边的泥沟之中,有四个光屁股的泥巴娃子正拿着竹篓在里面捉鱼,小的约莫四五岁,大的七八岁,但全都浑身泥巴根本就看不出来样子,放在后世绝对属于回家要被老爹老妈爆锤的品种。 “喂,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四个娃子正低头在泥沟中忙的兴奋,听见声音一抬头,然后嗷的一声丢下手中的竹篓和工具便撒腿四散,同时嘴里还在喊。 “快跑啊,傻子来了!” 赵颀:…… “哇哇,救命,……我不想被傻子抓住啊!”一个年龄最小的小男孩跑的太匆忙,噗通跌进了稻田之中,挣扎哭喊,那撕心裂肺的模样看得赵颀哭笑不得。 “别跑了,我不打你!”赵颀上前一把将泥巴娃子从稻田里拉出来,然后看着他糊满泥巴的雀雀上挂着的一只小螃蟹,用手轻轻弹了一下。 “哇~娘吔,傻子要吃我!”泥猴一样的小家伙直接就崩溃了,闭着眼睛大声哭嚎起来。 “傻大,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干甚,快放了三娃子!” 不远处的农家小院内冲出来一个穿着围裙的妇女,手里还提着一把锅铲跑过来对着赵颀大声呵斥。 赵颀往后退了几步,妇女一把将小娃子护在身后,满脸警惕的看着赵颀。 “大婶别激动,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问问这是哪儿,是哪一年,还有……我家住哪儿?”赵颀连连摆手解释。 “你……你不傻了?”妇女后退了几步,如同见鬼一样露出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爬到山上的山神庙去玩儿,没想到山神像塌下来把我砸晕过去,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赵颀揉着额头上的大包苦笑着解释。 妇女呆呆的盯着赵颀看了许久,满脸的警惕也慢慢放松下来,走到赵颀面前看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半山腰的山神庙,然后抓住赵颀的手说:“跟我回屋去,让我看看伤的重不重,山神庙好好的,神像怎么会塌下来……” 很快走进小院之中,赵颀坐在房檐下的一个竹凳子上,妇女仔细看了赵颀额头上的伤势,确认除开背上腿上有些擦伤之外没有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从附近找了一些草药,用石臼捣烂了敷在赵颀的额头上,还找了一块布条帮他缠上。 “多谢多谢,大婶,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是哪一年?” 敷好药之后,赵颀也感觉额头上肿胀疼痛的感觉清凉舒服了许多,一边感谢一边询问心中的疑惑。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妇女比赵颀还疑惑。 “嗯,什么都不记得了,家在哪里都想不起来!”赵颀点头。 “这里是庆元府的杨公镇,具体是哪一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宝佑……宝佑五年还是六年……”妇女也不太确认。 “庆元府……宝佑……” 混古玩界的人自然对中国历史上的朝代和年号都算比较了解,短暂在心中默念一遍,赵颀猛然站起来急切的问:“那皇帝是不是姓赵?” “是啊,官家姓赵啊,大宋的皇帝都姓赵,错不了!”妇女连连点头,而且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说,“看来你真的不傻了,今个儿说话都很清楚,也不像往天疯疯癫癫的,天晚了,你赶紧回去吧,出了院子顺着小路往前走一里,看到一座破窑就是你们家了……” 于是赵颀便告辞之后顺着山脚下一条狭窄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少爷~少爷您在哪儿,呜呜呜……” 前方随风传来一个小女孩焦急哭喊的声音。 转过一个弯,很快赵颀就看到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顺着小路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哭,眼神还在树林沟渠之中四处搜寻张望,蓬乱的头发和破旧的衣服看起来如同一个小乞丐,脏乎乎的脸上还有血迹。 第2章 又傻又穷的少爷 “呜呜,少爷,奴婢可找着您了!” 突然看见赵颀,小女孩愣了一下哇的一声嚎啕大哭着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紧紧抓住赵颀的胳膊拽着往回走,通过她紧张颤抖的小手,赵颀感觉到了小女孩的惶恐和无助。 “小妹妹等等,谁是你家少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赵颀哭笑不得,被小女孩扯得有些跌跌撞撞。 不是他疑惑不解,而是他醒来过后就通过这个魂穿后寄宿的身体能够判断出来,自己家境一定穷的不可描述,手上的指甲又黑又长,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 穷成这个逼样怎么可能是个少爷,而且竟然还会有一个小侍女。 这完全就像一个乞丐还有一个漂亮小三一般不可思议。 “少爷快跟我回去,奴婢求求您以后不要乱跑好不好,不然太婆会打死我的!”小女孩哭的更伤心了。 “好好,你别哭了,我跟你回去!”赵颀赶紧蹲下来安慰小女孩,眼神落在小女孩的额头上,一条足有寸余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还有血水在往外冒,脏兮兮的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是血迹,看得赵颀心头猛然一阵的颤抖。 “别动,你头受伤了,我先帮你包扎一下!”赵颀蹲下来,将自己破烂的衣衫脱下来,撕下一块还算干净完整的布条将伤口缠住。 赵颀的动作让小女孩也彻底呆傻了,像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一样任凭赵颀包扎,弄完之后才慢慢回过神来,满是泪水的眼睛上下打量赵颀,然后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结结巴巴的说:“少爷……您……您是不是不傻了?” 赵颀站起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点头说:“刚才在山神庙被神像倒下来砸了一下,醒过来就不傻了,我们回家去吧!” “呜呜,少爷不傻了就好,以后我也不会挨太婆打了!”小女孩再次紧紧抓住赵颀的胳膊嚎啕大哭。 “你头上的伤是太婆打的吗?”赵颀有些心疼的轻声问。 “嗯,奴婢没有看好少爷,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太婆生气就打我,腿都差点儿打折了,呜呜……”小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看!”赵颀再次蹲下来卷起小女孩的裤腿,就看到两条小腿上有几道高高隆起的青紫色伤痕,赵颀忍不住脸皮轻轻抽搐了几下,然后拉开小女孩的衣袖,发现胳膊上,甚至背上到处都有同样的伤痕,而且皮肤上还有许多陈旧的伤痕,横七竖八看起来触目惊心,看得赵颀手指都有些发颤。 “这些都是太婆打的吗?”赵颀轻声问。 “嗯,还有些是少爷您……您打的!”小女孩抹着眼泪使劲点头。 “我背你回去!”赵颀心疼的握着小女孩脏兮兮的小手,同时满脑子有无数二哈在狂蹦乱跳,没想到这傻子一家都是狠人,连这么可怜的小女孩都欺负。 “不不,让太婆知道了又要打我!”小女孩惊恐的往后退。 “不会,我已经不傻了,回去后我会保护你,走吧!”赵颀强行将小女孩拉到自己背上背起来,轻飘飘的感觉不到重量,瘦骨嶙峋的身体甚至都有些硌背。 背着小女孩一路前行,赵颀也顺便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得到的信息也让赵颀很无语。 家里只有三个人,一个老太婆,姓苏,是他奶奶,老爹老妈早就已经去世了,至于小丫头则是五年前老太婆在镇上买来的,主要作用就是照看他,因为老太婆年纪大了,追不上喜欢到处乱跑的傻子。 眼下三人住在前面不远处废弃的一座瓦窑之中,全靠附近的乡亲接济才没有被饿死。 至于更多的内容,小女孩也一问三不知,只是说赵颀是个傻子,一犯病就喜欢到处乱跑,而且还喜欢打人,村里的小孩都怕他,而且苏老太也性格有些古怪,附近的人都不喜欢和他们一家打交道。 沿途路过几栋农家小院,也遇到过三两个背筐挑担回家的乡民,但无论是路过的人还是院子内外的大人小孩看着赵颀背着小女孩路过,全都如同见鬼一样目瞪口呆。 赵颀也没有去和这些左邻右舍打招呼,眼下他最想弄清楚的是自己到底是啥身份,自己不是山神庙的泥胎神像,吃喝拉撒睡这些就是眼下最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虽然眼前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但赵颀确认这不可能是做梦,自己一定是穿越到了古代,而且极有可能是南宋末年。 宁波古代就叫庆元府,但庆元府这个称呼就是从南宋开始的,以前叫明州。 而宝佑这个年号,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宋理宗用过的一个年号。 对于中国古代的帝王动不动就改年号这种事所有研究历史的都很讨厌,但所有的帝王又都乐此不疲,娶妻改一个,生子改一个,生病改一个,打败仗改一个,打胜仗改一个,死老婆改一个,甚至有时候做个梦都会改一个,完全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这也就导致中国的历史研究者非常头痛。 而这个宋理宗虽然治国一塌糊涂,好色荒淫几乎毫无建树,但却是南宋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个皇帝。 而大宋的崩塌,几乎就是宋理宗一手造成的。 先有史弥远专权,后任用丁大全和贾似道这两个大奸臣,联蒙灭金是最失败的一次对外战争,而后端平入洛更是让蒙古有了征讨大宋的借口,最后还让智障侄儿赵禥继位,直接将一个繁华大宋最终祸祸的不像样子了才挂掉。 而赵颀对自己这个本家皇帝之所以还比较了解,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理宗死后发生的事。 宋理宗死后,蒙元攻陷临安,然后一个叫杨琏真迦的藏族喇嘛把他的尸体从陵墓中挖出来挂在树上晾尸三天,最后还砍下脑袋骨做成了一个酒器。 而这个头盖骨酒器直到朱元璋攻陷蒙元大都之后才找回去重新安葬。 因此宋理宗可以说是中国历代皇帝死后下场最为凄惨的一个,没有之一。 而这件事也让所有的历史爱好者记忆深刻。 赵颀背着小女孩一边走,脑海里还在根据方才妇女提示的内容脑补自己所身处的时代和环境。 “少爷,到家了,快放我下来!” 小丫头的声音将赵颀从思绪中唤醒过来,抬头便看见小山脚下一座破窑,应该是烧砖用的,旁边还有一个池塘,估计是取土和泥的地方,不过这口窑明显已经废弃许久,许多地方都已经垮塌,荆棘野草丛生,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坟冢,破破烂烂的窑口还挂着一个草帘,用一根竹竿挑开,黑洞洞的就像一张恐怖的大嘴。 一个穿着补丁打补丁,头发灰白蓬乱的老太婆杵着拐杖站在窑洞门口张望,夕阳映照在她身上,满脸皱纹双眼无神,就像一座充满时光回忆的雕像一般沧桑。 听见了脚步声,老太太转过头,看见正把小女孩从背上放下来的赵颀,沧桑的脸上瞬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但片刻之后便满脸怒容的扬起手中的拐杖大步走上来。 “目无尊卑,老身打死你个贱婢!” “太婆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女孩吓的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瓦砾遍地的泥地上。 第3章 穷不过三代 “啪~” 老太婆落下的拐杖被赵颀一把抓在手中,重重的力量让赵颀呲牙咧嘴的往后退了两步。 “太婆,以后不要再打小竹了!” 赵颀慢慢松开拐杖,同时心头也是一阵二哈乱蹦,这老太婆的力气好大,这一拐杖若是落在小丫头身上,怕是又要头破血流,若是打在胳膊腿上,骨折也并不稀奇,可见老太婆的确有些心狠手辣。 但不管如何,虽然老太婆和自己的灵魂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终究还是自己的奶奶,这血缘上的关系不能抹杀。 更何况路上听小竹说起,就是为了给自己治病家里才会变的这么穷的,家里几乎能卖能当的东西都被老太婆拿去典当了。 “太婆,刚才我在山神庙被捣塌下来的神像砸了头,醒来便什么都记不得了,是小竹把我找回来的,小竹还小,您别动不动就打他,以后我我不会到处乱跑了!” “你……你……你不傻了!”老太婆杵着拐杖哆哆嗦嗦如同看见外星人一样满脸不敢相信的神情。 “太婆,以前的事我都记不住了,方才路上有人也说我是傻子,但我现在很清醒,应该……是不傻了吧!”赵颀想了一下点头说。 “呜呜,这是老天开眼吗?”老太婆手中的拐杖啪塔一声掉到地上,身体也摇摇晃晃几下眼看要栽倒。 “太婆小心!”赵颀手疾眼快跳过去一把将老太婆搀扶住。 “小竹快去搬个凳子!”赵颀吩咐一声,小女孩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将放在窑洞门口的一把破凳子搬过来放好,赵颀扶着老太婆慢慢坐下去。 “你……你是说方才去了山神庙,神像倒下来把你砸了之后就……就清醒了……”老太婆如同枯枝一般的手紧紧抓住赵颀,看着赵颀的脸,双眼之中有浑浊的眼泪流淌下来。 “是的,但以前的事全都记不住了!”赵颀点头。 “好,好,我孙儿终于不傻了,看来是山神显灵,让老婆子快进棺材了还能看到这一天,你……你扶我起来,我们这就去山神庙磕头感谢山神……”老太婆扶着赵颀的胳膊颤巍巍的站起来。 “太婆,今天太晚了,上山的路也不好走,而且那山神像倒下来已经摔碎了,等我挣到钱了,去把山神像修好了再去感谢也不迟!”赵颀赶紧说。 “好,好,孙儿说的对,山神像一定要修好,十五年了,老天爷终于开恩了,呜呜呜呜……”老太婆紧紧的抓住赵颀的胳膊哭的老泪纵横,就连赵颀都感觉眼圈发红,看来这老太婆这些年过的的确太苦太累了。 “太婆您喝水!”小竹捧着一个缺口的陶杯过来,紧张无比的站在赵颀后面。 赵颀把水杯接过去放在老太婆手中,老太婆喝了两口水之后,激动的情绪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仔细上上下下把赵颀大量了一遍,又用手摸了赵颀头上的绷带,“伤的重不重,还疼不疼?” “就是被神像砸了一下,肿起来一个大包,山下一个大婶帮我敷了一些药,现在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那就好,一定是老天爷看我这个孤老婆子可怜才让山神显灵的,以后一定要把山神庙修好供奉香火,给你止疼的肯定是大元媳妇,她最好了,平日也还来照看一下老婆子,明天得去感谢一下……” “太婆放心,明天我就去,对了,我爹娘是怎么死?”虽然刚刚见面,但赵颀还是想尽快把傻子的身世弄清楚点儿。 “看来孙儿不仅不傻,还很有孝心,身为人子,自然该知道自己的父母双亲……”老太婆很高兴,抓住赵颀的手从未松开过。 “孙儿啊,因为你以前疯疯傻傻的,我就没有告诉过你,眼下清醒了,也的确该知道,你爹名叫赵峻,你娘叫阿红,你娘生下你不到半年就去世了,你爹在你三岁的时候在码头帮工的时候失足掉进海里,因为磕伤了头,救起来几天也没了,你是七月初七早上生的,那天刚好是乞巧节,你爹便用谐音给你起名叫赵颀,因为你生下来就身体不好,半岁又没了娘,长大了也疯疯傻傻的,吃过很多药也没见效,老婆子都以为这一辈子都看不到你变好了……呜呜呜……”老太婆说完又伤心的哭起来。 “太婆,外面风大,您还是进去躺着休息一下吧!”如此大悲大喜等冲击,老太婆有些支撑不住了,赵颀赶紧让小竹过来一起搀扶着老太婆进窑洞去休息。 几分钟后,等两人把老太婆安顿好之后,赵颀站在这座废弃的砖窑里面,仰头看着窑顶上那个全景大天窗欲哭无泪。 很明显,这座窑漏雨。 眼下刚是入夏的季节,而且大海边风暴也多,这破窑完全不应该是住人的地方。 窑里面四周靠墙位置,可以遮挡一些风雨,因此用竹木草帘搭建了两个窝棚样的小房间,其他地方堆积着柴草和一些简陋的家当。 在窑洞入口的左手边,用破砖头垒着一口土灶,四周还摆放着锅碗瓢盆和一口破陶缸,墙上挂着几个篮子,里面放着几个黑乎乎的陶碗和竹筷,土灶四周的墙壁被熏的漆黑。 在往上点儿,坑坑洼洼开裂砖窑缝隙之中还长有一些野草和蕨类植物,甚至还有许多燕子窝,傍晚倦归的燕子从顶上的大天窗进进出出,叽叽喳喳充满了一股野性而原始的趣味。 家徒四壁已经无法形容这个穷困潦倒的模样了。 古代人穷,这是赵颀非常清楚的一件事,特别是平民百姓。 但自己家穷成这个逼样,赵颀做梦也想不到。 而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穷成这样竟然还有一个小侍女。 而且老太婆还逼着小侍女喊他少爷。 尼玛全世界恐怕只有自己这个最落魄的少爷了。 而通过小竹的身份,还有刚才老太婆说话的语气,赵颀觉得傻子一家的身份可能有些来历,祖上说不定还曾经阔过。 但眼下已经落魄到住窑洞的地步,可见富不过三代是有一定道理的。 而穷不三代更有道理,眼前这情形,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过来占据了傻子的身体,又穷又傻的家伙定然连婆娘都讨不到,然后也就绝代了。 第4章 少爷又犯病了 古代所谓的盛世,也就是不打仗,大部分老百姓能够温饱罢了。 要是有人以为鼓吹的盛世就是人人丰衣足食,家家户户米粮吃不完,馒头吃一个丢一个,衣服一年四季都穿新的,赵颀绝对会吐他一年。 即便是几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中国还在打扶贫攻坚战,还在为几千万的农民摘掉贫困户的帽子努力。 所以在古代,普通百姓穷一直就是常态,不穷的时候很少。 不过宋朝在中国所有的的封建王朝历时当中,算是一个比较异类的阶段。 打仗怂到没底线,但国家却一直很富,而且民间也很富有。 大宋三百年时间,百姓因为穷的活不下去的很少。 唯一两次算是比较大的农民起义,一是宋江,二是方腊。 但这两次起义和穷都没啥关系。 宋江一伙人都算是强匪,杀人放火开黑店,打家劫舍对抗朝廷,梁山泊好汉就没一个是因为穷才上山为寇的,之所以还被后世人津津乐道,讲的就是一个义字,而中华数千年传承,即便是尊为正统的儒家,也一直推崇仁义礼智信,因此梁山泊好汉的行为,才会作为一种正面形象流传下去。 至于方腊,就更不是因为穷了,方腊本来是一个大漆园主,而且和东南沿海贩卖私盐的组织联系紧密,加上贪官污吏太多,官府为了花石纲的确搜刮的有些厉害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这些人便起义造反,给当时正在和金国打仗的大宋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而不管是宋江还是方腊,都没有一个确切的政治纲领和目标,也并没打算推翻宋王朝的统治,只是想让大宋朝廷受到压力诏安他们,改变不断被盘剥的地位。 而方腊起义,也的确动摇了大宋的统治,造成东南数十万人死亡,数百万人无家可归,让已经将经济中心往东南转移的大宋遭到了重大打击,方腊起义被镇压之后不到十年,金人便攻破开封,点了大宋王室的全家桶。 要不是外面还漏掉了一个康王赵构,宋朝其实在靖康之耻之后已经灭国了。 但死而复活的南宋,虽然偏安一隅,只剩下残山剩水的半壁江山,但依旧工商业发达,引进占城稻,利用有限的空间发展农业,使得大宋凭借这半壁江山又坚持了一百多年,而且还生生拖死了金国这个大敌。 国不强,但民心安稳富足,这就是大宋的奇特状况。 赵颀靠坐在窑洞墙根下发呆,而那个衣衫破烂瘦弱不堪的小竹则在生火做饭。 一口黑乎乎的铁锅里面熬着一些看不出来材料的食物,似乎有大米、野菜,还有一些草根样的东西,随着食物慢慢煮熟,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是让赵颀感觉到一阵抑制不住的饥饿,肚皮里咕咕乱叫的同时,口水也不停的分泌出来。 “唉~”如同雕塑一般坐了足足半个小时的赵颀终于是叹了一口气站起来。 无论如何,眼下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至于其他的,等以后再慢慢安排。 既然已经穿越过来了,自己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大男人总不能靠这一老一小两个女人养活,而且靠村民救济这种事恐怕也不能坚持多久了,因为如果推算不出错的话,蒙古人快要打进来了。 麻痹的,为毛老子命这么不好,穿越到北宋末期也好啊,说不定还能和梁山泊的英雄好汉们混一个脸熟,上聚义厅拜个把子轰轰烈烈的热闹一番,这南宋……已经快特么完蛋了。 赵颀走到土灶旁边,用一个竹勺子在铁锅里面搅动了几下,看着如同猪食一般的食物,闻着散发出来的奇怪味道,忍不住脸皮抽抽几下之后再次叹了一口气。 再看看小丫头额头上包裹的破布,赵颀轻轻的摸了一下小丫头的头发。 “伤口还疼吗?” “不……不疼了……”小竹轻轻摇头。 “明天我去镇上找郎中弄一些药回来给你涂抹一下,过几天就好了,先吃饭吧!” “少爷小心烫!”小竹往一个陶碗里舀了大半碗黑乎乎的稀饭递给赵颀,然后又舀了一碗,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端着去老太婆的房间。 看着小竹胳膊上裸露出来的青一道紫一道的伤痕,赵颀心头忍不住一阵难过,眼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好好安慰这个被自己和老太婆打骂折磨的小女孩,在她心中留下的创伤只能等以后慢慢补偿了。 端着陶碗走到破窑门口一屁股坐下来,看着眼前稻花飘香的大片稻田和青葱翠绿的山野,赵颀呼噜一口稀饭。 入口一种黏糊糊的酸涩味道,非常奇怪,其中还夹着着塞牙的野菜和草根,完全无法下咽。 强忍着吃了两口之后,感觉有些反胃,赵颀叹口气将饭碗放在了地上。 这哪里是人吃的食物,简直连猪食都不如。 看样子眼下最大的需求还不是一个良好的安身之所,而是要吃到可口的饭菜。 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赵颀很快便摆正了自己的心态。 好死不如赖活着,作为一个受过十多年良好现代教育,而且还大致清楚宋朝历史的后世人来说,宋朝并非活不下去,反而是所有封建朝代中最好混的一个朝代。 因为大宋治国理念和所有的封建王朝都不一样,没有严格的户籍制度,自由迁徙自由择业,商业发达文化繁盛,被后世许多学者称之为近代文明的曙光时代。 若是大宋不被蒙古人灭掉,中国极有可能提前西方几百年进入现代文明社会。 因为后世文明社会有的元素,大宋基本上都已经具备了。 法律、商业、教育、福利、工业、科技、财政结构、完全的货币政策,宽松自由的言论、寒门进阶的科举制度、虚君实相的朝廷架构…… 所有的一切,大宋都走在了人类文明的最前沿。 但没能成功的原因很多,接连不断的北方民族的入侵就是主要原因。 尤其是强大的蒙古帝国,横扫欧亚,短短数十年时间覆灭上百个国家,直接将欧洲文明差点儿打回了石器时代,屠杀的人口超过两亿。 而数十年的战争,也让大宋这个世界上最繁华富庶的东方国度,从超过一亿的人口锐减到六千余万。 近半的人口折损加上战争的破坏,历经沧桑的华夏文明,第一次彻底落入北方草原民族的统治之下,由此造成的文明倒退再也无法弥复。 而华夏从秦始皇一统华夏开始,历经千年的时间虽然分分合合起起伏伏,但文明进程一直呈现的是上升趋势,到了唐宋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演绎出华夏最灿烂辉煌的文明盛世。 而从元朝开始,历经元明清三代,无论从政治制度还是经济文化,一直都在不断走下坡路,特别是明朝重新启用严格的户籍制度和重农抑商的策略,加上禁海和理学盛行,让中国错失了跟上西方现代文明崛起的步伐,渐渐被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对于大宋,历史的评价非常极端,两极分化特别严重。 许多东西方的历史学家对宋朝文明的开放包容极为推崇,不吝赞美之词,认为他是东方文明最辉煌的时代,几乎只需要一步就能迈入现代文明。 而大部分中国人却认为,宋朝是中国历史上仅次于清朝的操蛋时代,吏治腐败软弱可欺,不仅被辽金蒙古这些强大的蛮族揍的鼻青脸肿,甚至还被西夏这种弹丸小国按在地上摩擦,而割地赔款称臣,更是让所有人恨的牙痒痒。 但无论后世人评价如何,大宋在赵颀这些有过深入了解的人来看,的确算是一个富有人情味而且自由包容的时代。 百姓的生活相对于其他时代来说要富足安稳的多。 而且他眼下也略微有些庆幸,自己不是穿越到秦末、汉末、唐末、明末、清末这些农民暴乱风起云涌,国内烽火连天乱糟糟的年代。 大宋即便是到最后被蒙古人彻底统治,民间都没有大规模的造反和动乱,甚至大量百姓还在不断协助朝廷抵挡蒙古人的进攻。 即便是到了最后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崖山海战,还有十万百姓军民陪同跳海陪葬,用自己的生命捍卫大宋的尊严,用死来表达对于这个王朝的眷恋和不舍。 纵观华夏数千年时光烟云,唯独只有宋朝做到了如此凝聚民心的程度。 崖山之后再无中华。 虽然这个观点非常偏激,但却得到了民间极大的认可。 由此可见大宋的无与伦比的国格魅力。 而眼下,自己来到了这个特殊的时代,既然能够重活一次,那也不能辜负了老天这场安排。 这座破窑洞,就是自己的崭新起点! 赵颀一脚将装满猪食一样草根菜粥的陶碗踢出去。 对着远处的海港方向跳起来大吼:“大宋,老子来了~” “太婆,少爷又犯病了~” 听着赵颀歇斯底里的吼声,刚刚捧着陶碗走出来的小竹吓的手一抖,陶碗和稀饭跌落扑溅一地,惊恐看着赵颀哭嚷蹲下来嚎啕大哭。 第5章 没钱只能当贫道 “大郎在不在?” 就在赵颀哭笑不得安慰小竹的时候,只见一个三十来岁黝黑魁梧的中年男子扛着一个口袋从小路上过来。 “大元叔!”小丫头赶紧跑上去迎接。 中年男子大步走到窑洞门口,上下仔细打量赵颀几眼,将肩上的口袋放下来满脸怪异说:“听说你被山神庙的神像倒下了砸了头,然后就不傻了?” “好像是这样,您是……” “我叫杨大元,就住在前面不远的山脚下,刚才从码头回来,听娃儿娘说起你的事,我特意过来看看,顺便送了一些米面过来,你……真的已经好了!”中年男子依旧上下打量赵颀。 “大元叔,少爷的确已经好了,一点儿都不傻了!”小竹赶紧在旁边说。 “那刚才我还听见你在这里大吼大叫!”中年男子将信将疑。 “大元叔,我的确清醒了,只是完全想不起来原来的事了,路过您家的时候,大婶帮我敷了药,方才只是头有些痛,现在已经好多了!” 听赵颀说话如此口齿清晰有条理,中年男子这才重重的长吐一口气,黝黑的脸膛上露出笑容说:“方才我去山神庙看过了,神像的确是垮塌了,看来果然是山神显灵治好了你的病,明天我准备一些香烛带你去山神庙祭拜感谢一下,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谢谢大元叔,谢谢,太婆也说是山神显灵,我还准备过几天去当帮工,等挣到钱把山神像重新修起来!”赵颀也赶紧拱手道谢。 “咦,你这口齿伶俐的模样,到的确不同以往,这样吧,明天我去找里正商量一下,让村里凑些钱一起修,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钱去弄,而且你家也穷的揭不开锅,不过你既然就好了,也的确该找个事做,挣一些钱维持家用,这些米面暂时能够吃几天,告诉太婆,若是缺瓜菜,也可以去我家摘一些,娃他娘平日都在家!” “咳咳……”在窑洞里睡觉的老太婆被吵醒,咳嗽几声后杵着拐杖出来,看见陈大元之后也一阵道谢。 “不谢不谢,我和峻哥儿从小一起长大,只是他去的早了,不过亏得山神显灵,眼下大郎的病好了,你们一家的生活也会慢慢好起来,您以后怕是要跟着享福了,我家里还是事先回去了!”男子连连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大元叔等等,我有些话想问你!”赵颀跟上去走到池塘边上。 “你想问甚子?”杨大元好奇的问。 “我就是想问问今年到底是哪一年?蒙古人有没有打过来?” “今年是宝佑六年,没听说蒙古人打过来,你问这些干啥?”中年男子更加好奇。 “没……没啥,我只是好奇问问,多谢大元叔送来的米面,对了,附近的药铺在哪儿,小竹被太婆打的浑身是伤,额头上还破了一道口,要涂一些膏药治疗一下!”赵颀支吾一下换了话题。 中年男子转头瞅了一眼小竹头上缠的布带和衣服上的血迹之后说:“以前你和太婆就经常打小竹,我们看着都心疼,既然你好了,以后千万莫要再打她了,药铺就在镇上,很好找,你自己去寻便是!” “大元叔能不能先借我一些钱,过几日我去码头搬货,挣到工钱就还给你!”赵颀脸皮有些发红的说。 男子很爽快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钱袋,打开拿出一张纸币递给赵颀之后低声说:“这些钱不用还了,你拿去给小竹买药吧,若是不怕吃苦,就到码头上的吕家商行找我,若是我不在就找张管头,只要肯卖力,一天也能挣下一两百文钱,养活你们一家吃喝没有问题,但你最好瞒着太婆,当年你爹就是失足从船上掉海里面去的,我怕他知道了不让你去!” “多谢大元叔!”赵颀很是激动的接过纸钞连连点头。 “说啥谢不谢的,村里好多后生都在码头帮忙,平日不要偷懒,工钱自然不会少你的,我先走了!” 赵颀目送杨大元的背影消失之后这才收回眼神,看着手中这张面值两百文的会子,满脸唏嘘感慨不已。 都说大宋是中国历史上最富有人情味的一个朝代,百姓皆都乐善好施,果然名不虚传,这钱随手就借了,而且还不要还的。 明天是不是再去别处借点儿…… 赵颀转头看着破破烂烂的窑洞,捏着下巴有些蠢蠢欲动。 不怪他如此想,而是眼下实在是太穷了,虽然他小时候也住农村,家境也不富裕,但却从未穷到过眼前这个德行。 他此前已经问过小竹了,家里一文钱都没有,除开前段时间乡亲接济的半袋糙米之外,简直穷的叮当响,而那半袋大米也已经见底,若不是杨大元又送一袋米面过来,恐怕明天三个人就要饿肚子了。 数遍华夏王朝两千年,只有大宋的商业环境最为宽松和繁华,只要有钱,啥问题都能解决。 就连大宋朝廷的军队,都是雇佣兵制,工资丰厚。 而一旦遇到灾荒年月,政府直接就地征兵,大量的农民因为有了活路,就没有人闹事造反了。 大宋虽然一直疲软,但却用钱活活拖死了辽金这两个不共戴天的仇家。 所以,光坚挺是没有用的,首先得有钱,只要钱足够多,连国土都能买回来。 这便是当初宋太祖赵匡胤的打算。 只不过他钱存下了,人却没了。 而对眼下的赵颀来说,要想好好活下去,有钱钱才是王道,没钱,只能当贫道。 有了二百文钱壮胆,看看天色还早,赵颀决定现在就去镇上买药,于是把钱揣进衣袋之中准备离开。 “少爷等等我~”小竹跟着跑了出来。 赵颀哭笑不得。 “以后别叫少爷,就叫我哥哥吧,免得别人听见笑话,你就在家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小丫头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躲闪着赵颀的目光轻声说:“我……我知道药铺在哪儿?” “好吧,一起去。”赵颀点点头,伸手牵着小丫头的手。 小竹微微缩了一下手,但并没有挣脱开,消瘦的脸颊上瞬间腾起一股红晕,然后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旁边。 第6章 大爷进来玩儿呀 夏日的傍晚,温度还很高。 加上太阳还未落山,一路上到处都能遇到扛着渔具和跳着货物的乡民经过。 越是靠近镇上的位置,人流量越是大,甚至还能看到成群结队的骡马驮队和马车,口音也是南北混杂,明显都是在海港码头谋生的民夫和商贾,男女老少都有,其中甚至还能看到不少骑马坐轿的文士官吏甚至是外国人。 二十分钟后,太阳已经落山,前方出现一大片房屋,密密麻麻鳞的砖石瓦房构成一条繁华热闹的大街,甚至其中还有不少两层三层的楼房。 兰陵美酒、阿妹香茶、郑家海鲜、老吴家脚店、四海客栈、福来酒楼、高家汤饼等各种酒旗店招挨挨挤挤。 大街上挑担的、背筐的、骑马的、坐车的,来来往往的人流川流不息。 “瞧一瞧看一看嘞,新鲜的黄鱼……”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明州春风楼正店出来的新酒,百文一斤……” “安南沉香,占城沉香,不香不要钱……” 不光是大街上热闹嘈杂,各个店铺门口都有小二在大声吆喝。 “大爷进来玩儿呀……哎呦,这位公子风度翩翩好俊俏……” 一家挂着红色灯笼的妓院门口,几个骑马而来的商贾文士瞬间就被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子包围。 赵颀停下脚步,很是好奇的探头往妓院里面观看。 “咦,这不是傻大郎么,莫非你也想进去睡小姐?” 似乎赵颀在当地名气还很大,即便是在这热闹的镇上,也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嘻嘻,果然是那个傻小子!”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顿时都捂着嘴巴凑在一起嘀咕几句以后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赵颀瞬间脸黑。 尼玛傻子这个称呼看来是摆脱不了了。 “少爷,我们走吧!”小竹紧紧的拉着赵颀的手往外拽,不知是害怕被人嘲笑,还是害怕赵颀忍不住撇下她进去逛妓院。 “少爷……哈哈哈……”一个身穿短褂的胖子笑的捧腹,四周一群人也都跟着大笑起来,看赵颀的眼神充满了欢乐。 赵颀撇撇嘴遗憾的赶紧牵着小丫头走了。 “少爷对不起!”混入人群之后,小丫头低着头不敢看赵颀。 “你看,让你改口你不相信,被人笑话了吧!”赵颀苦笑着摸摸小竹的脑袋,“以后切记,要叫我哥哥,你不是我的侍女,更不是奴婢,你就是我的妹妹,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嗯!”小丫头死死咬着嘴唇点头,两行眼泪滚落下来。 “莫哭莫哭,不然别人以为我又在打你,前面那间是不是就是药铺!”赵颀指着前面一个挂着一个药字布幌的店铺问。 “对,那就是镇上的吕家药铺!”小竹用双手抹着眼泪点头。 生老在世,吃五谷杂粮,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脱。 因此有一个行业永盛不衰。 那便是药店和医院。 虽然这只是庆元府一个乡镇,还不是附近最热闹的府城,但这里的繁华程度已经让赵颀非常惊讶了,他甚至不用去看,就知道数十里外的鄞县至少要比这里繁华十倍不止。 至于几百里外的杭州,如今是地球上最繁华的大都市,人口超过百万,比起庆元府来,不知道又要繁华多少倍。 吕家药铺。 这是药铺的名字,一块烟熏色的匾额上,几个大字看起来非常醒目。 药铺上下两层,迎面就是一个高高的木质柜台,柜台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装药的小抽屉,除开进进出出抓药的人之外,正堂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一个须发灰白穿着长衫带着帽子的老者正在给人诊脉,旁边还站着几个学徒正在倾听。 虽然人很多,但里面并不吵闹。 一踏进药铺之中,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道扑面而来。 “两位卖什么药……咦,这不是傻大郎么?”一个药铺的伙计迎上来,话还没说完就认出了赵颀。 赵颀尴尬的摸摸下巴,心说老子有这么出名么,怎么镇上的人都特么认识。 “小二哥,我要买些治疗於伤的膏药,不知道有没有?”赵颀也懒得和伙计一般见识,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药铺伙计如同见鬼一样死死盯着赵颀。 “我要的膏药有没有?”赵颀这次声音大了不少。 “你……你不傻了?”伙计惊讶的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柜台上差点儿将一个药碾子撞翻在地。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正在诊脉的老郎中抬头,不过看到是赵颀之后,明显也有些惊讶。 “今天山神显灵把我哥哥治好了,我哥哥以后都不是傻子了,你们别乱说好不好?”小竹护在赵颀面前。 “山神显灵?”老郎中和整个药铺的人都惊讶的看着赵颀。 “这个……今天被山神庙的泥像倒下来砸了头,醒过来就清醒多了,只是有些事情记不住了!”赵颀尴尬的解释一句。 “竟然还有这种事,大郎伤在何处,让我看看!”老郎中惊讶的走到赵颀面前。 赵颀将头上的布条解开,敷在上面的草药也都掉落下来,露出额头上一个依旧鼓起的青紫色大包。 “别处还有没有伤?”老郎中仔细看了一下,并且还用手在包上按了一下。 “嘶~”赵颀痛的眼泪花儿都差点儿掉下来了,捂着额头赶紧摇头说:“只是腿脚和后背有些擦伤,没啥!” “嗯,伤的不重,取些膏药给大郎,拿回去涂抹几次就好了!”老郎中微微点头之后坐回去继续给病人诊治。 一个学徒赶紧走上来细问了几句,得知不是赵颀要膏药,而是小竹,因此又把小竹头上的布条解开仔细看了一下,赵颀把小竹胳膊和腿上背上的伤痕都让学徒看了一遍,这个学徒面色古怪的说:“额头上的伤比较严重,要涂一些止血生肌的金疮药,其他地方用消肿散淤的青蒿栀子膏涂抹几次就好了,这么重的伤也不早些来看,眼下天热,拖得几天说不定生疮腐烂就麻烦了!” 几分钟后,学徒从柜台里面拿出来一小包金创粉和一个拳头大小的瓷瓶。 “额头上的伤口不要见水,用金创粉敷上之后用干净的棉布裹上,其他位置的於伤用瓶子里的膏药涂抹,每天一次,三天之后差不多就会痊愈!”学徒把药递给赵颀。 “多谢多谢,多少钱?”赵颀赶紧道谢。 “平钱八十文,会子四百文!” “呃!”赵颀伸进口袋的手一下停了下来,脸色也变得颇为尴尬,“不好意思,我只带了两百文会子,不知道能不能少买一些!” “那怎么行,这药膏都是整瓶卖……” 第7章 孺子可教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章 铺盖面 “小竹,怎么镇上的人都认识我?” 回去的路上,赵颀还在纠结这个奇怪的问题。 “因为……因为哥哥从小就爱生病,太婆经常带你来药铺看病,但一直都没治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有时……有时……” “有时怎么样?” “有时候发病急了,还会脱光了衣服在镇上到处跑……”小竹低着头小脸通红。 “呃!” 尼玛原来自己还干过裸奔这种令人赏心悦目的勾当,难怪在这镇上名气这么大。 而且瞬间也联想到方才妓院门口一群妓女为何要看着他发笑了。 而一想到自己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经常甩着雀雀在大街上跑,赵颀老脸有些发烧,看来这个傻小子干的破事,如今要让自己这个大老爷们儿来承受,难道起点就这么不待见老子么。 “因为哥哥一发病经常会跑的不见,我也追不上,太婆就会责骂我没看好,就会生气打我……”小竹紧紧的抓住赵颀的胳膊,似乎生怕一松手,赵颀又突然蹦的不见了。 “唉,让你受苦了,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到处乱跑了,过几天我就去码头上搬货,这件事你别告诉太婆,等我攒够了钱就到镇上买一套房子,一起搬过去住!”赵颀摸摸小竹的脑袋安慰说。 “哥哥不想去药铺帮工吗,还能跟着吕大夫学习医术,若是以后哥哥成了大夫,所有人都会尊敬你呢,而且镇上的房子也很贵,得几百贯才买得起,在码头上搬货一天也就一两百文钱……” 面对突然转性的赵颀,跟着出门一趟之后,小竹心情也开朗了许多,而且说话也很有条理,并不像普通的农家丫头那样傻笨。 “当医生可不容易,而且我也不想学医,何况当医生也救不了大宋……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老家是哪里的?”赵颀摇摇头换了一个话题。 “我……记不住了,那时我才五岁,只知道很远很远,走了好几个月,爹娘都死了,后来太婆花钱买下我……”小竹心情很低落的回答。 “记不住就算了,以前的事我也记不住了,我们就一起当两个傻子好了!” “哥哥才不是傻子呢,刚才还救了一个人,连吕大夫都夸奖你!”小竹的脸上露出一丝从未见过的轻松和笑意。 天色越来越暗,两人牵着一路连走带跑回到破窑,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远处的海港处还是灯火通明,还能看到不少挂在海船桅杆上的灯笼,一串一串如同繁星一般特别明亮。 赵颀已经完全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也顾不得休息,让小竹找来一个陶盆,打开今天杨大元送来的一袋米面,舀出来一大瓢面粉,加水和成面团,然后又让小竹烧了半锅开水,将揉好的面团用手扯成一张张薄薄的面皮丢到铁锅里面煮上。 这种面是重庆当地的一种特色面食,因为形状看起来像被子一样,而重庆人把棉被叫做铺盖,所以就叫做铺盖面。 这种面一般煮熟之后还要浇上一大勺红烧牛肉或者肥肠、酸菜肉丝等不同的臊子才好吃,不过眼下赵颀一家穷的舔锅,除开一点儿盐之外,什么都没有,因此赵颀也只能将就。 赵颀忙活的时候,小竹也勤快的在旁边帮忙烧水加柴,很快雪白的面皮便在铁锅之中咕嘟嘟的开始翻滚起来,一股面食特有的香味在破庙之中散发开来。 “笃笃笃……” 伴随着一阵拐杖杵地的声音,一个佝偻而苍老的人影从房间里慢慢出来。 “太婆~”小竹紧张的站起来,吓的不敢抬头。 “去把碗拿出来洗了!”老太婆说了一句,然后杵着拐棍慢慢走到柴草堆旁边的一个破木凳上坐下来,一言不发的坐在旁边看赵颀煮面,苍老的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看起来有些怪异,忍了许久之后声音有些沙哑的问:“孙儿这煮的是什么面食,怎么从来就没见过!” “太婆,我就是嫌面糊糊不好夹罢了,这样煮着吃起来方便一些!”赵颀很麻溜的解释。 “汤饼老太婆以前吃过,不过南方多产稻米,乡下人面食吃得少,京城的人吃的稍多一些,听闻都是擀切成条或者捏成馎饦,你这个煮法更方便,一张一张就像被子似的……”老太婆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就按太婆说的,这就是被子汤饼!”赵颀也笑着附和。 “孙儿啊,你这突然就好了,我也感觉一下舒心轻松多了,只可惜你爹娘死的早,没能看到你长大成人的模样,等明日我去向四邻借点儿钱,卖些香蜡纸钱,带你去爹娘的坟头认认位置,也免得他们成了孤魂野鬼,以后逢年过节,也算是能够弄点儿香火钱,咳咳……”老太婆咳嗽着说。 “我也正想问您爹娘的坟在哪儿呢,您明天也不用去借钱,我刚才还向大元叔借了两百文会子去药铺给小竹买点儿药膏,不过吕大夫没收钱,明天我就去镇上买些香烛,大元叔还说明天找里正商量一下,要把山神庙的神像重新修好,我也想去帮些忙!” “嗯嗯,你去帮忙是对的,这些年也亏得大元他们照顾,我们一家才算活下来,老太婆经历的事多了,也算看透了,什么官啊,皇帝啊,都是些黑心肠的人,不值得敬重,只有这些乡亲才是真心实意的善良,你若以后发财了,切莫忘了这些乡亲……” “哥哥,碗洗好了!”婆孙两人唠叨一些家常,锅里面的面也快煮熟了,小竹把洗好的陶碗递过来。 “贱婢,得叫少爷!”本来一脸慈祥的老太婆勃然大怒,手中的拐杖扬了起来。 “太婆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小竹吓的噗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颀赶紧一把将小竹拉到自己身后挡住,同时抓住拐杖认真的说:“太婆,以后不要打骂小竹了,是我让他这么叫的,不然出门到处都有人笑话,孙儿以前是个傻子还无所谓,但眼下病好了,还是要些脸面!” 老太婆愣了许久将拐杖收回来,重重的杵了一下地面说:“也罢,本来就是买来照顾你的,以后出门便叫哥哥,但在家还得叫少爷,不然尊卑何存!” 赵颀松了一口气有些哭笑不得,一边挑面一边说:“太婆,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们家好像不是本地人吧,以前是不是家里挺有钱的,说不定还是大富大贵之家?” “瞎说些啥,要是大富大贵之家还能住这破窑,这被子面看着就好吃,快给我挑一些尝尝!”老太婆顾左右而言他,但语气让赵颀的确听出了几分闪烁。 第9章 何去何从 半碗面汤,几块面皮,放一些盐巴,一碗热腾腾的白水铺盖面便新鲜出炉,赵颀双手放在了老太婆的手中。 “孙儿煮的这汤饼雪白嫩滑,入口绵软,很合老婆子的牙口!”一口热面入口,老太婆皱巴巴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心烫!”赵颀把第二面递给小竹,小竹偷偷的看了老太婆一眼,发现老太婆并没有发怒生气,于是赶紧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赵颀自己也迫不及待的挑了一大碗,也顾不得烫嘴,拿起竹筷便直接坐在地上稀里哗啦的埋头大口咀嚼吞咽起来。 虽然只有一点盐巴,没有酱醋和热辣喷香的排骨肥肠等臊子,但赵颀感觉这却是活了二十年吃过最香甜的一顿饭食,面皮软化带着一股麦香,咀嚼之下还有一种清甜,似乎和后世吃过的所有面食的味道都大为不同。 稀里哗啦之间风卷残云,赵颀一口气足足吃了三碗,小竹和老太婆也一人吃了一大碗,半锅面汤也喝的只剩下锅底。 吃完之后,赵颀打着饱嗝靠在墙根下抚摸着肚皮。 从山神庙醒过来到现在,饿了大半天,此时终于是心满意足。 “好好,孙儿煮的汤饼好吃,只可惜这面贵,怕是不能经常吃!”老太婆同样心满意足的靠在柴草堆上,看赵颀的眼神充满了一种慈爱。 “太婆放心,孙儿过几天就出门去帮工挣钱,以后多买些白面,顿顿吃都可以!”赵颀笑着说。 “唉,只可惜我们家穷,你爹娘也死的早,以后要让孙儿受累了,天晚了,天黑看不见,早些睡吧!”老太婆扶着拐杖慢慢站起来,小竹赶紧上前搀扶。 “不用管我,老婆子还走的动,把碗筷收拾干净,服侍少爷睡觉!” 老太婆拒绝了小竹的好意,拄着拐杖笃笃笃笃的慢慢踱进黑暗之中,伴随着淅淅索索一阵声音和轻轻的咳嗽声,片刻整个窑洞里面便安静下来。 小竹很快也把碗筷都洗干净,然后抱着膝盖坐在柴草堆里轻声说:“哥哥,您的病好了,太婆看起来也好多了!” “嗯,以前太婆打你,是因为我,你也别恨她,以后她不会再打你了,我帮你抹药!”赵颀把药瓶拿出来。 “嗯~”小丫头轻轻嗯了一声,站起来转过身,把衣服掀起来,微弱的火光下露出满是伤痕的后背。 赵颀用手挖了一些药膏出来,看不出颜色的膏药散发着着一股中药味道,甚至还有一丝凉凉的气息,非常好闻。 “疼不疼?”赵颀一边轻轻涂抹药膏一边问。 “不疼!”小竹身体轻轻的抖动着轻声回答。 “忍着点儿,过几天就好了……”赵颀一边说话,很快就把背上腿上还有胳膊上的伤痕都仔细涂抹了一遍,额头上的伤口在药铺就已经敷过药了,赵颀仔细检查了一便,发现包裹的还比较好,就没有打开重新上药。 “剩下的我……我自己来!”小竹转身,羞怯的低头不敢看赵颀。 “我先出去透透风,你抹完药膏早些睡,不用管我!”赵颀把药膏放在小竹手中走出山神庙。 “哥哥别走的太远,小心有蛇!”小竹小声叮嘱。 此时一轮弯月升上东天,深邃的天幕上繁星满天,而远处热闹的海港依旧灯火通明,夜风之中还隐隐有丝竹管弦和歌舞声传来。 “还都过的如此快活,怕都不知道快要亡国了吧!” 赵颀坐在台阶上,满脸的无奈和叹息。 而眼下大宋已经快亡了,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凭借自己的知识储备和大宋宽松的环境,只要好好发展,几年十几年之后,当一个家缠万贯的商人肯定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一旦蒙古灭宋之后,亡国奴的身份并不好受。 因为根据历史上蒙元的统治状况来看,眼前繁华富庶的境况会彻底崩坏,中华文明会经历一次极大的衰退,野蛮的蒙古人不善于治理国家,而且蒙古贵族大量侵占农田抢夺财货和人口,加之战争屠杀了大量汉人,将统治区的百姓分成四等进行统治,还有蒙古传统的奴隶制度也并未彻底改变,导致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农业、商业、教育等全都出现了极大的破坏和倒退。 中国从秦始皇一统开始,到了唐宋时期国力达到了巅峰。 李唐王朝军事强盛,赵宋王朝经济繁荣。 这两个王朝奠定了华夏在世界文明中的强大地位,有宋一朝,国力强盛一度占据整个人类世界GDP的50%以上,人均GDP也达到了五百美元左右。 而宋朝繁荣的工商业和法制环境也开启了华夏近代文明的曙光,让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国一跃成为了工商业大国,最高的时候工商业税收税一度占到财政收入的70%以上,农业税只有25%,这个比例直到二十一世纪的新中国才又重新达到,而工商业的繁荣极大刺激了城市化的发展,城市人口极度扩张,人口达到十万以上的大城市比比皆是。 就算是如今要亡国的南宋末年,商业和海外贸易依旧蓬勃兴盛,除开蒙古这个外敌之外,国内相当的稳定,既没有人造反,也没有人篡位,上到皇帝大臣,下到平民乞丐,心情稳的一批。 若是不想当亡国奴,不想被野蛮的蒙古人统治,要么去海外,好么想办法让大宋硬起来跟着蒙古人刚。 但根据赵颀对南宋末年几代帝王的德行看来,让朝廷刚蒙古人获胜的机会微乎其微。 除非将贾似道还有即将上台的宋度宗赵禥都干掉,换一个有作为的皇帝上去…… 赵颀捏着下巴望着繁星满天的天幕轻声嘀咕,孤单单一个人独坐了近一个小时之后才摇摇晃晃走进山破窑之中。 小竹已经蜷缩着躺在土灶旁边的一捆干草之中睡着了,透过窑顶上的大洞照射下来的星月光芒,小丫头怀里抱着药瓶,脏乎乎的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赵颀也没惊动她,和衣躺在了旁边的干草堆上,翻来覆去许久之后也沉静下去。 …… 第10章 这种事都干的出 天刚蒙蒙亮,赵颀便早早的醒了过来。 不是他想醒,而是被窑洞里面的燕子吵醒的。 十几窝燕子孵了上百只小燕子,天刚蒙蒙亮便开始叽叽喳喳,而大量的燕子爹娘则洗脸刷牙成群结队的出门刷早餐去了。 赵颀睁开眼,便看到的是窑洞的全景大天窗进进出出的燕子,而且时不时还有一坨燕子屎从天而降。 我去你大爷的,还讲不讲公共卫生! 赵颀一咕噜爬起来,看着四周墙壁上大大小小的燕子窝和进进出出的燕子哭笑不得。 “哥哥怎么会也睡在草堆里?”正在生火做饭的小竹赶紧去帮他拿洗脸的面巾。 “我看你睡在草堆里,担心你害怕,今天晚上你去棚子里面睡吧!”赵颀接过这块又破又旧但清洗的还算干净的棉布,微微叹了一口气。 “太婆不让!”小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没事,我会和太婆说的,睡草堆害怕有虫蛇,等吃过早饭我去砍一些竹子木头回来再搭一间。”赵颀摸了摸小丫头脏乱的头发。 “谢谢少爷!”小竹的眼泪瞬间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莫哭莫哭,以前是我们对你不好,不过以后我们的生活会慢慢好起来,以后赚钱了修一栋房子,再养一些鸡鸭猪鹅,我们家也能和别人一样吃饱穿暖了!” “嗯!”小竹使劲儿点点头转身去打水。 蹲在窑洞门口,就着一个破瓦盆用清水胡乱洗了一把脸,又用陶碗舀了一碗水漱口。 慢慢天色已经大亮,远远的天边现出一抹红霞。 小山下的成片稻田之中到处都是成群结队觅食的野鸟,田野乡间的小路上,已经能够看到出门干活的农夫。 远远近近的民居之中炊烟袅袅。 纤陌纵横,鸡鸣犬吠之声相闻。 新的一天已经在晨曦之中开始。 赵颀站在破窑前面瓦砾遍地的空地上打量眼前的一切。 天靠地阔,万物葱茏,晨风入怀,有一种温润舒爽的透彻,还带着一股大海的清咸味道。 远处的海港已经喧哗震天,虽然看不见,但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却在耳边悠长回荡。 这是一个崭新而古老的世界,或许是他熟悉的宋朝,又或许不是,只不过是另一个似是而非的交错时空。 但这一夜时间过去,赵颀也已经慢慢按下了迷茫的心思。 要好好活下去,光靠胡思乱想不行,还得从眼前看似,先解决吃饭和住宿问题。 就在赵颀和小竹两人蹲在窑洞门口吃着一碗大米稀饭的时候,一个年轻女人提着一个竹篮,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从小路上过来,看见赵颀,似乎有些紧张的放慢了脚步。 “阿莲嫂子!”小竹赶紧站起来。 “我听说大郎的病好……好了,特意过来看看!”年轻女人慢慢走到窑洞门口,看着也已经站起来的赵颀,有些紧张的把胳膊上的篮子放下来,“我摘了一些瓜菜送过来,小竹你收好!” “谢谢阿莲嫂!”小丫头高兴的接过篮子,然后凑到年轻女人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年轻女人看赵颀的眼神也略微平静了一些,等到小竹把篮子里的几条黄瓜丝瓜和一些豆角都收好之后,这才提着篮子牵着小女孩离开。 “谢谢阿莲嫂!”看着这一堆新鲜脆嫩的蔬菜,赵颀也忍不住大声道谢。 “不谢不谢!”年轻女人牵着小女孩头也不回跑的更快了,眨眼就消失在小路之中。 “唉!”赵颀郁闷的低头继续喝稀饭。 看来就和昨天一样,傻子在村里平时估计疯疯癫癫干过不少坏事,似乎所有的女人孩子都怕他。 “哥哥知不知道,你以前还跑阿莲嫂家里打过她,头都被打破皮了!”小竹吐吐舌头偷偷摸摸的说。 赵颀:…… “听说阿莲嫂正在家里洗澡!” 赵颀瞬间脸皮发红,继而有些发黑,心中还有些唏嘘。 特么的这傻子不傻啊,偷看邻居妇女洗澡这种事都干的出来。 “我打了她后来怎么样了?”赵颀脸皮发烧的问。 “后来你被阿安哥打了一顿,然后又被太婆打了一顿,好几天都没起来!”小丫头低着头不敢看赵颀,盯着脚底下的几只蚂蚁轻声说。 赵颀:…… 人不挨揍枉少年,看来这段风流艳事肯定村里人都知道,不知道小竹说的阿安是谁,以后碰上会不会继续挨揍。 “大郎~”就在赵颀吃完稀饭,忍不住又洗了一根脆嫩的黄瓜大口朵颐的时候,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从小路上急匆匆过来,正是昨天送米面过来的杨大元。 “大元叔,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赵颀赶紧迎上去打招呼。 “你们家也没种菜,这些是刚摘的……”杨大元把背篓放下来,里面有黄瓜茄子豆角等,同样是鲜嫩翠绿十分诱人。 “大元叔太客气了,刚才阿莲嫂也送了一些过来,这得吃好几天了!”赵颀连连感谢。 “你说的是阿安媳妇吧,刚才路上遇见了,你以前还打过她,因为这事阿安也打过你,不过都是乡里乡亲的,别往心里去……” 杨大元一边说话一边把黄瓜茄子豆角都拿出来放到小竹提过来的竹篮里面。 “那哪儿能呢!”赵颀脸皮发烧的赶紧摇头。 同时也心说我倒是不会往心里去,就怕阿安往心里去啊。 “我现在去镇上找里长商量修山神庙的事,你还需不需要买些啥,我帮你顺便带回来!”杨大元重新将背篓背起来说。 “大元叔帮我卖些香蜡纸钱,我想去爹娘的坟上祭奠一下!”赵颀把昨天杨大元给自己的两百文交子拿出来。 看着这张纸钞,杨大元愣了一下说:“你不是拿去买药了吗?怎么,药没买?” “药已经买了,昨天去镇上的药铺,吕大夫送了我一些膏药,这些钱先帮我买一些香烛纸钱,等有钱了一定还给大叔!”赵颀红着脸解释。 长这么大,从来就没这么尴尬过,借别人的钱还要别人帮忙买东西。 “说啥还不还的,横竖不过几十文钱,去坟上拜拜爹娘也是应该的,你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眼下你的病好了,我也该去拜拜,让他高兴一下,我先走了,等修庙的事弄好了我再来找你!” 杨大元来得快去的也快,说了几句话就匆匆往镇上去了。 “小竹~”就在杨大元离开不久,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穿着补丁打补丁衣裙的女孩提着一个竹篮过来,远远的站在距离窑洞十多米外打招呼。 “小米姐姐!”小竹欢快的跑过去。 “听说颀哥哥的病好了,婆婆让我摘了一些瓜菜送过来!”女孩子似乎有些害怕,放下篮子转身就走。 “小米姐姐等等我!”小竹追上去,然后两个丫头就站在小路上轻声嘀嘀咕咕的说话,几分钟后,女孩踮脚偷偷看了赵颀一眼之后跑了。 “哥哥,今天有好多菜吃了呢!”小竹提着一篮子蔬菜过来,里面有黄瓜瓠子茄子豆角,还有一个嫩白色的葫芦,沉甸甸的一大篮子。 赵颀哭笑不得的同时也很感慨。 古代人的这乡邻气氛的确友好,赵颀一家平日都是靠村里人的接济才活下来,眼下得知自己的病好了,左邻右舍都来送礼。 虽然都只是些平常的瓜果蔬菜,但这份心意却非常让人感动。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村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人,大部分都是老弱的妇女儿童,也有几个老头子和七八岁的半大娃子,几乎每家每户都没有空手而来,因此赵颀和小竹收获了一大堆各种鲜嫩的蔬菜,把窑洞里面能用的篮子筐子都堆满了,特别是最后还来了一个赤膊老头儿,弯腰驼背一路走一路咳嗽,用背篓背过来一筐芋头,上面还有新鲜的泥巴,明显是从地里刚挖出来的。 大部分人来了放下蔬菜就走,有些胆大的还会和赵颀打个招呼,小竹则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收拾这些蔬菜,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几个老头老太太的到来,一些人便留下来询问赵颀昨天山神庙发生的事,并且说一些赵颀以前的事情。 苏老太性情孤僻,但今天却也表现的很亲近,和这些平日很少来往的乡邻打招呼,几条狗也在空地上转来转去,交谈之中时而爆发出一阵笑声,平日清冷破旧的破窑也在这个早上多了一些热闹和欢快。 第11章 好人有好报 昨天赵颀被山神像砸了之后病就好了。 这件事当晚便已经开始在村里流传开来。 而且村里不少人也都在昨晚或者今天早上跑去山神庙看过了,因此今天来送礼既是一种人情关怀,更多的是想前来看看赵颀是不是真的好了。 不过很显然,这件事一大早就被确认了,赵颀果然表现的很正常,除开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完全是一个正常人无疑,甚至彬彬有礼说话清晰有条理,让人感觉到这神像砸了一下之后,赵颀的病好的实在是有点儿过分。 人类文明,本就是从敬奉鬼神的原始崇拜中慢慢发展起来的。 而各种山神土地神河神水神,就是老百姓最崇敬的基础神灵。 虽然眼下大宋佛教盛行,观音菩萨的神光正在慢慢掩盖中原土著神仙的光芒。 但在这种原始的乡村,山神庙就是当地百姓平日祭拜祈求平安的最方便的地方。 生病出门读书种田娶老婆生孩子,一年四季都会有人去山神庙祭拜,无论这些事归不归山神管都无所谓,主要是求一个心理安慰。 以前山神有没有显灵不知道,但今天看了赵颀的表现,所有人都确认这是山神显灵无疑。 “听说大元去找里正商量去了,准备要村里筹钱把山神像重新修起来!” 说笑之中,最终所有人关注的重点还是落在了显灵的山神庙上。 “这件事必须做,山神保佑一方水土,自然得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回去之后各自看看家里还有些啥能用的,都找出来,一定要尽快把神像修好!” “就是,颀哥儿这疯疯傻傻十多年,肯定是山神显灵,不修咋行!” “苏老太,你这苦日子怕是要要出头啰!”驼背老头儿对着苏老太感慨的说。 “我想也是,只是可怜他爹娘死的早,没看到这一天!”苏老太抹着眼泪。 “哭啥,峻哥儿我们都是看他长大的,你当初来的时候还挺着大肚子,这人呐,生老病死老天爷都捏在手上,只能看天上的神仙怎么管我们,峻哥儿是去了,但老天注定的事谁说的清楚,眼下颀娃儿好了,你该高兴才对……颀哥儿,咳咳咳……你一定要卖些香蜡纸钱去你爹娘坟上烧一下才行!”驼背老头儿转身看着赵颀。 “刘太爷放心,我已经让大元叔帮我带些纸钱回来,下午就去。”赵颀赶紧点头。 “这就对了,咳咳,还有,你这破窑也该好好修一下,夏天雨水多,要事遇上暴风雨,怕是要被淋坏……” “刘太爷说的是,我刚才也还在想这件事,正想去借一些刀锯斧头砍些竹子木头回来!” “刀锯斧头我家就有,要用去我家拿就行了,没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怎么行!”刘老头儿咳咳着点头。 “赵大郎在不在?” 就在一群人说话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看到两匹马从小路过来,为首一个身穿蓝色长衫带着方帽的中年男子,竟然是昨天在药铺遇到的那个刘掌柜。 “大郎在就好!”刘掌柜看见赵颀惊喜异常,下马吩咐身后一个年轻后生从马背上提了一个篮子下来,大步走到赵颀面前热情的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儿摇晃,“昨天多亏大郎帮忙才救了我家二娃,当时欢喜走的急,忘了道谢,今天特地来感谢!” 刘掌柜说完把篮子递给赵颀感激的说:“这是一点儿小小的心意,还请收下!” “不消不消,昨天只不过碰上,举手之劳而已,当不得感谢!”赵颀连连推辞。 “欸,对大郎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一家来说就是天大的恩情,若不是刚好遇上大郎,二娃就救不回来了,一定要收!”刘掌柜把篮子塞进赵颀手中 “咦,掌柜的你怎的来了?”刘老头儿看见刘掌柜,惊讶不已的走上来打招呼。 “原来十七叔也在!”刘掌柜看见刘老头儿,赶紧拱手,然后把昨天药铺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刘老头儿和留下来的几个村民这才恍然大悟,然后一个个看赵颀的眼神更加怪异和明亮了。 “你们看看,方才我还说我们这杨公山的山神厉害吧,不仅显灵治好了颀哥儿的病,颀哥儿竟然也会给别人看病了,修,得赶紧修,老头子这次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一定要把山神庙修的亮亮堂堂的,好保佑我们茅湾村世世代代平安!”一个虚发花白的老头子大声嚷嚷。 “五太公说的对,大家也别留在这里说话了,都回去准备准备,等里典来了我们一起商量!” “走走~~” 一群老头儿老太太都兴奋激动起来,一个个精神抖擞腰也不弯了腿也不哆嗦了,散开各自回家翻棺材本去了。 “大郎家可真的是有些贫寒!”等人散去之后,刘掌柜走进窑洞看了一下退出来,满脸感慨的摇头叹息。 “让刘掌柜见笑了,我从小体弱多病,家里能卖的卖了,能当的当了,不过好在还有乡亲们接济,这破窑虽然破,但修缮一下住着也还好!”赵颀尴尬的解释。 “修一下虽然能住,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我看大郎行事干练谈吐不凡,而且还急公好义有菩萨心肠,他日一定能够飞黄腾达,这破窑不适合居住,我们镇外的刘氏义庄还有一处仓房,虽然条件简陋,但也能避风遮雨,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搬过去住一段时间,等将来有钱财了,再修一栋房屋,也好过在这里吹风淋雨……” “咳咳……”就在赵颀心头欢喜准备答应的时候,老太婆杵着拐杖颤颤巍巍从小路上回来。 “太婆慢点!”再去赶紧上前搀扶。 “多谢刘掌柜一番美意,这瓦窑虽破,但我们却也住习惯了,去了义庄还会给刘掌柜添麻烦,我们还是就住在这里吧!” 听见老太婆拒绝,赵颀也只能作罢,感谢了刘掌柜几句,刘掌柜也没在意,再三感谢几句之后留下礼物带着仆从骑马离开。 “颀哥儿救了刘掌柜的二娃,也算是我们刘家的恩人,等会儿我把工具背来,帮你把窑洞修一下!”刘老头儿最后离开的时候说。 “那可真谢谢您了!”赵颀高兴的合不拢嘴。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我一个孤老头子在家,反正闲着没事!”刘老头儿咳咳着摆手。 人都走完了,赵颀翻了一下刘掌柜留下的礼物,除开一包红糖和几样果饼之外,竟然还有一大块猪肉和十两银子,瞬间感动的有些热泪盈眶。 果然好人有好报,这刘掌柜的谢意当真是十分诚恳,就光是这一坨银子就不是小数目。 第12章 自力更生 “孙儿,你是不是想搬到义庄去住?” 老太婆坐在窑洞门口,一双浑浊的双眼似乎看不见焦点。 “太婆,这瓦窑太破太旧了,如果刮风下雨我们都没干净的地方睡觉,生活的确不方便,但您不想去我们不去就是了!”赵颀遗憾的摇头安慰说。 “非是我不让你去,而是义庄的人太多了,而且里面的佃户都是外地人,还不如村里住的安全,而且我也不习惯……” 老太婆沉默了片刻之后接着说:“昔闻范文正公年轻时家境贫寒,也曾住过窑洞,孙儿要想将来出人头地,就不能习惯于这种施舍,老婆子这一辈子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是范文正公,一个是苏大学士。” 赵颀愕然许久,就这一句话,就感觉自己这个奶奶果然不是普通农村的老太婆,不然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山村老太,如何敢去评价范仲淹和苏轼这两个名垂千古的大文豪。 “太婆,您年轻的时候读过不少书吧?”赵颀回过神来问。 “光读书有什么用,秦桧蔡京史弥远,还有当今宰相丁大全,哪一个不是进士出身满腹经纶之辈,但这些人一个个都坏的头顶长疮脚底流脓,没一个好东西,咳咳咳咳……我今天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说了你也不懂,若是孙儿的确是有福运之人,将来能够大富大贵,老婆子就跟着你享福去住豪宅大屋,若是孙儿没这个福运,老婆子也就陪着你在破窑住着,守着你爹娘的坟墓照看,死了也好埋在一起做个伴……” 老太婆杵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走进窑洞,只留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我去,我这奶奶很强悍啊! 赵颀突然想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大宋士大夫治国,几百年名人辈出,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千载传颂的诗词,大宋一朝,光是小学生能够背得出来的大诗人就有上百个,因此普通百姓知道范仲淹和苏轼这两个大文豪并不算奇怪,但老太婆竟然一口气说出来四个大宋最著名的奸臣,不得不令赵颀刮目相看。 看来傻子一家早年不是一般的阔绰,而是可能另有极大的秘密。 而这秘密就在老太婆身上。 傻子姓赵……莫非还是个皇族? 这个想法一出来,赵颀瞬间打了一个大大的摆子。 …… 有了刘掌柜送来的十两银子,解了赵颀的燃眉之急。 村里人送来了许多菜蔬米面等粮食,饮食也算暂时有了着落。 赵颀也准备先动手把窑洞重新规划修整一下,准备在里面将睡觉和生火做饭以及堆放杂物的区域分开。 因为村里送来的新鲜蔬菜不少,一天两天也吃不完,放久了也会烂掉,因此赵颀让小竹把这些蔬菜洗干净,能晒的晒,能腌的腌,总之中国几千年的农村传统文化不能丢了,做成腌菜干菜储备起来慢慢吃。 刘老头儿果然很守信用,回去后不久就背着背篓过来,里面放着刀锯斧头,在听完赵颀的规划之后,也很认同他的想法,眼下要做的就是多砍一些竹子树木回来慢慢准备。 茅湾村就在杨公山下,而不远处就是杨公镇,相距不过两三里路,而且因为靠近海港,来往的商旅和货物每天络绎不绝,因此实际上附近的几个村子人非常多,民居稀稀拉拉几乎和杨公镇连成一片。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村里大部分青壮年几乎都在码头上干活儿,眼下认识的杨大元,还有不认识但挨过打的阿安,都在码头做帮工。 杨公山并不高,最高处只有百米,而山神庙就在山腰,山脚下就是一大片稻田,往东南是海港,往西北是杨公镇,无论是打工还是上街购物都很方便。 而且因为杨公镇比较繁华,附近村里的女人也时常把种的蔬菜瓜果背到镇上去卖,赚一些零花钱补贴家用。 其实大宋是一个近乎于完全商业化的朝代,号称万民皆商,因为政府大力支持发展工商业,因此商业异常发达,城市化也异常发达,乡村还好,在州县城市里面,大部分人都是不耕不织,吃穿住用一日三餐全靠买,完完全全是后世商品化的生活方式,以前男耕女织的传统小农经济模式在宋朝几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行各业的蓬勃发展。 像赵颀这种修房子,若是家里有钱,一般都是花钱买建材,竹子木头砖瓦泥灰,甚至是翻修房子,一般也是花钱雇工来做,主人家自己做的很少。 不过赵颀家实在是穷的叮当响,刘掌柜送的十两银子看起来不少,实际上昨天去过一趟镇上的他也大致了解,若是只论买粮食衣服,一家三人还能坚持半年,但要是雇人前来帮忙,怕是只够修个窑洞的大门。 大宋繁华,物价也有些高的离谱。 因此赵颀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自己想办法,自力更生。 好在这是大宋,又在南方,竹子木头到处都是,修房子也没人管。 窑洞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片竹林,都是胳膊小腿粗细的大竹,赵颀砍了不少拖回来,刘老头儿会一些竹木活儿,因此帮着将竹子都锯成需要的长短,小竹则在进进出出收拾窑洞的同时给两人端茶倒水。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竹子砍了一大堆,赵颀也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早上只吃了一大碗稀饭,完全不扛饿,而傻子这个十五岁的小身板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其实刘老头儿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饿了,但坚持到中午之后,他再也扛不住了,感觉肠胃都在打架,若是再不吃饭肠胃都要自己从身体里面爬出来想办法解决了。 “刘太爷,休息一下,等吃完午饭再弄!” 赵颀汗流浃背的把斧头丢在地上,一屁股坐在窑洞门前浑身都饿的有些打哆嗦,而且傻子似乎也从来不干活儿,砍了两个小时的竹子,感觉胳膊都要脱臼了。 “大中午的吃啥饭!”刘老头儿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慢条斯理的继续锯竹子。 “不行,要吃饭,必须要吃午饭,小竹快给我拿一根黄瓜过来!” 赵颀有气无力的招呼,小竹赶紧拿来一根洗干净的嫩黄瓜,赵颀咔咔擦擦几口就干掉,清爽脆甜的黄瓜下肚,这才感觉造反的五脏六腑好受了一些。 第13章 不算丢份 “小竹烧水,先煮点儿面填填肚子,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赵颀摇摇摆摆站起来去和面,小竹则赶紧去烧水,老太婆也没闲着帮忙去窑洞四周找了一把野葱回来。 很快面和好,水也烧开了,赵颀也胡乱揪成大大小小的面皮丢进锅里煮上。 煮面的时候,赵颀又从猪肉上割下一小块切成臊子,等面煮好之后架上铁锅,将臊子炒熟,虽然没有姜蒜花椒和酱料,但浓烈的肉香味到还是弥漫整个窑洞,勾引的刘老头儿也懒得干活儿了,丢下工具跑进来看赵颀做饭。 “啧啧,没想到颀哥儿还会做饭,以前没听说啊!”刘老头儿佝偻着背,揪着稀稀拉拉的花白胡子满脸惊奇。 “刘太爷莫非没有吃过臊子汤饼?”赵颀岔开话题。 “汤饼自然吃过,加臊子的也有,但颀哥儿以前疯疯癫癫的几时听说过还会做饭食?这山神显灵的也太厉害了吧!”老头儿摇头。 “您都说了是山神显灵,我哪儿知道,饿了突然就想到这么做出来……” 赵颀知道这些事情不好解释,而且往后自己身上还会有更多不好解释东西出现,既然这个时代的人这么爱把自己的穿越和山神显灵扯到一起,那也便只有顺水推舟了,至于是好是坏眼下还无法顾及,毕竟自己一个几百年后的穿越者,不可能像这个时代的普通山野农夫一样平淡无奇的生活下去。 有山神显灵作为借口,许多事哪怕很匪夷所思,终究是有一个能够让人接受的借口。 即便是传出去,最后可能就是山神庙的香火会红火起来,那些家有智障儿童的家长或许会千里迢迢的把傻子送过来重金求砸,至于能不能好就只能看天意了。 四个陶碗,加入半碗面汤,各自捞了一些面皮,然后浇上一勺香喷喷的猪油臊子,在撒上一把切碎的葱花,不到半个小时,热腾腾香喷喷的臊子铺盖面便做好了。 “刘大爷尝尝!”赵颀把其中一碗递给刘老头儿,第二碗递给苏老太,剩下两碗和小竹一人一碗,然后老少四个人就坐在土灶旁边吃起来。 “加了猪肉臊子好吃多了,有油荤,扛饿!”苏老太一边吃一边点头。 “颀哥儿做的这汤饼好吃,又香又软滑,老汉牙口不好,平日一个人也懒得做饭,都是做些捞饭吃好几天!”刘老头儿吃的眉开眼笑。 “这么大热的天,捞饭放几天你也不怕馊了!”苏老太自从赵颀清醒之后,感觉脾性好多了,话也多了不少。 “那有啥办法,我孤老头子一个,义庄虽然不少我米面吃喝,但老婆子不在了,我也懒得弄,等啥时候死了挖坑一埋,也就不用吃喝拉撒的糟蹋粮食了!”刘老头儿很是豁达的笑着说。 “刘太爷和刘掌柜是本家?”赵颀想起开始刘掌柜叫刘老头十七叔的事情。 “嗯,我们刘家是百年前从磁州搬来的,在这里已经有六七代人了,如今在杨公镇还算一个大姓,我和主家已经隔了五代,但义庄照顾我们这些旁族孤寡,因此每年都还分发一些米面粮油,勉强还能够吃饱穿暖,咳咳咳咳……” 刘老头儿说话之时似乎被呛到了,使劲儿的咳嗽起来。 “刘太爷您慢点儿吃!”小竹赶紧放下碗帮刘老头儿拍背。 “咳咳咳咳……慢点儿吃也没用,老毛病了,被窑火熏的,要不是喘不过来气,还得死在窑上!”刘老头儿慢慢消停下来摇头说。 “刘太爷原来是窑工,我们住的这窑是你们刘家的?”赵颀好奇的问。 “不是,我们刘家的窑厂是瓷窑,这是一座砖瓦窑,不一样,瓷窑火大,熏了几十年就把肺熏坏了,老头子我还算命好,好多窑工年纪轻轻的就得肺疾去了!”刘老头儿感慨良多,慢慢把一碗铺盖面吃完,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这才放下陶碗,擦着嘴巴出去继续干活儿。 而一碗面下肚,赵颀也感觉躁动的肠胃肠胃终于消停下去,提着斧头继续去砍竹子。 时间一晃,半天时间过去,又到了太阳落山之时。 半天下来,赵颀砍了上百根竹子,已经累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而刘老头儿虽然肺不好,一边干活儿一边不停的咳咳,但慢条斯理的还是将所有竹子都锯好,一大堆长长短短的竹子堆在破窑前面一大堆也颇为壮观。 “颀哥儿不错,干活儿不偷懒,竹子差不多够了,明天再锯几棵树,把架子搭起来就快了,最多三五天就能够完工了,咳咳咳咳……”刘老头儿看着浑身汗透的赵颀,忍不住眉开眼笑的夸奖。 赵颀无可奈何的苦笑。 要不是家里穷成这个逼样,谁特么愿意累的像狗一样。 自己一个大男人,苦点儿累点儿倒没啥,总不能让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小丫头跟自己一样睡草窝,一家人活的像乞丐一样终究不会太有面子。 眼下没钱盖新房子,睡的窝还得要像个样子。 而且赵颀也发现了,住这瓦窑也没啥不好,感觉要比茅草屋好多了,只要处理好睡的地方,再把窑顶上的全景大天窗加一个棚子遮起来,这里面完全就是一个遮风挡雨最好的地方。 大海边一到夏天就会有暴风雨,住窑可比住茅草屋安稳的多,只是外表不好看罢了。 更何况就像苏老太说的,范仲淹都住过窑洞,自己住窑洞也不算丢份。 “小竹,你去隔壁阿莲嫂家看看有没有酱油,借一点儿回来,对了,再借点儿生姜花椒,若是有蒜苗也拔几棵回来!” 赵颀喝水洗脸休息片刻之后准备做饭晚。 刘掌柜送了一块猪肉,大概有四五斤,虽然不知道眼下猪肉的价格,但肉食在古代一直是比较贵重的食物,一般贫苦家庭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即便是条件好点儿的家庭,吃肉也是一件很长脸的事,哪家男人干完活儿回家,手里提着一刀细长的猪肉,肯定会被左邻右舍羡慕,迎接的女主人也会满脸喜色,而孩子更是会满嘴口水。 特别是做饭的时候肉香味飘散出来,隔壁小孩都要馋哭了。 赵颀没穿越前算是九零后,虽然那个时候中国已经开始跑步前进经济腾飞,但家里也不是天天吃得起肉,每年杀一头年猪,房梁上熏着猪肉腊肠,也只有来客人的时候老妈才会做,鲜肉吃的更少,一年同样吃不了几次。 而在这个七百多年前的南宋末年,国家动乱物价飞涨经济下滑的时代,一家人辛苦一年能够吃饱穿暖便是最大的满足,不是富贵之家,吃肉更加奢侈。 第14章 会不会又挨打 看着赵颀开始切猪肉,苏老太苍老的脸上有一种很古怪的神情,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然后破天荒的帮忙淘米煮饭。 赵颀从猪肉上面切下来一块半肥半瘦的肉,大约有两斤,放在锅里用水煮上。 如今正是夏天,温度高,这肉也不能久放,只能赶紧吃掉,剩下一些肥肉还可以熬成猪油,平日炒菜也能多一些油荤。 小竹去了不久就回来了,篮子里除开有几块大姜和一些蒜瓣之外,还有一小包花椒和一小碗豆瓣酱,除此之外还有一捆蒜苗和一碗腌的酸藠头。 “阿莲嫂家没有酱油,给了我一罐豆瓣酱,小蒜头是张太婆给的!”小竹把讨来的作料和东西都放在灶台边上,然后看着锅里煮的猪肉,忍不住吸了一口口水。 “豆瓣酱更好,帮我把蒜苗洗干净,晚上我们吃回锅肉!”赵颀揉揉小丫头的脑袋笑着说。 “回锅肉是什么?”不仅小丫头好奇,坐在旁边烧火的苏老太都抬头看着他。 “就是把煮熟的肉重新炒一下,我突然想起来的,猪肉光煮不好吃!”赵颀含混的解释。 “哥哥做的肉肯定很好吃,中午的炒肉被子面特别香!”小丫头赶紧点头。 “回锅肉更香,快去,我都饿的快走不动路了!”一说到回锅肉,赵颀自己都开始满嘴口水,感觉无数的馋虫要从骨头里面爬出来。 回锅肉是川菜当中的一道名菜,四川火锅虽然算是最大的特色,但火锅的起源应该是重庆,而实际上宋朝时期,火锅就已经开始普及了,并不只是四川人吃,只是味道和后世那种满锅红油的麻辣火锅区别很大,大部分都是用的清汤锅底,涮一些肉片蘸调料吃。 林洪的《山家清供》之中就描写有涮兔子火锅的经历。 下大雪,捉到一只野兔,于是剥皮切片,架上火锅,用酒酱椒桂做蘸料,味道鲜美之极,因此就着大雪吃热腾腾的火锅,实乃人间一大美事。 但实际上南方人很少吃火锅,一是南方不下雪,而且南方人大多不吃麻辣,因此火锅并不多见。 但川菜被誉为八大菜系之一,除了火锅这种热闹方便的餐饮之外,各种煎炒烹炸卤煮等制作的菜肴更是品种丰富。 而川菜的成型,也是起源于两宋,成型与明清,有了辣椒之后,一举奠定了川菜在华夏饮食中风格独一无二的特色和地位。 不过到了四川,不吃一顿回锅肉,也绝对算不得品尝过了正宗的川菜。 赵颀虽然不是四川人,但对回锅肉却并不陌生,吃过不少,也很喜欢它的独特做法和味道,不肥不腻,香气浓郁,而蒜苗回锅肉就是其中最有特色的一种做法。 虽然眼下没有正宗的郫县豆瓣酱,但在这个能吃上肉都算富足的年代,能做一道还算入味的回锅肉,那也是一道极度奢侈和令人满足的大餐。 趁着煮肉的时间,赵颀拍了两条嫩黄瓜,因为没有油和醋,就简单的放点儿盐和蒜泥,拌匀之后赵颀尝了一下,清甜爽脆,还是非常可口。 咕嘟嘟十多分钟之后,肉香已经散发出来,赵颀用筷子戳了一下,发现差不多煮到七八分熟了,于是把肉捞出来切片。 这是背脊肉,俗称中方,一半肥一半瘦,一刀下去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看着就有食欲,赵颀一边切感觉满嘴的口水包都包不住,小竹在旁边摘蒜苗,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案板上的猪肉,然后轻轻添一下嘴唇。 “老汉快一年没吃过肉呢,现在镇上一斤肉都八十钱了,今天沾颀哥儿的光,算是有口福啰!”刘老头儿背着手站在土灶旁边看着案板上的猪肉,同样在添嘴巴。 “太婆,我们家是不是也很久没吃过肉了?”赵颀一边切一边问。 “是很久都没吃过了……”老太婆满脸回忆的神情。 “太婆把我买来就没吃过肉呢!”小竹在旁边轻声说。 赵颀也没办法感慨了,家里太穷,老太婆行动不方便,一个傻子到处跑,小竹也忙活着到处找,不说养猪了,种菜养鸡的时间都没有,因此家里除开一个栖身的破窑之外,啥都没有。 看来等窑洞修好之后,还得买些鸡鸭回来养着,这样隔三差五还能吃点儿蛋补补身体,至于种菜已经错过时间了,只能慢慢开辟一个小菜园,等到入秋了种一些萝卜白菜,不过葱蒜这些作料倒是可以提前种一些,没作料的菜,哪怕是龙肉也是没灵魂的。 很快肉切好,在案板上堆了一大堆,接下来切姜,拍蒜,等小竹把蒜苗洗好之后也切成寸余长的小段备用。 配菜作料都很简单,准备好之后赵颀就让小竹往土灶里面加柴,等锅烧热之后将肉放入锅内翻炒,很快肉片开始轻微打卷,油脂也被炸出来,翻炒几次看看差不多了,放入花椒姜片碎蒜继续翻炒几下,然后再放入一勺豆瓣酱,随着肉片在翻炒之中变成酱色,顿时一股浓郁的姜蒜椒酱混合着肉香的浓郁香味散发出来,随着柴火的烟气弥漫整个窑洞,略带着呛人的气息之中,刘老头儿眼珠子瞪得溜圆,喉结一耸,咕咚吞下一大口口水,小竹也双手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摆,踮脚看着锅里面眼睛一眨都不眨。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赵颀将切好的蒜苗丢入锅中,来回继续翻炒几下,随即一股更加浓郁的蒜苗香味散发出来,一直不动声色的老太婆都忍不住扶着拐杖站起来。 “好了,起锅!”赵颀拿过一个大土陶碗,将锅里大半的回锅肉都盛起来,剩下的分做两个小陶碗装上。 全部起锅之后,赵颀情不自禁的用手抓起一片肉塞进嘴里,瞬间脸色惊喜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快剩饭,老汉都饿的快站不稳了!”刘老头儿此时也忍不住了,自来熟的帮忙拿碗去盛饭。 “太婆和刘太爷先吃,我和小竹去给阿莲嫂和张太婆送些过去!”赵颀把两小碗回锅肉端起来,一碗塞进小竹手中。 “好好,孙儿懂事!”苏老太拄着拐杖连连点头。 “来,尝一块!”走出窑洞,赵颀用手掂起一块肉塞进小竹嘴里。 “好不好吃?” “好吃……”小丫头偷偷的回头看了一眼之后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 “等哥哥挣了钱,以后天天吃肉!” “好!” 两家邻居住的不远,只有不到百米,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回来了,不过手里又多了几样瓜果,这是都是推辞不掉送的。 对于一年吃不上几次肉的农户来说,虽然只是两小碗肉,绝对算是难得的美食,而且这香喷喷的肉端进院子的时候,两家几个小孩子都馋的差点儿哭了。 甚至赵颀回来的路上还在脑补自己离开之后的画面,一家人一定很激动和热闹,一块肉要配一碗饭才算满足。 而且他也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了阿莲嫂,年龄约莫二十岁一个青春年华小少妇,虽然衣服很旧,但也收拾打扮的整齐干净,相貌端庄清秀,的确还有几分姿色。 不知道老子给阿安的婆娘送肉会不会又挨打。 回到窑洞,赵颀还在心里嘀咕判断这件事的产生的后果。 吃饭给别人的老婆夹菜就要冒生命危险,上门送菜这种事挨揍的几率不是一般的大! 何况自己还有前科。 第15章 事情闹得有点儿大 家里没有饭桌,一张破凳子上摆放着一大碗香喷喷的蒜苗回锅肉,一碗清甜脆嫩的蒜泥黄瓜。 赵颀和刘老头儿四人也只能围坐在凳子周围吃饭。 虽然这道蒜苗回锅肉炒的不算正宗,没有辣椒的豆瓣酱少了一些灵魂,但面对这道跨越几百年时空穿越而来的美食,刘老头儿和苏老太都吃的赞不绝口,小竹更是把头埋在饭碗里吃的没有抬起来过,赵颀自然也是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 不是他馋肉,而是傻子这个身体不行,实在不扛饿,而且砍竹子这种体力活儿赵颀以前也很少干,因此这一顿回锅肉大餐,让赵颀的灵魂和这具身体似乎磨合的更加协调了一些。 “颀哥儿在不在?” 就在四人吃的满嘴流油的时候,窑洞门口一暗,一个魁梧的身影走进来。 “大元叔回来了!”赵颀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咦,好香好香,你们吃的是啥?”杨大元被窑洞里面充斥的回锅肉香味熏的喉结一耸眼睛落在了凳子上的菜碗之中。 “大元来的正好,还没吃饭吧,颀哥儿做了一碗啥回锅肉,好吃的不得了,快来尝几块解解馋!”刘老头儿笑眯眯的打招呼。 “去给大元盛一碗饭!”苏老太吩咐小竹。 “不了不了,刚刚回来的时候在镇上吃过一碗汤饼……”杨大元赶紧摆手。 “大元叔莫客气,来回几里路也走饿了,再说天气热,肉也不耐放,您现在不尝尝明天怕是吃不到了!”赵颀笑着搬过来一个破凳子,按着杨大元坐下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杨大元其实也被肉香味引诱的口水乱冒了,礼节性的拒绝之后便坐下来,小竹端过来半碗米饭和一双筷子。 “唔,好吃好吃,这啥肉能做的这么香喷喷的!”杨大元一块回锅肉入口,瞬间脸色变得惊异无比,一边大嚼一边点头称赞。 “就是猪肉,镇上的刘掌柜送来的!”刘老头儿帮忙解释。 “刘掌柜……唔唔……我知道了,一定是昨天颀哥儿在药铺救了他二娃子的那个……”杨大元楞了一下连连点头。 “咦,这件事你也知道了?”刘老头惊奇的抬头。 “整个镇上都知道了,都在流传山神显灵,说颀哥儿被山神庙的神像砸了一下之后就开窍了,颀哥儿救人的事也传的沸沸扬扬,我在镇上听到好多人都在讲,里长也知道了,我去找他商量修山神庙的事,听说镇上还有几个富户也想凑些钱沾点儿咱们村山神的光,里长召集人商量去了……” “怕是再过几天明州的人都会知晓!” 杨大元一边吃饭,三言两语就将今天去镇上的事说了个大概,最后还特别补充了一句。 “好好,神仙显灵治好了颀哥儿的病,说不定过些天传到京城,官家都要派人来请颀哥儿去当大官!”刘老头儿高兴的有些合不拢嘴。 “这怕不是好事!”苏老太慢慢停下吃饭的动作。 尼玛,这事看来闹大条了。 赵颀也端着饭碗有些呆愣。 任何时代的皇帝都喜欢祥瑞,眼下大宋风雨飘摇,年老体衰昏庸好色的宋理宗也治国无方,任凭丁大全等四人帮集团把持朝政作威作福,若这件事真的传到皇帝耳朵里面,经过好事之人一番添油加醋的渲染,怕是皇帝一高兴真的就把自己弄到临安当一个吉祥物供起来就麻烦了。 朝堂之上那群王八蛋可不是这么好相与的。 到时候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只能任凭摆布,若是不配合说不定会被丁大全这些奸臣弄的尸骨无存。 而且丁大全马上就要倒台了,跟他们这些奸佞搅和在一起,即便是风光一段时间,一旦换人上台,只怕自己也要跟着受牵连,被视为蛊惑皇帝的妖邪一把火烧了才更加悲催。 “大元叔,您能不能跟里典说说,这修庙的事还是我们茅湾村自己筹钱算了,我虽然是被神像砸了之后才好起来,但昨天在药铺听吕大夫说,我以前疯疯癫癫可能是因为有头疾,被神像砸了一下之后血液流通顺畅了病就好了,而且吕大夫还让我平日小心注意,说不定哪天病还可能复发……” “吕大夫真的这么说?”杨大元一块肉塞进嘴里呆呆的看着赵颀。 “嗯,小竹当时也在,药铺里面还有好多人都听见了!”赵颀笃定的点头。 “大元叔,吕大夫的确这样说过!”小竹在旁边帮腔。 “这倒是有些不好弄,若是事情传到皇帝耳中,但颀哥儿的病又犯了,怕是很麻烦,我们这些说山神显灵的怕是都会被抓去坐牢!”刘老头儿揪着稀稀拉拉的胡子脸色也有些难看。 “那怎么办?”杨大元本来开始还很兴奋,但赵颀的说法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山神庙本来就是我们村的,本该我们自己修,若是闹的太大了,颀哥儿病又犯了,肯定又要传出很多难听的话,对我们村也不好,大元,你赶紧吃完了再去找里典,让他别把事弄大了,把吕大夫的话告诉他,别让他到处乱说,一但传到知府这些大官的耳朵里面,这些人为了当官往上爬,到时候让颀儿跟着遭罪!”苏老太开口。 “太婆说的对,我这就去!”杨大元也无心好好品尝回锅肉了,三两口把饭扒完丢下碗筷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香蜡纸钱我买回来了,就在门口的背篓里面!” 吃完碗饭,刘老头儿离开回家,赵颀被这件事闹的也有些兴致缺缺,满脑心思的坐在竹堆上发呆。 太阳逐渐西斜慢慢落山,一直等到黄昏天快看不见了,杨大元才和一个满脸麻子的青年急匆匆从杨公镇的方向回来。 “大元叔,里长怎么说?”赵颀赶紧从竹堆上跳下来。 “已经跟里长说了,他还专门去问过吕大夫,吕大夫也叮嘱我们不要到处乱说山神显灵的事,里典也觉得你们说的对,山神庙还是我们村自己出钱修!”杨大元用袖子着额头的汗说。 “那就好!”赵颀松了一口气。 “颀哥儿,你还认不认得我?”跟杨大元一起来的麻子青年好奇的上下打量着赵颀似笑非笑的问。 “二麻子别闹了,颀哥儿好了啥都不记得了,这是我们村的二麻子,也在码头上的吕家商行帮工,以后你若是想去帮工挣钱,我不在就直接找他!”杨大元指着麻子青年说。 “叫我二麻哥就行了!”看见赵颀不知道怎么开口,麻子青年很是大度的摆手。 “好,谢谢二麻哥!”赵颀赶紧点头。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当年你爹掉海里去的时候我才六岁,以后你就跟我混,保证没人敢欺负你,对了,阿安也跟我一组!”二麻子自来熟的搂着赵颀的肩膀咧嘴,满脸的麻子都笑的变形了。 赵颀:…… 看来自己偷看阿安婆娘洗澡这件事,对所有的村民来说都很喜闻乐见。 杨大元和二麻子走后,趁着天色朦朦胧胧,赵颀脱光衣服跳进破窑旁边的池塘里面搓了一个澡,等他穿好衣服走进窑洞的时候,苏老太已经睡觉了,小竹也洗完澡正坐在睡觉的草堆里发呆。 “我帮你把药抹一下,早些睡觉!” 赵颀让小竹把药膏拿出来,就着土灶的一点儿火光帮忙把额头的伤口重新敷上药用布条包扎好,然后把她腿上胳膊上背上的伤痕也涂抹了一遍,然后两人就和衣躺在草堆里面入睡。 第16章 身世迷离 第二天一早,赵颀在苏老太的带领下,提着香蜡纸钱去附近一块荒坡上祭拜自己的老爹老娘。 荒坡上坟冢不少,村里去世的大部分都埋在这里。 两座坟其实就是两个小土包,长满了荒草,坟前连墓碑都没有,就插着两块破旧的木牌,上面歪歪斜斜的用毛笔写着两人的名字和生卒年约,但十多年过去风吹雨淋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赵颀和小竹跪在坟前点燃香蜡纸钱,恭恭敬敬的磕头祭拜。 虽然从灵魂上来说和赵颀没有任何关系,但从血缘上来说,确是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根基。 都说父母在,家就在,只有离家漂泊的人才会体味到这种对家的眷恋。 一个无父无母的人,注定会是孤魂野鬼找不到归根的地方。 真正的父母如今已经不能尽孝陪伴。 眼下要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继续生活下去,还是要保留这份血缘上的认同,照顾好苏老太婆,带着小竹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一个没有亲人,没有眷恋,没有寄托,没有乡情的人,即便是能够出人头地,内心的孤独永远都无法填满,永远无法成为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你爹娘命苦,你也命苦,老婆子也是个命苦的人……”苏老太杵着拐杖颤巍巍站在旁边抹眼泪。 “太婆,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以后我们的生活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赵颀磕完头爬起来搀扶着老太婆轻声安慰。 “孙儿说的对,走,我们回去,家里还有肉,中午我给你炖东坡肉吃!”老太婆紧紧抓住赵颀的手。 “太婆也会做这道菜吗?”赵颀惊奇不已。 “老婆子年轻的时候可也是个俊俏人,那时家里也算富裕,肉吃了不少,你爷爷最爱吃的就是东坡肉,这苏大学士不光诗写的好,人品也好,还喜欢做各种美食,这东坡肉就是他发明的……” 老太婆在赵颀和小竹的搀扶下一边走一边说。 “太婆,我们是哪里人?好像不是茅湾村的吧,这里似乎就我们一家姓赵!” “我们是从恩州搬来的,那时的官家还是宁宗皇帝,史弥远专权乱政,你爷爷死后,恩州活不下去了,我就逃难来了庆元府,以前这里叫明州,史弥远就是明州人,史弥远你知不知道……” “昨天听您说过,是个大奸臣!” “对,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这种人死了都该挖出来鞭尸……” 老太婆一边走一边用拐杖使劲儿戳地面,似乎想把史弥远的尸体戳成稀巴烂。 赵颀哭笑不得,“太婆,史弥远都死了几十年了,您为啥这样恨他,是不是我们家以前很有钱,还是当大官的,后来爷爷被史弥远害死了?” 老太婆停下脚步,呆呆的看着赵颀许久之后使劲儿摇头:“恨他的人多了,你爷爷是病死的,这些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是是,孙儿以后不说就是了!”赵颀虽然心头更加疑惑,但苏老太明显不想让他知道其中的内幕,赵颀也便不刨根问底了。 自己姓赵……恩州……史弥远…… 赵颀总感觉脑海中有一些隐隐约约的记忆,但恍惚之间却也想不到更多的信息。 作为一个古玩爱好者,对宋朝历史有过一些研究,但也只限于一些大众熟知的主要事件,诗词字画瓷器,名人轶事,一些有趣的野史传闻,与辽金蒙古之间的一些恩恩怨怨等,宋朝三百年的历史太长,名人太多,一些并非主流的事件和内幕即便是历史学家都不一定了解的透彻。 史弥远这个人赵颀还算清楚,是宁宗和理宗皇帝时候的丞相,的确是一个大奸臣,为了向金国妥协,杀死了奸相韩侂胄之后,把韩侂胄的脑袋送给金国人乞和,宁宗死后又扶持理宗皇帝上台,两朝专权二十余年,推行理学排除异己,大肆打压正直官员,南宋的腐败和崩溃可以说由此而起。 史弥远虽然是公认的大奸臣,但在后世出版的《奸臣传》中,却并没有史弥远的名字,究其原因,可能就是和他推行理学有关。 因为后世元明理学的兴盛,就是从理宗皇帝开始,那种存天理灭人欲,妇女缠小脚,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忠贞守寡等等糟粕思想都是从理学中发展出来的,虽然理学的内容很多,这些都只是其中并不算突出的部分,但被一些伪道学家拿出来大肆宣扬,使得民间形成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风气。 而宋朝之后几乎所有的历史记录都是由深受理学影响的学者整理完成的,因此史弥远这个大力推广理学的大奸臣就被放过了。 反而是力主抗金的韩侂胄被弄成了大奸臣。 韩侂胄当政期间,为岳飞平反,追削秦桧封爵,力主北伐恢复山河,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的确算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主战派,不过他在庆元党争之中大肆打压理学,驱逐朱熹,为他的结局埋下了祸根。 当然,我们也不能说韩侂胄就是个一心为国的好官,反而这货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和赵汝愚等理学派争权夺利发动庆元党禁,为后面的党争和朝堂混乱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只是相对于站在民族大义的高度上来说,能够立足抗金收复旧山河,就要将他和纯粹的奸臣区别开来 读书人虽然打仗不行,但整起人来还是毫不手软而且丧心病狂。 大宋朝廷想要和金国人议和,但金国人很恨韩侂胄,因此提出要把韩侂胄杀了才能议和,于是史弥远便背着宁宗皇帝安排人锤杀韩侂胄,将脑袋送去金国,签下了屈辱的议和条款,史称嘉定和议。 嘉定和议之后,史弥远大肆排斥异己,将朝廷支持韩侂胄的主战派全部驱逐,为了得到士族的支持,大力推广理学,启用朱熹,追封二程等理学家,最终将朝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扶持新皇帝登基之后更是大肆排除异己提拔亲信,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 不过这货因为恨他的人太多了,死后得了一个和秦桧一模一样的谥号,后人对他的评价也极低。 史弥远干过的坏事不少,但赵颀能够想起来的却并不多,主要还是宋朝的名人权相和奸臣太多了,似乎理宗上台就和史弥远关系非常大…… “阿弥陀佛!” 回到破窑,就在赵颀蹲在门前搜肠刮肚回忆关于史弥远这个人物的时候,突然一声佛号传来,赵颀抬头,就看见一个白白嫩嫩的光头小和尚站在前面,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打补丁的百衲衣,肩上还挂着一个褡裢口袋。 第17章 砸场子的小和尚(求收藏推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Ww..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8章 大宋物价很高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赵颀起早摸黑的砍了十多颗大腿粗细的小树,凭借瘦弱身板颤颤巍巍的扛回来,身上都被荆棘挂的到处都是伤痕,手上脚上也打出来一堆的血泡和水泡,一碰都火辣辣的痛。 刘老头儿则在窑洞前搭起一个木马劈砍削剁,将这些树弄成需要的大小和样式。 弄完之后就和赵颀两人开始在窑洞里面按照赵颀规划的位置搭建房子。 看着几间小木屋从无到有越来越完整,不光赵颀累的高兴,小竹也很高兴,忙前忙后帮忙帮忙倒水做饭递工具,苏老太也住着拐杖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摘菜生火忙来忙去,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甚至都没有斥责过小竹一句,一家人看起来和睦融融,破旧的窑洞也有了一些欢声笑语。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四间小木屋和一个凉棚全部搭好,屋顶上都用竹子钉好盖上茅草。 三间房间是卧室,都很小,只有六七个平方,另外一间用来放粮食和一些生活物品,至于柴草家具锅碗瓢盆等全部都堆在了凉棚里面。 没有床,卧室里就用一些砖石简单的垫起来,上面放木板,再铺上一捆干稻草,门口也挂上草帘,暂时栖身睡觉的地方就算弄的差不多了。 至于其他桌子椅子凳子等家具,赵颀只能请刘老头儿回家慢慢弄一些,不需要太好,能用就行。 虽然是如此简陋的环境,但小竹和老太婆还是很高兴,小竹高兴的像小鸟一般进进出出的帮忙收拾东西,老太婆也杵着拐杖在几间房间里面来回查看,指点小竹该把物品摆放在什么地方。 “总算弄好了!”看着一排整齐的竹木小屋和高兴忙活的一老一小两个女人,赵颀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木屋修好,杨大元送来的一袋米面也全部吃的底朝天了,刘掌柜送来的几斤肉也早已变成了粑粑。 好在刘掌柜还送了十两银子,赵颀决定去镇上卖些粮食和布料,还有各种油盐酱醋等生活必需品。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赵颀相信自己不会被饿死,至少按照他二把刀的厨艺,虽然后世的八大菜系都不会,但在这个美食刚开始出现雏形的时代,去镇上的酒楼谋一个厨师的工作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当厨师只是下下之选,现在他需要的除开钱之外,是要找一个能发大财的机会。 至于怎么发财他还没想好。 但这里紧靠宁波码头,虽然他穿越过来还没去看过一眼,但码头的繁华他用耳朵都能听见,杨大元和二麻子还有村里大部分人都在码头做帮工,去码头碰运气,总比在家里瞎琢磨好得多。 上午十点钟左右,天空有些阴沉,海面上也阴云密布,似乎有下雨的征兆。 赵颀有些庆幸,幸亏自己动作比较快,不然等到突然一场暴雨来临,只怕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背着一个破背篓,怀里揣着十两沉甸甸的影子,赵颀去杨公镇赶场买东西。 杨公镇很大,和海港码头几乎连成了一个整体。 而杨公镇附近的几个村的村民几乎都是依托海港谋生,在码头搬货,当船员,种粮种菜开客栈酒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码头发财,完全和后世的海港城市的居民没有任何区别。 而大宋管理宽松商业发达,是封建王朝之中最接近现代文明的统治时期,实际上后世的许多民间传统包括吃喝玩乐的许多传承,几乎都是从宋朝开始的。 白天的杨公镇热闹喧哗,大街上都是南来北往驮货挑担的商队,因为眼下一天大部分人都只吃两顿饭,因此许多酒店饭店都处于半打烊状态,相反更多的食物还是街边的流动小食摊,挑担推车贩卖包子馒头炊饼的不少,因此大街上散发着浓郁的食物香味。 因为来过一次,一些店铺的位置也大约知道,因此赵颀也没心情挨着去逛,先是直奔布店买了一匹粗布一匹细布,而且还是最便宜的灰布,然后赵颀就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物价太贵了。 普通粗布价格一贯三百文一匹,细布两贯一匹,本以为银子很值钱,但两匹布就花去了三两多银子。 银子不属于官方规定的流通货币,虽然商家都收银子,但都是按照市场价进行折价计算,一两银子眼下价值一贯平钱,也就是一千铜钱,这还是因为银子铜钱属于硬通货的原因,若是用官方发行的纸币会子,一匹粗布的价格高达五贯以上。 也就是说到了南宋末年这个时节,朝廷因为缺钱开始大量发行纸币,导致通货膨胀已经非常厉害,纸币的购买力日益下降,物价飞涨。 虽然物价贵,但有些东西却不能不买。 除开两匹布之外,赵颀又去成衣店买了三套夏天穿的单衣,自己和太婆、小竹一人一套,这三套衣服也花了两贯多。 十两银子眨眼就去了大半。 不过在买东西的时候赵颀发现,镇上的商铺大多数用来交易的还是会子,银子也不少,但铜钱非常少,店家为了不找零钱,甚至愿意主动降价。 这个奇怪的举动赵颀稍微打听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庆元府所在的两浙路是京师所在地,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海港城市,这里海运发达商业繁荣,而且庆元府还是朝廷规定接待外国使者的地方,来自高丽、日本、琉球、东南亚甚至天竺大食的使臣商船,都必须在宁波港登陆接受检查和安排,因此外国人特别多。 而大宋因为铜钱铸造精美,导致长期有大量外国人都聚集在宁波沿海高价收购铜钱,来自于高丽、日本、东南亚、中亚、西亚甚至欧洲的商人用金银珠宝甚至珍贵的香料、玻璃、象牙、犀角等物品折算成很低的价格兑换铜币,然后偷偷运回国,其中日本人弄的最多。 大量的铜钱不断外流,导致大宋国内每年即便是铸造几百万钱仍然不够用。 而为了弥补国内钱币流通不足的情况,朝廷不得不增发大量的纸币作为补充。 当然,增发纸币的原因很多,但铜钱大量外流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也就是说眼下大宋的铜钱在周边诸国都是硬通货币,相当于后世美元的地位。 无论以前的辽国、金国、西夏、大理,还是如今的蒙古人,都认同大宋铜钱的交易地位,甚至辽金两国自己铸造的货币和发行的纸币本国人都不愿意要,只喜欢大宋的钱币,这也导致辽金两国国内通行的也是大宋的铜钱,甚至有时候交子会子也收。 也就是说眼下的情况就是,大宋一家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铸钱,然后整个东亚甚至大半个地球都在使用,因此海外和边境贸易越繁荣,钱币越发的不够用,只能用纸币顶上,不然国家就会陷入极度的通货紧缩状态,然后工商业就会一蹶不振。 但纸币在这个时代有个最大的坏处,就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等值货币做标准,全靠朝廷信用背书,而在这个金融概念还不完善的时代,纸币的创意快被玩儿坏了,朝廷为了开销大量印发纸币,导致纸币不断贬值,五贯才能当一贯用。 第19章 无可救药 作为百姓活命最基础的生活物资,这南宋末年的米价眼下也很贵。 南方多吃大米,虽然两浙路的苏州湖州等地是主要的稻米产地,素有苏湖熟天下足的美誉,鄞州也是稻米主产区,但庆元府的米价并不便宜,眼下一石也需要平钱一贯五百文,折算下来一斤米接近二十文,若是用京师发行的会子,一石至少需要七贯,而越是往后,会越来越贵,因为一旦蒙古人打过来,朝廷需要购买大量的粮食,民间会更加缺粮,物价会暴涨。 但米价无论贵到到何种程度,还是得吃,因此赵颀在米店买了二十斤米和五斤面粉,花了六百文钱。 然后又买了三把牙刷一盒牙药,花了一百钱。 路过一家香药铺,想想又进去买了一块乌漆嘛黑带着古怪香味的香皂,顺便还给小竹买了一把木梳子,又花了将近一百钱。 接下来又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一斗盐、一瓶酱油、一瓶醋和五斤菜油一斤灯油。 本来还打算买两床凉席的,打听了一下需要两百多文一床,赵颀直接就放弃了。 于是十两银子只剩下了不到二两。 而这点儿钱赵颀也不敢乱花了,得留着救急用,二十多斤米面,只够一家三口吃不到十天,若是再生个病啥的,接下来的时间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而这还得感谢刘掌柜的大方和热情,要是没这十两银子,只怕还得厚着脸皮去找村里人借。 “朝报朝报,京师新到的朝报,朝堂政务、京师趣闻应有尽有,一份只要二十文……只要二十文……” 一间书店门口,一个青衣小帽的伙计正挥舞着一叠报纸大声嚷嚷,瞬间四周就围上去许多人。 赵颀心头一动赶紧挤了进去,片刻之后又挤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张报纸。 作为一个半吊子历史研究者,赵颀对于宋朝许多具体细节并不算清晰,但一些耳熟能详的东西还是比较清楚,比如报纸,就是宋朝的一大特色。 得益于活字印刷术的发明和普及,宋朝的书籍出现了一个井喷式的爆发时期,文化市场异常繁荣,三百年大宋,朝廷和民间整理出版的各种书籍多达万余种,而且还成为了重要的出口商品,东南亚诸国几乎都喜欢花高价购买大宋的各种图书,辽金以前买的更是疯狂,这也导致大宋朝廷不得不颁布法令不许书籍外流。 而世界上最早的报纸,也是诞生于大宋这个商业发达思想自由的年代。 而不光是朝廷有朝报,民间还有许多冒充朝报的小报。 实际上赵颀买到的这份报纸,应该就是一份小报。 因为打开第一版,入眼就是京城名妓唐安安入大内彻夜未归的新闻。 这种打着内探秘闻,描写当今皇帝和京城名妓之间不得不说的花边新闻,正是民间最为喜闻乐道的消息。 宋理宗赵昀年老之后不仅昏庸,而且荒淫好色,比起他的傻侄儿赵禥来说不遑多让,不仅后宫诸多年轻貌美的嫔妃,而且据说经常召杭州名妓唐安安入宫淫乐。 虽然赵昀的名气没有赵佶大,但在泡女人上并不逊色。 而宋徽宗赵佶和宋理宗赵昀两人当皇帝,也分别是北宋和南宋崩溃的罪魁祸首。 宋徽宗重用蔡京、高俅、童贯、杨戬四位祸国殃民的大奸臣,把一个繁荣的大宋祸祸的不像样子,导致国内有宋江和方腊造反,国外则被金国揍的鼻青脸肿。 而宋理宗赵昀的手下则有阎贵妃、马天骥、丁大全、董宋臣这四位祸乱朝纲的四人帮组合,恃宠弄权内外勾结,将朝廷祸祸的不像样子。 虽然最后理宗醒悟,将丁大全等人全都罢免流放,但随即又启用了一个更大的奸臣贾似道。 今年是宝佑六年,根据时间来判断,阎马丁当已经快完蛋了。 但蒙古人应该也快来了。 历史记载,宝佑六年,也就是公元1258年,蒙古第二次伐宋。 如果历史进程不变,此时蒙哥应该已经在去四川的路上了,不过消息要从汉中巴蜀传到临安,至少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而且根据赵颀对历史的了解,似乎就是丁大全故意隐瞒了前方不利的战况,导致大宋朝廷对此次蒙古入侵反应非常的迟钝。 而这件事,也最终导致丁大全下台。 不过这些都还是后话,眼下大宋的内忧外患已经越来越严重,但上到皇帝下到百姓,没有一个人想到大宋会在短短十多年后就灭国。 皇帝依旧不思进取荒淫无度。 朝廷越发腐朽糜烂。 士大夫已经失去了忧国忧民兼济天下的豪情壮志醉生梦死。 百姓茫然只顾得上为了一日三餐忙碌奔波。 而小报,也为了迎合社会的颓废状态,刊登的具都是些娱乐八卦、奇诡故事和猎奇艳事,除开少量的朝堂政令和京师变化之外,很少有关于治理国家和边关将士的严肃话题。 对于国家如今的状态和虎视眈眈的蒙古人,似乎从朝堂到民间,都集体选择了忽视,或者说沉迷于吃喝玩乐漠不关心。 报纸上的内容五花八门。 京师哪座酒楼又酿出了新酒,朝廷哪位贵妇养了新宠物猫,哪位名士在青楼和当红花魁一夜风流,哪支蹴鞠队又获得了比赛的胜利,又抑或是某位富家园林培育出一株奇异牡丹万人围观…… 赵颀一边走一边翻看,虽然通过报纸也的确了解了一些大宋朝廷的动向和京师临安的消息。 但通过这份报纸,也读到了大宋一股浓浓的死亡气息。 吃喝玩乐,醉生梦死,似乎所有人都以为,习惯骑马的蒙古人和昔日的契丹女真一般不会打到南方来,大宋的这半壁江山,还会如同以前一样长久幸存下去,最多不过称个侄孙赔点儿岁币罢了。 实际上眼下的大宋就像病入膏肓的人一样快救不过来了。 世人推崇秦汉隋唐,并非是因为老百姓过的好,实际上,在这些强盛的朝代,老百姓都过的不如宋朝,而且这些所谓强大的朝代,大部分时间都很混乱,百姓苦不堪言。 但耐不住这些朝代都有很强大的战斗力。 大秦野蛮无比,横扫六国一统华夏,不仅将岭南百越纳入统治,更是将袭扰中原数百年的匈奴和东胡打的鼻青脸肿,一举奠定了华夏永恒的版图。 大汉强悍威猛,将对中原威胁最大的匈奴帝国生生刚成了渣。 隋朝虽然和大秦一样时间短暂,但却也霸道无比的干翻了强大的突厥,为大唐盛世奠定了基础。 而唐之强盛举世无敌,堪称最阳刚的朝代,李二更是被数百异国共尊为天可汗,国力达到了中原王朝的最鼎盛时期。 与这些野蛮凶猛霸道阳刚的王朝相比,大宋就显得阴柔无力多了,国虽富,但却一直不强,三百余年一直都被北方民族反复蹂躏,几乎从来就没有硬起来过。 一个光有钱却硬不起来的男人,内心必然是颓废的。 面对这样一个晚期重症ED患者,赵颀感觉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第20章 暴雨 “刺啦~” “轰~~” 就在赵颀背着背篓看着报纸往回走的时候,突然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炸雷,瞬息之间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夹杂在风中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 卧槽,赵颀赶紧收起报纸迈开双腿往破窑狂奔。 不过幸好距离不是太远,等赵颀顶着狂风跑回到破庙的时候,虽然身上也被淋湿了不少,但总算躲过了暴雨。 “哥哥回来了!”小竹早已站在窑洞门前踮脚张望,看见赵颀冒雨冲进来,赶紧去拿干布过来帮他擦脸上身上的雨水。 “幸亏我跑的快!”赵颀接过棉布一边擦脸一边庆幸感叹。 就这短短两三分钟,天地茫茫已经全部笼罩在暴雨之中。 轰隆不断的电闪雷鸣当中,狂风携裹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天地之间瞬间陷入了茫茫大雨之中,而稀里哗啦的雨水顺着破窑四周狂泄而下,很快窑洞前面的空地上就汇聚成大大小小的溪流。 而窑洞里面,照样是大雨倾盆,大量的雨水从窑洞顶上倾泻而下,如同瀑布一般灌进来。 不过赵颀站在窑洞的入口观察了一下很快松了一口气。 新修的四间小屋和凉棚完美的遮挡住了雨水,柴草家当一点儿都没打湿,相反,窑洞中间反而像一个后世四合院的小天井,雨水汇聚在中间,然后顺着一条小沟从砖窑掏碳灰的洞口被排了出去,整个窑洞里面反而就像一个平静而安宁的小世界,竟然有一份与世隔绝的安全感。 “孙儿回来了!”苏老太正坐在凉棚下等待,看见赵颀进来,也杵着拐杖站起来,担忧的脸色舒展开来。 “太婆,我去镇上买了一些米面,还有一些布料和衣服……衣服一人一套,这粗布就用来做床单和被单,这细布就用来做一些贴身换洗的衣物……这是酱油和醋,还有油……” 头发湿漉漉的坐在凉棚的一个破凳子上,赵颀一样一样把买回来的东西都拿出来。 “我还买了一块香皂……”赵颀把黑乎乎的香皂拿出来。 “买这干啥,瞎花钱!”老太太用拐杖杵着地面说。 “香药铺的人说这香皂里面加了硫磺,可以驱虫,再说洗干净了睡觉也舒服,我还买了牙刷牙药,每天早晚刷刷牙……”赵颀笑着说。 老太婆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说:“孙儿长大了,也懂事了,你想买就去买,若是没钱了,老婆子就把那个金锞子拿去当了!” “当了干啥,那是您唯一值钱的家当了,放心,方才我在镇上问过了,酒店粮店都需要帮工,我明天就去,每天也能挣些钱,金子您就先留着,但千万别再拿出来了!”赵颀叮嘱说。 “好,好,但你千万要记得,别去码头帮工,特别是船上!” “太婆放心,大元叔也劝我别去呢!”赵颀赶紧说。 “那就好那就好,小竹,把少爷买回来的东西都收好,等会儿我教你缝床单被单,还要帮少爷缝几件睡觉换洗的衣服!” “欸!”小竹很高兴的抱着布料准备去房间。 “小竹等一下……”赵颀从背篓底下拿出来一把梳子笑着说,“给你卖了一把梳子!” “谢谢少爷!”小竹接过梳子,眼圈一红眼泪顺着小脸流淌下来。 “哭什么,快去干活儿!”老太婆一跺拐杖,小竹吓的赶紧抱着布料衣物哭哭啼啼的去了房间。 “太婆,小竹还小,您别责骂她!”赵颀有些无奈的说。 “都十一岁了,整天痴痴呆呆啥都不会干,养着何用?”老太婆很不满意的杵着拐杖进房间去看小竹放东西。 赵颀都懒得说话了,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整天忙来忙去没闲着,吃不饱穿不暖,睡狗窝吃猪食还经常被打的遍体鳞伤,想想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好像啥都不会干,唯独干过的简单家务就是扫地和洗碗,而且还屈指可数。 “小竹,颀哥哥在不在……” 滂沱的暴雨之中,一个女孩的声音从窑洞门口传来,随即一个浑身淋透的少女冲了进来。 “小米,发生了什么事?”赵颀赶紧站起来。 “颀哥哥,快帮我去找婆婆,她去放牛还没回来!”小米焦急的大声说。 赵颀赶紧走到窑洞门口,看着外面瓢泼桶倒的大雨紧张的问:“知不知道张太婆去哪儿放牛去了?” “我听她说好像是去山神庙附近,田沟里面都涨水了,她也没带斗笠,我害怕会出事!”小米脸上的雨水还在往下落,急的脸色发白。 “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帮你去找,说不定她会去大元叔家避雨,你别到处乱跑,回家等着……”赵颀匆匆从墙上取下一个破斗笠带上之后就冲进茫茫大雨之中。 杨公山虽然不是很高,但占地面积还是不小,和附近几座山连在一起,茅湾村就在一个山坳之中,正对着大海的方向,村里有上百户人家,但大部分都住在山坳出口的位置靠杨公镇的方向,山坳里面只有不到十户,山神庙基本上就在山坳的最里面了。 此时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可视距离不到十米,虽然这条路赵颀这几天走过两次,但并不算熟悉,但好在山脚下只有一条小路,若是张太婆放牛的话,一般也只能走这条路。 冒着倾盆大雨一路疾行,沿途经过几栋房子,基本上都只有妇孺孩童在家,赵颀询问了一下都说没看到张太婆,赵颀只能继续往里面走。 小路泥泞湿滑,赵颀接连摔了好几跤,浑身湿透满身的泥巴,斗笠也摔的更破了,十多分钟后,赵颀走到了杨大元家,不过杨大元的媳妇只说半个时辰前张太婆放牛从这里路过还跟她说过话,也不知道她没回去。 “小颀你别着急,张太婆对这里很熟悉,应该能找到地方避雨,我去山坳里面找,你去山神庙看看!”看赵颀浑身泥水满脸焦急的模样,杨大元的媳妇赶紧找斗笠。 “行,我先走了!”赵颀扭头就冲进了暴雨之中。 “小颀小心,山路很滑!”妇人在后面叮嘱。 “好的!”赵颀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院子外面。 第21章 慢慢打算 最近几天村里一直在凑钱准备重修山神庙的神像。 本来赵颀被神像砸好的事传开之后,所有人都说是山神显灵,杨大元报告里长之后,里长也准备借这个机会炒作一下,发动镇上的一些富户捐些钱财把山神庙好好修一下,这种神仙显灵的事千百年难得遇上一回,弄完也可以算是一件巨大的功绩,汇报到县城州府的长官耳朵里面,肯定要受到嘉奖。 不过赵颀担心事情传开让自己陷入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因此把吕大夫的话抬出来,杨大元又告诉里长,面对可能赵颀还会再次变傻的可能,里长在权衡斟酌之后放弃了先前的打算,推掉了镇上几个富户捐钱的举动,而吕大夫的话传开之后,自然这几天杨公镇和附近几个村关于山神显灵的议论小了很多,基本上快平息下去了,除开头两天一些好事者前来山神庙凑热闹看过之后,这两天来的人少多了。 而村里筹钱重修山神庙的热闹劲儿同样小了很多,除开一些老人之外,年轻人基本上都不愿意捐钱,使得这个轰轰烈烈的事有些烂尾的迹象,赵颀前天来看过一次,泥塑的山神两条腿还支楞八叉的倒杵在倒塌的废墟当中,喜庆当中透露着几分凄凉。 因为就在杨公山背面的九峰山上,有一座佛岩寺,听说那里的香火简直好的不得了,茅湾村的女人们喜欢成群结队的跑去烧香拜佛,对自己家门口的土神仙完全视而不见。 实际上随着佛教的兴盛,本土神仙被打压的比较厉害,以前香火很盛的山神庙和土地庙废弃的很多,大多都沦为了乞丐和路人歇脚栖身之地。 宋明时代,许多民间故事都和这些废弃的山神庙有关系。 水浒传中就有林教头风雪夜宿山神庙的描写。 民间还有各种俊俏书生上京赶考夜宿山神庙,然后被各种美丽的狐狸精和女鬼勾引的故事更是层出不穷。 茅湾村的山神庙虽然还未完全废弃,但也平日也很少有人来。 这也是傻子一个人跑到庙里被砸死了都没人发现的原因。 若是赵颀没有魂穿附身,怕是这几天在山神庙里面已经臭了。 雨已经下了快半个小时,但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路边的沟渠之中水已经开始漫出来了,赵颀带着破斗笠趟着水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上山的路口,耳朵里面除开哗啦啦的暴雨声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上山的小路几乎变成了一条溪流极其湿滑,赵颀一边四周观察一边声喊张太婆往上爬,虽然只有不到两百米,但赵颀足足用了十多分钟,不过等他到达山神庙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空空荡荡并没有张太婆的影子。 “张太婆~” 隐隐约约中,山下也传来杨大元媳妇的呼喊声。 在山神庙内外短暂的搜寻一下之后,赵颀转身下山,不过走到一半的时候,在白茫茫的暴雨之中似乎看到树林之中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 赵颀打了个哆嗦停下来,慢慢走近之后才发现是一头牛,两支大犄角,一双牛眼珠子似乎很无助的盯着他。 牛找到了,但人呢! 赵颀赶紧在四周到处寻找,很快就模模糊糊在一堆荆棘丛中看到了一个蜷缩在里面的影子。 “林婶快来,我找着张太婆了!”赵颀扯着嗓子大吼,也顾不得荆棘挂伤,钻入荆棘丛中将一个浑身湿透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从里面背了出来。 几分钟后,赵颀终于是背着张太婆走到了山脚下,一个带着斗笠同样浑身湿透的妇女也匆匆冲山洼里面跑了出来。 “林婶,牛还在上面,你去牵下来,免得被雷声吓跑了,我先把太婆背回去!”赵颀抹着脸上的雨水大声说。 “好好,你赶紧回去!”林婶赶紧上山去找牛。 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足足下了一个多小时。 张太婆虽然跌入了荆棘丛中,但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摔伤了一条腿,身上也被荆棘挂伤了不少地方,被赵颀背回家之后很快便清醒过来,在得知老牛也被找到牵回来之后,老太婆对着赵颀千恩万谢。 农耕时代,牛就是最重要的牲畜,没有之一。 耕田种地拉车,基本上一头牛就能顶半个家。 因此在农村,牛就是家里最贵重的东西,一家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呵护喂养,比人看得还金贵,为了保证粮食供应,政府也严格保护耕牛,从唐朝便开始有严格的规定,民间不准杀牛,吃肉更不许了,违反严重的甚至会被杀头。 不过法律归法律,其实据赵颀了解,宋朝民间杀牛几乎司空见惯,卖牛肉和吃牛肉的也大有人在,偷牛甚至蔚然成风成为危害社会的一大顽疾,因此农民无时无刻不把自己家的牛看得紧紧的。 赵颀把张太婆背回家后不久,雷声闪电逐渐往西北而去,瓢泼大雨便慢慢消停下来,等赵颀回家之后,雨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破窑侧面的池塘里已经水都漫了出来,几条巴掌大小的鲫鱼竟然游到草丛之中,搁浅在草地上乱蹦乱跳。 尼玛,有口福了! 赵颀也来不及换衣服,很快就捡了七八条,等到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次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出来了,天空澄净如洗,天地一片透明,田野山川如同镶嵌在水晶之中,微微的风中带着一股大雨之后的清凉和青草泥土的香气。 找来菜刀,蹲在池塘边,赵颀很快就把几条鱼宰杀剥洗干净。 刚好今天买了酱醋等作料,等会儿烧一道纯野生的鲫鱼,肯定是难得的美味,赵颀喜滋滋的端着一碗鱼进窑洞。 窑洞里面弥漫着一股暴雨过后的潮湿气息,地面还积留着一些雨水,但因为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火砖,再加上以前长年累月的窑火烧烤,吸水性非常强,因此看起来还算清爽。 小竹正端着赵颀淋湿的衣服出去清洗,苏老太则去张太婆家探望去了。 把鱼用盐腌上之后,赵颀去隔壁阿莲嫂家借了一把锄头回来,把窑洞里面的灰沟重新掏了一下,好让里面的积水能够快速的流出去,不然这和大热天的容易滋生蚊虫。 弄完之后看看天色还早,于是提着锄头走到池塘边上,把排水沟也挖一下,好让塘水能够快速的排放。 池塘里面有鱼,前几天赵颀就发现了,每天晚上跳进去洗澡,就能感觉到有鱼和泥鳅撞腿,虽然池塘不算大,只有半亩,但好好修一下把排水沟用竹篱笆挡起来,以后常年都有鱼吃了。 弄完水沟,赵颀又在池塘边上平整一块空地,准备栽种一些葱姜蒜,这些作料随时都可以栽种,南方温暖,一年四季都能生长,等到了冬天,还可以挖一些花椒树和果树苗栽种,过几年就有水果吃了。 当然,等有钱了还是必须要修一栋房屋,住窑洞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至于更远的将来,赵颀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打算。 第22章 一块水晶石 “家住小山下,挖坑种南瓜,一挖一个金疙瘩……一挖一个银疙瘩……一挖一个铜……赖克马……” 赵颀哼着小曲,锄头一翻挖出来一个浑身疙疙瘩瘩的癞蛤蟆,瞪着一双大眼珠子无辜的看着赵颀。 “你瞅啥!”赵颀一脚把癞蛤蟆踢开之后继续挖。 “砰~” 随着一声脆响,锄头翻起来一块石头,碎裂的地方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我去,真的挖到宝贝了? 赵颀激动的丢下锄头把石头捡起来,大约拳头大小,沉甸甸的,碎裂的地方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等他拿到池塘边清洗干净之后,感觉心脏噗通噗通跳的有些按不住。 这是一块水晶,但并不纯净,中间一坨黄呼呼的杂质看起来像屎一样,但赵颀却激动异常,水晶啊,无论品相如何,这一块放在以前,怎么也得卖一两百块钱。 赵颀举着这块黄色的水晶石,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的看,嘴角不知不觉有口水滴落下来。 作为一个古玩爱好者,水晶赵颀并不陌生。 而实际上,古玩包含的内容很宽泛,和普通人所说的文玩有大量重叠的领域,因此包含的内容非常多,高级的字画瓷器,低档的核桃手串,涵盖了植物动物矿物工业人文等几乎所有领域,有人盘核桃珠串,有人盘象牙玉石,这些都是小道,而研究收藏瓷器字画才是公认的真正文玩大家。 当然,胆敢碰文玩字画的,非富即贵,穷逼玩不起。 即便是玩得起,大部分也是昨天才做好的,拿出来只能让业内专家呵呵冷笑几声。 而在收藏领域,水晶算是一个很特殊的大类。 因为水晶的种类多,贵的几十万几百万,但便宜的几十块钱的也有,因此受众和选择的范围也比较宽泛,不存在玩不起的人,只存在喜不喜欢。 而且因为水晶的种类颜色比较多,因此并不是贵的就好,这些天然的矿物,就和那那些玩奇石的人一样,就图一个自己喜欢。 当然,好的水晶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不光要晶莹剔透,而且还要有自己的特色。 这个特色就是里面的不同的矿物质形成的独特颜色和结构。 古代的水晶饰品不少,珍藏在杭州博物馆的战国水晶杯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件国宝。 而赵颀还听说过另外一件,南京曾经出土过一件北宋时期的蕉叶水晶杯,造型精致精巧,曾经在古玩界引起过轰动。 而且唐宋时期佛教昌盛,士大夫也都是文人雅士,因此水晶物品更多,玉璧、把件、佛珠,手串,玉佩,挂件,配饰等应有尽有。 中国的水晶收藏热,就是始于宋朝。 听闻赵匡胤一直从不离身的柱斧就是水晶做的,不过是野史传闻,并没有正规的历史记载。 而赵颀穿越之前的前一天,还曾经到宁波附近参观过阿育王寺,阿育王塔的塔身上就镶嵌了大量的水晶。 不过在古代,具有雅趣的士大夫喜欢的都是纯净水晶,而且水晶因为硬度太高,打磨加工难度大,远不如玉石好琢磨,因此传世非常少,每一件都堪称稀世精品。 而眼下挖出来的这块杂质含量很大的水晶石在这个时代可能并没有什么价值。 略一思量,赵颀也大致有了一些判断。 不过这个砖窑附近怎么会有水晶,难道这里有水晶矿? 赵颀激动中略有些疑惑的四周观察。 “哥哥,你拿的什么呀,看起来好漂亮!”小竹从张太婆家回来,蹦蹦跳跳的老远就在询问,不过等跑过来看了一眼之后就没兴趣了,“这是小米姐姐她们去码头玩儿捡回来的,没甚子用!” 赵颀这才明白过来水晶不是这窑厂的东西,不过很是好奇的问:“你是说码头上有很多这种石头吗?” “嗯,听小米姐姐说珠宝行附近很多,不过我没去过,不知道在哪儿!”小竹点头。 “码头这么近你为啥去的少?”赵颀问。 “因为我要照顾哥哥啊,你喜欢到处乱跑,只能紧紧跟着,而且太婆也让我拦着你不让你跑去码头玩儿,害怕掉进海里去了!”小竹吐吐小舌头偷偷的看了赵颀一眼,“哥哥喜欢这样的石头,改天我和小米姐姐去码头帮你多捡一些回来。” “嗯,过几天我们一起去!”赵颀摸摸小竹干涩枯黄但却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感觉心里有些难受,这里距离海港只有四五里,小丫头五六年时间竟然没去过。 “好,小米姐姐说码头上船可多了,人也多,特别热闹!”小竹高兴的雀跃鼓掌。 而小竹的话也让赵颀确信刚才的判断,这种杂质太多的水晶石在眼下的大宋不值钱,不然也不会被珠宝行随意了乱丢成了孩子们的玩具。 不过对于赵颀来说,这些石头可有大用。 用来制作各种颜色的玻璃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唐宋时期的许多诗词和历史记录中都有玻璃出现,而且一些字画中也出现过玻璃,赵颀清楚地记得有些宋朝的古画之中就有用玻璃瓶插花和养鱼的场景。 不过在唐宋时期,玻璃和琉璃混淆在一起,但其实玻璃和琉璃的成分和工艺差别很大,琉璃的主要成分是钡铅盐结晶,熔化温度低,而玻璃主要是钙和钠的硅酸盐,融化温度高,琉璃烧出来颜色很丰富,工艺复杂透明度差,但玻璃则颜色要纯净的多。 但无论是琉璃还是玻璃,在古代都是很珍贵的物品,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买不起,在赵颀熟悉的收藏界,古代的琉璃文物收藏价值巨大,深受文玩爱好者追捧,不过由于数量少而且易碎,造成存世量极其稀少,价格居高不下。 而大宋眼下虽然有玻璃,但好的玻璃据说都是从大食国也就是伊朗和阿拉伯半岛运送来的。 而大食国又叫黑衣大食,正规的称呼应该叫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从唐朝延续到南宋末年,按照时间推算,差不多眼下应该就被蒙古人干掉了。 第23章 熟悉环境 自从成吉思汗一统蒙古各部落开始,一直在不停的往外扩张,速度非常快,几十年时间便横扫亚洲和欧洲。 蒙古铁蹄所到之处屠刀飞扬,在东方干掉了金国、西夏、西辽、高丽、大理和安南等国,在中亚干掉了花刺子模,然后一路西征,先后攻占莫斯科、波兰、匈牙利,击败神圣罗马军团,兵锋直指维也纳。 而就在蒙哥第二次东征大宋的时候,同时也命令旭烈兀第三次西征。 也就是在这一次东西方同时征讨的过程中,蒙哥汗死于重庆的钓鱼城,虽然旭烈兀按计划征服了叙利亚和阿拔斯王朝,接连攻占巴格达和大马士革,但因为蒙古诸部了争夺大汗之位,几乎东西方两场征讨全都无疾而终。 忽必烈舍弃了征讨大宋赶回去和阿里不哥争夺汗位,而西方的旭烈兀和拔都也无心继续征讨西方回军援助,这场争夺汗位的内战也让庞大的蒙古帝国一分为四。 当然,也正是蒙哥的死,让东方的大宋苟延残喘了几年,而西方也因此获得了一个宝贵的喘息机会。 后世有历史学家研究说是大宋拯救了欧洲。 这种说法虽然有些偏激,但也并不是不无道理。 蒙哥在征讨四川的时候挂掉,导致蒙古帝国内乱,不然的话蒙古军团会一路向西继续征讨,说不定真的会占领整个欧洲,因为按照蒙古人打仗的尿性,基本上都是抢光杀光烧光的三光政策,旭烈兀攻破巴格达和大马士革之后大肆屠城,阿拉伯帝国的王室基本上被屠杀一空。 西方因为蒙哥的死和蒙古帝国的内乱获得了一次难得的喘息机会,因此十字军积蓄实力发动了第八次东征,蒙古的进攻由此受挫开始收缩阵线,西方的局势开始稳固下来。 但同样获得了喘息机会的南宋朝廷,却眼睁睁错失了这次难得的时机,本来有机会和忽必烈搭成一个如同澶渊之盟的和平条约继续苟延残喘下去,获得更长时间的和平来积蓄实力,但贾似道却一面私下和忽必烈议和,一边截杀退兵的蒙古殿后大军,为忽必烈后来第三次伐宋留下了借口。 当然,我们不能说即便真的和忽必烈议和就一定能够蒙古人止步长江划江而治,但大宋朝廷出尔反尔的做法的确让忽必烈非常恼怒。 而眼下的时间,旭烈兀军团正在征讨大食和叙利亚,而蒙哥也已经开始出兵四川,不过大宋朝廷眼下还不知道而已。 而这次征讨,蒙哥汗会死在钓鱼城。 因此这次战争不会持续很久,明年就会结束。 所以眼下赵颀也还不急,不用担心蒙古人很快打过来。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宋钱多人傻,还能坚持十多年,就光是一个襄阳城,就足够蒙古人啃好多年。 而这十多年,就是赵颀挣钱发财思考未来的时间,还可以在庆元府这个安乐小山村浪一下,至于浪成什么样,还需要慢慢去规划。 赵颀把这块水晶丢在破窑墙根下面继续平整小菜园。 即便是制造玻璃能够挣钱,但还需要修建专业的煤炉,需要煤,需要有人帮忙,最主要的是他毫无权势根基,一旦被人知道他会制造玻璃,而且是比眼下大宋最好的玻璃还好的玻璃制品,只怕性命有些堪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赵颀还是很清楚的。 时间一晃又到了傍晚,赵颀累了几身大汗,终于在小池塘边上平整出来大约二分地大小一块菜地。 苏老太下午从张太婆家回来之后,也和小竹两人在窑内裁剪缝制床单和被单。 看看太阳快要落山,赵颀也收起锄头洗脸洗手之后让小竹把饭煮上,然后准备做晚饭。 在这个没有电的时代,普通家庭一到天黑就吃饭睡觉了。 即便是点着灯都不知道干点儿啥。 年轻小夫妻睡在床上还能愉快的啪啪啪,单身狗就只能玩手指头。 穿越过来一眨眼就已经第七天了。 每天早睡早起,而且每天劳动流汗,赵颀竟然发现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情都健康多了,精神饱满的一逼。 煮饭的时间,赵颀去附近转了一圈,摘回来一把野葱和一些鲜嫩的紫苏叶。 上午那场暴雨造成的积水已经完全消退,池塘的水下降了两尺,而破窑附近的地面也变得干爽无比。 赵颀把野葱和紫苏叶在池塘洗干净,然后进窑洞挽起袖子开始煮鱼。 先把铁锅烧热,下菜油,然后把几条腌好的鲫鱼下锅先煎一下,等到两边都煎到焦黄之后加水,然后丢入姜片花椒,一小勺酱油,盖上锅盖焖几分钟,然后再将切碎的紫苏和野葱段放进去用小火焖到收干汤汁之后就起锅。 当鲫鱼还在锅里面咕嘟嘟焖煮的时候,散发出来的香味便已经弥漫整个窑洞,小竹蹲在旁边看火,被这浓烈的香味引诱的不断吞口水。 而苏老太也坐在凉棚下面,看着做菜的赵颀,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经过几天的相处,她对自己这个突然就清醒过来的孙子充满了迷惑不解,以前一个只知道到处乱跑的傻子,怎么就突然会烧菜煮饭了,而且还会算账买东西,说话也调理清晰,比一个正常人表现的更加令人费解,完全就像是傻子的躯壳之中装上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陌生到让她竟然有些害怕。 苏老太紧紧的握住拐杖,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这种恐惧又渐渐变成一个压制不住的古怪念头从心底升腾起来,浑浊的老眼也慢慢有了一丝光彩。 “颀哥儿!” 太阳落山,天色却还异常明亮,就在赵颀三人围坐在灶台旁边吃着香喷喷的晚饭的时候,窑洞外面传来喊声,赵颀出门,就看到一个憨厚的年轻人走到了门口。 “李贵哥哥,吃过饭没有?”赵颀热情的打招呼。 “吃过了,吃过了,听小米说今天多亏你帮忙,才把我太婆和牛从山上找回来!”年轻人满脸感激的一把抓住赵颀的手说。 “没事没事,当时打雷下雨,我也刚好在家,还有林婶帮忙,太婆跌伤了腿脚,我给他涂了一些膏药,你明天最好带她去镇上找大夫看看!”赵颀摆手说。 “这次多亏你了,那么大的雨,我们在码头上也没办法干活儿,方才回家才知道,太婆腿脚应该没问题,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 就在赵颀和李贵两人说话之时,杨大元也从小路上匆匆走过来,也是回家听说了这件事过来看看的,三个人就站在窑洞门口聊了几句,赵颀顺便说了一下明天想去码头打工的事,杨大元点头答应下来,让他明天准备好之后就到码头的吕家商行找他,而李贵也拍着胸脯保证赵颀去了会好好照顾他。 如今穿衣住宿都弄好了,还需要找一个稳妥挣钱糊口的工作才行。 虽然当民工搬砖不是长久之计,但眼下人生地不熟,必须先熟悉环境才行,而近在咫尺的杨公镇码头万商云集,就是熟悉环境的最好地方。 …… 第24章 繁华的海港 “黄田港北水如天,万里风樯看贾船。海外珠犀常入市,人间鱼蟹不论钱。” 虽然王安石形容的是吴淞江口上海镇万帆云集的热闹景象,但对于对外开放商业发达的大宋来说,每一处海河码头,都是如此热闹而喧嚣。 宋谚有云,要想富,跟着行在卖酒醋。 对于这个工商业税收最高曾经占据国家财政收入百分之七八十,提前整个人类文明数百年进入近代文明社会的南宋来说,京师临安附近,肯定也是最繁华热闹的区域。 毗邻长江出海口的姑苏和杭州湾的庆元府所处的两浙路就是商贸最为发达的地方,没有之一。 庆元府,府治鄞县郊外的海港码头。 大量来自于高丽和日本的商旅使臣以及从南方广州福州等地满载货物而来的东南亚甚至大食商船云集于此,整个三江口和舟山水域大小船舶来往不断,船帆桅杆密如竹林,号角声此起彼伏。 海港码头上,身穿各种不同服饰,操着不同口音的商人来往不断。 高丽人、日本人、琉球人、占城人、真腊人、安南人、天竺人、大食人…… 除开这些来自异国的商旅,更多的是大宋境内东南西北的商贾和以在码头搬运货物为生计普通百姓和渔民,熙熙攘攘数万人汇聚在一起,车水马龙喧哗嘈杂,构成一幅喧嚣震天的繁华盛世景象。 夏日的黎明来的特别早。 就在卯时左右,随着东方的大海上露出一抹微微的晨曦,偌大的海港便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太阳还未升起,码头上就已经人山人海,贩夫走卒商贾官吏,还有各种异族面孔的外国商人都开始忙碌起来,而绵延十余里的海岸也号角震天,密密麻麻的帆船一艘接一艘的开始起锚扬帆离开海港。 昨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影响了许多船舶的出行,因此今天的海港,更显的忙碌几分。 赵颀吃饱喝足,带了一块葱香煎饼和一个竹筒做成的水杯,用一块布裹好,背在肩上迈开双腿直奔码头而去。 从破窑到码头有足有五六里距离。 若是有公交车,大约也就七八分钟就到了,然而在这个出门基本靠走的年代,只能靠双腿赶路了。 半个小时后,等赵颀气喘吁吁赶到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然而眼前的情形也让他感觉像二哈看星星一样,感觉到有些无处下口。 虽然和后世的集装箱码头没法比,环境杂乱泥沙遍地,但码头上人太多了,牛车马车驴子骡子马匹轿子还有无数赤胳膊扛扁担的民工,入眼处熙熙攘攘喧哗震天,海岸的码头上停靠的大小商船连绵不绝,海面上成群结队的海船在此起彼伏的号角声中迎着霞光驶向大海深处,而对面的舟山群岛也沐浴在霞光之中,看起来如同仙岛一般若隐若现。 海港除了人多船多车马多之外,还有密密麻麻的房屋。 车马行、茶行、盐行、瓷器行、会子务、市舶务、巡捕房、驿馆、客栈、酒楼、质铺、解库、货仓、使馆等密密麻麻,甚至还有勾栏瓦舍、青楼妓院,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繁华县城的规模。 川流不息的车马人流之中,除开高鼻大眼的波斯人和黑瘦不堪的东南亚人,还有许多穿着和服点着绛唇拿着小折扇脸色涂抹白的吓人的日本女子,只看得赵颀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赵颀沿着码头一路打听询问许久,又走了两三里路才终于找到吕家商行。 一间宽阔的门面,挂着一个巨大的招牌,门前停着许多车马,还聚集着一群赤膊民工,正排队听一个身穿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人说话,似乎在分配任务。 “请问杨大元在不在?”赵颀挤到大门口大声询问。 “大元哥,有人找!”一个皮肤黝黑的矮壮青年冲着里面吼了一声,又等了足足两分钟,一个身穿短衣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出来。 “谁找我?” “大元叔,是我!”赵颀擦着额头的汗水赶紧挤上去。 “大郎来的刚好,正缺人手,跟我进来!” 杨大元但也来不及多说,领着赵颀走进商行。 里面人也不少,摆放着几张桌椅,几个文士装束的管事都伏在桌上不停的翻看账册写写画画,还有一些貌似工头的人正在和这些管事说话,偶尔还有几句争吵,因此整个房间闹哄哄的,还充斥着一股汗臭体臭脚臭混杂的味道,让人感觉有些窒息。 “张管头,这是我们村的赵大郎,今天来商行帮工,您看给他安排到哪一组?”杨大元将赵颀带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面。 一个年约四旬的黑须男子抬头看了赵颀一眼,微微点头说:“既然是你们村的,就跟着二麻子一组吧,名字,年龄……”黑须男子一边说话一边拿起毛笔翻开账册。 “赵颀,十五岁!”赵颀赶紧回答。 黑须男子登记完毕之后,又拿出一块木牌刷刷写了几笔,画押盖章之后递给杨大元。 “好了,这木牌收好别弄丢了,以后进库房要检查,跟我来!”杨大元把木牌递给赵颀。 赵颀接过来翻看一下,木牌上面一个吕字,下面填着赵颀的名字,另一面是一个伍字,看来是分组,木牌上打着孔,还拴着一根细麻绳,赵颀便将木牌系在腰带上跟着杨大元离开。 商行面旁边有一条不到两丈宽的巷道,路上都是车辙碾压的痕迹,而且还有络绎不绝满载货物的牛车马车出来。 顺着巷道往里走了数十米之后,来到一扇厚重的大门前,门边杵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在检查了赵颀的腰牌之后让二人进去。 穿过大门,就是一个巨的院子。 院子里停放着十多辆车,既有牛车马车也有人力板车和独轮鸡公车,数十个穿着皮肤黝黑光着膀子的男子正从仓库之中往车上搬货,旁边还有文士装束的人拿着账本核对登记,虽然忙碌但却也井井有条,若是这些人换一下衣服,看起来就和后世的物流仓库并没有太大区别。 “二麻子过来!” 杨大元冲着仓库吼了一声,一个脸上坑坑洼洼的年轻人赶紧跑过来。 “二麻哥!”赵颀笑着打招呼。 “咦,颀哥儿你终于来了,这几天到处都在谈论你!”二麻子笑着搂着赵颀的肩膀对杨大元说,“大元哥你去忙吧,颀哥儿我会照顾好的!” “嗯,大郎刚好没几天,别让他干太重的活儿,要是累的犯病了我可不好对苏老太交代!”杨大元叮嘱说。 二麻子的脸立刻扭曲的跟鞋拔子一样,满脸的麻子坑都变形了,苦笑着说:“那你还是让颀哥儿先回去玩吧,我可不是山神像,保佑不了他!” “瞎咧咧啥,小心注意就行了,大郎最近挺好的,昨天下大雨还去山上救了张太婆帮忙找回了牛,别让人欺负他就行了!”杨大元瞪着眼珠子说。 “那你放心,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他!”二麻子立刻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多谢大元叔,等我拿到工钱就请你吃饭!”赵颀对杨大元很是感激的。 “谢啥,干活儿仔细一些,有什么不懂就多问,这一组几乎都是我们村的,大家互相照顾,工钱二麻子会每天给你结算,不会克扣你的钱,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杨大元交代了几句之后急匆匆转身离去,赵颀也跟着二麻子去仓库。 第25章 这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 仓库里人更多,都在搬货,每个人腰间都拴着一块木牌。 二麻子先把赵颀和一堆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而这一组里面有几个赵颀这几天还见过,都是茅湾村的,不光有面相憨厚的李贵,连邻居阿安也在。 不过阿安显然对赵颀偷看他婆娘洗澡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对着赵颀狠狠的瞪了一眼扭头懒得打招呼。 茅湾村的人也都知道这件,但也不敢当面开玩笑,生怕阿安忍不住又要和赵颀打起来,打伤人不要紧,眼下在仓库里,若是打坏了货可就要赔钱了。 “阿贵,颀哥儿就和你们一组吧,小心照看些!”二麻子把李贵叫到面前吩咐。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颀哥儿的!”李贵赶紧点头。 二麻子几句吩咐之后人就散了,各自三五个或者七八个一小组去搬货。 赵颀一组的除开李贵之外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冬瓜,一个叫二毛,真名赵颀也不知道,反正同村的年轻人之间都是叫外号的,以前赵颀的外号叫傻子,最多叫一声傻大郎,叫颀哥儿是从最近才开始。 “傻大,你真的已经好了?”一边干活儿,二毛好奇的问。 “嗯,被山神像砸晕过后醒过来就好多了,只是以前的事都记不住了。”赵颀只好再次解释。 “记不住没事,反正你以前也没啥好记的,整天只知道到处瞎跑打人,要不就是偷看别的媳妇丫头洗澡……”冬瓜嘿嘿笑着说。 赵颀:…… “别瞎胡说了,颀哥儿的病已经好了,被阿安听见了又要跳起来!”旁边李贵低声说。 “阿安这个家伙,听说日弄婆娘不行……” “说的你很行样的,上次去船上找小姐,你刚进去就出来了,一百文钱连个声响都没听到!” “放屁,爷把那小姐按在船头操的嗷嗷叫唤了半个时辰!” “嘁,操婆娘这种事呢,光嘴硬是不行的,还要下面硬……” 冬瓜和二毛两个家伙一边搬货一边嘻嘻哈哈,赵颀听的满头黑线。 三个男人不谈逼,今天的日头不落西。 这尼玛一仓库的男人,怕是这种话题可以聊一整天不带重样的。 “颀哥儿别理这两个家伙,小心点儿,这里面是卖给大食商人的瓷瓶,千万别摔坏了,不然一个得赔十几贯!”李贵特别叮嘱一声,然然后小心翼翼抱起一个箱子往外走,赵颀也赶紧抱起一个跟上去。 仓库外面有几辆马车负责专门运送这些瓷器。 一个穿着一件灰色交领长衫,带着东坡巾的文士负责察验和登记,每一件货都会仔细查看包装外观确认没有损伤之后才让放到车上。 这些瓷器应该比较贵重,每一个都是单独用木箱包装,而且在搬运的途中还有麦子和绿豆等从木箱的缝隙中掉落下来,和历史记录差不多,这些外销的瓷器都会放一些种子在里面,等到上船之后就会往里面浇水,过几天这些种子就会发芽,瓷器就不会因为遇到风浪颠簸摇碎了。 来来回回搬了一个多小时,三辆马车都装满之后,负责察验的管头便开具了一张出货单,上面除开登记列有出仓时间和品种数量之外,还需要管事签名和搬运人员画押,二麻子是这一组的工头,因此也被叫过来再次清点一遍,确认无误之后签字,这几车货就算出仓完毕,然后管头便坐车亲自押送三辆马车离开去码头。 “我去,好累!”马车离开之后,赵颀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仓库的地上,从包袱里面拿出竹筒喝水。 长这么大,他还没样连续干过这么长时间的体力活儿。 而李贵和冬瓜二毛几个却神情轻松无比,二毛笑着坐在一个木箱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颀哥儿,这还不算累,二麻哥给你安排的还算是轻松活计,你看大牛他们搬的可都是大箱,一箱就是百十来斤,若是你去,恐怕是一件都搬不动!” 赵颀回头看了一下,看着一群身体强壮的帮工抬的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尼玛看来搬砖这口饭也不好吃,自己这个小身板怕是不经操,看来得尽快想一个轻松发财的方法才行。 学了一肚子学问,却跑来当民工,这身份和待遇落差太大了。 休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三辆马车回来,四个人继续搬货。 这一堆瓷器大约有三百多件,每辆马车只能放二十件左右,一趟也就六十件,因此四人进进出出的搬,马车来来回回的运,等到全部搬完,时间已经是未时末了,差不多后世下午三点的样子。 而这个中途,赵颀也不过是趁着中途休息的时候吃了一块冷硬的葱油饼,而一大竹筒水早已都喝的干干净净。 看着最后一趟三辆马车离开仓库,赵颀浑身早已汗透,手软脚软的躺在地上喘气。 这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 然而,作为万恶的资本家怎么会花钱让民工休息,因此还没躺到十分钟,四个人又被二麻子安排去搬另一堆货。 这一次的货全都是麻袋,而且更重一些,李贵和二毛冬瓜都是一个人扛两个麻袋跑的飞快,但赵颀试了一次之后就放弃了,两个麻袋至少有四十公斤,赵颀第一次就差点儿撞栽地上去了,要不是被旁边的人及时扶一把,估计连人带货都要摔坏,因此二麻子特意跑过来提醒他慢点儿搬,人摔坏了自认倒霉,但把货若是摔坏麻烦就大了。 这个时代可没啥人权和劳动保护。 摔坏了主人家的货,那就得赔钱,如果价值太大赔不起还可能吃官司,即便是老板心好不赔钱,这种事也可一不可再二,有个一次两次,连帮工都会嫌弃。 赵颀觉得自己完全是凭着三十岁的灵魂意志强行支撑这个十五岁的身体挨到下班的。 这一堆货大部分都是李贵三人搬的,他连别人三分之一都没搬够。 申时末,太阳已经西斜,仓库内因为不能点烛火照明,因此已经非常暗淡,最后一趟货搬完,有管事前来通知五组可以放工,二麻子则带着几个人去商行前台结算当天的工钱。 赵颀跟着李贵等一群五组的帮工聚在吕家商行外面,一个个全都浑身湿透,累是累,但所有人都神情轻松还在互相谈笑甚至打闹,只有赵颀脸色苍白坐在一块石头上双股战战浑身微微抖动。 累已经不能形容赵颀此时的心情了,他需要躺下来挺尸才能恢复过来。 此时海港附近几乎所有商行货仓都开始放工,一群一群衣衫破旧的男人从各条巷道出来,再加上海船上成群结队下船的船工和海员,落日夕阳下,巨大的海港码头上到处都是人,其中还间或夹杂大量的骑马赶车的人,整个码头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夕阳映照下的大海宁静而美丽。 习习的晚风吹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海的味道。 还混杂有一股牛粪马粪和汗水气息。 数百条大小海船停靠在码头上,随着海浪轻轻起伏颠簸,林立的的桅杆在夕阳下看起来如同长枪巨椽。 远处的舟山群岛在海波和夕阳下若隐若现,缥缈如同仙山。 这便是大宋,一个繁华而特殊的王朝。 他与众不同,富有强烈的生活气息。 沐浴着海风斜阳,看着眼前恢弘而热闹的海港,赵颀有些失神,慢慢竟然忘记了劳累和疲乏。 第26章 很变态的民族 “领钱了领钱了……” 随着二麻子和几个同伴提着几个口袋从商行出来,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热闹和喧嚣一起围了上去。 “颀哥儿,快来领工钱,等会儿去船上操小娘子!”李贵喜滋滋的捏着几张纸币出来冲着赵颀嚷嚷。 “颀哥儿今天怕是操不动了!”有人大声说。 “哈哈哈哈……”人群爆发出一股快活的大笑。 很快工钱发完,一群帮工也都三三两两结伴散去,有人往茅湾村的方向而去,但大部分人却都往附近张灯结彩传来歌舞声音的勾栏而去。 “颀哥儿,这是你今天的工钱!”二麻子把几张会子和几枚零散的铜钱塞进赵颀手中,赵颀翻看了一下,一张五百文的,一张两百文的,一张三百文的,合计一贯,剩下还有七枚铜钱。 按照眼下会子和铜钱的比值,大约是五比一,加上几枚铜钱,折算下差不多就两百文铜钱。 这个收入应该还算不错,刚才听一些路过的民工说话,有些一天只能挣百十文钱,可见杨大元的确很照顾他,仓库搬货不用担心风吹雨淋,而且也不像在码头和货船上搬货的工人,一不小心就会失足掉进海里。 “走吧,跟我们去看小娘子跳舞!”二麻子一把搂住赵颀的肩头笑着说。 “走走,颀哥儿肯定还没去过,今天带你去见识一番!”二毛和几个年轻人也一起笑着围上来拉扯赵颀的胳膊。 “我饿了,要回去吃饭!”赵颀挣扎几下。 “吃饭还不简单,那边有卖馒头的,我们先去扑几个充饥!”二麻子转头一看四周,不远处有个推车卖小吃的,因此搂着赵颀就走过去。 “李老倌儿,今天有啥馅儿的馒头!”一群人拥着赵颀走到小吃摊前面嚷嚷。 “蟹黄的,酸豆的,荠菜的,猪肉的,咸菜的,每天不都是一样,买还是扑!” 一个五十来岁带着草帽的半拉子老头儿笑着赶紧打招呼,同时将推车上的蒸笼盖揭开,几笼热气腾腾的面点就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所谓馒头,就是后世的包子,里面有馅儿,而后世的馒头,眼下叫炊饼。 包子也有,不过是用菜叶包裹后蒸熟的饭团,饭团之中还会拌一些肉糜瓜果大枣红豆等。 赵颀虽然对宋朝的食物有所耳闻,但从未见过,眼下这小吃摊上包子馒头都有,还有一种面皮包裹像蒸饺一样的食物,想来和蒸饺也能没啥区别。 “自然是扑了,我们五个人,扑五个猪肉馅儿的!”二麻子掏出钱袋笑着说。 “好嘞!”摊主笑着把一个小竹箩递过来,二麻子数了五枚铜钱攥在手心摇晃了几下,然后还对着拳头吹了一口气,然后大叫一声扑,撒手将五枚钱丢在了竹箩里面。 “吁~~”围观的二毛等人都一起发出嘘声。 摊主随手就把五枚铜钱收走之后笑着说:“没中,要不要再来?” 二麻子脸皮抽抽一下,再次掏出五枚钱点头说:“自然还要扑,再不中就吃酸豆馅儿的!” “扑~”二麻子再次重复先前的动作,撒手五枚铜钱落在竹箩里面。 “吁~~”这次几个人又一起发出嘘声。 明显二麻子第二次赌包子又失败了。 赵颀一直听说宋朝人好赌,水浒传中赌博的场景出现过不少,眼下看来果然如此,二麻子这些人竟然买个包子都要赌。 虽然他还没太搞懂这赌馒头的赔率,但应该不低,镇上一个炊饼,也就是白面馒头都要五文钱,包子再便宜至少也要八文十文,一个肉包子估计不会低于十文,相对于普通人的收入来说,绝对不算便宜。 就像赵颀,累死累活一天收入二百文,也堪堪只够买二十个包子。 不过在古代,粮食一直都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宋朝农业发达,但人口多地方狭窄,粮食即便是不算太缺也一直不便宜,毕竟吃饭是最基础的生活需求,所谓盛世,也不过能够让百姓吃饱不闹事而已。 因此普通百姓挣到的钱,大部分也都开支在食物上。 码头上帮工,一个强壮劳动力一天所得也不过一两百文钱,若是不种田的话,估计也勉强只够一个五口的家庭吃饱而已。 若是按照猪肉包子十钱一个算的话,二麻子用五钱赌五个包子,摊主差不多是一赔十的赔率,自然也很有吸引力。 但赌博这种事,赔率越高自然赢的可能性也就越小,自古亦然。 “还来不来?”摊主乐呵呵的把五枚铜钱再次收进自己的腰包。 而两次失败之后,二麻子脸皮涨红的犹豫一下之后悻悻摆手,掏出一张面额两百文的会子丢给摊主,摊主则笑的合不拢嘴,给二麻子和赵颀每人用葫芦叶包了一个包子递过来,也没找钱便将会子塞进自己的衣袋里面。 “晦气,走吧!”二麻子狠狠的咬着包子带着赵颀等人离开。 按照铜钱和会子之间的兑换关系,两百钱的会子买了五个酸菜馅儿的包子,一个算下来就是四十钱,折算成铜钱差不多就是八钱。 而二麻子还赌了两次,摊主白得了额外的十钱,多赚了不少,点头哈腰送一群人离开,一张老脸笑的跟一朵花似的。 “欧哈哟,#¥@%……” 就在一群人走到附近一个挂着灯笼和和彩布装饰的妓院门口的时候,几个穿着和服画着白面脸谱摇着小折扇的日本女子正围着几个衣饰看起来很整齐的文士嘻嘻哈哈的说话。 “她们在干啥?”赵颀懵逼而又好奇的问。 “哈哈,颀哥儿没见过吧,她们要借种咧,你若是穿的整齐些,再长的高大白净一些,她们也会围上来!”二麻子乐呵呵的用袖子擦着嘴巴说。 “借种?”赵颀更加懵逼。 “就是如此,这些倭国女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几船,船就停在海港附近,只要看见白净俊俏些的读书人,她们便会围上来要求借种,听说倭人的船上布置的豪华奢侈,只要去了就能服侍的腿软脚软,甚至有时候还会给钱,不过因为长的丑陋而且脸画的跟鬼一样,去的人不多,听说这些女人只要怀孕都会欢呼庆祝,然后被送回倭国供养起来……” 赵颀:…… 二麻子等人常年混迹在码头,对海港的事门清,对这种事似乎也司空见惯。 但赵颀却嘴巴张大半天合不拢。 虽然他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宋朝历史,但主要集中在一些大的历史事件和书画瓷器这一块儿,真的不知道还有这种离奇的事情。 日本人竟然千里迢迢的跑到中国来花钱找男人配种。 由此可见,日本果然是一个很变态的民族。 “我还听说这些倭国娘们都是什么大名和将军的女儿甚至妻妾,就像我们大宋的郡王大官家的女人,真不要脸,竟然干这种事,呸~”一个年轻人对着几个日本女人吐口水。 “你呸啥,又不是你家亲戚,只是你操不上而已,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走吧,去勾栏看小娘子跳舞!”二麻子撇嘴,然后几个人都一路扭头双眼冒光的看着几个日本女人离开,其中一个还喉结一耸一耸的,明显想法很不纯洁。 第27章 黄色小舞厅 整个海港其实就和杨公镇连成一片,各种商业和娱乐设施齐全,完全就像一座繁华热闹的县城,尤其是眼下傍晚时分,大宋开放的夜生活在这里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大量的餐馆酒楼客栈勾栏瓦舍青楼妓院全都开始悬挂灯笼,店小二和一些穿着薄透纱裙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站在店门口招呼拉客,此起彼伏的声音显得热闹无比。 “这四海酒楼也是吕家的产业!” 路过一座两层的酒楼,二麻子指着酒楼告诉赵颀。 “这些人一顿酒食就是几贯甚至数十贯,也不知道我们何时才有钱进去吃喝一顿!”闻着酒楼中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和酒味,二毛几个都喉结一耸一耸的添嘴巴。 “我到是不想进去吃酒,只想摸一下少夫人屁股!”一个家伙色眯眯的看着二楼一个妖娆的女子身影吞口水。 “算了吧,你要敢摸一下,我给你一贯钱!”二麻子翻白眼儿。 “嘿嘿,我说说而已,少夫人白白嫩嫩胸大屁股大,二少爷天天摸着玩儿肯定享受!”说话的家伙缩了一下脖子干笑。 “有钱了漂亮女人还不是随便摸,可惜啊,爷们没钱,走走,别说了,说多了鸡儿疼!”二麻子搂着赵颀的肩膀往前走。 一群人很快来到一座勾栏前面,门前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黑脸大汉正在买票。 “咦,二麻子又来看戏?”一个黑脸大汉笑着打招呼。 “那是!”二麻子笑着掏出一张两百钱的会子递过去,同时转头对二毛几个人说,“颀哥儿的我给,你们的自己买!” 于是二毛等人各自掏钱买票,然后一群人就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走进大门。 进门就是一个大厅,密密麻麻摆着数十条长凳,正前方一个木头搭建的舞台,大约二十来个平方,此时正有几个穿着轻纱薄裙的女子正在舞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舞台后面还传来叮叮咚咚琵琶锣鼓的声音。 舞台下就坐的大部分都是衣衫破旧的爷们儿,老老少少挤在一起快要坐满了,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汗臭味道,这些观众一看就是和二麻子他们一样,都是在码头靠出卖苦力挣钱的品种。 舞台上挂着大大小小十多盏灯笼,把舞台照耀的十分明亮,而跳舞唱歌的一群女子演出也很卖力,单薄清透的纱裙下,雪白的大腿玉臀若隐若现,这些女子时不时还会做出一些抚胸妖娆的诱惑动作,勾引的台下一帮子民工发出一阵阵狼嚎般的声音,二麻子等人也看得流口水跟着大声起哄。 尼玛,这哪里是演戏,分明是黄色小舞厅嘛。 赵颀被几个人挤在一条长凳上坐下,看了几分钟便感觉有些受不了了,这种档次的表演,实在让他提不起来兴趣,主要是今天实在累的慌,坐着感觉浑身的肉都在痛。 在时不时爆发出的鬼谷狼嚎的粗俗欢笑声中,赵颀硬着头皮看了二十分钟之后,实在受不了舞厅里面的喧哗吵闹和屁臭汗臭味道,提前跟二麻子等人说了一声就退了出来。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晚霞映照下,大海暮色苍茫已经看不太清楚。 岸边的码头上灯红酒绿歌舞声音从各处传来,停靠在海港的许多海船上有不少也灯火通明,隐隐能够看到甲板上唱歌跳舞和管弦丝竹的声音。 这傍晚时分,整个海港一改白天的忙碌和喧嚣,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 这里歌舞升平安宁繁华,所有人都沉浸在其中毫不自知。 而这,也是大宋最后的辉煌岁月。 按照时间推算,若是没有人能够改变历史,大宋在十多年之后就会彻底垮塌。 历经千年风霜和繁华的中原帝国,将第一次完全落入野蛮的草原民族手中,而居于正统地位、影响整个东亚的汉文化,会遭受一次史无前例的毁灭和打击。 后世的历史学者研究指出,中国封建时代有两次重大的转折。 一次是大秦统一六国,开创了中国大一统的强盛之始。 第二次便是宋朝,开创了近代文明的曙光,被誉为华夏的文艺复兴。 但大宋最终破灭,中国没有完成近代文明的改造,转而踏上了一条更加封建和封闭的道路。 元朝,蒙古人受宋朝的影响,即便是统治简单而野蛮,但实际上依旧坚持发展商业和海外贸易,朝廷的结构也大致继承了宋朝的体系。 而然到了明朝就急转直下,禁海抑商,理学兴盛,重新启用严格的户籍制度将农民束缚在土地上,商业遭受重创,工业农业文化艺术都全面倒退,科技也停滞不前。 而恰恰是这个时代,西方开始强势崛起,大航海时代开启,工业文明出现,此消彼长之下,一直领先世界的中国开始落后。 虽然宋朝给人的印象一直是软弱可欺扶不起来。 而驱赶了蒙元恢复汉家山河的大明帝国给人一种强势无比的霸气。 然而在民生和治国上,许多历史学家对这两个朝代给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评价。 宋朝不弱,明朝不强。 赵颀不是历史学家,没有深入研究过,对这个理论报以很浅薄的认知。 但宋朝的文明辉煌,却是所有人都抹不掉的功绩。 不过大宋自从南渡之后,奸臣当道吏治腐败,最后毁于蒙古人的铁蹄之下,又的确是一个抹不去的伤痕,创伤数百年难以弥复。 沿着海岸和码头慢慢行走,赵颀新潮起伏难以平静。 当设身处地的生活在这个时代,才能真正看清楚他真正的模样。 大宋好或者不好,只有宋朝人自己最清楚。 “哗啦~”行走中,赵颀踢翻了一块石头。 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个狗啃屎。 不过等赵颀稳住身形之后,不由轻轻咦了一声,差点儿绊倒自己的这块石头在阴暗的夜色下,竟然闪烁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赵颀满脸疑惑的把这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捡起来凑近观看,发现竟然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瞬间的愣神之后,赵颀用袖子将石头上的泥土擦干净,然后大步走到路边借着商铺的灯笼仔细观看,很快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 如果没看错,这又是一块水晶石,依旧含有大量的杂质,透明度并不高,但的确应该就是一块水晶。 赵颀四顾,最后眼光落在附近一间商铺门脸上。 一块黑色的牌匾上,隐隐可见吴氏珠宝几个金色大字。 而珠宝行门前被车马碾压凌乱的的车辙痕迹当中,似乎还有几块的石块,隐隐约约的闪烁着光华。 赵颀激动之下再次捡起一块擦干净泥土,果然又是一块含有杂质的水晶石。 看来小竹说的不错,这些水晶因为品质不高,都被珠宝行随意丢弃在码头上。 不过对于赵颀来说,水晶好不好都无所谓,这东西拿来做有色玻璃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没碰上就算了,但既然碰上了,赵颀也心情很是愉悦的在附近搜寻起来,浑然忘记了今天搬了一天砖腰酸背痛腿抽筋,也浑然忘记了饥饿和疲劳,半个小时下来竟然找到了三四十块,一大堆足有几十斤。 不过等把附近搜完之后,赵颀歇下来才有些傻眼。 这么一大堆,该怎么弄回去! 第28章 这辈子都不可能读书 “颀哥儿~” 就在赵颀抓耳挠腮揪头发的时候,身后传来喊声,回头,就看到二麻子和二毛四人组,在勾栏看完了小黄片之后结伴回家。 “二麻哥!”赵颀惊喜不已赶紧招手。 “嘘,还真是你,我们都以为你回家了,怎的在这里发呆!”二麻子四人一起走上来问。 “我没事捡了一些好看的石头,正想着怎么弄回去!”赵颀指着地上一堆石头说。 二麻子弯腰捡起一块看了一眼,很是嫌弃的丢在地上。 “嘁,这种破石头捡回去有啥用,码头上到处都是,只有小娃子捡来玩耍,走吧,天晚了,再不回去就看不见路了!”二麻子拍拍手上的泥沙撇嘴。 “二麻哥,我也只是觉得好看而已,捡回去洗干净了给小妹当玩具,帮我弄回去吧,改天我请你们吃饭!”赵颀笑着说。 “你说的啊!”几个人虽然很不屑,但在赵颀请吃饭的诱惑下,二麻子四个还是很爽快的脱下衣服,每人包了十多块,然后挂在肩膀上,一群人光着膀子往回走。 虽然天色很暗,但这条路二麻子等人已经非常熟悉,几乎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半个小时后,几个人把赵颀送回破窑,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暗,小竹已经踮着脚在院子门口等了许久。 “哥哥回来了!”望眼欲穿的小竹激动的跑上来迎接。 “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记得早点儿!”二麻子等人水都来不及喝一口,把石头丢在窑洞门前就结伴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咳咳,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苏老太杵着拐杖端着一个小油灯从窑洞里出来。 “放工之后跟着几个同伴在镇上玩了一会儿,他们一起把我送回来!”赵颀赶紧上前扶着苏老太。 老太婆虽然看似老眼昏花,但实际上耳朵挺好,自己和二麻子等人每天来去,只怕再过几天老太婆就知道自己在码头搬砖了。 不过这种事拖几天算几天,习惯就好。 小竹煮的有瓠子羹,赵颀虽然吃了一个包子,几里路走回来早就饿了,于是稀里哗啦的吃了几大碗,坐在窑洞外面看了半个小时的星星月亮之后洗澡刷牙睡觉。 这个时代,若是不生活在城镇,娱乐生活基本为零。 即便是左邻右舍,因为男人白天几乎都在码头上班,一个个都累得像狗,家中只有妇孺老幼,负责看家割草放牛喂鸡鸭清除田间杂草等,女人当男人用,孩子当大人用,十岁就已经是家里的重要劳动力,即便是只有五六岁,每天都需要帮家里干活儿。 而且基本上留在家里的都是女娃子,村里一些男娃子都送到村里的义学或者镇上的私塾念书去了,大部分天还没亮就起床,背着书包结伴上学,傍晚时候放学,和赵颀小时候一模一样。 村里是义学,茅湾村的人比较多,而且基本上家家户户有田,农闲也能在码头帮工,因此家境都还不错,至少吃饱穿暖没问题,像赵颀一家这么穷的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义学是村里几个富户筹钱开的,算是蒙学,请了一个老夫子,收了几十个学生,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女娃,平日教一些千字文三字经这些入门级的识字和书写课程,村里男娃到了五六岁,一般都会送去义学读书,虽然学费很少,但书籍和笔墨纸砚都得自己备,每年还得开支好几贯钱,逢年过节还得给老夫子送点儿鸡蛋米面啥的。 到了十岁左右,蒙学结束还想继续读书,就可以去杨公镇的私塾,私塾和蒙学不一样,开始教习一些简单的诗书礼乐和经义,私塾的开销更大,因此读得起的人就少了许多,但如果成绩不错,私塾老师会推荐去县城参加院试,如果考中,就能在县学读书,而且也会有一个正规的名称,叫做秀才。 秀才虽然不是官,但已经是正儿八经的高级知识分子,在当地绝对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常受人尊敬,而有了秀才这个身份,就可以开设私塾、参加州县军监等各级官吏的应聘,当个普通公务员还是挺容易的,所以,一般只要考上秀才,基本上人生也就到了辉煌时刻。 秀才每个州县都按照人口数量都有固定的名额,所以竞争非常大。 杨大元的大儿子今年十五岁,和赵颀同年,就在镇上的私塾上学,听说今年准备参加院试,每天和大人一样早出晚归,一旬放一天假,赵颀只见过一次,名字叫扬之水,比他高大白净多了,文质彬彬一看就是读书人,和赵颀这种以前甩着雀雀到处飚的傻孩子不一样,一看就有出息。 杨大元虽然是个搬砖的泥巴腿子,但对大儿子充满了希望,大部分钱财都花在了大儿子身上,虽然平日都缄口不言,但实际上还是很得意,因为扬之水的原因,村里人对杨大元也很尊重。 一个会读书的儿子能给爹妈长脸。 几百年后还是这样的。 茅湾村在镇上读私塾的不少,也出过好几个秀才,然后大部分都搬到镇上甚至鄞县去了,听说还有乡试高中解元的大人物,不过赵颀并没有心情去打听。 眼下的大宋,读书已经救不了了。 因为大宋就是被这些读书人祸祸垮塌的。 宋朝从开国之初重文轻武的基本国策就为亡国埋下了祸根。 文人**……嗯……轻,比起粗鄙的武夫来说更加心狠手辣和不择手段,党争遗祸层出不穷,权臣奸相比比皆是,而这些所有身居高位整天在朝堂算计着要掐死所有对手的文官,就没有一个不是聪明人,几乎都是甲榜进士出身,都是从小死命读书读出来的。 大宋一朝,教育非常繁荣发达,从太学到州学、县学、私塾、村学、义学,形成了一个不亚于后世的广泛教育体系,大量寒门出身的学子一步一步爬上了高位,为了维护自身代表的阶层利益,也更加努力的去推动教育的发展。 而读书当官也成为了所有人的梦想和目标。 但随着理学渐渐形成了正统,这种广泛的教育格局也成为了宣扬理学的一个主战场。 当所有人读书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当官发财的时候,社会风气和道德也就到了垮塌的边缘,加上商业发达,官商勾结也就变得更加理所当然,在这种风气之下,能干实事的正直官员会遭到排挤和打压,大量怀有报国之心的士子只能含恨而退。 而理学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唯心的理论,到了经济和物资如此发达,明智已经大开的年代,还在拼命鼓吹道德天理,还在研究成德成圣,试图用一套升华到宗教性质的理论来压制人的本性和欲望。 但人性这种东西在春秋战国百家争鸣之时就已经发生过巨大冲突和讨论了,千百年从未形成过统一的理论,而理学家却想通过重新注解老祖宗的文字来形成一种统一的规范,而这种研究越深,注定争斗越大,大宋一朝的朝廷斗争,大多都源于理学的兴废。 南宋末年理学占了上风,研究理学的南方学派彻底将三从四德、君臣大义这种维护帝王统治的理论抬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度,将一直以革故鼎新治理天下为己任的新学派彻底击垮,变革的唯物主义思潮开始退去,保守的唯心主义开始占据统治地位,而这种风潮,一直延续影响元明清三朝,长达数百年之久。 按照大宋百姓的认知,读书考取功名,就是最成功的的人生轨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是北宋时期出现的一本蒙学著作《神童诗》中的名句,从刚读书识字的孩童就开始灌输这种理论。 而下面还有两句更加充满了诱惑。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完全就是大宋一朝的真实写照。 大宋为了让君王拥有绝对的掌控权,防止复蹈汉唐时期后宫、外戚、节度使专权导致的内乱,因此禁止皇族当官,禁止外戚当官,禁止武将参与国策,将一切治国权利交给丞相,而为了防止丞相专权,又将丞相的权利分解的七零八落,用参知政事、三司使、枢密院来对丞相的权利形成制衡,而这些所有具有制衡宰相的官员,都称之为宰执,全都是身穿朱紫官袍的勋贵。 而这些朱紫勋贵,基本上出生寒门,或者说出身普通,没有几个是豪门世家。 有宋一朝,依靠读书进阶而名声显赫的寒门大官比比皆是。 这也是其他朝代不能相比的。 而这也是大宋虽然最后腐朽到无可救药但却依旧民心所向的原因。 十万军民官员跳海陪葬,浮尸千里的悲壮,不得不让人承认宋朝并非腐朽的一无是处,他的闪光点在千百年之后来看,仍旧闪烁着超越时代的文明光彩。 虽然很累,但赵颀却躺在床上睡不着,瞪着一双大眼珠子瞅着屋顶。 从窑顶的大天窗照射下来的淡淡星月光芒,透过狭小的窗户落在地上,看起来有一种朦胧而不真实的味道。 窑洞外面蛙鸣如织,在这初夏的夜色中汇成一片,嘈杂中透露着一种久远的安宁,就仿佛小时候乡下的原野和稻田,充满了儿时的记忆。 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爹妈怎么样了。 自己挂的这么突然,他们还要千里迢迢跑到宁波的山神庙来给自己收尸,不知道老两口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可惜回不去了。 捡漏把自己捡成古董的,恐怕世界上也只有自己这一个了。 赵颀叹口气闭上眼睛。 读书是不可能读书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进京赶考金榜题名更不可能了,还是先好好当一个民工搬砖,瞅机会发一笔财积累资本才行。 …… 第29章 物以稀为贵 接下来的几天,赵颀起早贪黑的继续去码头吕氏商行搬砖。 虽然每天都累的像狗一样,但却也和二麻子二毛冬瓜等一群帮工都混的熟悉起来,同时也把整个码头的大致情况也打听的七七八八,虽然对以后的生活还是没太多眉目,但也让他对眼下的大宋商业有了更多的认识和了解。 这天赵颀如同平日一样天还没亮就起床,吃过早饭赶到吕家商行。 “颀哥儿来的正好,今天你可以看到大食玻璃了!”刚进仓库,老搭档二毛便一把抓住他说。 “在哪儿?”赵颀欣喜不已。 “还在码头,昨晚从福州运过来的,听闻有数十件,若是运气好就能看见!” “你们两个还在干甚子,干活了,这一堆货上午必须全部搬完,等会儿还有新货等着入库……”一个管头冲着两人嚷嚷。 “先干活儿吧,看来玻璃很快就要从码头运来了!” 冬瓜提醒一声,搓搓手开始搬货,赵颀也放好午饭和水筒开始又一天的民工生涯。 因为捡到一堆水晶石,赵颀最近也对玻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想见识一下宋朝的玻璃是什么样子,可惜玻璃金贵,民间几乎没有,而且好玻璃都是从大食国运送来的,一般在广州福州等地就全部被当地的大商行垄断瓜分了。 二毛等人也说吕家商行以前弄到过一些大食玻璃,但数量少不说,而且每次都是吕家人自己搬运保管,很少放到货仓来。 不过这一批数量看起来比较多,所以会放到仓库存放,说不定就能见到了。 在管头不停的催促下,整个仓库今天特别忙碌,所有的帮工全都忙的脚不沾地,进进出出如同蚂蚁一般,大量的货物被清点运走,临到中午时分,从码头来了两辆遮盖严实的马车,打开篷布,里面都是一个个装钉严实的木箱,大的不过三尺,小的约莫一尺,木箱上面还写着一些弯弯绕绕的字,赵颀凑过去看了一下,很懵逼,根本不认识。 “这是老爷购买的大食玻璃,先清点入库,申时二少爷亲自来装车,明早要押送去京师!”随车而来的一个中年男子大声吩咐。 “阿安和二毛两人搬,颀哥儿也搭把手帮忙,小心些,玻璃贵重,打碎一个可不得了!”二麻子叮嘱一句之后转身去干别的活儿去了。 两车玻璃,总共也就四十来件,很快就入库清点完毕,整整齐齐码放在仓库的角落之中,不过让赵颀遗憾的是所有木箱都封的严严实实,因此也没看到大食玻璃到底长得啥样。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申时左右,一辆豪华的箱式马车驶了进来,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和一个体态妖娆的年轻女子从车上下来。 这二人的装束一看就是富贵人士,男子一身蓝紫色的圆领长衫,头戴乌纱腰挂玉佩,气势不凡。 女子五官精致体态妖娆,穿着青色褙子水红色石榴裙,绿色的抹胸衬托着饱满的胸脯,裸露的脖颈雪白修长,盘着朝天髻,头发上还插着翠绿发簪,额前贴着金色钿花。 当这一男一女走进仓库的时候,所有人的眼光几乎都同时落在女子身上,甚至还能听见吞口水的声音。 “见过二少爷,少夫人!”所有人都赶紧停下手中的活儿行礼。 “免礼,上午入库的玻璃全部开箱检查,重新装箱后运去京师,刘管事开始吧!”二少爷微微点头之后吩咐上午送玻璃来的中年男子。 “开箱检查!”刘管事一挥手,几个年轻人就拿着工具上前,将堆放在角落的玻璃一箱一箱搬下来打开察验。 而随着一箱一箱的玻璃被打开,赵颀看过几个之后脸皮却抽抽的停不下来。 这些所谓的高级进口货,完全就像垃圾一样。 玻璃的确是玻璃,但颜色黄黄绿绿乱七八糟,有瓶子有罐子,还有敞口的鱼缸和动物造型,但样子却有些惨不忍睹,器型歪歪扭扭不说,而且透明度也不算太好,最主要的里面都是气泡,完全就像严重的水痘患者。 长这么,赵颀就没见过这么垃圾的玻璃制品。 尼玛,这些大食人完全是在抢钱啊。 这几天赵颀也多多少少了解过,大食进口的玻璃很贵,一个盘子碗碟都要几十贯,器型稍微大点儿造型复杂点儿的,动辄数百贯,甚至品质好点儿的上千贯的也有。 但价值巨大被形容为珍贵无比的玻璃做成这个逼样,赵颀感觉到有一种被蠢哭了的冲动。 不过联想到玻璃的材质和工艺大宋人不了解,而且又要通过海运万里迢迢从阿拉伯运送过来,一趟来回至少要半年时间,路上的损耗也非常大,贵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就像中国的瓷器运到欧洲一样,同样是贵的离谱。 而眼下对外贸易虽然活跃,总体来说还是大宋处于大规模顺差状态,出口的货物远超进口规模,主要是大宋的科技和工业发达,出口的主要是瓷器、丝绸、茶叶、布匹、纸张、书籍、指南针甚至海船等工业品,而进口的物品除开来自大食的原始玻璃制品和香水之外,大部分都是象牙犀角珍珠香料等货物,虽然贵重,但附加值很低,外国的商人的利润总体来说并不高。 不过大宋一朝商业发达财力富足,士大夫阶层和富裕阶层对于高端的奢侈消费需求非常旺盛,使得海外的香料贸易非常旺盛,间接刺激了这些国家的海外贸易和商业发展。 而这些垃圾一样的玻璃,更是得到士大夫阶层的追捧。 物以稀为贵,果然这句话没说错,听说西班牙殖民者都是拿玻璃球换印第安人的黄金大发其财。 眼下的大食人同样如此,用这些垃圾高价买给中国人。 “二少爷,这件玻璃破了!” 就在赵颀满心吐槽大食人的垃圾玻璃的时候,一个开箱察验的帮工突然叫嚷起来。 “什么?”仓库内一阵哗然,二少爷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上前看了几眼脸色更加难看,转头看着二麻子和仓库的一群帮工,“这一批玻璃是为恭贺丁丞相进封丹宁郡公的贺礼,老爷特意吩咐我亲自前来查验押送,生怕破损到时候得罪丁丞相,眼下竟然弄碎了,说,是谁搬运的,站出来!” 第30章 一钱不值 “我们两个!”二毛和阿安脸色难看的跟着站出来。 “这件玻璃价值三百余贯,眼下碎了,你们可赔的起?”二少爷冷冷的盯着赵颀两人。 “啊?!”阿安脸皮瞬间扭曲苍白,结结巴巴的说,“少爷,这玻璃本就易碎,而且我们搬运也一直都很小心,每一箱都仔细检查过,而且玻璃从码头一路颠簸运过来,我们只负责搬运进库房,眼下碎了您也不能全赖在我们头上,刘管事负责押运,他责任最大啊!” “莫非你是怪我弄碎的啰!”刘管事恶狠狠的看着阿安。 “自然,我安排阿安和二毛搬运,别人都不曾插手,每一箱你是看着入库的,坏没坏你心里最清楚,因此你莫想把这件事赖在我们五组的头上!”二麻子也额头青筋直冒的站出来。 “谁说别人没插手!”刘管事手一指站在旁边的赵颀,“我明明看到还有他也搬过玻璃了!” 二少爷和少夫人的眼神都落在赵颀身上。 赵颀忍不住脸皮抽抽几下。 尼玛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己一箱都没搬过,最多在放进仓库的时候搭了一把手帮忙堆一下而已,这刘管事竟然非得要把自己也牵扯进来。 这货是不是知道玻璃早已破了,所以想多牵扯几个人来替他背锅? 短时间赵颀也推测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但自己的确碰过了玻璃,因此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出来说:“不错,我是帮忙抬过两箱。” “呵呵,我可听说赵大郎以前是个傻子,傻子怎么能够搬运这么贵重的货物,木箱外观虽然完好,但可保不准搬运的时候没经验摇晃破碎,老爷早有吩咐,一切贵重物品都必须要熟手搬运,莫非你不知道?”刘管事冷笑着看着二麻子说。 二麻子脸色狰狞的跳起来嚷嚷:“方才颀哥儿帮忙的时候你也没有提醒和拒绝,眼下出了事你便推脱的一干二净,想要我们赔,门都没有!” “二麻子,但玻璃眼下的确是在仓库碎了,你也莫要狡辩!”刘管事也跳起来指着二麻子的鼻子大吼。 “好了,作为惩罚,你们三个每人赔偿十贯钱,以后不要来我吕家商行帮工,二麻子你身为五组的管头也有责任,为了赔偿这件玻璃,你们组所有人的今天的工钱都扣下来,哼,都继续干活儿!”二少爷冷哼一声。 “这怎么行?” “就是啊,玻璃破了管我们屁事!” “姓刘的,肯定是你路上弄破了玻璃,想要赖在我们五组的头上门都没有。” “不错,为啥要扣我们的工钱,又不是我们搬运的!” “二麻子,你安排人出了事,可别连累我们啊!” 瞬间仓库中的数十个帮工都不满意了,群情激动吵吵嚷嚷,有人指责刘掌柜,有人把矛头对准二麻子,瞬间一群人就乱了套。 二毛和阿安两人也脸色苍白,虽然只要求陪十贯,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家里未必拿的出来,但不赔,只怕要吃官司。 二麻子恨的目眦欲裂,紧握双拳咬牙切齿。 而刘管事虽然一脸气愤的模样,但双眼中却透露着一丝兴奋和得意。 “吵什么吵,若不是今天你们安排一个傻子搬运这么贵重的物品,出了事我也不会找你们仓库的麻烦,记住,规矩就是规矩,告诉杨大元,若是以后再犯这种错误,莫怪我吕氏商行不跟你们茅湾村的行社合作,其他几个行脚行会有的是人……” 二少爷一声威胁,仓库中吵吵嚷嚷的数十人瞬间就安静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此时,一个中年人急匆匆走进来,看到这一对年轻男女,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抱拳说,“二少爷和少夫人来了!” “杨大元,你安排进来的新手弄坏了一箱玻璃,这是送给丁丞相的贺礼,价值三百余贯,少爷也知道你们赔不起,就只罚了五组一天的工钱,这三个人被开除了,以后都不要来吕家商行帮工……” “放你娘的屁,大元哥不要听刘东胡说八道,玻璃是他从码头押运过来的,入仓他也亲自检查完才走,眼下坏了竟然赖到我们头上,但每次搬货我都仔细看着,一直小心翼翼没出过丝毫差错,颀哥儿也只是帮忙搭了一把手……”二麻子激动的打断了刘管事的话。 “够了!”杨大元打断了二麻子的话,脸色严肃的对着年轻人再次抱拳说:“二少爷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安排不周,就按少爷的方法处置,至于损失,我们会慢慢赔偿。” “赔偿就不必了,明天把仓库的管头换了,五组调去码头搬货,就这样吧!”站在年轻人身边的美貌女子冷冷的看了杨大元一眼之后挽着年轻人的胳膊准备离开。 “二少爷等等~”到了眼下,赵颀似乎还是看出了一些名堂,于是站出来开口。 “你想说什么?”二少爷回头看着赵颀。 赵颀弯腰将瓶子从木箱里面拿出来,里面一个黄绿色的半透明玻璃瓶子,瓶体虽然完好,但瓶颈已经碎裂。 “看见了吧,这个玻璃瓶三百多贯,你扛五年的货也挣不回来,少奶奶体恤你们这些泥腿子才不让你们陪,不知开恩的混账东西!”刘管事冷笑。 “姓刘的,你想找抽是不是!”一个魁梧的年轻汉子撸袖子冲上来。 “大牛别冲动,都别说了,大郎阿安二毛先回去!”杨大元开口。 赵颀随手将玻璃瓶子随手丢在木箱之中,哗啦一声瓶子更碎了。 “哗~”围观的所有人一阵惊呼骚动,二少爷脸色难看至极。 赵颀却拍拍手抬头看着二少爷说:“二少爷,你说这玻璃瓶价值三百多贯,但我却说他一钱不值你也不会相信对吧?” “哈哈!”二少爷像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冷笑几声看着赵颀说,“听说你是个傻子,果然是傻的不可救药,这玻璃是大食人用秘法制作出来的,我们中原也有许多人想要仿制但从未成功过,根本就不知道制作方法,所以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而是大食人说了算!” “二少爷,这样吧,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还你一个比这还精致的玻璃瓶子,不过你要收回所有的惩罚……” 包括二少爷和年轻女人在内,仓库里数十人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赵颀。 第31章 谁在捣鬼 “二少爷,您别听一个傻子胡说八道,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玻璃?”刘管事赶紧说。 “大郎,莫要信口开河,这玻璃真的是大食人的秘法,朝廷安排使臣和商队去大食都没有打听出来!”杨大元赶紧上前拉着赵颀的胳膊低声说。 “大元叔放心,大不了也就是今天的结局而已,不能因为我连累您和二毛阿安还有五组的所有人……” 赵颀摆摆手拒绝了杨大元的好意,而是继续一脸认真的看着二少爷:“二少爷,这件事我们就不讨论谁的责任了,我的确是新来的,二麻哥照顾我让我帮忙搬运玻璃,也的确可能违反了仓库的规定,但我如果能够赔你一个更好玻璃瓶,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对吧!” “你会做玻璃?”不仅二少爷惊讶,仓房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呵呵,会不会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会有,只要你答应,我就能拿出来!” “二少爷,您千万别相信,这个傻子肯定是想拖延时间,这种珍贵的玻璃只有大食人才会做……”刘管事在旁边赶紧说。 “吕少爷,我们都是一群靠搬货为生的泥巴腿子,身无一文,而且都在这码头谋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做生意嘛,讲一个和气生财,我赔你一个,你不亏,而且五组这么多人一直都在你家货仓帮忙,熟门熟路办事也快当,若是你换一群不熟悉的人进来,未必就能比我们做的更好对不对,何况就算是我做不出来,最多也就是浪费三天的时间而已,对你来说不仅没有任何损失,说不定还能让丁丞相更加看重你们吕家。”赵颀将以前古玩街砍价的江湖套路搬出来继续诱惑。 二少爷沉默许久之后点头说:“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你若是还我一个同样的玻璃瓶,我就收回今天的惩罚!” “二郎切不可上当。”女子不满的轻摇男子的胳膊提醒。 “放心,我自有主张,就这样说,这几天的工钱照发,三天以后若是你送不回来一个同样的玻璃瓶,五组所有人都会被开除,我们走!” 男子转身拂袖而去,女子也赶紧跟了出去 “二少爷等等我!”刘管事狠狠的盯着赵颀看了一眼之后追了出去。 仓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其中有人愤怒有人不满,更多的人一起脸色难看的涌上来团团把赵颀围在当中。 “你这样做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若是你三天后拿不出来一个同样的玻璃瓶,我们全都要被开除。” “就是,这种玻璃只有大食人才有,而且听说都被几个大商行垄断,普通人想买都买不到,三天之后我看你拿什么给二少爷!” “不错,太傻了,这下会连累我们都没了工作!” “大元哥,把傻子赶走吧,去码头搬货也不要他,完全就是个搅屎棍!” 一群人吵吵嚷嚷,几乎全都针对的是赵颀,其中几个没怪赵颀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本来只是罚一天的工钱,而赵颀节外生枝,说不定所有人都会被连累失业,眼下海港虽然需要大量帮工,但都被几个行脚行会瓜分了,都有各自的行业和领地,没有熟悉的行首和头领介绍,重新找工作并不容易。 “颀哥儿,你把我们都害了!”二麻子脸色扭曲的跟鞋拔子一样。 本来是同村,帮工内部也很讲究团结,不然二麻子方才也不会得罪刘管事为赵颀三人开脱,但赵颀的做法让他很不理解也很不满意。 “唉,大郎,你先回去吧!”杨大元也幽幽的叹口气,然后看着身边一群人说,“你们继续搬货,我去找老掌柜说说,或许还有转机……” 赵颀哭笑不得的拉住杨大元说:“大元叔,您放心,三天后我真的能够拿出玻璃瓶来,我们出去说……” 此时院子里还有几个管事和数十个帮工车夫,都站在远处指指点点低声讨论。 陈大元被赵颀拉扯着走出仓库来到院子一个偏僻角落,满脸疑惑的说:“你真的会做玻璃?” “大元叔,您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这个刘管事和少夫人专门针对你们,目的就是找个借口把五组赶出仓库!”赵颀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压低声音说。 陈大元愣了一下似乎回过神来,脸色也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沉默片刻之后说:“好像真是这样,难道是有人想占我们的地盘……” “码头的事我不熟,但这件事的确是有人故意针对仓库的人,方才我这样说也是先安抚一下大家,至于玻璃的事我有些把握,但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才行!”赵颀看着杨大元说。 “需要我帮忙做什么?要是筹钱去买就算了,我们都是一群苦哈哈帮工,而且大食人的玻璃也不会随便卖给普通人,每次到货就被几个大货商瓜分了,转卖市场至少还要多几十甚至上百贯,没有熟人也买不到!”杨大脸色难看的解释。 “不不,不需要筹钱买玻璃,您只需要帮忙找一个铁匠铺,还要准备一些火砖泥灰,刘太爷以前是个窑工,听他说以前烧过琉璃,这玻璃和琉璃看起来差不多,我回去请教一下,说不定能够修好!” 杨大元:…… “大元叔,我这是在拖延时间,好让你有时间去打听这件事背后到底谁在捣鬼,不然以后还会层出不穷有这种事针对你们,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您对码头的事应该比我清楚,不过我没想到二少爷会把整个五组都牵扯进来,但只要您打听清楚了其中的缘由,我想吕家会重新考虑五组的去留,至于玻璃我会尽量想办法,让阿安和二毛不会被开除!”赵颀继续解释。 “你说的也对,如果有人要把我们赶走,的确防不胜防,说不定这次不成功,下次还会弄坏更加贵重的物品甚至丢失货物,多来几次我们自己也呆不下去,就这样吧,你先回去请教刘太爷,我安排人把你需要的东西找到,这件事我也会去仔细打探!”杨大元想了一下也感觉只能先如此处理。 “那就麻烦大元叔了!” “嗯,先就这样说!” 两人一番低声讨论之后分手,赵颀返回货仓拿上自己的包裹,把装着破玻璃瓶的木箱子抱上离开仓库,而杨大元和二麻子阿安等人商量几句之后,也分别离开仓库。 …… 第32章 人心难测 “哥哥回来了!” 赵颀抱着木箱子走的满头大汗走回窑洞,远远的小竹就赶紧迎上来。 小竹今天收拾的干干净净,换上了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扎了两个小辫子,干瘦的小脸看起来也多了一些红润的颜色。 “哥哥喝水!”进进窑洞,赵颀把木箱放在凉棚下面,小竹赶紧去倒了一杯水过来,然后看着木箱子好奇的问,“哥哥,这木盒子里面装的什么呀?” “今天搬货弄坏了一件玻璃,被人赶了回来!”赵颀苦笑着一边喝水一边说。 “啊?!”小竹瞬间脸色发白。 “笃笃笃笃…” 苏老太杵着一根拐杖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赵颀也惊讶的说:“孙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时候应该还挺忙的吧?” “太婆,少爷今天搬货不小心打碎了玻璃……”小竹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玻璃?咳咳咳咳……怎么这么不小心……咳咳咳咳……” 苏老太差点儿一口气没喘过来,杵着拐杖一边咳嗽一边走到凉棚下面,打开木箱看了一下,一张皱皱巴巴的老脸抽成了一团。 “咳咳……这是大食玻璃,老贵了,最便宜都得几十贯,这个瓶子器形这么大,怕不是要值几百贯,你……咳咳,你也太不小心了,这得搬多少年的货才赔的起……” 苏老太明显很识货,只看了一眼就几乎判断出来玻璃瓶的价值。 赵颀很惊奇,心中更加确认老太婆以前身份一定很不一般。 琉璃普通人都用不起,而进口的大食玻璃即便是家产万贯的商贾也不一定能够买到,基本上都被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收藏了。 穷苦人基本上见都没见过玻璃长什么样。 而老太婆一眼就能看看出来产地判断出价值,以前家里肯定不少。 不过苏老太和赵颀两人的想法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 赵颀心中在猜想推测傻子一家以前显赫富贵的身份。 而苏老太却目光散乱的一屁股坐在一捆柴草上开始发呆。 傻了几十年的孙子好不容易病好了有了盼头,突然要赔这么大一笔钱,哪里赔的起。 不过老太婆明显也不是毫无见识的乡村老太太,很快便回过神来焦急的问:“孙儿,你把这碎玻璃抱回来干什么?主家怎么说?要赔多少钱?” “太婆放心,因为碰过这件玻璃的人有好几个,二毛和隔壁的阿安也有份,主家知道我们赔不起,只要我们赔十贯,但都要被开除!” “阿安不是在码头跟着大元他们混吗,你们怎么在一起?”老太婆诧异的问。 “太婆,我一直瞒着你,就是在码头帮工,不过大元叔照顾我,安排我而阿安他们一起在货仓帮忙,没有去船上,很安全的,您放心好了,不过这事儿不解决好,货仓也没办法去了?”赵颀苦笑着说。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家伙都瞒着我这个老婆子!”苏老太生气的杵了几下拐杖站起来说,“既然只赔十贯,你把那个金锞子拿去当了拿去赔,码头上也别去了,我听说一些行脚行会之间争斗的厉害,挺乱的,当年你爹和大元他们几个可没少和隔壁几个村的人打架,那时血气方刚,每次都是打的鼻青脸肿的回来,你娘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还有这种事?”赵颀哑然。 “哼,争权夺利的可不仅是有钱人,这人心难测的很……”苏老太杵着拐杖就准备去房间。 “太婆不急,这件事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解决,我和吕家商行的二少爷说好了,如果赔他一个完好的玻璃瓶,这件事就解决了!”赵颀赶紧拉住老太婆的胳膊说。 “赔新的?孙儿莫要想的太简单,这大食玻璃普通人可买不起也买不到!”苏老太一听更加着急了。 “不陪不行,若是三天之内我们拿不出来一个新的,二麻哥这一组的人都要被吕家开除了,都是我们茅湾村的,到时候大家都会受牵连,主要是我怀疑有人故意整我们!”赵颀解释说。 “你是说有人故意针对你们,想把二麻子这些人都赶走?”老太婆愣了一下问。 “就是这样,今天吕家商行到了几十件大食玻璃,二毛、阿安负责搬进仓库,我负责清点顺便帮忙堆好,但吕家二少爷申时来开箱察验的时候就就发现破了一件,那个负责押运的刘管事就指责是我们三个弄碎的,然后那个少夫人就说要把五组调去码头……”赵颀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大致经过讲了一遍。 老太婆听完之后慢慢坐下来,沉默一会儿之后点头说:“不错,孙儿猜的很对,这件事明显就是刘管事和那个少夫人专门针对二麻子他们,不过你不该多事,不然会卷进他们这些行脚帮会之间的争斗之中!” “太婆,我也是茅湾村的人,大元叔和二毛哥他们也很照顾我,而且因为我才让刘管事有了这个借口,何况这件事不解决,以后这个刘管事还可能会针对大元叔他们,我们一家都是靠大元叔和乡亲们的接济才活下来,我不能袖手不管!” “孙儿啊,你说的轻巧,但你怎么去弄一个新的玻璃瓶!”苏老太气结,似乎感觉眼前这孙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傻点儿似乎更好,免得跟着更加提心吊胆。 “太婆,我听刘太爷说他以前是窑工,还烧过琉璃,这玻璃和琉璃看起来也差不多,我请刘太爷过来商量一下,说不定就修好了……” “瞎说八道,琉璃和玻璃绝对不一样,老婆子以前见的多了,我们大宋官窑民窑不知道试验过多少次烧制玻璃,从未听说成功过,你爷爷以前也安排人烧制过,同样没有成功,大食人的秘法从不外传,到现在我们大宋连烧玻璃的材料都不清楚,再说码头上的事乱七八糟,你跟着掺和啥,而且只会让大元他们更难办!”苏老太气的使劲儿跺拐杖。 “太婆,您现在说也晚了,眼下必须先办法把玻璃瓶修好才行,我现在就去找刘太爷商量一下!”赵颀放下水杯站起来出门。 第33章 脑袋瓜子挺好 玻璃原材料赵颀自然知道,就普通的石英砂就行,当然,眼下手头捡了一堆水晶石,做出来的玻璃品质更好,只是颜色会乱七八糟。 但无论用那种材料,肯定能够把玻璃做出来。 不过要把玻璃成功做出来,光有材料不行,还得有火炉、煤炭、风箱、坩埚、模具等物品,眼下一样都没有。 二十分钟后,赵颀带着驼背的刘老头儿回来,手里还提着两个鱼笼子。 “这没救了,玻璃补不好……咳咳咳咳……” 急匆匆走进窑洞,看了赵颀带回来的破玻璃瓶,刘老头儿拿着黄绿色半透明满是气泡的破瓶子双手不断的抖抖,喘气喘的跟风箱似的。 “我答应吕家二少爷,三天之后做一个新的还给他,不然我们村的人都要被吕家商行赶走了!”赵颀苦笑着说。 “做新的,你……咳咳……你会做?”刘老头儿如同看见外星人一样盯着赵颀。 “不会!” 自己本来前几天还是个傻子,突然活过来变得脑瓜子清楚了还能勉强解释一下,古代也不乏有这种案例和传说,因为中国人对于突然开窍这种事并不特别排斥,但突然之间还会做玻璃,这件事就有些说不清楚了,说不定会被人当做鬼上身拿去烧了祭天,山神爷显灵这种事要尽力的掩盖下去,太拉风容易被雷劈。 因此赵颀直接就摇头否认了,但话头一转笑着说:“刘太爷,您不是说以前在窑上烧制过琉璃么,玻璃和琉璃看起来差不多,既然有人会烧琉璃,那么或许只需要找到玻璃的制作方法,就能烧出玻璃来,我想大食人烧制玻璃的秘法不会比我们烧制瓷器更复杂,您看这玻璃,器型歪歪夸夸,里面还满是气泡,若是我们知道烧制玻璃的方法,肯定比他们做的好看!” “咳咳,你这娃说的也有些道理,大食人的玻璃的确很难看,我们当窑工的都这样说,只是找不到方法和原材料而已,但只有三天时间,恐怕也弄不出来!”刘老头儿满脸担忧的摇头。 “眼下也只能试试看了,我让大元叔帮我找一个铁匠铺,明天去烧一下试试看,最好还得去找一个坩埚,有些不好办!” “你拿坩埚来干啥?”刘老头儿疑惑的问。 “刘太爷,您知道琉璃其实是以前的工匠炼铜炼铁的时候才发现的,而无论是琉璃或者铜铁,都是融化之后用模具浇铸出来的,因此我想这玻璃也能这样做出来,我们把这个破玻璃罐子放在坩埚中加热看看能不能融化,若是能融化就简单了,再做一个翻砂模具浇筑出来就行了!” “咦,你娃脑袋瓜子挺好,下次谁再说你傻老汉骂死他!” 刘老头儿眼睛一亮,脸色也便的激动起来,翻来覆去的拿着几块玻璃碎片一边看一边点头。 “琉璃也能入窑烧化,这玻璃应该也能,只是玻璃很少而且很珍贵,即便是破了也没人丢弃,因此以前也没人想起来这么做,的确是可以试试,咳咳……坩埚我们刘家质库就有,融银子用的,我去借一个来,模具窑厂也有人会做,老头子虽然不在窑厂了,但还认识几个人……” 刘老头儿雷厉风行,仔细的询问了一下玻璃瓶子的大小和样式,又把几块碎玻璃拼凑在一起用手指量了几下,带上草帽就咳嗽着往外走。 “刘太爷,这件事您别对别人说哈!”赵颀追到窑洞门口大声叮嘱。 “晓得晓得,都没做出来我说啥!”刘老头儿脚步匆匆,很快就沿着小路回去了。 “哥哥,刘太爷说玻璃瓶能不能修好?”小竹小心抽抽搭搭的走上来问。 “放心,刘太爷说有很大的把握!” 赵颀摸摸小丫头的脑袋,然后卷起裤脚到不远处的水沟之中摸了一把田螺和两个蚌壳,用石头砸碎之后放进了两个鱼笼子里面,找了两根麻绳将笼子拴好之后丢进门前的池塘里面。 鱼笼子是前几天赵颀发现池塘里面有泥鳅,请刘老头儿帮忙编的,身体细长像一个锥筒,筒口的竹篾倒折往内收进去,丫丫叉叉形成栅栏一样,只要泥鳅小鱼从筒口游进去,想出来就比较麻烦了,而且因为是锥筒状,鱼一直往前钻,最后发现全都挤在了最尖端根本无法转身,到时候把与篓子收起来拔掉底部的一个塞子就全部倒出来了。 在这个吃不起肉的状态下,弄点儿泥鳅鳝鱼打个牙祭还是很有必要,而且这种纯野生的泥鳅鳝鱼不光营养价值高,也非常美味,无论是干煸还是红烧炖煮都好吃。 葱姜大料,炖到烂熟,起锅前放点儿紫苏,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汤汁如绸…… 嘶! 一想到纯野生的泥鳅味道,赵颀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口水。 下好鱼篓之后,赵颀又提着竹篮和小铁铲出门。 村头往北有一条小溪,是从杨公山里面流出来的,前几天一场暴雨,导致溪水暴涨了,水退之后,小溪里面积留的淤泥野草树枝都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入眼河滩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 七八头牛在河滩的草地上悠闲的甩尾吃草,还有许多野鸟在牛群四周盘旋蹦跳争抢从草丛中飞起的蚂蚱和昆虫。 几个光屁股的男女孩童在一个溪水冲刷形成的小水潭里面游泳。 水潭阔不过七八丈,但水质清澈,数尺深的潭底一览无余,各种颜色的石子随着波纹荡漾闪烁,看起来非常漂亮。 这些孩童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只有四五岁,此时都在水潭里面钻进钻出嬉戏打闹,追逐里面的小鱼或者潜入潭底摸一些好看的石子互相攀比。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坐在水潭不远处的一棵大柳树下正在缝补衣服。 “张太婆,您的腿脚好些没有?”赵颀走到大树下笑着问。 “原来是颀娃子,好多了好多了,你不是到镇上做帮工去了吗,怎么今天没去?”张太婆放下针线高兴的打招呼。 “这两天比较清闲,今天就没去,太婆知不知道附近河滩上哪里有白色的石头或者砂子?”赵颀一边说,眼睛一边在河滩上逡巡。 “白色的石头见过,河滩上到处都是,砂子更多了,你要找石头,去问那几个娃,他们天天在河滩上放牛,清楚地很!” “太婆您忙,我去问问?”赵颀提着篮子铲子就往不远处的小水潭走去。 “小心走路,涨水之后石头都是松的!”张太婆在后面提醒。 “欸,我会小心的!” 第34章 太熟了,不好下手 河滩上密密麻麻的大小卵石和砂子混杂在一起,和别处的河滩并没有太大区别。 赵颀蹲下四周搜寻一下,看到不少颜色各异的石子,其中以钙石居多,甚至还有磨碎岩石砖瓦等,微微透明的也不少,有些是萤石,但还有一些应该就是赵颀寻找的石英石。 要做玻璃,原材料是关键,特别是大规模的制作,必须解决原料问题。 赵颀虽然以前只是一个业余古玩爱好者,但有空就去古玩街混,出差也会到各地比较闻名的古玩市场长见识,顺便捡漏。 虽然这些年捡漏的机会几乎为零,但却还是认识了不少人,也跟着学会了不少东西。 其实古玩界所谓的高手,一般也是打眼吃药栽坑多了,也才慢慢有了经验,古玩高手和有没有钱关系不大,只和阅历经验有关。 越是有钱的二百五,越是容易被骗,若是被人盯上,一个造假的瓷器能骗几十几百万。 而赵颀就认识一些文物造假的贩子,而且结识了几个古玩界所谓的大佬,这些人在家里就有煤炉坩埚烤箱喷枪等全套设备,仿制一些感兴趣的古玩,其中琉璃玻璃也有人仿制,赵颀还亲眼去见识过,无论是工艺还是制造过程都不复杂。 眼下码头上能够找到一些水晶石,但水晶石太过稀少,肯定不能用来大规模的制造玻璃,还有就是纯度比较高的水晶石熔点非常高,至少需要达到一千四百度以上才能慢慢融化,但杂质含量大的普通石英砂因为含有大量的硅酸盐,熔化温度要小得多,这也是人类很早就能烧出琉璃的原因。 大宋时期虽然已经开始大规模的使用煤炭,甚至在北宋时期的开封冬天因为烧煤已经开始爆发大规模雾霾污染,但因为煤的品种和质量问题,还有就是炉具、工艺以及思维习惯等问题,造成琉璃制品一直无法突破,工序非常复杂,成品率低的可怕,因此价格昂贵,也一直无法大规模推广,只有皇家和寺庙才能供奉。 但大食人因为找到了玻璃的制造方法,由此打开了大宋的奢侈品市场,和香水一起,构成了对大宋的两种大宗出口商品。 这些消息都是这几天赵颀在码头打听到了。 听说南方的广州已经有了大片的花田,聚集了数十家香水和熏香作坊,不光经营大食的蔷薇露,而且自己也开始提炼各种香水和花露,这些香水赵颀还没见过,但听闻品种很多,制作方法也都各自保密。 而在温州福州等地,听闻还常年聚集有数百大食商人,当地官府还专门规划了番居坊让这些大食人单独居住在一起,这些大食人拖家带口甚至和中国人通婚,形成了世界上最早的外国人社区。 赵颀在沙滩上一路走,捡了不少各种颜色的石子丢在篮子里面,等他走到水潭边的时候,一群娃子大部分都还对赵颀有些恐惧害怕,纷纷躲在水潭里面不敢出来,只有隔壁阿安家的宝儿出来和他打招呼。 “颀哥哥,您在找什么呀?捡这些石头干甚子?” 看着这个光溜溜的小丫头,赵颀感觉天空有一阵乌鸦飞过,不过想想也对,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和村里一群小子丫头似乎也是这样玩儿的。 所谓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就是这么来的,因为从小知根知底,所以长大了同村的也互相嫌弃。 青梅竹马的感情并不一定就能皆为夫妻。 特么的太熟了,不好下手,而且兴奋度很低。 “宝儿,你们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这种透明石头砂子比较多的地方?”赵颀把篮子里捡的一把黄色白色的半透明石头抓出来问。 “你问黑三哥哥,他最清楚!”宝儿指着水潭里面一个皮肤黝黑的七八岁男孩说。 “黑三儿过来!”赵颀招招手,小男孩儿犹豫一下还是从水潭里面游上岸,小心翼翼看了几眼说:“这种石头到处都是,上游还有更大的,砂子也有,不过都埋在水下面!” “你带我去找好不好,若是真的很多,过几天我请你吃回锅肉!”赵颀笑着说。 “真的,颀哥哥别骗我!”小男孩儿眼睛瞬间一亮,感觉口水都下来了。 “我骗你干什么,肯定说话算话。”赵颀笃定的点头。 “嘢嚯,有回锅肉吃了,带你去看!”小男孩儿捡起丢在河滩上的补丁打补丁的衣服也来不及穿上,光溜溜的就带着赵颀往上游走,在回锅肉的诱惑下,其他的孩童也全都一窝蜂的爬起来,纷纷吵嚷自己也知道位置,然后前呼后拥的跟在赵颀身边顺着河滩往上走。 “别跑太远了!”坐在大柳树下的张太婆大声叮嘱。 “太婆放心,我们不会走太远!”赵颀大声回答,像个孩子头一样,带着一群光屁股的男女娃子很快就消失在柳树遍地的河滩上。 半个小时候,赵颀带着一群孩子再次回到水潭边。 此时他的篮子里面,多了几大块白色的石头,外表棱角分明,断口处有明显的晶体光泽。 这种石头叫长石,有玉质感,但其实主要成分是硅酸盐,在地壳中的含量高达60%,基本上全国各地到处都有。 陶土、高岭土、河沙的主要成分都是这种石头风化破碎之后形成的。 在文玩界,玩奇石收藏的也大有人在,赵颀也接触过一些,甚至还有不懂行的人认为一些纯度比较高的长石是玉石,其实不是,这种石头硬度奇高,但极其容易破碎,碎裂之后经过长年累月的河流冲刷就会变成河道里常见的粗砂,是重要的建筑材料,精选之后也是玻璃的主要原材料。 不过后世的玻璃厂都是直接粉碎长石进行筛选提纯作为原材料。 但见过了大食人的玻璃之后,赵颀就知道眼下大食人制造玻璃的精选工艺几乎为零,可能就是选择一些硅酸盐含量比较高的石英砂直接进行融化制造的。 方才一群光屁股孩子带着赵颀去上游不远处找到了溪流出山口位置,果然在溪水中发现了不少这种石头,入眼一大片全都是白色,可见这杨公山的山体里面储存有大量的长石矿。 因此找到了原材料之后,赵颀自然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操作得当把玻璃做出来卖出去,大食人的玻璃市场瞬间就会被挤垮。 不过这种连大宋朝廷都打听不到的玻璃制作工艺一旦透露出去,恐怕会引起大量有钱财权势的人的觊觎,如果被皇帝知晓,必然会动用强权据为己有,一旦这种情况出现,玻璃不仅不能用来发财,反而还会成为一个要命的东西。 因此眼下并不是把玻璃做出来发财,而是先要拥有一个保住玻璃制造技术的方法。 第35章 低调点儿比较好 赵颀有些苦恼,眼下孤家寡人一个,人生地不熟不说,一个有权有势的人都不认识。 至于和吕家商行合作,第一时间就被赵颀排除了。 首先吕家他不了解,二就是吕家二少爷所说的丁丞相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丁大全。 因为大宋一朝,姓丁而且当过丞相,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只可能是丁大全。 吕氏商行准备把这些玻璃运到杭州作为贺礼送给丁大全,可见也是想巴结这个大奸臣,甚至可能本来就有很亲密的来往和交易。 如果是这样,等丁大全倒台之后,说不定吕家也要跟着倒霉。 看来要提醒一下杨大元这些人不要和吕家纠缠的太深才行。 如果他们这些人可靠的话,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搞好关系,这些人都是宁波港附近的地头蛇,虽然是一群苦哈哈,但真的闹起来,吕家说不定也会灰头土脸。 帮会这种组织,没有一定的实力不要轻易去触碰,哪怕是一群乞丐。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些天赵颀也略有耳闻,这宁波港海船无数商贾如云,每天搬运的货物堆积如山,百余家商行和数十家仓房,还有官府开办的各种官办盐粮茶等漕运货仓,光是搬货的民工就有数千人,而这些民工大部分都是杨公镇和附近十多个村的村民,为了抢生意抢地盘,不同村的人便结成了不同的帮会时常会有明争暗斗。 而其实这个时代,说帮会也并不恰当,中国古代一直都是以家族为中心发展,往往一个乡村就是一个大姓,而且因为兵荒马乱,这些大姓往往会组织一些乡镇范围内的百姓组建乡勇,甚至还会请一些枪棒弓马教头进行训练,说白了就是地武装方势力。 这些势力平日团结互助维持治安,一旦有外族的人来闹事,自然也是一呼百应,拿起刀枪就开干。 除此之外,这些乡勇也是对付外敌的一个有力补充,俗称民兵。 大宋的军队构成有四种,一种就是最精锐的禁军,驻扎在京师附近,北宋时期有八十万,眼下不清楚,水浒传中的林冲就曾经当过禁军教头,按照林冲的武力值来看,禁军的训练还是非常到位的,战斗力也最强大。 然后就是各州府组建的厢军,军队驻扎的州县称之为军,最高长官简称知军,实际上和知州知府同等级,大宋以这些厢军为骨干,构成一张覆盖全国的军事部署网。 除此之外还有蕃兵,就是边远州县组建的少数民族军队; 第四种就是民兵,就是各地大族组建的地方武装,没有任何待遇,朝廷也不发军饷。 一旦打仗,朝廷就会派出经略使或者制置使统领同路诸军抗敌,禁军和厢军是主要战斗部队,蕃兵和民兵属于补充部队。 但实际上,地方豪强和乡民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和领地,打起仗来比禁军厢军还厉害,而且悍不畏死。 大宋历史上,许多战争都是靠民兵武装才获胜的。 最著名的战争就是眼下还未发生的襄阳保卫战。 襄阳被忽必烈整整围攻了六年,而前三年打的火爆冲天近在临安的皇帝竟然都不知道。 而为了抵抗蒙古人,大量的民兵武装投入战斗,为了支持襄阳城的守军,外围的民兵还曾经攻破蒙古强大的防御阵线突入城内,给守城的将士和百姓送去补给。 而襄阳能够在没有朝廷援助的情况下苦苦坚守六年,就和襄阳城的百姓民兵豪门大户的支持分不开。 面对异族入侵,面对动辄屠城的野蛮蒙古大军,坚持六年的襄阳保卫战,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可歌可泣的一段传奇,金老先生还将其写进小说当中,留下了令人扼腕叹息的英雄故事。 而眼下没有战争的时候,这些各地乡村自发或者有人出头组建的民兵,就会退化成为一种互相争斗的村族势力,为了各自的利益和地盘处于明争暗斗的状态,一旦闹出了火气,双方械斗死伤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水浒传中梁山泊群雄三打祝家庄,通过故事就看得出来,祝家庄这种当地豪强势力的强大,简直可以将一个乡村营建的跟城堡一样。 而这种势力在宋朝比比皆是,即便是辽金蒙古分别占领了河北和中原,但这些地方依旧有大量的地方势力并不诚心归服,一旦宋军前去征讨,许多势力立刻就会倒向宋军,杀死辽金蒙古的军官造反投宋。 可惜的是大宋军队每次都雄不起来,这些民兵势力最后大部分都没有讨到好。 甚至有时候这些民兵义勇帮忙攻城,而宋军竟然害怕被抢功而在后面拖后腿。 赵颀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问题,而且跳出大宋这个历史时空去分析,这种乡勇民兵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能够在敌人入侵的时候极大的补充朝廷军队的不足,起到有力的辅助作用。 而坏处就是内斗的厉害,造成不同宗族和乡村之间强烈的对峙,导致政府无法有效管理,而这种传统即便是到了新中国法制健全的时候依然存在,许多偏远山区的农村互相敌视,为了争夺水源和一些鸡毛三皮的事械斗也司空见惯,每次械斗,死伤自然在所难免,而遇到这种事,当地政府也只能和稀泥干瞪眼。 眼下以陈大元为首的打工帮肯定是被人盯上了吕家商行的生意,想要将他们挤走。 而赵颀的出现,一下将这个矛盾挑了起来。 如果杨大元打听清楚背后有人捣鬼,说不定两个村会约架解决。 长这么大还没看过几百人打群架…… 赵颀感觉有些小兴奋。 不过很快他便把这个奇怪的兴奋念头强行压制下去了。 如果两个村子真的在码头上械斗,估计瞬间就会引起混乱,而且还可能有人死伤,闹大了还有人吃牢饭,说不定最后还会把自己牵连进去。 麻痹的,最近还是低调点儿比较好。 第36章 打酒 提着几块石头回到家,一来一去花了个把小时,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刘老头儿去镇上还没回来,赵颀看看天色还早,把这几天在吕家商行搬砖挣到的几贯交子找出来塞进衣袋去镇上。 上次请刘老头儿修房子,花了四五天的时间,一文工钱都没给,就吃了几顿饭,虽然刘老头儿不要钱,但这次又请他帮忙修复玻璃瓶,总得诚心表达一下谢意才行。 虽然对于这次修玻璃瓶赵颀把握很大,但若是让他自己动手,必然会一塌糊涂,因为他只会说不会做,烧煤冶炼浇筑样样不会,只有刘老头儿这种专业的老窑工才行。 更何况刘老头儿一旦知道了融化玻璃的方法,这个关键技术就不保不住了,刘老头儿是刘家人,刘家在杨公镇还算是一个不小的家族,涉及好几门生意,制作的瓷器还能出口到高丽和日本,可能比不上吕家这种能去抱丁大全大腿的大商贾,但实力也不容小觑,至少在杨公镇还有不小的影响力。 因此按照赵颀的想法,搞好和刘老头儿的关系,然后用玻璃技术和刘家合作是以后比较好的选择。 赵颀一路小跑,脑袋里面反复思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十多分钟后,赵颀来到镇上找到一家卖酒的脚店。 所谓脚店,就是零售卖酒的地方,可以是酒楼,也可以是小饭店。 宋朝的酒是官营的,官办的酿酒厂叫酒库,各地还有专门的酒务,向大的酒楼批发酒曲,授权这些酒楼酿酒销售,这些酒楼谓之正店,因此在宋朝只允许正店酿酒,民间不允许私自酿造,但百姓实际上也可以向正店买酒曲在家酿造,不过只允许自己喝,不允许销售,一旦销售被人举报,就会被罚款甚至是判重刑。 而脚店没有酿酒权,只能向正店批发售卖。 脚店之下还有一些跳着担子走村串巷叫卖的酒郎,水浒传中智取生辰纲中就有,白胜化妆成为挑担买酒的酒郎,里面放了一些蒙汗药,直接把一群官兵麻翻弄走了生辰纲。 “小哥吃饭还是打酒?”一个青衣小帽肩膀上搭着一条手巾的小二殷勤的迎上来询问。 “酒多少钱一斤?”赵颀看着摆在进门处的两口陶缸问。 “我们这是明州春风楼正店的春风醉,比绍兴花雕还要好喝,平钱一百文,会子五百五十文!”小二一边说一边打开酒缸的盖子,里面只剩下小半缸,颜色黄中带红,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黄酒味道。 后世的黄酒品种不少,山西汾酒和绍兴花雕赵颀都喝过,当然还有些地方都有各自的做法,味道也各自不同,湖北襄阳的黄酒也非常不错。 “小哥不信可以品尝一下!”店小二看赵颀一脸不信的样子,赶紧用酒提子打了一小盏递过来。 赵颀也没客气,接过来品尝一下咂咂嘴笑着说:“酒还行,但要说比绍兴酒还好就有些吹牛了,前几天路过还听你们喊会子五百钱,怎的今日又涨价了?” 店小二立刻苦着脸说:“会子一天一个价,我们也没办法,您要用铜钱,我还能饶您五文。” “算了,还是会子吧,铜钱没有!”赵颀也苦笑着掏出几张会子,数了两贯递给店小二说,“帮忙打三斤!” “您没带酒具,租用的话还得押一百钱!”店小二看着双手空空而来的赵颀说。 “行,帮我装够分量,要是我发现缺斤少两可不饶你!” “您放心嘞,我们可是老店,童叟无欺,缺斤少两我赔您十斤!”店小二收钱之后,找来一个酒壶把酒装好递给赵颀。 “小哥儿,这附近可有铁匠铺?”赵颀提上酒问。 “前面拐角过去就是铁匠铺!”小二指着前方说。 “多谢多谢!” 赵颀告辞离开,很快就找到了店小二所说的铁匠铺,因为隔老远就已经听见里面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 “小哥要打什么?”一个皮肤黝黑矮壮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正和几个徒弟叮叮当当的敲打着一块烧的通红的铁坯,看见赵颀过来便问。 “我想打一根长五尺,孔径五分的铁管,不知道能不能做?” 铁匠铺里面炉火熊熊热气翻滚,一块铁条砸的火星子乱溅,赵颀也没敢走进去,远远的站在外面大声问。 “这么长这么细的铁管有些难度,你什么时候要?”铁匠停下来问。 “不急,三天五天都行,多少钱?”赵颀说。 “不急用就好,三天后来拿吧,这种铁管用浇筑法更简单……”铁匠点点头后突然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神情看着赵颀说:“你莫非就是茅湾村的赵大郎?” 赵颀脸皮轻轻抽抽了一下干笑着点头说:“就是我!” “哈哈,我叫杨大彪,是杨大元的族兄,比他大几岁,以前见过你,前些天还听说你被山神庙的泥像砸死后又活过来,然后就不傻了,我还不相信,看来你是真的不傻了,都是一个村的,就收你五十钱吧,工钱就算了!” “多谢彪叔!”赵颀松了一口气,赶紧掏出一张三百钱的会子递过去,“钱不用找了,麻烦彪叔了!” “也好,过几天来拿就是!”杨大彪点点头收起会子,抡起铁锤继续打铁。 从杨公镇回到破窑,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火烧云把天边映照的一片通红。 小竹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 一罐瓠子稀饭,几个葱香煎饼,一盘猪油炒的马齿苋,还有一碟酱黄瓜。 看见赵颀回来,小竹赶紧把一张小竹桌搬到窑洞门口,把饭菜碗筷都摆好,苏老太也杵着拐杖从房间出来,赵颀把酒放好之后蹲在池塘边洗脸洗手入座,三个人就围着小饭桌吃起来。 穷人家的饭菜都很简单,基本没啥油荤,而赵颀和小竹眼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因此赵颀让小竹尽量把饭菜的量做足,油水不够数量来凑,终归要吃饱才行。 而小竹跟着赵颀学了几天做菜,厨艺大涨,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蔬菜,也还做的非常入味。 稀里哗啦之间,赵颀接连吃了三大碗瓠子羹,等小竹和苏老太也吃饱之后,剩下还有些饭菜就让小竹装好给刘老头儿留下。 第37章 要揍刘东 虽然太阳已经落山,但天色还非常明亮,温度也很高。 田野中知了依旧还在撕心裂肺的叫着。 大量的蜻蜓如同轰炸机群一般在池塘、草地和附近的稻田中来来回回,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蝴蝶也挥舞着翅膀在温热的晚风之中翩翩起舞。 数十只燕子在窑洞顶上盘旋俯冲进进出出,叽叽喳喳的声音繁忙而热闹。 原野葱茏,天清云淡,一片自然的宁静和安详。 赵颀把丢进池塘的两个鱼笼子拽出来看了一下,瞬间脸色惊喜不已,里面竟然已经有了不少的收获,于是赶紧让小竹找了一个瓦盆过来,将笼子里面的鱼都倒出来,大部分都是泥鳅,还有几条鳝鱼和一些小鱼小虾。 “明天可以吃泥鳅了!” 赵颀把两个笼子重新丢进池塘里面,高兴的用手在陶盆里面扒拉了一下,发现差不多有两三斤了,蹲下来将里面一些小的泥鳅鳝鱼小鱼都丢进池塘里面,小竹收拾完碗筷也跑过来帮忙,两个人蹲在池塘边上说说笑笑非常高兴,苏老太拄着拐杖张站在旁边看着,神情略有些忧郁,但却也没有去打断两个人的快乐。 “颀哥儿~”一个神情憨厚的年轻人从小路上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阿贵哥,你放工回来了!”赵颀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早就放工了,我们跟着二麻子去打听消息去了!”李贵走到跟前说。 “打听什么消息?”赵颀疑惑的问。 李贵看了苏老太一眼,然后把赵颀拉到空地边缘低声说:“就是玻璃的事,应该可以确定就是刘东故意栽赃,我们找到码头上的人问过,他们有人看见刘东偷偷踢过一箱玻璃,这个王八蛋竟然敢栽赃你和阿安二毛,而且连累整个五组,这次一定要打出他的屎来!” 看着李贵咬牙切齿的样子,赵颀感觉自己开始想到的帮派大战似乎已经有了苗头,同时内心也有些惴惴不安,想起来阿安二毛和自己一起离开吕家商行,但就住在隔壁的阿安到现在似乎都没回家。 “对了,你看见阿安和二毛没有?”赵颀一把抓住李贵的胳膊低声问。 “二麻哥已经安排阿安和二毛找人去了,准备晚上去刘安家里逮人,我就是回来问问你去不去!” 阿贵看似憨厚老实,但说到打架,眼神中竟然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和激动。 赵颀脸色瞬间有些发黑,赶紧压低声音说:“大元叔知不知道这件事?” “大元哥放工后走的早,不知去了何处,这件小事不需要他参加,我们去把刘东拖出来打一顿,他自然会交代的一清二楚,玻璃钱自然也要让他吐出来才行,我们不能白受他欺负,也要让他知道我们茅湾村的人不是软柿子,想捏就捏!”李贵愤愤不平的说。 “不不,不能打架,一旦揍了刘东,明天你们全部都会被吕家商行开除!”赵颀赶紧说。 “为啥?明明是刘东暗中捣鬼让五组背黑锅,只要刘东交代清楚,明天告诉二少爷,这件事肯定就清楚了,你们几个也不用赔钱了!”李贵不解的说。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件事应该并不是刘东干的,而是少夫人让他干的!”赵颀焦急的说。 “明明是刘东踢破的,和少夫人有啥关系?”李贵仍旧满头雾水。 “我问你,少夫人平日来不来仓库?”赵颀低声问。 “不来,少夫人一直在管着酒楼,几乎从来不来仓库!”李贵摇头。 “这就对了,所以这件事肯定是少夫人安排刘东干的,若是我们把刘东揪出来打一顿,即便是他承认又怎么样,因为有少夫人护着,二少爷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我们反而会彻底得罪二少爷,说不定会赔更多的钱不说,五组所有的人都会被直接开除……” “不对啊,二少爷如果知道是刘东栽赃,怎么会要我们多赔钱而且被开除!”李贵满脸疑惑不解。 “我们只是一群帮工,这件事从表面上看也只是一件小事,即便是玻璃金贵如何,吕家这么大的商行肯定还损坏过比这更加贵重的物品,放牛的娃赔不起牛,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二少爷也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让我们象征性的赔点儿钱,开除也就了事。 因为我感觉刘东的确故意栽赃,害怕阿安和二毛被开除了会去找刘东的麻烦,所以我才说赔二少爷一件玻璃,然后等此事平息下来在慢慢对付刘东,你们这么一闹,怕是本来已经说好的事都会搅乱,如果今天真的打了刘东,少夫人支持刘东去告官,事情闹大,我们一群泥腿子怎么搬得过少夫人,她暗中使些钱财,县令判个伤人罪,怕是参加的人都要吃牢饭,吕家商行必然要将所有人都开除……” 赵颀一番话顿时把李贵吓的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说:“颀哥儿,那……那怎么办,二毛他们说不定已经往刘东家去了!” “刘东住哪儿你知不知道?”赵颀着急的问。 “不知道,但就在镇上,去一问就晓得了!”李贵赶紧点头。 “事不宜迟,赶紧去看看,去的晚了这件事就麻烦了!”赵颀在池塘里面把手洗干净之后说。 “好好!”李贵也有些心慌意乱起来。 “小竹,把泥鳅先端进去养着,太婆,我和阿贵哥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赵颀留下一句话便急匆匆跟着李贵走了。 “太婆,哥哥这么晚了还出去干什么?”小竹满头雾水。 “唉,这好了还是跟他爹一个德行,不知轻重缓急,这码头上的人也全都是傻子,成天只知道打架吃喝赌钱……” 老太婆目送赵颀的背影离开,手中的拐杖使劲儿跺着地面,苍老的脸上充满了郁闷和担心但又无可奈何。 男人之间的事,终归只有男人自己才能解决,她们这些妇道人家啥也阻挡不了。 十多分钟后,赵颀和李贵两人气喘吁吁跑到镇上。 杨公镇东头靠近海港的方向,有一大片民宅,全都是青砖瓦房,明显能够住在这里的人家财都还不错,比相隔只有两三里的茅湾村的状况好很多。 而住在这里的人了,基本上也都在码头谋生,而且都还能读书识字,不是自己有商业就是在一些大型的商行做一些管理层的工作,甚至还有不少码头上的朝廷衙门的官吏。 刘东的家就在这里,刘姓的人在杨公镇不少,估计和刘掌柜、刘老头儿等人有些沾亲带故的渊源,不过已经隔了很多代,相互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亲密甚至早已形同陌路。 来的路上,赵颀已经从李贵口中得知,刘东已经在吕家商行干了快十年了,而且还是个秀才。 不过秀才这个称呼在宋朝已经开始被玩儿坏了,就像员外一样。 只要是读过一些书的书生,都可以叫秀才。 而只要是有些钱财的大户人家的当家人,都可以叫做员外。 因此刘东在镇上一般都喊他刘秀才,而刘掌柜有人也喊刘员外。 两人在附近一问,果然很快便找到了刘东的家。 天色已经很暗,两人躲在院子外面听了一下,里面似乎没有什么的动静,只是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说话的声音,看情况猜测二麻子和二毛等人还没来,赵颀松了一口气,然后两人就往外走到附近进出的路口等待。 第38章 揍人不倦 日暮,黄昏,夜色渐浓。 一轮圆月慢慢升上天空,在深邃的天空散发着清幽的光芒。 这一等就是近半时过去。 就在赵颀等的心焦准备和李贵去码头寻找二麻子等人的时候,只听见前方一阵呼呼啦啦的脚步声,很快黑暗中十多条黑影提着棍棒如同匪徒一般而来,目标正是刘东的宅院。 “二毛~!”黑暗处有声音传出来。 “谁,鬼鬼祟祟,滚出来!”一群人瞬间停了下来,各执棍棒对着路边低声喝嚷。 “是我们!”赵颀和李贵两人赶紧从树丛中钻出来。 “嘘,原来是阿贵和颀哥儿,吓我们一跳!”领头的二麻子摸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说。 “二麻哥,你们不能去刘东家里捉人,闹大了不好收拾!”赵颀走到二麻子面前低声说。 “为甚?”二麻子楞了一下说。 赵颀没办法,只好把对李贵说过的一番话再次讲了一遍,听完二麻子郁闷的捏着下巴许久之后点头说:“颀哥儿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如果不把刘东揍一顿如何才能消气?” “就是,不把刘东揍出屎来如何解气,明明就是他踢破了玻璃,却赖在我们几个人头上!”一群人都是五组的人,而且脾气明显都很暴躁。 “即便是吃官司,小爷今天也要将刘东痛打一顿。”阿安恶狠狠的扬起手中一根黑黢黢的木棍咬牙切齿的说。 “阿安哥,这件事本来就有鬼,说不定少夫人也巴不得我们闹大了然后将五组都赶走,所以揍刘东根本就于事无补,而且只要三天后我们拿出一个完好的玻璃瓶,二少爷也会收回所有的惩罚,这件事也就算了平息下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慢慢对付刘东,若是能够想个办法将他赶出吕家商行,到时候要搓要捏还不都随我们!”赵颀一把按住阿安的胳膊解释。 “哼,今天要不是你,我和二毛怎么会受到连累,大元哥就不该让你这个傻子来仓库帮工,还有……”阿安很生气的打落了赵颀的手怒气冲冲的说,“若不是你自作主张说能够修好玻璃,五组也不会受到牵连,三天后你若拿不出一个大食玻璃瓶,五组全都要被赶走,我们这样做也是被你这个傻子逼的!” “就是,若不是你信口开河,我们最多也就被罚一天工钱而已,大食玻璃可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一群人当中有人帮腔。 “瞎咧咧啥,颀哥儿刚才说了,这是少夫人故意针对我们五组,刘东只是他的狗腿子,就像颀哥儿说的,这次不行,下次仓库还会有人针对我们,防不胜防,须得想个办法把刘东从仓库赶走,那样揍起来才得心应手……”二麻子摸着满脸的麻子低头沉思。 “嘘,有人来了!”就在一群人停留在路口争吵的时候,背后传来示警的声音。 所有人都赶紧散开躲入路边的树林草丛之中,很快就看到两个脚夫抬着一顶小凉轿吱吱呀呀颤颤悠悠的过来,前行十多米就停在了刘东家门前,落轿之后一个男子从轿子上下来。 “二麻哥,就是刘东,要不要动手!” 有人一眼就凭借身影认出了刘东。 “二麻哥不要,一旦动手就麻烦了,而且大元叔还不知道这件事,你们打了刘东,会将大元叔也牵扯进来,他家大郎正准备考县学,若是受到牵连,怕是功名要泡汤!”赵颀紧紧一把抓住二麻子的衣服。 这一群都是常年在码头混的年轻人,虽然看似老实巴交,实则大部分吃喝嫖赌无所不作,这也是大宋眼下的风气,商业兴盛娱乐发达,而且因为在码头挣的钱都是纸钞,纸钞根本就不保值,几乎每天都在贬值,存的越多亏的越多,因此大宋百姓也不喜欢存钱,这一群人和赵颀熟知的那个时代一样,年轻人几乎都是日光族。 而除开吃喝嫖赌之外,打架也是一项娱乐活动。 赵颀在码头上了几天班,几乎每天都听闻有人打架。 而讲义气也是这个时代的特征之一,一般来说,混社会的都比较讲义气,不讲义气的都被淘汰或者隔离了。 今天一群人就是邀约准备来揍刘东的,没有充足的理由,他们不一定听得进去。 若仅仅凭借少夫人的身份,还不足以压住这一群人的怒火,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对于这群码头混混来说,深思熟虑这种事是不可能有的,他们一般讲求仇不过夜,当场就报了最好。 而这群人中火气最大的自然是二毛和阿安两个了。 平白无故要赔十贯钱不说,还会被赶走,这口气实在难消。 至于赵颀,直接就被一群人集体忽视了。 不过这群人以二麻子为首,二麻子年龄最大,相对来说也稳重一些。 而二麻子和杨大元的关系最好。 听见赵颀抬出杨大元的儿子,二麻子果然蠢蠢欲动的火焰瞬间便消退下去。 挡人财路犹若杀人父母。 而要是阻挡别人考功名当大官,这简直就如同刨人祖坟。 杨大元以前在码头也是个狠角色,能够让整个茅湾村的后生都服服帖帖的听话,全靠一双拳头打出来的,虽然家境并不算富裕,但急公好义揍人不倦,在杨公镇码头上还算一号人物,只是这些年儿子读书有了一些出息,因此也渐渐收敛了一些江湖气息,行事低调和很多。 若是扬之水考上了县学有了功名在身,以后他们家也算是官宦之家了,在茅湾村甚至整个杨公镇,都会受人尊敬。 二麻子自然知道这件事对杨大元的影响,于是犹豫片刻手一抬,阻止了身后一群举着棍棒就要冲出去的同伴。 “今天别动手,我们不能把大元哥牵扯进来,坏了水哥儿的功名,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那……那就这样放过刘东这个王八蛋!”阿安气的咬牙切齿。 “不会就这样放过他,我们回去慢慢想办法,走!”二麻子决定下来便不再迟疑,带头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此时刘东已经付钱进屋,两个抬轿的脚夫刚刚走到附近,被呼啦一阵涌出来的十多条手持棍棒的人影吓的丢了轿子抱头跪在地上高呼好汉饶命,并且其中一个还把刚才刘东付的十几文钱都拿出来哆哆嗦嗦举在头顶。 不过显然这伙强人看不上这点儿钱,都没有人正眼看两人一眼便结伴呼啸而去,眨眼就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 “我滴娘呃,吓死爷了!” 两个脚夫脸色苍白的抬起头,互相看看之后一咕噜爬起来,扛起轿子如同被狗撵一般瞬间就跑了。 第39章 阿莲嫂 回到破窑,已经是星月漫天,赵颀脱光衣服跳进池塘洗了一个澡,这才感觉普通乱跳的心脏和燥热慢慢消退下去。 一来一去将近两个小时,虽然累了一身大汗,但总算也将二麻子等人劝阻下来,没有把这件事闹大。 当然,闹不闹大也只是赵颀作为一个后世人来分析看待的,也许在大宋的人看起来,这件事或许按照二麻子等的方法处置也未尝不对,只是时代不同,看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方法不一样而已。 对于赵颀来说,能动脑筋解决的必然不会动手。 而对于二麻子这些人来说,能动手的必然不会多逼逼。 不然梁山泊好汉也就不需要一个军师了。 军师的作用就是动脑筋,其他英雄好汉其实都没脑筋,包括武松、林冲、关胜、秦明、呼延灼等都是武功盖世的高手,但除开勇猛霸气之外都是一根筋,莫说脑筋急转弯,直角转弯都够呛,至于李逵那种,纯粹就是野兽,没脑子,只会赌博喝酒说一句吃爷爷两板斧。 一群人回来的路上有人愤愤不平,有人跳脚骂娘,还有人商量怎么将刘东从吕家商行赶走,不过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一个好办法,走出杨公镇便各自散了,三五成群的去赌博喝酒看戏,将日光族进行到底。 赵颀是一个人回来的。 习惯了后世的繁华都市,跟着二麻子等人在码头混了几天,发现这些人热衷的吃喝玩乐他完全都不感兴趣。 酒是黄酒,喝着涩牙不说,还贵,因此喝的都是最便宜的那种劣质酒,而且还要十文一碗,酸涩无比更加难以入口。 戏是粗制滥造的小黄戏,看着辣眼睛。 赌钱赵颀也没兴趣,玩法太简单了,基本上就是骰子。 虽然赵颀知道宋朝的赌博种类很丰富,但对于这群苦哈哈来说,就这种最爽快简单,下棋、打马、蹴鞠、相扑、斗鸡都没条件,至于吟诗作赋对对子就更不会了,这群人基本上都是半文盲,虽然大部分都上过几天蒙学,但就像后世农村娃大多数不喜欢读书一样,读书这种能够进阶的高级技能对这群从小甩着雀雀到处跑的泥巴娃子来说,太难了,大部分读过一年两年就辍学回家放牛养猪去了,打都不管用,脑花儿太癌。 至于嫖,赵颀即便是有兴趣也没钱。 本来他对来大宋配种的日本女人很感兴趣,也还曾经凭借小黄片的熏陶上去空你急哇色诱啦啦的交流过几句,但一身破烂衣服加上浑身的汗臭味道,直接让这些日本女人避之不及,被几个腰里挎着唐刀的秃瓢日本武士挡住了。 眼下要日上这些日本女人,不需要钱,但需要长得帅。 赵颀眼下黑不溜秋衣不蔽体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和帅这个字完全不沾边。 而囊中羞涩的他也只能和二毛冬瓜等人站在妓院门前流口水过过眼瘾。 一边洗澡,想起二毛和冬瓜私底下说阿安操婆娘不行话,赵颀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阿安的家,茅草小屋的窗口之中,还有淡淡的灯光透出来。 尼玛好好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放在家里,却天天在外面喝酒赌钱,莫非阿安这家伙真的不行? 赵颀满头胡思乱想,把身上好好搓洗干净爬上来穿衣服,刚提起裤子,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谁?”赵颀回头,就看到朦朦胧胧的月光下,一个人影正从小路上慢慢走过来。 “大郎,阿安这么晚还没回来,我……我过来问问你有没有看见他?”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阿莲嫂等等,我……我没穿裤子!”赵颀一边说话一边手忙脚乱的穿裤子,人影啊了一声也远远的站住了。 赵颀穿好裤子,这才有些尴尬的拧着湿淋淋的长头发说:“今天仓库不忙,我回来的比较早,没看见阿安哥,想来是和阿贵哥他们一起玩去了吧,你放心回去,没事的!” “哦,他每天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今天晚了快一个时辰了,我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问问,你忙着,我……我先回去了!” 简单两句话,女人转身准备离开。 “阿莲嫂小心点儿,天黑看不见!”赵颀叮嘱一声。 “嗯,不会有事,以后……以后看到阿安,就劝劝他每天早些回来……”黑暗中女人的身影慢慢远去。 “好,明天我跟阿安哥说一声!” “哎呀……”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阿莲嫂,怎么回事?”转身已经快走到窑洞门口的赵颀赶紧问。 “小颀,我……我好像被蛇咬……咬了……”黑暗中传来女人惊恐的声音。 “什么?”赵颀心头一颤赶紧跑过去,近了才看清楚,月光下一个女人正捂着脚踝坐在长满野草的小路上,脸色看起来惊恐无比。 “让我看看!”赵颀赶紧蹲下来,女人松开手,赵颀几乎把眼睛贴上去凑的很近,借着月光隐约看到有两个血色小点儿,还在往外沁出血水。 “小竹,快拿刀来~”赵颀扯开嗓子大吼,然后抱起女人就跑到水塘边上,将女人的脚泡到水里双手在伤口附近往外挤。 吱呀一声,很快窑洞的竹门被推开,小竹惊慌失措的手里提着一把菜刀跑出来。 “哥哥你在哪儿?”小竹站在窑洞门口焦急的大喊。 “快,在池塘边上,阿莲嫂被蛇咬了!”赵颀连声催促,小竹拿着刀过来,赵颀把女人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咬牙用刀尖对着伤口划了下去。 “阿莲嫂忍着点儿,不知道是不是毒蛇,先要把毒液挤出来才行……小竹再进去帮我找一根结实的布条过来,快……” 小竹转身又跑进窑洞,赵颀也控制着手的颤动终于在伤口位置划出来一个十字形的刀口,然后用手再次使劲儿往外挤血,女人痛的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搂住赵颀的腰,死命的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哥哥,布条拿来了!”小竹再次跑过来。 赵颀接过布条,就在伤口位置往上几厘米的地方死死的捆扎住。 “咳咳……谁被蛇咬了?”随着一阵咳嗽声,苏老太也杵着拐杖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破陶碗,里面一根灯芯燃着豆大的灯火。 “快把油灯端过来我看看!”赵颀一边捆布条一边连声催促,小竹跑过去端着油灯过来,就着灯火看了一下,两个细小的伤口还有血水正在往外沁,而且四周似乎微微有些乌黑,但看的不是太清楚。 赵颀将女人背起来说:“小竹,我送阿莲嫂去镇上找大夫,你在家好好看着,别到处乱跑,若是阿安哥回来就让他赶紧去吕家药铺找我!” “欸,哥哥小心!” “颀儿小心,晚上蛇特别多……” “知道,您和小竹赶紧回去!” 第40章 治不得国破家亡 赵颀背着女人迈开大步就往镇上跑去,心里既着急又恨得牙痒痒。 尼玛村里这些男人老老少少都没几个靠谱的,一群青壮年都在码头和镇上帮工,挣的钱不多却一个个玩的挺嗨,天黑了都不回家还在外面吃喝嫖赌,家里全靠一群妇孺支撑,耕田种地除草养鸡还要照顾孩子和老人。 自己穿越过来才特么几天,就已经救了两个人了,而茅湾村这么大,老人孩子又多,不知道每天出多少乱七八糟的事,前天在仓库还听帮工们说起,村里一个老人上山砍柴也是被蛇咬了,还没送到镇上就没了。 “阿莲嫂,你忍着点儿啊,很快就就到了!”赵颀一边跑一边安慰。 “天黑看不见,小颀你慢点儿跑,我……我没事……”女人趴在赵颀背上声音哆嗦着说。 “不要紧,这条路我很熟了!”赵颀脚下速度不慢,不过背着一个人的确很累,跑了几百米便开始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噼里啪啦往下掉。 三里多路,赵颀咬牙坚持拼命跑,虽然浑身湿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赵颀也不敢停下来歇息,大概二十分钟后,赵颀终于跑到了镇上。 此时虽然已经是后世九十点中钟的时间,但杨公镇依旧热闹非凡,酒楼客栈,勾栏妓院全都灯火通明,大街上挑担推车来来往往的人依旧不少,明显在这个商业发达的时代,老百姓的夜生活还是非常丰富。 “砰砰砰砰……有没有人,快开门……” 赵颀一口气跑到吕家药铺门口,看着已经上了门板,于是使劲儿拍打呼喊,引得一些路人全都围上来询问观看。 “谁啊,这么晚了?”两分钟之后,药铺里面传来声音,很快一块门板而被取下来,一个年轻人提着一盏灯笼探出来头。 “快帮忙看看,被蛇咬了!”赵颀也来不及打招呼,背着女人就挤了进去。 而一听是被蛇咬了,年轻人也不敢大意,赶紧扶着赵颀将背上的女人放下来坐在椅子上,然后赶紧又去后院叫人。 很快一个虚发花白的老者一边穿衣服一边大步走出来,看见赵颀忍不住愣了一下。 “吕大夫,我家邻居方才被蛇咬了,麻烦您赶紧帮忙看看!”赵颀也顾不得滚滚而下的汗水焦急的将女人的腿抬起来。 “让我看看!”老者赶紧从身后一个年轻人手中接过一盏油灯,凑近看了一下伤口,又看了看捆扎的布条,片刻的愣神之后赶紧用手沾了一些伤口的血水凑近鼻孔嗅了一下说,“是毒蛇,晚上出没咬中脚踝,可能是竹叶青也可能是矛头蝮,幸亏来的早,处置的也得当及时,毒液已经很少了,赶紧取清毒败火膏来……再备犀角两钱冲末先服下……” 毒蛇咬伤的情形非常紧急,但赵颀已经提前做过紧急治疗,虽然拖了二十多分钟,但吕郎中却很快判断问题应该不大,因此蹲下来观察伤口之后吩咐,几个匆忙出来的学徒和伙计也赶紧忙活起来。 吕大夫用手在伤口四周用力挤压了几次,发现微微有些乌黑的伤口中血水已经很少,而且颜色也还正常,于是将赵颀捆扎的布条松开一些,往上移了三寸再次扎上,不过并没有扎的很紧,弄完后接过学徒递过来的一瓶膏药往伤口敷了厚厚一层之后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捆扎好,这才站起来观察舌苔和眼睛,片刻之后又扣着女人的手腕仔细切脉,差不多一分钟之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微微点头说:“舌苔浅白,眼神尚还清晰,心跳虽然有些急促,但脉搏稳健有力,心率未乱,说明蛇毒并未攻入心室,老夫开一些药调理几天就没事了!” “多谢吕大夫!”赵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拱手道谢。 “谢谢吕大夫!”女人苍白惊恐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惊喜。 “不必谢我,要不是大郎处置得当而且及时,老夫有百般神通也救不了,竹叶青尚好,毒性不大,最多落下残疾,但若是矛头蝮,只怕晚的一刻两刻,毒液攻心之后神仙难救,这东南沿海毒蛇最多,以后夜晚千万不要出门,尤其是乡下田间!” 吕大夫提醒几句坐下来开药方,写得几味之后又捻须凝神思考片刻,再次又写下几种,很快一张药方写完,递给旁边的学徒说:“半边莲、生地各十钱,黄芩、川贝各五钱,蒲公英、紫地丁各四钱,丹皮、白芷各三钱,大黄六钱、白茅根十五钱,甘草二钱,取三副,快去!” “是,师父!”学徒赶紧拿着方子去柜台抓药。 另一个学徒也端着一个小瓷杯过来说:“师父,犀角末好了!” “嗯,赶紧温水给患者服下!”吕大夫摆手。 一个急诊,药铺瞬间灯火通明,虽然看似忙碌,但诊治、包扎、开方、煎药一切都井井有条。 不过所有人此时感兴趣的并不是病人,而是送病人来的赵颀。 “大郎以前学过医术?”闲下来,吕大夫好奇的坐下来看着赵颀。 “没……没学过,只是在码头听一个游方的道士说过这样做可以减轻中毒症状!”赵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唔,医道本就不分家,游方的道士知道也不奇怪,大郎听一次便能学而致用,的确是聪慧之人,上次老夫说的事你可曾考虑过?”吕大夫捋着胡须。 “多谢吕老抬爱,小子家贫,上有老迈的太婆,下有年幼的妹妹,眼下还住在窑洞之中,吃了上顿没下顿,最近在码头帮工挣些钱财勉强养家糊口,若是来跟随老先生学医,只怕一家三口要饿肚子了……况且……” “况且什么?”吕大夫很不解的问。 “况且学医虽能治病救人,但却治不得国破家亡之症!” “大郎何出此言?”吕大夫捋胡子的手停了下来。 “我在码头听人私下传说蒙古人要打过来了……” “当真?”吕大夫霍然睁大眼睛,脸色也瞬间凝固。 “不知真假,只是在码头听商人私下说起,但蒙古人先亡金国,再吞大理,而且还占据关中和中原之地,怎会留着繁华的大宋不要,即便是眼下不来,不出数年也必然再次攻宋,一旦蒙古人杀过长江来,只怕江南百姓死伤盈野,治一人救一人又有何用,小子还不如多赚些钱财远遁避祸……” “你……你简直胡说八道,此话一旦传入官家耳中,怕是要治你祸国乱民之罪!”吕大夫脸皮抖抖着说。 “小子只不过一介山村野夫,自然是胡说八道,但您若是去勾栏酒楼听听,码头上南来北往的商旅尽皆在如此谈论,只怕官家也抓不尽,老先生的好意小子心领了,学医并非我的理想!”赵颀认真的拱手说。 “唉,也罢,是老夫唐突了,但这些话你以后切莫乱说,蒙古人和辽金一般,都是西北蛮族,骑马放牧不事耕作,江南之地江河纵横,他们得之无用,即便是前来攻击,也定然讨不得好,这位娘子的蛇毒之伤已经没有大碍,拿药回去煎服,三天应该就能痊愈,去吧!”吕大夫脸色戚然的叹息摆手。 “多谢吕大夫,不知诊金和药费多少?” “救人危难,乃是医者本分,若是不是你处置及时,老夫也不一定能治好,诊金和药钱便不收了,天黑路远,你们回去的路上小心!”吕大夫被赵颀一番话说的兴趣缺缺,拂袖回去睡觉去了。 “大郎,你们的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分早中晚三次服用!”一个学徒将纸包好捆扎在一起的三副药递给赵颀。 “多谢,告辞!”赵颀提上药弯腰将阿莲嫂背起来出门。 “灯笼拿着!”一个年轻学徒追出来把灯笼塞进赵颀手中。 “多谢多谢,改天我会还来!”赵颀赶紧再次道谢。 “不用,师父说让你们路上小心!”年轻学徒转回药铺,很快就把门板关上。 第41章 奸夫** “小颀,放我下来走回去吧,我感觉除开微微有些头晕已经没啥事了!”女人趴在赵颀背上轻声说。 “被毒蛇咬了不能走动,不然中毒会更快,阿莲嫂帮我把灯笼提着,三里路不碍事,我背的动!”赵颀笑着说。 “阿安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幸亏晚上你还在家,不然我怕是会死在家里,只是苦了宝儿,呜呜呜呜……”女人眼泪顺着脸颊地落在了赵颀肩头上。 “阿安哥比较忙吧,我是担心太婆和小竹在家没人照顾,要不然每天晚上也会很晚才回家,说不定等我们回去阿安哥就回家了……”赵颀一边走一边说。 “阿安要是有你一半好也就好了,从来就没管过我和宝儿,每天挣的钱都拿去喝酒赌钱,你……你以后也别叫我阿莲嫂,我只比你大几岁,叫我……叫我阿莲就行!” “那好,我以后就叫你阿莲姐,以前我不懂事,疯疯癫癫的听说还打伤了你,你也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其实也不是你打伤的,只是我害怕滑倒撞破了头,阿安非说是你打的,我也拦不住他!” “以前的事我一点儿都记不住了,在仓库阿安哥也对我挺照顾,明天我会劝劝他以后每天早点儿回家……” “谢谢小颀!” “谢啥,要不是你们和大元叔时常接济我们,我们一家怕是早就饿死了……” “你流了好多汗,要不停下来歇一下再走” 一口气走到镇口,赵颀脸上的汗珠子滚滚而下几乎将眼睛都迷住了。 “不用,早些赶回去煎药,不然害怕留下后遗症!”赵颀摇摇头继续赶路。 “我帮你擦一下!”女人掏出一方手帕轻轻的帮他擦去了脸上的汗水,手指摸到了赵颀的嘴唇,情不自禁的微微哆嗦了一下,感受着赵颀身上热腾腾的汗水不断蒸发,感激之中竟然有些莫名的心跳和慌乱,羞愧感激之中眼泪再次淌落下来。 而赵颀背着一个身体成熟的女人,走走停停之间两团丰盈温柔贴背,同样心猿意马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只能不断的加快速度走路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宝儿今天回来说你白天去河滩上找白色的石头去了,你找那些石头干什么?”女人心思慌乱的岔开话题。 “我闲着没事去河滩玩,只是觉得好看罢了!” “我以前也挺喜欢到河滩上去玩儿,不过很长时间没去过了!” “是啊,河滩上挺凉快,一群娃子整天都在水潭里泡着,今天还亏得他们,我找到了好多好看的石头……” 赵颀一边说话一边加快脚步,十几分钟后便看到了隐隐约约的砖窑,而且门口还能看到一点点灯火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走到窑洞前面,果然小竹和苏老太还端着一个油灯站在窑洞门口等待,看到赵颀回来,赶紧迎上来帮忙,此时赵颀早已浑身汗透,把阿莲背进窑洞放在凉棚下坐下,然后就让小竹找来瓦罐生火煎药,为了安全,他又提着灯笼去隔壁阿安家里把已经睡熟的宝儿也抱过来放在小竹的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再出门去池塘洗澡。 煎药服药,一直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赵颀把阿莲和宝儿送回家安顿好,阿安还没回家,赵颀也只能苦笑安慰几句回去睡觉。 一夜无话,赵颀其实也没怎么睡的安稳。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总感觉有两团温柔贴在自己背上,那种奇妙的感觉如同魔怔一般让他辗转反侧,直到夜深了才迷迷糊糊睡去,然后又做了一个春梦,竟然梦见了阿莲。 尼玛,这是老子素了太久了咩! 天刚刚亮,赵颀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换裤衩。 “大傻子,滚出来……” 突然窑洞外面传来一个男人大吼大叫的声音,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等赵颀三两下穿好裤子出去,才发现是阿安,不过脸色看起来很差,怒气冲冲的样子。 正在水塘边淘米的小竹吓的躲在了赵颀背后。 “阿安哥,你这是干啥?” 赵颀迷糊不已,看阿安的情形,明显不是来给自己道谢的,因为他手里还提着一根鸡蛋粗细的木棍。 “赵大傻子,宝儿说昨晚半夜你到我家去了,说,到底去干啥?”阿安气急败坏的用棍子指着赵颀的鼻子大吼。 赵颀:…… 尼玛老子大半夜的确去过,但你特么回家也没问问自己老婆到底发生了啥事? 看赵颀愣神发呆的样子,阿安直接就冲过来一把抓住赵颀的衣领,一双眼珠子瞪的血红,“说,昨夜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又去欺负阿莲?” “阿安,你发什么疯,你是不是打阿莲姐了?”赵颀脸皮黑的能够滴出墨汁来,死死一把抓住棍子大声问。 “你半夜偷偷摸摸跑我家去,就是想趁我不在欺负阿莲,老子今天揍死你个大傻子……”阿安一把将赵颀推倒地上。 “太婆快出来,阿安又要打哥哥!”小竹吓的对着窑洞里面叫嚷。 “他敢,老婆子抽死他!”苏老太杵着拐杖一阵风一样从窑洞里面出来,看见阿安脸红脖子粗的挥舞着一根大棍子,顿时也举起拐杖上前。 “颀哥哥快去救我娘,她被爹爹打的起不来了~”宝儿哭着从小路跌跌撞撞跑过来。 “好好,果然有奸情,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两个奸夫**……”阿安目眦欲裂更加深了几分自己的判断。 “啪~” 阿安扬起木棍,话还没说完苏老太一拐杖就抽在他背上,然后拐杖一翻就将他手中的木棍打飞出去,接着又是一拐杖抽在腿上,阿安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你个猪油蒙了心的糊涂蛋,昨晚要不是小颀,阿莲的命都没了,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吃喝嫖赌,家里差点儿死人都不知道,老婆子今天抽死你个小兔崽子……” 苏老太拐杖一抖戳在阿安的胸口,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阿安直接仰面栽倒,吭哧半天没有爬起来。 平日看似老态龙钟的苏老太这一番动作迅如闪电兔起鹳落,只把爬起来的赵颀看得目瞪口呆,看着老太婆又举起了拐杖,赵颀赶紧冲上去一把抓住拐杖,“太婆别生气,让我跟他说!” 第42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你想干什么?” 阿安被苏老太几拐杖几乎打懵头了,看着走过来的赵颀,愤怒的脸上带着狰狞和恐惧。 赵颀脸皮抽抽着上前一把将阿安拉起来说:“你个瓜皮,昨晚阿莲姐见你很晚了还没回来,就过来问问,结果被毒蛇咬了,我只好背着她去镇上找大夫,然后又熬了药喝完才送她回去,你他娘的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我去看看,要是你把阿莲姐打的重了,别怪我去报官!” 赵颀冷哼一声撇下阿安大步往不远处的小院子走去。 “我哥哥说的一点儿没错,昨晚阿莲嫂被毒蛇咬了,哥哥背着她来回去镇上,累的差点儿都走不动路了,你是才是个大傻子,天下最大的傻子!”小竹站在窑洞门口指着阿安的鼻子大声嚷嚷。 “咳咳咳咳……大清早的吵吵嚷嚷,发生了啥事,隔老远就能听见……”一个虚发花白的驼背老头儿咳嗽着从小路过来,背上还背着一个背篓。 “刘太爷,昨晚阿莲嫂被毒蛇咬了,哥哥好心送去镇上看大夫,阿安哥哥不光打了阿莲嫂,还冤枉我哥哥……”小竹如同竹筒倒豆子,叽叽喳喳很快就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安哥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家婆娘被蛇咬了都不知道,还跑过来冤枉颀哥儿,该打,打死活该,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莫怪我们这些老头子不讲村规家法……” 刘老头儿冷眼瞅着阿安,放下背篓说:“我也去看看阿莲,多好一个丫头,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今天老汉打断你的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看着刘老头儿背着手咳咳着往自己家走去,阿安脸色苍白满脸呆滞的喃喃自语。 十多分钟后,赵颀和刘老头儿两人黑着脸回来。 阿莲伤的很重,几乎被阿安打的遍体鳞伤,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青紫色的伤痕,虽然都是皮外伤,但看得出来阿安的确是下了狠手。 而赵颀问了一下,阿莲死死咬着嘴唇也不说话,神情呆滞流泪,赵颀也没办法,只能安慰几句回找出上次给小竹买的膏药,里面还剩下一些,让小竹拿过去帮阿莲涂抹止疼,然后眼神冷冰冰的看着蹲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阿安。 “颀哥儿,发生了啥事?”可能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李贵端着一碗饭走过来询问。 “什么事,哼,你问这个小兔崽子,好好一个婆娘都糟践的不像样子,幸亏不是我家的小子,不然老汉抽死你个小王八蛋!”刘老头儿气的胡须眉毛抖抖的停不下来。 李贵在听完小竹的再次诉说之后,也忍不住上前踹了阿安一脚之后狠狠的说:“你狗日的除开打女人还会干啥,平日搬货都偷懒,赶紧回去照顾阿莲,蛇咬的还没好,又被你打,不是看在同村的份上,我都想揍你!” 阿安满脸羞赫一缺一拐的回去,明显苏老太方才那一阵披风棍法打的不轻。 就在赵颀收拾心情煮饭的时候,杨大元也急匆匆过来,看到一群人脸色严肃认真的样子,多问几句,也脸皮抽抽着去了阿安家里,稍后不久,就传来了杨大元呵斥的声音。 “阿安这小子就是欠揍,颀哥儿我还要去仓库,玻璃瓶的事你和刘太爷好好鼓捣一下,争取快点儿修好!”李贵几口把饭刨完之后就急匆匆的回家了。 稍后杨大元从阿安家里过来,脸上犹自还带着一丝愤怒,等心情稍微平息一些之后才说已经和村里的铁匠铺说好了,也按照赵颀的要求弄了一些火砖和泥灰。 赵颀一下放心多了,眼下刘老头儿背过来一个坩埚和一个一尺多长的陶范,只要能够成功把玻璃熬化之后翻砂倒模就成功了。 当然可能并不会像一句话这么简单,但赵颀相信三天时间足够自己把玻璃瓶做出来。 因为阿安这么一闹,附近几户邻居都三三两两的过来问,赵颀也没心思做菜,洗脸刷牙之后就着一碟酱萝卜干刨了一碗米饭,而刘老头儿看到赵颀专门给他打的一壶酒,很是高兴的一个人抱着酒壶拿着一个陶杯蹲在窑洞门口搞了两杯,神情惬意的不得了。 吃饭的时候,二毛和二麻子两人也过来,听说阿莲被蛇咬又被打的事之后,一起专门过去看了一下,回来两人脸色也不太好。 不过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夫妻之间因为偷汉子偷婆娘打架这种狗屁倒灶的事谁也管不了。 虽然阿莲和赵颀之间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但这件事还是让几个人在责骂阿安的时候,忍不住胡思乱想一下。 毕竟赵颀以前有过前科。 而阿安这个家伙平日性情比较孤僻,脾气也不太好,而且还有传闻他那啥床上不太行。 阿莲又年纪轻轻和赵颀隔的这么近。 阿安这个家伙平日也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 总之,各种情形搅和在一起,听到这件事的人总会联想的很远,黑灯瞎火的大夏天,孤男寡女一定晚上偷偷摸摸,一定不会那么纯洁…… 别人的想法赵颀不知道,他眼下最关心的还是怎样快速把这个垃圾玻璃瓶重新做出来。 吃晚饭,太阳已经出来了,远处的海港依旧热闹喧嚣。 赵颀跟着杨大元去铁匠铺,二毛背着坩埚,二麻子抱着装玻璃的盒子,刘老头儿大清早喝了两杯酒,满脸红光也似乎不怎么咳嗽了。 “好多年没喝过好酒了,这正店出来的酒就是不一样!”刘老头儿一边走还在一边回味咂嘴。 “刘太爷,您要是这次帮我们把这个玻璃瓶修好,我孝敬您十斤绍兴花雕!”二毛一边走一边说。 “你娃说的不许反悔!”刘老头儿高兴的合不拢嘴。 “刘太爷,您若是真的能够把这个玻璃瓶修好,以后肯定能大把赚钱,我们也都跟着您讨好发财!”赵颀回头说。 “这件玻璃若是真的能修好,事情传开了肯定还会有人上门来求修玻璃器物,刘太爷就是我们村修玻璃的大师傅了,我们肯定能够跟着沾光,到时候我们在码头上帮您宣传,修好一个怎么也得收十贯二十贯,您可以天天泡在酒坛子里睡觉了!”杨大元也笑着说。 “哈哈,那感情好,听闻杭州丰乐楼正店的西湖春是最好的酒,老头子若是这辈子能喝上几壶,死也就瞑目了!”刘老头儿佝偻着背揪着稀稀拉拉的胡须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西湖春也算好酒,但肯定不如寿眉好喝,等以后您出名了,什么丰乐楼的眉寿、忻乐楼的仙醪、和乐楼的琼浆、遇仙楼的玉液、会仙楼的玉醑、时楼的碧光、高阳楼的流霞都给您买来……” “就是就是,说不定官家召您去进城当个大官,到时候就算是皇宫御宴的苏合、香泉、玉沥、金波您说不定都能喝到,我们几个也能跟着您享福品尝几壶,平日我们也就筛几碗淡酒过过嘴瘾……” 杨大元、二毛和二麻子几个虽然只是几个地地道道的泥腿子民工,但在海港码头混了这么久,见闻绝对足够,因此一路走,一路掰着手指头把天下的好酒几乎都挨着报了一遍,听的刘老头的口水流了一路。 就连对大宋的黄酒清酒不感兴趣的赵颀都有了几分热切。 这些酒可能不行,但名字好听啊。 等自己发达了有空了,找一些酿酒师采用蒸馏窖藏酿酒的方法弄几款白酒出来,甚至把啤酒做出来,必然会在大宋的酒水市场上大放异彩。 不管以后怎么发展,钱财都是最基础而且最重要的需求,哪怕是招兵买马造反,有钱和没钱的区别也很大,没钱只能把自己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而如果有钱,可以让别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因此钱在任何时候都是激励人心的最好手段。 第43章 铁匠兄弟 茅湾村说是村,其实和一个乡差不多,足有数百户居民。 主要是因为这里靠近海港码头,吸引了大量的人落户定居,其中许多都是建炎南渡之后迁徙来的中原或者北方人,刘老头儿的家族就是,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家人开枝散叶也在往四周乡村城镇扩展,南方北方人已经分不清楚了。 杨公镇附近的村民大部分都依靠海港谋生,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在码头当帮工和船员,读过书的还能在一些商行当大小管事甚至在港口一些衙门上差,还有不少自己做生意,家境殷实。 随着乡村的不断扩张,实际上现在杨公镇附近的几个村都已经连在一起,方圆数十里足有数千户居民,彼此之间的界限并不十分清晰,而杨公镇也依托海港形成了一个不亚于一座县城的规模,大城市该有的行业机构这里都有,而且来往的商旅多如牛毛,情况也非常复杂。 茅湾村里面各种行业也算齐全,造车修船,打铁磨面都有。 铁匠铺在西北方向,地点有些偏僻。 赵颀跟着杨大元到的时候,一个提着铁锤穿着牛皮围裙的赤膊黑脸壮汉已经等在铁匠铺了,体型魁梧彪悍满脸大胡子,胳膊比赵颀的大腿还粗,一看就是暗黑型人物,自带冲击加强属性。 “大虎哥!” “十三哥!” 二毛、二麻子和杨大元都笑着和铁匠打招呼。 “刘太爷!”铁匠满脸笑着打完招呼之后眼神落在赵颀身上。 铁匠名叫杨大虎,是杨大元的族兄,算是亲戚,但也隔了好几辈人,不过同族同辈之间一个祠堂传承下来,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同辈排名还是很讲究,相互之间还是都称兄道弟。 “大元叔,大虎叔和镇上的铁匠长的挺像,是不是也是杨家的亲戚!”一看见这个黑脸壮汉,赵颀瞬间想到昨天去镇上打造铁管的那个铁匠,因为两人长的有七八分神似,一模一样的魁梧高壮满脸络腮胡子。 “哈哈,颀哥儿果然不记得了,那是我本家兄弟杨大彪!”铁匠笑着说。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这么像,大虎叔莫怪,我以前的事全部不记得了!”赵颀恍然大悟赶紧道歉。 “怪啥,昨晚大彪回来还说我们村的傻……嗯,赵大郎去他那儿要打一根细铁管,我还在纳闷你怎么不来找我!”杨大虎摆手笑着说。 “我去镇上才想起来,就顺便去了大彪叔那儿,我都不记得大虎叔在村里开铁匠铺了!”赵颀略有些尴尬的解释。 “小事小事,以后要做啥尽管来找我,我们兄弟可是祖传的铁匠,那件破的大食玻璃在哪儿,快拿出来看看……” 几句话聊完,杨大虎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 二麻子把怀里的木盒子打开,杨大虎看了一眼脸皮一抖瞬间扭曲的跟鞋拔子似的,呲牙咧嘴的摇头说:“颀哥儿和刘太爷莫怪,这玻璃我也见过,以前也有人拿来找我修,但根本无从下手,用错银锡焊都不行,一弄就更碎了,这件瓶子破成这样,怕是没啥希望!” “十三哥莫要先泼冷水,刘太爷以前烧过琉璃器物,今天借你的火炉用一下,成不成另说,先进去看看吧!”杨大元脸色有些郁闷的说。 “都按你的要求备好了,最好的石炭和木炭,火砖泥灰准备了一大堆,风箱都重新修整过了……” 杨大虎一边说话,领着一群人走进铁匠铺。 一个砖石结构的房子,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中央一个烧煤的火砖炉,满地都是煤灰铁屑,到处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铁器和铁坯,地上也到处丢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物件儿,锤子刀子剪子钩子钳子挂满了一面墙。 刘老头儿虽然是被请来作为修复玻璃的大匠,实际上他也就烧过瓷器,对烧玻璃明显没谱。 而赵颀更加没干过,但好歹他还是知道大致的方法和步骤,于是一番检查之后,赵颀将坩埚放到煤炉上比了一下,又和刘老头儿商量了几句后决定先把炉子改造一下。 对于刘老头儿和赵颀的安排杨大虎也不介意,摆手吩咐几个学徒和帮工担水和泥,然后亲自拿起泥刀动手。 半个小时后,火炉改造完毕,为了刚好放下坩埚,上面用火砖收口到直径只有一尺大小,而为了保温,又用火砖砌了两尺高一个半封闭的炉膛,这样就能把煤火的热量全部束缚在里面。 接下来精选木炭和块煤放入火炉里面点燃,一股浓烟腾空而起,随着呼呼啦啦的风箱拉扯,火炉很快便燃烧起来,房间的温度也瞬间飙升,几个人脸上的汗珠子随即噼里啪啦的往下滚。 “大元叔,差不多了!”赵颀点点头。 “十三叔,让所有人都出去吧,二毛和二麻子到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好!”二麻子和二毛点点头就退到门外,杨大虎也把几个膀大腰圆的帮工和徒弟赶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刘大爷,接下来怎么弄?”杨大元脸色凝重的问。 刘老头儿转头看着赵颀,赵颀笑着说:“我和刘太爷商量过了,这种玻璃和琉璃一样,一旦破碎没办法修补,但我们推测可以入炉二次烧融之后重新浇筑,琉璃因为工艺复杂颜色丰富,一般烧融之后重做基本就彻底废了,但玻璃颜色单调,重新做一个新的也并没有太大差别,就和青铜器一样……” “咦,颀哥儿这个想法有些道理!”杨大虎有些惊喜的说。 “那就按颀哥儿和刘太爷的方法试一下吧,若是成功,也对吕家有了交代!”杨大元也眼神发亮的点头。 接下来就简单了,赵颀把木盒子里面的碎玻璃倒进一个铁臼之中用铁杵舂成碎末,杨大元和刘老头儿两人用陶范和泥灰制作模具,杨大虎负责炉火。 很快赵颀便把舂好的碎玻璃装进坩埚里面放到火炉上,杨大虎拉扯风箱开始加热,随着尺余高的炉火从坩埚底部呼呼啦啦的冒出来,加上四周炉膛的阻挡,火焰直接将就将直径不过尺余的坩埚全都包裹在其中,整个炉膛一片通红,热浪从炉口滚滚而出,房间的温度再次陡然拔高一大截,浓烈的火焰气息呛的赵颀感觉都有些无法呼吸了。 刘老头儿却似乎找到了往日烧窑的感觉,满脸兴奋的蹲在地上和杨大元两人忙活,先用木板搭一个简单的木框,然后填入泥灰,用陶范和泥刀慢慢做出来一个倒扣的模具。 第44章 破瓶重圆 时间一晃半个小时过去,在猛烈的炉火焚烧下,坩埚中的玻璃碎渣已经红的发白,明显可以看出已经融化。 赵颀汗流浃背的退到门外透气。 本来他看着拉风箱挺轻松,打算换杨大虎拉一会儿,但只拉了不到五分钟便感觉胳膊已经酸的不行了,结果被杨大虎直接赶走了,因为他拉的时候,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开始下降。 “颀哥儿怎么出来了,玻璃做好了?”二毛和二麻子赶紧问。 “还没还没,里面太热了,有刘太爷操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出来透透气!”赵颀擦着脸上滚滚滴落的汗水摇头。 “嘿嘿,当初我爹就是想让我跟着大虎哥学打铁,幸亏我没干,太累了,又热又呛,跟熏腊鱼似的,码头当帮工虽然也累,但舒坦多了!”二毛笑的很欠揍。 “人生有三苦,乘船打铁磨豆腐,我一样都不会去干,码头当帮工多好,又自由又轻松,若是遇到大船货物和手脚大方的雇主,一天三五百文也能挣到,何必吃这个苦!”二麻子也心有戚戚的点头附和。 “可苦了我们几个了!”几个膀大腰圆的铁匠铺学徒和帮工苦着脸在旁边说。 “我倒是不觉得,打铁虽苦,但毕竟是技术活儿,学好了可以靠他吃一辈子饭,码头帮工虽然看似轻松自在来钱快,但老了可就惨了,身无一技之长,到时候只能饿肚子!”赵颀摇头笑着说。 “颀哥儿说的也有道理,当帮工总不能当一辈子,可惜我们既不会读书,又不会工匠杂活儿,想想老了真的怕是很凄凉,看看村里那些五六十岁还在码头扛包的人,总感觉有些惊恐害怕!”二麻子脸色有些难看的点头。 “扛包也不是不行,咱们村的人多,可以团结起来组建一个货仓自己当掌柜,这样即便是老了扛不动了,也还是可以靠着货仓养活一家老小!”赵颀一屁股坐到台阶上说。 “说的容易,就是没钱啊,建个货仓怕是要几万贯才行,就是把我们这群苦哈哈榨干了也凑不出来,以前大元哥也说过一次,但上哪儿去弄钱?”二麻子苦笑摇头。 “就是,没钱啥也干不了!”二毛也苦着脸附和。 “也不是没机会弄到钱,若是刘太爷这次把玻璃修好了,说不定我们就能弄到一大笔钱!”赵颀想了一下说。 “怎么弄?”二麻子和二毛顿时来了兴趣。 “我有个想法,但还需要和大元叔刘太爷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赵颀摇头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三个人就在门外和一帮子铁匠铺的帮工学徒东扯西拉几句,铁匠铺里传来刘老头的喊声。 “咳咳咳咳……颀哥儿进来!” 赵颀拍拍屁股站起来走进铁匠铺,此时刘老头儿和杨大元已经把浇筑的模具做好了,结构很简单,就是用泥沙做出来一个倒扣的瓶子模具,瓶口朝下瓶底朝上,而炉火熊熊的火炉里面,坩埚中的玻璃已经完全融化成了通红的玻璃融液,宛若岩浆一般隐隐透出白光。 “颀哥儿,看起来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开始浇铸了,你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刘老头儿黝黑的脸膛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一丝激动和兴奋。 “刘太爷您是大匠,我也就帮忙看看,玻璃已经完全烧化了,我也觉得差不多了,先浇出来看看吧,若是不成再重新来,三天时间我们一定能够做成功!”赵颀抹着额头的汗水说。 “那就开始吧!”刘老头也不再犹豫,吩咐杨大虎用带来专门夹坩埚的大铁钳将坩埚从炉子里面夹出来,然后在刘老头儿的指点下小心翼翼将通红的玻璃汁慢慢顺着一个缺口倒入模具之中。 很快通红的玻璃汁便灌满了模具。 “够了够了!”看着瓶底已经合拢,刘老头儿赶紧摆手。 “大虎叔把坩埚再放回去,剩下的可能还能做点儿别的!”看着坩埚里面还剩下一些玻璃汁,赵颀赶紧提醒一声。 模具中浇铸的玻璃汁颜色慢慢退去,赤红的颜色慢慢变成暗红。 四个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模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个人紧张之中眼神都透露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特别是杨大虎。 作为一个铁匠,平日浇铸的器物不少,犁头铁铧铁锅车轴,几乎都是用生铁汁浇铸出来的,因此只看眼前的状况,基本上就能确定这次二次融化浇铸玻璃是成功的。 刘老头儿和杨大元同样如此,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一次将玻璃瓶修好,但至少表明赵颀的方法没有任何问题。 二十分钟后,红色的玻璃颜色已经完全褪尽,瓶底的玻璃彻底变成了透明的黄绿色,而且还能看到不少气泡。 “刘太爷,差不多了!”杨大虎蹲下来用手靠近瓶底试了一下,感觉温度已经很低了。 “那就开模!”刘老头儿也早就按捺不住,手一摆和杨大元两人开始小心翼翼的把四周的木板拿开,然后用手轻轻把沙土细细刨开,很快一个完整的玻璃瓶便彻底显露出来。 “快拿块麻布来!” 看着这个通体透明规整的玻璃瓶,刘老头儿已经激动的浑身开始打摆子了,接过杨大虎地过来的一块脏乎乎的麻布,将玻璃瓶包裹着慢慢拿起来,瓶中的沙土稀里哗啦落下来,等把瓶子翻过来的时候,呈现在四人面前的已经是一个浑圆规整如同敞口宝瓶一般的完整玻璃瓶。 瓶口整齐浑圆,瓶体也平整无比,整个瓶体隐隐成磨砂状的半透明材质,颜色黄绿,里面还有许多气泡,除开体型小了一圈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瑕疵,甚至器型还要比赵颀在吕家仓库看到的那些大食玻璃瓶美观圆整的多。 “哈哈哈哈,成功了!”杨大元激动的脸皮涨红。 “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修好了!”杨大虎也是嘴唇哆嗦喃喃自语。 “好看,嘿嘿,好看,颀哥儿果然是被山神降福的人,这脑瓜子果然好使,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把玻璃瓶修好了!” 刘老头儿双手捧着玻璃瓶,如同捧着一间绝世珍宝,眉开眼笑胡子眉毛都在跟着抖抖,抖的赵颀都感觉心脏一紧一紧的,生怕老头儿一个心脏病爆发玻璃再次摔碎了。 第45章 收获不小 门外二麻子、二毛和几个学徒帮工听到里面的动静,全都激动的一窝蜂挤了挤进来,看见刘老头儿高高举在手中的完整玻璃瓶,也都激动的不停打摆子,围着玻璃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好看,太好看了,这瓶子看起来要比仓库的那些规整多了!”二毛眼睛亮的发绿,恨不得抢在手中仔细把玩。 “这个起码得卖四五百贯!” “宝贝啊,怕是皇宫都没这么好看的玻璃!” 一群人七嘴八舌,但赵颀却不以为然的撇嘴。 如此垃圾一个玻璃瓶子,堪称世界第一丑,若是这也算宝贝,只怕后世的垃圾堆里遍地都是宝贝,随便捡个啤酒瓶都比这好看百倍。 “二麻哥,去帮我找一个小竹筒来,酒杯那么大就行了!”赵颀看着剩下的一点儿玻璃,决定也废物利用一下。 既然玻璃这么贵,用省下来的再做一个玻璃杯卖给二少爷,也算一笔小财。 一群人观察完之后,刘老头儿小心翼翼将玻璃瓶放进木盒之中,然后把一群不相干的人全都再次赶出去之后,等到二麻子找来一个小竹筒,赵颀就随意将沙堆按压平整之后,用竹筒倒扣这按进去,小心翼翼拿出来之后就做成一个最简单的玻璃杯模具,然后让杨大虎将剩下的玻璃汁浇入里面,冷却之后很快又扒出来一个黄绿色充满气泡的磨砂材质的玻璃杯。 这个玻璃杯虽然看起来更渣,但如此简单就做出来了,自然让刘老头和杨大虎三人啧啧咂嘴,传看一遍之后,一群人收拾准备离开铁匠铺。 “十三哥,玻璃的事就我们四个人知道,你千万别透露出去!”出门的时候杨大元叮嘱。 “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杨大虎拍着胸部保证。 “大虎叔,晚上到我家去喝酒!”走出铁匠铺的大门,赵颀笑着说。 “好,这事你们还真的该请我喝酒,石炭都烧了我几十斤,我还得把炉子改回去!”杨大虎很爽快的一口答应下来。 “二毛,你跑去镇上打十斤春风醉,这件事的确值得好好喝一杯!”杨大元高兴的从怀里掏出几张会子递给二毛,二毛立刻撒腿往镇上跑去。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修好了,我还以为颀哥儿在仓库说着玩儿的!”二麻子拿着玻璃杯一边走一边看,感慨的满脸麻子都快活的变形了。 “哼,颀哥儿是山神砸过的脑袋,这么大个紫疙瘩都还在,是个有福的人,将来一定不得了!”刘老头哼哼。 “嗯,看来还真的要筹建把山神庙修起来才行,里正不愿意出面,我们自己动手修!”杨大元也脸色认真的点头。 赵颀哭笑不得的摸着自己的额头,近十天过去,虽然疙瘩消了,但摸着仍旧还有一些隐隐的痛。 上百斤的一个泥像砸下来,没砸死的确算是幸运。 不过也不对,傻子和自己在不同的两个时空的确应该算是都挂了,只不过自己运气好穿越了。 至于傻子……我靠,会不会也穿越到自己的肉身上去了。 那样一来,自己老爹老妈岂不是有了一个傻儿子? 赵颀瞬间就被自己匪夷所思的想法弄的差点儿摔个狗啃屎。 回家之后,赵颀把玻璃修好的事告诉了苏老太和小竹,两人也很激动高兴,为了庆祝这个碎而复原的玻璃瓶,赵颀决定弄几道菜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先把池塘把两个鱼笼子捞起来,倒出来四五斤大大小小的泥鳅和七八条拇指粗细的黄鳝。 看看天色还早,赵颀下午又提着篓子在池塘和附近的田沟之中摸了七八斤田螺,清洗干净之后用陶盆养上,倒一些菜油进去搅和一遍让田螺把泥沙吐出来,然后让小竹每过半个时辰换一次水。 时间一晃便到了傍晚,赵颀也基本上一下午都没闲着,杀泥鳅,杀鳝鱼,然后从刘老头儿家拿来一把铁钳将田螺尾尖一颗一颗的夹碎清理肚肠之后清洗干净沥干备用。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杨大元提着一筐黄瓜丝瓜豆角还有一些葱姜蒜过来。 刘老头儿也优哉游哉的摇着蒲扇来喝酒吃饭。 也不知道去哪儿晃悠了半天的二毛和二麻子也结伴而来,一个提着一块猪肉,大约有三斤重,一个提着一个鱼篓子,里面有两条带鱼还有几只梭子蟹,新鲜至极。 “咦,你们两个收获不小!”杨大元惊喜不已。 “嘿嘿,今天运气不错,我去张屠夫那儿扑了三次,五百文交子就扑到了三斤肥肉,着实划算!”二麻子得意洋洋。 “我也是,去码头找睁眼瞎买鱼,二十钱扑了到三斤肥蟹,听闻颀哥儿厨艺好,拿过来看看怎么吃着爽快!”二毛同样也满脸得意。 赵颀哭笑不得的让小竹把肉和螃蟹都提进去说:“你们两个平日都是输得多,今天怎么运气都这么好?” “嘿嘿,今天一定是沾你的福气!”二麻子搓手干笑。 “我去做饭,大虎叔一会儿也要过来了,你们先坐会儿!” 赵颀打完招呼,就进窑洞去忙活去了,小竹忙前忙后的煮饭洗菜烧火。 很快随着叮叮咚咚切菜刷锅的声音,然后就是噗噗啦啦炒菜的声音,伴随着炊烟从窑洞顶上冉冉升起,夕阳下,一股股浓烈的香味不断从窑洞之中散发出来,傍晚的窑洞门前饭菜香气弥漫。 “好香好香,听大元哥说颀哥儿做的一道回锅肉特别美味,看来今天有口福了!”二麻子不断的添嘴。 “颀哥儿被山神像砸了一下,竟然啥都会,哪天我也去爬爬山神庙……”二毛流着口水满脸向往的看着山神庙的方向。 “嘁,算了吧,你这脑袋砸出脑浆子来也聪明不了!”刘老头儿在旁边扇着蒲扇撇嘴。 “为啥?”二毛不满的问。 “颀哥儿以前只是看着傻,你们几个从小是真傻,一个个像傻彪子,读书不会,种田也烂七八糟,学手艺也懒得学,除开吃喝赌钱还会啥,要开窍早就开窍了,还等今天,下次筹钱修山神庙的时候多干点儿活才是正经的,心不诚神仙才懒得理你!”刘老头儿不屑的哼哼。 “刘太爷这样说就太埋汰我们了,您去码头问问,我们几个哪点儿彪了,只是山神眼睛瞎没砸到我们而已!”二麻子翻白眼儿。 “刘太爷说的也有些道理,颀哥儿除开疯疯癫癫,其实应该不是傻,不然怎么会去看阿莲洗澡……”二毛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头。 第46章 丰盛的晚餐 “以后莫提这件事了,阿安这个王八蛋真不是东西,好好一个贤惠婆娘竟然下得起毒手,要是我能娶到这么好的婆娘,天天含在嘴里都舍不得戳一指头!” 二麻子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然后幽幽的摸着自己满脸的麻子看着夕阳,“唉,今年都二十七了,看来注定是讨不到婆娘了!” “你急啥,我没麻子也还没娶到婆娘!”二毛眼神瞬间更加落寞。 “阿安这个王八蛋,啐!”两人同时对着阿安的房子吐口水。 就在二麻子和二毛两人哀怨嫉妒之时,只见小路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彪呼呼的大汉光着膀子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兔子。 “十三哥来了!”杨大元站起来打招呼。 “咦,大虎哥这兔子哪儿买的,还新鲜着呢!”二麻子和二毛也迎上去看,发现兔子口鼻之中还在滴血,身体都还是热乎乎的。 “哈哈,不是买的,方才来的路上撒泡尿,这玩意儿刚好从草丛中跳出来,我一脚就踢死了,看来今天晚上得好好去赌几把,说必定会赢不少钱!”杨大虎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真是瞎啊,活该我们饱一顿口福!” 二麻子和二毛、杨大元都惊奇的同时也忍不住吐槽。 而正在埋头做饭的赵颀看着摇摇摆摆进来的杨大虎把兔子丢在灶台上,也忍不住问了一下,然后感觉这的确是运气爆棚,走路都能踢死一只兔子,不赌几把简直对不起这份老天的眷顾。 夕阳很快落山,赵颀的几道菜也陆续出锅。 一张竹子做的小桌就放在窑洞门口的空地上,几把破破烂烂的竹木凳子,一大壶酒,几个粗陶的茶杯,碗筷摆好。 首先端出来的是一盆酱汁田螺,热腾腾散发着葱姜椒酱的香味,香气随着晚风弥漫,惹得一群人不断的吞口水。 第二道菜是蒜苗回锅肉,一片片肥厚的肉片油光发亮,碧绿嫩白的蒜苗,浓郁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第三道菜是一道火爆鳝片,照样香气扑鼻,让人肠胃痉挛神魂不宁。 第四道菜是砂锅炖的一锅泥鳅,起锅的时候还放了野葱和紫苏,汤汁如绸,香气升腾在饭桌上凝聚不散,就连苏老太都嘴巴有些蠕动,捏着拐杖看着进进出出不断忙活的赵颀,眼神中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和激动。 最后还有一盘梭子蟹。 梭子蟹的吃法比较多,除开常见的清蒸之外,北方喜欢油炸,南方还有的用来炖汤,而赵颀最喜欢的是炒,葱香或者香辣都行,眼下没辣椒,因此赵颀做的也很简单,去壳之后斩成几块,直接热油下锅炒熟,用一点儿生抽、姜片和花椒,起锅前撒点儿葱花就齐活儿。 赵颀在厨房就尝过了,五道菜就属这道葱香梭子蟹味道最好,鲜香无比,这一吃就有些停不下来,因此一共五只蟹,他和小竹两人躲在厨房窑里面就偷偷吃了一小半,端出去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一半,其中大部分还都是蟹腿。 五道菜全都上桌,小桌立刻就摆满了,这盘梭子蟹放在里面明显看起来很不起眼,而且所有人眼神几乎全都落在回锅肉上。 这道菜经过杨大元和刘老头儿最近在村里宣传,早已家喻户晓,不过吃过的人凤毛麟角。 “大家不用等我,边喝边吃,还有一些菜我给阿莲姐和张太婆她们送一些过去马上就回来!”赵颀擦着手和额头的汗笑着说。 “快去快去,我们就不客气了!”一桌人早已等的口水止不住了,齐声催促之中也都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开吃。 而赵颀则进去收拾了一下,把用陶碗装的一些泥鳅鳝鱼田螺回锅肉装在两个篮子里面,和小竹两人提着分别送去阿莲、张太婆和杨大元家里。 来回不过总共不过几百米,十分钟不到,赵颀就和小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娃子,一个是杨大元的三娃子,一个是宝儿。 “你还送去我家了?”杨大元惊讶不已。 “嗯,晚上菜做的多,林婶一个人在家,送去一些品尝一下,看看我的厨艺如何?”赵颀洗手之后笑着坐下来,小竹则用两个陶碗各自装了一些饭菜放在小凳上,陪着两个娃子一起吃。 “颀哥儿的菜做的真正好吃,尤其是这回锅肉,简直能把舌头都咬下来!” “鳝鱼也好吃,又香又有嚼头!” “这螺丝我听闻京师的人爱吃,我还从来没有吃过,味道实在太好了,就是没啥肉!” “泥鳅软烂浓香,正适合我这个老头子,苏老太可有福了,天天能吃到颀哥儿做的饭菜!” 赵颀这个主人入席,一群人立刻放开了情绪,一个个筷子舞的呼呼生风,赞不绝口大声谈笑间,鳝鱼、泥鳅、回锅肉甚至田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但唯独一盘螃蟹几乎没动,似乎被所有人选择性的忽略了。 不过这也难怪,海边缺肉,唯独不缺虾蟹,这梭子蟹出水之后不好存活,基本过夜死,因此沿海的渔民弄到梭子蟹就要赶紧拿去卖掉,卖不掉死了就不能吃了,而这几只蟹赵颀在做菜的时候甚至猜是不是渔民不要被二毛捡回来的,顺便还顺了一个鱼篓子回来。 眼看螃蟹没人吃,赵颀自然正中下怀,坐下来直接用手拎着蟹腿开整,鲜香入口,顿时感觉这是穿越过来吃到的最美味的食物。 埋头一口气吃了近十分钟之后,赵颀这才举起酒杯说:“今天要多谢刘太爷和大虎叔,这顿饭至少要管四十贯钱,来一起喝一杯!” “岂止四十贯,若是修不好这个玻璃瓶,怕是我们五组都要被吕家商行开除了,再想找这么好一个地方帮工可不容易!”二麻子抹着嘴巴举起酒杯大声说。 “今天我也算开了眼界了,没想烧玻璃这么容易!”杨大虎也是满脸畅快的举起酒杯。 “我老头子没出啥力,这个方法还是颀哥儿想出来的,我老头子也能跟着喝几顿好酒,也算值得,咳咳……高兴……”刘老头儿笑的合不拢嘴。 “太婆苦了这么多年,颀哥儿好了,这下也有盼头了,我们将来或许也能跟着颀哥儿发财享福,不说了,一起喝一杯!”杨大元同样满脸笑容的把酒杯举起来。 “干~”满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碰杯之后全都一口闷了下去,就连苏老太都豪气满满,惹得赵颀满心的惊异。 今天看老太婆揍阿安的样子,那拐杖舞的跟葵花点穴手一般麻溜,虽然赵颀嘴上没说,但心中却有一个很惊奇的想法,似乎老太婆会传说中的武功,那几拐杖他几乎丝毫都没反应过来。 由此可见,苏老太必然隐藏了不少东西,或许傻子的身份真的很不一般。 但眼下相处才不到十天时间,赵颀也不想去过早的询问打探。 有些事到了一定的时候,终归会慢慢浮现出来。 第47章 把技术变成钱 虽然只有四道半菜,但每晚菜都是肉,对一群普通百姓来说,这种大餐也不是能够经常吃到,因此谈笑之中喝酒吃菜,很快十斤酒就喝了大半,几道菜也吃的七七八八,鳝鱼和回锅肉已经见底,一锅泥鳅也只剩下了少许,只有一盆田螺还剩下大半,梭子蟹更是清盘,几乎全都是被赵颀一个人吃掉的。 苏老太喝了几杯酒吃了一些饭菜之后微微有些醉就进屋休息去了。 吃完饭的小竹陪着两个娃子在池塘边抓蜻蜓玩耍。 而赵颀和杨大元几个就着半盆酱汁田螺继续喝酒聊天,村里的事、镇上的事、码头上的事,甚至还有一些道听途说的朝廷大事,最后还是都慢慢说到了今天做玻璃的事情上。 二麻子和二毛两人兴奋起来,觉得这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认为开一家玻璃坊修玻璃,必然能挣不少钱。 杨大虎和杨大元也很是意动,一边吃喝一边点头附和,表示这绝对算是一门新手艺,值得发扬光大。 刘老头儿一个人抱着酒壶自斟自饮,满面红光惬意无比。 只有赵颀不置可否,慢慢的嘬着田螺舔着手指。 “颀哥儿,你说我们一起修玻璃如何,叔的铁匠铺就能干,到时候分你一些钱!”杨大虎略有些兴奋的看着赵颀。 “大虎你是什么意思,这做玻璃的方法可是颀哥儿想到的,要分钱那也是他拿大头,三百六十行,行行皆有秘法和规矩,若是这个技术传出去,颀哥儿就成了修玻璃的祖师爷,岂是给些钱就能行的,谁要想学,得磕头拜师孝敬,你也一样……” 作为手工业工匠的刘老头瞬间脸色就不好看了,满脸醉意的瞅着杨大元吹胡子瞪眼睛。 “磕头拜师……”杨大虎瞅着赵颀,满脸的络腮胡子差点儿都扭曲成一根麻绳了。 “怎么,你们打铁也还有规矩,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莫非看颀哥儿修玻璃的方法简单,就想据为己有,告诉你,门都没有!”刘老头儿重重的把酒杯顿在桌子上。 “刘太爷莫生气莫生气,行业有规矩,我们都懂,十三哥也不过想着是个新的挣钱门路,何况太爷也知道,玻璃稀少珍贵,破的更少,即便是开了这个玻璃坊,怕也接不到多少活儿……”杨大元赶紧打圆场。 “这倒也是……”刘老头揪着稀稀拉拉的胡须微微点头,火气也瞬间消了不少。 而杨大元的话也如同一瓢冷水,将兴奋的二麻子和二毛都浇的没了多少兴趣,开始闷头喝酒吃田螺。 赵颀看着时机已经差不多了,这才擦干净嘴巴笑着说:“刘太爷也太抬举我了,修玻璃很简单,一看就会,其实没啥可藏着掖着的,传去更没啥关系,就像大元叔说的,玻璃稀少,破的更少,不像修锅磨刀焗壶需求量那么大,即便是学会了这门手艺,只怕不光师傅会饿死,徒弟也会跟着都饿死……” “哈哈,颀哥儿这话说的有理,玻璃这玩意儿太金贵,只有那些达官贵人家才有一些,即便是破了落不到我们头上来,所以这修玻璃没啥弄头,顶多也就是开开眼界!”杨大虎摆脱了尴尬,脸皮慢慢松弛下来。 “就是就是,看来我们想的太简单了,这修玻璃看来赚不到钱!”二麻子和心有戚戚的跟着点头。 “那也不一定,只要是别人没有的技术,终究还是会有市场,眼下修复玻璃的方法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但时间长了肯定消息会透露出去,因此我们要趁早想个办法把这个技术变成钱才行!”赵颀笑着摇头。 “变钱?怎么变,这玩意儿很简单啊,一学就会!”杨大虎不解的问。 “呵呵,看了自然会,不知道的都以为很难,不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听说有人会修玻璃!”赵颀笑着说。 “颀哥儿说的也对,虽然简单,但只要我们不说就没人会……”杨大元点头说。 “有人需要就有买卖,大城市那些达官贵人家里有玻璃的不少,破的肯定也不少,只不过我们接触不到这些人而已,但我们藏着这技术没用,但并不表示别人不行,吕家商行和一些玻璃商拿着就有用了!” “颀哥儿这个说法我同意,吕家就和京师许多大官有来往,而这次的玻璃就是送给丞相丁大全做贺礼的,京师有玻璃的富贵人家不少,甚至皇宫更多,颀哥儿的意思是……”杨大元疑惑中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想法看着赵颀。 “我们乘着消息还没传出去,把这个修玻璃的技术卖给吕家这种有需要的人,我想他们一定很感兴趣!”赵颀端起酒杯说。 “那……要卖多少钱?”所有人一下都明白过来,二麻子更是激动的追问。 “价格自然越高越好,不过还不知道吕家愿意拿出多少钱出来,但就像做买卖,可以和他好好说道说道,终归不是小数目,反正是一笔我们帮工几十年都真不回来的钱!”赵颀笑着说。 杨大虎一抹嘴巴双眼冒光的连声说:“不错不错,碎玻璃一钱不值,但能修好一个又值几十几百贯,他有了修玻璃的技术,又能接触到那些达官贵人,必然能挣不少钱!” “不错,吕家肯定愿意出钱!”刘老头儿也揪着胡须点头。 “大元叔以为如何?”赵颀转头看着杨大元。 “卖给他的确可以!”杨大虎此时终于明白了赵颀的想法。 “方才在大虎叔的铁匠铺,我还在和二麻哥、二毛哥说老了以后没钱养家糊口的事,有了这笔钱,每人分下来也肯定有几十甚至几百贯,这笔钱各人拿去做个买卖也好过在码头帮工……” “颀哥儿,这是你和刘太爷想到的方法,我们就不跟着分钱了!”杨大元犹豫了片刻之后说。 “不不,今天的事大家都出力了,每个人都有份,再说这只是一笔小钱,或许有一两千贯,但分下来也只够做个小买卖,光是杨公镇上身家万贯的就不少,码头那些大商贾身家十万贯百万贯的比比皆是,光是一条货船都价值数万贯,若是光靠这点儿钱,也终究还是只能混个温饱而已,其实刚才和二麻哥说起,要想以后能够安稳发财,最好的还是一起投资做一个大生意……” 第48章 义气和钱财 “颀哥儿是说我们把这笔钱拿来开一家货仓?”二麻子此时也有些明白赵颀的打算了。 “若是只有一两千贯,开货仓怕是不够,光是买地修库房都不够!”杨大元愣了一下说。 “一两千贯的确不够,但有了这笔钱可以干的事就很多了,比如包一条船运货,或者在码头开一家餐馆或者商铺,要么和别人合伙投资开仓库,终究是一个长久的买卖,只要经营的好,几年下来变成几万贯也不是不可能,我们在庆元府海港谋生,穷是穷,但什么样的有钱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货没见过,之所以我们发不了财,一是没本钱,二是像吕家这些官商勾结的大商贾欺行霸市,我们插不进去手……” “砰~” 二麻子一拳头砸在小竹桌上站起来,满脸的麻子在晚霞之中充满了凹凸不平的立体感。 “颀哥儿说的对,我们每天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的忙活,累死累活也只够全家人喝稀饭,若是有了这笔钱,我们就租船开商铺,几年下来必然挣大钱!” “对对,有了本钱,我们自己干,这码头上的营生和来往的商船我们门清,只要有钱啥都能买到,运送到京师和别的州府,翻几倍挣钱!”二毛也满脸兴奋的使劲儿点头,激动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颀哥儿,若吕家真的买了,你真的愿意把这笔钱都拿出来分给我们?”杨大元略有些忐忑的问。 “就是,我们啥都没干,跟着分钱也挺不好意思!”二麻子感觉脸皮有些发烧。 今天他和二毛两人就站在铁匠铺门口唠了几文钱的嗑,但却要跟着分一笔上千贯的横财,激动之中瞬间也有些晕晕乎乎的感到受之有愧 “大元叔、刘太爷、大虎叔、二麻哥、二毛哥……” 赵颀眼神从所有人脸上掠过,然后脸色认真的说,“我们一家一直是靠村里的乡亲接济才活下来,以前我疯疯癫癫不懂事,但眼下头脑清醒了,也自然不会忘记大家的帮助,这修玻璃的方法说实在能卖多少钱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无论多少,这些钱都是我们一起挣得,今天若不是大家一起出力,我一个人也绝对弄不出来,再说,只要有了这笔钱,我们一起合伙做买卖,肯定比在码头扛包帮工好得多,几年下来一定会挣不少钱,若是大家觉得我出力多些,到时候合伙儿做买卖大家照顾我一下,挣钱了多分我几贯也就是了,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将做玻璃的技术尽快卖出去,越快越好,越早越值钱,若是谁说漏嘴传出去就不值钱了,所以这件事我们要尽快……” “颀哥儿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漏嘴说出去!”赵颀话还没落音,二麻子和二毛两人便拍着胸脯保证。 “你们两个才是最不靠谱的,整天在码头跟着一群帮工瞎混,喝几碗猫尿连爹妈都认不全,保证啥?”刘老头忍不住翻白眼儿。 “小颀说的对,人多嘴杂,虽然做的时候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但谁没有一个疏忽的时候,铁匠铺的人也不算少,说不定多想想也能猜出来,这事就按小颀说的办,早些卖给吕家二少爷,先挣一笔钱,日后等消息传开了,就和我们也没啥关系了,反正我们也不靠修玻璃挣钱!”杨大元不断的点头。 “大虎叔觉得怎么样?”赵颀转头看着杨大虎。 说实在,村里人赵颀并不太熟,甚至还有一大半根本就不认识,穿越过来十天了,他连杨大虎都没见过。 但今天弄玻璃他又不得不借助杨大虎的铁匠铺,而杨大元和杨大虎是同族兄弟,赵颀也不好意思将杨大虎支开,本来修玻璃的事就是用试试看的借口去弄,主要负责人是刘老头儿,赵颀是以打酱油的身份出现的。 修好玻璃瓶的过程杨大虎全程参与,而且还是主力,砌砖炉,拉风箱,最后浇铸,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因此无论对杨大虎了不了解,这个人心性如何都暂时不需要考虑,而是要先将其笼络下来,用这个技术先赚到穿越到大宋之后的第一桶金。 操社会什么最重要,义气和钱财。 仗义疏财的人都会得人尊重,赵颀眼下就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凑班底。 梁山泊好汉为什么大多都服宋江,就是因为宋江仗义疏财,喜欢江湖救急人称及时雨。 而在这个以乡党为核心的古代,一乡一村的人都十分团结,互相接济形成了一个报团取暖的共同体。 汉高祖刘邦就是靠一群乡党的帮助,才最终登上皇帝宝座,虽然这些乡党最后都被他或者他老婆挨着打折腿埋了,但若是没有樊哙萧何曹参这些乡党支持,刘邦一开始便不会成功。 赵颀虽然是个外姓,但已经在杨公镇落户安家经过了三代人,即便是个傻子,那也是茅湾村的人,村里人可以歧视他嘲笑他,但若是外人来欺负他便不行,消息传出去会被人笑话茅湾村的人懦弱可欺,这种丢脸的事肯定不允许。 更何况杨公镇紧靠万商云集的海港码头,势力错综复杂,若是自己人都不团结,就只会被人欺负。 赵颀以前在古玩界混,无论是造假卖假的底层文物贩子,还是经营收藏高端文物的政商界人士,都接触过一些,许多行业圈内都是同乡甚至是家族,甚至整村整村的人都一起造假,从制造到销售一条龙的服务,垄断整个市场形成一种特色系列,由此他们这些业内人士只要一看某件东西,就大致可以断定是哪儿出的,什么时候出的,甚至眼光厉害的还能看出是哪个人做的。 所以,赵颀要想好好发展,就必须团结好乡党,利用乡党为基础、作掩护,最终一步一步达到自己的目标。 而这次吕家商行的事,虽然出现的有些早也有些突然,但对赵颀来说也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发挥自己的长处将这些人笼络到自己身边。 只要有了自己的核心班底,一切都可以很快展开。 第49章 所为有所不为 赵颀眼下要做的,自然就是想办法挣钱花钱,为自己搭建一个发展的平台。 杨大虎无论心性如何,只要有足够的钱财诱惑,赵颀相信他会和自己穿一条裤子。 至于杨大元,那是必须要笼络的人。 目前赵颀最熟悉的就是他了。 至于二毛和二麻子,这些天在码头相处的不错,虽然有点儿钱就拿去吃喝嫖赌了,属于那种混在码头的底层混混,但人品还是不错,对赵颀也很照顾,可以拉拢到乡党核心圈中来。 对于赵颀的询问,杨大虎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点头同意,而且也大致明白了赵颀请他吃晚饭的原因,此时竟然内心还有些莫名的感激。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赵颀会把修玻璃的技术直接卖掉得一大笔钱。 其实不光是杨大虎没想到,杨大元和刘太爷二麻子二毛都没想到,赵颀竟然会有卖技术这种神操作。 若是别家祖传的技术,莫说是卖了,徒子徒孙胆敢泄露出去就是欺师灭祖,属于要被挫骨扬灰的结局。 而偷师学艺,更是被视为大忌,一旦被发现轻则打的鼻青脸肿,重则即便被打伤打死,官府也不会偏袒偷艺者,反而是会加重惩罚。 不过这修玻璃的技术刘老头儿自己都承认是赵颀想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个技术就是赵颀自己的,他想留着教徒弟还是卖掉都可以自己做主。 因为他就是祖师爷,属于开派祖师。 而且赵颀卖掉了技术还能分一大笔钱,何乐而不为。 几个人接下来一番热烈的讨论,大致将这件事敲定下来,并且也还讨论了一下拿到这笔钱之后想要投资的项目等。 不过讨论了半个小时,十斤酒都喝完了也没讨论出来一个可行的方案,此时晚霞散尽暮色渐起,看看天色不早了,所有人都酒足饭饱满脸畅快的站起来告辞。 “等有钱了,我要去码头的青楼包几个活儿好的窑姐儿快活三天三夜!”二麻子摸着满脸的酒红色麻子打着酒嗝说。 “同去同去,我一定要选最漂亮的窑姐儿!”二毛双眼放光的使劲儿点头。 “阿安这个王八蛋,我要是有阿莲这么好个婆娘,何必还要花钱出去嫖!”二麻子望着阿安家的房子,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你这满脸的麻子,半夜鬼都能吓死,讨婆娘的事你就别多想了,走吧,只要有钱,窑姐儿随便你操!”二毛咧嘴大笑搂着二麻子离开。 “今天出大门,看见一个人,满脸的麻子黑死人,麻子卖鸡蛋,不要篓篓装,一个麻窝里放一个,麻子笑呵呵,麻子刚一笑,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放鞭炮……” “要问他是谁,茅湾麻子坡,住着一个二麻子,麻子特别多,特……别……多……” 宝儿和杨大元家的三娃子跟在二麻子和二毛身后大声唱歌谣,童真的声音充满了欢快。 “哈哈哈哈……二麻哥的名声果然响彻杨公镇,孩童都知道你这麻子招牌!”赵颀笑的差点儿把手里拿的田螺盆子都丢了。 “杨公镇麻子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只是我的多点儿而已,小时候出天花没死就算运气,唉,就这麻子,害的我婆娘都找不到……”二麻子郁闷回头冲着宝儿呲牙咧嘴的吓唬。 “有钱还怕娶不到婆娘,你给我一百贯,明天我就找媒人给你找一个……” “我去哪儿弄一百贯,家里一百斤米都没有!” “不要紧,颀哥儿说明天就有了,真的拿到一百贯,你是要钱还是要婆娘?” “自然是要钱,你别想着把你那个四十岁的寡妇姐姐嫁给我……” 二毛和二麻子两人勾肩搭背的嘻嘻哈哈远去。 刘太爷和杨大元杨大虎也都满身酒气打着饱嗝告辞。 很快破窑前面就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地的残渣螺壳,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酒菜的香味。 小竹把宝儿送回去之后回来刷锅洗碗收拾残局,赵颀则把地上的一些鱼骨头捡了一些放进鱼笼子里面之后丢到池塘里面,然后趁着天色还看得见,跳进池塘里面洗了个澡。 “颀儿,你今天请大虎和大元他们吃饭,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赵颀穿着大短裤走进窑洞,苏老太竟然没睡觉,还坐在凉棚下面。 “太婆您还没睡呢!”赵颀走过去,一边用衣服擦着头发一边点头说,“是有些想法,我是这样打算的……” 赵颀把打算卖掉修玻璃的技术凑一笔钱之后和杨大元他们一起做生意的想法说了一遍。 “好,好,孙儿有魄力,是个做大事的人……” 苏老太听完激动的连连跺拐杖,一双昏花的老眼也在暮色下显的特别明亮。 “男子汉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所有干大事的人,都视钱财若粪土,孙儿做的对,这修玻璃的技艺,拿在手上也没啥用,卖得的钱财分给大元和二麻子他们,以后无论你干什么事他们都会支持你,只要这件事干成了,孙儿的路就会越走越宽,未来不可限量!” “太婆,您是不是太夸奖我了!”赵颀哭笑不得,“这修玻璃的技艺卖给吕家,横竖也不过是几百上千贯罢了!” “人站的有多高,看得就有多远,眼光有多高,未来的成就就有多大,几百几千贯,在你眼中并不值钱,但在大元他们看来,那就是一笔几十年挣不回来的横财,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你若是今天不请他们吃饭,说不定明天修玻璃的方法就已经落到了吕家的耳朵里面,所以欲成大事者,必然干练果决,很好,你这件事干的很好!”苏老太满脸都是笑容。 “我也是害怕说晚了方法被传出去,还有就是对大虎叔我不了解,所以宜早不宜迟,现在大家看起来都很高兴,我也算是放心了!”赵颀笑着说。 “杨氏是杨公镇的大族,人多了自然也良莠不齐,大虎没大元品行好,但也不是什么坏人,不过老婆子要提醒你,若是以后村里还有更多的人跟着你,一定要眼光看得仔细一些,像阿安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不要用,一个屁本事没要还打婆娘的男人,简直就是个烂眼仔,用了迟早要坏事,还有,你说吕家的玻璃是准备送给丁大全做贺礼的,你也千万别掺和进去,吕家抱丁大全的大腿往上爬,说不定过几年会倒霉……” 嗯~ 赵颀瞪大一双眼睛看着苏老太。 第50章 利益最大化 “看我干什么?丁大全你可能不清楚,但太婆告诉你,这个人坏的很,百姓都喊他丁青皮,在朝中巴结阎贵妃、还和马天骥、董宋臣这些家伙勾结在一起,抢夺民田欺行霸市,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官家也是一个昏君,若是任由这些家伙闹下去,大宋迟早要完,莫看丁大全现在闹得欢腾,但奸臣就是奸臣,得不到好下场,等换了官家,他也就混到头了……” “太婆,您平日都不出门,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赵颀满脸期待的看着老太婆,“比如我们家祖上,是不是也是个京师的大官,很大很大,像丁大全这么大的官,后来受人陷害才逃到这里!” “老太婆好像是喝醉了……有些头晕……要去床上躺躺……”苏老太杵着拐杖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去房间睡觉去了。 赵颀:…… 好吧,自己提前把天聊死了。 不过老太婆不愿意说,其实赵颀也早就知道,甚至比老太婆更笃定,丁大全很快就要完蛋了,最多两年时间,蒙哥汗在钓鱼城挂了之后,丁大全就会倒台。 至于吕家会不会受到牵连不太清楚,但失去了丁大全的支持,只怕吕家的生意也会一落千丈。 还有就是,修玻璃瓶子的技术到底该卖给吕家多少钱才合适? 这个技术对于赵颀来说就是垃圾,加上大食人的玻璃工艺也垃圾,凑在一起即便是用大宋精湛的倒模工艺,做出来的玻璃器皿依然垃圾的让赵颀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但未来赵颀要想发财,玻璃还是一个大宗买卖,不过他的玻璃,注定不会是眼前这样原始简陋。 吕家只买去了用玻璃作原料加工的方法,但依旧不知道制造玻璃的原材料。 因此眼下最好的投资就是自己做玻璃,但为了避人耳目和不被一些有权有势的人觊觎抢夺,因此要去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制造,生产制作运输销售都必须要有一群可靠的人来,其中的投资不说两千贯钱,怕是两万贯也搞不定。 所谓万事开头难,赵颀不是神仙,眼下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有了这笔钱,至少可以很快摆脱眼下当民工天天搬砖的命运。 夜深人静,赵颀躺在小竹屋内,看着透窗而入的淡淡星光,满脑子都在思考怎么修玻璃这个技术利益最大化。 若是能够卖到一万贯,估计自己开厂做玻璃的事基本上就有了眉目。 不过按照吕家经商的规模来看,吕家人没这么傻。 因此想要狠狠敲吕家一笔,还得另外想一些办法。 更何况这次的事因管事刘东而起,必须要让刘东得到应有的惩罚才行,不然二毛等人不会解气。 而且他竟然敢栽赃自己这个被山神祝福过的穿越者,明显是老太太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 赵颀轻轻搓牙之中慢慢闭上眼睛。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 朝阳升起,三江口码头一如既往的繁华而热闹。 密密麻麻的海船,络绎不绝的车马,来来回回搬货的脚夫,卖吃的,卖喝的,卖花的,卖唱的,卖身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其中还夹杂着大量锦衣华服的富豪商贾和各色人等,高丽人日本人琉球人南洋人大食人随处可见,各种服饰和口音汇聚成为一个喧嚣繁华的恢弘场景。 吕氏商行门口依旧围聚了大量等待应召的帮工和脚夫。 旁边通往库房的巷子里牛车马车独轮车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当赵颀和杨大元二麻子三人抱着一个盒子出现在商行门口的时候,瞬间引来不少人关注。 “大元哥!”一个皮肤黝黑矮壮的青年迎上来,“听说玻璃修好了?” 杨大元轻轻拍了一下怀里的盒子微微点头之后问:“二少爷来了没有?” “还没,刘东方才还在询问你们来了没有!”矮壮青年松了一口气。 “嘿嘿,不用管他,等会儿有他哭的是时候!”二麻子嘿嘿奸笑几声。 “咦,大元和二麻子来了!”此时门市里面有人看到了赵颀三人,又接连有几个人走出来打招呼,有管事也有帮工。 “哈哈,这不是傻大郎吗,不知道你的玻璃瓶修好没有?”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笑肉不笑的迈着方步度出来。 “刘东,二少爷什么时候来?”二麻子翻白眼儿。 “嘿嘿,急啥,二少爷一会儿就到,若是今天你们拿不出来一个完好的玻璃瓶,只怕五组都要被赶走了。”刘东满脸幸灾乐祸的说。 “我们走不走关你屁事,小心爷揍你!”旁边一个青年撸袖子对着刘东扬起拳头,而刘东身后,也有几个年轻人围上来,一群人就在商行门口推搡起来。 “别吵别吵,二少爷来了!” 随着一声呼喊,一群人都停手两边退开,果然,一辆豪华马车从码头方向踢踢踏踏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疾驰而来。 “聿~” 马车很快便在商行门口停了下来,一身华服的吕家二少爷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体态妖娆的年轻女人,正是被一群帮工每天每夜意淫的少夫人。 “见过二少爷,少夫人!”所有人都一起行礼。 “免礼!”二少爷眼神一扫就落在了赵颀三人身上,停留片刻之后冷冷的说,“杨大元,你早早的让人通知我来货仓,修好的玻璃瓶在哪里?” “二少爷,此处人多,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赵颀淡然的开口。 “去库房!”二少爷大袖一摆直接走进商行之中,带着一群人穿过商行后面的一个小院子和一扇小门之后就是仓库。 而此时,仓库外的院子里和平日一样车马帮工进进出出繁忙无比,看见二少爷和赵颀等人,所有人几乎都停了下来,阿安李贵和一群帮工也一起围了上来。 “玻璃在哪儿?”二少爷在仓库门口停下来。 “在这里!”杨大元把手中的盒子放在地上,打开,一个做工精致的绿黄色玻璃瓶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51章 做一个交易 “哗~” 围观者瞬间哗然惊呼,本来一脸洋洋得意的刘东脸色瞬间像吃屎一般难看。 “你们还真的弄到一个?”二少爷愣了片刻,蹲下来亲手将玻璃瓶拿出来,惊讶的脸上竟然微微露出一抹喜色。 这玻璃瓶竟然比前天打碎的那个好多了,不光器型规整而且气泡还少一些,甚至他能确定,这个瓶子比上次那批大食玻璃都好看。 “好,既然你们赔我一个完好的玻璃瓶,我就收回上次的话,五组还是在我吕家商行帮工,依旧管理仓库,杨大元,以后好好叮嘱所有人,干活儿切记小心在意,贵重物品一定要小心搬运!” 二少爷拿着瓶子仔细观看一遍之后就放了回去,吩咐刘东安排人将盒子重新打包装钉。 “嘢嚯!”仓库之中响起一阵欢呼声。 “颀哥儿,真有你的!”冬瓜和几个相熟的年轻帮工都激动的涌上来拍赵颀的肩膀。 “等等!”就在刘东准备抱着盒子离开的时候,少夫人拿起玻璃瓶看了几眼说,“二郎,这玻璃瓶明显比上次那个小多了,价格肯定也要便宜许多,你也太大方了!” “只不过一个玻璃瓶罢了,这个虽然略小,但器型规整,价格不会有太多差别,就这样吧,这批玻璃我要尽快押送去京师,大哥已经催了好几次,不能再拖延了,刘管事,赶紧拿去仔细包装放到车上,若是再破了我拿你是问!”二少爷摆手。 “是是!”刘东微微哆嗦了一下赶紧站出来。 “等等!”赵颀站出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二少爷皱了一下眉头。 “二少爷就不好奇这件玻璃怎么修好的吗?”赵颀笑着问。 “修?!”二少爷愣了片刻摇头,“这件玻璃和上次碎的那件无论大小还是器型完全不一样,怎么可能是修好的,而且我们吕家经营大食玻璃数十年了,从未见人修好过,我们自己也安排工匠试验无数次,根本就无法修复,所以我也就不问这件玻璃的来历了,以后你们还是在我吕氏商行帮工,工钱不会少你们的,就这样吧!” “如果我告诉你这玻璃就是我们修好的,你有没有其他想法?”赵颀看着二少爷。 “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二少爷有些失神。 “开这种玩笑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不信你问问大元叔和二麻哥,他们亲眼看见修好的!”赵颀指着杨大元和二麻子说。 “二少爷,玻璃真的就是我们修好的,您再仔细看,除开大小和器型有区别之外,颜色一般无二,我们就是用原来那个破的玻璃瓶重新做的……” “二毛哥别说了!”赵颀打断二毛的话,脸色笃定的看着二少爷说,“其实呢,那个玻璃瓶之所以变小了,是因为我们做了两件……” 赵颀从衣袋里面拿出来一个高约两寸的小玻璃杯。 “哗~” 玻璃杯一出现,围观的帮工和管事一阵骚动哗然。 “我看看!”二少爷脸色大变,急忙接过小玻璃杯拿在手中仔细翻看,看完之后又把玻璃瓶拿出来对比细看,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因为他发现这两件玻璃无论颜色还是材质都几乎一模一样。 而他见过的大食玻璃基本上就没有两件材质和颜色如此相似的。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两件玻璃是一起做出来的,原料一模一样。 “二少爷,您觉得这个玻璃杯价值几何?”赵颀笑着问。 二少爷闻言放下玻璃瓶,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杯口,然后凑在耳边倾听片刻之后说:“这个杯子器型虽然不大,但却浑圆规整,声音清晰悦耳,当是上品,若是卖……至少能值五十贯!” “既然是至少,那我便把这个玻璃杯作价五十贯卖给二少爷,您看如何?”赵颀开口。 “好……” “二郎等等!”二少爷刚张嘴答应,站在旁边的少夫人再次阻拦,然后接过玻璃杯观看几眼对赵颀说,“你刚才说了,这个玻璃杯也是用我们那件大食玻璃做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个玻璃杯也算是我们吕家的财物,你明明可以修复完好,却偷工减料多做了一件,而且还想卖给我们挣一笔钱,莫非你不知道监守自盗要吃官司?” “嘁!”赵颀微微撇嘴,“方才瓶子二少爷已经确认可以做原价赔偿,这个玻璃杯只是用修复的残料做出来的,世间百艺,无论镶金错银还是革铜玉器,皆都会有残余角料,工匠得其余料,这也是行业规矩,少夫人若是用这种话来吓唬我,莫怪传出去让人笑话你们吕家商行做人小气!” “就是,听闻珠宝行打根银簪子还能省二钱呢,颀哥儿修这么大个玻璃罐子省下一个杯子又咋地!” “就是就是,没听说刚刚好的!” “上次我去质库当了一个三斤的铜壶,还被扣了三两秤,少给了我二十文钱,这几斤的玻璃罐子,省下一个不到二两的玻璃杯子,已经算是良心了!” “就是……” 围观的一群帮工全都吵嚷起来为赵颀打气撑腰。 二少爷的脸有些难看,少夫人同样恨得牙痒痒,俊俏的面容都开始泛红,明显一群帮工的话让她下不来台。 “少夫人觉得五十贯太贵了,就当我没说过,我拿去卖给别人!”赵颀伸手。 少夫人却紧紧的把杯子抱在胸前,明显也舍不得。 “既然少夫人如此喜欢这个杯子,但又不愿意花钱,不若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赵颀把手收回来认真的说。 “什么交易?”少夫人冷冷的看着赵颀。 “把刘东开除了,这个杯子我便送给少夫人,如何?” “少夫人不要~”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刘东吓的一个哆嗦赶紧跳出来。 “五十贯哦,可是铜钱,不是会子!”赵颀皮笑肉不笑的诱惑。 “少夫人,您千万不要答应,才五……五十贯,他……他就是想报复上次把玻璃弄碎的事情,但那件事的确与我无关……”刘东脸色难看结结巴巴的解释。 “少夫人不要犹豫,五十贯换一个管事,商行还是很划算的,另外,若是您答应了这个条件,我还可以和你们吕家做一个更大的买卖,保证你们以后大把赚钱……”赵颀转头看着二少爷,脸色淡然,“二少爷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若是二少爷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 第52章 敲竹杠 二少爷自然猜到赵颀说的买卖是什么! 他看看赵颀,又看看二麻子和杨大元,然后咬咬牙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二少爷不要啊,求求您别开除我,这些年我在商行兢兢业业从未出错……少夫人帮我……”刘东哀嚎着求情。 “来人,带刘东去前面结算工钱,赶出商行,从此以后不再录用!” 二少爷根本就不容自己的老婆开口,袖子一挥就让随从将刘东赶了出去。 “二少爷,这些年没有辛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赶我走……”刘东挣扎着回头哀求。 “二郎,刘东没有犯错,您不能就这样赶他走!”少夫人回过神来赶紧开口求情。 “哼,有没有错只有他自己知道,上次玻璃破碎本来他也有责任,不然我也不会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置仓库的帮工,还有,商行的事你以后少插手,拿着杯子赶紧回去!”二少爷脸色难看的冷哼一声。 “嘢嚯~”看着刘东狼狈不堪的被赶出商行,仓库的院子中传出一阵欢呼和叫好声。 其实这两天下来通过各方打听,上次玻璃破碎的事已经渐渐清晰,就是刘东从中捣鬼,而且幕后人物可能就是少夫人支持的。 至于原因昨天晚上一起在赵颀家吃饭的时候,杨大元推测说应该是和隔壁大湾村的人有关。 少夫人的表兄娶了大湾村的媳妇,而大湾村同样有一群帮工,可能是想搭上少夫人的关系,将茅湾村的人从吕家商行挤走。 而这也印证了赵颀最开始的想法。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海港码头每天船来车往情况复杂,数万人熙熙攘攘聚集在这里,杨公镇四周乡村的人也为了能够在码头占据更多的资源,都是拉帮结伙彼此之间不太对付,为了抢夺搬货的机会和地盘打架斗殴时有发生。 而这种事不光发生在吕家商行,码头其他地方也同样经常发生。 在旁人看来司空见惯,但若是身在其中被排挤,肯定会引起争斗。 前天晚上,要不是赵颀黑夜赶去拦住二麻子他们,估计刘东此时已经被打的半死了。 但这样的争斗于事无补,只会更加激起帮派之间的矛盾和争斗。 今天赵颀用一个小小的玻璃杯做诱饵,加上还有修玻璃的这门技术做砝码,直接就撬动了二少爷心中的天平。 在商言商,面对如此令人眼红的一门手段,二少爷只要不是傻子,基本上都会选对答案。 至于刘东高不高兴,二少爷根本就不会去考虑。 而自己的老婆在这件事当中也有参与,二少爷也知道一些苗头,但他不会因为一群搬货的泥巴腿子去指责自己家的人,不过是一群扛包的帮工,换谁不是做,毫无技术含量,而前天之所以答应赵颀的赌约,他也是抱有一份很微弱的希望,还有就是三百贯一个的大食玻璃瓶的确不便宜,他对自己老婆的做法也有些意见,就为了赶走一帮泥腿子,竟然用这么大的代价。 再有他也想看看赵颀是不是真的能够拿出来一个玻璃瓶,若是能够拿出来,那么就不会平白损失三百贯钱,若是拿不出来,那便有了合理的借口顺水推舟满足老婆的愿望,把五组赶走。 但眼下,显然赵颀给他的条件和诱惑更大。 一旦学会了修玻璃的技艺,他便可以利用这个技术结识更多的达官贵人,而且他也知道哪里可以弄到大量的碎玻璃,修好之后甚至可以卖出比大食玻璃更高的价格。 目送少夫人俏脸涨红气咻咻的坐马车离开,赵颀脸上绽开笑容对着二少爷竖起大拇指:“干脆,二少爷果然是做大买卖的人!” “好了,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走吧,去商行的后院商谈!”二少爷脸色平静转身。 商行的后院比较小,但修建的却还算精致,有假山花草,还有一个凉亭和池塘,江南园林风格一览无余。 二少爷显然也没心情带着赵颀看风景,径直走到凉亭里面坐下,赵颀和杨大元两人也分别坐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二少爷开口:“虽然我不知道你修玻璃的技艺是从哪里来的,但既然你愿意拿出来和我做交易,我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需要什么条件,当然,刘东的事我已经答应你做到了,所以尽量诚恳一些,不要得陇望蜀!” 二少爷的话虽然说的有些咄咄逼人,但也符合他的身份和说话的习惯。 杨大元略微有些紧张。 但赵颀却浑不在意。 他可不是杨大元这些一群没见过大世面的乡巴佬,飞机轮船都坐过的人,怎么会被宁波港的一个土老财富二代吓住。 更何况他今天就是来敲竹杠的。 因此赵颀微微点头说:“既然二少爷开门见山,那我也不遮遮掩掩,这修玻璃的技术是我想出来的,至于怎么想出来的就不告诉你了,今天带来的两件玻璃你也见过了,无论质量还是造型都比大食人的玻璃更好,我们把瓶子拿去问过一些相熟之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玻璃瓶至少能卖五百贯,也就是说,用我们的方法修出来的玻璃瓶价值近乎于翻倍,不知道二少爷承不承认这一点?” 二少爷沉默片刻之后脸色有些难看的点头。 这个他不承认也不行,赵颀拿过来的这个瓶子几乎比上次到的所有大食玻璃制品都要好,价值五百贯毫不夸张,甚至可能真实售价还会高不少。 “二少爷也这样认为最好,不过这个技术在我的手上肯定不如在一些大的玻璃商手中值钱,对吧!” “不错!”二少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点头。 “既然二少爷对修玻璃的技术感兴趣,我也自然想买一个好价,当然,这要看二少爷的魄力了,买的好,长期发财,买的不好短期发财……” “何为长期发财,何为短期发财?”二少爷满脸疑惑的开口。 “长期发财,自然是垄断技术,普天之下就吕氏一家;短期发财自然是吕氏先掌握技术,但不保证这个技术我不公开或者卖给别人?” 赵颀的解释二少爷几乎秒懂,沉默片刻之后说:“长期发财如何?短期发财又如何?” “如果二少爷想长期发财,价格自然也很高……”赵颀慢慢伸出五根手指头。 第53章 狮子大开口 “五百贯?”二少爷微微点头问。 赵颀黑脸摇头。 “那……是五千贯?”二少爷脸色凝重了许多 赵颀摇头认真的开口:“是五万贯!” “吭哧~”坐在旁边的杨大元脚一软差点儿杵到石桌上去了。 “五万贯……”二少爷同样身体剧烈颤抖一下,表情瞬间石化,显然也被赵颀这个巨大的数字吓得不轻,片刻之后回过神来一拍桌子站起来满脸怒容的说,“赵大郎,你莫要信口开河,这修玻璃的方法虽然神秘,但绝对值不了五万贯,一万贯我都嫌多!” “好啊好啊,一万贯也行!”杨大元把头埋在膝盖上紧握着拳头在心里咆哮怒吼。 但显然赵颀和二少爷几乎都同时忽略了他的存在。 “既然二少爷嫌贵,那就短期发财吧,五千贯,我把修玻璃的方法告诉你,但我还会把这门技术出售给别人,但我想这个结局二少爷一定会后悔,因为说不定这个技术很快便会落到那些大食人的手中,再等一年两年,大食人改了玻璃工艺,到时候二少爷修玻璃的技术就不值钱了,当然,这一年多吕家还是能挣不少钱,产出远远大于投入,绝对是个划算的买卖!”赵颀慢条斯理的说。 二少爷的脸阴晴不定,眼角抽抽的停不下来。 赵颀的确是狮子大开口,这个他心里完全有数。 实际上五万贯对吕家来说,也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生意,更不是付不起,吕家的每年通过一些朝廷勋贵弄到的茶引盐引香药引等有价证券转手都要挣几十万贯,甚至一次去京师贿赂,耗费也是数万贯,只不过这么大的数额从赵颀这样一个传说是傻子的少年口中说出来,怎么都让二少爷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按照二少爷对杨大元等人的理解,这些府城都没去过的泥巴腿子根本就没有这么高的眼光和这么大的勇气说出这个数字,他们顶天说个五百贯不得了了。 而要是二少爷知道赵颀这个穿越过来的古玩爱好者经历过的痛苦之后,就会非常明白赵颀的感受,也不会对这个狮子大开口的数字还有太多惊讶。 作为曾经的古玩爱好者,最大的惊喜是捡漏,最大的悲哀是没钱,每次只要看中稍微好点儿的一件古玩,交易的价格都会让赵颀脸抖手抖心肝碎裂。 几万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不管你多有钱,在古玩界这个圈子里头,你永远都发现自己其实是最穷的那个逼,每一件心仪的古玩,最后都落在了那些更有钱的神秘买家手中。 就像一个个娇媚无边花枝招展的小婆娘,最后都被有钱人包养了。 那种痛苦,让赵颀早早的对数字已经麻木。 与同行交流,你价格不说大点儿都不好意思开口。 但要想吕家掏五万贯出来买一个修玻璃的技术,即便二少爷是个棒槌也不会一口答应,何况他老爹能够把这么大一家商行交给他打理,必然也不是个棒槌。 不过赵颀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花五万贯买个独家垄断的技术,吕家可以一家吃到黑,只要保密的好可以吃几代人。 但图便宜买个分销商,说不定几个月之后市场上修玻璃就不值钱了,同行之间打价格战不说,市面上也没有那么多的碎玻璃拿来修。 看二少爷还是犹豫不决,赵颀扣着指甲再次加码。 “二少爷,其实五万贯看似很多,但只要换一个角度去看这件事,很快还会发现其中大有商机,这个技术不光是修破碎的玻璃,没破的照样也可以修。” “没破的怎么修?”二少爷愣了一下。 “自然是砸碎了再修啰!”赵颀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嘶~~”二少爷呆了许久猛吸一口凉气霍然站起来,脸上露出极度明了的表情。 “呵呵,二少爷想通了对吧,你只需要把大食人的玻璃购入,好坏不论,新旧不论,然后重新用这个技术加工,一个变两个甚至三个四个,但价格却会翻好几倍,而且市场上就你一家有这么好的玻璃,可以将其他的玻璃商全部压死,这才是真正的独门生意,一年下来赚个几十万贯都不成问题,所以五万贯看似很大,是实际上回报也极其丰厚,二少爷是聪明人,应该不需要我再多说!” “你能保证这个方法绝不会传于另外的人知道?”而少爷握紧拳头直勾勾的看着赵颀。 “这个二少爷放心,我们都是茅湾村的人,一家老小都在这里生活,自然不会拿身家性命开玩笑,我们也可以找人作保立下契书,保证不会说出去,但二少爷也知道商业有风险,一旦吕家改良大食玻璃的消息传出去,有人觊觎偷学去了,也不能全部赖到我们头上,俗话说放牛的娃子赔不起牛,我们一群苦哈哈承担不起这么重的后果,所以二少爷自己想好,看是高价买断技术,还是低价买一个安心,其实吕家花五千贯,照样可以在短期内大量购入大食玻璃,尽快弄出一批好玻璃制品出来抢占市场,说不定吕家的工匠还能改良这门技艺,一直将高端玻璃市场垄断下去,甚至未来吕家还能通过不断的研究,最终破解大食人的玻璃秘法,制作出比大食人更好的玻璃来,到那时,吕家就是大宋最大的玻璃商,将大宋的玻璃远销到高丽日本三佛齐和西方诸国……” 二少爷背着手在凉亭里面转来转去。 脸上时而激动时而严肃冷峻,嘴里也嘀嘀咕咕念念有词。 赵颀一席话,似乎为他打开了一扇不同的窗户,让他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虽然他知道赵颀说的话虚虚实实大部分都不能当真,但的确也没有乱说。 大食人的玻璃之所以贵,就是因为制造方法严格保密,听闻大食玻璃商都不知道制造方法,都是大食王族把控,而且还是放在一些荒芜的小岛上让奴隶制造出来的,在大食这些玻璃本来就很贵,然后万里迢迢通过海船运送到大宋,一路颠簸破损,十件运到完好的只剩下三五件,因此价格不可能便宜。 而只要掌握修玻璃的技术,那么就可能慢慢摸索找到烧玻璃的技术,最多只是材料的问题,说不定多多试验就能找到。 越想越通透,越想越兴奋。 来来回回走了足足半刻钟之后,二少爷猛然站住脚说:“赵大郎,修玻璃的技术我们可以独家买断,但你说过修玻璃的时候杨大元和二麻子都在旁边看过,因此你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说出去对吧?” “二少爷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杨大元脸红耳赤的赶紧保证。 “那二麻子呢?”二少爷盯着杨大元。 “这个……”杨大元犹豫着不敢替别人打包票。 “赵大郎,既然你们自己都不敢保证不说出去,因此也不能赚了我们吕家的钱却让我们自己承担所有的责任,我可以花一大笔钱买你的技术,但因为你们知道的人太多,风险也太大,因此五万钱是不可能的,而且此事比较重要,我需要回去和我爹商讨一下再给你答复!”二少爷看着赵颀。 “好,不过时间不能太久,最多给二少爷两天时间!”赵颀站起来。 “那好,今天就这般说,希望你们严格保密此事,两天之后我给你答复,至于价格……我们吕家尽量会让你们满意,告辞!”吕家二少爷说完转身就走,很快就穿过院子的小门离开。 第54章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小颀,我……我没有做梦吧,二少爷还真的答应了……” 离开商行,杨大元感觉还如同在做梦一般,脸色呆滞脚步蹒跚,好几次踩进车辙之中差点儿摔倒。 “颀哥儿,你们到底跟二少爷怎么说的?”二麻子追问。 “二少爷还没答应,需要回去和吕员外商量,我给了他两天时间考虑,此事先不要问,也不要传出去,免得走漏了风声就不好弄了!”赵颀摇头提醒说。 “对对,二麻子,你现在就去找二毛,让他千万别多嘴,这两天你们也不要去仓库了,都呆在家里等我和阿颀的消息!”杨大元也回过神来赶紧叮嘱。 “好,我这就去!”二麻子对杨大元一直言听计从,拔腿就往二毛家跑去。 “哈哈,嘿嘿,发财了发财了……”杨大元一路走一路流口水,浑身血液感觉如同江河奔流一般浩荡奔腾,轰隆如雷鸣般在脑袋里面嗡嗡作响。 “大元叔也别高兴的太早,五万钱是不可能的,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我狮子大开口也不过是多一些讨价还价的余地而已,吕家不会轻易拿出这么多钱来,还有,若是吕家要和我们合作你千万别答应,记住,我们只要钱,别的都不要!” “放心放心,自然是要钱,钱多好,有了这笔钱,我央人去鄞城找县学的学正走走门路,之水说不定明年就能考上县学,有了功名,将来也能做官,到时候让他多照顾照顾你,唉,可惜,你和之水同龄,小时候有些疯疯傻傻的不能读书,你小时还吃过你林婶几个月的奶,和之水也如同亲兄弟一般,如今都有出息了,我也高兴,你爹娘若是泉下有知,肯定高兴……” 平日略有些沉默寡言而且性情稳重的杨大元,被赵颀今天这番神操作弄得有些兴奋过头,如同磕了药一般,不仅说话结结巴巴舌头打结不说,而且还有些颠三倒四。 赵颀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满心感慨。 要说杨大元对他们一家也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和傻子短命的老爹从小光屁股玩到大,半岁丧母之后,村里哪家媳妇有奶水,就送去嘬几口,林婶儿的奶吃的最多,因为扬之水仅仅比赵颀晚出生两个月,刚好接上趟。 可惜傻子从小身体不好,慢慢长大之后又疯疯傻傻,加上老爹也死了,只剩苏老太一个孤老婆子照顾,家里能卖的卖了,能当的当了,最后沦落到穷困潦倒住窑洞的地步。 杨大元虽然努力接济他们一家,但毕竟只是个普通农民,家境也不好,而且还要养三个娃子,特别是老大扬之水读书每年要花不少钱,这也使得杨大元的压力更大。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无论杨大元怎么去想这件事,赵颀都不会有太多想法。 即便是他要花钱让大儿子博取一个功名,而且赵颀知道这个功名将来如何的不靠谱,但他还是要去支持和鼓励。 因为扬之水就是杨大元人生最大的希望,只有这个希望成功了,才能彻底改变一家人的命运,同时也才有更大的能力来帮助赵颀一家人,以不负当初赵颀老爹临死前的嘱托。 这些话,都是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聊起来说到的,而赵颀也第一次对杨大元有了一个更加全面的认识,这是一个如同他父亲的角色,值得赵颀去敬重。 回到村里,杨大元去找杨大虎交流信息,而赵颀也去找刘太爷说了一下和吕家二少爷交流的情况。 “咳咳咳咳……啥?你说啥?五……五万贯……” 正坐在屋檐下歇凉的刘老头儿被赵颀这个消息弄得差点儿一口气没喘过来,剧烈的咳嗽着一把紧紧抓住赵颀的衣服,胡子眉毛抖的快成马赛克了。 “您别激动,这只是我们提出的条件而已,吕家肯定不会出这么多钱,到手估计也没多少!”赵颀赶紧帮刘老头儿拍背顺气,这么好个老头儿,以后自己做玻璃都还要靠他,要是一激动挂了代价就太大了。 “咳咳咳……吕家二少爷既然没有拒绝,那也肯定不少,颀娃子欸,你这脑瓜子真不是一般的好使,山神一定好好摸过开光了,等拿到钱,一定要马上去修山神像,用香火供起来……” “一定一定,这件事您心里有数就行了,别告诉别人,我去镇上买点儿酒,晚上去我家吃饭,再一起商量一下具体的安排!”赵颀连连点头。 “买酒,嗯一定要买酒,你等下,老头子还有几贯钱,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你拿去卖几斤肉,你做的回锅肉特别好吃,老头子一想起来就流口水……” 刘老头儿麻溜儿的进屋,很快提着一个小口袋出来,打开,里面除开几十枚散装的铜钱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银子,还有一卷会子,打开看看,都是三五百文的小额零钞,有些都已经发黄了,都是好几年前的,林林总总加起来约莫有六七贯。 “太爷,这些会子您如何不拿去用,原来值钱,现在都不值钱了!”赵颀哭笑不得。 宋朝的纸钞在初期币值还是比较稳定,与铜钱的兑换基本上是一对一的比例,但到了这南宋末年,朝廷为了弥补亏空连连增发大额纸钞,导致会子的购买力直线下降,以前五百文可能就是半贯铜钱,眼下一百文都值不了,放的越久越不值钱。 所以宋朝人拿到纸钞一般及时就花掉了,不喜欢存。 “这些都是义庄每年发的一些油盐钱,老汉也不怎么生火做饭,就慢慢积攒下来了,咳咳咳咳……老头子就已经去你家吃好几顿了,顿顿大鱼大肉的还有好酒,你才去码头扛了几天货,那点儿工钱哪里够吃,我一个孤老头子天天混吃等死,这些钱留着也没用,你先拿去花,买酒买肉,缺啥买啥,等吕家给钱了谁还在乎这几贯钱!”刘老头儿很是豪爽的使劲儿摆手。 赵颀哭笑不得,想想自己身上的确也没多少钱,也堪堪只够今天喝一顿酒,于是也不再推辞,将钱袋子塞进衣服里面,背上背篓出发。 第55章 扑一整条街 赵颀在镇上打了十斤酒,又买了三斤五花肉和几斤猪板油,然后看着肉铺还挂着一串肥嘟嘟的猪大肠,一问价格,竟然一斤也要三十文钱,舍不得的同时又想起热腾腾浓香劲道的肥肠臊子面,于是拿出十文钱与卖肉的屠夫扑了一次,没想到竟然扑中了,几乎白得了几斤肥肠,顿时把赵颀高兴的合不拢嘴。 所谓扑,就是赌,而这种赌在大宋无处不在,而宋朝人也无所不赌,像二麻子等人,只要身上有钱,看见卖水果凉面的,都会忍不住上去赌一把,一文两文,三文五文,赢了吃点儿喝点儿,输了也无所谓,就当图个乐呵。 但往往就在这种乐呵呵无所谓中,一天辛苦挣来的钱大多也都跟着打了水漂。 就像杨公镇,一条大街都在扑,而且扑卖扑买的声音熙熙攘攘,随处都能听见扑中的欢呼声和扑坏了的哀叹咒骂声。 提着肥嘟嘟的肥肠离开肉铺,赵颀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以前还真不太懂南方人说扑街的意思,眼下他终于明白了,这不仅是扑街,而是扑一整条街,因为只要参与扑赌的人,大部分都是满脸悻悻,一边走一边吐口水,干你老母和入你娘子的亲切问候声音不绝于耳,一股世俗的粗鄙气息扑面而来,一个个绝对是扑的一塌糊涂。 有了肥肠,赵颀又哼着小曲去杂货铺买了一些八角香叶桂皮等大料。然后直接去了杨大彪的铁匠铺,拿到了上次自己定做的那根细铁管。 这根细铁管自然是赵颀准备用来吹玻璃用的。 以前在古玩界混的时候,有些爱好者有很强的动手能力,自己在家弄个坩埚煤炉加高温喷枪做一些青铜器、玻璃、琉璃灯小玩意儿。 至于那些整村整村造假就更多了,上到商周时期,下到明国时期,青铜玉器、瓷器字画、鎏金佛像,只要是有的,都能给你做出来,即便是没有的,也能拼拼凑凑做出来,古玩街上摆摊的那一堆堆的宣德炉、刀币、清明上河图,产销一条龙,形成的是一个庞大的遍布全国的文玩造价地下黑市,只要是混古玩界的,没有人没有吃过药打过眼。 赵颀虽然没有亲手吹过玻璃,但亲眼见过,过程并不复杂,做的好不好主要还是看材料和经验。 而经验这种东西只能靠时间慢慢积累 接下来赵颀背着背篓用铁棍挂着一挂肥肠在杨公镇上逛了一下,去书店买了一份报纸,想想家里快没米了,于是又去米店买了一石大米和十斤面粉,多花了二十文钱让镇上的脚夫帮忙把米面酒肉都送回破窑去。 此时已经快到中午,赵颀扛着一根铁管准备回去。 “站住!” “抓住那个小贼~”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两声呼喊,赵颀转头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衣衫褴褛戴着一个破帽子的矮小身影正沿街奔来,落后十多米还有两个年轻书生正在追赶,但背着行李加上长衫绊腿跌跌撞撞的样子明显是追不上。 大街上的行人也都纷纷侧目。 这情形一看都明白,一定是前面这个小乞丐偷了两个书生的东西。 不过这种事太多了,镇上码头上到处都有,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都混迹其中,因此路人皆都纷纷不由自主的捂住自己的钱袋子,但却没有人出手帮忙。 赵颀眉头一皱,看看小乞丐已经距离自己不太远,于是手中的铁管一摆就拦在了路中央。 “站住~” 小乞丐明显有些慌乱,试图绕过赵颀逃走,但赵颀却没打算放过仍旧拦住去路。 “晦气,给你!”看看身后两人已经快追了上来,小乞丐将手中一个绣花荷包狠狠的砸在赵颀怀中。 赵颀耸耸肩收回铁棍,小乞丐狠狠的剜了赵颀一眼混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荷包做工挺精致,但却轻飘飘的,用手捏了一下似乎没多少钱 “多谢多谢,多谢小兄弟!”两个青年书生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上来,一个瘦高,一个矮胖,皆都满身尘土,满头大汗头上的帽子都有些歪斜。 “勿谢!”赵颀笑着把荷包递给矮胖的书生。 “幸亏小兄弟仗义出手,不然今天我二人就要露宿街头了……”矮胖书生打开荷包,犹豫着从里面拿出来五文钱递给赵颀,“这些算是谢资,小兄弟拿去喝一碗凉水!” “不用,这码头附近小贼特别多,出门在外还是看好随身物品!”赵颀摆手扛起铁管转身准备离开。 “小兄弟等等!”瘦高的书生开口叫住赵颀。 “不知两位还有何事?”赵颀疑惑的问。 “是……是这样的,我二人本是广州人氏,刚从京师到这里,本想找一艘商船回广州,但人地生疏,小兄弟不知对码头的商行货船是否熟悉,能不能帮忙引荐一番!”瘦高书生急忙说。 “码头上的事我也不熟,但想来多花些钱搭乘货船并不难,去码头问问便知!”赵颀微微摇头。 “那个……实不相瞒,我二人盘缠怕是不够付船资……”瘦高书生脸皮发红的开口。 “小兄弟若是愿意帮忙,他日定有重谢!”矮胖书生同样有些羞赫的拱手。 “原来是这样……”赵颀捏着下巴有些为难。 码头上的海船每天来去都有数百艘,但赵颀除开吕家商行之外基本上都不熟悉,而且从宁波回广州,距离将近三千里,坐船少说也要十天,船资自然也不便宜,加上路上还要吃喝拉撒,两个人的开销不会低于十贯铜钱,搭这么远的顺风船,怕是自己没这么大的脸帮忙搞定,村里一群在码头帮工的人估计也没这个能力。 看赵颀为难的模样,两个书生也颇为尴尬和失望,只能拱手再次道谢之后准备离开。 “等等!”赵颀叫住二人。 “小兄弟可是愿意帮忙?”两个书生激动不已。 “若是两位不急,便在杨公镇等我两天,我帮你们询问一下是否有船家愿意帮忙,若是没有,我也可以资助你二人一些钱作为船资回去,只是今天没钱!” 第56章 扑街的大神 “两天……” 两个书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看看赵颀一身补丁打补丁的破旧衣服和蓬头垢面的样子,瘦高书生有些无奈的摇头说:“实不相瞒,我们的盘缠只够一两天的吃喝,小兄弟家境看似也不富裕,借钱就算了,我二人还是另想他法吧,多谢小兄弟了,告辞!” “二位勿急,我虽然家境贫寒,但也并非借不出来钱,而且两位从京师而来,如此装扮莫非是上京赶考的举子?”赵颀一脸认真的问。 “呃……这个……”两位书生更是脸红尴尬,支吾半天瘦高书生羞愧的点头说:“不错,我二人正是去京师参加春闱的举人,因为落榜只能提前回乡,加上盘缠用尽,只好来庆元府码头寻找回乡的商船。” “哈哈,这就好这就好,二位回乡的事有着落了,此事包在我身上,嗯,已经日中了,前面有加脚店,我们一起去吃些饭食,我还有些事想请两位帮忙!” 赵颀顿时笑的合不拢嘴,方才还在说扑一整条街,没想到眨眼果真碰到两个扑街的大神,两个进京赶考落榜的举子。 “小兄弟是认真的?”两位书生一起愕然。 “认真认真,比珍珠还真,两天之后保证送两位上船回家!”赵颀点头。 “那不知小兄弟所求何事?”瘦高书生激动的问。 “此地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脚店吃喝细说,二位请!”赵颀举手引路。 瘦高书生依旧有些犹豫。 “陈兄,眼下的确又饿又乏,既然小兄弟如此笃定,我们便听听小兄弟如何说,即便不能行,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矮胖书生擦着额头的汗劝说。 “也罢,小兄弟请!” “两位请!” 赵颀带着两个书生很快走到附近一家脚店。 此时正午时分,但脚店吃饭的人却并不多,赵颀三人选了一个二楼靠窗的座位坐下,小二殷勤的上来服侍,赵颀看过菜单,点了一个韭菜炒蛋,一个凉拌黄瓜,一个蒸茄子,还有一个熊掌豆腐外加一碟香酥胡豆,然后又要了两斤黄酒。 酒菜虽不算丰盛,但对于普通人一顿饭菜来说,也绝对算是大笔开销。 “小二哥再帮忙来一壶凉茶!”赵颀打开钱袋,拿出一卷会子数完付账,小二本来看赵颀的邋遢样子有些犹豫,但瞬间见钱眼开,收好钱喜笑颜开的去后厨安排。 很快一壶凉茶上桌,赵颀亲自给两位书生倒上满满一杯,两人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咕嘟嘟几口喝干之后,这才舒泰的长吐一口气。 接下来闲聊几句,互相通报了姓名。 瘦高书生是东莞人,姓陈名纪。 矮胖书生是番禺人,姓姚名燃。 二人皆是广州举子,去年冬天来杭州赶考参加省试,不过两人皆都没有上榜,几个月时间所带的盘缠也已经花光,等到四月初放榜之后便只能失望的离开回家。 两人身上眼下一共只剩下了不到三钱银子,若是再过两三天搭不上顺风船回家,只怕要流落庆元府当乞丐了。 三人说话之时,酒菜饭食也陆续上来,一番客套之后三人开始吃喝。 吃吃喝喝两杯酒下肚之后,陈纪放下酒杯看着赵颀说:“今日多谢小兄弟招待,却不知你方才说又是相求,不知是何事,也不知我二人能否帮忙?” “正是正是,吃了小兄弟的饭食,我二人若是帮不上忙会更加羞愧难当!”矮胖书生也跟着停下筷子连连点头。 “呵呵,我所求之事不难,二位一定能够帮上忙,我有一个同乡好友,自小便一起长大,而且我年幼丧母,还曾吃过他母亲的奶水,因此便如兄弟一般,如今我这兄弟在镇上的私塾读书,准备去参加院试考县学,他父亲也对其充满厚望,但鄞县既是县城又是府城,无论是县学还是府学皆都竞争激烈,想要考中定然困难重重,但二位已经是州学举人,定然对这种考试得心应手,因此我想请二位帮忙给我这位兄弟提点讲解一番县学考试的要领,若是兄弟能够考中,我定然还会有重谢!”赵颀笑着说出自己所求之事。 “原来如此……”陈纪和姚燃互相看看之后脸色轻松了许多。 “小兄弟果然是仁义之人,不仅路见不平仗义出手,而且还如此关照好友,此事我们答应便是,县学考试并不难,涉猎范围也很小,只限四书五经之皮毛,多看多背,而眼下官家推崇理学,因此各州县考试更加注重理学内容,二程朱子,张载邵雍这些理学大家皆都要读,而南方更加注重浙东名家张亮叶适等事功学派的理论,庆元府和福州广州历来都是竞争最为激烈的地方,县学尚好,州学更难考,这次我们参加春闱,东南州府学子占据大半,一个个满腹经纶,我二人自诩还算用功,但依旧名落孙山……”陈纪唏嘘感慨。 “谁说不是,江浙以南举子太多,竞争太激烈了,而且朝廷如今腐朽不堪,丁青皮……” “姚兄慎言!”陈纪赶紧打断姚燃的话。 姚燃也醒悟过来赶紧住口,拿起筷子喝酒吃菜。 “酒桌之言,二位无需紧张,姚大哥说的丁青皮,定然就是当朝宰相丁大全了,非是你们如此称呼,这镇上和码头上的百姓也是如此称呼,此人谄媚妄上,巴结阎贵妃,勾结马天骥、董宋臣等人蛊惑天子,提拔同党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当是最大的奸臣,有何不能说的,何况是私下言论,他丁青皮又不是神仙,如何管得到庆元府来。”赵颀笑着说。 “不简单不简单,这番话怕是一般人说不出来,小兄弟也读过书?”姚燃和陈纪惊讶不已的看着赵颀。 “自幼家贫,不曾读书,不过识得一些字,偶尔看看报纸,再则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消息传的也还算快,听人说起过一些朝堂的事!”赵颀摇头解释。 “原来如此,只是可惜,若是小兄弟多读一些书,说必定能考上县学州学,京师如今混乱不堪,我二人也并非就没有能力省试过关,只是时机不好,罢罢,不说此事了,吃罢之后去见见你这位兄弟,趁这两天时间指点一二,也不负小兄弟这顿酒饭和仗义资助。”姚燃摇头惋惜。 所谓交浅言深,三人初次见面,赵颀虽然也想多打听一些京师和朝堂的动向,但陈纪和姚燃两人却深有顾虑不愿多谈,赵颀也只能作罢,接下来聊一些轻松话题,吃吃喝喝半个小时酒足饭饱,三人结伴去镇上的私塾。 第57章 把你的铁棍收好 镇上私塾的教书先生是个老秀才,今年六十多了,虽然在整个杨公镇不算文化最高,但却也培养出来不少考进县学的学生,甚至还有中举的高徒,因此在杨公镇地位非常高,非常得人尊敬,皆都称之为杨老夫子。 一个静谧的小院,里面有凉亭凉舍,还有一间教室。 杨老夫子正在上课,案牍上摆放着大量的书籍,下面十来个少年,身穿长衫头戴僕巾坐的规规矩矩,一个个听的认真而仔细。 三人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透过窗户往里观看了几分钟,也引起了教室里面学子的注意,有些人开始注意力不太集中了,特别其中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看见赵颀之后既有惊讶,又有些不太自在的厌恶表情。 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甚至还一起吃过奶的家伙,本来应该是兄弟般的和睦,但每次看到赵颀,都让他感觉到一种无地自容的尴尬。 从小疯疯傻傻不说,还在村子里偷看妇人洗澡,而自己的老爹还拿他当儿子一样看待,每年米面不知要给多少,虽然眼下听说他已经好了,但如此形容粗鄙不修边幅的来学校,传出去只怕更让别人笑话自己。 “三位何事来我学馆?”杨老夫子放下书本从教室里出来。 “茅湾村赵颀见过杨老夫子,这两位是刚从京师参加省试归乡的举子,这位是陈纪,这位是姚燃,路过杨公镇,特一起来看看老夫子和舍弟扬之水!”赵颀恭恭敬敬的介绍。 “之水的兄长……”老夫子略一沉吟便恍然大悟,“莫非你便是被山神像砸好了的那位傻大郎?” “正是!”赵颀苦笑着点头。 “此事传的沸沸扬扬,老朽也略有耳闻,今日还得两位举人一起莅临,老朽这小学馆也算蓬荜生辉,大郎自去与之水说话,老朽陪两位高学去后院喝茶,二位请!” “不敢不敢,不告而来还请恕罪,杨老夫子请!” 三个读书人互相一番行礼之后就撇下赵颀去了后院。 赵颀无语的瞅着三人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身走到教室门口招手,杨之水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脸色有些发黑的丢下书本,在一群学子的哄笑之中走出来。 “你怎么跑到学校来了,真让我丢脸!”杨之水脸皮泛红的看着赵颀愤怒的说。 赵颀对于杨之水的愤怒却毫无反应,而是笑着说:“水哥儿,我刚才在镇上遇到两个参加省试归来路过杨公镇的举子,我知道你一心想考上县学,因为我便请他们过来帮忙指点一下,说不定对你有些帮助!” “你……你还认识举人?”杨之水满脸的涨红和不满瞬间变成了痴呆状。 “只是方才路上结识的罢了,在这里说有些不方便,也恐怕让杨老夫子不高兴,等会儿放学了你早些去我家,你可以当面向两位请教一下,总之是有益无害!”赵颀点头说。 “他们……真……真的愿意教我?”杨之水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已经答应,你要恭敬一些虚心请教,肯定获益匪浅,大元叔也一直想去县城结识县城的学官,但却一直没有找到出路,这两位乃是饱学之士,还上京参加过省试,对县学考试定然也轻车熟路,只要你虚心请教,考上县学就十有八九了!” “好好,我尽量早些回去!”杨之水激动的脸皮涨红,对让他丢脸的赵颀的愤怒也几乎烟消云散。 “哪位是赵大郎?” 就在赵颀和杨之水说话之时,一个面容清秀身穿淡绿色窄袖长裙和浅蓝褙子的少女从后院出来。 “我就是!”赵颀赶紧回答。 少女看着赵颀的样子,愕然愣了许久,然后捂嘴笑着说:“太爷让我来请你进去喝茶,不过你还是先把你这根铁棒收好……” 赵颀赶紧将手中的铁管塞进杨之水手里说:“水哥儿帮我收着,别丢了,我去去就来!” 少女前面带路,赵颀跟着穿过一个小过道之后进入后院。 后院不算大,但同样有假山花树,还有一个茅草搭建的凉亭,此时杨老夫子和陈纪、姚燃两人正在凉亭里面喝茶聊天。 “太爷,赵大郎来了!”少女走到凉亭前面说。 “哦,来,进来坐下说话!”杨老夫子招手。 赵颀道谢之后走进去坐好,杨老夫子亲自给赵颀冲泡一杯茶之后笑着说:“方才听二位举人说起镇上发生的事,大郎危急时刻仗义出手,实乃急公好义之善举,老朽最近也听过你一些传闻,前些日子在药铺不仅救过刘掌柜家的二娃,听药铺的学徒说你还救过一个被蛇咬的邻居,如此年少便有诸多仁义善行,当值得表彰,我还听闻你家清贫未曾读过书,今得两位高学推荐,你可愿意跟老朽读书,说不定两三年便能考上县学,他日金榜题名也并非不可能……” 杨老夫子的话让赵颀猝不及防,赶紧把一口苦涩的茶汤咽下之后拱手苦笑说:“多谢杨老厚爱,多谢二位举荐,我眼下无心读书考取功名!” “为何?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要想出人头地,唯有读书一途,听闻你一家住在破窑之中,当年范文正公年轻时也住寒窑苦读,后来高中金榜,二位名士说你聪慧,若是好好读书将来定然大有出息,你何必推辞,若是因为学费,老朽可以免去……” “不是不是,不是因为学费,是小子心不在此,读书一途虽然前程远大,但并非我的理想,更何况……”赵颀略有些犹豫的停下来。 “更何况什么?”杨老夫子忍不住皱眉问。 “小子虽未读书,但却有些浅薄之见,或许并非好话,说出来还请杨老勿要传去处,更勿要生气!”赵颀拱手脸色认真的说。 “此处就我们四人,皆是通情达理之辈,非是长舌妇,你只管说,难道你一个不更事的少年,还能说出惊天动地的大道理来不曾,老朽和两位高学洗耳恭听,绝不外传,更不会怪罪你!”杨老夫子脸色略有些不爽的放下茶杯。 “那小子就冒昧了!”赵颀转头看着陈纪和姚燃,“方才与两位吃饭时,二位曾说春闱放榜之后就急匆匆离开京师,而且竟然还缺返乡的盘缠,按照我大宋一贯优待读书人的做法来看,此事大不应该,而且二位还说到朝堂腐朽不堪,奸臣当道,我推测京师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让二位落到眼下流落异地的地步?” 第58章 阎马丁当,国势将亡 杨老夫子捋虎须的手猛然停了下来。 陈纪和姚燃两人皆都紧张而又惊讶的看着赵颀。 “不知我的推测是否正确,还请两位如实相告,杨老为人正直,是杨公镇人人敬重的老先生,二位只管说,我等绝不会传出去?” “不错,赵大郎说的对,老朽虽然年迈,但也非不通事理之人,两位高学只管说便是!”杨老夫子很受用赵颀的这记马屁,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二人沉默半晌之后陈纪开口:“京师最近的确发生了一件大事,也并非不能讲,因为此事或许很快就会传遍全国州县,而在京师更是人人知晓,本来按照以往惯例,凡是参加春闱的举子,无不都会等到殿试过后三甲放榜,然后还要同乡联谊热闹许久才会返乡,但上个月发生了一件大事……” 陈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三月间,太学有六位学生联名乞伏朝堂之外,请求天子罢去丁大全!” “竟然还有此事?”杨老夫子手一抖,咔嚓扯下几根灰白的胡须。 “的确有此事,这六位太学生分别叫陈宜中、林则祖、刘黻、黄镛、曾唯、陈宗,这六人同舍,大部分都是温州人氏,结果反而被丁大全控制的台官翁应弼、吴衍等鹰犬污蔑祸乱朝纲,导致陈宜中等六人被贬黜京师发配外州拘管。国子监祭酒、司业等率领十二斋太学生整顿衣冠恭送六人出桥门。丁大全闻讯大怒,在太学中立碑,严禁太学生妄议国政。”嘴快的姚燃接口。 “当日去恭送六人离京,非是只有太学生,还有大量参加此次春闱的举子足有数百人,我二人也去了,而六人离京之后,丁大全操控大理寺和台谏,大肆搜捕与六人来往密切的学生和官员,许多太学生和举子受到牵连,被拘去大理寺严刑拷问,甚至还有此次春闱高中者数人,皆被罢去贡生资格逐出京师,并且严令礼部不准这些举子再次进京参考,十年寒窗,一生仕途就此断绝……” “我二人恐受牵连,加上盘缠本就拮据,只能匆忙离开京师返乡,今日刚到杨公镇码头,便被小贼抢了钱袋,要不是遇上小兄弟,只恐今日就要露宿街头了!” 陈纪和姚燃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便把京师发生的事说清楚,然后一起脸色肃然的摇头喝茶。 “宝佑六君子,果然名不虚传!”赵颀忍不住微微点头。 “宝佑六君子……不错,小兄弟此话一语中的,陈宜中六人如当年庆元六君子一般,刚正不阿直言拨乱,的确当得起君子二字,只可惜丁大全势大无法撼动,不仅六位太学生被贬,还连累数十人受到牵连,此事一出,此次春闱也就混乱不堪,本来听闻陛下诏令可以补录十数人入榜参加殿试,但京师人心惶惶动荡不安,我二人生怕受到牵连,也顾不得录榜发布便匆忙离开京师,这殿试不参加也罢,即便是中了三甲,只怕也报国无门,丁大全如今把持朝政提拔亲信排除异己,我等羞于此等奸贼为伍!”瘦高的陈纪咬牙切齿的狠狠一拳砸在石桌上。 “丁大全倒行逆施,但陛下不仅提拔其为左丞相,而且还封其为丹阳郡公,听闻还想加封枢密副使,如此奸人把持朝堂,长此下去,国将不国矣!”姚燃也愤然将拳头捏的卡卡只响。 “丁大全所作所为,比之当年奸相史弥远更甚,老朽虽然不在京师,但也对朝廷之事略有耳闻,前年丁大全矫诏罢去丞相董槐,就已经惹的满朝震惊,眼下又发生这等事,朝堂越发的混乱了。” 杨老夫子默然揪着胡须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亭子外面的浓烈阳光唏嘘不已。 “罢董槐只是其一,去年我们刚到京师之时,就听闻丁大全提拔袁玠为九江制置使,袁玠此人贪婪苛刻,在九江盘剥渔民太甚,导致大量渔民暴乱,丁大全不仅不安排人安抚,反而派兵镇压,让九江百姓怨声载道,陈宜中等人就是听闻此事之后才朝堂上书,眼下京师乱糟糟一团,许多太学生整日提心吊胆无法安心学习,我们这些参加春闱的举子更加慌乱不堪,这次春闱也正是在这种人心惶惶之中举行,我与姚燃兄虽然自诩才学不算差,恩师和州提学也对我二人寄予厚望,本以为有机会中榜等待殿试,但却不想名落孙山……” “本来按照以往惯例,我们这些进京赶考的举子皆都由礼部安排食宿,离京也还有路费发放,但如今的京师乱的不像样子,根本就没有人来管我们这些学子,去礼部衙门询问,各级官员也都推三阻四,我二人早已盘缠用尽,春闱结束之后,我二人也便不敢在京师继续逗留赶紧离开,今日到海港码头,就是想打探一番看看有没有机会搭乘一艘船回广州,要不然再过三五天,我二人莫说喝茶,怕是吃饭住宿都没钱了!” “这些话我等在心中憋了许久,今日说出来,方觉心中痛快许多,若是任由丁青皮如此祸乱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姚燃说到此处额头青筋直冒,义愤填膺到几乎无法忍受的地步。 “阎马丁当,国势将亡,丁大全等人不除,只怕大宋是要完蛋了!”赵颀喝着茶若有所思的说。 杨老夫子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脸皮抽抽着盯着赵颀赵颀半晌之后说:“大郎此话在老朽这里说说无妨,但切莫到外面去说。” “阎马丁当,国势将亡……” 陈纪和姚燃二人也愣愣的看着赵颀,沉默许久之后陈纪站起来鼓掌说:“小兄弟说的好,真正说的好,京师民众也早已私下将丁大全,董宋臣二人呼为丁青皮和董阎罗,加上阎贵妃和马天骥,可不正是阎马丁当,此四人内外勾结迷惑圣上祸乱朝纲,若是不除,大宋危矣!” “不错,小兄弟虽然年幼且貌不惊人,然而此一句就看得出来不同寻常,此话一旦传出去,定然有无数人为之鼓掌欢呼!”姚燃也满脸畅快的抚掌。 “呵呵,此乃喝茶闲聊之语,万勿对外人说,不然小子怕是要被丁青皮抓去打的皮开肉绽,所以还请两位嘴下留情!”赵颀干笑几声说。 “放心放心,我等决计不会说出去!”两人赶紧摆手坐下来。 第59章 成也科举,败也科举 凉亭里面一阵沉默。 大宋重文抑武,推崇文人治国,文人的地位空前高涨。 而文人相聚讨论国政也是司空见惯之事。 特别是到了眼下南宋末年,国势颓废,奸臣当道,许多抱有一腔爱国热情的寒门士子和青年学生却感觉报国无门,因此讨论起来更加的肆无忌惮。 如果是在北宋时期,文人聚会大部分讨论的是诗词歌赋和音乐字画,要不就是喝茶弈棋,生活过的轻松雅致无比。 但如今的大宋,士族早已没有了这份闲情逸致,除开对于国势颓废的抱怨之外,还有就是对于朝堂的不满,对生活的不满,对人生遭遇的不满,还有对大宋未来感到提心吊胆。 老百姓可以不理会不知道,但只要稍微有些爱国情怀的人,都知道大宋如今已经岌岌可危,蒙古人早已对大宋虎视眈眈。 只是朝廷如此,因此都感觉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陛下如今年老体衰,不仅不知节制,反而是受董宋臣等人的蛊惑,召唐安安这种妓女入宫侍寝,如此荒淫无道,与唐玄宗何异,而且陛下无后,只有一个傻侄儿赵禥,听闻陛下欲立赵禥为太子,一个傻子,如何能够成为人君,此乃亡国之道也!”沉默许久之后,陈纪幽幽的叹口气说。 “唉,我等既无权势又无官身,还是不要过多谈论朝堂之事,老朽还有课,今日就不陪两位了,他日有闲再一起喝茶!” 杨老夫子有些胆战心惊站起来,与这些热血沸腾的年轻学子继续聊下去,怕是老命有些保不住。 “今日来的唐突,还请杨老见谅,告辞!” “告辞!” 陈纪、姚燃和赵颀也只好都跟着站起来拱手告辞。 “太爷,您不是说要请两位公子和赵大郎喝新茶的吗,我刚把水烧开,怎么说了几句就都走了?” 私塾后院,端着一盘茶具过来的绿裙少女惊讶的看着独自一人坐在凉亭的杨老夫子。 “唔,他们自有急事,这赵大郎听说以前疯疯癫癫,但今日一见,虽只说了两三句话,但却思维敏锐见识不凡,难道还真的是山神显灵?”杨老夫子捋着胡须脸色怪异的仿似自言自语。 “太爷怎的也这般说,不是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吗?您前几天还让我们不要到处以讹传讹呢!”少女笑着为放下茶盘一边收拾茶杯一边说。 “说是这般说,但这事总感觉透着浓浓的诡异,泥像砸一下就能变得这般聪明?” “或许赵大郎一起并不是傻,只是假装的!”少女顽皮的吐了一下舌头说。 “怎么可能……”杨老夫子揪着胡须继续发阿呆。 而此时离开私塾的陈纪和姚燃也正对赵颀的身份感兴趣。 “真想不到小兄弟就是杨公镇上盛传的那位山神显灵的主人,方才我和陈兄还在提起,是不是抽空去山神庙打探寻访一下,没想到今日街上便遇见了,实乃运气!” “都是讹传罢了,不过我以前的确有些疯疯癫癫,让镇上的人笑话了十多年,二位既然无处可去,暂去寒舍坐坐,等我兄弟放学回家,二位帮忙提点一下,顺便我也好为二位打听一下去广州的船家,一定安排两位顺利返乡!”赵颀笑着岔开话题。 “如此便多谢赵兄了!”两人高兴的连称呼都亲密多了。 赵颀自然更加高兴,逛个街还能捡两位举人,虽然是两个扑街,但也还是货真价实的高阶知识分子,这种机会不是随时能够碰上的。 以后要想好好发展,光有茅湾村的一群大字不识的农民工肯定不行,还需要更多有才华的读书人帮衬。 陈纪与姚燃这两人虽然在赵颀了解的宋朝历史人物中似乎并没有出现过,但能够进京参加省试的,就没有一个庸才。 得益于大宋良好的教育制度和科举制度,寒门学子大量读书出仕,这才让大宋呈现了与众不同的革新和变化,一改前朝世家门阀把控朝廷的局面,影响了后面几个朝代。 但成也科举,败也科举,随着读书人的大量出现,导致各种治国理念的不同产生了派系和争斗,再加上朝廷优待读书人,采用高薪养廉的政策,每次殿试都会录取数百人,这些人最后都会被委任官职,年复一年积累下来,导致官员泛滥成灾,朝廷光是为养活这些官员每年的开支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为了弥补亏空,朝廷不得不大肆搜刮百姓、乱发纸钞,使得物价飞涨底层民众的负担越来越大。 后世评价宋朝崩溃的原因,并非一定是辽金蒙古太强大凶猛,而是大宋的体制出现了极大的问题。 冗官、冗兵、冗费的庞大开支已经积累到了繁华富庶的大宋承受不起的地步。 从唐宋两朝取士对比就可以看出其中巨大问题。 唐朝开科取士,每届不过三四十人,虽然这些人大多都是依靠世家门阀的裙带关系考中的,但人数却很少,而且对于爵位的封赏也非常吝啬,坚持无功不受禄的传统,李世民当皇帝的时候,开科取士更是谨慎严格,为了减少财政开支,李世民将朝廷供养的两千多京官减少到只有六百多人,精简官员不仅让臃肿的朝廷结构变得更加简洁,财政开支也大大减少。 但宋朝不一样,不仅每届取士动辄数百人,而且还会大肆封赏闲官闲职,对宗室、亲信弟子特为优宠,随意授官,皇族宗室男孩七岁便可以授官,有的甚至在襁褓中也有官阶,并领取俸禄;宗室之外,其它旁支、异姓、门客,都可以得荫补官,每年成千上万的人涌入官僚队伍。 最恐怖的是宋仁宗一朝,当是的朝廷官员竟然高达一万七千余人,而这其中几乎高达百分之九十的人并没有职务,只有官阶,全都是吃空饷的闲官,甚至到了南宋时期,为了弥补亏空还大肆卖官鬻爵,不断增加的庞大的官僚队伍消耗了大量的财政收入,使得朝廷入不敷出。 而大量的虚官闲官为了得到实权,就互相拉帮结派走后门,行贿受贿腐败丛生。 吏治腐败加上人才政策的失败,再加上重文轻武自废武功,大宋虚浮的繁华背后,就是臃肿的朝廷机构和混乱不堪的官员任免,朋党争斗形成了极其混乱的政治状态。 后人熟知的元佑党争,就是不折不扣文人争斗的恶果。 有历史学家吹捧宋朝的文治冠盖两千年封建文明,认为元佑党争是一种政党治国的雏形。 一是新党和旧党已经有了各自不同的治国理念,二是有了各自的领袖人物,三是争斗失败也不会被赶尽杀绝,而是只需要对方下野便达到目的。 然而若是深入的研究一下,这种所谓的党政雏形,实际上源于一种文化立场的不同,而并非是双方各自代表了不同的阶层利益,说白了,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的因为治理国家的理念不同而争斗,而只是因为反对而反对,并没有什么政治立场,只是单纯的反对对方的思想。 一个不能代表阶层民意的党派,绝对称不上是政党。 当然,一棍子打死也不全面,至少在人类文明这个时代来看,宋朝的政治模式的确有很先进的地方,党争的确是不同的群体为了控制朝廷政权释放自己的政治理念而产生的冲突,而这个冲突也极大的割裂了知识分子群体,造成了思想上的对立,已经隐隐有了那么一丢丢的政党争斗的影子。 后世的台湾韩国的国会就是这般争斗,互相吐口水丢拖鞋弹鼻屎抓头发,不同派系的议员就像泼妇骂街一般在国会上大打出手。 而反观欧美成熟的政党斗争,就要温和的多。 第60章 两位宰相 “赵兄,其实你这位兄弟想考县学,让我等指点也并非就能一帆风顺,若是能去鄞县走走关系,或许就能很顺利考上!”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矮胖的姚燃突然说。 “姚大哥莫非是说花钱请托县学的学官?”赵颀惊讶的问。 “花钱是个方法,如今朝廷卖官鬻爵也已成风气,只要肯花钱,比如我二人,若是愿意花些钱投靠丁大全,自然也有机会上榜,只是这钱花的让人窝心,所以不上也罢,以我和陈兄的能力,回乡当一个县丞州吏轻轻松松,余生也会过的富足安闲,只是到了我们这种身份和地位,不来试一下又心有不甘而已,其实比花钱更好的方法是找对人,鄞县既是县城,又是府城,因此若是花钱找鄞县的县学官并不一定管用,若是搭上一位朝廷大员,此事当迎刃而解,考试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姚燃笑着说。 “姚大哥说的自然有理,但我们不过是一群苦哈哈的农民,连县城都没去过,更别说认识州府和朝堂的官员了,若是能搭上两浙路的提学,我也知道此事轻松无比。”赵颀苦笑着摇头。 “两浙路的提学我等不认识,但我们却认识庆元府知府和如今丁忧在家的另一位鄞县大名士,虽然不熟,但或许可以走走门路!”姚燃略有些得意的笑着说。 赵颀停下脚步长大嘴巴愣了许久。 “姚兄莫要说大话,崇国公岂是我等能够搭上话的?何况崇国公学贯古今刚直不阿,我们两个寒门瘪三找上们去攀关系,怕是还没进门就会被指着鼻子骂出来!”陈纪哭笑不得的推了姚燃一把。 “陈兄怎可以如此妄自菲薄,崇国公虽然刚直不阿,但也爱惜人才,如今受丁大全排挤知庆元府本就不当,加上这次太学生请求罢丁大全之事,我们本也就受到牵连,找他一个老前辈去诉诉苦怎么了,朝中无人,但天下总还有伸张正义之人,崇国公素来正直,岂能看我们受丁大全打压而置之不理,你若不信,我等前去他必然要接待我们!” “接待又如何,如今他被赶出朝堂自身难保,还能把丁大全如何,再说崇国公年逾花甲,或许早已再无朝堂争锋之意,我们去了也只会碰一鼻子灰罢了!” “等等,两位说的崇国公到底是何人?”听陈纪和姚燃两人争吵,赵颀也满是疑惑好奇,似乎说的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崇国公便是履斋先生吴潜,不知赵兄听说过没有?”姚燃回答。 “吴潜……”赵颀更是一愣,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若说南宋末年的名人,除开被誉为宋末三杰的文天祥、陆秀夫和张世杰之外,就是丁大全贾似道这几个大奸臣,当然还有几个起起伏伏和丁大全贾似道有过争斗的官员,吴潜便是其中之一,因为吴潜先后两次出相,第一次被丁大全排挤,第二次被贾似道排挤,后来更是被贾似道暗中派人毒死。 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同志了,何况吴潜在历史上的评价相当高,尤其是在宁波。 因为就在赵颀穿越之前,他还去距离杨公镇不远的宁波郊外看过一个古老的水利工程它山堰,当地就有记录,这被誉为和郑国渠、灵渠、都江堰齐名的四大古水利工程,就是吴潜在宁波任职的时候修建的。 但赵颀绝对没想到,眼下吴潜竟然就是庆元府的知府,距离自己的真实距离只有不到五十里。 看赵颀发呆的样子,姚燃笑着解释说:“赵兄年幼,未曾听闻过履斋先生也正常,履斋先生可是当朝第一等的名士,为人刚正,受人尊重,在庆元府修水利,护海疆,把庆元府治理的井井有条,我们本来是可以去苏州的黄田港码头搭乘便船的,但黄田港那边听闻出海容易被倭寇和海盗袭扰,我二人便跟着商队来了庆元府杨公港。” “赵兄莫要听姚兄瞎掰,崇国公地位尊崇,即便是认识我们也不能为了区区一个秀才的名额去找他,传出去只会坏了他的名声!”陈纪很有些无奈的苦笑。 “陈大哥说的对,我兄弟虽然刻苦,但为了考一个区区县学便去找这么大一个人物,怕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即便是他答应下来,我等也说不出口,方才姚大哥还说到另一个大名士又是谁?”赵颀点头问。 “西涧先生赵兄可曾听说?”姚燃问。 “西涧先生……莫非是……叶梦鼎?”赵颀瞬间在脑海中想起一个人来。 “哈哈,赵兄虽然不读书,但真的不是一般人,竟然还知道叶西涧的名头!”姚燃高兴的拍赵颀的肩膀。 赵颀心说老子又不是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以前的确没见过古代人,但飞机大炮轮船导弹不知道见过多少,即便是没穿衣服的岛国小电影也见过,这有啥好稀奇的。 况且宋朝的名人太多,的确有些不太熟,但叶梦鼎就是宁波人,穿越前他还听人说宁波附近的盖苍山有叶梦鼎故居,只不过问过当地人,说就是一个破山洞,没啥好看的,因此几个人也就没去,但赵颀还是在手机上百度过叶梦鼎的资料,刚好记得叶梦鼎号西涧,一猜自然也就准了。 而且说到叶梦鼎,赵颀自然同样感觉到有些太巧合了,因为据他所知,叶梦鼎后来也曾当过丞相,但同样是性情耿直忠正,和贾似道不和,冲突几次之后辞官归隐,后来朝廷数次召他入朝都被拒绝,直到南宋朝廷投降之后,叶梦鼎闻讯恸哭,不久之后病逝。 眼下宁波竟然窝藏了两个大宋末年的宰相。 这绝对是赵颀没有想到的事情。 若是要拯救大宋,是不是可以从这两个人身上多努一下力? 即便是救不了,至少与这些当朝大人物勾搭一下对自己将来的发展也大有裨益,朝中有人帮忙说话,自己将来的发展也会多一些挡箭牌。 赵颀在心头翻来覆去的开始思量这个问题。 第61章 挟天子而令诸侯 “赵兄,西涧先生听闻母亲去世丁忧在家,虽然并无官职,但朝廷一直对其厚重,说不定很快就能复官,而且西涧先生在庆元府名声非常大,若是能够找到他,令弟入学之事自然也是水到渠成!”姚燃很是有些激动的说。 “只怕也不容易,何况为了区区一个县学名额找这么大的人物,感觉有些不好开口,此事再说吧,姚大哥的心意小弟心领了,舍弟若是县学都要托关系找人帮忙,只怕会被人看轻,何况有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嗯,饱学之士指点,舍弟肯定获益匪浅,不过西涧先生和崇国公倒是有机会可以先去拜访一下!”赵颀婉言拒绝。 “赵兄说的不错,院试简单至极,只要准备充分一举而中,何况令弟尚且年少,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即便是三五年之后考取犹未晚也,到那时我等再去帮忙走动谋求一个州学名额也更加合理!”陈纪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也罢,主要是我担心辜负了赵兄的一番请托,院试虽然不难,但竞争也非常激烈,当初我也是考了两次才考上,庆元府人才辈出,每届入三甲者少则十余多则七八十,简直是多的不像话,我等其实也望尘莫及,继续当一个咸鱼举人罢了!”姚燃瞬间有些颓然。 “姚大哥何出此言,若是为了当官发财,大可以三年之后再来考试,我相信及第指日可待,但若是为了报国为民,大可不必继续埋头苦读!” “赵兄此话是何意?”陈纪和姚燃几乎同时停下来看着赵颀。 “呵呵,我的意思很简单,这也是我不愿意接受二位的举荐去跟着杨老夫子读书的原因,按照当下朝堂的状况,读再多的书也是枉然,即便是将来金榜题名,也不过是两种结局。 一是朝廷封一个闲官等待实缺出仕,但二位也知道眼下朝廷闲官多如牛毛,一次登科者数百,朝廷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实缺,也只能领着一份俸禄茫然等待,或许一直等到老也当不成官,升官发财自然也渺茫。 若是想要补一个实缺,那就必须走丁大全的门路,朝堂命令皆出中书门下,而丁大全有官家支持,朝中尽皆都是他的党羽,秉良忠正之人皆都被排挤出朝堂,若是你们这般做了,必然也会成为丁大全的鹰犬走狗……” “我等岂能助纣为虐做丁青皮的走狗!”姚燃握紧拳头额头青筋直冒的看着赵颀。 “我自然相信两位的品格,但方才我说的两位应当也明白,无论是想当官发财还是想为民办事,当闲官都没用,即便是顶着一个官身的帽子,也顶多算是一个社会蛀虫!” “何为社会蛀虫?”陈纪和姚燃茫然询问。 “进士及第,朝廷封官,但却只拿钱不干活儿,吃着朝廷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但对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一点儿功劳都没有,这不是蛀虫是何物,寒窗十年,学得满腹经纶,最后却吃着老百姓的血汗混吃等死,这难道就是天下士子理想中的报国方法吗?” 赵颀背着双手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 “朗朗晴天看似宁静,但外有蒙古虎视眈眈,内有奸臣把持朝纲,朋党倾轧,官商勾结,百姓困苦,民间朝堂举日不宁,读的满腹经纶又有何用,一旦大宋亡了,哪怕是当上宰相位列三公又如何……范文正公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如今大宋内忧外患,却无人能够改变,丁大全不除,朝廷不靖,天下不宁,太学学生尚有血性,胆敢乞伏于朝门请罢丁大全,但整个京师百万余人,竟然就眼睁睁看着丁大全将六人贬黜京师搜捕同党,这本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若是数千学生同时呼号乞伏于朝堂,丁大全即便是三头六臂,也会被圣上罢职,可惜……可惜……无忧国忧民之心,读书有何用,当官又有何用……”赵颀摇头叹息。 “我……我等也并非没有奔走呼号,奈何丁大全势大,我等微弱之力无法撼动!”姚燃和陈纪脸皮通红羞愧难当,此时看赵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竟然有一种心头慌乱不敢直视的感觉。 “也罢,姚大哥说的不错,是我胡言乱语了,丁大全如今的确势大,不过要搬到他也并非没有方法,只是略有些风险,而且还要等待时机!”赵颀收起一副悲天怜人兼忧国忧民的苦相。 “什么方法能够搬倒丁大全?”陈纪从羞愧中回过神来焦急的问。 “一是要继续给圣上加压,让他知道民间对丁大全非常愤怒,二是等待一个丁大全出错的机会!” “如何给圣上加压,六位太学生和数十位举子贡生受到牵连,若是故技重施,只怕响应者一个都无,丁大全势力太大,京师无人敢触他的霉头,这风口浪尖上绝对办不到!”姚燃苦笑摇头。 “并非一定要上书请愿,这事可以暗中进行,比如写一些揭露丁大全恶行的大字报偷偷张贴在京城各处,更激进点儿,半夜去朝堂大门上写上阎马丁当国势将亡这种警示语,让陛下知道民间对丁大全的愤怒和不满,这种事出现的多了,陛下自然也会开始警觉,或许就把丁大全罢职了!” 赵颀直接把后世朝门留字的典故原封不动的搬出来,当然还加上了一个更加刺激的运动模式。 “嘶~”陈纪和姚燃两人几乎同时吸了一口凉气,而且互相对望一眼,各自眼中闪烁出一种蠢蠢欲动的火花。 “赵兄此策的确应该有用,但恐怕一旦出现一次就会引起丁大全的警觉,第二次就会极度危险,一旦被抓住,玷污朝门之罪说不定会被杀头啊!”虽然激动,但两人并未有失去理智。 “呵呵,自然只能做一次,而且做完就要跑路,这只是对陛下的又一次警示罢了,让丁大全和天下人都知道,反对他的人依旧拥有强大的斗志,一日不罢丁大全,这种事或许还会以其他的方法出现!”赵颀淡淡的笑着说。 “还有什么别的方法?”陈纪和姚燃更加来了精神。 “比如什么鱼腹藏书啦,比如什么石人一只眼啦,比如始皇帝死而地分啦……” “赵兄还请说的明白点儿!”姚燃有些懵逼的看着赵颀。 “姚兄,我知……知道了,陈兄的意思是暗中谣传丁大全要谋反!”相对情绪冷静一些也有些寡言少语的陈纪打着摆子牙齿磕磕的说。 “不错,自古谋反就是死路一条,只要消息传开,无论丁大全有没有谋反的迹象,皇帝都要对其起疑心,皇帝如今年岁已高,加上只有一个傻子侄儿为储君,丁大全若是继续做大势力,将来新皇继位,极有可能被他架空,行那曹孟德之事!” “挟天子而令诸侯~”陈纪和姚燃同时惊呼。 第62章 又好又想便宜 “嘿嘿,不管有没有,先都给丁大全按上,这种谣传多了,地位也便岌岌可危,何况我推测蒙古人很快就会再次进攻大宋,丁大全此人除开溜须拍马排斥异己之外对于国政一窍不通,军事指挥更是一塌糊涂,面对蒙古入侵必然束手无策甚至是对于军情隐瞒不报,只要这种事出现一次,必然就是他倒台之时,只要丁大全倒台……” 赵颀想了一下,感觉似乎脑海中有一个更大的奸臣影子,手里提着一个蝈蝈笼子从无尽的黑暗之中站了起来。 “贾似道!”赵颀咬牙切齿的轻轻吐出三个字。 “赵兄说什么?” 陈纪与姚燃两人本来听的兴奋,突然发现赵颀的神情一下变得有些严肃狰狞起来。 “哦,没事没事,方才我说的这些二位哥哥当做闲聊罢了,千万别当真,丁大全此人作恶多端,时间一到自然会有报应,两位哥哥是雅人,前面有一家茶铺,刚好买些茶叶回去品味一番,方才杨老夫子请喝茶,不过是一杯温吞苦茶,着实有些口渴了!” 赵颀瞬间把心头的胡思乱想压了下来。 贾似道专权眼下还早,那是宋度宗上台之后的事了,而眼下他也不过刚刚开始崛起,而且就是这次蒙古人入侵还打过几次硬仗才得以得到提拔。 而眼下自己要关心的不是数年之后的贾似道和朝廷,而是要关心自己能够在蒙古人打过来之前成长到什么地步。 大宋能救则救,不能救不如另起炉灶,自己本来也姓赵,到时候召集一票小弟扯旗反蒙,再胡乱给自己捏造一个皇亲国戚的名头,说不定这大宋江山的交椅,自己也可以好好坐一下。 总体来说,自己坐好过让蒙古人坐了自己当亡国奴。 三人顺着大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往前面不远处一间茶铺走去。 心直口快的姚燃很是同意赵颀方才的话,不断的撇嘴说:“杨秀才还说请我们吃新茶,结果新茶还没上桌就把我们赶出来了,忒小气!” “呵呵,也莫怪他,没太多见识的酸秀才罢了,一说到朝堂大事自然害怕,今日得遇赵兄,实乃三生有幸,买些茶叶找一个安静之处喝茶闲聊,我等还想听听赵兄的高见!”陈纪笑着打圆场。 “高见不敢当,只是这杨公镇码头人来人往迎四方宾客,各种声音都有,听多了心有感触罢了,茶铺到了,二位哥哥请!” “三位客官可是买茶?”一个青衣小帽的小二热情的迎上来打招呼,然后眼神落在赵颀身上,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咦,这不是茅湾村的傻大郎么?” “是我!”赵颀略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点头。 “看来你真的是好了,最近镇上传的沸沸扬扬,到处都在说茅湾村的傻大郎被山神庙的泥像砸了一下之后就变清醒了,是山神显灵,你……你有没有见到山神长什么样子……”店小二很细兴奋而且惊奇的上下打量赵颀。 “哪有什么山神显灵,吕大夫说我以前疯疯傻傻只是有些头疾罢了,小二哥,你们这里有什么便宜点儿的茶没有?” 赵颀懒得继续解释这件事,这些天只要上街,有人认出了自己都要好奇的问上几句,以前傻子甩着雀雀到处跑留下的后遗症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眼下恢复正常后的生活。 “有有,普通的末茶三十文一斤!”小二赶紧点头。 “普通末茶就算了,都是下脚料,又苦又涩冲泡茶末都没有,香味也淡,只配街上的脚夫解渴,焉能拿来糊弄我等!”矮胖的姚燃手中的折扇呼啦打开,摇头晃脑很不满意的说。 “公子说的自然有理,但末茶便宜呀!”小二陪着笑脸说。 “把你们的好茶拿出来,宝云龙井可有?”姚燃满脸不屑的问。 “内个……公子恕罪,宝云和龙井没有。”小二苦着脸回答。 “那阳羡紫笋可有?” “没有!”小二脸皮扭曲三分。 “瑞龙蒙顶呢?” “也无!”小二的脸瘪的已经变形了。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开什么茶庄,算了,绍兴的日铸双井总有吧?”姚燃满脸嫌弃的翻白眼儿。 “日铸的确也没有,但双井有一些,都是刚刚到货的新茶,三百文一斤,客官要买多少?”小二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 “这么贵?”陈纪忍不住开口。 “二位公子,新茶好茶自然贵,而且今年茶叶产量下降的厉害,朝廷课税又加了不少,我们也不敢多进货,拢共只有百十来斤,已经卖了大半,再过半个月,怕是双井也买不到,不过我们还有些去年的绍兴花坞,价格要便宜不少!” “你又想拿陈茶来糊弄我们!”姚燃不满的收起折扇哼哼。 “二位公子又想好又想便宜,小人也没办法呀!”小二苦着脸赔笑说。 “姚大哥别为难小二哥了,我们这杨公镇比不上州府京师,好茶少,贵一些也正常,你说的陈茶多少钱一斤?”赵颀哭笑不得的打圆场。 两个穷酸书生没钱就算了,还要装逼。 几百钱一斤的茶看似不贵,但比起粮食来说,也算是天价了,大米才十文一斤,一斤好茶换成粮食,一家人要吃半个月了。 “大郎来看,这便是去年的花坞,虽然是陈茶,但色泽香味并不逊新茶半分,都是去年的上等好茶,因为新茶上市,掌柜的便吩咐贱价销售……” 小二从柜台里抱出来一个瓷罐,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块圆形的茶饼,颜色灰褐还带有白芽,并不见有什么霉变,而且还带有一股浓烈的茶香气息。 赵颀不懂这种蒸煮的茶饼,只能让陈纪和姚燃两人品鉴。 “小二,这茶卖多少钱一斤?”陈纪掰下一下块放在嘴里咀嚼品尝之后感觉还不错。 “二百文!”小二赶紧回答。 “双井新茶才三百文,为何这陈茶还要二百文,你这算贱卖吗?”姚燃满脸怒容的瞪着小二。 “公子有所不知,这花坞本就与日铸齐名,要比双井略好一些,而且这些花坞还是上品,去年我们进价就是三百文一斤,本来是一个日本商人订购的,但不想一年多过去了也没见到人来,估计是掉海里淹死了,因此只能贱卖了,因为名气大买的人也多,眼下所剩无几,大郎若是想喝买一些回去铁定划算,这茶比双井新茶味道还好……”小二赶紧解释。 姚燃撇嘴,“你怎么不说比建安的龙团贡茶味道还好呢?” 小二脸红,“那个……北苑贡茶自然是天下第一等的,我们从未卖过,但绍兴府的茶也是当世茗茶,得许多大家推崇,欧阳文忠公曾盛赞草茶盛于两浙,两浙之品,日铸第一。这花坞茶与日铸茶产地相近,茶树品种也一样,味道的确很好,茶香浓郁,冲泡颜色乳白,斗茶高手甚至能分出花鸟旭日之型,京师之中许多达官贵人家都以花坞为待客上品,不然那日本商人也不会舍日铸而购花坞了……” 第63章 显灵还带送钱 小二口齿伶俐能说会道,估计是茶叶铺的金牌销售员,一通神侃下来,不仅陈纪姚燃连连点头,就连赵颀都砰然心动。 尼玛穿越过来十天了,以前曾经茶不离手的人,突然之间没茶喝简直像丢魂一般。 但对历史还算比较清楚地赵颀知道,自家的破窑洞没有喝茶的条件。 唐朝饮茶文化刚刚进入热闹时期,制茶喝茶的方式都很野蛮。 茶叶蒸煮之后压成茶饼烘干,喝的时候掰下一小块研碎放在小锅里面煮,煮的时候还要放一些葱姜盐芥等作料,因此唐朝的茶基本上就是熬一锅五味成杂的茶叶汤。 这种茶汤赵颀没喝过,也没想去喝,因为光是想想就倒胃口。 后来,唐朝出现了一个叫陆羽的人,写了一本茶经,指出用葱姜盐煮茶是对茶的一种亵渎,真正要品出茶的味道,必须不加任何作料,用好水好火好茶具,然后衍生出来一整套饮茶的器具和繁琐的程序, 陆羽的茶经得到了大量文人雅客的热烈追捧,因此也导致民间种茶的积极性大为增加,一些名山名茶也慢慢形成了规模和气候,到了南宋时期,饮茶已经不仅仅是士大夫阶层的专利,早已和柴米油盐一般成为寻常百姓家的常备之物。 而喝茶的方式,宋朝和唐朝也已经完全不同,由煎茶变成了冲泡。 只不过这种冲泡,依旧还不是赵颀熟悉的冲泡方式,而是先将茶叶研末之后用开水调成膏状,然后冲入开水,形成宋朝独有的点茶特色,而点茶的高手甚至还有高超的分茶技艺,就像西方的花式咖啡一般,能够用茶冲泡出各种花纹,非常的玄妙。 不过蒙元入侵之后,随着国土沦丧导致士族整体消沉,这种茶文化也随之大规模的破坏和消亡,而日本的抹茶和茶道,就是从宋朝传播过去而且一直传承下去的。 唐宋用茶末冲泡的习惯,就是日本的抹茶,但在中国已经完全消亡了。 至于日本茶道的一系列繁琐的程序和各种精致的茶具,也只是点茶文化的传承,然后由日本的僧侣带回去传承下来,不过一般只流行于日本的贵族阶层。 眼下的大宋已经快挂了,喝茶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肯定不会像柴米油盐一般同等重要,因此在杨公镇这种小地方,越是好的茶叶,越是卖的不好。 小二说话间又从柜台里面拿出来另一个陶瓷罐子,打开盖子,随即一股茶香味散发出来。 “大郎看看,这是我们庆元府产的上品灵山新茶,眼下价格也是二百文一斤,但无论是品相还是香味都要逊色不少,冲泡颜色偏黄绿……”小二将一块巴掌大小的茶饼从罐子里拿出来赵颀观看。 陈纪和姚燃两人也围上来又闻又嚼的品鉴一番之后点头,的确感觉这新茶还不如这花坞陈茶。 “行吧!”赵颀决定还是先买一点儿回去尝尝,虽然不一定习惯这种带茶末一起喝的习惯,但想要喝到清炒的绿茶,至少也要等到明年开春去了,而且日后与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打交道,不会喝茶一定会被人笑话。 更何况来宋朝逛了一圈,竟然没学会喝宋朝的茶也一定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不过买卖买卖,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二百文一斤的陈茶赵颀自然不愿意,把茶饼还给小二之后说:“陈茶两百文太贵,一百文如何?” “大郎,我们卖给日本人可是一两银子一斤,二百文已经是亏本了!”小二小苦着脸说。 “都是陈茶了,你们掌柜的肯定也知道,卖一斤就算赚一斤,这茶你们留着再过两三个月,怕是五十文一斤都没人要,浙东和福建别的不多,茶叶遍地都是,你要是不卖我,我便去别的茶铺看看!”赵颀装着转身离开。 “欸,大郎留步,卖给你便是,你要多少!”小二一把拽住赵颀的胳膊。 “呵呵,这便对了,我一个苦哈哈,喝茶也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太贵的喝不起,先来两斤吧,若是好喝过些天再来买!”赵颀砍价成功,自然也是满脸笑容。 “好嘞!”小二一笔生意谈成,同样高兴的开始给赵颀称量打包。 “姚大哥在想什么?”赵颀准备付钱的时候,但看着姚燃欲言又止的神情忍不住问。 “赵兄,这花坞虽是陈茶,但的确品质不错,一百文一斤也当真便宜,我们也想买一些带回去,不知赵兄能不能先借些钱买上几斤……”姚燃略有些脸红的用扇子遮着脸压低声音说。 赵颀恍然大悟,点头答应的同时爽快的从怀里掏出一把交子数了数,大概还有三贯,想了一下又掏出几块碎银子,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值一贯铜钱一起递给小二说:“买十斤,一斤一包包装好,不过我买的多,你得再送我一块新茶品尝一下!” “好嘞!大郎放心,保证给你足秤,另外送你二两灵山新茶!”店小二高兴的合不拢嘴,收好钱麻溜儿的开始打包。 十分钟后,三人各自提着几包茶叶出门。 “划算划算,这花坞在京师一斤至少四百文以上,我等平日喝不起!”提着茶叶,姚燃高兴的嘴都歪了。 “姚兄说的不错,这花坞茶在京师颇受欢迎,达官贵人皆都喜好,我上次喝还是几个太学同乡请客,这些茶带回去送给老师和提学,面子也足够!”陈纪心情舒畅的笑着说。 而看着三人离去,店小二冲着姚燃的背影啐了一口,嘀咕一声穷酸。 进门姚燃就开始跟他杠,又是龙井又是日铸的奚落,但没想到穿戴整齐文质彬彬,却是两个穷鬼,买茶叶还要找赵颀借钱。 不过嘀咕完小二也很疑惑,瞅着赵颀邋遢的背影有些发呆。 镇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赵颀以前不仅疯疯癫癫而且很穷,但今天竟然爽快得拿出来一贯钱买茶叶,难道山神爷显灵还带送钱的吗? …… 第64章 点茶圣手 “两位哥哥,到家了!” 二十分钟后,赵颀和陈纪姚燃三人说说笑笑回到窑洞。 看着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瓦窑,陈纪和姚燃不仅有些发呆。 路上听赵颀说住在窑洞里面,但眼前看到,竟然比想象的还要破旧。 “哥哥回来啦!”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小竹欢欢喜喜从窑洞里面跑出来,然后看到两个衣衫整齐文质彬彬的年轻书生,呆了一下有些害羞的赶紧整理自己身上破旧的衣裙。 “小竹快过来,这是我今天在镇上结识的两位举人,这是陈纪陈大哥,这位是姚燃姚大哥!”赵颀招呼小竹。 “奴婢见过陈先生,姚先生!”小竹恭恭敬敬的福身行礼。 “咦,赵兄竟然还有一个如此乖巧的奴儿?”二人惊讶不已。 “小竹是我太婆五年前买来的,我也一直视若亲妹子,外面阳光浓烈,里面凉爽,先进去洗漱歇息,然后试试今天买的茶叶!”赵颀笑着前面引路。 “好好,的确炎热难当,赵兄请,小竹妹子请!”陈纪二人一起拱手行礼。 “咳咳,颀儿回来了,还有两位客人……”走进窑洞,正坐在凉棚下面呆坐的苏老太有些诧异的站起来,杵着拐杖亲自帮忙搬凳子。 “陈大哥,姚大哥,这是我太婆!” “太婆,这两位是我方才在镇上结识的两位进京参加省试的举人,因为聊得投机,特意请回家来喝茶!” 赵颀笑着再次介绍一遍。 “陈纪、姚燃见过太婆!”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而且镇上一番交流,陈纪和姚燃此时早已不在把赵颀当做普通山野少年,放下茶叶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 “原来是两个位举人老爷,咳咳,老身失礼了,家境贫寒让两位见笑了,颀儿且好生招待说话,老身去烧水泡茶!”苏老太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一种慈祥的微笑,杵着拐杖去灶台边烧水。 小竹也忙前忙后的打水拿手巾,服侍三人洗脸洗手。 “小竹,镇上的脚夫把我卖的米面酒肉都送回来没有?”赵颀擦完脸之后问。 “送来好久了,米面我已经收好,肉也洗干净了,只有那些大肠我不会弄!”小竹有些脸红的小声回答。 “那个等会儿我去处理,先帮我洗几个茶杯来,再拿一个洗干净的陶碗过来!” “好的!”小竹转身找东西去了,赵颀三人也在凉棚坐下来。 “虽说这寒窑破旧,但里面的确干燥凉爽,这几件竹木小屋也修的小巧别致,住在这里也并非不好!”姚燃在窑洞之中四顾一番之后点头说。 “姚兄说的是,这里面也足够开阔不怕风吹雨淋,而且还有这么多燕雀筑巢,每日早晚燕子从窑顶进出嬉闹,也别有一番风景,充满诗情画意!”陈纪也连连点头附和。 “呵呵,两位哥哥不用宽解我,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修一栋大大的宅院,住窑洞,也不过是迫不得已而已!”赵颀笑着摆手。 接下来三人一番闲聊,陈纪两人说一些广州等地的风土人情和京师民间与朝堂动向,而赵颀也说一些在杨公镇道听途说的故事,东扯西拉两刻时间过去,苏老太的水烧开了,赵颀也把吃饭的小竹桌搬到凉棚下面,摆上五个茶杯,打开一包茶叶,拿出一块茶饼掰下一小块,放在陶碗之中用一把调羹细细研成粉末。 看着赵颀笨手笨脚的样子,陈纪和姚燃欲言又止。 这赵大郎行事仗义语出惊人,但明显是个没喝过茶的品种,即便是家里穷的没有茶具,但这研茶的动作一看就是外行。 就在心直口快兼有杠精特质的姚燃准备开口帮忙的时候,苏老太提着热气腾腾的水壶过来,站在旁边看了片刻之后挽起袖子说:“孙儿让开,老婆子来!” “呃!”赵颀犹豫了一下本想问一句,但还是把话咽进肚子里乖乖让开。 苏老太见识不凡,而且似乎还会武功,身上一定隐藏着很多秘密,若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泡茶这种最基本的技能应该是会的。 果然,苏老太虽然看似风烛残年站都站不稳,但一开始研茶,瞬间神情便严肃认真起来,动作看似生疏,但却毫都不错乱,调羹在碗中来回轻轻研磨,来回三五遍之后手法越发娴熟,动作轻柔舒缓,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而苏老太认真的神情和舒缓有致的动作,似乎有一股气场镇住了陈纪和姚燃二人,两人的表情也逐渐安静下来,甚至还互相看看之后眼神中流露出惊讶的光芒。 “这泡茶呀,主要是调膏,而要调膏,又主要是研磨,研磨共有五道工序,先碎,再碾、再磨,再筛,再研,要让每一粒茶末都大小均匀如粉如尘,茶末越细,调制出来的茶膏便越浓稠,冲泡出来的茶水便越香浓……” 来来回回十多遍之后,陶碗之中已经是小半碗青白色的细细茶粉,和后世的抹茶差不多。 “喝茶最好用建盏,黑底冰丝为最上品,每盏用茶七钱,加沸泉十钱调成茶膏,茶膏要浓而不稠,不粘茶匙,膏成,注四分水,不可一次加满,分做七次击拂,茶汤乳白为上,青绿为下,水膏交融乳雾汹涌浮于盏口,上下透彻如烟云出岫,若显花鸟虫鱼之型,则谓之入道……” 苏老太神情庄重动作稳健,一边说话,一边用调羹往每个粗陶茶杯之中加入茶末,先注入少许开水细细调成茶膏,然后再次慢慢注入开水,一边加水一边用小汤匙不断搅动,很快随着黄白色的茶末浮起,茶杯中竟然有云雾花草一样的花纹显现出来。 “哇,太婆真是点茶圣手,晚辈在京师和广州也与师长好友多赴茶宴,从未见过有人分茶现出如此景致,实令晚辈大开眼界!”心直口快的姚燃情不自禁的站起来鼓掌惊呼。 “太婆茶艺果然精妙,真想不到赵兄竟然家藏不露,祖孙皆是异人!”陈纪同样看得目瞪口呆抚掌赞叹。 第65章 拔你家蒜苗 赵颀自然不懂茶道,只是在研究宋朝历史的时候的确知道宋朝的文人雅士喝茶时候有斗茶分茶的喜好,而且还各自以分茶出现的花纹为娱乐方式。 但他竟然没想到,自己的奶奶竟然也是一个茶道高手。 这从陈纪和姚燃两人的表情和话语之中就能印证。 “老婆子以前年轻的时候学过一些茶艺,如今几十年不弄了,早已生疏,二位举人老爷切莫见笑!”苏老太满脸慈祥的把泡好的两杯茶放到陈纪和姚燃两人面前。 此时浮在茶水表面的乳白色花纹皆都快速消退,只剩下半杯黄绿色的茶汤,随着热气袅袅升起,一股浓郁的茶香在窑洞里面散发开来。 “多谢太婆!”陈纪和姚燃两人恭恭敬敬的站起来行礼之后才坐下去,然后同时端起茶杯在鼻尖轻嗅一下之后小啜一口。 “汤色细腻,茶香浓郁,入口甘绵,齿颊留香,好茶,好茶!”姚燃微微闭眼咂嘴连声赞叹。 “茶好,主要还是太婆的茶艺好,亲眼见证分茶绝技,再品茶汤,更觉回味悠长,实乃晚辈平生饮过的最好滋味,多谢太婆!”陈纪平常之后满脸惊喜的再次拱手道谢。 “孙儿也品尝一下,十多年了,孙儿跟着我受苦受累受人嘲讽讥笑,家中也无钱买茶,今日老身借二位的好茶也沾沾光!” 苏老太将再次冲好的茶水一杯放在赵颀面前,然后扶着桌子坐下来端起一杯慢慢品尝,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沉思和回味。 陈纪和姚燃两人脸色大囧,本想开口解释,但随即被赵颀笑着摆手阻止。 茶叶的来历说不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眼下老太婆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他不想打断。 热茶入口,齿颊留香,并没有出现赵颀想象的满嘴茶末子的塞牙感觉,反而是牛奶咖啡一般的丝滑。 热茶下肚,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浑身冒出一阵汗水,五脏六腑也在这热茶的冲击下如同泡在温泉中一般,神魂暖洋洋的有一股从未有过的舒坦。 一杯茶慢慢喝完,赵颀感觉有些意犹未尽,然后再次从舀了少许茶末,学着苏老太的过程调膏冲水,然而得到的却是一杯浑浊的茶汤,云雾花纹没有,只有一阵大大小小的泡沫很快散开。 “小竹过来也喝一杯!”赵颀再次调好一杯招呼小竹,然后把茶匙递给姚燃笑着说,“我以前从未喝过茶,二位哥哥自己来吧,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也切莫怪我待客不周。” “不敢不敢,赵兄虽然比我们年幼,但见识却不凡,今日若非遇上赵兄解困,又冒昧前来打搅,岂能喝到如此好茶,这一盏茶足够我等回味多年了!” 陈纪和姚燃两人连连摆手,然后也不客气,各自动手再泡一杯茶,虽然手法要比赵颀熟练许多,但得到的结果却也并没有太大区别,除开泡沫,啥花纹都没出现。 喝完两杯茶,三人也感觉浑身舒坦,少许歇息之后,在两人的请求下,赵颀带着二人去山神庙去看显灵的山神像,等三人再次一身大汗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又到了傍晚时分。 小竹已经按照赵颀的要求满满的煮上了一大锅米饭。 而赵颀则挽起袖子开始准备做菜。 先去池塘把两个鱼笼子收起来,得到两三斤泥鳅和七八条鳝鱼,加上昨天二麻子还弄来了两条带鱼,这样算下来就有了三道菜。 本来说靠海吃海,实际上茅湾村的人很少吃海鲜。 主要是眼下大宋商业和饮食业发达,光是杨公镇和海港码头就有数万人的规模,大大小小数十家酒楼和脚店,再加上各种面点和汤饼,实际上附近几个村子的乡民大多数也并不打渔。 二是村里人大部分都在海港码头和商船上做工,虽然辛苦些也赚不到大钱,但胜在安全有保障,远比下海捞鱼的风险小,因此杨公镇附近渔民本就不太多,因此捞上来的海鲜基本上就不太够卖。 贵重的海参鲍鱼珍珠珊瑚等几乎都是被商人收购运送到府城和京城销售,还有比较名贵的石斑黄鱼鱿鱼等,几乎所有的酒楼都敞开收购,运气好的渔民弄到一网大鱼,基本上几个月吃喝的钱都够了,但若是遇上暴风巨浪或者落水来不及施救,卒的也很爽快,有时候眼睁睁看着人就没了,葬身大海尸骨无存。 因此赵颀穿越过来之后吃过的海鲜也就昨天的几只梭子蟹。 而虾蟹这种海鲜沿海的平民家庭都不大爱吃,没油水不说,吃起来还麻烦。 不过听说京城很多人特别爱吃螃蟹,不过都是以太湖蟹和长江毛蟹这些淡水蟹为主,海蟹不好运输保存,弄过去十个会死九个,代价太大了。 当然,作为所有食客评价最高的回锅肉,今天照样是主打菜,赵颀也不吝啬,将买回来的三斤肉统统都煮上,眼下天气热,一顿吃不完说不定明天就坏了。 放上姜椒大料和少许酱油,将五花肉煮上之后,赵颀再次去隔壁阿安家里借蒜苗。 阿安还没从码头回来,只有阿莲带着五岁的宝儿在家。 “小颀哥哥!”宝儿隔老远就欣喜的跑过来打招呼。 “小颀来了!” 阿莲正在挑水,腿还微微有些瘸,看见赵颀走进来,赶紧放下水桶擦着额头的汗水打招呼,虽然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差,但看见赵颀的瞬间,苍白的脸颊上现出一抹略微的羞红,眼神中也现出一抹喜悦的光彩。 两天过去,阿莲脸上的伤痕依旧,青紫色的痕迹看的赵颀脸皮不断的抖抖。 “阿莲姐,你的腿还没好,千万别干重活儿,我来帮你!”赵颀上前不由分说的接过扁担,将两桶水挑进厨房倒进水缸。 “小颀,谢谢你!”阿莲牵着宝儿跟在后面进来。 “谢啥,我还是来拔你家蒜苗的!”赵颀笑着放下水桶往外走。 错身而过的瞬间,赵颀感觉自己的胳膊与一团饱满的温柔接触滑过,心旌微微荡也没敢回头,而牵着宝儿的阿莲也身体紧张僵直的颤抖了一下,脸颊瞬间羞红,看着赵颀穿过厨房门走进菜园的背影,咬咬牙低着头跟了出去。 第66章 属性-1 “小颀哥哥,你是不是又要做好吃的回锅肉?”宝儿亦步亦趋的拽着赵颀的衣服跟在后面。 “是呀,哥哥晚上做回锅肉,一会儿你和阿娘过去吃!”赵颀用手摸了一下宝儿的小脑袋笑着点头。 “耶,晚上又有肉肉吃啰!”宝儿兴奋的欢呼雀跃。 赵颀轻车熟路走到一片蒜苗前面,本来应该是郁郁葱葱的一片,如今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蒜苗这种作料,眼下的大宋人并不经常吃,最多就是炒肉的时候用一下,而且农村人吃肉的机会少,因此阿莲在家也没种多少,而赵颀前前后后接连吃了几顿回锅肉,每次都是十多根,几次下来,这片蒜苗已经快吃的只剩下土了。 赵颀蹲下来拔蒜苗,尽量选那些粗壮一些的,但是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现在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些弱不禁风的幼苗了。 “小颀,你……你最近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卖肉,你才去码头帮工几天,有钱还得存一些,不要都大吃大喝了,别学的和阿安二麻子这样!”阿莲收拢裙摆蹲下来帮忙的时候轻声说。 “我知道,我没阿安和二麻哥的爱好,买肉吃总好过拿去赌博喝酒,对吧!”赵颀笑着说。 “嗯,你……你说的也对,至少你这样小竹和阿婆还能跟着吃饱肚子,可阿安每天挣了工钱,从不拿回家,都在码头吃喝用光了才回来,我说过好多次都不顶用,你……你以后还是帮我劝劝他!”阿莲默然许久之后轻声央求。 “嗯,我会说的,前天晚上阿安回来其实我应该过来看一下的,我也没想到阿安会胡思乱想把你打成这样,要不要我再去镇上帮你买些膏药?” “不用不用,以前他也打过我,都是些皮外伤,我已经习惯了,只要你没事就好,我昨天被打的起不来,也拦不住他……”阿莲赶紧摇头小声解释。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若是阿安以后再打你,你就去找我,我不在就找太婆,放心,若是阿安再不改,我会想办法治他,一个大男人,不挣钱养家还要打女人,这种男人就不该结婚祸害女人!”赵颀把一棵蒜苗拔起来抖土,声音中略带着愤怒的情绪。 “小颀,你……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呢,要是……要是阿安真的有你一半好,我也会跟着过的很幸福……”阿莲低着头不敢看赵颀的神情。 “阿莲姐你也不用忍着,若是阿安以后还是不改,便去告官休了他,趁着年轻再嫁一个好男人,你这么勤劳善良的女人,怕是村里其他没结婚的后生都会抢着要!”赵颀狠狠的说。 “小颀……你……你以后千万别这样说,姐姐就是命苦,怪不得别人,阿安是我舅娘做的媒,我若是被休了,舅娘和爹娘也无脸见人……”阿莲脸色苍白的抬头,清秀的脸上,几道青紫色的伤痕近看特别醒目。 “哪有什么命苦命甜,阿莲姐不让说我以后不说便是,我就是对阿安如此狠心打你看不过下去!” 赵颀将拔好的一堆蒜苗用一根草叶捆好站起来,阿莲也赶紧跟着站起来,两人的身体不经意再次碰在一起,阿莲脸颊羞红的赶紧让开。 “阿莲姐一会儿带宝儿过来吃饭,晚上有两位贵客,还有大元叔刘太爷也要过来……”赵颀丢下一句话匆匆离开菜园。 “小颀,我……我和宝儿就不过去了,免得阿安知道了又多想……”女人追到院子门口小声喊。 “嗯,那一会儿我让小竹给你和宝儿送一些过来!” 赵颀的声音随风飘来,人已经在十多米之外。 女人靠在歪斜的院门口,看着赵颀消失的背影,两行眼泪顺着脸颊不知不觉的流淌下来。 …… 有了蒜苗,火锅肉的材料也算准备齐全,不过晚上吃饭的人多,四道菜肯定不够,赵颀于是开始处理扑来的一大挂肥肠。 肥肠肉铺的屠夫已经洗过了,但显然不会洗的太干净。 赵颀提着肥肠蹲在池塘边上,用刀将其改成两尺长的长段,然后翻过来用青草反复的洗刷,将里面残留的污垢清洗干净,但这样还不够,还需要用盐反复揉搓,清洗之后再撒上一些黄酒和姜末驱除腥臭味道。 大宋是美食崛起的时代。 透过码头和杨公镇上繁荣的饮食行业就能看的出来,几乎后世有的做菜方法眼下都有,只是在菜品的处理方法和味道方面不太一样,还没有形成后世所谓的八大菜系,但因为各地气候和饮食习惯的不同,各地的菜式已经开始出现个很大的区别和各自的风格。 鸡鸭鱼肉、煎炒烹炸。 无论是食材和烹饪方法,大宋已经几乎和后世的饮食文化没有了太大的区别。 比如川菜已经开始大量使用川椒和香料。 而东南沿海的清淡口味也已经体现的很明显。 当然,美食文化的崛起,得益于高度发达的农业和商业。 在大宋,以前很金贵的油盐酱醋,如今都已经成为了百姓家里烹饪的常用之物。 而铁锅的大范围推广,也让炒菜成为了最为方便快捷的烹饪方法。 本来在北宋时期,猪肉是不怎么受欢迎的,大户人家都吃羊肉,要不就是鹿肉、牛肉和鸡鸭鱼鹅等,只有普通百姓才吃猪肉,而且基本上还只吃肥肉,主要是缺油水,还有就是不会做。 但得益于无肉不欢的苏东坡老先生,被贬黄州因为没有羊肉吃,于是只能拿猪肉代替,竟然发明了一道流传后世的东坡肉,才使得猪肉逐渐开始走上大众餐桌。 但即便如此,猪头猪脚猪下水这些后世人追捧的边角料眼下仍旧是不太受欢迎。 不过在赵颀看来,猪大肠无论是爆炒还是红烧或者卤煮,都是美味。 一碗热辣劲道的肥肠面,就能让赵颀感觉到口水抑制不住的往下掉。 赵颀洗肥肠的时候,陈纪和姚燃两个大举人则站在旁边看的脸皮只抽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隐隐约约的猪屎味道,着实让人难受,但作为客人,又不好提醒赵颀赶紧把这难看猪下水丢了。 在他们这些文人雅士看来,猪大肠是最粗鄙的食材,有些人视之如蛇蝎甚至毒药,宁可饿死也不会吃一口。 当然,这种对肥肠的偏见几百年之后照样大有人在,许多人碰都不碰一下,甚至看见就会倒胃口。 不过入乡随俗,主人家要做肥肠招待客人,两位举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不过心中对赵颀的神奇属性的评价自动-1,决定一会儿隔肥肠远点儿。 洗洗刷刷将肥肠弄干净之后,赵颀提进窑洞斩成小段,放入瓦罐之中加满水,加入姜盐酱油和八角等大料,吩咐小竹煮上。 第67章 尼玛,真香! 太阳快要落山之时,刘老头儿佝偻着背摇着蒲扇过来蹭饭,不久之后杨大元和杨大彪还有二麻子二毛四人也一起结伴而来。 赵颀把陈纪和姚燃与杨大元等人介绍一番,得知眼前两位年轻书生竟然是两位参加省试的举子,顿时把杨大元刘老头等人吓得不轻,一个个都屏住呼吸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候。 举人老爷,整个杨公镇一百多年加起来也没出几个。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每一个中举的秀才,都是高高在上的文人雅士,不是在府城当官就是已经去了别的地方发财,平日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 今日竟然有两位举人一起来赵颀家做客,这份殊荣简直亘古难遇,因此杨大元等人也全都小心翼翼起来,就连平日嘻嘻哈哈的二麻子和二毛两人也变得本分不少,说话都时不时的冒一句之乎者也,以显示自己村学的小学生的文化水平。 看见人都到齐了,赵颀也便不继续吹牛打屁,告罪之后钻进窑洞开始叮叮当当的炒菜做饭。 忽忽又是近一个小时过去,赵颀和小竹、苏老太三人在里面忙活。 伴随着噗噗啦啦炒菜的声音,一股股浓郁的香味不停的从窑洞中飘散出来。 二麻子和陈纪等两群完全不同品种的人在窑洞外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但却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吸一下鼻子,感觉每一次不同的香味传出来,都是一种压制不住的食物诱惑。 “二麻哥,帮忙搬桌子凳子,准备吃饭了!” 赵颀几道菜全都收拾完毕,冲着窑洞外面吼了一声,二麻子和二毛两人赶紧跑进来,争先恐后的搬桌子搬椅子,就在窑洞外面的空地上支起可座椅。 不过今天人更多一些,椅子碗筷杯子都有些不够用,杨大元和杨大虎两人又去隔壁阿安家里借来几副碗筷陶杯和几个凳子,而刘老头儿也忙前忙后的帮忙拿酒摆放碗筷,除开陈纪和姚燃两人之外,几乎所有人瞬间都开始忙活起来。 “乡邻如此和睦,着实令人羡慕!”看着一群人忙碌,陈纪油然而生感慨。 “赵兄为人仗义豪爽,虽然家境贫寒但见识不凡,乡邻与之亲近也理所当然,不过我更期待这场晚宴,幕天席地,沐风夕阳,实乃从未有过之趣味!”姚燃吸着口水点头。 “姚兄,今日赵兄所请之事,我等还是要尽心尽力,莫要让他失望!”陈纪提醒。 “这个自然,但考学之事谁说得准,一是看悟性,二是看能力,杨老夫子只是个明经科秀才,与之攀谈几句也并无特别之处,想必教出来的学生也不会太过优秀,还有就是眼下吏治腐败,卖官鬻爵盛行,而县学的名额有限,若是不请托一下走走关系,只怕即便是考的成绩优异,也并不一定能够如愿以偿……”姚燃脸色有些凝重的叹口气。 “姚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自然很简单,赵兄年少不懂官场上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勾当,但我们却是一路跌跌撞撞的都经历过,此次春闱更是如此,考完发榜,许多学子都暗传有舞弊请托之嫌,与我们同舍入榜的两人,论学识论文采,我自认都在其上,几道策论也都言之有物,然而发榜之后,竟然落后数百名,这两人听闻都和京师一些官员有过来往……” “不会吧,省试都要糊名誊卷……” “呵呵,糊名誊卷,也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只要朝堂有人帮忙,要想作弊简直易如反掌,随便在策论对答之中写一些暗号也便认出来了,陈兄莫要太迂腐!”姚燃呵呵冷笑。 “唉,说的也是,听过赵兄今日一番话,我也有些心灰意冷,即便是中榜三甲又如何,只要不和丁大全同流合污,这一辈子怕也是没有出头之日,远不如回家经商务农,凭你我的才华和能力,想来一辈子也不会过的太差!”陈纪默然半晌之后叹气。 “所以赵兄的这位兄弟要想顺利考入县学,光凭本事怕也不会成功,我认为还是要提前去鄞县活动一下,即便是不找崇国公和叶西涧,也一定要找县学的官员打点一下。” “既然姚兄如此担心,明日我们与赵兄说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凑一些钱财,鄞县我们还是认识几位同届举子,何况以我们的身份去县学拜访,他们也不会太过为难!”陈纪点头。 “两位老爷别聊天了,请入席!”二麻子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来恭恭敬敬的拱手。 “多谢,无需如此客气,二麻兄请!” “呃,两位贵客请!” 一声二麻兄,把二麻子高兴的走路都有些打蹿蹿,满脸的麻子红通通在夕阳下闪烁着快活的形状。 “两位哥哥,寒舍简陋,今天就露天席地吃一顿便饭,莫要客气,酒水饭菜管够,至于合不合胃口还请担待一二,我都是胡乱做的几道菜!”赵颀笑着端着一个瓦盆出来,里面是热腾腾香气扑鼻的水煮泥鳅。 “赵兄盛情款待,光闻味道都已经让我迫不及待了!” “正是正是,赵兄忙活大半个时辰,我也口水流了大半个时辰,快快一起入席!” 陈纪姚燃两人一起笑着拱手坐下来。 除开赵颀之外,二毛和杨大虎杨大元也从窑洞鱼贯而出,每个人都端着一道菜,很快便将小小的竹桌几乎摆满。 一道葫芦炖泥鳅,一道火爆鳝片,一道干炒椒香兔丁,一道蒜苗回锅肉,还有一罐热腾腾还在咕嘟嘟翻滚的红烧肥肠。 这些菜都是大盆盛放,分量十足,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顿时让所有人都感觉五脏六腑都疯狂蠕动起来。 “香……实在是太香了~”姚燃用袖子擦着口水双眼放光的看着桌子。 后面小竹又端出来一道凉拌黄瓜和清炒油麦菜,这些都是隔壁的张太婆昨天送来的。 瞬间菜品上齐,刘老头儿也打开酒壶,二麻子从陈纪姚燃开始,每人都斟满一杯黄酒。 “好了,诸位都请入席,都是自家人,莫要客气,开整!”赵颀在衣服上擦擦手坐下来。 “太婆和小妹怎的不来吃饭?”陈纪回头看看,发现小竹和苏老太竟然提着篮子去了别处,因此忍不住问。 “人太多桌子太小,厨房每样饭菜都还留有一些,她们去和邻居家的阿莲嫂子和张太婆一起吃,比跟我们这些男人一起跟轻松自在,都饿了半天了,先一起来一杯,欢迎两位哥哥赏脸,请!”赵颀笑着举杯。 “那便好,得罪了,诸位请,一起满饮一杯!”陈纪和姚燃释然的举起酒杯。 “两位老爷请!”杨大元杨大虎二毛二麻子和刘老头儿也都赶紧双手捧起酒杯。 “干~” 赵颀仰头,带头将半杯酒顷入口中,等所有人都喝干放下酒杯,赵颀这才拿起筷子笑着招呼吃菜,一群人虽然都有些拘谨,但面对如此丰盛而且香气扑鼻的菜肴,皆都纷纷拿起筷子开始瞄准自己心仪的美味下手,于是七八双筷子几乎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当中一盘回锅肉上。 “唔,美味美味,肉香四溢,没想到猪肉做出来也这般好吃……” “真没想到赵兄竟然还是一位美食大匠,这回锅肉,比之苏大学士的东坡肉更加美味,实乃平生第一次遇上……” 一口回锅肉下肚,陈纪和姚燃两人瞬间眼珠子瞪得溜圆,赞不绝口的同时筷子再起夹起几片。 “嘿嘿,颀哥儿的回锅肉肯定是天下第一等的美味,两位老爷再尝尝这泥鳅和鳝鱼,也一样好吃!”二麻子笑着介绍其他菜品。 “这是大虎叔昨天踢死的那只兔子,我用椒蒜豆酱干炒,也很入味,大家一起品尝一下!”赵颀笑着夹起一块干煸兔丁。 “唔……唔……果然好吃,连骨头都已经酥脆,大家快尝尝……”杨大虎一块兔子入口,满脸的络腮胡子都跟着狂抖了几下,一边大口咀嚼一边连连叫好。 “这猪大肠我炖了足足一个时辰,浓香劲道,大家也都一起尝尝!”赵颀再次夹起一筷子颤悠悠热腾腾的肥肠笑着招呼。 “我尝尝!”杨大元赶紧跟着来了一筷子。 肥肠这种东西大户人家和文人雅士不吃,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也算是一个补充油水的肉菜,因为价格比肉便宜许多,有时候也买一些煮来吃,只是不太会做,可能洗的不太干净,煮出来会有一股浓郁的味道,因此爱吃的人很少,一般都是一些档次很低的脚舍或者小吃商贩买去和猪肚心肺等一起做成杂烩卖给一些脚夫填肚子,绝对算是上不得台面的食材。 不过赵颀招呼,不管好不好吃,杨大元自然要首先表态支持。 而杨大虎二麻子和二毛刘太爷几个人,因为修玻璃的事,也几乎都将赵颀视为了核心圈的灵魂人物,自然也都很爽快的跟着配合,几双筷子瞬间都落在了一罐肥肠里面。 “入她老娘,这猪大肠竟然这般美味!”一块香喷喷的肥肠入口,二毛差点儿跳起来,一边大嚼着筷子迫不及待的再次伸进瓦罐之中。 “呜呜……真的好吃,又香又有嚼劲,简直比回锅肉还好吃!” “就是就是,好吃几倍,油水也足……” 二麻子杨大虎杨大元都大声赞叹,几双筷子也前后伸进瓦罐之中。 “颀哥儿这猪大肠做的真干净,一点儿臭味都没有!”刘老头儿虽然牙口不好,但一样眉开眼笑赞不绝口。 “二位哥哥尝尝,真的好吃!”赵颀一边吃一边示意。 陈纪和姚燃两人胆战心惊的互相看看,但感觉主人招呼不吃一口也非常失礼,更何况两人还指望赵颀帮忙送他们回家,因此短暂的迟疑之后,还是都举起筷子小心翼翼夹了一块最小的,颤巍巍送到嘴边,强忍着灵魂的抵触,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脚一跺心一横,把一块肥肠塞入口中。 “嗯~” 肥肠入口的瞬间,一股从未品尝过的浓香在口腔之中炸开,让所有的味蕾几乎同时雀跃起来,忍不住再轻轻咀嚼几下,一种劲道的质感在唇齿和舌尖之间碰撞,产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口感,灵魂瞬间无法抵御这种美食的诱惑。 尼玛,真香! 陈纪和姚燃两人霍然睁开眼,极度的惊喜之中两双筷子不约而同的几乎同时伸进陶罐之中。 肥肠如此好吃,两个文雅的举人也瞬间把自己的鄙视和矜持丢到了爪哇国。 而赵颀这道肥肠,也成为了这个简陋晚宴上最受欢迎的一道菜,一罐子肥肠,七八双筷子起起落落之间便很快减少。 剩下的回锅肉,干炒兔丁,炖泥鳅,炒鳝鱼,甚至两道素菜也都没有放过。 吃肉、喝酒、聊天,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位举人大老爷带来的压迫感也快速消退,吃吃喝喝间大声谈笑,本来还算拘谨的晚宴也变得热闹活泼起来。 第68章 义气当先 夕阳西下,天边只剩一抹残阳,通红的晚霞映照,天高地阔四野葱绿,为这幕天席地的晚宴更添几分乡间的安闲与自在。 就在一桌酒菜吃的七七八八的时候,夕阳下一个背着书包的长衫少年匆匆而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纸包。 “咦,水哥儿回来了!”眼尖的二毛笑着招呼。 “呵呵,我们茅湾村的秀才回来了,虽然晚点儿,但还是赶上了这顿丰盛的晚饭!”杨大虎笑着放下酒杯。 “大郎过来!”杨大元也放下筷子酒杯招手。 “爹,十三叔,刘太爷,二麻哥、二毛哥、颀哥儿……”文质彬彬的杨之水走过来,略有些拘谨的一个一个挨着打招呼,然后又有些忐忑的走到陈纪二人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后学杨之水拜见陈先生和姚先生!”。 “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赵颀笑着站起来,“赶紧坐下吃饭,吃完好好跟着两位哥哥学一些参加院试的经验,说不定今年就能考中县学!” “赵兄太抬举我二人了!”陈纪和姚燃赶紧谦虚摆手。 “颀哥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大元被赵颀的话弄得有些迷糊。 “呵呵,是这样的,今日在镇上遇到陈大哥和姚大哥,我请他们来给水哥儿上上课,指导讲解一些院试的规矩和重点,入秋之后颀哥儿不是要去县城考县学么,有两位举人帮忙讲课,想来颀哥儿会更有把握一些!”赵颀笑着解释。 “这……这也太……太……”杨大元如同没睡醒一般张口结舌满脑子都有些空白。 满桌子人也都惊讶的全都看着赵颀,半晌的安静之后刘太爷一拍桌子大声说:“看看,颀哥儿就是和我们不一样,为了水哥儿的考学,竟然连举人老爷都请回家来指点,这可是大恩德,烧香拜佛都请不来机会,还楞这干啥,磕头啊!” “是是,的确该磕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两位举人老爷教导,水哥儿今年肯定高中!”杨大虎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杨大元此时终于醒悟过来,呼啦站起来按着自己的儿子就要跪下去,却被陈纪和姚燃两边同时拉住了胳膊。 “几位无需如此,我等虽是举子,多读过几天书,但此次春闱也名落孙山,况且我们和赵兄一见如故,同辈岂能受跪拜之礼,眼下还有两天时间,我们二人一定会好好教导之水,若是之水有一二收获他日考中县学,也不枉赵兄的一番嘱托!”陈纪神情认真的开口。 “大元叔不用如此客气,相请不如偶遇,这是水哥儿一个难得的机会,就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好好听一两天课,等到考中,再备一份礼物感谢两位哥哥不迟,若是不中,来年继续努力,我相信水哥儿一定能考中,我们茅湾村说不定将来也会出一位举人!”赵颀也笑着拦住杨大元说。 “好好,一切都听你的安排!”杨大元激动的打着摆子连连点头。 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赵颀进去给杨之水盛了一碗饭出来,杨之水本来还对这些残羹冷炙颇有些抵触,但几口饭菜刨下去,瞬间将心中的抵触统统抛弃,埋着头几乎从未抬起来过,肉汤饭菜来者不拒,吃的狼吞虎咽。 赵颀等人本来已经差不多酒足饭饱,陪着杨之水吃完晚饭之后,杨大元带着陈纪姚燃回家给儿子上课。 早已吃完饭从隔壁回来的小竹殷勤的收拾碗筷。 而赵颀则被杨大虎和二毛二麻子拉倒空地边缘的池塘边。 “颀哥儿,听大元说你已经和吕家二少爷谈好了价钱,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底,到底有多少?”杨大虎压低声音充满激动的问。 “是啊是啊,颀哥儿就给我们透露一下呗,大元哥也不说,我们都急的心痒痒难耐!”二麻子和二毛也赶紧一起点头催促。 “那你们到底觉得多少钱合适?二少爷也并没有给个准信,回去和吕员外商量去了!”赵颀笑着反问。 “自然是越多越好,七八百贯不嫌少,两三千贯不嫌多,反正修玻璃的技术留着我们也没啥用,变不成钱!”二麻子激动的说。 “就是就是,就算只有七八百贯,我们每个人也能跟着分几十白来贯,顶几年帮工的钱了。”二毛也抑制不住兴奋的连连点头。 “那你们就放心吧,就往多了想,只会多不会少,不过这笔钱我希望你们能够想清楚,到底是拿来一起合伙儿做买卖发财,还是分了拿去吃喝嫖赌,不过说清楚,你们只能选一样!”赵颀有些认真的看着三人。 “这个……”二毛和二麻子都忧郁起来。 “颀哥儿说的对,若是分钱,以后就各自安排,花光了也别再提这件事,若是一起做买卖,那就要都听颀哥儿的安排,以后有钱一起赚,亏了一起承担,同样不要事后再闹!”杨大虎年龄大不少,而且似乎和杨大虎两人私下商量过一些,因此比较倾向于拿着笔钱来投资做买卖。 “不错,我还要提醒你们一句,一旦把修玻璃的技术卖给了吕家,那么以后这件事就要烂在肚子里面,不能对外人透露任何修玻璃的方法,不然吕家追究起来,要我们把这笔钱吐出来,到时候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赵颀提醒。 “放心放心,拿了钱自然要说话算话,何况修玻璃的时候我和二毛都没看见,我们保证不会到处乱说!”二麻子赶紧点头。 “那就好,吕家势大,我们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有,若是这两天有吕家的人来找你们打听修玻璃的事,不管给多少钱都不要答应,记住没有?”赵颀再次提醒一句。 “省的省的,吕家若是有人来问,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绝不会让他捡这个便宜,必须狠狠的宰他们一笔,这些年在吕家帮工,当牛做马累死累活,狗日的一个破玻璃罐子就要赶我们走,还想让我们赔钱,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咳~呸~”二毛对着地上吐一口口水。 “不错,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谁要是为了一己之私让大家都拿不到钱,莫怪我杨大虎不客气!”杨大虎撸了一下胳膊,露出黑黝黝毛茸茸两条大腿粗细的胳膊恶狠狠地说。 “大虎哥放心,梁山水泊众好汉一个个都是义气当先,我们混码头也讲一个义字,有钱没钱都不会出卖大家,不过大虎哥我提醒你一句,你铁匠铺的人也要看好!”二麻子和二毛一起拍胸脯。 “铁匠铺的人我都已经严格叮嘱过了,这几天谁都不许离开,对了,你们说的那个刘东怎么样了,这种人不能轻易饶了,得狠狠揍一顿才解气!”杨大虎问。 “放心,刘东那个王八蛋今天被赶出了吕家商行,听说哭了一鼻子,我已经安排人守在他家附近盯住了,准备今天晚上就去打的他爹妈都认不出来!”二麻子恶狠狠的撸着袖子说。 “这两天先别动他,等我们和吕家的事商量好拿到钱再说,反正他的家在杨公镇,也跑不掉!”赵颀摇摇头。 “行,我们听颀哥儿的,你这么聪明,想的肯定周全!”二麻子和二毛毫不犹豫的点头。 第69章 劳心者治人 “大元哥来了!” 就在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回家的杨大元又急匆匆的返回,看见四个人远远的站在池塘边上,就知道正在讨论和吕家交易的事情。 “刘太爷,您也过来听听,这事儿可还有您的一份!” 此时没有了外人,几个人也决定好好将此事合计合计,杨大虎对着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的刘老头儿招手。 “老头子啥也没干,钱拿着也没啥用,不过答应老头子的酒别忘了,咳咳,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商量……”刘老头儿站起来摇着蒲扇慢慢回家了。 “您老放心,以后的酒钱我们包了,每年上坟都给您捎两瓶好酒!”二麻子嬉皮笑脸的冲着刘老头儿的背影喊。 “咳咳,你个小兔崽子是怕我多活几年不想给我买酒对吧……”刘老头儿的话随风传来,很快便消失在绿意盎然的乡间小路上。 “刘太爷真的不要钱?”二毛满脸惊讶的问。 “要不要钱都有他一份,这是规矩,活着就是他的,死了自然另有安排,何况以后还有许多事还要刘太爷帮忙!”赵颀摆手说。 “嗯,颀哥儿说的对,我们六个人,无论钱多钱少都要分成六份,刘太爷的那一份就给他存着,啥时候要就给他,不要就给他养老送终!”杨大元脸色严肃的点头。 “这样最好,现在我们还是先说好从吕家拿到钱之后怎么弄吧,若是一起合伙儿做买卖,那就要赶紧想想具体怎么弄,若是直接分钱,那也要说好怎么分!”杨大虎开口说。 “其实昨天听了颀哥儿的话,我倒觉得一起做买卖肯定要划算一些,二毛和二麻子都老大不小了,也还没成家,继续这样一事无成的混下去肯定不行!”杨大元认真的说。 “我也赞同这样做,做个轻松来钱快的买卖,打铁太辛苦了,老子早就不想干了!”杨大虎摸着满脸的络腮胡子点头。 “你们两个怎么想?”三人一起看着二毛和二麻子。 “做买卖自然好,我们也不用天天辛苦扛包还听人喝骂,不过若是钱多是不是多少也分个十贯八贯的留作平日花哨花哨……”二麻子支吾半天开口。 “成天就知道吃喝赌钱,混的连阿安都不如,阿安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还有个婆娘,晚上回家还有人暖被窝,看看你们两个……”杨大元气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阿安这种烂眼仔,拿个好婆娘当根草,大元哥说他干啥,我娶不到婆娘是因为丑!”二麻子摸着满脸的麻子很不爽的说。 “哈哈,二麻哥可说错了,娶不到婆娘就是因为穷,你要家缠万贯,莫说你满脸的麻子,就算是眼瞎耳聋,一样能够讨到漂亮婆娘!”赵颀哈哈大笑。 “不错,就比如我……”二毛在旁边满脸郁闷的揪头发,“除开有些秃,长得也不比阿安赖,还不是没讨到婆娘,就一个字……穷!” “好了好了,别叫穷了,只要大家这两天小心在意不要走漏风声,两天之后我保证能拿到钱,还是方才的话,你们两个到底要钱还是合伙做买卖,当然,适当分点儿钱接济一下家用是肯定的,但大部分都要拿来统一安排!”赵颀摆手说。 “嘿嘿,只要能分一些零花就行,多的我们都听颀哥儿和大元叔安排!”二毛和二麻子一听顿时喜笑颜开。 说真的,修玻璃这件事和他们两个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两人纯粹都是在打酱油,跑腿的是杨大元,干活儿的是刘老头儿,提供场地的是杨大虎,出主意的是赵颀。 但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任何时候军师和参谋的价值都是巨大的。 要不然梁山泊聚义厅一百单八条好汉,就不会把武力值为零的吴用推举为三当家了。 但又所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任何势力的发展,都撇不开一群打酱油的帮衬人物,他们才是干实事和冲锋陷阵的主力部队。 而这次玻璃破碎引起的风波,可以说都是赵颀一手推动平息下来的,所有人也都知道赵颀在其中作用至关重要。 因此既然都同意把这笔钱拿出来做生意,因此在分配上经过一番慎重而热烈的讨论之后,将这笔钱的分配比例最终确定下来。 赵颀一个人独占四成,剩下杨大元杨大虎各占一成半成,刘老头儿本来至少也要占一成半,但他不愿意参加分钱,最后商量决定给他留一成,剩下二毛和二麻子各占一成。 “哇,若是吕家能付一千贯,我也身家一百贯了!”二毛幸福的流口水。 “是啊,一百贯,能花很长时间了!”二麻子也很兴奋。 赵颀和杨大元两人对望一下各自脸上露出笑容。 这点儿钱都如此兴奋激动,只怕吕家拿出来的钱会让两人激动的昏过去。 所以,这就是见过世面和没见过世面的人的区别。 放在一天前,杨大元也会和二毛两人一样激动兴奋。 但自从听了赵颀狮子大开口的五万贯之后,杨大元现在对于一千贯几百贯这样的小数目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就像赵颀当初第一次参加文物拍卖会出来后一样,眼界一下开阔无比,古玩街上那几百上千的文玩瞬间就成了垃圾,以前蹲在地摊前为了几十上百块讨价还价的情形想起来就羞愧无比。 虽然后来依旧没钱,但胸中的数字都是至少十万百万起。 这便是眼界。 半个小时之后,天色已经非常昏暗,杨大虎等人也各自都兴冲冲离去,破窑前面也很快宁静下来,在夜幕来临前的黄昏之中,温热的空气中还依旧弥漫着一股酒肉的香味。 山野翠微,稻花飘香,蛙鸣阵阵,虫鸣如织。 依旧还有一些蜻蜓在池塘上来回飞舞,窑顶清幽的暮色中,还有晚归的燕子不断飞落。 只要不出意外,这穿越到大宋的第一桶金,应该已经挖到手了。 赵颀脱的精光跳进池塘里面畅快洗澡,听见动静的小竹抱着干净的短裤单衣和浴巾出来,小脸羞红的把衣服放在草地上之后跑回了窑洞。 …… 第70章 走后门(嗯,标题很正经,莫想歪了) 一切风平浪静。 吕家二少爷并没有让人来找杨大元和赵颀。 而赵颀等人也聚在一起商量一下之后也没去找二少爷。 杨之水专门请了两天假,陈纪和姚燃两人还是非常守诺,除开吃饭喝茶休息之外,两人就如同两个严格的老师一般,整天呆在杨大元家里用心指导。 时间一晃又是傍晚。 赵颀依旧担任大厨,虽然没有猪肉,但他下午和小竹在池塘和附近的稻田沟渠之中抓了不少青蛙,剥皮洗净足有四五斤,然后爆炒一盘,剩下的清炖。加上鱼笼子还捞起来两三斤泥鳅,也用紫苏香葱炖的浓香,而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二麻子兴冲冲跑过来,手里还拧着一条花花绿绿的菜花蛇。 本来赵颀还觉得才有些寒酸,有了这条蛇顿时高兴不已,吩咐二麻子剥皮洗净,然后用姜椒大料用锅炖上。 等到陈纪姚燃两人上完课来吃饭的时候,看到这一锅蛇肉,顿时兴奋的口水流老长。 蛇肉,可以说是岭南人的最爱,尤其是广南东路一带的人,特别喜欢吃蛇。 炖着吃,烧着吃,炒着吃,烤着吃,甚至还有人用蛇肉来煮饭做成蛇粥。 传说苏大学士当初被贬到广东惠州,当地人就献给苏大学士一条水嫩嫩的白肉,当时随行照顾苏大学士的是他的爱妾王朝云,这个十二岁就被苏大学士在西湖柳堤上看中的小萝莉,如今已经是三十来岁的妇人,虽然苏大学士一生官场起起伏伏颠沛流离,身边仆从姬妾四散,唯独王朝云始终不离不弃相随左右。 到了惠州之后王朝云水土不服,身体一直不好,而当地人献来的这条白肉做好之后非常美味,王朝云吃了不少,但第二天当她得知是蛇肉之后,顿时吐的昏天黑地,几天之后便香消玉殒。 王朝云的死对苏大学士打击很大,因为两人相识于杭州西湖,因此苏轼将她葬在惠州西湖畔,然后居住下来陪伴安度晚年,更是还写下了许多怀念的诗词。 当然,王朝云是因为吃蛇肉去世的故事只是一个传说。 但由此也可以看出来广东人爱吃蛇肉的传统由来已久,而且也一直把蛇肉当做馈赠佳品,不然也不会献给苏大学士。 要知道当时苏轼的名气早已如日中天,若不是因为新党和旧党的不断争斗让他一生宦海沉浮颠沛流离,按照宋神宗和宣仁皇太后对他诗词的赏识,只怕会一辈子安安稳稳在京城当一个不算太小的京官,绝不会沦落到如此凄凉的地步。 有了这道蛇肉,也为这个晚宴增色不少,至少让两个来自广东的举子非常高兴和满足。 吃蛇肉,喝黄酒,还有味道同样美妙的青蛙和泥鳅,这一顿饭只吃的两位举子大呼爽哉。 而在这愉快的晚宴上,两位举子也聊到了苏大学士这位红袖添香至死不渝的小妾王朝云,说的就是这个在东南流传甚广的民间传闻。 而听完这个故事之后,本来吃的高兴的小竹却哭的眼泪婆娑,端着碗跑回了窑洞,说以后再也不吃蛇肉了。 “唉,看来我们又说错话了!”姚燃满脸悔意。 “无妨无妨,小竹还不懂事,只是觉得王朝云的死心里难受罢了,蛇肉美味,焉能不吃?”赵颀无所谓的摇头继续夹起一块。 “小竹虽然年幼,但王朝云初识苏大学士也不过才十二岁,与小竹年龄相仿,赵兄好好教导培养,几年之后侍寝陪伴也是极好之选,我观小竹对赵兄也是一片纯情赤真,你可切莫要辜负了!”陈纪一边啃着蛇肉一边说。 赵颀:…… “对了,赵兄,眼下并无旁人,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姚燃并没有理会赵颀的想法,只觉得赵颀将来纳小竹为妾是天经地义之事,因此一边吃喝一边说。 “姚大哥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赵颀从愕然中回过神来。 “今天和昨晚我和陈兄仔细提点教导你这位兄弟,但在我看来效果并不太好,说了赵兄别生气,你这位兄弟认真有余,但心智不够,许多本来很简单的经义他理解起来竟然非常缓慢,院试虽然简单,但重点就是四书五经中一些简单的经义解析,若是连这些都感觉困难的话,只怕将来成就有限……” 姚燃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显然是告诉赵颀,杨之水悟性不够,恐怕想凭借自己的本事考上秀才比较困难。 赵颀听完微微的叹了口气说:“多谢二位哥哥,我也只是不想让大元叔失望,同时也是想尽力帮他一把,成与不成就看他自己了,既然二位哥哥都觉得他不能成才,此事就此作罢!” “欸~”姚燃赶紧摇头,“我和陈兄并非是不想教,而是说赵兄若是想帮他,还是需要想想其他的办法,我问过之水,鄞县往年院试通过者最多不过五十人,而且鄞县还是庆元府治所在,名人汇聚豪绅无数,光是我们所知道的名士就不下数十人,这些可都是往年登科的举人进士,哪一个都是手眼通天之辈,与两浙路提学官和府县学官亲密者大有人在,赵兄不去求,自然别人会去求,再说如今朝廷腐败,卖官鬻爵都是常态,那些豪门大户为了子孙后代能有一个显赫的官身,自然也不惜钱财托关系走后门,因此若是想光凭本事通过院试,非是人中龙凤不可。” 赵颀听完拿着筷子沉默许久。 虽然姚燃心直口快还是个杠精,但年纪轻轻便能通过解试成为举人,肯定有两把刷子,而且他和陈纪都是由童生一路考上来的,自然也知道这些科举背后的猫腻和黑暗。 何况两人也都不看好杨之水的学问水平。 那么杨之水参加院试通过的机会几乎为零,即便是杨老夫子推荐,但杨老夫子也不过是一个乡镇的秀才,与府城那些举人进士出身的官员和那些家产无数的狗大户比起来,这个关系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以往杨公镇通过考试的一些秀才,更多的还是凭借自己的本事。 有能力考进前十名,想来入县学还是相当有把握,其余的大概就只能看运气了。 杨之水可以说是杨大元如今最大的希望,也是他们一家摆脱农民身份的唯一途径,因为一旦家里有了一个秀才,国家就会免徭役和一部分税,而且正式算是跨进了知识分子阶层,在官场上拥有一些特权,比如见官不拜,有事也可以直接告官等,然后还可以开设私塾向县学推荐学生等,当地豪绅嫁女一般也会将秀才作为首选对象,这些几乎都是平民无法得到的特权。 若是家中没钱没权,那么考中秀才几乎就是普通百姓进阶的唯一途径,而且一步一步考上去的含金量也大。 就比如宋朝就有一个不成为的规定,非是三甲进士出身,不得为京官,更不得为宰执。 也就是说,在宋朝所有的宰相肯定都是进士出身,想凭皇亲国戚的裙带关系爬上中枢位置没有任何可能,而终宋一朝数百个丞相和宰执,就没有一个皇亲国戚,这也极大的稳固了皇权。 可以说宋朝之所以半壁江山庸君辈出,还有宋徽宗这种万事皆会就是不会当官家的文艺青年都能安安稳稳当一辈子皇帝,三百多年没有因为皇族争夺皇位闹过一次血腥政变的朝代,是中国封建史上的一个奇迹。 其他朝代皇族为争夺皇位血肉相残打出脑浆子的比比皆是,唯独宋朝安稳的一批。 所有这些进士出身的官员,要想稳固权势和地位,唯一仰仗的只能是皇帝的信任。 若是杨之水真的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能够一步一步考中进士甚至位列三甲,那么将来封公拜相位极人臣也不是不可能。 只可惜眼下看来,他的能力差的太多,就连院试都没有把握。 “赵兄,虽然姚兄说的我也不是很赞同,但若之水真的想将来有些出息,托托人情走走门路还是很有必要,哪怕后面继续复考入学,也会耽误很多时间,年龄越大竞争越发激烈,而州府解试通过者更是凤毛麟角,所有州府都屈指可数!”性格相对稳重寡言少语的陈纪也开口劝说。 “二位哥哥说的有理,但鄞县的学官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想去托关系也找不到门路,至于二位昨天说的崇国公和西涧先生,为区区一个县学名额前去打搅,也的确有些太过份了!”赵颀苦笑说。 “这个赵兄大可放心,只要赵兄有此打算,我们可以帮忙去打探通融,庆元府我们还认识几个同届举子,托托关系搭上县学府学的官员不是太困难,唯一的难处是钱财,估计要花费不少!”姚燃脸上多了一丝喜色。 “大概要花多少钱?”赵颀想了一下问。 “这个……估计不会下百贯,若是捐一个贡生,至少都是三千贯!” “一百贯倒是不算太贵……”赵颀捏着下巴想了一下笑着说。 陈纪和姚燃两人互相看看,脸色略有些古怪的。 “赵兄,不是我等鄙视你,你和杨大元家都差不多穷困潦倒,这百贯想来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我之所以眼下提及,就是想提醒院试还有近五个月时间,你们可以商量一下该如何筹钱,广州和庆元府坐船来往一次也不过是十多天,若是筹到钱,等到快要入秋之时我二人再来帮之水去鄞县走动打探……”心直口快的姚燃补充说。 “无需如此麻烦,明天或许就有钱了,两位哥哥既然愿意帮忙,小弟感激不尽,今日先吃肉喝酒,钱财的事明天再说,若是百贯我都拿不出来,怎么安排盘缠送二位哥哥回乡,来,喝酒!”赵颀轻轻一顿酒杯笑着举起来。 两人再次互相看看,虽然感觉赵颀是在吹牛逼,但还是很爽快的举杯。 而且两人也都很好奇,不知道穷的住破窑的赵颀如何明天变出上百贯的真金白银出来。 有钱,自然什么都好说。 没钱,那就当今天放了个屁。 至于回家的事,两人竟然今天都不急了。 尼玛刚认识的这个小老弟做菜这么好吃,而且为人豪爽义气,顿顿都是大鱼大肉好酒好菜的招待,若是能够天天这样混吃混喝吹牛打屁愉快生活下去,回不回家已经不重要了。 …… 第71章 滴水不漏 夕阳落尽,夜幕降临。 又是一天过去,车马熙攘积货如山的海港也慢慢宁静下来。 码头上客栈酒楼,勾栏瓦舍,也都灯红酒绿开始热闹起来,停靠在海港大大小小的海船上,许多也灯火通明,喝酒划拳歌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两三艘东瀛画舫停在岸边,挂着粉色的灯笼和旌旗彩绫,一些身穿和服的女子正在码头和船上招呼过往的宾客。 四海酒楼,吕家在码头的产业。 此时二楼一个雅间之内,吕家二少爷正和两个华服男子对坐其中,酒桌上的菜品琳琅满目,一个相貌不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提着酒壶站在旁边,但房间的气氛却有些凝重,三人似乎都没喝酒吃饭的胃口。 两位华服男子,一个年逾花甲,须发灰白梳理的整整齐齐,另一个三十来岁,三人相貌有几分相似,若是熟悉吕家的人都知道这是吕氏父子三人。 年长者名叫吕云泰,以前曾经还是个举人,不过屡试不中便做了商人,杨公镇的人都尊称为吕员外。 而同席的年长男子就是他的长子吕光显,而吕家二少爷名叫吕光平,因为吕氏家大业大,不仅在杨公镇码头有庞大的产业,在鄞县和京师都有商产,算得上是地地道道的豪门大户,而且其祖上是金华名士吕祖谦,若是继续往前推七八代,仁宗时期的宰相吕夷简就是他们的老祖宗,因此吕家地地道道算得上是名门出身。 随着建炎南渡,北方许多豪门大族也都跟着行在南迁,大多分散于姑苏江浙一带繁衍生息,就比如杨公镇,包括吕氏和刘老头儿这些家族,其实都不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而是北方人,像杨大元这些土生土长的杨氏当地人,也被这些迁来的豪门大户不断挤压生存空间,大多都是农民和渔民,只能做一些又苦又累的工作养家糊口。 而像吕氏家族,因为祖上名声显赫的人不少,因此和京师朝堂的许多官员来往也比较密切,与庆元府当地的官场也十分熟悉。 吕光显和吕光平两人也都读过书,虽然不曾中举,也都花钱捐了个举人身份,吕光平在码头掌管产业,而吕光显则在京师掌管产业,吕氏官商通吃。 吕云泰面前摆着一个规整圆润的玻璃瓶子,手里还拿着一个两寸大小的玻璃杯,里面有暗红的酒水,在灯烛的映照下,散发出晶莹透亮的光芒。 “既然打听不到消息,这笔钱看来也只能花出去了!”老者沉默许久之后开口。 “爹,非是打听不到,只是两天时间时间太短促,而且杨大元这些人似乎也有警觉,将事情隐瞒的滴水不漏,我安排的几个人去他们村仔细打探,竟然无人知晓这件事,而知道的二麻子和二毛两人,这两天也不见踪影!”二少爷脸色有些难看的说。 “仓库的那些人你仔细问过没有?”吕光显开口。 “都仔细问过了,无人知晓!”二少爷摇头。 “蠢,眼皮底下的事都搞不定,若是让你去京师掌管产业,只怕要被你弄得乱七八糟!”吕光显对自己这个二弟明显很不满意。 “砰~”二少爷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说什么?你在京师要这要那,哪一件不是我帮你准备妥当,整天吃肉喝酒逛青楼,陪那些王孙公子吃喝玩乐谁不会……” “你拍什么桌子,这件事本来不用花钱就能弄到手,眼下被你弄得几万贯都出脱了,还有脸说!”吕光显撇撇嘴反击。 “吵什么?”吕云泰淡淡的呵斥一声,两个斗鸡母一般的儿子立刻蔫儿了下去,低头不敢再争吵。 “此事光平没有做错,问题定然不是出在杨大元等人身上,而是在那个赵大郎身上,五万贯……好大的口气……”吕云泰捋着胡须脸色凝重。 “爹,您说背后还是那个傻子在出主意?”吕光显疑惑的问。 “你刚从京师回来,可能还没听说,这个赵大郎以前的确是个傻子,经常在杨公镇和码头上疯疯癫癫的到处跑,但最近到处都在流传,他被山神庙的泥像倒下来砸晕过去,醒来就变了模样,因此议论纷纷说是山神显灵,镇上的里长还去找过我,想要找一些富户捐一些钱财把杨公山上的山神庙重新修一下,不过这事闹了几天又不了了之,山神显没显灵另说,但根据光平的说法,这个赵大郎的确是不傻了,而且狮子大开口与光平讨价还价的,也是他,可见这事并非空穴来风!” “山神显灵……”吕光显愣了一下脸上突然现出笑容,“爹,若真的是山神显灵,说不定到是我们飞黄腾达的一个好机会,只要把此事报于丁丞相,再传于官家知道,我们便可以将他当一个祥瑞弄去京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少年自然对我们感恩戴德,我们再许诺有些钱财美色,说不定他便会把这修玻璃的方法告诉我们,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财利双收……” “不妥!”吕云泰摇头打断了大儿子的话,“此事我也想过,你开药铺的三叔公前几日与我喝茶说起,这个赵大郎以前疯疯癫癫可能是有些头疾,被山神庙的泥像砸了一下之后阴差阳错就好了,但这种毛病以后有可能还会复发,一旦高调宣扬山神显灵将他弄去京师,若是突然又犯病了,只怕不仅不会财利双收,还会让我吕家摆脱不了干系,欺君罔上之罪闹大了,只怕丁大全第一个便会拿我吕氏当替罪羊背这口黑锅!” “爹说的有道理,孩儿刚回来,还不清楚其中的内情,若真是这样还是个大麻烦!”吕光显楞了一下赶紧点头。 “爹,那这件事到底如何处理?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若我们不花钱,只怕他们很快便会把修玻璃的方法卖给别人!”吕光平脸色难看的说。 “看来只能花钱了,但五万贯肯定不行,就怕我吕氏给得出,他们也吃不下,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若真的不松口,我们付了钱,他们就会要命!”吕云泰说到最后几个字,脸色变得都微微有些扭曲。 “爹的意思是……”两个儿子一起抬头。 “根据光平昨天的说法,这个赵大郎明显也知道这笔钱有些烫手,而且也怕夜长梦多,因此只给了我们两天时间考虑,而且也并没有一口咬死价格,既然留有余地,我们自然也不能做的太过,给他们一些钱,将修玻璃的方法拿到手,但同时也要警告他们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若是以后被我吕家知道别人也学会了这门技艺,那所有的钱他们都得吐出来,若是拿不出来钱,那便只有拿命赔……五万贯,呵呵,好花可不好挣!” “嘶~”吕光显吸了一口凉气。 吕光平也被自己老爹的冷笑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爹,那我们到底要花多少钱比较合适?”一个大大的摆子之后,吕光平后背冷沁沁的小声询问。 “太少怕是塞不住他们的嘴,太多我们自然心有不甘,我们每年在京师打点的花费也不过数万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在码头混了这么多年,这事还需要老夫教你么,对半是我们的底线,你不是对货仓那个阿安的婆娘念念不忘么,若是能谈到两万贯,老夫许你把她娶回家做妾!” “爹,当真?”吕光平惊喜的站起来。 “公公,您怎么这么惯着二郎,他都三个小妾了,何况那妇人不过是粗手大脚的民妇,大字不识一个又蠢又笨,还嫁过人……”旁边捧着酒壶的少夫人很不满意的嚷嚷。 “住嘴,这次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怎么会出这么一趟子事,眼看丁丞相的庆贺之日将近,玻璃却迟迟没有运到,不然光显也不会匆匆忙忙赶回来催促,记住,家里除开酒楼之外的任何产业,你以后都莫要插手,不然这酒楼也换别人来做!”吕云泰有些恼火的呵斥。 “公公切莫生气,饶奴家这次!”少夫人一听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跪地磕头认错。 “哼,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吕家还轮不到妇道人家指手画脚,以后好好辅佐光平管理好酒楼的钱财账簿,再胡乱插手老夫定不饶你,起来吧!”吕云泰脸色稍霁,少夫人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来。 “爹莫要生气,如不是弟妹这样弄一下,怕是也不会知道世间还有人会修玻璃,这反而是一件坏事变成了好事!”吕光显在旁边打圆场,同时眼神偷偷落在少夫人鼓鼓囊囊饱满的胸脯上,目光穿过薄透的褙子和贴身的抹胸,一抹雪白的沟壑在灯光下充满了无穷的诱惑。 “咕咚~”吕光显喉结一耸,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多谢叔叔宽解,这件事的确是奴家做错了!”少夫人似乎感觉到一道如火的目光,福身感谢的同时还偷偷的冲着吕光显媚眼如丝的瞟了一眼。 吕光显赶紧装模作样的伸手搀扶,一对男女手指相碰,彼此的眼神中更多了一些异样和欣喜。 吕云泰还在仔细观察桌上的玻璃瓶。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大儿子和二媳妇就在自己身边勾勾搭搭。 而吕光平也极其兴奋的沉浸在抢夺别人老婆的幻想之中。 浑然不觉就在身边,自己的大哥已经和自己的老婆开始搞上了。 …… 第72章 谈判 吕家人有什么来头赵颀不关心。 吕家大少爷是否勾搭二少爷的老婆他更不关心。 即便是吕员外和自己的儿媳妇扒灰通奸他同样没兴趣。 眼下他最感兴趣最关心的,就是吕家愿意为修玻璃的技术花多少钱, 没有这第一桶金,他依旧还是只能继续当一条咸鱼不能翻身。 虽然挣钱的法门很多,但只有这种事来钱最快。 至于安不安全……赵颀也仔细思考过。 只要价格合适,他相信吕家不会做的太过分,毕竟一旦事情闹大,吕家即便是财大势大,也不一定能够洗脱干净。 何况对于知道历史走向的他来说,把修玻璃的技术卖给吕家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最多再过两年,丁大全就会倒台,到那时吕家定然也会一蹶不振夹着尾巴将自己隐藏起来,若是吕家敢对他和杨大元等人下黑手,等丁大全倒台后,他一定会想想办法将吕家连根铲除。 因此最多两年之后,他也可以明目张胆的开始自己研究制作更好的玻璃大把搂钱。 吕氏父子三人商量好之后,第二天一早,赵颀刚刚起床洗脸刷牙,吕家一个家丁便骑马匆匆而来,告知吕家二少爷已经答应了赵颀的要求,通知他和杨大元等人当面去四海酒楼商讨。 这个消息来得足够及时,赵颀高兴的胡乱扒了一碗饭,然后兴冲冲去找杨大元,让他去通知二毛和二麻子一起去四海酒楼。 “两个哥哥要不要跟着去看看,提小弟壮壮胆?”赵颀笑着邀请这两天一直就住在陈大元家的陈纪和姚燃。 虽然陈纪要姚燃不知道赵颀说的壮胆是什么意思,但听说是一笔大买卖之后还是欣然同意,让杨之水自己在家好好复习,然后跟着一起去码头。 二十分钟后,三人来到四海酒楼,陈大元和二麻子二毛三人已经等在门口,见面之后,照样还是早上那个家丁带路,带领六个人上二楼,在雅间见到了正在房间喝茶等待的二少爷和容光焕发脸色红润的少夫人。 “来了!”吕光平放下茶碗,但看着鱼贯而入的一群人,特别是还有两个一看就是读书人的陌生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的说,“杨大元,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还带来陌生人。” “呵呵,二少爷莫怪,这两位是广州举子陈纪和姚燃二位高贤,进京赶考之后路过杨公镇,我们特地邀请来做一个见证写一份保书,这样二少爷会更加放心一些!”赵颀笑着解释。 一听是两位参加省试的举子,吕光平在短暂的愕然之后不得不拱手行礼,无论赵颀是什么意思,随便得罪两位举人都是不明智的,万一过几年其中一个甚至两人都中了进士,只怕吕家得罪不起。 在大宋,商人不受歧视,但地位却并不高,大宋最受尊敬的依旧是读书人,而举人平日就已经算是了不得人物,进士更是凤毛麟角,普通人相见也见不到,一些豪门大户为了提显身份,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塞给这些饱学的士子,无论是州府乡试之后还是每次京师殿试之后放榜之时,大量富豪聚在试院外面榜下捉婿,为自己家添一个会读书的女婿,这样也可以光耀门楣,在同行面前也会得到尊重。 而在县乡这种小地方,考中秀才也会有大量的有钱人托人做媒。 知识分子在古代一直都还是很吃香。 要不然民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关于富家小姐和穷书生翻墙幽会甚至是黑夜私奔的爱情故事了。 “二麻子和二毛去门外守着吧!”杨大元感觉到二少爷的不快,略微犹豫一下把二麻子和二毛赶了出去。 二麻子两人也很爽快,从头到尾两人就是在打酱油,今天来,也照样是来凑热闹,既不会修玻璃也不会谈判,两人的想法也很简单,因为昨天就已经全部商量好了,无论拿多少钱他们二人都各有一份,因此现在看大门也是这次谈判义不容辞的责任。 “你也出去吧!”二少爷瞥了一眼自己今日看起来容光焕发水灵灵的老婆,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感觉。 他对于自己的老婆丝毫都没有兴趣,现在满心想的是日别人的老婆。 包括昨天整整一个晚上,他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都是一年前到码头仓库给阿安送饭的那个年轻小妇人,简单而朴素的衣衫,干干净净的头发,清秀的面容,略红的脸颊微微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安,手里提着食盒胆怯的站在商行的门口张望打探。 就在他看见的那一刻,他的心就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这种羞怯和柔弱女子,就是他梦想中的女人。 而自己的老婆,就像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看着漂亮,但总感觉味道不对,身上丝毫都没有那种小家碧玉的女人气息,床榻上更是喜欢主动,结婚几年下来,二少爷感觉自己的婚姻充满了失败,性生活也一塌糊涂的提不起来劲,于是又花钱纳了三个小妾,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找到自己心目中想要的女人,直到那一天,让他有了一种压制不住的冲动,这股冲动,来自于一种征服的欲望。 不过那个女人是有夫之妇,他想了许久之后和老爹商量,没想到反而被老爹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后来他一直恋恋不舍,甚至还带着家丁借去茅湾村游玩的机会到阿安家里讨水喝,然后乘机调戏一下小妇人,不过那次刚好阿安提前从码头回家,调戏没有达到目的,不过阿安也没敢把他怎么样,似乎听说事后阿安把自己婆娘打了一顿,说她不守妇道勾引男人。 不过这次老爹竟然破天荒的松口了。 而一想到那个柔弱清秀的小少妇,二少爷心中的火热便压不住,昨天晚上大发神威把三个小妾挨着操了一遍,折腾了半宿才睡觉。 而大公鸡一般的正牌老婆,他已经很久都没碰过了,昨晚干了些啥自然也没去关心。 第73章 犹豫不决 “二郎切记爹爹昨天的话!” 女人虽然不想离开,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胡乱插手,因此特意提醒了一句,甚至在离开房间的时候,还背着二少爷偷偷对着赵颀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三根手指头,啥意思? 看着女人前凸后翘眼含春水的对自己比划三根手指头,赵颀满头雾水。 难道是让老子三更半夜去找她快活? 不过这骚媚入骨的模样的确值得自己出一下轨。 女人脸一红,不是想出轨,就是想老公。 眼下她老公就坐在自己面前,那想的肯定就是想出轨了。 赵颀还在掰手指头,女人已经挺胸摆臀的走出去了。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 房间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下来。 二少爷慢条斯理的拿起桌上的茶具开始冲茶,动作虽然娴熟,茶香也很浓郁,但明显茶艺不精纯,一点儿茶水的花纹都没点出来。 “请,这是今年新出的杭州龙井!”分茶完毕,二少爷给赵颀等人面前每人放了一杯。 “多谢多谢!”听闻是龙井,陈纪和姚燃两个读书人自然很是高兴,道谢之后捧杯品尝,然后一起点头赞叹好茶。 杨大元不会喝茶,随便灌了一口没有说话。 而赵颀则用杯盖轻轻刮了几下浮末之后小啜一口,入口滚烫浓香,的确比昨天买的花坞陈茶味道要好不少。 很快一盏茶喝完,每个人额头上也浮出一层汗水,虽然房间的窗户打开着,但仍旧感觉到有些闷热。 赵颀放下茶杯笑着说:“二少爷今日邀我们来,是不是已经有了打算?” 吕光平掏出一块香熏的手帕擦干额头的汗水,沉默片刻之后点头说:“不错,我已经和我爹商量过了,就按照你说的长久发财的方法,一次买断你们修玻璃的方法,不过前天我也说过了,你们知道的人多,甚至我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而且今天又多了两位不相干的人,因此这价格你说的自然也不能算,需要重新商议!” “二少爷的担心有理,价格自然可以商议,这也是我今天带两位贤士前来作保的原因,不过二少爷放心,无论最后多少钱,只要我们达成协议,至少在两年之内不会有第二家知道!”赵颀点头。 “你的意思是两年之后会有人传出去啰?”二少爷脸色严肃的盯着赵颀。 “二少爷是做大买卖的人,自然知晓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不说,但并不表示二少爷自己的人不会说,我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二少爷你们的保密做的足够好,工艺改善的速度足够快,说不定两年之后就已经找到了做玻璃的方法,到那时修玻璃这门手艺对你们来说就不值钱了,那个时候即便是传出去,对你们也没有任何损失,甚至还会扩大你们的影响力和玻璃销量……” “方法卖给你,我们拿一笔钱,各取所需。这笔钱对你们来说九牛一毛,为了庞大的玻璃利润,你们肯定不会说出去,而我们签下保密协议,为了这笔钱花的安稳,自然也不会说出去。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就几个码头刨食的苦哈哈也不是你们吕家的对手,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和吕家的利益是一致的,二少爷放心便是!” “不错,那眼下就说钱,五万贯太多,你们开一个合理的价吧?”二少爷收回眼神点头。 “五万贯我们已经开出来了,二少爷安心买,那就出一个安心买的价吧,特别提醒一下,若是你出价不能让我们满意,这笔生意就要黄了,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将修玻璃的方法卖给别人,这两天二少爷没闲着,安排人在茅湾村到处打听,其实我们也没闲着!”赵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轻描淡写的说。 吕光平脸上露出极度难看的笑容,想了许久之后咬咬牙说:“一万贯……” “我们走吧!”二少爷的话音还未落,赵颀便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陪同来的陈纪和姚燃也跟着一起站起来。 “等等!”看见赵颀一言不合就要走,吕光平一下慌了神。 要想谈拢这件事,而且还要在两万贯他才能满足娶别人老婆的条件,至于阿安同不同意他没有考虑太多,一个天天只知道吃喝嫖赌而且胆小怯懦的小混混,丢给他三五百贯他连自己老娘都能卖了。 但如果一开始就给出一个高价,后面就不太好讲了,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价压的太狠了,一下就把卖主搞得罪了。 “二少爷,若是你真的想独占这个买卖,还是再给一个合理的价格!”赵颀停下来很是不爽的开口。 “一万五……不,一万八千贯!”吕光平赶紧再次报价。 “不行,太低了,我若是把这个方法多找几家卖出去,哪怕一家只卖三五千贯,最后得到的必然比这还多,只不过稍微麻烦点儿,这两位贤士就是广州人,有他们做中介,我若是直接去找大食人,他们说不定会五万贯一文不少的买下来,要知道这可是独家买卖,一旦掌握了这门方法,以后制造出玻璃来,就能将大食人的垃圾玻璃彻底击垮,整个大宋蒙古日本高丽安南等海外南洋诸地的玻璃,都会被你们垄断,甚至还可以远销大食埃及拂菻等地,这个庞大的市场和巨大的买卖,二少爷何必纠结这区区几万贯钱财,不过我看二少爷是诚心买,那我就给你一个合理价,三万贯,就此立下契书,你看如何?” “三万贯太多,我们吕家不会买!”二少爷额头上青筋直冒的摇头。 “那便谈不成了,多谢二少爷的茶水,告辞!”赵颀拱手。 “等等,两万贯,这是我爹给的底价,你看如何?”二少爷站起来。 “还是太低,你真要诚心,我减四千贯,二万六,这也是我们最后的底线!”赵颀停下脚步认真的说。 吕光平咬牙犹豫不决。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太多选择,若是自己还价两万五千贯,赵颀肯定会答应,所谓讨价还价,即便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各自肯定都还留有少量余地,以图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作为一个能够管理庞大家产的商贾子弟来说,他虽然不算老道,但也还算精明。 但两万五千贯也是老爹给的最后底线,即便是谈成了在老爹眼中不会加分,更不爽的是,即便是谈成了,他也没机会去打阿安婆娘的主意了。 而若是两万贯多那么一点儿,则自己掏钱填补一下,对老爹谎称就是两万贯成交,则自己的目的也能达到了。 虽然阿安的婆娘已为人妇,但在吕光平看来,哪怕花一两千贯能够弄到手,那也是一个心满意足的结局。 那楚楚可怜的柔弱和羞涩,才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样子,相比自己家里这些整天只知道穿衣打扮争风吃醋的女人来说,更加让他心中的欲火按捺不住。 而一想起那个女人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娇柔模样,吕光平感觉浑身发热,身体里面的血液都忍不住哗哗啦啦汹涌澎湃起来。 第74章 赌一局 “赵大郎,既然谈到这个地步,继续讨价还价也没有了太大必要,你们想把这个方法快速卖成钱,可以说我们吕家就是你们最好的选择,但你们的要价还是太高,谈不成我们吕家实际上没有丝毫损失,但我们吕家在杨公镇也不是小门小户,你们也别太过贪心,我说一个方法,若是你同意,我们便坐下来谈,若是你不同意,那便一拍两散,怎么样?” 吕光平坐下来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好,那我们就听听二少爷的高见!”赵颀点点头也重新坐下来。 “你们把价格让到两万五千贯,我把价格提到两万一千贯,但我们赌一局,你赢了,我就付两万五,我赢了,那么成交价就是两万一,你看如何?” “大元叔,你认为如何?”赵颀转头看着杨大元。 “小颀你做主,多少我都听你的!”杨大元很没主见的把皮球踢还给赵颀。 对于他们这群从未见过大钱的农民来说,若不是有赵颀参与,说不定这个技术真的三五百贯也就买了,谁能想到眼下吕家竟然能够开到两万贯的天价,若是让杨大元选择,可能吕少爷第一次还价一万贯他便从了。 陈纪和姚燃虽然还不知道眼下见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交易。 但高达两三万贯的金额,还是把两位举子吓得有些手脚发麻。 此时再看赵颀云淡风轻的神情,两人心中最后残留的一点点骄傲和矜持也彻底烟消云散。 两万贯,即便是考上进士博得一个功名,若是补不上实缺,只怕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男儿若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然而真的等他们一步一步勤奋苦读到了一定的高度,才发现许多都是骗人的。 如今虽然表面上受人尊重,但也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穷书生。 发财无门,报国无门,奸臣当道,腐败丛生。 堂堂两个大举人,竟然沦落到差点儿要饭乞讨的地步。 若不是遇上赵颀,这两天二人怕还是在杨公镇码头拉着脸皮求爹爹告奶奶的到处找回家的商船。 书到用时方恨少,人到穷时凄凉多,哪怕是皇帝,缺钱也会哭鼻子。 因此这笔数额巨大的交易,一下子就彻底镇住了二人。 而眼下两人心脏在砰砰乱跳口该舌燥的时候,也才明白为何赵颀家穷成这样,但为何却每天大鱼大肉大吃大喝的原因。 有了两万贯,只怕海参鲍鱼每天都能不重样的吃,吃一碗倒一碗也能挥霍十多年。 而两万贯,实际上也严重超出了赵颀最开始的预算。 自从修好了玻璃瓶之后,赵颀为了这件事整整想了一夜,就是拿不定到底敲吕家多少钱合适,思来想去决定来一把大的,反正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一两千贯不嫌少,三五万贯也不嫌多,要想快速打开局面,卖给吕家自然越贵越好。 他狮子大开口,本以为吕家二少爷会祭出血腥一刀斩,还价三五千贯,然后互相讨价还价,最后顶多六七千贯成交。 但他绝对没想到二少爷还价就是一万贯,一下子就把赵颀的贪婪之火点燃了。 尼玛开口就是一万贯,那吕家的底线看来还是很高,值得好好敲诈勒索一下。 眼下二少爷提出了赌一局,差额四千贯。 若是单纯从赌博来看,这绝对是一个天价赌盘。 而实际上两万贯也已经完全达到了赵颀敲竹杠的最大目标,至于多出来的已经可有可无,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而且看吕家二少爷的神情和态度,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个交易还要僵持下去,说不定还会再拖几天,这既不符合他快刀斩乱麻的想法,也会带来许多更加不好预测的后果。 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了,若是吕家真的撕破脸皮不买了,然后从二毛二麻子或者杨大彪身上寻找突破,到最后才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身边这些人他实际上一个都无法控制。 吕家几千贯砸下来,二麻子等人绝对会见钱眼开的把自己抛弃。 “既然二少爷有这么好的赌兴,我也就与二少爷玩一把,怎么赌?”赵颀心中思绪电闪,几乎瞬间就把得失分析的清清楚楚,因此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呼~”吕光平暗中长吐一口气,脸皮抽抽着从衣袋中摸出五枚崭新的铜钱放在桌子中间,“就用最简单的关扑之法,背面朝上多者胜,三局或者五局都随你!” “何必三五局,就一把定输赢吧!”赵颀云淡风轻的开口。 吕光平愣了片刻,脸色有些愕然的点头说:“既然你如此有把握,那就一局而定,说好,输了不许反悔!” “呵呵,放心,人无信不立,我们只想拿到钱,不过我也提醒一句,无论输赢二少爷今天都要当面交割钱财,切不可推脱拖延,不然也莫怪我们不讲信用把此法传播出去!”赵颀提醒。 “哼,放心便是,区区两万贯我们吕家还没放在眼里,既然是一局,到底由谁来掷?”吕光平冷哼一声。 赵颀把五枚铜钱挨着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然后将其推到吕光平面前说:“二少爷来吧!” “我!”吕光平愣了一下,“你放心?” “呵呵,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输赢全靠运气,二少爷家大业大,想来也不会为了区区几千贯钱临时做手脚,无论你掷出来结局如何,我们都认可!”赵颀笑着说。 “好,虽然与你交往不深,但看得出来的确是能做大事的人,此事过后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守口如瓶,我们吕家绝对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吕光平说话之时抓起铜钱,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把五枚铜钱握在手心来回晃动了一下,将拳头平举到桌子中央的位置,再次认真的看了赵颀和杨大元等人一眼,“诸位看好,我掷了!” “哗啦~” 随着吕光平手指松开,五枚铜钱几乎同时落在桌上轻轻弹跳翻滚几下,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第75章 交易达成 “哈哈,得罪!” 看着三枚背面朝上的铜钱,吕光平满脸激动的一拳擂在桌子上站起来畅快大笑。 “唉!”杨大元和陈纪姚燃三人几乎同时脸色黯然的摇头叹息。 “恭喜二少爷,既然结果已经出来,这笔交易就按照二少爷说的数字,两万一千贯成交!”赵颀脸上没有任何后悔的情绪,也跟着满脸微笑的站起来拱手恭贺。 “好说好说!”吕光平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转身从身后一个柜子里面取出来笔墨纸砚放在桌子上,然后看着陈纪和姚燃两人说,“既然二位举人是赵大郎邀请来的见证人,那就帮忙撰写一份交易契书,一式三份联名作保,此事就算落脚。” “好!”陈纪姚燃二人也点头站起来。 “陈兄的字写的好,还是你来吧!”姚燃挽起袖子,往砚台倒入少许茶水,然后开始磨墨。 陈纪也不推辞,摊开上好的宣纸,提笔添墨,在吕光平和赵颀两人的口述之下,一挥而就写下一份契书。 “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地,甲方某某,乙方某某,就修玻璃的方法搭成转让协议,甲方将此法传授乙方,乙方为此支付钱款……” “等等!”就在陈纪写到此处,吕光平突然开口。 “二少爷莫非想反悔?”赵颀眉头一皱。 “非是反悔,而是我爹给我的底线便是两万贯,多出来的不能写上去,不然回家我要挨骂!”吕光平支支吾吾的解释。 “二少爷,但不写上去这笔款该如何交割,空口无凭到时候你们不付钱该当如何?”陈纪都有些不满的开口。 “非是不付钱,这钱我现在就可以付给赵大郎,只是不写上去而已!”吕光平从怀里摸出来两张纸摊开放在赵颀面前,“这是两张银会,每张面值纹银五百两,与银同价,可去质库或交引铺兑换成银锭铜钱!” 看着两张从未见过的纸钞,赵颀拿起来翻看一下之后递给姚燃问:“姚大哥帮我看看二少爷这银会真假?” 姚燃接过去仔细对比看过之后点头说:“这的确就是宝佑四年临安会子务发行的白银会子,能够当足色纹银使用,按照上面的花纹和留下的官印花押来看,应该不会有假,若是赵兄不放心,拿去镇上的质库一问便知!” “你们放心,这银子是我攒下的私房钱,何况此事我要隐秘,必然不会拿假的来让你们闹事!”吕光平很不屑的撇嘴说。 “如此,我们就相信二少爷,陈大哥,这一千贯就别写上去了,交易总额写成两万贯便成!” 赵颀将两张银票叠起来塞进怀中,然后看着吕光平说:“对了,二少爷,这两万贯数量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眼下会子贬值快,买东西一日一个价,我希望其中至少一万贯用银铜支付,剩下的才能用交子,而且与铜钱的兑换比例必须放到一比六!” “行,会子眼下的确不值钱,我们吕氏商行已经不断的在抛出会子,最近几年大额商业往来交易用的都是银会,你想要一万贯足额平钱,换成会子就是六万贯,我一时半会儿都拿不出来,这两万贯我给你们一万八千贯的银会,一千贯的等额会子,一千贯的铜钱,你看如何?” 似乎刚才和赵颀赌了一把不仅赢了,而且赵颀的大气也让吕光平感觉亲近了不少,因此在面对如何结款的问题上吕光平不光没有推三阻四,反而为赵颀等人考虑的非常周全。 “好,二少爷果然是爽快人,稍后我们一定将修玻璃的方法毫不隐瞒的教给你!”赵颀笑的合不拢嘴。 吕光平脸皮微微一抖,心说你狗日的果然还想藏一手,幸亏我们父子三人商量的足够仔细,不然说不定会被你们摆一道。 交易达成,很快契约也一式三份写的清楚明白。 双方都仔细看完契书之后,赵颀和杨大元还有吕光平三人在契书甲乙双方的位置分别签字画押按上指印,陈纪姚燃两人作为见证人也各自签字画押作保。 一刻之后,一式三份的玻璃修复技术转让协议就全部完成。 契书赵颀一份、吕光平一份,剩下一份要送去官府存留备案,但吕光平一起收了起来,赵颀也懒得去管。 因为不备案的契约打起官司来官府是不会承认的,但若是现在就拿去备案,官场嘴杂,估计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去,吕家不放心,当然赵颀也乐得吕家不送去。 当然,若真的到了不得不见官的时候,估计吕家有一百个方法让这个契约变成备过案的实证,但这种情况赵颀相信不会出现。 因为丁大全已经蹦跶不了几天了,到时候吕家估计也会对官司避之不及,不需要赵颀想办法,商届官场多得是人来踩他们。 接下来自然是付款学技术了。 吕光平打开房门,把两张契约都交给老婆送回家去给老爷子过目。 “二郎,你真的要娶那个乡巴佬女人?”看着手中契书上的两万贯的交易数字,少夫人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哼,我的事不要你管,自去!”吕光平对自己这个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像个大公鸡一般到处显摆身材的老婆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你太过分了!”女人气的跺脚而去,饱满的胸脯跟着摇晃颤抖,扭臀摆腰一阵香风下楼,只看得二毛和二麻子两人眼睛发直偷偷咽口水。 吕光平却懒得管,叫随行的账房去吕家的质库取钱,然后转回房间去和赵颀等人继续喝茶。 他现在心情很好,两万贯谈妥这笔交易,老爷子肯定很满意,以后会把更多的家族产业交给他打理,而且很快他也会想办法去把阿安的女人娶回来,这样对他来说完全是财色双收。 甚至吕光平心中还对赵颀有几分感激,给了他这个难得的机会,因此喝茶的时候也颇为殷勤,让酒楼的伙计取来上等好茶,又找来几个俊俏的小茶娘烹茶待客,甚至还和陈纪姚燃两人谈论一些诗词文学,气氛非常之融洽。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账房去而复返,不光带回来厚厚一沓银会和一口袋普通会子,随同而来的三辆马车上还有几大箱铜钱和一箱银锭。 “二少爷,质库的管事说老爷吩咐要留下银会用作平日交易,因此银会我只领回来一万五千贯,剩下三千两用现银,铜钱和会子数量都清点齐备,没有误差!”账房把手中的账本递给吕光平。 吕光平大致翻看了一下便摆手让人将所有的钱财都交给赵颀说:“赵大郎,钱财都在此处,你等清点清楚就带我们去学习修玻璃的方法!” “二少爷稍待!”赵颀和杨大元陈纪姚燃四人将所有的会子银子铜钱大致清点一遍,感觉没啥问题之后,便让杨大元和陈纪姚燃二麻子二毛等人一起跟着马车押送钱款回去,自己则带着吕光平和两个工匠几个家丁去杨大虎的铁匠铺。 第76章 就这么简单 杨大虎今日早上得到杨大元的消息,因此一直都在铁匠铺等着,几个徒弟和帮工也都已经赶回家去了,此时整个铁匠铺就只有他一个人,甚至炉子里面的煤炭也早已点燃。 “颀哥儿,事情办妥了?”看见赵颀等人过来,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杨大虎急匆匆打开院门迎上来。 “大虎叔放心,钱已经收到,眼下二少爷就是来学修玻璃的,一切闲杂人都不得留下来,您亲自教会二少爷带来的两位工匠,然后此事就烂在肚子里就好!”赵颀笑着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杨大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黑红的脸膛也变得轻松无比。 虽然他还不知道到底拿到了多少钱,但不管多少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 因为从头到尾都是赵颀和杨大元等人在操作,他不过是帮忙拉拉风箱打打下手而已。 对于他来说,这纯粹是捡钱的买卖,简直愉快的令人发指。 接下来的事就比较简单了,二少爷吩咐一群家丁把铁匠铺外团团守住,然后自己就带着两个工匠和赵颀杨大虎进入铁匠铺里面,并且将房间的门都关好。 将随同带来的一些碎玻璃放在铁臼之中舂成细末,然后放入坩埚之中置入半封闭的煤炉之中,一个工匠拉风箱,一个工匠负责用泥沙制作了一个简单的翻砂模具。 随着呼呼啦啦的煤火猛烈燃烧,坩埚中的玻璃渣也开始散发出红光慢慢开始融化。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赵颀和杨大虎一边示范一边仔细讲解,包括煤炉的改造,炉火的温度,浇铸时候的要领等。 既然是技术转让,而且吕家给的钱也足够多,赵颀也不打算藏私,因此教的很仔细,而吕家派来的两个工匠明显也是都是高手,很快便把几道工序弄得明明白白。 半个小时之后,烧融的玻璃融液被浇入沙模之中。 又十多分钟之后,一个工匠满脸惊喜的从沙子当中刨出来一个形状规整的玻璃碗。 “哈哈,二少爷,成功了成功了,果然比大食人的玻璃更好!” 看着这个黄绿色充满气泡的垃圾玻璃碗,两个工匠兴奋的手舞足蹈。 “就这么简单?”看着这个磨砂材质的玻璃碗,吕光平脸皮使劲儿抽抽。 好看的确是好看,而且也让一堆不值钱的碎玻璃变成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完整玻璃碗,但他瞬间觉得自己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整个过程太尼玛简单了,简单的让他脑袋有些短路,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就连杨大虎都心有戚戚的在旁边点头,要不是杨大元和赵颀两人事前叮嘱过,他肯定会顶二少爷的帖。 “欸,二少爷这样说就太过分了,万事开头难,我们也是花费了好大的力气反复试验了无数次才成功的,就像吃河豚一样,好吃,但有毒,若不是有人舍命试验河豚的制作方法,世间人可品尝不到河豚的美味,因此二少爷不能因为仅仅眼前看到简单,便否决其他人做过的努力,您问问两位工匠,若不是今天看见,他们能不能想到这个方法修复玻璃?”赵颀义正言辞的指出吕光平的错误想法。 “二少爷,赵大郎说的对,这就像烧瓷器一样,虽然看着简单,但材料工序火候等等都是无数人无数代积累下来的,并非一日而成,若非今天看见并亲自参与,我等也猜不到这碎玻璃竟然能够用坩埚回炉融化,这就是修玻璃的关键诀窍!”一个年老的工匠捧着玻璃碗连连点头赞成赵颀的说法。 “啧啧!虽然是同样的玻璃,明显我们重新浇铸的要好看的多,这比较一下才发现,大食蛮子这手艺简直不堪入目。” 另一个中年工匠手里拿着一个带来的大食玻璃罐,两件玻璃放在一起,比较之下工艺和品质高下立判。 “二少爷,要不要再修复一个多熟悉一下过程?”赵颀提醒。 “碎玻璃都用完了,等我回去找到更多的再慢慢熟悉吧!”吕光平脸色像便秘一样难看的摇头。 “哗啦~”赵颀将工匠手里的大食玻璃罐直接就丢在了铁臼之中摔成粉碎,还没等到一群人回过神来,拿起铁杵砰砰几下就杵的稀巴烂。 “赵大郎,你这是干什么?”吕光平目瞪口呆的大吼。 “这么难看的玻璃罐,还不如重新做一个,对吧!”赵颀抬头冲着二少爷呲牙咧嘴的一笑。 “对啊,二少爷,我们可以把所有的大食玻璃都舂碎了重新做出来,这样一来,市面上的大食玻璃都没我们家的好!” “对对,这个方法不错,都重新做一遍,重新开模做成我们大宋人喜欢的风格,甚至还能在内外做上一些花鸟虫鱼的图案,绝对比大食玻璃好看百倍!” 两个工匠醒悟过来一起嚷嚷。 “唔,不错,丁丞相的贺宴还有七八天,我们动作快点儿,花三天时间能够重新做不少出来,到时候这些新的玻璃器物献上去,必然会惊动整个京师,若是能够献给皇上,我们丁家就要发达了,哈哈,快快,别磨蹭了,再重新熟悉一遍方法赶紧回去!”吕光平也瞬间回想起赵颀那天说过的话,顿时兴奋的手舞足蹈连声催促。 又半个小时后,吕光平带着两个工匠抱着两个崭新的玻璃碗从铁匠铺冲出来。 “二少爷,切记保密哦!”赵颀满身汗透的从铁匠铺里面追出来大声喊。 “省的省的,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吕光平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如同被狗撵一般瞬间消失在村头的小路上。 “成了成了,颀哥儿,吕家到底答应给了多少钱?”杨大虎也满头大汗的从铁匠铺大步走出来。 赵颀一边擦汗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千贯,哈哈哈哈……”杨大虎笑的嘴都裂到后脑勺上去了。 “大虎叔,是两万贯!”赵颀慎重的更正。 “啥?” “噗通~哐当~” 杨大虎腿一软惊恐的一头撞在门框上跪倒地上。 第77章 分钱 十分钟后,赵颀一路追赶着狂奔的杨大虎回到破窑。 此时杨大元和二毛二麻子三人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窑洞前面的空地上来回转圈。 两万贯一笔飞来横财,已经让这群苦哈哈农民完全幸福到蒙圈了,脑袋一直都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同吃了炫迈一般完全兴奋的停不下来。 按照前天晚上商量好的分配比例,每个人都至少都能分到两千贯以上的财富,瞬间每个人都变成了大富之家。 “大虎和颀哥儿回来了!” 看见须发怒张如同一头猛虎下山一般咆哮而来的杨大虎和后面屁颠儿屁颠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赵颀,杨大元三人一起欢呼。 “走,进去数钱!”赵颀满头大汗的一挥手,一群人鱼贯而入冲进窑洞。 窑洞中间的空地上,一字排开四口大木箱,三箱一串一串黄澄澄的铜钱,一箱白银,还有上面堆放的厚厚几沓纸钞,在从全景大天窗透射下来的阳光中,散发着闪闪发光的诱惑光芒。 陈纪和姚燃两人坐在凉棚下陪着苏老太喝茶,小竹趴在一口大箱子上流口水。 “哈哈哈哈……” 一群人像土匪一样冲进来,各自扑倒一口木箱之上搂着大堆的铜钱银子和钞票疯狂大笑。 “今日得见赵兄挣钱的手段,我就感觉这书白读了!” 姚燃和陈纪站在凉棚下感慨万千。 “两位何必自谦,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读书才是正途!”苏老太虽然坐的四平八稳悠闲品茶,但满脸绽开的皱纹却显示此时的心情。 “读书……唉,不说也罢,赵兄有了钱,我等也能借一些钱财顺利返乡了!”陈纪怅然若失的叹息。 姚燃张张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端着茶杯走出去和赵颀打招呼。 “好了好了,别太高兴把我的窑洞吵塌了!” 赵颀站在旁边和姚燃聊了几分钟,看着杨大虎和二麻子四人疯狂的停不下来,哭笑不得的不提醒一声。 “颀哥儿,这些……钱……钱都是我们的了?”二麻子说话都打结,捧着沉甸甸的银子激动的打着摆子走到赵颀面前。 “嗯,我这里还有一千两,总共是两万一千贯,这些钱就按照说好的比例分派,大元叔,你们都过来……” 赵颀笑着招招手,杨大元等人也赶紧都能放下手中的钞票银子,如同小学生一般围过来恭恭敬敬的站好。 “这些钱我们已经说好了大部分拿去合伙做买卖,但还是要拿出一些来分配做家用,剩下的大部分都留着,我们合计一下看看分多少留多少?” “颀哥儿说怎么分都行!”二麻子一点儿动脑筋的想法都没有。 “就是,这钱都是你想办法挣回来的,怎么办你看着安排,分多少,你直接说就行了!” “不错不错,颀哥儿脑瓜子灵活,又能说会道,我们都听你的!” “对对,颀哥儿说吧,我们听你的!” 杨大虎杨大元和二毛三人也先后发表意见。 “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任我,那我就说了……”赵颀眼神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总共两万一千贯,我们把一千贯铜钱和一千贯会子拿出来分掉,剩下的银子都留下来当做买卖的本钱,按照此前商量好的份额写一份契书,每人签字画押留底,到时候做买卖也按照这些比例进行分配,你们看如何?” “还写啥呀,我们大字都不认识一箩筐!”二麻子使劲儿摇头。 “欸,所谓亲兄弟明算账,眼下还没开始,自然一切都商量仔细最好,免得到时候因为钱多钱少闹矛盾,都是邻里乡亲,我宁可不要钱,也不能看到日后兄弟阋墙坏了感情!”赵颀脸色认真的摇头说。 “这个我同意赵兄的说法,诸位还是立下一个字据比较好,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无论将来亏了赚了,谁也不能以此挑事,今日我与陈兄作保与吕家签下契约,这笔钱我们二人就是见证,若是将来诸位哪位签下字据还想闹事,我二人也不会坐视不理!”姚燃端着茶杯淡淡的说。 举人的身份一下就让一群农民蔫儿了,一个个只能点头同意赵颀的说法。 “这样最好,还有一件事我要先说一下,这二位哥哥是我们这次交易的担保人和见证人,按照牙行的规矩,我们需要支付一些辛苦钱和茶水钱,而且两位还要寻船回广州,路上开销也不少,我想送每人一百两银子当做感谢和盘缠,你们有没有意见?” “没有没有!”二麻子等人都一起摇头。 “那好,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二毛哥和二麻哥你们两个先数二百两银子出来,小竹找包裹来帮两位先生包好!” 很快两百两银子包好放在了凉棚下面的竹桌上。 陈纪也姚燃虽然略有些尴尬,但也并没有推辞,辛苦不辛苦的另说,眼下他们的确需要钱回家,而且赵颀轻轻松松就挣了两万贯,这百分之一的酬劳拿起来也没啥好心虚的。 “好了,二毛哥和二麻哥将这一千贯会子按照比例分成六份!” “呃,颀哥儿,你让我们数个一百贯两百贯没问题,按比例分六份该咋个分?” 二毛和二麻子两人站在箱子前面大小眼瞪小眼的开始抠头皮,头皮屑纷纷扬扬如同下雪一样在阳光下翻飞飘落。 赵颀哭笑不得,尼玛天天吃喝嫖赌,竟然连数都不会数。 “二麻兄莫慌,我来帮你分!”姚燃将茶杯放好,长衫提起来别进裤腰带之中,从木箱中把厚厚一沓会子拿起来,一边清点一边说:“总数六千贯会子,值平钱一千贯,会子一贯一张,这里便是六千张,一成便是六百张,你二人先将这些会子分成六百张一沓……” 在姚燃的指挥下,二麻子和二毛都开始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开始一五一十的数起来,杨大元和杨大虎见状也开始帮忙数,小竹也拿起一沓认真的开始清点。 看着一群老少爷们蹲了一圈各自嘴里念念有词的稀里哗啦数钞票,赵颀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 六千张看似不多,但让这群平日数鸭子都要掰手指头农民来说,的确算是天文数字了。 他们平日花钱最大额也就一贯两贯。 “赵兄何须叹气,六千贯会子清点起来的确要耗些时间!”陈纪在旁边安慰说。 “太慢了,姚大哥你们先停下来!” 赵颀摇摇头,把一口装铜钱的箱子盖上,把所有人手中会子都要过来,大致分成十摞摆成一排,然后用按下去用手比了一下厚度,又来来回回大致重新增添减少三五张,前后不过一分钟,十沓看起来厚度一样的纸钞就整整齐齐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78章 腰缠万贯的厨子 “二麻哥和二毛先来,一人一摞,差不多就值一百贯,多了少了都看各自运气!”赵颀摆手一个请的姿势。 姚燃羞赫的脸皮通红,非常服气的对着赵颀拱手:“赵兄心思敏锐,竟然用如此简单的方法就解决了,实在令人佩服!” “姚大哥只是想分得更清楚一些罢了,但其实没必要,这会子一贯也不过价值不到两百文,大家也都不是外人,多些少些都无所谓,横竖不过几斤米罢了,但若是以后做买卖登记入册,自然还是要仔细清点,时间场合不同,自然各有方便之处!”赵颀笑着说。 “哈哈,颀哥儿的脑瓜子就是好使,这样最简单,我先来!”赵颀说话之时,二麻子第一个走到木箱前面,眼睛一扫就从中间拿起一摞塞进怀里,肚皮顶起来老高,使劲儿拍拍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该我了!”二毛也笑的合不拢嘴,胡乱抓起一沓也塞进怀里。 “我的是四成,那就是四堆……”赵颀用手一扒拉将四沓扫到旁边,“小竹,这些就是我们的零花钱了,你先收起来!” “是,少爷!”小竹高兴的小脸通红,赶紧把四沓会子拿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还有一份是刘太爷的,一会儿我拿去给他,剩下的是大元叔和大虎叔的,你们两人自己分吧!”赵颀将其中一沓拿起来,只剩下三摞留在箱盖上。 “还分啥,二一添作五就完了!”杨大虎将其中一摞一分为二,另外两摞也一人一堆,不到半分钟,本来看起来很麻烦的六千贯纸钞就分配完毕,方便快捷皆大欢喜。 “下面是一千贯铜钱,这个就更好分了,都是串好的,大家把钱分完了背回去,箱子留给我装东西!” 于是一群人便提着一串一串的铜钱开始清点摆放,很快就堆了六大堆,金黄色的铜钱在阳光下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爷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二麻哥别说了,我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呜呜……” 二麻子和二毛各自趴在自己的一堆钱上笑着哭着。 钱和钱是不一样的,会子虽然也是钱,但总感觉不实在,只有这带着金钱气息的黄澄澄的铜钱,才能让人感觉到这才是真正的钱,而且还是这么大一堆好几百斤,简直实在的能够压死人。 该分的分完,杨大元等人兴冲冲的各自回家找扁担箩筐或者驮篮牲口过来搬运,而赵颀也把三口木箱搬进堆放杂物的房间里,把自己分到的四百贯钱用背篓背进去放好。 四百贯看似不多,但一贯千文足足有七八斤,一百贯就是七八百斤,四百贯就是两千多斤,宋朝一斤大约650克上下,折算下来也有两吨左右,于是赵颀只能痛并快乐的当一个铜钱搬砖工。 有了这足足八百贯的零花钱,以后真的就是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彻底摆脱了这种要靠出卖劳动力和救济过日子贫苦状态。 赵颀忙来忙去,陈纪和姚燃两个虽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自然也不能光看着,挽起袖子每人一次提个两三贯帮忙,小竹也高兴的如同小鸟一样提着一串跑进跑出。 而面对如此大一堆的金钱,苏老太似乎并没有什么太过激动和兴奋,杵着拐杖进房间看了几眼后就退了出来,然后坐在凉棚下,满脸慈祥的看着赵颀等人来来回回大声谈笑着忙碌。 而赵颀搬钱的时候,杨大元等人也赶着骡子和老牛,挑着箩筐过来搬钱。 阳光下破破烂烂长满杂草和燕子窝的破窑洞之中,许多人进进出出,说话谈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场景鲜活而热闹。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时间已经正午,窑洞中间摆放的几堆钱终于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了一箱银子和厚厚一叠银会。 赵颀和陈纪姚燃小竹四人全都累的浑身汗透,洗漱之后稍微歇息,挽起袖子烧水煮面赶紧填饱饥肠辘辘的肚皮。 这一上午收获巨大,但也累的够呛。 但从今天开始,赵颀也终于要打开自己穿越到大宋之后的另一扇门。 半个小时之后,几个人就坐在凉棚下面,就着酱黄瓜和酸藠头,每人一碗热腾腾的香油素菜铺盖面,简单的打发了肚皮。 下午,全部把钱弄回家藏好之后的杨大元杨大虎二毛二麻子四人再次过来。 就在几个人商量接下来该怎么投资做买卖的时候,刘老头儿也背着一个背篓吭哧吭哧的进来,几个人赶紧上前帮忙,发现背篓里除开一大壶酒之外,还有猪肉、肥肠、一只宰杀好的肥鸭和两条大黄鱼,加起来足有三十多斤。 “刘太爷,您买这么多吃喝的干啥,这天气热,鱼肉鸡鸭不能放,过夜就坏了!”赵颀哭笑不得。 “吃……使劲儿吃……咳咳咳咳……这些都是你们挣来的,还给我老头子送了几百贯,不吃喝怎么花的完,老头子可不想带进棺材里面去,从今天开始,买酒买菜的事我就包了,不过做菜你们得负责!”刘老头儿咳咳着满面红光的嚷嚷。 “刘太爷,您直接说来颀哥儿家蹭饭不就完了!”二麻子提着一大块猪屁股肉笑的合不拢嘴。 “蹭饭就蹭饭,你们几个也不是天天来蹭饭,不过颀哥儿做的饭菜的确好吃,特别是回锅肉和肥肠,也别说话了,赶紧去炖上!”刘老头儿笑眯眯的摆手。 “刘太爷说的对极,赵兄炖的猪大肠简直是人间绝味,我馋的昨夜做梦都在吃,结果醒来发现啃了一嘴被子!”姚燃抹着口水连连点头。 “哈哈哈哈……”一群人都跟着笑起来,感觉相处了两天,两个高高在上的举人老爷也感觉亲近了许多,没有开始时候那么拘束和紧张了。 “行,肥肠得小火慢慢炖,我先去弄,你们继续商量着,码头上的事你们比我清楚,先不管挣多少钱,而是先要打开一个局面,我觉得投资货仓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买卖,一是大家比较熟,二是码头上认识的人比较多,还有就是我们都是当地人,团结在一起也不容易受欺负……” “怎么会受欺负,在码头上向来都是我们欺负别人,颀哥儿你赶紧去炖肥肠,我们合计合计哪儿弄一块地皮比较合适……”二麻子把一大串肥肠塞进赵颀的手里推着他出窑洞。 “小竹,帮我把菜刀菜盆拿出来……”赵颀哭笑不得,眼下自己彻底已经变成一个厨子了,而且还是一个腰缠万贯的厨子。 第79章 德邦物流 接下来的两天,一群人几乎整天都聚在赵颀的破窑洞里面商量投资做买卖的事。 而眼下有了钱,陈纪和姚燃两人也不急着离开了,作为两个见过世面的高级知识分子来说,自然也能帮赵颀等人出出主意,尤其两人还是广州人,那里聚集着大宋和东南亚甚至中亚西亚欧洲的诸多商人,比之庆元府的杨公镇海港码头更加热闹。 若是赵颀等人打算从货仓开始,他们可以帮忙在广州联系货商,将来往于杭州和庆元府之间的货运交给赵颀去做。 有了陈纪和姚燃帮忙牵线搭桥,一群人反复商讨了两天,这个合伙买卖也大致有了眉目和头绪。 当然,出谋划策的主要人物还是赵颀和陈纪姚燃三人。 杨大元因为在茅湾村号召力和威信还不错,负责召集人手进行一些分工安排,杨大虎可以负责货仓的修建,至于二毛和二麻子两人,则负责跑腿打听消息。 而最重要的联系商船和客户存储货物,这个需要慢慢去经营积累,并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搞定的,至于赚钱,赵颀眼下也没去想。 他最终的目的是借助这个货仓,慢慢发展成一家遍布整个大宋的物流公司。 而借助这家物流公司,就可以建立一个庞大的贸易帝国,将全国各地大量的商人紧密联系在自己手中。 开公司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客户。 有了客户,自然一切都有了。 在一切都商量出了大致头绪之后,还是由陈纪操刀,赵颀和姚燃反复商讨斟酌,最后杨大元等人具都认可后写下了一份合伙经营的契书。 仓库名称暂定为德帮,取仁德帮扶之意。 投资人六个,总投资一万九千八百贯,股份赵颀占四成,杨大元和杨大虎各一成半,刘太爷、二麻子和二毛各一成,货仓根据效益每年进行分红,分红比例不超过当年总利润的三成,货仓掌柜暂由杨大元担任,内部重大事务由股东大会商讨决定,若是股东想要转让和出售股份,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对外转让需要得到剩下全部股东同意方可进行…… 这个基本上类似于后世合伙人的契约书,大部分条款都是赵颀提出来的,条款明晰几乎面面俱到,杨大元等人虽然各自都听的云里雾里,感觉赵颀说的太麻烦了,但在姚燃和陈纪看来,这其中许多的内容看似繁琐和细碎,但的确非常具有现实意义,因此在书写这份契书的时候,两人一直都在不停的感慨和赞叹。 契书一式八份,所有人都签字画押盖手印,陈纪姚燃签名作保,赵颀杨大元等六个股东一人一份,刘老头儿虽然百般推辞,还是拿到了一份价值两千贯的股份合同书,剩下由陈纪和姚燃作为中人各自保留一份,至于送去官府存档的事赵颀等人也主动忽略了。 眼下大宋不光是朝廷腐朽,地方官府也相当腐败,两万贯的投资若是被衙门的官员知道,不割掉几斤肉是不会罢休的。 不过既然是正规货仓,还是需要到市舶务进行备案和打点才能开起来,因为开店就要交税,这个是跑不掉的。 大宋商业发达不假,但商税也高的吓人,不交税想开店,门都没有。 不过开货仓所有人都不懂,因此赵颀也只能先拜托陈纪和姚燃两个捡来的举人帮忙。 赵颀相信,无论市舶务的官员多么牛逼和霸道,但在两个举人的面前,一定还是会小心翼翼,因为这些举子虽然手中无权甚至无钱,但认识的人可不少,至少和各州府提学都认识,而提学官是路一级的朝廷直属官员,身份都是京官,而且绝对都是当世名流,身份前缀不挂上一个翰林院或者馆阁、资政等大学士名头,简直都不好意思出门和人打招呼。 而无论是翰林学士,还是龙图阁、天章阁、集贤院、资政殿、端明殿等学士大学士,无一不是名噪一时受天子器重的重要人物,这些人哪怕是闲职,随便挑一个出来就能任三省六部主官甚至东西两府和计省宰执,学问最低都是进士出身。 虽然各路提学在权利上不如各路提举(运判)、提刑和制置使(经略使),但在重文轻武、教育发达的大宋,所有学员都不能轻视,因为这些人说不定就是皇帝喜欢的某个大学士,得罪举子不要紧,一旦这些举子受了委屈跑去自己的提学官那里哭鼻子,只怕一个小报告打到皇帝耳中,不光哭来不及,脱裤子都来不及,下场可能就非常凄惨。 因此在大宋无论朝廷州府还是县城乡下,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人都不会特意去得罪读书人,哪怕是个秀才都要恭恭敬敬,谁都不敢保证这些人将来不高升,谁也不敢保证这些黑**儿的读书人不去告黑状。 得罪武夫好说,最多被胖揍一顿,过了也就算了,基本上仇不过夜,但得罪读书人,从早到晚都得小心翼翼,很多时候会被阴一辈子,非常之恐怖。 而除开官府外,要想在码头上好好做生意,还有一个地方要去拜访,那就是货运行会。 古代有说法,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这个行,就是指社会的行业分工,而最开始,政府会把城市内相同行业的人聚集在一条街上经营,这样方便管理,于是就行成了许多的专业行市,唐朝特别明显,但到了宋朝之后,因为坊市制度的解体,各行各业开始分散并得到极大的解放,各种新型行业层出不穷,唐朝记录的三十六行到了宋朝,猛增到四百余行,由此也可以看出宋朝的商业和工业的繁荣程度。 而在大宋,几乎所有的行业都有行会存在,而行会中会推选一些德高望重的人物作为行首,行会的作用不光是调解内部商户工匠之间的矛盾,同时也协同朝廷对各行业的监管,若是行会中有商户制假贩假或者偷税逃税等行为,一旦被查实,行首都要受到连带惩罚。 当然,大宋的行会也好,明朝后期诞生的商会也好,其实这种半官方半民间的组织既有积极的意义,也容易滋生各种腐败,行会和官员勾结,以次充好,以假乱真,欺行霸市,打压不听话的商户等等。 第80章 找地皮 眼下的庆元府海港码头,几乎所有和贸易相关的行会都有. 这些行会的商户少则三五家,多则二三十家,行会其中协调,各自在自己的行业内竞争发展,两三百年下来,南方诸州府一直安稳的状态让大部分行业都非常稳定,商户与行会与当地官府密切勾结在一起,即便是朝廷争斗旧的倒下新的起来,各行业也都被那么几个大家族牢牢把持,而且各自都有贸易对象,要么大食,要么高丽,要么日本,平日井水不犯河水,见面笑脸相迎一起喝茶吃饭。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一个毫无根基毫无权势支撑的新人想进来插一脚,动大家的奶酪必然会引起不满。 而要让自己的生意合法而且顺利的开始,拜码头是必然的。 只有货运行会的行首和几个大佬发话,赵颀这个德帮物流的第一个货仓才能顺利开始营业。 眼下德邦货仓的主要人员的架子已经搭建起来了,赵颀负责幕后出谋划策,算是董事长,杨大元负责明面上的一切来往,是总经理,杨大虎负责招募人手和修建货仓购买车船等,属于后勤经理,二麻子和二毛负责跑腿管理脚夫民工等上船入仓等,属于业务经理。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公司架构,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部门,那就是财务部不可或缺,不过眼下还没找到一个合格的账房,因此这个财务经理的位置暂时空缺,由赵颀先临时担任。 本来这个位置赵颀很中意陈纪,不过他和姚燃毕竟是两个举人,说不定三年后就考取进士了,用进士来担任账房,怕是只有大宋朝廷敢这样干。 因此赵颀这个念头冒出回来没多久就被他又压了下去。 不过现在不行,不保证以后不行。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接触,赵颀对陈纪和姚燃两人的心性和品行都还是很认同,绝对算是两个正人君子,最重要的是两人并不迂腐,想通过托关系走后门来为杨之水跑县学名额就看得出来,属于比较社会化的高级知识分子。 为了让德邦物流的第一个货仓能够在庆元府码头顺利开起来,赵颀拿出三百两纹银,让杨大元带上,和陈纪姚燃两人一起去货仓行会拜码头。 也许是两位举子的面子大,也许是三百两白花花的纹银起了作用,反正一个时辰之后回来,陈纪和姚燃两人一脸的轻松,表示喝茶聊天很开心,行首和几位大佬都很高兴,一致认为德帮货仓很上道,开业的时候都会前来恭贺云云,只有杨大元心疼的半天没说话,三百两银子就只得到几个半拉子老头不等不痒几乎话,回来的路上心头血流了一路,从码头一直流到赵颀的破窑洞。 得到货运行会的认可,官府也已经备案,那么货仓的建设也已经可以正式开始了。 不过二毛和二麻子还有杨大元三人动员了无数力量在杨公镇附近的海港连日打听,但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建造仓库。 隔码头近的好地段,早已被人占据,而不好的地段有空地,但都隔码头比较远,入仓出仓不方便不说,还会多耗费时间和人力。 物流行业本来就是一个劳动密集型行业,基本上全靠人力搬运,开货仓最大的开支就是搬运费,从船上搬到码头,从码头搬到货仓,又从货仓搬到码头,来来回回都是人工费,而且码头上来往的商船和货物特别多,因此对于脚夫帮工的需求量也很大,工资开的太低没人愿意来,工资开的高了,自然与同行的竞争力就会被削弱。 这些都是最简单的理论,即便是赵颀不说,二麻子和二毛这些混混都清楚。 以前的混混现在也要混成货仓的股东了,二毛和二麻子两人自然也非常的激动和兴奋,同时也对交给自己的事非常尽心尽力,而几天下来打听的情形,让两人都感觉有些脸上挂不住。 “颀哥儿,眼下情形就是如此,好地方不仅地皮贵而且买不到,差的地方买下来也是个麻烦,甚至还需要自己修一条路……” 几个人坐在窑洞的凉棚下面,面前放的是一张杨公镇和附近海港码头的简略地图。 此时地图上,已经用毛笔圈出来最近几天打听到的闲置空地,但通过地图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些圈圈要不是远离杨公镇就是隔码头好几里,即便是建成了,来回搬运也是个巨大的麻烦。 “陈兄,要不然先租船跑广州福州,眼下这些地段的确都不好,而且修建货仓还需要花费一大笔银子,若是把这笔钱拿来租船,足可以租三五条大货船……”姚燃提醒。 “不不,租船看似便宜,但我们都没有航海经验,需要聘请大量熟练的船工和水手,而且我们没有货运来源,手里一个客户都没有,有船没货也是白搭,我们只有把仓库开起来,等手中积累到一定的客户和货物资源之后,再租船自己跑运输才是水到渠成之事!”赵颀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错,还是赵兄考虑周全,空有货船没有客商和货物,铁定要亏本,几个月下来,说不定这两万贯就打水漂了。”陈纪揪着短短的一丛黑色胡须点头。 “有钱先买地,这是保证资产不贬值的最好方法,只要买到一块合适的地皮,哪怕我们的货仓最终开不起来,至少还能拿来干别的,甚至转手卖掉或许还能挣一笔钱,不过眼下这些地段都不好,即便是买下来将来想卖也不容易……” 赵颀抱着胳膊站在桌子旁边,眼神不断的在地图上扫来扫去,最后眼神落在杨公镇西北方向一个狭小的海湾附近,因此用手指着问:“大元叔,这里是哪个村的地盘?” “这儿是大湾村!”杨大元赶紧说。 “大湾村……那不就是上次吕家少夫人表兄媳妇那个村子?”赵颀惊讶不已。 “就是他们,上次的事说不定就是大湾村的猪大肠他们干的?”杨大元点头。 “猪大肠是谁?”赵颀好奇的问。 第81章 以退为进 “猪大肠本来的名字叫朱大昌,大湾村的帮工头领,上次刘东的事估计就和猪大肠有关,不过颀哥儿解决了玻璃的事,我们也算没有损失,大元哥也不让我们继续去闹,事情就这样算了!”二麻子解释说。 “小颀,大湾村的这个地方的确比较合适,那个海湾码头停船也方便,而且也有好几片空地,但我们与大湾村素来不和,以前在码头上为争夺地盘还打过几次架,因此我们就没有去询问……” “颀哥儿,大湾村的人满肚子坏水,若是我们去他们村买地建货仓,只怕将来他们会闹事!”二毛也非常担心的看着赵颀。 “呵呵,闹事这种事自然司空见惯,但既然大湾村的人都听猪大肠的,那么只要搞定猪大肠也就行了,再给村民们一些小恩小惠,想来也不会有太多问题,对了,上次那个刘东最近怎么样?”赵颀看着二毛。 “我一直让人看着呢,听说最近都在码头和镇上找地方上工,但似乎没找到合适的,这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家打老婆……” “走,我们去找刘东谈谈心,说不定这件事落在他身上了!”赵颀喜滋滋的把地图卷起来。 “小颀,找刘东有用?”杨大元跟着站起来疑惑不解的问。 “刘东是受少夫人指使栽赃我们,想把我们从吕氏商行挤走,而最后获益的肯定是大湾村的人,猪大肠或许就是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刘东眼下失业了,七八天竟然没有找到工作,看来双方都不待见他,我们去找他聊聊,弄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说不定就能和猪大肠好好沟通一下,做一个双方都皆大欢喜的交易!”赵颀笑着说。 “大湾村和我们经常打的头破血流,不可能谈的……”二麻子提醒说。 “怎么不可能谈,只要有利益就能谈,他们不是想得到吕家商行的数十个帮工名额么,我们让给他,但条件就是他们把海港那一块地皮买给我们,并且以后不能找我们麻烦,我们聘请牙人和保人双方立下字据,日后若是他想反悔闹事,我们也能告到他们吃牢饭!” “颀哥儿,如果把吕家商行的名额都让出来,村里的这些人没饭吃怎么办……” “你傻啊,我们要开货仓啊,自然都是到我们货仓干活儿了!” 二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二麻子打断了。 “咦,对对,我差点儿都忘记了,我们村的自然都要来我们货仓帮工,猪大肠想要就让给他!”二毛瞬间明白过来兴奋的点头。 “哈哈,赵兄这个以退为进的方法果然精妙,吕家商行你们本来也已经不需要了,若是拿来和大湾村交换得到地皮,双方皆大欢喜!”姚燃抚掌大笑。 “不错不错,赵兄这个安排简直天衣无缝,朱大昌自以为得利,实际上最得利的还是赵兄!” 陈纪也揪着胡须连连点头,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姚燃后接着说:“既然此事赵兄已经有了清晰的眉目,我相信货仓也能够很快开办起来,我二人也在赵兄这里打搅了七八日,因此也想辞行准备回去,眼下先去府城一趟拜见几位师友,几日后回来即行回乡,烦请赵兄提前帮忙联系一艘回广州的商船!” “陈兄说的有理,我们也的确该回去了!”姚燃也站起来拱手。 赵颀也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会很忙,因此想了一下也就点头答应下来说:“也罢,这些天麻烦二位哥哥帮忙,才让我们顺利赚到这一大笔钱,开货仓之事也是两位哥哥忙前忙后吃苦受累,联系商船之事两位哥哥放心,回来保证能坐上船,两位哥哥此去府城,我另有一事相求,小竹,把我放在钱箱上面的那个布包拿出来……” “是,少爷!”小竹赶紧进房间,很快就拿着一个包裹桌子上。 “二位哥哥,这里面是我准备的一些路上吃的果饼点心,还有一点儿零钱,方便出入做车马,还请勿要推辞!”赵颀笑着说。 陈纪和姚燃两人知道赵颀的意思,因此也没打开看,很快收好包裹和行礼之后告辞。 “两位先生指导我家大郎几日,大元无以为报,这些钱拿着路上当做盘缠!”一群人送陈纪和姚燃走出窑洞,杨大元也从身上摸出一叠会子诚恳感谢。 “不用不用,我们已经得到二百两银子的酬劳,盘缠足够,就此告辞,过几日我们再回来!”两人一起推辞不受。 “大元叔,既然两位哥哥不收,那就等到水哥儿院试高中之后再感谢不迟,天色已经不早,我们先去镇上吧!”赵颀笑着打圆场。 一群人说说笑笑离开破窑,十多分钟后到达杨公镇,杨大元和二麻子等人熟门熟路,很快便在一家客栈找到一支正好要去鄞县的商队,谈妥价格之后杨大元又多付了两百文钱,特别嘱托一路上要照顾好两位先生,而商队的人一听说这是两位进京参加春闱的举子,也都小心翼翼恭敬有礼,头领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安安稳稳把两人送到府城,一根汗毛都不会掉。 一群人又是一番拱手之后郑重道别,目送陈纪姚燃坐上商队的马车离开一直到看不见之后,赵颀一群人才结伴往刘东的家走去。 自从被吕家二少爷赶出吕氏商行之后,刘东最近几天过的不光提心吊胆,而且还颇有些凄凉。 一是他害怕被二麻子等人打击报复。 二是最近几天找工作也很不顺利,接连去了几家熟悉的商行,都被拒绝了。 虽然拒绝的理由都各不相同,但内中原因却心照不宣,那就是刘东突然被吕家商行开除,肯定是自身出了一些毛病,比如做了很严重的错事甚至是吃里扒外中饱私囊等等,这些都是管事阶层的大忌,何况吕家商行在海港名头不小,说不定收了刘东会得罪吕家,因此即便是刘东很能干也不会要,免得担风险。 因此接连几次碰壁之后,刘东这几天肠子都悔青了。 这两天几乎闭门不出在家长吁短叹,妻子忍不住说了他几句,被正在气头上的刘东按在地上狠狠的揍了几顿。 第82章 做贼心虚 刘东最近的动向自然被安排守在附近的几个半大娃子每天定时向二毛报告。 此时刘东正坐在堂屋喝茶生闷气。 眼下他到不是恨赵颀和二麻子等人,他是恨吕家的少夫人。 自己鞍前马后的伺候和帮忙搞事,没想到最后吕家一脚把他踹开,他曾去找少夫人,但少夫人理都不理他,直接让家丁将他赶了出来。 “爹,给钱我去买糖吃!”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跑进来嚷嚷。 “吃吃,就知道吃,老子揍死你个小兔崽子!”刘东一听火冒三丈,重重将茶碗顿在茶几上操起一把扫帚。 “哇~~娘快救命!”小家伙吓得扭头就跑,刘东追到院子中间,一个还有几分姿色的妇人从厨房跑出来,不过脸上还有几道青紫色的伤痕,看见父子两人一个追一个逃满院子乱窜,顿时赶紧冲上来阻拦。 “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抽!”刘东挥舞着扫帚大吼。 “你个遭天杀的夯货,今天又发哪门子疯,你把我们娘儿俩一起打死算了!”妇人抓住刘东的胳膊尖叫。 “啪~”刘东也不客气,扫帚一下就呼在老婆身上,妇人嗷的一声就跳起来,伸手就往刘东脸上挠,刘东干净的脸皮上瞬间就出现几道血印,刘东急火攻心,直接就把妇人按在地上拳脚相加,躺在地上的妇人也不示弱,哭嚎着手脚乱蹬乱刨,一群鸡鸭猫狗吓得满院子扑腾逃窜,而躲在墙角的少年则欢呼鼓掌嚷嚷爹爹用力,整个院子闹腾的一塌糊涂。 “哐~~” 就在刘东和老婆打的热闹的时候,虚掩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然后就看到一群人大摇大摆的进来。 “呦呵,好热闹!”一群人短暂的愣神之后,一个满脸麻子的青年咧嘴大笑。 “你……你们怎么来了?”刘东吓得一个哆嗦停下来,但冷不防躺在地上的老婆没有收住招式,一脚揣在他两腿之间。 “嗷~”刘东双眼往外一凸,脸色惨白的惨叫一声就跪了下去。 “大郎,你……你没事吧?”躺在地上的妇人也吓坏了,一咕噜爬起来帮刘东按摩蛋蛋。 “你……滚……滚开……”刘东一手捂着裤裆,额头上虚汗滚滚的打着摆子将老婆一巴掌呼到旁边,然后如同虾米一样弓着背惊恐的看着赵颀等人。 “刘管事家挺热闹的,我们路过听见,特地进来看看热闹,你们继续……继续……”赵颀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表情。 “你……你们到底来我家干什么?”刘东脸孔扭曲的跟鞋拔子一样,脸上的几道血痕都挤在一起。 “刘东,我们来干什么你心里有数,莫非还以为躲得过去,二毛去把门关上!”杨大元冷冷的说。 “好!”二毛转身,哐当一声就把大门关上,并且还将门栓牢牢插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我认识你们,你们是茅湾村的人,你们……你们不要乱来……”刘东的老婆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拦在中间,满是青紫伤痕的脸上带着无比的惊恐。 赵颀哭笑不得,尼玛刚才还被老公按在地上打的哭爹喊娘,一转眼就像抱鸡母一样开始护食,这女人的心思当真是完全如同量子理论一般玄幻和诡异,完全无法捉摸。 “你让开,我们有话要问刘东!”二麻子上前准备将女人推开。 “打人啊,救命啊!”二麻子的手还没碰到,妇人便尖叫起来,声音高亢的让赵颀不由自主的用手堵住了耳朵。 “滚一边去,大白天的哭丧!”二麻子还没动手,刘东忍不住一巴掌将自己的婆娘呼到旁边,然后呲牙咧嘴一瘸一拐的走到几人面前脸色苍白的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上次那件事的确是我栽赃陷害你们,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短暂的惊慌之后,刘东的心情竟然慢慢平息下来。 所谓做贼心虚,若是事情不挑明,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害怕,但若是被人查出来了,反而会破罐子破摔心情安定下来。 “刘东,你承认最好,这种事即便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不然我们也不会用一个价值数十贯的玻璃杯作为交换让二少爷将你开除,今天来呢,自然是要你赔钱,那个玻璃杯至少价值五十贯,那个玻璃罐子也是我们花大价钱请一个神秘人物修好的,花了一百五十贯,我们也不多要钱,加起来一共二百三十贯,赔钱吧!”赵颀脸色淡然的开口说。 “二……二百三十贯……贯……”刘东惊恐的差点儿尿裤子了。 “不错,那个杯子五十贯,当时二少爷和少夫人说的你都听见了,这是最少,若是拿到京城,百贯也有可能,那个罐子请人修好也花了一大笔钱,做错了就要挨打,若是今天不给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二麻子一把抓住刘东胸口的衣襟恶狠狠的说。 “可是……可是我……我没……没这么多钱……”刘东吓得脸色发青使劲儿摇头。 “没钱……没钱就去借,反正二百三十贯一文都不能少,若是不还,我保证你以后的生活会过的比较精彩!”赵颀一撇嘴。 “相公,你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会欠下这么多钱,呜呜呜唔……”刘东的老婆吓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哭个屁,去看看钱箱还……还有多少钱?”刘东脸色难看的对着老婆吼。 “呵呵,这就对了,有多少先给多少,剩下的写下欠条慢慢还,二百三十贯才眼屎大一点儿,几天就还完了!”二麻子喜笑颜开的松开手。 赵颀满头黑线,尼玛眼下二麻子几个有钱后都有点儿膨胀过头了。 眼下宋朝虽然普遍比较有钱,但一个县令每个月也才五六十贯的薪水,二百多贯县令都要眼红,绝对不是眼屎大小一点儿。 第83章 PY一下 一群人跟着刘东进屋,刘东的婆娘哭哭啼啼从房间里抱出来一个小木箱,里面只有三吊铜钱和一些散钱,还有一叠会子和大大小小几块散银子,估计有七八两,根本不需要去仔细数,加起来一共不到二十贯钱。 “才这点儿?”几个人一看,二毛忍不住撇嘴。 “家里就……就这些了钱了,你们都……都知道,我平日也不喜欢存钱……”刘东结结巴巴的开口。 “啪~”二麻子一个巴掌呼在刘东脸上,“你狗日的当我们叫花子啊,今天没有五十贯别想脱身,快去找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 “别打别打,我……我再想想……”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刘东惊恐的捂着脸使劲儿点头,眼神四周乱看几眼然后就落在老婆头上,伸手将一根银簪子拔下来,然后又去掰老婆手腕上的一个银镯子。 “呜呜……你个天杀的,这是我的陪嫁……” 眼下一群人虎视眈眈,妇人也不敢反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簪子和银镯子被抢走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银簪子和镯子还值七八贯钱……”刘东小心翼翼把两件银首饰放在桌子上。 赵颀脸皮抽抽几下说:“刘东,平日看你也人模狗样的,在吕家商行也干了十多年,薪资不低,怎么家里会穷成这个德行,连五十贯钱都拿不出来!” “那个……我平日花钱大手大脚的惯了,的确没存下多少钱,这次是我做错了事,挨打赔钱我也认了,但两百三十贯的确太……太多,几位宽限我些时日,我一定把欠的钱赔上,而且上次的事也希望不要说出去,不然以后我在杨公镇就混不下去了!”刘东满脸羞赫的支吾着说。 “呵呵,现在才知道,那当时怎么就狠得下心来栽赃我们这些泥巴腿子,你可知道如果二少爷真的让我们赔那三百贯,可能会逼死好几家人,人没良心是会遭天谴的,所以你挨打也好,赔钱也好,都是你自找的,而你的遭遇也不会有任何人同情,这银簪子和手镯我们就不要了,毕竟是你媳妇的陪嫁,也不是你的钱,你给我们写下一张两百贯的欠条,一个月之内还清,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赵颀冷笑着说。 “谢谢,谢谢!”一听赵颀不要她的银首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妇人一咕噜爬起来,抓起簪子和镯子便躲进房间里不出来了。 “一定一定,一个月之内我一定还上!”刘东也赶紧点头哈腰的站起来,去书房拿来笔墨纸砚,很快一蹴而就写下一份两百贯足钱的欠条,并且声明欠款日期和还款日期,最后还落下大名和盖上一个指印。 “咦,刘管事的字还写的挺好,四平八稳有几分柳公权的笔意,只是力量稍有欠缺,以前读过很多书?” 赵颀接过欠条一看,只见每个字都工工整整清晰整齐,顿时忍不住称赞几句。 “是是,我十四岁便考中了秀才,不过后来乡试两次没过,家里的钱财也都被我读书花光了,爹娘去世之后我也便没了经济来源,就舍了学业在码头当管事……”刘东满脸羞愧的用袖子掩面。 “原来如此,既然刘管事是个读书人,也一定明白事理……”赵颀慢条斯理的把欠条吹干之后递给二毛,“二毛哥收好,一个月之后若是没有收到钱,你们就把刘东的事到码头上到处宣传,当然,挨打也是跑不掉的!” “放心,嘿嘿,我会每天来催促一次!”二毛把欠条塞进衣袋里面拍了几下,笑的让刘东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了,欠钱的事就这样,我们这次来,是想和你PY……嗯,是有一桩生意要和刘管事谈谈?” “生意……什么生意?”刘东满脸懵逼的问。 “仓库那件事虽然是刘管事陷害我们,但我们也知道幕后主使不是你,对吧?” “是,这件事本来也是少夫人让我做的!”刘东赶紧点头。 “嗯,那你知不知道少夫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赵颀继续问。 “我大概知道一点儿内幕,少夫人的表兄娶了大湾村的媳妇,大湾村也有一群帮工和脚夫在码头上找活儿,于是大湾村的人就托少夫人的表兄想把你们从吕氏商行赶走,将货仓的地盘占下来……” “大湾村的猪大肠你认不认识?”赵颀再问。 “你们知道?”刘东楞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哼,我们早就打探清楚,只是今天来核实一下罢了,那猪大肠给你多少钱?少夫人又如何给你许诺让你把我们从仓库挤走?”赵颀接着问。 刘东叹了口气,沉默片刻之后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就不隐瞒了,何况这件事我就是唯一一个倒霉蛋,那猪大肠托少夫人的关系想得到吕家仓库的生意,少夫人便让我想办法挤走五组,猪大肠许诺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两银子,少夫人也说若是这件事成了,她会调我去酒楼当账房,每个月薪水也会加两成,我一时心动就答应了,可惜没想到你们竟然会修玻璃,然后我也就被当了弃卒……” “当卒子自然要有当卒子的心理准备,你如今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不过呢,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大湾村的人不地道,也不能全都赖在你的头上,今天我们来,就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若是交易顺利完成,这两百贯钱到时候我便还给你!” “真的?”刘东激动的打个摆子。 “放心,我们说话算话,你若是不相信,眼前这钱箱的钱我们就先退还给你当一个定金,剩下的事成之后一起还给你!”赵颀点头说。 “好好,你们说,到底是一样什么买卖?”刘东激动的有些坐都坐不稳了。 虽然是被强迫赔了二百三十贯,但这种事被查出来了,不赔估计眼下要挨打不说,以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眼下竟然有了不赔钱的机会,刘东自然感觉是天下掉下来了一个大馅饼。 第84章 几百贯的大买卖 “我们看中了大湾村那个海湾码头,想要买一块地皮,但你也知道我们这些村子向来都不怎么对付,在码头为了抢夺地盘每年都会打的头破血流,本来若是这次你陷害我们的事成功,大湾村即便是得到了吕家的地盘,我们也绝对不会忍下这口气,而你作为罪魁祸首,也肯定下场比现在还凄惨……” 赵颀的话说的虽然平淡,但落在刘东耳中,仿若灵魂都被一股凉飕飕的寒风吹了一下,一个摆子之后明白过来,赵颀的话一点儿都不夸张,若是害的茅湾村几十个人失业,恐怕下场真的会比现在还惨。 “既然大湾村的人想要吕家商行的地盘,我们也想得到大湾村的一块地皮,因此我们想来想去,觉得可以交换一下,我们把吕家商行的地盘让给他们,但他们要把那块地皮买给我们,而且以后还不能找我们麻烦!” “你们真的愿意把商行的地盘让出来?”刘东惊讶的看着赵颀和杨大元。 “嗯,这件事发生后,我们和吕家商行也算是翻脸,即便是以后继续做下去也难免磕磕碰碰,加上少夫人夹在中间,说不定哪天猪大肠还是会找人陷害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打算在吕家商行继续做了,但也不能就此便宜了大湾村的人,他们也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行!”赵颀点头。 “可是大湾村那个位置偏僻,四周都是荒滩礁石,你们弄一块地皮干啥?”刘东非常不解。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你去找他,就说我们愿意把吕家商行的地盘让给他,但他要把那块地皮底价卖给我们算是补偿,不然的话即便是吕家商行我们不干了,我们也会搅的他得不到,码头上这么多行脚行会,想要的人多得是……” “那……那我要怎么对他们说,大湾村那块地可是很大的,你们到底要买多少?想花多少钱?”刘东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 “地当然越大越好,价格自然是越低越少,这就是我们交给你的任务,完成的好,这笔账自然就一笔勾销,刘管事头脑精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刘东揪着胡须沉思了片刻之后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那便好,希望刘管事信守承诺把这件事尽快完成,我们等你好消息,还有记住,你要提醒猪大肠,这笔交易我们要请双方村正出面,还要请牙行开具契约,还需要中人作保去官府备案!”赵颀站起来提醒说。 “放心,我会好好说到他答应,我只是可惜了你们放弃吕家商行的地盘,他们给的脚钱可比大多数商行和货仓给的高!”刘东有些可惜的摇头。 二麻子跳起来一脚揣在刘东屁股上,“狗日的有脸说,还不是被你害的!” 刘东脸皮羞赫,唯唯诺诺的低头捂着屁股不敢反驳。 “好了,二麻哥别生气了,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两年之后或许吕家就开不起这么高的薪水了,到那时刘管事也许会庆幸被赶出来,好了,这件事就这般说,你有眉目了就去找我们,办得越快越好,时间以十天为限,早一天说好我们还可以每天多付给你五两银子的酬谢,若是十天过后还没消息,这笔交易就终止交易,你还得还我们二百三十贯钱,大元叔我们走吧!” 赵颀笑着转身,杨大元和二毛二麻子三人也不多说话,一起簇拥着赵颀离开。 瞅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刘东站在堂屋门前的屋檐下,带着几条血痕的脸上神情古怪至极,既有惶恐紧张,又有惊喜和疑惑。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杨大元和二麻子几个人都这么听赵颀的话。 还有就是他更不明白,赵颀他们突然买大湾村那块鸟不拉屎的礁石荒滩来干什么。 “相公,我们的钱怎么都还在?”一个妇人蹑手蹑脚的从房间慢慢出来,看见钱箱依旧摆在桌子上,顿时高兴的扑上去抱在怀里。 “你就在家呆着,看好大郎,我有一个几百贯的大买卖要出去安排一下!”刘东整理了一下打架弄得散乱不堪的衣服和发型回头说。 “几百贯?”妇人大惊失色差点儿把钱箱都丢了。 “大惊小怪鬼叫啥,去买些好酒好菜回来!”刘东瞪眼睛呵斥一句之后大步往院子外面走去。 此时阳光浓烈,四野蝉鸣不断,虽然炎热难当,但他却感觉浑身清爽通透。 只要搞定猪大肠,不光不用赔二百三十贯钱,还会得到几十两银子的报酬,而且这件事成了,还能从猪大肠那儿拿到二十两银子,生活将再次回到平日花天酒地嫖妓赌钱的幸福状态。 大丈夫不怕无妻,但大丈夫就怕没钱。 没钱没收入的男人不光腰子软,连说话都不硬气,只能靠发飙来掩盖内心的脆弱。 自家的婆娘虽然不算太好,但也还本分妇道,平日把家里内外打理的井井有条,今天挨揍了也还知道回护自己,这样的婆娘打多了会有内疚感。 而要把这件事办得又快又好让赵颀和杨大元等人满意并不困难。 猪大肠他很熟悉,虽然有些勇武和蛮横,但就是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泥巴腿子,自己只需要几句话,他便会高兴的答应这个交易。 这完全就是一个捡钱的买卖。 瞬息之间,刘东甚至有些感谢赵颀和杨大元等人了。 …… 第85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第二天,赵颀没有出门。 从上午到下午,除开吃喝拉撒之外一直都在坐在窑洞的凉棚下面,一手拿着一根鹅毛笔,一手拿着一根简陋的竹尺坐在竹桌前面写写画画,时而还捏着下巴沉思许久。 桌子上摆放着一杯茶,不过茶水早已温凉,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茶香和墨香。 小竹双手托着下巴趴在桌子边缘看着赵颀,小脸和眼神带着极度的崇拜神情。 因为赵颀画出来的各种图案复杂无比,她一点儿都看不懂。 而苏老太也没打扰,杵着拐杖和阿莲两人在外面的菜地里面栽一些葱姜蒜,让小竹就在旁边端茶递水的伺候。 赵颀自从清醒过来之后一天比一天表现的令人惊讶,小竹不明所以,只以为自家少爷病好了而已,但苏老太却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这个孙儿变化大的令人完全无法相信,说山神显灵毫不为过,甚至说是神仙下凡附体都完全说的过去。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两万贯钱,虽然在她看来并不是什么了不得财富。 但就这短短十多天就弄回来这么大一笔钱,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眼下不光杨大元等人对他言听计从,而且结识的两个举子言语神情都对他敬服不已。 孙儿的变化他自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但赵颀干什么苏老太却从不插手,甚至基本上问都不问。 无论赵颀发生了什么变化,苏老太坚信他就是自己的孙儿。 一个在她心中心中深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似乎都随着赵颀的清醒变得越来越光明,或许终有一天将会大白于天下。 “颀哥儿颀哥儿……”二毛风风火火满头大汗的从远处狂奔而来,如同脱缰的野狗冲入窑洞之中。 “啥事?”赵颀慢条斯理的抬起头。 “哈哈,好消息,刘东回话了,猪大肠同意把那块地卖给了我们?”二毛冲到凉棚下面,端起茶杯咕咚一口就喝的精光。 “这么快!”赵颀一听兴奋的把鹅毛笔丢在了一个当做砚台的破陶碗之中。 “呸,又苦又涩,还不如凉水好喝!”二毛兴奋的放下茶杯一边吐口水一边使劲儿点头,“刘东刚刚找我说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签契约!” 哈哈,好,好,看来大功告成,你赶紧去找大元叔和大虎叔,让他们去找三爷,我们去和刘东汇合商量一下,尽快去把地买下来。”赵颀高兴的站起来。 “我这就去!”二毛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转身。 “等等,刘东有没有说那块地多少钱一亩?”赵颀一把抓住二毛的衣服。 “这个我倒是没问,不过那块荒地我们都知道,除开石头沙子啥都没有,草都长不起来,眼下镇上的好田才十多贯一亩,荒地最多不过两三贯,大湾村那块荒滩,怕是给一贯都嫌多,刘东并没有细说,只说价格便宜,让我们赶紧准备!”二毛急吼吼的说。 “那就好,你先去找大元叔他们,等会我们去刘东家汇合!”赵颀笑着松手。 “好!”二毛拔腿就走,很快便消失在窑洞门口。 赵颀把桌子上的图纸选了两张塞进怀里,剩下的吩咐小竹都仔细收好,然后去储物间取了足足两千两的银会揣在身上,翻出一个写着德帮货仓的账本,在上面仔细写下某月某日,预支两千贯买地的记录。 揣着银票走出窑洞,苏老太和阿莲二人正在赵颀平整出来的那块小菜地上忙活,两人一边栽种一边还在轻声聊天,宝儿则在旁边玩耍。 “小颀哥哥!”看见赵颀出来,宝儿高兴的跑上来。 “宝儿乖!”赵颀也不管有没有土,弯腰将宝儿抱起来。 “小颀!”阿莲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几道浅浅的泥痕粘在清秀的脸颊上,看起来多了一些平日不见的妩媚。 “颀儿你忙完了?”苏老太也直起身来。 “太婆,我们昨天说的那块地大湾村答应卖给我们了,我等会儿去看看,要是能够买下来,我们开货仓的事就算差不多完成一半了!”赵颀笑着点头说。 “孙儿啊,开货仓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但码头上人多,情形也复杂,你们一定要小心在意,不过做买卖有亏有赚,也别担心太多!”苏老太点点头提醒说。 “太婆,我知道,不过要是货仓开起来了,我肯定就比较忙,时常不能在家陪您,您和小竹在家小心仔细一些。” “干大事哪儿能这么婆婆妈妈,以前你疯疯癫癫到处跑,吃了上顿没下顿,老婆子我还不是好好的,何况还有阿莲和张太婆小米都在家,我们不会有事,你该忙啥忙啥,不用管我们!”苏老太拄着拐杖认真的说。 “小颀放心,我每天都在家,会帮忙看好苏婆婆和小竹!”阿莲轻声说。 “那就谢谢阿莲姐了,最近阿安没有再打你了吧?”赵颀问。 “爹好几天都没回家了,我们都快没米吃饭了!”宝儿搂着赵颀的脖子小声说。 “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挣钱不养家,丢下孤儿寡母在家算什么事!”苏老太气的只跺拐杖。 “太婆,一会儿您拿些钱给阿莲姐先用着,我这几天比较忙,也没去货仓,不知道阿安的情况,等我把货仓的事安排好了找阿安好好说说!”赵颀也脸色有些难看的安慰。 “是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老太婆嘀咕着杵着拐杖回窑洞去取钱,赵颀还未开口,阿莲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用胳膊掩着嘴巴蹲在地上抽泣。 “阿莲姐,阿安的事我也只能说说,你也知道他和我有些矛盾……”赵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说。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阿莲的婚姻不美满,但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个南宋末期的人已经开始接受理学的熏陶,很多人认为女人三从四德才是最守妇道的表现。 自己已经劝过她实在忍受不了就离婚,但这种事总不能一直挂在嘴上,何况阿莲离婚后会忍受更多人的私下议论和背后指责,生活也不一定会比现在过的舒心。 第86章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从一而终,遵守妇道,这是封建时代家庭稳固的基石。 更何况阿安冷落和殴打阿莲,也和自己有些关系。 毕竟这种事传出去,阿安脸上也不好看。 再加上阿安这个家伙平日也有些阴沉不太喜欢和人交流,属于不好打交道的品种,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两家相邻不过几十米远,但两人加在一起说的话还没二十句,而且其中一大半还是打架那天发生的。 因此赵颀嘴上虽然答应阿莲说要好好劝劝阿安,但实际上到现在都没开口,因为他总感觉无从开口。 难道直接对阿安说:你狗日的要每天回家,还要对自己婆娘好点儿。 这怕这句话还没说完阿安又要跳起来揍他了。 “小颀你也别多想,我知道阿安是这样小心眼男人,我也习惯了,你也就别为难和他说了!”阿莲擦着眼泪哽咽着站起来。 “阿莲姐,既然阿安经常不回家,我们两家又住的这么近,你也别在家做饭了,我们两家合在一起吃,你可以帮忙做做饭,小竹也可以帮忙带着小宝,以后我比较忙没空做饭,这样晚上回来也有饭吃,我每个月再支给你五贯钱……” “不不,做饭顺带就做了,也不麻烦,我不要钱!”阿莲使劲儿摇头。 “阿莲姐不要想多了,本来最近比较忙,我昨天还在想去镇上请一个年龄大些的仆娘回来帮忙做饭洗衣服,小竹太小了,很多事都做不好,太婆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基本啥都干不了,若是你愿意帮忙,我不知道有多省心,再说钱也不多,你可能听说了一些消息,我和大元叔他们最近赚了一笔钱,我分了不少,以前我们家穷的时候,你经常照顾我们,如今我赚钱了,照顾你也应该,主要是宝儿还小,大人饿肚子没关系,但不能让她也跟着受苦挨饿,你若不收钱,我会更难受……” “阿莲姐,你是个好女人,二麻哥和二毛哥他们都这样说,所以你要自己坚强振作起来,我相信以后日子会过的越来越好,这些钱就当是我给宝儿的零花钱,我也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想你们能够吃饱穿暖过得开心一些!” 赵颀说的诚恳,阿莲仍旧还有些犹豫不定,乡里乡亲的帮忙还拿钱,让她感觉到很羞愧,但同时心里又暖烘烘的感激和一种异样的情绪。 一个有夫之妇,和别家男人同吃同住,不知道会不会被别人背后戳脊梁骨耻笑。 虽然赵颀才十五岁一个少年,但实际上最近村里没有人再把赵颀当做一个少年,无论做事还是说话,都透露着一股非常成熟稳重的男子汉气息,杨大元他们几个有事都是先来和赵颀商量。 而赵颀身上散发的这股气息,让她会不知不觉的去多想一些。 而每次多想,都会让她感觉到惶恐、不安甚至还有一种无法摆脱的羞愧。 虽然阿莲有些犹豫,但等到苏老太拿着钱出来,赵颀还是把这件事说了一下,苏老太倒是很高兴,拉着阿莲的手安慰说:“小莲啊,小颀说的对,你要照看田里的活儿,还要洗衣服做饭照顾小宝,这件事就这么说了,老婆子虽然啥也干不了,但帮忙洗菜烧烧火还行,以后就在一起吃,这些钱你先拿着,镇上虽然不远,老婆子我来去也受不了,以后要买米面油醋,你就帮忙跑跑腿,宝儿我们还能帮着照看,若是阿安回来闹事,我教训他!” “谢谢太婆!”阿莲趴在苏老太的肩头嚎啕大哭。 “莫哭莫哭,娃呀,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老婆子也是苦命人,苦了一辈子,要说我们女人,有男人没男人都要自己坚强,那梁山泊上还有孙二娘扈三娘这些女当家,阿安若再欺负你,老婆子帮你教训他,你也莫担心别人说三道四,这村里的乡亲都知道你家的情况,不会烂嚼舌根子!” 苏老太轻轻的拍着阿莲的后背安慰,赵颀抱着宝儿也松了一口气。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之八九。 这种事自己能做的也非常有限,但如果能做却不去做,赵颀总感觉到会一种内疚,后面的事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走一步看一步,作为一个曾经三十岁的成年男人,不光对于婚姻的理念和当下人不同,对许多事看得也要比阿莲这种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看得更透彻更豁达一些。 “大郎~” 就在两个女人拉着手说话的时候,杨大元脚步匆匆而来,脸上带着喜色。 “大元叔来的正好,我们这就去找刘东,把大湾村的那块荒地尽快买下来!”赵颀放下宝儿高兴的说。 “好好,二毛没说的很清楚,我们这就去!” 两句话说完,赵颀便和杨大元两人离开窑洞往刘东家去。 “大郎,刚才看见太婆和阿莲两人都在哭,发生了么事?”走在路上,杨大元忍不住问。 赵颀也没隐瞒,把阿安几天没回家,家里也没钱没米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把自己的打算也说了出来。 “嗯,这件事你做的对,以后忙起来家里的确需要一个人帮忙照看,阿安的事我好好教训他,等仓库弄好后,我看把阿安也弄到仓库来帮忙,毕竟都是一个村的,多说说我想他会回心转意!”杨大安点头。 赵颀默然,根据他对阿安不多的了解,只怕这件事往后会越来越无法弥合,而赵颀觉得离婚才是对阿莲和宝儿最好的保护。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三从四德这种封建糟粕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虽然都说后世的妇女解放之后男人的地位直线下降,但社会总是在进步,家庭和睦并不能靠压制女性来得到保障。 而且这种压制人性的陈规陋习以前也并非都有,即便是在理学被推上封建统治理论神坛的南宋之前,女性的地位也并不低,离婚也并不是一件令人羞于启齿的事,而且离婚女人再嫁社会也非常容忍,甚至有些离婚女人还非常抢手。 甚至在大宋很长的时间里,大宋都是男女平等的典范,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样读书,吟诗作画当一个文学女青年。 甚至就算是提出过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提倡从一而终的理学家程颐,他儿媳妇要改嫁,他也还是只能捏着鼻子表示支持。 而更能体现再嫁不难的典型案例就是,宋真宗的老婆刘皇后都是二手,最不可思议的是在刘皇后的枕边风下,宋真宗还给刘皇后的前夫龚美升官。 皇帝如此,民间更加如此,范仲淹的老娘是改过嫁的,王安石的媳妇也是改过嫁的,岳飞的妻子刘氏更是改过两次嫁,民间女子改嫁的事情司空见惯,并没有多少人指责。 甚至在范氏义庄的族规之中体现的更有人情味,男子再娶不给钱,但女子再嫁义庄要给二十贯。 而宋朝因为女子再嫁还有一桩嘀笑皆非的故事更有趣。 宋神宗时,两位宰相向敏中和张齐贤竟然为了争娶一个姓柴的寡妇闹上朝堂,找皇帝打官司,而这件事的结局更加令人大掉眼球,因为闹得太难看,两位宰相双双被降职,这也成为了民间热议的一个八卦故事。 当然,女人要改嫁也好,离婚也好,都要有正当的理由,若是红杏出墙、床头扒灰这种令人不齿的事被发现,惩罚也非常严重。 不过随着理学如今成为了朝廷规定的官方学问,社会舆论对女性的压制和束缚也越来越多。 老宋末年的理学风气越来越浓,像阿莲这种情况若是没有人为她撑腰,一辈子可能就如同守活寡一般被阿安冷落和打骂。 这便是理学盛行之下弱势女性最真实的写照。 第87章 当老婆 两人一路闲聊来到镇口,杨大虎和一个穿着交领长衫戴着方巾的矍铄老者站在一起。 老者名叫杨安平,是村里的村正,家产颇丰,算是村里一等一的富户,当然为人也还算正直,家里既有商产也有田产,还有一个儿子是秀才出身,在码头的漕运司当一个文吏。 “大郎来了!”杨大虎看见赵颀二人,很是高兴的招手打招呼。 “见过杨三爷!”赵颀对着杨安平拱手。 “哈哈,果然是后生可畏,不声不响竟然弄出来这么大一个生意,为我茅湾村长脸了,好好!”杨安平上下打量赵颀,捋着胡须笑着点头。 “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大虎叔和大元叔才是主力,我不过是帮衬罢了!”赵颀谦虚的连连摆手。 “好了,莫要谦虚,你的事大元和大虎都已经跟我说了,买地建货仓,是大买卖,也是大好事,这样一来我们村的后生们也有了一个安稳帮工的地方,这件事你放心,我会尽力促成,大湾村那群弯腿子如果以后胆敢闹事,我第一个就不饶他们!”杨安平大手一挥很有气势的说。 “多谢多谢,有了杨三爷的支持,我们的货仓也就能够顺利开起来了!”赵颀高兴的合不拢嘴。 “事不宜迟,那就走吧!”杨安平带头往镇上走去。 十分钟后,四人来到刘东门前,二毛、二麻子和刘东三人早已等在门口。 进门之后在堂屋坐下,刘东的老婆冲茶,几句寒暄之后说到交易的事,刘东将事情仔细说了一遍,然后脸上颇有些得意的说:“猪大肠并不知晓其中的原委,只听说你们愿意把吕家商行的地盘让出来,非常高兴的愿意把那块荒地卖给你们!” “他有没有说多少钱一亩?”赵颀问。 “放心,绝对便宜,码头那块地很大,加起来足有三百多亩,他说如果你们能够全部买下来,总共只要两百贯,零卖的话八百文一亩。”刘东赶紧说。 “好,那就全部买下来!”赵颀想都没想。 “大郎,三百亩太多了吧,修一个货仓最多不过十亩也就够了!”杨安平惊讶的说。 “不不,能买自然越大越好,那个地方虽然靠海,但其实位置有些偏僻,若是只有一个货仓很不方便,我们若是将这块地全部拿下来,除开货仓之外修建规划一下,召集一些车马行、脚店、酒楼、瓦舍甚至是零散小吃等各行业的买卖,一年两年之后人气慢慢起来之后,就会变成一个好码头,而且那个地方都是我们的地盘,谁想进去都是我们说了算,光是租金也是一大笔收入,其实我倒觉得三百亩还不够,这么便宜的地价,若是再来一两千亩,几年之后我们就能将其打造成为一个综合性的海港,说不定比杨公镇这边还要繁华热闹!”赵颀笑着摇头解释。 “咦!”杨安平眼睛猛然一亮。 杨安平不是杨大元杨大虎这种小生意人,更不是二麻子和二毛这种日光族的混子,自然一下就听出了赵颀话中透露出来的商业信息。 眼下杨公镇海港可以说已经发展到了瓶颈阶段。 虽然繁华,但因为发展了几百年早已插脚难进,导致房租居高不下,而且根本就找不到空间去扩展。 而往两边发展一是交通不方便,还有就是码头不行,海水太浅,也没有人有那么高的眼光和魄力另找地方打造一个新的海港,因此造成了杨公镇码头就是如同一个马蜂窝一般挤成一堆,闹哄哄的看似热闹,实际上混乱无比。 眼下赵颀等人因为找不到繁华地段的好口岸,只能另辟蹊径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发展,杨安平开始听说之后,也只是抱着为村里人撑腰的想法帮个忙做个见证。 但突然听赵颀这么简单的一解释,他马上就感觉似乎有点儿意思。 “颀哥儿这个想法是好,但弄起来怕是很麻烦!”杨大虎犹豫了一下说。 “麻烦是比较麻烦,但只要操作宣传好了,说不定比开货仓还赚钱,只是要把这么大一块全部开发出来,没有数十万贯怕是下不来,眼下不是怕麻烦,而最主要的还是没钱……”赵颀有一些遗憾的摇头。 “小颀,要不我们就按照你的意思买三百亩吧,等过两年挣到钱了再在附近买些地皮……” 杨大元虽然对赵颀的话将信将疑,但三百亩也才两百贯钱,的确是便宜,而且前几天光是为了跑货仓的事拜衙门码头就花了好几百贯,这点儿小钱他也没觉得有啥不妥的地方。 “到那时就晚了,大湾村的人看到我们把码头开发的这么好,到时候地价怕是翻十倍二十倍不止,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着他们还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的时候买最划算,唉,算了,三百亩我们也足够够用了,到时候让别人发财去吧!”赵颀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在这个火爆的海港码头做商业房地产肯定比开仓库做物流赚钱,只要把那块地炒热之后,哪怕是转手卖地也会赚不少钱。 不过买地便宜,但要想把这块地变成商产,至少还要投入百倍的资金。 眼下自己的本钱只有两万贯,这点儿钱真正投入房地产,泡都不会冒一个就没了。 而且眼下可不是后世拿到地皮就能找银行融资贷款,近乎于空手套白狼的进行房地产开发。 大宋也并不是没有商业贷款机构,镇上的质库解库和码头上朝廷开办的会子务、交引铺、兑铺都能放贷。 不过这些贷款机构都需要优质的抵押,房契地契田契金银等都行,甚至有些民间的当铺兑铺妻子女儿也可以抵押。 以前赵颀以为当老婆这种事只有日本的小电影里面才有。 但穿越到了宋朝之后他才发现,当老婆竟然是真的阔以。 越是年轻漂亮姿色好的,当的钱也就越多,若是不能及时解当,老婆女儿就是别人的了。 不过似乎大宋人还都比较要脸,有听说养不活卖儿卖女的,还没听说有人真正当老婆的。 不过大宋发明的这个当老婆的贷款方式,似乎被日本人和茶叶一起带回去发扬光大了。 不过即便是有了优质的抵押物贷款成功,但高达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利率也能够让所有人绝望。 眼下赵颀即便是一口气拿下上千亩荒地,这些地在所有金融机构的眼中和垃圾也没啥区别,莫说抵押贷款了,怕是送他们都嫌麻烦。 第88章 外援 “大郎等等!”就在赵颀放弃了房地产开发的念头之后,杨安平却来了兴趣。 “三爷有话请说?”赵颀点头。 “大郎方才说想多买点荒地,借修仓库的机会多吸引点儿人气,我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不知道大郎有没有更仔细的打算,老头子也想听听!” 赵颀脸色虽然不变,但心中却微微有些小激动,看来自己刚才看似不经意的几句还是有效果。 其实对于买大湾村这块地赵颀还是有些担心的,价格的确便宜,但位置的确也有些偏,而且农村人的尿性他很清楚,特别是在这个以乡村和家族为单位的封建时代,有时候什么法律文书都不太好使,一旦等他真的将这个地方经营的比较热闹繁华之后,当地农民眼红来闹事,那时才是真的麻烦,告官打官司这种想都不要去想,赢了也没啥用。 因此想要保住自己辛苦经营的果实,就必须要有很强大的后台。 村正杨三爷的儿子在漕运司当官,这是赵颀已经了解的事。 因此在这次和大湾村的地皮交易之中,赵颀瞬间就想到了要把村正拉进来当一个保人和见证人。 一是可以借此震慑猪大肠等人,二是也是想试探一下能不能将杨三爷拉上自己这条船。 经营货仓这种生意,平日只在码头帮工的杨大元和在村里打铁的杨大虎等人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还需要更有能力、更有实力和势力的靠山才行。 杨三爷虽然说不上多有钱,在杨公镇也不算多出名,但好歹有个在朝廷当官的儿子,而漕运一直都是朝廷最重要的物资转运机构,负责钱粮盐茶布往京师和前线的输送。 虽然到了眼下的南宋末年由于运河淤塞和民间货运的不断发展,官方漕运的货物已经不及北宋时期的十分之一,但朝廷仍旧十分重视,只不过心有余而力不足,漕运已经基本上只能满足临安的物资供应。 但即便如此,作为稻米主产地和商业发达的庆元府,而且作为京杭大运河东南起点的三江口,漕运看起来依旧非常兴盛。 东南各州府的税款、广州福州等地来自于东南亚和中亚西亚的进口物资,还有日本朝鲜琉球的贡品、两浙路的大米、福建的茶叶、广东的蔗糖、舟山群岛的大量海产,几乎都是通过漕船源源不断送往临安满足数十万禁军和百万京师百姓以及皇宫大内的用度。 何况漕运司并不是普通的地方官衙,而是路一级转运使的直属机构,并不受当地州府管辖,不仅独立而且权力非常大,就算是民间的许多商业货运,若是涉及到朝廷专卖的盐酒茶铁等物资,照样要经过漕运衙门的许可,不然就算是走私。 因此这庆元府海港的漕运司,就是一个权力十足的油水部门。 虽然杨安平的大儿子只是一个普通漕吏,但每年还有数百贯的收入,家产颇为富足,家中购置庄田上百亩,镇上也还有一家粮行,出入车马奴仆,绝对是村里一等一的大户人家,平日基本上都见不到人。 按照赵颀的想法,若是能够将杨安平也拉上船,以后要是大湾村的人闹事至少也有了一面挡箭牌。 眼下杨安平想听自己对大湾村那块荒地的开发设想,赵颀自然很爽快:“既然三爷想听,小子自然知无不言,但这件事无论如何操作,最终还是需要一大笔钱才能盘活这块荒地!” “那是肯定,但你的想法先说来听听,老头子钱没多少,但在杨公镇还认识几个人,若是真的能行,老头子东西借点儿也能凑上点儿钱跟你一起发财!”杨安平满脸笑容的点头。 嘿嘿,看来鱼儿终于是要上钩了。 赵颀满脸笑容的从怀里摸出来几张图纸在茶几上摊开。 “三爷,您看这是我在家画的一些图纸……这里是大湾村,眼下和海港最近而且唯一没有用上的地就是大湾村这块地方了,主要是这个海湾太小,而且中间还隔着两座海岛,但这个地方其实也是天然的避风港口,几乎附近所有的渔船都是停靠在这里,有时候遇到大风浪,便有许多商船会停靠进去,所以这也是这个地方的优势,我本来打算是将这个海湾的荒地全都买下来,然后将中间部分的码头重新修建扩大到十个,这样就能保证充足的停靠位置,借助码头将中央区域打造成一个货仓基地,最好是专营一些比如茶叶、蔗糖、香料、绸缎等货物,这样就会吸引一些同类型的商行前来开设店铺,前期可以采用降低停靠费用和仓储费用来吸引客商,还可以用一种新式的装卸方式加快货物的装卸……” 大湾村昨天赵颀下午专门和二麻子跑去看过,的确十分荒凉,完全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唯一的好处就是海湾风平浪静,一个简易的码头也能停靠中型海船,这个海湾平日都是渔民靠岸的地方,商船停留的很少,但也并不是没有,海滩附近有十来户渔民,祖辈都是靠打鱼为生,房屋破旧看起来非常穷困。 现场看过之后,赵颀自然有了一些打算。 若是能够将整个海湾附近的荒地都买下来,这样就有了将近三里长的一段海岸线,但要想将整个三里长的区域全部改造出来,怕是要投资数十万贯钱,当然投资开发成功的话,收入至少有上百万贯,直接一跃而成大宋的顶级富豪。 但这样大手笔不说投入大,风险也很大。 退而求其次,赵颀的打算就是买下中间最好的一段地皮,大概有一里的海岸线,加起来大概有五六百亩,但要想凭借两万贯钱将码头和货仓全部改造成功,无异于痴人说梦。 因此赵颀只能再退而求其次,就是刘东所说的这三百亩完完全全的荒地,就在码头附近,海岸线大概有三百米左右,但到处都是礁石,要想改造平整也要花不少钱,好处是一旦弄好了基本上就是在海港最中央的核心区域,以后别人想来,只能向两边扩展。 但无论是哪一种开发方式,一旦等到自己花力气引来了客商将这个地方变得热闹起来,大湾村的村民必然会眼红,扯起皮来非常麻烦,若是货商的货物被破坏,几次之后商家扛不住撤走,最后一番辛苦就白费了。 后世许多偏僻山村在开发商开发成功之后被当地百姓官员吃拿卡要赶走的事数不胜数,打官司都打不赢。 因此赵颀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引入一些更有实力的外援。 第89章 欲罢不能 “三爷,这便是我的初步打算,钱少,我们则拿下中间这块荒地,把货仓和码头开起来,那这块地除开仓库之外,还能对外招商引入一些商行酒楼客栈等项目,再加上我们低价,肯定很快就有一些商船来停靠下货,两三年之后,这块地绝对会升值数倍,若是钱多,我们便将这两边的两块地也拿下来,加起来就有上千亩,这样可以引入更多的商家,勾栏瓦舍甚至质库兑铺都能开起来,若是钱足够多,我们甚至可以将整个海湾都买下来,沿着这海湾打造成一个综合性的商住码头,在这两边甚至是对面的海岛上修建大量的别墅酒楼,接待各地来往的商旅和客户……” 赵颀凭借后世在古玩界砍价的嘴皮子,很快把几张图纸都拿出来说了一遍。 甚至在一张图上,就像清明上河图一样,清楚的画上了各种酒店脚店、客栈驿馆、勾栏瓦舍、青楼妓院、临海别墅等等生活设施。 这就是一张完整的规划效果图。 虽然画的看起来略有些粗糙,但对比第一张胡乱圈点的几个名称来说,这张图完全堪称惊艳。 而看着这张图,包括杨安平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口干舌燥的不停咽口水。 图画的好,赵颀牛逼吹的更好。 所有人似乎都从这张图上看到了不久之后的繁华热闹以及滚滚而来的金钱。 “大手笔,这绝对是大手笔……” 杨安平激动的站起来,揪着一把花白的胡须盯着图纸眉毛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三爷,若是您也愿意投些钱,那样我们就会有更加充足的资金启动这个海湾的建设,但您也知道,我们茅湾村和大湾村一直不和,我担心将来他们看到我们发财之后眼红闹事!” “所以你就特意拉上老头子来当见证人对吧!”俗话说人老成精,杨安平自然听出了赵颀的话外之音,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赵颀。 “嘿嘿,三爷是大湾村扛把子的人物,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小子的这点儿心思瞒不过您,但这个机会真的只有一次,若是不能一次将这个片地全部拿下来,只怕以后再想买代价很大,而且竞争也很大,杨公镇海港还想买地皮的人太多了!”赵颀讪笑着解释。 “你说的不错,这的确是唯一的机会,只要把这片地都握在手中,等码头修好之后,其余的地方哪怕我们不修房子,过两三年卖出去也能大赚一笔钱……”杨安平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十分赞赏的微笑点头。 “三爷看的透彻!”赵颀不着痕迹的拍了一句马匹。 杨安平显然也对这记马屁很受用,背着手来来回回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说:“若是想要把大湾村整个海湾都买下来,还有一些问题,那儿的情况我知道,零零散散加起来还有十多户渔民,要搬迁还需花一笔钱甚至劳动衙门的人出面才行,而且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买地,只怕也会引起大湾村的警觉,拖延几天说不定这件事就黄了!” “所以,这事儿只能劳动您老出面了!”赵颀笑着说。 “听说你被山神庙的泥像砸了一下开窍了,老夫本来不信,但今日一见,果然有些妖孽的不像样子,大元和大虎还有二麻子几个可看的没你这么远,也没这么灵活的心眼儿,既然你说的这么好,老头子整天在家也闲的没事,就跟着掺一脚,只要把码头修好,我可以让我家大小子与码头的漕运使说说,到时候把一些漕运货船安排停靠到这里来装卸货物,想来很快便能热闹起来,这么好一个地段,以前怎么没有人想到……”杨安平揪着胡子嘀咕。 “三爷,不是没有人想到,而是觉得不划算!”杨大元在旁边开口。 “这倒是真的,我们在码头帮工,也偶尔听到有人说起过大湾村这块地,但估计都没颀哥儿想的这么细致,若是孤零零修一两座仓库商铺,怕是本钱都收不回来!”二麻子也跟着点头附和。 “所以我才说他妖孽的不像话,竟然能够把一块荒地画的这么好看……”杨安平坐下来,再次拿起赵颀的一组效果图反复观看。 “三爷,那您看接下来我们怎么与大湾村的人谈?”等杨安平将几张图纸再次仔细看完之后,赵颀笑着问。 “你想让老夫怎么参与?”杨安平放下图纸用手轻轻扣着效果图的中央位置,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赵颀。 “三爷想一起发财,小子自然求之不得,眼下有两种方式,小子说出来三爷参详一下!” “说来听听!”杨安平点头。 “第一就是我们将中央的核心区域一分为二,您一半我们一半,两边我们再各自拿下两三百亩,这样基本上中央地段就都握在我们手中,各自自己找人修房子招商,但口径一致对外,不能让大湾村的人找麻烦挑事。” “第二呢?” “第二就是我们和三爷合伙,拿下这整个中央区域的地段,一起修码头修房子修仓库,统一对外招商,做成一个整体买卖,这样管理起来也方便,也不会因为互相竞争造成混乱!” “唔,这两个方法都行,分开做各自投资,成不成自己承担后果,但合在一起做优势更大……”杨安平捻着胡须沉思。 刘东一直小心翼翼坐在旁边,虽然没有发言权,但其实内心早已潮水翻滚,从赵颀讲解PPT开始,他便感觉到喉咙发干心脏砰砰乱跳。 根据他在码头的见识,要是赵颀这个计划真的成功,怕是几年时间便会赚到一座金山银山。 因此他不断的偷偷的打量赵颀,这个又黑又瘦侃侃而谈的少年,已经让他感觉到有一种只能仰视的压迫感。 而杨大元杨大虎两人同样口干舌燥,被赵颀这个庞大的规划弄得有些六神无主但又激动的手脚发抖。 本来只打算修一座仓库,没想到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转眼之间赵颀就又有了新主意要修几千亩的海港,而且不声不响的连图都画好了,若是事情真的干成了…… 两人打着哆嗦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至于二麻子和二毛两人,依旧还是打酱油的角色,只觉得赵颀的图画的好看,他们不需要动脑筋,只需要跑腿办事跟着发财就行。 颀哥儿挣钱的手段就和他做菜的手段一样,充满了欲罢不能的诱惑。 第90章 现实问题 “这样吧,老夫回去找我家大郎商量一下,问问他对此事的看法,这笔钱投入不小,真的要弄起来怕是要数十万贯的钱财!”杨安平沉思许久之后开口。 “三爷说的有理,那您先回去商讨一下,我们也去找人凑一些钱!”赵颀点头。 “好,那便先这样说,我回去商量好了明天碰头!”杨安平站起来,想了一下转头看着刘东说,“刘秀才,这件事你一句都不要传出去,若是弄黄了我们大湾村这笔买卖,你就别想在杨公镇混下去了!” “您放心,您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只等明天三爷和诸位商讨好之后再做决断!”刘东吓得一个哆嗦赶紧站起来,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爽快。 杨安平离开之后,杨大元也仔细叮嘱了刘东几句之后结伴离开。 此时太阳已经即将落山,码头上的商贾帮工脚夫成群结队的从海港方向归来,杨公镇上人来人往比白天更加热闹几分。 一群人也没急着回家,而是找了一家临街的酒楼,在二楼一个包间坐下,点了有些酒菜边吃边聊接下来的安排。 “颀哥儿,你说杨三爷会不会撇下我们自己去找大湾村的人买地,把我们看上的那块地买下来自己弄?” 酒菜上桌刚开始吃喝,二毛突然问。 杨大元杨大虎和二麻子几乎同时停下筷子放下酒杯看着赵颀。 明显这不是二毛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几个人都有这个想法,只不过都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而已。 一是他们都没想到赵颀会突然抛出这么一个大手笔的计划。 第二也没想到本来被拉来做见证人的杨安平会这么感兴趣。 而且鉴于杨安平在村里的地位、人脉还有家境,一群人平日都恭敬有加不愿意去多想。 但这却又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这么好一个发财机会,杨安平会不会撇下赵颀等人自己去和大湾村的人商谈买下最好的地段,这样忙碌了几天的一群人就竹篮打水一场空,替别人做了嫁衣。 赵颀捏着酒杯想了一下微微摇头。 “大家别紧张,这件事我们还是掌握着主动权,首先猪大肠想得到吕家商行的地盘,那块荒地只不过是交易的条件,若是他把地私下卖给三爷,我们自然也就不急着退出吕家商行,到时候他可能压不住大湾村的一群帮工,这一点我想杨三爷也应该很清楚。” “还有就是那块地即便是买下来,要想真的开发成功变成我说的模样,没有几十万贯绝对弄不起来,杨三爷家境虽然不错,但还没有这么大的财力和魄力,想的再好,没钱也是白搭,说不定几年下来弄成一个烂摊子,最后钱财两空,这个他更加清楚,要不然他要回去找儿子们商量,害怕将来大湾村闹事只是其一,风险太大才是主因!” “再有,我们的钱只够开一个货仓,光是扩建码头就还需要投入数万贯,码头不修好,没有商船来停靠想的再好都是白搭,所以码头才是这个计划的重中之重,要不然杨三爷也不会说想把漕船弄过来,这一点他看得比我们还清楚。” “所以归根结底,要想把这个海港开发成功,钱才是根本,没钱什么也弄不成,而且有了钱还要背负巨大的风险,只有多找一些人分担风险,这个计划才能继续下去。” “其实在这个计划中,我们不过是搭一个顺风船跟着发财,我们不是主力,杨三爷才是,即便是杨三爷把所有的地都买下来,我们只需要租一块地把货仓建起来就算成功,其他的事我们几乎都不需要操心,那才是真正的爽快!” “所以……”赵颀笑着看着一桌子人咪了一口酒,“我们只需要等待杨三爷的回话就行,无论他如何参与操作,我们都会立于不败之地,没有任何损失,相反,他出钱越多,后续我们就会越轻松!” “原来如此!” “哈哈,小颀脑瓜子真的好使。” “这也太……太复杂了,让我捋捋,脑浆子有些疼!” “杨三爷精明的一辈子,还是被小颀圈进来了上了大当!” 杨大元几个瞬间松了一口气,一个个嘻嘻哈哈的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而且瞅赵颀的眼神更加佩服甚至还有诡异,似乎很想把赵颀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得。 “这怎么算上当,杨三爷老奸巨猾肯定想的很清楚,没好处他才不会出手,而且这件事还有一些变数,就怕他回去商量一下之后不同意,我们还得另外想些办法找帮手,这件事光我们几个弄不好,即便是把货仓建起来,将来的麻烦事还一大堆!”赵颀笑着摇头。 “那若是杨三爷明天想好要和我们一起买地皮,那么大一块地要想弄好,我们的钱肯定不够,到时候看见别人发财,也太难受了!”二麻子依旧有些担心。 “所以说我们也不能光等着,还需要另外找一些有钱人合伙儿,不然恐怕即便是将来成功了,说不定也会受到排挤!”赵颀点头。 “太难了,有钱的我们都不认识,认识的都是穷光蛋!” 杨大元等人立刻脸皮发苦,一个个摇头叹息。 “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吃菜喝酒!”赵颀举起筷子笑着示意,但几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平日闻着餐馆里面的酒菜香味都流口水,但此时竟然都没心情吃喝。 “大元叔,镇上的刘掌柜你熟不熟?”赵颀没办法,放下筷子问。 “刘掌柜,莫非你说的是刘太爷的本家?”杨大元愣了一下疑惑的问。 “对,就是他!”赵颀点头。 “不熟,但听说为人不错,经营有窑厂和瓷器生意,镇上还有商铺和酒楼,你问这干什么?” “上次我在药铺救过他二娃一次,他还专门去我家上门感谢,还送了十两银子的谢礼,看起来是个实诚人,而这次修玻璃刘太爷也参与了,我们这笔钱也有刘太爷一份,我们要想将来不被杨三爷排挤,也需要拉一些人帮衬,你们说要是把刘掌柜也拉进来怎么样?” “这个……” 几个人都脸色凝重的有些难以决策。 第91章 义无反顾 “大家别想的太复杂,眼下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顺利把货仓开起来,多拉一些人加入进来,不光会分担资金的压力,还能分担巨大的风险,而且刘掌柜经营的瓷器将来也能由我们货仓进行发运,这既是找支持,同时也是拉客户,而且刘掌柜家大业大,认识的商界同道也不少,只要他愿意帮忙,说不定我们很快便能结识许多货主和船主,货仓很快就能进入盈利状态,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面对一群见识不高的农民,赵颀不得不继续深入解释。 “对对,颀哥儿说的很对,刘掌柜可是一个大客户,我听说每年光是瓷器生意来往就不少,码头上好多商行都和他有来往!”二麻子兴奋的点头。 “颀哥儿这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怎么所有看起来不好的事被你一说都变成了好事!”杨大虎摸着满脸的络腮胡子惊奇的看着赵颀。 “被山神砸过的脑袋自然不一样,大虎哥哪天去砸一下,说不定也会变得更聪明!”二毛嘻皮笑脸的说。 “你这是在说我比你笨啰!”杨大虎撸了一下袖子,露出肌肉贲张的肱二头肌。 “嘿嘿,没有没有,大虎哥聪明,聪明的紧!”二毛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既然小颀都早就想好了,我们也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以后一切都听小颀的就行,我们也不用跟着提心吊胆的胡思乱想了,来喝酒吃饭,等会儿去找刘太爷问问,明天等杨三爷的消息!”杨大元此时脸上的担忧荡然无存,高兴的举起酒杯。 “不错,以后都听颀哥儿的准没错,干杯!” “干!” 一桌子人心情畅快的举杯,然后咕嘟嘟几杯酒下去,酒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 杨公镇西北数十里外,三江口。 庆元府府城鄞县。 这里是甬江、姚江、奉化江三江交汇之处,河港码头和杨公镇的海港码头连在一起,而且还是京杭大运河的东南起点,因此水运发达繁忙无比,货船游船来往不绝,虽然不如杨公镇海港那般看起来有气势,但却更加热闹,大大小小的河埠码头一个挨着一个,三江六岸船帆云集商铺林立,密密麻麻的民居绵延数十里,十余万户近七十万人的规模,是两浙路仅次于临安和苏州的最大城市,车马舟船人声鼎沸,酒楼客栈、勾栏瓦舍整日歌舞不歇,构成一幅歌舞升平的恢弘画面。 此时江北的灵桥码头,两位长衫方巾的书生正在码头相互道别。 “姚兄,此去一路保重,若事不可为,切莫鲁莽,赶紧回来一起结伴返回广州!”身材瘦高的陈纪拉着姚燃的手神情凝重的叮嘱。 “陈兄放心,阎马丁当祸乱朝纲,丁大全此贼不除,大宋不宁,我此去必然要让京师和天下震动,不然一生所学如何报国,你切安心返回杨公镇等我,最多不过十日我便返回!”矮胖的姚燃双眼燃烧着熊熊火焰,仿若有滔天战意。 “如今就连崇国公都心灰意冷,西涧先生也无意朝堂争斗,赵兄虽然年幼,但实非常人,既然读书无用,我等也只能行此下策,无论成与不成,返回广州之后也便断了这金榜题名的心思,吟诗作画隐居乡野,也免得闹心!”陈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世事难料,何必轻言隐居乡野,即便是此事不成,我也要投奔赵兄跟着一起发财,当初寒窗苦读,也不就是为了将来升官发财,既然升不得官,那便发财当一个富家翁,也不负这一身所学,陈兄保重,为兄去也!”姚燃收了一下肩上的包裹,义无反顾的踏上一艘乌篷船。 “姚兄保重!”陈纪充满担忧几步走到船边大声叮嘱。 “哈哈,陈兄何必依依不舍做小女儿姿态,某此去必然成功,等我好消息,船家,开船吧!”姚燃站在船上豪迈的拱手大笑。 舟船上艄公解缆摇橹,吱吱呀呀之间小船便离开码头,然后在夏日东南风吹拂之下,船帆鼓荡,呼呼啦啦之间便瞬间远离十余丈。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易安居士一介女流都如此心怀家国,我等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落后哉,陈兄保重,回去告诉赵兄,我姚胖子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杠精,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河船远去,很快就隐没在滔滔不绝的江水和川流不息的船帆之中,只能听见一首豪迈的歌谣顺风传来。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陈纪站在岸边仍旧不停招手,嘴里却轻轻和着这一首令大宋百姓唏嘘而慷慨的豪迈悲歌。 姚燃此去祸福难料,但他却义无反顾。 直至歌声渺渺,陈纪才慢慢放下胳膊,紧握拳头转身,大步往码头上一辆停靠的马车而去。 这一次落魄的进京赶考,却让他们结识了一位神奇的少年,他谈吐言语,所思所想,具都与所有人不一样。 而正是这次意外的邂逅,短短几日相处,让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每天闲聊喝茶,那奇异的见闻和谈吐,每一句话都能让他们感觉仿佛打开了一扇不同的窗户,让他们在这熙攘腐朽的时代,看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景。 特别是那天晚上,赵颀举杯一首豪迈苍凉的满江红,更是让他们羞愧,羞愧之后油然而生一种压制不住的冲动。 靖康之耻,破碎山河,汉家江山,盛世大唐…… 如同一根刺一样挑穿了两位举子最后一丝读书人的矜持和高傲。 百年过去,从天子到百姓,早已忘却的耻辱,都在那夕阳晚照之中如同火山一般爆发出来,让两位举子抱头痛哭。 “读书救不了大宋,救不了大宋啊……” 那柔弱的身影,面对如血的残阳,仿若一座巍然耸立的高山,将天空都遮住了。 第92章 有力气就行 杨公镇东南,一栋青砖碧瓦的豪宅之中。 此时阳光浓烈,宽阔的庭院之中,几颗桃树迎风舒展,枝叶间稀稀拉拉的青色果实随风摇摆,从枝叶间透射下来的斑驳阳光落在地面,静谧中透出一种热烈。 桃树间一座木质凉亭,三个人正围坐在石桌旁边饮茶谈笑。 正北一个年约四旬长衫方巾的中年男子,身材略微有些胖,此时正翻看着一叠图纸神情有些激动。 男子对面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灰色衣衫,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有些黑瘦但目光炯炯,喝茶说笑神情自然。 旁边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一副农人打扮,时不时的咳嗽几声,苍老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好,好,大郎这想法真的令人大开眼界……”中年男子翻来覆去看着几张图纸赞不绝口。 “掌柜的,颀哥儿脑瓜子好使,这件事我也觉得可行,若是你愿意入伙儿,我那一成的份额就拿出来交给掌柜去打理,死了也不算白吃义庄怎么多年的粮食,日后赚到钱,也算是为刘家子孙后辈留下一些产业!”刘老头儿咳咳着开口。 “七叔这是说哪里话,刘氏义庄本来就是为了照顾家族中的孤寡老幼,这份额就是你的,日后你想如何处置都还是由您说了算,但大郎这个计划我非常看好,既然杨村正也打算入伙,我自然也要投钱进来,您这一份还是交给大郎来经营吧,免得到时候引起族内一些人的觊觎和争夺!”刘掌柜摇头。 “刘员外,刘太爷其实说的也有理,这一份既然是刘太爷的,他愿意交给您打理,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好事,这样刘员外也算是我们一个股东,到时候在货仓的发展上也能帮忙出些主意!”赵颀笑着说。 “颀哥儿说的对,我交给你打理,并非就是让你就跟着分钱,还得帮忙出力!”刘老头儿点头附和。 “大郎,这笔钱虽然眼下看起来不多,但只要此事策划经营成功,怕是三五年之后会翻十倍不止,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真的愿意拿出来交给我们处置?”刘掌柜放下图纸认真的看着赵颀。 “这个刘员外放心,这笔钱本来就是刘太爷的,由你们刘家来帮忙打理也理所当然,这也是我和刘太爷商量之后的打算,不过刘家拿这笔钱,那就得照顾好刘太爷以后的吃穿住用,切不可冷落怠慢,因此这一成股份,我们要请保人签下一个合约,若是刘家以后对刘太爷照顾不周,不光这一成股份我们要收回来,分红同样会被追回!”赵颀同样脸色认真的看着刘掌柜。 “好,本来刘家的人该我刘家负责照顾,眼下你一个外人都对七叔如此照顾,我们岂能落后,我们可以立下合约,刘家负责好好照顾七叔,哪怕是身后,这笔钱我们也不会沾染,我会将其全部收益充入义庄之中作为公用,对了七叔,九叔有一亲表妹,去年刚刚离婚,今年才三十八岁,长相模样都还周正,也很会持家过日子,就是不能生育,您一个人也过的孤单,若是您想要一个老伴,我可以帮您说合说合……” “嘁,我一个人六十多岁的孤老头子了,别人女娃娃才三十多岁,嫁给我不是害人么?”刘老头儿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一边抖水一边吹胡子瞪眼睛说。 “七叔莫要急着拒绝嘛,九叔这位表妹我见过几次,真的非常不错,长得白白净净,又会做饭,又会照顾人,要不是不能生育,只怕好多人抢着要!”刘掌柜赶紧说。 “不能生娃啊,的确造孽,但你也知道我的情况,身体本来不好,说不定一年两年就去了,取回来难道又让她守寡?”虽然刘老头儿有些犹豫,但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心动了。 “刘太爷,您现在身体还挺不错,再活个十年八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何况您这孤老没人照顾我们也担心,多个人贴身照顾,好吃好喝的养着,说不定身体也会慢慢好起来,再说不能生育这件事也不一定就是女方有问题,您老多多努力,说不定还能老来得子,到那时您这一成的份额也有人继承,身后过年过节也还有人上坟给您烧点儿纸钱!”赵颀笑的合不拢嘴。 “你这娃瞎说八道,别人年纪轻轻的都不能生,到我老头子这儿就能生了!”刘老头儿哭笑不得。 “这哪儿说得准,您老比年轻人还厉害呢,我们这笔钱可全靠你才赚回来!” “那哪儿一样,让老头子做个瓷器木活儿还行,那事儿可不是光用嘴说就行的!” “一样一样,有力气就行!”赵颀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七叔,大郎说的也有些可能,九叔这表妹离婚之后,男的听说又娶了一位有一对儿女的寡妇,但一年多了好像也没动静,您……要不先接过来试试嘛,反正生不生也没啥关系,女方也可能没这个念头,万一要是您还能老来得子,我就把您这一份还给您,若是没有,这些钱就按照方才说的,都充入义庄公用,您看如怎么样?” 刘老头儿本来就有些动心,眼下经过赵颀和刘掌柜两人一唱一和的撺掇,刘老头儿咱三犹豫之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七叔答应就好,其实九叔这位表妹我看着也挺可怜,离婚后孤苦伶仃一个人,眼下七叔您也是一个人住在镇外,有些事我们难免照顾不周,有一个贴身的女人帮忙做饭洗衣服照顾,我也放心不少,这样也满足大郎提出的要求!”刘掌柜高兴的说。 “就是我这年龄太大,身体不好,怕是委屈了别个女娃娃!”刘老头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刘太爷这可说错了,您看那些大官豪绅家里,哪个不是妻妾成群,七老八十了还娶十几岁的小女娃抱着睡觉,前几天看报纸,官家今年还是不快六十了,后宫几千年轻貌美嫔妃宫娥,但还时不时的找京城名妓唐安安进宫侍寝,那唐安安才二十多岁……” “咳咳咳咳……你越说越离谱了,我和官家能比吗,那可是皇帝!”老头儿哭笑不得。 “皇帝还不是一样,又没有说人老了就不能娶年轻的女人,您放心,没人会多想!” “那……那掌柜的就看着安排吧,咳咳,这事儿弄得……剩下的事你们两个谈吧,我出去走走!” 刘老头儿此时明显有些激动,佝偻着背微微有些哆嗦的往院子里走去。 第93章 借鸡生蛋 赵颀耸耸肩收回眼光。 刘掌柜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平静下来。 “这个安排大郎以为如何?” “很好,刘员外真是热情细心之人!” “那便好!” 刘掌柜点头之后把赵颀画的几张图纸再次看了一遍,脸色再次浮现出一丝兴奋和激动,半晌之后才开口说:“根据大郎方才的说法,这些地皮拿下来很便宜,但要想全部修建好租出去,这笔投资很大,就算是我刘家也承担不起,而据我所知杨村正更负担不起,综合来看,风险很大……” “那刘员外方才为何要答应?”赵颀脸色平静的点头问。 “自然是大郎这份规划吸引了我,任何买卖,收入和风险总是成正比,风险越高,投入越大,一旦成功利益也就越大,若是大郎这个计划成功,投入十万贯只怕会收入百万贯,而且这还是一个长久的买卖,只要这块地方完全按照大郎的想法经营的热闹起来,怕是未来几十年能够带来几百万贯的收益,这可比我们开窑厂烧瓷器赚钱来的快多了!”刘掌柜笑着说。 “我的策划是一方面,刘员外考虑的是另一方面吧?”赵颀不动声色的说。 “呵呵,看来山神显灵的事并非空穴来风,就凭这句话,我就知道大郎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刘掌柜毫不否认的点头,摊开一张图纸用手指着整个海港说:“眼下海港码头和甬江相连,直通三江口,杨公镇这一段海岸水深而且没有礁石,加上对面的舟山诸岛可以阻挡风浪,就是最好的天然海港,不过从唐朝开始一直到眼下,几百年海港一直在不停扩展,到了眼下早已没有多余的空间发展,而大湾村这个小海湾同样在这地段之内,只不过被两座小岛夹在了中间,看起来有些偏僻,实际上这个位置更加靠近甬江入海口,若是好好规划打造一番,绝对能够发展起来,其实这个地方不止你们感兴趣,实际上很多人都感兴趣,但囿于眼光和钱财,有些人考察讨论之后也便不了了之……” “我们刘氏从北方迁来庆元府上百年,最开始烧制瓷器慢慢发展,眼下也的确积累了不少产业,但任何行业都有尽头,加上庆元府的瓷土质量不好,我们的瓷器生意一直都不温不火,我们也一直都在寻找新的商机,这些年慢慢又进入了茶叶和酒楼行业,但这两样在南方做的人太多,基本上成不了气候,其实我也一直都在关注码头上的行情,想找一个机会进入,但因为地段和财力问题,因此一直都没有下手……” “大郎这个规划可以说和以前所有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是整体性的开发打造一个完整的海港,而不是慢慢发展积累,可以说这是一个完全与众不同的策略,只要筹划运作得当,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这也是我非常感兴趣的原因。一旦我们投入巨资成功了,那么我们刘家便可以彻底抛弃质量不好利润不高的瓷器和一直做不起来的茶叶买卖,专心把精力放在海港的发展之上,不过……” 刘掌柜揪着胡须脸色阴晴不定,感觉始终有些下不定狠心下来。 “不过就是风险问题对吧?”赵颀笑着问。 “是,风险太大,要完成了大郎这个计划,至少投入会是数十万贯,若是不成功,我们刘氏整个家族就会破产,我不能拿刘氏数百口人的未来赌注和冒险,所以大郎若是能够拿出一个更为稳妥的方案,我肯定会支持!”刘掌柜慎重点头。 “刘员外,我现在有两万贯的资金,开一个货仓绰绰有余,而这个规划其实要说风险肯定是有,但远不如您想到的大,若是操作好了,根本就无需投入数十万贯的老本,我们只需要找到一个很好的契入点,就如同四两拨千斤一般,只需要投入少量的资金就能完成这个庞大的海港计划,而这个契入点我已经想到,而且也还没有对杨村正说过……” “为什么?”刘掌柜满脸惊讶的看着赵颀。 “因为我不太信任他!” “大郎真……真是个实诚人!”刘掌柜愣了许久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说完之后仍有不解的问,“但你为什么要和我说?” “因为我认为刘掌柜也是个实诚人!” 刘掌柜张了张嘴巴,脸皮竟然有些发红。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被赵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夸奖,刘掌柜竟然感觉很受用。 “自从刘员外上次去我家看望,并且还送了十两银子,我就觉得刘员外是个实诚可敬之人,也是一个值得信任之人,我与杨村正虽然是同村,但并不熟悉,更不了解,因此也谈不上信任,这个海港开发计划若是按照我的想法去操作,实际上并不需要很多投入,眼下近一天过去,杨村正还没给我答复,说明他只是一时兴起,但并不看好我这个计划,一旦计划被透露,大湾村的人肯定会坐地起价,到那时即便是能够拿下那块地,可能要多付出数倍的钱财,甚至可能会功亏一篑,所以今天我就托刘太爷引荐,来和刘员外商讨一下看看能不能合作!” “合作倒是没问题,若是大郎的策划能够让我满意,我自然不遗余力的支持,这也是我刘家转行的一个好机会,但若是大郎的计划依旧风险太大,此事我只能退出,当然七叔的股份我也不会要,但我答应你照顾七叔的事还是会做到!” “呵呵,我没看错,刘员外真的是实诚人,好吧,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打消刘员外心中的风险疑虑,这个计划叫做借鸡生蛋……” 赵颀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第一,我们尽快拿下最好的地段最多的地皮,第二,将这地皮按照我图纸上的规划进行仔细丈量之后重新规划,将仓库区、商铺区、住宿区、饮食区、娱乐区区分开来,重新作出一份完全详实的策划书,然后找画工在几匹白布上仿照这图纸画出精细图案……” “这是为何?”刘掌柜忍不住打断赵颀的话。 “刘员外不急,下面就会说到,我们再根据这些不同的地段和商业整理一份销售报价单,比如一个仓库多少钱,酒楼多少钱,车马行多少钱,普通商铺多少钱,然后聘请几位能说会道的人在杨公镇和海港码头甚至是鄞县去公示在闹市进行招商,还可以在妓院聘请一些美貌的女子载歌载舞的进行宣传,凡是愿意购买这些产业的先预付三成,半年之后视工程进展再付三成,完工之后收验再付余下的款项,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拿到地皮,无需要动工,凭借着几张规划图就能先收取这些产业总价三成的预付款,而这三成就是我们整个工程的启动资金……” “嘶~~”刘掌柜眼珠子一下瞪得溜圆,捂着腮帮子冷吸一口凉气,然后如同见鬼一般直勾勾的看着赵颀。 第94章 人不可貌相 “一旦只要把这些子虚乌有的房子先卖出去一半,按照我根据海港码头眼下商产的价格进行测算,首期至少会收入二十万贯以上,而有了这二十万贯,我们不仅能够将码头修好,剩下的钱将地基和土石木材也能准备大半,而半年之后只要这些房子已经开始有了雏形,就可以要求这些投资人预付第二部分的三成资金,而到了这个程度,我相信更多观望的人会投入进来,但这个时候我们还会坐地起价,将这些产业的价格再次提高……” “这是为何?”刘掌柜急切的问。 “这叫炒作,就像炒菜一样,炒热了味道就香了,而且这样做也是一个前期宣传的借口,越早投入进来购买,那么就会越便宜,越往后购买,就越贵,等完全修好之后就不卖了,只能租,这些剩下来的房子就是我们自己的产业,就是我们这次海港开发的战利品……” “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公平,同质不同价……” “欸,刘员外想差了,这才是正常的市场营销,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先投资的那些客商感觉到赚了,若是后面卖价格一样甚至比前面还便宜,那些客商可能会闹事,感觉到上当受骗,而且物以稀为贵,越到后面肯定商铺越少,争购的人越多,自然价格也就越贵……” “好像的确是这样!”一点儿都没有房地产开发经验的刘掌柜显然被赵颀说服了,双眼中也开始闪烁出压制不住的光芒。 赵颀这个卖房子的方法不说他没听说过,更是想破脑子都不可能想出来,画几张图就先收几十万贯钱,这特么的完全是抢钱啊。 而且如果策划成功,除开买地要花几百上千贯之外,完全真正就是就是借鸡生蛋,自己几乎一点儿本钱都不需要。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要具体实施起来肯定还需要许多人手和时间,而且这个计划可大可小,若是首期卖的好,那么我们就可以把规模做大,将荒滩全部开发出来,若是卖的不好,就把工程规模缩小一些,若是完全卖不掉,那也损失不大,但地皮还在我们手上!”赵颀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茶。 “好,好,这果然是一个没太多风险的计划,哪怕首期卖不到一半,我们自己再垫付十来万贯,也绝对能够将这个海港完全开发出来,以后慢慢经营发展,数年之后也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刘掌柜兴奋的站起来,满脸的担忧和疑惑几乎一扫而空。 “不错,所以我们在规划的时候,将最好的地段最核心的产业保留一部分自己用,剩下的商产全部都可以出售,而且为了整个项目的完整性,我们还要成立一家物业管理公司,将整个海港纳入统一管理之中,每个月所有在此处经营的商户都要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然后我们安排人维修码头、道路、排水等设施,清运垃圾,帮助看护货仓和货物,防范偷盗抢劫,甚至是为来往商船和货主提供免费的接送服务,为在码头工作的人员开通早晚班车……” “班车为何物?”刘员外呆呆的问。 “班车就是专门运送人员的马车,因为大湾村距离杨公镇和海港还有两三里路,每天来往不方便,我们组建一支专业的马车队,每天在固定在码头和杨公镇或者海港位置停留接客,一趟只需要花费一文两文,即便宜又方便,对于一些没有车马的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刘掌柜彻底就麻木呆滞了。 尼玛还有这种操作。 “刘员外,如何,这些都还是我的初步设想,若是您愿意入伙,我们就先去把地皮拿下来,然后去现场测量查看之后细细商讨细节,最多半个月就能开始招商,事情顺利的话,到了入秋时节基本上这个工程就已经能够看出规模和效应,明年开春绝对能够正式营业!” “大郎真正是一位商业奇才,若是这样我还不入伙,只怕半年之后我会后悔上吊,好,我干了!” 刘掌柜狠狠一拳砸在石桌上霍然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凉亭里来来回回兴奋的转了两圈之后问:“那杨村正那里怎么说?若是他也想加入怎么弄?” “杨三爷那里还没答复,我们要先去问问,他能加入最好,不能加入的话还需另外拉拢几个和官府有些熟悉的人一起做才行?”赵颀一边喝茶一边说。 “为何?”刘掌柜停下来差异的问。 “呵呵,人多力量大嘛,这个工程体量不小,做完后恐怕是上百万贯的收益,光是我们两家做到时候眼红的人很多,而且大湾村的人比较排外,若是将来他们看我们赚钱,眼红闹事怎么办,必须要有一些有权有势的人出门压得住才行,在商言商,我们只要赚取合理的利润就行,剩下的钱可以分一些出去将方方面面打点好,抱团取暖,一起发财才是最好的结局,而且如果最终能够将这个计划完美实现,赚钱不过是小利,真正的利益是将会拉拢一大群人,以后想做什么买卖都会更加得心应手,我听说府城的三江口更加繁华,一旦这个操作熟悉以后,我们去三江口再拿一块地,开发一个超级综合海港市场,体量规模上千万贯,那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嘶~~”刘掌柜直接捂着腮帮子像见鬼一样看着赵颀。 赵颀凭空画的这个炊饼大的能够吓死人。 整个刘氏家族在杨公镇数辈人辛辛苦苦上百年,眼下家族财产也不过是数十万贯,但若是按照赵颀的这个规划去看,说不定七八年时间,刘氏家族的资产将会达到数百万贯,而且这并非白日做梦,而是只要把赵颀的想法都付诸实施,成功的可能性高到七八成。 “你……你把这些策划都告诉我,难道就不怕你最后被排挤在外吗?”刘掌柜直勾勾的看着赵颀。 “俗话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能够把生意做好的人,都是看人,而不是看钱和资本,我相信刘员外的人品,何况……”赵颀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站起来,“即便是我最后被排挤出去,但我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我眼下只有两万贯钱,若是能够顺利将货仓开起来,其实也算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郎果然是奇异之人,就这番话,刘某也铁定要和你绑在一条船上共同进退,我相信大郎未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刘掌柜一把抓住赵颀的胳膊急切的说:“走,我们这就去找杨村正,无论他参不参加这个海港开发计划,我都会加入进来,至于沟通官府之事,我也认识不少官面上的人,相信能够压住那些眼红之人!” “哈哈,好,那这就去!”赵颀畅快大笑。 …… 第95章 冲动是魔鬼 茅湾村,村正杨安平还坐在自家堂屋里面喝茶。 但有一口无一口的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堂下左右坐着三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年长者三十五六,穿着淡蓝色圆领长衫,带着幞头,这是吏服,一看就是衙门中人,另两位男子一位三十一二,另一位二十七八,都穿着普通交领带着方巾,这三个男子都是杨安平的儿子,另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是长子杨长山的妻子,体态丰腴打扮时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爹,这件事想来并不会太容易,就算只将码头修好就需要投入至少十万贯,那赵大郎不过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杨大元他们也都熟悉,家中清贫上无片瓦,杨大虎打铁又能挣几个钱,二麻子二毛几个更是不堪,就是码头一群混混,您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喝茶沉默许久之后,二儿子杨长海小心翼翼的说。 “爹,二哥说的对,一个傻子和一群泥巴腿子能成啥事,我们家虽然有些钱财,但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一旦打了水漂,一家十多口人只能喝西北风了!”小儿子陈长兴也开口。 “公公,您就听两位叔叔的吧,这件事太玄乎了,您也说了,那傻大郎也不过是想拉上我们做挡箭牌,压住大湾村的人,风险这么大,我们何必趟这趟浑水。”坐在陈长山旁边的妇人也劝说。 “长山,想了这么久,你怎么看?”杨安平看着大儿子。 杨长山揪着一丛胡须沉思片刻说:“爹,要说这件事并非不能做,只是风险的确有些大,我也问过衙门的漕使,他倒是同意若是我们把码头修好,可以将一部分漕船装卸安排过去,只要弄好了肯定能赚钱!” “这也是我把你们三个都叫回来商讨的原因,那赵大郎以前的确疯疯癫癫,但自从山神显灵的事情发生之后,最近风头很盛,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从何处弄到的两万贯钱,但他们这个计划我的确很看好,若是我们不参与,到时候他们弄成功了,我们在村里的地位将会受到威胁,未来村正之位或许会落到杨大元身上!”杨安平沉默许久之后说。 “爹,一个村正有啥好惦记的,每年除开夏秋两季粮税能落下两三百贯之外啥都没有……”小儿子陈长兴嘀咕。 “混账,两三百贯怎么了,你在码头混吃混喝,一年也不过是百十来贯,你大哥在衙门上差,一年也不过三五百贯收入,眼下你们也都成家立业老大不小了,要分家修房子买车马,哪样不需要钱,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哼!”杨安平冷哼一声将茶杯顿在茶几上。 “爹,既然你想要参加,那就少出一些钱,也别自己干,和杨大元合伙,就跟他们说将来我们只要分红,并且还要签下一个协议,时限三年,若是三年之后还不挣钱,他们要把这笔钱连本带利退还给我们!”二儿子杨长海说。 “那若是码头很挣钱呢?”杨安平很不满意的哼哼。 “若是挣钱,自然我们就要求按照比例分钱,甚至还可以想办法把杨大元等人排挤出去,将码头全部攥在手中!” “爹,这的确是个风险最小的好办法!”杨长山想了一下点头。 “只怕到时候不会像你们想的这么简单,我昨天见赵大郎一番谈吐,完完全全想不到短短半个月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变化,那几张策划图你们是没看见,看见了也会跟着心动,就连我这么谨慎的人都忍不住要掺一脚,他们怎么会只跟我们合作,今日听说赵大郎跟着刘老七去了镇上,怕是他早就想到了这个后果,要去拉拢开窑厂的刘鹏程,我还听说前段时间,赵大郎在镇上的药铺救了刘程鹏家的二小子!” “若是刘家也掺和进来,这件事的确以后有些不好把控!”杨长山脸色有些难看的点头。 杨长海和杨长兴也表情有些不好。 “所以,这件事我们要就好好掺和,要么干脆就别掺和!” “爹,那就别掺和算了,刘家也算杨公镇的一个大户,到时候和他们扯皮麻烦事也不少!”杨长海直接说。 “唉,我就是舍不得啊,那图画的太好看了!”杨安平叹口气脸色郁闷的摇头。 三个儿子皆都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一张怎样的图,竟然就把平日清心寡欲的老爹勾引的如此神魂颠倒。 不过要是他们知道赵颀曾经见过的后世那些房地产公司风景优美的PPT宣传册和春暖花开面朝大海的海港别墅和买到就发财一铺吃三代转手就挣几百万的商业街规划图,只怕也会冲动的砸锅卖铁加入进来。 都说冲动是魔鬼。 但这头魔鬼往往是因为心中一个压制不住的发财欲望。 “公公,赵大郎和镇上的刘员外前来拜访!” 就在父子四人纠结犹豫不定的时候,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 父子四人一起放下茶杯互相看看。 “快请!”短暂的沉默之后,杨安平站了起来。 “我们先回准备一些茶水!”杨长山的妻子站起来和年轻妇人从侧门退出客堂,然后父子四人一起迎到客堂门口,果然就看到一辆马车驶入院子,停稳之后赵颀和刘掌柜二人满脸红光说说笑笑下来。 双方见面,一番寒暄互相介绍问候几句之后进入客堂,分宾主坐下,很快两个妇人便端来几杯热茶。 又是一番道谢客气之后,喝了几口茶,杨平安才明知故问的笑着说:“不知大郎和刘掌柜一起来所谓何事?” “三爷,自然还是小子昨天说的那件事,海港投入比较大,我便拉上刘员外一起投资,不知道三爷考虑的怎么样了?”赵颀也不想继续拖延下去了,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颀哥儿,我爹说你画了一份大湾村海湾的规划图纸,不知是否可以拿出来我们看看?”杨长海很不客气的说。 “呵呵,既然长海叔想看,自然可以!”赵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杨长海。 第96章 傻子们来了 “嘶~这图果然画的精巧!”杨长海只翻看了几眼,便被吸引住了目光。 “二哥给我看看!”杨长兴忍不住凑过去,一看也啧啧称奇。 “我也看看!”比较稳重的杨长山也坐不住了,放下茶杯离开座位走过去,三兄弟便挤在一起翻看几张图纸,而杨安平和刘掌柜两人东扯西拉的说了几句,三个儿子也都各自归还座位,不过脸上各自带着浓浓的惊讶。 看见三个儿子都看完了,杨安平才放下茶杯开口。 “眼下刘员外已经打算跟着大郎一起做这个买卖,图你们也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爹,这图的确画的好,但投入的钱财怕是也要数十万贯,眼下赵大郎说要投入两万贯,不知刘掌柜打算投多少?”杨长山捋着胡须看着赵颀二人。 “呵呵,我打算全力投入,要多少投多少,直到成功为止!”刘掌柜笑着喝茶说。 “刘掌柜真的这么看好这个买卖,据我们认为,这个投入风险很大!”杨安平呆了一下说。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这买卖杨村正应该也听大郎仔细说过,一旦成功,至少有上百万贯的收益,而要说风险,哪样买卖没有风险,而在海港其实投资码头和货仓我认为是风险最小见效最快的买卖,投资大回报大,今日我们就是来问问三爷的打算,无论您参不参加,我们都要尽快先将大湾村这块地先拿下来,以免得夜长梦多,您也知道,如今在杨公镇这段海岸,也就只有大湾村这个地方值得开发了,其他地方要么太远,要么海水太浅……”刘掌柜放下茶杯说。 “对,三爷,您加不加入都在其次,我都要先把地拿到手,一旦刘东把我们的计划透露出去,到时候就比较麻烦!”赵颀点头,语气虽然是附和,但明显是催促。 “也罢,既然你和大元请我作保,我们还是去把地买下来再说,长兴去叫车夫套车,我们这就去大湾村!”杨安平点点头站起来。 很快两辆马车离开杨安平的家直奔镇上而去,几分钟后来到刘东家门前停下来,此时杨大元、杨大虎、二麻子、二毛还有刘东全都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两辆马车,顿时一起涌了上来。 “都上车吧,直接去大湾村!”赵颀等人也没下车,直接招呼几个人上车,然后一群人挤在两辆车上再次出发直奔大湾村而去。 赵颀等人着急,其实大湾村的人更加等的焦急。 海边这块荒地几乎毫无用处,就连渔民晒渔网都嫌弃,因为大大小小的礁石太多了。 前天刘东鬼鬼祟祟的跑过来,说是他骗茅湾村的人这边准备扩修码头,茅湾村的人打算筹钱在这里买一块地修货仓,若是大湾村同意把地卖给他们的话,他们愿意把吕氏商行的地盘交出来。 这简直就是一个喜出望外的好消息,猪大肠和村里一些人简单商议了一下便一口答应下来。 大湾村这个海湾以前年年都听说有人要投资修码头,但说了几十年都没动静,眼下大湾村的人早就不抱希望了,因此这块地在大湾村的人眼中,就和一坨屎差不多,种啥啥不长,平日看着就闹心。 当然,再垃圾的地也是地,买也得花钱,而且这里也有两座小码头,虽然十天半个月来不了一艘船,怎么也不能白送,于是三百亩荒地,当垃圾一样几百文一亩就卖了,便宜是真的便宜,与之隔两三里的繁华地段来说,完全近乎于白送,反正这么大一块地,虽然礁石很多,但收收捡捡最后修一座仓库绰绰有余,至于修好之后茅湾村的人赚不赚钱他们就不管了。 于是自从刘东走之后,猪大肠一群人兴奋的一宿没睡好,结果一等二等一天多过去都没没见到茅湾村的人影。 尼玛莫不是要黄了! 皮肤黝黑又矮又壮的猪大肠赤裸着上身蹲在自家门口,揪着钢针一样的胡子盼星星盼月亮的张望茅湾村的方向。 甚至他还在想是不是给刘东的二十两银子的好处费太少了,刘东兴趣不大游说没有卖力。 又或者说茅湾村的那群人觉得太贵了,是不是再给他们打个七折八折?就在猪大肠愁肠百结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辆马车顺着海岸边的马路颠簸而来,嘚嘚之间很快就停在了海滩上,然后一大群人从马车上下来,站在海滩边开始指指点点,其中一个就是刘东。 “哈哈,傻子们来了!”猪大肠兴奋的跳起来,撒腿就往海滩上跑,气喘吁吁跑到一看,不光有杨大元这个茅湾村的脚行扛把子,竟然茅湾村的村正也在,还有一个气势不凡的中年男子,一群人正指手画脚的在海滩上到处比划。 看着猪大肠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来,刘东赶紧迎上去,拽着他的胳膊拉到旁边低声说:“等会儿别乱说话,刘员外是我本家亲戚,我让他来装一下门面,假装说要重修这个码头,杨大元他们信以为真,邀了杨村正过来看地,一会儿我编排他们多买些地,你们价格便宜点儿,只要地价谈拢,你们赶紧去找少夫人把商行的地盘接下来!” “省的省的,你放心,海湾这片荒地随他们买多少,要的多价格还能便宜,事成之后再给你十两银子!”猪大肠赶紧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那就好,为这件事这两天我的腿都差点儿跑断了!”刘东埋怨着松手,然后带着猪大肠过去和杨安平和刘掌柜等人打招呼。 这个海湾并不大,但胜在风平浪静而且水很深,停靠二三十艘海船绰绰有余,若是全部开发出来,其实相当于一个独立的海港码头,只要把海滩附近的地全部拿下来,以后别人想挤进来也没地方,只能买或者租。 “朱大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若是我们买地,你可做得了主?”杨大元作为买地的前台人物,脸色很是认真和猪大肠交流。 “放心放心,只要你们诚心让出吕家商行的地盘,这个海湾的地随便你们买多少都行,你看好地块之后,我马上可以就去把我们村正找来立下契书,要去衙门备案都没问题!”猪大肠赶紧说。 “好,你现在就去找村正和几个德高望重的村老贤达过来,我们商量一下看看卖多少地,对了,价格……” “价格你放心,只要是没人住的地方,价格都便宜,但若是有人住,那得和户主商量,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们砍价,绝对不会让你们花冤枉钱!”猪大肠直接拍着胸脯打断了杨大元的话。 “那就好,虽然我们两个村以前在码头上打过架,但都是为了各自村里的事,以后我们在这里开货仓,希望你们不要挑事,不然莫怪你们也在吕家商行也混不下去!” “杨大元你这说的啥话,打架归打架,生意归生意,这一码归一码,放心,我分得清楚,再说有两位村正做见证人,还要去牙行请牙人作保,又在官衙备案,闹起来我们也不占理啊,再说这种事儿要是闹大了传出去,我们大湾村的人出门也没面子!”猪大肠义正言辞的模样非常认真。 “不错,这才是做买卖的样子,朱大昌,我准备投十万贯把这里的码头重新扩展到十个,这片地将来一定会很繁华热闹,你们有没有兴趣投些钱在码头上修一些仓库和客栈啥的?”刘掌柜很是大气的指着整片海岸笑着大声说。 “不了不了,我们一群穷泥巴腿子,没钱买地修房子,您还是让别人发财吧!”朱大昌把头摇的像拨郎鼓一样。 “那就太可惜了,我只怕你们以后会后悔眼红!”刘掌柜很是遗憾的摇头。 “嘿嘿!”猪大肠缩了一下脖子干笑几声拱手说,“既然诸位决定要买地,那我现在就去请村正和几位村老过来当见证人,顺便把笔墨纸砚一起带来立下契书,怎么样?” “最好最好,快去,我们要把这个海湾所有的荒地都买下来,等刘掌柜把码头修好了,我们多修几个货仓好赚钱!”杨大元赶紧摆手。 猪大肠转身一溜烟儿就跑了,一边跑还在一边心里窃喜。 “茅湾村的人果然都是一群蠢货,却不知道刘掌柜就是刘东邀来的骗子!” 甚至跑远了猪大肠还有些没想通,刘东为了区区二十两银子,竟然还把戏做的这么足,要不是他知道内幕,恐怕听见这个刘掌柜的打算,估计也会上当。 第97章 买地皮 海湾并不大,一眼也就看完了。 一个半月形的海滩,除开中央码头附近一大片崎岖不平的礁石滩涂之外,两边还有些长满了荒草和荆棘的荒地,有些地上还撒播着一些油菜和芝麻,不过因为盐碱地的原因,也都长的如同癞子头上的头发,稀稀疏疏看起来还没野草长得茂盛。 “刘掌柜,怎么样,如果按照图纸上的规划全部修好,这三里长的一段海岸一定非常繁华,而那两座小岛,我以为可以在上面修一些勾栏妓院,再开几家别具风味的海鲜酒楼,打造成为一个别有风趣的度假胜地!”赵颀用手指着不远处大海中的两座小岛笑着说。 “不错不错,大郎的规划相当好!”刘掌柜抚掌畅笑。 “想法是不错,可惜就是太花钱!”杨安平捋着花白的胡子脸色颇不以为然。 “杨村正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做?”刘掌柜略有些可惜的问。 “老头子可没刘员外这么雄厚的家产,也没这么大的魄力和胸襟,大郎,你给三爷我交个底,按照你的想法,这个海湾修完到底要花多少钱?多长时间能够修好?”杨安平心中依旧踌躇不定。 “三爷,任何生意都有风险,但只要三爷加入进来,我保证您一定会挣钱,您要是觉得风险大呢,就投个两万贯,无需您参与修建,平日也勿需参与码头的管理,只帮忙联系一下漕运的来往就行,以后每年我们分给您两千贯红利,您什么时候想退出,我们就把本钱全部退还给你。若是您愿意承担高一点儿的风险,那就和我们还有刘员外合伙,根据各自出资的比例立下契书,到时候按照契约进行分红,有多少分多少,亏了也各自承担损失……” “若是我只投钱不管理,真的每年能够拿到两千贯,随时退出都能拿回本钱?”杨安平惊讶的差点儿把胡子都扯下来几根。 “杨村正放心,我可是准备连全部身家都投进来的,大郎的话就是我的话,若到时候这个计划彻底失败,您投入的两万贯我刘家一文不少赔付给你!”刘掌柜认真的点头。 “好,那老头子也凑个热闹,等你们把地都买下来之后,我们签一个合约,白纸黑字写清楚,若真的能修起来,我也能挣一些棺材钱!” 刘掌柜的话终于让杨安平狠下心来,两万贯对于他们家来说,虽然有些吃力,但并不会伤筋动骨,最主要的是每年可以白得两千贯的分红不说,随时都还能拿回本钱,相当于什么都不干每个月也能拿到手将近两百贯的利息收益,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投资。 只要签下合同,按照他的能力也不怕刘掌柜反悔,赵颀穷的住窑洞不能相信,但刘掌柜的话还是很有分量。 杨安平的决定赵颀和刘掌柜都很高兴,每年付出两千贯的钱,就能得到漕运司的支持,这也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有了稳定的货物来源就能挣钱,至于以后若是杨安平眼红想多入股分一些红,到时候再继续商量,总之,这是一个良好的人脉,有了官商这层皮,很多事摆平起来就异常简单。 定下口头协议,三个人立刻开始热闹的继续讨论起来港口的规划,当然赵颀和刘掌柜也闭口不谈鸡鸡生蛋的话题,要等把地拿到手,去牙行和衙门公正备案完毕,这件事才最终能够摆上桌面细细商谈。 杨大元和杨大虎二毛二麻子刘东等人则无所事事的站在旁边聊天。 对于这种投资几十万贯的大生意,而且还有刘掌柜这种身家数十万的大商人牵头,他们都主动的放低了身段当一个旁听者。 两刻之后,猪大肠去而复返,带来了一群大湾村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几个白胡子的老头儿,其中一个就是大湾村的村正,名叫朱权,其余人大多都信朱,本来以前也都是一个家族,不过和杨大元杨大虎差不多,身份不是农民就是渔民,家庭状况也好不了多少,每天辛苦也不过是挣个全家吃饱穿暖而已。 大宋虽然眼快就要倒台了,但社会依然还是非常稳定,尤其是作为南宋政府大本营所在地的两浙路,基本上属于最安稳的地区,直到蒙元攻陷临安,庆元府依旧还抵抗了几个月才被彻底占领,当然百姓也被蒙古人屠杀不少,然后大量百姓往江西福建这些地方逃难,甚至临安政府在投降之后,继位的小朝廷还封文天祥为枢密使和右丞相继续征兵抗元,几年时间还几乎收复了整个江西,可惜英雄迟暮,大厦将倾,各地盗贼风起云涌,各地武官也都拥兵自重不听调遣,一盘散沙之下即便是战神在世也无力回天。 而在来的路上,猪大肠也早就把刘东设计的消息透露给了村里的人,因此所有人都以为杨大元和赵颀等人就是一个傻子加冤大头,在关于买地的事情上并没有任何刁难和阻碍,何况这片荒地在大湾村人看来本来也是垃圾,如今能够卖掉分一笔钱,也是一个天上掉下的馅儿饼,等刘掌柜修码头的事黄了之后,这块地依旧还是大湾村的,谁也搬不走。 买卖合同很快就签了下来,杨大元出面,买下了整个海湾三千余亩滩涂,总价不过一千五百贯,另外这片滩涂上还有零零散散十来户渔民,都是那种低矮的茅草小院,杨大元另外按照每户五十贯的搬迁费付给了大湾村的村正,让他在半个月内把这些渔民都迁走,为此合同压下三白贯的尾款,等拆迁完毕之后付款。 合同一式三份,杨大元和朱权分别代表买卖双方签字,杨安平和和随同而来的大湾村几位村老也一起画押签字作为见证。 合同草拟完毕,两位村正和杨大元一起坐车去镇上的牙行找牙人作保,然后又送去海港衙门备案纳税。 一通忙完,已经是大半天过去了。 而当一张牙人签名衙门盖章的正式地契摆在赵颀和刘掌柜面前的时候,两人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极度欣喜的轻松神色。 第98章 收买人心 荒地山林交易和房产田产交易不一样,本没有地契,属于村里的公产,因此也不需要严格的丈量和正规的契书,一切都以交易双方的契约为准,当然为了合同的规范和严肃性,还是需要找牙行作保和官府盖章。 而任何时代盖公章都一样,那就是要交钱。 这份荒地交易达到了一千五百贯,契税五厘,也就是七十五贯,另外牙行也要收取两厘中介费,这又是三十贯,还有牙人作保的保费五贯,这些钱最后都由杨大元支付。 有了这张官府认可的红契,大湾村这个海湾三千亩荒地,全都变成了赵颀等人的私人地产了。 接下来自然就是商量该如何把子虚乌有的海港先修……嗯,画出来。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把海港重新丈量规划,这样才能得到最精确的地图数据。 虽然说是先炒作卖楼花,但必须要让前来看房的人看到工地的确在热火朝天的忙活,也的确有统筹的规划和美好的未来。 何况赵颀和刘掌柜也真的是打算将这个海港完全开发出来,只要开发成功达到预期的目标,未来一两年,两人的财富会火山爆发一般膨胀,杨大元二麻子等人也会跟着鸡犬升天成为身家数十万的大富豪,这样就会造就茅湾村一大批忠实的拥护者和追随者。 一旦有钱有人了,未来的事便可以做更长远的规划。 “刘秀才,过来!”赵颀招手,把正在和杨大元二麻子等人凑在一起看图纸兴奋讨论的刘东叫过来。 “大郎啥事儿?”刘东屁颠人屁颠儿的赶紧跑过来。 超额完成了赵颀和杨大元等人安排的任务,赵颀不光把两百贯的欠条还给了他,而且还给了他五十两银子的跑腿费,又私下得了猪大肠二十两银子的感谢费,此时一身轻松而且发了一笔财的刘东浑身轻松,感觉人都快幸福的腾云驾雾飘起来了。 “你是秀才出身,又能写会算,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干!”赵颀笑着说。 “一起干?干……干啥?”刘东满脸懵逼。 “当然是一起开发海港赚钱了!”赵颀脸色和煦的提醒。 “我……我也可……可以?”刘东瞬间幸福的打了一个大大的摆子。 “怎么不行,虽然你前面陷害过我们,但这次和大湾村的交易你做的很好,我和刘掌柜都很满意,眼下要丈量土地,召集人手开始平整拆迁重新规划,而且杨公镇和海港的情形你也熟悉,许多事都需要你这样的人帮忙从中协调,若是你愿意来跟我们帮忙,每个月给你三十贯的薪水,你看如何?” “好好,我一定好好干,保证让大郎和刘掌柜满意!”刘东激动的对着赵颀和刘掌柜点头哈腰。 “刘东,你也是我们刘家族人,虽然和主家隔了五六代,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大郎推荐你帮忙,你便好好干,以后不会亏待你,但若是吃里扒外被我发现,莫怪我用族规惩罚你!”刘掌柜也轻轻点头提醒。 “上次……上次是我吃了猪油蒙了心,才干出傻事陷害大郎他们,但这次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干对不起您和大郎的事!”刘东脸色羞赫的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这个海湾开发项目的负责人,我让大元叔和二麻子他们召集人手配合你,尽快把海湾那块荒地全部清丈造册,用石灰和篱笆将那片地全部划线围起来,清丈结束之后,立刻对荒地进行平整!” “好好,大郎放心,此事简单,丈量三五天也就弄完了,但为啥要全部围起来?”刘东有些不解。 “圈地你懂不懂,眼下这三千亩荒地大湾村根本就没有仔细丈量,都是胡乱目测了一下,围起来自然是尽可能的把不是农田的荒地都圈进来,然后四周打上警告木牌,这样以后大湾村的人就不能随便过来瞎捣乱,不过记住,造册的时候做两份,一份实册,给我们自己看,另一份虚册,只做三千亩,这是给外人看的。” “另外打围的任务有些大,但不需要身强力壮的男人,你们可以就在大湾村附近召集一些妇孺老幼,砍一些荆棘杂木扎一下就行,不需要太仔细,工钱自然也可以低一些,一天一百文他们肯定也很满意……” “大郎,妇孺老幼感谢杂活儿,一天三五十文怕也是就够了?”刘掌柜提醒说。 “呵呵,刘员外说的对,但我们这样做也是收买人心,毕竟这地是大湾村的,我们发财,让他们也能跟着喝点儿汤汤水水,甚至未来还要请一些他们村有头有脸的人加入进来参与海港的管理和建设,这样他们将来若是眼红闹事,也不会那么团结……” 赵颀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平静下来说:“还有就是,大湾村和茅湾村紧挨着,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若是我们两个村以后能够和睦相处,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打的头破血流终归不是好事!” “此言大善,我们做买卖也讲一个和气生财,能和大湾村和睦相处,以后海港才能平稳安定,大郎虽然年幼,但刘某越来越觉得你深藏不漏,这些话,怕是两个村的村正都说不出来!”刘掌柜感慨无比的竖起一根大拇指称赞。 “您太过奖了,如若刘员外同意我的安排,那这件事便先这般定下来如何?”赵颀摆手谦虚的笑着说。 “好,就按大郎的安排,海港清丈之事你负责照看,我先回去召集人手和筹备钱财,只等丈量完毕,就能开始招募画工画出宣传图册,尽量在半个月之后把这事落定!”刘员外急不可耐的站起来。 “行,这边的事我会安排好,不过刘员外还得请一个信得过的账房先生来管理开支账簿!”赵颀也笑着站起来。 “如若大郎信得过刘某,我可以把质库的账房先调过来……” “信得过信得过,如何信不过,您尽快安排过来,我这破窑放着两万贯银钱,最近几天都弄得我吃不好睡不好,等账房先生过来清点之后,一起拉到你们质库先存放起来,免得我操心,等杨三爷的两万贯也入账之后,我们再坐下来商讨一下具体的合同和股份,把契书都签下来,到时候一个账房肯定不行,还得多招一些人手组建一个财务室,并且还要对财务定时进行审计,免得出错!” “嗯,大郎这个提议非常好,财务最怕混乱不清,那我就先走了!” 几句话说完,刘掌柜心急火燎的赶回去召集族人商讨,目送刘掌柜的马车离开之后,赵颀才把刘东、杨大元、杨大虎、二麻子和二毛都叫过来仔细交代清楚。 听完之后一群人都一窝蜂散去。 第99章 四轮马车 杨大元和二麻子去召集五组的数十个帮工商讨辞退吕家商行的工作,还要和猪大肠进行交接,这件事虽然不麻烦,但基本上五组的人都还蒙在鼓里,这几天赵颀等人忙活的时候,阿安二毛冬瓜他们都还在吕家商行继续上班,而且其中或许还有人不愿意退出,这些都要好好商量安抚。 杨大虎则负责打造购买一批钢钎大锤和斧头刀具,购买一些马匹骡子驴子马车牛车等,每天一群人来往大湾村和杨公镇,没有交通工具非常不方便,而且这些牲口和车辆将来还能用来拉车运货。 二毛则和刘东负责召集人手去清丈荒滩进行打围。 所有人都离去之后,窑洞也瞬间一下安静下来。 赵颀坐下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在凉棚下面的竹桌上摊开纸,拿起鹅毛笔和竹尺,准备设计一些新东西。 首先是交通工具,眼下大宋无论牛车马车还是人力板车,除开独轮鸡公车之外,大车都是两个轮子。 而之所以都是两个轮子,是因为便于转向,眼下还没发明差速器和转向轮,所以即便是码头上有四轮车,但基本上都只能走直线,转弯非常不灵活,生活中几乎没有人使用。 作为一个以货物吞吐为主要目的的货港,便捷的货运装卸才是最大的优势。 因此赵颀要先设计出装卸方便的四轮货车,差速器眼下弄不出来,但最简单的前置转向还是非常简单,说白了就像手扶拖拉机一般,车厢和车头之间加一个垂直活动的螺栓。 因为眼下不需要车头,因此直接将两个前轮和后轮之间的连接桥全部省去,用一根铁栓铆接起来做成一个可以左右摆动的活动接口就行了。 捏着下巴想想画画,半个小时过去,图纸几易其稿,一辆四轮厢式马车的图形就画出来了,而且赵颀还特意画了活动底盘的结构图,虽然比较简单,当按照大宋眼下的科技水皮,应该很容易理解,到时候直接交给杨大虎把承重和铆接部位用钢铁打造出来就行了,至于其他的车架部分,完全不是问题。 实际上因为南宋缺马,马车相对来说不多,有钱人出门多骑马乘轿,但杨公镇因为毗邻海港,来往的商贾富人很多,马车反而并不少见,无论是码头还是镇上,随处都能看到,做工和很精致结实。 赵颀相信若是这种转向灵活的四轮马车做出来之后,很快便会在海港附近风靡起来。 “孙儿这画的是啥车?”苏老太杵着拐杖提着一个烧开的水罐过来,准备帮赵颀泡一杯茶,看了桌子上的图纸之后很是有些惊奇,满脸的皱纹都布满了问号。 “太婆,这是我改进的四轮马车,主要用来运货,若是加上一个顶棚,也能坐人,这前面两个轮子能够左右转动,这样转弯就很方便,比两个轮子的车拉的货要多多了……”赵颀笑着解释。 苏老太听懂了,满脸的问号变成了感叹号,满脸慈祥眉开眼笑的连连夸奖,“孙儿就是聪明,没白被山神像砸一下,四轮马车老婆子见过,但能方便转弯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太婆,等我这四轮马车做好了,到时候带领和小竹去大湾村那边的海湾去看看我们买的地,海滩码头都很漂亮,两座小岛的风景也很美!” “好好,看来老婆子要跟着孙儿享福了……”苏老太拿出陶碗汤匙和茶叶,开始细细研磨,“孙儿啊,你上次说要修山神庙,眼下有钱了,还是得修一下!” “太婆不说我都差点儿忘了,山神庙的确该去修好,等明天大元叔忙完了,我让他帮忙找些工匠去弄!”赵颀赶紧点头。 “嗯,你放在心上就好,货仓的事重要,我听说村里的杨三爷也准备跟着你们一起弄?”苏老太一遍仔细的研着茶末一边问。 “是,我特意邀请他一起弄,大湾村的情况比较复杂,而且杨三爷还是村正,老大又在漕运衙门上差,他参与进来会解决不少问题,不然光靠大元叔这些人,许多事都弄不好!” “孙儿果然长大了,想的很周全,做大事,必须要有人帮忙,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成功的关键,楚汉相争之时,刘邦虽然不如项羽霸气勇武,但却知人善用,张良萧何彭越韩信,还有陈平,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这些人许多本来是项羽的手下,但项羽却脑瓜子忒不好使,最后将这些人都逼走了,最后落得凄惨下场,你以后切莫学他这种满胳膊长肉的死脑筋……” 苏老太唠唠叨叨的一边说一边冲茶,手法熟练的很快就把一杯香气四溢的热茶放在了赵颀面前。 “谢谢太婆!”赵颀放下笔和尺端起来喝了一口,瞬间感觉一股热气冲入五脏六腑,汗水一下就从全身的毛孔冒了出来。 “小竹过来!”老太婆招手将正在洗衣服的小竹叫过来。 “太婆!”小竹在衣服上擦着手跑过来,有些忐忑的站在两人面前。 “今天我教你一些茶艺,日后服侍少爷喝茶的事便交给你了,我做一遍,你仔细看着,一个月之后若还是点不出茶花来便要挨打!” “是,太婆!”小竹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赶紧点头。 “太婆,咱们家茶具都没买,您让小竹一个月学会点出茶花来,也太难了吧,小竹还这么小!”赵颀惊讶的替小竹开脱。 “小啥,我还没她这么大就琴棋书画都会了!”老太婆毫不怜惜的开口。 “咱们家不是穷么,啥都没有,小竹也没人教啊!”赵颀哭笑不得。 “以前是穷,但现在不穷了,那就开始学,先学茶艺,后学书画,作为一个奴婢,啥都不会怎么行,以后怎么服侍少爷,要是一个月学不会,那就滚~”苏老太声音突然变得生冷了不少。 “太婆,奴婢一定好好学,您千万不要赶我走!”小竹吓的脸色苍白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太婆您这是干啥,不准赶小竹走!”赵颀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把小竹拉起来,看着她额头上的一道伤疤和惊恐害怕的模样,赶紧安慰说,“你别害怕,太婆只是吓唬你,不会赶你走,哥哥说了要照顾你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太婆说的你就好好学,学不好也没关系,我对这些不讲究!” “你就这样宠着她,未必将来她就会听话,我买她的时候契约只有十年,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若是五年之内琴棋书画茶艺都学不好,老身也不会留她!”苏老太声音冷淡的说。 “噗通~” 小竹再次跪在地上,流着眼泪使劲儿磕头呜咽着说:“太婆放心,小竹一定会好好学,若是笨了偷懒了太婆使劲儿打我,只求不要赶我走,小竹想一辈子伺候少爷和太婆!” “算你还有些良心,不过你记住,你只是一个奴婢,未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牢记自己的身份,胆敢有非分之想,莫怪我将你打杀!”苏老太将拐杖重重的杵在小竹面前。 “呜呜……太婆放心,小竹不会胡思乱想,只想好好照顾少爷和太婆……”小竹哭着使劲儿磕头。 “嗯,起来吧,从今天起跟我学点茶!” 苏老太收回拐杖,赵颀也把小竹再次拉起来,帮她擦干眼泪之后安慰几句坐下来,看着一老一小两个女人就在桌子边上开始一步一步的从研茶开始学习冲茶。 第100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苏老太今天突然情绪不同,赵颀也没太过放在心上。 所有的人老了脾气都会变得很古怪。 更何况赵颀推测苏老太肯定隐瞒了许多秘密,一个自称十岁便琴棋书画精通,而且还通晓高超茶艺,甚至还会武功的女人,怎么会是普通人。 虽然老太婆不说,但赵颀人就能够通过她的话想到一些蛛丝马迹,只不过眼下还不能太确定而已。 或许是眼下看到傻子清醒之后变化巨大,突然之间有了重振家族的想法,因此对小竹也变得严格苛刻起来。 但这样去要求一个才十一岁的小丫头,也让赵颀哭笑不得。 小竹每天洗衣服做饭把窑洞内外收拾的整整齐齐,虽然破旧的确破旧,在外人看起来寒酸无比,但其实小丫头在赵颀看来确实勤劳的不像话,秉承了这个时代所有贫苦家庭的女儿,任劳任怨从来都没有半句叫苦和埋怨。 苏老太教小竹冲了一杯茶,然后就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离开了窑洞。 而小竹却挂着满脸的泪水,看着赵颀品尝完之后哽咽抽搐着瘦弱的肩膀,“少……少爷,奴婢冲的茶……好……好不好喝……喝……” “好喝,你莫要哭了,太婆年纪大了,脾气有些古怪……” “不是太婆脾气古怪,是奴婢太懒太笨了,炒菜学了这么久都还做不好!”小竹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 “慢慢来,我相信你能够学的很好,你去干活儿吧,我一个人安静一下!”赵颀和颜悦色的说。 “是,少爷!”小竹抽抽着肩膀转身继续去洗衣服,赵颀也苦笑摇头拿起笔和尺子继续埋头搞设计。 既然是一个穿越者,这个海港自然也要修的与众不同才行。 为了吸引客商和货主,还要吸引别人来买仓库商铺置业,必须拿出一些令人惊喜的东西才行。 写写画画又是一个小时过去,突然就听见外面一阵嘚嘚马蹄声传来,然后聿的一声似乎停在了窑洞外面。 赵颀以为是刘掌柜安排的账房先生来了,丢下鹅毛笔把稿纸都收拾整齐之后伸个懒腰走出窑洞,竟然发现是一辆马车,陈纪正指挥车夫往下搬一箱东西。 “咦,陈大哥回来了!”赵颀欣喜的迎上去,然后四周一看惊讶的问,“姚大哥去哪儿了?怎么没一起回来?” “姚兄说有事去京师一趟,数日便回,县学的事情已经办妥,我回来的时候顺便在府城买了一套茶具给赵兄带回来!”笑着打过招呼之后,陈纪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 赵颀也没太过在意姚燃去京城干什么,等陈纪付过车费之后,两人将箱子搬进窑洞,在凉棚下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套茶具,一副小茶磨、一个小碾槽、还有一个筛茶末的小茶箩、其他还有茶洗茶匙茶杯茶壶,林林总总二十多样,直接就把桌子摆满了。 “咦,赵兄这些画的是何物?”看着整齐一叠画满图形的稿纸,陈纪翻看一下顿时好奇的问。 “呵呵,陈大哥有所不知,前几天我们本来打算把大湾村那块荒地拿下来修仓库,但我去看了一下之后决定把整个海湾的地全部买下来,准备打造一个全新的码头,这些是我准备修码头的时候用的!”赵颀笑着解释。 “你们把整个海湾的地都买下来了?”陈纪惊讶不已。 “嗯,已经买好了,地契都已拿到!” “赵兄可真是速度快,这才两天时间而已,不过那海湾我虽然没去过,但想来地方也不小,全部修好怕是两万贯不够用吧!”陈纪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坐下来说。 “不是不够,是远远不够,不过我找了两个搭档一起投资,本来正想着还缺一个文化人帮忙出谋划策,既然陈大哥一个人回来,那便多呆些时日,帮我好好出出主意,画画图纸我还将就,但写文案这些对我来说就太难了!” “文案,什么文案?”陈纪疑惑的问。 “这件事不急,我们先烧水泡一杯茶边喝边说!”赵颀笑着去烧水,刚刚点燃火,小竹牵着宝儿说说笑笑的进来,后面跟着阿莲,胳膊上还挽着一篮子黄瓜茄子等蔬菜。 “陈先生好!”小竹赶紧福身行礼。 “宝儿见过陈先生!”宝儿也学着小竹的样子福身行礼。 “好好,好乖的女伢!”陈纪笑着摸摸宝儿的脑袋,然后眼神落在阿莲的身上,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凝固,这个女人装扮朴素,举止安静,虽然是一个村妇打扮,但总让他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在赵颀家呆了七八天,也见过阿莲几面,这个朴素而柔弱的女人每次看见他们都会脸红,那羞怯的模样,就像一根羽毛撩在了他的心坎儿上,让他会不知不觉的产生一种想娶回家的冲动。 可惜这个女人已经嫁人了,而且听说丈夫很不地道,不光动辄打骂,而且经常不回家。 赵颀等人的谈论他自然也听过不少,但别人家的事他也只能干瞪眼,而且想别人婆娘这种事也绝对说不出口,何况作为一个熟读孔孟经义的读书人,偷别人老婆这种事更是干不得,要脸。 “陈先生!”阿莲被陈纪直勾勾的眼神看得面红耳赤,低着头行礼不敢直视。 “阿莲姐来的正好,陈大哥刚刚回来,帮忙烧几样小菜填填肚子!”赵颀用竹筒好不容易吹燃火站起来,脸上还带着几道炭灰。 “小颀你陪陈先生聊天,我和小竹来烧水做饭!”阿莲赶紧转身放下竹篮接过赵颀手中的竹筒,小竹和宝儿也开始帮忙拿柴淘米忙活起来。 “正好正好,你们要是不回来,这水我怕是半天烧不开!”赵颀浑身轻松的和陈纪再次回到凉棚下面坐下来,摊开一叠图纸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不过很快便发现陈纪有些心不在焉,发现他有意无意的一直看着阿莲忙碌的背影。 “阿莲姐其实是一个好女人,可惜嫁了一个混账!”赵颀摇头。 “唉,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陈纪也怅然的摇头叹息,沉默片刻之后有些奇怪的问,“阿莲为何会来赵兄这里做饭帮忙?” “此事说来话长,她家的事陈大哥也听说过一些,阿安平日打骂也就算了,听说最近很长时间都没怎么回家,挣的钱也不拿回来,阿莲姐在家都没米下锅了,我看着可怜,就让她来和我们一起搭伙吃饭,这样我也轻松一些,免得做饭!”赵颀解释。 “这阿安也太过分了!”陈纪愤怒的脸皮有些涨红。 第101章 扯到蛋蛋了 “的确过分,但我们都是外人,只能帮到这些!” 赵颀觉得继续说这件事心头堵得厉害,于是换了个话题:“两位哥哥出来这么久,可曾写信回家,家中父母妻儿可都还好?” “我与姚兄家中父母尚在,太爷太婆也都还身体健康,不过都未曾娶妻,何来妻儿?”陈纪摇头解释。 赵颀惊讶不已,上下打量陈纪笑着说:“两位哥哥均是一表人才,而且还是举人,年纪也不小了,怎会还未娶妻生子?” “我和姚兄本来约好,安心读书考中进士之后再娶妻成家,可惜这次进京考试名落孙山,心情颓废至极,要不是遇上赵兄热心帮助,怕是要流落庆元府当乞丐了,哪里还有脸娶妻?”陈纪神情颓然的摇头说。 “哈哈,陈大哥怎么这么说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成亲和金榜题名又不冲突,何来先后之说!” “昔日冠军侯年少立誓,匈奴不灭,何以为家?我与姚兄也是想效仿一二激励自己,可惜如今朝廷腐败,我等或许再来考两次三次,也依然不得中榜,罢了,不说这些,还是听听赵兄的买卖,说不定下次来,我们也跟着赵兄当一个商贾,大把赚钱逍遥自在!”陈纪把眼神落到早起手中的图纸上。 “那我到是求之不得,其实读书当官是为了发财,经商做买卖一样可以发财,陈大哥若是能来帮我,将来我们一定能够挣下数不清的钱财,到那时也不用看这些混账官僚的脸色吃饭,陈大哥请看,这便是我开发大湾村海湾的效果图……” 赵颀笑的合不拢嘴,把那张诱惑了杨安平和刘掌柜的图纸翻出来给陈纪观看,同时还把自己准备利用借鸡生蛋开发海港的过程事无巨细讲了一遍。 “陈大哥,这画图简单,但要想把这些图纸上的房子卖出去,恐怕还得写一些充满诱惑的宣传文案才行,你和姚大哥文采不凡,必然能够帮我,只要能够先筹集到十多万贯定金,这个庞大的开发计划几乎就算是成功了!” 一番讲解,赵颀说的口干舌燥。 而陈纪听的更是口干舌燥,直感觉脑袋嗡嗡的停不下来,满身的血液都稀里哗啦的奔流不息。 赵颀这个创意简直堪称异想天开。 陈纪读了一肚子书,接触了不少官员富豪,而且也游历过不少地方,从未听到过这种挣钱的方法。 说实在,所谓的借鸡生蛋,实际上在陈纪看来就是个骗局。 因为自始至终,赵颀所付出的只是一千多贯买了一块鸟不拉屎的荒地,其他的钱花的少的可怜。 要想修码头修仓库修那些图纸上宣传的天花乱坠的商铺酒楼客栈车马行,都没钱,要把子虚乌有的房子卖掉之后才有钱修。 若是收了定金直接捐款逃跑,那就是真骗子。 而唯一让他有些心安的事,赵颀是真的打算修房子,但前提是这些房子要能卖出去一部分筹集到足够开工的钱。 “赵兄,这……这样会不会有点儿太不要脸了……”慢慢冷静下来,陈纪结结巴巴的看着赵颀。 “的确是有点儿不要脸……”赵颀捏着下巴干笑几声,同时心里也有些不以为然,这个方法在后世那些房地产开发商来说,比这还不要脸,直接拿地皮抵押给银行就能拿到钱,眼下这没办法贷款,只能先卖楼花。 “少爷,水烧开了,要不要冲茶?”小竹满脸脏乎乎的炭灰过来请示。 “泡上泡上,陈大哥几十里赶路回来又累又渴……”赵颀赶紧点头,小竹则把两个新买的茶杯拿去洗干净,但也没有用茶磨竹箩,还是用一把汤匙将一小块茶叶在陶碗里细细研成末,动作生涩但也还是有模有样。 “咦,几天没见,小竹也学会泡茶了!”陈纪惊讶不已。 “太婆教我的,说一个月点不出茶花就会打我!”小竹嘴一瘪眼泪都要下来了。 “一个月?”陈纪张大嘴巴愣了许久,然后回过神来苦笑说:“一个月也太短了,我学了好多年都点不出来,也罢,你莫哭,我教你一些茶艺的入门方法,再有太婆这个茶道高手教导,或许一个月你真的就学会了!” 陈纪去洗了手,让小竹找来干净的棉布把茶磨茶碾茶洗都擦干净,然后挽起袖子教小竹如何磨茶筛茶,然后又亲自示范点了一杯茶,虽然依旧没有点出好看的花纹,但全套过程一丝不苟,让赵颀也跟着算是开了一把眼界,同时心里也对宋朝的文人雅士喝茶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那便是繁琐和奢侈。 或许,这也是宋朝的茶艺没有传下去的原因。 太特么麻烦了。 完全不适合大范围推广。 而且就光是这套茶具都价值不菲,刚才抱进来的时候赵颀就问过了,足足花了二十两银子,足够一户五口之家的普通百姓家庭一年的吃喝开销。 而后人推崇的宋朝文人的雅致生活,也是建立在高收入基础之上的,而数遍两千年封建历史,这种闲情逸致,恐怕也只有商业发达薪水充足的宋朝能够支撑。 而宋朝文人雅士的高收入,也是造成宋朝冗官冗费的关键。 朝廷从民间搜刮的大量财富,最后都被消耗在了养活这些充满闲情逸致的官员和士大夫身上了。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大宋三百年积累下来的雅致,实际上也是一种嬉乐无度的产物。 不过从人性角度来说,追求奢侈富足雅致悠闲的生活,又的确是人类的一种天性和必然,也是社会发展的终极目标。 只不过如今的地球上,大宋一家走的太快,进步太大,有些扯到蛋蛋了。 欧洲中世纪之后资本主义崛起,实际上奴隶主和贵族的生活比大宋的士大夫阶层更加奢靡,只能疯狂征税满足,残酷的剥削之下欧洲的奴隶起义和农民起义也层出不穷,整个欧洲乱的如同一锅粥一样,直到一战之后,欧洲的局势才慢慢稳定下来。 就像金国皇帝完颜亮要征服大宋一样,因为他太羡慕宋朝的富足和士大夫阶层的生活了,尤其是他在读到柳永那一首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描写的江南风光之后哈喇子流了一地,于是决定征讨大宋。 不过宋朝虽然看起来很挫,但没柰何家境还不错,完颜亮带着数十万大军一路攻城略地打到长江边上,遇到了大宋朝廷派去犒军的一个书生,名叫虞允文,双方在采石矶一场大战,金军竟然大败,完颜亮瞅着对岸繁华的大宋急的跳脚,逼迫将士三天之内必须渡江,不然都要死。 金军将士都感觉到绝望,滔滔长江可不是淮河那条小河沟,而且大多不熟舟船和水战,要是大宋自己不乱,莫说三天,即便是三个月也不一定能够攻破大宋的长江纺线,于是在自己死和别人死之间,金军将士集体作弊做了一道选择题,他们半夜造反把完颜亮杀了,然后高高兴兴的抬着完颜亮的棺材回家过年去了。 因为完颜亮死的时候是十一月底,抬回去刚好过大年,日子很喜庆也很吉利。 第102章 小龙湾海港 喝着小竹点的一杯茶,赵颀和陈纪两人接着商讨这个借鸡生蛋的文案细节,不过大部分是赵颀说,陈纪听,然后把赵颀的一些理念和想法用一种大宋人更能接受的文字描述出来写在纸上。 两人讨论了近一个小时,这份PPT文案也大致有了一些眉目,阿莲和小竹也把晚饭做好了,一家人聚在一起简单的吃完晚饭,两人坐在窑洞外面接着聊。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杨大元和二麻子二毛三人才摸黑回来,把交接吕氏商行的事和丈量码头的一些安排大致汇报了一下。 整体情况都在赵颀的意料之中,今天也都只是大致有了一个眉目,各种安排都还没有正式展开。 接下来的几天,杨大元杨大虎二麻子二毛刘东等人全都起早摸黑的忙碌。 赵颀作为运筹帷幄的军师,不参与具体事务的安排,但也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和刘掌柜签署合作协议,然后又和杨安平签署投资分红协议,还有刘大爷的股份托管和养老协议,然后还要和刘掌柜安排来的一个老账房先生交接账务,安排人把银会和银子都存到刘家质库。 忙忙碌碌几天之后,这个大湾村海湾码头的开发几乎也终于是有了比较完备的方案,三方签署的条约也都在海港衙门进行备案,这些盖上了鲜红官印的契约就成为了官方认可的法律文书,以后若是要打官司扯皮,都成为各自最重要的凭据和材料。 大宋是一个非常讲求契约的朝代,不光是官府,民间也是如此,这是商业发达的一个典型象征,而且大宋的法律也相当完备,各种法律条令几乎涉及到民众生活的方方面面,只要有充足的证据,一旦打官司基本一告一个赢,当然,前提是官员不腐败,但这种情况比登天还难。 但总体来说,穿越过来二十多天,大宋给赵颀的感觉就是非常的自由,甚至比他曾经生活的二十一世纪还自由,出门连身份证都不需要带,当然前提是要带钱。 根据合约,赵颀和杨大元杨大虎二毛二麻子五人作为海港地皮的拥有者,再加上两万贯入股,还有赵颀这个异想天开的神创意和承担宣传筹款任务,在这个海港开发项目中占据七成股份。 赵颀作为控股方代表杨大元等人签字,成为了这个新项目的最大股东,折算下来一个人独占了差不多三成半的股份。 其余杨大虎二麻子等人折算下来差不多一成或者半成多点儿的股份,算是小股东。 刘掌柜投资五万贯加上托管的刘大爷的两千贯分红比例占据剩下三成股份,成为第二股东。 杨安平出资两万贯,只参与分红,这两万贯算是集资,没有管理权和决策权,但只要他不退出,还具有购买码头产业的优先权,这也是赵颀和刘掌柜两人商议后决定的。 毕竟杨安平掌握着漕运司的漕船停靠,只要这个项目成功,老头子一家说不定会后悔,但为了不放弃这个人脉关系,给一些便利和好处也理所当然。 所有的事情都弄完,这个海港开发项目也算是完全进入了状态,为了庆贺大湾村海港工程的顺利开张,所有人都聚到刘掌柜在镇上的酒店大吃大喝了一顿。 吃完喝完自然是要尽快把工程项目宣传出去。 而为了配合宣传,项目成立了工程指挥部,就在大湾村的码头上搭建了一排小木屋和凉棚,下设后勤部、工程部、策划部、保安部、财务室,食堂等不同的部门。 杨大虎被委任为后勤部主管,负责购买牛车马车和独轮鸡公车,还有牛马骡驴等牲畜,还要在工地上修起铁匠铺现场打造和修理各种工具等。 二毛被委任为工程部主管,刘东协助,带着吕氏商行退出来的一群茅湾村的帮工开始清理荒滩上的荆棘灌木和礁石,进行清丈和圈地围建篱笆栅栏。 赵颀亲自担任策划部主管,负责根据地形地貌规划设计和对外宣传招商引资。 刘掌柜负责码头建设,找了一些工匠开始重新规划码头。 二麻子则成了工地的保安组长,组织大牛等一群身强体壮的帮工,弄了一些刀枪棍棒等开始在工地上来回巡逻。 为了所有人吃喝饮水方便,食堂还专门从大湾村请了几个主妇和女孩子负责烧水做饭。 杨大元作为工地总指挥负责调度,什么都要管。 赵颀为了将这个项目做的更加惹人眼球看起来热闹一些,不仅让人在工地入口搭建了一座大门,安装了栅栏修建了售楼部,还安排人买了数十匹印染的彩布,做成各色旗帜,用油漆写上杨公镇小龙湾海港开发工程部的大字,挨着插在工地各处,在海风的吹拂下呼呼啦啦迎风飘扬,远远看去非常壮观,加上上百人在里面忙碌,车马来往不断,嘿呦嘿呦的号子声能传出数里远,与热闹的杨公镇码头汇成一片。 在赵颀这些大张旗鼓的安排之下,短短几天时间,一个叫小龙湾海港的消息迅速就传播的整个杨公镇家喻户晓。 杨公镇和海港码头上许多得到消息的人无论是感兴趣还是好奇,都骑马坐车甚至跑路过来打探消息,而这彩旗飘扬热闹非凡的工地,也吸引了附近几个村许多无所事事的人前来看热闹。 热闹归热闹,但所有前来打探消息的人都问不出来任何有价值的内容,赵颀已经叮嘱杨大元等人对外什么都不能说,虽然所有人都疑惑不解,但既然赵颀说不能说,那就都不说,大家都守口如瓶,这样一来也让所有前来观看询问的人越发心里痒痒难耐,把这些看到的情形到处宣传,因此引得更多人私下议论纷纷,只知道有人投入大笔钱要把大湾村的这个海湾开发成一个新港口,但具体细且却一无所知。 第103章 端午节 很快又是熟天过去,已经进入了五月,再过两天就是端午节,姚燃还未从京师返回,陈纪虽然有些焦急,但也不敢对赵颀说,只能每天帮忙赵颀策划宣传文案,忙忙碌碌彻底变成了整个工程的首席笔杆子。 而赵颀找来一个举人帮忙坐镇策划,也让刘掌柜和杨安平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兴头越干越足,短短几天时间,整个工程已经开始进入了状态,荒芜的海滩也慢慢有了几分热火朝天的样子。 对于海湾的变化,大湾村的人自然也疑心渐起。 狗日的明明说好只是一个骗局,怎么像是要来真的。 但眼下白纸黑字的契书都已经签完,有牙行和官衙的花押和签印,于是也只能疑虑重重的看着海港每天一个样的变化。 当然,无论怎么变,他们也都心里清楚,要真正把海港修起来,没有数十万贯的投入肯定不行,眼下虽然看起来比较热闹,但也不过是在平整土石方,距离真正的修好还差十万八千里。 而为了圈到足够的钱,赵颀也使出浑身解数,将后世的饥饿营销法发挥到极致。 因此任凭外面的人如何打探、讨论、猜疑甚至是托关系走后门前来询问,但任何消息都不泄露出去。 直到端午节那天。 …… 五月初五,晨晓刚破。 一场盛大而欢乐的节日开启。 整个杨公镇和三江口都进入了节日状态,数十万百姓吃粽子,划龙舟,载歌载舞的开始过端午节。 大宋,是一个商业发达娱乐至死的朝代。 而庆元府作为两浙路仅次于临安和苏州的超级大城市,对于这场盛大的节日准备的十分热闹和周全。 上到郡府官员,下到平民百姓,男女老幼全都穿上新衣服涌到鄞县三江口码头和杨公镇海港看热闹。 三江口的江面上,每年端午节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龙舟比赛。 各行各业和各个村镇,都会组建自己的龙舟队,参与到这场盛大的节日中来。 因此天色刚亮,数十条龙舟早已都在三江口灵桥码头一字排开,数十面朱红色的牛皮大鼓也在码头上架好,一群头缠红布赤膊精壮的汉子手持鼓槌开始擂鼓制造气氛,各个龙舟队伍的年轻水手们全都头上缠着不同颜色的布条坐在船上,精神抖擞的准备大显身手,要在比赛中夺得魁首,不光会获得一大笔钱财奖励,更是还会得到知府大人的亲切接见和酒肉款待。 河里面热闹,河岸上更加热闹。 甬江两岸,数十万百姓黑压压的聚在一起准备观看这场盛大的龙舟比赛。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自然少不了各种吃喝玩乐的项目,水果零食、各色小吃、玩具头饰、鞋袜斗笠、酒水粽子,甚至还有杂技耍猴、斗鸡轮盘、徒手断砖、胸口碎大石等等江湖把式,全都在热热闹闹的演出吆喝。 围观的人群自然也是东一群西一群,扑卖和喝彩之声此起彼伏,其中还夹杂不少算命的道士、化缘的和尚、乞讨的乞丐、偷包的窃贼等三教九流的江湖人物,热闹喧嚣之声震动整个府城。 灵桥码头上,一群宽袖大袍的儒生和一群身穿各色圆领大袖公服,腰缠革带头戴方巾或者纱帽的官员正围在一起,拱卫着中间一个身穿紫袍头戴乌纱的微胖老者,四周还有上百位身穿革甲手持刀枪弓箭的兵卒,团团将这些人牢牢护在中央。 “今年之盛况,比之往年更加热闹几分,这一切全靠崇国公的辛劳治理!” 一群官员之中,一个身穿朱红官袍的官员笑盈盈的指着江岸热闹的场景说。 “正是正是,崇国公这三年来将我们庆元府治理的井井有条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此乃我庆元府百姓之福也!”一群身穿青绿色官袍的大小官员全都跟着一起拍马屁。 “过奖过奖,此全赖诸位同僚鼎力支持,老朽岂能独居功劳,庆元府地势优良本就得天独厚,加之民风淳朴商业繁荣,老朽来不来都一样繁华热闹!” 老者满脸笑容的捻须推辞。 “欸,吴老无需谦虚,您自从调任知府以来,庆元府和这鄞县的变化有目共睹,就疏浚河道修筑它山堰,就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明州百姓将世代感激老国公这一番辛苦!”一个身穿儒服年过半百的老者笑着说。 “这些也全赖百姓支持,不然老朽何能成事,不过它山堰也可能是老夫能为明州百姓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老者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平静下来。 “崇国公何出此言?”一群官员和儒生全都惊讶的看着老者。 “唉,朝廷不宁,老朽也年老体衰,等到入秋,老夫也准备上书辞退归隐!”老者微微叹息一声开口。 “吴老不可,您如今春秋鼎盛,岂能说退就退,我等还准备追随您左右再看几年热闹!” “正是正是,您老当益壮,何言退隐,朝堂是朝堂,您若不在庆元府,只怕眼前这番热闹场景便要冷清不少!” “就是,老国公岂能言退,说不定官家很快还会召您入朝执掌二府……” 一群官员全都七嘴八舌的劝说老者,热闹的气氛也略微变得有些沉闷。 “如今朝堂有丁大全把持,老朽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今日端午节,莫要聊这些扫兴的话题,还是观看龙舟比赛!”老者摇头制止了一群属下的讨论。 “哐哐哐哐……” 就在一群官员重新把目光聚焦在江面的龙舟之上的时候,突然不远处的灵桥头前一阵铜锣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伴随着一阵喧哗,人群瞬间围成了一堆。 “诸位父老乡亲,我们是杨公镇小龙湾海港开发公司的,今日借宝地宣传一下我们的新项目,诸位请散开一些……” 伴随着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很快从随同而来的三辆马车上莺莺燕燕下来一群身穿彩群的年轻女子,身上披着小龙湾海港开发公司的绶带,手里拿着一叠传单开始在人群中散发起来。 而在一群女子散发传单的同时,还有几个精壮的年轻人从一辆马车上搬下来一些竹木棍棒,很快组成一个展架,随着一卷长达数丈的白布徐徐拉开挂上去,一副仿似清明上河图的卷轴呈现在围观者的面前。 第104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是干什么?” “小龙湾海港开发公司?什么鬼?” “嗯,似乎听说过,好像杨公镇那边的确有一个新海港正在修建,不过没有打听到更多内幕……” 密密麻麻的围观者有些拿到了传单迷惑不解,而有些则似乎有过耳闻,还有些开始大声的朗读传单上的内容,更多的人则是被这一副巨大的图画吸引,纷纷往前拥挤观看,场面一下就热闹起来。 “诸位父老乡亲,这小龙湾海港是我们策划修建的一个新码头,总投资七十余万贯,已经在海港衙门备案,眼下也已经在快速修建,码头不光有货仓商行,还有客栈酒楼和海景别墅,这些传单上都写的清清楚楚路,至于修好之后的模样,就是这副图上画的样式,甚至还要更加繁华不少,今日我们前来借宝地宣传一番,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我们这个新海港,也热忱欢迎商界同道前去考察咨询,若是看好我们的项目,也可以尽早购买地产商铺作为投资,未来必然回报丰厚……” 人群中间,一个灰衣少年正站在展架前方对着四周围观者大声宣传,而一群女子发完一些传单之后,则开始在场地之中弹琴歌舞跳起来,轻薄的纱裙之下,玉腿秀腕,酥胸翘臀随着轻柔的舞姿若隐若现,只引的围观者一阵阵口水吞咽,叫好之声也此起彼伏,瞬间整个场面就热闹起来。 当然,起哄叫好吞口水看热闹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而夹在人群中的一些长衫华服的士绅商人更多的眼神却是投在了这副巨大的宣传图和手中的传单之上。 传单见过,府城京师很多商行都有过新品宣传的传单,甚至每到新茶新酒上市,一些大的商行酒楼还会请舞狮队锣鼓队敲锣打鼓的沿街宣传。 但从未见过人这样卖房子的。 这张传单上用优美的诗词描述了一个海港码头的繁华盛况,而这张长达数丈的白布上描画的一个弯月形海港,更是楼房店铺鳞次栉比,酒旗店招五花八门,海面上两座小岛如同两座仙岛,云雾缭绕间还有酒楼妓院悬在苍翠的悬崖之间若隐若现,而洁白的沙滩上,还有身穿短裙的年轻女子在嬉戏玩耍,海面之上游船画舫商船来往不断。 最神奇的是一字排开的十座码头上,还有巨大的方形门吊,正吊着货物在上下装卸,而在码头和货仓之间,还有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轨道,上面还有牛马拉乘的三节两节连在一起的四轮货车再来回奔忙。 整幅图布局宏大构思精巧,站在画布前面,几乎不用脑补就仿佛能够看见一个舟船云集繁华热闹的海港画面。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小龙湾海港地段优良港深浪平,设施周全规划合理,热忱欢迎商界朋友前去考察咨询,现在入手正当其时……” 灰衣少年还在满脸笑容的对着汹涌而来的围观者拱手大声宣传。 “这位小哥,你说的这般好,但杨公镇的海港我们也都知道,你这位置怕是有些偏僻!”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人大声说。 “这位先生说的好,小龙湾位置的确是有些偏,但如今您去杨公镇,还能找到比这个更好的地段么,中央区域的确热闹繁华,但眼下插脚难进,一间商铺动辄年租金十数万贯,若是想买,即便是百万贯也买不到,您说是不是?”少年笑着说。 “唔,有些道理,眼下杨公镇海港早已人满为患,我一直想去找一间门脸,可惜不是租金太贵就是地段不好!”中年人揪着胡须微微颔首。 “这位兄台说的不错,我也早有此打算,但几年时间都没找到,租都租不到,更别说是买了!”另一位瘦高的华服男子也点头附和。 “明州港数百年发展,如今已经到了瓶颈阶段,这地皮铺面年年见涨,我去年本来打算租一间,但没找到合适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这三江口租下一间,可惜离海港太远,来回上百里水路,平白耗费不少时间不说,费用也是高的吓人!”另有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郁闷的摇头。 “所以说,眼下整个杨公镇我们小龙湾就是最好的投资地段,诸位做的都是做这行买卖,地段优良商产有限,千万莫要错过了!”赵颀听在耳中笑着大声说。 “小哥,不知你们这些货仓商铺价格几何?”第一个说话的中年人犹豫了片刻又问。 “这位先生问的好,眼下入手价格绝对优惠,越早下手越便宜,中央码头核心区的仓库只有二十间,眼下拿来对外售卖的只有十间,其余地段的商铺货仓也数量有限,价格眼下还不能说,欢迎诸位前去现场考察之后商谈,若是有意向的朋友请先在旁边登记,稍后我们会安排马车接送!” “接送就不必了,我自家就有车马,区区五十里一个时辰也就到了!”中年男子摆手。 “呵呵,先生无需推辞,登记之后我们还有一样精美礼物赠送!”赵颀笑着抱拳说。 “还有礼物!?”围观者一阵微微的哗然。 “来人,把车上的礼物搬下来!”少年回头招呼一声,旁边几个精壮的青年便从马车上抬下来一口木箱,打开,里面都是稻草捆扎的精美瓷器,少年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带盖的茶碗,碗上面有简单梅兰竹菊的彩绘,还有小龙湾海港几个笔意舒展的小字,看起来别有一番情趣。 “诸位,这是我们小龙湾海港专门设计烧制的茶碗,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也是一番心意!”少年让一群彩裙女子每人捧了一个茶盏向围观者展示。 “不错不错,这茶盏胎细瓷白,还有彩绘,至少也值二两银子!”人群中有识货之人看过之后点头称赞。 “哈哈,看在这茶盏的份上,某就登记之后去看看,若是真的像你说的这般好,价格也合适,某就买下一间商铺!”中年男子很是豪爽的直接走到马车旁边。 一个年轻文士摊开纸笔,就坐在一张矮桌旁边,短暂的询问之后一蹴而就写下籍贯姓名,然后旁边一个年轻女子将茶盏用一个写有小龙湾海港的手提袋装好之后递给男子,就在男子准备离去之时,青年文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递给他一张登记的小木牌笑着说:“先生到时候凭借这张登记牌购买商铺房产,还可以抵扣一百贯钱!” “哈哈,还有如此好事,划算划算,看来今日这龙舟比赛也不用看了,我这就去杨公镇看看!”中年男子笑的合不拢嘴,提着茶盏接过木牌,满脸畅快的钻出人群。 第105章 崇国公 “林兄,要不我们登记之后去看看?”有人带头之后,围观者中有人低声商量。 “嗯,我也觉得可以去看看,若是价格合适,提前下手免得夜长梦多!” “不错,来回也就百十里路,不好不买也罢,反正就当游山玩水了,海港虽近,我也好久没去过了!” “走吧,我们去登记!”两个男子一番简单交流之后也站出来登记,很快也都各自领到一个茶盏和一块小木牌联袂而去。 “诸位,小龙湾海港地势优越但地段狭小,无论仓库还是铺面皆都数量有限,而且我们还在杨公镇同时宣传登记,带来的礼物和抵扣券皆都数量有限,先登记先得,发放完毕就没有了,还有意向的请尽快!” 少年这样一说,围观者顿时更加热闹起来,瞬间就有七八个中年人和老者挤进来要求登记,而人群中还有些人使劲儿挤出人群往别处奔跑,看来是要把这个消息通知还有意向购买码头商产的亲朋好友。 青年文士被围在中间,一边大声询问一边奋笔疾书,一件件礼物,一个个木牌很快都被发放出去,而登记完的人也都很快提着礼物拿着木牌兴致勃勃的离开。 而此时,远处还有更多被锣鼓歌舞和消息吸引而来的人群,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灵桥桥头这片空地便被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往里挤,有人往外挤,其中还有人手上提着布袋,口口相传之下都说里面免费发放礼物,人群更加汹涌喧哗起来。 “让开让开,何人在此处拥挤喧哗?” 伴随着一阵破锣般的大吼,围观的人群一阵慌乱纷纷两边散开,只见十多位披甲持刀的兵卒如同虎狼一般撞开人群冲了进来,紧随其后一个人高马大的魁梧大汉,手按腰刀威风凛凛的走了进来。 “见过童县尉!”虽然人群慌乱拥挤,但人群中还是身份体面的人拱手打招呼。 童县尉微微点头之后眼光落在了悬挂在当中的一副巨型海港宣传图上,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惊讶。 一群花枝招展的妓院女子惊吓的尖叫着全部躲到马车后面,几个青年帮工也都战战兢兢的垂首站在旁边,只有一个灰衣少年不卑不亢的矗立在中央,旁边还有一个年轻文士提着笔脸色略微有些紧张。 “你们是何方人氏?这是在干什么?莫非不知道今日崇国公和诸位大人在码头观看龙舟比赛?”童县尉从画布上收回眼神看着少年和书生厉声喝问。 “禀县尉,我等是杨公镇人,只是借地宣传一下小龙湾海港而已,实在不知崇国公在此处,若是惊扰诸位大人,还请恕罪,我们这就撤走!”少年赶紧拱手说。 “撤走撤走,赶紧撤走,若非今日端午节,某定然将你等拿去县衙打板子!”童县尉摆手。 “慢着!” 就在赵颀无可奈何的转身招呼帮手准备收摊子的时候,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就看见一群身穿紫朱青绿等色官袍的人簇拥着一位神态威严的老者穿过人群而来。 “拜见崇国公!”围观的人群皆都一阵欢呼。 “吴老,这些人是杨公镇来的,宣传一个什么小龙湾海港,也不知是何买卖,下官正想将他们驱散!”童县尉赶紧抱拳说。 “先不急,今日端午节,各行各业皆都在码头岸边热闹,又不曾聚众闹事,何必驱赶……” 老者说话之时眼神落在了这副巨大的海港宣传图上,脸色略有些惊讶的端详许久,然后转头看着身边随同而来的一群官员和随从笑着说:“此画有些意思,与那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颇有几分神韵,布局宏大层次分明,远景近物皆都比例合适,深谙界画布局,只可惜笔法生涩,又是以细布为底,墨迹有些沁散,不过远观仍不失为一副精巧之作!” “崇国公说的是极,创意精巧但笔力不足,上面这明州小龙湾海港几个字也颇有几分苏大学士的痕韵,可惜未曾习得精髓,浮于表象!” “袁通判说的自然也在理,但这幅图明显是匆忙画出来的,并未精雕细刻,而且这字也是一气呵成,并无添画痕迹,书者至少有十数年功底,且非宣纸书写,能达到这个境界已然不可小觑。”老者回头笑着说。 “崇国公说得是,字画虽然有高下之分,但一切皆由心生,此画创意精巧,字也写的颇有章法神韵,定然不会是普通画工所为,算的上是一副不可多得的佳作,即便是悬于厅堂,也还入眼!” “是极是极!” 一群官员儒生皆都点头附和。 “这幅画是何人所作?”老者从画上收回眼神,落在了赵颀和书生身上。 “禀崇国公,此画是几位普通画匠临摹而成,字是学生所为!”青年书生赶紧拱手回答。 “你是……”听书生自称学生,老者顿时有些摸不清底细。 “广州举子陈纪,拜见崇国公!”年轻书生赶紧再次拱手。 “原来还是一位州学举人,难怪难怪,你这字写的很好,不知师从何人?”老者惊讶不已。 “学生恩师赵时清,不知崇国公可有耳闻!”陈纪恭敬无比的回答。 “赵时清……”老者捻须沉吟片刻之后眼神一亮,“莫非是魏王之后,号华癫先生者?” “正是!” “哈哈,原来是故人学生,老夫与华癫先生虽未谋面,但却有过书信来往,七年前老夫当丞相之时,你恩师还辗转托人送老夫一封书信,谈及许多治国方略,让老夫受益颇多,可惜老夫丞相位置还没坐热乎就被赶出了朝堂,你恩师一番心血自然也付诸东流,那封信老夫一直还保留着,你这字也颇得华癫先生韵味,有苏大学士风骨,好,好,果真是名师出高徒!”老者畅快无比捻须称赞。 “学生愧不敢当,此次本来与一位广州同学去京师参加春闱,可惜名落孙山,后来盘缠用尽流落海港,幸得赵兄挽留接济,我们才得以体面!”陈纪羞愧的把赵颀推出来做挡箭牌。 第106章 龙门吊和轨道车 “这位小哥怕是……不曾读书吧!”看着赵颀一身普通的灰布短衣,黑皮消瘦的样子,老者有些惊异的问。 “小子赵颀拜见崇国公,自小家贫,眼下还住在砖窑之中,的确不曾读过书!”赵颀不卑不吭的拱手行礼。 “难得难得,虽然清贫但还能急公好义接济他人,实乃心善之辈,你们今日在此处摆出画布有何目的,竟然还引得如此多人聚众围观?”老者捻须点头问。 “禀崇国公,我们筹了一笔钱,在海港买下一块荒地,准备修建一座海港,这幅图便是我们经过实地丈量规划之后画出来的规划图,到时候若是修好,就与图上几乎一般无二,今日端午节人多热闹,我们特地来宣传让人知晓,希望有购买海港商产之人去我们海港考察投资!”赵颀神情自然的指着画布解释。 老者一听就来了兴趣,大步走近画布前面参详比划一番说:“按照界画比例,你们这海港差不多有三四里长吧,杨公镇海港我每年也要去数次,你们这海港在何处,怎么从未听说过还有一个小龙湾?” “崇国公恕罪,这小龙湾是我你们自己取的名字,只为好听一些而已,其实那个地方叫大湾村,有一个渔民停靠渔船的小海湾,但水深平静,适合停靠大海船,于是我们便把四周的荒地买下来,投资准备修建一个新的海港。” “唔,这个打算不错,但按照你们这么大的规划,怕是要投入数十万贯银钱,这笔钱你们拿得出来?”老者有些诧异的看着赵颀,眼神中明显充满了不信任感。 “崇国公放心,我们已经开始修了,眼下正在平整场地准备木石建材,最多只需一年时间就能完成,到时候崇国公和州府诸位大人都可以去看看!” “只要钱财充足就好,眼下本官也知道杨公镇海港非常拥挤,虽然你们这个海港不算大,但若是修好,也能缓解一些海船停靠的压力,这是利国利民之举,本官非常的支持,若是修建之中有什么困难,可以去府衙找我,对了,老夫还有一些疑问……” 老者走到画布前面,用手指着上面的轨道四轮车和龙门吊。 “劳烦小哥解释一下,这些又是何物?为何老夫从未见过?” “禀崇国公,这种轨道和秦朝时候的驰道木轨相似,主要是为了方便马车来往,小子设计制作了一种改良的四轮货车,这种车运行在这种轨道上,一次可以装载普通货车三四倍的货,而且还可以几节车厢挂在一起,牛马人畜都可以驱动,路轨和货车从码头直通仓库,这样可以大大加快货物的运输速度……” “码头上的这些方框叫做门吊,上下都安装有滑轨,可以前后左右移动一段距离,采用滑轮提纵技术,装卸大宗货物的时候,只需要将货物用木箱或者绳索捆扎好之后挂在滑轮挂钩上,通过推动门吊移动,拉扯绳索就能将货物方便快捷的往大船上装卸……” “嘶~” 听完赵颀的解释,不光老者瞪大眼珠瞅着龙门吊发呆,就连一群随同而来的官员全都目瞪口呆的猛吸凉气,甚至有人把胡子都扯下来几根。 “这……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之举,吴大人,您觉得这能不能实现?”有官员回过神来满脸惊疑的问。 老者揪着胡须沉吟许久之后很肯定的点头说:“行,为何不行,这路轨和马车自然没问题,当初秦始皇修建驰道,为了不让车轮陷入泥沙之中,的确修建过路轨,不过劳民伤财加上年久失修很容易毁坏,后来就被废弃了,这些史书上都有记录,不过这海港码头来回范围小,的确可以采用这种轨道车,只要把地基修的足够平整,运行起来会更加方便快捷,至于这种门吊……” “崇国公,这门吊应该也很容易能够实现,就像攻城的云车一样,即便是不用滑轨,只需要在两辆云车之间加一根横梁,就能前后移动,横梁上加装钢铁滑轮,利用绳索吊装的确不难!”旁边有个身穿绿色官袍的官员兴奋解释。 “做起来的确不难,但想出来可不容易……”老者回头看着赵颀,神色凝重的问:“这个方法是谁想出来的?” “禀崇国公,是小子无意中想出来的?”赵颀拱手。 “不简单不简单!”老者捻须颔首,满脸感慨的不断点头,“这个方法很好,据老夫所知,每年这庆元府码头,因为上下搬运一些重货都有民夫失足落水,伤重不治者也不少,若是能够将所有的海河码头都装上这种门吊,以后这种事就会少很多,也会让许多家庭不至于陷入贫苦交困之中!” “崇国公说的是,家父就是在海港货船上搬货跌入海中淹死的,因此小子这次规划海港,就冥思苦想设计了这门吊装置,也是希望避免和减少这种惨剧发生,虽然只是一些普通民夫,但他们每一个人身后,都有一个全靠他们养活的家庭,当初若不是家父死的早,我们一家也不会穷到住窑洞的地步!”赵颀十分感慨的说。 “好好,你能居清贫而不忘他人疾苦,真正是一位善人义士,虽然年幼,但却有聪慧多谋,实乃良才也,可惜……可惜你没有读书,不然老夫定然要推荐你出仕为官造福百姓!”老者遗憾的摇头。 “多谢崇国公夸赞,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并非一定要做官才能帮助天下百姓,崇国公明年再当丞相,若是能够将这些想法推广开来,小子其实也已经算是造福百姓了!” “哈哈,看不出来,一个未曾读书的乡野少年,竟然也还知道孟子的高论!” 一群官员和随从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谁都没有去细听赵颀后面那句话,唯独老者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他方才清楚的听见赵颀说他明年再当丞相。 若是随便说说,绝对会说他日、以后、或者他年,而绝对不会说出明年这两个字。 而方才和赵颀一番交流,他确信赵颀是一个思维敏锐之人,而且一个没有读过书的山野少年,见到他们这么一个封公拜相的一品大员,不光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是不卑不亢谈吐自然,这也于理不合。 莫非…… 老者猛然想起不久前从杨公镇传来的一个传说人物,心头微微一颤,看赵颀的颜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第107章 龙舟赛 “当当当~~” 伴随着一阵隐隐约约的钟声从东南方向传来。 这是鄞州东南太白山麓华顶峰阿育王寺传来的课钟声。 寺庙的僧众早课结束,时辰正是辰时末。 而此时,一轮金色的朝阳,散发着无比热烈的光芒从东方大海上腾空而起,霎时间天晴地朗,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三江口波光粼粼的三条大河金光闪耀汇聚在一起,河岸码头上数十万民众瞬间也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而在这欢呼声中,码头上一字排开的数十面牛皮打鼓也被赤膊红巾的壮汉同时擂响,咚咚咚咚的声音震彻整个三江口,排列停靠在江面上的龙舟和商船上,也全都响起起此起彼伏的锣鼓声和号角声,一些渔舟画舫,也都从一些河巷码头驶出进入江面,准备跟着竞技的龙舟队加油助威,画舫上许多花枝招展的美貌女子,也都手持团扇半遮面目,对着数十条龙舟上那些体格精壮的水手欢呼喝彩抛媚眼,只惹得这些牲口们举起船桨发出一阵阵嗷呜嗷呜的狼嚎。 在这种互动之下,河岸码头上的民众更是热情高涨,大量的粽子钱币手绢纷纷往龙船上丢,当然其中也少不得恶作剧的人丢石头牛粪,顿时各种起哄叫骂,入你老娘的亲切问候声此起彼伏。 一年一度最热闹的三江口龙舟比赛,即将拉开序幕。 “诸位同僚,时辰已到,先随本官去观看龙舟比赛,陈贤侄和赵大郎也莫要急着回去,稍后老夫还有话要问!” 老者说完带着一群官员幕僚转身去了码头,而围观画布展示的大量民众也都跟着一哄而散,就连开始来赶他们走的童县尉也带着十多个兵卒屁颠儿屁颠儿的跟着一群官员看龙舟比赛了。 转瞬之间,桥头的空地上就只剩下了赵颀陈纪和大湾村的几个青年,因为一群花枝招展请来当促销的妓院小姐姐也全都结伴嘻嘻哈哈看龙舟比赛去了。 “这里先别管了,把箱子锁好马拴好,我们也去看龙舟比赛。”赵颀无奈的摆摆手,一群人丢下展台挤上灵桥。 龙舟比赛赵颀自然见过,但后市的龙舟比赛,更多的像是一种官方作秀,而且还是一种专业的体育竞技,普通老百姓参与的很少,观众也并不热闹。 而眼下的龙舟比赛,才是真正的民间娱乐。 整个三江交界的江面上清波荡漾,数十艘各式各样的龙舟一字排开,几乎占满了整个河面。 而在这些龙舟后面,密密麻麻数百艘大大小小的渔船河船画舫商船都停在河岸两边,只等龙舟比赛开始,也跟着划上去凑热闹讨个彩头。 龙舟比赛的距离并不远,从灵桥划到一里之外的龙王庙,算下来也就不到一千米,站在岸边基本上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数十艘龙舟从令旗落下的那一瞬间,便如同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而数十万人聚集在甬江两岸助威喝彩,大鼓擂动,欢呼如潮,一下便将节日的气氛推上了最高潮。 金光闪烁的江面上,数十艘龙舟如同蛟龙出渊一般争夺那一轮贴着江面浮现的朝阳。 船头擂鼓的不仅有壮汉,竟然还有女子,因为其中还有几艘龙舟上全部都是女子,这些女子是青楼妓院组织的龙舟队伍,平日一个个看起来柔弱含羞,但等到了江面上,一个个也是……东倒西歪,船桨舞的如同秋风落叶一般七零八落,嘻嘻哈哈的娇笑之中,龙舟也在江面上开始歪歪扭扭,甚至还会和别的龙舟撞在一起,顿时欢笑声、尖叫声、噗通落水声、求救声、擂鼓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哎呀,小哥哥快来救救奴家,奴不会游水……” 落水的女子在水中扑腾惊呼,看似惊慌实则带着几分勾搭,在水中浮浮沉沉,轻薄的裙裾湿透,湿身的诱惑瞬间引起江面上一阵色狼的鬼哭狼嚎。 “哇哈哈哈哈,小娘子莫慌,哥哥外号混江龙,这就来救你……”附近龙船上的汉子舍了船桨跳入水中。 “混江龙算个屁,某浪里白条阮十二来也……” 龙舟队后面,一艘小渔舟上一个精壮的年轻汉子,赤膊短裤,手中一根竹竿舞的如同风车一般,看到抢先下水的汉子就要抓住落水的女子,顿时手中竹竿在船头一点,然后如同撑杆跳高一般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连续两个前空翻另加720度转体,用一个极其夸张而且灵活的动作钻入水中。 “噗通~” 水花四溅之中,等年轻汉子从水中钻出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落水女子的身边,一只手抢先将女子揽在怀中,然后竟然踩水如履平地一般往岸边而去,英雄救美的潇洒动作和出众的水性顿时惹得数十万围观百姓阵阵欢呼。 如此场景在整个江面上层出不穷。 怒吼、划桨、撞船、落水、震天的擂鼓声中,数十艘龙舟逐渐分出了先后。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是几艘最长最豪华的龙舟,上面插着酒庄、质库、茶行等商号的旗帜,上面的队员也全都是服装统一赤膊精壮的年轻汉子,手中的船桨随着船头的鼓声整齐划一的起伏,每一次船桨入水,龙舟似乎便会贴着水面往前窜出数丈,风驰电掣的速度和整齐的动作,粗壮的臂膀只看得人热血贲张。 而在中间,则是各种不同大小商号行会的龙舟,各式各样的旗帜迎风猎猎,鼓声之中,同样船桨起伏不断,号子声此起彼伏,争先恐后之中动作明显不如先头部队的几艘龙舟划的整齐,但也都奋力向前。 而在龙舟队伍的末尾,此时已经乱成一团,几艘女子龙舟已经几乎全部打横倾覆,江面上大鼓船桨四散飘落,莺莺燕燕数十名名女子在水中起伏惊呼,附近有几首龙船和尾随而来的渔舟画舫商船全都一拥而上,到处都是哥哥来了小娘子莫慌的吼声,噗通噗通各种矫健花哨的入水身影,争斗打闹之中争先恐后的救起一个个湿身的女子然后往船上或者往岸上游,整个江面热闹非凡,而围观的百姓更是哄笑不断。 第108章 广告方式 “热闹,太特么热闹了……” 赵颀趴在灵桥栏杆上,看着比赛的场面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长了这么大,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和好玩的龙舟比赛。 而这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龙舟比赛,竞技之中带着无比的娱乐和欢笑,远比后世那种作秀式的官方龙舟赛好玩好看的多。 “南方自古就有龙舟比赛,从春秋时期就开始了,流传至今已经千余年,以吴越之地为最甚,我们广州也有龙舟比赛,每年端午节也会在珠江上比赛,但比起庆元府来差远的了!”陈纪用手中的折扇指着热闹的江面同样兴奋的说。 “颀哥儿的爹还活着的时候,有一年还和大元哥大虎哥等人代表我们茅湾村参加杨公镇的龙舟比赛拿过第一名,那年时候我才五岁,不过这些年村里龙舟队也好几年没参加比赛了!”挤在旁边的冬瓜说。 “为什么不参加了?”赵颀有些惊讶的说。 “穷呗,没钱,平日挣的钱也只够温饱,大家也都没精神,还有村里的龙舟也已经很旧了,前年抬出来打算修补一下,发现已经没办法修了,重新打造一艘至少需要两百贯,这笔钱凑不起来……”冬瓜耸耸肩无奈的解释。 “不怕不怕,等我们小龙湾的项目弄好之后,明年我们打造一艘新龙舟,然后报名来三江口比赛,到时候我们把庆元府的龙舟比赛冠名小龙湾龙舟赛,让整个庆元府的人都知道我们小龙湾的名气!”赵颀笑着说。 “赵兄,何为冠名小龙湾龙舟赛?”陈纪迷惑不已转头看着赵颀。 “冠名好理解,就是以我们小龙湾海港的名义出钱赞助这场比赛的奖金,然后所有河岸码头的旗帜上,鼓手和水手身上都必须涂写上我们小龙湾的名称,起一个广而告之的作用!” 陈纪手一抖扇子差点儿掉桥下面去了,双眼圆睁如同见鬼一样看着赵颀,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连连称赞说:“赵兄真的堪称鬼才,这种广而告之的方法也能想到,若是只赞助比赛的奖金,想来也花不了多少钱,如此以来只怕一天时间我们小龙湾海港的名声便家喻户晓了,赵兄既然有如此好的点子何不早些说出来,也免得我们两个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围观!” 赵颀捏着下巴看着热闹的江面有些郁闷的说:“我也没想到龙舟比赛会这么热闹,要是知道,我便早早的找关系来赞助比赛了,不过明年做也许更好,到那时我们的海港核心区的大部分工程都差不多完工,剩下的海景别墅和酒楼客栈更需都要宣传!” “唔,赵兄说的有理,眼下海港还是光秃秃一片啥都没有,明年花钱或许正当其时!”陈纪并非那种死读书的迂腐之辈,很快便想清楚了赵颀说的重点。 眼下小龙湾海港还处在打草稿吹牛皮的阶段,只有把第一期核心区的项目卖出去大半,才能启动第二期第三期的工程项目。 本来赵颀这个方法就是近乎于空手套白狼,除开几千亩荒地之外,就是不到十万贯的资金,这十万贯中还有两万贯是村正杨安平的高利率集资款,属于不确定资金,他有可能随时都要回去,因此要用剩下七万贯资金把整个核心区域的工程要全部支撑起来,让所有感兴趣的人都以为这是一个资金充足的工程项目,那就需要做足门面,眼下大部分钱其实都花在广告宣传、修建道路、租用牛马车辆上,还每天雇了不少人在工地上假装忙碌,运送建材平整土地,划线挖沟敲锣打鼓,看起来热闹欢腾的场面之中,实际上没多少和工程有关。 眼下赵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种热闹的假象来诱惑那些有投资欲望的商贾花钱先购买部分房产,这样才能凑足一期工程的所有资金。 一旦一期核心工程顺利完工,后面的二期三期基本上就属于赚钱的项目了,按照规划,二期全都是商铺和客栈酒楼等配套设施,三期就是所谓的海景别墅和海岛度假休闲项目,那些若是不好好宣传绝对不好卖。 本来陈纪先前还提醒过几次,就连刘掌柜都还有些犹豫和担心。 但今天赵颀突然想出这个冠名龙舟赛的点子,若是成功,陈纪相信一夜之间,小龙湾海港的名声便会传遍整个庆元府,甚至很快传遍整个两浙路和京师临安府。 而且说不定这也会变成另一种商贾热衷的广告方式。 跟随而来的几个年轻人都对赵颀言听计众,听完赵颀的话之后也都非常激动和兴奋,一个个开始热烈讨论起来明年大湾村龙舟参加眼前这个热闹比赛的场景。 一千米比赛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喧天的锣鼓声和欢呼声中,不到一刻钟,第一艘龙舟冲到了终点,船上一个体格强壮的男子将江心一艘小舢板上的蓝色旗帜抢在了手中开始向四周摇晃展示,船上所有的队员也都高举船桨兴奋的大声咆哮,围观的百姓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接下来的近十分钟,大量参加比赛的龙舟也都陆陆续续冲到终点,然后横七竖八的开始掉头靠岸,而江心那些撞船落水英雄救美的混乱场面也开始慢慢平静下来,大量尾随看热闹的渔船画舫也都吹响号角欢呼着开始靠岸。 “我们走吧!” 龙舟比赛看完,赵颀意犹未尽的带着陈纪和一群人返回摆摊的地方。 此时一群请来当迎宾的妓女也拿着团扇提着裙摆嘻嘻哈哈的谈笑着回来。 “几位莫非就是小龙湾海港的人?” 画布前面,有七八个男子正在指指点点的围观讨论,看着赵颀等人赶紧都围上来询问。 “不错,我们正是小龙湾海港的人,诸位莫非是想投资买我们的仓库房产?”赵颀笑着拱手问。 “买不买另说,我们想去看看,听家仆说要先登记才行,不知该如何登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神情略有些傲慢的点头问。 “去看也并非一定要登记,只是登记之后我们会有一份小礼物赠送,还会赠送一张价值百贯的抵扣券,可以用于将来购买房产抵扣钱款,另外登记之后我们还可以免费安排车辆接送~” “果然和传说的差不多,那我们便登记,你安排车马带我们去看看,错过今日,明天我们便要回苏州去了!”大腹便便的男子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另两位同伴。 “那我们也登记去看看吧,马车就不用了,我们自己有车跟着一起去!”另外几个男子也都跟着一起点头 “陈大哥帮几位登记,冬瓜赶紧去把车夫找来,麻烦秦月楼的几位姐姐路上好生照顾几位先生!” 赵颀一连串吩咐,陈纪冬瓜还有几位花枝招展的妓女都赶紧忙活起来,找人的找人,套车的套车,装礼物的装礼物,莺莺燕燕的娇笑忙碌之中,很快登记完毕,马车套好,冬瓜也匆匆带着一个还在往身上套短褂的马车夫,若是仔细看,一定能够认得出来,这个马夫就是最开始登记离开的家伙。 而就在赵颀等人忙碌的时候,看完龙舟比赛的百姓又开始围拢过来,其中也有一些听到消息特意赶来的商人,眼看着这张巨大的画布和已经提着礼物坐上马车准备离开的几个人,犹豫之中又有人挤进来登记,加上四周还有散发传单的女子明眸善睐的勾引和打招呼,整个宣传活动显的热闹无比。 第109章 一位奇人 时间一晃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 太阳也逐渐升上天空,热烈的阳光照射下,天气变得非常炎热。 龙舟比赛的热闹早已结束,大量百姓也陆陆续续的散去,码头上的人少了很多,整个三江口河港显的开阔了许多。 而赵颀和陈纪等人的宣传活动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虽然围观的人依旧不少,甚至还有不少得到消息慕名而来看宣传图的百姓,但登记想要看房的人已经很少了。 前前后后登记了二十多人,安排马车送了两趟,大部分都是自己乘车骑马去的,这也让赵颀省了很多心。 因为吴潜说让赵颀陈纪二人不要离开,还有些话要问,因此两人也不敢回去,只能买了一些饮料和一群人坐在路边的屋檐下守着摊子等待。 据围观的百姓介绍,得到龙舟比赛前三名的谓之状元、榜眼和探花,分别有一百贯、六十贯和三十贯的奖金,而状元船队还会得到知府崇国公的亲自接见,并且在春风楼赐宴,这个活动差不多要进行一个时辰左右。 赵颀用麦秆嘬着一杯二陈汤,和陈纪两人谈笑聊天,剩下两个茅湾村来帮忙的青年和几个妓女也都喝着凉茶和香饮子,或坐或站的听两人唠嗑,脸色充满了恭敬。 赵颀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野少年,以前还是个傻子,但最近一段时间崛起的非常快,而且整个小龙湾项目从筹划到眼下的宣传,几乎都是他一手策划完成的,茅湾村的一群人跟着他混了半个月,如今都对赵颀的话服服帖帖。 不光是赵颀为他们勾画了一副金钱滚滚的幸福未来。 而且赵颀正在把这副听起来不可能实现的美景慢慢变成现实。 若说最开始包括杨大元刘掌柜等人还有顾虑和疑惑的话。 那么从今天的招商成绩来看,赵颀最开始的打算已经圆满完成甚至是超额完成目标。 短短一个时辰时间,二十多位登记,而且几乎都已经去了大湾村,哪怕其中只有一半的人心动,再有一半的人下手,这次的招商任务便算大功告成。 而且按照赵颀和刘掌柜的推测,由刘掌柜亲自带人宣传的杨公镇海港有意向的客户更多,只要最后有二十位左右的客商下定金,小龙湾海港项目就能顺利推动,眼前这副巨大的宣传图上的美景就会在接下来的一两年之内完全变成现实。 而在大宋这个时代,世人最尊重的还是读书人。 陈纪举子的身份更加让一群妓女感兴趣,几乎一天到晚都聚在陈纪身边端茶送水捶肩按背,甚至连磨墨都会抢着帮忙。 这其中既有赵颀出手阔绰,每天每人一贯钱的辛苦费,还有就是对陈纪的学识倾慕不已,一个将来可能金榜题名的举子,绝对属于抢手货,何况举子的身份也已经足够显赫,哪怕省试不中,回家当一个州县官吏也足够了,若是勾搭好了被陈纪看上赎身当一个小妾,未来的人生也是一片光明。 “踏踏踏踏……” 一辆厢式马车从街角转过来直奔灵桥桥头,然后马夫一收缰绳,聿的一声停在了巨大的画布前面,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皂袍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四周一看眼神落在赵颀等人身上,“请问哪位是杨公镇赵大郎和广州举子陈纪?” 赵颀和陈纪两人对视一眼赶紧站起来说:“我们就是!” “两位随我去一趟凌江阁,崇国公有请!”中年文士神情淡然的拱手。 “多谢!”两人拱手回礼,赵颀转头叮嘱冬瓜等人将展台收拾好之后带着几个妓女先回杨公镇,这才上车离开。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太阳浓烈异常炎热。 鄞县城东南甬江边,有一栋占地广阔的建筑,名曰三江苑。 三江苑内有苍松翠柏,亭台花榭,当中还有一个占地约五亩的池塘,里面载有莲藕菱角,此时荷叶田田菱花拂荡,在临江一侧一栋五层木楼拔地而起,雕梁画栋精致恢弘,青石台阶上青苔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凌江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法厚重但并不显得张扬,门前一对威武的石狮子,掩映在松柏翠竹和藕花的清香之中,霸气之中带着几分江南园林特有的安闲与宁静。 虽然外面阳光浓烈,但这三江苑中却是树荫遮蔽清风徐徐,一踏入其中便有暑气顿消清凉适宜的舒爽感觉。 凌江阁最高的阁楼之上,吴潜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正临窗而坐和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喝茶聊天,神情看起来非常轻松安闲。 “禀吴老,杨公镇赵大郎和广州举子陈纪已经请到!”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家仆登楼走到门前禀报。 “哦,快请!”吴潜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对面的男子略有些愕然的也跟着站起来说:“不知吴老公请的两位客人是何尊贵身份,您还需亲自迎接?” “哈哈,西涧不必疑惑,非是身份尊贵,而是今日龙舟比赛,老夫在码头遇见一位奇人,特邀来府中一叙!”吴潜笑着摆手说。 “奇人?莫非是那位广州举子?”男子更加疑惑。 “哈哈,西涧猜错了,老夫说的奇人是杨公镇一位少年郎,你无需瞎猜,稍后一观便知!”吴潜畅快的大笑解释。 “那好,今日端午节闲的无事,我就好好看看到底是何样的奇人让崇国公如此感兴趣!”男子揪着略微有些花白的胡须颔首。 这位年岁比之吴潜年轻少许的男子就是庆元府大名鼎鼎的叶梦鼎。 叶梦鼎,本姓陈,六岁续母族,改姓叶,鄞县人,少从学于龙图阁学士郑霖,后从学于宗正少卿赵逢龙,天资聪慧,过目不忘,绍定五年入太学,嘉熙元年由太学尖子班(上舍)参加殿试入优等,以甲榜进士的身份屡授外官,经营各州府官声颇优,因为母亲去世回家丁忧三年,眼下正在鄞城守孝,而且为人清廉正直,与吴潜这位被丁大全排挤出朝堂的宰相颇为相熟,时常无事便会相约喝茶谈论诗词文章或者天下大势。 今日端午节,本来叶梦鼎正在家陪着家人游街玩耍吃粽子,刚回家就接到吴潜的要请来凌江阁喝茶闲聊,没想到吴潜竟然还请了另外不相干的人前来,而且看吴潜藏藏掖掖的样子,因此更加好奇起来。 第110章 郁闷和无奈 两人相比,无论年龄和官职声望,叶梦鼎都差吴潜一大截。 虽然叶梦鼎自小聪慧有神童之誉,也是甲榜进士出身,但在出身上差的不止一点儿半点儿,要知道吴潜可是嘉定十年的甲科状元,这个含金量足够压死百分之九十九的进士,琼林赐宴游街夸官,直接就能补缺当官,这可是所有学子梦寐以求的最高待遇,可惜能够得到的也不过是寥寥无几。 就在叶梦鼎满心疑惑之时,只见一个中年文士带着一个身穿灰布短衣和一个身穿交领长衫的青年文士登楼上来。 “吴老,西涧先生,赵大郎和陈师兄带到!”站在阁楼门外,中年文士恭恭敬敬的拱手。 “嗯,你先去吧,让晴儿把前些日福建送来的小龙团取来,吩咐再烧一壶泉水!”吴潜微微点头吩咐。 “是,属下告退!”中年文士微微愣了一下之后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之前还忍不住看了赵颀和陈纪一眼。 叶梦鼎也是脸色愕然片刻,从赵颀和陈纪身上收回目光笑着对吴潜说:“崇国公好偏心,邀我来喝茶,家里藏着龙团贡茶竟然都不拿出来!” “哈哈,西涧切莫恼怒,新茶老夫所得也不过是数饼,还是子远兄偷偷摸摸费尽周折弄到手安排人送来,平日老夫舍不得喝,每次都只是拿出来闻闻便又放了回去,生怕喝完之后这一辈子再也喝不到了!”吴潜哈哈大笑解释一句。 “原来是江子远帮您弄的,他这个福建转运使这样做算不算以权谋私,明知我丁忧在家却也不顺路送个五六七八饼,哼,下次等叶某回京复职,一定要在官家面前参他一本!”叶梦鼎满脸不爽的哼哼。 “哈哈,真不该拿出来让你眼红,你下次见到再威胁他吧,你眼下说了他也听不见。” 吴潜笑着说完之后和颜悦色的看着赵颀和陈纪二人,“两位无需拘谨,先进来坐下再说!” “多谢崇国公!”赵颀和陈纪两人赶紧行礼之后走进阁楼,再次拱手道谢之后在石凳上坐下。 宾主坐定,吴潜亲自给两人冲泡一杯茶之后笑着指着叶梦鼎说:“两位可能还不认识,这位便是鄞州叶梦鼎,以后再来鄞县,记得上门拜访!” 赵颀陈纪刚落下的屁股赶紧再次站起来,一起恭恭敬敬的对着叶梦鼎拱手行礼:“拜见西涧先生。” “咦,你们两位竟然还知道老夫的名号!”叶梦鼎惊讶不已。 “西涧先生可是庆元府的大名人大学士,为人正直世人称颂,学生听恩师说起过,心中倾慕也早想能拜见先生,今日得见,足慰平生!”陈纪恭敬行礼说。 “不知你师从何人?”叶梦鼎微微颔首再问。 作为有神童之誉出身的人,内心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丝孤傲。 叶梦鼎在吴潜面前很收敛,但面对一个普通的广州举子,内心的孤傲再次张扬起来,这天下虽大名士辈出,但这同时代的人当中,他自忖没有几个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学生师从华癫先生!”陈纪回答。 “华癫先生?”叶梦鼎有些懵逼,揪着花白的胡须在脑海里搜肠刮肚一番也没想出来何曾记得有过这样一个名人,或许,这举子的恩师也不过是当地不知名的人物罢了。 看见叶梦鼎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吴潜脸上的笑容平静下来说:“西涧莫非不知道赵华癫?” “赵华癫……”听吴潜提醒,叶梦鼎神色稍微凝重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想起来自己听说的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看来西涧的确不认识,不过也无妨,华癫先生乃是魏王一脉,姓赵名时清,当初老夫任左相之时,他曾写信辗转托人送来,谈及许多治国良策,可惜老夫能力欠缺,不到一年便被逐出朝堂,也枉费了华癫先生一番心血,实在惭愧至极!”吴潜叹息一声解释。 叶梦鼎皱着眉头再次思索片刻之后脸上慢慢露出一抹笑容开口,“幸得崇国公提醒,否则梦鼎要出丑了,三年前在临安琼林宴上曾经有人说起过这位赵时清,只是当时人太多口杂,因此也记忆不太深刻!” “恩师本就是闲云野鹤一般隐居广州,平日著书教学不问世事,非是名士,西涧先生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无需介怀!”陈纪恭恭敬敬的说。 “欸,谁说华癫先生非是名士,岭南自古藏龙卧虎,只是我孤陋寡闻而已,三年前我尚在京师太学待讲,刚好当时殿试放榜,由鄞县王伯厚为覆考官,知举官本来已经将评定名次上呈,帝欲有所升降,然王伯厚不许,后录得庐陵文天祥为甲首状元,引京师轰动,放榜之后太学和礼部诸多同僚共赴琼林宴庆贺,席间尽皆恭贺状元郎,文天祥曾说起过赵时清的名字,不过当时酒宴之间太过杂乱,我也仅仅只模模糊糊听得三个字而已!”叶梦鼎有些遗憾的摇头说。 “这便对了,文天祥的确见过恩师一面,学生当时也在场!”陈纪赶紧点头。 “都说西涧自小过目不忘,老夫总算是信了,那琼林宴上数百上千人,熙熙攘攘口燥耳杂,西涧只听的一句还能记住,的确记忆非凡,若是三年前这等小事老夫恐怕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吴潜捋着一把雪白的胡须笑着说。 “崇国公过奖了,过目不忘只是众人抬爱罢了,从太学两优释竭,算到今已经三十余年,梦鼎半生辗转蹉跎,到如今却依旧一事无成,听闻崇国公想致仕隐退,弄得我们这些后学都茫然无措,中枢之事离我等越来越远,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为官家效力了,天下事皆如流水,着实可悲可叹!”叶梦鼎脸色落寞的低头喝茶。 “朝廷……唉……”吴潜脸色同样戚然,捻须的手停下来望着凉亭外明亮的阳光有些发呆。 凉亭里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两位大佬说话,赵颀和陈纪皆都插不上嘴,只能默然喝茶听着。 而这两声叹息,赵颀也听出了这两位都曾经当过宰相的当代名士心中的郁闷和无奈。 皇帝年迈昏庸,丁大全和后宫阎贵妃等人勾结专权祸乱朝纲,朝廷之中眼下充斥的皆是丁大全党羽,正直的官员不是被贬就是被驱逐出京师,眼下朝廷的混乱,已经不能用无奈来形容,连吴潜这种一品大员都扛不住有了隐退之心,更别说是普通官员了。 第111章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陈大哥,西涧先生说的王伯厚是谁?” 赵颀轻声询问身边的陈纪,声音虽小,但所有人都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沉默黯然的吴潜和叶梦鼎都抬头看着赵颀,陈纪略有些拘谨的轻声说:“王伯厚乃是鄞县大学士,本名王应麟,乃是太学教授!” “王应麟,竟然是他!”赵颀恍然大悟。 “赵大郎竟然也认识王伯厚?”看赵颀的脸色,吴潜忍不住好奇的问。 “呵呵,小子不认识,但听闻他写过一本《三字经》,我们村的蒙学孩童都会背诵。”赵颀干笑着掩饰一下。 “原来如此,王伯厚博学多才,乃是理学大家,又是我鄞县大名士,三字经的确就是他所做,你听说过也不奇怪!”叶梦鼎笑着说。 赵颀的问题打破了阁楼的沉默,吴潜和叶梦鼎也从方才的郁闷落寞之中回过神来,一边喝茶一边问了一些赵颀和陈纪的家事渊源,闲聊一番之后说到小龙湾海港的事,赵颀也将自己的打算简单的讲述了一遍,听完叶梦鼎自然也兴趣盎然,言说等闲暇去杨公镇看看这个工程项目。 “梦鼎怕是快要闲不下来了,老夫算算你丁忧三年时间已到,说不定很快便回召你回京师任职!”吴潜笑着说。 “崇国公无需安慰我,如今朝堂乱糟糟一团,不去也罢,还不如在这三江口隐居,每日喝茶读书,吟诗作画!”叶梦鼎摇头。 “西涧先生怎能如此颓废,您可是我们庆元府的骄傲,庆元府数十万百姓都还想着您能执掌中枢为大宋子民谋福利,岂能隐退,朝堂再乱,也不会一直乱下去,总有刚正明理之士拨乱反正,一旦丁大全倒台,您和崇国公一定会入中枢执掌二府,到那时自然就能一展抱负!”赵颀笑着说。 叶梦鼎和吴潜尽皆愕然,两人对视数秒之后脸色更显惊讶。 陈纪也忍不住在桌子下面轻轻拉了一下赵颀的胳膊。 “哈哈哈哈,西涧,如何?老夫就说这不是一位普通少年郎吧,就凭这句话,不枉今日请你来喝这一杯茶!”片刻之后吴潜畅快大笑。 “你……你真的没有读过书?”叶梦鼎也回过神来脸色古怪的问。 “小子的确没有读过书,不过家中太婆年轻时读过不少,偶尔教我一些,她最崇拜范文正公和苏大学士,这两位皆是为国为民的大文豪,乃是世人楷模,范文正公年幼家贫,努力读书胸怀天下,秉公直言高风亮节,一生起起伏伏从未有过自怨自怜。苏大学士一生更是颠沛流离,不仅数次被贬而且还卷入乌台诗案之中身陷囹圄,然而也从未有过哀怨愤世之念。仁宗一朝名士辈出,官场争斗比之当下更加激烈,景祐党争牵连数百人,范文正公做乌灵赋,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小子虽然年幼,但也想学范文正公立身处世之豁达,他日一定要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来!” 赵颀不卑不亢一番话,只将吴潜叶梦鼎和陈纪三人听的目瞪口呆,特别是叶梦鼎,完全如同看见外星人一般直勾勾的盯着赵颀,手死死的揪着一把胡须不放。 “好,好,老夫今日真不枉这一趟偶遇,实乃畅快!”吴潜站起来抚掌大笑。 “你既然想做一番轰轰烈烈之事,却为何不去读书,范文正公年幼时寒窑苦读,头甲登科方才登临中枢,你如今却行这商贾之事,未来该如何轰轰烈烈,难道就靠这张嘴?”叶梦鼎从愕然中醒过来反问。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轰轰烈烈并非一定要当官,小子如今所为,也是为国积财,总比尸餐素位者好得多,大宋这破碎山河半壁江山,若是任由一帮奸臣把持朝政祸乱下去,离亡国也不远矣,一旦蒙古大军压境,覆巢之下必无完卵,到时不知西涧先生又如何避世,难道要屈服于蒙古人的铁蹄之下苟且偷生?”赵颀毫不给这个未来的大宋丞相丝毫面子。 “你……”叶梦鼎霍然站起来,脸皮抖抖着看着赵颀,“任凭你巧舌如簧,也不过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山野少年,焉能说出如此大话,你即行商贾之事,不过是为了赚取钱财,如何敢言国政?”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小子如何就不能畅言国政,西涧先生饱读诗书,不想入朝堂一展所学为国为民,为何却指责我一个山野少年,这莫非不是自降身价!”赵颀握着茶杯不卑不亢的回答。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吴潜念叨着这两句话,雪白的胡须眉毛都在剧烈抖动,片刻之后突然大吼,“小晴,水烧开没有,快拿好茶来!” “爷爷稍等,马上就来!”楼下传来一个清丽婉转的少女声音。 “叶西涧,如何,哈哈哈哈,如何,赵大郎是奇人否?”看着叶梦鼎嘴唇抖抖张口结舌的模样,吴潜犹大热天吃了一块冰西瓜一般畅快舒爽,一屁股坐下来畅快大笑。 “西涧先生可知道三月间京师太学六君子伏朝堂之外请罢丁大全之事?”赵颀不紧不慢的问。 “自然知晓!”叶梦鼎脸色略有些难看的慢慢或过神来点头。 “太学生无官无职无权无势尚且不畏权势热血抗争丁大全之辈,西涧先生如今一大把年纪了,却畏头畏尾,实乃让小子看轻!” 叶梦鼎气的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手指抖抖的指着赵颀的鼻子,“你……你……老夫……老夫不与你这山野少年斗嘴!” 赵颀撇嘴。 都说文人斗嘴厉害,叶梦鼎竟然投降认输,实在让他感觉到没意思,于是笑着端起茶杯说,“西涧先生宽宏大量,不说也罢,不过方才小子说的事也并非胡言乱语,听海港一些北方商旅流传,蒙古人应该是真的打过来了,眼下说不定已经兵犯巴蜀,只不过消息还未确实而已,因此朝堂也没有朝报通告,蒙古人入侵必然屠杀我大宋百姓和边关将士,但这一次也是搬到丁大全的良机,西涧先生满腹经纶想避世隐居,然而天下百姓爱国之仁人义士仍旧不少,只怕不久之后京师便会发生巨变,吴老再次入主枢府必不久矣!” “你……你勿要胡言乱语,丁大全如今权势正盛,岂能有人将其搬倒?” 赵颀这句话说出来,不光叶梦鼎如同雕塑一般满脸呆滞,就连吴潜都石化了一般,醒过神来忍不住大声呵斥。 “呵呵,吴老不信,尽管旁观就是,阎马丁当,国势将亡,丁大全、马天骥、阎贵妃、董宋臣这些乱臣贼子不倒,大宋就危在旦夕,有些事总会有人去做,俗话说爬的越高摔的越重,福祸相依,否极泰来,往往最得意忘形的时候,也是摔跟头的时候,小子只希望吴老和西涧先生入主朝堂之后,能够让朝堂多一些欣欣向荣的气象,到时候若是缺钱,小子只要有能力,定然不遗余力的支持!”赵颀脸色平静的说。 “阎马丁当,国势将亡……”吴潜和叶梦鼎两人再次对望一番,脸色骇然。 第112章 百万贯赌注 对于吴潜来说,今日请赵颀和陈纪喝茶,本想多了解一下赵颀这个神奇的少年和小龙湾海港的事,然后还有看看赵颀在灵桥码头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即便是胡言乱语,也总之让他心中还有一丝期冀。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一个天才般的状元公,出仕数十年,但一身抱负却从未实现,朝堂受奸臣把持,将他排挤到外地当官,如今虽然已经六十五岁,然而一腔热血也并未完全消退,能够出将入相,是所有天才人物的毕生愿望,若是在临死之前还能入主枢府登临相位,也不枉他一生报国为民的追求。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丁大全如今在朝堂势力越发壮大,特别是这次春闱之际六名太学生联名伏请罢丁大全,反而被其党羽打压驱逐,连带京师数十名太学生和进京赶考的举子被抓捕审讯,而在这件事上,皇帝不仅不阻止,反而还加封丁大全丹阳郡公和枢密院副使,这一切情形看来,丁大全的地位越发难以撼动,因此吴潜也更加郁闷,心中生出了致仕退隐之念。 而赵颀一句明年入主中枢的话,让忧心忧国的吴潜生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而且突然联想到前不久杨公镇传来的一个传播的民间故事,也让他对赵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攀谈一下。 下雨天打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但他着实没想到,新茶还没上桌,赵颀几句话便让他感觉到一种时空扭曲的不真实感。 这个少年,不仅仅是神奇那么简单,而且简直如同妖孽。 面对自己这个国公兼一品大员,还有叶梦鼎这位庆元府大名鼎鼎的大学士,竟然不给丝毫面子当面斥责,更是还说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种令人振聋发聩的言论,而且还直接说出丁大全要倒台的话语。 赵颀侃侃而谈不卑不亢的样子,让吴潜的错觉越发明显。 似乎这个少年的身躯里面,躲藏着一个毫不相干的灵魂。 因为打死他也不会相信,方才这一席话会从一个目不识丁的山野少年嘴里面说出来。 这些话可比小龙湾海港效果图上那些龙门吊和轨道货车更加令他震惊。 然而吴潜的震惊至少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心理准备,但对于叶梦鼎来说,他完全就无法消化赵颀的这番话和由此带来的灵魂上的冲击。 此时他已经完全懵逼了。 脸色骇然满脑子嗡嗡作响。 他完全不明白,为何赵颀这样一个山野少年能够说这种石破天惊的话来。 “你……你就不怕此话传出去,会有牢狱之灾么?”叶梦鼎呆呆的站了许久之后慢慢抬头看着赵颀。 “物以群分,人以类聚,西涧先生乃是当代名士,崇国公也是清廉正直之人,小子虽然一介布衣,然而国家危难之际,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那大宋还有救么,有些话总得有人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做,何况有句话叫做人在做天在看,丁大全倒行逆施祸乱朝纲,迟早会被清算,而我推测,这个时机很快就会到来,因此小子也希望崇国公和西涧先生莫要太早做隐退打算……” “俗话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邪恶始终压不过正义,不然陈兄和天下士子为何还要寒窗苦读,为的还不过是想要一展抱负为国为民,奸佞时常都有,但总有正义之士与之抗争,小子虽然不愿意读书,但照样不想我们这繁华大宋毁在了蒙古人的铁蹄之下,前有辽金西夏,如今有蒙古一步一步在不断蚕食我华夏江山,一旦这些西北蛮夷入主中原,我们这些人当了亡国奴,读了满肚子的孔孟经义,即便是死了,到时候又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列祖列宗……”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若是我们都不去仗义抗争,只怕不要说光复中原了,当一个亡国奴的资格都没有,任何事,我们都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放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之上,努力抗争才有未来,不然,等来的必然就是国破家亡!” 赵颀侃侃而谈,更是让吴潜和叶梦鼎胡须眉毛不停的抖动,心中的动荡如同海浪一般波涛汹涌。 “赵兄,蒙古人真的会打到江南来?”陈纪脸色有些发白的低声问。 “这是必然,从铁木真一统蒙古各部落开始,这数十年来蒙古人先后灭金、西辽、西夏、大理,而这还只是东方诸国,在西方,蒙古灭掉的国家更多,除开天竺因为地势气候难以征服之外,几乎所有盛唐来朝拜参贺的邦国无一幸免,就算是眼下和大宋贸易来往频繁的大食,如今也已经岌岌可危,说不定已经被灭国,蒙古人狼子野心想一统天下,妄图将所有的粮田山林都变成他们的牧马之地,我大宋繁华如此,他们岂能放过,可惜的是,我们大宋上到皇帝下到平民百姓,都以为蒙古人还会如同辽金一般不习江南气候,会止步于长江天险,其不知亡国之虞已经近在眼前,若是我推测不错,今年蒙古人便会再次攻我大宋……” “你……你莫要信口雌黄,如今汉江和淮水一线我们囤积重兵粮草,也从未听说蒙古人有出兵的迹象,你如何推测今年他们会进攻我大宋?”这次不是叶梦鼎震惊,而是吴潜。 “崇国公不信,我们可以打一个赌,开始我已经说了,蒙古人眼下可能已经出兵四川,试图攻占四川然后顺江而下灭我大宋,而且我还推测此次带兵进攻四川的会是蒙古大汗蒙哥!”赵颀毫不紧张的微笑着说。 “你一个山野少年,既无官身又无钱财,焉何敢大言不惭与崇国公打赌?”叶梦鼎口干舌燥声音略有些沙哑的问。 “西涧先生说对了一半,我的确没有官身,但你说我没有钱财就不对了,我们的小龙湾海港开发成功之后明年至少有上百万贯的收益,这个赌注不算小吧!” “什么?你……你打算用整个小龙湾海港的来和老夫打赌?”吴潜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一双老眼睁得溜圆。 第113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不错,小子身份低贱,话语轻微,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无根无据无凭无由,既然西涧先生和崇国公不信,那么我便用小龙湾海港的百万收益做赌注,若是我说的话没有应验,小子明年就把百万钱财送给崇国公,若是小子的话应验了,那么希望崇国公帮我一个忙?” “你需要老夫帮什么忙?”吴潜端着茶杯手不断的轻微抖动。 百万贯真金实银的赌注,莫说他一个平日清廉的官员会受不了,哪怕是当朝皇帝恐怕也会心脏有些受不了。 一百万贯啊,换成铜钱,只怕要塞满这整座五层的凌江阁。 即便是换成银子,也是足足一百万两,掉下来要把整座凌江阁砸成粉碎。 “至于是什么忙小子暂时卖个关子,但吴老放心,绝对不会是让您难堪或者是做不到的事!” 吴潜使劲儿揪着胡须脸皮微微颤动。 赵颀的这个赌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而赌注的筹码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但赌注失败的内容赵颀却不透露,这也让他有些瞻前顾后拿不定主意。 说实在,到了眼下,他已经不能把赵颀当做一个普通山野少年来对待了,无论赵颀的话有几分可信,但这份妖孽已经不能用常人来对待。 “崇国公,既然赵大郎如此笃定,您与之一赌又有何妨,我倒想看看他的推测到底又有几分可信!”叶梦鼎脸皮抽抽半晌之后开口。 “也罢,既然西涧也觉得可以赌,老夫便受了赵大郎这赌约!”吴潜脸色慢慢松弛下来点头。 “好,那小子便斗胆再推测一句,最多三个月,蒙古人进攻四川的消息便会传到临安,领兵者为蒙古大汗蒙哥,若是小子这番推测到时候没有应验,则明年百万赌资我亲手奉来崇国公府上,这场赌注便由西涧先生作证,到时候崇国公必然也少不得西涧先生三五万贯的茶水钱!” “三五万贯……”叶梦鼎手一抖胡子都拔下来好几根,眼眸深处似乎瞬间倒映出一抹金光。 高中两榜,数十年官场起伏,然而却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一个闲职,即便是授予州县官职,往往也当不了多久便会罢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编纂史志甚至闲赋在家。 眼下在家丁忧都丁了三年了。 丁忧期间只有本奉,没有职奉,至于什么添支和公使钱更加没有了,而且他是正四品的国子监祭酒回家丁忧的,每个月只有五十贯左右的本奉,这点儿钱普通百姓看起来很多,但落在他们家大业大的官宦之家,完全就不够花,要不是平日一些富豪商贾学生同僚不断的提着礼物供奉,怕是一家人吃喝拉撒都成问题。 因此赵颀这一句三五万贯的茶水钱一下便将他一颗矜持而骄傲的心撞的七零八落。 矜持归矜持,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若是吴潜真的打赌赢了,这笔钱他拿的自然也底气十足。 “哈哈,好,若是老夫赢了,必然给西涧一大笔茶水钱,此事老夫就静待几个月之后的消息!”吴潜笑着站起来抖干净衣服上的茶汤。 “爷爷为何今天笑的如此开心!” 伴随着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一个身穿浅白褙子和散花桃红襦裙的少女端着茶盘顺着楼梯上来,秀发如垂云,眼眸似流霞,玉颈雪颜,素手白净,步态婉约声若清泉,一身妆容简约而不简单,明显是一个标准的宋朝美人坯子,。 “月婵拜见西涧先生,见过二位公子!” 少女走进阁楼,落落大方的福身行礼,然后弯腰将茶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开始整理茶具。 而在少女身后,很快又上来两个身穿绿衣的小丫鬟,一个提着一罐热气腾腾的铜壶,一个捧着一个银碗,里面有大半碗青白色的茶末。 “见过老爷,见过西涧先生和二位公子!”两位小丫头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明显是有良好的家教和训练,同样福身行礼之后将水壶和茶罐摆放在茶几上。 少女将四个茶杯一字排开,然后用茶匙从银碗之中往每个杯子舀了一勺研好的茶末,提起铜壶注入少许开水之后用茶冼轻轻搅动,很快一股浓郁的茶香味道便在阁楼之中散发出来。 红袖添香,素手研茶,这是宋代文人雅士最喜欢的生活场景,也是后世人最羡慕的士大夫生活。 看着少女熟练而轻柔的动作,赵颀有些汗颜的同时也有些叹息。 这么好的雅致生活,只怕很快就要被蒙古人打断了,宋朝以后的中国文化中,再也找不到两样令人向往的传承。 而到了新中国,妇女解放之后,莫说是研茶添香了,喊老婆倒杯茶都是奢望,结婚的男人连零花钱都得自己攒,私房钱已经变成了男人的专利。 点茶分茶,少女一样一样动作轻柔,很快四杯茶便轻轻摆放在了四人面前。 “诸位请用茶!”少女轻声福礼之后退后两步。 “呵呵,晴儿如今的茶艺越发渐长,不知道哪位后生能娶回家享福了!”叶梦鼎笑着端起茶杯打趣。 “西涧先生又要取笑我!”少女脸颊羞红的嗔了叶梦鼎一眼。 “哈哈,老夫今日说遇到一位奇异少年,晴儿可是慕名而来,晴儿,这位赵大郎便是了!”吴潜指着赵颀笑着说。 少女的眼神落在赵颀身上,看着一身普通的灰白布衣,娇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露出些微的错愕。 “晴儿,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切莫看错了,方才赵大郎一席话你可是没听见,我吓的差点儿把茶杯都掉楼下去了!”叶梦鼎吹了一下茶碗中的浮末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说。 “西涧先生太夸张了,小子不过是有感而发!”赵颀赶紧摆手。 “贤侄莫要自谦,老夫见过的少年才俊不少,唯有你最让老夫捉摸不透,先不多说,品品这今年的龙团贡茶,请~”吴潜微笑着端起茶碗示意。 “多谢吴老,多谢月婵姑娘!”赵颀和陈纪二人拱手之后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末之后轻啜一口。 第114章 余音绕梁 “龙团贡茶,果然名不虚传,比之日铸花坞不仅汤色更加纯净,味道也更甚一筹,入口丝滑齿颊留香,当真是好茶!” 入口细细品尝一番之后赵颀忍不住要胡乱吹捧一番。 “咦,想不到大郎竟然还是懂茶之人!”叶梦鼎惊异的放下茶杯。 “西涧先生有所不知,赵兄的太婆可是一位分茶高手,技艺超群,只用简单的陶碗汤匙,便能点出轻云出岫之型,实乃神乎其技!”陈纪帮腔。 “竟然还有此事?”不仅叶梦鼎惊讶,吴潜都放下了茶杯。 “此事绝对当真,乃是学生亲眼所见,而且亲自品尝过!”陈纪赶紧点头。 “唔,看来赵贤侄还是有家传渊源之人,并非普通人家,只是不知道以前家世如何?可否告知老夫?”吴潜脸色略微有些认真的看着赵颀。 “吴老恕罪,小子自小身体不好,长大后也有些疯疯癫癫,父母都在我年幼之时接连去世,只有太婆相依为命,为了给我治病,家里能当的能卖的都当了卖了,眼下家贫如洗只能住在破瓦窑之中,一直都是靠乡亲们的接济才活下来,小子被山神庙的神像砸晕醒过来之后也曾问过太婆,但太婆一直不曾讲过,因此关于家世,小子也不得而知……” “莫非……你便是杨公镇传说那个山神显灵治好的疯癫少年?”叶梦鼎霍然增大眼睛看着赵颀。 “那个……应该就是我!”赵颀尴尬的摸着鼻子点头。 “呼~~”叶梦鼎长吐一口气,但脸色变得更加古怪,张嘴本来还想问几句,却被赵颀抢先了,“西涧先生想问什么小子知道,但此事的确我也很迷糊,听镇上的大夫说,我以前应该是有头疾,然后山神像砸了一下之后血脉通畅头疾就好了,应该不是什么山神显灵!” “唔,我猜想也是如此,子不语怪力乱神,山神显灵之事犹不可信,不过世人以讹传讹罢了!”叶梦鼎松了一口气重新端起茶碗喝茶。 “我也听闻过此事,说是杨公镇那边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少年独自爬到山神庙玩耍,被泥像砸了一下之后就变好了,原来竟然就是赵公子,这件事还真的让我好奇呢!”少女似乎一下对赵颀感兴趣起来,一双眼睛若清泉一般落在赵颀身上上下打量,似乎想看出一朵花来。 “嗯,此事前些日在鄞县传的沸沸扬扬,不过最近又没人提及了,想来大夫说的有理,疯疯癫癫乃是失魂之症,怎会被泥像砸一下便会痊愈,而山神显灵之说也不过是民间百姓流传罢了,当不得真,不过贤侄今日一番话,又让老夫不得不多想!”吴潜轻轻瞥了赵颀一眼继续喝茶。 “吴老千万别多想,不然恐怕会被无知之人推波助澜,到时候传到官家耳中,怕是小子要跟着倒霉!”赵颀苦笑着赶紧说。 “呵呵,知道就好,看来你果然与众不同!”吴潜脸上多了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 叶梦鼎也似乎突然明悟过来,瞅了赵颀一眼之后慢条斯理的喝茶,而心中似乎也想到了一些什么,古怪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 很快一盏热茶喝完,每个人额头上都浮现一层细密的汗珠。 如此炎热的天气喝一杯滚烫的热茶,汗水一出,加上如此高的阁楼上河风拂荡,顿时一身暑气尽退,浑身都变得畅爽无比。 “难得今日有闲情雅致,月婵为大家弹一曲助助兴可好?”少女吩咐侍女将茶碗茶壶都收走之后福身行礼说。 “哈哈,难得难得,看来晴儿果然是长大了,以前我每次去崇国公府上,听闻闺楼有琴声,数邀而不可得,今日竟然主动献技,实属难得,你若真弹得好,我便把家里那柄松风古琴送给你!”叶梦鼎畅快大笑。 “莫非是西涧先生珍藏的那柄东坡学士的山谷铭书?”少女惊喜不已。 “正是!”叶梦鼎笑容满面的捻须点头。 “西涧先生切莫骗我!”少女兴奋的差点儿跳起来,矜持娇美的脸颊上现出一抹春红。 “嘁,我一大把胡子了,骗你一个小女娃干甚,何况崇国公当面,我要是说话不算话,这张老脸以后搁哪儿!”叶梦鼎故作生气的撇嘴。 “嘻嘻,西涧先生自然说话算话,我只是倾慕东坡大学士的山谷铭书很久了,上次去和宝莲妹妹玩儿,在先生的书房偷偷窥了几眼,想摸一下都不敢!”少女嘻嘻吐了一下舌头。 “原来你是早已惦记我的琴了,也罢,今日便送给你,以后天天你就可以摸了,不过听琴之前赶紧重新添茶再来一杯龙团……”叶梦鼎笑着摆手。 “西涧啊西涧,看来你送琴是假,惦记老夫的龙团是真,晴儿去数数龙团还有几块,匀一半给西涧先生带回去,再重新沏茶来!”吴潜无奈的吩咐。 “崇国公果然懂我!”叶梦鼎顿时高兴的合不拢嘴。 两位当朝大名士之间一番PY勾搭完毕,少女兴冲冲脚步轻盈冲下阁楼去,片刻之后返回,手中多了一个小竹篓,里面放着五块巴掌大小黄纸包裹的龙团茶饼,身后两个小丫鬟怀里抱着一柄古琴和一个拳头大小的青色香炉跟上来。 少女把竹篓递给叶梦鼎,一个小丫鬟将古琴摆放在阁楼的琴桌上,另一个在旁边的香台上放好香炉投入几块香饼,很快一股淡淡的香味在阁楼弥漫开来。 “唔,此香清幽淡雅,有荷菊苏梅之韵味,实属难得!”叶梦鼎捻须点头。 “西涧先生鼻子可真的灵呢,这是晴儿自己合的香,放了荷叶雏菊薄荷和寒梅花露,这可是从苏大学士的手记中找到的香方!”少女眼眉弯弯的笑着福礼之后端坐下来开始调琴。 “晴儿了不得,诗书琴画皆会,还会自己合香,我家宝莲与你年龄相仿,却整天只会斗草嬉闹,这香,我也许久没有自己动手做过了,几张香方早已蒙尘,技艺也早已生疏!”叶梦鼎赞叹之余神情略有失落。 “西涧无需介怀,如今俗世繁杂,像今日这般闲情逸致,许久都不曾有过了,今日且安坐品茶,怕是再过一段时日,老夫与西涧也要各奔东西,日后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吴潜也脸色沉静下来捻须幽叹。 这时两个丫鬟也再次提着铜壶和茶碗上来,少女准备起身来帮忙冲茶,却被叶梦鼎制止了,亲自动手分茶冲茶,而少女也叮叮咚咚的专心调琴,等四杯茶水摆放到赵颀等人面前之后,少女的琴弦也已经调好,然后微微调整呼吸之后,随着纤细雪白的指尖在琴弦上开始弹奏,一首赵颀从未听过的古曲便在阁楼荡漾开来。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随着余韵悠长的古琴声,少女声音轻柔婉转,唱出一首苏轼的蝶恋花。 悠扬的琴声和歌声随风从凌江阁高高的阁楼飘荡出去,为清幽寂静的三江苑平添几分雅致,不仅赵颀和陈纪听的入迷,更是惹得阁楼下方河面上游弋的河船画舫都忍不住放慢的速度,船上一些长衫方巾的青年士子,手持折扇玉佩,皆都仰头张望阁楼顶上。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歌声渺渺随风飘散,但却只闻琴声,不见佳人,游船在江面与凌江阁交错而过倏忽远去,凭空只留下一番无法追忆的遗憾和惆怅。 一曲歌罢,余音绕梁。 又一杯龙团新茶之后,赵颀和陈纪起身拱手告辞。 第115章 果然是妖孽 站在阁楼顶上,两位老者和一位玲珑少女凭栏目送两人下楼,很快乘车驶出三江苑。 “西涧以为如何?”吴潜微笑着转头。 “妖孽!”叶梦鼎捻须沉默片刻之后开口。 “哈哈,能得西涧如此评价,看来老夫还未眼瞎!”吴潜畅快大笑。 “爷爷今天看来很高兴,一天笑的比一年笑的还多!”少女灵动的目光从院子门口收回来说。 “晴儿以为这位少年郎如何,可有心动?”叶梦鼎似笑非笑的询问。 “西涧先生又取笑我,我不跟你们说话了,去您家找宝莲妹妹要琴!”少女脸颊羞红的转身蹬蹬蹬下楼去了。 “想当年第一次见到崇国公,晴儿不过才三岁,眨眼就是十二年过去,梦鼎却还是一事无成,但小晴却都到了出嫁的年纪!”叶梦鼎的脸色慢慢又浮现一种落寞之色。 “是啊,时光飞逝,半生蹉跎,竟然一事无成,眼看都快要入土了,却遇到这么一个神奇的少年郎,的确让老夫又起几分争雄之心,今日这个赌注虽然看似玩闹,但若是四川真的传回蒙古人入侵的消息,只怕朝廷真的会有一番剧烈动荡,丁大全巴结奉上专营钱权,但其实并无太多能耐,如今领枢密事,但其对军事部署却一窍不通,若蒙古人再度入侵,只怕军事防御会漏洞百出,到时候朝堂民间必然对其不满,说不定陛下真的会将其罢官削职,如此以来,你我都有了入主枢府的机会!”吴潜捻须点头。 叶梦鼎把目光投到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沉默许久之后摇头,“入主枢府,谈何容易,梦鼎不光学识有限,犹自担心自己德不配位,今日听赵大郎一言,竟然让我感到羞愧难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文正公之胸怀,足以当得起万世之楷模,而我却蝇营狗苟想着隐居避祸,实在惭愧之至,枢府我就不想了,有崇国公在,自当甘为犬马!” “欸,西涧此言差矣,老夫今年已经六十五岁,已感精力不济,要不然也不会有致仕之念,而你今年才五十有八,正当壮年,论才学论见识皆不在老夫之下,岂能妄自菲薄,自从端平入洛失败之后,陛下日渐消沉,加上前有史弥远专权,后有丁大全乱政,大宋如今已经岌岌可危,正需要拨乱反正之人,若是蒙古人入侵,这次当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外面风大,还是坐阁楼里聊,请~”吴潜摆手回到阁楼重新坐下。 “崇国公如此看好赵大郎的推测?难道那一百万贯不香乎?”叶梦鼎也跟着一撩长袍坐了下来。 “一百万怎么会不香,但与大宋江山比起来,老夫更愿意让他赌赢这一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介山野少年尚能有如此不凡见识,老夫若只贪恋钱财,怕是会被他小看!”吴潜拈着胡须微微摇头。 “莫非崇国公看出来什么?”叶梦鼎好奇的问。 “难道西涧就没看出来他这一个赌局?”吴潜反问。 “哈哈,看来果然是一个妖孽,我只以为自己有这种错觉!”叶梦鼎忍不住笑起来。 “不简单啊,以不到区区十万贯钱财,撬动一个数百万贯的庞大海港,这买卖堪称鬼斧神工,而能够想出这个天衣无缝的计策,非是妖孽不得行,如今他敢拿出一百万贯来跟老夫打赌,自然也是胸有成竹!”吴潜感叹。 “呵呵,非是胸有成竹,而是他要拉崇国公做一面挡箭牌,只要崇国公应了这个赌约,就不得不帮他扫平阴霾,所以我才说他是妖孽,眼下看来,他的计划已经成功!”叶梦鼎说出了方才心中那份古怪的感觉之后,感觉心头一阵的轻松和舒畅。 “是啊,老夫也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似乎他对老夫非常了解,老夫如今是进退两难,退则心有不甘,不退则斗不过丁大全,眼下他断定丁大全很快会倒台,那样老夫就真的还有机会再入枢府,因此他这个赌约老夫非常有兴趣,不得不接!” “崇国公既然接下赌约,那便静观其变吧,三个月而已,我只是担心一旦事情成真,蒙古人真的大兵压境,攻破四川然后顺流而下,只怕我大宋真的危在旦夕了!”叶梦鼎满脸忧虑的说。 “此事自然很有可能,或许我们要上书陛下,提请加强四川兵备和物资钱粮的供应,还有要防止蒙军攻击襄阳,必须加强江淮一线的防御……” “唔,此事的确紧急,当要尽心尽力,但如今丁大全秉持枢密,军国大事皆都出自他手,只怕我们的提议会被他弃之不顾啊!”叶梦鼎脸上忧色更浓。 “事在人为,有些事尽力便好,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朝廷并非全部都是丁大全党羽,只要前线战事稍有差池,丁大全作为枢密使必然要担责任,到那时我们这些奏书就成了搬倒他的证据,今日灵桥偶遇这位神奇的赵大郎,看来我大宋气运不绝,还有几分希望!”吴潜看着窗外江面上翻飞的海鸥很是感慨的说。 “崇国公真的相信这是一次偶遇?”叶梦鼎默然许久之后突然问。 吴潜愣了许久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站起来,脸色古怪的大笑:“呵呵……哈哈哈哈,老夫自诩一生稳妥,没想到却看花了眼,妖孽,哈哈哈哈,果然是妖孽,老夫走眼也!” “报,崇国公可在~” 就在吴潜回过神来大笑的时候,突然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有一个身背长刀的武士跳下马背直奔凌江阁而来,但却被几个家丁拦住。 “老夫就在楼上,何事如此紧急?”吴潜走到栏杆前面大声喝问。 “禀崇国公,小人右丞相府当差,京师发生一件大事,程公让我送来急信!”武士气喘吁吁的抱拳大声回答。 “程元凤?”叶梦鼎惊讶不已。 “带他上来!”吴潜大袖一挥回到阁楼坐下,不到片刻时间,伴随着蹬蹬蹬蹬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下逐层而上,一个浑身汗透脸色苍白的健硕青年冲上五楼在阁楼外单膝跪下,手中托着一封书信气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禀崇国公,程公急信,请过目!” 第116章 信则有,不信则无 跟随武士一口气跑上来的家丁赶紧将书信呈给吴潜,吴潜观察上面的漆封之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撕开信封拿出信笺,绽开只看得几眼吴潜瞬间脸色大变,如同雷劈一般霍然跳了起来,而他一个六十五岁的老胖子如此突然而灵活的动作,把叶梦鼎吓的胡须都扯落几根。 “崇国公,京师到底发生何样的大事?”叶梦鼎紧张的跟着站起来。 “西涧请看!”书信很短,只有薄薄一张纸,吴潜一目十行的扫完之后脸色阴晴不定的递给叶梦鼎。 叶梦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然而也只看得几眼,反应竟然比吴潜更甚,惊呼一声倒退几步,重重撞在阁楼的圆柱上才稳住身形。 “这……这怎么……怎么可能……”叶梦鼎双眼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如同见鬼一样盯着书信。 “你们全都下去,取些饮水饭食妥善安置信使!”吴潜大手一挥把家丁和武士全部赶下楼去,然后这才神魂不宁的坐下来。 “崇国公,这……这如何解释……”叶梦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吴潜的胳膊满脸惊恐的问。 “解释,老夫如何解释,若此事不是他为之,则他就有未卦先知之能!”吴潜微微定神之后回答。 “他……他一个人山野少年,听说一个月前还是疯疯癫癫的傻子,这件事怎会是他安排?”叶梦鼎感觉心神已经完全分裂的思绪错乱了。 “所以这才是重点,若不是他为之,那么他方才怎么会说出一模一样的一句话,阎马丁当,国势将亡,这句话老夫今天第一次从他口中听闻,但眨眼之间就在京师出现,甚至是用血书涂写在朝堂大门之上,而这件事发生在昨天早朝,从杭州到鄞县,两地相隔三百余里,还隔着数条江河,单单一趟也需要一天多时间,信使从杭州不眠不休赶过来,恰好应该是今日日中时分,也就是说,他即便听闻这件事,也不会比我们更快,这封信是程申甫安排家臣加急送来,整个庆元府不会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这件事……” “那……那崇国公以为……如何?”叶梦鼎结结巴巴的问。 “老夫以为,这并非是一件巧合,此事西涧切莫声张,也不要与任何人谈及,若此事并非赵颀此子所为,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山神显灵……” “啊?!”叶梦鼎惊恐的眼珠子都差点儿掉出来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哆嗦着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世间何曾有妖怪鬼神,无论佛道众神,不过是愚弄愚夫愚妇罢了,山神之说更是民间谣传,崇国公如何也信?” “那你说这件事如何解释?”吴潜脸皮抽抽着反问。 叶梦鼎:…… “还有,程申甫信中所说,不光是朝堂大门上半夜被人用朱漆涂写阎马丁当国势将亡八个大字,京师四街百余坊市街巷,一夜之间竟然被张贴数百张小报,大肆宣扬丁大全、阎贵妃、马天骥、董宋臣等十余位朝堂后宫官宦勾结妄上的之人,并且还号召太学学生和滞留在京师的贡生举子到朝堂前静坐示威,要为陈宜中等六位太学君子讨一个公道,皇帝已经震怒,命令大理寺和金吾卫全城搜捕罪魁祸首,丁大全也勃然大怒,当天为庆贺荣升丹阳郡公的贺宴也都取消,虽然书信简短,但看得出来京师已经乱套了……” “这……这到底是何人所为,简直……简直是胆大包天……”叶梦鼎已经完全处于脑袋半空白状态了。 “无论是谁所为,的确只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三月间刚发生太学生朝堂请愿之事,丁大全依靠权势强行压制下来,然而眼下看起来,暗中还有人在不遗余力推波助澜,要造大声势彻底将丁大全搬到,如此以来士林必然群起震动,陛下也必然警觉,再加上若是蒙古人恰好入侵,这就如同当年韩侂胄北伐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内忧外乱交织在一起,丁大全下台之日可期也!” 吴潜坐在椅子上,轻轻连续脸色看似平静,但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满脸的皱纹都在轻轻抖动。 “太……太不可思议了,就与赵大郎喝了这几杯茶的功夫,我突然发现似乎这天一下就要晴朗起来了!”叶梦鼎也慢慢的调整呼吸回过神来说。 “所以,老夫才说这是一个奇人,如此大手笔,若说是他所为,完全只能称之为奇迹,这并非花钱就能做到,即便是让老夫去做,怕是有心无胆,但若不是他所为,那更加可怕,远隔数百里,他竟然能够亲眼所见一般一语中的……西涧,无论将来如何,此子一定要好好笼络为我们所用,或许将来,他还会给我们展现更多的奇迹!” “崇国公也开始信了?”叶梦鼎惊讶的看着吴潜。 “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件事已经让老夫不敢不信,那就姑且信一次又何妨,更何况他与老夫打的这个百万赌约还有后续,蒙军进攻四川,蒙哥汗亲自统兵,若是这两件事都一一应验,那么明年丁大全倒台也十有八九,如此铁口直断的神验之术,老夫不信又能如何?” “是啊,若是都一一应验,不信又能作何解释,方才他还说到蒙古人东灭金辽西夏大理,西方征服花刺子模和数十国度,连大食国也即将被蒙古人攻破,想千余年前,汉武帝遣张骞打通西域之后,我中华和西方逐渐有了联系和来往,至李唐,西方诸国倾慕我华夏风物,万邦朝贺是何等盛景……” 叶梦鼎捋着胡须,望着甬江对岸华顶峰下一座光芒闪耀的佛塔,脸色颓然的叹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李唐盛世,怕是只能追忆了!” 吴潜也面色戚然的望着楼下浩荡的江水,沉默许久之后突然脸色一变说:“说到蒙古人征讨西方,老夫也才突然想起,那大食与我中土远隔数万里,即便是海路来往也需要半年之久,不知他到底是如何知晓蒙古人即将攻灭大食的……” 叶梦鼎愣了片刻之后点头:“此事要打听并不难,西方拂菻和大食一直都有商旅来往东南诸州,还有许多人员长期滞留于广州福州,若想知道此事真假,崇国公可遣人寻一些最近从西方而来的大食商人一问便知,即便是半年前的消息,也大致能够推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顺便还能弄清楚蒙古人到底在西方干了些什么?” “咦,梦鼎此话有理,我等眼光一直局限于宋蒙边境,从未去打探和考虑过西方情形,老夫这便安排人去打探!”吴潜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叫来一个家臣吩咐几句,立刻就有几个家丁骑马直奔三江苑外而去。 “崇国公,若是此事也印证无误,此子怕真的只能用神奇来形容了!”叶梦鼎揪着胡须满脸古怪的开口。 “天下奇人自古有之,鬼谷子、黄石公、张良、诸葛亮、李淳风、袁天罡、吕洞宾、陈抟,无一不是通晓阴阳有推衍天机之能的人物,仙也罢,圣也罢,神也罢,人也罢,这些人都是活生生出现过的奇人,一副推背图,就让我大宋易学家如痴如醉,老夫也曾经精心研读,奈何悟性太低始终不得要领……” “推背图我也研究过一段时间,奈何云山雾罩看不太懂。” “那今日风清云朗,趁着西涧尚未履职,我们便切磋推演一下这本奇书?” “哈哈,吴老有兴,梦鼎岂敢推脱,奴儿,茶来~”叶梦鼎畅快大笑。 阁楼上清风徐徐,楼下江水浩荡,两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相对而坐,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一种兴奋,一种否极泰来的光华。 大宋这天,似乎真的要变了。 …… 第117章 键盘侠和喷子 “赵兄,我怎么感觉今天怪怪的?”回去的马车上,陈纪憋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自己的感受。 “什么感觉怪怪的?”赵颀从沿途的风景中收回目光笑着问。 “你!”陈纪盯着赵颀。 “我……”赵颀捏着下巴满脸惊讶,“我哪里怪了?” “我总感觉今天跑到灵桥头摆摊有些不对劲,你似乎专门就是为崇国公而去!”陈纪犹豫着说。 “呵呵,还是被陈大哥看出来了!”赵颀笑笑点头,“不错,我问过了,自从崇国公知庆元府后,每年的端午节都会在三江口灵桥码头附近观看龙舟比赛,我的确是特意为他而来。” “这是为何?”陈纪张大嘴巴。 “因为我需要一个契机结识他,朝堂如今混乱不堪,蒙古人又虎视眈眈,而丁大全倒台之后,入主中枢者非崇国公不可,崇国公虽然为人正直,但文人的脾性太大,如今的士林,早已没有范文正公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风骨,声色犬马,神形颓废,如此下去,大宋距离亡国不远矣,我需要给他们一点儿警醒和提示,让他们警觉起来,万万没想到今日不光结识了崇国公,还遇到了叶梦鼎,真的运气不错!” “果然如此,我还只以为是我的错觉,不过赵兄方才那一番话的确把我吓到了,能当着两位朝廷大员如此侃侃而谈,纪自愧不如,坐在旁边吓的话都不敢说!”陈纪满脸羞赫的说。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都是两个肩膀顶一颗脑袋,有啥可怕的!”赵颀撇嘴,然后想起一件事问,“方才西涧先生说到三年前庐陵文天祥殿试得头甲状元,你还曾见过他,你们熟悉吗?” “不是太熟,赵兄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陈纪好奇的问。 “单单只是好奇罢了!” “五年前,文天祥去广州寻师访友,当时我刚刚乡试中举,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恩师深爱其才,邀请至家中座谈品茶,虽然只是一番闲聊,但话语间忠肝义胆胸怀天下,让我敬佩不已,然而也不过就一面而已,再次听闻,他已经头甲登科中了状元,这也激发了我的斗志,轮到三年一次的省试机会,我便和姚兄结伴而来,发誓要入围三甲,但万万没想到……唉~”陈纪羞愧的悠然长叹。 “陈大哥无需介怀,世事难料,有些事并非光靠才学就能成功的,文天祥虽有才华和抱负,但若是不遇上王应麟,只怕这个头甲状元也轮不到他,所以任何一件事的成功,天地人和缺一不可,只要这次丁大全倒台,而崇国公能够顺利入主枢府,三年之后的省试陈大哥和姚大哥还是大有可为,金榜题名未为晚也!”赵颀笑着安慰。 “借赵兄吉言罢,不过赵兄就如此笃定丁大全真的会这么快倒台?”陈纪有些黯然的点头之后问。 “放心,明年丁大全必倒,因为这件事其实早有苗头,而且陈大哥还亲身经历过,士林如今虽然颓败,但丁大全如此对待太学六君子和抓捕驱逐贡生举子,这已经犯下了大忌,权相韩侂胄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韩侂胄,赵兄说的莫非就是庆元六君子的事?”陈纪惊讶的问。 “不错,韩侂胄其人比之丁大全不知要好多少倍,他力主北伐抗金收复中原,为岳飞平反追封,追削秦桧谥号封爵,收拢人心图谋振奋大宋,然而就是因为镇压驱逐太学六君子,导致许多支持他的文臣武将皆都反目,士林自古以来自有争斗,官场倾轧更是层出不穷,然而对仗义执言的太学生下手,这并非明智之举,说白了,那是他太过专横跋扈到目中无人的地步,虽然说有宁宗皇帝的支持,然而我大宋乃是君臣共治天下,皇帝也不能不顾士林的情绪一味纵容,没有文臣武将的支持,朝廷也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罢了,韩侂胄后来北伐之事也非常清晰,各路官员不肯赴任,前方各路制军不愿听其指挥,朝廷一时将帅乏人,加上还有奸臣勾结金人,导致一场轰轰烈烈的北伐之战无疾而终,韩侂胄自然也不能幸免,其实若是按照当时我大宋的实力和民心所向,朝廷若能团结一致,攻破金国收复北方把握很大,只可惜他的做法动摇了士林的根基,导致功亏一篑……文人造反,十年不成,但文人乱国,却只争朝夕,太学生有热血有抱负,可惜都是一群键盘侠和喷子,谋国无望……” 颠簸的马车上,赵颀看着路边摇晃而过的风景,满脸都是凄凉。 陈纪满脸呆滞,嘴巴张的大大的足可以塞进去一个大鸭蛋。 “怎么,陈大哥觉得我说的不对?”赵颀轻轻撇嘴。 “赵兄,何为键盘侠和喷……喷子?”陈纪结结巴巴的问。 “键盘侠和喷子……嗯,就像一些穷酸瘪三写诗嘲讽,只会座谈高论,但却从来不反省自己有没有去做一些利国利民之事,反而是别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会吐口水讥讽嘲笑甚至是恶毒辱骂指责别人这做的不对那做的不好,而一旦有人指责他们,这些人便会群起而攻之,制造舆论散播谣言,让许多本来利国利民之事无疾而终,让许多想报国为民之人畏手畏脚无法施展才华,这些人什么都干不好,只会捣乱坏事……” “赵兄,你……你这说法也太以偏概全了吧,这种小人的确不少,但庆元六君子和陈宜中等太学生不太一样,他们真的是在为赵汝愚鸣冤,为丁大全的倒行逆施呼号奔走!”陈纪脸皮涨红结结巴巴的反驳。 “是,我承认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我说的也的确有些偏颇,但你不得不承认,朝堂和民间的士林之中,这种乱事之人不少,韩侂胄做的的确过分,然而当时的情形就是如此,理学家道学家推崇的理论其实于国无用,朝廷的投降派议和派几乎都是理学出身,理学救不得大宋,大宋要想长存,我们需要变得野蛮起来,要比辽金蒙古更加野蛮才行,以暴制暴,以蛮治蛮才有希望,三百年大宋,许多人还没看清这个道理,还在鼓吹天理道德忠贞仁义,然而蒙古人会和我们讲这些吗?如今大宋只剩残山剩水半壁江山,士林却意志消沉勾心斗角,这种状况不改变,哪怕丁大全倒台,大宋也一样没救……阿房宫赋陈兄读过没有?” “自然……自然读过,赵兄为何突然提及这个?” 赵颀的这个弯转的太快,陈纪还未从方才他一番石破天惊的话中回过神来。 第118章 造反怎么样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如今的大宋,就是不断的在重复这种后人复哀后人的过程,朝堂倾轧,士人相轻,大部分人读书只为当官发财,即便是崇国公这些清廉正直之人登临中枢,也不过是在重复这个过程,大宋若是不能来一次天翻地覆的革命,华夏将从此落入蒙蛮之手,千年以降的华夏山河,从此将不复存在,到时候朝堂之上,高供端坐的都是一群蛮族,他们身穿羊毛短褂蛮靴,说着异族之语,逼迫我们汉人剃发易服,这满朝朱紫,皆成唯唯诺诺之辈,而这华夏山河,粮田美景,皆成了蛮族牧马之地,搜我华夏财宝,淫我汉家女儿,辱我百姓士绅,请问陈兄,到时候你等自诩以天下为己任的读书人又该如何自处!” “咔嚓~”陈纪清瘦的手指直接将马车的窗帘撑杆折断,双眼通红脸色铁青的浑身不停颤抖。 “我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当下最严峻的态势,若是我们还不振作,十年八年之后就是如此结局,当今皇帝年迈昏庸,朝堂不靖,士族消沉,官员腐败,兵备不足,物价飞涨,内困外扰之局势,比之当初与辽金对抗之时严峻百倍不止,只可叹上到皇帝下到百姓犹自还不自觉,仍旧声色犬马熙熙攘攘只为升官发财……” “赵兄,我等……我等不过是无权无势之民,你说……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陈纪沉重的喘息着说。 “自然是想提醒陈兄,不要把一腔热血和抱负都放在读书上,读书只为明理,若是书上的道理都歪了,读之又有何用,我只希望将来陈兄若是当了丞相,能够废弃理学,让我华夏再次复现汉唐之强盛,外御强敌,内修民政,兴商业,重工学,强法令,除积弊,让我华夏能够走上一条万世长存之路,而不是一朝一代不断的重复这种后人复哀后人的局面!” “赵……赵兄不要开……开玩笑,我……我如何能当丞……丞相……”陈纪结结巴巴的看着赵颀。 “不想当丞相的厨子……嗯,举子不是好学生,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只要你想,一切皆有可能!”赵颀脸色和煦的说。 “可……可能吗?” “完全有可能!” “那……那如何才能做到?” “比如……造反怎么样?” “哐~”陈纪一头杵在马车栏杆上,帽子都差点儿掉到马车下面,手忙脚乱的抓住帽子爬起来,额头上清晰可见的快速鼓起一个大包。 “造……造反?”陈纪摇摇晃晃满脸惊恐的看着赵颀。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陈大哥别害怕,我只是觉得这一路太郁闷了而已,眼下我们的任务是赚钱,要不然和崇国公的打赌失败了,这笔钱我可拿不出来!”赵颀笑着抓住陈纪的衣服笑的很开心。 “呼,赵兄吓死我了,此话要是传出去,只怕我们两个顷刻之间就会人头落地!”陈纪脸色苍白的擦着额头的虚汗坐下来将帽子戴好。 “陈大哥你也太胆小了,朝堂如今乱作一团自顾无暇,谁来管我们两个乡巴佬,不信你问赶车的冬瓜,问他说造反害不害怕?”赵颀笑着冲着坐在马车前面的赶车的年轻车夫大声说,“冬瓜,你敢大喊一声我要造反吗?” “哈哈,造反有啥不敢喊的,喂,路上的老少爷们听见啦,都快让开,老子要去造反,哈哈哈哈……”冬瓜冲着路上的行人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造反,造你个大头鬼,赶紧回去给婆娘倒洗脚水去吧~”路上有行人大声哄笑。 “赶尼玛个破马车,造个球的反,有种学那梁山泊的好汉,下来跟爷比斗一场,打赢了爷爷也跟着你去造反!”一个挑担的魁梧大汉冲着颠簸奔驰的马车大吼。 “哈哈哈哈,有本事你追上小爷再说,驾~驾~” 冬瓜大笑着连甩几鞭,马车在路人的哄笑和闪避叫骂声中瞬间远去。 …… 大湾村海港,往日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最近非常的热闹,而今天尤其热闹的不像话。 一圈长达数里的篱笆将数千亩荒地完全围起来,篱笆上还隔着数丈插着一面彩色的旗帜,这些彩旗在海风的吹拂下整日呼呼啦啦招展飞扬,充满了视觉冲击。 热闹的工地吸引了附近几个村许多男女老幼没事跑过来看热闹,而今天端午节,来的人又多了不少,喧嚣闹腾甚至还有人挑着茶酒零食在人群中叫卖。 工地一座竹木搭建的雄伟大门,上面照样有数十面彩色旗帜,门楣上小龙湾海港几个大字隔数百米就能看的清清楚楚,门口不仅摆放着栅栏,两边还分别钉着两块大木牌,上面写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大字。 而工地内部,数千亩的工地上,到处都用石灰画着各种横七竖八的线条和房屋地基的形状,各种建材竹木堆了几大堆,推车赶牛挑担抬木的民夫和帮工嘿呦嘿呦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数里外都听能听见。 而在工地里面停着十多辆豪华马车和数十匹骏马,一群气势不凡的华服男子,老老少少加起来近三四十人,正聚在码头处,听中央一个身形微胖的文士口吐白沫的对着一副巨大的海港规划图进行大声讲解,时不时的还用手中的马鞭指着荒地的某处不断解释,而四周一群人也都听的双眼放光,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叹和喧闹,气氛看起来非常之热烈。 “快打开栅栏,颀哥儿回来了!” 看着远处一辆马车嘚嘚嘚颠簸着疾驰而来,守在门口一群身穿统一青色短褂手持棍棒刀枪额头缠着红色布条的青壮汉子都赶紧嚷嚷起来。 随着一群人将栅栏移开,马车也瞬间到了面前,赵颀的头从窗户探了出来。 “颀哥儿,你可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前来看房的人都快要把我们的接待室挤爆了!”二麻子激动的挤上来,满脸的麻子都兴奋的通红。 “挤爆了才好,这说明我们的策划和宣传已经成功了,你们仔细看着别让人进来闹事,我去里面看看!”赵颀笑着说。 “嗯嗯,你快去码头那儿,刘掌柜快撑不住了!”二麻子连连点头,等赵颀的马车进去之后,立刻大声呵斥着一群保安将栅栏重新摆好,然后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吩咐保安开始在工地附近巡逻起来。 第119章 本来只想做个罐子 赵颀不回来,一群人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谱,这赵颀一回来,所有人都感觉突然间就振奋起来。 不知不觉,就这短短的个把月时间,二麻子二毛等跟一群茅湾村的年轻人几乎都以赵颀为核心,将他当做了主心骨。 要知道半个月前,这些人几乎都还是整天在码头当一个搬货的苦哈哈,但自从工地开工之后,每天不光车接车送管吃管喝发双倍的工资,听说等这个海港完全修好之后,所有人都还会有分一大笔钱。 尤其是二麻子和二毛这两个打酱油的核心跟班,更是亲眼看着赵颀从修一个破玻璃瓶开始,如同变戏法一般折腾鼓捣出来这样一个庞大的海港,而且还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将这个海港快速从一个单纯的想法变成了现实。 而他们两个几乎啥事都没干,也都跟着混成了海港的投资方股东,如今大权在握,每人都戴上了一个工程管事的头衔,整天带着一群人在工地巡逻指挥,半个月混下来,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工程主管的模样,将平日一群嘻嘻哈哈无组织无纪律的年轻人训练的十分听话。 尤其是二麻子,采用了赵颀的军训式方法,每天将招募的十多个年轻力壮的保安集合到一起,早晚按时出操,跑步,操练刀枪,喊号子,虽然在赵颀看来仍旧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加上统一装束和打造的铁棍刀枪,一个个英姿勃勃隐隐有了几分令行禁止的架势。 最主要的是这都是一群在码头打架赌博的混混,真的打起架来也很蛮横。 实际上在赵颀看来,宋朝的底层百姓并不柔弱,反而都很野蛮也很崇尚武力和暴力,一言不合拳脚相向实在是太常见了。 后世人常说积弱积贫的大宋主要表现还是在朝廷方面,重文抑武导致了上层阴盛阳衰,朝廷充斥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因此看起来比较阴柔,而打仗的时候,领兵主帅一般也不是武将,而是文人,甚至有的时候是太监,这种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外行指挥内行的军事行动,注定不会有太多太好的结局,只要不是皇帝御驾亲征,打平就算是大胜,至于打输……那个实在太正常了,而皇帝亲征从来都没赢过,基本上每次都输的很惨。 秦皇汉武,唐宗明祖的名头都是打仗打出来的,绝对不是读书读出来的。 虽然大多数朝代打完仗都开始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偃武修文,然而中国两千年封建王朝,唯独只有宋朝还没打完仗就开始偃武修文了,这种还没成功便自残三刀的风格,完全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对手,因此整个大宋一朝,历经契丹、女真、蒙古等蛮族的欺辱,三百年国土沦丧越打越小,边界从黄河移到淮河,从淮河移到长江,眼下,已经快到了亡国的边缘。 然而穿越到了这个操蛋的时代,赵颀必须振奋精神,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即将亡国的大宋做些什么,而这种想法几乎毫无理由,纯粹就是一种身为华夏子孙血脉中的不甘。 赵颀对宋朝文化非常喜爱和倾慕,无论诗词歌舞,还是瓷器书画,甚至风俗习惯以及科技文明,历朝历代都没有能够超越宋朝的存在,可以说宋朝是中华文化最为辉煌集大成的时代,而宋朝留下的各种宝贵遗产,也是中国收益最多最大的一个朝代。 因此宋朝在精神文化方面造就的辉煌和为后世留下的遗产,不亚于秦汉盛唐。 即便是有人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喝酒饮茶、琴棋书画、小说故事、诗词歌舞,农业、工业、航海、教育、商业、科技……,凡是后世所有能够看到想到用到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宋朝发明和传承下来的,宋朝虽然羸弱,但士族回望三代的寻根发掘,但却将秦汉盛唐粗狂和豪放的文化雏形慢慢变成了一种精致的文明传承,不光影响了后世数百年,而且还影响了整个东南亚甚至整个世界。 范仲淹、欧阳修、辛弃疾、苏轼、王安石、司马光、李清照、柳永、陆游、岳飞、包拯、朱熹、赵孟頫、黄庭坚、文天祥…… 若是细细数来,怕是流传千古的名人都能列出数百位来,这些人随便拿出一个,都是令人油然恭敬之辈,他们的诗词书画,他们的传说故事都能写成厚厚一本传记,然而在宋朝,他们却都混迹在官场民间,过着普普通通甚至是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 但眼下,这个时代终于要结束了。 如果没有人去拉他一把,十多年之后,蒙古人的铁骑将会踏遍华夏的五湖四海,锦绣江南,也将变成野蛮人的牧马场,汉人彻底沦为奴隶。 但无论理想多么丰满,摸起来多么柔软,一切都要有自己的基础。 眼下这湾小小的海港,就是赵颀拯救华夏的起航之地。 甚至赵颀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只想做一个玻璃罐子赔给别人而已,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混成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商,不得不说这就是大宋商业繁荣宽松的魅力所在,除此之外,其他的朝代恐怕都不会如此简单的成功。 “聿~”驾车的冬瓜一收缰绳,马车稳稳的就停在了一群人旁边。 围观者只以为又来了感兴趣的房客,皆都没有太过在意,而正在圈中讲的口干舌燥的刘掌柜却一下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撇下所有人大步走上来激动的说:“大郎你可终于回来了,这事还得你亲自来做!” “不急不急,方才我听刘员外讲的挺好!”赵颀笑着拱手打招呼。 “好啥,我都是赶鸭子上架,虽然都是按照你说的介绍,但总感觉有些说不清楚,还是你来吧!”刘掌柜一把抓住赵颀的胳膊直接就拖进人群之中。 “咦,这不是在三江口码头遇到的小哥么?”人群中有几个从鄞县赶过来的客商认出了赵颀。 “多谢各位前来捧场,我上午正是去灵桥码头宣传小龙湾海港,自我介绍一下,小子赵颀,杨公镇茅湾村人氏,这小龙湾海港就是由我和刘员外还有漕运司吏杨长山等人合伙投资兴建的,可能大家先前也听刘掌柜介绍过了,整个海港分做三期工程,总投资超过七十万贯,建成之后将会形成十座新型码头和三十余座库房的庞大规模,当然还有各种配套的客栈商铺酒楼别墅等项目,诸位应该已经看过我们的宣传单和规划图,建成之后几乎会一模一样,这些商产房产其中一部分我们会拿出来对外售卖,剩下一些会保留下来作为资产对外租赁……” 第120章 再您妈的见 赵颀站到圈中之后,很快便进入了角色,凭借当初在古玩界砍价的嘴皮子和后世见过的售楼部销售人员的习惯,张口就是一顿猛吹,反正房子都还没钱修,必须将这些人的钱骗到手才能正式开始。 看着赵颀在人群中面带笑容侃侃而谈,刘展柜擦着额头的汗站在人群外面长舒了一口气,此时他对赵颀这个策划已经再无半点儿怀疑。 只不过半天时间的宣传,眼下来看房的意向投资客已经超过了四十人,远远超出了他和赵颀先前的推测,也就是说,眼下想要在海港置业的人非常多,这些人也不过是先头部队,若是等到消息确实有人下手,等到两三个月之后工程正式进入大规模开发阶段,只怕想来买商铺房产的人会有数百。 不过那个时候的房价,至少要比现在翻一倍不止。 而眼下这群抢先下手的人到时候即便是见钱眼开转卖掉自己手中的楼花,只怕也会大赚一笔。 这是赵颀给他透露的一个炒作概念,也是这次看房销售的一个很有诱惑力的宣传亮点。 而眼前这些人,哪怕只要四分之一的人最终能够下手,那也能凑足十万贯以上的资金,这个借鸡生蛋的海港项目也就能顺利打开局面了。 “刘员外好!”陈纪整理好衣服帽子之后从马车上下来拱手打招呼。 “陈先生好,我听闻先回来的人说你和大郎被崇国公邀请,不知是真是假?”刘掌柜拱手之后有些不激动的问。 “不错,崇国公邀请我和赵兄去三江苑的凌江阁品茶聊天,因此晚回来了半个时辰,路上赵兄还担心来的人不够多,眼下看来刘员外在杨公镇宣传的效果还很不错,挺热闹的!”陈纪笑着说。 “你们竟然真的能够得到崇国公的邀请,实在是令人羡慕,我去过鄞县无数次,听闻崇国公平日几乎从不见客!”刘掌柜满脸羡慕。 “是啊,上次我们去鄞县也曾到崇国公府投寄拜帖,可惜被门子直接就退出来了,说是崇国公不见客,但今日却是托赵兄的福,不光见到了崇国公,还见到了西涧先生!”陈纪同样有些唏嘘感慨的点头。 “你们还见到了西涧先生?”刘员外更是惊诧。 “嗯,还陪着一起喝了几杯崇国公的龙团贡茶,味道果然绵香浓郁齿颊留香,实乃天大的福气!”陈纪虽然平日沉默寡言,但明显喝了皇帝才能喝到的龙团贡茶,自然也按捺不住说出来显摆一下。 “龙团贡茶?”刘员外张口结舌,果然被震惊到了,呆了半晌一把抓住陈纪的胳膊激动的说,“陈先生快好好与我说说你们如何遇到崇国公和西涧先生的?” 于是陈纪便把在灵桥桥头摆摊宣传遇到吴潜到后面请喝茶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其中略去了赵颀与吴潜的百万贯赌约,这也是赵颀叮嘱他不能说的,免得把刘员外吓得退资自保,最后把这个工程弄成烂尾就麻烦了。 而此时圈内的赵颀,也口灿莲花一般将整个工程规划和各种项目全都仔细介绍完毕。 “这位小哥口才不错,但我等该如何相信你们这个海港会在一年之内修建起来,要知道整个海港长约三里,光是十座码头投资便不下十万贯,还有货仓商铺,光是你介绍的一期工程全部加起来,没有二三十万贯可做不出来……”人群中有人大声质疑。 “投资好说,也不过是数十万贯罢了,但这个海湾如此狭小,还有两座小岛阻挡,即便是码头修好你们如何招来货船停靠,我们买下仓库可不能空着,要有货物来往才能挣钱!”另有人大声询问。 “就是就是,说的再好也不行,这地方的确是太偏僻了!” “是啊,规划的确不错,看起来也非常有吸引力,但买卖就是买卖,没有客商货船,我们买下商铺也无人光顾,怕是最后要打水漂!” “正是,此事还需好好考虑一些从长计议,毕竟这笔投资不是小数目,这一期的产业即便是一间不起眼的商铺也需要近五万贯……” 数十个前来看房的人许多都嘀嘀咕咕起来,一些本来有意向的人也开始有些犹豫。 本来来的路上,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项目已经开工很久了,码头房子仓库都已经差不多完工了,但没想到前来一看,我靠,除了一个大门修得比较壮观之外,就是那些五颜六色的旗帜比较好看,然后整个海港莫说房子了,尼玛地面都还刚刚开始平整,虽然看着人来人往比较热闹,的确是一副热火朝天的修建场面,但完全就还是一片荒地。 虽然后世房地产公司买地就开始宣传炒卖楼花,老百姓也都已经习惯。 但在宋朝这个时代,房屋买卖固然也很常见,但卖的都是修好的房子,地都还没平整就开始卖房子的事情不说没有见过,听特么的都没听说过。 因此在赵颀还没回来之前,有些登记之后兴冲冲跑过来的客商一看场面转身就走了,嘀咕一声骗子直接再您妈的见,二麻子等人拉都拉不回来。 而剩下这些应该是有真实意向的客户,但面对这种圈一块荒地就开始大张旗鼓买楼的皮包开发商,也照样心神不宁。 太特么不靠谱了! 因此刘掌柜加赵颀两人轮番的介绍,大部分人仍旧不太相信,处于谨慎的保留观望态度。 “诸位的担心我能理解,但眼下这个海港的建设已经开工,最多两三个月就能看到规模,不过到那时这些房产售价可能要翻倍,诸位若是愿意等,想看到效果之后再来投资,我们也照样欢迎,只是到那时诸位不要后悔!”赵颀大声解释。 “某不担心涨价,就是担心等你们修完之后没有客商货船来!”一个身体发福的中年男子大声说。 “这个我也理解,可能大家开始没有听清楚我的话,我们这个小龙湾海港的投资者有三江口漕运司的官员,我们已经打通关节,一旦我们的码头货仓修好,就会有漕船前来停靠装卸,至少在货物这一块是不用担心的!” “小哥,莫非你不知道漕运装卸利润微薄不挣钱么?”一个身穿锦缎的中年男子大声说。 “漕运货物也不是不挣钱,只是利润相对微薄些罢了,若是真的有漕船来停靠,人气说必定很快就能带动起来!”人群中也有人不同意这个看法。 这个说法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数十人嘀嘀咕咕的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第121章 万事开头难 “诸位,漕运只是其一,我们还会对外统一招商联系一些价值高利润大的货物前来存取,提供统一的装卸和对外快运物流,我们这个海港的优势重在管理和运营,而不是像其他港口一般各自为政!”赵颀大声解释。 “小哥能否解释的更加清晰一些,何为统一装卸和对外快运物流,你们又是如何管理和运营?”有人大声问。 “统一装卸就是我们有训练过的装卸工人,用龙门吊和轨道车帮忙快速装卸入库出库,规划图上的设施你们都见过了龙门吊和轨道车了,只要有货船进出,我们都会统一安排不用诸位自己联系帮工脚夫,这样便会省却许多麻烦,至于对外的快运物流,我们海港会成立一家快运公司,打通三江口和临安苏州等一些大城市的仓储物流,诸位若是有要运送去这些地方的货物,都可以交给我们运送,价格公道而且方便快捷,因此也不用诸位自己去联系寻找商队……” “咦,这倒的确是方便!” “是啊,统一装卸还帮忙连通临安苏州等地,如此以来的确要少很多麻烦!” 赵颀的话让人群之中许多人眼睛一亮。 “还有,今日我在三江口灵桥码头遇到崇国公,或许有人已经知道这件事,方才我回来的晚了一些,就是崇国公邀请前去介绍我们的小龙湾海港的规划,崇国公非常高兴,可能过些日子就会来我们小龙湾视察指导!” “小兄弟你可没有撒谎,崇国公真的要来小龙湾?”一位华服老者忍不住站出来问。 “姚老不用怀疑,小兄弟的确没有撒谎,今日我们在灵桥码头的确看到崇国公和庆元府数十位官员亲自看了小龙湾的规划图,详细询问过龙门吊和轨道车的建造,不仅赞赏有加而且还亲口说要问小兄弟一些话,此事应该不会有假!”人群中有人为赵颀证明。 “若是崇国公都如此评价,这小龙湾当值得投资!”老者捻须沉吟片刻之后微微点头。 “不仅如此,今日我与崇国公在凌江阁喝茶聊天之时,西涧先生也在,若是诸位不信,可以托人去问问西涧先生,崇国公不愿见客,但西涧先生可是我们鄞县的大名士,一定不会将诸位拒之门外!”赵颀再次祭出另一位身份低一些的名人来增加自己说话的可信度。 “原来西涧先生也在,那这件事更加没跑了,西涧先生和崇国公相熟,时常在一起喝茶聊天,这个府城的人都知道!” “不错,小兄弟既然如此笃定,肯定也不会撒谎,崇国公位高权重我们拜访不了,但西涧先生却为人亲和,上个月我才去他府上拜访过!” “那我们回去问问西涧先生?” “欸,何须去问,这种事既然说出来,肯定不会有假,不然后果怕是很严重,我听闻西涧先生三年丁忧时间已经结束,最多这一两个月之内便会再入朝堂任职,以他的资历,此次出仕,担任两府三司一个宰执之位绰绰有余,到时候我们庆元府的人去了京师也多了一个强大的靠山和门路!” “正是正是,我不久前从临安回来,的确听人说起有人推荐西涧先生回京任职。” “如此以来这小龙湾海港怕是西涧先生也会多些照顾。” “是啊是啊,有崇国公和西涧先生照拂,只怕这海港很快便会繁华无比,听闻今日在灵桥码头,崇国公还想要把这龙门吊和轨道车在全国州县河海码头推广,如此以来我们岂不是占了先机!” 赵颀祭出吴潜和叶梦鼎两位庆元府的大佬,质疑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许多人都开始从海港联系到两位大人物日后的官场地位,以此来判断海港未来的发展前景。 自古以来官商都联系的很紧密。 尤其是大宋这个商业繁华官员多如牛毛的特殊朝代。 冗官冗费造成了大宋朝廷巨大的压力。 大量官员空有虚职而无实权,每年只能领取几十上百贯的普通薪俸度日,而要维持体面,这些官员就会接受商人的供奉,而这些没有实权的官员,则会通过自己的同学同乡同届关系,来为其疏通一些官场的关节,官商勾结在一起形成一张联系紧密的关系网。 因此官员和商人之间的金钱来往资金非常庞大,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恶瘤和顽疾。 千里做官只为财。 宋朝官场的腐败只不过是中国官场文化的一个缩影而已,并不值得大惊小怪,而明朝朱元璋为了遏制这种钱权腐败,挥起屠刀斩杀无数大小官僚,但仍旧无法遏制这种现象。 而在大宋,这种现象尤其明显,大量冗官的存在,给这种官商勾结的腐败提供了良好的温床。 因此一旦任何商业活动和一些有名望的大官联系在一起,金钱的光芒便会闪耀的特别刺眼。 “既然崇国公和西涧先生都看好这个海港,看来小龙湾海港的未来必然宏图远大,老夫也就放心了,小郎君,老夫姚胜,今日就做这你们第一个客户,买下一间货仓和一间商铺,希望不要让老夫失望!”方才站出来说话的锦衣老者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好,恭喜姚老夺得头筹,我们小龙湾海港一定不会让姚老失望,陈大哥,麻烦带姚老去销售处看房签单!”赵颀瞬间笑的合不拢嘴。 陈纪如今已经成为了赵颀的贴身师爷,整理一下衣衫帽子走过来轻轻拱手,“姚老请!” “陈先生请!”面对一个举子,姚胜也不敢托大,拱手之后跟着陈纪往不远处的一排木屋走去。 所谓万事开头难,任何事一旦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事便会变得简单起来。 在姚胜离开之后,接连又有几个年龄偏大的客商也跟着站出来要求下单,赵颀便让二麻子安排保安带着这些人去销售处看沙盘签署意向投资协议。 剩下还有一些本来摇摆不定的看房者一看这就走了五六个了,顿时也按捺不住,嘀嘀咕咕商量一阵之后,又陆陆续续站出来七八个,有人要买仓库,有人要买商铺,短短不过一刻时间,签单人数就超过了十五个,这个成绩已经远远超出了赵颀和刘掌柜的预测,若是这十多个人最终全部确认缴纳首期房款,那么就会有接近二十万贯的收入,这笔钱,已经绰绰有余的启动首期项目,甚至连带将建码头的钱都差不多够用了。 第122章 售楼小姐 所谓意向签单,只是先根据客户看好的房产立下一份契约,并不需要缴纳任何费用。 但若是三天之内不能将首期款项足额缴纳,则契约就会失效,海港有权将房产另外出售他人。 而若是三天之后客户按时足额缴纳房款之后,则双方还会重新签署一份房产交易协议,明确规定双方后续的责任和义务。 正式合同是一种制式合同,是赵颀根据后世售楼合同综合了刘掌柜熟悉的大宋商业契约修订而成,雕版印刷了数百份,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还有突发及例外情况都写的清晰明白,而在签署意向合同之后,这份正式合同也会先行交给客户观看,让其心中有更加清晰的认识。 本来按照后世的商品房交易规则,一般签订意向合同一定要缴纳一部分定金,但赵颀和刘掌柜商量之后,取消了定金这个步骤,毕竟小龙湾海港项目是一种崭新的商业模式,眼下还只是一片荒滩,根本就没有任何事物,这不符合宋朝人买卖的习惯,这样做也是为了让购房者更加安心而已,实际上眼下看来,这样做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半个小时后,赵颀来到售楼处。 剩下的客商有的已经离开,有的还在犹豫,有的由杨大元和刘东等人带着在海港之中到处观看实地位置,因为首期项目只有仓库和一些规划为质库和商行等和货运密切相关的房产,酒楼餐饮和其他商铺都几乎安排在二期三期,这些项目启动至少在两个月之后了,这些人可能有些资金上的欠缺,也可能仍旧还有担忧,总之还并不一定就能下定决心。 但赵颀吩咐,来者是客,不管来的人买不买,都要热情招待,这些看房者签单者都要好好茶水车马伺候。 因此在售楼处,里面专门在妓院请了七八个相貌端庄娇美的女子充当茶娘,在里面摆开几张茶几,用全套的茶具研茶冲调,无论买或者不卖,皆都可以随时坐下来品一盏茶。 而这的茶叶也并非普通粗茶,赵颀早已安排人去镇上那间茶铺将其所有的花坞陈茶全部打包买了回来。 这些花坞虽然是陈茶,但味道依旧不错,茶汤黄白,茶香浓郁,花坞绝对算是一等一的名茶,这份待遇更加让人看出小龙湾海港投资者财大气粗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赵颀等人浓浓的诚意。 售楼处进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小龙湾海港的规划图,和赵颀等人在三江口宣传的图一模一样,小龙湾海港几个字写的龙飞凤舞看起来非常有气势。 而在售楼处的中间,摆放着一座沙盘,虽然只是请工匠匆忙赶制出来的,但在赵颀这位策划大师的指导和巧手布置下,这个沙盘上海滩、海水、码头、小岛、房屋、树木、水渠、商铺、酒楼、别墅、车马、货船甚至门吊轨道车等等全都淋漓呈现。 当然,这沙盘因为赶制匆忙,依旧只制作了一期核心工程区域的项目,其他地方大部分都还是空白。 而且这个沙盘上的各种房屋车马等各种摆件制作的非常粗糙,芦苇编制的舟船、竹木制作的建筑房屋、陶土制作的车马,随便用一些石头苔藓和树枝制作的绿化景观,每一样在赵颀看来都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但就是这样一个惨不忍睹的粗糙立体沙盘,却几乎将所有进来观看的客商看的眉飞色舞,加上还有几个口齿伶俐的美貌女子在旁边轻声讲解,一大群有意向签单的人都围在沙盘四周,争先恐后的指着沙盘兴奋讨论。 可以说,今天一行就算是不买房子,也绝对让他们大开眼界。 首先是小龙湾别具一格的宣传方式,还有就是这种立体沙盘制作的精细微妙,几乎只要看着沙盘,就能完全想象出海港建成之后的模样,比之展架上的那副白布海港图,更加直观和明晰。 赵颀进来的时候,售楼处里面热闹哄哄,不光有十多个意向签单的客户在观看沙盘,还有十多个闻讯而来犹豫观望的客商也情绪振奋激动。 而赵颀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也忍不住感叹幸亏他穿越到的是大宋这个商业繁荣工业发达能工巧匠遍地的朝代,才能让他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完成所有的海港规划和这些宣传物品的制作。 一排茶几前面,刘掌柜正陪着姚胜和几个华服男子饮茶,谈笑甚欢,看起来其乐融融,应该是意向合同已经签好了。 “大郎来的正好,我为你引荐一下,这位是苏州姚氏绸缎庄的二掌柜姚胜姚老,此次刚好去广州福州考察地段准备开设新的商铺,恰巧遇到我们在海港宣传,便特意前来看看,今日便下单签下一间货仓和一间商行铺面……” 看见赵颀笑容满面的走过来,刘掌柜笑着帮忙引见几位客商。 “姚老好,您这眼光和魄力令小子佩服!”赵颀笑着伸出一根大拇指。 赵颀虽然一身灰白布衣,而且尚且年幼,但姚胜却并不敢托大,也站起来拱手笑着说:“方才听刘掌柜介绍说起,这小龙湾海港几乎就是小兄弟一人策划而成,此等心思和手笔,着实令老夫佩服!” “姚老过奖,海港虽然不大,但真的弄起来千头万绪,我不过是动动脑筋指手画脚而已,姚老无需客气,请坐!” “请~” 一老一少寒暄两句坐下,俊俏的茶娘为赵颀冲茶,然后小心翼翼放在他的面前,一双饱含春水的眼睛冲着赵颀狠狠的抛了一个媚眼,勾引的赵颀手脚微微一颤。 这售楼处自从开始策划开始,赵颀便让刘掌柜在镇上和海港的妓院勾栏聘请了近三十个年轻美貌的妓女充当售楼小姐。 有的负责对外宣传。 有的负责茶水。 还有的负责售楼处的介绍。 而赵颀则搬出后世商业酒店和房地产公司见过的训练模式,对这些小姐进行了详细而认真的训练。 除开策划海港宣传之外,赵颀的大量精力都花在了这群漂亮女人身上,每天督导他们进行各种微笑训练,对着沙盘和效果图背诵宣传介绍词句,学会如何端庄一些的和来往的客户饮茶交流。 不要动不动就宽衣解带的往男人身上靠…… 而经过这半个月的短暂集训,这一群年轻妓女大多都行为举止都变得端庄了不少,而且都穿上了统一定制的服装,就连头发都要求扎的一模一样,微笑行礼,谈吐举止都隐隐有了几分售楼小姐的模样。 总之,赵颀训练的唯一要求是,可以媚,但绝对不能浪。 这是卖楼,不是卖身。 但无论赵颀如何严格要求,这总归是一群整天靠出卖皮肉笑容为生的女子,天生就是靠浪挣钱发财,不让她们浪是不可能的。 因此这半个月的训练,赵颀的神奇被这群年轻女人认识的同时,也都对赵颀充满了好奇和感激。 因为赵颀从来就不歧视她们,不光工资开的高,而且言语态度都很礼貌,从来没有呵斥责骂。 因此在这种好奇和感激之下,一群女人最开始的胆怯和拘谨慢慢就开始浪的收不住了,一有机会便会嘻嘻哈哈围在赵颀身边揩油,东摸一下西捏一下,甚至挨挨挤挤摩摩擦擦,撩裙子抛媚眼,各种诱惑之下弄的赵颀三天两头的早上爬起来换裤衩,最近眼圈发青颇有些熊猫眼的迹象。 而刘掌柜和杨大元等人还以为赵颀是因为海港项目操心过度导致的失眠,因此都劝他多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唯独只有小竹很奇怪,这些天少爷每天早上都要换贴身的亵裤,而且还要自己洗,弄得她都手足无措,以为是赵颀嫌她洗的不干净,跪着哭了好几次鼻子。 不过这件事赵颀也不好意思解释。 毕竟自己个灵魂都三十岁的大老爷们了,还天天做春梦跑马,这件事实在是羞于启齿,尤其是当着一个才十一岁的小丫头,可见傻子虽然傻,但这具少年的身体精力还是相当的旺盛,底火充足,因为这种感觉还是他读初中高中的时候经历过,爽过之后是无限的惆怅和回忆,总是看不清梦中那些女人的模样,似乎有时候是穿越前认识的一些女人,似乎有时候是隔壁的阿莲,甚至还有一次是个小尼姑,仔细想想,竟然和那个来过一次的小和尚有几分相似。 而当时做了这个奇怪的春梦之后,赵颀好几天时间没有吃好睡好,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心里有些变态,一个钢铁直男有变弯的迹象。 第123章 前程有些堪忧 赵颀的到来不光让姚胜感兴趣,让其他几个已经签下意向合约的客户也很感兴趣。 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喝茶聊天,姚胜和几个客商自然有意无意的问到了崇国公和叶梦鼎邀请喝茶的事情,赵颀自然也说了几句,并且笃定的表示吴潜已经获得消息,明年极有可能会再入朝堂担任丞相,而叶梦鼎三年丁忧结束,最多一两个月就可能复职。 这一群人都算是家财不错的商贾,也都在政商两界各有交到和来往,虽然对赵颀的话仍旧还有些疑虑,但对小龙湾海港的未来却多了几分期盼和热烈。 眼下丁大全势大,在朝堂一手遮天,吴潜和丁大全不和的情形天下皆知,当初吴潜便是被丁大全排挤出朝堂才知庆元府的,因此丁大全不倒,吴潜入主中枢的机会非常渺茫。 但不管吴潜能不能去京师当宰相,毕竟他还是开国公,从一品的大员,又是庆元府知府,光是这几个身份也足够让人侧目,只要他看好小龙湾海港,不说小龙湾海港的前途不可限量,至少眼下投资以后跟着发财是毫无问题的。 而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不光是这个海港的策划者,还亲自得到吴潜和叶梦鼎两人的同时接见,而且还一起喝了普通人不可能喝到的龙团贡茶,光是这份待遇,就足以看出赵颀的神奇属性。 即便是赵颀只是一个不读书的山村少年,只要搭上吴潜和叶梦鼎的关系,花钱捐个举人身份再提拔重用也不是不可能,在大宋,只要有钱,一切都有可能,因为朝廷取士不光有科举,还有制举和萌补,只要有了强大的人脉和靠山,混一个进士及第的身份并不是太难,毕竟只是一个身份而已,而且眼下听说进士及可以花钱买到,只要有门路。 所以,读书人固然受人尊重,但不读书有钱人一样受人尊重,整个大宋,员外一堆一堆的,眼下这一群看房的商人都是,无它,就是花钱买个员外郎的身份光耀门楣而已,卖官鬻爵,对于日渐拮据的南宋朝廷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个重要的敛财手段。 所以,在普通百姓看来,似乎读书科举是寒门子弟飞黄腾达的唯一机会和门路,但对于有钱人来说,飞黄腾达的道路很多,富二代可以有很多门路踏入官场,即便是几百年之后,这仍旧是普遍的社会现象。 当一个贫困家庭的学子耗尽家财吭哧吭哧埋头苦读,一路中考高考大学读完终于爬上山巅准备畅想辉煌人生的时候,才发现山顶上其实已经早已停满了直升飞机,下来的都是衣冠楚楚的官二代富二代,头上都笼罩着外国名牌大学的光芒。 这便是赤裸裸的现实。 不同阶层有不同阶层进阶的途径,永远都不可能公平的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有人说要万事公平,富人要和穷人一样一视同仁用同样的途径考试升官。 这自然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一旦他自己当官发财之后,面临自己的子孙后代的前程的时候,他便又不会这样想了,这便是立场和阶层永远无法化解的矛盾。 售楼部很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看沙盘的看沙盘,签单的签单,喝茶的喝茶,看合同的看合同,陈纪刘东和刘掌柜安排来的几个文士负责接待和签订意向合约,十多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在里面来来回回的端茶倒水递送合约,服侍的细心而周到。 赵颀陪着姚胜等个人闲聊喝茶,期间陆陆续续又有签下合同的客商前来攀谈,忙忙碌碌近一个时辰之后,所有的客商都骑马坐车告辞离开,整个售楼部慢慢安静下来。 而此时,太阳已经偏西。 目送杨大元安排马车将最后几位客商送走,售楼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群女子和帮工在整理和收拾残局。 “陈大哥,今日一共签下多少份意向合同!”赵颀笑吟吟的走到长条木桌前面问。 “恭喜赵兄,今日一共签下共计二十七份意向合约,根据攀谈的效果来看,几乎都是会下单的客户!”陈纪将厚厚一叠合同书递给赵颀。 “辛苦陈大哥了,旗开得胜,刘员外,眼下已经不早,大家也都饿了快一天了,我们是不是去找个地方大吃一顿庆贺一下?”赵颀翻看着合同书笑着说。 “自然,如此好事怎能不好好庆贺一番,大元,通知下去,工地全部停工歇息,管事以下脚夫帮工每人发钱一贯,工匠和值班的保安发两贯,管事以上人员一起去我的酒楼庆贺,今日不醉不归!”刘掌柜脸皮通红,兴奋的嘴巴都裂到后脑勺上去了。 “刘老爷,那我们怎么办?” “是呀,是呀,大郎哥哥,我们既不是脚夫也不是帮工……” 售楼部一群女子全都莺莺燕燕的围上来。 “哈哈,你们自然要去陪酒!”二麻子兴奋的一把将一个妓女搂在怀里大笑。 “嘻嘻,二麻哥您的手老实点儿,这可是大庭广众!”女子嬉笑着按住二麻子揉捏翘臀的咸猪手。 “二麻哥说的对,你们都一起去陪酒,今日一定要陪到所有人满意,唱歌跳舞拿手好戏都拿出来,等会儿有赏!”赵颀很是豪气的挥手。 “嘢嚯~” 整个售楼部瞬间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欢呼。 二麻子二毛冬瓜等一群管事头目几乎每人都迫不及待的将一个妓女搂在怀里,而一群方才看起来还端庄本分的茶娘和售楼小姐,瞬间一个个也都现出原形,嘻嘻哈哈的娇笑着开始发浪,就连平日沉默稳重的杨大元怀里都搂了一个小娘子笑的合不拢嘴。 整个售楼部****喧哗而起。 赵颀的脸皮黑的如同锅底一样,几乎都能挤出墨汁来了。 尼玛,带着这样一群人搞工程,将来小龙湾海港的前程有些堪忧啊。 等到以后多挣一些钱,只怕小龙湾海港要变成一个超级大的青楼妓院了,看来当初图省钱请一群妓女前来当售楼小姐完全就是个错误。 第124章 家丑不可外扬 一顿酒宴,从日落时分一直吃到深夜。 亥时初刻,一大群人一个个喝的东倒西歪在一群女子的搀扶下从刘掌柜的酒楼出来。 此时的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嗝~颀哥儿,我们去赌钱,你……去不去……”二麻子满脸通红的打着酒嗝。 赵颀满头黑线的摇头,“天色不早了,我就不陪你们去耍了,记得早些回去!” “放……放心……等把钱……输完了就回去……二毛冬瓜,我们走……”二麻子脚步踉跄的挥手,带着二毛冬瓜等一群十多个混混沿街呼啸而去,不知又要去那个勾栏赌上半夜才会回家。 “赵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快活楼听……听曲……嗝……”平日寡言沉默的陈纪今日也喝了不少,脸皮通红满脸的趴在一个妓女肩上打着酒嗝说。 “陈大哥去吧,刘东,好好照顾我陈大哥,若是他有个闪失,我拿你是问!”赵颀摇头对刘东说。 “颀哥儿您放心,陈兄我一定会照顾的好好的!”刘东赶紧点头哈腰的保证,然后就和一起来的几个负责平日记账的文士一起勾肩搭背簇拥着陈纪搂着几个妓女也沿街去了。 “嗝~颀哥儿,我们也走了!”杨大虎赤裸上身,露出浑身虬结的肌肉疙瘩把上衣搭在肩膀上,和剩下几个人也都摇摇晃晃的告辞离开,很快便只剩下了赵颀和李贵两人。 “李贵哥怎么不和二毛他们去玩耍?”赵颀笑着问。 “我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李贵憨笑着摇头,然后眼睛四周看了一圈之后低声说,“颀哥儿,有一件事……” “咦,大郎怎会还在此处?”刘掌柜处理完酒宴开支之后从楼上下来,看见赵颀还站在楼下,忍不住笑着大步走上来,李贵看见之后,也把后面半截话咽了回去。 “我还在等大元叔,他怎么还没下来?”赵颀往刘掌柜身后看了一眼问。 “哈哈,大元喝醉了,说今晚就不回去了,放心,上面有人照顾……”刘掌柜也喝的有些摇摇晃晃,摆手笑着说。 赵颀哭笑不得。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果然是没说错。 没想到一贯平日稳重正直如同自己父亲一样的杨大元也堕落了。 唉~ 赵颀叹了一口气拱手:“刘员外,天色已经不早,我们就告辞回家了!” “这么早就回去?要不要再去喝杯茶?”刘掌柜略有些惊讶。 “不喝了,家中只有太婆和小竹,我不太放心,天气炎热,酒足饭饱,乘着夜色刚好走路消消食,今天刘掌柜也辛苦劳累的一整天,我们就不打搅了,告辞!” “好,大郎慢走,阿贵好好照顾大郎,出了事我拿你是问!”刘员外仔细的叮嘱说。 “刘员外放心,我保证把颀哥儿送回家,告辞告辞!” 三人一番简单的闲聊之后分手,赵颀跟着李贵两人很快走出杨公镇,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一条马车道往茅湾村走去。 “阿贵哥,你方才想说啥?是不是家里缺钱?”等到四周无人之后,赵颀这才好奇的问。 “不是缺钱,是关于阿安的事,今天我到码头上帮忙宣传海港,竟然看到阿安和吕家二少爷一起坐马车从旁边经过,虽然隔着车窗,但我似乎听到他们说起阿莲,似乎还说起五百贯钱款啥的,我担心阿安这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所以提醒你一声!”阿贵一边走一边说。 “他们两个怎么会搅在一起……五百贯……”赵颀捏着下巴毫无头绪。 上次他和刘东串通在一起演了一出戏,将吕氏商行扛包的地盘让给了大湾村的猪大肠他们,然后用很便宜的价格买下了整个海港三千亩荒地,双方算是皆大欢喜。 如今大湾村的人已经顺利入驻吕氏商行,而茅湾村的人全部退了出来跟着杨大元和二麻子等人在海港码头帮忙,工资给的比在吕氏商行要高不少,大家也都很满足高兴。 但唯独阿安例外,他本来也一起退了出来,但过了几天不知怎么就不愿意在小龙湾帮忙了,听说又回去扛包去了,因为海港项目开发的事很杂乱也很忙,所以赵颀和杨大元二麻子等人也都没有在意阿安的动向,何况阿安这个人平日沉默寡言,脾气也不太好,加上还和赵颀有过两次冲突,大家也都懒得跟他打交道,因此对阿安的去向越发的懒得关心了。 赵颀最近回家都很晚,而每天回家阿莲都带着宝儿在砖窑帮忙做饭照顾,赵颀也曾问过几次,阿安最近差不多半个月都没怎么回来过,即便是回来也是半夜时分浑身酒气,回家上床就睡,睡醒之后吃过早饭又走了,完全就像一个幽灵一般,至于私生活方面赵颀也不好意思问,但按照阿莲的情形看来,阿安应该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她了,两人虽然生活在一起,但却形同陌路一般,阿莲自己都说已经很久没和阿安说过话了。 这种状态的夫妻,若是放在后世,双方早就应该离婚了。 但在宋朝,离婚无论对于男女双方来说,都是一件不容易启齿之事,休妻也罢,放妻也好,不管哪一方的责任,都会尽量遮掩,哪怕完全没有感情,表面上也还会维持,不然离婚双方家族和媒人的脸面都不好看,甚至会造成双方家族誓成仇敌大打出手。 阿安就是茅湾村人,姓杨,和杨大元同族,不过隔着好几代,同一个祠堂,但关系很疏远,而阿莲是十里之外另个村子的,家族也不小,而且这桩婚事还是阿莲的舅娘牵线做的媒,当初觉得阿安性格老实长得白净,应该是个好小伙子,没想到却是个烂仔,成亲之后吃喝嫖赌无所不为,自从宝儿出生之后,更是很少顾家,整天在外面瞎混,而越到后来越发不像话。 自从闹出了傻子偷看阿莲洗澡的事情之后,虽然两家是邻居,但阿安却对赵颀恨之入骨。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自己老婆洗澡被外人偷看的事情传的人人皆知,这桩丑事让爱面子的阿安更加无地自容,狠狠的揍了赵颀一顿之后两家几乎了老死不相往来,平日也不让阿莲出门。 不过趁着阿安不在家的时候,阿莲还是会偷偷的送来一些瓜果蔬菜接济赵颀一家。 反正这些在赵颀看起来狗屁倒灶的事情小的不能再小,他认为阿安不可能因为他偷看阿莲洗澡的事反应如此剧烈,毕竟当时赵颀还是个傻子,而且才不过十一二岁。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阿安这小子那方面能力不行,因此才很自卑,而在自卑中开始变得有些精神变态。 第125章 有鬼 阿安和二毛二麻子等人不合群,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平日放工之后也是独来独往去喝酒赌钱。 但一般来说,在杨大元决定茅湾村的人退出吕氏商行之后,阿安一个人是不可能再回吕氏商行帮工的,而且竟然还会提到五百贯的钱款。 五百贯钱,对于阿安这种普通家庭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挣不回来的巨款。 阿安和二少爷到底由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为什么会提到阿莲? 在黑暗之中深一脚浅一脚顺着熟悉的道路回家,赵颀在心中搜肠刮肚的反复思量,却也无法想通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 “阿贵哥,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平日也记得关注一下阿安,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告诉我或者告诉大元叔,毕竟是一个村的,打断骨头连着筋,若他和吕家二少爷做些什么交易,只怕最后要吃亏!”赵颀实在没有头绪,只好叮嘱李贵。 “颀哥儿放心,我会注意的,不过阿安这小子怕是不安好心,你要小心一些,我已经几次听他在背后说你的坏话了!”阿贵提醒说。 “他可能是恨我当初偷看阿莲姐洗澡吧,但那时我的确疯疯癫癫的干了啥自己都不记得了,他恨我也情有可原,不必想的太复杂!”赵颀苦笑着说。 “阿安就是忒小心眼儿,看一下他婆娘洗澡有啥,反正他操婆娘也不行,完全是占着茅坑不拉屎!”阿贵嘀咕一声。 “你们都说阿安操婆娘不行,是不是真的不行?”赵颀好奇的问。 “自然是真的不行,我们去船上找船姐儿,他每次最快完事儿,进去出来加在一起也就半杯茶的功夫,还要加上脱裤子穿裤子的时间!” “这么快?”赵颀愕然,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按照他对半杯茶的理解,差不多前后两分钟,而且还要加上穿裤子脱裤子,中间的过程估计不会超过半分钟。 三十秒,果然够爽快! “阿贵哥,你每次多长时间?” “嘿嘿,至少得两炷香吧!”平日看似老实巴交实则闷骚无比的李贵干笑。 老子信你个鬼,赵颀撇嘴。 两人说说笑笑边走边聊,两三里路很快走完,到了窑洞门口分手,李贵去杨大元家通知林婶他老公喝醉了不回家的事,赵颀则走到池塘边脱衣服跳进去洗个澡,同时还看了一下阿安的房子,发现今天竟然黑灯瞎火的没有任何光芒,看来阿莲和宝儿已经睡觉了。 赵颀没来由的竟然感觉心头一阵空落落的遗憾。 不过惦记别人家的老婆迟早要挨打,看来傻子当初那一顿挨得不冤。 赵颀在水里扎了几个猛子之后才把隔壁邻居家的女人从脑海里赶走,哼着小曲搓搓洗洗,顺便开始策划后面海港的开发计划。 按照今天招商的情况来看,开局非常圆满,二十七份意向合同非常壮观,三天之后只要有超过二十人下单,一期工程核心区的产业几乎就卖出去了大半,能够募集到的资金差不多三十万贯,几乎可以将二期工程都同时开建,有了充足的资金支持,小龙湾海港的开发速度将会大大加快,而等到一期工程全部完工,所有的款项全部拿到手,几乎就有百万贯收入,剩下的所有项目将全部都是挣的钱,到时候三期全部卖完,少说他也能够挣百万贯,连带着杨大元二麻子杨大虎等人也全部跟着鸡犬升天,变成身家十万贯的土财主,而跟着他们干活儿的茅湾村的一群年轻人,也全都会跟着一起发财。 按照赵颀的规划,海港建成之后会成立一家小龙湾海港贸易公司,当然还有一个早就策划的德帮物流公司,将会去鄞县、杭州、湖州、苏州、阳州、福州、温州、泉州、广州这些贸易发达的沿海城市,甚至还有建康、池州、鄂州、襄阳等长江沿线的重要城市开辟货仓,所有茅湾村的这些人都将成为他扩张的臂膀,会进入贸易公司和物流公司之中充当大大小小的管事人员,赵颀要把赚到的这些钱全部砸进去,争取在两三年之内铺开一张遍布东南的巨大贸易网络。 而丁大全倒台之后,还要将玻璃这一项重要的生财之道拿出来,用优良的玻璃制品来赚取国内国外的大量财富。 十年之内,一定要操成大宋商界一哥。 只要有了钱,无论什么事都能顺理成章的展开,哪怕是造反当皇帝,也会有人提着脑袋帮忙…… “呜呜呜呜……” 就在赵颀泡在清凉的池塘里面展望幸福未来的时候,突然一阵女人低低的呜咽声从黑夜中传来。 这声音似有似无,忽远忽近,似乎在河滩,又似乎在山林,若是仔细去听,仿佛又不知所踪,但不去注意,却又似乎无处不在,而此时四周黑黢黢星月具无,连平日聒噪的虫蛙声音都丝毫不闻。 沃日,有鬼…… 赵颀瞬间觉得浑身汗毛倒数,感觉清凉的池水都变的冰寒无比,咯咯几个摆子之后手忙脚乱的从池塘里面爬了出来,胡乱把裤子衣服套上之后,几步冲到窑洞前面敲了几下,小竹很快端着一盏小油灯打开竹门出来。 “哥哥回来了!”小竹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 “快进去!”赵颀回身把竹门插好,一把抓住小竹的胳膊赶紧走进窑洞里面。 “哥哥,发生了啥事呀?”小竹打着哈欠还没回过神来,便被赵颀扯到了窑洞里面。 “嘘,别说话,外面好像有鬼?”赵颀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了一声。 “哇,我害怕鬼……”小丫头哐当一声丢可油灯扑进赵颀的怀里,小脑袋拱在赵颀的咯吱窝下,两只手紧紧的抱着赵颀的腰瑟瑟发抖。 “咳咳……大半夜的鬼叫啥?”随着一点火光从苏老太的房间里亮起,淅淅索索一阵之后,苏老太端着一个破陶碗做成的油灯,杵着拐杖从房间里颤颤巍巍的出来。 “太婆,哥哥说外面有……有鬼!”小丫头惊恐的不敢抬头。 “瞎说八道,朗朗乾坤……嗯,这大半夜的,哪儿有鬼?”老太太抬头从窑洞的全景大天窗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太婆,您仔细听,外面好像有个女人在哭,但却听不分明……”赵颀提醒。 苏老太凝神侧耳倾听,小竹也偷偷的把脑袋抬起来一点儿,足足过了半分钟,苏老太摇摇头说:“怕是你听错了吧,这大半夜的哪儿有女人哭,夜深了,都去睡吧!” 苏老太摇摇头拄着拐杖回屋去了。 “哥哥,我也没听见鬼哭的声音,好像是码头上唱歌的声音。”小竹此时胆子也大了不少,抬头轻声说。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赵颀也很茫然,因为方才他也仔细听过,却再没有听见。 第126章 当牛做马 难道是今天喝酒喝多了,又或许是今天被一群陪酒的妓女摸的有些幻听了? 赵颀摇摇头把小竹送回房间去休息,自己也回房间躺下,但只要一闭眼似乎就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脑海中轻声哭泣,就像噩梦一般搅的他完全无法入睡,翻来覆去足足十多分钟后,赵颀一咕噜爬起来,点起灯笼走出窑洞。 此时窑洞碗面照样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赵颀站在窑洞门口侧耳倾听,万籁俱寂的夜色之中,除开海港方向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和隐隐约约的歌舞声音之外,的确很安静,而方才在池塘听见的那个女人的哭声的确也没有再次听见。 妈滴个葫芦瓢,莫非最近春梦做多了出现了幻觉? 赵颀在窑洞门口站了许久之后准备回去继续睡觉,就在他转身之时,突然似乎有啪嗒一声轻微的响声从阿安的房子方向传来,赵颀愣了一下想起方才李贵说的话,感觉心头有些不放心,于是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阿安家走去。 “阿安~” 站在阿安家的院子外面,赵颀冲着房子喊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夜色中听起来异常清晰。 “砰砰~”听见房间里没有动静,赵颀忍不住敲了几下半掩的院门。 房子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赵颀小心翼翼的推开院门,提着灯笼走到房间门口,竟然发现房屋的大门并没有插上,而是半敞开着。 “吱呀~”赵颀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进去,微弱的灯光照耀下,只见一把椅子翻到在房屋中央,同时还有一个细长的影子似乎吊空中,赵颀惊恐的抬头,就看见一个女人挂在房梁之上还在轻轻摆动。 “阿莲~” 赵颀脸色大变,丢下灯笼一个劲步上前将女人的双腿保住使劲往上托举,同时赶紧用脚将椅子勾过来爬上去,手忙脚乱的将女人从一根白布打成的绳结之中放了下来。 女人双眼紧闭,在微弱的光芒映照下,脖子上一道勒痕清晰可见,苍白的脸颊上还挂着眼泪,身体尚还温热,赵颀用手紧紧的按着颈动脉位置,发现还有微弱的搏动,再试口鼻尖也还有淡淡的气息。 还好还好,幸亏来得及时,赵颀狂蹦乱跳的心稍微平静下来。 “阿莲~阿莲~” 赵颀将女人搂在怀里,不断的拍打着她的脸颊和后背轻声呼唤。 “小颀……”在赵颀的连续拍打和呼唤之中,怀里的女人终于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赵颀之后,忍不住哇的一声搂着赵颀的脖子嚎啕大哭。 “莫哭莫哭,阿莲姐你怎会这么想不开!”赵颀紧紧搂着女人安慰。 “阿安不要我了,呜呜,我没脸……活了……”女人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双眼之中眼泪滚滚而落,瞬间将赵颀胸口的衣衫打湿。 “他把你休了?”赵颀愕然。 “呜呜……”女人脸色苍白的点头。 “呼~”赵颀松了一口气,“休了就休了,阿安也不是个好东西,你跟着他也没过一天好日子,放心,有我在,以后管你和宝儿生活,宝儿才五岁,你就这么去了她怎么办,以后千万别做傻事了!” “呜呜,姐姐不是傻,是活不下去了,阿安今天晚上回来写了一封休书给我,过几天就要把我们娘俩赶走,没有了家我一个人女人怎么活,我跟着你只会让人说闲话,我不能连累你和太婆……” “瞎说啥,哪有什么人说闲话,幸亏我晚上过来看看,不然宝儿就没娘了,你就放心她从小做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放心,以后就跟着我们生活,我们有吃有喝的,绝对不会少你和宝儿一口,你先起来坐着,我去给你到点儿水……” 赵颀把女人抱起来放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将地上的灯笼捡起来挂好,又将桌上的一盏小油灯点亮,这才去厨房倒来一杯水。 “阿莲姐,死容易,但你得多想想宝儿,我从小就没爹没娘,过的什么样的生活受的什么白眼儿你都知道,我还好,至少还有太婆照顾,宝儿若是没了你,绝对会被阿安卖给牙行,将来的日子比我以前还要凄惨……”赵颀捧着水杯蹲在女人面前轻声安慰。 “呜呜……”女人情绪再次失控,扑在赵颀的怀里,用牙死死摇着赵颀肩头的衣服低声呜咽,“小颀,姐姐是个没用的女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莲姐不要这么说,阿安平日不回家,你带着宝儿耕田种地做饭织布,又贤惠又能干,怎会没用,只是阿安自己瞎眼不知道你的好罢了,这段时间有你在我家帮忙,洗衣服做饭照顾小竹和太婆,我不知道省心了多少,既然阿安已经把你休了,要把你和宝儿赶出去,这房子你也别住了,晚上就跟我过去,窑洞虽然破一点儿,但房子还够住,吃喝也不缺,等过些日子我再重新修一栋房子,大家就安安心心住在一起,你还年轻,再嫁出去也会有人抢着要,若是遇到喜欢的,我和大元叔帮你做媒,保证以后过得幸福……” “小颀不要说了……”女人伸手捂住赵颀的嘴巴,满脸泪痕脸色苍白的摇头,“小颀,姐姐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嫁人,你愿意收留我,以后我和宝儿就为你做牛做马的报答你,给你洗衣做饭缝补衣服,侍奉苏太婆照顾小竹!” “阿莲姐这说的是哪里话,你还这么年轻,长的也好看,没一个男人当家怎么行,我也不需要你做牛做马的报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只要你好好活下去,将来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你和阿安这段婚姻的不幸,只是一个错误,以后我保证没有人敢欺负你和宝儿,阿安若是还敢来找你,我会打断他的腿,放心,我说到做到!” “小颀是个好人,姐姐信你……”女人泪流满脸的点头,轻轻的伸手摸着赵颀额头上那一道疤痕,手指微微颤抖着慢慢抚摸到脸颊和脖子,“小颀,你说姐姐年轻,长的也好看,那次你偷偷的看我洗澡,吓的我尖叫,害的被阿安打痛了,姐姐虽然嫁过人,但也不是街上的窑姐儿,身子不脏,我……我今天就把身子给你,以后我就跟着你,当牛做马,也不需要你的名分,就像仆人丫鬟一样让我和宝儿吃饱穿暖也就满足了……” 女人说着,一只手轻轻的拉开胸前的系带,衣衫滑落,微弱的灯光下,大片的白皙裸露出来。 第128章 期货交易中心 因为昨天的招商很成功,今天的安排便轻松许多,为了继续宣传小龙湾海港扩大招商战果,等人到齐之后,赵颀叫来刘东和二毛,让他们带着几个售楼小姐继续去海港码头宣传,而他则和刘掌柜陈纪杨大元杨大虎等人开始策划具体的工程项目。 因为前期做的工作还算细致,各种测量数据和规划也已经有了大概的头绪,因此会议开了一个时辰就彻底定稿。 当然,会开完之后基本上剩下的事都和赵颀没啥关系了,主要都归刘掌柜负责,毕竟他是商贾世家出身,许多事处理起来头条理清晰而且门路通畅。 而作为工地主管的杨大元和后勤主管的杨大虎则成为了最忙碌的人,要打造和购买更多的建筑工具,要筹备各种竹木石灰泥沙石材,要招募帮工和工匠,一期工程是整个海港的核心,包括十座码头在内每一样都不能马虎,这既是门面,也是能否一炮打响的关键工程,因此刘掌柜也不敢马虎,会议结束之后便坐车离开海港,去动用家族关系干活儿去了。 而在工地开始忙碌起来的时候,陆陆续续又有一些看房的客户前来工地,赵颀便充当售楼部金牌小二,开始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带这些客户查看工地现场,去售楼部对着沙盘介绍海港未来的规划和模样,陈纪依旧担当签单员,忙到下午,竟然又签下了七八单意向合同,这样一来一期工程对外销售的产业基本上都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哈哈哈哈,小兄弟,老夫又来了!” 就在送走一波客人,赵颀和陈纪两人坐在售楼部内品茶闲聊之时,一个锦服老者大笑着跟着两个身披绶带的女子进来,身边还跟着三个服饰气势皆都不凡的中老年男子。 “原来是姚老,有失远迎!”赵颀和陈纪两人赶紧再起来拱手。 “有礼有礼,老夫已经根据合同凑足了首付款,刚好还有几位同样经营丝绸的同行也很感兴趣,特意跟老夫一起来小龙湾海港看看!” “欢迎之至,多谢姚老和诸位捧场,请入座,先喝杯茶慢慢说。”赵颀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欸,不急不急,我等先去看看姚老说的沙盘模型,听闻栩栩如生……” “正是正是,先办正事要紧!” 三个随同而来的丝绸商人迫不及待的开口。 “你看你看,我这三位同伴已经等不及了,小兄弟还是带他们先看楼盘,说不定今日还能签上几单,他们可都是苏州湖州的丝绸大贾,不缺钱财!”姚胜笑着摆手。 “也好,诸位这边请!”赵颀笑着拱手,带着四人去看摆在售楼部中央的沙盘图。 接下来又是轻车熟路天花乱坠一番介绍,随同姚胜而来的三个丝绸商人自然也对这个制作精细的楼盘模型赞不绝口,而看着一期工程上已经大部分标注为出售的商铺和仓库,三个丝绸商人更是激动后悔,连连埋怨姚胜的同时,决定都下手买下一栋产业。 不过明显他们来的晚了,靠近码头的好地段商铺仓库几乎都已经有人抢先下手,因此三人也郁闷的使劲儿揪胡子,围着沙盘不停的转来转去。 “小兄弟,这一片房屋不错,为何都贴上禁售的标签?” 三人斟酌挑选许久,也没挑选到好的地段,最后都把眼光落在了最核心区一排商铺和挨在一起的几个库房上面。 “容我解释一下,这是我们规划的海港管理中心,到时候会在这里开设一个大宗货物和期货交易中心,所以这一片房产不对外出售!”赵颀解释。 “何为大宗货物和期货交易中心?”一个身材魁梧的四旬商人好奇的问。 “是这样的,因为我们小龙湾海港比较小,停靠的码头数量也有限,不可能和杨公镇海港一样满足任何品种的货物进出和交易,因此我们规划海港未来只经营包括丝绸、茶叶、蔗糖、瓷器等一些精品货物,尽可能的把杨公镇海港的这几个行业都吸引到小龙湾来装卸和交易,这样慢慢就会将小龙湾打造成一个比较专业的贸易海港,这样也会吸引大量经营同类型的商家前来进货囤货,而为了方便各地货商客商更好的了解行情进行交易,我们会提前和所有的客商进行沟通,将各种货物的需求品种、数量、价格、时间都进行统计之后在交易大厅进行挂牌公示,这样前来交易的客商只需要观看交易大厅的统计数据,就能提前合理安排车马货船和资金,只等货物一到就可以立马进行交割,省却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嘶~~”包括姚胜在内的四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互相都看出了同伴脸上的震惊。 期货交易,在大宋并非没有,不过都是零零散散的官方通报,在以前的开封和如今的临安,还有一些商业繁华的大都市,一些坊市也有这种挂牌统计货物数量和价格的信息披露方式,不过非常的混乱,也并没有一个统一规矩,而许多行业协会也会有各自的行首出面,定期召集行业内的大型商行和商人交流各地的货物数量和价格,以起到平衡各地货源的目的。 但这种松散的信息交流不固定也并不透明,大商人或许知道哪个地方缺少那些货物,哪个地方的货物最近几个月价格高低,但要筹备货物运过去之后销售,却都是各自为政,等自己召集人手忙前忙后的把货备好运过去,说不定当地早已货源充足价格跌成了狗。 大宋的商业繁荣并不是说说而已,根据赵颀这段时间的了解,和刘掌柜这些实力不错的商人进行交流,眼下大宋的商业模式和后世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各种行业协会、商会、牙行、证券、期货等后世常见的商业模式眼下全部已经齐备,唯独缺少的是因为通信落后造成了信息披露和交流的严重滞后,导致市场处于一种比较混乱的状态。 而尤其是到了这南宋末年,朝廷为了弥补巨额的开支和亏空,大量增发会子和茶引盐引等官方凭证,导致物价飞涨、证券市场也哀鸿遍野,加上走私猖獗,导致朝廷发放的这些有价凭证有些已经形同废纸,各地商人也已经开始大量摒弃官方凭证,只认钱认人认货,这就更进一步导致朝廷收入减少,不得不加税,由此也更进一步的推升物价,老百姓生活越发困苦,就连刘掌柜这种家族式的大型瓷器商人都感觉到无以为继,需要开辟新的财源增长点来弥补亏空。 第129章 诡异的不像话 “小兄弟,为何昨日老夫过来还没听你说起过这件事?”姚胜回过神来惊讶的问。 “姚老恕罪,核心区这片房产我们是早有规划不对外出售,因此这个打算也就暂时还没公布出来,但昨日到今日两天时间,前来看房下单的客户太多,我们也有些措手不及,眼下对外销售的房产基本上已经都签下意向合同,剩下的不多,不过三位放心,有了我们这个大宗货物和期货交易中心,其实库房商铺远点儿近点儿影响不大,哪怕是开设在杨公镇都无妨,到时候只需要安排人在这里盯着每天的更新信息,就能提前把生意做成了!”赵颀笑着解释之后拱手宽慰三个丝绸商人。 “欸,焉能如此说,买卖就是凑一个人气,好地段好人气缺一不可,若是我等在杨公镇就能好好做买卖,又何必跑到这里来,你们这小龙湾偷偷摸摸做的这般大规模,却直到昨天消息才传出来,要不是姚老昨日邀我们喝茶闲聊,我等一直都还蒙在鼓里,实在是不够厚道!”一个商人很郁闷的埋怨说。 “呵呵,的确怪我们筹划的不够细致,让三位为难了,不过眼下这一期还剩几处房产,三位尽可以挑选购买,若是都嫌地段不好,二期照样还有一些临海比较好的商铺和货仓,买下来照样发财,诸位请看,我们这海港占地三千余亩,规划有两纵四横六条大街,完成之后将会将整个海港所有仓库商铺酒楼餐饮住宿等商业全部联通在一起,完全不像杨公镇海港这样混乱无序,到时候整个海港将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赵颀用一根竹棍再次指着楼盘图解释了一番。 “三位,小兄弟说的也有道理,这小龙湾海港横竖不过三里长,只要开发完成,其实哪个地方差别都不大,要知道整个杨公镇到三江口这庞大的海港河港码头连在一起,长达五十余里,沿海沿江各处码头加起来数百个,货仓商行更是多如牛毛,而且各行各业杂乱聚集,远不如这小龙湾规划的整齐单一,我们都是经营丝绸买卖,只要在此处打开局面,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丝绸同行来凑热闹,到那时处处都是好地段,加上还有这大宗货物交易中心,远比到处寻找货源东奔西走轻松的多!” “姚老说的是极,三位切莫悲观犹豫,昨日这里本来还有好几处房产,在几位来之前又不断有客商下单,若是等到明天后天,怕是二期三期的产业也不好选择了……” “颀哥儿,鄞县又来了几位客商,我给你带来了!”就在赵颀说话之时,保安管事二麻子亲自点头哈腰的引着三个华服纱帽气势不凡的男子进来。 三个丝绸商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微微点头。 “也罢,小兄弟和姚老说的有理,如此我们也不太挑剔了,我就选这一间商铺吧!”一个商人抢先下手指着一间上下两层的商铺。 “好,陈大哥带林先生去签单!”赵颀点头。 “唉,林兄忒不要脸!”剩下另个丝绸商人脸皮抽抽的埋怨,然后也不敢拖延,犹豫片刻各自和很快选好房产,一间商铺一间仓库,然后在售楼小姐的引导下都去找陈纪签合同。 眨眼之间三单到手,赵颀笑的合不拢嘴的又开始接待刚到的三位客户。 这三位客户的选择余地就更加小了,因为一期工程对外销售的只剩下最后一间仓库,不过在赵颀舌灿莲花的嗨吹之下,三人中有两人下单,不过都没选最后一间仓库,而是选了二期两处位置不错的两间商铺。 因为前来的都是商人,签完单喝茶之时,姚胜四人和后面来的三位商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围着赵颀热疗讨论了一番小龙湾海港的这些超前的规划和新颖的模式,同时也对赵颀所说的大宗商品和期货交易大厅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兴趣。 赵颀自然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后世所了解的这种专业市场的规划模式以及期货信息披露和交易方式做了一些详细的介绍和说明。 赵颀看起来只有十五岁,其貌不扬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村少年,最近虽然也刻意的穿戴整齐看起来文雅了许多,但面孔稚嫩的依旧让人无法将外貌和他伶俐的口才和敏锐灵活的头脑融合在一起。 因此赵颀侃侃而谈的时候,话语之间时常夹杂大量后世的词汇和观念,而这些超前的观念听来更是令人浑身震动。 姚胜等人时不时的互相看看,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惊和惊讶,总感觉到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这个少年的身体中,似乎藏着一个无所不知及其成熟的灵魂,诡异的不像话。 而边喝茶边听赵颀瞎几把胡吹一通之后,最有一个没签单的商人也忍不住爬起来签下一份合同,将一期工程最后一间商铺拿下了。 这个插曲更是将这次的闲聊推上了高潮,姚胜和赵颀等人都笑着恭喜这位客商眼光不错,因为按照未来的规划,眼下买到手的商产未来铁定会升值,即便是自己不做买卖,租卖都会赚一大笔钱。 至此,短短不到两天时间,一期工程规划的四十套商产全部销售完毕,甚至二期工程也签出去几套。 而姚胜更是唤来自己的随从,取来两万三千余贯银会和三千多两现银,现场交割之后签下正规合同,小龙湾海港第一笔正式合同签订,整个售楼部欢声雷动,赵颀也非常激动,吩咐食堂准备酒宴,邀请姚胜和几位商人一起共进午餐庆贺这第一笔生意的达成。 工地的食堂并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刘掌柜从自己的酒楼安排过来三个厨师和几个帮工,然后又从茅湾村和大湾村请了几个手脚灵活干净的妇人和少女帮忙,每天对整个工地数百人供应热水和简单的饮食,当然,针对赵颀刘掌柜杨大元等领导阶层,食堂也有专门的小灶供应,鱼肉酒食准备齐全,而且小龙湾本就渔民聚集,每天大量的海鲜送上岸,因此这小龙湾海港工程的开工,也连带附近的渔民收益,以前各种不好卖的不值钱的海鲜,都被工地食堂收购,加工成了食物供给工地。 第130章 见怪不怪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北宋时期京师地处中原腹地,富贵豪门几乎都不吃海鲜,只吃羊肉。 而到了南宋之后,迁都临安,京师靠海,北方的羊肉金贵吃不到了,海鲜才慢慢开始进入富贵豪门之家。 因此吃海鲜到了南宋,已经非常普遍,但无论如何普遍,海鲜的烹饪和制作方法都和吃了几千年的鱼肉羊肉牛肉不同,而建炎南渡的同时,共计有数百万中原和北方百姓跟着迁徙到了南方,因此眼下这京师附近包括庆元府在内,其实大多数百姓并不是南方人,而是北方人,虽然上百年过去,北方的生活习惯依旧还未曾完全消失,因此相对来说,后世那五花八门的海鲜的各种生猛或者精细吃法,眼下的大宋统统没有。 海鲜的烹饪方法很简单,要么是水煮,要么是煎炒,要不然就是油炸。 而说到油炸,赵颀就更增加的郁闷了,除开油条麻花这些油炸面食之外,海蟹也有油炸的,尺巴长的一只梭子蟹,不去壳,直接滚油炸成焦黄,捞出来也不剥壳直接嚼着吃,味道那个简直不能形容,赵颀跟着刘掌柜在酒楼吃过一次之后就感觉中毒了,感觉肠胃里面装了几斤石头,硬邦邦顶的菊花痛。 螃蟹油炸也就罢了,特么的蛤蜊和海贝也有油炸的,捞出来壳还紧闭着,外面焦糊,撬开里面还有腥咸的海水流出来,肉都还没熟,看刘掌柜和二麻子等人蘸酱吃的满脸兴奋,赵颀吃了一口直接差点儿就吐了。 这种中世纪的黑暗料理幸亏没有传下去,不然中国人优美的饮食文化将会彻底被怀疑。 而赵颀如今成了小龙湾海港的最大股东和直接掌控者,这种黑暗系的海鲜吃法自然要被统统打成反动派,然后开发出新的海鲜吃法。 当然,为了节约资金,工地购买的海鲜都是不值钱的。 比如海带,洗干净之后大锅煮到五分熟,然后切丝,用姜葱蒜油盐酱醋凉拌,又便宜又好吃,食堂每天拌上二三十斤,会被所有的民工脚夫一抢而空,就连刘掌柜和二麻子等人都抢着吃,弄得现在食堂专门给领导层开了小灶另外精细的拌一盆才够。 除开海带之外,还有一种很便宜的海鲜,那便是蛤蜊,退潮之后海滩上到处都能挖到,其实这种小贝壳也并不止蛤蜊一种,还有蛏子和一些杂贝,这些有小又没肉的海贝,沿海人都视而不见,看都懒得看一眼,吃更加不可能吃了。 但就是这种又小又不值钱的小贝壳,硬是被赵颀弄成了一道爆炒酱汁海贝大餐,如今已经成为了工地最受欢迎的一道菜品。 每天退潮之后,大湾村附近有些行动不便的妇孺老幼将蛤蜊从泥沙里面挖出来清洗干净送到工地食堂,价格两文一斤,只要没有风暴,一天能够收一百多斤,放水养一天吐出泥沙,然后就大火猛油爆炒,加入葱姜蒜芥酱油加水少许焖两分钟,揭开果锅盖,瞬间一股香香浓郁的味道弥漫整个工地。 而每到这道酱汁蛤蜊出锅的时候,整个工地的帮工便会丢下锄头工具一哄而散端着自己的陶碗饭盆直奔职工食堂。 手快有手慢无,这是一道最受欢迎的菜,没有之一,光是添贝壳都能吃一大碗饭,还有人偷偷用碗装几个带回家给家里人品尝这道美味。 工地食堂针对民工和帮工的菜并不多,海带和蛤蜊吃的最多,偶尔还会加餐吃点儿猪骨青菜汤。 主要是相对海参鲍鱼黄鱼这些贵重的海产来说,这些东西几乎都不值钱,而且又便宜又美味,所有人都很满足。 除开民工的伙食之外,针对管理层的小灶就要精细复杂的多。 既有大宋眼下比较流行的一些美味佳肴,还有赵颀不断创新发明的蒜苗回锅肉、干煎带鱼、火爆鳝片、火爆猪肝、水煮泥鳅、葱香梭子蟹、干炒兔丁、红烧肥肠、香卤鸡脚鸡翅鸭脖子猪脚口条拱嘴等等。 这些菜里面除开猪肉和兔子相对算比较贵的食材之外,其他的都算便宜,尤其是鸡脚鸭掌鸡翅猪拱嘴这些边角料,大宋人都不怎么吃,只要安排人去肉菜市场和一些大酒楼溜一圈,百十文钱能够收回来一大筐,然而做好之后,全都是香喷喷令人食欲大开的绝世美味。 记得第一次赵颀指导食堂的大厨卤鸡脚猪舌鸭翅膀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一定不堪入口,然而当香浓的卤味散发出来还没有出锅的时候,食堂便被二麻子二毛冬瓜杨大虎等一群人围的水泄不通了。 而且等到出锅吃起来的时候,一个个赞不绝口,艾玛,真香! 赵颀发明制作的这些美味的菜肴自然也被刘掌柜笑呵呵的笑纳了,让厨师把这些菜都弄到自己的酒楼当做了几道招牌菜,听说口碑相当不错,很得食客赞赏,最近传开之后,还有食客专门跑到刘掌柜的酒楼品尝,连带刘掌柜那半死不活的酒楼最近也跟着火爆起来。 吃对于赵颀来说自然是顺带的。 大宋的食物其实已经非常丰富,除开缺少辣椒土豆西红柿等一些少量品种之外,其他包括黄瓜茄子瓠子倭瓜豇豆四季豆莴笋苦瓜豆芽豆腐生菜菠菜芍药萝卜白菜等等全部都已经开始大量人工栽培上市,葱姜椒芥油盐酱醋五香大料市场上也全都能够卖到,因此各种蔬菜的吃法也已经和后世没有太大区别,唯独的就是味道差别比较大。 因此穿越到宋朝,赵颀还是感觉比较庆幸,不会因为吃不好掉膘。 所以赵颀对于食物的改良和研究也并不太操心,甚至是有些随意,而且宋朝的厨师包括家庭主妇对于制作各种腌菜咸菜干菜还有各种家常菜都很在行,有些只需要赵颀指点一下,一样改良的菜肴就和后世非常接近了。 喝茶聊天半个小时,负责食堂的管事前来通知酒菜已经准备好,赵颀则和陈纪二人引着姚胜等人去食堂吃饭。 食堂的地面就是用海滩的砂石填平之后铺上一层沙土夯实,房子也是用竹木快速搭建的一个四面漏风的大凉棚,灶台和工作间也很简单,就是一排七八个火灶和水缸坛罐案板等简陋的设施,除此之外就是许多从镇上或者从附近农户收集购买过来的几十条破旧的长凳,这些都是供帮工和民夫吃喝休息用的。 至于领导层的餐厅是一个单独的凉棚,就在职工餐厅旁边,房间不大,阔只有七八丈,中间一张大圆桌,一圈靠背竹椅,圆桌上面还有一个可转动的小圆盘。 所有这一切都是赵颀的创新发明。 反正到了眼下,赵颀也懒得管什么山神显灵或者别人的评价了,有些东西不管如何憋着藏着,总是都要拿出来。 何况包括刘掌柜杨大元杨大虎二麻子刘东等人也早就对赵颀的神奇属性习惯了。 自从赵颀情形之后的这个把月,不光是赵颀的变化大,凡是跟随他身边的所有人的变化都只能用翻天覆地来形容,而这些变化速度既快又似乎润物无声,无形中大家的观念和生活都跟着改变了,因此也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第131章 京师消息 几个餐厅的帮工进进出出,圆桌很快就摆满了酒菜。 蒜苗回锅肉、干煎带鱼、清蒸大黄鱼、水灼大虾、凉拌海带、酱爆蛤蜊、腊肉炒四季豆、藕夹子,烧茄子、葱香蛏子,然后还有豇豆莴笋蛋花汤等几样常见的时蔬菜品,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桌子,看似丰盛,但却并无一样鸡鸭鱼肉等请客必备的大菜。 “诸位,小龙湾海港刚刚开始,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请!” 赵颀热情的邀请姚胜等人入席。 一群人脸上虽然不说,但也感觉这酒宴确实寒碜,地面坑坑洼洼不说,房子也四面漏风,凉快倒是凉快,但窗外就是荒草碎石,怎么看也就和席地而坐没啥区别。 特别是桌子中间竟然还摆着一大盆枝枝丫丫的鸡脚鸭掌,只看得姚胜等一群客商面面相觑。 好歹都是一群身家数十上百万贯的大商人,何曾在这么简单的地方吃过饭食。 不过别人是请客,加上方才这一番喝茶聊天,赵颀的神奇属性也让他们比较收敛,一个个还是装么做样的道谢之后入席,随之进来的几个售楼部的美貌女子帮忙倒酒。 “这圆形的桌子倒是奇怪,林某还是第一见到……”坐下之后,一个丝绸商人笑着打破略微沉闷的气氛。 “的确奇怪,不知这圆形的餐桌该如何区分宾主?”有人附和。 一群人于是都好奇的开始讨论研究起来这个奇怪的圆桌。 “呵呵,用这圆桌吃饭,一是图方便,二是图投热闹,诸位请看……” 赵颀伸手轻轻一拨中央的圆盘,桌子立刻转动起来,顿时惹得一群人惊呼起来。 “啧啧,这创意堪称鬼斧神工,竟然还能转动,这样夹菜也不会舍近求远了,的确是方便至极!” 这个能够转动的桌子立刻引起了姚胜等人的兴趣,你一下我一下的转动小圆盘开始研究讨论起来,很快也就把因为条件简陋的不快丢到了脑后。 “感谢姚老和诸位对小龙湾海港的信任和支持,时间匆忙置办这薄酒一席,希望诸位莫要嫌弃和见怪,也祝诸位和小龙湾以后一起发财共饮一盏,请!”等酒水都斟满之后,赵颀笑着举杯站起来。 “哈哈,小兄弟说的好,一起发财,诸位请!”姚胜也举杯站起来。 “发财自然是要发财,不然我们跑来干什么,希望小龙湾海港尽快建好,我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吃过这顿酒宴,明日我便把首付款带来签下正式合同,到时候与诸位一起发财,请!” “请!” “请~” 一杯酒下肚,赵颀坐下来拿起筷子邀请开吃,虽然一桌酒菜看似简单,不过菜肴入口,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尼玛怎么这么好吃! 于是接下来也不用赵颀再请,所有人都筷子起落挨着品尝讨论起来,前面因为酒宴简陋的不快也几乎一扫而空。 都说中国的生意是酒桌生意,这话放到宋朝也一样四海皆准。 吃吃喝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桌子人的情绪也慢慢放开,讨论的话题也从小龙湾海港开始发散到商界政界,大宋日本,高丽琉球、辽金蒙古,成年往事,当下时政,对于一群走南闯北见识多广的商人来说,吃饭喝酒就是最好的聊天场所。 “诸位可曾听闻京师两天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酒菜半酣,大部分都喝的满脸红光有了一些醉意,一个叫***的商人突然压低声音形容神秘的说。 “京师两天前的事欧阳兄如何就知晓了?”有人疑惑的问。 “我也是来小龙湾之前刚刚才知道,方才在码头遇到一个刚从杭州过来的同行,说起京师发生一件离奇之事引起京师震动,官家暴怒差点儿将值守崇政殿的司值殿前指挥使砍了脑袋……” “嘶,欧阳兄赶紧细说,京师到底发生何事,司值殿前指挥使可是禁军两司的四品将军,焉能说砍就砍,官家登基三十余年,从未杀过这么大的将官,这火气到底从何而来?” “是啊,欧阳兄莫要卖关子了,快说快说,我还准备过几日去京师谋一个门路,免得瞎了眼撞了霉运!” “就是,我等出门在外只为平安发财,这京师动向时刻都要关注,欧阳兄就莫要吞吞吐吐了!” 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催促之中,***略有些得色,吃了一口菜之后压低嗓子说:“诸位有所不知,两天前的凌晨,京师有人在朝堂大门上用鲜血写下阎马丁当国势将亡八个血淋淋的大字,消息传到正准备上朝的官家耳中,官家大怒,在勤政殿摔了无数珍宝玉器,听闻还将报信的司值太监差点踹死,下诏大理寺拘捕当夜值守崇政殿的数十禁军值卫和班头……” “哗~”整个酒桌上一片哗然,姚胜等人一个个脸色惊恐惊呼不断。 “欧阳兄快说,后来如何,这在朝门泼血写字之人抓到没有,这八个字到底又是何意思?”一个商人回过神来急切询问。 ***摇头,“人还没抓到,但值守皇城和京师的禁军已经开始大肆搜捕,听闻已经抓了不少嫌疑人员,至于写字之人在不在其中就不知道了,至于这八个字,其实猜猜也能想出来,因为除开朝门血书之外,京师四街百坊一夜之间张贴出来数百章印刷的小报,上面大肆揭露丁大全阎贵妃马天骥董宋臣等十数人祸乱朝纲的罪行,要求官家罢免废黜这些官员以正朝纲……阎马丁当,自然指的就是丁大全四人!” 卧槽! 赵颀手一抖筷子差点儿掉地上,转头看陈纪,发现他也捏着酒杯,胳膊腿抖的跟筛糠似的。 只听这个熟悉的桥段,赵颀和陈纪不用去多想,就知道肯定是姚燃干的。 因为这简直就和赵颀当时说的过程一模一样。 “此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朝堂大门上留下血书,污秽朝门之罪,怕是要掉脑袋啊!”一个商人张口结舌半天之后说。 “呵呵,一个人掉脑袋怕是最轻的,一旦查实,恐怕还有无数人会牵连其中跟着一起掉脑袋,数百张小报一夜之间贴遍皇城大街小巷,肯定不是一人所为,如此兴师动众,怕是无异于谋反!”姚胜紧紧揪着一把胡须脸皮抖抖着说。 “诸位还有所不知,当日刚好是丁大全封丹阳郡公之后准备筹办贺宴,这件事一出来,这贺宴也举办不成了,大量提着礼物前去恭贺之人都被丁大全赶了出来,听闻丁大全上朝堂伏拜哭号,希望官家缉捕恶徒还他一个清白……” “切~”席间有人嗤鼻,“丁青皮是什么德行自己难道不清楚,还有脸上朝哭鼻子!” 其余一些人或有同感,又或有惊惧,举杯握筷脸色各自不同,皆都没有人接话。 丁大全的为人不去评价,但毕竟是当朝左相兼枢密事,而且刚刚被封为丹阳郡公,正是风光无限之时,商界政界无数人都走后门拉关系想投靠他跟着一起升官发财,讨厌他的人多,想巴结他的人更多。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和社会风气。 而且也从未有人会想到竟然会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胆敢在朝堂大门上血书留字,在京师满大街小巷张贴揭露丁大全之辈的大字报和小广告。 酒桌上的气氛一时凝固起来,所有人都默然喝酒吃菜闷声不说话。 第132章 黄道吉日 “陈先生,有昨日签下意向合约的客商前来交付首款!” 就在酒宴陷入冷局之时,一个身穿长衫的文士进来通报。 “唔,看来这小龙湾的规划的确充满诱惑,眼下已经酒足饭饱,多谢赵大郎和陈先生的盛情款待,我等也早些回去凑足款项尽快来签订正式合约!”一个商人站起来告辞。 “林兄言之有理,尽快交足首付定下合约,我等也好放心期待海港早日建成,多谢二位,告辞!” “多谢款待,告辞告辞!” 一人带头,其他几个客商也全都纷纷站起来跟着拱手告辞。 一场酒宴近乎于不欢而散,赵颀和陈纪两人将姚胜等人送出门外,招呼二麻子等人好好礼送离开工地,这才回转招待前来交割首付款的两个客户。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工地一直都处在忙碌和热闹之中,签下意向合同的绝大部分客商都陆续前来缴足首付款,沙盘上一期工程的大部分商铺仓库等房产也几乎都名花有主重新贴上了各商行的正式标签,虽然还有一些签下意向合同的客商迟迟都没来,但已经无关大局。 三天之内,签下正式合同的客户达到了三十三位,一期二期工程出售的商铺仓库等产业达到四十一处,其中有好几个像姚胜这种财大气粗眼光超前的商人一样,都是拿下了两处甚至三处商产,而所有的首付资金汇总起来,总数已经达到近五十万贯,早已远远超出了最开始的预期,募集的资金几乎超过了小龙湾海港全部投资的七成。 也就是说,这次招商任务的目标已经远远超额完成,充足的资金将会保证一二期工程项目同时启动。 钱到手,自然是开始花出去。 因此在这钱财滚滚而来的这三天的时间当中,赵颀和刘掌柜召集所有管事人员接连开会讨论,将先前商讨规划的工程研究的更加细致,重新规划整合了小龙湾海港的各个部门,成立了策划部、监理部、后勤部、财务部、对外联络部、保安部、生活部、人力资源部、经理办公室等后世的房地产公司该有的组织架构。 刘掌柜担任行政总监,负责整个工程的统筹协调和安排。 赵颀担任策划和监理,负责整个海港的规划和监理任务。 杨大虎担任后勤部主管,负责工地一切工具和物资的购买、维修和管理。 杨大元担任人力资源部主管,负责招募和管理工地上所有帮工、脚夫、保安人员的协调和安排。 二麻子担任保安部主管,负责整个工地一切安保任务。 二毛担任对外联络部主管,负责接送考察和投资客商。 冬瓜担任生活部主管,负责整个工地的饮食生活安排。 而李贵和大牛等一群相熟的帮工则都大大小小弄了一个管事和小头目的差事各自负责一些事务。 财务部得到极大扩充,刘掌柜最开始安排来的一个老先生已经完全无法胜任,因此又从鄞县的牙行请来两个专业的财务人员组建了财务部,而老先生则变成了财务部主管,专门负责审计财务和上报,只对赵颀和刘掌柜等股东负责。 而刘东也从当初一个挨揍的角色摇身一变成为了小龙湾海港的经理办公室秘书,带着几个能写会算的文士专门负责将工地大大小小的事情整理之后向每天向赵颀和刘掌柜呈报,这个工作任务最为繁重,几乎整个工地所有部门的大小事务都需要他们参与协调,而且责任重大,因此赵颀也最为慎重,特意仔细叮嘱了好几遍。 刘东因祸得福眼下得到重用,自然最赵颀的安排言听计从,已经彻底变成了赵颀最为忠心的一个狗腿子级别的人物,整天点头哈腰最后一点儿文人的矜持和脸面都丢到了茅坑里面,一看见赵颀就像一个哈巴狗一样贴上来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的拍马屁。 陈纪作为赵颀请来的重量级师爷人物,也是整个小龙湾海港文化最高的知识分子,虽然眼下还只是临时工,但赵颀也给他按上了一个宣传部主管的名头,负责整个工程的对外宣传和文案策划,按照赵颀的要求,那就是小龙湾海港要让外人知道,不仅仅只是一个商业海港,还是一个集休闲娱乐和居家旅行的度假胜地,要用浓烈的人文风格让小龙湾海港呈现给世人一种完全不同的风貌。 小龙湾海港的未来,一定是充满诗情画意的,而不是和其他海港码头一样,到处都是大群赤身裸体皮肤黝黑的民工脚夫、充斥着汗臭和牛粪马粪味道的混乱场景。 这里有锦衣华服的富豪商贾,这里有东西南北四夷客商,这里有湛蓝海水和洁白沙滩,这里有管弦歌舞和娇俏美娘,这里汇聚南北精品货源,还有美酒餐饮和天下美食…… 总之,在赵颀给陈纪吹过牛逼之后,陈纪已经头脑彻底沦陷了。 看着光秃秃的海滩、破破烂烂的码头和满地奔忙汗臭熏天的脚夫,陈纪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开始分裂了。 赵颀刻画的未来蓝图和眼下的场景,就像格格不入的两个时空,让他有些精神错乱但却又充满了无限的激情和斗志。 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 赵颀的话,让他对这片鸟不拉屎的荒芜海湾的未来充满了艺术的想象空间,笔墨舒展龙飞凤舞,他要将赵颀这些美好的畅想和几位画工一起,变成充满了诱惑的文案和一幅幅精美的宣传画册。 所有的新部门重新建立,一排排房屋再次扩展修葺,各个部门的人员重新进行调配,工资薪金重新进行调整。 所有主管级别的工资每月五十贯,管事级别的二十贯,帮工脚夫的工资也增加三成。 有了五十万贯的充足资金做后盾,整个小龙湾海港的建设也到了开始大张旗鼓的建设时期。 宝佑六年五月初九,黄道吉日,宜开市、破土、出行、婚嫁。 小龙湾海港也在这一天装扮一新,大门上重新装饰了七色彩绸,两边更是还摆放了十数个巨大的时鲜花篮,而且还请来了附近一座道观的道士在工地做法,搭起祭坛,供奉三牲瓜果,烧香贴符上祭苍天下拜鬼神,将杨公镇附近的山神土地海神河神娘娘庙都挨着祈祷祭拜了一番。 在一群道士叮叮当当法事结束之后,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两支舞狮队在数十个光膀子扎红头巾的青年手持彩旗引导下,在海港码头上进行了一场热情酣畅的表演之后,小龙湾海港的建设正式拉开序幕。 第133章 这货有点儿坑 此次见证小龙湾盛大开工仪式的不光有赵颀刘掌柜杨三爷杨大元等一群股东,还有刘太爷和茅湾村的几位村老,更有杨公镇和海港官衙的一些官员和附近大量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刘掌柜的神情邀请下,大量杨公镇附近的商界同行前来捧场观礼。 当然作为首期投资的三十余位客户几乎全部到齐,共同受邀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除开这些股东客商和有头有脸的捧场人物之外,热闹欢腾的场面更是吸引了大湾村和杨公镇上无数百姓前来围观看热闹,整个小龙湾人头攒动喧哗震天,近万人的围观下,在丰厚的薪资刺激下,工地上所与人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情绪高涨,随着赵颀和刘掌柜一起敲响一面巨大的铜锣,瞬间号子声,呼喝声、笑骂声、锯木打铁声喧嚣而起,小龙湾海港的建设今天算是真正拉开火热的序幕。 “哈哈,爽快,爽快,活了大半辈子,就这次和大郎合作的这笔买卖让我最开心激动,大郎真是一位奇人也!” 宾客散去,站在工程指挥部的门前,看着不断堆积的竹木建材和整个海港如同蚂蚁一般来来往往的热闹场面,刘掌柜笑的嘴巴都了裂到了后脑勺上。 前后只有短短二十多天,这样一个完全看似不可能的庞大工程,竟然就被区区数万贯的投资完全撬动。 而眼下收到的庞大首付款,足足近五十万贯的银钱和银会都是现钱,光是这笔钱,就足以傲视整个庆元府的富豪之家,刘掌柜相信,看庆元府海港如此火热和繁忙的生意,绝对没有任何一家商行有能力一下拿出这么多的真金白银。 他刘氏家族百余年传承积累,眼下所有房产地产粮田瓷器厂等全部加起来的财富,也还不如这短短十多天时间挣的多。 而这仅仅还只是开始。 一期二期项目所有产业出售还不到一半,而且缴纳的也不过是三分之一的首付款,等后面两次款项足额缴纳,则将会有至少一百五十万贯的收入,再把二期三期所有的产业出售,整个工程至少还会有三百万贯的资金进账,即便是刨开需要投入的七八十万贯和其他开销,最后这个海港将会给所有的股东带来至少三百万贯以上的纯利。 一年之后,按照投资比例,他将会赚到至少八十万贯,而赵颀和杨大元等人联合占据七成股份,将会有至少二百万贯的收入。 而这,仅仅只是销售出去的房地产的明面收益,三期工程中都还有一部分不动产作为海港成立的联合公司整体投入运营,光是房租和以后商户缴纳的管理费以及码头的停靠费用,每年也至少还有数十万贯的收入,在加上德帮货运以及其他配套的商业行为,所有股东每年至少还会有上百万贯的红利分配。 而一想起赵颀说这个项目开发成功之后,还可以去三江口拿下上万亩的地皮开发一个更大的综合贸易市场,撬动的资金至少数千万贯,这个大大的炊饼简直就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魔咒一般,刺激的刘掌柜有些精神分裂了。 狗日的,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他从未见过甚至想都没有想过,世间竟然还有如此不要脸的挣钱手段,而这个奇迹一般的商业,竟然就是亲自诞生在自己的手中。 从规划到成功,就短短二十天时间。 刘掌柜越想越兴奋,激动的身体都不停的打摆子。 刘掌柜的兴奋和激动对于赵颀来说并不奇怪。 不光刘掌柜觉得不要脸,连赵颀自己也觉得不要脸。 因为后世的所有人都觉得中国的房地产公司是世界上最不要脸的企业。 但你又不得不承认,这种近乎于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才是深得商业精髓,投入少,见效快,收益大,纯粹靠骗。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演得好,就飞黄腾达,演得不好会被人打成渣。 不过眼下整个小龙湾海港的建设已经彻底走上正轨,余下的事情需要他操心的就不多了,虽然未来钱途辉煌,但想起前几天和吴潜打的赌,多多少少还是会让他有些内心惴惴不安。 若是这并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个大宋,而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蒙古人特么的不打过来怎么办? 这费尽心力挣下的百万家财怕不是要送给吴潜当了孙女的嫁妆。 如果是这样,自己还不如干脆用点儿心思把他孙女泡过来,提前来一个财色双收。 还有就是,三天前***说的京师那件事,也让他紧张不安。 他绝对没想到姚燃这个家伙竟然如此大胆,将他随口说下的几句玩笑一般的话拿去当了剧本,活生生的在京师皇城演了出来。 眼下三天过去,发生在京师的这件事已经在庆元府传的沸沸扬扬。 民间兴奋激动者有之,咬牙切齿者有之,胆战心惊则有之,而更多的普通百姓则是兴趣盎然津津乐道,说起这件事来眉飞色舞,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幸灾乐祸神情。 而赵颀最担心的就是姚燃这个家伙被禁军捉到然后拿到大理寺一番折磨之后招供了…… 尼玛,感觉这货有点儿坑,若是这次能够顺利逃脱,自己暂时是不是应该离他远点儿。 就在赵颀胡思乱想担心姚燃的时候,突然听见工地门口一阵喧哗,然后就看着二麻子带着一个少女直奔过来。 “小米?她来干什么?”赵颀惊讶不已的迎上去。 “颀哥儿,赶紧回去一趟,小米说吕家二少爷带着媒婆和一群人跑到你家要把阿莲抢走?”二麻子满脸愤怒的挥舞着手里的铁棍大声说。 “什么?赶紧回去!”赵颀短暂的愣神之后勃然大怒,也来不及跟刘掌柜告辞,拔腿就往大门处跑去。 “快快,狗日的吕光平竟然敢来抢人,大家都准备家伙!”二麻子连番大吼,瞬间一群保安闻讯而动,全都从各处操着棍棒刀枪呼啸而来。 第134章 静观其变 “保安部的都跟上,赶紧把马车赶过来,大牛,把钢刀铁枪都拿上,狗日的,莫不是把我们茅湾村的人当面团,今日看不打出他的屎来!” 闻讯而来的二毛也气的暴跳如雷,剩下一群茅湾村的年轻人也各自怒火中烧。 阿莲的遭遇这几天大家也都已经知道。 都在破口大骂阿安的同时,也都对阿莲表达了各种同情,甚至二麻子和二毛等许多年龄大还没成亲的年轻人更是有了一些各自的想法。 阿安当初娶了阿莲这么好一个年轻漂亮的贤惠女人,不知道惹得村里多少后生羡慕嫉妒恨,不然大家也都不会时常拿阿安开玩笑背地里说些不行的闲话了。 从根底来说,这是因为各种嫉妒情绪在作怪。 阿安平日的孤僻和性格只是一个很小的因素。 眼下阿莲被阿安休掉之后被赵颀收留,谁都没有去多想,只觉得这只不过是邻里乡亲互相帮助而已,谁都不知道赵颀和阿莲有过那一夜的缠绵故事,更不知道阿莲一度曾经想想轻生了结自己的生命。 在所有人看来,即便是阿莲要再嫁,也应该肥水不流外人田,村里暗自喜欢她的年轻后生多了,怎么会轮到吕家二少爷来踏脚上炕。 抢亲这种事在南方一些地方并非没有,但阿莲刚被休了不过三天,吕光平便明火执仗的带着媒婆前来逼亲,这完全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 “快走,快走~” “驾~驾~~” 在一阵吼嚷叫骂声中,赵颀翻身上马,二麻子和二毛大牛等一群年轻后生也都骑马坐车扛着刀枪棍棒紧随其后,数十人如同土匪一样呼啸着冲出工地大门。 “发生了什么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便搅动了工地,杨大元杨大虎冬瓜等人都从各处工地房屋跑了过来,一番询问之后从小米口中得到结果,杨大元瞬间脸色不好。 “大元且多带些人去,吕家势力不小不易招惹,尽量劝说大郎莫要动怒,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出事!”刘掌柜赶紧说。 “好,这里麻烦刘掌柜了,十三哥,召集一些年轻力壮的我们去帮小颀,决不能让二少爷把阿莲抢走!” 杨大元虽然平日成熟稳重,但这件事他也有些气愤填膺,作为一个过来人,这几乎每天和赵颀结伴来工地,对于阿莲和赵颀之间的关系也看的更加透彻一些,两人绝对不只是简单的邻居照顾关系,通过阿莲身上的一些变化还有两人那偶尔眉来眼去亲昵的小动作,杨大元就知道两人怕是已经有了一些不正常的男女之情。 但这种事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从小视赵颀如同己出,和自己的大儿子一起吃奶,若不是赵颀长大有些疯疯癫癫,他还会让两人一起读书,而赵颀眼下带着他们正是大展宏图之时,赵颀的一切喜好他都会支持。 何况在他看来,阿莲跟着赵颀,不管未来是否有一个正式的名分,都远远好过跟着阿安这种狼心狗肺的家伙,至于嫁给吕少爷这种人,他更是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想法,甚至是苗头都没有。 这个码头上的商行,吕家可以说茅湾村的一群人最熟悉。 吕家二少爷不光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还有三个容貌身段都绝对算一等一的小妾,这等富足和美满的生活,只会让二毛等一群泥巴腿子每天流着口水想着少夫人做些独立运动。 因此吕家二少爷突然带着媒婆和大群人前来强娶阿莲,在杨大元看来完全就和一个神话故事一般不靠谱。 但是,小米跑了好几里路过来,绝对不会说假话。 因此杨大元也有些着急,等杨大虎把人手召集过来之后,也急匆匆带着一群年轻人骑马坐车往茅湾村而去,就连手无缚鸡之力的陈纪也跟着挤上马车。 接连两群人离开,大量的车马都被牵走,工地上的脚夫工匠也都只能停下手中的工作,嘀嘀咕咕的开始交流打探缘由,本来热火朝天的工地一下便消停了许多。 “掌柜的,这……这也太儿戏了吧,怎么说走都走了!”一把胡子执掌财务部的老账房先生脸皮抖抖着开口。 “唉!”刘掌柜脸上露出一抹忧色。 “掌柜的,吕家势力不小,听闻和通判高知年甚至宰相丁大全都来往甚密,若是赵大郎和吕家起冲突,只怕我们小龙湾海港前途堪忧!”一个年约四旬的刘家人在旁边提醒说。 “是啊,为了区区一个离异的妇人,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吕家想娶,就让他娶走好了,若是因为此事连累我们,这大笔的投资和买卖就会打水漂了!”另一个刘家安排来的管事摇头说。 “吕家的确势力深厚,但赵大郎和茅湾村的人毕竟是小龙湾海港的大股东,目前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吕家若是吃瘪,必然咽不下这口气,以后说不定会想办法把海港搅黄,若是赵大郎扛不住吕家的压力,只怕以后还会和吕家继续起冲突,两权相较取其轻,我们眼下只能静观其变,等此事明晰之后再说,吩咐下去所有人继续干活儿!”刘掌柜权衡一番之后感觉这件事也有些棘手,只能暂时等待结果。 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面对丁大全这么大一尊佛,刘掌柜自忖自己没有任何实力去和吕家抗衡,即便是庆元府通判高知年的压力所有人都顶不住。 锦上添花可以,雪中送炭这种要命的事还是谨慎一点儿好。 如今他和赵颀虽然是一条船上发财,但在商言商,力所能及的帮忙他会不遗余力,但若是要拿整个刘氏家族数百人的前程来帮忙,那就算了。 更何况就像方才族人所说,为了一个离异的妇人,赵颀和吕家这种实力强横的家族起冲突,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权衡归权衡,其实刘掌柜也对赵颀带有一种很奇怪的信任感。 吕家这次或许会在赵颀手中栽得鼻青脸肿。 毕竟这些时日,赵颀的神奇属性已经完全让他敬服的五体投地,因此在海港的建设上,几乎也都是赵颀一言而决,所有的商量,最后执行的还是赵颀的方案。 包括刘掌柜自己在内,所有的管理阶层几乎都对赵颀的安排言听计从。 因为从头到尾,整个小龙湾海港都是赵颀一手策划推广操作成功的,这三天时间滚滚而来的五十万贯银钱,已经将所有人最后残留的有点儿不信任和隔阂冲刷的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敬佩和服从。 哪怕是到了眼下一切顺畅的局面,若是赵颀突然罢手不管,刘展柜也会心头惴惴,感觉不一定能够将这个庞大的工程进行到底。 这不是钱财问题,而是见识和才华都让他感觉到不能胜任。 第135章 干就一个字 对于刘掌柜等人的心思,赵颀眼下无从去关心。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阿莲。 从窑洞到小龙湾至少有四里的距离,即便是一个成年人跑过来也需要一刻时间,而小米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女孩,跑过来差不多需要半个小时,而他们再骑马坐车赶回去,中间相隔了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自己家里老老少少一共四个女人,怎么挡得住吕家二少爷带来的一群虎狼家丁。 若是阿莲被抢走…… 赵颀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阵一阵收缩的如同高压泵一样,浑身奔涌的血液已经让他有些情绪失控。 而在这种愤怒之中,他也慢慢联系到李贵说过的事。 或许是二少爷看上了阿莲,然后给了阿安五百贯钱,让他休掉阿莲,然后他再娶回家……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但在赵颀看来却仍旧有些想不通。 吕家二少爷不光有一个风骚入骨的漂亮老婆,听说还有三个漂亮小妾,但为什么会看上阿莲这个地地道道的村姑,这不符合常理。 而且通过前几次和二少爷交流的过程来看,这个二少爷还算正常,思维清晰办事干练,待人处事虽然带着一丝傲慢,但也完全符合他的身份地位,而且那次玻璃谈判也看的出来,这货对并不像是一个贪财好色之辈。 难道他就不喜欢漂亮风骚成熟性感的美貌女人,而是喜欢粗布麻衣不施脂粉的村姑? 想想阿莲,再想想少夫人。 赵颀连连挥鞭策马跑的更快了。 若是比较起来,阿莲这种安静贤惠带着一种小女人气质的柔弱女子,似乎更加符合他的审美情趣。 而少夫人那种风骚的美,总感觉带着一股浓浓的俗气,就像路过青楼时候挥手帕的妓女,偶尔日一下可以,天天日,估计会吐。 或许,二少爷正常的面具下,也藏着一颗文青和不羁的心灵,他心目中的女人,就是阿莲这种娇弱贤惠的女子。 如果是这样,赵颀也不介意好好和他干一仗。 不管怎么说,阿莲是自己睡过的女人,那这一辈子,都得对她负责。 敢抢自己的女人,一定要打出他的屎来。 至于打出屎来以后的事,那就需要慢慢聊了。 姚燃在京师这么一闹,丁大全如今一定如同铁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难安,连续两次针对他的事闹得京师震动天下皆知,皇帝再昏庸也一定会有警觉。 毕竟众怒难平,大宋超级稳固的皇权决定了宰相的地位并不稳固,上下也不过是皇帝一句话而已,大宋三百年,宰相足有上百个,当满三年的屈指可数,加上其中还有几个权相任职数十年,剩下的宰相就像走马灯一样的在更换,就比如吴潜第一次当宰相,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赶下来了。 而这一次的朝门留字,几乎比历史上早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经过自己这个穿越过来的小福蝶这么轻轻一扇翅膀,丁大全会提前被罢相也说不定…… 马蹄嘚嘚,车轮滚滚。 二麻子二毛等十多个服装统一手持刀枪棍棒的年轻人裹着赵颀,如同一群凶神恶煞的土匪,沿途呼喝怒吼着驱散路上的行人,尘土飞扬之中很快便到了村口。 “冬瓜,带两个人去挨家挨户通知,所有人都去颀哥儿家帮忙,刀枪棍棒准备好,若是看到吕家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当了几天保安队长的二麻子手持一根铁枪骑在马上大吼。 “好!”冬瓜和身边两个青年从马车上跳下来,沿着村里的路去挨家挨户的拍门通知。 剩下的人簇拥着赵颀继续往窑洞而去,风驰电掣之下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不过眼前的情形让赵颀瞬间松了一口气,不光如此,而且还有一种哭笑不得的 窑洞前面停着两辆马车和一顶披红挂绿的小花轿,花轿两边站了七八个拿着唢呐锣鼓的迎亲班子,从窑洞门口直到池塘边上,地上或坐或躺的倒了七八个人,看衣服装扮,都是大户人家的狗腿子。 这些人大部分都鼻青脸肿痛哭哀嚎,而在窑洞门口,苏老太坐在一把破旧的竹椅上,手杵一根几乎从不离手的拐杖。 苏老太身边,还站着刘太爷、张太婆、小竹等一群左邻右舍,不过都是些妇孺老幼,手里皆都拿着扫帚木棍将窑洞死死挡住。 吕家二少爷带着几个狗腿子和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愤怒无比的将苏老太等人围在正在大声呵斥。 而看见赵颀和二麻子等人凶神恶煞咆哮而来,场面瞬间改变。 “哥哥快来,他们要把阿莲嫂抢走!”小竹嚷嚷着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没见过世面,哭啥哭,有老婆子在,谁敢来抢人!”苏老太苍老的脸色也瞬间放松,呵斥一声杵着拐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既然我们家的男人回来了,这事就不用老婆子操心了,颀儿,你自己解决吧,咳咳……” 老太婆咳咳着转身进窑洞去了。 赵颀和二麻子等人一拥而上将二少爷一群人上前拦住推开,然后手持刀枪棍棒将窑洞大门团团围住,凶神恶煞的气势顿时就将二少爷等人吓住了。 “赵颀,你想干什么?”看着满脸怒容大步走到面前的赵颀,吕光平吓的往后退了两步胆战心惊的问。 “二少爷,带人私闯民宅可是大罪,你无缘无故跑到我家来,到底想干什么,莫非欺负我们茅湾村没人?” “就是,吕光平,莫非你当我们茅湾村的人都是软柿子,想捏就捏!”二麻子对昔日的雇主也丝毫不给面子,手中的铁枪指着一群人恶狠狠的说。 “就是,阿莲是我们茅湾村的人,不想被打赶紧滚!”剩下一群在工地混了半个月的保安都虎视眈眈的举起刀枪更加凶狠。 对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混混来说,什么朝廷,什么丁大全都和他们八竿子打不到边,从来也不会考虑那么多后果,遇到不爽,就一个字,干,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干完了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眼下他们眼中的高个子,自然就是赵颀了。 第136章 太尼玛无耻了 吕光平虽然有些惊恐慌乱,但还是怒气冲冲的盯着赵颀脸皮发青的说:“阿莲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茅湾村的人了,他已经被阿安休了,眼下是无户主之妇,本该回到徐家村父母家,我今日请来了她的父母和媒婆,已经说好要纳她为妾,眼下聘书媒婆家长具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娶阿莲是白纸黑字的官凭,你等枉顾法令强行阻挡我娶亲,并且还打伤我的家仆,难道就不怕我通知官差将你们抓去县衙吃牢饭?” “哈哈,二少爷莫要吓唬我们,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为了娶阿莲,竟然暗地里行卑鄙之时,给阿安五百贯钱让他休掉阿莲,难道以为就做的人不知鬼不觉,暗使钱财坏人婚姻,这种欺男霸女之事就算是闹到县衙,我们也不怕你……还有,你到底给了阿莲父母多少钱,才买下这纸聘书?” 赵颀步步紧逼,直接站到距离吕光平不到三尺远的距离,口中的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吕光平脸上了。 “你……你不要瞎说八道,我何时给了阿安五百贯钱让他休掉阿莲了……”吕光平脸色难看的继续后退。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不要我们现在就把阿安找回来对质?”赵颀冷哼。 “快看,阿安那个王八蛋就在家里!”一个眼尖的保安指着阿安的房子嚷嚷。 “果然是这个烂仔,豁牙带人去把阿安抓过来!”一群人回头,果然看到阿安家的院子里有个男子鬼鬼祟祟的正往这边张望,二麻子大吼一声,立刻就有三个年轻人往阿安家呼啸而去。 “赵颀,莫不要以为人多我便怕了你,阿安自己休掉阿莲管我屁事,我聘礼已下,白纸黑字的聘书和媒人皆都带来,阿莲父母也在,今日阿莲我一定要娶走,你若胆敢阻拦,莫怪我不客气!”吕光平气的跳起来指着赵颀的鼻子大吼。 “吕光平,虽然你吕家势大,但天下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阿莲今天你别想娶走,若是识相就赶紧离开我家,不然我也不会客气!”赵颀气定神闲的看着吕光平。 本来回来的路上他还急的不行,生怕赶回来晚了二少爷已经将阿莲抢走了,若是到了那个地步,想打上吕家去把人抢回来肯定非常麻烦,而且还不敢保证阿莲不会受到欺辱,但眼下看来,深藏不漏的苏老太并没有让他们得逞,因此眼下心情已经平静许多。 很快豁牙三个就将阿安如同拖死猪一般押了过来,噗通一声就丢在了窑洞前面的空地上。 就在这时,杨大元等十多人也都骑马坐车呼啸而来,前后两群人五六十个,皆都手持刀枪棍棒锄头铁锹将吕光平等人全都堵在中间,包括先前倒在地上哀嚎的几个吕府家丁也都被人全都拳打脚踢的驱赶到一堆,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不断打摆子。 这些家丁平日仗着吕家在外面吆五喝六横行乡里,但面对茅湾村的一群混混,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光是一个老太婆他们都打不过,因此一个个都如同鹌鹑一般缩着脑袋顿在地上丝毫不敢反抗。 “杨大元,莫非你也想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强行出头?”吕光平愤怒的盯着杨大元。 “二少爷,你这又是何必,你家中妻妾成群,阿莲的身份配不上您……”杨大元无奈的开口。 “哼,我爱娶谁娶谁,你若是也想阻挡我,莫怪我没有警告你,听说你家大郎正准备考县学,要是坏我好事,到时候我保证你儿子一百年也考不上!” “你……”杨大元脸色瞬间发白,握着木棍的手微微哆嗦起来。 “卧槽,吕光平,你还要不要脸!”二麻子等一群人气的跳起来破口大骂,连赵颀平日的口头禅都带出来了。 “哈哈,我劝你们还是放清醒点儿,我们吕家你们惹不起,杨大元,以前你们在我们商行帮工,我们也没有亏待过你们,只要你不插手,我可以去帮你沟通县学官员,保证你家大郎今年考上县学,如何?”二少爷一下拿捏到杨大元的软肋,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太尼玛无耻了! 赵颀瞬间也感觉有些局势失控了,自己暗中让陈纪和姚燃二人使钱去鄞县走动,听说事情已经办妥,但这件事他也没打算告诉杨大元,主要是顾虑杨之水的脸面,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不太亲近的兄弟书没读多少,但读书人的脾气却是学了不少,清高孤傲要凭借自己的本事通过院试,只是基础太差,让陈纪和姚燃两人感觉基本上没希望。 本来这件事已经安排好了,但眼下竟然成了吕光平打击报复杨大元的把柄。 这一下就让杨大元进退两难了。 为了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放弃自己儿子的大好前途,任何人都会顾虑重重,因此吕光平这番威胁加胡萝卜的话,顿时让二麻子等人全都不由自主的略微收起手中的刀枪棍棒往后退了几步,气势瞬间也小了许多。 “大元哥,阿莲不守妇道,我休了她,二少爷娶她也是她的福气……”抖抖索索站在旁边的阿安开口。 “你住嘴!”二毛手中的铁棍一下顶在了阿安的脸嘴上。 眼下继续追问阿安是否收了吕光平五百贯钱而休掉阿莲的事已经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吕光平威胁杨大元的话起到了很大作用。 而茅湾村一群人平日都听杨大元的话。 “大元叔,这件事你就别出头了,阿莲的事由我和二少爷来处理,你带人先回工地去吧!”赵颀捏着下巴微微思忖之后说。 “这……”杨大元脸色难看的犹豫了一下,然后咬咬牙摇头说,“不,当初我答应你爹要好好照顾你,后来我却也并没有做到,之水考学之事就看他自己的命吧,只要他考的好,我不相信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杨大元说完看着吕光平:“二少爷,你们吕家家大势大,我们一群泥腿子的确比不了,但我杨大元也不是怂蛋,当年码头上的事你也可能有所耳闻,附近十里八村哪个不知道我杨大元的为人,若是你用之水的功名来威胁我,那恕我难以从命,今日我杨大元把话撂在这,只要阿莲一天还在我们茅湾村,我茅湾村的人就要护她周全,你走吧,这件事除非是阿莲自己同意,否则没得谈!” “杨大元,你真的想和我们吕家作对?吕光平气的脸色发白。 “随便二少爷怎么说,但这件事我杨大元扛了!”杨大元挺直了脊背说。 第137章 村规伺候 “好,大元叔放心,我相信天下还是有人会主持公道,水哥儿只要好好读书,将来的考取功名也是必然,如果有人从中作梗,我不会饶他!”赵颀脸上露出笑容。 “哈哈哈哈,赵颀,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如何不饶我,我吕光平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希望过几天不要哭着来求我娶阿莲,你们小龙湾海港的事不要以为开局顺利就能修好,我们走!”吕光平转身。 “大元哥!”二麻子等人瞬间脸色苍白的跳起来。 “让他们走!”杨大元握紧拳头额头青筋直冒。 吕光平大笑着坐上马车,一群家仆也赶紧都一瘸一拐的抬上花轿跟上,就连同来的阿莲的父母和媒婆也都吓的爬上另一辆马车,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看着吕家二少爷带着一群人远去,所有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紧握的刀枪棍棒也都放了下来,就连一直胆战心惊守在窑洞门口的刘太爷和张太婆小竹等几个老弱病残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扫帚和棍棒。 “颀哥儿,怎么办,恐怕吕光平会安排人去工地捣乱!”二麻子急切的走到赵颀面前说。 “这个梁子已经结下了,害怕有什么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此嚣张跋扈欺男霸女,他吕家怕是蹦跶不了多久了!”赵颀气定神闲的安慰。 “小颀说这话什么意思?”杨大元回头满脸疑惑的问。 “大元叔不要担心,吕家虽然有丁大全撑腰,但如今朝堂动荡不安,丁大全自身难保,哪里有闲心来管吕家娶一个女人,所以我们也不必要怕他,不过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大家平日还是小心一些,今天这件事就这样吧,二麻哥带大家先回工地!” “那阿贵这个王八蛋怎么办?”二毛狠狠一脚将阿贵踹到中间说。 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阿贵身上。 “这事……这事真的不怪我,我真的没拿二少爷五百贯钱,我只是不喜欢阿……阿莲……”面对刀枪棍棒环伺的一群昔日的同村玩伴,阿贵此时吓的双腿哆嗦舌头打结。 “啪~”杨大元一个大嘴巴抽在阿贵脸上,一改平日的成熟稳重,双眼通红的盯着阿贵,“阿莲多好一个女人,竟让你糟践了,竟然还敢卖老婆,把他捆起来,去找杨三爷过来,就说今日我杨大元要用村规处置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好!”一个年轻人拔腿就往村头跑去。 “大元哥绕我这一次,我是被二少爷逼的,我也没办法啊!”一听要村规伺候,阿贵吓的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 有宋一朝,传统世家门阀统统崩溃,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寒门士族崛起之后形成的村规族约。 而且封建文明形成的皇权不下乡的传统在宋朝最为明显。 所有的乡村都靠民俗乡约和当地的大家族治理,甚至从唐朝后期开始,已经取消了镇这个级别的行政规划,不再设置秦汉时期的乡亭官吏,秦汉时期管理乡镇的游缴啬夫等正规职能部门全都取消,只留下了村正里正这些名义上的职务,实际上都由当地的大户人家和德高望重的人担任,依靠村规、族规、乡约等方式进行地方自治。 而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新中国,农村从法律上来说一直都还是属于自治状态,用村民自治法给予承认,农村选举当地政府都无权干涉。 因此在农村,遇到虐待老小、偷盗抢劫、不事耕作、打架闹事、通奸偷人等非刑事案件和伤风败俗的事,一般都不会报官,而是由乡村德高望重的人通过村规乡约甚至族约家法处置了。 而处置结果自然也五花八门,偷盗者断指砍手,打人者被吊起来打的皮开肉绽,而最为严重的是女人不守妇道通奸偷人,这种事一旦被发现,全村都会出动,坐木马浸猪笼甚至沉塘,不管如何残忍,在这种女人地位低下的封建时代,很少有人会去为妇女伸张正义。 而若是有谋害亲夫这种事发生,无论结局如何,女人都会被重判。 当然,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但处置的结果往往也并非是为女人伸张正义,而只是纯粹的一种官场之上的斗争。 清朝有个著名的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案例,是慈禧太后过问之后才平反的,该案前后延续数年,而该案之中牵连倒台的大小官员上百人,可以说是清朝影响最大牵连最广的一桩命案。 而在宋朝,同样还有两个和女人有关的案件影响非常深刻。 影响最大的便是北宋时期登州的阿云案。 因为涉及到阿云谋害亲夫未遂(实际上只用刀砍断了一个小指头),地方州官、朝廷审刑院、大理寺、刑部、中书省、枢密院、台谏、御史,还有王安石、司马光两位大佬甚至当朝皇帝宋神宗,都被卷入这场案件之中下不来台,光是因为这个案件,前前后后不断因为量刑问题推勘、翻案、复审、再审等持续十六年之久,从地方到朝堂牵连其中的官员数百人,而为了案件的争吵,宋神宗数次下旨都被中书和台谏驳回,弄得皇帝最后都差点儿当了缩头乌龟,而为了最后将这个将朝廷搅的混乱不堪的案件彻底压制下去,宋神宗将一大批官员贬出朝堂才算消停下来,然而这个消停也只是暂时的消停,等到王安石革新失败司马光复起之后,又把这个案件拿出来重审,坚持要把阿云处死,而这已经是案发十六年之后,阿云早就已经重新嫁人,儿女都一大群了。 当然,阿云最后的结局没有史书考证,但民间说阿云最后还是被保守的司马光杀了。 阿云案牵连如此之广影响如此之大,而前后数次翻案重审持续十数年之久,其中原因很多,最重要的有两条,一是大宋的律法和审讯机构健全,对于死刑判的很慎重。二就是其实也是新党旧党之间的官场倾轧,是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两个死对头在其中不断角力争斗的结果,其实这些朝廷大员和州县法官,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去关心阿云的死活。 (阿云案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好好了解一下,非常有深度,特别是对于了解大宋的司法制度和朝廷架构有非常好的作用,这个案件几乎将整个大宋的司法体系和司法过程展露无疑,比之清朝的杨乃武和小白菜全靠青天大老爷开恩的翻案完全不同,因为在这个案件中,皇帝的旨意都不太管用,全都是在讨论伦理道德和法律。) 而除开阿云案之外,还有另一个阿迎案,涉及到当时的宰相陈执中家的婢女迎儿惨死,因此审讯定案也是一波三折,本来看似并不复杂的一个案件,前后审理超过两年,而且台谏御史轮番弹劾,虽然大理寺最后没有定罪,但陈执中还是因为这件事被罢职,同时还有一大群官员因为此事致仕丢了官职。 而所有能够让官府审讯的案件,一律都和刑案有关。 而无关刑案的,很多时间其实都由当地族规乡约代劳了。 第138章 怕它个鸟 杨大元虽然不是茅湾村的村正,但却是茅湾村下一届村正的热门人选,若是他的大儿子成功考取县学,未来杨大元的地位将在茅湾村水涨船高,加上杨大元深得村里的年轻人拥戴,就连杨三爷都对杨大元很有些忌惮。 眼下杨大元因为此事连累到自己儿子的功名和前途,一怒之下要动用村规族约审讯阿安,阿安顿时感觉到了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惧。 闹闹嚷嚷之下,很快有人找来麻绳将阿安捆的如同一个粽子一样丢在地上,而刚才一直躲在窑洞里面的阿莲也脸色苍白的出来,得知自己差点儿被阿安五百贯卖给了吕家二少爷,顿时蹲在地上嚎啕痛哭,只把所有人都看的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十多分钟后,杨安平带着几个人急匆匆而来。 在听闻事件的起因始末之后,恼怒无比的忍不住上去猛踹了阿安几脚,村里一群后生自然也跟着一拥而上,一顿拳脚之后,阿安满身都是大脚丫子印,鼻青脸肿满脸灰土的蜷缩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 “三叔,这件事一定不能就这样放过他!”杨大元怒气未消的对杨安平说。 而暴打阿安一顿之后杨安平却态度却变得有些模棱两可。 “大元,此事木已成舟,阿安的确做得不对,但事已至此打死他也没任何用,何况眼下二少爷聘礼已下,聘书已经立好,阿莲父母和媒证具在,你们这样做只会惹来大麻烦,吕家可不是小门小户,说不定真会连累到小龙湾海港的修建,我觉得就这样算了吧!” “三叔……” “你别说了,我虽然是村里的村正,但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还年轻,可能还不清楚吕家的势力,他们不仅和杨公镇海港的诸多官衙的官员相熟,还和鄞县县令崔志寿,县丞胡庸,庆元府通判高知年都来往甚密,阿莲的事我不会管,你们要保她,那便由得你们,但我提醒你们一句,这件事你们不占理,更何况吕家还有这么多的官场来往,甚至还听说和丁丞相关系很好,所以,你们还是想想该如何化解这件事,让二少爷的火气消下去……对了,老夫要从海港退出来,那两万贯你们尽快还给我,这是当时就说好的!”杨安平直接打断了杨大元的话,而且还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啊?!”杨大元和二麻子等人全都惊呼骚动起来。 杨安平说完直接转身就走了,来去总共没有呆到三分钟。 杨大元失魂落魄的站在当中脸色呆滞。 赵颀脸色平静的捏着下巴看着杨安平离去的背影。 “颀哥儿,这……这该怎么办?”二麻子急的满脸的麻子都变形了,一把拽住赵颀的胳膊结结巴巴的问。 “是啊是啊,颀哥儿,这该如何是好,三爷害怕吕家竟然要退出,我们该怎么办?” 二毛等一群年轻人也都纷纷围着赵颀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可以说杨安平的举动一下让所有人都有些乱了方寸,包括杨大元。 本来以为叫来杨安平可以处置阿安主持公道,顺便也可以商量一下保护好阿莲的事,但想到杨安平因为惧怕吕家的权势直接就退出小龙湾海港项目了。 “大家都别吵,也别担心,方才我说了,莫看吕家现在闹的欢腾,怕是蹦跶不了多久了,我们该干啥干啥,小龙湾一定要加快速度接着修,二麻哥你赶紧带人回工地,记住,不管任何人前来闹事都打出去,若是巡捕房有差人前来拿人,也态度强硬些,吕家不过是仗着钱财沟通官面上的人撑腰罢了,我们小龙湾海港如今也不缺钱,多在海港和杨公镇找一些会打架的混混,告诉他们不要害怕,若是被差人抓去,我们一定会花钱将他们捞出来,而且每坐一天牢,我们补贴一两银子,我就不相信吕家如今有我们财大气粗,五十万两银子,老子用钱砸也要砸死他……” “哈哈,好,颀哥儿说的好,我们几十万两银子,怕他作甚,走,大家都去码头找人,吕家若是敢来闹事,爷用钱砸死他们!”二麻子一听顿时满脸的担忧一扫而空,挥舞着手中的铁枪大吼。 “就是,爷们如今也不缺钱,怕它个鸟!” “走走,去码头找人,再让大虎叔打造几百把长枪大刀弓箭火雷,谁敢来闹事,老子弄死他!” 钱财壮胆,二麻子和一群年轻后生欢呼而去。 “小颀,这样做真的不会出事?”杨大元回过神来急切的抓住赵颀的胳膊。 “大元叔放心,若是我猜的不错,说不定过上十天半个月,知府吴大人或许就会来我们小龙湾海港视察,我还巴不得有人这段时间闹事呢,闹得越大越好,有些事闹出来才好解决,这样以后也会少很多麻烦!”赵颀笑着安慰说。 “你没骗我,知府大人会来我们海港?”杨大元嘴巴张大的可以塞进去一个鸭蛋。 “放心,他一定会来,不过这事你先别透露出去!”赵颀笃定的点头并提醒。 杨大元一走,窑洞门口就只剩下了刘太爷张太婆小竹阿莲等几个妇孺老幼,还有一个捆着蜷缩在地上的阿安。 赵颀将阿安身上的麻绳解开之后说:“你走吧,这茅湾村容不下你了,以后切莫再让我遇到你,见一次打一次!” “我……我的家在这里,你不能赶我走!”阿安鼻青脸肿浑身脏兮兮的爬起来,用略带怨愤的眼神看着赵颀。 “你都从二少爷那里拿到了五百贯,还在乎这栋破房子,若你还是个男人,以后就不要回来,免得大家见面拳脚相向的尴尬,我们其实也不想打你,但你做的狗屁事也太欠揍了,你若舍不得这房子,我给你三十贯钱,房子卖给我,如何?” “五十贯!”阿安犹豫了一下咬牙说。 “好,小竹去找太婆取五十贯钱来,陈大哥去取笔纸帮我写一份房产转卖契书,让阿安签字画押!” 很快小竹进屋去拿了厚厚一沓会子出来,赵颀清点一下递给阿安,陈纪也拿着笔墨纸砚出来,就把纸铺在一块平坦的石砖上一蹴而就。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茅湾村杨安和赵颀两人就房屋售卖达成协议,杨安将位于茅湾村的一套三亩宅院作价五十贯足钱卖给赵颀,钱款两讫,从此以后不得再有纠纷等等,契书最后双方签字画押,陈纪作为保人也落款花押,就连刘太爷也作为见证人按了一个大拇指印。 农村属于乡村自治范围,除开山林田产之外房子没有地契,因此交易买卖根本就没有人管,交税什么的更加不可能了,这也让双方少了许多麻烦。 契书立好,阿安便揣着厚厚一沓会子拔腿逃走,跑远了还回头咬牙切齿的对着赵颀咒骂几句,不过赵颀也没理他,让小竹和跟着杨大元等人赶回来的小米一起扶着已经哭干了眼泪的阿莲进窑洞去休息。 第139章 升级的条件 “刘太爷,今天得亏您和张太婆过来帮忙,要不然阿莲就被抢走了!”赵颀心有余悸的给刘老头儿行礼。 刘老头连连摇头,“咳咳……不管我的事,我听见动静过来的时候人就看见苏老太拐杖舞的呼呼的,眨眼就打翻了七八个,啧啧,老头子真没看出来,她这拐杖舞的可真不赖,就跟一个女大王似的!” 赵颀哭笑不得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干笑着问了一下其余的经过,不过显然苏老太一番披风棍法打翻了吕光平带来的七八个家丁之后,吕光平和阿莲父母还有媒婆都被镇住了,闻讯赶来的刘老头儿和自己续弦的婆娘赶紧护着阿莲躲进窑洞之中,而苏老太则吩咐小竹搬出来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了窑洞门口,任凭吕家二少爷和媒婆如何威胁也不让路,双方就僵持着一直等到赵颀赶回来。 也就是说从小米跑去报信到赵颀等人赶回来,这中间足足四十分钟的时间吕家二少爷完全没辙,只能堵在窑洞门口瞪眼睛浪费口水。 “阿颀呀,这吕少爷家大势大,阿莲既然愿意跟着你,你得好好看着,说不定下次他还会来抢,我们还要去放牛除草,先回去了!”张太婆等小米出来之后婆孙两人就回去了。 “咳咳,家里养了两只小猪娃,我也回去了,你七太婆在里面看着宝儿,若是忙不过来你就让她帮忙……” “欸,好好,您慢走!” 经过吕光平这么一闹,整个窑洞里面气氛压抑。 小竹陪着阿莲在房间里安慰说话。 苏老太坐在凉棚下面,身边还有一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妇人正搂着宝儿,妇人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裙,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皮肤白净看起来非常周正,这便是当初刘掌柜帮刘太爷续的弦,已经搬过来跟着刘太爷好几天了,不过赵颀每天早出晚归也只看到过一次。 “七太婆!”赵颀上前打招呼。 “小颀哥哥!”宝儿从妇人怀里挣脱出来扑倒赵颀面前。 “宝儿乖!”赵颀将受到惊吓的宝儿抱起来。 “幸亏小颀你们回来的及时,方才都把我们吓坏了,要不是苏姐姐的拐杖厉害,只怕阿莲就要被那些人抢走了!”妇人有些脸红的站起来。 明明才三十多岁,跟着刘老头儿之后,辈分凭空涨了一大截,以前都是喊婶婶的人突然一下被人改口喊太婆,让她非常的不习惯。 虽然刚搬来没几天,但刘老头儿家现在不缺钱,吃喝充足,因此她也很满足,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来窑洞和苏老太和阿莲聊天说话,也算混的很熟悉了。 “七太婆放心,吕家二少爷已经走了,今天多亏您和刘太爷了,后面几天我都会在家,大家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就让小竹去叫我一声!”妇人整理一下衣衫走出窑洞。 “颀儿啊,这件事看起来有些棘手,吕家在杨公镇的势力很大,你一定要小心他的打击报复!”苏老太有些担忧的看着赵颀。 “嗯,太婆放心,我会小心的,不过京师今日有消息传来,恐怕吕家张狂不了多久了!”赵颀笑着坐下来说。 “京师发生了什么事?”苏老太惊讶的问。 赵颀将京师朝堂大门上留字以及街巷贴满大字报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然后轻轻的叩着竹桌说,“丁大全倒行逆施引起诸多人不满,三月一次太学生请命,这次又发生更严重的事情,无论丁大全权势如何,只要引起皇帝的警觉,他这丞相也就当到头了,丁大全若是倒台,连带会有大量的官员都会被贬黜罢职,而像吕家这种一直投靠丁大全的商贾,无论官场商界都会迅速和他划清界限,只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因此太婆不需要太担心!” “唔,看来丁大全所作所为的确已经引起了公愤,不过丁大全一天不倒,吕家便会一天猖狂,这庆元府大大小小的官吏都会向着他,你也千万不要大意,但孙儿你也记住啰,万事别害怕,想好了就去做,该花钱花钱,该出手出手,能成大事者,莫要畏头畏尾,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世间啊,只要占着道理,终归能够笑到最后!” “太婆您说的话越来越深奥,孙儿越来越听不懂了!”赵颀一副认真的表情说。 “嘁,老婆子的话再浅显不过,你怎会听不懂,不过装糊涂也是大智慧,老婆子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孙儿大展宏图之时!”苏老太浑浊的双眼微微瞪了赵颀一眼神情略有些黯然。 “太婆老当益壮武功……那个高强,肯定能够长命百岁,对了太婆,您是不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弟子,这拐杖功夫从哪里学来的?”赵颀讪笑着问。 “什么武功高强名门大派,我这只是年轻的时候学了几天剑术,何况就几个只会逞强的扑街仔,打他们还需要什么高深武功,不过不行咯,老啰,咳咳……今天多动了几下,感觉腰扭了,你要是再晚回来一时半刻,我也保不住阿莲这个丫头……” 老太婆说着杵着拐杖站起来,又颤颤巍巍的回房间去了。 赵颀:…… 每次只要一问到老太婆的身世,苏老太定然会顾左右而言他,这也让赵颀哭笑不得。 而越是这样,赵颀越是心里痒痒难耐,想弄清楚苏老太的身份,当然,顺便也是弄清楚傻子的身份。 苏老太躲在杨公镇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遮遮掩掩几十年,而且还怀有各种高深技能,身上肯定藏有一个巨大的秘密。 或许眼下,老太婆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还没有达到通关升级的条件吧! 赵颀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苦笑着摇摇头呼唤小竹烧水泡茶,方才从海港一路心急火燎的赶回来,眼下他需要安静一下,好好思考一下小龙湾海港的未来。 第140章 败兴而回 自从三天前酒桌上有人说起京城发生的事之后,陈纪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吃不好睡不好,两天焦虑之后决定去京师打探一下消息,赵颀同样也时分担心,因此给足了陈纪钱财,又安排了两个同村的青年把他送去鄞县坐船。 因此赵颀眼下想找一个聊天的高智商人士都找不到。 即便是如今民间反对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但丁大全暂时应该还不会倒,吕家依旧还会继续坚挺,那么二少爷的报复说不定转眼即来。 方才杨三爷直接要求退股,明显是怕了吕家,若是吕家再放出一些风声,恐怕已经签约的客户还有不少人会以各种借口要求退款。 虽然双方签订有正式合同,但若是要求退款的人太多闹起来,加上还有吕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后果有些不堪预料。 这些都要提前做好预防,俗话说众怒难平,在这个时代,合同有时候并不一定好使,而且这些都是家缠万贯的大商人,官场商场通吃之辈,得罪太多对以后的发展也不利。 所以这件事虽然赵颀嘴里看起来说的轻松,实则危机不小。 若是不能把这个开局保住,小龙湾海港很有可能弄成烂尾楼盘。 最主要的是赵颀担心刘掌柜,但面对吕氏这个强势霸道的大家族,若是刘掌柜也和杨三爷一样打退堂鼓退出。 那么自己费尽心力策划的海港计划也将会泡汤,杨大元二麻子等人对自己的信任也会大打折扣,这人气聚集不起来,十年八年操成大宋商界扛把子的愿望怕是就要落空了。 不过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京师的消息如今已经在杨公镇传的沸沸扬扬,在这个节骨眼上,吕家若是识相,应该会稍微收敛一些。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赵颀不能把成功的希望寄托在吕家的自觉性上,而是需要仔细的去想办法化解任何可能的威胁。 他相信二少爷吃了这个大瘪,不会轻易眼咽下这口气。 …… 杨公镇最核心位置,有一条青石板街,名叫科甲巷,听闻这里在太宗朝出过甲科及第的进士,然后有钱人就扎堆聚集了。 街道阔约三丈,两边都是青砖碧瓦的豪宅,宅院之间有幽深的巷道,挑梁飞檐高低错落,一条水渠在街边淙淙流淌,街巷之间随时都能看到一些大户人家的仆从赶着车马挑着柴草粮食来往。 在科甲巷当中位置,有一栋占地足有十余亩的大宅子,门前有一对威武霸气的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吕府两个苍劲霸气的大字。 宅子内有池塘假山、苍松翠竹,亭台楼榭、小桥溪流,有三进三出的厅堂和十余栋房屋,回廊屋舍之间,还有来往不断的仆从丫鬟。 后院西南有一道侧门直通杨公镇大街。 两辆马车和一群鼻青脸肿的奴仆抬着一顶小花轿喝骂着驱散路上的行人,横冲直撞的从侧门冲进吕府之中。 马车还没停稳,早已等候多时的一群奴仆丫鬟全都嘻嘻哈哈涌上来想看看二少爷新娶的新娘子。 “滚~” 二少爷吕光平从马车上下来,脸色铁青的一声怒吼,一群仆从丫鬟吓的尖叫着仓皇而逃,而跟随回来的一群家仆也把花轿丢在了院子当中,然后一个个捂着腮帮子或者腿脚坐在地上开始呲牙咧嘴的揉起来。 “哐~”吕光平大步走到客堂一脚踹开半掩房门,气呼呼坐下之后拍着桌子大吼,“茶水快快端来,气死我了,气我我了!” “二郎,发生了什么事了,您不是去娶新娘子了吗?生这么大的气干嘛……”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小妾带着几个丫鬟提着茶水急匆匆的跑进来。 “娶你妈的鬼!”二少爷暴躁的打断小妾的话,接过一盏茶猛灌一口,可能是茶水有些烫,愤怒的将茶杯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抬手一巴掌抽在一个小妾的脸上大吼,“滚,滚,都滚出去!” 小妾和几个丫鬟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逃出房间。 二少爷趁兴出门,败兴而回,新娘子没娶回来,反而是带回来一群鼻青脸肿的家丁,暴躁愤怒之下还打了侍妾,这下整个吕府一片惊慌失措,一群家仆和小妾都瑟瑟发抖的躲在院子里不敢冒头。 “发生了何事?如此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吕云泰闻讯从正堂大步而来,看着慌乱的家仆忍不住大声呵斥。 “老爷快去看看二郎,不知为何突然发怒打我?”小妾眼泪滴答的捂着脸颊赶紧告状。 吕云泰脸色铁青的大步走进二少爷的房间。 看见老爹进来,正坐在椅子上生气的吕光平赶紧骚眉搭眼儿的站起来迎接。 “说,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今天不是去茅湾村娶那个村妇了么?”吕云泰大袖一挥坐下来问。 “爹,那茅湾村的人不让我把阿莲娶回来!”吕光平哭丧着脸说。 “为何,你说这妇人已经离异,你的聘礼和聘书都已经齐备,为何他们不让你娶?”吕云泰愣了一下诧异的问。 “我也不知道,我带人去了杨安家,却发现那个女人已经住在了隔壁邻居家里,有一个老太婆特别厉害,几下就把我带去的人全部打翻了,然后那个女人就被他们抢回去了,我……我……” “废物!”吕云泰胡须抖抖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爹,这事一定是茅湾村有人背后捣鬼!” “为何?” “因为后来茅湾村的人都来了,包括杨大元在内,对了,还有上次卖给我们修玻璃方法的赵颀,几十个人都拿着刀枪棍棒,我也……我也不敢再用强……” “那妇人如今已经离异,照理说茅湾村的人不会这么不开眼阻挡你娶她,而且你还把她的爹娘也带去了,这有些说不过去,难道他们这样做就不怕吃官司……”吕云泰揪着胡须有些发呆。 “爹,那阿莲听说就住在赵颀的破窑洞里,怕是两人已经搞在了一起,所以才……” “咔嚓~”吕云泰手一抖扯下几根胡须,慢慢转头眼神如刀的看着吕光平。 第141章 大家都不快活 “爹,我……我说的是真的,我听杨安解释说,以前那赵颀还偷看过阿莲洗澡,被他狠狠的揍过一顿……” “既然如此,那你还娶她干甚,一个嫁过人还有子女的粗俗村妇,又和邻居有鬼混通奸的嫌疑,这样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你娶回来难道是准备败坏我吕家的名声吗?此事就这样算了,下次你找到好的再娶一个!”吕云泰脸皮抽抽着站了起来。 “爹,我就喜欢阿莲,您帮我想想主意……” “不准,不守妇道之人不准踏足我吕家大门一步!” 吕云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又转身严肃的叮嘱:“还有记住,京师最近动荡不安,丁丞相被奸人暗算,接连几日都有御史和官员上朝参他,这段时间切记低调一些不要惹事生非,更不要再去茅湾村闹事,码头上的生意最近也收敛一些,一切等此事风头过去之后在做打算!” “噗通~”看着老爹离开,吕光平如丧考妣一般坐到椅子上。 本来他策划打算的好好的,为了娶阿莲,他不惜血本给了阿安足足五百贯足钱,并且还将他安排在自己的商行做了一个小管事,在这双重诱惑下,阿安也终于在犹豫一番之后答应把老婆卖给他。 在和阿安商量妥当之后,他又安排人写下一封休书让阿安带回去,正式休掉阿莲,这样他也才有了名正言顺娶回来的机会。 接下来他去阿莲父母家里送聘礼,然后又找媒婆,写婚书,一切都弄得非常正式,虽然只是取一个小妾,但二少爷一切都弄得和正式娶老婆没什么区别,阿莲满足他心目中对正牌老婆的一切美好向往,柔弱、乖巧、羞涩、温柔体贴,他决定隆重仔细一些,甚至今天娶亲,他还请人好好测算过,是一个娶亲的黄道吉日。 不过明显这个黄道吉日对他来说并不吉利,娶老婆的事明显黄了。 眼下新娘子没娶回来不说,老爹也彻底将他这个心思彻底掐死了。 “赵颀,杨大元,你们不让我快活,我也一定不会让你们快活,小龙湾海港,老子要让你们修黄了……” 瘫在椅子上许久之后,吕光平咬牙切齿的狠狠一拳砸在了茶几上站了起来,整理一下衣衫之后招呼家仆备车马出门。 …… 赵颀的担忧果然很快如期而至。 杨三爷退股,数额不大只有两万贯,而且还是同村长辈,赵颀和杨大元也不想得罪,因此和刘掌柜简单商量一番之后,第二天就将两万贯钱安排人退给杨安平,将当初立下的合约也取了回来。 这件事虽然刘掌柜不说,但脸上的忧虑赵颀还是看得出来,自然是因为他们和吕家二少爷的冲突所致。 赵颀也不好解释自己已经和庆元府知府吴潜打过一个一百万贯的赌约,毕竟丁大全倒台之事还子虚乌有,和吴潜叶梦鼎这种官场上的人说说没关系,但要是大张旗鼓的宣扬丁大全要倒台,只怕当即就会有人去京师向丁大全告状。 丁大全什么时候倒赵颀不清楚,只是自己根据历史记载做出的一个比较靠谱的推测,但丁大全即便是要倒台,但在倒台前恼羞成怒将他一指头按死完全是不费吹灰之力。 因此赵颀绝对眼下不会和刘掌柜解释,更不会和其他投资小龙湾的客商解释。 接下来的两天,杨公镇海港开始慢慢暗中有了流言蜚语,说是小龙湾的主建方得罪了吕家,而杨公镇和海港经营的所有商贾几乎都知道吕家背后站着丁大全,因此许多签约的客商都纷纷前来小龙湾打听情况。 赵颀自然也不想隐瞒,就把吕家二少爷暗中使钱逼迫阿安休妻这件欺男霸女之事说了出来。 对于吕家二少爷的行为,自然让许多人不耻,有人愤怒有人不屑,更多的人认为赵颀在这件事上做的有些不太考虑后果,纷纷都劝说赵颀将阿莲交出来,不能因为一个妇人得罪吕家。 不过赵颀的态度很坚决,一口回绝了这种提议。 而赵颀的举动顿时也让许多客商产生了退缩情绪,开始有人提出想要退出小龙湾的投资。 对于这件事赵颀期初并没有答应,拿出合同要求这些人必须遵守合同,同时安抚这些人自己和吕家二少爷的冲突并不会影响海港以后的建设和发展,但无论赵颀如何解释,还是有人要求退出,其中有人威胁有人退让,其中有十多人态度坚决,表示宁可海港按照合同扣下三成的首款也要放弃小龙湾的投资。 因为要求退出的人比较多,这些锦袍华服的大商人整天聚集在工地的售楼部吵吵嚷嚷,众怒难平之下赵颀再三权衡之后,和刘掌柜两人召集这些客商经过仔细磋商之后,最后还是答应了这些退款请求,而且也严格按照合同扣下三成首付款之后退钱收回合同。 接下来的几天,小龙湾海港完成退款的投资客户达到十八人,超过了一半的签约客户,这其中还有一些本来是还有些犹豫的商人,但看见退款的人越来越多,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慌跟着退款。 杨公镇上流传的各种小道消息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暗中宣称赵颀等人得罪了宰相丁大全,除此之外,海港一些衙门的官差也前来小龙湾海港进行检查,一会儿说地契买卖不合规矩,一会儿说海港规划不符合朝廷规制,甚至还有鄞县县衙的捕快前来茅湾村和小龙湾工地抓捕,说是杨大元和赵颀等人有伤人嫌疑。 而更加让人愤怒的事,大湾村的人也开始纠结了上百人每天堵在工地门口闹事,吵嚷着要求将海湾的地收回去,而带头的人就是当初卖地的猪大肠,虽然这些人都被二麻子招募的一群码头混混强势驱散,但带来的后果却越发明显,运送建材的车马不断的被阻拦甚至破坏,工地的围墙被推倒,甚至半夜还有人在工地附近纵火,就连许多在海港停靠的渔民也开始闹事,聚集在一起冲击修建码头的工人和工匠。 林林总总的迹象都表明,吕家这个庞大的家族势力官场民间的各种力量都开始显露出来,虽然刘掌柜也四处奔走找人试图平息这件事,但依旧毫无起色。 第142章 开局太顺利 被吕家这样一闹,小龙湾海港的建设和对外宣传几乎完全停了下来,本来还有一些签下意向合同的客商也完全不见了踪影。 除开退款的十多人之外,剩下还有十多位客商也都在密切关注事态的变化。 又是几天之后,又有三位客商按捺不住退款。 这样一来首批投资的客户退出的超过三分之二,剩下的客商情绪越发混乱,每天都有人跑到工地来找赵颀等人商谈打听情况,希望能够尽快改变这种状况。 而随着退款数量一日比一日多,整个工地的情绪也陷入了低谷之中,杨大元杨大虎二麻子等人全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魂不守舍,但却都只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世面也没经历过这种官场商场明争暗斗的乡巴佬,对眼下的变化一筹莫展,只能不断的询问赵颀的意见。 而赵颀对这件事却始终态度坚决而且随意,要求只有两点。 保护好工地不能被人破坏,哪怕是衙门的官差来了也一样不要客气,敢抓人的一律强势打出去。 对于所有前来退款的客商不加阻拦,只要愿意扣下三成首付款退钱的一律按照合同退款,若是不愿意缴纳违约金的一律不退,愿意打官司的爱哪儿去哪儿去。 在赵颀这两条指导意见下,整个工地虽然情绪沉闷,但也并不算混乱,除开大湾村那群闹事的人天天吵嚷之下和二麻子的保安队互相打伤了几个人之外,退钱的全部都缴纳了违约金。 “大郎,我感觉快撑不住了!” 连续几日的奔走之后,刘掌柜神情憔悴坐在赵颀旁边,一杯热茶端到冰凉犹自还没喝一口。 赵颀神情淡然的品茶,似乎对眼前的困局毫不在意。 “大郎,你到底是说句话呀,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这海港买卖怕是要泡汤了!”刘展柜放下茶杯一把拽住赵颀的胳膊焦虑的说。 连续七八天的时间,他的心情就是犹如做过山车一般,从大喜到大悲,让他近乎于快精神分裂了。 而赵颀从最开始就一直就像一个没事的人一样,除开头两天和投资客户耐心交流了几次之后,后面每天都带着二毛冬瓜等一群人在杨公镇和小龙湾来回转悠,坐着马车优哉游哉的讨论公交线路和站台的设置。 而眼下这个海港工地已经人心惶惶,所有人几乎都已经没有了干活的动力。 就连刘家几个主事的人物和族老,也都先后提醒他将投资撤出来。 得罪吕家的后果刘家承担不起。 不过刘掌柜犹自用前期的收入和未来庞大的收益作为理由,强行压制着族内的反对声音。 但这种压制他感觉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刘员外相信我吗?”看着刘掌柜焦虑的神情,赵颀淡然的转着茶杯问。 刘掌柜愣了一下苦笑摇头,“大郎,若是我不信你,当初怎会义无反顾的加入进来,但眼下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信不信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投资客商退款和我们家族的压力,若是再过几天这种状况还不改变,恐怕我也扛不住了!” “既然刘员外以前信我,那你就再信我一次,这件事很快就会有转机!”赵颀笑着说。 “转机,转机在何处?”刘掌柜激动的问。 “转机在何处我也不知道,但所谓福祸相依、否极泰来,小龙湾海港这一波三折之后,未来必然会有一个辉煌的前途!” “唉!”听赵颀这样说,刘掌柜满脸的激动化作失望,沉默许久之后说,“大郎,你若还有计策,就好好说出来,哥哥我已经吃不下睡不下好几天了都失眠了,若是没有,刘家肯定会要求退出,哥哥到时候也阻拦不了!” “刘员外,我们眼下还剩多少签约客户你知不知道?”赵颀突然问。 “十二个,怎么?”刘掌柜疑惑的问。 “当初我们开始规划要将十座码头和一期工程修建起来需要召入多少家客商?” “十五个!”刘掌柜回答。 “这不就对了,其实即便是到了眼下看似危机重重的混乱局面,我们的首期募集款项已经完全达到目标,十二位签约客户和二十一位退出的客商缴纳的三成首付违约金,这两项加起来的资金还有近二十五万贯,再加上我和你当初筹集的七万贯,也就说我们小龙湾海港目前还有超过三十万贯的充足资金,足够支撑一期工程的完工,而只要顶住压力努力开工建设,一旦一期工程完工,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会质疑我们的能力了!” 刘掌柜瞬间有些发呆,长大嘴巴端着茶杯半晌没有说话,许久之后回过神来说:“大郎说的没错,我最近看来是被退款和乱七八糟的流言弄得焦头烂额了,而没有去仔细想过最开始的计划,照这样看来,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计划还是基本成功的!” “所以,眼下我们自己千万不能慌乱,做买卖都会有风险,收益越大风险也就越大,刘掌柜在商界摸爬滚打怎么多年,这个道理应该比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看的更加清楚,我们这个买卖,说白了就是空手套白狼,若是经营成功未来将会是投资的近百倍收益,而普天之下何处会有这么赚钱的买卖,因此在修建的过程当中背负巨大的风险也在情理之中,实际上我们有如今的混乱,还是因为开局太顺利了,你没有觉得吗?” 刘掌柜再次沉默许久之后幽然点头:“不错,就是开局太顺利了,本来以为能够募集到十多万贯就算成功,但没想到短短几天就弄到了五十万贯,莫说是我,就连我们家族的人都完全疯狂了,许多族老都纷纷拿出自己积攒的私房钱要求投入进来增加股份,不过都被我拒绝了。” “呵呵,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任何事总不会是一帆风顺,毕竟我们的根基太浅了,小龙湾海港不仅是一个新的海港,更是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只要我们成功了,未来将会引起无数效仿者,而小龙湾海港的成功,肯定也会激起许多人的眼红和嫉妒,即便是我不和吕家起冲突,我推算不久之后随着海港的快速修建,随着投资的客商越来越多,这数十上百万贯的钱财滚滚而来,巨大的财富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觊觎和不满,到时候也还是会有许多麻烦事接踵而来,所以你看我最近才心情淡然的到处逛,眼下这困局,其实来的越早,对我们以后的发展就会越好!” “呼,大郎看的透彻,哥哥我年长几十岁,看来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刘掌柜长吐一口浊气,将手中一盏冷茶一饮而尽。 第143章 底牌 “刘员外太自谦了,您是生意人,但我不是,所谓旁观者清,我不过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件事罢了,这海港修建大大小小的事务纷繁复杂,几乎都是刘员外在操持,我不过是每天来点个卯喝杯茶而已,而且以后这海港的事,还得有您负责才行,不然让我和大元叔他们来坐,只会一塌糊涂,所谓能者多劳,就是我们这般配合才能相得益彰,刘家的人若是再有退出的想法,还是麻烦刘员外好好解释,我相信这小龙湾海港的未来前程必然一片光明。” “今日幸亏和大郎喝这杯茶,不然恐怕我要崩溃了,大郎放心,我刘程鹏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答应的事还是会不遗余力,何况这发财的前景也金光灿烂,我也不会轻易放弃,但是我还有些担心,眼下杨公镇上各种针对我能小龙湾海港的流言层出不穷,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剩下十多个签约的客商如果继续退出怎么办?” 听得赵颀一番解释之后,刘掌柜心情舒畅的同时依旧还有些担忧。 “最近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客商要求退款了,而且前几天我和姚胜***等人喝茶之时,他们都保证不会轻易撤资,商界像吕家这种投靠丁大全的人固然很多,但还有许多人也对丁大全之辈不屑于顾,何况丁大全把持朝堂排斥异己,已经弄得天怒人怨,这几天我们混乱,听闻京师更加混乱,昨日还有消息传来,因为朝门血书留字的人没有抓到,丁大全上书接连罢去了三省六部诸多官员,就连护卫皇城的四值都虞候都被罢职,而殿前司公事也被他操纵的御史弹劾,最后被皇帝下诏罚了三个月薪俸,如此种种迹象都表明,丁大全已经恼羞成怒,而当一个人失去理智以为靠着恩宠就能为所欲为的时候,基本上也就快到头了!” “大郎这话是何意?”刘掌柜神情有些惊悚的看着赵颀。 “我琢磨着丁大全快不行了!”赵颀笑着说。 “嘘,此话大郎莫要到处乱说!”刘掌柜紧张的一把捂住赵颀的嘴巴,然后紧张的四周乱看。 “刘员外无需紧张,喝茶闲聊而已,眼下就我二人!”赵颀哭笑不得的将刘掌柜的手掰开,然后还轻轻的嗅了一下说,“刘员外方才没有去茅厕吧?” “没去,大郎问这个干啥?”刘掌柜脸色犹自还有些发白。 “没去就好,以后上完茅厕记得洗手!”赵颀用袖子擦着嘴巴说。 刘掌柜这才回过神来,同样哭笑不得的指着赵颀说:“大郎以后说话还是要小心一二,丁大全如今势大,若是这话传出去,说不定又要惹来许多麻烦!” “嘁,我们眼下害怕麻烦么,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再让他蹦跶几天,这些麻烦就都要消失了!”赵颀撇嘴。 “大郎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重要消息一直瞒着我?”刘掌柜也变得不确定起来,因为这次的投资者大量退款赵颀几乎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完全是整个海港工地最没心没肺的一个家伙。 “前几天鄞县县衙的捕快来工地抓我和大元叔等人,当时我让二麻子和一群保安将几个捕快全部赶了出去,但几天过去,这件事似乎也不了了之,刘员外以为这件事是否正常?”赵颀笑着问。 “自然不正常,州县捕快办案,一律不得抗拒,反抗者可以格杀勿论,当时你让二麻子将他们赶出去,还把我吓的两夜都没睡好,这件事背后是吕家人无疑,但为何却不了了之,的确值得玩味,照理说鄞县县衙若是有充足的证据,绝对会再来……”刘掌柜捏着一丛黑须沉吟许久之后说。 “呵呵,刘员外可知当是我为何要这样强势的对抗官差?”赵颀再次笑着问。 “为何?”刘掌柜满脸疑惑。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知道眼下小龙湾海港有麻烦,鄞县既是县城,又是庆元府府城,县衙和府城的治安其实是一体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落到一个人的耳中。” “谁?” “吴潜!” “崇国公吴潜?”刘掌柜嘴巴张大的能够塞进去一个大鸭蛋。 “不错,我要把有人在小龙湾海港捣乱的事告诉吴潜,这样我们海港的麻烦才会一扫而空!” “大朗是说崇国公知道之后会帮我们?” “嗯,他在这里有一个一百万贯的大买卖,若是不出手,有可能就会泡汤!”赵颀点头。 刘掌柜彻底脸色呆滞,手中的茶杯也当啷一声掉在茶几上,然后咕噜噜滚落到泥地上。 “崇……崇国公也……也买了咱们的产业?”刘掌柜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问。 “没有,我和崇国公打了一个赌,若是我输了,我就把小龙湾海港共计一百万贯的收益送给他!”赵颀耸耸肩。 “啊?”刘掌柜惊呼一声,刚刚弯腰捡起来的茶杯手一抖又掉地上去了。 “赌约的内容还请刘员外不要询问,崇国公也不希望外人知晓,但若是崇国公赢了赌约想要拿到这一百万贯的赌注,他就得出面为我们小龙湾海港保驾护航,刘员外听懂我的意思没有?”赵颀转头认真的问。 “懂……懂了!”刘掌柜如同被八百斤的大野猪拱了一嘴,此时感觉还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的混乱。 “懂了就好,这几天来小龙湾海港捣乱的人不少,商界官府的人都有,而且还有很多退款的客商都是庆元府的商界名人,随着这几天时间的发酵,我相信小龙湾海港的事已经在府城传的沸沸扬扬,而政商两界本来就是来往密切,在普通人还不知道的时候肯定就已经传到州府官员的耳朵之中……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刘员外注意到没有?” 说道这里赵颀停下来慢慢喝了一口茶问。 “何事?”刘掌柜满脸疑惑的问。 “苏州姚氏绸缎庄的人!” “大郎是说姚胜?” 第144章 尿不到一壶 “嗯,就是他,姚胜自己买了一个货仓和一个商铺,然后同来的三个同伴也都各自下手买了产业,这几天事情闹得如此猛烈,退款的占了大半,但他们几乎从未提及过退款之事,只是不疼不痒的询问了一些我们海港的对策,剩下一些没有退款的客商,几乎都和姚胜差不多,这两天更是问都没有人来问了,刘掌柜认为此事是否正常?” “的确有些反常……”刘掌柜揪着胡须沉吟开口。 “因此我推测,大概是吴潜要来我们海港了!”赵颀捏着下巴沉吟许久之后说。 “啊?!” 刘展柜呼啦一声站起来,激动的浑身有些发抖,紧紧抓住赵颀的肩膀哆嗦着说:“大郎如何确定崇国公会来我们海港?” “自然是通过姚胜和这些客商的反应,第一,我推测这姚胜恐怕与吴潜或多或少有些关系,不然不会如此稳坐钓鱼台,就连当初第一个签约交款的也是他。第二,剩下的人不来退款或许是从别处得到了什么对小龙湾有利的消息,而这个有利的消息必然和小龙湾的利好有关!” “不错,大郎说的很有道理,这两天我焦虑难安,的确没有去仔细想过其中的变化,听大郎这么一说,突然发觉似乎真的如此,大部分人都争先恐后后的退款,这些人却按兵不动,而且这两天突然就没人来了……”刘掌柜如初梦醒一般的连连点头。 “所以我们一定不要自乱阵脚,刘员外也一定要安抚好家族的人不要慌乱,所谓黎明前也是最黑暗的时候,但熬过去就会天亮,我相信我们只需要众志成城再熬几天,吕家对我们的压力便会不攻自破,我听闻当初崇国公就是被丁大全排挤出朝堂的,而这里是庆元府,不是京师,丁大全即便如何专权跋扈,手也伸不到这里来,吕家即便是靠着丁大全,在庆元府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绝对不敢去得罪吴潜……”赵颀笑着站起来。 “好好,若是崇国公来了我们小龙湾海港,所有宵小阴霾都会一扫而空,大郎怎么也不早点儿说,害得我白白担心了七八天!”刘掌柜激动之余又生出一些埋怨,如同一个九世怨妇一般用幽怨的眼神瞅着赵颀。 赵颀被看的浑身有些发毛,干笑几声说:“前几天混乱无比,我还在分析其中的变故,这两天情况才慢慢清晰起来,而这件事也不能提前透露出去,不然我们会少赚不少钱!” “少赚钱,为何?”刘掌柜再次懵逼。 “眼下有大半的客商退出,我们多赚了三成的首付款,这笔钱加起来足有接近七万贯,等到崇国公前来视察之后肯定我们小龙湾海港的功绩,事情传出去必然又会有大量的客商蜂拥而来签约投资,这一进一出我们凭空多赚七万贯,何乐而不为,即便是开商铺收租金也没这么快吧,哈哈!”赵颀畅快大笑。 “不错不错,大郎头脑敏锐思路清奇,我完全没想到结果会变成这样,对了大郎,你说若是那些退了款的客商又要购买,我们该如何处理?” “还是一视同仁吧,和气生财为好,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谁也不想得罪吕家惹一身麻烦,不过对他们的要加大违约金的处罚力度,若是再有退款的请求,将会扣掉所有的首付款作为违约金,以此震慑他们不要有个风吹草动就跟着闹事!” “大郎看的透彻,我也以为如此最好,走,我心情现在突然很好,去食堂搞几个菜好好喝一杯!”刘掌柜兴奋的丢下茶杯说。 “哈哈,刘员外想喝酒倒是有一个好去处,那姚胜等十多位客商此次没有闹事退款,对我们帮助很大,我建议刘员外出面去请他们喝酒感谢一番,同时为他们重新调剂商产的位置,这次退款的人太多,空余出来许多核心区的好地段好位置,这些我觉得可以优先照顾他们,这样也算是表达我们十足的诚意。” “咦,大郎这个想法不错,做买卖重在守信重诺,那些退款者固然情有可原,但却是坏了商业信誉,而姚胜等守信重诺之人自然值得尊重,为他们重新调配商产也在情理之中,这件事既然大郎提起,我这就去办!” 一说到生意场上的事,刘掌柜瞬间就像另外变了一个人,何况赵颀一番话也完全消除了他心中的焦虑和担忧,兴冲冲的就吩咐准备车马离开了工地。 赵颀站在售楼部的门口,看着有些沉闷的工地还有围在工地大门口的一帮大湾村天天围堵闹事的村民,忍不住脸皮抽抽了几下之后也骑马离开工地回家。 虽然吕光平这几天都没有再次来茅湾村骚扰,但赵颀还是有些不放心,除开让冬瓜带着几个人在村里巡逻盯着不让人前来闹事之外,他还需要好好安抚阿莲。 自从得知自己差点儿被阿安卖给了吕家二少爷,阿莲最近情绪非常低落,时常以泪洗面找没人的地方哭泣,虽然没有再次寻死,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这是她永远无法原谅也是洗刷不掉的耻辱,也将会成为她一生的伤痛。 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自己摸也摸了,日也日了,每天自己回家,她也忍着伤痛强作欢颜的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侍奉,赵颀还是要兑现自己的承诺,保护她一生一世,不让她再次受到欺负和伤害。 作为一个曾经三十岁的成熟男人,对于男女之情早已看淡,曾经的婚姻经历告诉他,不要说什么天长地久,也不要说什么曾经拥有,有一个贤惠善良的女人陪伴一辈子,就是最好的婚姻。 而且作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对于许多事赵颀看的更加平淡透彻,人活着只要开心就好,何必管那些世俗人的眼光。 阿莲虽然不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女人,但也绝对算是一个贤妻良母,就算是娶她,赵颀也不会有太多的犹豫。 唯一遗憾的是她的成长环境太差,没有读过书,两人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但赵颀和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没有共同语言,七百年的时光裂痕,文化代沟简直如同马里亚纳大海沟一样深不见底,没有人可以和他尿到一壶。 第145章 摸来摸去 “小颀回来了!” 十多分钟后,听着嘚嘚马蹄声由远而近,正在窑洞前面池塘洗菜的阿莲擦干眼角的泪痕站起来迎接。 “阿莲姐,饭做好没有,我饿了!”赵颀从马背上跳下来笑着说。 “饭已经煮好了,就洗点儿蔬菜,很快就好!”阿莲走上来帮忙牵马。 “不用不用,我去喂马,面得把你的手弄脏了!”赵颀牵着马拴在路边一棵大树的树荫下,然后走到池塘边胡乱洗了一下手就从篮子里拿起一根鲜嫩的黄瓜咔嚓咔嚓的啃起来。 “得亏阿莲姐贤惠勤劳,菜园子的菜种的够多,不然每天我们家菜都没得吃!”赵颀一屁股坐在阿莲的旁边笑着说。 阿莲的脸颊微微有些红,但也没有让开,反而是还轻轻的靠上来一些,一边动作轻柔的洗菜一边轻声说:“工地上那么忙,你也不用跑来跑去,我每天可以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工地太远了,我骑马快,再说来去八九里路,太不安全了,最近大湾村的人天天堵在工地附近闹事,你去我不放心!”赵颀摇头说。 “那……那你也千万小心,而且你刚学会骑马,要不干脆中午就在工地食堂吃饭,我每天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就是……我做的没你做的味道好!” “阿莲姐做的饭我爱吃,食堂的大锅饭偶尔吃吃还行,天天吃也受不了,再说这几天工地食堂的人说,大湾村和镇上的人都不愿卖菜给我们,食堂这几天都没怎么做菜,只供应米面汤饼,也没啥好吃的,还不如回家来吃!” “都是姐姐不好,连累大家都跟着倒霉,若不是因为我,工地也不会发生这些事,小颀,要不……要不你就把我送去给二少爷,你只要帮我好好照顾宝儿,不要让她冻着饿着就行了……”阿莲眼圈发红微微颤抖着说。 “瞎说八道,你既然跟了我,那就是我的女人,谁都别想抢去,吕光平我还没放在眼里,你放心,再过几天情况就会好转,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安心等我三年,我一定去徐家村向你爹娘提亲……”赵颀伸手一把揽住女人柔弱的腰肢很是霸气的说。 “不要……不不……不是,小颀,姐姐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不想因为我把海港的生意弄砸了,那可是几十几百万贯的大买卖,要是被吕家破坏了,你让我怎么担待的起,你把姐姐交给二少爷,二少爷或许就不再找你们的麻烦,海港也就能好好的修下去了……”阿莲吓的把菜都撒了一大片在水面上,脸色苍白的赶紧解释。 “现在这件事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且也不是我和吕光平能够控制的局面,算了,这件事和你解释不清,阿莲姐,你别胡思乱想,这件事即便是没有你迟早也会出现,再说海港眼下还是好好的,以后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他破坏掉,你就安心在家照顾宝儿和太婆,其他的都有我和刘掌柜还有大元叔他们处理,不会有事的!” “小颀你不要安慰我了,我就是个扫把精,是个不祥的女人,呜呜……” “唉!”看着女人又开始哭,赵颀无奈的用袖子帮她把眼泪擦干之后说:“商场和官场上的事你不懂,不过你没事可以问问太婆,他肯定不会像你这样担心,还有,我上次去鄞县拜见过崇国公,他可是我们庆元府知府,他也很看好我们小龙湾海港,还特意说会抽空来看看,若是他来的话,吕家肯定不敢再继续捣乱,你就放心吧……快点儿把菜捞起来,都飘走了……” 在赵颀脸哄带安慰的转移话题之下,阿莲也赶紧手忙脚乱的用菜耙子把漂浮在水面上的黄瓜茄子都捞起来。 “阿莲姐,快进去做饭吧,我饿了!”赵颀把吃完的黄瓜蒂噗通一声丢在水塘之中,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脚步略有些变形的往窑洞走去。 “小颀的腿怎么了?”阿莲提着菜篓子急忙跟上来问。 “坐了几天马车,突然骑马有些不习惯,大腿磨的有些痛,不要紧,休息一下就好了!”赵颀摆摆手解释。 “那……我一会儿帮你弄点儿草药敷一下……”女人脸颊有些红。 “好!”赵颀点头。 两人自从有了肌肤之亲之后,最近朝夕相处,阿莲虽然还有些躲闪和羞怕,但赵颀却心情豁达的多,男欢女爱这种事,一旦开始就不容易克制,只不过为了顾及阿莲的脸面他也不会做的太过分,不然到时候村里的风言风语更多。 不过任凭两人如何克制,但没人的时候私底下还是会有一些不自觉的关心和亲密,这是正常男女之间关系确定之后在所难免的事。 五月中旬,已经是盛夏最热的时节。 茅湾村附近的大片稻田绿意盎然,距离赵颀刚穿越过来时候的扬花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水稻开始抽穗结实。 浓烈的阳光下,知了在田野间嘶鸣,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之中,漂浮着一股水稻特有的香味。 在距离窑洞不到五十米的一栋茅草小院当中,几棵杏树桃树硕果累累,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缝隙照射下来,斑驳的光影摇晃聚合,显的特别静谧悠闲。 桃树下有几个石凳和一把破旧的躺椅。 赵颀躺在树荫下,微闭着眼睛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无一下的扇着。 旁边的石凳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一个茶杯。 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用一个陶碗轻轻的捣着几样草药,时不时的还抬头看一眼躺在躺椅上闭眼摇晃的赵颀,清秀苍白的脸上就会不自觉地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 这分安静、淡然、和谐、美满的时光,就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奢望得到。 但她绝然没有想到,这份幸福竟然会来的这么突然和不可思议。 “小颀,药弄好了,进屋去抹上吧!”女人端着陶碗走到赵颀旁边,轻轻的将他摇醒。 “阿莲姐,让我再睡一会儿,这树荫下躺着可太舒服了,一会儿再抹……”赵颀懒洋洋的闭着眼睛哼哼。 “那好吧,你困了就先躺会儿,我帮你打扇!”女人将陶碗放在旁边,坐在石凳上拿起一把蒲扇轻轻的在赵颀身边扇起来。 微微侵袭的凉风之中,赵颀很快便发出微微的鼻息声沉睡过去。 院子里越发安静,除开蝉鸣之外,天地仿佛都在这盛夏的热浪之中慵懒的不想动弹。 虽然赵颀睡了,但女人的扇子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就依靠在摇椅旁边依旧轻轻扇着风,不过依旧有细密的汗珠从赵颀的额头上沁出,她犹豫了一下将赵颀的上衣解开,看看赵颀并没有动静,便站起来四周看看,发现浓烈的阳光下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才大着胆子将赵颀的裤带也轻轻解开,然后脸颊瞬间通红,心脏噗通噗通差点儿跳出体外。 迷迷糊糊之中,赵颀感觉到一股凉爽袭来,仿佛在酷暑骄阳下挑入清凉的河水中一般舒坦,而同时似乎还能感受到有一只清凉温柔的手在大腿处轻轻抚摸。 “阿莲姐,你这是干啥?”赵颀茫然睁开眼就,就发现自己宽衣解带的躺在摇椅上,一个熟悉的女人正伸手在自己裤裆里面摸来摸去。 “小颀,你醒了……”女人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下站起来,脸颊羞的几乎要滴出血来,“我……我就是想帮你把药抹上,这样明天就不会疼了!”女人结结巴巴的低着头不敢看赵颀的脸。 “阿莲姐,去房间帮我抹好不好!”赵颀坐起来将女人搂在怀里轻声说。 “嗯~”女人身躯软绵绵的靠在了赵颀怀里。 …… 第146章 西方动向 鄞县,三江口南,鄞江与甬江交界处。 江岸边矗立着一座青砖碧瓦构建的衙门,占地足有二十亩,衙门面北朝着杭州京师方向,门口两边蹲着两头威武霸气的石兽獬豸,张牙舞爪令人望而生畏。 这里便是庆元府府衙所在,高挂的牌匾上庆元府三个鎏金大字看起来非常古朴,而且笔法苍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庆元府相对于大宋其他州府来说,算是比较年轻,因为这是宁宗皇帝继位之后改的,以前这里叫做明州。 从改名到如今,时间也才过去六十年左右。 中午正是炎热之时,府衙之中也很冷清,只有几个差人和官吏在衙门之中的几个厢房办公,但其实都是在打盹。 府衙后院,有一座占地约七八亩的花园,秉承了江南园林的风格,花园之中荷塘假山小桥溪流形映成趣,在绿树掩映的溪流旁边有一座凉亭,在四周浓密的树荫遮蔽之下,外面阳光浓烈但花园之中却流水淙淙清风徐徐,清幽的荷香漂浮,之一踏入其中便顿感暑气尽退。 此时远隔数十里之外,正日别人老婆和睡别人家床的赵颀若是能够进来感受一下这酷暑当中的无边清凉,肯定不会再觉得自己方才躺在桃树阴凉下的幸福和满足。 尼玛有钱人和没钱人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的幸福只是乡巴佬的幸福。 而只有躺在在这种有山有水的园林之中,才是真的幸福。 不过显然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庆元府知府吴潜。 此时他虽然坐在凉亭之中,但却感觉浑身的血液流动的很快,哗哗啦啦奔涌之中让他感觉浑身燥热难当,如此清凉幽静之中,额头上竟然还有汗珠滚落下来。 凉亭的石桌上摆放着一些纸张,有的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地图,有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些都是昨天晚上家仆从福州泉州等地收集回来的大食人的地图以及大食人写下的一些西方见闻。 地图还在其次,大宋人对大食国的疆域范围毫不感兴趣,反正两个国家相隔数万里,除开海船和商业往来之外,永远都不可能兵戎相见。 但根据家仆收集整理之后带回来的这些西方见闻看来,赵颀说蒙古人可能会攻灭大食的可能性有八九成。 因为根据家仆的回报,这两年福州温州泉州一带聚集的大食人增长很快,足足达到了上千人的规模,当地官府甚至规划番坊让这些大食人居住和自治,而据这些大食人介绍,蒙古人在西方的确非常野蛮和霸道,先后发动了三次规模庞大的战争。 四十年前,铁木真亲自率领六十万大军和自己的一群儿子和兄弟兵分四路发动了征服花刺子模的战争,历时五年征服了花刺子模,然后一路横扫西方数十国,屠杀人口数百万。 二十年前,窝阔台继承汗位之后再次发动西征,十五万蒙古大军一路向西横扫整个欧洲,直接打到了匈牙利和波兰,俘虏和斩杀西方君王贵族不计其数,掠夺财富如山,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屠杀持续了整整六年时间,窝阔台汗死后战争才宣告结束。 七年前,蒙哥继承汗位,再次发动了对西方的战争,而这次战斗他们的主要目标就是大食国,据这些带回来的信息看来,前几年蒙古人就已经先后攻占了波斯、叙利亚以及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大部分地区,大食国其实已经危在旦夕,蒙古人的大军早已在一年前就进逼到巴格达附近。 这些大食商人大部分都是这几年逃难来到大宋的,而且来了之后似乎也就没打算再回去,在温州福州泉州等地购置房屋和当地人通婚,甚至还改名汉姓,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族群。 按照一些大食人自己分析,大食国眼下应该已经被蒙古人攻占了,至于眼下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们也都不太清楚。 “妖孽啊,果然是个妖孽,这些消息不光老夫不知道,大宋朝廷更是从来都没有听闻和打探过,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才十五岁的山村少年推算的一般无二!” 一遍又一遍的翻看这些收集回来的地图和消息,吴潜脸皮抽抽着不断嘀咕和感慨。 若说他和赵颀打赌只是一时兴起,而且还对赵颀的话充满疑惑的话,后来发生的事已经证明了赵颀的确不能算是一个普通人。 至于是山神显灵还是妖鬼附身不好说,都赵颀的不凡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 十多天前京师送来的那封书信让他和叶梦鼎非常震惊,看过之后他不仅安排家仆去京师打探更加细致的消息,昔日在京师的一些好友和学生也都纷纷写信向他通报京师的动向,可以说他虽然不在朝堂,但朝堂和京师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清清楚楚。 朝门血书留字的贼人依旧没有抓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听闻大理寺抓到了一些在街坊张贴大字报的人,但令人嘀笑皆非的是这些人竟然都是一些乞丐,平日居住在皇城街巷码头的下水道之中,而且全都一问三不知,只说是有人给钱,贴一张小报十文钱,对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乞丐来说,贴一张就是一天的饭钱,因此同行竞争激烈,几百张小报一夜之间就贴完了,至于幕后指使之人谁都不认识,大晚上黑咕隆咚的蒙着面,谁都没有看见真容。 这件事虽然在京师闹的沸沸扬扬,但最近两天已经开始消停下来,而皇帝在处置了一批失职的官员和禁军之后,通过朝报通传天下郡县,要求各府州县的官差协助抓捕缉拿犯人,但却连一张画像都没有,在吴潜看来,这场轰动全国的恶性案件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至于丁大全也因为这件事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有御史和官员接连不断的上书弹劾他,听闻皇帝已经打算收回提拔他当枢密副使的安排,这对吴潜来说是一个绝大的好消息,也就是说丁大全如今已受到到皇帝的猜疑,甚至还听京师暗中有不知名的消息谣传,丁大全有谋反的之意,只不过这种谣传并没有什么人相信。 第147章 相对无言 大宋立国到现在,还没听说哪个丞相谋反的,既没有军权也没有指挥权,没有皇帝的支持,丞相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因此这个传闻就连吴潜都嗤之以鼻。 但无论相不相信,吴潜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整倒丁大全的一个妙招,因此也对幕后指使者这些连环嵌套的策划感到惊讶和不可思议。 成不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针对丁大全的这些策划如今全都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而今天关于赵颀说的另一件事,那就是大食国的前途,实际上也已经结果明显。 如今南方沿海诸州滞留的大食人不少,虽然对数万里之外的大食国的具体情况并不十分清晰,但蒙古人的军事动向却清清楚楚。 根据这些大食人带来的地图和画出来蒙古人攻占的区域,可以明显看得出来,大食国已经处于被包围状态,情形比之大宋更加岌岌可危。 最富裕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已经落入蒙古人之手,最险恶的波斯高原也早已被蒙古人征服,失去了地形优势和土地肥沃的粮仓之后,大食已经无路可退。 就在吴潜在唏嘘感慨之时,一个须发花白穿着长衫头戴东坡巾的老者在仆人的引导下顺着树荫之间的小径大步而来。 “如此炎热正午,崇国公不卧榻午寝,却请我来喝茶,是何道理耶?其不知扰人清梦哉,我刚刚躺下不过半刻……”叶梦鼎人还未到,远远地就开始埋怨。 “哈哈,西涧快来,看了这些东西,怕是你几天都睡不着了!”吴潜大笑着站起来迎接。 叶梦鼎也不客气,走进凉亭一撩长衫坐下来,看着满桌散放的地图和纸张随手拿起一张看了几眼,然后放下又拿起另外一张看了几眼,发现上面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录,因此疑惑的问:“还是劳烦崇国公解惑吧,这些到底是什么?” “取一壶乌梅汤来给西涧先生解解渴!”吴潜摆手。 “是,老爷!”凉亭外一个侍女福礼而去,很快便端过来一个瓷壶,为两人分别倒上一杯颜色金黄的甜汤然后退开。 “唔,这乌梅汤酸酸甜甜的确解渴,还提神!”叶梦鼎微微品了一口不疼不痒的拍一句马屁。 “西涧方才问这些是何物,老夫就解释一番,这些都是我让家仆从温州福州等地收集过来的大食人的地图和口述的内容,方才西涧也看了一些,虽然看似混乱零碎,但都和蒙古人在西方的动向有关……” “莫非还是上次赵大郎说的那件事?”叶梦鼎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杯子。 “正是,时间一晃十多天过去,家仆在杨公镇并没有打听到太确切的消息,便乘船去了一趟温州福州,刚好遇到一群去年冬从大食过来商人,这些便是带回来的消息……” 吴潜将其中一张地图翻出来摆在最上面,用手指着地图说:“这张便是粗略的大食地舆全图,虽然画的粗糙,但也看得出来大概,这些西方国度的名称很奇怪,我们暂且不用去管,他们的都城在这里,名叫巴格达,而在西北东北这大片区域,实际上都早已被蒙古人占领……这片地方,就是花刺子模,在秦汉时期,叫做安息……” 从昨晚就开始掌灯研究这些资料的吴潜说起来条理清晰,再加上本就是一位学识渊博的政治家,因此大局观也很清楚,对照大宋如今对蒙古人了解的一些资料和中国传承下来的历史资料,依照地图将大食国以及蒙古人当前的局势做了一番简单的分析。 “我们平日都只将眼光放在大宋附近,自从西夏和金国灭亡之后,我们和蒙古之间再无缓冲区域,两国之间在边境几乎年年爆发战争,虽然赵大郎所说蒙古人如今已经开始入侵四川的消息还未确实,但根据这些大食人交代的西方局势来看,蒙古人的野心非常大,无论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都已经攻破许多国家,屠杀的人口和抢劫的财富无法计数!”吴潜说完之后脸色忧虑的端起茶杯。 听完吴潜一番解释之后,叶梦鼎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揪着胡须半天不说话。 “梦鼎啊,大宋如今岌岌可危,老夫虽然还有朝堂争雄一展抱负之心,但毕竟年岁不饶人,怕是看不到收复中原之日,若是将来有可能,你若入主枢府,必须要想办法击败蒙古,即便是不能恢复中原,至少也要守住这半壁江山,不然一旦让蒙古人攻破长江天险,大宋危矣!”吴潜语重心长的开口。 “西涧何德何能,崇国公都做不到的事西涧又岂敢夸口,蒙古凶残霸道,马战无人能敌,我大宋虽然武器精良一些,但缺少战马不说,南方的马匹质量也无法与蒙古骏马相比,想想昔日的金国何其强大,然而还不是被蒙古人踩踏成一片血泥,金人当初掳我徽钦二帝,但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灭国之后皇族尽皆被蒙古人掠去,数千嫔妃和皇室公主沦为奴仆……” “相较与金国灭亡,我大宋虽然有长江之险,然而朝廷眼下的境况您也知道,奸臣当道混乱不堪,官家也日渐老迈昏聩,任凭宫内妃子和太监勾结外臣,丁大全倒则罢了,还有几分希望,若是丁大全不倒,蒙古人大兵压境之下兵备不整朝廷混乱,没有一个能够力主抵抗之臣,没有一个统兵之将……崇国公可曾还记得吉国公否?” “孟珙……唉,可惜也!”吴潜捻须长叹。 “孟珙一生征战无数,抗金抗蒙一员虎将,保黄州,收襄阳,夔州退敌,整肃四川,如此忠心爱国,最后还是被小人馋陷官家忌惮,追封太师国公又如何,人死了,啥都没用,若是孟珙还在,四川定然安稳无虞,只可惜没了!”叶梦鼎脸色戚然的摇头。 “是啊,可惜了孟珙,当初蒙古攻破襄阳,京师危在旦夕,要不是孟珙整肃兵备奋力夺回襄阳,只怕眼下我大宋早已是另一番残破局面,亡国之险近在眼前,朝廷官家却不自知,十年前金国降将范永吉试图脱离蒙古投靠大宋,秘密通知孟珙,珙白于朝,天子竟然不准,一个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拱手东流,朝堂如此胆怯畏缩,收复中原,只怕是遥不可期也,眼下朝堂,还有何人可以和孟珙相提并论,孟珙死,大宋如断臂膀,老夫即便入主枢府,自感与孟珙差的太远,唉,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不说也罢,此次若是蒙古再次入侵,又不知会是如何境况,老夫担忧至极……”吴潜颓然靠在椅背上看着花园的某处开始发呆。 叶梦鼎也没有说话,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乌梅汤。 幽静的院落,静谧的凉亭,两位官场失意的大佬就这样相对而坐默然无言。 第148章 另有隐情 “西涧你说,这赵大郎一个十五岁的山野少年,为何会对蒙古人在西方的动向如此清楚?”许久之后,吴潜眼神慢慢收回来。 “崇国公问我,我如何知晓,或许就像他所说,是在码头听一些东南西北的商贾或者大食人说的吧!”叶梦鼎苦笑摇头。 “不,杨公镇海港虽然很热闹,南来北往的商人固然信息交流繁杂,但这些我们平日都不知道的事他如何会去关心,何况杨公镇大食人很少,要不然我也不会让家仆舍近求远跑去温州福州打探情况了!”吴潜摆手。 “那他便是未卦先知!” 吴潜:…… “若是崇国公不信,可有一法试探!”叶梦鼎捋着胡须沉吟片刻之后说。 “如何试探?”吴潜顿时来了一些兴趣。 “把他唤来,让他说出目前蒙古人的动向和西方局势,他既然言蒙古人攻破大食的消息差不多已经证实,而且还信誓旦旦夸口蒙古人今年或明年一定会攻我大宋,必然是有绝大把握,若是他所说与崇国公打探的消息没有太大出入,则就像我们判断,此子定是一位奇人无疑,若是他说的与崇国公打探的消息大相径庭,则极有可能是他从某道听途说而来的消息,当不值得全信!” “西涧此策不错,但依照推测来看,他说的十有八九会和真相接近,要不然他也不会和老夫打一百万的赌注,西涧明日可有空闲,陪老夫一起去一趟杨公镇?”吴潜笑着说。 “如此炎热酷暑,来去百里路程,颠簸劳累苦不堪言,派人唤他来也就罢了,即便他是一位奇人,也不过一少无权无势的少年,当不得国公亲自去!”叶梦鼎惊讶的说。 “呵呵,西涧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夫听闻他的小龙湾海港最近遇到一些麻烦,若是没有人出面,怕是与老夫打赌的这一百万要泡汤了,老夫若是不去替他扫平阴霾,怕是唤他来也要支支吾吾!”吴潜揪着一把胡须笑着摇头。 “小龙湾海港不是听闻很火爆么,前些日到处都在谈论,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关心打探京师动向,倒是没去关注,怎么突然就有了麻烦?”叶梦鼎惊讶的问。 “唔,具体因由老夫还没去问,这几日也是被京师发生的事弄得有些神魂不宁,眼下左右无事便去看看,一是让他尽快把这百万贯的赌资凑够,二是顺便也试探一下他到底有多神奇!不过听说这小家伙倒是胆子大的没边,前几天县衙有人报案,说是杨公镇有人欺男霸女恃强凌弱,竟然打伤了明媒正娶上门娶亲的新郎官,将新娘子霸占下来不肯放人,县衙官差带人前去捉拿凶手,竟然被打了回来,差人都伤了好几个,县令崔志寿大怒,以抗捕之名发下批文要求县尉调集兵卒前去缉拿,县尉童大雄前来请示老夫,老夫感觉蹊跷,唤来官差一问,才知道与这赵颀有关!”吴潜简单的解释说。 “欺男霸女打伤新郎官?”叶梦鼎嘴巴张的大大的,回过神来微微摇头说:“恐怕不可能吧,我虽然就上次和他见过一次面,交谈之下感觉有些浮躁,但少年心性犹可理解,而且言辞清晰礼仪周全,谈吐也语出惊人,非是像凶恶之徒,怎会霸占新娘打伤新郎官,而且竟然还胆敢对抗官差,不似他心性所为,或许这背后另有隐情!” “不错,老夫也以为如此,因此又唤来官差一问,果然发现有些蹊跷,原来这新郎官也并非娶正妻,只是纳妾而已,而这妾的身份也很可疑,竟然是一位刚刚被休不过三天的村妇,尚有一五岁女儿,而这村妇被休之后无处可去,被赵颀收留,何况这新郎官的身份也很蹊跷,竟然是吕家……” 吴潜三言两语就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 这些事在外人看来云山雾罩,要打听清楚肯定需要一些时日,然而对于吴潜这位庆元府坐头把交椅的扛把子人物来说,也就是传唤几个县衙官员而已,若是还想继续深入打听,他甚至连赵颀以前偷看阿莲洗澡的事都能了解的清清楚楚,只要他愿意,整个杨公镇都能被翻过来挨着调查一遍。 不过显然吴潜这位当朝一品国公没这么无聊,京师如今动荡不安,加上庆元府大大小小的事务,每天几乎都忙的不可开交,哪儿会有闲心去操心民间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若不是童县尉禀报提到小龙湾海港,他几乎丝毫都不会理会的安排县尉派人去捉拿对抗官差的匪徒了。 胆敢聚众对抗官差,任何时候都是大罪,与谋反无疑,这种事不光是打县衙的脸,同样也是打他这个庆元知府的脸。 不过听说是小龙湾海港之后,吴潜自然要多问几句了,然后就发打伤娶亲队伍甚至对抗官府的竟然就是赵颀等人,这一下吴潜自然就需要好好的计较一下了,因为便先压下了县令的命令,安排人再去打听了一下,竟然发现小龙湾海港最近惹上了麻烦,听说大量已经交款签约的商户都堵在小龙湾海港要求退款,而且还有许多当地百姓和无业游民聚集在工地附近闹事。 作为一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甚至无需去更进一步的了解,吴潜便知道小龙湾海港是得罪了大人物,而打听回来的消息也证实,那个被打伤的新郎官就是吕家人。 “吕家,那个吕家?”叶梦鼎惊讶的问。 “呵呵,西涧虽然是庆元府的人,但并不在庆元府做官,可能还不清楚,庆元府有好几个大家族,垄断了不少海港贸易,吕家就是其一,依靠倒卖钱引盐引茶引香药引等官府榷券发财,同时还开设有酒楼酿酒出售,每年获利无数,这吕家据我所知就和丁大全来往甚密!” “原来如此,那这件事就有些意思了,唔……怕是赵颀这小子故意做给崇国公看的吧?”叶梦鼎捻须点头眼睛猛然一亮。 第149章 光明磊落 “哈哈,西涧与老夫的想法不谋而合,此子不会无的放矢,知道吕家是丁大全的爪牙,故意做出这番举动好传到老夫耳中,然后不得不帮他平息这件事!”吴谦笑着说。 “那若是崇国公不出面会如何?”叶梦鼎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 “老夫不出面,吕家自然会继续施加压力,吕家在庆元府经营上百年,与当地官绅和县府官员来往甚密,而且在京师还和丁大全等许多官员相熟,层层叠叠的压力下来,只怕他扛不住,小龙湾海港的事继续拖上几个月,怕是要黄!”吴潜拈着胡须脸色认真的说。 “那赵颀既然知道,为何不来当面请求崇国公,反而如此鬼鬼祟祟行事,实乃心思不良,崇国公何必如此急着帮他,先拖上一两个月之后等到他无以为继的时候再去,这样也好杀杀他的锐气……”叶梦鼎笑着说。 “呵呵,老夫也曾想过,但如今朝廷和天下局势如此,老夫何敢拖延,何况说不定蒙古人入侵的消息转眼即来,那么这赌注老夫便是输了,我若不出面帮他,事情传出去只会令人讥讽老夫心胸狭窄无雅量,再说老夫也略懂他的心思,他是不想成为老夫的门客,希望和老夫公平交往……” “公平交往?他一个人还未成年无权无势的山野少年,如何敢和崇国公平起平坐?”叶梦鼎哑然。 “有何不可,人不轻狂枉少年,何况有异能之人更是不甘人下,你我当年高中之时,一样心性张狂自以为天下万事皆不过中枢耳,但到如今,一生蹉跎一事无成,只能空余嗟叹。如今我帮他,其实也是在帮自己,甚至是在帮大宋,老夫这面子若是能够让他用上,将来许多事只怕都能从他身上得到答案,这是合则两利之事,老夫又何必执拗于脸面,若是他眼下能够拿出击败蒙古人的方法,老夫给他抬轿也心甘情愿……” “崇国公光明磊落高风亮节,西涧惭愧之至!”吴潜一席话,只把叶梦鼎羞的老脸通红,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西涧也无需自责,大宋到了眼下,我等空有一生所学,却无报国之门,若是大宋真的被蒙古人攻破,我等皆都当了亡国奴,又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眼下老夫只希望赵颀说的都是真的,因此这一趟,老夫也非得亲自去不可,能得一个未卦先知的异人相助,大宋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既然如此,西涧也就不吝这张老脸,和崇国公一起去杨公镇会会这吕家,震慑一下这些投靠丁大全的鹰犬走狗!” “好,就像赵颀所说,太学生尚且热血直言,民间尚有义士不顾性命朝门血书,老夫这大半截入土的人还怕什么,丁大全虽然眼下势大,也伸不到老夫这庆元府来,若是吕家胆敢不听老夫的话一意孤行,老夫也不介意提前斩断丁大全这只爪牙!”吴潜脊背挺直脸色肃然,双眼之中有一股威严和睥睨的霸气。 “哈哈,履斋兄说的话我已经听见了,好好,霸气!”吴潜话音刚落,忽然听得小院幽径之中一位头戴方巾须发花白略显清瘦的布衣老者满脸笑容而来。 “原来是觉翁,西涧有礼了!”听见笑声,叶梦鼎转头看清来人之后惊讶的站起来拱手。 “咦,君特兄怎么突然回来了!”吴潜脸上也露出惊喜之色走出凉亭迎接。 “见过西涧,见过履斋兄!”清瘦老者对两人团团拱手之后也在凉亭坐了下来,有侍女前来倒乌梅汤,却被老者拒绝了。 “先别喝这酸酸溜溜的甜汤,今日我带回来亲手采摘蒸煮的新茶,已经让小晴丫头拿去准备了,听闻履斋兄和西涧在凉亭聊天,特来凑个热闹……” 老者虽然看似一副寻常装扮,但却与吴潜称兄道弟,与叶梦鼎也十分相熟,明显是交情不浅,老者一边说话,随手翻了一下满桌的纸张之后惊讶的说,“看来履斋兄和西涧今日聊的不是诗词歌赋,恐怕这不是老夫的长处,不该来呀不该来……” “哈哈,来都来了,觉翁难道还想跑乎,今日你须得说出一些子丑寅卯来才许走!”叶梦鼎哈哈大笑。 “不来不来,这地图……咦,还有蒙古和大食,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清瘦老者满脸诧异的问。 “觉翁回来,肯定也是听闻了京师之事,可能还不知道最近我们遇到一个奇人!”叶梦鼎笑着坐下来。 “奇人?”清瘦老者惊讶的放下手中的书稿。 “不错,这些都是崇国公为了印证这位奇人的话专门安排人去温州福州收集回来的资料!” “履斋兄你这做的就不够地道了,我知道你好茶,于是便专门去越州寻觅好茶树做茶,你遇到奇人怎的也不去通知我一声,快快说说这位奇人眼下在何处?奇又奇在何处?”清瘦老者突然一下就来了兴趣。 于是吴潜和叶梦鼎两人便你一句我一句的将初识赵颀到打赌到眼下小龙湾海港的事都说了一遍,只把清瘦老者听的喜不自胜抓耳挠腮。 “神奇,太神奇了,竟然还有如此奇异少年,弄的老夫都迫不及待想见他一面!”清瘦老者揪着胡须连连惊叹。 “呵呵,那觉翁回来的正是时候,我和崇国公正准备明天就去杨公镇一趟,觉翁若是有兴趣,那便一起去!”叶梦鼎说。 “正合我意,这赵颀不仅能够提前得知京师发生之事,又能知道遥隔数万里之外的大食和蒙古动向,而且还有用如此神奇的策划修建一座海港,这桩桩件件都只能用神奇来形容,当的起奇人称呼,若是明年丁大全果然倒台被赶出朝堂,吴兄的确有极大可能入主枢府,这么一场旷世赌注,简直太令人激动了,去,老夫恨不得现在就去……” 就在三个老头子在凉亭说话之时,只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幽径之中一个身穿月白纱裙和桃红褙子的少女端着一个茶盘脚步轻盈而来,身后还跟着四个小丫鬟,手里各自提着水壶捧着茶具。 少女走进凉亭,将茶盘放在石桌上,伸手一边整理满桌凌乱稿纸一边轻笑着说:“觉翁爷爷刚回来,连口水都还没喝上,就吵着要去哪里?” “还是晴儿懂事,知道老头子一口水都还没喝上,你爷爷和西涧方才说起杨公镇一个叫赵颀的神奇少年,把我勾引的心痒痒,你听说过没有?”老者捻须笑着问。 “晴儿听说过呀,上次他还在凌江阁和爷爷打了一个百万贯的赌约呢!”小女笑盈盈的点头。 “那晴儿有没有见过他长什么样,高不高大,俊不俊俏……” 少女脸颊瞬间羞红,嗔了清瘦老者一眼说:“您要是再取笑我,我就不沏茶给您喝了!” “哈哈,晴儿果然长大了,一听就懂!”老者畅快的大笑,然后话头一转说,“我们明日准备去杨公镇,你想不想去?” 少女粉颊如同血染,低着头调茶冲水,很快就将茶水分好放在吴潜三人面前,退出凉亭之后转身离开的时候回头冲着清瘦老者做个鬼脸说:“觉翁爷爷明天可要记得叫我,杨公镇海港比三江口热闹多了,我好久都没去了,我也想去看看!” “哈哈哈哈……”清瘦老者和叶梦鼎不由开怀大笑起来,就连吴潜脸上都露出一抹快慰和轻松。 …… 第150章 耿耿于怀 “哗啦~” 杨公镇海港吕氏商行后院的凉亭之中,吕光平狠狠一巴掌将桌子上的茶杯扫落地面跌成了粉碎。 修玻璃的转让协议他打赌赢了赵颀,成功得到老爹的许可能够把阿莲娶回来,然后结果却让他恼羞成怒,小妾没娶回来,倒是脸面丢尽了,不光让家族和一群狐朋狗友取笑,就连府上的仆从侍女都私下笑话,更是被自己的老婆当面讥讽,弄得他灰头土脸。 虽然老爹让他最近收敛一些别出风头,但这口恶气不出,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一定和咸鱼一样没什么区别,因此他私下里动用各种关系去打击茅湾村的一群人,还有如今最为火热的小龙湾海港。 虽然所有的安排看起来都很有效果。 工地闹事的人、投资退款的人很快就将小龙湾海港弄的焦头烂额,听闻主事的刘家人已经快崩溃了。 但所有的安排最让吕光平想要的结果却没有看到。 那就是将赵颀和杨大元这一群人抓起来关进牢房之中。 只有这样最终才能压迫赵颀和杨大元等人低头把阿莲交出来。 可惜他安排人去鄞县沟通打点了数百两银子,但官差只来了一波,而且被打的鼻青脸肿逃走之后竟然就销声匿迹了。 他等了几天发现小龙湾海港最近几天竟然慢慢平静下来,忍不住再安排人去县城打听,得到的结果却让他愤怒不已,县衙中相熟的一群官员都表示无能为力,县令甚至让人带话给他,让他最近消停一些,因为这件事已经被崇国公压了下来。 崇国公吴潜吕光平自然清楚,而且还知道和他丁大全不和,两人在官场上算是死对头。 但吴潜怎会关心这件小事? 何况县衙巡捕房的官差被打,作为庆元府的知府,难道他不该安排县尉派兵来捉拿赵颀和杨大元那群泥巴腿子吗? 难道赵颀和刘掌柜等人走了吴潜的门路? 吕光平虽然有些担忧,但一想到吕家背后的靠山和自己受到的羞辱,还有这两天逐渐平消停下来的局面,心中更是怒气难平。 不过他也的确不敢弄的太过分了,老爹警告不能当做耳旁风,而且京师最近的动向也对丁大全十分不利,就连他大哥都专门安排家仆送信回来,提醒最近吕家要低调一些。 上次花了两万贯得到了赵颀修玻璃的方法之后,吕家将所有收集到的好玻璃碎玻璃都进行重新加工,招募精巧的工匠制作模具,摒弃了大食人那些简陋的瓶瓶罐罐的器型,仿照瓷器制作了一批酒器茶具等杯盏碗碟还有更加复杂的尊爵如意等玻璃制品,这批玻璃送到丁大全府上之后,得到了丁大全的极大赞扬,赏了吕光显不少钱财之外,还许诺今年帮吕家弄到十万引盐票,光这一项,吕家就能获利至少百万贯。 不过丁大全还没高兴几天,朝门留字的事一下就搅动京师,丁大全准备的一场盛大的庆贺酒宴也不得不取消了。 最近朝堂针对丁大全落井下石弹劾的官员不少,导致丁大全也有些焦头烂额,这也让大量投靠丁大全的官员商贾都全部战战兢兢,生怕皇帝一声令下夺了丁大全的官职,那么不光平日所有的孝敬和投资都打了水漂,说不定还会跟着倒霉。 吕光平不算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纨绔,除开对女人有一些不同常人的喜好之外,其他一切都还算正常,把吕家在海港的几样生意管理的都还不错,对于眼下的状况也很清楚。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对付赵颀和杨大元,但连番计策下来似乎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而一想到那个女人,吕光平心头就如同一头饿急了的野狗一般蠢蠢欲动起来。 “来人,去把阿安叫来!”吕光平捶着石桌大吼。 很快,穿着一套长衫,打扮的人莫狗样的阿安跟着一个家丁急匆匆而来,脸皮上还有几道青紫色的痕迹,看起来非常醒目。 “二……二少爷,您叫我?”阿安略微有些害怕的站在凉亭外面。 “我问你,有没有办法把阿莲从赵颀家里骗出来?”吕光平喝问。 “没……没有……”阿安脸色发白的打个哆嗦赶紧摇头。 “废物!”吕光平气的跳起来,背着手在凉亭来回走了几步说,“当初说好我给你五百贯钱,你把阿莲卖给我,但眼下钱我已经给你,阿莲你却没送来,这该如何说?” “二少爷,您……您可别冤枉我,当初我说送到您的府上去,但是您自己所要带着婚书媒婆和她爹娘作见证娶回家门的,眼下怎……怎能怪我……”阿安急的脸皮通红结结巴巴的解释。 “哼,我不管,反正我钱给了人没娶到,你得想办法把她弄出来,不然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若是这件事你办不到,那就把钱吐出来!”吕光平恶狠狠的说。 “啊……”阿安惊恐的脸皮扭曲变形。 “想,快点儿想办法,我安排人天天都盯在小龙湾工地上,听说赵颀每天上午来中午回家,非常有规律,只要你只要想办法把阿莲骗出来,我再给你五十贯钱,但若是弄不好,所有的钱你都要一文不少还给我,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吕光平胡萝卜加大棒的威胁。 阿莲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姑,但却让他心动的按捺不住。 如今破坏小龙湾的事暂时看来已经没有太好的效果了,继续施压虽然能够让赵颀等人焦头烂额,但没有老爹出面沟通像庆元府通判这种高级别的人出手,要想压垮小龙湾,至少还需要慢慢折腾几个月才行。 弄黄小龙湾的生意,让赵颀和杨大元等人重新变成穷光蛋固然能够解气,但娶不到阿莲才是他最耿耿于怀的事情。 吕光平的威胁显然起到了一些作用,阿安在惊恐至于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二少爷,您看这样好不好……”阿安走到吕光平耳边轻声嘀咕几句。 吕光平听的脸色阴晴不定,听完之后握着拳头咬牙说:“好,只要你能够成功,本少爷说话算话,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十贯钱,听说你喜欢大胸脯的女人,到时候我把府上胸最大的仆娘送给你暖被窝!” “谢谢二少爷,我这就去办!”阿安瞬间激动的脸皮涨红。 为了把阿莲弄到手,吕光平也算是下足了血本。 商人不是流氓地痞,能用钱解决的在他们看来都不是事儿,而眼下的问题是钱似乎已经无法解决问题了。 但阿安作为码头混混,平日和二麻子等人一样,所有的事都不会用钱解决,因为他们没钱,只能自己动手。 而每次打架,不是鼻青脸肿就是皮开肉绽,总归是无论打赢打输都会痛,只不过赢了痛并快乐着,而输了那是真的痛。 阿安给的计策虽然在吕光平看来有些拿不上台面,甚至还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后果,但因为这一场羞怒和占有阿莲的强烈冲动支配下,他已经不太去想后果了。 无论赵颀还是杨大元,都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即便是弄的缺胳膊断腿,最后也大不了赔一些钱罢了,何况这件事是阿安出面,就算是闹出了人命,最后他大可以全部推到阿安身上。 …… 第151章 很深奥的哲学命题 这几天刘掌柜的心情都很好。 自从得到赵颀一番解释之后,他邀请剩下还未退钱的十多位投资客户喝酒聊天,将退回来的许多好地段的商铺与这些人重新签订了合同,双方皆大欢喜。 虽然酒席间还有人心存疑虑希望小龙湾海港赶紧平息事态加快建设,但酒席间刘掌柜有意无意的透露出知府吴潜即将来小龙湾海港视察的消息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激动不已,一个个全部将所有的担心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刘掌柜同时还把这个还未确认的消息通知了刘氏家族的高层,刘家闹哄哄的局面也一夜之间安定下来,最近再没有人提及退出之事。 虽然工地外面还有一群大湾村的民工和附近一些渔民围堵闹事,但有二麻子带领的保安和从杨公镇附近高薪请来的一群五大三粗满身纹着龙虎豹的流氓混混守护,闹事的人也讨不了太大的便宜,来来回回几天的冲突之后,大湾村的人被打伤了十多个,这几天都只能躲在工地外面叫骂丢一些石头牛粪进来搞破坏。 工地上的情绪依旧还有些低落和沉闷,但建设还是不停的进行,即便是混乱不堪的状况下,两座码头的基脚已经开始成形,规划的核心区也已经开挖出来纵横交错十多条沟渠,工程进度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甚至在工地当中,还有不少本来是大湾村的居民,其中以妇孺老幼居多,这些平日干不了太多活儿的老人孩子,都被安排在后勤和食堂帮忙,每天少则七八十钱,多则百十来钱,工资虽然看是不高,但对于这些体质羸弱平日根本不会挣钱的人来说,工地的报酬堪称丰厚,至于年轻力壮的工资更是每天达到了二百五十钱。 赵颀还对这些大湾村的帮工许诺,将来海港修好之后,他们还可以在海港管理的一些部门上班工作。 在赵颀的这种分化之下,大湾村的人虽然一直都在不停的闹事,但也还有许多人帮工地说好话,甚至自己人之间都会起冲突,这些工地上工作的老人妇女回家就会揪着自己儿子老公的耳朵教训不要跟着去工地捣乱,弄的大湾村的人现在都开始互相敌视吐口水了。 其实在赵颀看来,只要没有强势人物的支持,这些人也闹不成什么名堂,因为一开始他就要求二麻子非常强势的打压这种不好的苗头,在这种先入为主的强横表现之下,大湾村的人从一开始气势便落於下风。 还有就是这块地白纸黑字签下合约,双方村正花押作保,还在官衙备案,打官司大湾村也打不赢,大湾村的村正朱权知道闹事理亏,自己也不出面,都是由二少爷怂恿的猪大肠在带头。 但猪大肠眼界和能力连杨大元都不如,和赵颀更加不能相比。 在赵颀这种拉拢打压双重政策下,大湾村闹事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当然,也不能说没有,对于运输进出的货车还是威胁很大,这几天光是马车都被他们破坏了好几辆,但这些人赵颀也没去管,只是让人把破马车堆在一起,然后让人把这些破坏分子都指认下来登记。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到时机成熟,赵颀会将这些破坏分子一起按在地上使劲儿摩擦,到时候不赔钱自然只能吃官司坐牢。 赵颀要通过一次雷霆风暴将大湾村的各种不平衡心态和捣乱分子置彻底镇压下去,为小龙湾海港营造一个舒适安全的未来营商环境。 而要等到这个雷霆风暴,就必须庆元府一个大人物前来为他撑腰。 在售楼部陪着刘掌柜喝完一杯茶,然后听取了刘东关于昨天各项工程的进度和施工情况之后,赵颀在紧张施工的工地巡视一圈,快到中午的时候照例骑马离开工地回家。 夏季炎热,干活儿都是趁着早晚凉爽的时候,平时天刚亮就开始了,傍晚都是干到太阳完全落山才下班,而中午的时候,为了防止中暑,工地就会停下来,民夫都全部要到凉棚歇着睡个午觉,愿意回家的也可以,但要赶在未时赶回来。 而赵颀最近每天都是回家吃午饭,吃完午饭之后苏老太指导小竹和宝儿两人读书写字,而赵颀和阿莲则为了不打扰两位小朋友的学习,各自找借口去阿安的房子休息干活儿,孤男寡女在一起,加上郎情妾意心有所属,自然少不得搂搂抱抱摸摸捏捏颠三倒四老汉推车…… 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不容易放下,更不容易停下来。 一个十五六岁正是精力充沛能够把天日个窟窿的热血少年。 一个孤苦如同守寡一般苦熬岁月的青春少妇。 两人无论是不是般配都无所谓,但干柴遇到烈火的结局,必然是熊熊燃烧的停不下来。 所以,自从前几天两人抹药抹出了火花,这几天两人也彻底放开了,几乎每天中午借睡午觉的机会,都会在阿安的这栋小宅院里风流快活,两人的关系也变得开始如胶似漆,先前的羞怯和心底的一丝隔阂早已在这种灵与肉的交融之中荡然无存。 阿莲自己已经打算将自己交给赵颀,以换取未来的幸福和安宁。 而赵颀其实也早已看淡男女之间的感情,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他决定要好好珍惜,决不能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在乎世俗人的眼光,什么功名利禄,什么道德君子,什么天下大义,对他来说都不如眼下搂着一个喜欢的女人快活来的现实。 人一死,脚一蹬,白布一盖,唢呐一响,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便没有了任何意义。 所以生死就是一个很深奥的哲学命题,没有人可以解开这个谜题。 死过一次的赵颀自然也不想让自己背负着各种沉重的枷锁再重新来一次。 这个时代,只要有能力,他尽可以发挥自己的优势,为自己营造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环境,顺便改变这积弱积贫的大宋。 当然,前提是他要能够一步一步爬上能够俯瞰众生的高度。 第152章 小身板不耐操 此时太阳正当头顶,强烈的阳光照耀下天地白晃晃一片,地面和海面上都蒸腾起一股袅袅晃动的青烟,仿佛轻轻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平日聚集在工地附近闹事的猪大肠等人也全都回去歇凉去了。 因此从小龙湾工地到通往茅湾村的上,除开偶尔挑货推车的行人之外,行人极其稀少。 烈日下赵颀骑着一匹老马嘚嘚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村口位置。 村口有一条河沟和几棵大柳树,都是两三个人才能合抱的古树,一座石桥垮过河沟通往茅湾村,顺着另一条宽阔的马路则通往杨公镇,而在桥头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遮盖的草帘掀开露出许多西瓜,青皮油绿的大西瓜看起来非常惹人,旁边还有一个卖冰粉的,一副木桶放在树下,两个卖瓜的汉子和卖冰粉的年轻人正坐在地上吃着干粮聊天说笑。 “小郎君,天这么热还赶路,何不下来歇息一下买个西瓜解解渴?”一个魁梧的汉子大声招呼。 赵颀想了一下在树荫下勒住马。 穿越到大宋个把月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西瓜。 这天气炎热,小竹宝儿他们几个也很少吃到这种水果,的确可以买两个回去,因此笑着问:“西瓜甜不甜?怎么卖?” “三文一斤,又沙又甜又新鲜,不甜不要钱!”一个汉子赶紧站起来满脸笑容的说。 “三文钱倒是不贵,说好,不甜我可是要来找你们!”赵颀翻身下马。 “小郎君放心,我们这边有个杀好的,你尝一块再说!”另一个汉子从马车前一个木桶里面拿出来半块西瓜,抽出一把雪亮的尖刀随手切下一块递过来。 看着红壤黑籽水灵灵的西瓜,赵颀感觉口水一下就冒出来了,客气一句就接过来吃了一口,果然水分充足清甜无比,因此稀里哗啦几口吃完之后一抹嘴巴说:“味道不错,帮我称两个!” “好!”卖瓜的汉子很快挑出来两个西瓜称好。 “小兄弟,我这冰粉也是好吃,要不要来吃一碗?”旁边卖冰粉的年轻汉子也忍不住打招呼。 “嘁,说啥买不买的,小郎君的西瓜总共十八斤,五十四文钱,你就饶他一碗解解暑,我这颗打开的西瓜你随便吃……”一个卖西瓜的汉子撇嘴说。 “也好,就饶小兄弟一碗,算是图个彩头……”卖凉粉的青年汉子很快就打开木桶,舀出来一碗雪白细嫩晶莹剔透的冰粉,并且还还浇上芝麻酱和冰糖汁,很是热情的塞进了赵颀手中。 赵颀推辞两句之后接过来,就坐在树下与三人东扯西拉聊了几句,喝完凉粉之后道谢付账,卖瓜的汉子也很麻溜的用草绳将西瓜捆好挂到赵颀的马鞍上。 “小郎君慢走!”看着赵颀翻身上马准备离开,三个人还很热心的叮嘱。 “多谢,好吃明天再来买!”赵颀笑着一磕马镫,但马刚走出树荫,浓烈的阳光一晒,顿时感觉有些头昏眼花一阵眩晕。 “看来还是要节制一下了,这小身板不耐操……” 赵颀身体微微摇晃着嘀咕一句,然后稳住身形继续前行,但随即一股更加眩晕的感觉袭来,同时还感觉手脚发麻身体不听使唤,老马刚刚走上石桥,赵颀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看见赵颀落马,两个卖瓜的汉子和卖冰粉的青年对视一眼,然后一拥而上将赵颀抬起来丢到马车上,盖上草帘之后赶着马车挑着木桶呼啸而去……” “小竹小竹,快出来,小颀哥哥骑马摔伤了,被人送去镇上找大夫去了!” 烈日下窑洞很是安静,小竹和阿莲两人正在切菜做饭,一个十岁左右的娃子气喘吁吁的冲进窑洞大声嚷嚷。 “什么?”阿莲一下差点儿把手切了,脸色也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小竹也急的眼泪差点儿掉下来了,丢下吹火筒手足无措的站起来。 “你在哪儿看见的小颀哥哥?伤的重不重?”阿莲一把抓住小娃子急切的问。 “是方才镇上一个路过的人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伤重不重……” 坐在凉棚下看着宝儿的苏老太也急的杵着拐杖站起来,“阿莲你们快去镇上的诊所看看颀儿伤的怎么样!” “那您一个人在家……” “什么时候了还管我一个人老婆子,快去快去!” 事关赵颀,苏老太也一扫平日的稳重,急的使劲儿跺拐杖。 “那我先去镇上找小颀,小竹你去找小米姐姐,让她和你一起去村里找些人来帮忙!”阿莲虽然惊慌,但到底年轻,想的也跟周全一些,等到小竹离开之后,她也赶紧脚步匆匆往杨公镇而去。 平日两三里路约莫要一刻时间,但阿莲眼圈发红的几乎是一路小跑,几乎只用了一半时间就赶到了镇上,大中午镇上的人并不太多,稀稀拉拉看不见几个人,等她赶到吕氏药铺附近的时候,在药铺门口被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拦住问她是不是找茅湾村的赵大郎,心慌意乱之下的阿莲也没太过多想就点头。 “小娘子莫慌,赵大郎是被我们送过来了,包扎之后在后院歇息,我带你去!” “多谢,不知大郎伤的怎样?” 阿莲丝毫没有戒备的跟着年轻人往药铺旁边的巷子走进去。 “放心,大郎只是跌伤了腿脚和头皮,大夫说伤的不重,修养半个月就好了,这边……” 年轻男子一边解释一边前面带路,弯弯曲曲绕过数十丈之后从一个狭窄的小门走进一个看起来非常荒芜的院子。 “大郎在哪儿?”阿莲站在满是杂草的院子里焦急的四处张望。 “呵呵,大郎就在房间里,进去吧……”年轻男子压低声音指着虚掩的房门说。 看着荒芜的场景和年久失修的房子,阿莲突然警觉起来,有些害怕的后退准备离开,但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嘴巴,随即房子里面冲出来两个大汉,七手八脚就将使劲儿挣扎的阿莲抬了进去。 …… 第153章 你识相就好 赵颀晕晕乎乎的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破旧的房子里面,手脚还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直接就丢在脏乱不堪的地上。 茅草遮盖的房顶露出一个大洞,房梁上到处都是蛛网,看起来年久失修许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这特么的是哪儿? 我怎么会在这里? 赵颀头痛欲裂,睁开眼之后看清环境,瞬间有一种神魂错乱的感觉,他记得自己在村口的石桥买了两个西瓜,然后有些头晕,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好像从马背上掉下来了。 但没想到一睁眼,竟然被捆住手脚关在了这个鬼地方。 赵颀强忍着头痛挣扎了几下,发现手脚捆的很紧,若是没有人帮忙,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挣脱不开,而最可恨的是他的嘴巴也被一块不知什么品种的抹布塞住了,又腥又咸如同裹脚布,不光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一阵挣扎之后,可能是因为血液通畅了一些,头痛和眩晕的状况也好转了很多,但仍旧挣不开绳索,因此他只能躺在地上慢慢回忆思索。 自己应该是被那三个卖西瓜和卖冰粉的劫持了。 而问题应该是出在那快西瓜或者那碗冰粉上。 尼玛,以前看水浒传和武侠小说,动不动绿林好汉和一些黑店就会用蒙汗药麻倒过往的旅客抢劫金银财货甚至剁成肉馅儿做包子,没想到自己如今也有了这个待遇。 但把自己麻倒之后丢在这里又是几个意思? 赵颀思来想去,感觉自己最近除开得罪过吕家二少爷之外,一直都还是很低调,若是眼下最可疑的人,自然是吕光平不可,但吕家是正儿八经的商人,还不至于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而且一旦事情传出去,他吕家便会彻底名誉扫地。 至于撕票赵颀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他相信吕光平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杀他,那样他就不是蠢了,是傻,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干。 当然除开吕光平的报复之外,还有一个很可能的就是绑票勒索。 最近小龙湾生意火爆,几十万贯收入令无数人眼红,有人绑架自己这个大股东想勒索点儿银子也并不意外。 看起来还是自己太大意了,以为这条路人多繁华就没有人敢打主意,看来以后得花钱找几个保镖天天跟着才行。 没有人进来管他,赵颀躺在地上也慢慢将所有造成自己眼下这个局面的各种可能都梳理了一遍,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十多分钟,自始至终房间四周都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外面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于是他便轻轻扭动身体慢慢挪到门口,透过稀疏的门缝往外面看去,发现门外就是一片荒山野岭,门外莫说是人了,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这下赵颀彻底懵逼了。 若是吕光平要报复他,绝对不会就这样毫发无损的将他丢在这里,不敢杀他,但打一顿解解气总该要吧,但明显没有,自己浑身上下一衣服都还是好好的,连非礼的迹象都没有。 而若是绑票,那总得找些人把自己看着,然后去找家属要钱。 赵颀许久都没想通其中的原因,但要想弄清楚,必须先逃出去再说。 但赵颀眼神在房间里到处瞅遍了,也没找到一样锋利的东西,除开满地散落的茅草之外,空荡荡如同被狗添一般干净,连一件趁手的东西都没有。 就在赵颀如同拱蛆一般在房间拱来拱去,好不容易在墙角处找到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石头,就在他高兴的开始磨绳子的时候,突然房顶上哗啦一声响,然后噗通一声,一个黑影从屋顶的洞口跳了下来,摆了一个终结者降临的POSS慢慢站了起来。 一个黑脸大汉,长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眼角有一道疤痕,浑身衣衫看起来油腻腻的,一头乱发胡乱的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整儿人看起来非常邋遢,但邋遢中又带着一股英武和霸气。 怎么说呢,有一种武松落魄的气质。 赵颀心头一慌赶紧停了下来,这个邋遢版的武松大步走到赵颀面前,一把将他提起来抖了几下,握在赵颀手中的碎石头就被抖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嘿嘿,爷爷一直都坐在屋顶上看着,你打个哆嗦都看得见,到了这里就莫想逃走,若是犯规,就挨爷爷一拳!” “呜呜~~”赵颀使劲儿挣扎,不断的用舌头顶着嘴里的抹布。 大汉似乎明白了赵颀心思,嘿嘿笑着说:“让你说话可以,但你也别耍花招,这外面你也看见,四周都是荒山野岭,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所以你还是老实点儿!” “呜呜~”赵颀使劲儿点头。 大汉看见赵颀点头,伸手就把他嘴里的抹布扯了出来丢在地上。 “呸~呸~卧槽,这啥玩意儿布!”嘴里瞬间通畅,赵颀使劲儿长大嘴巴喘气,接连吐了几口口水嚷嚷。 “嘿嘿,这是爷爷的汗巾,味道还不错吧!”大汉得意洋洋的看着赵颀。 “呕~”赵颀直接就差点儿吐出来了。 “噗通~”赵颀被丢到地上,大汉在油腻腻的衣服上擦了几下手有些嫌弃的说,“好了,方才的话你听清楚了,不要试图逃走!” “那你们把我绑来,就准备怎么处置?”赵颀躺在地上哼哼。 “放心,不会要你的命,有人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看着你饿三天!” “饿三天?”赵颀满脸懵逼。 “是,饿三天,饿够了就放你回去!”大汉嘿嘿点头。 “不打我?”赵颀微微有些惊喜。 “听话就不打你,不听话就打你,方才你准备割断绳子逃跑,这就属于犯规,要打一顿……”大汉说完,挥起砂钵大的拳头,一拳就杵在赵颀的肚皮上。 “嗷~~”赵颀惨叫一声,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砸移位了,隔夜饭都差点让吐出来。 “爷爷以前在少林寺当过和尚,练过伏虎罗汉拳,所以不要想着逃走,三天之后我就会放你回去!”大汉摇着砂钵大的拳头威胁说。 “放心,我……不……会……逃走……”赵颀如同大虾一般蜷缩地上,虚弱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识相就好,阿弥娘子个陀佛……”大汉一屁股坐到地上盘腿开始闭目养神,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念经。 第154章 真的很欠揍 足足躺了十分钟,赵颀才感觉这一拳带来的后遗症慢慢消失了,躺在地上看着大汉忍不住说:“我们做一个买卖好不好?” “什么买卖?”大汉眼睛睁开一条缝。 “像你这种武功高强的英雄,三天才给你五两银子,太少了,我给你十两银子,你现在就放我好不好?” “不好!”大汉重新闭上眼睛摇头。 “二十两……” “不好!” “五十两……” 大汉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怎么样,五十两哦,够你吃喝几年了!”赵颀诱惑。 “不好!”大汉犹豫了很久颓然的叹口气闭上眼睛。 “为啥?” “因为我钱五两是有规矩的,每接一单买卖只收五两银子!” 赵颀:…… “这次你就别想了,江湖混饭吃,讲究诚信二字,我既然收了别人五两银子答应饿你三天,那必然就是三天,一刻都不能少,若是你下次有买卖也可以找我,不分大小也都只收五两,童叟无欺。” “你是金国人?”赵颀换了一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大汉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睛。 “少林寺在嵩山,中原被金国占去上百年了,你既然在少林寺学武,那肯定是北方人了,算起来北方人都是金国人!” 大汉脸皮轻微的抽抽几下摇头说:“金国早就没了,还提金国干啥,我现在是大宋人!” “唉,你怕是大宋人也当不了多久了!”赵颀叹口气把脸贴在地上。 “为什么?”这次轮到大汉感兴趣了。 “因为蒙古人已经打过来了,大宋这破破烂烂的局面,怕是很快也会被蒙古人占了去,到时候我们便同病相怜吧,一起做亡国奴,金国和大宋当了上百年的兄弟之邦,到时候也好做一对无家可归的好哥俩!” “小小年纪倒是知道不少,蒙古人的确不会放过大宋,但大宋和北方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河,他们不习惯南方的地形和气候,短时间肯定赢不了,不过你们大宋的朝廷太烂了,连一个会打的武将都没有!” “你们金国还不是一样,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要不然怎么会被蒙古人打的屁滚尿流!” “你娘子才屁滚尿流!” “你大爷才屁滚尿流!” “你娘子!” “你大爷!” “你娘子!” “你大爷!” “你……好了,我不和你争了,终归是大宋还在,金国已经没了,我金国的确不如大宋,希望大宋能够抵抗蒙古人吧,他们不懂水战,若是大宋朝廷稍微强势一些,蒙古人不容易占领大宋,还有,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来饿几天了!”大汉最终还是投降认输不和赵颀争论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太多了,而且真的很欠揍!” 赵颀:…… …… “哐~哐~哐~” “崇国公驾到,闲杂人等避让……” 未时中,在一队兵卒的护卫下,几辆马车从鄞县方向顺着官道一路颠簸而来。 马车前面有清道夫骑马沿路大声开路,还有两个脚夫抬着一面大锣一路哐哐敲打,马车前方有兵卒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后面的兵卒举着密密麻麻的长枪和旌旗,整个队伍在官道上拉出足有数百米长的队伍,看起来气势十足。 而路人看到整个场面,竟然只是嘻嘻哈哈的站在路边行礼打招呼,甚至还有不少人跟在队伍前后追逐欢笑,明显都并不害怕这个知府大人,当然,更多的路人则是各种猜测和议论,都不知道如此炎热的天气,崇国公不在府衙歇凉享福,却突然跑到杨公镇来干什么。 中国两千年封建王朝,大宋是最奇怪的。 他是唯一个工商业规模超过农业的朝代,同时他还是唯一一个为了不让百姓混乱而减少皇帝出行和仪仗的朝代。 除非是重大庆典和节日,宋朝皇帝出门从来不驱赶老百姓让路,也不会驱赶沿街摆摊的商贩,皇帝出行,仪仗都和百姓混杂在一起,简直如同逛街一般,一点儿威严都没有。 而且这种状况在京师非常常见,老百姓也习以为常。 因此宋朝也是唯一一个皇帝不怕人刺杀的时代,君民关系和谐的一塌糊涂,甚至在宋朝,不愿意当皇帝的皇子皇孙也大有其人,好几个都是被强迫当的皇帝,这也是宋朝的一个奇葩现象。 当然,所有这些都是和大宋宽松优良的政治制度和环境有关。 因此在讨论中国历史的时候,很多政治学家都极度推崇宋朝,宋朝开明的政治环境造就了这样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特殊朝代。 在沿途百姓的前呼后拥之中,很快队伍就到了杨公镇外,而杨公镇上得到消息的里正和一些有头有脸的士绅商贾全都急匆匆的穿戴整齐,骑马坐轿顶着大太阳赶来迎接。 “崇国公,您怎么突然就来了,这大热的天,您老可受罪了!” 两群人在镇外相遇,各自下轿下车一番见礼问候之后,杨公镇一个看起来气势十足的士绅拱手笑着说。 “呵呵,免礼,老夫也是闲的无聊,听闻你们这里最近有一个叫小龙湾的海港弄得不错,所以老夫特地邀了西涧先生和好友觉翁一起来看看,诸位可对小龙湾海港了解?” 吴潜一身紫色公服,圆领大袖,革带贤冠,皂靴长袍,手持折扇,虽然面带笑容,但却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前来迎接的人瞬间全都默然,低头都互相看看没有人敢接话。 小龙湾海港前段时间的确风光的很,但最近听说得罪了吕家,被整的有点儿凄惨,而来迎接的人当中,就有不少是常年在杨公镇海港做买卖的商人,对这件事背后的原因门清,甚至还有不少本来就刚从小龙湾退款放弃了投资。 这些退款的商人虽然或多或少的都损失了两三千贯钱,但相对于以后的损失来说,也都还感到庆幸,得罪吕家,就是得罪当朝左相丁大全,虽说朝廷有两个宰相,但丁大全执掌中书省,是真正手握实权的实相,另一个尚书右相程元凤统领六部,实际上并没有决策权。 最近小龙湾听说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大半投资者都已经退款,这些人这样做一是私下里巴结吕氏,还有一种纯粹就是担心自己的投资打水漂。 眼下亏点儿好过将来几万贯砸进去之后亏到吐血。 因此这几天一些投资者私下聚在一起自然也会讨论这件事的得失,大部分人都觉得及早退出来是对的,因此也都有一种很庆幸的感觉。 然而这个庆幸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突然庆元府的大佬吴潜就来了,大热天的慕名而来要视察小龙湾海港。 第155章 啥子情况 这是一个什么操作? 而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听吴潜的语气,似乎很欣赏小龙湾海港的建设。 若是这样…… 许多人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错事。 吕家背靠丁大全不假,然而最近京师的动向几乎前来的人都已经了解,京师和庆元府几乎近在咫尺,十多天过去,京师发生的事在杨公镇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眼下丁大全自己焦头烂额,绝对没闲心来管庆元府的事。 即便是吕家投靠丁大全,大家也给吕家面子不去小龙湾海港投资。 但若是小龙湾海港得到吴潜的支持,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区区一个吕家,如何能够和当朝一品的国公相提并论。 在庆元府这一亩三分地上,吴潜说一就是一,绝对没有人违背他的命令,封疆大吏的威风无人可以小觑。 “怎么都不说话,难道诸位都不了解这个小龙湾海港?”吴潜的声音冷清了许多。 “崇……崇国公,小龙湾海港我等自然熟悉,不过……”方才说话的那个中年士绅硬着头皮支支吾吾的开口。 “不过什么?” “不过……不过最近小龙湾海港有些不太平,您最好暂时不要去?”士绅用袖子擦着额头的虚汗。 “为何不太平,朗朗乾坤莫非还有人对老夫不利?”吴潜不紧不慢的冷哼一声。 “不不,绝对没有人胆敢对崇国公不利,只是那小龙湾海港最近被附近的村民围攻闹事,而且那边的路也不太好走,害怕惊扰到您的车驾,若是有个闪失我等担待不起?” “村民为何会围攻海港闹事?”吴潜声音清冷的喝问。 “因为……因为据说当地村民嫌当初卖地的价格太低,如今堵在工地外面要求加钱补偿……” “难道当初买卖地皮没有签订契约?”吴潜疑惑的问。 “签……签了,听闻双方村正和诸多见证人都签字画押作证,还有牙行的牙人作保,契约应该没问题!” “岂有此理,既然有契约,双方又交割清楚,岂能再要求加钱,若是都如此作为,买卖诚信何在,走,去小龙湾海港看看!”吴潜脸色不悦的拂袖上了马车。 “哐~哐~哐~” “知府大人出行,肃静回避……” 在前呼后拥之中,吴潜的队伍重新启程,前来迎接的数百人也全都赶紧骑马坐轿的跟了上去,而此时整个杨公镇都已经轰动了,数千人从四面八方围聚到大街之上。 吴潜的车队在鸣锣开道之中,马蹄得得旌旗招展,一路在百姓的欢呼和围观之中穿过杨公镇往大湾村而去。 从杨公镇到大湾村,前后也不过三里,长长的队伍在万民夹道欢呼声中很快来到海边,远远就能看到小龙湾海港那座五彩缤纷的奢华大门和占地数千亩的围墙上呼啦啦迎风飘扬的彩色旗帜。 吴潜坐在马车上,看着小龙湾海港那五彩缤纷的彩旗,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微笑。 后面紧随的两辆马车上,分别坐着叶梦鼎和吴文英,此时二人也都满脸惊讶的看着插满旗帜的彩色大门有些发呆。 最后一辆马车精致而小巧,一个面容娇美的少女从车窗探出头来,用一把团扇遮住额头同样在遥望工地的方向,看到那海洋般的彩色旗帜,雪白的脸颊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容。 这一路几十里颠簸,在加上天气炎热,的确有点儿受罪,不过眼下看到这个从未见过的工地,少女似乎也感觉这一趟来的物有所值。 虽然还没到小龙湾工地,但吴潜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只看着场面都有些热血沸腾。 还隔着半里路,似乎工地里面也有锣声响起,片刻之后,就看到一大群人蜂拥而出,驱散围堵在工地门口的一群人之后大声呼喝着骑马坐车顺着道路迎面而来。 “呵呵,吴老,看来这赵大郎已经前来迎接我们了!”坐在后面马车上的叶梦鼎捻须大声说。 “好期待啊,老夫就想看看履斋兄和梦鼎说的这神奇少年到底长啥样?”第三辆马车上的清瘦老者也跟着开口。 “哈哈,君特兄莫急,马上就看到了,也不过双手双腿一个脑袋,你千万不要失望!”吴潜笑着回答。 “来人避让,莫要冲撞知府大人的仪仗!” 看着数十人骑马坐车迎上来,而且似乎并没有下来迎接的意思,开路的清道夫忍不住大声提醒。 “知府大人?”迎面而来一个满脸麻子的青年惊诧不已的放慢马速,片刻犹豫之后却并没有下马,而是大喝一声绕路,身后一大群人骑马坐车就从路边的沙地之中呼啸而过,掀起一股泥沙尘土眨眼便去得远了。 “咳咳咳咳~” 这是啥子情况? 整个仪仗队伍都目瞪口呆,许多人被扬起的灰尘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停下停下~”吴潜捂着鼻子敲了几下马车栏杆。 “聿~”赶车的马夫将马车停了下来,回头很是无辜的看着吴潜,后面的几辆马车和队伍也都慢慢停了下来。 “小武前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吴潜皱着眉头吩咐。 “是,大人!”旁边一个腰挎长刀的年轻侍卫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履斋兄,这小子果然看起来很有性格,遇到你的仪仗既然都不带正眼相看的,方才那个满脸麻子的是不是他,果然一副清奇相貌……”清瘦老者捻须赞叹。 吴潜哭笑不得:“君特兄猜错了,此人不是赵颀,看情形工地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不可能如此无礼……” 就在吴潜等人说话之时,前去问话的侍卫已经冲进了工地大门之中,片刻之后又冲了出来,后面还跟了一群人,为首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一边走还在一边整理帽子。 很快一群人就带到了吴潜的马车前面。 “杨公镇员外郎刘程鹏拜见崇国公!”中年男子脸色苍白的对着吴潜拱手行礼。 吴潜微微点头之后声音威严的问:“老夫问你,你们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方才一群人急匆匆离开!” “崇国公有所不知,我们海港的主事人赵颀赵大郎突然失踪,我们正安排人四处寻找!”刘掌柜赶紧回答。 第156章 此事尚有内幕 “什么?”吴潜霍然从马车上站了起来,脸色古怪的看着刘掌柜,“你说赵颀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回崇国公,大约半个时辰前,有人让孩童去他家通知说是赵大郎落马摔伤送去镇上就医,然而他家人去镇上寻找也一去没有踪迹,我们得到消息后去镇上打听,都没有见到赵颀和他的家人,因此眼下只能安排人四处去搜寻打听。” “岂有此理,杨公镇并不大,两个大活人岂会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难道赵颀出门不带同伴?而且杨公镇人来人往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到?”吴潜怒不可遏的问。 “崇国公息怒,这里距离大郎的家只有三四里路,骑马转眼就到,而且都是大路,平日来往也从未出过事,今日不知为何就不见了,前去镇上寻找的家人也失踪了,我们已经去海港巡捕房报案,希望能够尽快找到二人!”刘掌柜此时心头慌乱,对于吴潜的到来也突然没有了开始那种期待的兴奋和激动。 若是赵颀找不到,这海港怕是转眼便会散伙儿,杨大元他们可不会听自己的话,而且没有了赵颀,这海港的各种安排和策划他也搞不定,以后莫说是赚钱了,这次肯定要赔一大笔钱,因为光是到眼下的前期投入购买的车马工具还有各种木石建材都已经花出去七八万贯,工地上光是工钱每天开支都在两百余贯,一旦散伙儿,这么大的投资全都会打水漂,而且按照合同,他们还要给所有投资者赔付一大笔违约金,也就是说眼下吃进去的都要全部吐出来,还得贴进去七八万贯的本钱。 “小武,带人持本官名帖去海港巡捕房,调集所有差人加紧搜寻赵大郎和其家人的下落,同时通知四方里正村正士绅百姓,若有见到任何蛛丝马迹和行为鬼祟者都必须汇报!” “是,大人!”方才那个年轻侍卫接过吴潜递过来的一张名帖,转身带着几个侍卫便策马直奔远处繁华的海港而去。 “吴老,您是怀疑赵大郎被人劫持了?”叶梦鼎惊讶的问。 “自然,世间哪有如此蹊跷之事,赵颀失踪,家人也跟着失踪,背后定然是有人作祟,朗朗乾坤竟然行劫掠之事,让老夫抓到,定然不会轻饶……”吴潜说完转头看着刘掌柜,“我听闻那赵颀家中只有一位年过六旬的婆婆和一位尚未及笄的年幼妹妹,不知一起失踪的是哪一位?” “失踪的并不是这两位,是当初的邻居,唤作阿莲!”刘掌柜赶紧解释。 “是她!”吴潜瞬间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崇国公也知道阿莲?”这下刘掌柜也懵逼了。 “吴老,看来此事尚有内幕,此处人多繁杂兼且风大,我们不若先去小龙湾工地,安顿下来再妥善安排计议!”叶梦鼎同样脸色古怪的在旁边提醒说。 “唔,西涧说的有理,刘员外带路,我们先去工地!”吴潜点头坐了下来。 “崇国公请~”刘掌柜赶紧转身带路,跟着前来的一群人也赶紧一路跑回工地大门安排,很快栅栏大门被抬到两边,而本来聚在工地门口的猪大肠和大湾村的一群人一听说是知府大人来了,顿时吓的如鸟兽散,转眼工地门口便干干净净。 很快仪仗车马进入工地,此时工地内部还有大量的脚夫工匠正在烈日下叮叮当当的忙碌,锯木的、抬石的、挑砖的、推车的、赶牛的、还有许多人正用高高的吊塔拉扯着胳膊粗细的麻绳草绳吊运大块礁石投入海中填码头,而且工地人来人往却并不杂乱,一切都显的井井有条,因为其中还有不少胸前挂着一个吊牌的人来回巡逻指导,最让人惊奇的是,帮工当中还有不少妇孺老幼,提着水壶蹲守在一些茅草搭建的遮阳棚下面端茶倒水的服务,而且所有帮工工匠干活的同时都还在嘻嘻哈哈的聊天说话,场面看起来非常的欢快。 在刘掌柜的引导下,几辆马车停在了售楼部门口。 所有人都下车,一群穿着统一服饰的年轻女子在刘掌柜的安排下前来列队迎接,将吴潜等人迎进售楼部的大堂之后,安坐下来烧水冲茶。 在吴潜的询问下,刘掌柜又仔细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吴潜和叶梦鼎还有吴文英三人低头商量片刻,很快便有了统一的观点。 按照正常的推测,暗中下手的恐怕是吕家,而劫走赵颀的目的,可能就是吕家为了上次纳妾受辱之后的报复。 但眼下不是找吕家的麻烦,而是要尽快把赵颀和阿莲找到。 若是时间拖得晚了,说不定连性命都没有了。 吕家这种大家族,虽然说是商贾,但真的要做坏事还是很容易摆脱干系的,哪怕是杀人灭口,也顶多花点儿钱就能找到大把的亡命之徒帮忙,而杨公镇靠近大海,杀了人往大海里面一丢,尸骨都找不到,凶手也大可以乘船远遁,破案十分很困难,即便知道是吕家所为,但没有人证物证和准确勘验记录,很难定罪。 所以针对眼下的情况,吴潜也没有犹豫,直接就把重点放在了吕家身上,安排自己的心腹手持名帖带着侍卫和官兵直奔吕家要人。 不管人在不在吕家,不管吕家如何否认,他都要吕家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而压力之下必然就会有马脚显露出来。 吴潜相信,无论吕家有多么霸道张扬,但在自己的压力下一定会妥协,在庆元府,丁大全护不得他们周全。 因此安排完之后,吴潜等人就在吴掌柜的带领下参观售楼部,仔细了解赵颀对于小龙湾海港的规划。 而面对如此精巧的沙盘模型,所有人都惊叹不已,随着刘掌柜对未来小龙湾海港的统筹管理和配套物流的策划讲解,不光吴潜和叶梦鼎清瘦老者都捻须赞叹,随同而来的少女更是听的美目闪烁,似乎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一样惊喜。 …… 第157章 直接要人(明天中午上架,求首订) “老爷老爷,崇国公派人前来拜访!” 吕府之中,家主吕云泰正有些胆战心惊的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方才去镇口迎接吴潜,面对吴潜的质问和去向,让他感觉到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恐惧感。 他万万没想到吴潜竟然会突然前来视察小龙湾海港。 本来他和赵颀刘掌柜等人几乎毫无瓜葛也毫无冲突。 对于突然崛起的小龙湾海港,他虽然看着眼热,但也并没有想去掺一脚,他现在背靠丁大全,每年光是各种引券都能带来数十万贯的收益,其他的酒楼和商行货仓等产业,也都有同行和各地官员照顾,也都做的寻风顺水,因此对于海港码头这种投资大见效慢的投资,吕家是不屑为之,何况小龙湾海港看似操作的红火热烈,但这种操作方法风险非常大,而且赵颀刘程鹏等人毫无根基,一有风吹草动便会出问题。 最近小龙湾海港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知道是自己的二儿子在其中推波助澜。 但吕云泰也没打算去管。 毕竟上次的事的确让吕家丢了面子,最近与同行和一些官面上的人物喝酒喝茶,就有人拿着个来打趣说笑。 吕家在杨公镇海港不算最大的商贾,但绝对排在前十名,剩下几个除开官营的档口之外,几乎都是皇亲国戚参与的买卖,每一个后面都蹲着一个姓赵的亲王郡王。 虽说这些亲王郡王权势不大,但面子很大,只要这些人说出来,无论官场商场的人都要给面子。 这次小儿子纳妾闹了一个大笑话,做老爹的脸上也无光。 虽然他叮嘱儿子最近非常时刻不要搞事。 但既然儿子私下里做了,他也没打算阻止。 区区一个刘家,他还没放在眼里,至于赵颀,在他看来就是添头和一个笑话,吕家一个指头就按死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吴潜竟然会跑来看小龙湾海港。 而小龙湾海港最近已经被小儿子整的快要黄了。 这件事只要吴潜稍微一打听,就一定能够发现是吕家在背后捣鬼。 因此吴潜去了小龙湾,吕云泰也没心思跟着去凑热闹,而是有些提心吊胆的赶回家思索对策,但他这屁股还没坐稳,吴潜的人就找上们来了。 当过宰相的人,果然是不好对付啊! 面对家仆的禀报,吕云泰捏着茶杯呆了片刻之后站起来亲自前去迎接。 “吕员外,崇国公让我等前来把茅湾村赵颀和那个叫阿莲的妇人带回去,现在赶紧把人交出来我们好回去交差!” 面对吕云泰,吴潜派来的人丝毫都不给任何脸色,亮出名帖之后直接要人。 吕云泰满脸懵逼,揪着胡子半天没有醒过神来。 “贵使怕是弄错了吧,那赵大郎和阿莲并没在我府上啊?”半晌之后吕云泰回过神来赶紧说。 “呵呵,吕员外若是不交人,纳这句话还是当面对崇国公去说吧,来人,请吕员外随我们走一趟!”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文士冷笑几声直接转身。 “带走!”随同而来的一个护卫首领直接哗啦一声抽出半截雪亮的刀刃,几个兵卒随即一拥而上将吕云泰围在当中。 “贵使稍等稍等,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吕云泰一下就怂了。 他不过是一个抱上了丁大全大腿的商人,平日贿赂走动得一些门路发财没问题,若是想凭借这份薄面对抗一个当朝国公和一品的封疆大吏,最近焦头烂额的丁大全肯定没心情来拉他一把,说不定为了维护官场的体面和稳固自己的地位,还会落井下石踹他一脚,好与吴潜勾搭PY一番。 官场争斗,比之商场争斗更加不要脸。 吕云泰混迹其中数十年,对官场的事门清。 “哼,误会,有什么误会,你吕家因为纳妾之事和赵颀起了冲突,赵颀今日被强人掳走,那个叫阿莲的妇人出门寻找也随即不知所踪,吕员外,某劝你还是清醒一些比较好,有些人你惹不起,你没做,也不敢保证你家人没做,崇国公说了,今日你把人交出来便好,若是故意拖延推诿导致出了人命,你吕家就准备一起坐大牢吧,我给你两刻时间快去找人,两刻之后若还没有消息,就莫怪我不给面子!” 俗话说宰相门子七品官,一个当朝国公的家臣,即便是放在京师许多官员看到也要礼让三分,何况吕云泰一个杨公镇的小家族,这种家族若是放在京师,也只不过是普通而已,吴潜自然也不会放在眼里,而跟随在吴潜身边办事的家臣,自然也懂的如何看眼色行事。 “贵使说的是,我这就召集家人询问清楚,若是这二人真是我吕家的人请了来,定然丝毫不损的交贵使带回去交差,您稍坐,我去去就来!” 在来人一顿威胁加恐吓之后,吕云泰慌乱的手脚发抖,招呼家仆端茶倒水,然后亲自去后院寻找小儿子。 其实从吴潜的使者说出两个人的名字开始,吕云泰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这次自己要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坑惨了。 “大人,您说这吕云泰若是一口咬定人不在他手上,不交人怎么办?”坐下喝茶,随同而来的一个侍卫问。 “哼,他不敢,暂时等待吧!”中年文士很是不屑的轻啜一口茶水,随即脸色变得有些不爽,“这茶汤白香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平日喝的茶都比我们家国公还好!” “这茶好么,我怎么没觉得!”侍卫头目很惊讶的咂咂嘴。 “这恐怕是今年贡园的春茶,上次有幸陪着崇国公喝了一杯龙团,滋味相差无几,听闻这吕家和丁大全来往甚密,看来不假,这种茶普通人怕是弄不到,就连崇国公也只得了数斤……”中年文士慢慢喝茶,脸上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不可捉摸。 “哐~”吕家后院的厢房,吕云泰怒气冲冲一脚踹开小儿子的房门,却发现房间里里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爷发生了何事,怎的如此生气?”吕光平的一个小妾闻讯而来,惊恐的站在走廊上询问。 “哼,光平人呢?”吕云泰脸色难看的问。 “奴家不知道,二郎早上出门了一直都没回来,想来是去了商行!”小妾赶紧回答。 “赶紧叫人去商行和酒楼找,告诉他,两刻时间赶不回来,老夫打断他的腿!”吕云泰脸色铁青的大吼。 “是是,老爷息怒,奴家这就让人去找!”小妾吓的脸色发白转身跑出门。 吕云泰回到后院,想想又感觉不太放心,叫来几个心腹,叮嘱一番之后很快一群家仆骑马乘车四散出门。 安排完之后,吕云泰回到前院客厅陪着吴潜派来的人喝茶,有一口没一口心惊胆战的有些不知所措。 时间一晃一刻时间过去,茶水喝了好几杯,出门寻找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禀报并不曾找到吕光平,不光中年文士脸色越来越来看,吕云泰也感觉心脏砰砰跳的压不住。 “老爷,少夫人说今天没看到二少爷,商行的人说少爷早上去了商行,午时左右和阿安一起离开,到现在都没回来!”吕光平的一个小妾顾不得礼仪急匆匆跑进来说。 “什么?他……他不在商行也不在酒楼?”吕云泰心里一下彻底慌神了。 “是,少夫人也已经安排人找去了……” “吕员外,某可听说那个叫阿莲的妇人就是阿安的媳妇,他突然休了阿莲,然后你家二郎就迫不及待的前去迎亲,这才闹出一桩事来,你家二郎和这赵颀因此也生了仇怨,因此眼下赵颀和阿莲失踪你家二郎的嫌疑就最大,就凭此推论,我就能够让官差拘去县衙询问,这么大两个活人突然消失,杨公镇人来人往嘈杂无比,我不相信没有目击证人,崇国公给你吕家面子,不直接安排官差前来拿人,因此你今日若给不了我一个交代,我就只能回去如实向崇国公禀报,后面的事你自己考虑吧!”中年文士脸色不爽的放下茶杯。 “是是,崇国公顾及我吕家脸面,云泰感激不尽,还请使者再等片刻,还有一些出门打探的家仆没有回来……” “老爷,已经打探到二少爷行踪,半个时辰前他带人去了九峰镇!”一个家丁满头大汗的冲进来禀报。 “九峰镇?”吕云泰霍然站起来,片刻的迟疑之后丢下茶杯大吼,“快去把他找回来……等等,准备车马,老夫亲自去!” “是,老爷!”家丁赶紧又转身冲了出去,呼喝之中,很快一群家丁就准备妥当,七八匹马和一辆马车都停在了吕府大门口。 “既然已经有了头绪,我们也一起跟着吕员外去看看,五峰镇离这里也不算远,你们两个去小龙湾向崇国公禀报,其他人跟上……”中年文士吩咐两个兵卒回去向吴潜报告,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骑马跟着吕云泰一起出杨公镇往西南方向而去。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