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逆乱诸天》 1. 重生后发现心脏挨了一刀怎么办? 好冷。 这是陈石醒来后的第一感觉。 陈石挑挑眉,二十七岁的他本是名缉毒警察,为了救一名五岁的小男孩,被违规超载的大货车辗成了渣渣。 堕入黑暗前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结了,结果一睁眼,竟发现自身意识仍在,但眼前一片陌生。 莫非这儿就是传说中的地府? 淡定打量四周,陈石发现自己躺在黑暗偏僻的小巷子里,身下是青石板,头顶一弯新月清辉隐隐。 远处依稀有白炽灯光。 哟,看来现在的地府还挺与时俱进的,这都电气化了。 心脏突然传来剧痛,陈石伸手一摸,满指都是微暖的鲜血。鲜血不断从体内涌出来,拦也拦不住。 自无数次实战中得来的专业级战场急救知识提醒陈石,他当前的这具身体心脏受创,失血过量,至多还能再活五分钟。 头部抽痛,脑中有破碎的画面闪过,新的记忆渐渐汇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陈石。而当前世界,则是灵气复苏的新世界。 自从三十年前,世间不知为何出现灵力这一元素后,原本科技产品渐渐失去效果。世间陆续有人类因灵力而觉醒,成为超凡存在。他们被统称为超能力者,高居社会顶层。 这个世界的陈石一直无比向往他们的世界,但他父母双亡,只能靠微薄遗产老老实实读书。 昨天陈石满十八岁生日时,突然收到一份快递,是陈石久无音迅以为早已挂了的父亲寄来,拆开发现里面竟是一份传说中的超能觉醒药剂,服下后足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能后天诱发觉醒。 但问题来了,陈石拆快递时他的好友也在身边。尽管陈石天真的叮嘱好友不要外传,并允诺自身成功觉醒后一定会想办法让好友也成为超能者,陶醉于自身梦想即将实现的陈石却根本未留意到身边好友眼里深深的妒恨。 当夜,陈石所在的三级城市黑昌城城内实力排行第一的洛氏家族最受宠的七少爷洛天华,带着两名保镖大驾光临陈石位于贫民窟的破旧老宅里,开价十万向陈石买觉醒药剂。觉醒药剂有价无市,更是陈石的梦想,他当然不肯卖,洛天华便命保镖直接将药剂抢走。 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的陈石死死抓住洛天华裤角不肯放,洛天华嫌他染血的手脏了自己的衣服,又不想日后麻烦,便令保镖将他拖到黑街无人的巷子里,灌入烈酒后一刀捅破了心脏,将现场布置成酒后斗殴杀人。 陈石被从家中拎出之际,看到门外阴暗处里有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对洛天华大肆奉承,洛天华大笑着将手中那张不计名黑卡丢给了他。 陈石心知定是好友黄昆出卖了自己,至死一口不甘之气憋在心里。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不久,来自平行世界的缉毒特警陈石附体醒来。 陈石头仍有些胀痛,却已基本弄清楚前因后果。 他艰难的勾起嘴角,能重活一世这点固然很好,但刚刚穿越就面临五分钟后的死亡,这种开局难度是否太大了点? 不,整合记忆又花了数十秒,现在生存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三分钟。 不甘心吗?不甘心又能如何!身为弱者,又不知谨慎生存,你不被掠夺,谁被掠夺? 陈石对着这具身体的残念冷笑。 蓦的,属于这个世界新记忆中的一个传说掠过陈石脑海:如果,在这个世界成为最强,站在世界最顶端,能回溯过往,逆转时空,甚至穿越到新的世界! 陈石蓦地捏紧了手指,逐渐衰弱的心脏在此刻砰砰狂跳,如果这个世界中真存在着这种力量,那么陈石是否可以回到蓝星,拯救好友一家七口,救回自己横死的父母,乃至是挽救前生的一切遗憾? 望着模糊光线下不断失血的心口处,陈石咬牙脱下衬衣压住伤口,稍稍减缓血流的速度,同时,手脚并用奋力朝巷子外爬去。身后,留下长长一条血痕。 痛,算什么? 他陈石要活着,要成为最强啊! 既然还有一口气在,陈石就要努力挣扎。就算终究如蝼蚁般被这个世界无情碾碎,在陈石尚能动弹时,他也会一路爬在通往生存的路上! 脑海中“嘀”的一声响起陌生提示音,“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达到阀值,诸天拯救系统启动。秦广王2019号为您服务。” 仅陈石能见的光屏显现在视网膜上: “姓名:陈石 年龄: 18(骨龄) 力量: 0.7 体质: 0.7 敏捷: 0.7 意志力: 2.7 技能:…… 专长:…… 气运:…… 诸天荣誉值:-9000 宿主当前生存时间倒计时为:2分47秒” 陈石仅仅微愕了一个刹那。 既然穿越这种事都发生在他身上,那么再多出现一个系统,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闭上眼掩住脑内此刻的思绪,长长吐了口气,陈石再度睁开眼后,便恢复了深深刻入灵魂的冷静与淡定,“请问,秦广王是吗?我要怎样做才能延长当前生存时间?” “当然是做任务。”秦广王的声音冰冷漠然。 “结合诸天天道反馈,系统选定目标,宿主协助目标们顺利完成任务。成功后按贡献比例得荣誉点与功德值,因天道奖赏,宿主可延续一定生存时间,任务期间得到的技能视情况对应保留。荣誉点可提升身体各项素质,身体各大数据达到一定阀值后,宿主有机率自主觉醒当前世界的超能力。” “出于对宿主当前生存环境的切实考虑,现系统提供无息贷款方案。只要999诸天荣誉值,直接赠送七十二小时无息生存时间,并将致命伤化为轻伤,且前二十四小时内免费加持超级无伤状态。超值套餐,值得拥有。” 捏捏手指,陈石淡淡一笑,“那就贷吧。” …… 黑昌城,西区十一街。 黄家。 凌晨两点。 “砰砰砰。”朝西的黄昆小卧室内,回荡着针对于窗玻璃的清脆敲击声。 黄昆将被子拉上头顶,挡住穿脑魔音,窗外的敲击声却不绝于耳。 “谁啊,这么大半夜的?”他打着呵欠拉开窗帘,便看见一张苍白的脸映在窗玻璃上朝他笑了一下。 “我靠!” 黄昆白毛汗立刻冒了出来,向后疾退几步,再也没有半分睡意。 这张脸黄昆很熟悉。 他属于陈石。 三个小时前,黄昆分明看见洛家小少爷的贴身保镖将短刀刺进了陈石心脏,还绞了绞。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莫非是鬼? 黄昆戒惧的看着窗玻璃,摸索着找到手机,便欲按110报警。 报警说什么呢,说有鬼? 满额冷汗的黄昆呆了呆,便见一只与脸颊同样苍白的手在窗玻璃上敲了敲,见黄昆似乎没有开门的意思后,便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 黄昆掂着脚,远远朝窗户位置看了看,确认外面已没有人后,摸摸窗户上一指粗的金属窗棂,方终于放下了大半颗心。 他双手合什,喃喃念道,“冤有头债有主,陈石你是洛家小少爷害死的,可千万莫要来找我!” 拜得两拜后,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讶道,“难道我会死不是因为你?告密这件事难道也是有人拿刀逼着你?” 黄昆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缓缓回头,只觉得能听到自己颈骨的咯咯轻响。 身后,果然是陈石。 不知何时,他已无声无息的进到了房间里。 十八岁的少年虽然瘦弱,外表却清秀腼腆,一笑时右颊还有个酒窝。只是此刻却满身鲜血,脸色苍白如纸,面上的神情让黄昆觉得既陌生又可怕。 “这个,陈石,我想我可以解释。”黄昆喉咙干涩,手慢慢摸上桌上的水果刀,“我实在是被逼无奈……” 陈石“哧~”一声冷笑,黄昆也不知他如何动作,转眼自己已被扼住喉咙,水果刀冰冷的穿透右手手心钉在了书桌上。 “你真恶心。所以不要再说话。”冰冷的手指拍上黄昆的脸,陈石微笑,眼神却寒冷如冰,“告诉我,那张黑卡的密码。” 三分钟后,削瘦的身影走出黄家,渐渐没入了黑暗。 陈石身上已套了件衣服,遮住了显眼的鲜血。 身后属于黄昆的小房间内,房间主人双目大睁,无力软倒在地。喉间一道极细的刀口如花般绽放,鲜血流了一地。 …… 2. 首次任务,人贩子? 洛家大宅外。 静静观察了两个小时的陈石终究选择了放弃。 天已快亮了。而他当前的这具身体又太不给力。 将一切可能的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这原本是陈石向来的行事准则。 …… 陈家老宅,此时只余几件不值钱的旧家具。 找出墙角中藏着的所有现金,连同不计名黑卡分开收好,陈石淡然换下身上血衣,将几件适合跑路的换洗衣服与食物一起放进黑色大背包。 自厨房拎出食用油细细淋老宅各个角落,陈石擦亮火柴,掷落。 淡蓝的小火苗燃起,渐渐蔓延成映亮夜空的大火。 身后,救火车的警笛声尖锐响起。已远在数里外的陈石淡淡转身,回望。 金红火光映入眼中,陈石神情淡漠。 轻捏手指,陈石微微一笑,这个地方,有朝一日,他必会归来。 …… 洛家大宅内 “少爷,没发现那小子的尸体。”保镖面带奇怪之色的向洛天华回报最新消息。 “?”洛天华不悦的皱了皱眉,“难道他真的没死?” “少爷放心,那小子心脏都碎了,肯定活不了。没尸体八成是被黑街的人处理掉了。”身材高大的保镖神情恭敬,“他家房子起火,估计是小偷没什么收获放的。” “不错,就算没死又如何?不过区区一只虫豸,随便一脚就踩死。”洛天华英俊傲慢的脸孔一扬,道,“下回这样的事,记得提醒我,将那些虫子丢到房子里直接一起烧了。” “是,少爷。” “通知父亲,给我安排医师调理身体,我要以最好的状态吸收这只觉醒药剂。常见的天赋,我可看不上。” “是。少爷的天才程度,众人皆知,大家历来都无比佩服崇拜。”保镖恭恭敬敬,垂手而立。 …… 二级城市,风陵城 历经十七个小时的火车旅程后,通体青灰色的风陵城终于遥遥在望。 早在点火烧宅前,陈石已易容,于黑昌城黄牛党处高价买了数张通往不同地点的火车票。 多花点钱算什么,安全才是第一。 黑昌城到风陵城不是直达,其中转了两次车。 旅途中,陈石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实际却在慢慢消化这个平行世界的记忆。 这是个有趣的世界。宋高宗之前历史基本相同,只是岳飞没有接那十八道金牌回朝,而是直接将金国给灭了。 赵构提前了数年退位,而宋孝宗赵昚在岳飞、韩世忠、刘光世、刘俊,吴玠兄弟等将领的支持下,横扫天下。 三十年后,统一全境,更名为新宋的原南宋朝廷跑步进入了资本主义时代。 陈石捏捏手指,觉得自己的记忆接收可能出了问题。要不,就是那个时代的君臣集体出现了穿越潮? 转车时,陈石在服务站买了本简略版的近代历史。将书一翻,脑中记忆没错,这个平行世界的新宋就是这么牛。 宋孝宗赵昚在位五十年,一统整个东方。什么越南,老挝,日本,韩国,这个世界没有这些称呼。 一百年前,新宋王朝主动提出改为君主立宪制。赵氏只保留皇室称呼与帝都那座皇宫。 但赵家人才辈出,过得丝毫不差。 三十年前,源头不知从何而起的灵力潮开启时,赵氏一族与其它人族大能一起,站在抵抗变异生物的最前线。 时至今日,赵氏仍是整个人类联盟最顶级的家族之一。 …… 合上手中书册,陈石透过加厚的钢化玻璃,看往满眼绿色的窗外。 这是一个危险的年代,更是一个充满机遇,尊崇强者的年代。 “有意思。”陈石低语,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自充满科技感的悬空铁轨上一步步走下火车,无视与满眼违和的人力车与满脸堆笑的拉客者,陈石穿过满是泥水的小巷子,直奔风陵城黑市,花五千大元办了全新的身份证,全联邦有效,联网亦真实可查。 最新人设:陈默。 年龄:二十一。 扫了眼刚入手的最新版风陵城地图,陈石找了个僻静的老街区,租了间半新不旧的顶层阁楼。 连厅带卧不过十几平方米,另附简陋的厨房与卫生间。 房内家具仅一桌一床一椅。 但对向来不计较生存环境的陈石来说,这些已足够。 当务之急在于,三天生存倒计时即将归零,第一次任务即将开始。 如果这次任务不能成功完成,以后?没有以后。 陈石再次仔细检查了下心脏处即将收口的伤势,换上新的消炎药与纱布,又用简单的厨具煮了一大锅葱香面,饱饱吃了一顿。 收拾好碗筷擦手时,脑海中系统发出了尖锐的提示音,“嘀——” “宿主当前生命倒计时为24小时2分47秒,第一次系统任务开始。” 一道白光自陈石身上蔓延,在头部收缩成光球,然后飞入洗手间马桶的水箱内。 为什么传说中的穿越神器会绑定在这种地方? 这是陈石记忆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 陈石只觉得灵魂飞入半空,然后穿越黑洞来到了一个发着白光的空旷大厅里。墙壁上,播放着与一号目标有关的视频资料。 年轻妈妈抱着婴儿走在小区内。面容和霭的大妈凑上来询问孩子情况,一边夸孩子可爱,一边不待回答便抱到怀里,然后手指斜后方,“孩子鞋子怎么掉在哪儿?” 妈妈慌忙回头去看,转头便发现孩子已被抱走,载着大妈与孩子的摩托车绝尘而去。 妈妈大声哭喊,却于事无补。 妈妈带孩子买菜。陌生男子突然上前打了她一巴掌,口中大骂:“孩子生病,你还带出来。” 陌生大妈抱起孩子,说孩子病了要去看医生。 妈妈大叫阻挡却被推倒在地,孩子于众目睽睽之下被硬生生抢走。 爸爸牵着儿子走在通往公园的路上。几个男人突然围住他,拳打脚踢,大妈将孩子自爸爸怀里拉出,塞入早等在一边的车内。 面包车一溜烟地开走,满脸是血的父亲绝望追逐在车后。 六岁的儿子被人拐走后,父母奔波各地寻找,三十年过后,苦等未果的爷爷奶奶带着遗憾过世。家中钱财耗尽,终于得知儿子的消息,父母满含期待终于再见,却只看到陌生的表情,生疏的眼神。 “我现在的父母对我很好。你们或许真是我亲生父母,但我们不熟。” 当年,你们为什么将我弄丢?这是儿子未出口的质问。父母抱头痛哭。 当年与此刻之间,有三十年的时光与感情空白需要填补。而于众多被拐的孩童中,这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五岁的女儿被拐走,父母寻找于全国各地。山穷水尽的失望后,妈妈茫然走在陌生城市的街上,有残缺的手指拉住她的衣角。低头,是她苦寻四年的女儿。 只是,舌头被割,双腿截掉,双手只余四根手指,爬在街上乞讨。 四岁的儿子被人拐走,父母报警,悬赏,各种追寻,终于抓到拐卖儿子的那名罪犯。 “孩子呢?我家的孩子呢?”拿着相片,父母期待的问。 “哦,在车上他太不听话,还咬我,就掐死了,装进麻袋扔到了路过的河里。”中年男子眼神淡漠,满不在乎地回答。 妈妈当场晕倒。 …… 拘留所中,是终于落网的拐卖团伙。 领头者兼拐骗主力担当,李贤良,女,现年五十七岁。 计划制定人兼司机,老秦,男,三十六岁。 拐卖武力值担当兼打手,春生,男,二十七岁。小王,男,二十三岁。 “你知道你们破坏了多少完整的家庭吗?”对着眼前事实俱在的犯罪者,刑警队长拍着桌子,难掩怒气。 “切,哪有你说那么严重。”李贤良毫不在意的用小手指掏着耳洞。“不就是一个孩子吗,没了就没了,再生一个呗。” “就是,就是。”昨晚赌了通宵的小王与春生打着哈欠,随声附和,“一个孩子而已,那些人自已蠢!” “你们!”刑警队长掀桌,眼前这些滚刀肉,若不是纪律所限,真想狠狠打他们一顿。 …… “对这种人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系统空间内,陈石眼神冰寒,他伸手去拿口袋里的巧克力,却摸了个空,遗憾的搓搓手指,陈石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秦广王,可以直接宰了他们吗?” 秦广王冰冷漠然的声音淡淡响起,“现发布主线任务:调整一号目标李贤良的世界观。” “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当前死亡次数:零。” 3. 充满恶意的世界 李贤良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竟然有十八层地狱什么的。 HO,这种迷信不是应该出现在几十年前的古老故事里吗,怎么可能? 还刀锯地狱,油锅地狱呢,搞笑! 多少天怒人怨的大目标不对付,难道就针对她?她不过就是送了几十个孩子到陌生地方去住,换了个父母而已,这算得了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 然后发现,怎地,现在流行在野外拘留? 这电视里原始森林般的环境,怎么看也不像看守所。 难道同伴劫了狱,将他们在梦里就救出去了,什么时候有这么给力? 五十七岁的资深人贩子李贤良惊讶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喂喂,春生,小王,老秦,快醒醒!” 眼前的草地上有几个人影,瞧着颇着些熟悉,李贤良奔了过去。 隔近看清楚后,却瞪上眼睛住了嘴。 眼前的人影五官看着眼熟,依稀是同在拘留所的同伴模样,可为什么看起来个个只有十三四岁年纪? 抬头望天,天上的太阳炙热毒辣。 李贤良摸摸自己的脸与手,白皙细嫩,哪有半点皱纹。 难道自己也变年轻了? 还是说,这便是传说中的穿越? 向来颇能与时俱进的李贤良此时也有点方。 …… 陈石悚然自这个身体中惊醒。 环顾四周,果然是陌生的环境。瞧着便如蓝星上的原始丛林,草长得比树还高。 但,现在的重点在于,整个身体全然不听陈石使唤。脑海中似乎存在着另外一个更强大的在灵魂操纵一切,是一号目标? 陈石面色微沉,觉得这次的任务棘手了。 与此相比,突然发现当前这具身体是女性什么的皆属次要之事。 远方天空传来轰隆隆打雷般的声音,一个眼睛大大的少女分开对面草丛冲过来,神色惶急,拉着陈石的手就待跑,犹豫了一下,还是冲过去将未醒的数人拍醒,“快走,快走。捕奴飞船来了!” 雷鸣般声音近在耳边,陈石抿嘴抬头,便看见一艘银灰色的巨大飞船遮天蔽日般压到头顶,无数小型飞行器蝗虫般自飞船正中位置蜂涌而出,朝她们扑来。 陈石直觉不对,顺着那大眼睛少女风拉她的力量便想跑远些,可惜主导当前这具身体的一号目标吓得傻了,陈石干着急却没任何办法。如老鹰捉小鸡,这具身体轻易被捕捉。 春生,小王,老秦,一号目标记忆中的数人一个个大梦方醒,尚自懵懂,飞行器抓来毫不费力。 耳中传来尖叫,却是风被飞行器探出的钢环套住腰肢,却仍在竭力挣扎。最后估计实在挣不脱,她眼中闪过狠色,自靴中拔出把匕首,刷刷刷在脸上划了几刀,又直接抹了脖子。手腕还未完全发力,飞行器已再次弹出钢环,缚住她胳膊与手腕。 风紧紧咬牙,脸上颈上全是鲜血,随风滴落。 一号目标瞧得呆了,心头直冒凉气。 陈石却心中大赞,有决断,同时又有些惋惜,风动手还是慢了些,抹脖子的动作也不够专业,要是陈石,整个脑袋估计都能一刀切断。 陈石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估计自己这次任务的第一死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他暗自积蓄力量,静待时机预备夺回这具身体的主导权。按一号目标的心性与弱鸡表现,陈石担心九次机会都不够死。 …… 抓来众人被全部送入大飞船内,剥成白羊儿般,扔掉旧衣,身体以清水里外洗净,又用消毒水喷洒,再换上统一白衣。 洗剥过程中,陈石不出所料的发现自己当前身体果是女子,还是一号目标十四岁时模样,好在当前身体主导者正是一号目标,陈石向来淡定,更隔了一层,只当看电影般观察身周一切细节,同时寻思如何完美完成任务。 众人如鸡仔般怯生生在科幻感强烈的飞船主舱内挤成一团。 “李家妹子,你看这是什么情况。”原本年纪最大的老秦镇静些,挤在李贤良身边问。春生,小王打量着彼此陌生的年轻模样,与周围陌生的环境,一脸惊恐。 “本次搜寻遗民成果,共发现纯血人族七十九名。”舱内回响起淡漠的电子音,陈石眼神一闪,只是看着。 主控室位置如花瓣般层层绽开,最中心花蕊处,立着一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他笑容可掬的发言,“恭喜各位,自此再不用风餐露宿,与野兽争食。来到七号母船后,将有吃有穿,衣食无忧。” 中年男子温和的笑意遮掩了他眼眸深处深紫竖瞳冰冷的光,只是陈石怎么看,都觉得他看向众人的眼神是在打量珍惜货物。 看到风时,中年男子眼神一凝,花瓣飞行器带他飞到少女身前,他伸手去摸少女滑润的脸:“可怜可怜,明明是个美人儿,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乖巧听话,我就用医疗仓修复你的容貌,不留任何疤痕。” 风面上颈上的伤已上了药,尤自狰狞,一双杏眼却更显清澈明净。 “呸。”双手仍被钢环缚住的风冷冷啐出口带血的唾沫。 “给脸不要脸!”竖瞳男子擦掉脸上血水,面上便显出狞色。“等下送到我房间里来,注入双倍的药量。用完后,直接扔到最底层。” 陈石捏捏手指,再次尝试掌控身体,却险些将灵魂体光球撞散,唯换来身躯片刻僵直,他垂下眼,继续积蓄力量。 …… 李贤良战战兢兢,却不得不按要求排好队,依次躺在银色仓形仪器内进行全身检查。李贤良排队过程中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转眼又恢复正常,她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 “年龄:十四岁零两个月。” “健康状态:良好,微弱饥饿状态。” “类别:自然人,纯血度:100%。” 无情绪的电子女声响起,数名原本面无表情的白大褂男女全围过来,李贤良只觉得他们打量自己的视线便如看着某类已绝种的珍兽。 七十九人全检查完毕后,李贤良发现唯有春生,小王,老秦与自己格外受重视。 “她们四个,全送到顶层。”闻讯而来的竖瞳男子细细打量她们,神情中满是垂涎欲滴之色。 “一定要看护好,尤其是她。”他指向李贤良。离得近了,李贤良清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好吃好喝后,在众人心神刚刚放松之际,她们再度被送入仓形仪器。冰凉仪器探入小腹,子宫内被放入受精卵。男子则多了个步骤,先植入人造子宫,再进行后继操作。一切步骤皆是流水线作业般熟极而流,浑身皆被麻醉的李贤良只听得隔壁几个舱室内男性同伴在惊惧大叫。 陈石捏捏手指,忍了下来。 …… 如竖瞳男子所言,只要乖顺,吃喝不愁。尤其是住在顶层的李贤良等人,每天都有搭配好的肉食蔬菜送上,更有这个年代极罕见的新鲜水果榨汁定量提供。 李贤良因为表现好,有机会放风到公用走廊散步。便总是看到同期被抓来的少女们穿着限制活动的束缚衣,仍然眸带疯狂。这一日看到熟悉的身影,却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 走前两步,一看,果然是风。 风目光空洞,脸上犹带疤痕。手腕,膝下光秃秃的,竟是双手,双腿都被砍了下来。唯有肚子大得异乎寻常。 “这……”李贤良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推着风的中年女子扯出个生硬的笑,“这是个不听话的种母。肚中现在是七胞胎,得防着。今后若是乖巧些,讨得船长喜欢,砍掉的手脚还有机会再长出来。” 李贤良浑身发冷。 陈石垂下眼,嘴角勾起冷笑。一号目标在感叹些什么呢,她以往贩卖拐骗了那么多孩童,难道从未想过他们是否也会被人砍掉手脚,当成***或种母? 孕期三月后,陆续开始显怀。望着渐渐凸出的肚子,一号目标的男性同伴们明显接受不能。春生尖叫,小王狂哭,老秦大笑,貌似精神都出了问题。 “哭什么哭,这种事很正常。多生几胎就好了。”过来检查的青年医生明显极不耐烦,取出注射枪每人打了一针。打完针后,凑近看了几眼,便笑,“毕竟是纯血人族,就是细皮嫩肉。” 他发色银灰,一笑就露出满嘴尖利獠牙。 4. 一号目标的第一胎 众人肚子越来越大,临产期就在下个月。 李贤良三名同伴个个目光呆滞,由各舱室负责人用轮椅推着放风,喂食,明显精神崩溃。 陈石没半分同情,唯觉痛快。 这一日凌晨时分,李贤良忽听到船内有尖利警铃响起,然后便是不少人急匆匆的脚步声。隐约能听到下层传来恶狠狠的咒骂声。 天亮后,李贤良有意来到公用走廊。不久,果然见数名警卫拖着具裹着白单的身体过来。 到了走廊中部,手一松,一张苍白的脸露出,却是风。 风原本大得吓人的肚子干瘪的垂落,便如个空了的布袋。 自拖曳者的咒骂声中李贤良得知:风昨日半夜爬出仓体,用手肘撑住身体,倚着残腿,狠狠将快分娩的肚子撞上休眠仓的棱角,硬生生流掉了孩子。 “还不知那七个能不能活一半,这回真是亏惨了!”身着银色制服的警卫狠狠踢着风的头。 风的颈项呈诡异的角度弯折,却是早就死了。 飞船舷窗被拉开一扇,李贤良依稀但见满目郁郁葱葱,相隔不知多远的地面全是绿色丛林。警卫扯过风的身体,往舷窗外一甩。 李贤良不由自主地急走两步,紧紧盯着,便见包裹风的白色床单半空已散落,风满是血水与污秽的白衣在空中烈烈飞舞,终于沉沉坠落。许久,尚听不见回声。 李贤良良久未能移开视线。 静静积蓄力量的陈石只觉得有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自半空洒落,被自己灵魂光球吸收后灵魂体似乎凝固了一丝。陈石再次尝试操控身体,除了勉强能让右手小指摇上一摇,再做不了更多。 …… 十月怀胎,终到分娩时刻。李贤良痛得撕心裂肺。陈石却毫无所感,唯觉一号目标对身体的掌控性似乎在进一步削弱,这次,自己可以勉强让右手三根手指都动上一动了。 李贤良头胎又是难产,但为了腹中胎儿质量,舱室负责人禁止为她打催产素,止痛针,又或是改用剖腹产。 “自然的才是最好的。”他淡淡这么说。后来见李贤良十几小时尚生不出,舱室负责人便令人直接剪开李贤良/产/道,取出胎儿后再缝合。 剪刀剪开身体的时候,李贤良只觉得自己像块猪肉,任人宰割。隔壁舱室老秦他们更是一个个哭爹喊娘,惨叫到歇斯底里。 所有种父皆是剖腹产。 陈石无动于衷,只恨没有一杯清茶让他端着来仔细欣赏一号目标几近崩溃的神情,明明是他们自己在原本世界先理直气壮提出的“再生一个”言论,现在异世有机会将发言与实际相结合,理该身体力行的他们为何还哭叫个不停。 陈石捏着手指,微笑,他觉得主线任务的完成应该近在咫尺。 …… 婴儿洗净抱到李贤良身边,是个男孩。 他如小动物般探到李贤良胸部,找到吃奶位置便使劲吮吸,发现没有奶水时便哇哇大哭,李贤良只觉得头都大了。舱室负责人塞过来一个满满的奶瓶到他嘴里,他便转哭为笑,抱着奶瓶大口吞咽。他吃饱喝足后,握着李贤良的头发,如小猫般睡在她身旁。听着他轻而匀称的呼吸,李贤良心底似有个角落,在悄悄融化。 李贤良给他取了个名字:晨。 晨有着与李贤良一样的黑色眼睛,棕色头发天然微卷,一笑两颊便有深深酒窝。母子俩在这一个月里,寸步不离,那怕李贤良在上厕所,晨也会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晨满月后,舱室负责者便带人强行将他带走。李贤良大哭大闹,被人注入镇静药物后,关了禁闭。 午夜12:00。 李贤良眼神空洞躺在禁闭室,视网膜上蓦地有光屏铺开。第一幕画面便是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抱着个黑眼棕发的婴儿。 晨! 李贤良顾不得惊讶眼前的黑科技及脑海中终于清晰起来的任务提醒,她眼中闪着光,极力伸手去抓,却只握到一手空气。 画面中的婴儿被放入盛满营养液的仓体内,年轻女子向其中倒入淡蓝药水,接入导管。然后,在仪器的最下方,选择了数字”20”。李贤良眼都舍不得眨,贪婪的看着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待到计时器变成六点,眼前光幕无声无息消失。李贤良几欲疯掉,暴起扑过去,却一头撞上墙壁。巨大响动令看守阴着一张脸拉开门,重重一棍打在李贤良身上,“安静!区区一个种母。” 陈石以手抚额,开始衡量自己接掌身体后要如何修身躯上的明暗各类伤势。 午夜12:00,光屏再度出现。 李贤良如饥似渴地追寻着画面中晨的一举一动。 禁闭三天结束后,李贤良体内再次被植入胚胎。见她似乎恢复正常,负责人将她仍安置在之前的顶层舱室。李贤良对身外事一概不在乎,只要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晨就好。但她心中微微有些奇怪,光幕中的晨似乎长得太快了。 十个月后,李贤良腹中第二胎又将分娩。午夜光幕中,离开她时刚满月的晨此际已长成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健康英俊。只是他一直生活在营养仓内,有些懵懵懂懂,黑眼睛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李贤良推测,那仪器下的“20”应该是正常成长速度的倍率。但这样拔苗助长,对晨的正常成长不太好,李贤良有些忧虑。 而很快,她已顾不上关心这点小问题。 这一天,光幕中的白大褂们对晨身体各项机能进行了最新测试,表情显得十分满意。他们微笑着拿出注射枪,在懵懵懂懂的晨颈后注入大剂量麻醉剂,又极细心的将晨清洗干净并消毒,然后将少年如剥净的白斩鸡般放上了手术台。 手术室门开,一名满脸老人斑的老者颤颤巍巍的扶着拐杖走入,面上皱纹多得几乎盖住了眼睛,便是站着不动,手脚也在无法自控的发抖。 李贤良自高清光屏依稀看到,老人耳后似乎有着鱼腮状器官,上面甚至还长着几片鱼鳞。 老人贪婪的看着晨,便似看着件绝世珍宝,又如一名老餮,欲将眼前的美食一口吞入肚里。从众人堆满脸上的笑容与恭敬的表情来推断,李贤良认为他应该是个大人物。 “手术安全性没问题吧。” “奈瑟尔公爵您放心。小手术,早已经做过许多次了,绝对万无一失!” 在研究人员的帮助下,奈瑟尔公爵同样清洗消毒后,躺到了晨相邻的手术台上,赤/裸的身体苍老干瘪。 仪器凑近两人脑部,晨被破开头颅,取出全部大脑组织,然后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培养液:“先做试验,数据收集齐了就处理掉。” 晨被破开大脑的同一瞬,李贤良头颅同步剧痛。 让人疯狂的疼痛与切割感中,李贤良意识却诡异的保持高度清醒。 异常清晰的一步步看着奈瑟尔公爵的大脑被取出,然后放进晨在仪器的培养下仍旧充满生机的身体里,然后小心合上被打开的头盖骨,熟练的喷洒药剂。 不过片刻,伤口已长拢。 后继时间,便是检测大脑对新身体的控制。 睁眼,握拳,抬手,站起。 年轻英俊的奈瑟尔公爵站在手术台旁,面上带笑。除了头上新的头发还没长出,及后脑仍有一道淡淡红痕,他俨然就是之前的晨。 活动着手指,奈瑟尔公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用自身/精/子培养出的身体就是好用,再延续六十年寿命不成问题。可惜就是费用太高了点。” 用自然人种母以最自然方式生出新身体的费用,连拥有星际连锁酒店的奈瑟尔也深感肉痛。 …… 李贤良看得傻了,连头部剧痛也几乎忘记。晨身体被麻醉,但仍有知觉,剖开大脑时,晨在大叫,李贤良看得出,口型是在喊妈妈。 便是只有一个月,晨仍记得妈妈怀抱里的安全温暖。最后那一刻,晨是在哭吗,是否很害怕? 李贤良捂脸狂叫,一头撞在仓壁上。 警铃大作。看守人员一拥而入,舱室负责人满脸不耐烦,“之前明明很省心,这么快就崩溃了?” 满额是血的李贤良被绑住手脚,打上麻药,动了胎气的她不得不提前进行剖腹产,“没办法,胎儿只能先取出来,非百分百自然生产肯定会影响这具成品的质量。该死!” 5. 星际种母 李贤良的第二胎是个女婴。 但生出还未看上一眼,便被送走。 李贤良因为表现不好,被穿上束缚衣,再度关入禁闭室。关入之前,为了合理利用时间,体内被放入第三枚胚胎。 …… 十个月后。 容貌明显憔悴许多的李贤良麻木的看着展现于视网膜上的光屏。 又是午夜12:00。 20倍率加速催长下,十个月前的女婴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明眸皓齿,一笑嫣然。眼瞳明亮如蓝宝石。 同样被洗净消毒,麻醉后放上手术台,身体被剖开。 少女首先被取走的器官是子宫。 相邻手术台的冯·艾丽丝夫家是名门望族,希望能自然孕育嫡系血脉。她早年爱美,进行了基因改写,结果子宫发育不全。试过多次,发现只有同体移植才不会出现排斥反应。 之前放入李贤良腹中的胚胎是用冯·艾丽丝自身细胞培育而成。 与冯·艾丽丝夫人有着同样容貌的少女继子宫之外,其余器官陆续皆被取出。 她大脑仍有知觉,却挣扎不得,所有惊骇恐惧全自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映出。 …… 自少女被放上手术台开始,李贤良便同步品尝到了一模一样的疼痛与恐惧。 偏又昏不过去。 一边狂呼一边拼命将肚子往仓壁上撞,鲜血和着破掉的羊水一起流下。 感应器发现了仓内空气成分的不正常,警铃自动响起。 “就你事儿多!”冲进来的舱室负责人与警卫劈头盖脸一顿巴掌。 紧急手术取出第三胎后,李贤良被直接送入下层舱室。 那里是同体多胎的培养室,一般以纯血度相对较低或已衰老的种母培育。对外界的收费相对较低,各方面条件自然也远逊于顶层。同一个大舱室内足足放了十六张培育仓。 李贤良腹中这一次,被同时放入五枚胚胎。 这是对她老是出妖蛾子的惩罚。 …… 裹着束缚衣的李贤良艰难看往身旁,发现之前的同伴都在这里。 甚至还有原本世界中其它团体里的精英拐子,只是他们再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与无所顾忌的神情。 一个个面目呆滞,口角流涎。腹部被塞满的胚胎撑到能看到青筋。又如胀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破掉。 李贤良能清晰的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血腥与腐臭味道。 陆续,同伴们进行了剖腹产手术。手术中,他们一个叫得声嘶力竭。 虽有良药收口,仍看到他们腹部刀痕累累。 “将我们送来的这里的人,一定是恶魔吧。” 肚子越来越大的李贤良看着仓壁,泪水横流。 陈石神情淡淡,呵呵,他急什么。现在受苦的是一号目标,又不是他这位协助者。 闻得李贤良控诉,陈石在心底露齿一笑:“这可是他们自己亲口说的,孩子算什么,没了再生一个就好。”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嘲笑丢孩子家庭脆弱的人贩子,就得自己身体力行持续不断的生才是。 …… 二十年后,李贤良三十四岁。 若在现实世界,如果保养得好,尚风姿绰约。 但在这里,做为种母全年无休连续生了二十四次的李贤良已憔悴如六十岁。 吃了无数苦头后,李贤良终于学乖。 在长期的良好表现与不遗余力的巴结下,她再度被调回中层。 顶层舱室她已没资格再呆,新鲜果汁营养餐什么的想都别想,每天有两管营养液让她饿不死就不错。舱室管理员说了,李贤良的身体已开始老化,不再是最优良种母,若不是表现极佳,连中层舱室没资格踏入。 …… 中层专门孕育双胎。一舱三人。 李贤良所在的房间,除她之外,另有一名刚刚十五岁的少女。第三个舱位则空着。 少女名为丽,如李贤良当初那般,她刚从母星上被抓来。腹中怀的是第一胎,已八个月。 便是如此,哪怕已完全反抗不得,丽依旧倔强不驯。 舱室负责人厌恶她的眼神,将她穿上束缚衣,绝水绝食关到了禁闭室。并告诉这一层所有警卫,只要不伤及她腹中胎儿,这个种母可恣意玩弄。 半个月后,回到舱室的丽苍白单薄到可怕,眼神中的火焰全变成了呆滞。 因为心中莫名的熟悉感,李贤良在力所能及之处会关照她,并在舱室负责人偶尔寻衅时加以缓颊。 见到丽连续一段时间表现乖顺,舱室负责人与警卫放松了对她的重点关注。李贤良却无意中发现,丽会在没有监控器的厕所将牙刷柄在地上磨。 李贤良对此保持沉默。 这天晚上,莫名的心悸感令李贤良惊醒。 感应灯亮,她便见到隔壁舱中的丽,手持磨尖的牙刷柄,不断刺入腹部。涌出的血液与羊水被早就备好的被褥与毛巾吸干,减缓了感应器发现不对劲的时间。 丽嘴里咬着毛巾,将可能的痛苦呻吟全咽回嘴里。 警铃终响。 铃响之际,丽笑着将牙刷柄尖插进太阳穴,刺穿了大脑。 “都救不回来。大的大脑坏了,两个小的心脏,头部,肺部,皆被捅烂,现在就没了气。” “器官和血液收拾收拾还能回收部分成本。赚是不可能的。” “可恶!” 结束与研究人员的视频通话后,舱室负责人越想越气。 他们各自负责的舱室,种母种父创造的利润可都与他们的提成息息相关。靠总部发的微薄薪水?估计早就饿死了。 如此年轻的种母就这么白白损失了,原本至少还能再生几十年! 一念及此,再看旁边李贤良低垂的脑袋与被挡住的眼睛,他气不打一处来。抬脚狠踢。“跟她一个舱室都发现不了异常?啊,白白养了你几十年,没用的东西!” 李贤良捧着已显怀的肚子在地上打滚,只是不说话。 舱室负责人心中怒火愈炽,扯着李贤良头发,他露出一个阴森的笑:“看你平时对她也挺照顾,是不是发现了她是你的女儿?” 女儿? 李贤良霍地抬起头。 陈石同样奇怪:为什么系统竟没有告知? 秦广王声音依旧淡漠:【我漏了……】 陈石:“……” 舱室负责人眼里闪着绿森森的光:“你可是绝对纯血的自然人,现在野生自然人总共不到两千。研究发现,你们这种纯血的子女直接当种父种母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的卵子,你同伴的精子……呵呵……配出来也是纯血……直接一次性消耗掉多浪费!” “那个贱人,真还当她自己一直是自由人,估计是把机器输入她脑子里的虚幻记忆当成了现实。” “其实不过是培养仓里催熟的速成品,最后一个月才放出去散养。这是最新的实验,看沾点野生气息能否收割到更高质量的产物。贱民,为大人们的仁慈感到荣幸吧!” 李贤良尖嘶一声,顾不得被扯住的头发,和身扑去,指甲在大笑的舱室负责人脸上挠出血痕。舱室负责人一把扯开李贤良,啪啪啪啪就是几十记耳光招呼过去:“反了天啊你,区区一个种母!” 李贤良蜷身缩在角落,任他踢打。 无人的禁闭室内,李贤良强忍已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我的孩子,孩子……” 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弥漫脑际。 李贤良本是普通农村姑娘,十七岁出来打工时,被人以提供工作为名卖入大山。生下一子后寻隙逃离。 归家,却发现已无家可回。父母嫌李贤良败坏名声,将她赶出家门。李贤良流落街头,饥寒交迫时被吸收加入拐卖团伙。 她不算美,笑容却极有亲和力,便专门用来瓦解那些父母的防备心,套取家中信息。 李贤良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心中却藏着刀。 世界对我残忍,我又何必对它温柔? 什么叫以歌报痛,那只因你痛得不够深! 当年她在大山里怀孕,同村被拐者生下女婴,刚哭得一声,便直接溺死。 李贤良时常庆幸自己是长女。 小时候父母求子,在李贤良之后不知打掉了几个刚成形胎儿,面无表情抽着旱烟的父亲在这时便会说:“再生一个,再生一个就好。” “……” 李贤良捂脸,哭得撕心裂肺。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自身最讨厌的那种模样? 她终于看懂了丽最后的眼神,自身是不是真正的自由人都无所谓,但至少可以按自身的意志选择自己的命运。 誓死不让自己操控于人!誓死不做生育机器! 生命如此独一无二,又怎能当成利润中的一个冰冷数字? 珍惜生命,敬畏生死。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些因我而拆散的家庭,所有因我而分离的骨肉,我现在向你们道歉。哪怕,已迟了这么久,或许,根本已于事无补。 秦广王淡漠的提示音在陈石与李贤良耳边分别响起,“主线任务持续进行中,一号目标默认选择进入代管模式,由协助者全权完成后续一切任务。协助者任务点获取比例提升为百分之九十,疼痛值共享模式对应开启。” “当前死亡次数: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当前死亡痛觉值为百分之一百五十。当前痛觉值总承受比例为:协助者百分之十五,一号目标百分之一百三十五。” …… 李贤良痛得在系统空间内以头抢地,抱着头又哭又叫,整个灵魂体都渐渐开始涣散。最后浑身一抖,却是昏死过去。 陈石额上全是冷汗,他深深了解到,生存点实在不好赚。 眼前一黑,整个身体向下坠,睁开眼时,已在新的身体。值得庆幸的是,这回的身体终于是男性。 石,十四岁,这是他当前最新身份。 6. 关于逆反者的诞生 陈石终于接收到全盘记忆。 此时已是星际历10151年。 地球人类早已冲出太阳系,被遗弃的母星地球千疮百孔。 之前为更好生存,或单纯为追求更强力量,更长寿命,更完美外貌,首批走往星际的地球人肆意编辑改动自身基因,导致大批人类基因崩溃,或异变为非人。经千年岁月,余下的生存者灵魂虽健在,身体却纷纷老朽。 他们试过将大脑移植到生化人,克隆人身躯内,肉体却因不知名原因发生排斥反应,并快速腐烂。哪怕用自身DNA培养出复制体,也只能延长三天身体崩溃的速度。 然后在一次无意中的试验,他们发现移植如果选用纯粹自然人的身体,自身崩溃速度会大幅度减缓,如果保养得好,甚至能够再用上几十年。经进一步研究,发现其中纯血自然人包容最强,任何改造非改造体皆可完美移植。 有科学家说是因为生化人,复制人缺乏天然灵魂,故在某些事情上不可完全代替原初人类。 手握大权身处星际的变异地球人大喜,迫切寻找纯血自然人身体。 不约而同的,他们的视线投向了之前的母星:地球。 历经千年休养,地球上的核辐射渐渐净化,原本遍布全球的污染物质也逐步降解,整个星球重归绿色。与此同时,因急剧变化的外部环境动植物们开始了超速进化。 母星上残留的少数人类却远远比不上野外的生物们的恐怖进化速度,他们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挣扎生存,本就不高的人类生育率进一步降低。现在更被捕奴队盯上,幸存者数量急剧减少。 所有被抓到的自然人,全成了珍惜商品,摇钱树,他们被关入富商巨团组织的,自带非法私营培养所的巨型捕奴船中。船队管理员九成以上都是换了身体或直接洗白的重犯。 女性用药物控制排卵,男性被植入人造子宫,作为生育容器,全年无休的生。单胎或多胎,按金主的要求定制,十个月一期生育轮回,自被抓住那天生到咽气。所有被生出的自然人身体,便是这个世界的资源。 陈石捏捏手指,对这个世界深觉恶心。 “石,你怎么了?”一个酒窝深深的姑娘担心的瞧着陈石。 “没事,丽。”陈石微笑,“刚刚跑得太快,有点脱力。” 陈石觉得庆幸,至少他现在仍呆在地球上,而不是呆在巨型飞船的培养仓里当种父生孩子。 “可惜刚刚猎到的那只黑鬓猪没能抢回来,不然今天晚上就有肉吃了。”队伍中最高最壮的虎咂咂嘴,异常惋惜。 同伴们便齐声笑道,“能从剑齿虎的爪下逃出命来,我们八个人更是完完整整的,已是最大的幸事了!咱们得惜福,不能要求更多。” 容貌最秀丽的雪拿出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生红薯递到虎手里,眼中满是柔情。 队伍末端,最瘦小的凌忽地握着一个可视手表,泪如泉涌。 “凌,怎么了?” 凌满眼通红:“霜死了。死以后,还被割成了一块块。” 霜是她的双胞胎姐姐,为了救她而被抓走,在可视手表的加持下,与生俱来的心灵感应,令凌看到霜所见的一切。 因为霜反抗激烈,被抓住时已垂死,却仍被残忍摧残后取掉所有器官。 子宫被希望能自然孕育嫡系血脉的名门夫人取走,移植到自己身上。全身骨髓被抽尽,一双蓝宝石般美丽的双眼被活生生挖出,送给早下了订金的收藏家制成标本,大脑则被直接销毁。 当强腐蚀性液体倾倒在霜裸露的大脑组织上时,凌终于惨呼并痛哭起来,边哭边将自己的头往石头上撞,“姐姐,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 当伙伴们手忙脚乱的劝慰着凌时,一只消瘦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单纯的哭泣永远解决不了问题,下一次捕奴队飞船的到来已迫在眉睫。” 环顾四周同伴,陈石眼神凛然,“如果大家不想都变成霜那般模样的话,就冷静下来,认真想想怎样应对下一次的捕奴飞船,甚至是,如何为霜与以前的兄弟姐妹们报仇!” …… 三日后,银灰色巨大飞船再临,陈石被小型飞行器抓走。 距离拉远到半空之时,陈石以眼角余光望了一眼伙伴们所在的位置,本应狂跳的心脏却异常淡定。 这是一场赌博。赢了,获得少许喘息之机,输了,不过是将自己这条命整个儿送过去。系统就是个坑,若不赌一把,死个七八次后,任务目标早就直接痛死,主线任务直接失败,那陈石回去现实世界后直接可以洗把脸等死了。 身体被放入人造子宫及胚胎时,陈石都镇定异常。他这具身体的纯血度同样极高,人又顺从,于是也被安排到了顶仓。 检查身体时,陈石看到银灰发色的獠牙医生看过来时的火热眼神,他羞涩的垂下眼,微微一笑,右颊上酒窝浅浅。 留给陈石的时间不多,他绝没有长期留在这里真正当种父的打算。三个月,是他给自己的最后期限。 在公共走廊放风的时候,陈石发现了一号目标的昔日同伴们。拘留所里嚣张的气焰与无所顾忌的神情在他们脸上再寻不到半分,一个个眼神呆滞,口角流涎,腹部被急剧成长的胚胎撑到能看到薄薄肚皮上充斥的青筋,又如胀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破掉,身上俱是消毒水也压不下的血腥与腐臭味。 陈石漠然移开眼,内心毫无波动。 …… 巨大捕奴船内,陈石表现极其良好乖顺,甚至还会主动帮着劝服其他不听话的自然人。 舱室负责人大为得意,与同僚笑道:“所以这些低等人就是欠收拾,你看,多吓几次就听话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陈石不动声色,与新旧自然人串联。 按陈石了解到的信息,或许数个月后才会有一丝机会,就算抓住这次机会,起义也未必能成功。但机会都是人创造出来的,若是只吃不动,那又与咸鱼有何区别,怕是连机会近在眼前时也胖到抓不动吧。 各舱室负责人们根本没留意陈石等人的私下举动。 不是他们智商低,而是自持为管理者,上等人的他们从一开始,就将所有自然人看成蝼蚁,弹指可灭。 燥动的火苗已在飞船上静静燃烧,只等一个机会,便暴起燎原。 …… 两个月后,捕奴飞船低空掠行,再度放出大量小型飞行器之时,借着舰长临时有事离开,警卫也大量被抽调的空档,陈石以眼神勾引獠牙医生主动到自己的舱室里来,做检查。 大喜过望的獠牙医生还来不及伸爪子,陈石已用磨尖的牙刷柄自太阳穴刺进他大脑,以医生自己的手术刀轻松割下他脑袋,然后顺利拿到各层舱室间的通行卡。 按约定的摩尔密码轻轻敲击舱室,有规律的敲击声自四壁如海浪般蔓延整艘飞船。随着陈石与同伴们一间间打开舱室,捕奴船七十年来第一次起义正式发动。 中下层舱室的种母种父全冲出舱室,合力打死看守的舱室负责人与警卫,抢夺武器。 争斗中,许多自然人被杀,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哪怕年龄最老的种母也一口咬上警卫的喉咙,至死不松。 管理员防线很快退到顶层残余的数间重点舱室。舱室负责人以枪械顶上顶层舱室内年轻种母的脑袋,“后退,全都放下枪。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陈石面不改色,抢前一步,端起夺来的激光武器一枪打暴了威胁者的脑袋。 舱室负责人临死手一歪,激光枪能量撞上舱顶,余波在怀中种母的脸上留下长长伤痕。 “杀人的罪孽,由我背负。”陈石面色平静。“如果她们死了,我们自会为她报仇。” 走廊传来核心控制室内人工智能机械的电子音,“这里是飞船,你们没人会操控,逃不出去的。只要乖乖放下武器,你们全都可以活下来!” 陈石身边的男性自然人抬枪击碎了过道里的通讯器。 环顾身边同伴,陈石声音平静异常:“你们还想那样活着么?” 没有未来,没有尊严,做为纯粹的生育机器而存在。 所有辛苦生下的孩子都被夺走,被卖掉,被杀害,被切割,死后连皮肤都被完整剥下成为变/态者的收藏,浑身骨血聚为剥/削/者袋中红红绿绿的钞票。 “不,死都不要!” 众人齐声挥臂狂呼。逃出去什么的,从未想过啊。 7. 一世就够了?天真 从一开始,众人目标就非常明确: 一.放出所有种母。生存或死亡,给他们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二.放出所有关在培养舱里的孩子。至少,让他们死亡之前,能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更让所有怀胎十月,辛苦将他们生出的父母,能看一眼孩子真正的模样。 舷窗外,隐隐能看到搭载着警卫的小型飞行器远远飞回,主控室的人工智能已紧急通知他们返归。 陈石用力挥下右手,“加快速度,半点儿,咱们都不给他们留下!” 当小型飞行器纷纷归来时,正赶上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巨大蘑菇云卷着火与烟冲天而起,万里可见。 归来的飞行器被卷入十之八九,侥幸逃脱的几架尾巴上仍冒着火星儿。 “他们炸掉了飞船的中心反应炉!该死!” “他们怎么敢!区区种母……” 残存的小型飞行器内,警卫眼中仍有难以掩饰的惊惧。 地球上,陈石昔日同伴远远看着那冲天的蘑菇云,眼神莫名。凌以手捂唇,眼泪夺眶而出,哽咽声中却带着笑,“霜,你看到了么,石做到了。” “石,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数个小时后,能量耗尽的残余飞行器迫降在地球母星。驾驶员纷纷被人暗中打了闷棍,生擒后逼问飞行器操纵法及星际当前最新局势,甚至连飞行器自带的十一年义务教育学习芯片如何使用也被问得一清二楚。 自然人下手极狠,所有残存的驾驶员但凡敢反抗,全被石头砸到脑浆崩裂,尸体更直接扔给了剑齿虎等凶兽加餐。冷风嗖嗖,驾驶员们心中拔凉。 …… “当前任务完成度:1 (完美) 当前级别:0 (1/10) 力量: 0.7 体质: 0.7 敏捷: 0.7 意志力: 2.8 年龄: 18(骨龄) 技能:战场急救术(入门) 专长:…… 气运:…… 诸天荣誉值:-9000 天道功德值:3 当前宿主生存倒计时为:31天0小时2分钟47秒。” 系统空间内。 一块黑漆漆的焦炭开始慢慢成长,重生内脏,骨骼,筋络,血肉,然后血液开始流动,心脏开始跳跃,接着抽出四肢,长出十指,皮肤覆盖上血红的身体。最后,长出指甲,冒出头发。 整个过程中,陈石紧紧咬牙,疼得身体发颤也一声不吭。直到整个身体长齐,又自动披上灵魂外衣时,方捏弹手指活动筋骨,笑看光屏上异世界的回放,“爽!” 陈石清秀腼腆的脸上笑露浅浅酒窝,然后开始琢磨系统上自己更新的数值: 贷款的999荣誉值大礼包总算还清,但诸天荣誉值仍负9000是什么鬼?天道功德值才加3点,它又有何作用?还有至关重要的生存时间才多30天是啥意思,难道意味着自己每个月都需要拼命做任务,出生入死才多活一个月?当真比自己以前的上司还要黑。 光幕内显示出蘑菇云中心最新影像,同样由焦炭重新长成的一号目标痛得直接晕了过去。当她醒来时,耳边便响起秦广王冰冷淡漠的提示音,“第一世主线任务完成,第二世试炼即将开启。自此一号目标需独立完成各项任务,任务失败,抹杀当前身体。灵魂坠入第九层油锅地狱,刑期884兆7360亿年,及第十八层刀锯地狱,刑期2垓3192京8233兆9840亿年。” 陈石捏捏手指,系统果然够狠。 李贤良颓然垂首,数息后,她的眼中忽然发出了光,不再抗拒,她踏入黑色光圈走往第二个世界,“我想我找到了,我今后该走的路。” 此后无尽岁月,李贤良不断降临在现实界,异界,幻界。终其无数生,为打拐事业奋斗。 每解救一名孩子,收获其亲人一个真诚的笑容与感激时,她的刑期便减少五百年。 当前剩余总刑期:X垓Y京Z兆A亿B万C年D天。 …… “我似乎GET到了此类目标的新用法。”秦广王冰冷淡漠的声线里似乎多了极轻微的起伏,“我会把这次打拐纠正行动做成标杆,发送给诸天万界的打拐系统。” 陈石懒懒打了个呵欠,您老人家高兴就好,陈石现在就想赶紧回到现实世界,好好吃一顿后拥抱可爱的被子与床。 …… 一号目标世界,官方的异常事务局近来头有点方,只因近期打拐工作突然高效到让人目瞪口呆。 拐骗集团成员成群结队的来公安局自首,不抓还不行,非得住到牢里才安心。 一个二个只说:现在天天晚上做恶梦。梦中无论男女,在不可思议力量下,无止境生小孩,一个接一个,全年无休。生产时饱尝十级分娩之痛,有几世更难产而死。 所生子女的下落她们不在乎不关心?没关系,灵魂被切割成碎片,强制附到每个孩子身上,孩子们遭受到什么,他们就同步感知到什么。 打骂,虐待,残肢,割舌,被杀,一个死亡体验结束还有另一个排队接着,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每一分钟都能深切感受到,世界的爱。 梦中,拐骗成员死后连眼角膜都被摘掉,每一滴骨髓俱被抽尽,更莫说其它的身体器官,连只剩空壳的身体也被用于医用解剖。而死后灵魂仍被封在躯壳内,清晰的感受着那刀锯切割在身体下的恐怖感。 剩下未到警察局自首的,大部分早就直接精神崩溃,有几名心理素质超级好,强撑着不敢合眼的身体到处找和尚道士超能力者,说必定有人做法害他们。结果七七四十九天一过,只要没到警察局主动报道的,全部猝死。 然后同伴齐齐收到他们死后托梦,说悔不当初,现在坠入地狱受苦,刑罚期满还不知要多少亿亿年。 也有人脑后自带圣光,说要追寻先贤脚步,自此生生世世投身于打拐伟业。 …… 风陵城,大吃一顿又饱饱睡了一觉的陈石终于恢复了几分精力。胸口上的伤已成功收口,仅余一道淡淡红痕。 涂深肤色,加高鼻粱,拉长双眉双眼,脸孔陡然变得成熟高冷,陈石再次到城中黑市逛了逛,那儿能最快了解这个世界最新信息,同时可以看看有什么现在能做到的赚钱方法。 洛家那张不记名黑卡早在来这里前便用另一张脸换成了新的,天知道那里面有没有什么追踪方式或是暗手。目前卡里信用点还剩七万多,只是坐吃山空从来不是陈石的生存风格。 8. 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 传到风陵城的新信息有不少,但赚钱方法暂时没找到。 陈石敏锐的发现,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程度要低于他原本世界蓝星,民生水平可能只相当于那里的二十世纪初。唯一跟得上潮流的大概只有支持移动支付的银行卡,与那传说中堪称黑科技的基因药剂了。 捏捏手指,陈石准备去市场买些食物,调理好身体恢复几分原本身手后,认真做好下一次任务是重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系统自有技能点,系统自有黄金屋。 归家的路上,拎着大包食材的陈石淡定立在招牌古扑的面食店门口,淡定地望着街角两伙帮派成员手提砍刀,当场砍得血肉横飞。他来这里三天,足足看到类似事件不下四次,只不过这次规模最大。鲜血飞溅的斗殴现场再次提醒陈石,这里是超能世界,混乱无序,以力为尊。 主街最高的商场外悬空的八十一寸显示屏闪了闪,突然亮了起来。 清纯美貌的女主持人笑意盈盈,以甜美的声音宣布:第二十一届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风陵分区报名将于三日后开始,七日内截止。一个月后分区赛正式开始,每组前三名决出前十,作为本城代表进入一级城市重邺参加一级选拔赛。报名人职业,年龄,性别不限。所有晋级者均有百万以上奖金,更有机会全城,全区,乃至全国电视直播,名利双收。 砍得正欢的众帮派人员发一声喊,收回带血的刀剑,脚生云烟全冲回家作报名准备。 凉风吹动空寂大街上丢弃的纸片。 陈石捏捏手指,慢慢向所租小阁楼的方向走去。这个风格奇葩的世界,他还需要慢慢习惯。 …… 经过二楼时,看到有人在拖行李。陈石微有些奇怪,这么旧的楼除了自己,还有谁能住得下去? 吃晚饭时,便听得楼下传来尖锐哭叫,分贝值高,持续时间久,堪称魔音穿脑。陈石按下额头青筋,下楼敲门。 开门者是个高壮的肌肉男,面容却憨厚老实,见到陈石就赶紧道歉。他背后却一片砸碗锤灶的声音,然后便是变声期男孩公鸭嗓般大叫,“大笨,我要吃深海鳕鱼,我要吃金冠雪羽鸡,这些垃圾破烂儿,全给小宝爷我扔了!” 陈石斜移一步,避开刚冲出来的圆球体小胖子嘴里喷出来的漫天米饭暗器与半根油汪汪的鸡腿。 大笨满脸为难,边跪在地上捡饭粒边带着哭腔解释,“小宝少爷,现在哪里找这些东西啊,义父刚刚出了事,那些人……” 大笨终于注意到面无表情的陈石,后者正从头发上拈下某颗漏在发丝上打秋千的雪白米粒,大笨吓得赶紧捂住了嘴,然后一叠声的重新开启诚恳致歉模式。陈石挥挥手示意他闭嘴,沉着脸重回阁楼。踩着吱呀作响的旧楼梯,陈石暗想,下次一定得让房东减房租,至少得少一半! 洗碗时,陈石突然想起之前陈实收到那瓶觉醒药剂时,快递箱里还附了一封信,当时太开心陈实没顾得上拆,后来发生一系列事情,所有人都将这件事忘到脑后。擦干手上的水,陈石自背包底翻出了那封信。 白信封上什么字都没写,撕开看内容,里面滑出一张薄薄白纸,上面用整齐的黑色加粗印刷体印了行大字: 超凡力量觉醒只是开始,记住,觉醒时一定要点亮完整法相! 两秒钟过后,整张纸连同信封自行燃烧,短短一瞬,便化作了灰烬。 陈石捏捏手指,发现当前身体的背景远远不像记忆中父母双亡无近亲那般简单。 而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也应该比陈石一开始所想的更复杂,更森严。 打开刚刚入手的最新款笔记本电脑,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与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有关的页面,奖金很诱人。陈石打量着自已当前的小身板儿,明智的将参赛这个选项挪后。 网上关于法相之类的信息极少,只依稀提到这个世界有十二巫神的传闻。 至于超凡能力则是简单明了,分近战侧,法术侧,对应点亮的是力量,体质,敏捷,及精神力。 等级分G,F,E,D,C,B,A, S,由低至高。 当前整个城市联盟最高的不过三名A级超凡者。 S级?那是传说里的人物。 咬着巧克力刷网页,陈石颇有几分惋惜之前在蓝星未留心法相或巫神之类有相关资讯。秦广王冰冷淡漠的声音适时响起,“本系统可以提供蓝星所有与巫及法相有关的资料,宿主只需提供1000诸天荣誉值,或1点天道功德即可。” 借吞进最后一口甜食的空档,陈石冷静思考秦广王出声的缘由,然后突兀问出一句话,“上次任务开始时,为什么我的灵魂会如此虚弱,连身体都无法主导?按2.7的点数,两世合计的意志力应该是强项。” 这个问题不解决,以后直接任务失败得了。 秦广王淡淡回应,“因为你有罪孽值,而且对于这个这个世界的天道来说,你是妥妥的偷渡者。两罪相加,你现在没被天雷劈死已该偷笑。” “不过上次任务后,因你而救回不少孩童,得了三点天道功德值,在这个世界用了吧,估计到时候运气也就是普通的差。” 陈石默默点开光屏,在“是否进行加点?”的对话框自动弹出时,他试着将天道功德值加了一点在了力量上。 下一瞬,陈石满身喷血,低头一瞅,浑身血管肌肉连同骨骼都爆开,此时方觉周身剧痛。身下的椅子也同时碎成了粉末。 秦广王冰冷淡漠的声线终于有了变化:“蠢货,赶紧加点到你的体质上。” “哦。”陈石异常听话地加了一点天道功德值到体质。 “蠢材!我是让你加荣誉值,一百就好。”秦广王气得连光球状身体都在抖,狠狠一口咬在了陈石脑袋上,“那么宝贵的功德值就这么草率花了?我活了两万年,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9. 二次任务,深渊幼虫 陈石暗自腹诽,打仗时秦广王这样的指挥官绝对活不过半场,陈石又不是它肚里蛔虫,哪里知道秦广王说的那个点到底是指什么。 浑身飙血模式终于中止的陈石瞅瞅目前数值,力量与体质皆变成了“10.7”。 往身上缠绷带的陈石颇为担心,不知日后是否会畸形发育不良,化做传说中的“金刚芭比”系列。 秦广王冷冷吐槽:“不用担心,以你当前性别,要变也是变成‘金刚正太’。按你当前颜值,靠脸吃饭也还差了点儿。” 陈石,“……” 我随身的解牛刀对系统光球有用吗?在线等。急。 诸天荣誉值,加点换算比率:1:0.01 天道功德值,加点换算比率:1:10。最大用处乃突破阶段性瓶颈,任何阶层皆有效,据说为世界本源之力所化,珍惜程度更甚传说中的鸿蒙紫气。 比起已用掉的东西,深信“往者不可追”这一信条的陈石更心痛大幅缩水的信用点。 叹气时手微微一动,最后一个杯子也追随前辈们阵亡于陈石指间。丢垃圾时时不小心一脚踩得重了些,“砰!”房间地板破了大个窟窿。 床家具什么的全碎成末没事,扫扫扔进垃圾桶,陈石被子一铺,直接睡地板。 但楼板……楼下是有住人的。透过水泥石灰飞舞的大洞,陈石与楼下新搬来的两兄弟面面相觑。 高壮的大笨顶着满头的灰土,傻乎乎朝他笑,球状身形的小宝边呸呸吐着嘴里的土,边跳起来朝陈石看,一双被肥肉挤得只余一条缝的小眼睛灼灼闪着光,“大哥大哥,你刚刚觉醒了超能力吗,是力量属性对不对?看威力至少有D级吧,可不可以教教我?” 陈石轻咳一声,收回眼神,开始联络房东大姐,“王姐,您这房子质量好像有些问题啊……” 匆匆接到电话赶来的房东烫着最流行的泡面头,一张脸却黑成了锅底。减房租,你想得美,不当场赶你到大街上已非常给面子。 费尽唇舌后,陈石发现自己不得不同时租下了楼下那间房,大笨及小宝两兄弟拎着行李搬到了隔壁,陈石额外又支出了五百信用点作为他们被浪费的夜宵费。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找修理工换楼板。 摸着日渐干瘪的口袋,陈石心如刀割。有出无入,坐吃山空,怎么得了。他原本在网络上查到风陵城的超能者协会有专门的力量控制练习室,打算去看看,但那里要收钱,价位还相当高,陈石犹豫了。 秦广王淡淡给出建议:“要不要去异界锻炼锻炼?绝对针对性世界,有助各类力量精确掌控,还能顺便修习古武,一举数得。” “可以吗?”陈石星星眼闪啊闪。 秦广王:“当然可以,承惠1天道功德值,概不赊欠。” 陈石迟疑了两秒,“100荣誉值怎样,反正已负了九千。” 秦广王:“滚!” 无形大足出现,将陈石灵魂体一脚踢到了洗手间马桶的水箱上。 陈石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的视线跃入空中,属于自己这个世界的身体扑的摔倒在地,双手还悲催地抱着马桶水箱。 “秦广王,可不可以改变穿越时的绑定地点?”系统空间内,陈石抚额,郑重求商量。 秦广王声线值一如既往的平稳冷淡,“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支付足够代价。比如,5000荣誉值,又如,3天道功德点。能赊账,利息按小时算。” 陈石默默没入了脚下黑洞。 一天后,收好手上平板电脑的秦广王抬抬眼,对应空间光屏自行展开,它打算看看陈石在那个世界目前发展情况。 云层暗红,扑面而来的硫磺气息让秦广王打了个强烈的喷嚏。 “呃……不是太极类低武世界吗?看看,哦,输错一个坐标值,好像选错传送门了。” “不怕,我相信以宿主的顽强生命力在任何位面都足以幸存……” …… 陈石飘荡在空中,身旁是灵魂大部队,脚下流淌着奔腾不休的黑色河水。 身后有个颤抖的声音一直在碎碎念,“冥河,冥界,死定了……” 灵魂状态的陈石挑挑眉,然后便看到一个单薄的灵魂越众而出,划着完美的弧线栽到了河畔的红色平原上。一名发色暗红的灵魂体缓缓收脚,神情高傲。看见陈石望向他,头仰起看天的角度又高了数分。 有风吹过,阴冷刺骨,陈石打了个寒噤,在风卷上身体之前已跟着大部队坠下红色砂土平原。 干燥的红色砂土平原,宽阔无限。平原的正中,流淌着长长黑色河流。 陈石只觉得自己似乎长长睡了一觉,醒来后,便身处于一个狭窄的密闭空间内,浑身都舒展不开,十分难受。勉强睁开眼,但觉得眼前一片红光。他欲伸伸胳膊腿,却发现浑身圆滚滚的,别说手脚,连尾巴都看不太出来。咦,刚刚我说了些什么? 愣了两秒后,陈石放弃继续思考这个对改善现状毫无帮助的问题。为了避免下一瞬就憋死在这个空间内,陈石奋力抬起唯一能动的头部,张口咬开束缚他的硬壳,使劲钻了出去。 硬壳的味道还挺不错,砸巴着嘴的陈石环顾四周。一片黑水红砂。 看看自己。无手无脚,圆滚滚的身体,除了多上满嘴尖牙,倒更像厕所内的某种虫。。 陈石爆了:“秦广王,这是什么鬼地方,不是说好要送我去个有助于控制力量的古武世界吗?” 做为一条根本没有胳膊腿的虫子,这是让我控制尾巴,还是这满嘴尖牙? 秦广王神隐中。 陈石控制了一下脾气:“能退货吗,能重新换个世界不?” 五秒仍无回应。 陈石以残存的理智控制自己暴跳的脑神经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我与那些任务目标一样,都有复活机会么?” 秦广王淡定的冒了头:“当然没有。他们是有所处世界天道反馈之力作代价偿还,方可连续转生九次。你如果死一次,就真死了。” 这个世界,现实世界,都一样。 陈石:“呵呵,秦广王,NNND!” 系统郑重警告:“现感应到宿主有说不雅词倾向,特此提醒。如有下次,直接扣除1000荣誉点。负荣誉值总数达到10000后,宿主直接抹杀。” 陈石满脸黑线。秦广王2019,算你狠。 10. 深渊炮灰兵种的日常生活 愤怒了五秒钟后,陈石掉头将剩下的硬壳咬进肚里。 无论何时,先吃饱饭是人生最基础事。 陈石边填肚子,边思考怎么好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狂燥愤怒之类对解决实质问题毫无帮助的情绪,适时展露一下表明态度就够,太过纠结纯粹是跟自个儿过不去。 数道数据流自行接入陈石大脑,是这具身体的传承记忆。 无尽深渊。冥河之水。冥界之风。冥河河岸。没有手脚,像虫的身体。 作为好歹也算读过网络小说的21世纪灵魂,陈石立刻分析出自己是转生成了深渊幼虫。 最底层那种,刚出壳那种,妥妥的炮灰没商量。 陈石想捏捏手指,却发现只有尾巴,“呵呵。” 陈石在心底冷笑一声,抬头打量周围环境,便见天空昏暗,倾泄而下的淡淡红芒是唯一的光线来源,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硫磺气息。 陈石当前身体倒觉得挺适应。 身旁黑色冥河中涌动着漆黑的水流与偶尔挣出的痛苦人脸,河畔密密麻麻全是成长中的暗红虫卵,数量之多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陈石忽觉得头皮有些痒,将头在砂地上蹭蹭,那里似乎长出了什么陌生而坚硬的东西。 注意力分散的瞬间,陈石的身体本能感觉到似乎有贪婪的视线正饱含恶意的看过来。尚未转头,一条身长足有七尺的巨大幼虫带着腥风猛地朝他扑来,锋利口器上暗红血渍淋漓,它一口就咬下陈石背上一块肉来,然后开始往肚里吞。。 陈石剧痛,继而大怒,TNND,连你都欺负上我了?想我陈石前生二十七年,历来只有我先发制人,如今在深渊界竟然会被一条虫子偷咬? 陈石狠狠一头撞过去,本体高达10点的力量总算发挥了作用。虽然相比较而言陈石自身体型不并占优势,但奈何陈石蛮力惊人。 对面那条幼虫尚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头撞倒。 趁它病,要它命!陈石以尾撑地,三两下弹到那条虫身前,同样张嘴开餐。 陈石只感觉满嘴锯状尖牙锐利无比,稍一用力就轻松咬破了嘴里那层坚韧厚皮,幼虫的肌肉与鲜血浸入嘴里,鲜美诱人。陈石犹豫了半秒,在感受到身体强烈的饥饿感,及明显的进食欲望后,陈石不再压抑本能,一通狂咬。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生肉什么的,就当前世在热带雨林中荒野求生了,之前又不是没吃过! 那幼虫吃痛,却哪里斗得过陈石的蛮力。不过两个回合,便颓然软倒成了陈石的口中食。 陈石吃饱后,支着尾巴在附近转了转,便见河畔岩石上暗红虫卵纷纷破裂,无数新生幼虫依着本能开始争斗撕咬。 另外,陈石总算对照着弄清楚了之前令他头顶发痒的东西是什么:一根尖角,黑底中闪着华丽的淡金色。 陈石晃晃脑袋,异常淡定的将它忽略。既然连变成一条虫都接受了,那么头上再多个角又算得了什么? 有不开眼朝陈石扑来的蠕虫,陈石毫不客气,狠狠一口直接咬死。如此杀得十数只,众虫纷纷避让这位杀神。 陈石淡定的咬着自己的战利品,不知不觉已吃到发撑。 长长打着呵欠,陈石在偏僻处默默找了个上窄下宽的石头缝隙,低调的钻进去后,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当前任务完成度:1 (完美)+1(进行中) 当前级别:0 (2/10) 种族:深渊幼虫(塔那厘恶魔幼虫) 力量: 3(上限10.7) 体质: 3(上限10.7) 敏捷: 0.7(上限……) 意志力: 2.85 年龄: 7天(恶魔幼虫状态),18岁(人族状态下,骨龄) 技能:战场急救术(入门) 专长:…… 气运:…… 诸天荣誉值:-9100 天道功德值:1 当前宿主生存倒计时为;100年(恶魔幼虫状态),28天13小时45分51秒(人族状态)” 数日后。 陈石自沉眠中饿醒,第一时间发现肚子在造反。 陈石恶狠狠的跳出石缝,闯到乱斗得正欢的幼虫堆威风凛凛的大杀四方。完了对着一堆战利品胡吃海喝,累了就溜回石缝中睡。 如此反复七八次,陈石的虫子身体越长越大。 终有一日,陈石吃饱后想钻回石缝时,悲催地发现身体竟胖到钻不进去了。 陈石凝神一看,自身俨然变成某种超大鳄鱼与巨蟒的结合体,虽说外观仍更像那什么虫,可你见过有体长一丈八且满身强壮肌肉的么? 传承记忆告知陈石只要他愿意吃,仍可以继续长,将来再身体大十倍二十倍都没问题,可那又有什么用? 身为最底层的深渊幼虫,空有一身好肉,却半个天赋技能都没有,爬行速度还慢,这就是天生给中高层恶魔加餐的存在啊,说不定虫身还活着就被割成了一块块。 陈石抖掉脑中这个可怕的未来猜想,重新找了个更大的石缝使劲往里面钻。 他得赶紧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向下一阶恶魔进化。 离冥河稍远处,某口小腹大的石缝内,陈石回想着传承记忆中某个关键点,凝神将意识探入精神海,果然发现识海内出现了光屏外的新图标。 形状如一棵刚抽技的松树,十余枝倔强探出的树丫尖锐异常。 以陈石当前的深渊幼虫形象为小树根系起源,暗红脉络延伸到一只外形长得像狗,嘴却大得出奇的生物。 该生物之后?一片漆黑,陈石什么都看不清。 按本能,陈石勾选了这只生物。信息流瞬间传来:深渊巨口小狗。 此为陈石这次进化生物的名字。 剥皮拆骨的剧痛自周身每一寸传来,2.85的意志力令陈石灵魂保持着清醒,陈石估计,蛇类蜕皮,褪旧得新欢迎新身体时的感受,应与他此刻类同。 近两丈的庞大身体中血肉精华渐渐汇集到一处,形成一个三尺余高的血色肉球。 随着时间的流逝,肉球鲜亮的血色外壳渐渐褪色干瘪。最中心处,有力的心跳则“砰砰”响起。九日后,尖利的爪子划开已凝固的血肉薄膜,陈石顶着超大的头颅与更加巨大的大嘴,以崭新犬科生物的身份钻了出来。 对于当前的最新外貌,陈石表示无爱。。 虽说皮毛很顺滑,也有了四肢,可终究改变不了深渊巨口小狗身为丑狗界顶尖战斗狗的事实。 头颅占了身体大半不说,脸上还只看得到一张大嘴。 那幼年哈士奇般的后半截身子是进化时深渊之主放错地方了吗?为什么巨口里一颗掩不住的牙就比整只狗的腿还长? 感受着饿到打鼓的肚子,陈石满心不爽的下冲出了石缝。 硫磺味的风中,陈石抬眼一看,便见不远处近冥河方向刚好有另一只巨口小狗凶猛的扑过来,眼神中满含挑衅。 很好,今天的午餐就是你了。 陈石淡淡下了决定,飙起远超F4赛车的速度狂冲直撞。 结果毫无悬念。 饱食一顿后,力量,体质,速度俱突破的陈石悠闲打量着四周环境。 力量等级升阶,陈石也到了换地图的时候。 …… 关于吃同样外形的巨口小狗是否会有负罪感? 陈石表示很淡然。非人形种族,非人形体态,无交流智慧,而且,这里是深渊。 你难道指望天上每日掉下来一堆豆包当干粮? …… 11. 坠入冥河的后果 陈石发现,身为巨口小狗绝不是没有好处。 虽然外形不萌不酷,颜值不够高,身体肌肉却矫健流畅,动作自带轻盈BUFF,厚厚肉垫间的利爪可收可放,行动间悄无声息。 陈石一路行来,便觉得深渊空间辽阔不知边野。 深渊巨口小狗自带的超强视力让陈石任何时候都能看得极远。冥河边,依稀自头顶云朵的缝隙处透射下来淡淡光线,带着不详的暗红色。 陈石问过秦广王,深渊界这里也分白天晚上,但无论昼夜都比普通物质界持续时间要长一倍。 而在陈石看来,深渊这边的白天晚上有分别吗?无星无月无太阳,差别仅在于云朵透出的光线微明或更暗而已。 行走于深渊世界,除了小心无处不在的敌人,冥河之风,冥河之水皆是大敌。 冥河之风每天必有一次,或早或晚,从不定时。陈石每次凭超强的直觉感受到后就远远避开,脑中的深渊传承严厉提醒他,莫要直接接触这风,它能带走灵魂。 沿途,陈石能看到不少未躲过冥风的巨口小狗和幼虫失去灵魂倒毙在黑色冥河河畔,冥风结束后,便是狂欢。 这些失去灵魂的尸体争相被其它恶魔幼虫或小狗争抢,分食。 这里是深渊世界,混乱无序的恶魔之地,弱肉强食。 …… 陈石眼神微动,他敏锐的听到前方隐约传来凄厉的惨叫,然后便是弥散而来的大量血腥味。小心的躲在一块大石后,陈石远远探出视线。 远远一片暗红的砂地上,三名身后有丈许宽蝠翼的恶魔,正大笑着飞在半空,手持钢叉,恣意杀戮奔逃着的低阶恶魔。 它们是三阶翼魔。 而陈石,身为深渊巨口小狗,此时刚一阶。 深渊幼虫?未入阶。 满地恶魔尸体中,有深渊巨口小狗,更有二阶兵种,深渊小怯魔。甚至连深渊幼虫,也有不少。 它们等阶最低,身体最笨,逃得也最慢。 慢慢用钢叉将它们戳成一块块时,深渊翼魔笑得也最开心。 翼魔杀戮下阶恶魔的理由? 在深渊界需要这个东西吗?也许因为翼魔饿了,也许因为翼魔想让自己开心开心,也或许,翼魔只是陶醉于生命在自己手中被掐断的迷人感受。 陈石谨慎的转回视线,慢慢将身形往后移。 他只有一条命,绝不愿趟这锅浑水。 一只蝠翼上泛着淡淡暗红的翼魔眼前一亮,忽地振翅向陈石这里冲来。 陈石立刻从暗红翼魔的尖叫里明白了它的意思,这只翼魔发现陈石头上独角是罕见淡金色,认为陈石身怀隐性高等血脉。那还有什么说的?自然是第一时间要吃了陈石好进化成更高阶恶魔。 陈石毫不犹豫,掉头疾奔,速度几与21世纪喷气式飞机相差无几。红色砂土在飞驰的足下扬起烟尘。 身后暗红翼魔距离却越来越近,陈石已明显感觉到它喷出的热气与利爪尖端的寒气,陈石奋力一脚踏出,脚下却蓦地一脚踏空有些发软。 陈石心中大急,不管它踩空踩实,一步未毕便借力弹出第二步,第三步,乃至之后无数步。当此时,陈石心中唯有一个极纯粹的念头:跑!绝不能让翼魔抓住自己吃掉! 便在这一瞬,陈石发现周围飞掠而过的景物似乎变得慢了下来,陈石甚至能看清脚下掀起的砂尘在空气中缓缓飘浮。 顾不得多想,陈石拼命向前疾冲,便觉得面前空气极窒重后又陡然一轻,便如穿透了一重无形的膜,整个身体却已无声无息间掠出了近百米。 深渊巨口小狗的身体似乎变得无比轻盈,连原本的小短腿都仿佛被拉长了些,陈石淋漓酣畅地跑着,浑身的酸痛疲累似乎在这一瞬完全消失,他只觉得,能就这么直接奔到天荒地老。 脑中系统传来淡淡提示音,陈石却压根未注意到。 暗红翼魔伸出的爪尖眼见几乎已触及陈石的后背,却见陈石身形微滞后猛地加速冲了出去,转眼已飙出上百米米,而且还越跑越快,和翼魔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大,再没有丝毫可以重新拉近的迹象。 暗红翼魔双眸猩红,疯狂扇动蝠翼停滞在半空中,它极力将满是獠牙的嘴张到最大,仰天深吸一口长气,直至胸腹饱胀如气球,然后大口一张,一发音波咆哮弹如实质划开气浪,狠狠朝陈石疾速奔行的背影撞去。 陈石但觉得后心一痛,他一个趔趄,却在哇地吐出一大血后摇摇有些眩晕的脑袋,继续朝前跑。 暗红翼魔眼见陈石如此轻易通过专门针对灵魂的无形音波的意志判定,不惊反喜,心中越发肯定陈石体内必有极高等血脉存在。 眼见陈石已将跑出他视线,掂掂手中钢叉,暗红翼魔狞笑一声,如扔小石子般将钢叉破空掷出。陈石唯觉心脏一凉,整个身体已被钢叉自后心钉到了地上。剧痛涌上心肺之时,长长的破空尖啸声方传至耳际。 这一叉,竟比声音更快。 陈石挣扎着扭头向后看,暗红翼魔狰狞的身影已越来越近。 陈石咬牙去拔后心钢叉,犬类的小笨腿却根本够不着,刹那间也未犹豫,陈石毫不迟疑的扯着身体顺着钢叉向后退出。 中等创面的伤口立刻因陈石的粗暴移动而撕裂为巨大创口,几乎居中将陈石这具巨口小狗的小身板儿自正中央分成了前后两截。 无视和着内脏哗哗往外流的鲜血与随之而来令人晕眩的痛楚,陈石合身一滚,躲过暗红翼魔远远又一发音波咆哮弹,随手握住叉尖上仍戳着他半片肺叶的钢叉,陈石以标准的驴打滚之姿利索的滚进了离他最近的冥河之水里。 两秒钟后,暗红翼魔收敛蝠翼停在陈石刚才停留之处,看着毫无动静的漆黑河水,暗红翼魔欲待凑近去看,却又不敢。只能拍打着蝠翼,发出一阵又一阵愤怒的尖啸。 贪婪的舔食着河畔陈石洒落的鲜血与身体组织,感受着甜美滋味下隐隐的高等能量气息,暗红翼魔愈发不舍,也更加郁闷。 暗红翼魔近乎十岁人类孩童的智力清晰告诉它,暗红翼魔若是能完整将陈石吞噬,对他下一阶段的进化定有莫大好处。 只是,冥河之水对于所有冥界生物来说都是王水般的剧毒,喝下一口就会化作枯骨,更莫说像陈石那般整个身体跳进去,只怕转眼连骨头都化了。 又徘徊了十几分钟后,暗红翼魔闻着远处远远传来的小狗尖叫与诱人鲜血气息,一跺脚远远飞了回去。 大餐未吃到,吃几枚小点心压压火也好。 …… 冥河深处,漆黑河水如有生命般自陈石口鼻及伤口处钻入。 陈石此刻身体几乎断成两半,感觉到无孔不入的河水腐蚀身体血肉带来的剧痛,他心里发狠,顾不得传承记忆里一再叮嘱定要远离冥河冥风的告诫,张开巨口就将河水往肚里吞,“你要消化我,我也吃掉你!” 陈石上限高达10.7的体质在此发生了作用,在陈石拼死要活下去的意志带领下,周身血肉自行进化,架构成最能抵御河水侵蚀的结构。 奈何终究缺乏高明功法让身体劲往一块使,又只出不入,没有外界食物化作能量持续支持,苦苦支撑了片刻后终究后继无力,在与冥河之水的争斗中彻底处于了下风。 不消片刻,大部分血肉已化为黑水,溶入冥河。陈石眼见便成了白森森的巨头骷髅狗,再过片刻,估计连周身骨头及残剩的头颅都会完全融化掉。 比起对身体的无情侵蚀,更可怕的事情在于,剧毒的冥河之水连陈石的灵魂都几乎腐蚀殆尽,陈石原本坚韧的本我意识于一波波剧痛的切割消磨中逐渐消亡模糊,原本深刻的记忆慢慢遥远。 生死关头,陈石最后一丝艰难维系着的灵魂依稀听到秦广王极淡漠的提醒,“将最后那点天道功德加到气运上。” 陈石立刻照办。 12. 与变异巨口小狗的初次相遇 深渊最深处,某不可名存在咂巴咂巴嘴,动了动眼皮。 哦,是气运的味道,可惜只有小小一丝,还不够塞牙缝。不过算了,难得大魔我心情好。 它懒懒翻了个身便再度陷入梦乡,一道无形波动却已超越所有时间与空间的界限,直射入冥河。 整条冥河河水在这一瞬安静下来,然后便似接到了无声命令,乖巧地自陈石身体退出。 渗进陈石伤口内脏骨骼的,认命的直接与陈石鲜血交缠到一起,任由陈石初步觉醒的自愈体质将它们一点点磨灭,吸收。 漆黑河水合着之前陈石流出的鲜血化作一个巨茧,呈假死状态的陈石形如胎儿,在巨茧中重新进化,成长。 碎裂的骨骼,内脏,血肉结构重组,里面最细微层面皆交织着一丝黑气。 毛发变作纯黑,头顶淡金尖角此际已黯淡无光,一层黑气欢喜缠上,直渗入尖角最深处,于是长长尖角便成了暗黑色,仅在某几个不起眼角度仍能看到极深暗金色。 三十天后,陈石破水而出。 虽然此次算是因祸得福,但陈石绝不会因此感到开心或得意。之前他明明感应到了危险,却仍抱着侥幸心理去凑近观察,结果几乎被瞬杀。 能力不足却妄自做些冒险的事,这回算他运气好,下回呢?陈石身上可没有第二点天道功德值可贿赂深渊。 这里是深渊世界,混乱无序之地,不是蓝星的度假村! 神情严肃的立在冥河之畔,陈石深刻反省着自己的疏忽大意, 秦广王淡漠的声音在脑海内响起,通知陈石当前有三个消息,一好两坏。 “一.陈石的敏捷值在逃命期间得到突破,足有13.1,初步觉醒风之力。 二.敏捷值带不回去,它因恶魔体特别结构而觉醒,属于这个世界身体专有技能。 顶多陈石回归超能世界人类身体后,因灵魂同步感悟原因本体敏捷突破个小峰值,达到5.1是当前最上限。或许,日后觉醒敏捷天赋机率会大那么丁点儿。 三.由于最后一点天道功德值便宜了深渊意志,原本以为功德值必是自己碗里肉,锅中餐的超能世界天道怨气值再创高峰。 陈石回归本体世界后运气估计会相当差。 形象化一点的说明便是,由一般性倒霉变做了非常之倒霉,比如出门时随时会有鸟粪掉到头上之类。” 陈石爪子一挥,这些都是小小事啦,有命在,比啥都强。 此时他方有时间打量自己的最新形象。 伤口全愈自必说,主要是腿拉长了,由幼年哈士奇终于变做酷炫野狼,虽然巨口獠牙仍不成比例,但纯黑毛皮好歹稍稍提升了颜值,暗黑的尖角正符合陈石希望低调的个性形象。 陈石抖抖身体,收敛了身上如初醒猎豹般的锋芒锐气。扮猪吃虎是正途,打枪的不要。 活动筋骨时陈石有个意外的小惊喜,这具身体初步觉醒了超强自愈力。 初级自愈原是深渊恶魔本能,问题是陈石身躯是恶魔,骨子里仍是人类灵魂,还不肯真正堕落,深渊之力一直不怎么眷顾,如今融合冥河之水后一举得了个超强版本,之前足以让身体断掉的重伤此际连个疤痕都没有。 陈石在开心保命技能又增强了的同时,心底隐隐有个不太妙的猜测,体质属性的提升与突破看来在战斗挨打比较有效,那他以后岂非要成为一个疯狂的自虐者? 又或者再次献祭功德值是个捷径,但…… 陈石捏捏爪子,还是得好好联络系统做任务,赚命赚点赚功德。 秦广王淡淡冒出一句提醒:“继续努力,力量与体质达到上限那天,就是你归来的时候。” …… 陈石均速奔行在冥河旁红色的土地上,他的脚下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自行避开碎石与不平坦之处。 自那天死里逃生后,陈石便喜欢上这种自由奔跑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风,划过空气。而在这样的奔跑与间或的厮杀中,陈石的三大主数据,朝着上限值慢慢靠拢。 深渊广大,浩阔无垠,陈石估计自己已跑了大半个月,仍沿着冥河河畔打转。 平原更深处陈石也曾探过,成群结队都是更高阶恶魔,连不起眼的植物都随时可能要了魔的命。生死关头打了个转归来后,陈石行事更加小心谨慎,至少,他更能克制自已本就不多的好奇心。 整个深渊就是个巨大的争斗场,冥河河畔,就是最初级炮灰兵种的淘汰地。 所有生存之魔,都是猎人,也俱被狩猎。 陈石深深感觉娱乐活动本不算太发达的本体超能世界是如此安定团结,比起这里来,那儿妥妥就是度假村。他决定回本体后一定得吃几顿好的压压惊。 至于找不找那只暗红翼魔报仇,答案妥委是肯定的。 只是当前重点在于尽快提升自己,等陈石日后成了高级恶魔,遇到了直接一脚踩死就是。现在去,那是送菜。 深渊一行,陈石只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或许在心性上。 更冷静小心,更能抽离无用情绪影响,以上帝视角相对淡定的看问题。 这一天。 陈石只听到一阵巨口小狗的狂啸声远远传来,啸声中充满挑衅。 冥河之畔向来安静,便是猎杀与被猎也俱是压到最低的撕咬与喘息。 暴露自己几乎等于直接自杀,哪只巨口小狗这么想不开?暗暗估摸着今天午餐有着落了的陈石仔细感受着那片区域的气息。 很好,确认没有高阶。陈石谨慎的绕过一片叶子血红的魔植,踏上碎石地后,他于最边缘处先做观察。 碎石区最心处,某足有数人高的巨石顶端,一只足有七尺长近五尺高的雄壮巨口小狗正气壮山河般尖啸着,俨然一派小狗之王的气势。 它毛皮顺滑,浑身肌肉线条流畅结实,头顶尖角明显产生了变异,闪着暗红血光。脚下,其它巨口小狗的尸体已堆成了山。而变异巨口小狗,就立在山尖最高处。 一只先被吸引过来的巨口小狗仅有普通犬类等级的智慧明显经不起如此挑衅,急不可待地就向巨石上冲,前肢搭着巨石一侧,笨拙的往上挪动。 …… 13. 其实我本来不想抢你的王位 变异巨口小狗轻盈地跳过来,爪尖微挑就轻松割断了新来巨口小狗的脖子。 陈石眼神一凝,这只变异巨口小狗的智慧,可不正常。莫非它前生的智慧也没被冥河之水洗掉? …… 陈石心念沉吟之际,便见那变异巨口小狗身躯再晃,又轻松咬死了巨石另一端刚爬上来的挑战者。 变异巨口小狗将猎物拖到巨石顶端后,尖角轻晃。陈石便见轻烟般的精气及魂力自死掉的两只小狗头顶冒出,被那变异尖角小狗自鼻端吸入体内。变异巨口小狗洋洋得意,在尸/山顶又尖啸了两分钟后,方跑下来开始撕咬脚下食物堆中最鲜嫩的部位。 陈石深深为它不怕死的勇气点赞,这么玩竟然直到现在还没被高阶魔物发现或吃掉,当真是深渊眷顾,气运浓厚。 再看了两分钟,陈石慢吞吞地踱了开去。 不是不能打,也不是打不过,但当前没这个必要。 陈石沿着冥河再跑了大半个小时,却依旧找不到像样点的食物。看着脚边零星两个还未破壳的蠕虫卵,陈石将注意力转到了右首那片暗红的魔手花。难道今天改口味吃素? 形状如尖锐五爪的魔手花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近在眼前的恶意,疯狂的摇动着身体。 陈石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自身体被冥河水改造后,他不但吃得多,还饿得快,不是肉,不顶饱啊。捏捏前爪,陈石折返了脚步。 巨石底,血流成溪。 所有冲过来的小狗都已死在这里,偶有几只身体还在抽搐。变异巨口小狗背上也受了伤,鲜血染湿了皮毛。它曲着前肢,一只只吸着死去巨口小狗的魂力精气。 眼见陈石折返,变异巨口小狗放低了身体,喉咙间发出震慑的低吼。陈石脚步轻捷,一跃而上,变异尖角小狗瞄准陈石喉咙,尖锐的牙齿闪电般咬过来。陈石头一低,两只小狗头顶最坚硬处狠狠撞到一起。 陈石甩甩头,脑袋略有些晕眩。变异巨口小狗晃着脑袋,明显有些懵。 陈石不待他反应过来,再次狠狠撞上,变异巨口小狗险险以尖角架住。如此再三,变异巨口小狗哀叫一声,身体自巨石顶直栽而下,撞起一阵红砂飞扬,头顶变异暗红尖角已居中而断。 哀鸣着,变异巨口小狗眼中含泪,挣扎爬起,一瘸一拐的逃远了。 陈石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只在心中再次刷新了对恶魔类生物强大生命力的认知。 …… 沉吟两秒后,陈石转头,准备正式吃午饭,便正对上另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原本正偷偷摸摸的在吸死去巨口小狗的魂力,猛见陈石转眼看它,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凝窒了数秒,这只明显还是幼体的巨口小狗狰狞的脸上极力想对陈石扯出个谄媚的笑意。陈石将注意力放回刚咬进嘴里的肉,不作任何反应。 那只瘦得皮包骨的小狗怯怯缩在角落,小心舔食聚在一起的血液,不时望望陈石。 后来见陈石长时间不理它,就偷偷移了位置,小口小口咬食起一具已被吃了一半的小狗尸体。 …… 深渊昼夜温差极大,时光已近黄昏,气温开始变冷,鲜血传出去的味道在减缓。 但当陈石警惕地吃到八成饱后,他敏锐的感觉到有不少新的小狗气息涌了过来。狠狠大嚼了几口,陈石毫不留恋地跃下巨石。 原本又瘦又小的巨口小狗此际身体已肉眼可见的健壮了许多,眼见陈石离开,抬起鼻子闻了闻,它留恋的咬下足有身体一半大的一块肉叼在嘴里后,自巨石另一面小心离开了。 …… 夜风中,奔跑中的陈石终于回想起了那两只特点鲜明的巨口小狗依稀熟悉的灵魂波动是在哪儿碰到过,难道是尚为灵魂体时见到的那两位? 这么广大的深渊还能碰到他们,也真是缘份。当然,估计变异那只肯定不这么想。 又过了数日,陈石只觉得困意难以抑制,赶紧找了个早就看好的不起眼石缝躲了进去。 下一次进化即将开始。 识海内,进化小松树上果然点亮了新分支。巨口小狗之后,连着的是头顶双角背后有微翼的小怯魔,四条触手圆身体的眼魔,头上有角身后有尾巴的妖娆少女,长得完全无美感,类似黄蜂翅膀与蚂蚁身体的扭曲结合体的罗斯虫,和与眼魔长得超象,只有两条触手却有四只眼睛的夺心魔,角落里甚至还有蜘蛛形魔物选项在闪亮。 陈石叹气,就没有某种稍能入眼一点的魔物可选吗? 身形妖娆的美丽少女,这是什么鬼? 初级魅魔,以色侍人。 陈石黑着脸一脚将这个选项踢开。 关于夺心魔进化选项,陈石犹豫了数秒。夺心魔灵魂法术威力强大,名声也不小,法师侧精神系前途无量,但它与眼魔一般,最大问题就是低阶时不适合当独行侠。 以夺心魔那脆皮血量,丰满体型,纯法术侧没有族群单独一只就是给人当点心的料,估计高阶恶魔吃完不带打嗝儿。另外了,陈石也没兴趣天天拿动物大脑当早餐。 这世上,唯有爱与美食不能辜负,不能自由品味美味可口的食物,陈石登时觉得人生趣味减了七成。 好吧,陈石弹弹爪子,以后自己高阶了就拎一只夺心魔过来当宠物养,让它作司令官,身后领一水惑心洗脑后的不怕死马仔,登场时秒配蓝星的战场向超燃BGM,那场面想想就超级带感哪。 再瞅瞅罗斯虫,虽说同属深渊塔那厘恶魔,可那自下颚窜出的尖牙与依旧合不拢的嘴让陈石分分秒秒无爱。固然有翅膀,且不算小,但太过轻薄脆弱,估计随便一只小怯魔一钢叉就能让它坠机。最后,它同样无手无脚,这是直接让魔变直升机的节奏? 蜘蛛魔腿倒是够多,但与罗斯虫类似,都是昆虫节肢,陈石估计自己会对平衡感很蒙。 陈石叹气,如果是电影中的蜘蛛侠黄蜂侠什么的陈石绝对认真考虑。但,它不是。捏捏爪子,陈石将意志力投注在进化选项剩下那唯一四肢健全的生物身上。 小怯魔,好挫的名字。 陈石默默咽下心中的遗憾。至少它有胳膊腿儿就好,手脚也齐全。 名字挫就挫一点吧,伙计们,咱近战侧走到底。 …… 14.血魔花 数日后。 自八尺长巨口小狗旧皮内挣脱出来的陈石再度拥有了名为深渊小怯魔的全新身体。 只有人类幼童四五岁左右的身高,浑身肌肉却结实流畅,暗红肤色,犬牙尖而外露。头上角变成了两个,手上只有三只手指,指甲尖长,如蜥蜴般,指与指之间有半透明薄膜。 臀上那条尾巴依旧保留,只是变细变长,末端尖细锐利如箭头。蝠翼,不要和我提它,能有鸡翅膀大么? 看着水中隐约倒影,陈石无声抚额两秒。 …… 同样只有三根的脚趾踩过粗糙的红砂平原。 陈石突然发现大量小怯魔向同一个方向蜂拥奔去,其中甚至夹杂着小狗。 陈石呆在最偏僻的角落,淡定看着。 硫磺味的空气中间杂着淡淡的奇异香气,香气越来越勾人。只需一丝,便令所有闻到的恶魔鲜血沸腾,本就不大的脑容量中油然生出一种一定要找到散发香气之物,并一举将它吃到肚中的冲动。 陈石以散步的速度慢慢吊在最后,一边走一边锻炼体质力量与这具身体最后的协调性。 迟? 放心,陈石从没想过要早早抢到手变成靶子后再去与一堆小怯魔辛苦搏杀。胜利果实直接从最后一个抢到的恶魔手里拿就好了。 这里,是深渊。 …… 诡异的圆形盆地,满满长着有叶无茎的墨绿色植物,无数小怯魔与小狗的尸体几乎将盆地堆成了山,渐渐渗出的魔血被植物们贪婪的吸收着。 陈石敏锐的发现堆放着的尸体在慢慢干瘪,最后化成枯骨。 盆地最中心浑圆小山包上,长着一株如两层楼般高大的墨色植物,细如发丝的根系遍及盆地每一寸土地,与每株植物交缠,吮吸着它们过滤后的最精华部分。巨大植物最中心位置,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花苞渐渐膨胀,似乎下一秒就会绽开。 为争夺最靠近植物的位置,低阶恶魔们斗得舍生忘死,每个刹那都有掉落命的小怯魔或巨口小狗颓然落下,然后被植物如剑般尖锐且高高举起的叶子刺穿,鲜血流尽,肉体精华被吸收殆尽,最后化成黯淡白骨。其中,一名长着对变异暗红尖角的小怯魔手持钢叉,争斗中隐有章法,一直牢牢占在花苞旁,异常抢眼。 陈石看着那熟悉的尖角与眼神微微一笑。倒是又碰到了熟人,哦,是熟魔。 奇异的香气几乎化做了实质,在天上云朵分开,一束淡红光线直射而下之际,一朵足有海碗般大小,外观如莲花菊花结合体的鲜红花朵沐浴着这线红光陡然绽放。 所有香气在这一刹全部消失,巨大植物根叶全枯,所有精华都瞬间被这朵花吞噬殆尽。 一番热血激斗后,如陈石所料,变异尖角小怯魔成了笑到最后的那个。 踩着最强壮对手的尸体,它小心翼翼的采下了那朵花,迫不及待地扯下两片花瓣,它一脸惊喜的往口里塞。 视线前方传来骚动,仿佛一辆巨型战车碾开所有阻碍物,直撞而来。变异尖角小怯魔还未回过神来,手中一轻,鲜红花朵已被抢走,因拿得太紧而残留在指中的数片花瓣可怜的随风飘摇着。 前方一道似曾相识的风骚背影绝尘而去。 “又是你!”变异尖角小怯魔这句心灵感应叫得咬牙切齿。它拔腿就追。 刚跑出十多米,便听得身后传来凄厉惨叫。 黑压压一群深渊魔鷲已近在头顶,身后未散去的低级恶魔在来自空中的突然攻击下脑/浆飞溅,便如鸡窝里闯进了数条饿狼,一片鸡飞狗跳。 空中忽有劲风直冲而下,变异尖角小怯魔利落的和身一滚,躲过了翼展丈许的魔鷲这次扑击。再一抬眼,早已看不到那个该死强盗的背影。 魔鷲又扑了过来。 变异尖角小怯魔将手中花瓣一骨脑塞到嘴里,抬腿就逃。算了。保命要紧。 这笔帐先记着,下次再算。 …… 陈石于魔鷲扑来的第一时间就缩到了早已看好的隐蔽石缝内,他在自身冲出去抢血魔花的前一瞬就留意到远处天空魔鷲群的到来。 大腿突然一重,黑漆漆,圆滚滚,一个眼魔,哦,是早早躲在石缝里的夺心魔紧紧抱上来,誓死要当大腿挂件。“大哥!” 颤颤巍巍的声线,熟悉的贱贱气息。陈石第一时间想起之前那只瘦到皮毛骨的小狗。 哦,又是个熟魔。嗯,估计是之前吸了不少小狗的灵魂,所以有夺心魔这个进化项可选,很符合它胆小怕死的远程操控者人设。 嫌弃的看着它那可能直接吸过生物脑浆的触手,陈石弹弹腿,一时竟没抖掉。 想想现在外面危机四伏,原本有着夺心魔宠物计划的陈石暂时忍了。 半天后。 石缝外已经再听不到挣扎与惨叫,也完全没了翅膀起落的声音。陈石悲伤的发现自己今天运动量太大,现在竟然饿了,据说能量极丰富的血魔花足足吃了半朵进肚子也不顶用,胃里似乎钻出了一只手,向他叫嚣着要吃肉。瘦弱夺心魔眼巴巴看着陈石,也不敢要,陈石随手塞到他嘴里一片。 又苦苦忍耐了半个小时,陈石小心地将头露出了石缝。 貌似一切正常。 陈石将腿也钻了出来。 那只瘦弱夺心魔仍抱着他右腿不肯放,四只眼睛骨碌碌的四处打量。 “下来。”陈石将他自腿上往下扯。 “大……大哥!” 瘦弱夺心魔的声音颤颤发着抖,小触手抖抖向上指。 陈石抬头,便见一只看身段属于幼年期的黑色深渊魔龙正满是好奇的看着他们俩,嘴里咬着的一只魔鷲翅膀低垂,脖子朝下滴着血。 “跑!” 陈石淡定的收回目光,飞奔。瘦弱夺心魔纤细的触手在风中无助的舞动。 陈石嫌它碍事,将触手一提,拎着跑了一程,可怜瘦弱夺心魔眼睛全晃成成了蚊香圈。 眼见它再这么下去估计会吐到自己身上,那圆滚滚身体又实在增加风阻。陈石掏出剩下半朵鲜红的血魔花,连芯带皮全塞进嘴里,嚼嚼咽下。 指间还剩下片掉落的花瓣,陈石草草往瘦弱夺心魔嘴里一填。随手掂了掂它的份量,陈石远远将它朝一片植物丛抛了过去。 类似于大型排球,手感颇佳。 15.生死间的突破与回归 身为夺心魔,会摔到汁水四溅惨死? 这是不可能的,请务必相信魔界生物的顽强生命力。另外,夺心魔一族天生自带的浮空术了解下。 …… 鲜红花朵的力量在陈石体内沸腾。 陈石感觉系统面板内几大个人数值在飞速上涨。表现在外,便是陈石奔跑速度再一次超越了之前的极限,陈石觉得自己估计连灵魂核心都会记住觉醒风之力到底有多重要。 但骑兵终究跑不过空军,幼年魔龙翅膀的扇动声已近在咫尺。 “咔嚓。” 陈石直觉地跑出个之字形,幼年魔龙锋利的尖牙一口咬在前方的暗红石块上。幼年魔龙眨眨眼,将石头嚼嚼吞进了肚里,然后接着跟在陈石身后撵。 连着极速跑了几个小时,便是以二阶恶魔的体力,陈石也只能大口喘息。血魔花的能量此际开始沸腾,陈石喷出个飘着奇异花香味的嗝儿。 黑色幼年魔龙如同打了鸡血,撵得更带劲儿了。 没有浪费时间去抱怨为何这条幼年魔龙偏偏一直死盯着自己不放,陈石淡定思考,当前小怯魔天赋中有何法术能助他脱离此困境? 黑暗迷雾,魔龙无疑对这类小怯魔使用的低级术法免疫。天生就处于黑暗生物最高序列之一的魔龙哪怕只是幼年,也绝对比小怯魔在黑雾里要看得更远,用这个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惊恐术,开玩笑,你是明目张胆提醒幼龙用龙威吗?陈石内在灵魂倒还好,可当前这具小怯魔的身躯肯定会受到影响,到时候直接瘫倒动不了就乐子大了。 臭云术,这类刺鼻的臭气除了激怒魔龙,让它下嘴的时候更狠更不犹豫外没任何作用。 一定距离内无视种族的心灵沟通大法好是好,但你认为一只小怯魔突然连线说两个冷笑话就能令一头魔龙心甘情愿放弃近在嘴边的鲜肉?除非,你也是一条龙。 找到了。 陈石眼底光芒微闪,与此同时,系统提醒声如他所料般响起:“宿主三大数值达到上限,本界蓄能100%,第一次异界探索结束。回归开始。” 在黑洞开始成形之际,陈石迅速念动了恶魔召唤术,一头小怯魔晕头转向的出现在他左侧三米。 陈石奔过去一脚飞踹,飞起的小怯魔屁股准准撞上幼年魔龙那张长脸。 幼年魔龙大怒,狠狠一口咬下。 小怯魔饱含怨气的惨叫声里,陈石笔直跳入之前看好的狭窄石缝。 无形波动散开,灵魂小光球顺利通过黑洞回归原本世界。 …… “当前任务完成度:2 (1完美1完成) 当前级别:0 (2/10) 种族:人族。(深渊小怯魔,可选) 力量: 11.1(融合中,上限11.1) 体质: 11.1(融合中,上限11.1) 敏捷: 3.1(融合中,上限5.1,小怯魔状态下15.1) 意志力: 4.7 年龄: 18(骨龄),1岁(深渊小怯魔,可选) 技能:战场急救术(初级),自愈术(初级,融合中),另:风之力(二级),超强自愈(初级),黑暗迷雾(初级),惊恐术(初级),臭云术(初级),心灵沟通(初级,直径二十米内无视任何种族)仅限深渊小怯魔状态可用。 专长:…… 气运:…… 诸天荣誉值:-9100 天道功德值:0 当前宿主生存倒计时为:28天13小时45分51秒。” 摸着额头上的大包,陈石发现时间仍停留在他出发的那一秒。 回想着险象环生的异界之旅,陈石由衷觉得还是家里舒坦。那么问题来了,晚上做什么美食来慰劳寂寞已久的肠胃? 秦广王冷冷在陈石眼前点开黑卡:“当前帐户余额:22808.00。宿主,你需要考虑如何赚钱。” 不会吧,信用点们到底是怎么从卡里飞走的?陈石陷入深切的郁卒加回忆状态。。 …… 深渊世界。 年幼魔龙收敛翅膀,落在石缝外。它好奇的向石缝里吐出长长一口龙息。 很快,一阵焦香味便传了出来。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 …… 超能世界。 无意中自光屏扫到这一幕的陈石抽了抽眼角。可怕的熊孩子,这是大千位面的当前普遍性问题。 “身体是否输入机械智能进行托管?承惠价100荣誉值。”秦广王态度一如既往的淡定高冷,“友情提醒,宿主请尽快下决定,深渊世界的身体当前已七分熟。” 陈石抚额无语,“秦广王,你真会做生意。” …… 陈石奢侈地睡了一个许久未有的好觉舒缓紧绷的神经,直至晨间中气十足的鸡啼声响起,他方醒来。 这是陈石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起得最迟的一次。 略显懒散地躺在铺着朴素棉絮与蓝色格子图案棉制床单的旧木床上,陈石静静听着窗外打扫清洁的人大扫帚扫过街道的动静。 昨夜下了小雨,今早方停。被雨水洗得新绿的榕树上有未变异的小鸟在轻鸣,叫声清脆而欢快。 拉开阁楼自带的小窗户与深蓝色窗帘,任雨后新鲜的空气透进来。陈石深吸一口仍带着湿意的气息,在这一刻,他方更深刻地触摸到一丝,这个新世界的真实。 在狭窄的卫生间洗漱时,陈石不出所料的发现身上伤势已基本收口。检查着因药物而改变的全身肤色及外表是否有漏洞,陈石认真开始考虑下次找个什么样的世界将当前的易容术升下级。当然,能直接能学会变形术那自然最省心。 唉,可惜了上一个世界的机会! 如果真是古武世界,秘籍心法自不待言,易容术也同样不会少,随意变幻高矮胖瘦性别年龄都不在话下,当真是前期低调发展,藏拙升级的不二之选。 回思这个遗憾,陈石难得又叹了口气。 念及昨夜悲催的纯馒头晚餐,陈石决心今日定要做顿硬菜来慰劳自己。 一进菜市场,陈石傻眼了。 又涨价了。 青菜,20信用点一棵,还只有寥寥几种。排骨,家猪肉一斤五十。 你要变异野猪? 最便宜的一斤五百,稍好的就得上千。 就连最便宜的馒头,也需1信用点一个,还小得如婴儿拳头。 全都是变异生物闹的。 三十年前,灵力复苏让人类觉醒,更让所有动植物也觉醒,进化速度还比人快好几倍。 要不是人族连接出了几个大能,在数场大战后与变异生物四大皇者签订了“第一次进化协议”,估计当前超能世界人类总数剩不了三分一。 16. 最新出炉的G+级超能觉醒者 纵然如此,所有未达到超凡等级的人类活动区域也仅仅局限在最安全的白区。 能种的地少了,能吃的东西自然就贵。 所有变异生物,都是超凡者,或少少几个不怕死的未觉醒人类冒险狩猎采集而来。基本一上架就被人哄抢而走,妥妥的卖方市场。 所以还是得增强实力,实力强大才有钱赚,有肉吃。 陈石捏捏手指,再度确认了心中计划。 …… 风陵城超能者协会霸气地屹立于市中心黄金地段。 协会那高达十八层的银灰色大楼,是陈石穿越过来后在这个世界里见到最有现代感的建筑。 微黑面容,双眉斜飞,气质高冷,这是陈默身份卡上的样貌。对着协会光可鉴人的大门陈石微不可察的打量了下自己未来相当长时间会持续使用的人设,他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去超能者协会登个记,听说那里有工资拿。 超能协会内部一如外表显示般奢华且充满科技感。 走到超能者等级登记处,陈石敲敲合金台面,里面正捂着电话小声争执的女子一惊,匆匆挂了线,揉揉眼睛后便带着灿烂的笑容迎了过来,“这位大人下午好!请问您这次来是需要我们为您提供什么服务?” 女子约莫十八九年纪,五官艳丽,一身银白色的合体制服裙装与腿上的黑丝衬托出婀娜的身姿与修长的双腿。甜美的笑容与职业化的语气让陈石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蓝星,捏捏手指,他淡淡道,“我是来确认超能级别,顺便领取认证徽章。” 艳丽女子笑得如百朵鲜花同时盛开那般灿烂,语气中更多了十倍的亲近,“大人您是觉醒后第一次来确认超能吗?引导员沈心竭诚为您服务,请允许我当您这次的引导者。” 在周围其她引导员羡慕加嫉妒的眼神包围中,陈石无可无不可的同意了。 在沈心的引领下,陈石先填了一下个人基本资料,无非是姓名年龄性别之类,连身份证都不需看,陈石严重怀疑这份资料有多少可信度。沈心笑意盈盈地解释,因为许多大人不中意被人干涉太多。 陈石秒懂,有力量者大多傲气十足,没几个喜欢天天被人指手划脚,这份登记表无非是个记录而已,表明隶属人类的超能者又多了一个,人族联盟又多了分力量。 重头戏在身体测试。 陈石在沈心的恭敬引导下,到十一至十三层做了各项测试。 “陈默,21岁,身高175CM,臂展175CM。右拳肌肉力量450公斤,冲击力1020公斤,合计拳力1470公斤.评定结果:G+级。” 摆锤上砸上承重板,银白色的力量测试仪器第一时间发出电子提示音。 还差30公斤突破到F级? 不过综合评定G+级,与陈石原本计划相差不大,前期日常生存也足够了。陈石轻轻活动着手指,身体力量上限值尚在融合中,刚才的出力细节上亦不够协调,当然,陈石也仅用了当前三成力道。 “大人,还需要再测一次么?”沈心轻声确认,陈石淡淡示意不用。 刚刚在十一层测过速度,陈石同样控制在当前速度30%左右,最终测试结果在14.5米/秒,与15米/秒的最低级速度觉醒者相差只在毫厘。 沈心大为惋惜,陈石却神色淡然。 正常超能者虽觉醒时偏向某侧,但灵气流转全身,时时温养,所谓长短板只是以自身而论,比起未觉醒的普通人,所有数值都是长板。 体质与精神陈石未测。体质侧不好掩饰,精神向陈石目前也没太大把握仪器真测不出他的超高精神值。 沈心看陈石脸色暗沉,小小声问一句被拒绝后再未敢多言。体质精神各侧觉醒时亦有异兆,沈心想来,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傻,放着更好的待遇与天才的名头不要,硬是要藏拙吧。 要知道,这可是超能世界,实力就是一切。 望着陈石的测试结果,沈心眼中灼热的光稍稍淡了些,超能者觉醒公认年龄越小越好。 正常无特殊天赋的超能者十八岁前觉醒时就有G-级,刻苦锻炼个两三年,资质不太差的一般都能到F-,陈石目前已21岁,却仍卡在G级关卡上,说明他资质或是背景资源都不算出色。 按沈心所知信息,这位陈默大人极可能出生某个小家族,或是某个稍大家族的旁系,日后突破F级肯定没问题,但F+到E-级这个关卡未必能顺利越过,如无大机缘的话他估计此生也就是F+到顶,一辈子在风陵城这样的二级城市中低层的超能圈子里打滚。 但纵使如此,比起她们这些一生无望觉醒的普通人,陈默从觉醒成为超能者那一刻时绝对差距已深深拉开。 即便只有G级,陈默未来可拥有的一切已足够让所大多数未觉醒者仰望。 一念及此,沈心面上灿烂笑容丝毫不减,合身银白制服裙装包裹下的纤细腰肢扭得几乎断掉。 “大人,请问您觉醒时点亮地是哪部分经穴?”恭敬柔媚的声音能滴出蜜来。 陈石轻咳一声,维持着美人投怀面色亦不稍改的钢铁直男人设,淡淡回答:“手三阳经,异兆熊之力。具体点亮哪几星估计你也知道不该问。” 主要增强手臂力量的熊之力,同样是最烂大街的觉醒异兆,提早查阅过相关资料的陈石准备了完善的腹稿。 已做好自我心理重建的沈心并不失望,却对陈石不解风情的人设有些头痛。苦恼的咬了咬红唇,沈心依旧认真为陈石填好资料,并一一输入电脑留底,“大人的身份信息已全国联网,日后您到其它城市也同样能享受相同待遇。” …… 崭新的徽章,腕表,制服,整整齐齐地放在银白色托盘里。 在陈石一一检查无误后,沈心放下托盘,退后一步,轻声微喝,所有一楼导引员皆神情庄重地站出,齐声道:“恭贺陈默大人成为风陵城觉醒者大人之一!” 17. 觉醒,是个烧钱的活儿 “世道艰辛,人族危难,觉醒者与同伴们甘为人族之盾,誓为人族之剑,保家卫国,舍生忘死,一生浴血奋战。” “引导者在此代表所有被保护的普通人向您感谢并致敬。礼!”站得笔直的引导者们昂首挺胸,拇指内含,抬右手至头顶上一寸,恭敬向陈石整齐行了个礼。 陈石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了头顶,脸都有些微红,所幸他当前肤色黑,看不大出来,同样郑重的向引导者们回礼,陈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放下手时,便听得震天价的掌声响起,却是坐在一楼休闲区休息与来往二楼接任务的觉醒者们都在起哄拍手。 他们望向陈石的眼神,有戏谑,有玩笑,也有鼓励,“新人吗?以后就是同伴了,要努力啊!” 一名身高足有二米一的壮汉更是气势汹汹的笔直冲过来,一把搂着陈石就使劲拍他的背,“黑皮肤的小子,我很看好你哦,要不要到我们‘巨熊小队’中来,一起再做几个任务,咱们一起破E级!” 欲拉住他却慢了一步的同伴们苦笑着朝陈石举举手中的营养饮料杯,“抱歉抱歉,熊烈队长没有恶意,只是他一向喜欢帮新人,看到中意的就直接拉。” 陈石同样苦笑着示意不要紧,好不容易才从熊烈过份热情的怀抱里挣出来,只觉得胃都快被挤得吐了出来。他边咳嗽边解释,“非常谢谢熊烈队长对我的厚爱,只是我现在实力还不够,尚没有加入任何队伍的想法。待到我实力突破那日,便是熊烈队长不说我也会抢着往巨熊小队里跑!” “陈默,G+级,21岁,熊之力。”陈石坦然向熊烈伸出右手。 本有些遗憾的熊烈看着陈石平静的眼神,突然大笑起来,粗壮且肌肉虬结的右手郑重回握,“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熊烈,30岁,F+级,熊之力。” …… 回到自己位置上的熊烈听到同伴们惊讶的疑问,“队长,好像您特别看好刚刚那个新人?” “可21岁却仍是G+级,说明资质很普通啊。” 熊烈苦着脸将怀中能量饮料一饮而尽,看看副队长洛青丝不在,偷偷自怀里拿出个小酒壶,朝空杯中倒了少许,然后眉花眼笑,小小口尝着。闻言,便大笑道,“你们要相信老熊我的眼光,有那样坚毅眼神与平和心性的觉醒者,将来一定不同凡响。怎么样,要不要赌一赌,小双,好像你上次杀青风狼得到两枚异变狼牙,要不要拿出来?” 外形瘦高,颇有几分小帅的闵双面色发青,连连摇手。 熊烈仰天大笑,得意非凡,正要再自我吹捧几句,忽见队友们都安静下来,有两个还在不停朝他使眼色,他背后一寒,急忙转头,便见身穿雪白法师制服的副队长洛青丝正微笑看着他。 洛青丝容貌清秀,收腰法师袍更显腰细腿长的好身材,熊烈看到这颇有御/姐/风的大美女时却如见了猫的耗子,浑身一抖,急急将装了酒的杯子往身后藏,“啊,青丝你回来了,这次你接到了什么好任务?哈哈,青丝你向来最厉害!我跟你说,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好苗子,虽然现在等级低一点,但将来一定前途无量……对了,小双那小子那里有对上好变异狼牙,我正说找他换来给你做条狼牙项链,可惜这小子太小气竟不肯,哈哈哈……” 看着明显已陷入胡言乱语状态的熊烈队长,所有小队成员默默将椅子移得更远了些,闵双以手抚脸,队长一紧张心虚就变身话痨这毛病他自己知道不? 洛青丝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意,一手抽掉了熊烈藏在身后的杯子,略闻了闻就远远扔到垃圾桶,熊烈心痛地瞧着,却一声不敢出。 “你如果少喝酒,早就突破E级了。蓝药师话说得难听,理却没错。我也不要什么狼牙项链,你有那功夫就去修炼室练练吧,将来真猎到狼牙,就给你凑个拳套,或是给小双制对变异靴。”洛青丝语意淡淡,却条理分明。 这个可以有啊,闵双眼神一亮,连连点头。 …… G级徽章,寸许大小,六角星黄铜色底托上镶错齿五角银星,银星正中用变体字母烙着对应等级。 腕表厚三分,宽两寸,同样铜底镂银星,造型颇具蓝星杀马特风格。 两套近战侧制服,衣料顺滑且韧性极佳,皆由真丝掺杂不知名材料织成。通体纯黑,袖领处有白色云纹,款式类似练功服与中山装的结合体,窄袖立领收腰,穿上立刻多几分锐气。 法师侧有长袍款可选,同样黑底云纹,款式类似蓝星游戏中的牧师装,立领有兜帽,左右下摆开高衩,肩后带小披风,逼格极高。传说中极得各位女觉醒者欢心。 当然,觉醒者只要财力足够,大可自行定制,颜色不限,款式也可微调。据传某些超级土豪,甚至能买到传说中装备师用神秘符文打造的超级属性法袍。 超能者制服平日里穿不穿都可以。 只不过第一次领基本款时虽然免费,后续补领制服时,不好意思了,承惠每件5000信用点。 陈石深感佩服,觉得协会赚钱能力大可与秦广王一决高下。还有领凭证时众引导者代表普通人的那一礼,陈石此刻想来仍有些热血沸腾。 陈石嘴角微勾。 超能协会高层,不简单。 当然,对陈石而言,好消息也有。每位超能者只要觉醒,并到协会中登记个人信息,每个月便可躺领一笔钱。月初自动转入腕表帐户。 哪怕是陈石这样最低的G级觉醒者,也有5000点信用点,足可供风陵城这样的二级城市一家三口整月开销。 辛苦工作一个月尚拿不到3000信用点的沈心说起此时便满脸羡慕,陈石想想市场内变异肉的昂贵,及协会卖场内各天价物品,唯有沉默。 觉醒,就是个烧钱的活。 协会五楼是风陵城觉醒者公认的综合大卖场,内有各类超能者资源出售。 陈石第一时间去了解了一下行情,里面果然有更多更好的变异生物肉,甚至还有罕见的变异植物。据说吃下后有助于破开更多星点,甚至对未觉醒的普通人也能提高一定体质。 当然,价格同样更惊人。 陈石看了一眼,默默走了。 装备区,陈石同样只瞟了一眼。 当望见一把最普通的G级合金刀上那鲜明的五个零标价时,陈石在卖主霸气十足的瞪视下,捏捏手淡然离开。 刚刚某一瞬,陈石脑海内的确有硬抢这个念头在不住溜达。 18. 超能世界天道的不待见 药剂区,标签上全都是五个零六个零起步。 陈石在最中心的水晶柜台里见到了一瓶紫色后天觉醒药剂,成色尚远不如陈石身体那便宜老爸寄过来的,标签上赫然写着120万。 陈石嘴角微勾,嗯,那时候洛天华那小子果然准备坑自己。 …… 超能者在享受超高社会福利的同时,当然需承担对应责任。 陈石默默研究着徽章与腕表的详细说明:五年一次的变异兽潮对抗是硬指标,除缺胳膊少腿的残疾战士,或是纯辅助人员外,所有身具战力的超能者,必须得参加。 如有迟到或不到,战时指挥官可当场取消其等级凭证,并直接编入第一顺位冲锋队,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迟到者本人有意见?等你自兽潮中活下来以后另说。 超能者因此不服或叛逃?胆儿肥的人可以试试。 全联邦直接以反人类罪全地域重金通缉,通缉令遍及东西方各联邦。超能世界合计308个城市,100个村镇内将再无你立足之地。 除非,你直接逃到白区以外,做为野生超能者,一辈子生存在变异生物肆虐区。 平时,超能者每两月内至少需强制完成一次对应级别任务。 如果超能者需要时间修炼突破或不希望半途被打扰,可提前在腕表上申请延期,合计半年内完成三项即可。 许多讨厌麻烦的超能者干脆组队,一次性完成整年份的任务额。 超能者如想选超越当前等级的任务,要么加入高等级任务小队,要么申请考核。 都做不到?麻烦从G级开始往上熬。。 协会欢迎多做任务,欢迎组队。固定队伍在各方面有一定优惠。 协会二楼任务光屏上,陈石仔细一望,便见占满面墙的光屏上任务五花八门,什么类型都有。 最常见的自然是组队杀变异生物,或采集某类植物,但在某个底层角落里,陈石甚至看到一条城内找宠物的需求静静划过。 制药剂,打装备,缝法袍,刻符文的任务也有,报酬异常可观。但这些副职业离当前的他还太远,陈石唯一知道的相关信息是各副职业者腕表徽章上的星星皆为水晶材质。 超能徽章内同样有芯片,接任务时用它对着一扫,就能在腕表或电脑上看到相应任务明细。同级可接任务是绿色,低级别为深蓝,更高级别则分别为黄,橙,红。 任务光屏最顶层,鲜红一行满是杀气的超大加粗字体霸气十足的划过:“第二十一届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风陵分区报名截止日期尚余三天!所有参加的觉醒者,大赛中灭杀变异生物贡献值皆加50%!” “备注:各级皆可领,可抵消正常任务。” 陈石默默选择了任务接取。 已完成引导任务得到额外500信用点奖励的沈心视线紧紧粘着他,只觉得这位陈默大人虽然肤色微黑,长相也不算特别俊,却越看越有男子气度。 当前级别低一点怕什么,男人最重要是有勇气有担当! …… 陈石离开前,纵然肉痛,还是掏高价在协会中预定了之后七天的修炼室。 G级综合修炼室,每小时承惠500信用点。 当前陈石力量,体质,速度三大数据皆已达上限,但现实身体与灵魂的同步仍需改善,在此期间有正确适当的锻炼可大幅缩短协调时间。 关系到个人实力与将来生存的花费,容不得小气。 听说更高级别的修炼室效果更好,陈石不是不动心,可惜,囊中羞涩。 推开协会玻璃门时,陈石想起沈心捧给他腕表时微带羞涩的笑容,打开腕表仔细一看,这位制服美人的通讯号码正醒目的排在陈石的联络人列表第一位上。 留言说有空约她逛街? 那要不要问问身为老住户的沈心哪条街上有美食? 陈石捏捏手指,暂时将这个号码保留。 …… 一辆有轨电车飞驰而去,陈旧的水泥地上昨夜未干的积水立刻飞溅到陈石身上。 陈石上半身不动,身子平移,脚下却蓦地一脚踩空,落足处不知何时烂了个大窟窿,陈石另一脚立稳把住平衡,头上却一只变异鸟飞过,一团鸟粪直坠下来。 瞧着衣角沾染的脏物,陈石沉默,这个世界的天道,果然不太喜欢他? 眼角余光看到一个戴着兜帽的矮小人影同样一脚踩水险点滑倒,陈石嘴角微勾,心情却莫名好了几分。 所以不是我运气差,只是这条旧街的路太烂。 嗯,一定是这样! 那兜帽人影离开的方向,有一家极小的面具店,木招牌已破旧得几乎看不清。 陈石心中一动,推门走了进去产,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台十四寸的旧电视带着雪花点,卖力地播报第二十一届变异生物对抗大赛风陵赛区的可能晋级者: “云雷剑”李庭雨,21,男,F+,疑已突破到E-级!本城当之无愧的第一青年高手。 “血刀”雷杀,22,男,F+,李庭雨一直以来最大的竞争者,凶猛敢拼,悍不畏死是他最大的特点。 “小魔女”莫桑,女,F+,年仅19却距E-级仅有一步之遥,被誉为风陵城十年来最年轻的E级预备役。 另有……” “E级,小帮派首领;F级,小精英;G级,刚入门,或称,杂兵。” 望着腕表上毒舌们的吐槽与自黑,陈石嘴角勾起弧度略高,这种熟悉的气氛,令他回想起前世网络上的快活气氛。 面具店很小,里面都是一些手工做的简陋东西。陈石淡淡转了一圈,刚准备出门时,却在一个角落的木头架子上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面具。 面具不知是何材料制成,纯黑底,左眼下一滴鲜艳血泪,额头正中一朵鲜红双生彼岸花开得正艳。 拿在手中时,面具冰凉微沉,却意外的有韧性。 陈石莫名有些喜欢。 “多少钱?”陈石敲敲柜台。 “10000信用点。”柜台底传来一个喑哑的声音。 “你在抢劫?”陈石惊住了,区区一个面具,怎么这么贵。 旧躺椅上的老者淡淡道,“嫌贵就放下,大门在你背后。” 东西卖得贵不说,态度还这么不好,难怪生意如此差。 陈石暗自腹诽,嘴里却很诚实地开始还价,“老板,可不可以便宜一点,一信用点也好,你这样一口价,让买的人实在很没有成就感。” 老者滞了滞,怒道,“9999信用点。底价,一分不会再少。” “小子,你再说一个字,就赶紧放下面具,滚蛋!” 19. 超能世界的传承机缘 难得遇上自己喜欢的东西。 陈石纠结了两秒,还是掏出黑卡,依依不舍的付了钱。 抱着下次应该再也不会来了的念头,陈石小心拉开马上就要散架的旧木门,转出了这条老巷。 巷口处,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飞快与他错身而过。 然后便听到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在刚刚那家面具店响起,“老爷子,你教我的小诀窍还真有效,那个班霸被我一个过肩摔就放到了地上,班里同学们都看傻了,武学科老师还说我很有天赋,要给我开小灶呢,嘿嘿。” “老爷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一品居的青叶醉,还有大盘鸡,不错吧?还热着呢。唷唷,老爷子,你那些怪模怪样的面具终于有人买了?还卖出去不止一个!”听声音便能勾画出一个爽朗快活的少年,带点捉狭,满是朝气。 “多话,吃你的大盘鸡。”喑哑的声音远远响起。 “老爷子,我会努力的,如果将来我也成了G级的大人物,我就天天给老爷子买好酒好菜,老妈也不用晚晚去工厂熬夜上班多挣点钱那么辛苦。” “呀呀,电视里都在播大赛里的高手哩,小魔女莫桑真漂亮……” …… 已走出小巷的陈石再也听不到那个元气满满的声音,捏捏手指,陈石淡淡一笑。 刚刚那个少年说得不错,其实非灵力觉醒者要想成为超凡人士,的确还另有一条路。 灵气复苏后,火药武器威力减退,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东西慢慢被验证可行,炼体术,古技击术,剑法,一项项传承被发现。 任何传承者只要能与同级超能者战斗不败,身体几大主数据任一数值达到超凡等级要求,均可享受同级超能者待遇。 只是这条路更难,传承,天赋,资源,无论哪一点稍差便决定你一生只能徘徊在等级之外。而且,这条路的当前上限只有E+,由于无法顺利吸收灵气点亮星点,到现在尚没有一个古技法传承人成功突破至D级。 之前的陈石知道不?知道,且苦练过。他是学校有史以来,苦苦修练了七年还连一只普通家养鹅都打不过的著名黑昌城三中两大废材之一。 陈石异常淡定的分析,之前黄中悦之所以主动拉陈石作朋友,是否一开始便打算的是以后者的一无是处来将自己的平庸无奇衬托得比较有亮点? 捏捏手指,陈石判断这个可能性极大,上个世界里,陈石也有过战友乃至生死之交,表现与黄中悦相比可是一个天一个地。 或者以后直接说自己是古技法传承者? 仔细想想,陈石否定了这个念头,太麻烦,得想法子解释个人传承来历,眼下等级太低说不定还会招来某些不怀好意者的觊觎。 还是眼下这样省心,反正待遇一样。 不过以后需要新人设时可以用上,陈石嘴角勾起轻轻弧度。 也许日后当前人设狗屎运爆发,升到高级别,成了协会高层,随便说自己得了什么传承,那时候又有谁敢多问。 回想起自己最擅长的杀人术,捏捏手指,陈石目光有些发冷,那是他前世做身为缉毒特警卧底东方某大型毒贩团伙时得到的意外传授。 教他的雇佣兵是个已残疾的黄种人,开始陈石也仅得皮毛,后来那佣兵旧伤发作,是陈石为他送终安葬,临死前得了一段口诀与这本小册子。 深吸一口气,陈石将自身情绪自负面气氛中抽离。 不在无法改变的事情上浪费超过三秒的时间,这是陈石快活生存到现在的最大秘决。 …… “如果将来我也成了G级的大人物,老妈就不用天天去工厂熬夜上班那么辛苦,我也可以多给老爷子买点好酒。”回想起少年最质朴的愿望,陈石眼中多了几分暖色。 愿望简单,因此才快乐。 或许,那位老爷子是身怀绝技却因伤退隐的前辈,但又与我何干?那是刚刚那少年的机缘。而我陈石的未来,每一步都结结实实踏在星辰大海般无垠的诸天世界里。 …… 陈石今天的归家路上注定一波三折。 刚转到大街上,扑嗵,一个满身鲜血的人影,扑倒在陈石身前的旧青石地面上,鲜血淋淋的手紧紧攥着陈石衣角。 真是满满的即视感。 再一看,竟还是个熟人。 陈石捏捏手指,叹了口气。 身形高壮却长了张憨厚面孔的大笨极力想爬起,努力了几次都失败,急着眼泪直冒。 一抬眼,看见陈石那张微黑的扑克脸正木无表情的瞧着他。 粗线条的大笨登时大喜,叫道,“是楼上的大人吗?求您救救小宝少爷!” 陈石揉揉耳朵,毫无反应,自己与他们非亲非故,不过同住一栋楼而已,干嘛要出手? 大笨见状大急,脑中却灵光一闪,难得聪明了一回。他颤颤自怀里掏出张不记名黑卡向陈石手里塞,“大人,卡中有三万多,先做订金!只要您救下小宝少爷,义父后续必有重谢!” 陈石眼睛一亮,却咳嗽一声过了两秒才接过来,打量一眼后随手塞进怀里,勉为其难地拎起了大笨,“人在哪里?说情况。” …… 情况其实很简单。 金小宝老爸金无霸是风陵城西区地下三大黑帮之首金钱帮帮主,前段时间身体不适进了医院,传说是走火入魔。排名第二的护花楼觉得机会来了,大肆侵占金钱帮的地盘,前几天陈石见到的当街互砍便是两大黑道势力争斗的一幕。 眼见金钱帮势力收缩只剩下总部,护花楼在楼主楼恋花带领下直扑最后一个据点,谁知竟是埋伏,楼恋花带人欲斩杀主将,岂料金无霸竟神清气爽地出现了,超能貌似还突破了一个小级别。 一番争斗,楼恋花带伤而退,吃下来的地盘全吐出来不说,还倒赔了一条街。 在金无霸不依不饶的攻势下,楼恋花本已打算跑路,收拾行李时接到小弟线报,说金无霸独子金小宝在城中最有名的饭馆富贵楼里吃饭,身边还没啥强力保镖。 那还多说什么,干啊。 20.护花楼与金钱帮 若说金小宝,之前他老爸金无霸住院时,为保障儿子安全,低调安排他与义子金大坚离开总部,刚巧住在陈石楼下。 金小宝锦衣玉食惯了,哪里过得了这种日子,金大坚人又憨实,根本管不住。 这不,金小宝刚听说父亲安然无恙还打败了宿敌护花楼,便大摇大摆地要到富贵楼里吃招牌菜。劝阻无果的金大坚只能搓着手将金无霸派来传信的保镖全叫上跟在金小宝身后。 结果富贵楼的红烧金冠雪羽鸡刚上桌,楼恋花也冷笑着到了。 去联络金无霸的人尚在半道上。估计等他们回来金小宝尸体也凉透了。 对金小宝这种不听教的熊孩子,上次险险被喷了一头饭粒的陈石没半分好印象,不过想想怀里那张不记名黑卡,陈石决定,还是出手一次算了。 富贵楼,三楼雅座。 金小宝身边的保镖倒了一地,个个身上满是刀痕,飙出的血洒了一地,浸透红毯。保镖们身侧,是压得歪七扭八的屏风,与同样洒了一地的菜。金冠雪羽鸡的鸡翅膀无助地在在面上冒着最后那丝热气。 一名三十多岁的高瘦中年男子,竹杆般笔直立在血泊中央,脚踩金小宝后心,张狂大笑,边笑边用力跺。嘴里则碎碎念着,“金无霸你也有今天!让你六岁抢我棒棒糖,十岁抢我看演唱会位置,十四岁抢我想加入的帮派,十五岁抢我女朋友,十八岁抢我第一眼便看中觉得定要娶来当老婆的女子!……” 一脸苦大仇深的楼恋花明显把金小宝当成他老爹金无霸,金小宝嘴里吐血,球也似的身体挣不开身上踩着的那只脚,只是满嘴粗话的捶地大骂。 嫌弃地看看金小宝那张小胖脸,楼恋花摇头叹道,“夜思那么高洁美貌,怎么可能有你这样既笨且丑的孩子,对,你肯定是捡来的,就是某动物园里随便抱来的!” “你胡说!”被严重置疑其出身正统性的金小宝大怒,扭头就咬楼恋花的腿。可惜人太胖脖子又太短,如乌龟般怎么扭也啃不到,楼恋花笑得眼泪直飙。 金小宝涨红了脸,探出两只小胖手狠狠掐上楼恋花的竹杆腿,楼恋花大叫一声,抖掉金小宝的手,抬腿运劲狠跺他屁股。 楼恋花身边持刀拿剑的小弟看着明显嗨过头的楼主,无奈的交换了个眼色,每每涉及到金钱帮帮主事宜,本就有三分逗逼的楼恋花便智商瞬降100,十分之不冷静啊。 跟在楼主身边最久的叉烧七轻咳一声,道,“楼主,您看他已经口吐白沫,再下去搞不好直接就翘辫子了,咱们是不是该离开?” “担心金无霸来?上次只是他运气好!”楼恋花掀开外套,胸有成竹地拍拍身上新穿的钢铁战衣,金属相交铛铛直响,“看到没,新制成的手工防御衣,据说D级都打不破。就金无霸E级那小铁锤,吐血都砸不开!” 话音刚落,一张檀木椅子自天而降,准准将楼恋花击飞出去,第二张椅子接着狠狠落在他头上。众小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主大人划飞一道长长完美弧线,直至楼恋花摔落在地才一骨脑地冲了过去,“楼主!楼主你没事吧?” 陈石缓缓放下手中第三张木椅,“最讨厌就是这种这种不爽快的家伙。” 一旁缩在柜台下的富贵楼老板心痛得直哆嗦,“哎哟,我的小紫檀木椅子喂,整个风陵城独一份儿,现在凑不成套了!” 同样缩在柜台下的营业经理摸着头发出主意,“老板,不怕,等他们打完后,你可以把帐单寄给金钱帮老板金无霸,十几万而已,对他来说小意思。而且,那两把坏掉的椅子也有用,到时候您专门做个玻璃柜,将压坏的屏风和椅子一起放进去,外面贴张纸,说是超E级高手打架用过的家具,沾染了他们身上灵气,放在家中有利于觉醒。接着当场弄个拍卖会,价高者得。八成不但不会赔钱,还能赚不少。” 老板大喜,“还是你脑子转得快,等一下就按你说的做。只要真赚钱,下个月就给你加工资!” …… 自志得意满之间被陈石两椅砸飞的楼恋花顶着冒血的脑袋,一脸悲愤,“为什么,为什么会冒出个你来?” 捏捏手指,陈石维持着木无表情的扑克脸人设,“为什么?为了信用点。他出钱,我办事,如此而已。” 楼恋花几乎吐血,“他给了你多少,我直接给双倍!” 陈石迟疑了两钞,遗憾异常,“可惜做生意也讲个先来后到,我又向来守规矩。下次吧,下次请早。” 楼恋花一大口血压不住,终于喷了出来,他悲愤的看着陈石铜底银星G级象征的腕表,再看看自己E级腕表的银底彩金,严重怀疑是不是两人的级别应该调过来。能压着他这堂堂E级打的G级?别坑人了! 楼恋花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眼见陈石如此彪悍,护花楼众小弟哪里敢出手,连狠话也不敢放一句,护着楼恋花低调撤走。 并未在意他们的来与去,陈石伸手弹了弹满脸血污的金小宝依旧半是胖半是肿的小圆脸,“还活着吗?” 这个小胖子的生与死,关系到他后继款项能否成功收回。 …… 晚饭前,金大球,不,金无霸带着厚礼来到了陈石住的阁楼。 陈石在开门前,默默解下身上为晚餐准备的新围裙。 金无霸,体质侧E级,赚钱力一流,风陵城美食服装行业龙头,兼收三条街保护费。建金钱帮与其说与人争强斗狠,不如说是为金无霸庞大事业保驾护航。 金无霸体型惊人,俨然如超加大版本的金小宝,刚进门时整栋楼都震了震,陈石忍不住望望新修的楼板,只怕它撑不住又塌了。 金无霸是个爽快人,进门就握手,连连感谢,只道,小儿金小宝性子顽劣,一直以来给陈石添麻烦了。 随即亲手托上一个礼盒,内有不计名黑卡十五万,一对足有两斤重的黄金猪说是供陈石没事拿在手中把玩。 更让人抬来整只足有五十斤的变异金冠雪羽鸡,说是对觉醒者身体有好处。 陈石笑纳。 21. 关于E级体质侧超能者的三高问题 于是宾主尽欢。 金无霸拍着足有D/杯的胸膛直道,以后陈石与他就是亲兄弟,有事尽管找哥哥他,他罩着。 眼见已到晚餐时间,金无霸便邀陈石到风陵城最豪华的酒楼吃饭。 陈石见金冠雪羽鸡是未见过的新鲜食材,便想拿来试试手。 在三人怀疑犹豫的眼神,与‘陈石做的食物真能吃吗’的担忧目光中,阁楼自带的小厨房内,诱人的香气逐渐飘出。 如小勾子慢慢挠着三人的心。 三人大咽口水。 金小宝涎着脸想凑到厨房去,被金无霸一把拉回,并重重赏了个爆粟。 三人坐在快散架的旧木椅上扭来扭去,体内狂涨的洪荒之力几乎已无法自控,终于,爆炒青菜,玉米胡罗卜排骨汤,红烧鸡块,辣子鸡丁数道菜在几人的望眼欲穿中新鲜出锅。 陈石,金无霸,浑身缠着绷带的金大壮,脸上敷着纱布的金小宝,一行四人围桌狂吃。 玉米排骨汤清甜养人自不必说,三人只觉得连最普通的炒青菜也异常清脆爽口,眨眼就夹得一干二净。 其中最受欢迎的却是鲜香热辣的辣子鸡丁,几人一面冒汗一面狂抢。 金无霸边吃边伸大姆指,“老弟,你这手艺就是这个!富贵楼的大厨都远不如你,如果你不是觉醒者,老哥我都想合伙和你开酒楼了!” 陈石保持着淡定的人设,其实陈石心里也略有些奇怪,这个世界的美食似乎出现了断层? 金大壮小心的将最好的几块鸡肉留给金小宝,后者辣得直吐舌头,一连喝了数杯水,却舍不得停筷子。 金无霸宠溺地看了眼吃得正欢的金小宝,叹道,“许久未见小宝吃得这么开心了,说起他那吃饭问题,就是我一块心病——” 说心病,心病到,金无霸蓦地捂着胸口,脸色发白。金大壮赶紧冲过来从金无霸衣袋里翻出个小瓶子,帮他找水将瓶中圆白小丸子服下,又静坐了数分种,脸色方才缓过来。 然后金无霸便一脸尴尬笑着解释:医生说他三高。前几天便是这样,不是走火入魔,而是吃得太好,三高发作住院。 陈石捏捏手指,可算长见识了。 超能者自觉醒日起身体便脱胎换骨,这位金钱帮帮主更是堂堂E级体质侧超能者,竟能吃出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另加心绞痛来,那金钱帮平时到底开的到底是什么伙食? …… 陈石默默望一眼仍在啃鸡腿的金小宝,照这个吃法,这位小胖球日后肯定是三高的又一潜在患者。 其实陈石心中也微有些惊讶,虽说正常人多吃变异生物有利于感受灵气并提升各人体质,可到底也有个度。 但瞧瞧金小宝,吃得比陈石这个事实上的E+级超能者不会少,却似没有半点消化不良的症状。 除了体型不停横长。 陈石捏捏手指,有几分惋惜自身不是疯狂科学家,做不出切片研究的事。 正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鸡肉的金小宝身上一寒,莫名其妙的抬起眼看了看四周。见无异状,继续埋头狂吃。 …… 金无霸拍着心口,眼中满是叹息与无奈,在撞见陈石望向金小宝的视线时,眼睛蓦地一亮,一拍大腿道,“老弟,有了!” 陈石看着他发亮的眼神,隐隐觉得可能有麻烦来了。 果然便听得金无霸肯切的道,“有件不情之请还得麻烦老弟。小宝平日里极是顽劣,他母亲去得早,我平时又太忙,也有点过于宠溺,结果现在他无法无天,大坚他们根本管不住。” 金无霸狠狠一拍腿,上面的肉抖了三抖,“可我突然发现,小宝对老弟你是十分仰慕。我还从来没见过他之前有这么佩服过一个人!” 金小宝自碗里抬起头来,一双被胖脸挤得只剩下条缝的眼睛精光直闪,大点其头。 回想起上个世界自己回归时那被烤得七成熟的身体,陈石当即斩钉截铁的摇头。 熊孩子什么的,最麻烦了。 陈石自已大把事情都还忙不过来,哪有空帮忙带孩子,还是最麻烦这种。 头刚摇了一半,忽然意识海中光屏一闪,秦广王冰冷的声音淡漠响起,“应天道反馈,现绑定三号目标金小宝,主线任务触发:成功纠正三号目标的三观。” “结合宿主当前情况,可选择:一,即刻开始任务。二,三天后开始任务。”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陈石摇了一半的头立刻僵在那里,他怎么忘了,脑袋里还有秦广王这位大爷在。 只是不知道,秦广王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冒出来。还有,它怎么会突然选中金小宝当三号目标?对了,二号目标呢,难道是指陈石自己? 陈石真相了。 金无霸眼见陈石呆在那儿,觉得有戏,赶紧一锤定音,“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小宝这几天就先住在这儿。老弟,一切都拜托你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等等,你给我回来,我们说定了什么?一切全是你自说自话好不好? 眼见金无霸麻利的闪人,因秦广王突如其来的任务而缓了一缓的陈石反应过来时,已只能自窗户里远远望见飞一般离去的背影。 大腿一重,便见某个小胖球抱住了他的腿,满脸是油,兀自在陈石衣服上蹭来蹭去,“大哥大哥,我知道你深藏不露,你两次大发神威我都看到啦。教教我怎么觉醒怎样,就像你那天一样,轰地就在楼板上砸个大窟窿!” 砸你个头! 控制住额上即将爆出的青筋与一把将他扔出去的强烈冲动,陈石扯着金小宝后领一把将他拎起,“别做梦了,给我先去洗碗!” 与此同时,陈石默念,选择二,三天后再正式开始任务。 他有种感觉,这次任务,估计会任重而道远。 …… 金无霸,三十九岁,身高一七七,体重四七一。三高重度患者。 金小宝,十岁,身高一三零。体重二三零。三高重症潜在患者。 仔细看看,金小宝五官长得其实不差,皮肤也白净细腻。 但,一白遮三丑,一胖毁所有。 你指望每个人都能从他那张肉嘟嘟眼睛都只余一条缝的小胖脸上看出帅气劲儿来? 除了他老爹金无霸,嗯,还有他大哥金大壮,看他啥都觉得好! 22. 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报名 阁楼内,陈石冷着脸敲敲桌子,“青菜不许挑出来,全部吃下去。” 金小宝苦着脸用筷子在碗里戳戳戳,“我不要吃青菜,只有兔子才一天到晚吃青菜。大哥,我想吃你煮的辣子变异鸡丁!” “要不,点一个富贵楼的水晶变异猪蹄膀也凑合。” 瞥了眼已被金小宝戳成浆糊的青菜面,陈石罕见地准备以理服人,“小宝,你现在体重超标,不能一大早就吃那么油腻,而且你每天只挑好菜吃,青菜与主食粗粮都未动过,长此下去,估计不出两年,你也得住院了。” 金小宝继续折腾青菜面,不以为意,“不怕,我老爸很有钱,可以买下整所医院。” “但以后你会再也长不高,到那时,所有漂亮小姑娘都不会喜欢你。”陈石冷着脸展开恐吓大法。 金小宝撇撇嘴,“才不会,我老爸那么有钱,以后大把美女排队等我挑。” “但她们喜欢的是你的钱。” 陈石极力按捺下即将暴走的情绪。 金小宝一挥手,“无所谓,反正我喜欢的也只是她们的脸。” 三观严重不正啊,陈石手一抖,整个桌子都散了架。 金小宝带着手里的面扑到了地上,面条糊了一脸,筷子险些插进了鼻孔里。 无视金小宝抗议的眼神,陈石弹弹手指,淡淡道,“先去洗把脸,然后靠墙站着。” “既然不想吃早饭,那就直接什么都别吃了。” …… 陈石锻炼了一圈回来后,便见到一个高壮的人影拎着个超大的食盒,正蹑手蹑脚往自己阁楼方向挪。 “金大壮,你在做什么?” 金大壮身子一抖,缓缓转头,露出个憨厚却僵硬的笑,“啊啊,陈默大人,你回来了。” “嗯。”应了一声后,陈石接过金大壮手中大食盒,顺便拍拍他的肩,“辛苦,你可以走了。” “啊啊,好好。”依依不舍地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瞅瞅陈石手里满满的那一提,金大壮脸上露出个快哭出般的表情,一寸寸往回走。 啧,欺负老实人真没意思。陈石嘴角微勾。 打开阁楼被反锁的门,钥匙尚在门锁中转动时,金小宝中气十足的声音便连珠炮般自门后传了出来,“是大笨吗,还是你好。那个陈默就是个大魔王,竟然把本少爷关在这里,还不准我吃肉!看看,这些都是什么垃圾?” 馒头?清水?馒头连个肉馅儿都没有!下回老爸来,我一定要向他狠狠投诉!” 金小宝手舞足蹈的动作在看清门开后陈石那张微黑的扑克脸时立即僵住,陈石眼一扫,便见屋里一片狼籍,本就不多的东西扔得乱七八糟,馒头和水洒了一地。 再望望阁楼朝楼梯方向的小窗户,哦,这估计就是准备暗渡陈仓送食物进来的通道。 金小宝见陈石面色沉暗,觉得自己等会可能要挨打,缩着身子不敢出声。 等了半响,预计的巴掌没等来,金小宝面前桌子上却多了一碟青菜与一碗豆腐汤。 扔在地上的馒头被拍去灰尘,重新放在了他手旁。 “你午饭吃馒头。” 金小宝扁扁嘴,一脸嫌弃,“可这馒头脏了。” “你可以把最表面那层皮撕掉,里面是干净的,可以吃。”陈石淡淡回答,开始从富贵楼标签都未撕掉的食盒里拿菜。变异狼肉干锅,金小宝一直叫着要吃的水晶变异猪蹄膀,还有一海碗喷香的变异乌骨鸡汤,连米饭都是含有些微灵气的一级变异灵米。 不错,相当丰盛。 陈石将肉食全放在了自己面前,尝尝,狼肉劲道,猪蹄冻入口即化,鸡汤鲜美,连最普通的米饭都很有嚼头。 富贵楼的大厨手艺虽逊他三分,调料也略有不足,但变异生物本身材料的优异足以弥补这些不完美。 尤其是吃到肚里后那渐渐散发到整个身体中的灵气,一顿饭足可省去陈石三天苦修。 金小宝望望吃得正香的陈石,再瞅瞅自己眼前那馒头豆腐青菜,想想那坏人此刻吃着的美食原本都应该是他的,越琢磨越委屈,终于咧嘴大哭起来。 金小宝边哭边撒泼,踢桌子,踢陈石的腿,又叫又闹,只说陈石虐待他。 陈石护着食物,淡定吃饭,全然免疫。 他心里念头淡然,金小宝这孩子,果然需要下重药。 楼下金大壮听得金小宝歇斯底里的哭声与尖叫,紧紧握着拳头,急得团团转。但他在楼梯口转了数圈,就是不敢往上走。 慢条斯理的吃完饭,陈石撑得几乎打饱嗝,金小宝面前的饭菜不出所料地没动过。 有条不紊地收拾好碗筷及房间,陈石保持着扑克脸让坐立不安的金大壮到阁楼上将金小宝先领回去,两天后再送回。金大壮摇手不敢,说义父没交待。 陈石也没多说,只将金小宝暂时放在他那里。 得到通知的金无霸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以为是金小宝不听话气到陈石,亲自拎着金小宝耳朵提上陈石住处,说如有不听话陈石尽管打,只要还留一条命在就行。 金小宝泪流成河:老爸,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陈石并未拿乔,只淡淡解释,是近两天自己有事情,而且金小宝的问题也需要做些准备。 陈石以前有位朋友,专治熊孩子毁物挑食,听说他有这方面秘法,陈石得先联络了问一问。 金无霸大喜,又掏出10万信用点送上。 这次陈石却未收,只说治疗有效后再结算。 望着一大一小两个球状背影,陈石捏捏手指,难得地对金小宝竟有了几分怜悯: 按过往经验来看,秦广王绝对比他更狠。这回,会有怎样的世界等待着这位熊孩子? …… 夜深人静。 陈石淡然在电脑前梳理着近期要做的事。 金小宝这件事不算,已预计好两天后开始。 那么在本体所在的世界,当做而未做,最紧急的事情有些什么? 首先,陈石果断更改预定,将修炼室等级由G级调高到E级。 对比陈石当前真正实力,G级修炼室效用不够,先改到E级试试。 一分钱一分货。 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陈石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23. 第三个世界 其次,关于第二十一届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 陈石仔细研究了大赛细则。 第一关,海选,便是所有超凡者在城墙之外,协助城防军抵挡今年的小规模兽潮。所有灭杀的变异生物,腕表芯片会记录并计算积分,积分多少便是排名高下的唯一依据。 报名者用真名或代号皆可,素颜或戴面具都OK。看历届情况,戴面具出位的黑马还真不少,或者说,这就是异界每年一度的血色嘉年华会。鲜血为底色,杀戮是伴奏。 陈石微笑着报了名。 填写代号时略微一顿,然后整齐输入了三个字:“摆渡人。” 无它,陈石只是觉得这个名号与他的新面具及当前工作性质很搭罢了。 再次,关于新得来的面具。 说起这个面具,陈石将它自电脑旁的盒子里拿到了手边。研究了两天,陈石竟丝毫分辨不出它具体的材质。 非金非玉非石。 试着戴在脸上,竟是意外贴服。侧脸一瞥,洗漱间的镜子里便映出一个自带BOSS气质的人影,鼻梁高直,嘴唇微薄,面具后的那双眼幽黑沉寂。 陈石嘴角一勾,唇边便带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既熟悉又陌生。 自失一笑,陈石将面具取下收好,整个人的气质立刻恢复到一贯的冰冷沉默。 …… 最后,则是关于觉醒后功法的研究。 陈石是名伪超能者。 说他全然是伪也不对,精确来说应该是个有传承的非觉醒超凡人士。 陈石几大身体主数据绝不逊于在能量滋润下的真觉醒者,力量体质更是怪胎极别,全消化了D级固然尚差少许,混个E+级别却是妥妥没问题,又有苏醒中的初级自愈与风之力这两大技能,全面觉醒后遇到货真价实的D级,打是打不过,逃命却有八九分把握。 D级,便是风陵城这类二级城市城主的正常级别。 捏捏手指,陈石只觉得心头安全感略增。 点开腕表自带的修炼资料,排行第一的功法便是“周天星辰决”,安全性好,可靠性高,向来是绝大多数觉醒者最佳的选择。 功法清晰点明人身361处经穴对应位置的星点,点亮一处即是觉醒,点亮整条经脉即为晋级。 什么,你说你全身361颗星点全点亮了?大人,您已是S级的高手了。求抱大腿,求包养。 陈石摸摸下巴,想起之前陈石记忆中的功法,当年他刚上初中时学校就发下,不过却是简化版本。陈石离开时全扔在黑昌城旧宅里一把火烧掉了,脑中功法内容却意外的清晰。 那个时候陈石同样选择的是最容易入门的手三阳经的修炼手册,日日苦练不掇,希望有一日能吸纳灵气入体,自行觉醒。但直到陈石附体醒来,他也没成功。 依资料所言,觉醒需点亮身体对应位置星点。 星点,在陈石看来就是前世蓝星所指的穴位。 按蓝星资料,人体除十四主经脉外361穴位,尚有部分经外奇穴与新穴,如果将所有的经穴、奇穴与新穴加起来,如陈石穿越来前所知道的最新信息,当前最新穴位数合计为1080个。 回想起这个身体便宜老爸的交待,陈石咂咂嘴,觉得这要求有点高,别说1080星点,就按主流的361星点来算,以原本陈石那差到令人吐血的身体资质,真要全部星点点亮得熬到何年何月?所以之前快递寄过来那瓶觉醒药剂合着不是让陈石觉醒,而是直接给他补身体的? 相关信息太少,陈石当前还推断不出真正前因后果。想来自古坑爹的儿子不少,坑儿子的爹却不多,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修炼方式,一开始最好还是先按长辈经验试试。 虽说一开始去修炼室做适应性锻炼时,手臂窍穴几乎直接冲开了两个,陈石却老老实实按捺住心中好奇,没有真正深入星点以意识点燃并引导觉醒。 身世秘密,星点之迷?等以后等级高了一路平推过去就是。 端起白瓷杯淡淡喝了口水,陈石嘴角微勾。 ……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系统任务时间的最后截止日之前,金小宝撅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再度站到了陈石的小阁楼里。金大壮擦着额上的冷汗,打完招呼后就如耗子见到猫般自觉退回了楼下房间里。 金小宝还来不及放狠话,便觉后颈一麻,整个人睡了过去。 “秦广王,开始。”陈石心中暗念。 仅陈石可见的白光分别自他与金小宝身上蔓延而起,在头部收缩成光球,齐齐涌入不知何时出现在卫生间马桶上的微型黑洞。 陈石:“……” …… 系统空间内。 光屏上闪动着与金小宝有关的视频资料。 风陵城市中心唯一的游乐场外。 “小宝,小宝,等等爸爸,呼呼。”擦着额上瀑布般冲下来的汗水,金无霸气喘嘘嘘。 金小宝对堂堂E级体质侧觉醒者投以一个鄙视的眼神,犹豫了三秒,还是停下了向前冲的小胖腿,转而将父亲身上的大背包取了下来。 背包里满满都是食物,身形如球的金小宝边掏吃的边撇嘴。 鸡腿?早就不爱了,随手甩飞“泥巴佬”两包。 奶油蛋糕?太腻,和着包装袋扔出去。 富贵楼新制的牛肉干?咬一口,硬,塞牙,丢。 帝都带来的巧克力糖果?品一品,这个味道也吃厌了,甩飞。 刚榨出来的果汁饮料?太甜,扔。 以往的最爱,水晶猪蹄?咬一口,他讨厌今天的卤水味道,抛飞…… 光屏外看着的陈石眉头越皱越紧,之前他就知道金小宝挑食又浪费,但一直不知道已到了这样的程度。 光屏内,在游乐场周围捡废品过活的老太太眼中闪着希翼的光,颤巍巍跟在金小宝身后,小心翼翼的捡起包刚拆封的牛肉干。地上这些食物如果全部集齐,老太太足能吃大半个月。 金小宝狠狠一把从她手里夺走扔到地上,用力将所有食物都踩到泥土里,最后还在上面撒了泡尿,“这些全是我爹花钱买的,不能这么便宜你。” “真是作孽啊。”老太太颤抖着嘴唇,眼中满是心痛。 24.开局后的被双杀 陈石淡淡一笑,真心希望尽快开始这次任务,“秦广王,我是第一次如此赞同你的做法,有些熊孩子,的确是不教育不行。” 秦广王声线依旧平淡无波,冰冷淡漠的宣读着系统规定:“现发布主线任务:成功扭转三号目标金小宝的三观。” “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当前死亡次数:零。” …… 黄沙漫天,地上连草都没有一根。 金小宝懒洋洋躺在地上,好梦正酣,一阵风吹过,飞起的黄沙几乎将他整个人埋住。 金小宝懒懒伸个懒腰,揉揉眼睛,然后呸呸吐出口里的土。 接着,他整个人呆住,这里,是什么地方? 金小宝记得自己的姓名,也记得自己老爸是风陵城西区地下黑帮排行第一的金钱帮主,自小锦衣玉食。但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竟没半点印象。 揉揉仍有些隐痛的后颈,金小宝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快看,好肥一块肉!” 金小宝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欢喜的大叫。具体说些什么,由于方言味太重他听不懂,却能明显感觉到那看过来的两名男子视线里满满的贪婪与恶意。 他们望着他的眼神,不像在看小孩或是同类,倒像金小宝偶尔在贫民区看到那些饿了数月瘦骨嶙峋的饿狗望着富贵楼新出炉的水晶蹄膀时的眼神。 两名衣衫褴褛的枯瘦男子对望一眼,见金小宝身边并无大人,饿狼般扑过来,一把将金小宝按在地上,两爪就扯掉了他的衣服。 金小宝吓得大叫,其中一名男子抓了块抹布般的衣裳堵住他嘴,“莫要吵得其他人都听见,这块好肉就吃不到多少了。”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拎了口旧锅,烧开水。 草草洗了下的金小宝被扔到了锅里。 …… 我这是在做梦?失去意识前,金小宝如此想。 系统空间内,在金小宝被丢入开水锅那一刻,本处于观望状态的陈石也禁不住浑身微抖,虽未正式展开同步,却也依稀感受到了皮熟肉烂自身被烹食时的恐怖与剧痛。 陈石之前想的半点没错,秦广王心黑手狠处甚至远超陈石预期。 捏捏手指,陈石难得多了两分凝重。这次任务,看来好像不大好做啊。 …… 二十四小时后,丢在墙脚的一堆散乱白骨长出新的肉身。 “死亡次数:一” “现发布主线任务:成功活过三个月” “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金小宝完全无法消化他脑子里收到的信息,懵懵懂懂间还光着屁股傻呆在墙边。 迎头又撞上几个骨瘦如柴的男子贪婪的视线:“好一块肉!” “运气,运气,没有人护着哩!” 金小宝仍旧听不太懂他们的方言,但看着他们眼里的红光与满是恶意的视线,拔腿就跑。跑多几步金小宝才惊愕发现竟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黑瘦矮小,多跑两步就喘气。 如抓小鸡般,几名成年男子七手八脚的擒住了金小宝,已隐隐想起之前记忆的金小宝极力挣扎并大叫,“救命啊,救命!有人吃人!” 枯瘦的手捏住他的嘴,旧铁片磨成的小刀捅进他嘴里一搅一转,舌头便合着鲜血流出。金小宝又痛又怕,使劲扭动身体,小刀冷冷捅进他肚子。浑身的力气似乎都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血莫要浪费了。接好,也能熬锅鲜汤。”男子们砸吧着嘴,去舔刀子上的血,又拿个旧瓦罐接在金小宝肚子下。 当整个人被洗剥干净,再度放入开水锅中烹煮那一刻,金小宝崩溃了,“这里是哪里,我要回去!” 他自灵魂深处发出哀鸣。 “是否选择进入代管模式,由协助者全权完成后续任务?” “协助者任务点获取比例将提升为百分之九十,疼痛值共享模式对应开启。五秒倒计时开始,五,四……”秦广王的提示音依旧冰冷淡然。金小宝痛得直抖,一个字都发不出。 五秒之后,系统信息刷新,秦广王淡漠的声音同时在陈石与金小宝耳边响起响起,“主线任务持续进行中,三号目标默认选择进入代管模式,由协助者全权完成后续一切任务。协助者任务点获取比例提升为百分之九十,疼痛值共享模式对应开启。” “当前死亡次数:二(进行中)。”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当前死亡痛觉值为百分之二百五十。” “因最新诸天孩童保护法,代管模式下,非极孽状态孩童类目标最高痛楚值承受上限不超过总比例的百分之五十。当前痛觉值总承受比例为:协助者百分之一百二十五,一号目标百分之一百二十五。” 听清最新核算结果后,陈石面色微白,“秦广王,你其实可以提前告诉我这一变动。” 秦广王一如即往的高冷范,“我说了,宿主就可以不用完成任务吗?宿主是否选择现在立刻结束任务抹杀或是等死?” 陈石抹汗,无语败退。 …… 眼前一黑一亮,陈石再睁开眼时,灵魂已没入在下方孩童的身体。顾不得第一时间吸收脑袋里的记忆,陈石当务之急是从沸水锅里将自己给弄出来。 陈石深吸一口气,但觉身下水咕嘟咕嘟沸得正欢,一股浓浓肉香自周身传来。 身前三名男子有的在捡枯骨做柴,有的在舔破得一半的碗,还有一名手持旧木勺,正眼巴巴看着煮食陈石的这口锅。 陈石露在锅外的头猛地一抬,朝他露出个半生半熟的笑,继而双手按住锅沿,将整个人自锅中撑起来。 25.现在变身学霸还来得及吗? 烧红的锅沿冒着焦香将陈石手指烙熟,陈石面容抽搐,却咬牙将皮肉撕开,自锅中跨出。 陈石赤着的身子被开水烫得通红,浑身一股肉香。持勺男子瞧得呆了,一时竟叫不出声,只拿手中木勺去捅陈石,想将这小小孩童按回锅里。 陈石顺手捡起两块旧布隔在手上,一把抄起铁锅,满满一锅沸水准准淋在在握勺及舔碗两名男子头上身上,两人大声惨叫。 陈石身体抽搐剧痛,心中无半点怜悯,自舔碗男子腰间抽出那把生锈小刀,咬牙扑上抹了两人脖子。最后那名捡骨男子一抬眼看到,吓得转身就逃,大叫:“有鬼呀!”。 陈石追了两步,腿骨折断,半跪于地,他捡了块中等大小的石头,狠狠甩过去,正砸中最后这名男子后脑勺,男子捂着脑袋倒下。 陈石拖着腿挪过去,同样切断了他脖子。 闻着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肉香,再瞅一眼可怜的断腿,陈石举刀断喉,直接给了自己一个痛快。 …… 系统空间内,金小宝微白的灵魂体依旧在哭哭啼啼,闹着要回家。 仍处于复活冷却期的陈石走过去,直接一脚踢飞。见金小宝兀自魔音穿脑,踩倒这个灵魂体就狂踹! 未成年又怎样,是美女又如何,只要是坑队友存在,直接打服没商量! 不趁现在纠正他,难不成天天当祖宗供着,直到被某只坑爹货带累到九次失败后,陈石这位任务协助者陪他一起快乐赴死? …… 二十四小时后,新肉身自黄土堆里的零乱白骨上再度生长成型。 周小土,男,现十岁。有长兄周小树,年十一,幼妹周小花,七岁。 瘦小孩童的身体干瘪枯黑,身高体重只有陈石印象中正常孩子五六岁时的标准,身上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数,双腿细如麻杆。因为陈石这成年男子灵魂的入驻,精气神显得略好些。 但,唐僖宗?中和四年?这是什么鬼? 陈石捏捏手指,对这个年代完全没印象,如果是唐太宗李世民或是唐明皇时期的事儿说不定他还能记得些许。上辈子陈石只是个缉毒警察,不是专门的历史学家。早知道,还是应该多读点书变学霸,陈石抚额,无限悔恨。 你说找系统要对应年代资料?系统冷冷淡淡,“承惠100荣誉值,不打折,可计帐,利息按小时算。” 荣誉值负值已达9100的某人败退。 振奋精神,陈石淡定的打量着眼前的新世界。风卷起黄土,脚边俱是是干涸的黄土地,地里看不到庄稼,田径边残存的几颗矮树没有树叶与嫩枝,连树皮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陈石,“……” 按照脑中残缺的记忆,陈石谨慎的沿小路向前行走,看到陌生人就闪到一边。但直到太阳西斜,眼前仍是一片荒芜的黄土地。陈石腹鸣如鼓,双腿酸软,不得不暂时停下来,暂作休息。 忽觉得太阳余晖被遮住,抬眼一瞧,便见几名枯瘦却腹大如鼓地男子正不怀好意地围过来,眼中闪着贪婪的红光。 陈石紧紧握住手中捡来的生锈小刀,心中恐惧不多,只在暗自可惜宝贵的第三次复活机会竟要浪费在这里。 便在此时,朝陈石抓过来的胳膊一抖,流着血缩了回去,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瘦小身影坚定地护到陈石身前:“放开我弟弟。” 瘦小身影手中简陋的石矛锋利的尖端染着鲜血。 “小树哥哥?” 脑中残缺的记忆碎片让陈石毫不迟疑地喊出了这个名字。抱大腿的时刻到了。节操?这种东西能吃吗? … 周小树带着陈石疲惫的走在荒凉地土地上。本是收获的季节,田里却连野草都没有几根。 这些原本可都是上田。周小树眼中满是心痛。 “那些该死的兵,该死的匪!”周小树狠狠啐了一口。 路上偏僻处看见几根有气无力的枯草,周小树珍惜地摘下,用旧布包好,再藏入怀中。 当前情况已差到这种程度了?陈石微怔。 回想起刚刚这位便宜大哥手中那染血的石矛与恶狼般的眼神,陈石暗自点头,深觉这是个可造之才。 “大哥,有吃的吗?我饿了。”陈石装嫩卖萌亦毫无压力。 “你出门这几天,什么都没找到吗?”周小树语音冷冷。 有,拜金小宝那坑货所赐,被人当食物吃下肚倒有两次。陈石无语叹息。 一张脸瘦到只看见眼睛的周小树冷冷转头,眉毛如刀子般锋利,“先回去再说,娘和小妹还等着。” …… 七弯八绕,穿过四个陷阱,五道土墙,再蓦地一折,走进一间塌了半边的旧土屋里。 “哥哥!”一个矮小的身影奔过来,抱了抱周小树的腿,又扑进陈石的怀里。 这是,妹妹周小花? 陈石怔住,割喉飙血亦丝毫不会迟疑的双手在触及怀中那个瘦小枯黄的人影前,却蓦地一抖,许久才伸出去轻抚她瘦得肩胛骨都突出的背影。周小花一双大眼睛饿得凸出,却兀自朝陈石甜甜笑着。 陈石眼中微微涌上雾气,仰头数秒后,方才低首看往周小花,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 “小花,娘怎么样?”并未察觉到陈石的异样,周小树皱眉关心着母亲的情况。 “……”周小花眼圈立刻红了,“我喂了几次水,可娘一直没醒。” “……” 沉默数息后,周小树淡淡交待,“你先去烧水,我去看看娘。” “找到吃的了吗?”周小花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 珍惜地啜了口妹妹用破瓷碗端来的水,周小树将剩下少许递给了陈石,“别傻站着,喝完去帮小花。” 水?这是泥浆汤吧。 陈石神情凝重,他觉得要加快对记忆碎片的吸收进度。 …… 一根中指长短,手指粗细的白萝卜被小心熬成汤,单独留给一直昏迷的母亲。 几片带着绿意的树皮,十多根半死不活的野草,一小把带着几片蔫叶子的嫩树枝是其中最好的东西。 26.任何朝代都有老神仙 树皮挑出实在老得咬不动的,余下煮开捣碎,野草和树枝洗开净后过水,切成细末,与树木糊搅到一起盛入缺口的粗瓷碗。 这是三个孩子三天来唯一的食物。 陈石留意到,仍有余温的火灶煨上水,未用完的细碎火种被小心翼翼地拨出来,单独保存好。 食物紧缺,看来连柴火与饮用水也不足。捏捏手指,陈石心底更慎重了数分。 …… 盯着碗里散发着苦涩的一团黄黄绿绿,陈石面色发青。 他肚子很饿不假,但眼前的东西实在咽不下去。除了在短时间内能骗下肠胃,估计吃掉它们得到的能量还不够消化所花的功夫, “二哥,吃啊。”周小花努力嚼着小嘴里粗糙的纤维,将盛着最嫩树枝的那只碗递到陈石嘴边。 抬头撞上周小树微含怀疑的目光,陈石将碗中最嫩的树枝夹回给了周小花,然后木着脸将碗里剩下的树皮粥一口吞进了肚里。 …… 晚上,陈石借着这个身体当前的身份去看了久病的周母。 周吴氏不过三十出头年纪,却枯瘦苍老到宛若四五十岁模样。 陈石战场急救术不错,日常医术却未入门,只由她那腊黄的面色与周小树的简略说明中勉强辨出周母是郁结于心,又长期营养不良,熬到现在早已是油尽灯枯。 如果是蓝星,甚至是超能世界,周母还可以好吃好喝养着,陈石慢慢想办法开解,但现在连树皮都吃不饱,陈石这半调子根本无从下手。 仔细想了想,陈石趁每次给周母喂水的功夫割开手腕向碗里滴些血,好歹总比清水萝卜有营养。滴了两天,周小土这具小身板儿头晕眼花,坐着不动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早停住哭闹,乖乖坐在在系统空间内瞪着眼睛将陈石经历的一切做异域求生实时电影瞧的金小宝急了,拼命拍着光屏叫陈石的名字,“喂喂,那个谁,你可别死了!如果再死,咱们俩都得各受百分之一百七十五的死亡痛苦,那可就要了命了!” 陈石嘴角微勾,动动小指,示意金小宝可以闭嘴。 这天晚上,周母终于醒了,看着欣喜的围在她身边的三个孩子,她心中有千万句话要交待,喉中干涩疼痛,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枯瘦的手摸索着将三个孩子的手紧紧握到一起,“都要……好好的……” 周母眼睛紧紧看着最大的周小树,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没了力气,手一垂,带着遗憾没了气息。 在确认周母已无生命迹像那一刻,一直腰背挺得笔直的周小树低下了头,手中石矛握得紧紧的,脚边隐隐有水珠滴落。 陈石同样垂首无语,或许是这具身体本身的影响吧,他只觉得心中酸涩,喉咙微咽。系统空间中的金小宝呆呆坐在地上,面上依稀有泪,“妈妈,你知道吗,小宝想你,一直很想你。” …… 花了一天功夫,陈石与周小树两人挖了个大坑,将周母深深葬下。 周小花哇哇大哭,拿着小铲子要把周母挖出来,周小树硬生生将她扯开。陈石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到底是何时点亮了“哄小孩”这个技能呢,陈石心底莫名有些微痛,他想,或许是在蓝星大闹一场,毁灭一切之前,心怡甜甜叫他叔叔那一刻吧。 …… 周小树沉默着走到陈石面前,身上气息似更凛冽了些,“收拾东西,走。” “那个方向?”陈石确认。 “朝西,走出陈郡,绝不能就在这里等死。”周小树牙关紧咬。 收齐所有家当,不过一大一小两个旧瓦罐,两个旧水囊,四个破碗,一床旧铺盖。还俱是周父以前当兵时留下的东西。 以旧包袱皮仔细裹起来,周小树牢牢背住,手中握着槐树枝为柄的破石矛。 陈石紧跟在他身后,背上包袱稍小,手里紧紧牵着周小花。 … 陈石已完全消化了周小土对于这个世界的记忆,连原本周小土未留意的东西,陈石也根据手边所得的线索隐隐分析出几分。 周氏祖上曾做过七品官,于祖父辈败落下来。 周父名志恒,少时曾习武读书,虽不甚精通,等闲三五人亦近不得身,也识几个字。 年青时一腔热血投军,得军功后归任陈郡某中县下小吏。 惜周父个性过于耿直,不慎误了上司财路,在周小花三岁那年被罢黜。 周父用微薄的积蓄在老宅旁买了几亩薄田,男耕女织,日子倒也勉强能过下去。 孰料连年大旱蝗灾,黄巢造反,战火连连,波及此地。 周父幼有家训,誓死不从贼。无奈舍了家业,逃往唐室控辖之地。 此时大灾之后,莫说粮食,先是蛇虫老鼠,蚯蚓野菜,后来连树皮草根都被挖出来吃得干净。 逃荒路上随处可见饿殍。 有些人实在饿得狠了,又不甘心活活等死。胆子小的,偷偷去割死人肉。山穷水尽时,就相互换了孩子,煮了吃。 胆大心狠的,便抢了落单的小孩老人直接杀了食肉。 周父有次撞见,看不过眼去救。食人者成群结队,当时装着受教放人,转身就背后偷袭。周父腰部被匕首捅穿,咬牙杀散众人逃回。 但伤口腐烂,又无足够食物补充营养,无药无粮下,生生饿死。去世时高大的身躯只余皮包骨。 母亲周吴氏大受打击,就此一病不起。 危急关头,长子周小树咬紧牙关,拿过周父死前仍握在手中的石矛,草草安葬周父后,以瘦弱的小身板抗起了一家重担。 原本的周小土因无意中看到原本邻居家的孩子被活生生吃掉而吓得有些痴傻,奔逃中渐渐恢复几分,但反应仍显几分呆滞,一路上全靠周父与周小树照看。 前几天人手不够,周小土单独出去找水,结果险险入了食人者的肚子。生死之际,陈石联同金小宝穿越而来。 也因此,周小树并未怀疑陈石。 他觉得,二弟应该是吓得太厉害而失掉了某些记忆。 27. 论饥荒时半截萝卜的重要性 以前周父还在,周家三兄妹也曾读过几天书。 在老家还未出来逃荒时,周父与私塾的关夫子谈及如今局势便是愤懑,无奈,与深深的叹息。 以前的周小土不懂,但陈石识文断字,自然明白。 兵火连绵已有数载,岁岁凶荒。 近年大唐天灾频频,先是大旱,后遭蝗灾。百姓粮食绝收,朝廷不思赈灾,反而杂役税收不减,大地主趁机低价买入百姓手中土地。 上层贵族依旧奢侈无度,底层民众则卖儿卖女都不能活命。 终于,起义爆发。 乾符二年,王仙芝造反,同年五月,黄巢兄弟起义,后号“冲天大将军”。 起义军与朝廷兵各有胜败,但甭论谁输谁赢,遭殃的都是最底层百姓。 陈石当前所处位置,关东,陈郡附近。 周小树根据父亲在世时所说,按模糊的些许记忆一路西行。 听说,那里有朝廷赈灾,更有下了雨的好地。 在哪儿,或许有饭吃。 想清楚来龙去脉后,陈石举手发言了,“大哥,朝西走不靠谱,朝南走,到海边才有生路。” “海边?你何时懂这些东西?”周小树奇怪了。 “我之前浑浑噩噩那段时间总做怪梦,梦中有位老神仙,教了我许多东西。他再三对我说,向南走,那才是正确路线。”陈石眨眨眼,撒谎不用打草稿。 周小树,“……” …… 路过已干涸的水坑时,陈石领着周小树细心刨下坑底最表面那层薄薄的土。 这层土中或许有死掉的小虫或是水草,少许吃一些,可以补充营养。 坑底湿土亦未浪费,两人扑上去吸吮着其中湿气。 三人一路前行,其中艰苦难以表述,这个年代,三名没有长辈护着的孩子就是现成的鲜肉。 头顶骄阳如火,又已连续有十八月无雨。 身体失血严重的陈石又渴又饿,以木棍支着身体一步步向前挪时,只觉得四肢无力,手脚都在抖。 陈石以极强的毅力控制自己不要倒下,可当前的身体却终究只是个发育不良的十岁孩童,经不得饿。胃在抽痛。 陈石手一滑,扑地摔倒在地。 被他牵着手乖乖走在一旁的周小花吓了一跳,跪在地上去摸陈石的额头。 周小树一个人拎着石矛到周围找食物去了,周小花见陈石嘴唇干裂,整个人再也挣不起来,急得要哭。 周小花摸索着从自己胸口的小布包里掏出半根手指般粗细的白萝卜喂进陈石嘴里,陈石意识已不太清醒,直觉地将萝卜狼吞虎咽的吃进肚里。 周小花看着陈石嘴里的萝卜,咂吧着小嘴,却强自移开视线,奋力将陈石拖到一个旧屋阴凉处,又用小手为他扇风。 傍晚,周小树终于回来,周小花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却脚一软,晕了过去。 “小花,小花,你怎么了,不要吓大哥。”周小树扑过来,一把抱住周小花瘦小的身体,第一时间就探她的呼吸,在确认那弱小的气息仍在后方松了半口气。周小树探手去找周小花怀中小布包里的萝卜。 “我给你留了半根萝卜,让你饿得受不了就啃一小口,为什么不吃?萝卜,萝卜呢?” 倚在墙角,已稍稍恢复意识的陈石一怔,依稀想起自己昏迷时被塞进嘴里的食物,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萝卜,被我吃了。” “你?!”周小树看着陈石憔悴的脸,欲待说些什么,却俱是咽了回去,只默默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让周小花平躺着。 陈石心中却是羞愧无地,他可是堂堂成年男子,穿越而来的救世灵魂,如今却连个本土11岁的孩子都不如。 系统空间中的金小宝安静如鸡,只用手在地上划来划去,小小声道,“不过是半个小萝卜,好吃的东西多了。” 陈石在心底暗想,以后就算回转真身,金小宝也必得进行严酷教育。 而自己,之前的放血是有点过了。 不是说不放,而是说放少点。 另外,为了恢复实力进行锻炼的量也需要控制,在本体超能世界有变异生物肉加补,这个世界却连水都喝不饱。 君不见,古代多少寒家子弟习文练武得了痨病,最终呕血惨死。 无他,环境太差,身体营养跟不上而已。 陈石深刻自我反省中,一旁熬着树皮汤的周小树低低开了口,“前方又打仗了,得绕路,这回不知得绕多远。” “小树,你说我去当兵怎么样?听说朝廷兵当上就有十斤安家粮。” “不行。”陈石霍地坐起,他虽然历史不好,却至少知道唐末时期有多乱。 贸然当兵,以周小树这没有金手指的小身板,死都不知道咋死的,“要去也是我去。” “你?”周小树罕见露出个笑,“你还没枪杆高,人家招兵都不会要。” 陈石无语望天:我这是被赤/裸/裸的鄙视了? …… 这以后,周小树再也未主动提及当兵之事。三人艰难绕过前方争战区,继续朝南行。 陈石想,海边至少有鱼虾贝类,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托海商找甘薯或马铃薯回来种,两者都高产,又不择地。 与历史不符会影响未来? 陈石表示,在个人生存面前,一切阻碍都是纸老虎! 束手束脚遵循历史,能让他们仨儿吃饱穿暖,衣食无忧么? 如果不行,就请闭嘴。 相互扶持的三人只觉得前方的路怎么也走不完,食物也越来越难找。自从三个月前父亲去世后,他们便不知肚子饱是什么滋味。 路两边都是荒废的田地。 周小树说,本能长出粮食的好田全都没人种了,能种田的人要么被抓去当兵,要么便被匪徒吃掉。 荒凉的黄土地上,间或有半倾倒的土屋。 时时有瘦到皮包骨的人倚在墙壁间,不知是死是活。 陈石手持削尖的木棍,小心牵着周小花,神情慎重。 …… 又一日,三人转过一间旧屋,便看到数頽墙壁。 几个指甲尖尖的男子蹲在仍有火星的骨堆旁啃着什么,墙脚浮土处隐约能看到骨头,上面依稀有牙印。 诡异的气氛中,陈石与周小树对视一眼,分别握紧手中武器,脚不沾地的扯着周小花远远退开。 方绕行到一半,便听到飞扑而来的风声,接着便是周小花的尖叫。 28. 馒头与观音土 回头,周小花已被一名男子抓住,另三名男子护在他左右。 “她给我们,我只要她一个。反正这世道也难养活,莫要饿死了白白浪费掉。”男子狞笑,露出发黄的尖牙,“若是你不识好歹,我和几位兄弟很乐意将你们三个全煮了吃。” 一摆手,为首男子扯着周小花的头发就往回拖。 “放屁!”周小树一石矛径直捅了过去。陈石不声不响,蹂身而上,手中削尖木棍准准划过右首那名男子脖子,再一抖,长棍已捅进那男子胸口。 压住急促的呼吸,陈石沉声道,“先救小花。” 为首男子已将周小花扯到汤锅前,拿着柄铁片磨成的小刀对着她脖子就待割断了下锅。 周小树身子瘦小,以往护着弟妹多凭一股以命换命的狠劲。听得耳边周小花惊恐的尖叫已变成哭泣,他低吼一声,和身撞了过去,头正撞在领头男子胸腹处,手中石矛却已捅进那男子肚里。 已将周小花脖子上划出条血口的领头男子一怔,不可思议地望向周小树,周小树微微一呆,另一名男子已扑过来在他背后划了条长长口子。 还待挥动手中骨匕去刺周小树时,已解决掉第二名对手的陈石抑住翻腾气血赶来,削尖长棍一拨一刺,就击掉男子手中武器,棍尖狠狠插进他喉咙,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土墙上。 几近力衰神竭的陈石握着周小树手,将他指间石矛狠狠拔出。 为首男子腹中鲜血和着肚肠全喷了出来。 “他/奶/奶的,要吃就吃你自己!你不是也有两条胳膊腿儿么?吃小孩,算得什么英雄好汉,说到底,不过欺软怕硬而已!” 陈石喉间干涩,嘴角已有血丝,却将毒舌吐槽之力发挥到了极致。回首一望,周小树周小花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陈石抹了把脸,腼腆一笑。 …… 找了个安全的角落,三人燃起火堆。 烧开瓦罐里的水,小心给周小花洗了伤口,又用干净的旧布裹了。 接着周小树脱下身上旧麻衣,陈石长长吸了口气。眼前那具皮包骨的瘦小身体上,新旧伤口多得几乎叠到了一起。 要问这个年代的人如何处理伤口? 周小树找了根硬木头准备咬在口里,“小伤口涂上烧剩下的草木灰,合不拢的大伤用烧红火炭烙。” 啥?陈石目瞪口呆中。 若说这是周小树一直以来治伤的秘法,陈石只能说,这孩子的命真硬。 眼见陈石来来去去找东西却未动手,周小树皱忧虑再三催促,陈石便道,“梦里那位神仙曾教我一法,难愈合的大伤口用烧灼过的缝衣针穿上开水煮过的线缝合,伤口就不容易裂开,还好得快。” …… 陈石手持缝衣针穿进皮肉的时候,周小树便是一抖。 缝完最后一针,两人都几乎虚脱。陈石是精力消耗过度,周小树是疼痛达到阀值。 一直怯怯呆在一旁的周小花小心地为大汗淋漓的两人擦去额间冷汗。 大眼睛看看仍皱着眉的两人,便轻轻在两人脸上亲了一口,“不痛不痛,亲亲痛痛就跑了。” 周小树神情变得柔和,陈石伸手摸摸周小花枯黄细瘦的头发,微笑道,“小花最棒,哥哥最喜欢小花了。” 系统空间内金小宝手指颤颤,轻声道,“大佬,你是萝莉控么?三年起步,上限死刑哟。” 陈石微笑,“滚!” …… 这一天黄昏,周小树出去找食物了,陈石在废墟里煮开水,叮嘱周小花就在附近,莫要走远。 不多一会,周小花欢欢喜喜的拿着三个白面馒头奔了进来,“哥哥,你看,有吃的!我半个,大哥和你合吃两个半。” 陈石皱着眉,拿过她手中食物看了看,婴儿手掌大小,虽然形状不太规范,也没有什么面食的香气,但白白圆圆,分明就是蒸好的白面馒头。 “哪来的?” 周小花笑眯了双眼,“换的。门外不远坡地上有几个伯伯躺在那里,他们身边还晒着好多。我用两块树皮加所有草茎换了三个馒头!” 现在还有这么好的事? 陈石压小火,盖好水,牵着周小花的手带着疑惑来到了她说的坡前,便见不远小土坡上,几名老者躺在那里,露着肚皮在晒太阳,腹大如鼓,四肢却骨瘦如柴。 另有两名较年轻男子正狼吞虎咽的咬着周小花换给他们的草根,他们脚边的黄泥地上,整整齐齐晒着十几个白面馒头。 见到陈石朝他们看来,两人中稍年长者便笑着开口,“想吃吗?” 陈石摇头,牵着周小花默默离开。 绕回所呆废墟角落,周小树已回来,神情疲惫,身边石头上只有廖廖几根枯草根。 “大哥,吃馒头!”周小花献宝般将馒头送到他眼前。 周小树看了一眼,脸上没有惊喜,反而带着苦涩,“小花,这个不能吃。” 陈石皱起了眉,“不能吃?” “这些不是白面,这个也不是馒头,”周小树神情冰冷又疲倦,“这些是观音土。人吃了只会积在肚中,消化不了,又拉不出,最后活活胀死。” “小花年纪小可能不记得,小土,你难道忘了隔壁的张叔是怎么死的?” 陈石捏捏手指,他搜索着这具身体里残缺的记忆。 那时的确是听说隔壁张叔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去世了。死时周身骨瘦如柴,肚子却又圆又大,胀得像个球,撑得几乎透明的皮肤能看清腹中发绿的内脏。周小土只是远远看着却不敢接近,只怕他的肚皮突然爆开。 陈石捻了一点放到嘴里。粘口,微涩。 果然是泥,而不是面。 “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人会用真正的白面馒头来换咱们的树皮草根。那样的傻子,要么早活不下去,要么已被人吃下肚。”周小树抹了把脸,不知是在嘲笑这个世界,还是在笑自己。 陈石手一抖,三个“馒头”全部远远飞了出去。周小花兀自不舍,咬着手指,以目光依依追着。 坡上一直盯着这边的一名晒太阳老者迅速扑过去,捡起就往嘴里塞,边吃边笑,“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 系统空间内,金小宝瑟瑟发抖,他想,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浪费食物。 …… 29. 陈石的蛇肉汤 数日后,周小花再度倒下。 又累又饿,外加严重营养不良。由于饿得太久,周小花的双眼已看不清楚东西。 方圆十地,三人却已找不到任何食物。 打量着周围逃荒者饿狼般的眼神,周小树不敢离开。 陈石自告奋勇,独自去更远处寻找食物。 走出去半里,陈石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用旧布条系住左胳膊,用磨利的小刀在胳膊上一划,便削下一片肉,他连着又割了两片,连着血水全接到了之前备好的小陶罐里。 系统空间中的金小宝瞧得傻了,疼痛值共享下,痛得又跳又叫,“那个谁,你疯了?” 陈石微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牙,“我死了,他们俩能活。我不死,咱们仨儿都活不了。再说了,我不是还有好几条命吗。放心,我割的地方都避开了动脉与主神经,没问题的。” “放心你个大头鬼啊。”金小宝在心底大骂。 以草木灰敷好伤口后,陈石微笑着拎着陶罐回到了周小树与周小花处,“今天运气好,找到了一条小蛇。大哥,来,煮了它给小妹补补。” 之后数日,陈石每次独自找食物时,便割肉熬汤给两人喝。自左小臂开始,渐渐到肩头,然后是大腿。 陈石面色一天天惨白起来。周小树眉间则渐渐多了疑惑。 这一夜,陈石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有人在掀他手臂上的衣服,他霍地醒来,抬手就掐住了那人脖子。 再一看,那人却是周小树。 周小树望着陈石,面沉似水,“我就奇怪,小土你怎么可能天天运气都那么好,不是找到小蛇,就是发现田鼠,还都在我们沿路不远。” “周小土,你想整个人都割给我与小花吃吗?”周小树极力压抑着情绪,声音却还是尖锐起来。 陈石腼腆一笑,“不是说了吗,我在梦中得神仙传授异术,可白骨重生,少几块肉算什么。” 周小树咬牙切齿地掐上陈石的脖子,“以后不许再这么做!”“” “吃到肚里的血肉,我不会空喊口号呕出来。可现在明知道是你的身体,我怎么可能再咽得下一口?” “那小花?” “她也不行!” 吃人的人,还叫人吗? 周小树高上些许,却同样枯瘦的身体忽地紧紧抱住了陈石。陈石有些不习惯,要挣脱的时候却感觉到有灼热水滴流入脖颈里,“小土,谢谢你!你长大了,我真开心。” 陈石扯开周小树的动作僵硬了一刹。 系统空间内,金小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太感人了,大哥,你割吧,我也不怕痛!反正咱们还有好几条命,我要他们也活!” …… 或许因为最近持续受伤并失血的缘故,陈石这一觉睡得特别长。 醒来时,感受着心虚气短等诸多不断往上窜的不良后遗症,陈石琢磨着这具身体这一世估计接下来能撑的时间不长。可惜,说服不了周小树带着小花干脆将这具身体吃掉,反正二十四小时后又能完整长回来。连着几次,他们准能找到海边。 陈石鼻端忽地传来一阵奇异的香气,闻着有些似曾相识。陈石抬眼,便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栏杆围着的空地里。 四周有其他人,却俱是稀稀落落各自分开呆着,彼此望过来的眼神中俱是戒惧之色。 “哥哥,你醒了。”瘦小的周小花小心翼翼地端着碗汤走了过来,看到陈石微笑看着她,小心放下碗,和身扑到他怀里,声音中已带了哭音,“小土哥哥,你突然睡过去,一天一夜才醒,小花好担心。” 陈石摸摸她枯黄的头发,“这儿是哪里,大哥呢?” “这里是朝廷兵卒的家属营,小树哥哥当了兵。” “当兵?”陈石眯着眼,声音微寒。 “小树哥哥说前面走不过去,官兵封了路。小树哥哥说当兵也挺好,投了那位姓秦的将军,咱们还领了十斤安家粮,都是晒好的肉干。”周小花笑得一脸幸福,“小树哥哥好说歹说,用半斤肉干换了一捧糜子。昨天来这里前咱们数了一小把熬碎喝了,现在浑身都是力气。小树哥哥让我把留着的那碗喂你喝,小土哥哥你睡着都吞得可香了。” 陈石抚额,深觉人生黑历史又多了一章。 周小花捧着碗小心端到陈石面前,口里不断咽着唾沫,“哥哥,吃东西,这是我刚刚熬好的汤。” 陈石本想打趣她两句,视线望清汤里肉块,神情立刻沉了下来。他还未说话,一名男子已突然冲过来打掉周小花手里的碗,碗内肉汤泼出大半。 周小花心痛得不得了,小心捧着碗不让剩下的汤继续洒出来,大眼睛愤愤的瞪着眼前的人。 “不要吃,这是,这是人肉!”说话者是名中年男子,身上长衫破旧却极力保持着整洁,气度温文儒雅,看起来是名读书人。 中年男子扯着陈石与周小花的手让他们仔细去瞧瓦罐中煮着的那些肉块,“你看这骨膜纹理,哪种牲畜能长得出来?分明是人胫骨与小腿上的肉!” “家中仅余的幼子说要报效朝廷,带我过来参军。现在看来,是进了贼窝!兵匪一家,兵匪一家!”中年男子痛心疾首的话还未说完,身子一僵,然后软软倒地。 中年男子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名手持长枪的壮年男子,正狞笑着将长刀自他后心抽出,地上血流成泊。 “小土哥哥……”周小花吓得紧紧握着陈石双手,不敢再看。 陈石轻抚周小花枯黄的头发,心中默默开始担心周小树。 …… 周小树此刻在军营。 今晨是最后报到时间,超时者斩。 周小树不得不与周小花及还未醒来的陈石分别,他再三叮嘱周小花,有紧急情况时定要叫醒陈石。 见周小树交待个不停,引他入队的老卒很不耐烦,连催了数次。 军营破旧凌乱。 老卒草草带着周小树领了件旧号衣,一把柄是木制的残缺长枪,匆匆将周小树带到破旧的营地前,随手指了个旧营帐让周小树入队后,便自顾自走了。 营帐里肮脏凌乱,还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味,泥地上略铺几根枯草就是床铺。见到有新人来,营中老人也没任何反应。 周小树不声不响地走到条件最差的角落,安静坐了下来。 30. 周小树的军营生活 营帐内最好的位置,正有个大汉在那里高谈阔论。 “老瘦的叫'饶把火',年轻的雌儿名为'不羡羊',最鲜美的还是落地不超过三年的,大火熬了,连骨头都能吃下,呼为'和骨烂'……” “那帮‘两脚羊’还想逃,我三两步就抢上擒住……吃了顿好的……” 按营内规矩这大汉应是伍长,周小树呆呆想着陈石与周小花是否安好,也未仔细听他说些什么。只间或望过一眼,但见大汉面目狰狞,眼白俱是血丝,眼底隐有红芒。周小树不禁暗自皱眉。 …… 此际每日两食。 午食时分,周小树排在歪歪扭扭的队伍后来到热腾腾的大汤锅前。胖墩墩的炊事兵不耐烦的往周小树手中仔细捧着的破瓷碗里填了勺肉汤后,便挥手示意盯着汤锅下柴火发呆的周小树赶紧让开,下一位跟上。 周小树咽着唾沫,拿两根洗净的树枝往碗里一戳,便夹起块肉。正待飞禽大咬,周小树定神一看却愣住了:这肉的模样,怎么那么像人上半截脚掌位置? 营帐内最好的位置,正有个大汉在那里高谈阔论。 “老瘦的叫'饶把火',年轻的雌儿名为'不羡羊',最鲜美的还是落地不超过三年的,大火熬了,连骨头都能吃下,呼为'和骨烂'……” “那帮‘两脚羊’还想逃,我三两步就抢上擒住……吃了顿好的……” 按营内规矩这大汉应是伍长,周小树呆呆想着陈石与周小花是否安好,也未仔细听他说些什么。 只间或望过一眼,但见大汉面目狰狞,眼白俱是血丝,眼底隐有红芒。 周小树不禁暗自皱眉。 …… 此际每日两食。 午食时分,周小树排在歪歪扭扭的队伍后来到热腾腾的大汤锅前。胖墩墩的炊事兵不耐烦的往周小树手中仔细捧着的破瓷碗里填了勺肉汤后,便挥手示意盯着汤锅下柴火发呆的周小树赶紧让开,下一位跟上。 周小树咽着唾沫,拿两根洗净的树枝往碗里一戳,便夹起块肉。正待飞禽大咬,周小树定神一看却愣住了:这肉的模样,怎么那么像人上半截脚掌位置? 周小树仔细往左首一瞧,便瞅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士卒正抓着块冒着热气的肉,啃得正香。 那肉却是人的手掌。其上十指宛然。 “……” 周小树强自按捺下心中欲呕之意,将肉与碗都放下。悄无声息的,他朝陈石与周小花所在的方向溜。 “你要往哪里去?” 一只粗壮的大手重重压上他的肩膀,一张散发着恶臭的大嘴凑了过来,正是担任伍长的那名大汉。 伍长打量着周小树,一脸的不怀好意。“你是不是想逃?” 周小树挤出个卑微老实的笑容,“不是不是,哪里会。” “我只是突然肚子痛,想上个茅厕。”周小树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哎唷,哎唷,疼得受不了,要拉到裤裆里了。” 伍长却一把扯着周小树的领子将周小树拉了回来,“你这样装的我见得多了!” 他重重将周小树的碗放在他面前,“吃了它,我就随你去哪。否则,就算真拉到裤子里也不许离开半步。” 周小树收敛了卑微谄媚的笑容,这一刻面上的神情,冰冷平静,“这是人肉,对吧?” 伍长露出一个狰狞可怖的笑,“吃了它,就是自己人。不吃,你就死。” 周小树蓦地露出个笑,尖锐,锋利,“给我碗,我吃。” 伍长大笑,拍着周小树肩膀对身后兵卒道,“这小子果然是个狠角色,我就知道没有看错!” 在众人稍稍放松戒备这一刻,周小树端起那碗肉汤径直扣上伍长的脸,接着抢多几步,抢起那口仍有小半滚热汤水的大锅当头就泼。 一片混乱中,周小树身如灵猴,朝弟妹所在的位置狂飙。 但才转过数个营帐,周小树腿就一软:今晨那碗糜子粥,他只稍稍尝了一口,便尽数留给了陈石与周小花。而在此之前数日,他只喝了几口树皮水。 …… 脑后传来风声。 周小树想躲,却已来不及。 一块石头重重撞上周小树后脑,他立刻栽倒在地,鲜血爬满他的脸颊。 满脸水泡,用块湿布捂着脸的伍长一脚揣在周小树肚子上,“小兔崽子,竟敢用热汤泼你家王爷爷。不好好教训下,当真不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眼前仍自发黑的周小树咬牙任他踢打,一声不吭。稍倾,蓦地一刀划在伍长腿上,趁他躬身大叫时,暴起勒住他脖子,另一手握着铁片制成的贴身小刀对准他颈项,“放我们走,不然就杀了他。” 周围人却没退。 周小树心知不对,眼角余光便瞥见竟有十数人团团将他围住。 “杀。”冰冷的声音淡漠响起。 十几支长枪随着声音毫不迟疑的捅进了来不及反应的周小树与伍长身体里。 一送,一扭,一抽,鲜血狂涌。 周小树再也撑不住身体,握着小刀软倒在地,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依稀看见一个身穿铠甲的高大人影慢慢晃了过来。 长枪再次狠狠刺进身体。 “原本是个好苗子,可惜不识抬举。”那个人影的声音威严冷淡。 眼中泪水和着鲜血流下,已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周小树喃喃道,“小土,小花,快逃。” “快逃……” …… 一群持矛拿刀的大汉围住的人群间,陈石握着周小花的手,面色沉静。 刚刚那名中年读书人被杀后,围栏外看守的兵卒便狞笑着围了过来,个个眼泛红光,不由分说,将栏中人全拉了出去。“都是些没用的家伙,又不识好歹,一起处理掉。养着也是浪费肉。” 推攘中,一名老者挣扎着问,“我家小儿石头呢,石头他怎么样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狞笑,“不用急,马上就送你去见他。” 然后狠狠一脚揣在老者肚子上。 …… 已断流的河道旁。 所有人俱被赶到一个方圆数十米的石舂上。有人发现不对,皆被长枪赶了回来,有的直接就被杀死,扑倒于地,鲜血横流。 进来的石门已被巨大石头封住,咯嚓咯嚓机关声响起,成年男子腰杆粗细般石杵轮番轰隆捣下。 大片惨呼中,陈石握着周小花的手,后者紧紧将脸埋在他怀里,不敢看。陈石深深吸气,开始完全同步灵魂与身体的协调率。 为什么不早点选择这么做? 许多人都听过老太太拖住卡车,妈妈为救小孩抬起建筑之类的新闻。 贸然解开基因锁却没有相应体质能量支撑的人类,最后必然血肉成泥,死得惨不堪言。 最主要的,都只是十秒超人。 陈石一死倒是简单,但他死后,周小树与周小花两个孩子在长达一天的空窗期里怎么办? 只是到了此刻,能逃过眼下一劫已是天幸,还能多想日后? 体质增至正常人十一倍,力量增至正常人十一倍,速度增至正常人六倍。 陈石这具十岁孩童的小身板儿根本撑不起这样的巨变,此时已变成一具千疮百孔的瓷娃娃,身体每个裂缝都在往外飙血。 陈石声音却依旧温柔,“小花,抱紧哥哥,不要怕。” 31. 变身,杀虫子 将周小花妥贴护在怀里后,陈石手一抬,一个正撞过来的石杵在他指尖化为碎石,四处飞溅。四周留意到的人惊骇恐惧的看着他。 陈石微微一笑,脚尖一点,已抱着周小花跃起数米,脚尖再点,便踏上石舂外的土地。 细密的裂缝在脚下的土地上绽放。 手一捞,数把长矛已到陈石掌心,他如八臂哪吒,一路向帅帐杀去,身旁俱是哀嚎惨叫的士卒。 周小花低声问,“哥哥,你在做什么?” 陈石擦去嘴角流出的血,微笑道,“我在杀虫子,它们丑陋又爱乱吃东西,还没有一棵草对世间用处大。” 不远营帐外,有身着铠甲的男子在家将簇拥下仓惶而走,回望过来的眼神中满是惊惧。陈石看了看几近崩裂成无数块的身体,遗憾地摇摇头,掂掂手中长矛,挑了根最顺手的,远远一掷,便到了那铠甲男子后心,那男子似有所觉,身体勉力一侧,那长矛便插进他肩头。 毕竟不是自己身体,准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陈石遗憾的叹了口气,在铠甲男子歇斯底里的“放箭!”声中,护着周小花就往营外奔。 只是刚至营口,身体便崩出无数血箭。 陈石身形一窒,身后铺天盖地箭雨飞来,他只来得及和身护住周小花。 箭雨方歇,陈石已变成了刺猬,浑身血肉崩溅,只余血淋淋骨架内脏与头颅。陈石却顾不得自己,只欲将周小花抛出营地。 白骨双臂忽地一窒,却见周小花嘴角有血,后心处一杆狼牙箭几乎全部穿透了她瘦小的身体。 “小花?” 周小花大眼睛里全是泪,看着陈石白骨身体,想摸却又不敢:“我给哥哥吹气。以前娘说,吹气痛就跑了,就不痛了。” 瘦小的身体紧紧搂着陈石血淋淋白骨身躯为他吹气,下一波箭雨又到。陈石咬牙,俯身为周小花挡箭,狼牙箭却穿透他骨缝血肉扎入了周小花身躯中。 陈石全身骨骼尽折,周小花嘴角全是血,她眨眨已看不清东西的眼,轻声说,“哥哥,我好难受。” 陈石将周小花抱在怀中,血和着泪流在她黄瘦的面颊上。 头顶传来风声,一具消瘦的少年尸体远远被扔过来,落在陈石脚边。 正是周小树。 少年面容惨白,口鼻处满是鲜血,身上足有几十个血窟窿,死状极惨,圆睁的双眼死死瞪着天空,不肯闭上。 陈石分出左手将他小心扯过来,没有血肉的白骨爪子上满是裂痕,一动便断了。 陈石眉眼不动,只用指尖探周小树呼吸,确定不活了,方淡淡收回残缺的手指,抬头看天。 身前,朝廷军卒战战兢兢围过来,却不敢凑近,铠甲男子更远远躺在最后,边让人包扎伤口边呲牙咧嘴。 系统中,金小宝痛得直打滚,却又叫又骂,“干死他们啊,你不是任务协助者吗?应该超厉害才对!” 怀中,目光空洞的周小花摸索着去擦陈石的泪,“哥哥,你为什么哭?” “哥哥不怕,小花不痛。”周小花强自露出笑容。 陈石用右手捡起块布,仔细擦干净周小花嘴角每说一个字时喷出的血。 “哥哥不哭,小花不怕。娘曾过说,咱们没做坏事,以后都可以去天上,天天都能吃饱,有暖和的新衣裳穿。” “从前过年,爹给我买了块麦芽糖,我舍不得吃,用牛皮纸小心包起来,实在馋得狠了,就拿出来舔舔,吃了足足两个月呢……后来天气暖和,糖化了……我哭了一场。” 周小花的声音越来越弱,“那糖可真甜啊……哥哥,真有你说的好日子吗?有大大的房子,里面摆着各式各样好吃的,肉与糖都多得吃不了。天天都有大白馒头……” “有,当然有。”系统空间内,金小宝忘了痛,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边哭边扇自己的耳光。 为什么他以前要浪费食物?如果能将那些吃的都带过来就好了,周小树与周小花就不会这样白白死掉。 从来不知道,他原来生在那么幸福的世界里。 可那么幸福的日子他却一点没有珍惜。 周小花那么好的小姑娘,却自出生开始,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 “有,当然有。”陈石温和回应,轻抚周小花的黄发。 “真好啊,那样的日子,肯定只有一辈子都做好事的神仙才能过上……”周小花无神的双眸突然亮起了光,声音却渐渐听不清楚,“爹爹,娘亲,你们在叫我过去吗?小树哥哥是在朝我笑是不是……” “哥哥……哥哥……”枯瘦的小手终于无力的自陈石怀中垂下。 陈石微微一笑,也垂下了眼睛。 低垂眼帘,陈石问秦广王,“是否有什么方法能让周小树与周小花复活?比如,用剩下的复活次数相抵之类。” 秦广王拒绝得淡定高冷:“就是因为生命珍贵,你身为协助者做任务时才需特别留意。” …… 眼见这边的杀神一直没有动静,长矛兵与弓箭手终于壮着胆子围了过来。 远远见那如神如魔的瘦小身影垂着头,一手抱着名没了气息的女童,另一手握着个去世的少年,似乎终于死了。 众兵卒长长出了口气,小心以长矛尖拨了拨陈石的胳膊,见陈石没有任何动静,便赶紧向将军报喜。 肩上缠着白布的铠甲男子命人将白骨尽数击碎,却未见半点异动。 铠甲男子便冷笑起来,“任你英雄盖世又如何,还不是得死在我手里?” “来人。给我把这些骨头全捡回去,熬成汤喝下后,看这妖魔还能从我肚中再活过来不?” 众人拾捡碎骨间,铠甲男子见陈石头颅尚大致完整,便狠狠一脚踩上,头颅于咯咯声中陷入地面,上面裂纹隐隐,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落一地。 铠甲男子仰天大笑际,却见脚下头颅转过脸看向他,血红的双眼仿佛燃着火焰,笑容残缺而冰冷,“洗干净脖子,我会回来的。” 铠甲男子哧得一抖,脚一歪一屁股坐倒在地,后心全是冷汗。 32. 杀神归来 “当前死亡次数:三。”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当前死亡痛觉值为百分之三百五十。” “因非极孽状态孩童类目标最高痛楚值承受上限不超过总比例的百分之五十,故当前痛觉值总承受比例为:协助者百分之一百七十五,一号目标百分之一百七十五。” …… 系统空间内,金小宝长声惨叫,再次开启打滚呼痛模式。 虽然他之前曾拍着胸口说不怕死,但事到临头,该叫还是得叫。 不过叫的时候见那铠甲男子被陈石说话的头颅吓得直打跌,便觉得极带感,于是金小宝痛中又带了两分笑。 陈石面色惨白,第一时间联络系统,“给我相关年代的所有历史,地理,农业,及工业资料,对了,相关军略情报也来份完整的。” “承惠100荣誉点,不打折,利息按小时计算。” “成交。” …… “姓秦的将军,陈郡附近,腌人尸作随军粮糗……‘吃人魔王’秦宗权!”陈石面沉如雪,手中笔折成了两截,“我早该知道,有些钱不能省。” 陈石抚额,声音微哑。“任务期间,该花的荣誉点还是得花,下回一定要引以为戒。” 继续观察着光屏的金小宝突然大叫起来,“大哥,他们在吃你的肉!” “随他吃,反正只是一个躯壳。”陈石语音淡定。 “他们把你骨头都捡了回去,包括头颅,全砸碎了熬成汤!”金小宝嘴唇发着抖。“还有,周小树和周小花的尸体被他们绑在了营地前的木桩上,脑袋都被砍掉了。” 陈石一时无声,金小宝却只觉得有股无形杀气笼罩在整个空间,令他如坠冰窟,瑟瑟发抖。 良久,方听到陈石的声音淡淡道,“我会回去的。” …… 二十四个小时后,各不可描述之地,骨渣被无形力量汇在一起。陈石于光屏外冷冷看着一切,见到有不少士卒在周围巡逻时,便主动停止了后续成长。 这是陈石向秦广王确认后得知的复活新功能,虽说正常是二十四小时后依托最大残骸重新生长,但若当时有人守尸,可向秦广王申请后延迟稍后复活,最长延迟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每次任务中可申请三次,第一次免费,第二次100荣誉值,第三次1000荣誉值。 陈石的残存骨渣被倾倒在垃圾堆里,周围是粪便,及遍地带着齿印的枯骨。 陈石扫了一眼,视线朝上抬升,便见干涸河道旁的巨大石舂日夜在运行。 如周小树般新加入的兵卒,背后被刀枪所逼,边操作石舂边流泪。 手摇脚踏下,粗陋的机关运转,巨舂转动,巨大石杵挥落,舂中老弱被生生捣死。 里面人死得十之八九了,便派人进去,捡出旧衣,毛发,肠胃,排泄等脏物,用袋拎出。 遇到未断气抓着他们脚腿的,便狠狠一刀断了脖子。 拾捡者或操作者如有犹豫甚或反抗,后面老卒便直接一刀砍了,尸体丢入石舂。旁边人见着惧怕,只是麻木听命。 见舂内肉已基本干净,老卒便令新卒继续操作石舂,将人体捣为肉泥。 巨大石舂底部有着凿出的孔槽,鲜血顺孔槽流出,沿刻痕汇到出口,数尺深的大木盆放到下面接血。 一盆将满,换上新盆。盆内鲜血洒上少许盐,凝固后切成块,如猪血般烹熟供兵卒食用。 众多青壮新卒流着眼泪操做,手脚稍慢便被军法官狠狠甩上一鞭。渐渐他们便面色麻木。待得喝下人血汤,不少人便眼中冒出红光来。 这期间有迟疑不肯吃的,同样被一刀砍了,身体丢入杀掉的青壮尸堆。 此堆所有被杀者,颈下腹部各被切开一刀,剜去内脏,切掉头/颅,四肢躯干剁成好肉。连同舂中已被石磨连骨带肉碾碎并舀入规整容器晒干的肉泥,各加少许盐腌制,风干,入袋,便是肉饼,肉块。 制作过程中如有犹豫,放弃,反抗者,身后虎视眈眈的军法官与老兵卒便一涌而上,狞笑着将他刺死,同样弃入待处理肉堆中。 …… 陈石听得营中人交谈,此类肉食上次与叛军交易,一斗足足换了十五千钱。 …… “秦广王,正常的穿越故事里,主角不个个都混得风生水起,动不动叱咤风云什么的,怎么我做个任务就这么难?”陈石悠悠问。 秦广王托托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全幅精神集中在比它光球身体还大的光屏电脑上,冷声道,“谁活着不难?” “世上大把人都是边擦眼泪边向前跑。你要真不想活了,我立刻就联络上头判定你任务失败抹杀怎样?” 金小宝一把跳起,牢牢抱住陈石大腿,“大哥,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陈石黑线。 …… 夜深人静,骨渣无声无息凝聚成完整骨架,白骨上覆盖血丝,皮肉生长,成就人形。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陈石凝神没入新长成的身体里,草草找了几块破布结成衣服蔽体,望着不远处的军营,他消瘦的脸上露出个浅浅微笑。 天亮后,军营里炸开了锅。 仅仅一夜,营内死了十五个人,俱身首分离。 秦宗权得报后,只觉得肩上的伤痛得更厉害了。随军医师给他换药时,他派去检查的牙将回禀,那一男一女两名小孩尸体也失踪了,然后去看那异人情况的小兵连滚带爬地跑进了营帐,“将……将军,不好了,那个妖魔的骨头渣子全不见了!” 秦宗权一惊坐起,肩膀上的伤又浸出血来。 “怎么可能,明明连骨头都嚼碎骨髓都吸光,怎么可能突然不见?莫非这世间真有妖魔?” …… 远出军营数十里,某个偏僻小土坡坡侧,垒起了两个小土包。周小树与周小花就安睡在此地。 陈石看着掌心两块指骨,淡淡一笑。自衣裳上撕下块相对较完整的破布,将它们小心包起来,又拎出根之前不知何处抓来的绳子,扯扯够结实,于是将布包牢牢系好,挂上这具身体的脖子。 那是周小树与周小花的骨头,之前至死,陈石都握在手里。 “小树,小花,慢慢看我如何为你们报仇吧。这样死气沉沉的世界,当然应该彻底重生。” “今日起,我就是‘不死王’。我会改变这个世界。” 33. 长生不死 十天后。 空荡荡的军营内,秦宗权觉得自己要疯了。 营地里似乎真的有个杀人鬼,冷冷窥伺着他们。每到夜晚,便是它肆虐之时。 自那个妖魔的尸骨离奇消失那天开始,第一夜死了十五人,第二夜死了三十,第三夜死了五十,每日递增,只多不少。 最近两天,往往白天兵卒没留意时,回过神来自己或同僚脑袋已离开了脖子。 营中开始大规模出现逃兵。军法官一开始以杀相胁,还有数分效用,得到昨日,已是数个营帐的军卒整批偷走,杀都杀不过来,军法官反而在阻拦时死了两名。 今晨秦宗权起身后,便发现可容三千兵卒的军营内只剩下了自己与数十名贴身亲兵。 “你出来啊,我才不怕你!”秦宗权披散着头发大叫。 远远营帐顶,陈石冷冷看着他,比了比手中短刀长矛,他淡淡收回手。现在他有得选择,为什么要与秦宗权硬拼? 再三日后,秦宗权全灭。 陈石默然切下秦宗权的脑袋,只觉得与普通小兵也无二致。 遥遥朝周小树与周小花沉睡的方向看了三秒,陈石嘴角露出个淡淡的笑。 将营中的粮食与细软收拾出两个包,又背上短弓,持上长矛,衣裳换了套齐整的,靴筒内插上短刀。陈石摇摇手中火折子朝后一丢,身后干透又浸了油的营地便烈烈燃了起来。 夕阳下,陈石缓缓朝南走去。 …… 天下众多起义队伍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支“不死军”。 首领号称“不死王”,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不死王面带神农面具,身量如幼童却天生神力,每每身先士卒,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久便自北而南,打下好大一块地盘。 而比不死王打仗能力更厉害的,是他赚钱的能力。他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传承,极擅制各类奇技淫巧之物,又入股海外贸易,换得大量白银粮食。 更得一天赐神物,名为甘薯,亩产千斤。自此,不死王麾下臣民再无饿死者。无数得知此讯的流民奔涌相投。 不死王广纳贤才,但唯有一种人不收:主动食人者。 他公告天下:人与禽兽之别,在于人识廉耻,晓道德,知善恶,明对错。猛虎尚不食子,况人乎?食人者已非人之属,天下人人可诛之。 不死王告示一出,天下近半军队变作了敌人:他们或者他们的下属,有不少曾吃过人。 不死王势力初建,一次庆功酒宴上,应五大诸侯之请,当世七大刺客武戈,天枢,灵耀,月辉,木离,兵锋,水奴齐齐出动,袭杀不死王。 不死王挥退忠心下属,随手拿起座旁丈二长的方天画戟,独战七人。他如神似魔,一戟便将天枢斩成了两半。天枢身后支撑整座宫殿的十六根柱子有两根于同时亦断成了两截。 …… 这一战打得惊天动地,看的人目眩神移。 天枢,武戈,灵耀,月辉,兵锋,水奴六人当场被斩杀,木离断手逃离。得胜的不死王右胳膊齐臂断掉,腹部伤口能看清内脏,心脏处更多了个前后通透的大窟窿。 当不死王面具染血,一身残衣,淡然走出大殿时,身后整座建筑整个塌了下来。随军医师望着不死王的伤,还未诊脉,便吓得面色惨白,觉得他定然是活不成了。 天下人都以为不死王此役后必死无疑,各路人马已暗派使者,商量如何攻打不死军,谋得神物甘薯种子及种植方法。孰料仅仅两天之后,不死王从容出现,同样神农面具,同样身形嗓音,却周身无伤,四肢健全。 有几家诸侯队伍不信,公然进击,却被挥舞着方天画戟的不死王轻松击溃,领军者更被当场斩杀在战场上。 一时间天下皆静。 唐僖宗,李克用,各大诸侯门阀,各路反王,皆疯狂派遣探子到不死王地盘,他们想知道,莫非世上真有人可白骨重生,那么,这世间是否真存在着长生不老? 某个偏远小村内,隐姓埋名生存在这里的木离得知此事,长叹一声,就此绝了报仇的心思。 …… 抱着是否真有人能长生不老这样的疑问,各路诸侯一个个陆续倒在了不死王统一全国的进程中。 公元882年,不死王得暗子献长安,黄巢逃出长安后自刎而死,大齐国亡。 历史上出卖黄巢的朱温朱全忠?未来后梁王?陈石尚未动手,他已被其子所杀,子朱友珪没于乱军之中。 公元887年,不死王败未来后唐王李克用,得太原、上党。李克用伤后毙于流矢,子李存勖没于乱军之中 公元889年,不死王败石绍雍,其当场战死,子未来后晋王石敬瑭没于乱军之中。 公元890年,不死王灭刘琠,其因伤而死,子未来后汉王刘知远没于乱军之中。 历史上后周一脉郭威此时尚未出生,其祖郭蕴其父郭简有才能,不死王概然用之。 …… 公元892年,不死王控唐土全境,此时唐僖宗李俨已逝,其弟李晔继位,求划江而治,不允。又求保留唐王名号,陈石允之,迁李晔及其后妃亲族至一小县,后郁郁而终。 …… 历史上的五代十国?开玩笑。 拍拍手中原版的历史书,陈石微笑,我会给你们一百多年自由时间可劲儿地在这块可怜上的土地上折腾吗? 什么吴、南唐、吴越、楚、北汉、南汉、前蜀、后蜀、荆南、闽,一个个肯定提前拍死。 …… 系统空间内,金小宝津津有味地看着光屏上“不死王”的传奇崛起史,只觉得比任何小说传记都精彩。 偶尔,金小宝也会羡慕的在地上画圈圈,“好想出去看看……” …… 光屏内。 头戴九柱珠冕的黄袍男子立于泰山之巅。设五色祭坛,手捧黄土青苗,郑重祭天。 “不死王”周小土于公元893年立新汉朝,史称新汉太祖。时年23岁。 汉太祖与新汉朝也是历史上第一个将浪费明确归罪立法的皇帝与朝代。 所有浪费食物及一切生存相关物资者,劳役一个月,罚银百两。 再犯者直接远徙千里,赐予边境将士为奴三年,一半家产抄没。 34. 任务评价,完美 汉太祖在位四十年,轻徭薄赋,后世评价甚高。但唯独刑罚极严,世人读史至此亦为之咋舌。 …… 祭天归来的下山路上,百无聊赖的金小宝忽听得陈石淡淡的声音,“要不要换你来做做这个位置?免费的古代三月游哦。” 金小宝暗自撇嘴,腹诽陈石只不过想在系统空间躲懒罢了。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连连点头,生怕陈石改了主意,一张胖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于是不久后,汉太祖身边的文武百官便得到一个全新的命令,这位新上任的皇帝要巡行天下。 那众多政务怎么办?老臣子伏地苦苦哀求。新得了周小土这具身躯百日使用权的金小宝按着性子一甩袖子,按陈石之前的提点淡淡道,“规矩已立,一切按律办事就是。莫非,没了我这个皇帝,众爱卿连处理日常政务都不会了?” 众臣败退。 如以前看到的某部老电视剧《XX微服私访记》般,金小宝兴致勃勃的游走四方。被刺杀的风险?不怕,他随时可以祭出陈石这个大杀器。真到事不可为,他也尚有六条命可以顶。 系统空间内,静静整理着攻伐天下而顺路得来的大把功法技击书籍的陈石挑了挑眉,冷笑一声。 行走至渤海海畔之际,有鹤发童颜老者赠玉书。 金小宝好奇地接过,打量数眼后再看,却已不见老者行踪。 陈石拿入系统空间后细看,却是远古相传活了880岁的彭祖的遗留之物,其上所述法为采天下所有内蕴灵气之物,聚其精华炼为膏药丹丸,或调羹服汤,借此强体长生。 此玉书最大特点在于:不拘任何材料,只要有灵气,稀薄与否皆可用。 给陈石此物的缘由很简单,汉太祖提早百年平定天下救了不少大彭后裔,祭出甘薯这个大杀器更恩泽天下,活人无算。彭氏一族恩怨分明,闻说汉太祖亦有异术,聊以此物以酬之。 …… 百日之期将至,陈石脑中无形奇点忽然光芒闪烁,秦广王淡漠的提示音于此时响起:“第三目标主线任务成功完成,是否选择此时回归?” “倒计时开始:15,14,13……” 陈石静静看往皇帝扮演游戏玩得正开心的金小宝,耳中同样响起秦广王提示音的金小宝微微一呆,神情间有些怅然,“到时候了吗,真得走了?” 听着耳中毫不留情的倒计时,金小宝挥退身边的宫女,摸了摸怀中锦袋内的指骨,轻声道:“再见。” 球状白光自他头部飞出,协同陈石,一起掠入黑洞内。 “这里经历的一切,我还会记得吗?” 挨着陈石的小光球时,金小宝怅然问道,“我不想忘记他们,也想谢谢你。” “或许吧。”陈石淡淡回答。 …… 超能世界。 陈石所居小阁楼,卫生间某处的黑洞吐出一深一浅两枚白色光球分别没入陈石与金小宝体内。 抚着头,看看仍在沉睡中的金小宝,再看看手上仍定格在当前这一秒的腕表,陈石淡淡吐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 只是,这坑爹的穿越绑定点真就不能便宜点改了? …… 脑内光屏中,映照着已白发苍苍的周小土。 他在太子接位后,布衣简装,行走天下,教每个最偏远的地方种甘薯,种后来传入的土豆,也寻找周小树与周小花的转世。 故老相传,如有至亲过世,如眉心滴入前世的鲜血,如一灵不泯,下一世必有天生胎记,相遇会有感应。 握着怀中锦袋内的指骨,须发皆白的周小土眼中闪着少年般的光。 似乎冥冥中感觉到陈石的注视,周小土极其恭敬地朝陈石所在的方向行了个大礼,“谢谢他,更谢谢您。” 如果不是有你们,我可能早就被吃掉,早就化做一堆枯骨,哪里可能做到日后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莫要说小树哥哥与小花妹妹是您所害死,您已经为我,为他们做得足够多,更让天下如我这般平凡如尘埃的人们,见到了名为希望的光辉。 影像定格在白发麻衣的周小土最后对着镜头的一笑,有释然,有洒脱,更多的,是感激。 …… 系统空间中,秦广王敲打着无形键盘的光手微微一滞,思绪波中闪过微讶:又是一个完美评价的任务。咦,这个世界的天道还大方的送了一缕天子龙气,不错。 归纳一下,这次的任务完成手法可以发给诸天同道,看是否能同步应用在类似那几个濒临崩溃的世界上…… 果然,对宿主多加压榨方是正道。 没有压力就没有进步。此乃至理名言。 …… “当前任务完成度:3 (2完美1完成) 当前级别:0 (3/10) 种族:人族。(深渊小怯魔,可选) 力量: 11.1 体质: 11.1 敏捷: 5.1 意志力: 5.7 年龄: 18(骨龄),1岁(深渊小怯魔,可选) 技能:战场急救术(初级),自愈术(初级),另:风之力(二级),超强自愈(初级),黑暗迷雾(初级),惊恐术(初级),臭云术(初级),心灵沟通(初级,直径二十米内无视任何种族)仅限深渊小怯魔状态可用。 专长:…… 气运:天子龙气(1缕) 诸天荣誉值:-8250 天道功德值:1 当前宿主生存倒计时为:58天13小时45分51秒。” 陈石淡淡清点着这次的任务收获。 最核心的生存天数加了三十天,秦广王还是同样黑心,超能世界天道一如既往的对他不待见。 诸天荣誉值本次任务得了1000,扣除100资料费,50点利息,再看看原本所欠的-9100这个数值,到头来依旧还是负数,只是相比以前距-10000这个抹杀临界点稍稍远了少许。 天道功德值得了1点,这是好东西,收好收好,或许以后不知何时就得靠它救命。 意志力加了一点,看来以后有机会变身法师侧。陈石微微一笑。 初级自愈术?估计拜这次任务惨死数次之福,总算基本稳定下来,嗯,又多了个居家保命的不错技能。 然后,天子龙气是什么东东?可以吃吗?什么味道?好消化不? 35. 节约偏执者 脚边金小宝传来细微动静,陈石关掉脑内光屏。 新东西,以后慢慢再研究。 陈石淡淡瞅着金小宝手抚后颈迷迷糊糊睁开眼。 虽然知道这次任务里周氏兄妹之死说起来不能怪这小胖球,可他心中莫名的就是不爽。 “……”眨眨眼,金小宝露出一个蠢萌的笑,“我刚刚睡着了吗?太厉害了,连我都佩服起自己来……” 金小宝的声音越来越低,一伸手,摸到自己满脸是泪。心底不知某处空荡荡的,似乎缺了一大块,虽然脑中记忆已渐渐模糊,但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悔恨却仍残留在心里。 “我刚才难道做了个噩梦?” “所以你需要好好休息。”陈石利落地将金小宝领到门口,“下楼直走,不送。” 闻讯而来的金大壮担忧的接走了精神仍有些恍惚的金小宝。 …… 七天后,金无霸精神抖擞的来到了陈石住的小阁楼。 他眼睛瞪得溜圆,朝陈石直竖大拇指,“老弟,你真是神了!小宝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却硬生生在你手里转了弯。之前骂过也打过,找了最好的大夫,也花重金请过知名专家,但都没啥用。可到老弟你这里才呆了一天,咳,就整个儿脱胎换骨。” “一个字,牛!” “现在小宝他再也不偏食了,吃嘛嘛香,又爱学习,爱学习,对我也亲亲热热的,连人都懂事了许多。上次还主动说要给我洗脚,啧啧。”金无霸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石轻咳一声,“那是朋友的法子好,祖传秘方。” 金无霸秒懂,“明白明白,失落纪元传说中的帝都老军医嘛。” 陈石:“……” 陈石理直气壮地接下了金无霸此时硬塞过来的不计名黑卡,内有十万信用点。 他心中不无感叹,这可是死了四次才得到的报酬,名符其实的卖命钱。 …… 虽然回家了,但时不时的,金小宝还是会往陈石这里跑。 金无霸除了交待他出门时要带够保镖外,便未多加干涉。 陈石偶尔听陪同的金大壮说,目前金钱帮与护花楼正在和谈。 陈石向来对这种事不上心,自不会细问。 性格变了颇多的金小宝每次到陈石这来时,便扒在旧饭桌上写作业,偶尔还带上几本从图书馆重金借来的厚厚历史书。 “大哥,你说书上写的那些历史是真的吗?卖儿卖女,易子相食。” “应该是。”陈石就着刚配好的保养油,细心擦拭着刚到手的G级合金刀,并在把手位置缠上防打滑的细线,“所以还是得自身强大。你看,不够强就会被对方吃掉。” 是这样吗,难道不应该是那个时代的问题? 金小宝眨巴着因近期极有成效的锻炼而变大了些许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 又过了两个星期,一直未见的金无霸苦着脸再度登门拜访了陈石。 “怎么,难道是最近小宝又出现了反复,表现不好?”捏捏手指,陈石在考虑要不要接着进行免费的售后服务。 “不是不是,”金无霸连连摇头,脸上的胖肉甩出了波纹,“就是表现太好,好得让老金我担心哪。” “陈默老弟,你是不知道……”金无霸长长叹了口气,“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矫枉过正还是用力过猛对不?” “现在小宝他啊,在家吃饭时,锅中炒菜留下来的油渍,或是盘子里剩下来的一点点菜汤,他都会用菜叶子沾着吃干净。” “吃完饭后,碗会用开水涮了喝得一滴不剩,都不用洗……” “节约是个好习惯。”陈石淡淡道。 “好是好,可我好几个生意上伙伴都明里暗里问我,金钱帮是不是生意出了问题,马上要破产?”以一方雪白手帕擦着额上气出来的汗,金无霸大爆粗口,“他奶奶的,想我金无霸一代商业奇才,金钱帮身家十数亿,去年过年还给每个小弟都包了数万信用点的红包!他们到底哪只眼睛看得到我金钱帮生意不好?” 说到这儿,金无霸几乎要哭出来,“可我现在每次和宝贝小宝出门吃饭,收桌子时看着那干净得像舔过的碗,酒楼经理和服务员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陈石默默递给金无霸一卷未开封的纸巾。 眼角余光,却发现不知何时脑中系统又溜到了精神海,双眼泛光的疯狂在它手中的小光屏键盘上敲敲打打。 难不成它又从这一次的任务目标身上GET到了什么新方法,可以通用于其它诸天世界?我应该找它要提成。 捏捏手指,陈石嘴角微勾。 金无霸的述苦仍未结束,“现在小宝不但自己绝不浪费,更出钱出力,在学校里建了个“绝对不许浪费”协会。” “名字古怪,会里的人更古怪,吃苹果只留籽,连皮带核都吞下肚,说这世上的一粒米,一滴水都不能浪费。” “还明目张胆打出标语:少生孩子少浪费,多积阴德多种树。说什么,我们只有一个超能世界。所有浪费这世上资源的人,都是他们的仇敌。” “不浪费固然很好,但小宝他在节约这件事上是不是稍微有点用力过猛? 金无霸的笑容几乎苦得滴出汁来,“咱们可是生意人,和气生财是最基本的行事方针与指导策略。这样子锋芒毕露,到处得罪人,实在不太好。” 陈石微微一笑,露出标准八颗白牙,“那个协会,小宝也告知了我。矫枉过正用力过猛什么的,不存在。” “协会现在发展得越来越好,已扩展到三十几所学校,很多家长争着将小孩送来参加。都说小孩参加后,变得坚韧,勇敢,有担当,能学到足以一生受用的品行。据传城主府那边已将此事做为节约典范上报到帝都,或许不久,风陵城就是全东方联盟第一个全面试点城市。” “学校方面也异常支持。比如前风陵城一中副校长,那位年过七十,经历了过灵气复苏之初数次大战役,饱尝最艰辛时期食物匮乏之苦的崔老先生,不顾E+级资深觉醒者的身份与行动不便的身体,专程让身边人将他至疗养院送到金小宝所在的学校,摆明车马支持这一行动。” “浪费,就是造孽啊。”当时,想到过往艰辛岁月的崔老先生老泪纵横,挥着没了几两肉的胳膊坐在轮椅上高呼支持,“难得现在的孩子竟有这种觉悟,我拼了这身老骨头也要力挺到底!” …… 36. 金无霸的烦恼 “崔老先生不是当场要收小宝当关门弟子吗?白得了这么大座靠山还不好?”陈石抬眼,微有些惊讶。 金无霸面上的汗变成了雨,“也不是不好。可是,崔老先生最擅长的就是童子功和龟息大法,功法未到小成不能成家。可怜我金家七代单传……而且小宝在他们那边论资排辈,岂不得改名叫金宝龟?” “……” …… 简陋阁楼内,陈石以纸笔记录着上个世界的收获。 半旧的木门被砰地推开。 已锻炼成一个结实小朋友的金小宝冲了进来,“大哥大哥,你有办法弄清人梦里见到的东西吗?” 陈石:“……” 金小宝捧着头,苦恼异常,“上个月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还哭了。梦里具体情况已记不清楚,可不知道为啥,只要一想到就觉得我得努力,要珍惜现在的生活。总觉得,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总有一天,我会弄清这一切。”金小宝握拳,异常坚定地立志。 陈石,“系统你口口声声绝无问题的记忆清洗计划呢?” …… 在与系统进行日常的吐槽后,陈石继续整理自己手上的资料。 彭祖玉书是意外得来之物。 虽然能聚灵气精华炼为丹药,且不挑材料,但有首先前提是,甭管好坏,你至少得有灵气材料。 打完这次大赛变异生物材料估计就降价了,到时候再试试,现在吗,先搁一边。 另外还有一门轻功技能,“朝游东海暮苍梧”,名字很有逼格。但汇聚到陈石手中时只剩下五分之二的残页,连周身经脉行气图都看不清楚。就这,已经算是陈石立朝后收集来的那堆传承中相对完好的东西。 天下大乱十数载,又连年大旱,穷人家的书纸,饿极了早早都已填了肚子。士族家的典籍,连之前的唐僖宗行宫都搬了四次,长安被洗劫了三回后,还指望能留下多少? 挑挑拣拣下,还剩下一项残缺的九战刀诀,及一门敛息匿踪术勉强可学。 九战刀决总纲与后继皆无,只余一个“燃”字诀,说的是如何调动周身气血,让每一击发挥出远超之前的攻击力。威力值分九阶,由一阶提升原本威力的百分五十,到九阶提升原本威力的百分之五百,渐次递增。 陈石眼神微亮。提升绝对攻击力的刀法,这正是陈石当前急需之物。毕竟,前世在蓝星大多以枪械为主,陈石虽因个人爱好与职业原因研究过冷兵器,但在那个世界尚算不错的技巧拿到这个世界后却当真是平平无奇,除了近身擒拿法与杀人术稍稍有些出奇不意,其余都是妥妥的短板。 敛息匿踪术总纲倒有,照样吹得是天花乱坠,什么大成后可藏身万物,神仙亦难觅其踪,真正内容却只剩下入门的初级隐息诀。 陈石微有些遗憾,却不嫌弃的学了。 技多不压身。 …… 这一日,陈石在修炼室苦修基础刀法,同时细心体悟燃字刀诀, 合金刀在空气中划过道道尖啸,陈石眉头微皱,基础刀法虽已精熟,燃字诀却始终差了口气。 什么叫“精气相合,一往无前”?生长在纯科技时代的灵魂表示很懵逼。陈石慎重考虑今后是否重返学校或是找个武馆学习学习。之前接收到的记忆貌似有残缺啊。 正拿着毛巾擦脸,陈石听到修炼室内响起悦耳的音乐声,调子是蓝星上的“天空之城”。 陈石微一怔,自角落储物柜内拿起暂存的腕表,“哪位?” “我,我是沈心。”甜美的嗓音中带着微微忐忑,“我就是想问问,陈默大人有没有吃晚饭,想给您介绍城里有名的美食。” “我对风陵城比较熟。” 摸摸已在咕咕抗议的肚子,陈石也想见见这个世界的美食,沉吟两秒后爽快答应道,“好,半个小时后协会门口见。” “好的好的,不见不散!”沈心声音里满是惊喜,雀跃之意几乎透过腕表扑面而来。 …… 沈心之前数日也曾联络过,都是小心翼翼的问寒问暧,陈石都是简单的“好”“哦”“嗯”回复了她那些没营养的问题。 气得沈心在通讯器那头恨不得摔了电话。 今天想到主动领陈石去吃美食? 陈石表示那位美人此次思维方式似乎有所进化。 …… 在修炼室自带的浴室里冲了个澡,修炼服丢入洗衣机洗净烘干,收入储物柜。陈石换上了一件黑色衬衫,下面是同样微修身的黑色牛仔裤,手肘处搭了件短夹克外套,腕表收在衣袖内。 超能者徽章与制服?陈石表示平日里没有给人当大熊猫看的嗜好。 在银灰色的超能者大楼前稍等了两分钟,沈心带着香风奔了过来。 一身酒红贴身丝质短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段,白色高跟鞋精致纤美,艳丽的五官上了妆,红唇鲜艳润泽,发上一对新月状水钻发卡晶莹璀璨,柔软光泽的及腰长发仍残留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 “对不起,对不起,公交车路上有些堵,陈默大人等了多久?” “我也刚来。”陈石淡淡道,无喜无怒,“走吧,我饿了。” “哦,好的好的,陈默大人,请朝右走。那条街有点偏,从这里过去大概要十五分钟。” “嗯。”陈石照样淡定回应。 沈心暗暗跺了跺脚,枉她今天特意打扮了那么久,穿了的新裙子与新鞋,还喷了香水,这个人却看都不多看一眼。 哼,这样不解风情的家伙,活该他找不到女朋友。 …… 美食街有点偏,青砖路相当残旧,上面染着泥水。 陈石领头踏上,沈心跟在他身后一步,神色平静。 眼见沈心眼也不眨地走上泥水路,陈石禁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便见这五官艳丽的女子短裙下是穿着薄薄肉色丝袜的双腿,线条优美,修长笔直。 “腿很漂亮。”陈石淡淡称赞。 “啊,谢谢。”沈心有些蒙,过了数秒才回过神来。脸登时红了,在最后的晚霞映照下艳如玫瑰,心却莫名跳得有些快。 我只是中意陈默超能者的背景,才不是他真正动心……但,真没想到他这样沉默的男子竟会说这样的好听话…… 37. 美食街的惊喜 沈心摸摸自己的脸,只觉得红得烫人。杏眼里含着水光,偷偷打量着前方的陈石。 前方的男子身量中等,整个身体却笔直如枪,自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气魄。陈石黑色短发微湿,肤色微黑,容貌却端正,周身带着说不出的清爽气息。黑色衬衣下,身形消瘦而不单薄。 “穿衣显瘦,脱主有肉”这个词突地在沈心脑中跳了出来。沈心咬着嘴唇啐了自己一口,有的没的在想些什么? 脸却更红了。 美食街给了陈石一个惊喜。 刚转进去,便在路口推着的小摊子上看到了“章鱼丸子”的招牌,味道类似于蓝星同名的“章鱼丸子”,都是鱼类油脂合着面糊在圆形模具中烤出,每个约莫荔枝大小,外酥内嫩,咬下去满口鲜香,陈石一口气吃了一整盒。看到沈心仍在发呆,他随手塞给她一个。 沈心微愕后抬起头来,陈石只觉得她一张脸红得异常。 陈石续又发现改良版的煎饼,鼠肉串,撒尿牛丸,酒酿元宵,甚至还有麻辣烫。 都不贵,两三信用点起步,最多的单价也不过十二点。已略略恢复正常的沈心轻声在旁介绍,陈石微微点头,同时一路吃过去,沈心暗自惊讶陈石看似平坦的肚子怎能不动声色间吃下那么东西。她只是跟在身后偶尔尝尝,都已快吃撑。 超能者消耗大,食量自然就大,到一定级别,单吃普通食物根本已无法满足他日常消耗,而变异生物肉与各类营养液都很贵,更莫说等级提升所需资源与各类装备,所以大多数超能者都很穷。 同时,因为地不够多,即使是家养的牲畜或蔬菜都很贵,二十年前有科学家发表技术,饲养可食用老鼠。它不挑食,生命力极强,繁殖又快,只要做好杀菌消毒,便是新的可食用肉类来源。最主要的是,成本低,售价只有同样份量猪肉的五分之一,肉质却尤胜之。 只是自三十年前生存至今的许多人,还是不太会选择它,如有条件,宁可要猪肉,鸡肉。如超能觉醒者或身份较高者,则直接选择变异生物肉。当它当主要肉食的,多是住在城市最边缘的低层平民。 陈石今日到这里,主要是吃个味道与新鲜。对于吃到各类小食的主要成份是老鼠肉,陈石觉得没任何问题。经历了上个世界,别说吃老鼠肉,真到那一步,嚼老鼠皮都可以吃得津津有味。 立在一家肉夹馍店前,陈石道,“就这家吧,有没有问题?” 沈心瞥了他一眼,似乎仍有些恍惚,“没问题,吃什么都可以。” 陈石略有些奇怪,却维持着人设没有多说。望了眼菜牌后抬手招呼老板,“两碗汤,四份肉夹馍。” 汤滚热鲜美,馍松软,肉咸香。 风格与蓝星相同,只是羊肉变成了老鼠肉。 陈石心想,虽然许多美食菜系与调料未流传下来,但大美食帝国的力量是无穷的,广大群众发挥想象力,另辟蹊径,已渐渐踩出了另一条美食之路。 陈石不到三分钟便将他的那三份吞了大半,沈心才刚刚掰开馍到汤里,秀秀气气的吃了两口。 沈心眼角余光看到有人进来,小吃店人来人往本是正常,却听到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哟,沈大美女,小日子过得不错啊,这是钓到新凯子了?” 她一惊抬头,便见两个将头发染成黄色的小流氓挡在她与陈石桌前,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 “你们胡说些什么?”沈心又气又急。 “胡说?”刘魁与张橙对视一眼,怪笑起来,“好好,我们不说这个。沈大美女,你老爹前天欠咱们赌场的三千信用点该还了吧?” “怎么可能?上个月不是才刚刚还了二千五,怎么又欠下这么多?”沈心睁大了眼睛,“我之前明明跟赌场管事说过,让他不要再借钱给我爹去赌。” “不借?你当赌场是在开善堂吗?”个头稍高的刘魁毫不客气,眼光贪婪地扫过沈心的双腿与胸部位置,“做生意的人哪会把上了门的客人往外推?” “要不,沈大美女你好好陪咱们哥俩乐一晚,咱们就跟管事说说,让你老爹那笔钱缓到下个月。” “放屁!”沈心面色涨红,她气得娇躯发抖,却无可奈何,勉强道,“陈默大人,对不起,让您看到这种事。我先走了……” 眼见对面陈石声色不动,慢慢喝汤,沈心眼中含泪,心里更是悲哀凄凉。 “大人?”摸着头上黄毛,刘魁阴阳怪气的学了一句,“沈大美女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该不是被这个软饭佬骗了吧?真要是什么大人,肯定请美人儿你去大酒楼吃变异生物,怎么会窝在这么个小店里吃老鼠肉?” 刘魁与张橙一左一右,拦住了欲离座而去的沈心,涎着脸就去摸沈心粉嫩的小手。 便在此时,两只犹盛着热汤的碗准准扣到两人头上,热汤倾泻而下。两人浑身油腻,顶着还冒着热气与老鼠肉的黄发,揭下碗就待跳脚大骂,膝盖一软,已半跪在地上被陈石提过来。 陈石神色不动,只啪啪啪啪一人分别抽了数十记耳光,满口黄牙吐出来一半,脸更是登时青紫相间,肿成了猪头。 “出言不逊,略施小惩。”陈石神色淡淡,“如有下次,直接要命。” 刘魁捂着脸,还待放几句狠话,却被张橙扯着朝陈石腕上一望,登时看见黑色衬衣袖子下的铜色腕表,立刻收声,灰溜溜走了。 超能觉醒者,绝对是他惹不得的大人物。 …… 陈石惋惜的看着地上的汤与肉,浪费终究不好。 一拍桌子,陈石叫道,“老板,汤与肉夹馍再各来三份。” 战战兢兢望着这里的老板呆了数秒,方才应下。 但陈石越吃越觉得没有味道,店里所有人半句话都不敢说,店外人听得传言也不敢进来,明明是最热闹的晚饭时分,肉夹馍店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沈心低着头坐在他对面,眼泪一滴滴落到腕里。 38. 沈心的决意 三两口吃完肉菜,更将碗中汤喝到一滴不剩。陈石来到柜台,直接给掏给老板两张五百纸币。 “大人,用不了这么多,三百就够了。”老板连连摇手。 “剩下是赔那两只碗,和你的打扫费用。”陈石将钱塞到他手里,冷着的微黑脸庞自带威慑BUFF。 老板呆呆看着陈石走出店门,咬咬牙,还是追出去,壮着胆子轻声叫住了陈石,“其实沈心真是个好姑娘。” “就是她家里那个好赌的父亲真不是东西。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刚才那两个小流氓都是在混说。” 陈石淡淡看他一眼,未表露任何情绪,转身走了。 沈心捂着脸几乎是冲了出来,脸上的妆全都哭花了,路上行人对她指指点点,向来注意形象的她却半点也不在乎。 她从小被人轻贱嘲笑,早已习惯,可不知为何,今天在陈石面前出丑,心里却特别难受。 蓦地脚下一歪,却是高跟鞋鞋跟断了。沈心脱下一对高跟鞋拎在手上,仰头看天,唯见星光点点。 “我是不是特别可笑?明明只是土鸡,却想能有变作凤凰的一天。” “是我不自量力,是我爱慕虚荣,是我痴心妄想,是我攀龙附凤……”行人稀少的街尾,沈心赤着双足,又哭又笑,话里却带着哭音。 离她一步处,陈石缓缓摇头道,“往上走,是人之本性,并没有错。” “但你为何不将花费在追逐强者幻影的时间与精力投入到自己身上?” “可是,大人,我没有天赋。”沈心止住了眼泪,呐呐道。 陈石摇摇手指,“觉醒只是捷径。但这个世界,还有其它的路。便是武道无法出头,研发,辅助,政务,样样可让你安身立命。” “变强这件事,从来与性别或职业无关。” …… 陈石已离去许久,沈心仍怔怔立在街角, “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方能解决。成长,谁不是这般一步步在荆棘中前行?” 咀嚼着这句话,沈心眼中渐渐有光芒升起。 …… 风陵城西区最外围。 推开破旧的木门,沈心不出所料的看到父亲喝得酩酊大醉,躺在狭小破旧的院子泥地上呼呼大睡。 满脸憔悴的母亲努力想拉起他送到房间里,但沈父睡得如死猪,沈母苍白瘦弱,哪里搬得动。望见沈心回来,沈母赶紧叫她过来帮手,沈心却未像以往那般听话。一扭头径直去了厨房,接了半盆冷水后,劈头盖脸浇到沈父脸上。 沈父身子一抖,立刻跳了起来,酒立刻醒了大半,“死丫头,你在做什么?” 沈母抢过沈心手中水盆,一脸不赞同。 沈心冷冷道,“你前天赌输的三千信用点是怎么回事?” 沈母手一颤,“天啊,当家的,你怎么又去赌了,还输了那么多?” 沈父一脸烦燥的挥开她,“心情不好,随便玩玩,谁知道就输了这么多。” “赌场来找你了?啧。”他一脸无所谓的挖挖耳朵,“那你就帮我还了呗,反正你能挣钱。” “三千点啊,沈心哪有这么多钱?”沈母哭天抢地,“她整个月工资都不够这么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去找个有钱的凯子,让他帮你出。反正你这个赔钱货也就这点用了。要不,你就看着我被赌场砍死?”沈父一摊手,俨然一副无赖像。 “好,那你就等着被赌场伙计砍死吧。”沈心神色冰冷,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会告诉所有赌场,从现在起,我不会再帮你还一分钱。”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心收拾了最紧要的东西放入一个小包,拎好。关门,长吸一口气,她走向大门。 沈父堵在大门口,“你这个不孝女,出了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正好。”沈心露出一个明媚艳丽的笑容,“我会登报,即刻起与你解除父女关系,从此各不相干。” “你,你这个忤逆女!”沈父暴跳如雷,满院子找武器要打沈心。 沈母拉着沈心手,哭道,“沈心啊,莫要说这些气话。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什么坎都能过去。” 沈心看着母亲,眼中俱是痛切,“妈妈,您要与我一起走吗?我一定会让您过上好日子。” 沈母瘦小的身体被狠狠一把推倒在地,沈父满身酒气,拎着个擀面杖冲了过来,“你这个赔钱货,我打死你!” 高高挥起的胳膊却蓦的一凉,沈心手持一把开了锋的水果刀,神色是沈父从未见过的坚定冰冷,“你如果敢打,我就敢杀。” 疼痛之感此时方从胳膊上传来,沈父大叫一声,扔下擀面杖,“快快,你这个死婆娘快给我包扎,我流了这么多血,一定快死了。你这个忤逆女,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竟敢弑父!我要去告你!” “随便。”沈心垂着眼,神色淡漠,“只是我得澄清一点,你从来没给过这个家一分钱家用,也没养过我。生我出来的,也是我妈。” 看着扶着扭伤的腰却仍跑东跑西找纱布伤药为沈父包扎的沈母,沈心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妈妈,你还要騙自己到什么时候?” 沈心手里握着刀,眼泪却一滴滴滑下面颊,“说什么全家人齐齐整整就好,你身边的男人除了让您怀孕有我,可为这个家做任何一件事?” …… 丘运来心不在焉的做着手中的木工活,不时望望隔壁的沈家。 之前传来的争执声,让他很担心。 约莫两刻钟后,沈家破旧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沈心拎着个小包,独自走出。 看到怔怔望着自己的丘运来时,沈心微微一愣,然后笑道,“对不起,丘大哥。以前利用你对我的好感,让你帮我和我家做了不少事。” 沈心艳丽的五官仍有泪痕,杏眼红肿未消,这一次的笑容,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更纯净美丽。 丘运来心中狂跳,结结巴巴的说,“不,不会。我人笨,嘴也笨,帮你做不了什么。可如果真能帮到你一点点,我很开心。” 沈心笑着摇摇头,却也未再说些什么,只朝他摇摇手,径直朝超能者协会的位置走去。 39. 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开幕 超能者协会处有员工的临时宿舍,至少可以让沈心今夜不至于露宿街头。 丘运来隐隐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 呆呆看着沈心远走的婀娜身影,只觉得原本就聪慧美貌的少女,似乎放下了一切令她沉坠之事,渐渐走往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丘运来心中又开心又担忧,远远叫道,“沈心妹子,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只要做得到,哪怕天上下刀子,也会为你去跑!” 沈心蓦然回首,露出一个既清且艳的笑容,“好。” …… 新历31年4月6日,第二十一届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风陵城分区正式开赛。 风陵城全城总动员,陈石感觉比过年那几天还热闹。 城中老少相携相扶,静静站在自家门口,对每个身穿制服的觉醒者都报之以大拇指,“好样儿的!” 年长者目光里有鼓励,有担忧,少年们眼中则满是羡慕与跃跃欲试。 在这种类似于蓝星嘉年华会的诡异气氛中,初级隐息诀成功入门的陈石戴着彼岸花面具,默默行过满城荣耀之路。 之前金无霸曾问过陈石,建议要不要一起组个队杀变异生物,反正积分有腕表自动计算,组队说不定还更有效率。 拍着异常丰满的胸部,金无霸豪气干云,“一个E级,三个F级,十个G级,帮中十四个超能者全部参加了这次大赛。我金钱帮可没有孬种!” 陈石估计,这也是风陵城各地下帮派被城主府默认其存在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以自已打法特殊,不习惯与人组队为由,陈石拒绝了金无霸的热情,金无霸异常遗憾。 但陈石也没办法,到时候打得兴起,一不小心打出了足有E+级超能者水准的爆击,你说他是装虚弱呢还是装虚弱? …… 城墙高十丈,宽十丈,上面足可容八台车并行。青石城墙上历历皆是未洗净的血渍,与伤痕。 陈石依稀有关于城墙的记忆,但没那么清晰,平时陈石也没往这边来过。今日方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只觉得超乎想象的震撼。 城墙上空,凌空的铁轨已被拆除,收起,最脆弱的接口位置有精锐的城卫队专门守护。 城外深深护城河外,是整齐排列成方队的伍列。按陈石的经验,估计有千来人。 四月的春风温柔抚过队伍统一的超能制服与徽章。 队伍最前方,立着名站得笔直的中年男子,脸上法令纹很深,面色严肃。 点名结束后,他笔直后转,右手举上头顶一寸,向城墙方向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风陵城城卫队总队长向华阳报到,风陵城当前超能者应到1021人,实到1021人,满勤。敬礼!” 身后1021人,同一刻齐刷刷一起行礼。 城墙上,立着同样一身超能者制服的风陵城城主石中岳,他神色庄重,“世道艰辛,人族危难,为国生,为民死,血洒战旗永不休。敬礼!” 所有城墙上的士兵及普通人站得笔直,与石中岳庄严一起还礼。 数万人的场合,一时唯听得到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 陈石漆黑面具下的面容平静,血却暗暗流得快了些。 …… 城墙矮垛上,架着整整齐齐的守城器械。城墙顶,是同样列得整整齐齐的队伍。 这里是城外防线外最危险的地方。 但城外是觉醒者在抗,而这里,顶上的是普通人。 面色如铁,左眼戴着漆黑眼罩的守备队队长高明踏着每步33公分的步子慢慢扫视过手下每一个兵。 在看到一张明显稚嫩的脸孔时,高明冷冷道,“你,出来,回去。”。 少年哇一声哭了,“队长,您就让我留下吧,我还差两个月就18岁了!” 高明冷冷挥手令人将少年拎下去,“我们都还没死呢,什么时候就轮到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替我们拼命了?” 打量着队伍中所有面色微乱的青涩面孔,高明心如铁石,“给你们三分钟,所有没满18岁的全自觉站出来,回城,不要让我一个个查身份卡。” …… 历届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其实是为了对抗兽潮。 这是陈石自残缺的记忆中得知的消息。 一开始,兽潮不可控且不可测,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疲于奔命的人类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二十年前,数名人族大能横空出世,与变异生物高层签订了《第一次进化协议》,明确划分了疆域。 兽源也开始变得有规律。适度打散,消弱它们,人类就能获得更多的发展时间。 于是正式设立了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五年一次大兽灾,一年一度小兽潮,人类与变异生物彼此争斗,优胜劣汰。 这也是变异生物高层与人族大能心照不宣的默契。 回想起第一个任务世界里人类被挤压到岌岌可危的生存环境,陈石悚然自省,以他现在这微末之力,哪有资格生半点骄傲自满之心? 前方目标如峰入云,变强之路无穷无尽,穷尽一生,亦要向上走,不然或许明日被淘汰的那个,就是自己。 …… 陈石抬眼远望,天边遥遥有黑云铺天压过。深深呼吸,春日的空气中温暖清新,其中夹着生物诱导剂淡淡的腥甜味。 兽潮将至。 1021人的超能者队伍,正常为十人一组,但三五好友,甚或二十帮众结战阵成一队都没问题。 这个时间点,不管是熟悉者,还是陌生人,都当守望相助。 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陈石嘴角微勾。 他喜欢这种在心理上给人打气的风格。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前辈们说过,这才是正确的战斗方式。 …… 黑云飞临。已近在前方十数丈外。 嗡嗡声宛若响在耳边。 身后城墙上,惊天鼓声砰然响起,压下了嗡嗡声,也压下了所有普通人或觉醒者心中的紧张与不安,唯有周身热血随鼓声激荡。 陈石眼角余光往后一瞥,便见是风陵城主石中岳,城中最高的D级战力。 石中岳身前摆着个直径估计有丈许大小的巨鼓,手中鼓槌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精细,森白粗糙,看起倒像是某种巨兽的骨头。 鼓槌再击,黑云一抖,本欲分出一股扑下的势头一滞,伴着嗡嗡声中尖锐的嘶鸣,整批黑云气势汹汹的向风陵城方向扑去。 …… 40. 不值钱的变异生物三虫组 陈石强化过的五感轻易看清头顶黑云中变异生物穿刺状的口器与硕大的复眼。 是成千上万的嗜血蚊,哦,还有变异蝇。 陈石脑中飞快闪过相关资料。腕表中有常见变异生物的介绍,而且人类与它们斗了几十年,便是非觉醒者往往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蚊子与苍蝇很常见,可蚊子变异到个头大如拳头又不改吸血习性就有问题了。普通人遇上,只需十几只就被轻松吸得只剩下皮。 苍蝇倒是不吸血,可它糟蹋食物,且变异后周身毒性惊人。小孩老人若不慎被它尖锐的脚或是身上黑毛扎破几道伤口,往往浑身发青,直接倒毙。 它俩连同蟑螂,数量多,又无经济价值,名列觉醒者与正常人类最讨厌遇上的变异生物榜极靠前位置。对它们有个特定的词做称谓,简称,虫子。 倒是与前世蓝星一模一样,陈石在心底默默吐槽。 “放。”鼓声一滞,后方响起沉稳的男子声音,是城卫队长向华阳。 带着浓烟的燃烧弹从城墙上飞出,熏得虫子乱飞。又有数百架丈许高的火焰喷射器被推出来,火焰迎风喷出上百米,瞬间将空中的黑云啃出参差的缺口。 陈石眉头微挑,这种据说从某变异植物中提取出的油料火力惊人啊。不过,火焰喷射器这样用也存在一个问题。 果然,不过数分钟后,火焰喷射器便陆续熄了火。自身边队友的叹息中陈石听出,这种油料果然储量不高。你说汽油,煤油这些工业用油?它们与天然气,火药等工业制品一样,在灵气复苏后性质纷纷发生了变化。 异研师们研究了几十年也未能真正解决,要么惰性到点火都没反应,要么刚点上就发生大爆炸,前十几年因此发生了不少起实验室爆炸事故。如此不稳定,谁敢大规模使用? 鼓声再停,清脆如银铃的少女嗓音于其间响起。“放。” “燎原火!” “绝地冰!” “蚀骨毒!” “龙卷风!” “无形波!” 立在陈石队伍后方的法力侧超能力抬起手臂,纷纷开大招。纵是白天,亦可见华丽声光效果。 陈石捏捏手指,法师侧就是天生的远程专家与群杀兵种,他其实,也是有一点点动心的。要不要下个世界里努力一把? “七息断魂烟。”伴着银铃般的娇斥,淡薄的绿雾自自娇小少女右手所指之处疯狂扩散。 七息之后,便见天上飞与地上爬的虫子暴雨般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少女身周数十丈内,呈圆环状空了一大片。 这威力,有点猛啊。陈石微微挑眉。 然后陈石由震天的欢呼与叫好声中,确认少女原来就是被风陵城无数少年封为梦中女神的小魔女莫桑。 莫桑双眸灵动,略带狡黠,发束双马尾,额发侧分且挑染成酒红,银白色特制法袍下小腰一握,足下着精致的酒红小皮靴。此际正振臂鼓舞士气。 陈石留意到,莫桑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这一击,并不像她外表表现出来那般若无其事。 …… 风陵城中。 均匀分散于城中各区的十六个大广场上,各有数十丈长阔光幕悬于半空,由银灰色仪器投射而出。声光效果一流,画面中映出的每个人都似触手可及。 画面中映的是城墙攻防战的实时景况。 城中央最大广场上,样貌清纯的女主持人紫玉与坐着轮椅的前E级觉醒者,名嘴林断林指导联合做画外音解说。 十六个大广场四周防护已开,部分居住条件极差,与有亲人在城墙上执守的老人,孩童,和女性被庇护在能抵挡E级变异生物攻击的能量光膜内。 其中年纪较轻的女子主动帮忙维持次序,分发食水。但手上不停,目光却与其他人般,远远望着广场上空的光幕。 在看见城主出手,法师侧超能者出手时,众人都欢呼起来,紧锁的眉心略展。在小魔女莫桑发威时,少年们欢呼与打气声而远远传出了城外。 …… 第一波虫子终于死得七七八八,第二波虫云却又自前方疾涌而来。 鼓声忽疾。 陈石这个十人临时小队中,领头的中年男子忽地提声笑道,“兄弟们,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野外的变异鸡,鸭,猪,犬,狼类都极少,要完成任务还得特地去找吗?” 众人捧场的看向他。 中年男子便大笑道,“那是因为咱们可是大吃货帝国啊,它们全进了咱们肚子。而这些——” 他遥遥一指飞临的嗜血蚊与变异蝇,神情淡然,“迟早也会被咱们找出做法,全部消化掉!” 众人轰然大笑中,中年男子手一挥,“开工,干死它们!” 数百张巨网同时挥洒而出,捞得盈满后猛然坠下,天上黑云立刻少了一块。 觉醒者三人一组,一人手持巨网,控制住网中不断挣动的嗜血蚊与变异蝇,另一人手持等人高的火焰喷射器,轻松将特制金属网中变异虫子燃成焦炭。第三人手持巨盾,防住扑下来的虫子。三三为九,三组之外的第十人则是自由人,负责查漏补缺。 由于陈石的G级徽章,他很荣幸的成了这第十人。 一手合金刀,一手短盾,陈石压力并不大。 视线扫过战场,便见左手方向不远处,金无霸,霸气体型异常抢眼,他与金钱帮众组成个小团队。 七人手挥巨网,六人拿盾在外防护,金无霸如拿玩具般轻松拎着火焰喷射器轮流喷过去,身后背着两个备用的,看模样甚至还绰绰有余。 楼恋花的护花楼组合在更前方一点。 十三人中六人手持火焰喷射器,六人持盾防护,楼恋花高瘦的身形几乎晃成了幻影,嗖嗖嗖便拉下数网来,随手打个结往下一丢,手一捞,备用巨网已到了手里。 陈石发现,巨网是标配,他们两家用的合金巨网更是特制产品,更大,更轻盈,更坚韧。 但想想自己之前在超能者内部网里看到的价格,陈石只能在肚中叹了口气。 没钱,在哪个世界都是硬伤。 41. 血战 有新虫子滑翔而至。 这一次来的是变异蟑螂,六足四翅,身体扁平,同样每只至少有拳头大小。 又是这种赚不到钱的东西。 陈石听到有队友在不满的嘀咕,手上却丝毫不慢。巨网一撒一捞,又扯下百来只虫子。火焰喷射器随即伺候。 蟑螂这种生物,变异前就命长,变异后生命力简直强到可怖,周身烧成焦炭了还能爬。 另外,变异蟑螂周身的毒性不在变异蝇之下,咬多几口连超能者都撑不住,为了避免一脚踩过去却被反噬的可能性,一定得将变异蟑螂的尸体碾到粉身碎骨,要么直接烧成灰。 …… 如此再杀得几波虫子后,陈石敏锐的发现,身边的队友呼吸声已微微有些急促。 风陵城活跃的超能者主流大多是F级,正常点燃星点数在14至21颗之间,灵力储量不多。爆发得几次,已将用尽。 陈石三大主数据堪比D级,一直又控制着了出力,此时尚有余地。于是暗暗将第十自由人的防护圈节奏略略放快了点儿,队中同伴于是觉得无形中压力似乎稍稍松了些许。 身后城壕上,火焰喷射器早已全部哑火。 护城卫沉默着推出火炮,不到十发又哑火。未觉醒的士兵咬牙,一发发用最普通的步枪射虫子,哑火了就直接扔一边。普通人便帮忙填子弹。 身手灵活者,手持弓弩,射击效果却仅仅聊胜于无。 为何不广泛使用直升飞机或是更高等的科技武器?不是不想用,而是用不了。要么武器打不着火,要么打着火后直接爆炸,历年来坑死的异研师比杀掉的变异生物还多。 大规模以化学药品对付变异生物?你这是公然违反人族大能与变族生物皇者签定的《第一次进化协议》! 而且,你真的确定那些在灵气变异后性质大变的化学药品仍如旧时代里那般有效吗?为避免变异生物被污染后极可能发生的恶性魔变,变异生物皇者在得报后第一时间就会飞至使用区域,二话不说,直接屠城。 历史上,有数次这样血淋淋的例子,人族大能在遇到此情况后,也只有叹息一声,不会出手。 到现在,除了默认可使用的少量指向性兽潮诱导药剂。非到同归于尽那一刻,所有城市都不会将这类原本储量就不多的绝杀之物用在普通虫子身上。 这是血淋淋的种族进化之争,胜者生,败者死。 …… 城下超能者里,有新晋觉醒者力竭,疏神间竟被手中大网内挣扎的虫子拖着带起数米,飞出了保护圈。无数嗜血蚊口器扎往这位年约二十出头的女性超能者,她尖叫一声,吓得花容惨白。 “念云!”同队的黑衣青年男子大急,仗着自己是力量侧,除下外衣一挥一扫,扑过去一把抱住女觉醒者,落地就往回滚。 但就算青年男子动作极快,仍被嗜血蚊吸了数口,当时脸色就一白,身边更响起同伴惊骇欲绝的叫声,“小心,是E级小统领蚊子!” 青年男子听得队长大喝扑上,那体型足有海碗大的E级花斑蚊一个急转弯轻松避开,尖嘶声中,跟在它身后的一群F级灰色疟蚊俯冲而下,转眼就冲破了青年男子外衣的阻拦,密密麻麻叮到他身上。 青年男子大声惨叫,却挣扎着将女子护在身下。 城墙上鼓声疾点,有榴弹炮破空飞出,炸飞虫子。这已是风陵城最大杀器。 趁虫子一时混乱,队长与队中最强者合力将青年男子及女子救出。女子念云无恙,青年男子周身血肉被吸尽,仅余皮包骨,呼吸已绝。 众人眼中含泪。念云身体晃了晃,晕了过去。 青年男子是这场战役中第一个牺牲的超能者。 却绝不是最后一个。 血战才刚刚开始。 …… “上床弩。”看着城墙外渐渐增多的E级虫子,高明面沉如水,摸着左眼眼罩,冷声下令。 随着虫群大规模扑上,做为第一道防线的超能者渐渐顾此失彼。之前是间或一两只飞过防线,渐渐已有数股精英级虫子在E级小统领的带领下朝城壕方向飞去。 城中人类血肉的香甜气息,对他们有着极大吸引力。 城墙上多是普通人,望着满天飞近的巨大虫群,他们浑身发抖,却咬牙不退。 身后便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危急关头,他们年轻人不出手,难道让老弱病残顶上? 滚油,金汁,木头,石礌。近得身时,便用木棍砸。 哪怕再原始的方法,只要有用,都是好方法。 时不时便有人满身是虫的摔下,凄厉惨叫。旁边人红着眼,含着泪,继续顶上空位。 有名身穿旧军服的中年微黑男子被一堆疟蚊包围,疟蚊口器深深埋插进他血肉,中年男子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疟蚊肚子却渐渐涨圆。 男子和身一滚,疟蚊口器断了几支,更多的却扎入肉内更深。断口处鲜血引得更多蚊子吸食他身体,男子身躯几乎成了筛子。 干瘪如骷髅的中年男子长身大笑,一把扯开外套,便见周身緾着好几包雷管及火药,此际已全部点燃。 中年男子自十丈高的城墙顶一跃而下,大笑道,“我刘三儿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这些虫子进城咬我媳妇与闺女!虫子们,乖乖肥田吧!” 终有一包火药在引线燃尽后没有哑火,继而引发连环爆炸,刘三儿连肉带骨炸得粉碎,身周十余丈内虫子却也被清得一干二净。 光幕忠实地记录了这惨烈一幕。 城南广场角落里,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怔怔看着光幕,抱着怀中女儿的手抖得止不住,泪水流了满脸,却始终没有大声哭出来。 刘三儿只是开头,各虫群最密集之处,陆续有人顶着满身虫子,掀开的衣服下绑着已点火的炸药包或油料,大笑着跳下城墙顶。 …… 身着特制黑底银边制服,肩上有肩章,全由精锐超能者组成的城卫队红着眼,咬着牙,顶在最紧急最危险的地方。 高明手持巨网,身上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历年来,城卫队福利最好,折损却也最大。 …… 42. “云雷剑”与“血刀” 中心区,一号广场。 整座广场上除了实在爬不动的病人,其他人都站着。似乎离光幕近得一寸,就能将自己体内的力量多传递得一分过去。 有许多人面上有泪痕,却无人大声喧哗哭泣。 紫玉手握银白色的扬声器,双眸通红,声音微哑,却极力鼓舞士气。 “我们的亲人,在保护着我们。所有牺牲的战士,名字都将刻上风陵城的烈士碑。” “民众会记住他们。”坐着轮椅的林断沉声道,“觉醒者或非觉醒者,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成为了英雄。” 沈心作为超能协会的引导者,轮值在一号广场最外围。 只是视线在看到最内侧角落里,因她的积分而躲进来却像鼻涕虫般缩在角落中的沈父,沈心眼里唯有厌恶。 在望见半跪在沈父身旁嘘寒问暖,却仍被各种嫌弃的沈母时,沈心眸中除了深深的痛意与担忧,便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之色。 摇头甩掉这些糟心事,沈心为一名老人送上一瓶水,又给一名小男孩指引上临时厕所的方向…… 可在诸多繁杂事务的间隙,沈心情不自禁的就望向光幕中分割成大小数块的画面,她想看看能否望见陈石。 陈石未说过什么,可沈心知道他曾报名参赛。她相信,他一定会来。 城墙外有上千人影,大都穿着一样的黑色制服,有的甚至还戴了面具,可陈石若在那里,沈心必定一眼就能看到。 …… 城墙上与城墙内的情况陈石不清楚,但城壕方向剧烈的爆炸声,及由城内渐渐蔓延而出,庄严而沉重的气氛,陈石却敏锐感觉到了。 捏捏手指,陈石沉默,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力做好自己本份之事。 陈石身边的同伴已纷纷灵力用尽,原本耐火的金属大网,也烧得有些发红,开始微微变形。 三人一组的队形再保持不下去,便改成十人一组,三人合力抖开巨网,加多一人全力拉下,余下两人用已无油料的火焰喷射器沉重罐身碾碎虫子,最后四人用巨盾防护整队。 陈石终于光荣的得到了手持巨盾的荣幸。 灵力不够,体力来凑。 左侧金钱帮处,合金抽丝织成的大网,笼罩数丈,已没有灵力加持的金钱帮众数人一组,以体力合力拉下,仗着体质侧的优势还余最后两分力量的金无霸,拿着对脸盆大小的金属锤,当当当一通乱砸,网中甭管什么种属的虫子,全成了虫肉酱。 护花楼的楼恋花也跳不动了,大口喘着粗气。敏捷侧的他耐力远不如金无霸,却咬牙将一柄合金长剑使得水泼不入,牢牢护住楼中体力将尽的众人。乱披风剑法颇有几分火候。 更远处陈石还看到了巨熊小队的队长熊烈那显眼的高壮身形,他领着闵双等队友,因为人粗中有细,洛青丝又安排得当,却是有惊无险。 …… 再过得半小时,陈石小队手持大网的三大力量系齐齐累倒。陈石淡定顶上。 众队友微讶,这个戴奇怪黑底血花面具的G级能力者看着沉默不起眼,耐力却当真不错。 对对,一定是耐力侧的。 …… 此时此刻,最抢眼的人物在战场另一端。 “云雷剑”李庭雨本尊原来是位气质儒雅的帅哥。一身雪白制服如玉树临风,此时白衣上却全是虫子暗红青绿的血污。 云雷剑法更是凌厉暴烈,自带雷电属性,每一挥出便有大片虫子浑身发颤的坠地。俨然便是传说中的属性技。 便是在战场上,他身侧的美女近卫队也时不时痴痴看向他的一举一动。 身为非超能突破者却年仅21岁就到了E级,更是本城当之无愧的第一青年高手。有颜值有天赋更有实力,武力侧练到极限同样有春天啊。 众女在心底捧心大叫。 “血刀”雷杀一身大红订制战衣,五官深邃,长长伤疤横贯右眉而下。 他觉醒的是罕见的血之力,刀风笼罩之处,虫子自倒。 出刀间隙,雷杀看着李庭雨与他身边的美女护卫队,满脸不忿。 连能力都未觉醒的纯武力侧竟压倒了风陵城满城青年高手,都是些孬种!现在杀虫子可不能输给他,等战后,一定与李庭雨这个虚伪的家伙在对战台一决高下。 …… 十六个广场的光幕专门为李庭雨,雷杀,及小魔女莫桑各划分出一块,用他们的优异表现为全城人民打气。另外数块,则滚动播放城墙上普通战士的影像与英姿。 广场内的众人时而悲伤,时而欢呼,整体来说,情绪还算可控。 …… 又打断几波虫袭,天已近午。 众超能者从制服自带的吸管内吸了几口提前备好的营养液,顺便换口气。 所有人都是汗透重衣。 陈石脸上有面具,众人看不到他表情,却从陈石依旧平稳的动作中判断出,他的情况应远远好过众人。 一名戴红色战神假面的队友一把扯掉面具,露出张年轻面孔大口透气,羡慕道,“还是这样畅快。唉,以前觉得体质侧不咋的,现在当真感觉耐力长久。” 众人虽累得直喘,却齐齐大笑。 情况稍好的队长肖冰同是体质侧,闻言便摇头道,“估计这位兄弟早超了G级界限,搞不好都F+了,只是未去换徽章罢了。一般的体质侧可没这持久力。” 年逾四十的肖冰轻拍年轻男子肩膀,笑容里隐有怀念:“当年我刚觉醒时,超能力这一说法也才刚提出来,我一头雾水。不过当时想,有这份体力去火车站扛包也饿不死。然后一晃就过了二十多年。”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专长。无论哪方面,你将它做到极致,或许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足以令你在这个世界昂首挺胸的活下去。” 面具下,陈石嘴角微勾,他中意三观一致,又自带正能量的同伴。 年轻队友懵懵懂懂看看队长肖冰,一声不坑的低下头继续杀虫子,似乎并未将肖冰的心里话听进去。 毕竟,他还太年轻。 陈石捏捏手指,如此在心底感叹。 …… 远处,依稀有什么反射着正午太阳,发出淡淡金光,且在“沙沙”声中越来越近。 43. 金小宝,金大壮,觉醒二人组? “金刚蚁!飞蚁兵!” 附近有目力觉醒者在惊呼。 金刚蚁可是硬茬子。 毒性挺弱,蛮力很足,咬合力极强,最大特点,却是耐打。 而飞蚁兵,除了兼具以上特点,还能飞。 两者一组合,就相当令人头痛了。之前的蚊子苍蝇都不是防御侧,哪怕变异蟑螂,虽命长,却是脆皮。 中年队长肖冰长啸一声,“兄弟们,让我们再干一场。让身后的父老乡亲们看看,咱们第九十一小队,也没有孬种!” 陈石面具下脸容无波,心头却有热血激荡。他已决定调整到最大出力。 此际正是生死关头,若依旧盲目保存实力,糊涂死在虫群手里才叫冤枉。 只可惜技能栏里的风之力与战刀燃字决,虽时时有灵光闪过,终究未能突破。 …… 陈石捏动手指,奋力迎战金刚蚁时,背后城楼位置突然有大片惊呼与惨叫声响起。 陈石分神一瞥,却见是密密麻麻,粗如水桶般的不死蚯蚓领着成群掘地鼠掘地而出,转眼便冲进城墙上的普通防卫者行列里,造成大片杀戮。 城中光幕一抖,立即分出一块画面映照城楼情况。 高明皱着眉一挥手,他身后一名面容英俊冷漠的青年于同一瞬领着数名城卫队员疾冲而去。 陈石眼见增援已到,正欲收回视线时,神情猛的一滞。 却是看到了城墙上一矮一高相互扶持,两道极抢眼也极熟悉的身影。 矮者胖得如个结实的气球,身形却只是幼童,脸上戴着齐天大圣的面具。高者比常人要高整整近一个脑袋,身形魁梧结实,天生自带憨厚无害气场,脸上红底面具上画的是天蓬元帅。 金小宝?金大壮? 陈石手一停,一只飞蚁兵险险咬过来,他手指微动,便将它弹得远远飞开,拳头大小的虫体在半空中爆成肉末。 金小宝今年十岁,金大壮,好像也才十七! 他俩到底是何时混到城墙队伍里的?真以为戴上面具后熟人就认不出了吗? 陈石微微皱眉,瞥一眼左侧的金钱帮众,金无霸满头是汗,正忙于应付金刚蚁的围攻。看来他还未发现,如果看到身后那幕,一定会跳脚痛骂,接着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陈石嘴角微勾,经历数年任务世界,无论对错,金小宝总该学会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 而且,城墙上还有身为精英超能者的城卫队。 陈石心念一转间,竟觉得风之力的瓶颈似乎又松动了些许。 是心态的问题吗?陈石静静体悟,分出五分力应对虫子攻势,三分神留意金小宝两人生死。 …… 一只大如家兔的黑毛掘地鼠远远闻到前方有血肉的香甜味道,却又没有属于人类超能者的无形威压,大喜之下,呼朋唤友,十几只一起朝前方那两块活生生的鲜肉扑去。 金大壮手握尺半长一对菜刀,憨厚的脸孔被猪二哥的面具遮盖,拿刀的手虽有些抖,一套基础刀法却使得中规中矩。 转眼,三只掘地鼠就命丧他刀下。 再杀得两只,金大壮低声对金小宝道,“小宝少爷,快跑吧。我支持不住了。” 举着把未开封袖珍唐刀的金小宝不明所以的眨眨眼,便见一直护着他的傻大个轰然歪倒在地。金小宝赶紧拉住他,“大笨,与本少爷一起走。” 眼见掘地鼠围过来,金大壮勉力半跪在地,“小宝少爷,我给您挡着老鼠,我走不了了。” 他腿上有数道齿印与爪痕,裸露于面具外脖颈位置的血管,血液已带着青黑色。 金小宝不管这些,只是极力将金大壮往后拖。他已经有点后悔自己为何这么冲动的便与金大壮两个人偷溜到城楼上。 心中是有个声音让他不甘平庸,努力前行成为英雄,但他至少得先储够当英雄的实力。 一只嗜血蚁朝金小宝咬来,金小宝一刀挥出将它格飞,眼前却同时有黑影一晃,是一只黑毛掘地鼠凶猛地朝金大壮扑过来,目标正是金大壮的脖子。金小宝刀还未收回,焦急之下一脚踢去,脚却一痛,竟是那黑毛掘地鼠头微微一缩,咬住了金小宝小腿。 金小宝吃痛,收刀在黑毛掘地鼠身上乱剁,黑毛掘地鼠吱吱乱叫,数只大如家猫的掘地鼠同时向金小宝扑来,森森白牙咬向金小宝喉咙。 金小宝还来不及反应,一个壮实的身体已护住了他,金大壮面具摔落在地,面上一片青紫,大吼一声抱住了那几只掘地鼠,再一用力它们在他怀中骨骼全断成了肉泥。 大笨这是觉醒了?看着金大壮手臂位置闪烁的微白星点,金小宝有些恍惚。 但下一秒,金大壮身子一歪,便往城墙下栽去。 金小宝大惊失色,赶紧扯住他,身体却被拖得一路下滑,最后只余右手连同小臂紧紧抱住了城楼边的凸起处。 金小宝喘着粗气往下看,便见金大壮垂头已失去了意识,城墙下数十米的高度莫名激起了金小宝原本没有的恐高症。而金小宝的右手右臂,正一分分往下滑。 更雪上加霜的是,那只黑毛掘地鼠正带着满嘴黑血,贪婪的咬住了金小宝的右臂。 “啊——”金小宝痛叫,整个身体一窜,竟往上爬了两寸,却再也没了力气。眼见右手被啃得白骨森森,黑毛掘地鼠头颅近在咫尺,金小宝使劲探头,一张嘴,狠命咬向黑毛掘地鼠的鼻子。 F+级的黑毛掘地鼠吱吱乱叫,满眼恐惧,却身不由已的伴着金小宝一同向城墙下坠落。 什么变异老鼠肉有毒,沾上就全身麻痹,金小宝全然不觉,他的牙咬得越来越深,嘴里渗入血腥味,腹中却涌起暖流。 白骨森森,在城墙上划下血痕的右手有星点闪烁,渐渐化为尖锐淡金爪状,深深剜入青石城墙内,将两人一鼠悬在半空。 原本血肉丰满的黑毛掘地鼠在星光闪烁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具枯骨。 这样也行?光幕定格在这一幕,众围观者目瞪口呆。 …… 44. 传说中的双重觉醒者 “这是,自主觉醒?而且好像还是双重觉醒!前途无量啊!”林断抚着轮椅把手,遥望光幕,神情欣慰。 紫玉盯着金小宝闪着淡金光芒的右爪,有些疑惑,“为什么觉醒灵力的颜色是淡金?正常可都是浅白。” “淡金是什么属性,之前从未碰见过……” …… 陈石神情微动,刚刚那一瞬,他感觉意识海中一直不知道做何用处的那缕淡金色天子龙气动了动。 …… 城内西区突然响起焦急的广播,“城西住宅区内有大股不死蚯蚓及掘地老鼠掘地而出,请各位尚有余力的E级以上觉醒者速至西区支援!” “重复一遍,请各位尚有余力的E级以上觉醒者速至西区支援!” 金无霸神色一动,可看看被虫群纠缠着的金钱帮众,再看看自己臃肿的身体,苦笑一声,加快了手上杀虫子的频率。 楼恋花身子一挣,却腿一软跌倒在地,叉烧七赶紧扶住了他。楼恋花捶着自己的腿,只恨自己体力不争气。 熊烈神色一正,望向洛青丝,洛青丝缓缓看着他摇头。 熊烈大笑一声,跃出了战阵,径直向城内西区奔去,“剩下的就拜托青丝你了。” “真是……”洛青丝气极反笑,眼底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 …… 悬于半空的金小宝本处于迷迷糊糊间,听得广播声响,口一松,嘴里的骨头便掉到了地面上,碎成一堆粉尘。 一条长索垂到金小宝眼前,金小宝直觉抓住,在被拉回城墙上的时候才发现,右手变成了淡金色爪子,伤势全无,而金大壮好像变轻了? “恭喜你,觉醒了。”一张淡漠却英俊的青年面孔出现在金小宝视线里,语意浅淡,祝福之意却极真挚。 本有些发愣的金小宝笑逐颜开,摸着自己的右手,怎么也看不够。金大壮?瞧他面色已渐渐恢复正常,应该没事! 第二遍广播传入金小宝耳中,他猛地抬头,自高高城墙顶望向城内西区方向,便见俱是烟与火,哭喊声远远传来。 “我要去!” “刚觉醒,你不休息下吗?”向来淡漠的青年罕见的多说了几个字。 “不用!”金小宝只觉得自己仿佛刚吃了十盘辣子鸡丁,又睡了三天三夜,精神好得不得了,“我可是注定要成为英雄,拯救世界的人!” 就像孙悟空一样自由且强大。 摸摸面上的齐天大圣面具,金小宝笑着奔下城楼石阶。 …… 远远听着他的回答,原本面色严肃的向华阳眼中掠过淡淡笑意。 …… 在广播响起时,陈石便神色微微一动。 他在风陵城所住之地,便在西区。 耳中又听得远远有惨呼哀叫传来,陈石视线再一瞥,金小宝那个不省心的果然冲下城墙,朝西区奔去。 算了,就当是上个任务的最后一次售后服务吧。 陈石身形一展,数个大网转眼已到他手中,合金刀往后一背,陈石双手挥洒出幻影,眨眼之间,整个小队,甚至周边十来个小队周边的蚊子苍蝇飞蚁都被他网罗一空,空自在被陈石打结后扔到地上的网里挣动。陈石足下踩过之地,所有金刚蚁都碎成了粉末。 朝肖冰挥挥手,陈石身形再晃,拉出数个幻影直奔城西方向。 怔怔看着陈石借力两次,便飞快攀上城楼的背影,红色战神面具仍垂在胸口的年轻男子机械的拨开一只挡住他视线的嗜血蝇,以做梦般的口气道,“队长,你不要告诉我,F级就可以做到这些。和他比,我的F级怎么好像是注水的?” 肖冰艰难的收回视线,重重一拍年轻男子肩头,“咳,是队长我眼光失误。应该是E+,而且至少是力量,敏捷,体制三系。” “难道说是D级?可这么年轻的声音,听起不像啊。哦,飞蚁兵又来了,赶紧杀虫子!” “有任何疑问,等活着回去后再说!” …… 十六面广场光幕上,不约而同的划出近半版面映出城外飞奔而入的救援者。 有达到E级的精锐,也有未达到E级的少年。但他们都是人族的精英。 城西区已成一片血海。 城西最靠近城墙处为平民区,有大量积分达不到避入广场光膜等级的贫民战战兢兢躲在破旧的家中,祈祷每一个记得的神明保佑他们能平安度过今年的这一劫。 谁知猝不及防间,不死蚯蚓领着掘地鼠异军突起,自房间地板位置开孔钻出。 不死蚯蚓不喜欢咬人,它只中意用长达数丈的身体将人卷起,拖到深深的地底里当肥料。掘地鼠则最爱人族香甜的血肉,不像那些虫子,又硬又臭,简直无法下口。 又有小股的嗜血蚊,变异蝇,以及飞蚁兵与变异蟑螂过来趁火打劫。 一时惨叫声四起。 长发束成双马尾,流海泛着淡淡酒红色的小魔女莫桑动作最快,眼见人族惨遭屠戮,娇喝一声手一挥,淡紫烟雾飞出,正围着数名中年人狂咬的掘地鼠哀叫一声,夹着尾巴就逃,却边跑身体边融化。 莫桑身周的变异虫子摇晃着身子,纷纷落下。 莫桑面无喜色,脚尖一掠,又朝数名被困的女子奔去。 …… 身为力量侧的熊烈敏捷度不高。 才在半道便被一群精英掘地鼠缠住,熊烈护着一群奔逃而出的平民,背据一座老仓库,双臂星芒闪动,手中大刀耀着红光,打得有声有色。 …… 新晋的双系觉醒者,齐天大圣面具下的小胖子,最新上榜的金小宝小朋友尚无被数十万人围观的自觉。 他的速度不算快,但算来离西区最近。沿途遇到变异虫子或掘地鼠,金小宝的应对永远是这一招:右手一挥一斩。然后任何虫子或老鼠蚯蚓就都变成了两半。 几无一合之敌。 如拥有新玩具般,金小宝面具下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他甚至蹲在半死的掘地鼠或极力想将身体合拢的不死蚯蚓旁,用小胖手点点它们的血,然后送到嘴里去尝。 呃! 又麻又涩,这是什么味道? 金小宝面具下的小胖脸扭成了包子。 45.面具店外的传承少年 “老爷子,你先走!”不远处,少年焦急的嗓音吸引了金小宝的注意力。 金小宝颠颠跑过去,便见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布衣少年,手持钢刀,面色苍白,却死死护着他身后断了一条腿的老人。 老人面色青紫,应该是中了虫毒。 少年背上,还倚着名面色发青似已失去意识的瘦弱中年女子。 少年身前,数只精英掘地鼠在一只毛色发灰,大如家犬的掘地鼠带领下,正贪婪的看着他。 灰毛掘地鼠最爱的就是这种血气旺盛的人族肉食。 少年身后那两个,虽然看起来也挺有嚼头,但,算了,灰毛掘地鼠大方的决定准备将他们分给自己的小弟。总不能老让小弟们白出力不是? 尖嘶一声,灰毛掘地鼠号令小弟发起进攻。 周林紧了紧手中刀,决定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因救他而受伤的师父,还有因到面具店来寻他而中毒的母亲。 就算真是死,也得咬掉这群老鼠几块肉才行!就算不得不死,也将是流尽最后一滴血,挡在家人前头! 身前黑影一晃,一只掘地鼠后足一弹,便跃了过来,利爪狠狠划下。 周林宁心静气,将师父以往教过的对敌技巧发挥到极致,身子向后一折,一个铁板桥便让过了这一次扑击。手中长刀微微一侧,自他身上疾扑而过的掘地鼠落地后便是一呆,然后血线自它胸腹处慢慢浮现,数秒后,内脏污秽便顺着刀痕爆了出来。 掘地鼠群大怒,数只掘地鼠一起扑咬过来,周林让开两只,钢刀划过另一只的爪子,眼角余光却看到那只灰毛掘地鼠正噬向自已背后的母亲。 周林大惊之下顾不得多想,长刀划出短弧,奋力挡向灰毛掘地鼠的尖牙。 灰毛掘地鼠眼中闪过人性化的得色,头一摆便让过长刀,白森森牙齿狠狠咬往周林喉咙位置。 周林长刀在外,力已用死,鼻中已能清晰闻到灰毛掘地鼠口中腥臭味道。难道就这么死了?周林脑中闪电般掠过这个念头。却有一股不甘血气自心底涌出,伴着战栗流遍全身,最后齐齐涌入双手,渐渐有星点闪烁。 周林一声长啸,右手重重向上一击,正撞上灰毛掘地鼠那口上好白牙。周林微微一哼,右手登时血肉模糊,筋骨可见。灰毛掘地鼠哀叫一声,四枚尖牙颤颤自嘴里掉出,还带着暗红血迹。 灰毛掘地鼠满眼狂怒,尖锐至极的仰天痛嚎一声,在周林以为它要立刻扑上来之时,却带着剩下的小弟退到了墙角。 这是什么操作? 周林惊疑之时,却见脚下平地突然陷落成坑,数条脸盆粗的蛇状物体劈头盖脸向他抽来。周林一跃而出,背着母亲,扯着师父狼狈逃窜。 他也间或用长刀格挡这不死蚯蚓的攻击,除了削下数块落地后仍在蠕动扭曲的肉来,别无所得。 不死蚯蚓伤口处喷溅出的淡褐液体洒到周林身上,周林便觉微痛后周身如火烧一般,似是有毒。 身形微滞间,数条丈许长的不死蚯蚓封住周林四周逃离方向,如巨鞭般轰然砸下。身子一轻,却是面色青紫的师父将周林及他母亲踹出了包围圈,嘴角溢血的反握一对哑黑色短刺冲向不死蚯蚓。 “老爷子!”周林大叫一声,挥刀去救,眼前却唰唰唰又冒出几条不死蚯蚓挡住了他。侧后方,灰毛掘地鼠挥着爪子又扑了过来。 一击之下,周林带着母亲倒飞出去,正正砸到不断吐着黑血的师父身上。 不死蚯蚓旋转的尖牙就在眼前。 周林下意识拉住师父,脑中一片空白。正瞪大眼睛迎接死亡之际,眼前似乎有淡金光丝闪过。 再一眨眼,便见眼前的数条不死蚯蚓齐齐断成两截,一个胖而矮的身影已拉住他,拼命朝安全区跑。 然而不知是否是他们中的谁捅了蚯蚓洞或是老鼠窝,一路追杀不断,身侧身后房子也好,墙壁也罢,轰隆隆全被成群的不死蚯蚓与掘地鼠平冲碾碎,大逃杀的气势哧得沿路的变异虫子全都知机地退避三舍,拍着翅膀远远望着这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越境而过,留下满地废墟。 …… 呆呆看着已占据了一半光幕的图像,紫玉艰难地按捺住自己抽搐的嘴角,保持了自己一向甜美可人的形象,“林指导,这是怎么回事?” 林断敲着轮椅的扶手,沉吟半晌方道,“估计因为,其中某个变异生物,是D级大统领,甚至是C级领主的子嗣吧。所以指挥得动众多变异生物,如此不依不饶的追杀。” “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看着光幕中连滚带爬中还不忘拖家带口的两人,紫玉清纯的脸孔上涌现担忧。 林断长叹一声,“一切,都看命吧。” …… 扶了扶脸上的齐天大圣面具,满身都是灰尘的金小宝一个无师自通的懒驴打滚,险险避过了从身前突然塌陷的孔洞中冒出来的不死蚯蚓。 前方已是开阔地,逃生似乎有望。 身侧的少年却停住了脚步,道,“前方就是西区的十六号广场。我们不能将这些变异生物都引过去。” 广场光膜能量有限,顶不住变异生物太多次冲击。 而且,里面挤着更多的人。 少年冲金小宝一笑,灰头土脸中露出一口爽朗的白牙,“谢谢你!我叫周林,很高兴认识你。” 金小宝握握周林伸出来的爪子,面具下的小胖脸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可以叫我大圣。我可是注定要成为超级英雄,拯救世人的存在!” 瞅瞅手心的小胖手,周林默默收回视线,眼前这位,妥妥的中二病重度患者,鉴定完毕。 黑压压一片变异生物打断了两人“相见恨晚”的谈话。 灰毛掘地鼠吱吱尖叫,变异生物群团体乍劝分开,露出一只淡黄毛色的掘地鼠,几乎如家养肥猪般大小的壮硕身体能看到明显流线形的肌肉。 无形威压震摄当场。 …… 46. 震撼出场者,“摆渡人”。 这是什么时候漏进来的E+变异生物? 不,应该是D级! 难道它就是灰毛掘地鼠那传说中的鼠爸? 所有关注着光幕的观众在心中为金小宝周林二人默默画了个十字。 …… “这估计得有两百斤吧。可惜,变异掘地鼠肉有毒,吃不了,唉!看那身肌肉就很有嚼头!” 听得身侧“大圣”的细细念叨,虽大敌当前,周林亦忍不住分神朝他望了望。这个时候还想着吃,如此强大的神经线委实让人拜服。 再望望腿边面色青紫的师父,周林默默将背后的母亲放于师父一边。 周林不知道眼前的敌人有多强大,但他知道,这是他修炼以来从未遇见过的最强敌人。自己或许不知生死,但至少,周林将全力以赴。至少,死在母亲师父之前。 周林想,自己或许将来再没机会成为恒星般耀眼永恒的存在,但至少,能做颗流星。哪怕只是一瞬,也划过天际,映亮人心人眼。怎甘心一辈子未曾闪耀过一次,便于寂静无声中化为灰烬,永坠于亿万尘埃间,一生无一人把你铭记,将你认出? 周林安然一笑,露出爽朗雪白的牙齿,这或许,就是每个修炼者这一生最大的野心。 而金小宝,此时委实紧张感不足。拜之前经历的黄巢起义世界之赐,尽管详细记忆不在,但金小宝隐隐感觉,估计自己可能死了至少不止一次。 于是金小宝淡定了,心想,死就死吧,又不是没死过。 他似乎忘了,超能世界可不是任务世界,足有九条命。 瞅瞅自己怎么都看不够的淡金色右爪,金小宝堂堂风陵城西区地下第一黑帮少帮主的狠性开始发作。 朝周林投过去一个凶狠的眼神,两人在这一瞬心有灵犀:管它娘的,冲过去,杀!就算砍不死它,断它几条毛也好。 让他俩就这么乖乖等死,下辈子都没可能! 淡黄毛色的掘地鼠带着厉风向两人居高临下的扑来,高达60米/秒的速度几乎在身后拉出重重鼠影。金小宝与周林两人一人持刀,一人挥爪,就待拼个你死我活。 耳中却听得砰的一声,一堵厚厚墙壁轰然飞来,准准撞上淡黄掘地鼠,将它击得一歪。 淡淡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让开。” 两人直觉远远让出十数丈,周林临退不忘顺手移走地上的两位中毒人士。 脚未站定,便望见淡黄毛色的掘地鼠暴跳如雷地掀开压住它墙壁,直冲罪魁祸首。 金小宝与周林顺着淡黄掘地鼠冲往的方向看去,便讶然发现,右首逆光处,最高那座房子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竟立着名黑色制服男子,身形笔直如枪,气质冰冷邪魅,此时正缓缓收回刚刚踢出的右腿。 两人看看他的腿,再看刚刚飞出的那堵墙,齐齐咽了口唾液。 黑衣男子脸上的诡异黑色面具勾出个冰冷的笑,整个人于下一瞬,无声无息的踩破屋顶坠下。 然后下一秒,这座房子的东首墙壁在剧烈的一震后,冲天而起,朝淡黄掘地鼠狠狠砸去。 接下来是第二堵,第三堵…… 周林睁大了眼,续而擦擦口水,眼冒精光。 发现了,这就是他今后努力的目标。又酷又炫有没有? 金小宝有点想捂脸,这暴烈的打击,干脆利落的风格,貌似有点眼熟啊。 陆续飞起的墙壁,干脆利落的将淡黄掘地鼠掩埋。 瞄着墙壁飞起的弧度,金小宝思维不自觉地有些发散:不知道战后,这些房子的屋主会不会找黑衣面具人索赔…… 十六面光幕的放大转播中,面具人胸口处的G级铜底银质徽章在午后骄阳中熠熠闪耀,异常抢眼。 看看这微章,再瞅瞅画面左侧那堆墙壁,所有的光幕观众齐齐揉了揉眼睛,实力上限1499公斤的G级超能者能做到这些?这不科学! 沈心本面带甜美笑意,耐心在光膜最外圈协助处理各项杂事,认真履行着她身为超能协会一员的职责。 此际,却停了手,呆呆望向半空光幕。 沈心想,她终究是看到陈默了。 哪怕面具遮掩了陈默的脸,沈心也毫不迟疑的一眼认定。 更超乎沈心最大胆最荒唐的华丽梦想,陈默的出场光耀十方,万人瞩目。他,果然是天生的英雄。 纤手捂着红唇,沈心眼里却盈满了泪。 …… “都傻站着干什么?”面具人冷淡的毒舌功力如他出手一般精准犀利,“两个不自量力的笨蛋大的变异生物打不动,小的也杀不了?” 在淡黄掘地鼠再次钻出来之前,面具人一刀数个,清小怪的速度快如割草。 “哦哦。”瞧得发傻的金小宝与周林仍有些恍惚,却直觉地遵循命令动手杀变异生物。 眼见小弟纷纷躺倒,灰毛掘地鼠气得直跳,吱吱尖叫着指挥众变异生物群将三人包围。 “这是,领主后裔?潜在的未来指挥者,智慧不低。”瞥一眼躲在变异生物群后发号施令的灰毛掘地鼠,沈心得出与林断相同的结论。 威胁当然要扼杀在摇蓝里。 下一瞬陈石便在光幕众的围观下御风而行,眨眼便冲至灰毛掘地鼠身前,合金刀刀光无情洒落,却在众多变异生物拼死的营救与灰毛掘地鼠惊惶的躲闪中仅削掉了它一只耳朵。 看着地上掉落的染血右耳,灰毛掘地鼠含泪的尖叫在这一刻响彻了方圆十里。 身周的变异生物群在灰毛掘地鼠的尖叫声中眼泛血芒,齐齐转身,冲往东首第十六广场光膜方向。 它们之后,尚有附近的变异生物群不断涌来,不计生死地全身攻向广场光膜。 薄薄光膜在接连不断的变异生物攻击下渐渐漾起波纹,汇成涟漪。 眼见光膜危在顷刻,十六广场内的平民面色惨白,却只是咬紧了牙。 母亲抱住孩子,稍年长些的少年与能动的老年人纷纷拿起手边能防身的物体。 分守在光膜最外圈的超能协会引导者默默找出预留的库存武器开始分发。 …… 47. 面具人的绝境 糟了! 看着光幕上十六号广场的画面,紫玉额上已冒出细细汗珠。 十六号广场内有数万民众,皆是城内西区中坚精英,平日默默工作存储积分,换取自己或家人在兽潮时能安留在安全区。以此时广场内的人口密度来计,一旦防御光膜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前年三级城市桃源城曾不慎被变异生物击破两个广场光膜,城市也被占领大半。兽潮结束后,救援者惨然发现,城中积血盈寸,横尸遍地,整座城市减员三成。 平时最讲究个人形象的紫玉广播声里已带了明显的破音:“城西十六号广场危急,请附近各觉醒者火速救援!” “重复一遍,十六号广场危急,请附近各觉醒者火速救援!!!” 城墙上,无声与规模未减的变异生物酣战的高明眉头微动,看看早已亲自下场的石中岳城主与向华阳统领,城卫队自行分出十人小队,在英俊冷漠青年带领下如黑色闪电般直扑城西区。 熊烈听得广播,视线微转,可身前新一波嗜血蚁又嗡嗡扑来。看着身后汇聚到数十人的平民,呼吸间已有明显鲜血味道的熊烈咬咬牙,倚险急守。 挥手间刚除掉一批变异蝇的莫桑在广播声中将后继路线直接规划到十六号广场处,却有数十条不死蚯蚓破地而出,将她团团围住。 一身白色制服变为血衣的李庭雨听着焦急之情几已化为实质的广播,目光一转,下一瞬,径直冲向雷杀,“交给你了。” 什么? 面容冷酷的雷杀微微一愕,便见李庭雨丢下这句话后,与他错身而过,直冲城内西区位置。 传承的浮云提纵术轻盈飘逸。 跟着李庭雨的那堆虫子一时间全涌到了雷杀那边,骤然增加的压力让雷杀措手不及下连着被飞蚁兵咬了两口,气得雷杀破口大骂。 他就知道李庭雨那家伙蔫儿坏!迟早他会让所有人看清李庭雨的真面目。 美女近卫队队长痴痴望着李庭雨的背影,她想随他而去,可又不愿成为大人的拖累。而且大人曾交待,让她留在这里,她的治疗能力方能得到最大发挥。 轻咬丰满的红唇,她右手闪耀白色星点,为防守圈内受伤最重的超能者一分分中和伤口毒素。 …… 只是纵使各方来援,远水终究救不了近火。 十六号广场的无死角光膜在变异生物接连不断的攻击下波动越来越大,或许下一秒就会告破。 广场内所有人都握着武器笔直站起,对接下来的血战严阵以待。 被动防守,终究不如主动出击。这是陈石历来的行事方针。 冰冷的黑色面具下,陈石薄唇微勾,逮着灰毛掘地鼠就是一通穷追猛打。 耳朵位置仍滴着血的灰毛掘地鼠在众变异生物的掩护,一路连爬带滚向后奔逃。但所有阻拦者在陈石面前都如纸扎一般,在合金刀刀光掠过过无声软倒。掘地鼠那身光泽的灰毛渐渐因刀光余波变得七零八落,连尾巴都险些从中间分成了两截。 眼见陈石越来越近,灰毛掘地鼠委屈的尖叫变成了惨嘶。蓦地,灰毛掘地鼠身形一窒。 原来灰毛掘地鼠身后便是墙壁,已躲无可躲。陈石冷冷一刀断然斩下,瞄准的正是它的头颅。 光幕外众人皆松了口气,或许等面具人将灰毛掘地鼠这个暗藏的指挥者杀掉后,众多变异生物会自行退散,进而十六号广场光膜之危可解? 但众人一口气尚未吐完,便见面具人身后烟尘突起,淡黄掘地鼠不知何时竟潜到他身后,利爪森森正插向他的头颅。 杀敌,救自己,面具人到底会怎么选?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却见面具人出刀没有半分迟疑,合金刀决然劈往灰毛掘地鼠颈部。 但刀尖即将触及灰毛掘地鼠头颅那一瞬,掘地鼠身下土地突然陷落,几条数丈长的不死蚯蚓行云流水般将它卷起,拖走。陈石的合金刀只来得及狠狠斩断最后那两只不死蚯蚓的半截身体。 断口处流淌着淡褐色液体的半截身体在地上活力十足的弹跳着,伤口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拢,并成为独立的新个体,它们蠕动着拱松地面,快速钻入了地底。 灰毛掘地鼠被卷落消失前,鼠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表情,其名为:得意。 而淡黄掘地鼠闪着寒芒的利爪即将扎进陈石头颅,陈石身子后折避过头脸,回手一刀旋出直逼淡黄掘地鼠双目。 淡黄掘地鼠无奈下微微一让,力道大失下,尖爪仅在陈石身上留下数条细细血痕。 远处,灰毛掘地鼠熟悉的尖嘶又已响起,七八只海碗大小的E级嗜血蚊,变异蝇,飞蚁兵带着令人耳盲的嗡嗡声异常凶猛的围来,脚下更有三倍数量的变异蟑螂无声无息间冲上,狠咬。 …… 沈心眼不敢稍瞬,一颗心几乎从喉咙里跳了出来。 …… 陈石稍一不慎,肩头立刻被嗜血蚊尖锐的口器擦了下,剧烈的麻痒之感马上开始蔓延。 受此影响,陈石右手稍慢,周身迅速多了数十道伤口,齐齐飙血下,浑身鲜血淋漓,眼见已岌岌可危。 光幕外一片惊呼。紫玉与林断相顾无言,眼中俱是遗憾。 沈心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又想看,又不敢看。 陈石只觉得自己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身周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慢,唯有手中长刀仿佛与自己骨肉相联。 难道你甘心就这么死掉?有个声音在低低问陈石。 那个声音很熟悉,俨然便是陈石自己。而心脏,听得到潮水般血液涌流的声音,更听得到心泵砰砰的跳动。 人生艰难,但唯有活着,方拥有未来的无限可能性。 就这么死掉?不,当然不甘心! “精气相合,一往无前”八字实质般在陈石脑中闪过,所有困惑于这一瞬豁然开朗。 所谓精,是精神,念头,魂魄,灵魂! 那股气,是祸乱,是逆反,是不甘,是逆乱! 这世间,除了自身,再无人是救世主。 48. 突破,九战刀决 陈石手中紧握的长刀蔓延出鲜艳红芒,在阳光下亦清晰可见。 浓郁如血。 半指,一指,两寸…… 九战刀法之燃字决直升第三阶,杀伤力暴增到原本的二倍半! 众人便见光幕中面具人微怔数秒之后,手中合金刀泛起了三寸血芒,淡淡一挥,身周围着的E级变异生物就如下饺子般落了一地。再一横扫,扑上来的淡黄掘地鼠双爪带血败退。 面具人的淡漠双眼,已冷冷望向灰毛掘地鼠所在方位。 灰毛掘地鼠眼见事不可为,愤然尖嘶一声,以闪电之速钻入不死蚯蚓的地洞,第一时间逃往城外方向。 数批遗留在此的精英变异生物齐齐拥来,不计生死的拖延着陈石的追击速度。 陈石砍瓜切菜般杀了数批,眼见身后光膜之危未解,冷哼一声放弃了追杀。 …… 光幕外,众人都看傻了。 这是传说中的临战突破?算算这是今天的第几回? 众人觉得自己以前经历的可能是假兽潮。 怀着这样的定见,在望见面具人轻松斩杀首领级变异生物时,众人异常淡定。 唯有林断等因伤退役的老资历觉醒者,方明白面具人的进步是何等可怖。 面具人实力的确极强。 但一开始的刀法,尚有几分生涩。面具人却在战斗中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分变得更加精确简洁。 至于他最后的红芒刀气,这应该是某种传承秘法,抑或是新能力觉醒? 林断表示尊重他人隐私,不过分探究。 紫玉眸中光彩盈盈,清甜的嗓音响彻在每个光幕内:“平日里,可能很多人会觉得超能者坐享其成,什么都不用做,便坐拿高薪,得高福利。” “但事实证明,在关键时刻,总有无数超能者们前赴后继,不顾自身安危,以热血铸就长城,有生命保护民众,撑起了人族安危。这,才是超能者们拥有崇高待遇的硬理由!” 十六座广场内一片寂静。数十秒后,响起了震天的掌声。 …… 眼见情况稍微稳定,根据腕表定位,紫玉终于抽时间调出了面具人的相关身份申报资料。 编号19103,称号:“摆渡人”? 紫玉瞪圆了水汪汪的萌系大眼睛:那个面具人取名还敢不敢再随意一点,他以为是旧时代拍文艺电影咩? …… 光幕内,面具人连杀七只首领级变异生物后,众救援者纷纷赶来。 莫桑,李庭雨,城卫队冷漠的英俊青年…… 十六号广场光膜的危机终解。 燃字刀决再度帅气斩杀一只E级飞蚁兵时,陈石行云流水般的身法忽的一滞,一口逆血毫无预兆的喷出。 纯黑面具闪过不可见的红芒,眼下的红泪与额上半开的彼岸花在这一刻都开始盛放。 面具接缝处,鲜血一滴滴滑落。 沈心几乎叫了出来,捂着嘴,眼泪一滴滴淌到她捂着樱口的纤手上。 初相识日,沈心希望陈石是大英雄。陈石走入她心中后,沈心却只盼他时时安好。 …… 陈石毫不在意,随手抹掉血珠,继续杀虫子。 他此刻多杀得一只变异生物,或许城中便少一人面对死亡威胁。 所有看到光幕中这一画面的人都沉默下来。 什么叫英雄?或许这样便是。 …… 陈石在心中暗叹,归根到底,还是身体太弱了。 系统十分钟前就警告过他,陈石这具身体原本资质平平,虽得天道功德点做最大金手指得以加持,并借机突破第二极限,但提升时间太短,幅度又太大太急。陈石毕竟不像深渊界那些魔物,一出生就身体素质就堪比蓝星拳王,只要不死,便能顺利成长到近乎D级超能者的实力。 鉴于陈石本体目前已领悟自愈术,只要止住乱飙的鲜血,他活下来肯定没问题。 陈石甚至由系统淡漠的话调里听到了轻微的惋惜,按系统的效率最大化理论,其实陈石应该直接变身深渊小怯魔。体质远超人类本体,还自带数个天赋法术位,更觉醒了超强自愈力与风之力。 陈石满脸黑线。该说系统是毫无人类社会生活常识么? 真变身为深渊恶魔,人类战线会不会在对付变异生物前第一时间打杀了看起来就是个异种生物的陈石,这可是个值得商榷的大问题。 …… 遥望城外,变异生物冲来的频率变得断断续续。 超能者已开始换成两班制,开始轮流休息。 陈石不动声色,慢慢向城外九十一小队方向行去。他得回去报道。 圆滚滚的身形撞到陈石脚边,耳边响起的是公鸭嗓般变身期孩童尖锐的穿脑魔音,“大哥,救命啊!” 不需细看,陈石已知定是金小宝无疑。 陈石抬脚就走,金小宝却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哥,就算不救我,也得救救你最喜欢的萝莉……呃,我刚刚说了什么吗,呵呵……” 陈石飞起一脚,冷刀子般的眼神扫过去时,便见金小宝面上的大圣面具碎了一半,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全是血污。 他淡金色的右手早就失去了所有光泽,背上背着的小女孩一身破烂布衣,睡得正甜。 随手将金小宝扯开,陈石挥刀斩断追击而来的两条不死蚯蚓,刀芒闪动,将它们碎成了数十片。 手中合金刀咯一声响,陈石手中一轻,合金刀竟在这一瞬断成数片,陈石手中仅余刀柄及五寸长的残刃。 九战刀决看来挺费兵器。可惜了我费尽唇舌才压到最低价的三万信用点。 陈石捏捏手指,有些感慨。金小宝在这一刻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大哥,小心!” 小心什么? 陈石淡然转头,身后一只足有海碗大翅膀残缺的E级嗜血蚊从暗处飞扑而出,近尺长的坚锐口器已狠狠扎进他的后心。 “大哥!”金小宝声音中已带着哭音。随手捡起块青石板砖,扑上来就要帮陈石打虫子。 光幕下,沈心惊叫一声,吓得连哭都忘了,唯手脚冰凉。 身后,其他人的惊呼叹息汇成了河流。 …… 49. 惊鸿一瞥的高等级超能者 嗜血蚊一声尖嘶,尖利的口器却刚扎入三分就悻悻反弹而回,唯觉口器所触处绝非香甜的血肉。陈石面不改色,手持残刃,反手一刀就将嗜血蚊切成了两段。 然后淡淡从制服后心处抽出块厚厚的金属护心镜,随手扔到地上。砰然一声大响,烟尘四起。 众人的惊呼全噎在了嗓子里,面上表情着实难以描述。 超能者制服上有这个装置么?后心有,前心有没有?看那护心镜重量,面具人之前是怎样做到身形如飞,连斩十来只E级变异生物的? 打量来打量去,面具人那欣长消瘦的小身板都与壮硕这个形容词相差甚远。 紫玉咬着手指,问见多识广大的林指导,“您可看得出,这位摆渡人到底是哪一系的觉醒者么?” 力量强,速度快,刀法狠,现在看来,连耐力也十分惊人。 林断摸摸轮椅扶手,犹豫道,“也许,是位得了神秘传承的多系天才觉醒者?” 紫玉,“……” 沈心怔怔看着光幕上陈石并不算高壮的身影,面上犹有泪痕,却蓦地破涕为笑,然后不知想到什么,沈心红着脸啐了自己一口,又满眼梦幻的吃吃笑起来。 …… 本次兽潮终至尾声。 城内只有稀稀落落几只变异生物仍在游荡,却被驰援者一家家找出,细细灭杀。。 眼见十六座广场上光膜无虞,广场内众人已开始轻声议论起来。 谈及的多是这次兽潮中的英雄人物,如城主,统领,莫桑,李庭雨,雷杀,城楼上齐齐觉醒的双人组,甚至是怀揣炸药包与虫子同归于尽的刘三儿等人。 但说到最后,不约而同地提及了那位异军突起的黑衣面具人。 “这位大人实力超群,说不定就是咱们风陵城的第二位D级。”某位仅余右手的中年男子说得振振有词。 “真想看看这位大人面具下的脸,一定很帅!”十五六岁的少女脸颊微红,眼中写满了向往与梦幻。 …… 正在风陵城所有人都齐齐舒了口气时,城处一位F级的目力觉醒者突然手指远方,尖叫道,“不好,是变异麻雀!而且至少有数万只!” 城楼上,手中战鼓已停的石中岳眼神一凝,看望那觉醒者指往的地方,果然漫天变异麻雀族群疾飞而来,黑压压一片看不到边际。 石中岳与向华阳对望一眼,看看城下已精疲力尽的超能者们,面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凝重。 变异麻雀每只有旧时代老鹰那么大,精英级翼展更达三尺,虽然圆锥状黑喙及脸颊部左右各一块黑色大斑令它们看起来几分呆萌,可谁也不敢将它们当成全然无害的旧时代鸟儿来看待。 城外超能者防守队伍,一面握紧手中兵器,一面竭力从已无丝毫残留的经穴中搜刮出最后一点灵力。 城中光膜内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面上再无轻松之色,却已做好了城破拼命的准备。 莫桑面色苍白,立在李庭雨身边。李庭雨嘴角隐有血痕,衣袖被撕了半边。 城卫队的英俊淡漠男子,一左一右扶着两名受了伤的兄弟。原本的十人小队,加上他身后相互倚靠的队员,也仅有七人,还大半缺胳膊少腿。 已将近百人队伍成功护送入最近的十五号光膜内的熊烈紧紧手指,握定了手里的狼牙棒。 陈石轻轻一跃,立于房顶,脚边是数具变异生物尸体,面具下神情如古井般淡然不波,无声注视着城外。 整座风陵城在此变作了寂静之城。 一声女子轻笑悠悠自天外传来。 一只翼展足有数丈,雪白羽毛边缘处带着暗金色的大雕冲破异变麻雀的族群,飞向风陵城的方向。其上长长发丝飘扬,端坐着一名美丽至不可方物的女子,白衣如雪,丰姿如仙,仿佛蕴含了天地间所有灵气的绝丽面孔皎洁如明月。 白衣女子身后,陆续自黑云穿出七只巨大猛禽,或鹤或鹰,上面各分立着一位极出色的男子,或雄姿英发,或温润如玉。 淡金色的夕阳下,白金底镶宝石星的A级徽章在他们定制款的超能者服饰上闪闪发光。 他们瞧着身下风陵城的目光中满是淡漠。 眼见异变麻雀已将冲至风陵城,白衣女子轻轻叹息一声。纤手取出一具琴弦为半透明,式样奇古的雪白古琴来,玉指在弦上轻轻一拨,实质般的音波扩散,变异麻雀组成的黑云齐齐于音波中一窒,继而划了个大圈,折而飞往了风陵城的北面。 “走吧,不要害了这满城无辜者的性命。”白衣女子轻挥琴弦,“找出那只特殊的变异麻雀,提炼出那一丝返祖的钻天雀血脉,不要令它以后危害人族苍生,这,才是咱们现在最紧急的事情。” “当然。只要是与若雪你一起,万水千山,我们也将一一踏遍,必将那只不识趣的小麻雀儿给抓回来。”气质最温润的男子轻笑,望着白衣女子的眼中俱是倾慕。 …… 变异麻雀族群之灾意外得解,风陵城中却迟迟无人说话。 由始至终,天空中的八人未朝风陵城多看一眼,也未对城中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于他们而言,天生便和下方二级城市中的居民生活在不同世界。 直至八人完全消失在远方后,喉咙仍有些干涩的紫玉方低低开口,“林指导,这些人莫非是?” 林断摇摇头,“我也只是耳闻,想来应是帝都顶级学府中才有的超级天才,或许是历练,方路过咱们风陵城吧。” “紫玉小姐如想了解更多信息,可以向城主打听。城主大人五年一次,会至帝都述职,知道的应该比我这个早就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要多。” 遥望天际,陈石眼神漠然。 偶尔向上看有助于开阔眼界,不至于固步自封,但于他而言,牢牢走好脚下每一步路更重要。 况且,陈石有系统在手,若是将来连他们都追不上,岂不是连咸鱼都不如? …… 自高处淡淡跃下时,陈石心有所感。 随微微波动的气机望过去,便见某个极偏僻的夹角小巷里,某个似曾相识的瘦小身影,一身黑衣,头顶兜帽,正怔怔看着天空。 50. 各自的突破 仿佛察觉了陈石视线,那瘦小人影回望过来。 面上却如陈石一般,同样戴着遮蔽了所有容貌的面具。鲜红的底色宛如流动的鲜血,双眼下却各有一个雪白十字。 面具后,浓烈的情绪仍未完全消散。 似淡漠,亦似憎恨。 …… 入夜时分,兽潮终于彻底终结。 全城灯火通明。 所有人紧张的盘点着战后的一切, 一切,百废待兴。 此次兽潮还算好,有牺牲,但主要防线未被攻破,风陵城可稍稍舒口气,照常工作,生活,修炼。 下次兽潮再来时,应已是来年春天。 不少地方隐隐传来悲切的哭声。那是有亲人去世的家庭。 …… 找了间无人空屋,陈石取下面具收入怀中,又将身上稍稍打理了下,务求不让人第一眼将他与面具人联系起来。 陈石已放弃了归队的念头。 此刻回去,给人当猴看么? 时刻为万人瞩目,这样的生活方式或许有人会喜欢,但绝非陈石。 夜幕初临,仍带着血腥味道的风陵城依稀有几分寂寥。 初级隐息诀加持下,陈石混在陆续回城,满是疲色的的超能者里半点也不显眼。 归家路上,陈石看到不少倒塌的房屋。 其中不少看起来有些眼熟。 陈石轻咳一声,淡淡转过视线。 …… 陈石所住的三层楼小住宅竟然在这次劫难中基本无损,仅外墙上多了数道无伤大雅的伤痕。 陈石微微挑眉。 大门前,一个本托着脸坐在台阶上傻笑的熟悉矮小人影涎着脸凑了过来,“大哥大哥,是你对吧?” “只有大哥您,出手才如此干脆果决。震憾的登场令所有人瞩目啊!云雷剑,小魔女什么的,都只配给大哥你当小弟!” 陈石冷冷看过一眼,拎着金小宝衣领将他扔到一边,本拼命套近乎的金小宝知机的掩住嘴,唯心底暗暗悲叫。 生气了吗,生气了吧,好可怕! 只是金小宝终究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过不了多久便开始自顾自的嘚瑟,“多谢大哥您仗义相救,不过小宝爷我,也是伟大的觉醒者了。哈哈哈,还救了名觉醒者小弟。” “超级英雄之路,已正式开启成功的第一步。” “看背后。”陈石声音淡淡。 “啊?”金小宝不明所指。 转头一看,便如火烧一般移回了视线。却见金无霸双目喷火,右手扶着面具已掉的金大壮,眼神似乎能将金小宝一口吃了。 金小宝咽了咽口水,开始观察周围是否有小路可以避开眼前这一劫。 完全无视金小宝乞求的小眼神,陈石淡定开门,上楼,回屋。 今天消耗不小,得吃顿好的补补。 对了,今天到底有没有市场开门卖菜? 在门外金小宝的大声惨叫与求饶声中,陈石手一抖,突然想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 风陵城第一中心医院。 三楼,恢复区。 周林左首床位是母亲,右手是师父武老。 两人毒素已解,性命应无忧。 周林作为战斗中觉醒的最新出炉超能者,仅简单做了个登记。详细测评与对应徽章制服领取还要等他伤势恢复后自己去超能者协会内确认。 但就算只是初步登记,也大有好处,至少周林三人此次治疗不用钱。 看着那一式三份的临时登记表,全身包成棕子的周林喜滋滋,怎么也看不够。 周母仍在昏睡,武老体质较好,解毒后便已醒来,看着周林喜翻心的模样,武老冷哼一声,道,“没想到我武长风一生以技击术为所长,快入土时竟会收了一名觉醒者当弟子。” 周林笑嘻嘻,“不对不对,您老人家应该说你可爱的乖徒儿竟同时觉醒成了一位天才的超能者。” 武老一怔,却终是绷不住笑了。 断腿后郁郁半生的闷气似在这一刻渐渐散去。 “你这小猴儿!” …… “师父。” “怎么,又有什么事?要想学新技巧,还是看上了我老人家店里的什么宝贝?” “将来,我会让您以我为荣的。”周林神色郑重。 “……好。”武老笑得释然又欣慰。 …… 打着哈欠,准备好好睡一觉的周林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霍地坐起。 之前,他与“大圣”在面具店旁战斗,后来战战逃逃,那面具人救人时踢飞的那面墙,看着有些眼熟。该不会…… 重重一掌拍上自己的脸,周林痛得几乎哀叫出声。 事到临头,也没办法了。若真是面具店被拆,只能希望战后重建金数额能稍大些,至少修修补补,还有机会将面具店再开起来。 …… 斜对面的病房内,高大雄壮的熊烈同样周身绑得如一只超巨型的木乃伊。 也算因祸得福吧,熊烈成功在战斗中突破到E级,也因为不停的战斗,根基极稳固。 因此在知性御姐洛青丝面前,熊烈一开始还挺得意。但得意不过十分钟,便在洛青丝的不理不睬中败下阵来。 “巨熊小队”的成员们知机的一个个退出病房,独留熊烈绞尽脑汁地对洛青丝小意讨好。 “什么叫‘得意五分钟,后悔一整年’,这就是。”头上缠着绷带的闵双摇摇头,低声吐槽。 …… 阁楼内,万籁俱寂。 陈石从头到脚洗了个澡,上了药后,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日在窗棂透过的晨光中悠悠醒来时,周身伤势已恢复了近半。 自愈力这个技能没有白点,陈石嘴角微勾。早餐只有最普通香葱面的怨气也瞬间烟消云散。 按之前计划,陈石到菜场逛了逛,新食材变异麻雀肉上市,500信用点一斤。平常的蔬菜反而更贵了三成。 之前变异虫子肆虐,白区内的普通生物与青菜被祸害了不少。 说起这次的变异生物,菜场的人便愤愤然,“它奶奶的,太亏了!蚊子也好,苍蝇也好,就连蚯蚓老鼠,吃咱们都一吃一个准儿。可它们呢,咱们却样样吃不了!坑,真坑!” 陈石默然,深有同感。 嗜血蚊,除了鳞就是皮,再就是一肚子腐烂的血,吃它?谁敢下口。 变异蝇,除了与嗜血蚊一般,周身找不到半两肉,身体尖锐的刚毛更遍布远胜前世化学武器的病毒,人类不小心扎破了手都得赶紧打疫苗,估计唯有高级的变异蛤蟆才是它的克星。 51. 英雄碑前 不死蚯蚓之前曾有专业异研师特地研究过,想将它本身的那种超强活性提炼出来。 但接连试验了数年都没得出半点实用成果,仅仅发现不死蚯蚓与老鼠肉都含有强烈麻痹毒素,普通人食之必死。D级以下超能者吃了它则后会浑身发麻,接着就不停拉肚子,一直拉够三天。 D级及D级以上,他们吃了倒是无妨,但这种等级的超能者还稀罕吃这种肉吗? 城里的变异生物尸体,斩下口器翅膀皮毛等有用部件分装,剩下的残尸与血泥,皆由普通人组成的清扫小队一车车拖到城外灰区内。 那里的变异植物个个是大胃王,又从不挑食,自会慢慢将这些血肉吸收,降解。 你说这些残骸拿来喂普通老鼠或用来种菜菜正好?NO NO NO. 你想得太简单了。 这些血泥毒性太强,养什么死什么。 就算真有几只老鼠几颗菜艰难的生存下来,也早已不是先前的物种。望着那惨绿的老鼠皮毛与墨绿近黑的青菜叶子,谁敢咽下肚? 陈石默默地搭了把手,帮一位六十出头的老太太将装得满满的小推车一路推到城外。 耐脏的浅蓝牛仔衣,水磨蓝牛仔裤,肤色微黑,面貌端正,心地好不说,还特勤快,这样的陈石在老太太眼中看来就是妥妥的老实稳重,成家嫁女儿的不二人选。 陈石后半截路,便是在老太太不断推销自已漂亮孝顺又有本事的孙女儿的絮叨里艰难熬过。 好不容易到了城外集中倾倒点,陈石放好推车,挥挥手就赶紧溜之大吉。 后背冷汗隐隐。 于陈石而言,刚刚那位老太太的杀伤力,丝毫不输于昨天遇到的D级生物。 …… 半个小时后,陈石拎着两个超大的黑袋子在春风中踏上了归程。 嗜血蚊,变异蝇,不死蚯蚓,变异蚂蚁,变异老鼠,齐齐在袋子里装得满满的。 临走前,陈石望见灰区角落,有成堆的蘑菇正茁壮成长着。一片片足有锅盖大小。陈石白的花的各扯了几朵,随手塞进了黑袋内。 掂着手中沉甸甸的收获,满载而归的陈石嘴角微勾。 黄巢世界中得到的彭祖玉书总算有机会派上用场。 含灵气的材料?袋子里,城外面,不都是么。 虽然瞧起来有点磕碜。 …… 转回自己的小阁楼后,陈石瞅瞅简陋的厨房,再看看简单的厨具。 捏捏手指,陈石犹豫了。 要不要到城中各旧货店找找,设法弄个青铜鼎之类的专业用具? 当然,远水解不了近渴。 或者,可以先用高压锅熬汁试试? …… 两天后,偷偷溜到陈石阁楼内的金小宝,荣幸的成为了第一位陈石制药术的试药者。 “这是什么味儿,有点苦,又有点臭。”金小宝抽抽鼻子。 陈石淡定的端来一碗蘑菇汤,“尝尝。” 出于对陈石出色手艺的信任,金小宝毫不犹豫的将整碗汤一口吞掉。 十分钟后,陈石问金小宝,“感觉怎样?” “好吃!”金小宝竖起大拇指,“又鲜又爽口,喝了还想喝!” 陈石,“……” 打发走金小宝后,陈石另找了只碗,给自己也盛了两勺。 瞅瞅汤锅中翻滚的鲜艳菌类,陈石犹豫了下,将碗里的汤又倒回了一半。 小心的尝了尝,如金小宝所说那般,蘑菇汤果然鲜嫩又爽口。陈石咂咂嘴,预备将这个发现记到小册子上。 还未动笔,陈石腹中一阵剧痛。 陈石面色骤变,急扑洗手间。 他怎么就忘了,金小宝觉醒的八成是饕餮血脉? …… 半小时后,陈石面色苍白的从厕所出来。 头一件事,就是立刻将锅里的蘑菇汤一滴不剩的倒掉。更以高价买来的绿豆熬水,将汤锅足足洗了七遍。 陈石这次的创新蘑菇汤,失败。 不过,不怕。 仍有大把灵力材料。 陈石抖擞精神,开始了下一波的研究与记录。 这一次,试试用高压锅凝缩嗜血蚊血液精华如何? …… 超能者协会内。 在接连忙了七日后,沈心终于等到自己的那一天轮休。 沈心精心换了条最衬肤色的裙子,就待去找陈石。可越靠近陈石登记表上的地址,沈心脚步越迟缓。 沈心问自己,她是以什么样的名义去找陈石呢,两人非亲非故。 若说是男女朋友,陈石却从未主动表露过对她的亲近爱慕。 便是上次称赞沈心时,也仅仅是纯欣赏。 便如看到春日花朵,夜晚星空,觉得美好便赞扬,却无多少明显情绪在里面。 甚至,沈心昨天主动打电话邀陈石出来吃饭,他却在一片轰隆隆的背景噪音下,急匆匆说声没时间就挂了电话。 陈石,该不是讨厌她吧。 犹豫间,沈心于风陵城最东边位置下车。 这里是英雄纪念碑群,历年来的护城烈士都安葬于此处。 沈心找到二十年前的石碑,静静将一束雪白的百合献到了碑前。 外公的名字沉睡在这里。 外公若是还活着该多好,家中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沈心神色黯然。 默然半晌,沈心向车站方向走去。 最外层是昨日刚立的新碑。 一名黑衣女子静静立在碑下,胸前佩着白花,面容姣好,却容色憔悴。 女子微微垂着头,眼泪一滴滴洒到地上。 渐渐变大的雨与泪混在一起,流入青石板的石缝内,再也分不出。 沈心无声叹息一声,走到黑衣女子身边,将伞分了一半到她头上。头发已微湿的黑衣女子突然发现头上雨没了,一抬头便看到沈心那张带着微笑的清艳面孔,五官张扬艳丽,气质却纯净坚定。 “谢谢。”看着沈心身上合体的鹅黄色新裙子,黑衣女子轻声道,“是去见男朋友吗?真好。” “还不是呢。”沈心甜蜜一笑,却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也不知人家到底怎么想。” “他到底怎么想,不试试又怎会真正知道?” “莫要像我这般,在犹豫迟疑中真正看清自己心意时,却发现斯人已逝,日后已永无机会。” 遥望碑顶“赵凯”二字,念云眸中珠泪盈盈,“就算多么悔恨,今生也无法再见。” “我只恨自己,为何之前不对他更好些?为何,不给他机会将话说出来。” “或许,他记忆里,能更快乐。” …… 52. 暴走的高压锅锅盖? “生死关头,为别人而死。你,可曾后悔?” “曾害怕,曾恐惧,却从未后悔过。” …… 鼓足勇气,沈心来到陈石的小阁楼前,敲门。 “稍等。”门后传来陈石淡定的嗓音。 或许是沈心的错觉,她竟在淡定后,听到几分陈石难得的气极败坏。 三十秒后,门砰然打开,一股呛人的黑烟随之涌出。 “陈默大人?”沈心迟疑着迈进去半步。接着就听到“砰”一声巨响,厨房方向某个冒着热气的巨大金属物体急速向她冲来。 这是,暴走的高压锅锅盖?! 沈心懵了,半步都动弹不得。 身前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朝左一扯,沈心身形一晃,差点被直接拉得坐倒在地。 然后耳边“轰”一声闷响,那只愤怒的高压锅锅盖重重撞击在她身侧地墙壁,完美的圆形金属外壳完全变了形,被攻击的墙壁更是直接抖了抖。 有谁知道,这两天,可怜的高压锅锅盖与墙壁到底遭受了什么? 沈心眨眨眼,吞了口水,发现墙壁与天花板上到处都是撞击的痕迹,隐隐可见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拍拍刚刚拉着沈心左臂,让她逃过一劫的手,陈石捡起高压锅锅盖,熟练的将它放到桌角边扳圆,明显不爽的道,“你来做什么?刚刚差一点撞你脑袋上,你直接就死了知不知道?” 望望陈石身系围裙的模样,与他脸上明显的黑痕,沈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再也停不住。 她就晓得,这位大人定然是那传说中的罕见属性男子,学名:武痴。 …… “这个送给你。”沈心递过精心包装的小盒子。 “我从不白拿人东西。”陈石微微皱眉,不接。 “只是件不值钱的小物件,就当是感谢大人上次救我,并且请我吃饭。”沈心笑靥如花,“陈默大人若是不喜欢也没关系,直接扔了就行。” 摆摆手,不给陈石继续拒绝的机会,沈心干脆利落的离开。 这位姑娘似乎已越来越了解陈石讨厌麻烦的个性。 手指按上淡紫色包装,陈石迟疑两秒后打开了小木盒。 陈石实在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真心善意。 他想,日后,买个更贵的礼物还给沈心便是。 盒内的宝蓝天鹅绒软垫上,静静躺着一对黑色无指手套,通体由精心硝制过的精英变异鼠鼠皮制成,针脚极细密。 低调内敛的风格与陈石当前气质极搭。 陈石挑挑眉,戴上手试了试。无指手套有弹力而不紧绷,松紧恰到好处,轻盈且不沾水,简直如手上天生就有的第二层皮肤。 陈石估计,精英变异鼠鼠皮不会太便宜,极可能就这么一双手套就需上千信用点,足有沈心三分一的月工资。 太贵重了。 不过,东西不错。 要不,直接打信用点给她? 认真考虑着这个回应方式的陈石,在手套下发现了一张有着淡淡香气的便笺纸。 便笺纸上,是沈心不算好看,却一笔一划都极认真的笔迹:“陈默大人,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由剩下的鼠皮边角料制成,只是花些工夫。如果真要谢她,就得空时再请她吃顿饭吧。” 落款是张大大的卡通女孩笑脸。 陈石:“……” 丢还是不丢,这是个问题。 …… 回望半旧的老房子,阁楼处窗户处依稀可见蓝色窗帘。 沈心暗暗握紧粉拳。 英雄碑前的念云姐姐说得一点不错,幸福就得靠自己争取。 就算是女性主动又怎样? 往后日子还长,她沈心才不会就此认输。 …… 与金小宝一起,同来拜访大哥陈石的周林偶然遇见沈心。 仅仅惊鸿一瞥,却惊为天人。 得知沈心在超能者协会时当引导者时,周林扼腕长叹,只恨两人去注册时,这位大美女竟在休假。 “不然无论如何,也多半天的相处机会啊。” 这种艳而不媚,纯粹中带着坚韧的气质,就是我最爱的STYLE! 决定了,从今日起,我周林的本命就是沈心姐姐。 看着满脸涨红,捶胸顿足的周林,金小宝讶然:“之前你不是说心中的第一女神是小魔女莫桑吗?” 怎么换得这么快? 十三岁少年变幻的心情,金小宝表示完全不懂。 周林以大人的口气仰天长叹道,“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不能领悟真正的美。” “现在方知,如沈心姐姐这般风情万种的魅力女性才是真正的美人。只需随便看过来一眼,就能令人整颗心扑嗵乱跳。”周林捧心,面上涌现可疑的红晕。 那你是在说小魔女太青涩,还是发育未成熟的小姑娘了?小心被直接毒哑哦。 金小宝暗自吐槽新任死党。 “历史书上说得好,自古红颜祸水。唯有自身实力才最靠得住。”对周林的心跳与憧憬嗤之以鼻,金小宝爱惜的抚着自己的变异右手一脸陶醉,“所以,我只要有它,与足够的小钱钱就够了。” 周林抚脸,“……” 老弟,你才刚满十岁,要不要这么现实。 “是吗?” 耳边威严十足的男子嗓音听起来异常耳熟,定神一看,金小宝骇然发现不知何时金无霸已沉着脸来到自己身后,“还不赶紧回家去让医师仔细查查你的右手?就你当前这变异爪子,从此以后不吃饭,不学习,不写作业了?” 白包子般圆润的成年人胖手揪着金小宝的耳朵熟练的一扯,一提:“胆儿肥了。竟敢在那种时候偷偷跑到城楼上去,还拉着你大哥一起,当真长本事!现在你倒是开心,大壮到此刻都还没醒……” “痛痛痛,老爸,饶命啊。”金小宝惨叫求饶,“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想有再次?”扯着金小宝耳朵的手力道再重了三分,“先算清楚这次的帐!” “另外,那个天天到咱们金钱帮总部溜达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听说是你救了她,小姑娘无以回报所以以身相许?……” 擦着额上的冷汗,周林偷偷自这个高危地带溜走。 愤愤然看着不讲义气的好友远去的背影,金小宝眼里写满了控诉。 …… 53.第四任务目标,清穿综合症? 初赛已毕。 复赛日定在半个月后。 兽潮惨烈,这是留出时间给参赛众人各自恢复养伤。 不出众人所料,既帅又酷的面具英雄“摆渡人”积分一马当先,排行第一。 高达7309的总积分足足甩开第二名一倍还多。 G级变异生物1积分/只,F级变异生物10积分/只。 E变异生物100积分/只,D级变异生物1000积分/只。 看着自己的腕表积分,众觉醒者当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多余的协会积分可按10:1的比例折算成贡献点,据说可以到协会大楼顶层,买到许多外界没有的好东西。 陈石嘴角微勾,新装备有机会入手这点很不错。 但放松的表情不过一瞬,陈石眼神又已瞬间恢复平静。 第四次任务已迫在眉睫。当前最紧迫的事,自然是协助第四目标顺利完成任务,赚得荣誉点,成功续命。 陈石心里想得很清楚,如果没有一次次任务世界让他学习技能,开发天赋,他现在极可能连最普通的G-级超能者都打不过。 想要有收获,又怎能没付出? 所以,陈石可能会吐槽秦广王的抠门加黑心,但心底里对它却是不无感激的。 …… 似乎感受到了陈石绝不想复赛打到一半,结果生存倒计时归零扑倒在台上,又或是,于擂台上当着数万观众的面,灵魂出窍去完成任务的惨烈心声,陈石脑海内,秦广王冰冷的提醒声如预计般淡漠响起。 “当前宿主本世界生存时间尚余11天0小时3分0秒,第四目标已选定。可选择:一.现在完成任务;二.三天后完成任务。” 早早做好准备的陈石立刻勾了第一选项。 于陈石的满脸黑线中,他可怜的肉身例行朝着马桶水箱位置扑倒在地。 淡白灵魂球自头部飘出,没入黑洞通道。 …… 系统空间内。 陈石头一回在任务前直接见到了目标人物。 这是名有着中等身高与微胖身段的少女,因过度煲剧与狂追言情小说而戴上的瓶底厚眼镜,将整张脸唯一的亮点也彻底遮掩。 姓名:顾影怜。年龄:19. 见到陈石后,顾影怜异常热情的冲了过来,“刚刚我似乎听说,我可以穿越到想去的年代?” 疑惑或怀疑这类情绪似乎不存在于名叫顾影怜的少女脑海中,听得系统与穿越之名,顾影怜厚厚镜片后的眼睛立刻发出了光,亮得就像对小太阳。 “我早就厌恶目前的生活了,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毫无亮点。” 陈石:“这位目标有点莽啊,秦广王确认你选择的世界HOLD得住?” 秦广王:“呵呵” 完全未在意陈石回应的顾影怜已兴奋地开始自顾自转圈,“系统系统,你还在吧。” “系统系统,我可以指定穿越年代吗?” 已有明确目标了?还想指定? 陈石略有两分惊讶:“请问你想穿到哪个年代?” 顾影怜兴奋地双手成拳抵上下巴,“当然是穿回清朝。而且一定要穿到四爷身边。” “四爷重情重义,刚毅果决,才华过人,仁爱无双,而且,还那么帅!” 手捧面颊,顾影怜一颗少女心荡漾不可自拔。 “我可不是那些朝十四暮八的墙头草。自从成了四爷的铁粉,我就决定,爱一个人一定从一而终,百死而不悔!” 陈石看一眼再度陷入自我妄想中的顾影怜,再瞟瞟淡定的秦广王,尽力压下声音中的鸡皮疙瘩:“第四任务目标已选定,穿回清雍正帝,爱新觉罗?胤禛身边。确认?” “确定确定,一百个一千个确定。”顾影怜连连摆手,一脸的迫不及待,“我一直觉得,我天生就不是现在这个朝代的人。说不定上辈子,我就一直陪在四爷身边,花前月下,吟诗作对……” “老妈还整天唠叨。说不好好读书将来会如何如何吃苦……哼哼,我怎么可能吃苦?四爷日后是皇帝,我就是皇帝的宠妃,穿金戴银,连吃水果都自有大把人争着抢着削好后,小心翼翼用金勺子喂到我嘴里。” 陈石静静活动着手指骨节:“……” 系统,我的心很烦,手有点痒。 顾影怜全未觉察到陈石的不爽,仍在纵情倾述心中华丽幻想,“现在好了,姐姐我从此也是有系统的人了。所有曾看不起我的人,我顾影怜自今日起就会将你们全部踩在脚下,从此,令你们高攀不起。” “手牵美男,玉食锦衣,众人钦羡,鲜花着锦,人见人爱,就此走上人生巅峰!这,才是我顾影怜天生就该拥有的完美生活……” 陈石没有再忍,爽利一脚飞出。 顾影怜的灵魂小光球惊叫着飞上天空,再也望不见踪影。 秦广王:“宿主,任务开始前,对目标进行的此类暴力行为十分不提倡。如有下次,直接扣除荣誉值10点。” 荣誉值仅扣10点,系统你确定真不是在鼓励我这位协助人放飞自我? 不过,依着本心一脚踢出后,当真神清气爽。 嘴角微勾的陈石捏捏手指,淡然转身,便看到一名正不断叹气的中年女子。 女子面容原本端秀,却因生活的压力而过早苍老,满头黑发已有近半染上银霜。 “多谢大人帮忙。”中年女子对陈石恭身行礼。 陈石神情淡淡,代系统进行最后确认,“你真地想好了,以剩下的三年寿命,与未来九生九世所有的气运,换你女儿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顾母笑容温柔却苦涩,“前天医院已确诊,我是肺癌第四期,没几年可活。” “因为影怜从小没有父亲,我当妈又当爹,或许太过宠溺,让她过分天真,从不知人间疾苦。” “小时候,影怜认真读书,乖巧听话。但上初中后,她竟迷上言情小说,尤其是什么清穿剧。影怜总说,电视与小说里的人物才完美。而我这个拼命为生存而打拼的母亲,渐渐被她嗤之以鼻。” “中考时,影怜总成绩只有二百分。我拼命凑够钱,送她读职校,学英语。我想,吃了这样的亏,影怜总应该醒悟过来。职校文凭虽不高,但如果影怜静下心来认真学些东西,将来也能安身立命。” “谁曾想,影怜去职校后有了时间,对清穿剧的迷恋是变本加厉!” 54. 首杀,“被意外”的溺亡 顾母话里已带着哭音,“影怜天天念叨着什么‘九龙夺嫡’,四爷,八爷,十四爷……老公,哥哥之类的奇怪名词不离口。” “给她的生活费全买了电视剧周边,还网购了许多热播剧里的同款衣服试来试去,自己却天天吃最便宜的泡面。” “可是哪里从天上掉下个皇帝来娶她?就算真有,他们也只会找门当户对的女子做皇后。” 以手掩面,顾母满眼是泪,“影怜若是追求美好生活,我身为母亲绝不会阻拦。可她这样天天生活在梦里,我又如何放得下?” “我劝过影怜许多次,她却一直嫌我啰嗦,说我土,不明白她的追求,将我推出房间门。影怜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舍得害她?我只能等,等她长大,等她明白……但我现在,已没了时间。” “所以,大人,就算马上就死,就算来生只能当虫子,我也想挣一个机会,让影怜能真正重头再来。” 陈石沉默数秒,淡淡一笑,“您放心吧。这次任务,我们将全力以赴。” “谢谢,谢谢。”顾母再拜,泪中含笑。 …… 爱是什么。 为了一线可能,付出一切。 不论,过往,现在,将来。 …… “岁月静好,只因为有人为你负重前行。” 回忆蓝星过往,陈石略有一丝怅然。 光屏上滑动的冰冷字幕打断了陈石所有酝酿中的感伤,“友情提醒宿主,矫情这类情绪对提升任务完成率没有任何帮助。” 陈石捏捏手指,“呵呵。” 好想扎小人啊,怎么办? …… 竟敢踢我这堂堂天命之女,区区一个系统,等以后我一定让你好看! 顾影怜在心中恨恨大叫。她只觉得整个身体似在空中飞,轻飘飘没有半分重量,旋即又被无形的力量吸引而不停坠落。 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满怀壮志雄心,预备在古代干一场的顾影怜还未睁眼,便发现有人按着自已当前这具身体的后脑勺,将她整张脸狠狠埋在盛满清水的铜盆里。 顾影怜只觉口鼻一点气都吸上来,直觉的拼命挣扎。按着她的手力道更重了些,顾影怜半分也挣不动。 只听到,耳边有中年女子尖锐的嗓音在不断冷笑连连。 “这样没眼色的贱婢,还想爬上贝勒爷的床。” “就算有几分颜色,连自己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 “……” 咕噜咕噜,顾影怜已憋不住劲。水从口鼻呛进肺里,痛苦异常。 可怜顾影怜连开口求饶都做不到。 莫非,刚穿越到这个身体的我就要这么活生生溺死? 顾影怜这才觉得有些恐慌。 不对啊,这不是清穿文的正常打开方式好不好。 金手指在哪里?男主呢,他不应该在千钧一发间从天而降,救我于绝境,然后惊艳相见,顺便来个公主抱什么的? 系统,你快出来…… 当顾影怜张口吐舌,不甘地咽下这具身体最后一口气时,系统终于姗姗来迟,“嘀”一声启动。 秦广王的声音冰冷淡漠:“现发布主线任务:获得清雍正帝,爱新觉罗?胤禛百分百的真心。” “强制性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第一次支线任务失败。当前死亡次数:一。” “当前死亡痛觉:百分之五十。” …… 顾影怜以五体投地之势趴在系统空间内,仍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是什么破系统啊,什么实用的金手指都不提供,唯有死亡惩罚那么鲜明吓人。 “莺声婉转”,“吹气如兰”,“肌肤如雪”,“巧舌如簧”,“腹有诗书”,“能歌善舞”,“过目不忘”等等这类言情穿越文里常有的技能难道不是系统标配? 顶多顶多,随随便便完成个小任务就任点任选? 那些清穿书,清穿剧里,可不都是这么演? 我的“白莲花”之光呢,“玛丽苏”降智光环呢,这些穿越女新手大礼包在哪儿? 系统,我要退货! …… 你以为是双十一打折,还包退换? NO WAY。 陈石扫一眼近乎歇斯底里的顾影怜,淡定地开始在独立隔出的系统小房间内看书。 话说,这次任务目标死亡速度之快与三号目标那次有得比啊。 后宫乃公认四大食人地之一的说法名不虚传。 四号任务目标?她看起来尚未冷静,多死两次可能会让她智商水准提升几点。 陈石手里的书?这是本世界的相关背景资料。陈石足足花了100荣誉值,方自系统处完整购得。 为了不像上个世界那般死得无比憋屈,陈石毅然大出血果决一口价买下。 情报费绝不能省,花小钱才能赢大钱,超能世界,任务世界,都一样! …… 系统空间内,顾影怜独自抱怨了半天,最后竟觉得有些饿。 一低头,顾影怜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实:下方的人全都看不见她。 哦,她现在是个灵魂体,俗称,鬼。 下一刻,顾影怜便被某出雍贝勒府后宅,“被意外”案的后继处理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春梅瞎玩,不小心掉到了荷花池里。” “捞起来时已经没气了。” 听着内侍的回报,那常在姿势端庄的扶着心爱的天青色钧瓷茶盏,淡淡饮了一口雨前龙井,漫声道:“可怜见的,支二两银子买付棺木葬了吧。” 一旁伺候着的春兰愤愤然,“当真便宜了那小贱蹄子。” “仗着有三分颜色,全不知身份尊卑。主子还在呢,一双眼睛就钩子似的朝贝勒爷那里瞟。贝勒爷是何等身份,哪里看得上这种没廉耻的贱婢!” 顾影怜:“……” 我的心有点乱。 传说的主角不死定律,女主护体光环呢? …… 二十四小时后,系统空间中的顾影怜眼前蓦地一黑。 再睁开眼睛时,顾影怜便发现她已在另一副身体中。 55. 第二世,开局变宠妃 顾影怜试探着缓缓活动身体,打量周边情况。 便见家具整齐,风格雅淡,两名侍女分立左右伺候,皆着镶边绿衣,头顶绢花。 根据顾影怜这么多年看清穿剧的经验,她第一时间判定出这次穿越的身体位份在格格或答应之间。 顾影怜心中喜悦,第一时间开始接收脑中记忆。 萧格格,小名月儿。十五岁。 正豆蔻年华。 顾影怜扯过铜镜细细一瞧,便见镜中人影肤色白腻,容貌清纯,眉眼间自有楚楚之色,颜值远超不修边幅的原本身体。 看来,这次系统没有忽悠她。 摸着吹弹可破的小脸,顾影怜心内大喜。 “萧格格,您……没事吧?”一名圆脸侍女壮着胆子问。 “当然没事。我好得很!”不耐烦地打发掉烦人的侍女,顾影怜早已心飞天外。 “四爷,我来了!谁也不能阻扰我追求完美爱情,与你比翼双飞的心!” …… “萧格格最近很有些不对劲。” “是啊是啊。难道是魇着了?” “不止哦,说话没头没脑不说,连饮食口味,连穿衣裳的习惯都……” “难道是邪祟附体?” “嘘,慎言。贝勒爷最忌讳这些,小心脑袋。” 开水房内,宫女们窃窃私语。 …… 身边的暗流汹涌,顾影怜全然未觉。 仔细回忆着以前看的那些清穿剧,顾影怜发现惊艳的初遇是展开完美爱情的第一步。 白莲花技能系统不肯免费提供,哼哼,我顾影怜这么多年的清穿剧可不是白看的! 结合脑海中的现代记忆,顾影怜仔细研究着清初的化妆品。 顾影怜可是抖音视频的忠实支持者之一,深深知道亚州四大邪术的伟大性。 选什么好呢?仙女妆?森女妆?淑女妆?夜店妆? 拿着自制的眼线笔对着铜镜比划,顾影怜务求一鸣惊人。 …… 这一天,风和日丽。 正是春日胜景。 自满案文牍中稍稍抽得片刻闲暇的胤禛,按着发痛的后脑勺来到后宅的小花园。 之前特地延请的刘御医提醒过他数次,让他劳逸结合。 泛着淡淡花香的春日空气让胤禛面部紧绷的线条稍稍放松,身周笼罩的生人勿近气场也似淡了三分。 带着两名远远坠在身后的内侍,胤禛不知不觉已走到花园最南端的梅花林前。眼前梅花似凋未凋,满地粉白浅绯,幽香清逸。 梅花丛中,有一个清脆娇嫩的少女嗓音在漫声轻吟,“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依稀可见小袖长裙,身姿如仙。 挥退身边拔刀警戒的侍卫,胤禛淡淡走上前。 他轻咳一声。少女一惊,转过头来。胤禛便见到一张亦喜亦嗔的精致面孔,气质清纯,眉眼却异常明晰妖娆。 “贝,贝勒爷,恕小女子打扰!”少女急急跪下谢罪。小主级别的粉红色衣裳更衬得她肤光如雪。 胤禛淡淡叫起,眼中兴味却更多了一分。 “你叫什么名?” “我名萧月,小字影怜。” …… 贝勒府的所有人都知道,萧格格最近得了宠。 新进的侧福晋年氏气得摔了最心爱的瓷枕。 正福晋乌喇那拉氏恍若未闻,只交待萧格格一切用度按好的供应,自个儿则专心养胎。 侧福晋李氏冷笑一声,却未多说什么。 后院里资历最老的宋氏呆在自己的小院中,将养着丧女后便从未恢复的身体,纵使那常在等人再三怂恿,也只是微微摇头,不出小院一步。 …… 但除了她们,胤禛仍有大把女人。 顾影怜觉得,那些清穿剧中,对胤禛不好女色的描述似乎有点假。 但,纵使如此,我也必定会完成任务!有难度的感情争取到手才更有成就感,我可是穿越重生者,妥妥的女主命!那些书里电视里都这么演,怎么可能不对! 顾影怜咬住了樱唇。 心思固宠的顾影怜想走出谋划策路线,女军师的头衔听起来就很有格调有没有?。 只可惜,顾影怜当年看清穿剧时净注意后宫争斗了,压根儿未留意过朝庭大事。 系统空间内,陈石淡淡一笑。 这或许是好事。清穿剧历来以不符历史与玛丽苏脑残光环闻名,真按剧中情节办事儿,说不准顾影怜栽得更快。 …… 顾影怜仔细搜刮着脑海中的墨水。 穿越女必备技能之一,制玻璃。要制出晶莹剔透且无气泡的玻璃,除了要用到沙子与石英石,还有什么成份来着? 化学与物理知识已全然奉还给授课老师的顾影怜异常悲愤,为何连在古代,学渣也要饱受歧视? 穿越女必备技能之二,造水泥。水泥到底由哪几种材料共同烧制而成?较精确配比是多少?烧制时的温度范畴?持续的时间? 顾影怜发现她开始头痛。 火药配方?这是古中国四大发明之一。 清代早已有火器营。顾影怜强烈怀疑他们可能对火药配比比自己还要记得更清楚些。 要不,制盐,制糖? 顾影怜核心的东西不清楚,但基本的木炭提纯法她还是记得的。 晶莹如雪,毫无异味的精盐,精糖在古代价比黄金。 顾影怜长出一口气,总算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东西。 具体流程?她可未来皇帝的宠妃,哪能做这种粗活。 直接将方法告知胤禛,让他安排工匠试验就好。 …… 胤禛果然未料到顾影怜竟还有如此本领,立即召集麾下工匠秘密试验,果得出了上好的雪盐,雪糖。 只可惜木炭的成本较高,盈利不如预期。 但纵使如此,胤禛亦大为惊喜。 同年,胤禛支持复立胤禛为太子有功。胤禛复立后,胤禛被封为和硕雍亲王。 大悦之下,借口顾影怜侍奉有功,将她位份提了一级,萧格格自此便是萧常在。 阖府皆知,此时的萧常在正是炙手可热之时。 上至管事,下至小婢,无不如趋蜜之蚁,争相逢迎。 志得意满间,身为合格的记仇穿越女,顾影怜绝对不会忘记那些害得她第一次降临却“被意外”溺水,惨遭窒息而死的罪魁祸首们。 56. 努力吧,少女,为了皇帝的爱! 顾影怜随便寻了几个小小错处,甚至只是简单一句“看她不顺眼”。 自有大把人替顾影怜寻衅发落那些普通宫人。 那日的直接动手者或被杖毙,或出意外,陆续没了性命。 那常在早已过气失宠,一番运作后恶了胤禛,那常在直接被黜入冷宫,不久便郁郁而亡。 …… 胤禛精明强干,阖府大小事无不清楚。 经由此事,胤禛觉得顾影怜竟也与其它女人一般争风邀宠,手段狠毒,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清纯可人,心胸宽广。 加上新面孔新装扮带来的新鲜劲头也随着时间慢慢消失,于是,胤禛宠爱渐驰。 …… 顾影怜渐渐觉察出胤禛的冷淡。 她思来想去,绞尽脑汁想找些新鲜技艺重新挽回胤禛的心。 苦苦想了数日,顾影怜一拍腿,有了。兴致勃勃开始私下里排歌练舞。 又过了数日,顾影怜重金贿赂胤禛身边信任的太监,请他想办法引胤禛到自己住的偏院。 这一日,胤禛真的来了。 盛装打扮的顾影怜载歌。 歌是卡拉OK里练出的现代情歌,长久未练,已有些走音忘词。 胤禛面色阴沉。 顾影怜见势不妙,舞蹈赶紧跳上。 舞是广场舞,抬头挺脑,扭胸踢臀。 孔雀舞,民族舞,钢管舞,脱衣舞? 你想多了。以顾影怜原本生活档次,还未GET到那种等级的东西。 胤禛脸容如冰,冷冷拂袖而去。 唯留下一句话,“无人能如此戏弄于孤。” 因胤禛之令,顾影怜自此被禁足在偏院内。 若非之前立下些微功劳,早被剥去位份,贬为庶人。 后宅宫女内侍窃窃相传,萧常在失宠了。 禁闭中,身边宫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以往巴结的人也齐齐换了脸色。 连应有的位份份例都渐渐不足。 顾影怜全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只暗暗咬牙:“一定是那些贱人在暗中阻挠我与四爷间真挚的爱情。” 顾影怜清点身家,将胤禛之前的赏赐拿出大半,极力交好胤禛身边最得用的近侍。只求能在雍亲王心情好时,提一句还有萧常在这么个人儿。 顾影怜天天精心打扮,倚门而盼。 浑然不知后院关于她异样的行为早已是流言四起。 …… 胤禛听闻,便冷冷一笑:“且让孤来看看,这个邪祟到底还有何本领?” …… 梨花落尽那日,胤禛忽至。 顾影怜惊喜之极,承宠时曲意逢迎。 意乱情迷间忽听胤禛问:“爱妃到底从何来?” 顾影怜脱口欲答,大脑却如冰水淋下,眼前飘过血淋淋红字,“系统提醒:如在任务世界泄露任何非世界信息。即刻抹杀!” 顾影怜立刻惊醒,干笑着生硬转了过话题。 胤禛眼神渐渐冰冷。 不旋刻,胤禛淡然离开后,仅着贴身小衣的顾影怜被两个中年粗壮嬷嬷拖起,掰开下巴强行灌入了避子汤。 然后便是大瓢大瓢冷水自头顶浇下,洗掉她最后一点怀上皇族子嗣的可能性。 顾影怜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冻得只打哆嗦。比身体更冷的,却是她的心。 刚刚胤禛对她,绝无半点不舍爱惜,如弃一旧履。 说好的爱她一生,护她一世,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 系统空间内,陈石淡淡将手中资料翻到下一页,没为顾影怜分出半点心。 唯美言情文的情节,拿到现实中去套,绝对会死得很惨。 …… 事实证明了顾影怜的担忧。那天之后,胤禛再未临幸过她。 哪怕她用出所有的化妆手段,穿最华丽诱人的衣裳,站在胤禛必经的路旁。胤禛望着她时,也如看着一块石头。神情间没有半点波动。 荷花开,荷花谢。 顾影怜的少女心随着荷花渐渐凋零了一地。 后宅这个地方,向来跟红踩白。见顾影怜明显失了宠,旁人渐渐甩脸色给她看。 连身边两个侍女,顾影怜都已经使唤不动。 身为常在的月例时常被克扣,每天领到的饭食总是冷的,有时甚至已发馊变质。 想要热水热饭?可以,先拿银子来。 大手大脚用到现在,顾影怜手中积蓄已不多。 顾影怜咬咬牙,没有将钱财花在吃用上,而是放下身段,结交掌管冷宫的婆子。 得她们指点,向那些身怀绝技,曾宠冠一时,却因种种原因失了宠爱被囚入冷宫的妇人们学习。 顾影怜明白,若是想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只能尽力挽回胤禛的心。 而要做到这点,可比她身为观众看着穿越剧大笑或抹泪要难得多。 脑海中的系统?顾影怜唯有悲叹。 系统估计正拿她当电影看,觉得有趣吧。 她想多了。 系统光球天天敲打着光屏电脑,貌似极忙。 陈石安静的呆在系统小房间,制定当前任务攻略。 但看看顾影怜这未死心的模样,陈石淡定的决定暂缓出面。 顾影怜与胤禛之间的男女/之事?陈石表示系统的屏蔽功能很强大,只要信誉点给够,绝对无干扰,无噪音。 另外,陈石原本身为21世纪蓝星的资深特种兵,你觉得他会没看过小电影? …… 歌名“虞美人”。 婉约悠扬,几可绕梁三日而不绝。 顾影怜讶然发现古代诗词唱出来竟然这么美。 望望努力练习的顾影怜,半边脸上有着恐怖疤痕的妇人吐出块残缺的鸡骨头,大口啃着刚到手的烧鸡冷笑。 这姓顾的小丫头以为会唱两首小曲就可以万事大吉吗?开玩笑。 当年她纳兰夙刚进选时,一曲“金缕衣”惊动四座,歌喉被公推为后宫第一。 贝勒爷亲口赞她声音,说比黄鹂鸟还要动听三分,当场赐为格格。 结果没过三个月,纳兰夙的脸连同嗓子便因一场意外火灾毁了。 贝勒爷除了她刚受伤时到小院里看过一次,之后便踪影全无。 再不久,纳兰夙被人寻了错处贬到这里来。 舞名胡旋。 刚健婀娜,兼而有之。 顾影怜觉得比起胡旋舞,现代那些钢管舞,肚皮舞什么的简直弱爆了。 这才是勾男首选必杀技。 57. 迟来的恩宠 顾影怜含泪压腿,眼中却仍闪着憧憬的光。 瘸着右腿的臃肿妇人看着这花朵般的少女眼中的光彩,默默将猪蹄往嘴里塞。 七年前,她姬妙舞正值最美年华。 美目顾盼生辉,丰胸纤腰长腿。 一只满是异域风情的“胡旋舞”令雍贝勒对她青眼有加,也得了正式位份。 仅仅四个月后,她就被人骗到假山顶上推下,摔折了腿。 治伤时,那些人不知在姬妙舞药里加了什么东西,令她伤腿留下残疾,走路一瘸一拐,身形更飞速痴肥。 姬妙舞最忠心的贴身待女云儿在打探消息时,被人设计诬陷,说云儿手脚不干净,偷盗后宅财物,生生在她面前乱棍打死。 这个时候,贝勒爷来看过她么?姬妙舞只听到削去她位份的消息。 …… 顾影怜练舞练得脚上全是血泡,双腿肿胀如萝卜。 嗓子更嘶哑到说不出话来。 那些冷宫妇人看着她苦苦练习时或冷笑或怜悯的眼神,顾影怜并非一无所觉。 所有人都觉得获得胤禛这样身份地位的男子百分百的真心是不可能的事,顾影怜心里却憋着一口气,“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未必我顾影怜就一定做不到!” …… 半年后,已是初春。 顾影怜歌舞终有小成。但胤禛之前赏下的财富也涓滴不剩。 顾影怜身边的两个宫女早就另攀高枝,离这个过气宠妾而去。顾影怜虽为常在,身边却无半个人手使唤,每日洗衣打扫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看着自己原本春葱般的手指渐渐粗糙皲裂,顾影怜默然神伤。但咬咬牙,她照样将冰冷的青菜白饭往嘴里塞。 穿越剧里演过,女主与男主永结同心前,总有重重魔难。 总有一天,她能过上吃水果都有帅哥削好往嘴里喂的日子。 系统空间中,陈石自资料分析中抽出两秒略略看了顾影怜一眼,对她此刻的狠劲微有些刮目相看。 可惜,这么坚持努力,劲头却全用在了歧途上。 …… 顾影怜苦苦琢磨,怎样才能让胤禛再次注意到她。 尚未想出个稍微可行的方法,梨花盛放的那天中午,顾影怜突然发现有人急急冲进她所在的清冷小院。 那个人,是胤禛。 他身后甩了满路的太监近侍。 捧着个缺了个口的粗笨瓷碗就着糙米饭啃萝卜的顾影怜傻傻笑了。“终于,四爷来了。终于,四爷发现我的好了。” “我顾影怜天生内秀,才貌双全。岂是那些略略有几分姿色的娇艳贱货们可比。” 陈石淡淡提醒:“你嘴角还有两颗饭粒尚未擦干净。” …… 出乎顾影怜意料,半年未见的胤禛来找她的第一件事不是你侬我侬,而是讨论国家大事。 “你之前曾说,你懂不少洪灾后预防及治疗疫病的法子。可是真的?”握着顾影怜的肩膀,胤禛的长方脸庞神情严肃。 贪恋的望着胤禛的脸,顾影怜整个人兀自懵懵懂懂,闻言直觉便答,“真倒是真的……”。 顾影怜‘可我也只知道少少皮毛’这句话尚未说出,胤禛已一锤定了音,“那好,现在马上出发,与我一同去江浙救灾。” “咦,什么?”顾影怜瞠目结舌中。 …… 十天前,黄河决堤,淹了十七座大小城市。 大洪水后必有大灾疫。 胤禛自康熙处领了巡视江浙这个差事,自想做出几分功劳,至不济,也莫要在身为钦差巡视期间,闹出灾后大疫传染数城,城内人死掉十之八九这样的大漏子。 胤禛问了太医,也问过麾下不少官员,但都没有什么有效方法。 焦虑中猛然想起以前与顾影怜情浓时,这少女曾在他怀中撒娇弄痴的说过她懂得防治疫病。 胤禛沉心再想,顾影怜那时提供制雪盐雪糖方法时也确有几分奇思妙想,之后后宅内更传出她邪祟附身的流言,且越传越烈。 邪祟?胤禛冷冷一笑。有利用价值,能做事便好。 胤禛本就是敢作敢为的性子,登时便向康熙请旨,令顾影怜一同随军。 …… 得知来龙去脉后,顾影怜登时傻眼了。 防治疫病的方法,顾影怜的确知道几个,可都是用电脑刷穿越剧时无意间瞟到的,压根无法确定真假。 顾影怜穿越前追了满脑子的清穿剧,但没几部将焦点放在这种事上面。 清穿的重点难道不在于男主的英明神武,至死不渝,与穿越女主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无敌玛丽苏光环吗? …… “洪水后防疫病的法子我虽知道几个,但不知真假……”顾影怜脸色发苦,“王爷,您还是送我回雍王府吧,哪怕关在冷宫内也可以……” 胤禛面色黑得能滴出水来,“不知真假也敢说你懂防疫?” “如今此事已上达天听,连皇阿玛也知道了你的名字。你想回府?除非现在变成尸体。” 顾影怜立即噤若寒蝉。 …… “不论你真懂还是假懂。” “从现在开始,你得一直呆在这里。直到疫情完全结束。”胤禛面如寒霜,冷冷敲打。 …… 为了自己的小命,被强行带到重疫区的顾影怜绞尽脑汁的回想着以前曾见过的防疫方案。 注意水源干净与否。所有饮用水一律要烧开后再喝。 所有排泄物与呕吐物要消毒后统一掩埋。 让胤禛派人找来石灰,将城中住宅,道路等位置一律消毒。 患疫病人员一律分开居住。 进出隔离区者不论是谁,都要以石灰消毒,开水清洗衣物。且定要戴上夹层口罩。 …… 胤禛原本紧皱的眉峰渐渐变得柔和。 这次疫病造成的损失远在他预估之下。 人员死亡等不是没有,但已好过之前最乐观的估计。 于是,他看顾影怜的视线中便多了几分顺眼。 顾影怜异常辛苦,但心底甜蜜。 痴痴的望着胤禛刚毅的脸庞与偶尔望过来的温和视线,顾影怜想,四爷终是看到她的付出与真心,将她放在了心上。 有时顾影怜外出城中指导防疫措施时,便有许多得救的百姓对她磕头,说顾影怜救了他们全家的命。 58. 鞠躬尽瘁,第二世之死 百姓们说,顾影怜定是上天派下来救苦救难的女菩萨。 顾影怜外表淡然,回到帐中却是欢呼跳跃。 她如今方知,尽已所能帮到他人,原来是件这么快乐的事! 出于公心,亦出于私愿,顾影怜呕心沥血地回忆着原本世界的记忆。 被超频使用的大脑开始抽痛,顾影怜这具身体的脸色渐渐苍白。 系统空间内,陈石如看救灾片,无悲无喜。 甭管目的为何,至此刻为止,顾影怜做的还不错。 …… 这天晚上,顾影怜梦中想起一物,后世公认,它对灾后疟疾等病有特效。 顾影怜外套都顾不得穿,光着脚半夜冲出营帐,去找胤禛。 “青蒿?真的对疟疾那么有效吗?” “当然!”顾影怜自信满满,“这可是被无数专……医师确认过的特效药。虽然我记不得它的具体模样,但王爷你派人到北方各省按这个名一查,准能轻易找到。” “好。”胤禛也是行事干脆之人,立刻找人安排下去。眉宇间阴郁尽开的他牵过顾影怜的手,在顾影怜苍白的脸上轻轻一吻。 顾影怜满脸涨红,虽然头部仍持续抽痛,但看见胤禛面上惊喜,顾影便觉心中无尽喜悦。 …… 顾影怜本自告奋勇,想亲自带队去北方找特效药青蒿,却被胤禛一把抱回:“你这样的可人儿,我怎舍得你千里奔波,如此辛苦?” 温柔的眼波与情话,令顾影怜心如饮蜜。 不顾脑部剧痛,她搜肠刮肚地回忆着青蒿外形特征。 只可惜顾影怜以往看电视只追清穿剧,煲剧时更只注意男主角男配角们的帅脸,草药,历史,那是什么?帅吗? 顾影怜暗暗惋惜自己没有草药或素描技能,不然直接为胤禛画出,栩栩如生,岂不省事。 “有空一定要背背‘本草纲目’,然后尽快找老师学绘画。” 顾影怜暗自下定决心。 该说这才是歧路的正确打开方式? 陈石捏捏手指,难不成这次的任务他可以躺赢?按陈石历次任务对系统个性的了解,看着不像啊。 系统:“呵呵。” …… 幸福的日子才过没两天,顾影怜忽然发起高烧,时时呕吐,水米难进。 随军医师一诊,顾影怜染上了疫症。 只因她最近损耗心力太过,自身抵抗力大不如前,又长时间处于病源区,虽戴着隔离口罩,亦不幸染疾。 雍王府立刻将顾影怜隔离,就按照顾影怜之前提供的方法及标准。 顾影怜心心念念的胤禛?自是不可再见。 王爷何等身份,被她一个小小常在过了病气如何得了。 顾影怜最是心悦四爷,又怎么忍心让胤禛冒着染上疫病的风险与自己相会,终是不舍的同意了。却觉得心中空了一大块。 间或两三天,胤禛会在顾影怜独自居住的小帐外隔着帘子与她说几句话,顾影怜心中便妥帖甜蜜。 时不时,胤禛会托人问些当前疫病中的问题,顾影怜便搜尽枯肠为他想办法。 渐渐,顾影怜心神耗费,未能好好静养,特效药青蒿又迟迟未到。她病势越发沉重,稍一思索便头晕呕吐,再也无法为四爷出谋划策。 于是胤禛身影,便久久不至。 往往间隔好几日,方有他身边近卫隔着竹帘问一问医官顾影怜最新情况。 再过十天,顾影怜病渐不起,开始呕血。 顾影怜让人去请胤禛,胤禛却一直很忙。 忙得无法分身来瞧她一眼。 身边医师,与救下打杂的侍女小铃望着顾影怜眼里都是怜悯。 顾影怜却并未留意。 或者说,因为不想看到,潜意识里故意忽略了。 …… 五日后,顾影怜油尽灯枯。 死前她对着铜镜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又精心画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梅花妆。然后让小铃去请胤禛,想见他最后一面。 苦苦熬了半宿,也没见胤禛身影。 顾影怜手握胤禛送她的铜镜,抱憾离世。 …… “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第二次支线任务失败。当前死亡次数:二。” “当前死亡痛觉:百分之一百五十。” 已是灵魂状态的顾影怜丝毫未在意失败惩罚,哪怕痛得整个灵魂体都在波动,心里一直念着的却只有四爷。 胤禛还好吗,为何不来看我?他是不是病了?是不是有什么难解决的问题缠住了他? 墙壁上光屏视角切换,秦广王贴心的将镜头转向了胤禛所在的帐篷。 胤禛看起来精神抖擞,除了眼下微微有些黑,没有任何问题。 呼,四爷看起来一切都好。这下我放心了。 顾影怜连咬牙忍痛边笑,心底却长长出了一口气。 对了,我就这就这么死了,四爷会记得我吗?一定会。 四爷说过,我是他心中的白月光,心头的朱砂痣,是他见过所有女子中,最特别的一个。 不知道,下次我附体重生后,告诉他“我仍是我”这件事后,他会有多么不信与惊喜呢。 顾影怜双手握拳,支着下巴,笑得既甜蜜又满足。 陈石淡淡看了她痴迷的表情一眼,嘴角勾起冰寒一抹冷笑。 “蠢材。” …… “那个邪祟,早该死了。” 光屏上,胤禛与其贴身大太监的低声交谈中,蓦地有一句话吸引了顾影怜的注意力。 “异形异状,又满嘴胡言乱语,定是邪祟无疑。若不是之前尚有些利用价值,哼……看着那张惨白的脸,我就犯恶心!” “王爷圣明。”大太监低低捧了一句,“王爷心胸宽广,又宅心仁厚,方才容那邪祟蹦跶了那么久。” “若依着奴才们的低浅见识,这类邪祟必定早早绑了,一把火活活烧死。可不埋没了那些天生就该到王爷手里的奇巧淫技。” 按着额头,胤禛转过了话题,“特效药青蒿找到了?” “疑似植物在甘肃省找到七种,当前正八百里加急送来。” “……” 59. 第三世,母因子贵? 话题结束前,胤禛皱着眉再次确认。 “那邪祟,医官当真肯定她死了?” “王爷放心,已请了七名最好的医官及仵作联合检查过尸体。确认没了气息,也没了脉搏,早都僵了。估计连尸斑都长了出来。必然是死了。” 大太监趋前半步,一脸忠心的低声劝谏,“不过王爷,奴才抖胆建议,这种妖邪还是尽早烧了的好。” “您与圣天子是万乘之躯,百邪难近,但若真有个什么万一,惊动到王爷,那也是奴才们的死罪。倘若万一有什么流言传到圣天子耳中……” “也罢。那便烧了罢。”胤禛利落的下了决断,“烧的时候让人留意是否有异状发生。” “如果什么都没有,便找口好点的棺木葬下。” “如有异状,骨灰立刻送到“大佛寺”,找道行最高的三舍大师压在舍利塔下镇了。以防作崇。” “……” 如一桶冰水自顾影怜头顶浇下。 许久,顾影怜方能低低哭出声,“四爷,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我为他付出一切。最后染上疫病也是为了帮他建功立业。他却连我死之后都还在怀疑……” 顾影怜涕泪横流,不能自己。 陈石淡淡道,“本来就不好看,这么哭更丑。“ 顾影怜指着光屏怒怼:“怎么说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怎么可以这样子对我?” “你确认,胤禛把你当老婆看?”陈石极淡漠的科普古代后宫常识,“皇帝的正妻只有皇后一人,亲王的正经老婆叫福晋。” 答应,格格,常在,贵人……直至侧福晋,皇贵妃,都是妾。妾者,立女也,俗称小老婆。 古代的小老婆,地位还不如后世的小三,小四,小五。整个一玩物。生了孩子只能叫自己姨娘。可卖,可送,杀了就罚一匹马。 脑子进水才现代的正头娘子不做,颠颠跑到古代当小妾。 …… “下一世,还要再试吗?”陈石挑眉。 “试!怎么不试,我就不信,我得不到胤禛一心一意的爱!”顾影怜拍着桌子,凄声大叫。 …… 十二个时辰后,顾影怜于新的身体中苏醒。 她却迟迟不愿睁眼。这次,又是怎样的开局? 尽管顾影怜在系统空间中,话说得异常硬气,可心中,却半分没底。 皇帝啊,古封建王朝最顶端的统治者,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好吧,现在胤禛还只是雍亲王,女人数量给他打个折。 但数十上百个人中脱颖而出,并令他数十年如一日般独宠你一人,真如清穿剧中所描述的那般轻而易举? 沉思中,顾影怜听得耳边有柔和的宫女嗓音在浅蓝色的围幔外轻轻询问,“小主,可以叫起了吗?小心腹中龙子。” 这具身体怀孕了? 摸摸还未显怀的肚子,顾影怜心中油然生起野望。 俗话说得好,母因子贵。这一次,有了这腹中胎儿,总会有些不同吧。 …… 看着光屏上顾影怜摸着肚子的手,陈石眉头一抖, 从某种概念上来说,顾影怜似乎是帮他趟雷了。 虽然从第一个世界起,陈石便知道不能对秦广王的节操值抱多大期望值,但总认为至少还有个限度。 而现在,陈石异常怀疑秦广王内存中是否真有下限值这类东西存在。 …… 顾影怜小心翼翼的应付了询问的宫女。 以略觉疲倦,想再小憩片刻为由,顾影怜双目微合,认真接收着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 云珞云贵人,十六岁。昨日太医诊出怀孕而刚刚晋了位份。 云珞向来低调,不出头,不张扬,安宁度日。 顾影怜长长吐了口气。 也好。换个路线发展,未尝不是攻略地狱难度任务的新方式。 …… 怀孕是件喜事。 但期间各种折腾。 尤其对于实际上仅有十七岁,从未结婚,更莫说怀孕的顾影怜来说,比坐牢都难熬。 前三个月,顾影怜吃什么都吐。闻到油腥味就呕。 呕到后来,全是腹中清水,嘴里俱是苦胆的味道。 顾影怜迅速消瘦下去。 本就苗条的身躯如今风吹就跑,俨然如纸片人。 这个年代不如后世,只要有钱,常见水果大多能买到。三月末四月初的时间段,想要葡萄,桔子?顾影怜想想就好。 温室里或许有,但偶得数枚,都是供给皇帝,皇太后,连皇后都未必有。顾影怜一个小小新晋贵人,哪来的脸让人长期供应? 找来找去,顾影怜发现这个月份里唯一能入口的食物就是青杏。 刚长至龙眼大的青杏子味道酸得倒牙,口味大异平时的顾影怜却觉得刚好开胃。 只是贵人份例自有定额,数日方有一碟,哪可能敞开来吃。 后宅花园中也有杏树,顾影怜见过,结得一树好杏儿。如果是“萧常在时期”,顾影怜铁定二话不说,找人打下来吃个饱。 如今吸取前世教训,顾影怜却是谨言慎行,不敢再恣意妄为。 她不想再成为她人口中邪祟,更不愿死后连骨灰都被无情镇压。 正王妃乌喇那拉氏性子是公认的温和,眼见顾影怜消瘦得可怜,令侍女私下里问清缘由后,特批单独定额,厨房每日采买时,会专门为顾影怜捎一碟青杏。 顾影怜只能暗自苦笑。 每次采买及后厨送青杏来时,顾影怜按着后宅惯例必得给银两打赏,日积月累下,足够她在府外买上一车青杏。 顾影怜这位“新晋云贵人”本就不丰裕的积蓄日益干瘪。 胤禛闻讯后也来看过一次。 赏了顾影怜两匹缎子,话不过廖廖数句,无非吃得如何,注意身体云云。 这已是额外恩宠。后宅不知多少人因此长时间用眼刀子砍她。 系统空间中,陈石一时无语。 望着那冒尖的青杏碟子,他觉得牙齿有些酸。 …… 五月初,孕期足四月的顾影怜正式开始显怀。 她这具身体原本娇小,肚子便大得十分明显。 每日的晨昏请安顾影怜咬牙坚持,唯恐被人说她恃宠生娇。 得到正王妃乌喇那拉氏堂中,她也多听少说,坚决不出头。 发上两把头除了淡粉色头花,连个镶翠簪子都没戴。 娟秀苍白的顾影怜在一众争奇斗艳的妃嫔中几乎找不到什么存在感。 平静的日子里,顾影怜迎来第一次胎动。 60. 第三世,母因子亡 当胎儿的心跳被掌心第一次清晰感知到时,陌生的情绪,如雨后春芽般在顾影怜心中萌发。 母性之爱,这似乎是女子的天性。 一天天与胎儿互动,感受它的拳打脚踢。 温柔,如水波在顾影怜心底荡漾,并渐渐蔓延。 不知从何时起,顾影怜已对腹中胎儿多了期许。 希望它将来平安喜乐。 能成为一个大人物,搅动风云固然好。 但与之相比更重要的,却是孩儿能一生健健康康,平静安好。 …… 怀孕是件辛苦的事情。 肚子大又重,晚上左侧右侧都睡不着。 顾影怜记得在原本世界听人说过朝左睡对胎儿发育好,便一直朝左睡。 直到腰骨酸痛得实在受不了,方稍稍平躺或换个方向舒缓几分钟。 为了成长中的胎儿能营养充足,本来完全没什么胃口的饭菜顾影怜硬着头皮往肚里塞。 即使,吃完没多久又完全吐出来。 晚上睡觉也不安稳,顾影怜一晚上总得起夜数次。 半夜时又常常饿得睡不着。胎儿呆的位置似乎有个异次元的黑洞,拼命与心脏及母体争夺着血液与营养。 数次几乎晕厥的顾影怜咬牙拿出仅有的积蓄,买通厨房每晚睡觉前留给她一碗温热的羊奶。 如此持续喝了一段时间,顾影怜终于觉得身体舒服了些。 偶尔,顾影怜会想起原本世界里的妈妈。 顾影怜自小便没见过爸爸,妈妈一个人忙里又忙外,含辛茹苦将她养大。 “是什么时候开始,与妈妈的关系变得如此冷漠僵硬了?为何我竟会觉得妈妈啰嗦,唠叨,不可理喻?” “明明妈妈一个人抚养我,很不容易。” “已多久没见过妈妈真心的笑容了?之前上小学时,妈妈与我一起到校,明明那时的照片中,她的头上还没有那么多白发,眉目婉丽,大家都说她是个美人。” “若还能回到原本的世界,我一定好好给她一个拥抱,一定好好孝敬她。” 系统空间中,陈石淡淡瞥了光屏一眼,微勾的嘴角带着冰冷的嘲讽。 …… 端午即过,眼见已是大暑。 天气热且闷。 已是申末时分,门外暑气仍让人大汗淋漓。 荷花池畔,树荫旁稍稍有风。 按医官叮嘱,为了将来好生产,虽然累,怀孕已七个月的顾影怜每天坚持早晚绕着院子各走两刻钟。 目光飘过荷花池,顾影怜不自觉的收回视线。 她的第一次降临,便是“被意外”溺死在荷花池畔。 身边侍女小玉为她递来帕子擦去面上汗意。 左侧假山方向有人影栽落,然后便听得沉重坠地声。 暗色血液浸透绿色外裳与金扣子,一分分扩散。 是名宫女。 溅落的鲜血洒上顾影怜的淡绿色鞋面。夜风中已混入血的味道。 顾影怜面色惨白,侧头忍不住呕了出来。 当晚,顾影怜肚子隐隐作痛。身下已然见红。 急急请医官来看,果是动了胎气。 按方领了安胎药,小玉亲手煎好喂顾影怜服下。 数个时辰后,顾影怜腹如刀绞。 请了女医稳婆,最终诞下一个不足月男婴。 如小猫般细细哭了两声就断了呼吸。 然后,检查时在药渣里发现了藏红花的踪影。 此药,极寒凉,也极狠毒。 堪称这个时代最强悍的绝子汤与打胎剂。 “可惜了,是个漂亮的小贝勒。” 顾影怜依稀听到有人在这么说。 她在产房中,血流不止。身旁却无一人照看。 胤禛?对方是王爷,她只是个区区小贵人。而且孩子根本未保住。 顾影怜满心不甘,终是血崩而死。 …… 直至成为灵魂状态,顾影怜依旧满心悲怆与不甘。腹中孕育数月,骨血相连的胎儿,仅仅来到这世上一瞬,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她明显能感觉到胎儿剧烈的痛苦与挣扎。 …… 上帝视角下,顾影怜被暗敛的恶意吸引。 视线投往混乱中某个太监面脸上诡异的笑容。那是张陌生的面孔。 …… “第三次支线任务失败。” “当前死亡次数:三。” “当前死亡痛觉:百分之二百五十。” 系统空间中,陈石比顾影怜还要无语。 四号目标此次低调隐忍,陈石觉得哪怕是自己,估计任务完成度也就那样。谁知无声无息间,四号目标就在一系列阴谋后小产了,连小命也给搭上。 完成主任务?呵呵。 四号目标在第三世一共才见了胤禛一次。 陈石慎重调高了宫斗世界的难度。身为大老爷们,后宅着实不好混。 而且,生孩子时,女性真的很危险。 陈石想起旧日记忆里略有些唠叨却极温柔的妈妈,她在世时常说,生陈石时差一点就死了。 当时父亲还未做生意发家,家里条件不好,拖了许久确定难产才去了医院。当时只觉得母亲嘴里“痛足三天三夜”是夸张的说法,陈石如今方知道,这是刻骨铭心的血泪史。 “还要再试吗?”陈石询问顾影怜。 顾影怜满面泪痕,捧着脸只是摇头。她得缓缓。 …… 十二个时辰后,陈石于陌生的身体中复苏。 不出所料,果然是女性身体。 但,这不是当前的重点。 陈石眉头微抖的发现,“她”的肚子正一阵阵抽搐的痛。 鼻端传来浓烈的血腥味。耳内一片嘈杂。 陈石眼角抽抽。 它奶奶的。 竟又是在产房。 这是名符其实的在哪死,就在哪生? 身下传来粗鲁的拉扯。 肚子抽痛得越来越厉害。 已调整过来的陈石冷静的睁开眼,正瞥见稳婆手中闪着寒光的剪刀预备探入下腹剪下。 “胎位不正,按贝勒爷令,保大弃小。” 稳婆的眼神淡漠,隐有恶意深藏。 陈石却分明感知腹中胎儿心跳正常有力。 “如意!” 陈石第一时间喊出身边大丫鬟的名字。如意由她自娘家带来,经额娘一手调教而成,文武双全。 与此同时,陈石一手抓起身旁银盆内染血的布巾,甩到稳婆脸上。稳婆的动作不禁一窒。 “稳婆有问题。”陈石语意平静。 面上隐隐浮现狰狞之色的稳婆剪刀急刺,面容俏丽的如意却已悄无声息的抓住她手上的凶器。 手指如铁。 61. 皇后出马,失败? 陈石传令换了稳婆,又命大丫鬟如意贴身守着。 这一胎终于安然产下。 只是终究伤了元气。腹中男婴因八个月便生产,先天不足。 医官说大小两个都得好好调养。 尤其是婴儿,以后一生体质都会比正常孩子稍差一些。 淡淡压下原主满心的怨恨,陈石有条不紊的查着幕后主使之人。 但还未查出端倪,被牢牢缚住的稳婆已“被自杀”于柴房内。 死因:服毒。 陈石嘴角微勾,有趣。 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 当前这具身体的记忆,陈石在这几日已顺利吸收并消化。 应该说,当前身体的身份甚至有些出乎陈石的意料。 秦广王中大奖了?这回怎么这么慷慨? 乌喇那拉氏,父内大臣费扬古,母多罗格格觉罗氏,努尔哈赤玄孙。 血统高贵无需质疑,妥妥的根红苗正。 十岁出阁,得康熙帝亲自赐封为胤禛的嫡福晋。婚后与胤禛感情甚笃,只可惜数年皆无所出。刚出生这一子为乌喇那拉氏嫡长子,也是胤禛的第一个嫡子。 按陈石得到的资料来看,这个孩子似乎早早便夭折了。否则,下一任皇帝的位置怎轮得到乾隆帝弘历来坐? 弘历的母亲钮古禄氏,此时仅仅一名侧福晋而已。 系统空间中,本在抽泣的顾影怜也不哭了,扒着头凑到光屏前,一叠声的只说不公平。 为什么她就穿不到未来皇后身上,这种投胎技术才叫锦锂附身好不好? 顾影怜仰天长叹。 蓦地,顾影怜似乎发现了一个漏洞,她赶紧摇醒那自称为秦广王的小光球。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是不是有问题?” “之前那几次,胤禛明明已成了雍亲王,有三十多岁。怎么现在这条时间线上他才是名二十出头的小鲜肉?” 盯着手中电脑的秦广王许久方高冷的吐出条信息:“每次降临的时间线皆完全独立。” 所以,具体怎么把握并完成任务全看目标自己。 …… 陈石试探着继续查稳婆一案。她绝不信无品无级的的稳婆如无人指使,怎敢害堂堂贝勒府的嫡福晋。 只是能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已断掉。 府外,所有针对胤禛或是太子胤礽集团的势力都有可能。九龙夺嫡这个惨烈的故事陈石倍儿清楚。后宅里,宋格格是宅中老人。曾有一女,未满月即殇。格格位份许久未动,是否心有怨气? 还有侧福晋李氏,两年前就生下女儿怀恪。前不久又有身孕,听医官说看脉相极有可能是名男胎。她会不会觉得乌喇那拉氏的嫡子会夺了她腹中孩子将来的机会? 陈石淡淡敲着桌子,将纷杂思绪在心中有条不紊的一一分析。。 稳婆一事既无进展,陈石暂且放下。唯日后一饮一食,倍加小心。 那名先天不足的男婴在满月后得赐宗名:爱新觉罗·弘晖。此乃胤禛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两个月后,侧福晋李氏亦诞下一子,赐名:爱新觉罗·弘昐。 两年八个月后,弘昐殇。 弘昐下葬那日,李氏哭得眼肿如桃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看周围人的眼中都凝着冰。 陈石直接将弘晖身边跟随的内侍及宫女加到了六名。 弘晖因早产,素来体弱,陈石托胤禛请来太医,专门为他开了固本培元的药物,细细调养。就连平日去尚书房读书也不强求,太医说过,弘晖最好莫要太耗心神。 陈石想试试,在这样强度的保护下,弘晖能否打破历史,活到成年。 但就在弘晖七岁那年,陈石突然得人禀报说弘晖不小心掉下了荷花池。急急赶至池畔,发现弘晖已被近侍救起,却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陈石大怒,命人彻查,生生杖毙了当天跟在弘晖身边的所有随从。 弘晖原本体弱,此次受惊更受寒,虽请了太医过府来看,当天晚上仍发起高烧。 找了最好的药物,陈石亲喂亲尝,病情反反复拖了一年,弘晖终究还是不治。 得知弘晖去世的噩耗,陈石眼神如冰,周边的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系统空间中,顾影怜面色苍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明昨日都好了许多,能叫额娘,还说想桂花雪糖糕吃……” 以手捧心,顾影怜泪水簌簌而下。 十八年后,胤禛继承皇位,于翌年改号雍正。 乌喇那拉氏被封为皇后。 九年后,乌喇那拉氏薨,年五十一岁。葬于泰陵。一生无所出。 …… “第四次支线任务失败。” “当前死亡次数:四。”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当前死亡痛觉值为百分之四百五十。” “痛觉值承受比例为:协助者百分之二百二十五,四号目标百分之二百二十五。” 熬过扒皮拆骨般的疼痛后,顾影怜扯过系统空间角落里堆着的历史书,边撕边笑,“什么情啊爱的,我这辈子也不会再信了!” 淡淡活动着筋骨的陈石瞥一眼秦广王,立即明白来龙去脉。 顾影怜在系统空间中闲得无聊,日以继夜的将清穿剧与小说连着看了三十年。 只要任务目标愿意出荣誉点,秦广王态度向来极好。 甜宠文,虐恋文,生子文,只有顾影怜想不到的,没有秦广王提供不了的。 言情剧连着看了数十年,时不时望望光屏上穿越后凄凄惨惨凄凄的现实生活版本,原本令顾影怜痴迷到茶饭不思的故事,现在一眼望去,尽是漏洞。 得到后来,顾影怜宁可秦广王给她找些课本来学习,至少逻辑上更通顺。 眼见陈石这位协助者此次任务也失败,顾影怜几近有些歇斯底里。 之前穿越成小妾也就罢了,这回可是皇后,胤禛堂堂正正的正妻。 这样子胤禛都不爱,那他那到底爱谁? 顾影怜回思自己之前亲历的悲惨三生,只觉得满腹牢骚几乎撑破了肚子,唯有疯狂吐槽才稍稍缓解了她心中郁气。 说好的情深如海,弱水三千只取你这一瓢饮,不爱江山爱红颜的男主呢? 顾影怜怎么从来没见过? 忙碌中的秦广王随手敲打了几下键盘,墙壁位置的光屏上慢悠悠晃出几行字来:“如书中那般的男主早没了,因蠢死而绝种。” “身为一国之主却不爱江山爱美人,最后必然是江山没了,美人也被抢走。” “这类不合逻辑的事情,现实中怎么可能有?物以稀为贵,就因为少,所以小说中才大肆鼓吹。” “最好让你们一辈子都醉倒在幻想里,从此不思进取,资本家更好剥削,努力的人少了竞争者,如此皆大欢喜。” “LOSER们天天拎着薯片,呆在电脑前看着套路剧傻笑的模样,精英们又好笑,又放心。他们知道,别说现在,以后你一辈子,你的子子孙孙,都不会再有机会威胁到他们。” “匆匆几十年过了,沉溺蜜海者骨头成了灰烬,究其一生,说不定连墓地钱都没挣回来。” “梦想,嘴巴里说上几十年,比得上实际努力三天的效果吗?” 顾影怜默默擦去脸上冷汗:“……” 沉静数息后,顾影怜拎着手中砖头厚的英语六级词汇表拍案而起。 “秦广王,你别转移话题,今天你必须得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怎样才能通关?” …… 62. 新身份,传说中的年氏 敲打着键盘,秦广王冷冷问两人,“还要再转生第五次吗?” 顾影怜甩掉手里用作威胁的书,长叹一声,颇有几分心灰意懒,“算了,就这样吧。完成主线任务什么的,我已经绝望了。” 如果还能再回原本世界,顾影怜必将好好努力。 至少,在有生之年,顾影怜对那些无脑言情文将没有任何好感。 陈石捏捏手指,淡淡道,“我再试一次。” 做事就得有始有终,将就什么的,从来不是陈石的选择。 “秦广王,调高我这块需承担的疼痛值比例到百分之九十。” 这次,陈石将放手一搏。 活动着指节,陈石决定玩把大的,如上一世那般,按别人的人生剧本活着什么的,当真无趣。 顾影怜满眼生辉,协助者这一刻的身影,实在是帅到无以复加。 “此乃真勇士也!” …… 二十四小时后,陈石在新的身体中醒来。 还未睁眼,便听到身边传来年轻女子小声的啜泣。 “主子,主子,您可别吓奴婢们……” 陈石在锦塌上静静保持着睡美人的姿势,有着数十年经验的他表演起来毫无压力。 与此同时,陈石淡定翻阅着脑海中的记忆。 年妃年世兰,这是这一世的身份。 年妃父为年遐龄,得授一等公,曾任湖广巡抚。 次兄为大名鼎鼎的年大将军年羹尧,历任抚远大将军,川陕总督。权倾一时。 自年妃首次生育至逝前十一年间,胤禛子女无旁出。被公认为雍王府后院幕后大BOSS,一切黑暗不可言说之事定有她的身影。 不,当然不是。真正的幕后大BOSS怎么会如此嚣张跋扈?年妃帮人挡了枪,她其实只是个幌子。 陈石捏捏手指,面容平静。 年妃是个令他印象深刻的人物。 手握数张王牌,最后却落得一败涂地。 所生三子一女,未有一人活至成年。自身惊忧而死,死前亦未见雍正最后一面。 死后尸骨未寒,年遐龄被革职流放,年羹尧连削三十三级官爵后“被自尽”。 陈石在心中展露微笑,难道他会乖乖的当个宠妃,死后赐个“敦肃皇贵妃”的谥号就感恩戴德,九泉之下亦忠心耿耿,给胤禛为妾为婢? 抱歉,他是个铁骨铮铮的大老爷们,这种高难度的事情陈石做不来。 …… 收敛眼中锐芒,陈石缓缓醒转。 “主子,主子,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 身边的大丫鬟锦瑟与锦棋又哭又笑,脸上仍带着泪痕。 “我觉得身上不大好。” 陈石一句话让两人又紧张起来。 “让人跟王爷说,找个太医来瞧瞧。” 锦瑟听了,一叠声地让人赶紧去安排。锦棋令小厨房端上一直备着的参汤。 陈石略略用了些,温度正好。 太医来后,顺利诊出陈石当前的身体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胤禛大喜,当晚到陈石院中来,轻言细语。扮足了言情小说中痴情男主的戏份。 陈石捏捏手指,忽的垂着眼,无声落泪。 胤禛惊问缘由,陈石便道,家中托人送信来,说母亲身体不适。 她身为昔日最受宠幼女,却未能于母亲病榻前服侍,连亲自问安也无一句。实是不孝之至。 另外,则是她想起了之前不幸夭折的长女与次子。 念及他们,这具身体本身的悲痛便不可抑制,满面泪痕绝无半分矫饰。 胤禛亦长长叹息。 陈石顺势提出归省还家的请求。胤禛略一考虑后便同意了,只说需她这一胎坐稳后再定日子。 谁知不出两日,陈石竟意外滑胎。 她躲于房中,悲伤得连胤禛也不愿见。 胤禛无奈,命人重来人参鹿茸等名贵药物调养,又允了年府入宫的折子。 眼底深处,胤禛却隐有一丝如释重负。 三个月后,陈石归宁省亲。 玉树银花,红毯铺地,场面极之宏大,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羡慕嫉妒恨。 年羹尧仍觉得不太满意,在陈石面前不住叹息她归宁的日子太急,准备时间不够,现在临时下榻的别府太小太寒酸。 众人面前,陈石容色清减,却端庄大气,一举一动尽显皇室风范。 闲杂人等散去后,陈石令锦瑟传书,暗请父亲觅地详谈。 年遐龄醒目,密室内独留年羹尧。烛光下,陈石眼眸如燃,“我年氏危矣。” 年遐龄微惊,抚须不语。年羹尧大惊:“小妹何出此言?” 然后便是大怒:“可是胤禛对你不好?” 手执二哥手,陈石眼圈微红。 …… 匆匆归省罢,已是归去时辰。 年母强撑病体,苍白着面孔送陈石上锦车。 年父与年家诸兄细细交待,“兰儿务必保重身体,须知,命才是一切的根本。” 陈石回王府后,后宅众人便知她身体不大好了。 她向来也不大管事,如今索性禀明胤禛与正妃乌喇那拉氏,免了晨昏定省,足不出户,安心在院中静养。 数日后,年府送来两名新丫鬟与一批药材,告知胤禛后,便收了。 两名丫鬟木讷,只做些洒扫庭院的粗活。 暗地里,陈石换了房内熏香。 “熏香中有麝香?” “不错,虽然分量极少。但麝香久闻会不孕,怀上也易滑胎,或是胎儿天生畸形,体弱。” 新来的霜月是药物专家,精通各种药物,香料。 “每日送来的补药倒无太大不妥,只是君臣搭配不当,服久了极易体虚,情绪也会低落抑郁。” “目前整个院子都一一检查,找出三种不妥的花草。皆暗自更改了。” “惠哥儿那边……”陈石眼神微动。 “贵人放心,大将军皆有安排。” “福惠小贝勒院子里一切已查过,不合适的乳母找错处换了,我两名师姐亦在那里。” 陈石手执茶碗,淡淡一笑。 霜月心中暗赞其城府。 …… 雍王府后院的下人最近过得很开心。 那位任性骄纵,嚣张跋扈的年侧妃自滑胎后一直静养,足不出院子。 内侍们少了许多冲撞,挨打的可能性。 要说年侧妃真的打杀了谁?可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只是大家皆愤愤然,就是看不惯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儿。 明明只是个汉女…… 胤禛最近心情也很不错。 年侧妃最近无理取闹之事大大减少。她似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胤禛去其她侍妾院中之时不再哭闹纠缠,也不会再用福惠或她自己身体不适的理由将他拉到她的小院中去呆着。 “果真是长进了。” 63. 今日穿来改历史 只是偶尔,胤禛竟还有点不习惯。 莫非我天生有些贱骨头? 胤禛自嘲一笑。 朝堂上,太子胤礽二度被废,失势已是必然。但圣天子仍未明确立储。 帝位之争如火如荼。 前日,年妃次兄川陕总督年羹尧私下来拜访。 年羹尧位高权重,之前虽因姻亲之事与胤禛亲近,但一直若即若离,始终不愿绑死在胤禛这辆战车上。此刻却明确向胤禛表示归附之意。 更负荆请罪,主动为之前与三皇子胤祉门下与九皇子胤禟牵扯之事解释并道歉。 ——即便九皇子的亲信是自己主动贴上来,那也不该见。 向来自恃功高,而颇有几分妄自尊大的年羹尧如此谦逊反省,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这不是对胤禛的忠心与看重,还能是什么? 胤禛心中大悦,立刻宽言抚慰。 自此却看所有年家人都顺眼许多。 ……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帝病逝于北郊畅春园,遗命胤禛继承皇位。 诸事纷杂。 陈石身为胤禛侧妃,身体素来不好,却不愿被人说不遵礼仪,强撑身体下了病榻,按宗室要求完成哭泣,举哀,行礼、磕头,无休无止。 当夜,陈石于守灵时便晕厥过去,气若游丝。 急请太医把脉,说是向来体虚又操劳太过,若不安心休养,定然死在灵堂。 陈石服下参汤仍欲硬撑,只说不愿让胤禛为难,但一下榻就再次晕倒在地。身边丫鬟近侍无不泪珠滚滚。 胤禛得报,命内待及乌喇那拉氏代去看望,皆言年妃形销骨立。 胤禛亦知其“体素羸弱”,终下旨免她参于大丧。 陈石得旨,病中仍挣扎拜谢皇恩,只言自身不孝,望削减位份以赎己过。 胤禛得暗报后,眼神终柔和数分。 陈石房中,霜月神情淡淡。 终得宁神静养,陈石垂眸掩去眼中冷色。 历史上,年妃便是因为即将生产时遇上康熙的大丧期,明明分娩在即,却不得不无止境的举哀,磕头,行礼,终致难产。幼子福沛出生即亡,或者说,在腹中已被折腾成死胎。 年妃的身体就此一落千丈。 命都没了,还说其它? …… 胤禛正式登基后,帝号雍正。 按例分封后宫。 乌喇那拉氏根红苗正,自是正牌皇后。 陈石被封年妃,与齐妃李氏并列。 年贵妃?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发展轨迹。 对于这种用腹中孩子与自身健康换来的高贵封号,陈石表示绝不羡慕。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只会亲手去拿。 轻抚手边仅一岁多的次子福惠头顶细柔的小软毛,陈石微垂双眸下眼神如冰:自此开始,历史已开始改变。 但就算将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又如何?与其屈就本心完成任务,倒不如在一世过得风风光光,活得称心如意。 …… 为分化瓦解诸皇子集团,雍正下旨欲将十四皇子胤禵从西北军前召回。 胤禵临行前,有神秘黑衣说客来劝,言曰,胤禵至京后必然军权被夺,非囚则死。 “十四皇子莫非忘了圣天子遗诏的‘十’‘于’之疑。” 胤禵向来是直肠子,气愤愤的解释,“四哥应知,我向来绝无此心。” 黑衣人冷笑,“你有没有这个念头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那张位置上的人对你到底怎么想。” 胤禵踌躇再三,终于暂缓返京。 雍正大怒,连发数道圣旨催促。胤禵越发谨慎,广结恩于西北军内。只是称病不走。 胤禵虽然不爱读书,但至少听过宋高宗与岳飞那十八道金牌的故事, 雍正欲以逆反之罪举兵征伐胤禵,手下心腹苦劝。 彼时雍正刚继位不足一年,钱粮皆不足,天下思定。 剿灭倒不如怀柔,以免逼得胤禵行险一搏,举兵谋反,那就真正天下大乱了。 等多两三年,待得雍正钱多粮足之日,自可慢慢将她拿捏。 雍正在御书房内踱了半个时辰,还是决定忍下这口气。按谋臣之言,雍正派使者厚币甘辞,抚慰胤禵。 朝内,雍正晋封八皇子胤禩为廉亲王。 同时,任命胤禩为总理事务大臣的计划暂缓。 九皇子胤禟无根无底,在郭络罗氏的泪眼中被发配到青海西大通。 临行前,有神秘黑衣来客与胤禟同至胤禩府中。 胤禩自此谦虚低调,停止争取总理事务大臣职务的谋划,又暗自联络其他各皇子。 雍正亦有所觉,手下暗子频动。 各类消息传入陈石耳中,他只是嘴角微勾。 一切,才刚开始。 …… 鉴于之前康熙帝时期诸皇子互相倾轧,内耗不断的局面,雍正元年八月,他宣布秘密立储法。 雍正将心中继承人的名字写好,与御笔《夏日泛舟诗》轴一起放入匣中,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 将来皇帝驾崩后,众宣诏大臣自匣中共同拆启传位诏书,确立新君。 又有相应密旨藏在内府,以备核对。 众臣子皆言圣天子英明。 次年,噶尔丹之侄策妄阿拉布坦支持青海和硕特部首领罗卜藏丹津纠集二十万人进攻西宁反清,雍正命年羹尧、岳钟琪率兵讨伐。 大胜。 青海完全归入清朝版图。 归来后,年羹尧毫不贪恋军权,小意谨慎。坚辞不受大将军与一等公的赏赐。对雍正的夸赞只说是圣天子庇佑,自己仅为随附其尾的一员小兵而已。 朝中众人皆惊叹他深藏不露的擦鞋功力。 雍正帝明面上板脸斥责,私底下却龙心大悦。 时隆科多炙手可热,兼任吏部尚书、步军统领、兼理藩院,赐太子太保衔,更被雍正尊称为“舅舅”。 已告老的年遐龄因嫡孙年熙出继一事约隆科多饮茶。 清静无人的花园内,年遐龄拈着黑棋笑道:“若当今天子亦为隆公子侄辈,则我等臣子该如何定与隆公往来之辈分?” 茶杯倾倒,青碧的茶水汩汩洒落花梨木桌上。 同样一头白发的隆科多满身冷汗,继而脸色变得惨白。 “老夫……老夫……” “现在做什么都迟了。”年遐龄笑眯眯,“你难道还不知道圣上的性情?” 仰天无声长叹,隆科多恶狠狠瞪着年遐龄,“不管你们做什么,都算我一个。” 全族老小数百口,为了他们的身家性命,便是将老天捅出个窟窿,隆科多也已丝毫顾不得。 64. 烛影刀光 胤禟,胤禩两人仍在犹豫。 黑衣人也不急,只冷笑道,“两位贵人如今还想全身而退?只要是对那个位置动过念头,以胤禛的个性,一个都不会放过。” “之前胤禛位置还不太稳,现在全国钱粮清查已毕,三月青海平叛亦大胜。挟此天下归心之势,你觉得他还会对你们容忍到几时?” “十三皇子胤祥?他这个怡亲王可与你这名不符实的廉亲王大不相同。” “他向来唯胤禛马首是瞻,你觉得他会帮你们求情?求了又有用?” “‘阿其那’,‘塞思黑’……嘿嘿……” 胤禟,胤禩面色青白。 心腹家臣蔡怀玺,郭允进苦劝。 “殿下请速下决心。真不忍言之时,只恐你我君臣欲求全尸亦不可得。” “纵算胤禛惧宗议仅革爵圈禁,只怕到头来,‘至死’亦会变成‘致死’。” 皇室历来不重视的江湖世界。 天地会总舵内。 老会长白发白须,却腰杆挺直,精神抖擞。 有神秘黑衣人无声夜访。“我也知我来得突兀,并不求你就此全然信我。但至少,你我都是汉人。” “……”老会长手捻白须,静静打量黑衣人。 如实质般的目光下,黑衣人侃侃而谈,“昔日努尔哈赤初入关时,为求得关内众人支持,说一切如旧,骗得信赖。” “结果一旦入主关中站稳脚跟后,立刻背信弃义,借孙之谦建议之名,下达‘剃头令’,说什么‘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江阴八十一天,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我们汉人仅为此事死了多少人,有上百万罢?” “究其此行为何,无非怕咱们记得汉时衣冠,心念故国。哼……” 老会长手指微窒,却依旧未说话。 黑衣人毫不在意,只沉声道,“老会长之前问我家主上意欲何为?我家主上所求不过一次合作的机会而已。” “信我所言,就算为假,于你们天地会损失亦微乎其微。可若与我家主上一起赌赢了,那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难道老会长您,就甘愿一辈子留‘金钱鼠尾’,言必称奴才?” …… 系统空间中的顾影怜瞪大眼睛,看着陈石视天下如棋盘,随意落子。 “穿越剧还可以这么玩?”顾影怜望向陈石的眼光已全是景仰。 陈石嘴角微勾。 让他这个大老爷们靠当宠妃上位。NO WAY。 “雍正三年十二月,风云骤变,年羹尧被削官夺爵,列大罪九十二条。次年,雍正帝以作威作福、结党营私之名,责令抚远大将军年羹尧自尽。年妃得知,年羹尧以谋反大逆罪,被判凌迟处死,年氏一门‘年十六岁以上者,俱按律斩,十五岁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及子之妻妾给付功臣为奴’。”“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 “这一消息直如晴天霹雳,令年妃备受摧残的身体就此无法挽回。” 抬头将手中历史书上原本的记载丢入水盆,化开后撕碎,搅成纸浆。气度越发淡定从容的陈石微微一笑。 雍正已许久至到她殿中。 之前次兄年羹尧赴青海征讨厄鲁特罗卜藏丹津叛乱时,雍正隔三差五到她殿里,赏赐各种珍奇无数。 年羹尧平叛胜利后,雍正更直接赐他双眼孔雀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及金币等非常见之物,年羹尧本人及其父年遐龄和一子年斌均封爵,任年羹尧如何坚辞亦不允拒。 年氏一门恩宠灼灼若鲜花着锦,花团锦簇。 陈石却如冰水浸脑,无比清寒冷静。 雍正爱过河拆桥的习惯? 陈石一个大男人难道还稀罕另一个男人的恩宠?少见少尴尬,还免了陈石找借口如何将雍正帝打发到另一个后妃的殿里。 陈石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亲手去取。 …… 反清志士阵营,给了陈石一个惊喜。 主动请缨的吕四娘,年少美貌。 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她与雍正书房内珍藏的那幅画像中的女子容貌一模一样。 那是雍正黄河治水时遇上的心上人,名为小福。那时雍正帝还只是雍贝勒。 有意思的是,雍正此时最宠幸的宫女乔引娣,也与画像中人物容貌,极为酷似。 …… 圆明园,万方安和殿。 银烛摇光。 雍正端坐桌案后,奏折足有数尺高。 最近事情实在太多,又件件不顺。雍正暂时停了笔,疲倦的按住眉心。 有宫女无声进来奉茶,瓷碗中参汤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那身影清秀窈窕,依稀熟悉。 “引娣?”雍正忍不住叫住她。 已退至门口的宫女轻轻抬起脸,容颜娟秀,眼神倔强。 “怎么让你做这种贱役?”雍正叹气,“来,到朕这里,与我说说话。上次引娣你说,你母亲——” 雍正声音猛的一窒,那原本没入他怀中的宫女已无声退后,手中短刀淡淡自雍正心口拔出,刀尖滴着鲜血,刀刃上却汪汪发蓝。 短刀有剧毒。 宫女静静抬眼看着他,眼眸宁静如水,却也锋利如剑。 不,这不是引娣的眼神。 她不是引娣。 眼见宫女无声无息退出殿内,口鼻流血的雍正厉声大叫,“来人!有刺客!” 四周却始终寂静无声。 雍正想冲出安和殿,却发现不知何时周身麻痹,他倚着案桌方才勉强站稳。 刚刚那碗参汤有问题。 风中,隐隐有环佩叮当,一名女子缓缓踏入殿内,一身装束雍容华贵,恍如神仙妃子,美艳不可方物。 “年氏!是你!”雍正这一声叫得咬牙切齿。 陈石抖抖袖子,只觉得这身女装实在太不方便了。想想不久后便可随心穿自己想穿的款式,陈石心情稍好少许。 耳边雍正帝声如杜娟啼血,“你竟然利用引娣,卑鄙。” “卑鄙?”凉凉看着雍正,陈石斜睨的眸子似能穿透雍正心底,“说是去治水,却睡了救你的小姑娘,还令人家未婚有孕,这样就高尚了?” “你!”雍正气得直接吐了一口血。 “莫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民间未婚先孕的女子过得有多苦。对了,你当然不知道,你可是贝勒爷,是血统高贵的皇子,当然不知道底层百姓的难处。” 65. 雍正之死 “你口口声声对小福情深似海,这么多年来,你真有用心找过她?坐稳皇帝位置前,你才不会为你嘴里的儿女私情分心。更不想被御史非议,说你私会民女。” “你之前曾说看到小福因怀孕被村民活活烧死,你若真放她在心上,为何不亲自进村去看看?以你成功当上皇帝的智商,难道从没怀疑过小福那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妹妹?皇室的恩宠,真是让人难消受。” 保持着距雍正一步的距离,陈石微笑,笑意却冰寒入骨,“现向你提供独家情报,乔引娣不是你的旧情人转世,她是小福与你的私生女。” 雍正心脏剧痛,狂喷鲜血晕了过去。 悠悠醒来时,雍正已气若游丝,只狠狠自牙缝里挤出话来,“年氏,你绝不会得逞!” “你是说匣中遗诏,还是内府密旨?” “不好意思,我已经全部换了。”陈石笑得张扬又霸气。“我当然知道你对福惠的宠爱只有表皮,四皇子弘历才是你属意的续位人选。” “但,那又如何?” 雍正已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眼前这个肤如凝脂,颜如海棠的躯壳之内,必定住着个极其可怕的陌生灵魂。 “既然年家即将被你当成皇位的威胁因素铲除掉,没办法了,那只有先干掉你。” “换个汉人当皇帝,估计天下百姓会更高兴。” 陈石眉眼弯弯,“不得不说,自由放飞自我的感觉,就是令人开心。” “再见了,雍正帝。” 修长的身姿静静没入黑暗。 雍正指着陈石的背影,一口血溅上右手。身处的世界越来越冷,最终令他完全失去知觉。 …… 雍正四年三月,雍正帝因服食金丹过量,不幸驾崩。 遗命皇八子福惠继位,晋其母年妃年世兰为太后,垂帘听政。 陈石联合次兄年羹尧,掌控一众不得志的中下级汉臣,蒙臣,把持朝政。 出乎众大臣意料外的是,时任吏部尚书,兼太子太保衔的隆科多亦对年氏及幼帝大力支持。 稳定朝中局势的同时,陈石囚皇后乌喇那拉氏于宁清宫。 因上一世的因果,陈石手下留情。若乌喇那拉氏如记忆中那般与世无争,那么陈石会令她一生尊荣,衣食无忧。但若是乌喇那拉氏私下有什么小动作,陈石只能令她体面的与雍正帝合葬。 接着,陈石黜弘历生母熹妃钮祜禄氏为宫人,囚入冷宫。 旨意到时,钮祜禄氏死活不肯信,被粗壮婆子两巴掌打晕,剥了锦衣头面,丢到掖庭里。 其父凌柱因帐目不清下狱,凌府被抄。 熹妃好姐妹裕妃耿氏亦被黜为宫人,囚入掖庭。 其父耿德金同被下狱。 四阿哥弘历被圈禁于府内,衣食无忧,却只教富贵闲书。 时年十一岁。 市井中依稀有流言风传,道弘历并非雍正亲生血脉,而是昔日钮祜禄氏为固宠而偷换大臣之子入宫。 陈石听得流言,只却淡淡一笑。 五阿哥弘昼亦被圈禁于府中,一切待遇等同弘历。 陈石轻敲桌面。 几位阿哥若一切乖乖的还好,如果仍想着联络母族或是老臣闹腾什么…… 陈石嘴角微勾,眼中闪过冷芒。 系统空间中,顾影怜看得浑身战栗。 协助者太帅了有没有?这才是系统文打开的正确方式! …… 陈石登太后位前,亲自去见了齐妃李氏。 “弘昐,弘晖之死皆不是我所为。说起来,和硕怀恪公主之死你就从未怀疑过?”陈石淡淡说明。 齐妃顾不得计较陈石高傲的态度,激动得几乎一头冲过来扯断了陈石蟒服上的的朝珠。“不是你……会是谁?到底是谁?” 挥开齐妃的手,陈石轻轻一惮淡黄蟒袍。“你心中应早有答案,可对?” 陈石的眼神冰冷无波,齐妃却打了个冷战,只觉整个人都被看透。她跌跌撞撞后退几步,几乎一屁股坐到地上。 “真的是他……真的肝是他……” “他怎么就忍心,那可都是他亲生的孩儿……” 齐妃掩脸,泪流满面。 “胤禛自己从养蛊般的皇子争斗中脱颖而出,便觉得天家父子理应都是如此。” “你我皆是汉妃。” “弘昐,弘晖若活着,必是二阿哥,三阿哥,排行尚在弘历之上。怀恪更是长公主。” “生得太早,便是他们的罪。” 高傲的仰着头,陈石眼神冰冷却坚定,“若可以选择,我愿世间一切男儿女子永远是王子公主,看不见人世罪恶。可这个世界,男也好,女也罢,逼着你成长。” “你若想亲人安好,便需强大。强大到能为他们遮挡一切风雨。” 陈石冷冷道:“莫非你以为我这样的人,会用孩子的命去玩什么苦肉计?” “大将军乃我次兄,军权在手。无论如何,我应已立于不败之地。” “可惜,数日前,我夜梦神人,得阅天书,知身后三百年事。” 陈石长身而立,气度自生,神情冰冷倨傲。“我年家若不出手,两年后胤禛便会令我次兄‘被自杀’,年家全门抄斩。史书上会记载,我因家中变故忧病而死,死在次兄死前一个月。” 陈石露出一个冰冷的笑,“而你齐妃,独子弘时将惨死于圈禁中。” “胤禛恼他不自量力,竟想与弘历争夺大位,更与八皇叔胤禩交好。这条条件件,可都是胤禛的逆鳞。” “不出六年,弘时就会被削掉宗籍,名字自皇室宝册删除,囚禁在狭窄府邸内一步不得出。死时年方24岁。” “无子无女的你,清冷没于深宫内。” “这样的未来,你如果喜欢,又于我何干?” 扯扯蟒袍的袖子,陈石转身离开。 “当然不!” 身后,齐妃霍地抬头,艳丽的脸庞露出同样高傲冰冷的神情。 …… “支线任务二:拉拢齐妃李氏及其身后势力入己方阵营。现已成功完成。”秦广王冰冷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淡定。 本盯着光屏当变异版宫斗剧看得津津有味的顾影怜在耳边响起提示音时,立刻蹦了起来。 66. 今日开始做太后 咦,这样也可以? 顾影怜觉得自己似乎GET到了新的任务完成方式。 陈石听着脑海里秦广王的即时通知,嘴角微勾。 …… 雍正驾崩次年。 八阿哥福惠领遗旨,正式登基,时年三岁。 改年号为裕隆。史称裕隆帝。 太后年氏垂帘听政。朝服东珠,九尾凤冠,明黄流苏垂至肩膀,气度俨然。 朝中坚持立嫡立长的老臣本以为年氏一介汉人女子,必不能服众。 谁知天下一片风平浪静,连原本时不时闹点起义活动的广西诸省此刻也极安份,大出群臣意料。 裕隆帝登基后第一道旨意,便是废除了太祖努尔哈赤留下的“剃头令”。 理由异常强大:发型太丑,太后娘娘看着不喜欢。说严重拉低了本朝男子的颜值。 老臣们以头抢地,言此事将动摇圣朝根基。血染金阶。 陈石面带雍容笑容,静静看他们表演撞柱子三十六种方式,神情不动如山。 龙椅上的裕隆帝舔着御膳房刚开发出来的水果味棒棒糖,吃得很开心。 …… 天下初定后,陈石堂而皇之的宣年遐龄与年羹尧入宫。 裕隆帝福惠乖顺的坐在陈石身旁的小椅子上。 “二哥,你可想当皇帝?” 陈石说的第一句话便惊住了年羹尧,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年大将军一口茶当场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须发皆白的年遐龄老神在在,端着茶稳稳避开。口中嚷道,“这可是今年新出的武夷山大红袍,莫要浪费了。” 福惠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用满嘴乳牙费力的手中的牛奶花生糖狠狠较劲。瞟了年羹尧一眼,福惠心中暗暗道:二舅舅竟然吐这么多口水到衣裳上,真脏…… 年羹尧边咳边道,“娘娘千万莫这么说,年某忠心天日可表,绝无此心!” “此天下非我一家之天下,只是暂时代管而已。” 陈石悠悠然,“我愿与二哥打个赌。” “十年内,你尽心支持福惠与我。” “十年后,你若觉得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得比我更好,只需一言,我便无条件让福惠立刻将皇位禅让给你。” 年羹尧怔住了,许久方开口问道:“你真不怕我夺这天下?” 陈石神情从容,“我早已说过,这天下本非我私有品。皇室也不过代天巡守。” “世事变幻,谁又知道数百年后,此世当为何等模样。” …… “德善积广。福气自长。” “不错不错,兰儿说得对。这世上没有千年的皇朝,却可有千年之家族。” 年遐龄手抚白须,微微点头。 “尧儿,你须谨记:你小妹有名分大义,你我有军权人脉。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切不可着人算计,就此生分。今后如有人在你耳边说三道四,无须多言,立刻拿下宰了!” 年羹尧连连点头。 陈石笑意浅淡却真挚,先深深拜谢父兄,“兰儿知道父亲与二哥向来对我最好。” 系统空间内,顾影怜以手掩脸。协助者,你的节操呢? …… 陈石面容肃然,手一拂,指间露出两枚免死金牌,“我年世兰今日指天为誓,只要尚存活于这世间一天,定不会陷父兄于险地或不义!不敢说保年家千年富贵,却定保年氏百年安康,以此免死金牌为证! “如违此誓,天地共弃之。” 身前两人齐齐怔住。 …… “对了,父亲,二哥,稍迟我打算开海。我在宫中藏书楼里找到了前代福船的图纸。您要不要参一股?”陈石言笑晏晏。 看着她,年羹尧心情复杂。 年遐龄捻着白须,笑容可掬。 …… 离开宫门时,回头远望乾清宫,年羹尧忍不住叹道,“小妹何时,竟有了这种气魄?” 他觉得自己这位身为大将军的二哥都被比了下去。 “兰儿自小聪慧,之前只是未表露出来罢了。”年愈八十的年遐龄罕见赏了年羹尧一个白眼,“后宫压力大啊。” 看看,宝贝幼女辛劳太甚,如今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长声一叹,年遐龄答非所问地道:“兰儿太瘦,看来得让你娘多送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虽说宫里什么都有,可自己家做的,又是一份心。” 年羹尧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 翌日 陈石看着面前自宫外快马送来,犹自冒着热气的大碗老火鸡汤,犹豫了半秒,果断下筷。 为什么不吃? 身为资深吃货,穿越诸天的福利之一就是有机会吃到不同世界的美食来着。 系统空间内,顾影怜砸吧着嘴,摸着麒麟臂,异常犹豫。 要不,减肥计划明天再开始? 先与协助者大人换换身体,我也想喝老火鸡汤…… …… 天地会总舵。 神秘黑衣人再临。 鉴于双方上次的良好信用,老会长居中,各反清集团与黑衣人心照不宣的签下了新契约: 一.各反清团队不用高喊造反口号也不用实地去闹,根据各团队实地,各分划一县城给他们合治或独治。 其名为自治区。合计十城。 十年内,他们怎么管都行,信红巾,拜白莲,捧出朱三太子来都无所谓,陈石绝不干涉半分。 只默默将城中有品级官吏调出,安排入它地。 只十年后,与陈石辖下它处比比,看哪家百姓过得更好。 陈石输,试验地变为三十个县。 反清团队输,则无条件归附陈石。 如果再闹妖蛾子,不好意思,大军立刻全体压境伺候。 黑衣神秘人牛气哄哄,“你们决然不是我家主上的对手。他可是上承天命,能创造奇迹的存在!” “亩产三十石的神物已然被发现……” 众人只当他在发癔症,示意老会长赶紧将他领走。 …… 临走前,神秘黑衣人一拍脑袋,对老会长道:“对了,这次主上让我捎句话。” “你家天地会的下任会主最好别选陈家洛。” 老会长无语:“你家主上连这个也管?” 小陈此际才是个年方数岁的孩子好不好。 黑衣人答得理直气壮:“陈家洛性格优柔寡断,迟早坑了天地会。感情上更是三心二意,见一个爱一个,这种没担当的男子我家主上最看不上!” 67. 文字狱与开海禁 裕隆帝陆续降旨,“禁宫中与民间缠足。” 这种小事无关痛痒。 虽说以后能当酒杯的绣花鞋可能越来越少,但众老臣捏捏鼻子,还是忍了。 裕隆帝下一道旨意则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旨曰:“今日开始开海禁。” 这一举措伤害了大把既得者的利益,朝中众臣有近半上折反对。 陈石全部留中不发。 上朝时众臣说得口干舌燥,他手捧清茶,雍容看着。 当案上奏折堆得有一人高时,陈石方淡淡道:“此事已定,旨意只是通知,而非请求。” 朝中老臣有数人当场捂着心口栽倒。 …… 福惠含着水果糖,看着陈石的眼睛里满是星星: “哇,母后当真威武霸气!” …… 陈石手掌军权。 行铁血手段。 数年间派遣年羹尧、岳钟琪镇压七次造反与两起“清君侧”活动。 所擒头领人物直接斩首。 其余人等附送一堆死囚,扔入改良福船后全部放出海。 欢迎众祸害到它国去放飞自我。 …… 十三皇子怡亲王胤祥本被扔到一个闲职,开海禁后他自请出海。 陈石不在意的批了,胤祥领着王府亲军们笔直杀入南洋。 回想原本历史胤祥的彪悍战斗力,陈石由衷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圈禁什么的,太浪费了有没有。 陈石总理事务,隆科多领头,大学士白潢、尚书朱轼等会同办理,继续清查钱粮亏空。 先中央,再地方。 官员督查不力,直接入狱调查,从重处理。 …… 合众人之力,陈石完成直隶营田工程、浙江与江南海塘工程,检修黄河、运河堤岸,更疏浚卫河、淀河、子牙河、永定河。 更蠲免各受灾区三年赋税。 一时被目为万家生佛。 在此期间,脱颖而出的九家巨商如约获爵,绵延百年富贵。史称:“豪商九爵”。 …… 陈石执政期间,曾出现有趣事情。 曾静、张熙读吕留良之书,走火入魔,竟去策反岳钟琪,让他反清复明。 一脑袋汗的岳钟琪立刻擒下,交给陈石。 陈石淡然一笑,温言安抚。 涉案人等直接全丢入广西反清团队的十座县城里去体验生活。 “他们就是闲的,多种种地就好了。” 文字狱?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与他陈石何干。 之前入狱的汪景祺,查嗣庭,陆生楠纷纷开释。归家后立刻献三牲拜神。 …… 程朱理学? 陈石嗤之以鼻。 真按他们的理论,他自身就是最离经叛道的一个。 王阳明“知行合一”的理论倒还比较切合实际。行,就推广这个。 …… 西南地区有人来京泣血叩阶。 陈石派人细查,发现真有人骨京观。 岳钟琪自告奋勇,带齐防疫药物及各防护物品,远征西南。数仗下来,打得众土司哭爹喊娘,喝人血的更是一个没活。 陈石赐爵。 西南改派可以随时任免的流官。从此再无土司。 岳钟琪暗拍心口,还好,还好,之前那件事总算揭过去了。 他读书不多,反清复明之类的词,不太懂。 但心里暗暗觉得,就算朱三太子真当了皇帝,难道就一定好过现在的年太后? …… 数年后,北京城 漱口净面后,二十四岁的爱新觉罗·弘时打着呵欠拎着鸟笼走出亲王府邸。 68. 丧心病狂的作弊方法 好无聊啊,这日子。 弘时无精打彩的逗着笼中的画眉鸟。 要不,今儿再去母妃那里抢御膳房新出的点心吃。 呵呵,就喜欢看福惠那个小矮个儿够不到抢不着急得眼泪巴巴的有趣模样儿。 思绪转至此际时,弘时面上笑意隐隐,立刻柔和了眉眼间残留的几缕淡淡阴骛之色。 日渐繁华的朱雀街上,忽地人流齐齐朝一个方向涌动。 无数人挤在宫城边的告示栏看着什么,然后哄一声散落四方,神情振奋的奔走相告。 弘时眉一挑,右手边的侍卫眼力见不错,立刻拦住了一个人细问缘由, “怎么了,这是?为何大家都这么高兴?” 被拦住的男子一身青色棉布直缀,模样看起来像个读书人,此时却满脸激动之色,大声道,“裕隆帝有令:出海立功者可封爵!” “只要功劳够大,就算发配海外,亦可重归故土。” 唷唷,这件事有趣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挑战的人生不叫好人生。 弘时打哈欠的动作立刻停住,随手将画眉笼子往侍卫怀里一塞,自袋里摸出枚金色腰牌,弘时一马当先直冲皇城宫门:“王统领,快点儿开门,本王即刻要进宫晋见太后!” …… 最近京城有流言。 说朝廷暗自颂发“私掠许可证”。 鼓励本国商船装备火器武力,在海上扮作无国籍海盗,劫掠敌对国家的船只。 皇室发言人严厉斥责了这种往朝廷身上抹黑的无根基传言。 郑重表示:我们清帝国是热爱和平,广交朋友的。欢迎各大小国家前来建交。 当然,为了保护自身资产,开海禁这一政策不变也不会变。 现设公,候,伯,子,男,五级正爵。 打下一座岛者,即授勋,为爵士预备役。见七品官及以下可不拜。 群情踊跃。 …… 对朝中养尊处优的老臣们来说,海外那就是蛮夷之地。出海必定十死无生。 连提起这个词都是一脸惊悚。 但对上进无路的底层小吏或是原本就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这就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要么满载金银荣耀而归,要么默默无闻死在海上。 喝水都有可能被呛死哩。他们啐一口,卷起了衣袖。 或参加官家船队,或自行组织出海。 人死蛋朝天,不死万万年。 搏了。 …… 陈石改革后的工部,科学院中 工部员外郎满脸激动地向陈石禀明科学院最新成就: 现已将明代福船改良,造出了载重能力较弱,但速度足有二十八节的飞舰。上面更搭配有射程长达七海里的改良型火炮。 七……七海里? 头顶砖头厚的书,在系统空间专心练礼仪的顾影怜一个趔趄,险险栽倒。 在系统空间这几十年,各方面得空恶补的她再也不是对这个年代一无所知的小白。 就一句话能形容顾影怜此刻的心情:绝对,肯定,以及一定,这是找秦广王那个没节操的家伙高价买技术了。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作弊作得如此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可是,真的好酷! 穿越吧,就该这么玩。搅动风云,我却在群峰之巅! 顾影怜手捧双颊,星星眼再出江湖。 …… 陈石干脆利落的授改良飞舰的大匠爵士衔。 其它匠人如打了鸡血:原来我们工匠只要做得好,未来也如此有盼头! 那些以往被人嗤之以鼻的奇巧淫技,或是某些被说成异想天开的设想,赶紧从故纸堆里找出来,只要通过主事的审核,那是要钱有钱,要人给人! 大胆试验,小心求证。 说不准下一个被封爵的就是咱! 后继的纯化玻璃,造水泥,研制后发火枪。工匠们的积极性与效率高得令陈石都颇感惊讶。 至于改用流水线生产方式,提高数倍外销的瓷器与丝绸产量。 在众人火一般的热情下。 咳,这还算个事儿吗? …… 弘时在等待飞舰成型的闲暇中,太过无聊帮着研究火器,结果发现不知何时,他竟点亮了工匠属性。 改良型火炮能成功,弘时至少占了一半功劳。 陈石直接封弘时为皇家大匠,领爵士衔。 宫中齐太妃喜得见人就派红包。 弘时本人倒是保持着一贯的面瘫脸。唯有难掩的微翘嘴角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这可是爷靠自己本事得到的封赏,与出身无关。整个皇族宗室就这独一份儿。 哼哼。 …… 十三皇子胤祥早已打到北美洲,与新五月花号干了几场狠的。 占下数省大小地盘。 受伤时胤祥被酋长女儿所救,后纳其为妃子。 以此为契机,胤祥联合其他印第安人,号称继承“腓力普王”的遗志,“让美洲重新成为印地安人的美洲。” 又有玛雅人后裔陆续来投。 于是割据一方。 由派回来报信的海商口中,辗转得知胤祥消息后,陈石立马派人送去大批新研制出的后发式火器。 随船更带了大量玻璃,瓷器,丝绸等东方特产,精致华丽,又物美价廉。无论从质量上还是从价格上皆秒杀西方此时粗陋产品。 重金贿赂之下,原本归顺东印度公司的众多印第安酋长纷纷倒戈。 气到西欧帝国旗舰舰长当场吐血。 …… 弘时自告奋勇,跟船出海周游列国数载。 据小道消息称,当弘时第一眼看到头插羽毛,浑身刺青,怀抱混血白牙小黑人的胤祥新形象时,这位和亲王全然不顾十三叔的脸面,狂笑了两个时辰。 直到胤祥脸色彻底变黑。 临别时,辈分不同,却同样心中郁郁的两人拎了十坛莲花白,在海边大醉一场。 心中纠结至此彻底释然。 …… 海上也好,陆地也罢。 陈石继承并发扬清帝国的扩张政策。 虽然迟了点儿,但,他对扩大日后大中华之国版图这件事真是相当有爱啊。 生在XX世纪,谁还没点大中华综合症之类的情怀。 陈石捏捏手指,眼中有光。 “母后,您端庄的形象?”已开始入学的福惠忍不住开口提醒。 陈石发上的九凤珠冠歪了。 所以说这个时代女性的复杂服饰就是烦。 陈石面无表情地除下发上沉重的黄金冠冕,取了根银簪随手束上。 69. 炼丹术的速成方式 一旁的教养嬷嬷瞧得眼睛都直了,但摄于陈石历来威信,没一个敢主动上前纠正。 “咳,康儿,所以咱们做事要抓重点。来,我带你看这份最新版海图。”咳嗽一声,陈石轻车熟路的转移了小皇帝的注意力。 摸摸自己头上同样重达数斤的帽子,福惠看着陈石的视线里满是羡慕。 …… 点着地图上的大片土地,陈石眼中满是不舍。 再忍两天,待户部多攒点钱,新兵也凑够十万,就找俄罗斯把罗布泊那片拿回来。 还有,李白出生的那座碎叶湖,陈石才管不了它现在是属于哪个国家。马上,立即,得给咱们拿回来! 难不成几百年后掉头一看,堂堂大中华的诗仙竟出生在国外疆域? 笑掉后世人民群众大牙好不好? 陈石神情淡然,朱笔却狠狠在地图上勾下一个重重红圈。 出钱,出粮,出人。 与俄罗斯狠斗数场。 放年羹尧,放岳钟琪。连战连胜。 遣隆科多为首,策凌辅助,与俄罗斯签订《布连斯奇条约》,《恰克图条约》,将疆域狠狠向前划了一大段。 与此同时,开展边境贸易。缓和两国僵硬的关系,更填补户部空了大半的钱袋子。 看着崭新的大清版图,朝中老臣一个个眼睛红得赛兔子。 睦邻友好,大国风范?这种时候说这些,搞笑吧。 知道什么叫外王内圣不? 开疆扩土,超越先祖。祭天时堂堂正正的说,咱们创下了千年未有的功业。 这才是正途。 隆科多年纪一大把,犹自摸着特别染黑的胡子笑得一脸美滋滋。 做为首领大臣,隆科多露大脸了,这回。就算明儿起就倒在病床上,隆科多对历代祖先也有个光鲜的交待。 其余老臣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只恨当时去的人为何不是自己。下次,下次有这样的事一定抢破脑袋也得争个头筹啊。 陈石淡淡挥手,令所有试图拖延早朝时间的家伙速速退散。 …… 系统空间内。顾影怜眼巴巴看着,心里满是羡慕。 这样的威风与霸气,她也好想要。 秦广王意念微动,数本砖头厚的专业书籍重重砸在顾影怜身上。 “想要别人够不着的荣耀,就得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头。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哦。” 毫无脾气的应了一声,眼下挂着沉重黑眼圈的顾影怜翻开金融学,继续苦读。 …… 隆裕十五年 年满十八岁的隆裕帝福惠正式亲政,同年大婚。 年太后还朝于子,再不干政。 大跌天下有心人眼镜。 说好的“大清武则天”人设呢,说好的母谋子位呢? 陈石对此抱之一声冷笑。 当皇帝,抢位置?除了一个不能吃的头衔,他之前与皇帝有任何不同吗? 另外了,陈石之前手掌大权只是方便完成任务,顺便收集这个年代的知识。 哪儿的书籍能有皇家图书馆里多? 辛苦熬了十几年,陈石今朝终于可以解放。 他再亲手将烫手山竽从福惠又夺回来?脑子进水了吧。 自千头万绪的政务中挣扎着抬眼的隆裕帝福惠看着陈石懒洋洋的笑,心底对他的躲懒本性终是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顾影怜呢?之前不是想过过做太后的瘾么,来来来,赶紧换你上位。” “啊?” 系统空间中,茫然自题海中抬起脸的顾影怜尚未反应过来,下一秒灵魂体已向下坠去,直至拥有实质身体。 “靠,协助者,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淑女?” 自头晕目眩中稍稍恢复过来三分的顾影怜在脑海里破口大骂。 系统空间中,陈石淡淡挥手,已将外界一切骚扰全部屏蔽。 …… 现在天下大定,陈石只想安安静静呆在系统空间里,研究一下他这么多年在这个世界的收获。 少林,武当,青城,华山? 虽说武学秘传不可轻授,但在本朝实质上的摄政王,皇帝唯一嫡母面前,当世哪个武学圣地敢不给面子? 金钟罩,铁布衫,易筋经,少林七十二绝技,武当太极剑法,梯云纵什么的,都可以有。虽说只能放在系统空间,无法在超能世界具现出来,但陈石记在脑子里,这总没问题。 武学秘籍整套获取成功。 皇家藏书? 早早被陈石命人将所有有价值无价值书册抄了全系列副本,尽数收入系统空间。 黄裳的九阴真经,九阳真经,放心,这种东东,绝不会忘掉! 这年头,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荣誉点。 因为清穿世界天地灵气含量远低于黄巢世界,武学技巧也愈发精微奥妙,脑洞之大往往令陈石惊叹不已。 有钱有闲,炼丹术自然不能少。 陈石身为乌喇那拉氏那一世,自弘晖死后,他外表看着心如止水。实际上,也确实绝了完成主线任务的想法。 但就这么干呆着吃饭念佛,只到几十年后回到系统空间,再开启第五次转世么? 肯定不可能。 于是雍正得报,皇后乌喇那拉氏在嫡子弘晖去世后,沉迷炼丹,似乎想炼制出传说中的不死药,复活爱子。 雍正皱着眉,回复暗子:“随她去吧。” 要炼丹,《本草纲目》自得背熟,另外《近代矿物大全》《近代动植物大全》也必不可少。 公欲善其事,必先善其器。 陈石自皇室宝库内精心挑选了夏朝留下的三足青铜鼎,边请教皇城炼丹前辈边琢磨,开启了跌跌撞撞的炼丹大业。 最开始,陈石开炉得到的全是灰烬,附带还有缕缕看着毒性就不小的黑色烟气。 陈石不急,炼丹这个事儿,除了天赋,就得靠钱砸。还有什么地方能比任务中更好。 既然雍正不干涉,陈石就放开手脚,疯狂炼丹。 在皇后这个身份的高权限下,陈石炼到第十年时,青铜鼎里便渐渐有非黑色残留物出现。慢慢还带了点草药香气。 待到乌喇那拉氏这个帐号废弃的前两年,陈石已能炼出像模像样,颇具卖像的丹丸出来。 宫里很有些人追捧,陈石自己却半颗也不敢吃。 这年头没有什么灵气材料,虽说他炼的药里铜汞水银等重金属加得少,但吃到当前这个身体早早挂档怎么办? 70. 隐藏任务完成? 雍正最尊崇的章嘉活佛此时正在宫中,赞陈石有宿慧,认他做了记名弟子。 雍正得报,摇头将密折丢到了一边。 于陈石而言,这算是意外之得。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向当世炼丹大家请教了。 得到第五世时,陈石根基已固,直接以年氏之名到龙虎山借了六神炉,更将龙虎山传承打包了一份。 十万大军压境之下,当代张天师敢说什么? 只能恭恭敬敬将陈石送到山下,还附送了一位炼丹技能精深的长老随时指点。 …… 太后年氏及隆裕帝福惠执政期间,政治清明。 更积极推进各项改革。 综合国力与广大国民生活满意度都得到极大提高。 大清版图扩大了五分之三。 史称:隆裕盛世。 后世评价极高。 …… 再数代后。 清皇室主动立宪制法。 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君主立宪制国家。 提前几百年进入资本主义社会. 当然,这已与离开本世界的陈石等人无关。 …… 年太后退休后,发明麻将,扑克,改良叶子牌。风靡全国。 后宫叫上齐太贵妃,一直不声不响的宋嫔,及数位贵人等一起搓麻将。 太后乌喇那拉氏?顾影怜也叫过几次。 乌喇那拉氏比较喜欢叶子牌,说麻将太吵。 …… 年羹尧在隆裕帝福惠亲政后,便告老辞官,归军权于帝。 并坚辞大将军衔,仅领虚爵。 一生荣宠,终得善终。 回想昔日的十年之约,年羹尧唯摇头一笑。 …… 年遐龄年近百岁,于睡梦中安然去世。 身后事极哀荣。 年老爷子尚在世时,顾影怜不时归宁,便见老太爷与昔日大将军同一桌,因输牌而贴得满脸纸条。 或是父子两人因谁先悔牌而吹胡子瞪眼。 最常说便是:三缺一,谁凑一搭? 偶尔到外祖父家探视母亲的福惠只能苦笑摆手,心底最后一丝担忧终于烟消云散。 …… 年老太爷三年孝期满后,年氏举族迁回发源地奉天广宁。 年家后裔子弟或读书上进,或远赴边关为国效力,更有相当一部分响应隆裕帝开海禁政策,出海一搏。 隆裕年间,颇有几名出色子弟中了进士举人,更有一名出海平盗立下大功,得封子爵。 史书上清晰记载了,他们在这个世上生存过的痕迹。 …… 六十大寿后第三天,年太后微笑而逝。 举国皆哀。 满朝文武俱行大礼。 所有百姓三日内皆着麻衣,头系白带。 …… 年太后独葬于泰陵。 雍正帝身边的位置,她大度的表示应该留给正牌皇太后乌喇那拉氏。 …… 隆裕帝谥曰:敦肃皇太后。 后数代累加谥曰:孝敬慈和懿顺昭惠庄肃安康佐天翊敦肃皇后。 后世赞她:禀性柔嘉,持躬淑慎。克尽敬慎,尽心尽礼。端庄贵重,宽厚平和。 有武皇之才干,却无武皇之野心。 取其长,去其短。 堪称,“千古一后。” …… “千古一后?协助者?哈哈哈,笑死我了!”系统空间中,顾影怜捂着肚子,放声大笑。 陈石眼角微抽,手指微晃,关上了仍在喋喋不休的光屏。 …… “累啊,累。” “头一回觉得,玩太久也累得慌。打麻将打到我想吐……” 系统空间中,顾影怜揉着颈椎回到灵魂状态,再归上帝视角的她满面笑容。 或许是之前几十年的刻苦学习留下的后遗症,顾影怜只觉得三天不做点事就浑身不舒服。 于是白天打牌烦了后就挥退宫女,找些历史书专业书看。晚上睡眠时间更是主动回归系统空间,按秦广王为她制定的学习计划一步步向上攀援。 每达成一个小目标后,顾影怜便觉得说不出的成就感涌遍全身,连灵魂体的光芒似乎都更明亮了几分。 顾影怜喜欢这种被认可,被肯定的感觉。 回想起原本世界的空虚生活状态,顾影怜只想掩脸叹气。 至于那位协助者,顾影怜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从未见过这么拼的疯子。 顾影怜曾偷偷瞄过一眼,在系统空间中分化出的小空间内,陈石不是日以继夜的研究古籍,就是抱着全套数据复刻录入系统的六神炉炼丹。 数十年来,陈石与顾影怜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就这二十句,还多半是急匆匆的让顾影怜将身体暂借给他,方便用实体进行炼丹操作。 顾影怜往往自恍惚中醒来,便见面前满地狼藉,黑烟阵阵,炼丹众助手一脸苦色:又炸炉了! 要么,则是众人一脸谄媚的捧着个金盘,其中数枚丹药圆溜溜的滚动着。 长生不老药?别逗了,顾影怜才不会吃这种不明物体。 挥挥手示意他们自已想办法处理,顾影怜顶多留意一下服药者近期身体与精神状况,下一次与陈石见面时,写成分析报告交给他。 这种事儿当然有点烦,但顾影怜想到陈石在任务中的帮助,再想想若非陈石的强硬态度自己哪里有现在自由逍遥的日子可以过,于是一切问题都成了没问题。 只是偶尔,顾影怜心底略有些惆怅。 主线任务未完成,是否下一世还得重复这种挣扎的命运? 直至九世之后,灰飞烟灭? 唉,她当时怎么就热血上头的觉得穿越一定全都是好事呢? 秦广王清冷淡漠的嗓声划破了系统空间的寂静,“主线任务:获得清雍正帝,爱新觉罗?胤禛百分百的真心。失败。” “支线任务失败次数,合计:五。” “隐藏任务“凰鸣天下”完成。” “已完成支线任务:七。” “奖励核算中……” 顾影怜一眼便逮到了光屏中一晃而过的那行小字,“可选择奖励:……回到主体世界……” 顾影怜的眼睛刷地亮了。“可以回家了吗?” “有无兴趣继续完成新任务?”秦广王此刻的态度好到异乎寻常,“只要成功纠正其它扭曲向世界,你以前一直心心念念的‘后宫宠妃系统’,‘玛丽苏系统’,‘白莲花系统’,‘女主降智光环’等等可以轻松凑足一台麻将。” “没有它们,我也能得到一切。”顾影怜傲然一笑,霸气侧漏:“我想要的东西,自会亲手拿取。” 71. 何谓霸气大女主? 你确定不是在抄袭协助者的理念? 秦广王静静败退。 沉默数秒后,顾影怜如所有十九岁少女般,露出了一个朝气蓬勃的笑容,“这一次,回到现实中后,我会好好拥抱母亲。” “告诉她,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爱她。” …… 陈石嘴角微勾。 或许他的“情感缺失症”一直未真正纠正过来。 但每每看到人间这样温暖的情绪时,总令他心情更好。 …… 熟悉的房间内,顾影怜慢慢睁开双眼。 视线中的一切仍有些朦胧。 直至数秒后,顾影怜方完全确认已回到了自已的世界。 慢慢转过脸,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间隙映入狭小而温馨的卧室。 顾影怜探出手,想触摸阳光的温暖。下一秒,却发出了惊骇的大叫。 “怎么了怎么了?”两鬓皆是银丝的顾母手握锅铲,急急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荷包蛋的香气。 顾影怜自被中一窜而出,狠狠搂住了母亲枯瘦的身躯,“妈妈,对不起。” “妈妈,我爱你。” 锅勺跌落,顾母憔悴的面容上已满是泪水。 …… 这一天,顾影怜从母亲那里听到了一个秘密。 她老爸没死,而且,如顾影怜之前梦想过无数次的那样,她老爸家里很有钱。 可惜,不认她,更不认她母亲。 如所有豪门恩怨剧那般,故事狗血又悲催。 顾母顾如翡十八岁那年,遇上一位优质男,一见倾心。 可惜,顾母只是普通小镇女子,没有豪华家世,也没有言情文中常见的金手指。 怀孕后,男子便不见了,未婚先孕的顾如翡在小镇里呆不下去,到男子所说的大城市大集团去找他,却连门都进不了。 “我好后悔,那时不该逞强生下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回思十九年的辛酸与委曲,顾如翡哭得不能自己。 抚着母亲后背为她顺气,顾影怜脑中盘旋着却是某个极淡然的念头,“所以不管男人说得多好听,未婚先孕都是件高风险的事儿。” “放心吧,妈妈。”展颜轻笑,顾影怜挺直背脊,“我已经年满十九,长大了。从今日起,就由我来撑起这个家!” 睥睨四野,顾影怜王霸之气一发不可收拾:“咱们有手有钱,只要肯动脑,肯努力,妈妈,我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靠别人得来的锦衣玉食算什么?终究一句话就能收走。我自身有能耐,就算此刻一无所有,也随时都能东山再起!” 顾母破涕为笑。 连思及自身病情时的黯然,在这一瞬也淡了许多。 女儿长大了,这就好。 …… 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 揪揪油腻的头发,再摸啤酒瓶底般的厚厚镜片,顾影怜对以前的自己也是无语了:“这还是十九岁的花季少女吗?这也太邋遢太不讲究了!” “改发型,换眼镜,换新衣,办健身卡,减肥,塑形!现在,立即,马上!” “以前的旧衣服?能改的改两件,余下的统统送回收站!” 看惯了年氏国色天香的脸,顾影怜对现实中的自己忍无可忍。 她可以不够美,但至少要干净得体。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世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诚然斯言也。 …… 两年后。 光瑞制药集团,世界五百强企业之一。 顾影怜烈焰红唇,雪白衬衣,包臀一步裙,脚踩五寸恨天高,办公室内挥斥方遒。 身高一米六,气场却足有一丈八。 顾影怜学历不足,仅仅普通职校毕业,实习期作办公室助理打杂,都还是学校老师找关系极力推荐进来。 但顾影怜能力着实出众,三个月未过被营运总监钦点,调到市场部。 做事麻利高效这是基本,更重要的是,顾影怜分得清事情轻重,做事有计划,甚至连为人处事都圆润到令人惊艳。 总监方女士一直在感慨:这样出色的人才,是如何被一直掩埋到如今? …… 凌晨12:58 顾影怜长长伸了个懒腰,自满桌文件中抬起脸来。 台面上的日历本提示为明天为周六,还有三个培训班要上。 本科自考还差六个科目,辅导书需要更新添置。 商务英语三级证书这个月可以拿到。韩语和法文刚展开自修,网上已联络好老师,明晚将展开视频教学。 忙,累? 顾影怜疲倦但消瘦清秀的脸上掠过狠色。 现在若不对自己狠。 日后必将是其他人对自己狠。 十倍,百倍,千倍。 …… “如果你喜欢一匹马, 不要试图追它,你肯定追不上。 你应该去种草种花。 等到草长莺飞的季节, 马自然会来找你。 如果那匹马就是不来呢? 没关系,你有了草和花, 这匹马不来,别的马会来。” …… “影怜姐,你好有才哦。这是你写的诗么,太有道理了。”办公室刚空降下来的女同事一脸崇拜。 “不,我可不会写诗。” 飞速敲打着键盘的顾影怜面上露出个淡淡的笑,“只是无意中从网上看到,觉得有道理,就抄下来贴在电脑旁,每天望望。” “那公关部的运生副理,人事部的张总监,XX部的YYY,是影怜姐你喜欢的那匹骏马吗?”妆容精致的女同事眨眨眼,开始打听最新八卦,“还是说,他们都是被你的魅力吸引过来的千里马?” “都不是。”顾影怜神情冰冷,想起那堆烂桃花,面色便更黑了几分。 “一个想靠女人上位,一个早就有妻有子还想发展办公室恋情,剩下的……”她冷笑一声。 …… “女性就一定得靠男子去得到想要的生活吗?” “靠自己,岂不更酷?” “我想要的那匹马,是可控于我手的光辉灿烂未来啊。” …… 市场部新来的小助理,是名狂热的清穿迷,坚定的八爷党。 在又一次见到这位小迷妹满眼黑眼圈的在办公室安利清穿剧时,顾影怜将她请入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来了,来了,顾经理的冷水浇头大法。 办公室人人奔走相告,翘首而待。 72. 陈石的情感缺失症 以壁咚姿势。 顾影怜居高临下看着小助理,呼吸可闻。 雪白衬衣,纯黑一步裙。精致妆容,眼神妩媚锐利。红唇如火,空气中隐隐有香气淡淡。 情不自禁的朝墙角缩了缩,穿淡粉色公主风裙的小助理脸不知不觉红了。 “你真的那么喜欢穿越回清朝吗?”耳边顾经理的声音清淡锐利。 “当然。” “就算,真正的四爷,八爷,十四爷其实很丑,你也要回去吗?” 怎么可能? 反应过来的小助理脸涨得通红:“你这是污蔑!八爷他们明明一个个帅出天际!” 顾影怜轻笑一声,拿过平板电脑随手点开,“学习一下历史上真正的‘金钱鼠尾式’是什么样儿。” “满头几乎全被剃光,只留脑后金钱大小一片头发,扎成小指粗细的小辫子,辫身能穿过清代铜钱的方孔才算合格。对了,对应的胡须也只能留上唇左右十余根。” “当前清穿剧的阴阳头发型,放在清初可都是死罪。” 远远瞟一眼平板中丑得不忍卒睹的发式与图例,小助理赶紧移开眼睛,“我不看,我不看,这些肯定是假的!” “八爷他们颜值高,留什么发型都好看。” 顾影怜也不着急,淡淡一笑,“他们是否真的那么帅其实也不算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一声,影视小说里的很多东西都被美化过。” “比如,你穿越回清代,与八爷彼此钟情,进入后宫,肯定想在一起多呆呆吧。” “是不是想晚上在一起多多说些心里话。最好还来个‘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不可能的。” “承宠时,被剥洗干净像个光猪般用锦被包裹送到八爷身边,这幅画面什么诗情画意都没有。” “寝宫外还时刻有个老太监守着,计时到了就叫起。” “你胡说!”推开眼前的平板电脑,小助理脸红得能煎鸡蛋。 “胡说?”顾影怜浅浅一笑,纤细白嫩的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你自己说说,你有何惊人的才艺,能让八爷,四爷们对你一见倾心,生死相许?” ……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经理室的核桃木门被唰地拉开,小助理哭着冲了出来。 继而,穿着黑丝的纤细美腿悠悠踏出,顾影怜自带气势的精致面孔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顾经理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彪悍啊。只是,小姑娘家家的,是否开解的时候,可以稍稍温柔一点?”走知性御姐路线的卓副理抚额建议。 看着做了精致水晶指甲的纤秀右手,顾影怜冷笑,“需要吗?” “现在早点懂事,总好过将来跌到深坑内淹死。” 环顾众下属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的眼神。 顾影怜展露一个妩媚的笑靥:“看起来大家都很闲,这很好。” “现在宣布,今天起,工作量全部翻倍,本月目标再提高百分之一百五十。” 一言即出,哀嚎遍野。 “大人,不要啊!” 市场部办公室内登时一片愁云惨雾。 …… 顾影怜。 女,二十一岁。 光瑞集团最年轻的市场部经理,公认未来总监的第一人选。 上个月,毛笔字获省级书法比赛一等奖。 更以一系列以“虞美人”为首的古风歌曲闯入阳光大道季冠军,险险打穿年度决赛。 麻将大赛直接夺全国第一名,一骑绝尘。如有世界冠军,也必定是她,所有人对此毫无异议。 有人甚至怀疑她觉醒了麻将类超能力。 呃,这个就不用说了。 …… “顾经理,请问您平时有什么爱好吗?”采访这位当代传奇人物时,记者如此问。 顾影怜笑意盈盈,“有。读书,挣钱,让自己变得更出色。” “哦,对了,将来如果有能力,会出资拍部电影。电影名字现在已定下:《穿越回古代后宫绝不好混!》” 是,是这样的吗? 采访记者开始擦汗。 “那些小姑娘们总将一切想得如此简单,真穿越过去,个个活不了半集。”顾影怜目光悠远,“甭管男人女人,一大堆挤在后院内,整日里勾心斗角,只为了抢个公用男人,这样的日子,岂不是很无聊?” …… 光屏外,陈石淡淡按下了关闭键。 貌似,又有个孩子被他带歪了。 “秦广王,回归。” …… “当前任务完成度:4 (3完美1完成) 当前级别:0 (3/10) 种族:人族。(深渊小怯魔,可选) 力量: 11.1 体质: 11.1 敏捷: 5.1 意志力: 6.7 年龄: 18(骨龄),1岁(深渊小怯魔,可选) 技能:战场急救术(初级),自愈术(初级),风之力(初级),炼丹术(未入门),九战刀决(第三阶),敛息匿踪术(初级)。 另:风之力(二级),超强自愈(初级),黑暗迷雾(初级),惊恐术(初级),臭云术(初级),心灵沟通(初级,直径二十米内无视任何种族)仅限深渊小怯魔状态可用。 专长:…… 气运:天子龙气(2缕) 诸天荣誉值:-7350 天道功德值:2 当前宿主生存倒计时为:41天7小时6分41秒。” 陈石默默整理着脑中光屏上变动的数据。 生存天数依旧加了30天,诸天荣誉值本次任务得了1000,扣除100资料费,负数值依旧。 天道功德值至此攒了2点,放一边先。意志力涨到6.7,天子龙气多了一缕?行,查找相关资料与搜集觉醒类法术的计划可以一并列入日程。 将近期的计划列成明细记在纸上后,陈石长长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胳膊腿,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黑下来。 按下电灯开关,屋里却没有丝毫动静。 打电话给房东王姐,得到的是明天有人上门来修的消息。 陈石怔了怔,自角落里找出半根蜡烛,点上。 烛光轻摇。 陈石在这一刻有些恍惚。 感情缺失症也好,失语症也罢。前世十四岁那年,原本衣食无忧的陈石初二放学,却发现父亲卷入吸毒贩毒案,更与母亲在去往警局的路上齐齐出了车祸。 肇事的大货车司机一直未抓到,父母还未等到救护车就断了气。 家中财产被查封,仅剩一间陈石暂时呆的旧公寓。本有几分公子哥习气的陈石一夕之间成长,刻苦读书,靠奖学金念完高中,考上警校,誓要查清真相,还父母一个公道。 白天的陈石冷面冷心,理智自持。但在寂静无人的夜中,陈石总觉得心中空荡荡的,整个世界恍如梦境,于他无任何意义。 心理医生说陈石患有罕见的感情缺失症。 那么,到底是缺少了什么? 看着自己的手,陈石微笑。 为何这么快就融入当前这个世界,为何在系统任务在是何性别身份陈石都毫不在意,只因为,一切对陈石来说,都如幻梦。 包括陈石自己。 “秦广王,若是我在任务世界中达到最强,同样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逆转时空,拯救一切吗?” “……” 73. 青空 阳光与希望一起洒落。 窗台上传来细微的动静,早起锻炼的陈石拉开窗,低头,正对上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微圆的脑袋与脸上的斑点彰显了眼前这只掌心大小的生物名为麻雀的身份。 对视一秒后,陈石淡然合上窗户。 小麻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愕,继而便是愤怒,扑腾着受伤的翅膀就往别处飞。 还未将沉重的身体托起,它便重重一头撞在窗玻璃上,头晕眼花的往下滚。眼见即将摔落成为肉泥,一只手探了出来,扯着小麻雀的腿,将它提进了房间里。 又累又饿的小麻雀被粗鲁的丢在桌子上,还未回过神来,耳边便听到令它胆战心惊的一句话,“怎么吃比较划算?烤麻雀下酒听说不错。” 它一声尖鸣,大叫道,“不要吃本大人!” 听着耳边如五六岁男童般稚嫩的声音,陈石微微挑眉,“哟,还会说话。” 成精了这是。 弹弹手,陈石放弃了将它拿来做烧烤的念头。有人类智慧的生物,陈石通常不会下口。 “算了,看你这小身板,拔了毛还没有二两,放你走吧。”陈石拎着它就待扔出去。 小麻雀死死抱着陈石的手指,哭道,“大魔王救命,外面有坏人要吸本大人的血。” 哭得两声,腿一直,晕了过去。 陈石戳戳它的肚子,发现还有气。随手放到桌上,想了想,开始翻柜子。 第一批炼出的黑玉断续膏之前是放在哪儿来着? 眼下有送上门的试验品。 …… “感觉怎样?”摸着下巴,陈石问浑身涂满了黑色药膏的小麻雀当前感受。 “刺痛,现在是痒。妈啊,痒死本大人了。”小麻雀努力用小翅膀给自己挠痒痒,小身体直哆嗦。 “忍忍,这是伤口在长肉。”陈石头也不抬,认真在实验手册上做记录。 “本大人受不了了!”小麻雀尖叫一声,抖着翅膀歪歪斜斜的倒处乱飞,结果一头撞上屋顶,砰一声栽下来。 陈石随手捡起,用饭罩子扣在桌上。 变异生物没那么容易死。 陈石很喜欢这一点。 …… 看看低矮的阁楼楼顶,陈石默默将买房这件事列入近期计划。 …… 第二天一早,陈石尚在洗漱时,一道小黑影精神抖擞的直冲他的后心。 陈石随手一捏,那团黑影就大叫起来,“放手快放手,本大人要被你捏死了!” 陈石淡淡放开,小麻雀盘旋了一圈,停在陈石的右肩膀上。 “伤好了还不走?”陈石淡淡问。 小麻雀身体一抖,支支吾吾道,“外面有坏蛋……怎么了,本大人愿意呆在你这里,是你这个草窝的荣幸!” 陈石斜睨它一眼,伸手将它掷入了水盆里,加上沐浴露狠狠搓洗。 小麻雀浑身泡泡,拼命挣扎,“你要做什么?谋害本大人吗?本大人不会屈服的!救命!” 陈石拿毛巾为它擦干满身的血泥与膏药后,发现小麻雀的卖相还不错,浑身羽毛浅淡近乎雪白,打了油般顺滑光泽,头顶心矮翎内甚至透着一丝隐隐金线。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美态,小麻雀得意非凡,对着镜子扭来扭去。 “张扬就是招灾。”陈石托着下巴,转身从浴室柜子里找出几个瓶瓶罐罐,三两下配出一罐灰乎乎的东西,抬手就往小麻雀身上抹。 “这是什么?”极力扭着身体避开,小麻雀别开头,眼中写满嫌弃。 “让你安全的易容术。”三两下抹完小麻雀掌心大小的小身板,拎到水里冲冲并擦干,小麻雀光泽的雪白羽毛便成了未洗干净般灰不溜丢的颜色,看起来比普通麻雀更丑。 “我那令所有同族都惊叹不已的美貌!”心痛的打量着自己的羽毛,小麻雀眼睛眨啊眨,终于流出两滴泪来。 “别哭了,这年头,活着就好。”陈石端来一杯生米放在小麻雀面前,“吃早饭。” 小麻雀擦干眼泪,伸长翅膀指着陈石桌上的菜,“我要吃红烧鱼,还有这个碗里看着很香的团子。” 哟,人类社会适应得不错嘛,还会自己点菜了。 捏捏手指,陈石眼里闪过一抹光。 “你叫什么?” “本大人名为青空。”咽下嘴里的糯米团子,小麻雀艰难的打着嗝。 “叫什么青空,麻雀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叫‘麻点’。” “麻点,这个名字不错,就这么定了。”陈石摸着下巴打量着青空。 “你才叫麻点,你们全家都叫麻点!”青空大怒,扑上来连抓带咬。 陈石轻松的捏住它的两只小翅膀,微笑着看它在空气中扑腾。 另一只手,接通了刚刚亮起的腕表通话,“哪位?” “……” “金老哥?出去喝酒?”想想今早的买房计划,陈石爽快答应了饭约,“行,马上就到。” 拿了件外套在手上,随手拎起早已备好的背包,陈石锁门前淡淡警告青空,“乖乖在家吃东西,累了就看电脑。不要捣乱。” “不然,我回来就烤了你!” 青空小身板一抖,挥着翅膀示意陈石赶紧走吧。 …… 风陵城市中心。 十层高的大楼通体金色,上面明晃晃的用鎏金大字镶出更闪亮的招牌,“金钱集团”。 这是陈石第一次来金钱帮的总部。 现在的地下帮派都这么有钱吗? 是陈石看到这栋大楼后心中最大的念头。 金无霸一如既往的热情,好客。亲自在大门处将陈石迎了进来。 “喝酒?在这里?”陈石挑挑眉。 金无霸摸摸剪成平头却更显圆润的脑袋,大笑道,“当然不是。” “老弟,不好意思,临时有个紧急订单,再等老哥我十分钟,咱们一起出去如何?” 像个商业集团更甚于地下组织,这是陈石对金钱帮的第一印象。而现在,这一印象得到了进一步强化。 在金无霸手上事情告一段落时,陈石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酒杯大小的玉瓶。 黑褐色的膏状体散发着淡淡的辛辣气息。 “黑玉断续膏2.0版本。”陈石淡淡介绍。 74. 黑玉断续膏魔改版 经青空的亲身试验,陈石在里面加了两种草药精华做缓冲。 药效保留了七成,副作用却只有之前的十分一。 “老弟,你还有这一手,不错啊。”眼里带着笑,金无霸自腰间摸出柄闪着寒芒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手背上切了个大口子,拈起黑玉断续膏就往伤口上抹。 伤口微有些刺痛,继而却是一阵强烈的痒痒。金无霸眉毛直抖,手背上的伤口在终于忍不住要甩手的时候止了血,伤处虽未完全愈合,却慢慢收口,仅余一道极细血痕。 金无霸使劲甩甩,也不觉痛,仅觉得微痒。 “不错,不错。”金无霸这回便是货真价实的赞扬了,“老弟,成本多少?” “一瓶一千信用点。”陈石淡淡说出个数。 其实这些是用不死蚯蚓炼出的当前唯一可实用的成品,陈石倒还真未算过平均成本应是多少。但,他总不能打白工。 “药效是真不错,就是成本有点高了。”金无霸眉头微皱,“市场上同样的外伤药也差不多是这个价,就算见效稍慢。可咱们的这个毕竟是新品,不好打开市场啊。” “这个,其实是接骨药膏。陈年断骨,粉碎性骨折都没问题。”陈石淡淡解释,“治外伤什么的只是临时客串。” “啥?”金无霸霍然转头,“那你刚才?” 陈石悠悠然,“你没给我时间说。” 看着手背上那道长口子,金无霸无声抹了把辛酸泪。 合着刚刚他那苦头白吃了。 “我再找个人试试,老弟,可以不?”金无霸略有些不好意思。 可药品类东西,没有亲眼看到疗效,他哪敢随便向外卖。 “没问题。”陈石表示很淡定。 这是他在上个世界的收获之一,对陈年骨折有奇效。炼丹时顺便将这个方子也炼了,算是副产品之一,反响很不错。 回到超能世界后,珍惜草药寻不到那么多没关系,不死蚯蚓的精华正寂寞难耐。说起来,这黑玉断续膏2.0版算是彭祖玉书的第一个完整成品。 一名四十来岁的枯瘦中年男子扶着拐杖来到两人面前,他的右手与左腿都不自然的扭曲着。 辛老五,四十七岁。原F级超能者,四年前的大型兽潮中,他的胳膊与腿都被不死蚯蚓卷入,粉碎性骨折。挥刀杀敌从此成了空,现在日日借酒浇愁,靠着F级超能每月一万信用点过日子。 治,怎么治? 以当前医疗水平,要么胳膊腿截了换假的,要么指望传说中那几样天材地宝。但那价钱,辛老五存一百年也买不起。 “老弟,这种程度的伤,可以治吗?”金无霸眼中又是期待又是担忧,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 “可以。”陈石检查了一下辛老五碎裂的骨骼,淡淡道,“有点痛,忍着。” 见辛老五微微点头后,陈石干脆利落地敲碎了他胳膊上已长成畸形的骨节,上药,包扎,继而是腿。 辛老五愣愣看着,许久,才因剧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叫得片刻,惨然晕倒。 陈石随手拎起,将他平放在办公室的大沙发上。 金无霸汗如雨下,颤颤问,“他,没事吗?” “没事。这几天最好别动他,让骨头重新长好。”陈石淡淡交待注意事宜,“估计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可下床,如正常人那般行走。但星点能否重新点亮,这点我无法保证。” 随手一指,陈石弹醒辛老五,“现在伤口感觉怎样?” 辛老五本凶残的盯着陈石,欲咬他一口,听得陈石提醒,细细一感受,激动得差点蹦了起来。金无霸动作利索,赶紧将他按住。 “咋了?” “帮主,有感觉了!” “???” “一开始又痛又痒,现在却是清凉清凉,发自骨子里的舒坦,我辛老五痛了好几年,一到变天下雨就恨不得满屋打滚,从来没这么舒服过。呼——”说着说着,辛老五已陷入了黑甜乡,呼噜声震天。 金无霸紧紧握着手中剩下那半瓶黑玉断续膏,眼中光彩亮得逼人,“老弟,这个,不好意思,本说请你吃饭的。” 陈石秒懂,“老哥要找人研究新药对吧,行,下次一起。” 金无霸搓着手将陈石送到门口,“咱们兄弟啥也别说了,送黑卡什么是瞧不起你,老弟稍等,迟点儿哥哥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眼见陈石挥手离开,金无霸一步三震的朝办公室奔去。 …… 摸着肚子,陈石去美食街横扫了半条街。 能量含量不足的普通食品,就是这么不顶饿。 接下来,陈石照例去了超能者协会专用训练室舒展筋骨。 进门的时候,陈石仍听得有人在议论野外变异生物大赛中的神秘面具人,摸摸袖中的G级腕表,他决定暂缓更换成新级别。 D级训练室内,陈石完成了半个小时的折返跑,四十分种的蛙跳,一个小时的蹦床,一个小时的器械锻炼。正在做第一千零五十八个卧推时,腕表响了。 陈石长长吐了口气,将拉力器缓缓归位。随手拿了张毛巾擦头发,他接通了联络。 “老弟,老弟,不得了,不得了!”腕表那头,金无霸激动得语无伦次,“太牛了,你太牛了!” 陈石将腕表拿远了半尺。 金无霸似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终于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弟你离开之后,我就托熟人将辛老五送到医院查了查。你猜怎的?” 不待陈石回答,金无霸激动万分的提示了谜底,“仅仅一个下午,仪器便显示老五的碎骨接上了10%,且逐步在长成完整骨骼。主治医生说,照这样下去,只需三天,老五便可站起来,而且今后没有任何后遗症!” 喔,与想象中差不多。 擦着头发,陈石淡淡想。 “老弟,你在哪?”金无霸急迫的问,“我有急事找你。” 陈石看看时间,淡淡答道,“半个小时后,七点整,我们在超能者协会门口见。” …… 七点整,陈石在协会大门口,看到了正搓着手,神色焦急的金无霸。 75. 青龙会,大当家 陈石上前淡淡拍拍他的肩。 金无霸吓得一跳,看清是陈石时,神情才略略缓和了几分。 顾不得寒喧,金无霸急迫的问道,“老弟,这药你手上还有吗?” 陈石毫不犹豫的从身后背包中掏出两瓶。 “多谢,多谢!咳,我都不知道该咋说。”金无霸眼里满是歉意,手里却飞也似的抢过,将玉瓶握在了手里。 “老弟,如果有时间,可不可以和我老哥我一起去一个地方?”金无霸咬咬牙,神情间仍有些犹豫,却郑重发出了邀请。 西区最深的小巷子里。 转过数道连陈石也有些眼花的拐弯与分岔口,陈石只觉得眼前一亮,眼前竟出现了一幢独门独户的小院。 金无霸神情郑重的上前拍门,一个独臂男子将门拉开一条缝,看到是他后,紧绷的神色方舒缓了几分。 “大哥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独臂男子神情黯然,“前两天发作时,大当家的还逼着我们给他一个痛快,说不想再拖累我们。” 金无霸沉默了两秒,神情突然振奋起来,“这回我带了新药,说不定会有奇迹。” “奇迹?”独臂男子摇摇头,欲待说些什么,看着金无霸眼中的光,又将话咽了下去。 陈石默不作声,静静跟在金无霸身后。 独臂男子见他年轻,存在感也弱,以为是金无霸帮内亲信跟班,也未多说什么。 大门后是个数十平方的小院,院内有天井,天井旁是棵极粗壮的大榕树,气根丝丝缕缕自半空垂下,新长出的嫩绿色叶子遮蔽了小半个院子。 大堂左首,是正厢房。 远在房外,陈石便闻到了浓郁的药味。 金无霸小心的推开厢房门,陈石随着踏进了房间。柔和而不刺眼的浅黄色光线下,陈石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名躺在床上的高大男子。 他的五官本应是极英俊的,此时脸颊深深凹入,瘦得皮包骨,微露于锦被外的手脚,都扭曲如老藤。 “嘘!”病床边的清秀男子一身医师白袍,正细心调配着某种淡绿色的药水,听得两人进来,清秀男子轻声示意他们莫要发出动静,“前几日变天,大当家的连着痛了几夜,十分钟前才刚刚睡着。” 看着金无霸眼中乞求,陈石默默跟他退回大厅,呆在右厢房。 “老弟,你看,”咬咬牙,金无霸发着抖问出了这个问题,“我大哥的伤能治吗?最好能到什么程度?” 陈石淡淡道,“我得看看他目前具体情况,才能给你明确回复。” “肯定没问题的,没问题的。”金无霸不知从哪里摸出根烟,想想又放回了兜里,只是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方转了两圈,陈石正待挑眉将他按回凳子上时,便听到隔壁屋里隐隐有动静,依稀有人在问,“是无霸来了吗?” 金无霸蹭地冲了过去。 …… 高大男子面容枯瘦,肤色惨白,笑容却极温和,“麻烦这位小兄弟了,我是秋孟神。” “陈默。”陈石淡淡回复。 他仔细检查着秋孟神周身骨骼。这位大哥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除了头颅,其它全碎得如玉米粒。甚至连头部二十几块骨头上,也都有大小不一的裂缝。 秋孟神能活到现在,身上还干干净净,毫无正常全身瘫痪者的溃烂与腐臭,甚至连身上肌肉也未完全萎缩,身边的人当真用心了。 陈石淡淡问,“你怕不怕疼?” “怕疼?”秋孟神大笑起来,“我秋孟神疼了十几年,早已不知道不疼是什么感觉了。” 自背包中摸出个雪白玉瓶,陈石展露一个难得笑容,“我这药有加强版本,要不要试试?” “老弟,你这是?”瞅瞅手中握得紧紧的两枚玉瓶,再瞅瞅陈石,金无霸脑子有些蒙。 “我手上的是原版,药效更强,不过副作用也有点大。”看着金无霸担忧的小眼神,陈石破例多解释了一句,“非常疼,非常痒。” 但你这个没经过临床试验吧。金无霸在心中腹诽。 秋孟神却已再度大笑,“机会来了当然要抓住。小兄弟,我信你。待我坐起来后,咱们一块儿喝酒!” 陈石挑眉一笑,“好!” 在数双眼睛的瞪视中,陈石将秋孟神绑成了一具木乃伊,连头颅都裹上了白布,仅留两个鼻孔呼吸。 布条内有着支撑骨骼的夹板,陈石的手法熟练且快速。 金无霸无声咽了声口水。 以清水净手的时候,陈石淡淡交待,“如果一切正常,今晚就能起效。” 不,是现在已经开始起效了。 病床上的秋孟神猛的开始抖动起来。 清秀男子与独臂男子吓了一跳,与金无霸一起涌过来,担心的看着秋孟神,可却丁点也不敢碰到他的身体。 陈石之前说过,这是关键时刻,如稍有差迟,可能往后几十年,秋孟神的某根骨头都是畸形。 …… 痛,麻,而且痒。痒到了心里去。 与以往的酸痛截然不同,仿佛有无数小虫子钻进了周身骨髓里,噬咬,蠕动。 秋孟神浑身肌肉颤抖,他紧紧咬牙克制住蠕动或大叫的冲动,牙齿已咬出血来。 有新的变化就是好事。 这次的药未必能治好他的伤,但是至少是一次尝试。 他秋孟神虽落魄至此,但从不缺乏尝试的勇气。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 难以忍受的痛痒之后,有细微的清凉自骨子里泛出。开始只是一丝,但在刮骨吸髓般的剧痛后,已足以令秋孟神长松了一口气。 清凉感越来越重,哪怕仍夹杂着奇痒,秋孟神仍是放松了眉眼,轻哼出声。 十年来,秋孟神第一次觉得身上的痛苦减弱到可以承受。 他想,那怕仅是如此,全身骨头被重新打碎排好,用上这药也不亏。无霸这回还挺靠谱,找到了一个有真本事的人物。 黑玉断续膏魔改加强版带给秋孟神的惊喜才刚开始。 身上错乱扭曲的经脉在奇痒之后慢慢畅通,久违的力量如淤积已久的洪水,汹涌在体内奔腾。一截截,冲开瘀血与碎骨,如长河之水,九曲盘旋,终于一泻千里。 秋孟神右手指尖微微一抖。 76. 药钱不能少 秋孟神眼中渐渐有泪渗了出来。 他忍了多少年,他等了多少年,今天终于看到了希望。 清秀男子与独臂男子看到秋孟神眼中泪水却是大惊。 独臂男子铮的抽出把刀来,以刀尖指着陈石,大叫道,“你这小子用了什么药害的大当家?快把解药交出来!” 清秀男子神色不动,指间却已夹住两包毒粉。 金无霸愣愣看着他们,又看看神色淡淡的陈石,一跺脚拦在了几人中间,“误会误会,这必定是个误会,陈默老弟的为人,我绝对信得过!” 独臂男子冷哼一声,“就你那浆糊脑袋?” 怎么了,看不起哥哥我这是?我金无霸可是十年里赚到了几千万身家的聪明人,风陵城大大有名的人物! 金无霸卷起袖子,便待与他们分说个一二三。耳中却听到一声轻咳,一个极熟悉的声音轻声道,“我没事。成子,快把刀放下,莫要怠慢了贵客。” 声音中带着明显可见的轻松与喜悦。 金无霸身子微僵,迟了数秒才慢慢转过头去。 独臂男子将刀一扔,合身扑到了床边,距床半步却猛的停了下来,唯恐轻风干扰到秋孟神的骨头愈合。 秋孟神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道,“药很有效,你看。” 众人顺着秋孟神的视线,看到他右手小指指尖微微一动。 一天之前,秋孟神还浑身瘫软如泥,根本无法操纵浑身哪怕一条肌肉。 陈石眉头微挑,秋孟神的恢复速度尚在陈石预料之上。 看来,秋孟神的意志力,甚至之前的修为,比陈石预料中还要更强一点。 独臂男子扑通一声跪在陈石面前,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带着满额的鲜血,惭然道,“我李成有眼无珠,得罪贵客,在此磕头赔罪。本该将这条命赔给贵客,可尚有大当家的恩情未报完,不敢自刎。” “但自今日起,贵客但凡有话吩咐,只要一声令下,我张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石捏捏手指,没有拦住张成磕头,可也没多说一个字。 付出自然要有回报,这是陈石的处事原则。 只是,陈石目前要张成的命做什么?战斗力也远不如陈石自己,更只有一只胳膊。 算了,下一回,用他来试新药便是。 说起来,秋孟神倒当真是陈石的意外收获,意志坚定命也长,与变异生物有得一比,妥妥的难得试验品。 摸摸下巴,陈石淡淡道,“我回去琢磨琢磨,如果有别的用得上的药,我再送来。” 众人点头如小鸡啄米。 金无霸热泪盈眶,深深觉得陈石实在是太仗义。 “剩下的黑玉断续膏,隔一天换一次。用够三次后,便可继续用金无霸手里的那两瓶普通版本。”出于对试验品二号的关心,陈石难得多交待了一句。 清秀男子连连点头,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的将装着黑玉断续膏的玉瓶护在怀里。 秋孟神此时再也撑不住,终于沉沉睡了过去。睡前也未多说什么感激的话,只对陈石大笑道,“兄弟,多谢了!待我坐起来后,大伙儿一块喝酒!” …… 小院外。 又走了数十步,金无霸终是停住了脚步。 他递给陈石一根烟,“抽烟不,老弟?” 手指却在抖。 陈石摇头,未燃的香烟落了下去。 金无霸蹲在地上,捧着脸嚎啕大哭,“十年,十年啊!终于有了希望!” …… 西区,小巷 没有招牌,仅有两张酒桌的破烂小酒馆。 酒馆内酒客只有金无霸与陈石两人。 老板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木桌陈旧却擦得极干净。 二锅头,花生米,歺牛肉。 擦了把脸,金无霸操握着整斤装的二锅头,一口气灌下了大半。 将酒瓶重重往桌上一跺,金无霸红着眼,道,“给老弟讲个故事,好不好?” 陈石慢慢喝了一口面前白水,洗耳恭听。 “从前,某个小城市有三个贫民窟的小孩,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三人父母都在兽潮中死去,他们梦想着,将来可以成为超能者,让自己与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三个孩子中的老大是位天才,十四岁那年,就觉醒了精神属性成为了超能力者。他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去大城市,或是去高等学院。但他没有。他留在这个小城市里,杀变异生物挣信用点,让两个兄弟十八岁的时候,也成了超能力者。” “老大有个妹妹叫夜思,十八岁时,出落得仙女般模样。三兄弟中的老二,老三都喜欢她。夜思美名远播,连所在城市的城主公子都登门向她求婚。” “夜思却拒绝了城主府公子的心意,选择了平平无奇的老二。” “城主公子不甘心,在一极城市的贵人经过时,向他们进了谗言。贵人一看,说夜思体质特殊,让老大将妹妹献出来给他们做练功的炉鼎。” “那时候老二已与夜思成了亲,夜思还怀了身孕。” “几人一琢磨,跑吧。抛下基业,往陌生城市里逃。” “路上贵人派了高手来截杀,老二老三才F级,老大一挥手,让他们带着夜思逃,自已断后。” “然后老大被人打断一全身骨头,挂在城门口作警示。夜思得知消息后,动了胎气早产。孩子出生才三天,她就跑回去将自己送给了贵人,把全身瘫痪的老大换了回来。” “老二老三带着老大和刚出生的孩子跑啊跑,安定下来后,一打听,夜思在送上门当晚就自杀了。” 哭一般的大笑数声,金无霸抖着手将剩下的酒全灌进了肚子里。 估计太久没喝这样的烈酒,金无霸喝得太急,呛住了。却边咳血丝边笑,“兄弟,你猜到了吧,那个窝囊废老二就是我,金无霸。” “秋老大是红石城有史以来最出色的超能者,二十四岁就突破到了D级,比城主级别还高。他超体双修,一手创建了青龙会。大家都说,秋老大是将来必定会达到C级的天才。” “可是为了不成才的我,却成了一滩连手指都动不了的泥。” “我躲在风陵城,拼命吃啊吃。昔日的小白脸变成了一个大胖子,谁也认不出。” “我想尽各种办法,只想修炼得快些,却没有秋老大的天份,走火入魔反倒成了习惯。”咬下瓶新的二锅头,如白开水般往肚里灌,金无霸又哭又笑,“我知道我金无霸成了风陵城的笑柄,可那又怎样?” “老三说我没用,与我划清界限,时不时还故意和我做对。” “可我一定要熬下来,熬到凑够三亿,然后到帝都最大的拍卖场给大哥买一瓶A级的生生不息水,大哥就可以站起来,可以再与我们一起喝酒!” 陈石拦住了金无霸继续往肚子里灌酒的手,一脸认真的道,“今天的药钱你还没给。” 77. 被逼婚的楼恋花 陈石说得极认真,“亲兄弟,明算帐,兄弟归兄弟,钱还是得照价给。” 打盹的老板抬起脸,诧异的瞧了陈石一眼。 悲痛欲绝的金无霸再也哭不下去了,胖手擦着脸上的泪,面上的表情极是古怪。 “兄弟,咱俩合伙吧。” 说起生意经,金无霸平时的精明劲儿立刻重新点亮,“你用技术入股,销售以及其它的杂事全部我来处理。股份比例,你六我四。” “按理说,我拿三成已算占了便宜,但黑玉断续膏毕竟是新药,打开市场得花钱,老哥下头也还有不少兄弟要吃饭。” “行,没问题。”陈石异常佛系。 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做生意的料。 金无霸拍着桌子叫道,“老板,上几个热菜。” 顺手拿起桌上的二锅头,金无霸将最后的那点刺溜一声倒进了嘴里。 脸上却带着笑。 还是赚到小钱钱令人开心啊。再说,大哥现在有希望了不是? 心胸舒畅之下,便觉胸腹位置的星点一阵松动。那是通往D级的最大关卡。 金无霸又惊又喜,莫非胖子我今儿要三喜临门? …… 小酒馆的门打着旋撞进来。 两人端着菜向后一退。 皱着眉还没看清楚咋回事呢,一个人自天而降,同样打着旋跌到两人面前。 酒馆老板默默看着屋顶的大窟窿,开始拨算盘。 “臭娘们儿,你疯了吗?”摔在陈石面前的人破口大骂。 只是扶着腰摸着屁股的姿势,未免有点气势不足。” 细长身形,竹杆般的腿。 楼恋花。 陈石捏捏手指,行,看清正主,酒馆的修理费着落了。 金无霸本已有突破迹象,却被这一摔又憋了回去,本欲拍桌大骂,看清是楼恋花后怒气槽却瞬间清空,“老三?” 呲牙咧嘴揉着腰的楼恋花身子一僵,强着脖子道,“谁是你三弟?我才没有窝囊废的二哥!” 陈石便见金无霸面色一黯,苦笑一声,但转瞬眼神又亮了起来,似乎想说秋孟神的事情。 但还未张口,几柄半尺长,明晃晃的刀子便飞了进来。 楼恋花怪叫一声,腰也不揉了,腿也不按了,三扭两扭就避开了这几柄打算在他身上开几个血窟窿的刀子。 整个人更是窜到了另一边的空桌子上。 门口传来一声冷笑,一名黑裙女子风一般旋了进来。 她一头黑发长且直,面容不算美,鼻子与嘴有些大,却自有一种泼辣爽利的气质。 金无霸讶道,“刀姐?” 这名为刀姐的黑裙女子也不看金无霸,黑色长裙一撕,自丰腴雪白的大腿上拔出两把飞刀,对着楼恋花嗖嗖又甩了出去。 楼恋花尖叫一声,脚尖一点桌面,凌空一个筋斗避开飞刀。右手一长,已攀上房梁,身子一缩,顺着屋顶的大窟窿就攀了出去。 “疯婆娘,你就跟在楼爷爷后面吃灰吧。” 方笑得两声,耳边风声微响,又是几把飞刀朝他飞来。 楼恋花轻松避开,正待自夸几句,右腿忽然一麻,整个身体立刻失去平衡,扑扑扑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说,你要不要娶我?”丰腴雪白的腿窜出长裙,霸气的踩上了楼恋花的脸。 “不娶,绝对不娶!”楼恋花咬牙大叫,坚贞不屈,“要我娶你这疯婆娘,我楼恋花宁可当太监!” “好,那我直接阉了你。”刀姐冷笑一声,伸手摸刀。 她的腿蓦的一科,泼辣的脸上浮出一抹红晕,拿刀的手停了停。 楼恋花一把将她推开,看着自己的手呆了一秒,却在下一瞬连滚带爬的窜了出去。 右腿仍有些一瘸一拐。 刀姐呆了半晌,顿足叫道,“楼恋花,迟早有一天我会穿着大红嫁衣嫁给你。” 酒馆老板端着算盘不动声色的来到她面前,“既然你们俩迟早是一家人,那就将帐一直起结了吧。” 陈石默默的看着金无霸。 金无霸秒懂。 轻咳一声,金无霸似乎有些想笑,却最终道,“刚刚这位,是风陵城北区第一大帮派小刀会会长刀姐。” “我也不知道老三是什么时候惹上她的。” “江湖传言,说老三似乎撞到了她在洗澡?” 好狗血的情节与发展。 陈石神情淡定,“敢爱敢恨,挺好。” …… 陈石回到小阁楼时,已近后半夜。 一脚踏进房间,陈石险些以为自己进错了门。 屋顶整个开了天窗,漫天星光洒落。 房间内所有的柜子与暗格都被打开,陈石之间炼制的所有丹丸与药剂洒了一地。 满屋狼藉中,明显胖了一圈的青空摇摇晃晃的打着旋。 看到陈石回来,它打着饱嗝撞进了陈石怀里。 “大魔王,你回来了。嗝——” “呜呜呜,本大王族群里上千的兄弟姐妹,本大王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有,本大王的老爸老妈……妈的,穿白衣服的恶婆娘,本大王迟早剥了你的皮儿。嗝——” 青空眼泪如泼水。 陈石狠狠给了它两个暴栗。 气沉丹田,陈石缓了两秒,方淡定拨通了金无霸的联络仪,“老哥吗,麻烦你帮我找间新房子。” “嗯,对,房子出了点小问题,塌了。” …… 金无霸实在是个利索人。 他直接把陈石现在住的这栋楼整个买下。 只因陈石偶尔一句喜欢安静,金无霸甚至将周围一公里内的所有建筑全都买了下来。 “比起将来的可能收益,这只是小投资。” “这样老弟制药的时候,才绝不会被外界打扰。” 看着金无霸笑眯眯的白嫩胖脸,陈石了然面前的这个胖子为何在短短十年内挣下几千万的农业。 够狠,够准。更舍得为帮他赚钱的人花钱。 这样的人不成功,谁成功? “哎呀呀,老弟这就太过奖了。”搓着白嫩如女子的胖手,金无霸笑得异常不好意思。 “老弟,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我这边出了什么事,还请老弟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替我照顾一下小宝。” 陈石淡淡看了金无霸数秒,方淡淡答道,“好。” …… 78. 星光下的歌声 陈石静静躺在天台顶。 之前房顶被青空撞出个大窟窿,装修时一跺脚,屋顶全拆。直接改成了露天敞篷。 隔壁有座四层楼。地下还有两层,正是最好的炼药室。 想起这个世界的药剂炼制,陈石头有点糊。 鼎也买了,制药配方也拿在手上了,可技能点却加不上去。 药剂炼制,比他想象中更难。 光看视频学习完全把握不到节奏,可实地找药剂师学习?上万积分的拜师礼陈石着实拿不出来。 本以为有钱了些,现在看来,还是穷。 陈石叹息一声。 他从来不是天赋型选手,能炼出黑玉断续膏也全靠时间的积累,或许将来有多余属性点了,用属性点直接砸? 一路莽过去就能成功的爽文,陈石向来喜欢。 陈石默默将精神力探入意识海,系统小光点毫无动静。 秦广王悄无声息。 还没到做任务的时间段。 难道,自己觉醒了传说中的抖M属性? 轻咳一声,陈石慎重自查中。 耳中传来快活的尖叫,青空自半空盘旋而下。 “唉,郁闷郁闷,整个城里连只漂亮些的雌性都没有。无聊无聊!” 陈石摸摸它灰不溜秋的羽毛,顺手在它头上敲了两个暴栗。 青空夸张的大叫一声,翅膀掩着头,委曲的回到它新的独立小窝中。 陈石舒展着手指。拜青空所赐,陈石之前提炼出的嗜血蚊,变异蝇,金刚蚂蚁,变异老鼠之类的血泥精华全有了新用处。 青空的伙食。 嗯,鸟吃蚊子,鸟吃虫,没毛病。 黑玉断续膏目前已上市,听金无霸说销量还挺不错。 陈石需要开发新产品。 …… 天空之城的音乐响起,是沈心约他出去吃饭。 陈石淡淡拒绝。 他目前实在没有时间。 而且对于沈心,陈石感觉淡然。不是沈心不漂亮,但对陈石而言,她的美如路边盛开的花朵,远处动人的风景,瞧一眼也就罢了。却与自已无关。 爱?喜欢? 这些是什么鬼? 遥望夜空星图,陈石微微眯了眼。 天空的星图,比起前世,更多,更明亮。 却没有他熟悉的各类星座,也望不见似乎伸手可及的银河。 对陈石来说,陌生之极。 一如这个世界。 星空下有飘渺的歌声响起,空灵,轻盈。 唱得是天上的流云,飞翔的雄鹰。 悲壮的英雄远征千里,纯洁的少女守候一生。 天空大地辽阔无垠,地上的小草努力焕发新生。 水中游鱼快活的跃出水面,激起漫天水珠,折射出七彩光芒。 青空听得歌声,展翅飞了出来,静静停在陈石肩头。 陈石双眼微闭,任空气中温柔悠扬的音符抚慰他紧绷的神经。 歌声停下来那一刻,陈石睁开眼睛,视线正对上远远的那名少女。 歌者,沈心。 …… “陈默大人,我要离开风陵城了。”微微歪着头,沈心头上的水晶发卡在星光下闪着微芒。 “魔都举行歌咏者选拔,前十名都有机会得到觉醒药剂。” “我通过了本区域的初赛,明天一早,就要坐飞艇离开了。” 看着陈石手上的变异鼠皮手套,沈心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数分,“我只是想,最后来看看您。” “陈默大人,有没有人告诉过您,其实您是个温柔的人?” WHAT? 无数前世被陈石逮进监狱的毒贩,与今生丧命在陈石手中的变异虫子表示不服。 陈石静静看着沈心,直到她有些窘迫。 顺着沈心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上的变异鼠皮手套,陈石淡淡道,“你审美眼光不错。” 掌心托出一个锦盒,“回礼。” ??? 沈心又惊又喜,手指掩着红润的小口,许久才将锦盒接了过去。 她实在太开心。锦盒里哪怕是颗草,她也会留上一辈子。 陈石有些莫名其妙。 礼尚往来,岂非很正常? 他陈石,可绝不是亏待朋友的人。 对,朋友。 陈石满头雾水的看着沈心捧着盒子笑意盈盈的走了。走了? 合着这位姑娘今儿来就是给陈石唱首歌,说两句话,然后再领份回礼? 陈石估计自己永远弄不懂女人在想什么。 跃回天台,悠悠然以葛优躺的姿势继续关注星空。陈石思维淡淡发散。 要说,还是金无霸给力,短短七八天,黑玉断续膏已被他给打开局面,第一批分红已到了陈石帐户上,足有六位数。 所以有钱就是好啊,不用一分分数着花。 尤其是这种能持续赚钱的生意自己又参了股时,那就更好了。 …… 通讯仪响起,接通,“老弟吗,赶紧补货。” “咱们的黑玉断续膏现在可是最大的爆款啊!” 电话那头,金无霸中气十足,精神抖擞。 没法子,这位胖哥就是爱赚钱。 …… 超能协会内,陈石奢侈了一把。 八百积分购得全套的水晶炼药设备。 各类文档,视频资料也全部入手一份。 多练练说不准就有奇迹出现不是? 条件许可的条件下,陈石从来不对自己太吝啬。 协会一楼,有场外赌局,赌各参赛者谁能顺利登顶。 李庭雨,雷杀,莫桑都在榜上。 但,陈石郁闷的发现,甭管哪个场子,“摆渡人”的赔率都是最低。 没法子,众人公认,“摆渡人”实力已有D级。在二级城市,这妥妥的就是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陈石捏捏手指,将帐户里的流动资金全押到了自己身上。 哪怕赔率只有一点零几吧,赚点菜钱也是好的。 金无霸得知陈石的投注目标后,大笑,“老弟与我,英雄所见略同啊!” “哥哥我将所有的现金流全投进去了,一举押了五百万!” …… 第二天便是风陵城变异生物大赛复赛开始的日子。 陈石再度默默看了眼系统,生命倒计时尚有十五天。 长久未受到秦广王的骚扰,陈石意外的有点不习惯。 …… 风陵城十六座广场上。 虚拟设备在半空投射出光屏,全城可见。 今天的比赛,是一百进五十。 比赛开始前,城主领头,全体静默一分钟,为历年来在大小兽潮中丧生的超能者或普通人祈福。 戴着彼岸花面具的陈石同样宁神静气。 一分钟后,现场又喧哗起来。 不少人摆着桌台,在那公然押赔率。 卖零食瓜子的小贩更四处兜售。 悲伤时悲伤,开心时开心。 这才是风陵城人生活的正确方式。 79. 第五世界,公交坠江事件 陈石的第一个对手,手持长枪,雄姿英发。 看起来颇有几分小帅。 陈石背着个长长的木盒子,一步步走上三尺高的擂台。 这两天,他心情一直不大好。 打开木盒,取出丈二长的方天画戟,淡淡往下一顿,青石板上便多了几道裂缝。 朱雀,八十六公斤,通体以E级金属制成,名匠欧阳子打造,售价900积分。 特殊效果也没啥,锋利与重就是它最鲜明的特色。 吴帅喉结微动,长长咽了口口水。 他觉得嘴里有些干。还未想好说些什么话题。裁判一声开始,淡淡离开了擂台。 光屏上,众人便见陈石手一抖,横据了半个擂台的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听话如草棍,化成白光抹往对手。 吴帅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一轻,低头一看,长枪已成了两段,截面光滑整齐,寒光已刺往他心脏,吴帅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回死定了。 锐利的金属接触到皮肤,却未如想象中那般鲜血喷涌。一股大力将他打下擂台,重重摔落在地。 吴帅一摸身体,还是完整的,他松了口气,坐在地上大笑起来。 却是陈石在最后一秒,将戟尖改竖为横,将对手拍下,而非截断。 陈石成功晋级五十强。无人有异议。 …… 五十晋二十五时,陈石的对手是名治疗侧。 一身收腰魔改过的雪白法士袍,杏眼红唇,竟是个美女。 瞧着陈石脸戴面具,手提长戟,慢慢走上擂台,美女眼中满是怨气。 什么人嘛,对美女手下留情都不肯,活该你一辈子都是单身狗,哼! 美女眼中还来不及转第二个念头,整个人已飞出了舞台,以饿狗扑食的姿态趴在了地上。 抬起满是灰尘的脸庞,美女又羞又恼,大叫道,“我可是‘云雷剑’李庭雨大人的亲卫队长,庭雨大人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陈石淡淡回答,“哦。” 众观众哑然。 大圣面具下,金小宝摸摸脸。 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莽啊。不过,这么爽这么酷,他金小宝就是喜欢。 二十五进十三的对战表一出来,整个广场上的人都轰动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云雷剑VS摆渡人? 冠亚军之争提前开打? 风陵城的对战电脑,真是太给力了! 心满意足的吃了个大瓜,他们决定晚饭吃饱点,明天起早点,争取找个近点的位置观看这场龙争虎斗。 …… 夜。 负二层,药剂炼制室内。 幽蓝的火焰上,金红色液体在晶莹的玻璃烧杯内沸腾,翻滚。 来了。 陈石一身白衣,面戴口罩,拈着滴管向液体内滴入了十毫升银叶草的精粹。 金红色液体沉默了一瞬,继而将体内的怒气加倍爆发出来,砰的一声冲出烧杯,直扑陈石那张脸。 陈石淡定举起一面宽大的盾牌,将所有爆炸飞出的液体拦在了安全范围外。 数秒钟后,陈石关好火,不出所料的发现烧杯内的液体全变成了惨绿色。一股强烈的腥臭与焦糊味,弥漫在整个空间内。 初级体力恢复药剂,第一百五十四次炼制失败。 随手打开排风扇换气,陈石默默开始研究超能协会内买来的资料。 这一次,到底是火候,还是时机问题?又或者是两者皆有? 随着大量药剂原料的购买,陈石的银行帐户迅速缩水。 陈石异常怀念系统空间。 安静无打扰,呆上数十年外界也才仅过了一瞬。而且,自我具现出的所有原材料都不要钱。 临睡前,陈石默默扫了眼生命倒计时:三天。 秦广王最近不知闹哪样,陈石连续敲击系统空间数十次也无反应。 虽说生命如空花泡影,可能活着,陈石自然选择继续生存,谁知道死后又是怎么回事? 陈石捏捏手指,决定以后接任务时要更主动些。多多储存生命值,任何时候都不会错。 至于现在? 好吃,好喝,好睡就是。 朦朦胧胧间,脑中“叮”一声轻响,秦广王向来冰冷淡漠的声音中隐隐透着掩不住的疲倦,“地府再次暴动,成员大罢工。五号目标已绑定,协助者是否现在进行任务?” “是。” …… “到XX站了。请要下车乘客留意下车。” 无人回应。 大巴车关门,继续行驶。 陈石皱着眉,飘荡在大巴车上。 系统这次竟没有发布主线任务。是太忙,忘记了? 而且,陈石现在的状态…… 没人看得到他,他也无法干涉眼前的一切事。便如传说中的幽魂。 捏捏手指,陈石静静观察着身边的一切。随着时间的推进,陈石相信自己自会明白系统想让他做什么。 大巴车继续驶出数公里,已上了高架桥。 老弱病残座上,一名身穿橙色花衣,满脸精明的中年女子霍地站起:“司机,下车!” “这里不是站点,不能下。”司机断然拒绝。 中年女子大怒,“我坐过站了,为什么不能下?” 冲过去就扯司机的手。 司机极其郁闷,一手挥开她,“上一站明明有提醒下车,你为什么不下?” “你管我!”中年女子更怒,拿起手机使劲敲司机的头。 司机大怒,瞟了一眼前方,右手松开方向盘推开她,更一巴掌拍回去。 “好啊,这还得了。”中年女子红了眼,和身扑上,去抢方向盘。 纠缠中,大巴车闯过中心实线,擦过对向正常行驶的小轿车。 车上人都大叫起来。 中年女子一看桥沿就在眼前,赶紧松手,扑往眼前的公交车门。锤下上方红色应急开关,将车门一扯,整个人就跳了出去。 车门反弹回去并关死。大巴撞断护栏,坠入江中。 …… 中年女子吴丽花坐在地上,看着小轿车打着旋险险停在被撞断的护栏前。 女性驾驶员呆在位置上,脸色惨白。 陈石无声无息飘在她们身后。 大巴坠江的位置,激荡起漩涡。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已有人拿出电话,在拨“110”。 吴丽花打了个寒噤,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悄悄钻出人群。 “不怕不怕,应该没事。” “就算……真的有事,也是司机的责任。他可是开车的人。” “谁叫他没有及时让我下车?” …… 按:最近三天只能一更啦,中午12:00. 要培训,要开会……不过各位亲放心,绝不会断更。 只是存稿,一丁丁都木有了……对手指。 80. 极端利己主义症候群 吴丽花争强好胜了一辈子。 外号“不吃亏”。 凡事有理没理都必定是她占便宜。 这段时间却难得的安静下来。 家里丈夫儿子都很惊讶。 …… “现在播报川城大巴事件最新进展。” “截止至2019年X月Y日Z时,已找到19名遇难者遗体,身份已全部确认,仍有5人失联。” “现公安机关已将违规行驶的小轿车司机陈某刑事拘留,31岁的陈某在这次事件中右腿受伤严重。” “……” “呼吁大家一定——” 吴丽花沉着脸换了台,“吃饭就吃饭,看这些东西做什么?” “嗳嗳嗳,妈别关啊,这可是今天我们这儿最轰动的事件。”儿子探手去拿遥控器,“学校,单位里,大家都在关注这个。” “真是造孽啊。”端着碗的丈夫叹气,“死了那么多人,都是有家有口的。所以开车一定要注意。” 吴丽花一张脸黑得能滴下水来,筷子一拍,“都别吃了。吃个饭废这么多话!” 她负气摔门回了房间. …… 秦广王的声音冰冷淡漠,“现发布主线任务:改变五号任务目标的三观,让任务目标自觉承担起自己应担的责任。” “强制性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第一次支线任务失败。当前死亡次数:一。” “当前死亡痛觉:百分之五十。” 终于回到系统空间内的陈石微微挑眉,貌似眼下这个任务颇有挑战性。 俗话说得好,改变自己是神,改变别人是神经病。 女人,小孩,老人,更是传说中任务难度高达MAX的生物。 相比之下,穿成女性身体之类的,都是洒洒水啦。自穿越到超能世界后,陈石本身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早就碎了一地。 如果没有一颗大心脏,又怎能消化各式各样不同世界,身份对现实的冲击? 陈石微微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八颗牙齿。 大不了,变成一个精分的戏精而已。 …… 卧室内,吴丽花摸摸耳朵,在床上又翻了个身。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听。 …… 纸终究包不住火。 大巴车的黑匣子被打捞上来。公安部门调取数据,看清前因后果。 真相大白。 无辜躺枪的小轿车女司机被释放。执法者根据刷卡记录,与前几站下车者的描述,设法与吴丽花联络。 吴丽花退缩了。 可退缩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就算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吴丽花还是被警察带回看守所协助调查。 调查期间,有人将公交车黑匣子中的视频传到了网络上。 之前火力全集中在小轿车司机上的媒体与个人立刻转移了焦点。 骂声四起。 …… 吴丽花开始尚有几分惊惶与内疚。 后来见新闻与网络上说得难听,便蹦了出来。 “我有什么错?” “主要责任在司机好不好?” “他拿了工资,就该尽责。车没开好就是他的问题!” …… 系统空间中,陈石默默观察着玻璃试管中玉盏花溶液在不同温度下的渐变度。 七百六十度好,还是七百六十五度好? 唔,这是个问题。 所以文字资料就是个坑啊,许多细节都未写清楚。要不,在之后的几场比赛中多攒点积分,找个正儿八经的药剂师拜个师? 陈石认真的考虑着这个念头的可行性。 至于尚在派出所的五号目标吴丽花,陈石觉得现在的状态正好。 帮她,救她,替她挨骂,为什么? 许多事情,唯有亲身经历,才知道什么叫痛。 …… 在网络上与义愤填膺的围观者们淋漓尽致地互怼后,吴丽花带着一肚子气睡着了。 感觉才睡了几分钟,吴丽花便在叫骂声醒来。 有人在推攘她的身体。 吴丽花只觉得她所处的整个空间都随之一晃。 眼神一定,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是方向盘,身处的大巴车正在飞速行驶中。 我几时会开这个?分明我连驾照都没去考过。 正疑惑着的吴丽花头又被狠狠打了一下,怒目望去。却见是名年龄与她差不多的大妈,模样也有三分相似。 “我要下车!”那大妈怒吼,用手机来砸她的肩膀。 “这里不能下车,没有站点!”吴丽花直觉地吼回去。声音出口却愣住了,浑厚低沉,分明属于男性。 再看方向盘上双手,骨节粗大,明显也属于中年男子。 那大妈见吴丽花没理她,冲过来就抓她头发,“快开门,我要下车。” 这还得了。 吴丽花大怒,挡住大妈抓过来的鸡爪手,顺手操起卡在防风玻璃间的水瓶,劈头盖脸打将回去。 “还打上瘾了你?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房!小样儿,姑奶奶我还治不了你!” 身后却传来惊骇欲绝的呼声:“车!车!司机,方向盘!” “车要翻了,啊——” 转头一看,无人操纵的大巴车在吴丽花痛打大妈之际,压过中心线,擦过对面小轿车,冲塌护拦撞到了水里。 …… 大巴车直冲江底。 水自车窗及车门的缝隙中渗入。 吴丽花惨白着脸,按记忆去按车门的紧急开关键。可水下压力太大。车门打不开。 离座去拿紧急碎窗锤,锤子倒是取下了,窗户却锤不开。 剧烈活动中,车厢内的残存的氧气越来越少。 渗入的水渐渐淹到了腰下。 大巴内还未昏迷的乘客都开始哭泣,抱怨声也越来越大。 “你为何不好好开车,偏要与她吵?” “是啊,有事停车慢慢说,却直接与她闹。现在好了,大家陪你们一起死。” “……” 吴丽花只觉得一肚子委屈,气得说不出话来。 活该我就被她打,被她闹?你们这么多人呢,这么长时间就干看着? 狠狠将手中消防锤甩上防风玻璃,她大吼,“我只是司机。拿工资开车,可不是你们的奴隶!” …… 按:我的写作方式应该是很不讨好的。 对手指。 可是还是不想断更啊。 TJ什么的实在不是个光荣的职业。 我尽力当个努力的人^^ 81. 背锅的小车女司机 系统空间内。 望着光屏中的即时直播,陈石捏捏手指,笑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人在不同位置上,说的话可真是完全不同。” 之前说司机要负全部责任的可也是五号目标。 秦广王光球颜色淡漠,只是拼命敲打着手里的键盘。连平日最爱的互怼都懒得花半分力气。 …… 江水渐渐淹到肩膀。残留的空气令人连呼吸都困难。 大巴后座孩童惊惧的哭声已消失。 吴丽花倚着扶栏,拼命将口鼻露出水面。 多活一刻也好。说不定下一秒,就有人将她们全部救出去。 大脑中充斥着陌生男子最深刻的记忆。 他是一名大巴车司机。平凡且忙碌。 生活有许多不如意,但他努力的生存。 年迈的爸妈,幼小的孩子。是责任,更是家人。 可是,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好后悔。 若是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一定不会冲动,一定不会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 就算被那个大妈打破头也好,至少大家还能活着。 对不起。 我是大巴车司机啊。我手里握着大家的命。 对不起。 我的儿子。爸爸无法再看着你长大。你以后一定会成为男子汉。爸爸爱你。 对不起。 我的爸爸妈妈。你们辛苦将我养大,我一直没什么大本事,未能让你们过上享福的好日子。现在更要走在你们前头。让你们为我伤心流泪。 儿子不孝,儿子好后悔。 好想,好想再吃一次妈妈煮的菜。 你们为我留着的饭,现在还热着吧…… 眼泪无法自控地自吴丽花脸上流下,无声融入江水。 江水已充斥了整辆大巴车。 …… 最后的记忆,是头顶黯淡的水色。天光遥遥,却如在天边,永不可及。 …… 吴丽花醒来,大口大口呼吸着。 口鼻呛水,窒息至死的恐惧仍深印在大脑中。 找人要镜子照了半晌,又反反复复打量着自己的双手与身体。吴丽花终于确认,记忆里的那些,应该只是梦而已。 她登时轻松起来。 “就说了,科技时代,哪里还会有鬼。” 不过,那个梦实在有些过于真实了。真实到,吴丽花心底,此刻仍有些发毛。 …… 陈石无声无息看着五号目标,蓦地轻轻一笑。 “强制性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第一次支线任务失败。当前死亡次数:一。” “当前死亡痛觉:百分之五十。” 秦广王淡漠的声音响起。 由于当前系统能量不足,穿越异界什么的这回就算了。平行梦境世界附体重生,此种全新任务模式可以了解下。 当然,每次死了一样会痛。 九世之后,该死一样死。 陈石表示淡定。 当然,任务失败九次的协助者会跟着任务目标死掉这一点如果能取消就更好。 任务目标的任务完成度?陈石表示这位阿姨年龄比自己大,她的生命安全理所应当由她自己来负责。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死亡才是最好的纠正方式。 …… 夜。 无月无星。 吴丽花再度进入梦境。 她这回是小轿车司机,陈程。 陈程已有七年驾龄,历来沉稳小心。 副驾驶位上,搁着精美的蛋糕。今天是陈程独女六岁生日。 听着车载的轻音乐,吴丽花受脑中温馨甜美的记忆影响,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前方远远对向驶来的大巴车似乎有些不对劲。 行驶路线扭曲着,车身在晃动,隐隐还能看到挡风玻璃后有晃动的人影。 吴丽花直觉地放缓了车速。 但左前方的大巴车突然打横撞了过来,中心实线早被压过。吴丽花赶紧踩刹车并急打方向盘,险险与大巴车擦过。 然后听得一声巨响,便见大巴车撞断护栏,冲入了江里。 小轿车离断掉的护栏不过半尺。 吴丽花惨白着脸坐在驾驶位上,一颗心惊魂未定。 好险,她就进了车轮下或是跟着掉到了水中。 吴丽花听到有人在打110。略松一口气的她这时才感到右腿钻心的痛。 车头已被撞扁,右腿在刚刚一连串的碰撞中卡上了水泥支撑柱。 副驾驶位上的蛋糕被甩到了地上,纸盒破裂,奶油糊了一车。 …… 交警简单检查现场后。已痛得脸色惨白的吴丽花被救护车送进了急诊室。 检查结果,周身其它位置都是皮外伤。唯有右腿,严重骨折。拍片显示有部分碎骨移位,可能会导致将来残疾。 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 麻醉药效刚过,就有数家媒体抢到病床前采访。 问吴丽花身为造成这一严重交通事故的罪魁祸首有何感想? 吴丽花直接蒙了。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吴丽花的指责。 说,女司机就是不靠谱,要不是她违章逆向行驶,怎么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吴丽花一肚子委屈。 但想想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吴丽花只能沉默。 …… 雪上加霜的是,吴丽花治病与修车都需要一大笔钱。 保险公司却拒绝赔偿。 哦,或许用更委婉的说法:责任尚在确认中。 偏偏小轿车的行车记录仪之前坏了,来龙去脉都看不清楚。 平白多了十几万的开销,家中老人身体向来不好,之前根本没有太多积蓄。 每月还得供房,女儿读书。 一时当真拮据。 幸好家人都对她不离不弃。 更糟糕的事情来了。 警察找吴丽花调查大巴车坠江事故。吴丽花右腿还打着石膏,人却被带进了派出所。 说需配合调查数日。 媒体高调报道,直接说她负全责,被挽留了。 吴丽花哭着说不是她。众人却只当她是在狡辩。 呆在拘留所的日子,身体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吴丽花精神上的压力却与时俱增。 好,你说不是你,那证据呢? 咱们可是法制社会。 …… 一切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妈妈来给吴丽花送洗漱用品时,含泪说家中一切情况被人曝光到网上。 天天有人在门口砸烂蕃茄与臭鸡蛋。吴丽花的丈夫为她解释,却被人用砖头打破了头,说是为死去的人收点儿利息。 吴丽花原本在事业单位,因为这次的事不得已请了假。 现在迫于公众压力,直接被停职。吴丽花之前正积极争取,有极大把握的升职机会?歇歇吧您,一个刑事犯还敢想这些! 时间一天天过去。 原本鼎力支持的家人在重重压力下,渐渐多了怨言。 吴丽花不堪打击,患上了严重的忧郁症。黑着眼圈缩在拘留室角落,听到电话响,门开的动静,就抱着头尖叫。 站在道德至高点上的正义使者们对此嗤之以鼻:肯定是装的。 82. 逆转 恰在此时,大巴的行车数据记录仪被打捞上来。 公安机关的数据专家修复并调出了里面的内容。 真相大白。 围观者擦着鼻子,呐呐地散了。 仿佛之前什么也未发生过一般。大小媒体一夜间风向大转,开始笔诛口伐大巴车上的大妈吴丽花。 …… 被所有人有意无意遗忘的陈程被送进精神病院。 她已无法适应现实世界。 看到每个人,都觉得他们充满恶意。 …… 吴丽花被动承受着陈程所经历的这一切。 却再没了叉腰大吵的精气神儿。 在看守所里说我不是她? 别人准当她是神经病。 搞不好她早早被精神病院也有她努力解释目前状态的几分功劳。 …… 阳光洒落。 吴丽花再次醒来。 只觉得满口是精神病院里治疗药物的苦涩味道。还有那些镇静剂与食物,真是够了。 对着镜子看了一个小时确认现在是真实世界后,吴丽花托家人去查大巴车司机与小轿车驾驶员的具体资料及家中现状。 家人很是惊讶:“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看的?连在旁边说都不行。” 吴丽花捧着仍在抽搐疼痛的脑袋,气势汹汹的瞪大了眼:“叫你查你就去,啰嗦什么!” …… 得来的事件资料与图片和梦境中完全相同。 连车内装饰细节都一模一样。 这种梦,真实得让人觉得可怕。 吴丽花打了个冷战,考虑下次要不要让家里人到哪里找个香火足的寺庙去上柱香。 陈石捏捏手指,淡淡一笑,“呵呵。” 要求一位“情感缺失症”的重度患者对他讨厌的任务目标所有情绪感同身受,且还在未附体状态时,这要求未免太高了些。 其实陈石也很惊讶,这位大妈当真是生机勃勃啊。 陈石很好奇,这样下去,五号任务目标究竟可以撑到第几世? …… 入夜。 梦境再次展开。 吴丽花这次附身的对象是名乘客。 已有六十七岁,张老。 张老在吴丽花与司机争执时,想过去劝劝。 旁边坐位的邻居王奶奶拦住了他。 她的女儿在终点站附近上班,王奶奶今天熬了锅好汤,用保温壶仔细装好,想给刚给出月子没多久的女儿送去。 “别去,打到你咋办?” 王奶奶考虑问题很实际,“你这么大岁数,又有高血压,磕到撞到估计就得住到医院里了。不要给家中子女找事儿。” 张老犹豫中,大巴车已歪歪扭扭冲过中线,擦飞小轿车,撞往护栏。 车中人俱是一个趔趄,紧紧抓住护栏才没被甩飞。 满车惊叫中,张老透过后座的玻璃窗眼睁睁看着大巴撞倒护栏,冲到江水里。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明明开始只是小争执…… …… 江水淹没小腿。 门窗都打不开,水压太高。 张老渐渐喘不上气来,浑身的血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眼前的一切开始恍惚。 儿子是搜救队的,哪里有重大险情往哪里跑。张老向来又担心,又引以为傲。 这次,在搜救队里的儿子会看到自己这个没用的老爹吗,会是怎样悲痛的神情? 张老用发抖的手扣好扣子,理好衣角,不能给儿子丢脸。 满是皱纹与沧桑的脸上,泪水不知何时已肆意流趟。 舍不得老伴儿,舍不得儿子,舍不得刚会甜甜喊爷爷的小孙女。 耳际听到前方座位上婴孩声嘶力竭的哭声,与她妈妈强忍悲痛地轻声安抚,断断续续的女声唱起了童谣。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 作孽啊。 要是当时,站出来劝一劝就好了。 说不定…… …… 吴丽花大口喘息着自噩梦中醒来。 对,就是噩梦。 这不叫噩梦,什么叫噩梦? 窒息的痛苦越来越真实,就算醒来,梦里的一幕幕仍在眼前盘旋。 有冰冷诡异的声音在吴丽花耳边嗡嗡轻响。 “强制性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第一次支线任务失败。当前死亡次数:三。” “当前死亡痛觉:百分之二百五十。” 主线任务,让她认错? 呸,她有什么错? 吴丽花狠狠啐了一口。 脸上却无可抵御的挂上了浓重的黑眼圈。 吴丽花只觉得自己照镜子的时间越来越长。看得久了,人都有些恍惚,可又无法自控自己不去看。 家人十分担心,到最有名的白马寺里重重上了香,又掏了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功德钱,请了开过光的护身符给吴丽花送来。 吴丽花天天贴肉戴在身上。 然而并无卵用。 入夜后,梦境再次如期降临。 这一次,令吴丽花感知到所有情绪的是名大学生。 小唐,刚满十九,大一新生。 还没谈女朋友。 一上车,小唐便掏出耳机戴上,将自己沉浸在直播的世界里。 感受到大巴车的颠簸,离司机位置相当近的小唐不悦抬头。 正看到吴丽花拿手机砸司机。 嘿,这大妈,战斗力可以啊。 小唐便欲站起拉开她。 忽又想:车里其他人都没来拦嘛。她年纪这么大了,到时候往地上一躺,硬说我将她打出个好歹来。我向谁说理去? 前几天隔壁外语专业的班花小甘可不就碰上了老赖。明明只是好心扶摔倒的老大爷,结果非说是她撞倒的。医院里检查费营养费出了好几千,还被那老头的家人好一顿推攘咒骂。气得小甘脸都红了,哭了好几场。 一念及此,小唐立刻收住了即将探出去的手。 行,你们打吧。打够收工。 只是就在此时,大巴车已冲过中线,撞飞小轿车,冲向护栏。 小唐身后就是窗玻璃,清晰看到大巴车如何撞倒护栏,冲进江里。 天旋地转。 小唐紧紧抓住坐位扶手,方才没被甩出去。 …… 水已慢慢渗进车内。头顶是不知多深的江水。 小唐霍地站起。拿消防锤砸窗玻璃,又提醒司机开车门。 司机颓然自紧急按钮上垂下手,“没用的,水压太高,门窗都开不了。” 而且,这么高的水压,就算逃出车内,也会一瞬间被挤压出肺部所有空气,吐血而死。 小唐恨恨甩开捶子,开始找吴丽花,“那个老娘们呢,就是她害的咱们。” “她在车掉下来前就逃出去了。”司机苦笑。 小唐恨恨,一巴掌拍在司机头上,“她浑,你也跟着犯什么愣。” “停稳车,要骂要打大把时间。就是找警察,也好过我们一车人跟着你坑在这里……” 说到最后,小唐也哭了。 司机更是早就痛哭流涕。边哭边扇自己。只说若有下辈子,绝不再犯二。 …… 按:近期估计都要一更了。 抱大腿,别扔下我…… 83. 绝杀 在江水淹没口鼻那一瞬,小唐脑中俱是妈妈那憔悴疲惫的脸。 自己是单亲家庭,妈妈为供养自己读书不知吃了多少苦。 现在自己不在了,妈妈该多么伤心。 眼泪源源融入江水。 对不起,妈妈。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一定不再沉迷于游戏与直播,好好读书,将来让你荣耀幸福。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再当您的儿子,勤劳上进,让你不再那么疲惫辛苦。 对不起…… 小唐蓦地睁大了眼睛,狠狠看向头顶天光的方向。 好想,再活下去。 那个导致了一切的罪魁祸首,老娘们儿,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 以灵魂状态悬浮在大巴车外的吴丽花遍体生寒。 侧过脸,她无法直视如此怨毒的目光。 陈石淡定的呆在系统空间,抓紧时间炼药。 五号任务目标仍旧生龙活虎?很好,继续保持。 …… 吴丽花捧着头。 头很痛,心很累。 耳边诡异的声音一直萦绕不去。吴丽花烦燥得想砸东西。认错,为什么? 吴丽花以为接下来她会如之前那般醒来。 但,没有。 她直接附身于祖孙三代中的奶奶。 她们一家四口,全在大巴车上。 其中最小的是个一岁婴儿,刚会喊妈妈。 吴奶奶,七十一岁。一子一女。 她在司机与吴丽花吵架时并没留意。 她一心只留意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大孙子,与抱着小孙女的媳妇。 到后来大巴车开始放弃路线,忘我狂奔时,方才抓紧扶手,开始打量具体情况。 只是迟了。 车已冲往江水。满车人惊骇欲绝。 …… 冰冷的江底。 吴奶奶帮着媳妇托起孙子孙女。 满心悔恨。 如果早前司机挨打的时候我出个声就好了,至少可以拦上一拦。 怎么也不至于到现在这地步。 我已老了。这把老骨头,就算被人打折了又如何。 可怜朗朗和小月…… 泪水自昏花的眼内流出,混入江水。 …… 后续的事情对吴丽花来说就像个无止境的轮回。 她的灵魂无法自控的依附在一家四口中的媳妇身上,所有记忆与情绪倾注入吴丽花的脑海。 阿芬,二十八岁。全职家庭主妇。 育有一子一女。 大儿朗朗今年五岁,小女小月上周刚过一周岁生日。 事情发生时,阿芬正抱着小月喂她喝牛奶。 小月刚刚结束母乳喂养。 看着身边以慈爱眼神看着自己与孩子的婆婆。阿芬琢磨着等孩子再长大些,还是去找份事来做。现在只靠孩子爸爸一人挣钱,全家五六口等着吃饭,压力实在太大。 车内忽地天旋地转,她抱着小月几乎摔了出去。朗朗幸得他奶奶扯住,不然肯定撞到满脸鼻血。 车已入水。 这是,怎么回事? …… 因为乘客与司机的争执而导致了现在的绝境? 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阿芬悲愤难言。 回望同样一脸绝望的婆婆,阿芬泪如雨下。 我们也就算了,可两个孩子何辜。 对不起,宝宝。 妈妈没有挺身而出,为你们撑出一个更好的世界。 不要再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下一刻,这样的念头断送的可能就是你自己与亲人的性命。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 我是妈妈啊。应该更有勇气。被打几下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我当时站出来,车或许就不会出事,婆婆与宝宝们就不会死。 …… 过于强烈的情绪让吴丽花心中像压了块石头。 她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眼泪浸湿了枕头,派出所的值班女警赶紧过来想推醒她。可叫了半天,吴丽花毫无反应。 她仿佛陷入梦魇里一般,只是呻吟惨叫,却睁不开眼睛。 派出所赶紧联络吴丽花的家属。 系统空间内,陈石捏捏手指,问秦广王,“是不是地府出问题,五号目标被枉死鬼什么的缠上了?” 秦广王敲打着键盘,小光球明显有些黯淡,“当前数据崩溃,正在恢复中。” “不过因果有序,作了孽却想没报应,怎么可能?” 陈石淡淡一笑,秦广王冰冷的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带感呐。 …… 在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后,吴丽花发现她这一次的意识在那两个孩子的哥哥身体里。 她已死了多少次了?五次,六次? 吴丽花大脑有些迟窒。 脑中诡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在提醒她尚有最后三次机会。 那么,她应该怎么做? 名为朗朗的五岁小男孩脑中最强烈的情绪是恐惧与疑惑。 好可怕,好可怕。大人们在吵架,那个阿婆好凶,还动手打人。 幼儿园的老师不是说过,打人是不对的吗? 透过孩子眼睛看自己当时的行为,吴丽花脸微微有些烫,继而便是满心的羞恼。 她就不认错,就不道歉,你能把她怎么着? 杀了她吗,呵呵。 …… 大巴偏离路线,划着弧形向侧面撞过去。 砰一声撞倒栏杆,冲入水里。 朗朗险些一头栽倒,幸好一旁的奶奶扶住了他。 待得站稳时,便听到大巴车发出吱喀吱喀的声音。车里的哥哥爷爷们在使劲拍门。 有水从缝里涌进来。怎么也堵不住。 朗朗觉得气有些上不来。 “妈妈,我难受。” 妈妈抱着他,嚎啕大哭。 周围的哥哥爷爷也都在哭。 为什么呢? 朗朗小心地掏出口袋里的棒棒糖,递给眼圈通红的司机阿伯。 “阿伯,吃棒棒糖。可甜可甜了,朗朗最喜欢吃,吃了就能开心起来。” 阿伯擦了把脸上的泪,握着糖,拼命按操纵台前的红色按钮。 “对不起,对不起,好孩子,阿伯我对不起你……” 水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满了。 怎么还不放出去呢。好奇怪。 朗朗舔着棒棒糖,在心里暗暗腹诽 大人真笨。 哥哥与叔叔们为什么都站在坐位上,拼命将头伸到水外头。 为什么有些座位上的老爷爷与老婆婆们,竟不动了。 吴丽花浑身发冷,拼命想移开视线,却连闭上眼睛都无法做到。 她不想再看见这些。 陈石怔怔在立在系统空间的光屏下,静静打量自己的手。 殴打任务目标之类的事,他现在很想再试一次。 …… 奶奶帮着妈妈站在坐椅上。朗朗托着妹妹,妈妈则伸直手臂将他高高送起,尽力保持他的脸露在水上面。 “朗朗,对不起。” 妈妈脸上的泪,大颗大颗流下来。朗朗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水渐渐淹没了奶奶和妈妈的脸。 …… 84. 第八世,危险边界线 派出所内,吴丽花一直未醒来。 已一天一夜。 得到通知的家人急得要命。吴丽花的丈夫老李怀疑她撞邪了,取出最后的家底去请最有名的大师。 但无论哪位看到她,都只是叹气摇头。 其中有性子直接的,直接便说:“准备后事吧,孽报缠身,没得救了。” 老李有些懵,这留言,不科学。 呃,唯物论各位要不要从头学习下? …… 吴丽花觉得精神有些涣散,注意力几乎没法再集中起来。 耳中诡异的声音听着有些飘忽,它在说什么? 这是第八世了,已处于危险边界线? 让她承认自己有错,用崭新的方式完成任务? 告诉你,死都不可能!这世上人人不都这么过,凭什么让她吴丽花一个人认耸? 吴丽花重重喘息了许久,强烈压下脑海中一幕幕惨死的画面,再睁开眼时,她愕然发现自己身处刚满一岁的婴儿体内。 婴儿的本能几乎瞬间压下了吴丽花虚弱的灵魂。 小月长长打了个呵欠,刚满一岁的她对外界最深刻的记忆,便是妈妈的身体很香很暖,嘴里的牛奶很甜。嗯嗯,还有刚刚有一小会儿外面好吵。 不过现在好了。 小月动了动身体,想找个舒服的位置好好睡一觉。 却觉得就是没有平时舒适。 小月不耐烦地扭动着身体,小拳头探出襁褓表示抗议。 脸上却感觉不断有水珠滴落。 帮她擦拭水珠的手也有些抖。 然后便是从妈妈怀抱里换到了哥哥手上。 哥哥是个粗心鬼,小月才不让他抱。 小月瘪瘪嘴,大哭起来。 妈妈轻轻拍着她,唱着熟悉的歌儿。小月抽噎的声音在安抚下渐渐变小。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那双托着她的弱小胳膊一直在颤抖,却始终没有放下。 哥哥真笨。 小月甜甜一笑,露出满嘴未长齐的小白牙。 “对不起,宝宝,妈妈没能保护你们。” “对不起。” 熟悉温柔的脸孔,渐渐被水淹没。 …… 吴丽花呈灵魂状态飘在沉没的大巴车前。 只觉得车内每一双眼睛都狠狠瞪着她。 …… 吴丽花蓦地睁开眼,吓得正给她检查身体情形的女医生连退数步。 “镜子呢,给我镜子!”吴丽花大叫。 要吃人的表情吓得看守赶紧将镜子塞给了她。 对着小圆镜看了半天,肤色腊黄,枯瘦到皮包骨,黑眼圈浓重到如画出来的吴丽花却大笑起来,“我回来了,好好活着。哼,什么妖魔鬼怪能伤得了我?” 看着吴丽花如癫如狂的神情,守在一边的家人小心翼翼的问,“你,还好吧?” 吴丽花深陷下去的眼一瞪,“当然好,好得很。” “去,我要吃剁椒鱼头,辣子鸡丁,红烧蹄髈,赶紧去傅家老店给我买回来。” “嗳。”儿子应了一声,拿钱奔了出去。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温柔悲伤的歌声依稀在吴丽花耳际响起。 “谁,谁在我耳边唱歌?”吴丽花瞪圆了眼睛。 “没有啊,没有人唱歌。这里是派出所,怎么会有人在这唱歌。”屋里的人齐齐摇头。 “听,她又开始唱了,唱的是虫儿飞,啊,烦死人。”捧着头,吴丽花使劲晃了几下,依旧没有什么效果,吴丽花尖叫着搬起凳子,狠狠朝墙上砸去,“住口,住口,不要再唱了!” …… “我为我妻子申请保释。”吴丽花的丈夫面容苍老憔悴。 派出所长干脆利落的同意。 吴丽花精神异常的情况他已有所了解。 “还有……”男子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如果真有什么异能事务所,您能不能帮我问问,我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办法可以救得回来?” …… 吴丽花家中。 吴丽花依旧狂燥。天天喊着有人在她耳边唱儿歌,然后到处乱砸。 家中人怕外界刺激到她。拔了网线,关了电视。关上窗户扯上窗帘拦住门口遇难者家属的哭喊。 吴丽花满眼血丝,明明精神已濒临崩溃。却仍一口咬定自己是正确的。 “我没错。” “不关我的事。” “都是司机的问题。他才是开车的。” 胸口处的护身符早已褪色,吴丽花披散着头发,手握菜刀追着人到处乱砍。 陈石看着疯狂的五号任务目标,终于叹了口气。 …… 夜。 吴丽花再次坠入梦境。 陈石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在他想要的那个身躯内。看着骨节粗大的双手,与手中的方向盘。陈石淡淡一笑,笑意如冰。 已是九世转生最后一次机会。五号任务目标如果还是老样子,陈石定然一手拍死。 “到人民公园站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留意下车。” 身着橙色大花衣服的吴丽花眼珠动了动,现实与虚幻已渐渐分不清楚的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机械门自动关上,大巴车继续行驶。 数分钟后,大巴车上了高架桥。 吴丽花体内忽有个难遏制的冲动令她猛地站起,大叫,“司机,下车!” 陈石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这里不是站点,不能下。” 吴丽花有些恍惚,心底却一口恶气上涌,大怒道,“我坐过站了,为什么不能下?” 冲过去就扯陈石的手。 陈石淡淡将她甩开,“上一站明明有提醒乘客下车,你那时候为什么不下?” “你管我!” 吴丽花叫出这句话后,心中的虚幻与疑惑已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熊熊怒火,烧得她眼珠子通红,“我爸妈都没这么管过我,我老公也从不敢这么说,你算哪根葱,敢这么管老娘我?” 吴丽花狂怒的冲过去,拿起手中的山寨智能机使劲敲陈石的头。 陈石咬紧牙,手扶方向盘,任吴丽花砸。 眼见高架桥将过,陈石缓缓踩下刹车,抹了一把几乎遮住眼睛的血,大喝道,“车上就没有一个爷们儿吗?” “将她拉开!要不她抢了方向盘,咱们整车人都得落到江里去喂鱼!” 大学生小崔与张老爷子面带惭色,合力将吴丽花拉开。 吴丽花兀自不罢休,伸足乱踢,又咧嘴去咬他俩的手。 陈石将大巴车安全停稳后,大步走过来,挥开小崔与张老,抓着吴丽花的头发,啪啪就是重重两耳光甩过去。 鲜红的指痕立刻浮现在吴丽花腊黄枯瘦的脸庞上。 85. 九世转生 随手按开车门,陈石一把将吴丽花摔下了车。 陈石不是她爹,可不会惯着吴丽花这坏脾气。 说陈石打女人? 呵呵,几十岁的大妈了,还装三岁宝宝? 吴丽花面上带着鲜红巴掌印,拍着车门不断咒骂,“你虐待乘客,我要去告你!告到你被开除!” 陈石拿纸巾擦着脸上的血,淡然道,“随便你。车上有监控,来龙去脉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楚。” “我等一下就去派出所立案,再去医院验伤。你告不告我,我管不着。反正你等着法院传票吧。” “对对,咱们都给司机大哥做证。是你先骂人,先动手的。”满车人此时方缓过神来,回想刚刚那生死一瞬,浑身便冷汗直冒。此时七嘴八舌的俱是声援陈石。 陈石嘴角微勾。 吴丽花悻悻又骂了几句,眼见占不到便宜,摸着脸往站台那里走。 刚走了两步,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回头向江水方向看去。 陈石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神情会因恐惧而变得如此可怕。 视线里,吴丽花不断摇着头,却身不由已的,一寸寸被拖到了江边,继而一个不稳,栽到了江水里。连脑袋都未能冒出来透下气,就被拖到了江底。散乱的气泡自吴丽花坠江之处冒出。 自始至终,吴丽花面前什么都没有。 陈石淡淡回头,身后车厢内,空无一人。 陈石自身又已恢复阿飘状态。 大巴车里,到处都是水痕。陈石叹了口气,自司机驾驶位上,捡起一根棒棒糖。 秦广王冰冷淡漠的声音响起,“获得特殊任务物品:朗朗的感谢。效果:未知。” “当前任务完成度:4 (3完美1完成)+1(灰色字体,未完成) 当前级别:0 (5/10) 种族:人族。(深渊小怯魔,可选) 力量: 11.1 体质: 11.1 敏捷: 5.1 意志力: 7 年龄: 18(骨龄),1岁(深渊小怯魔,可选) 技能:战场急救术(初级),自愈术(初级),风之力(初级),炼丹术(未入门),九战刀决(第三阶),敛息匿踪术(初级)。 另:风之力(二级),超强自愈(初级),黑暗迷雾(初级),惊恐术(初级),臭云术(初级),心灵沟通(初级,直径二十米内无视任何种族)仅限深渊小怯魔状态可用。 专长:…… 气运:天子龙气(2缕) 特殊任务物品:朗朗的感谢(效果:未知) 诸天荣誉值:-7250 天道功德值:2 当前宿主生存倒计时为:3天。” 抹了把脸,陈石面色暗沉。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系统面板上出现灰色字体。未完成是什么鬼? 这次任务真是亏惨了。 仅仅意志力加了0.3,诸天荣誉值聊胜于无的得了100,生存天数是一天都没加。 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不是效果未知吗,谁知道有什么用? 秦广王淡漠的声音响起,“可以选择用天道功德值续命,一点功德值可兑换三十天生存时间。” 陈石按着眉心,淡淡道,“秦广王,我能否选择连续完成任务?” 秦广王声音微微一窒,半秒后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冰冷,“筛选符合宿主要求的世界,二十四小时后开始六号目标任务。是否接受?” 陈石叹了口气。 生命倒计时只有三天了,能不接受吗? …… 吴丽花世界 南江城 异能事务局。 摸着头顶纷纷阵亡的头发,分局局长潘长河不禁悲从中来。 他潘长河到底招谁惹谁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南江特别多。 那古怪的拐骗集团疯狂自首事件,明显不同寻常。但尚没研究出清晰的脉络来,后继接连便出现了南江城大巴坠江嫌疑人梦魇案。 嫌疑人吴丽花自己直接一睡不醒不说,连她的家人也陆续开始做噩梦。 异能事务局让涉案人仔细说说梦境内容,涉案人纷纷惨白了脸,仿佛刚刚被人砍了几刀,又淋了几桶冰水一般,手脚冰冷,浑身发抖。 吴丽花七十来岁的老父亲直接老泪纵横:“都怪我在她小的时候没教育好。” 一旁吴丽花的丈夫赶紧边递纸巾边抢着担责任,“爸,这怎么能怪您?都是我平时太纵容丽花,为了耳边清静,为了不想听她时时念叨,丽花错了也从不与她争。” 吴丽花的儿子却叹了口气,“得了吧,爸。妈那张嘴,没理还要抢三分呢,您哪说得过她。” “这事也不能全怪爷爷,爸爸,我同样有责任。我平时应该更耐心点,多陪陪妈妈看看新闻,说说话……” 诡异的精神面貌令异能事务局的心理调查员吐血败退。 咬咬牙,潘局长厚着脸皮向上级打了报告,希望能特批专业人士来协助调查。 人,来了。 称号,“月神”。 …… 已回归超能世界的陈石自富贵楼叫了一大堆美食压惊。 历练了数个任务世界,就属上个任务目标最让陈石无语。 宁死不认错,陈石也真是醉了。 “秦广王,‘任务未完成’这个描述难道就一直挂着?”陈石撕了块秘制五香牛肉,大( ̄~ ̄)嚼。 他得吃饱点,接下来,还有两场硬仗要打。 “怎么可能。”秦广王露出一个宿主你太天真的冷笑,“你以为五号任务目标现在在哪儿?” “沉睡?她时时刻刻回溯在意外发生那一刻的时间段内。” “安陵城地铁脱轨事件,张某怕迟到,让妻子站在站口帮他拦地铁,结果造成重大事故,17死31伤。” “赤宵城火车脱轨事件,王某图省事,在警笛响起后依旧横穿铁路,造成火车脱轨,39死65伤。” “夜昌城高铁事件……” “……” 陈石敏锐的从秦广王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名为欢快的情绪:“诸天任务目标相互交流,共同感受。感受着因为他人的错误,自身一次次被坑死,永无止境。” “九世转生后,便开始十八层地狱套餐游。每一层呆的时间,以万亿年来计算。” “死亡可绝非结束,而是开始。” 陈石吞下嘴里的水晶蹄膀,讶然道,“之前不是听你说,地狱爆满,炸开了吗?牛头马面等公职人员因长期无休,都罢工了?” 秦广王对陈石投以严重鄙视其智商的小眼神,“诸天无限,谁告诉你地府就只有一个?” “下油锅时,一批一万个是一炸,一批一万零四五六个也同样是一炸。放心,锅绝对够大。” 86. 战斗,二十五进十三。 “卖瓜子喽,卖花生。” “卤鼠肉,五香味,麻辣味,应有尽有呐。” “甘蔗汁,新鲜的甘蔗汁。三信用点一杯,不好喝不要钱。” 风陵城,一号广场。 听着小贩的卖力的叫卖,陈石怀抱八十六公斤的朱雀,嘴角微抽。 广场对面,是身着统一服装,额系红带的李庭雨官方近卫队。一水的肤白貌美,大长腿。 领头的那个美女还有点眼熟,手中挥着花球,杏眼却狠狠瞪着陈石。 哦,上一场的手下败将,熟人。 看着陈石淡定的眼神,美女近卫队长恨恨啐了一口,小子,就让你现在得意几分钟吧。庭雨大人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你这个小面具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哼哼,庭雨大人可也突破了,你不知道吧。到时候绝对打得你吐血! 看台上,双马尾,酒红侧分流海的莫桑咬着嘴唇看着她们,眸光晶莹。 雷杀一身红衣,斜提战刀,目光有七分却看着莫桑,余下三分注意力,则是看着对面位置上的李庭雨,眼神愤愤。 陈石脸戴面具,眼神淡漠。心中却恍然转过一个念头,这便是传说中的三角恋吗? 花心男主,痴情女主,外冷内热的男二。标配! 有趣。 “风陵城野外变异生物大赛,晋级赛,二十五进十三,开始!” 光屏上,有着清纯外表,甜美嗓音的紫玉微笑宣布开赛。现场裁判默默站到边位。 两位E级以上的小高手啊,他被误伤了找谁哭去? “云雷剑”李庭雨轻飘飘踏上半丈高,十八丈宽的擂台,他身长玉立,一身雪白制服,卖相极佳。 上得台后,微笑挥手向观众致意,引起一阵又一阵欢呼,护卫队更是手舞花球,齐声打气,兴奋得满脸通红。 切,就讨厌这个大骚包!雷杀心中不爽,转脸不去看他,却发现莫桑面颊微红,一双眼全放在李庭雨身上。 为什么女人都只看外表?其实,明明他雷杀比较帅! 雷杀心中悲愤,手里握紧了血刀。 陈石面具冰冷,眼神淡漠,拎着朱雀,自台阶一步步走上擂台。 一身黑衣的他周身似乎带着无形的力量,所有对于李庭雨的欢呼在他出现后,皆被突然截断。 李庭雨风度极佳,看到陈石后施了抱拳礼,笑道,“兄台在初赛中力挽狂澜,救了十六号广场内数万民众性命,庭雨佩服之至。” 陈石:“……” 见陈石未回话,李庭雨神色一正,面上多了几分肃色,“冠军只有一人,庭雨不想让,也不能让,得罪了!” 手一伸,背后剑鞘内的长剑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自行飞落到他手上。 李庭雨身如白云,长剑上电光闪烁,以一秒近百米的速度直扑陈石。 陈石方天画戟一展,整个人化为黑影,悍然迎击。 “砰”一声大响,几乎震裂光屏,一号广场的观战者头晕目眩,耳内大震,齐齐掩住了耳朵。 看着擂台上飞扬的劲风,众人又齐齐向后退了数丈。 擂台只看得到一白一黑两道影子飞速交错,电光剑光与雪亮的戟光漫天飞舞。 非入阶者,连看清他们的身影都做不到。 光屏本有回放与慢放动作功效,但此刻交锋正酣,无人愿意打断两人的激战。紫玉站在最前排,嘴边戴着最新式的扩音器,秀目凝神,却连一个字也插不进去。 兵刃相交数十回合后,两道身影微分。 李庭雨黑发少了一截,右手衣袖上有个长长口子,面容微白。 陈石脸上诡异面具依旧戴得端端正正,身上毫发无伤,只有一双淡漠的眸子此时染上了几分战斗中的兴奋。 力量,速度,体质,武技,他都比李庭雨略高一筹,又怎么可能输? 观众席一片寂静,近卫队的美女们神色惶急,又怕打扰了李庭雨,纷纷掩住红唇,眼神间的担忧几乎溢了出来。 雷杀看了眼同样神色担忧的莫桑,心中轻哼一声,又是暗爽,又是暗忧。 李庭雨这爱装的伪君子总算遇上对手了,败了好,败了好。只不过,貌似他雷杀也打不过这个神神秘秘戴面具的家伙,这就有点儿不妙了。 李庭雨面容肃然,左手在长剑上一抹,五指登时鲜血淋漓,长剑上却一丝鲜血也未滴落。 李庭雨面色愈白,六枚蕴着鲜血的炽白雷球自长剑上缓缓凝出。李庭雨信手一抖,似慢实快,那六枚拳头大小的雷球瞬移般出现在陈石身前,轰然袭杀。 不好。 边位上的裁判脸色一变,他判断这数枚雷球有毁掉整个擂台的攻击力,而那面具人一个不留意,估计也会葬身在这雷球中。 阻止?裁判倒是想,但他此时也根本有心无力好不好。 唉,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裁判在心底哀叹。 陈石眼神一挑,朱雀燃起血色红芒。他身如清风,避开最密集的四枚雷球,深吸一口气,肩膀一缩,让开第五枚。正笔直冲往胸口处的第六枚让无可让,陈石手一抖,朱雀荡起劲风,硬生生将第六枚雷球席卷着抛往侧面无人处。 第六枚雷球表面电光雷丝密布,却被血色红芒压了压,一息之后,怒吼着轰然炸裂。 整座石制擂台倒了大半,沙石狂飞。 众人纷纷掩脸。 耳中却听一声闷哼,然后便是重重的落地声。移开袖子细看,便见一身白衣的李庭雨已远远摔在擂台下,胸部凹陷,嘴角带血。 摆渡人静静立在尚完好的那块擂台上,一身黑衣,黑红面具,眼神淡漠,正缓缓收戟。 …… 陈石其实已经留力了。 将朱雀由直划改为侧拍。 否则,此刻李庭雨的伤势不会是胸骨碎裂,内腑震动,而是直接自胸部分为两截。 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陈石毫无争议的晋级十三强。 望着陈石彪悍的战绩,所有余下的参赛者都在心里求神拜佛,莫要让自已在七强的晋级赛中遇到这位煞星。 连莫桑与雷杀心中都有些发麻。 李庭雨最后那一击,足有E+以上战力吧。这样却仍旧败了。 那咱遇到这面具人时,要不直接认输如何?比起不能吃的面子,命更重要啊。 雷杀在心里如此嘀咕着。 十三进七的对战表在光屏上以特大字体排出,众人一看,齐齐松了口气。 风陵城的中央电脑总算靠谱了一回,摆渡人这回轮空。 哈哈哈。 七进四?后继的战斗?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头痛吧。 87. 被卷入任务世界的青空 夜。 躺在房顶上,陈石仰望星空。 明日陈石轮空。 今日子时,则是第六次任务世界开启。 如无限流般有办法提前预知剧情?这个想法很好。但以秦广王那个性,不故意坑人陈石已大大松了口气。还想要更多,做梦吧。 说到底,还得强大自身。任何世界皆如此。 说起来,超能世界或许比蓝星更适合陈石。伟力归于自身,个体有强大的机会,纵使过程艰难辛苦。但无论多么难,总好过抬头便看到一生成就上限的绝望。 只是,陈石心中仍有空洞。 这个陌生的世界,便如由无数NPC构建的游戏,陈石知晓规则,却无论如何难以将自身完全代入。 数十年岁月成就的亲情,像风筝脚下的线,是束缚,也是羁绊。 月已中天,陈石淡淡挡着眼,不让有蓝星世界两个大的月亮将光线直接投入他眼中。 鸟类翅膀的朴簌声传来,陈石探手,青空盘旋出一个美妙的弧度后,撇撇嘴,它满眼傲娇地停在陈石指尖上。 于月下划于一个精致的剪影。 歪着头看了陈石数秒,青空维妙维肖如人类般长长叹了口气,扑到陈石胸口位置后,在他怀里一阵肆意乱滚,“好啦好啦,你看本大人都如此出卖色相了,大魔王赶紧笑一个。大不了,咱俩明儿一起去毁灭世界?” 还毁灭世界,就你? 陈石嘴角不自觉的勾出弧度,弹指给了它一个崩儿,淡淡道,“放心,你的夜宵份额不会少。吃完记得刷牙睡觉。” …… 同一个星空下。 数十丈长度的飞艇静静掠过夜色,淡银色的月光温柔的在飞艇表层笼上纱衣。 飞艇内,白昼因第一次搭乘飞艇这类飞行交通工具而备感新奇聚集在窗边的人群早已失去了新鲜感,打着哈欠回各自房间休息去了。 唯有沈心一身素色白裙,痴痴倚在弦窗边,看着遥遥的明月,幽幽叹了口气。 白天,沈心在餐厅的光屏内,看到了陈石的比赛转播。 “陈默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沈心轻轻咬着红唇,眼波流转,心中又是欢喜又是苦涩。 她开心于陈石的不凡,却越发黯然的发现,自已与心中的人差距越来越大。 不自觉的抚着皓腕上精致的白金手链,沈心眼波幽幽。 “小心儿又在叹什么气呢?”玫瑰般的香气咄咄逼人的袭来,魅惑的女音带着女王般的气势,沈心抬头,便见到一名女王般的女子正朝她走来。 这女子身量极高,身段比例极婀娜曼妙,双腿异常修长,鲜红的贴身皮衣皮裤勾勒出她每一寸肌肤中的柔韧与力量。她双眉极长,斜飞入鬓,双眼微有些狭长,红唇如血。 “风姐姐?” 沈心赶紧站起,颇有几分不好意思。风凌月是二级城市风庆城的大姐头,也同样是这次的集训成员之一,但在飞艇上对沈心颇为照顾。 风凌月嗤笑一声,一把搂住沈心的纤腰,趁她不备在她脸上香了一口,笑道,“小心儿又在想心上人?” “莫要叹气,叹得多了容易老得快。” 沈心捂着被风凌月亲过的位置,又羞又囧,气道,“风姐姐,你又拿我开玩笑!” 感觉到风凌月仍搂着她腰,沈心赶紧挣开,坐到对面位置上去。 风凌月遗憾的看着自己的手,悠悠道,“日后,我定要看看那小子到底有哪里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风姐姐!” 沈心面红如血。 …… 系统空间内。 陈石皱眉看着胸口处的青空。 它于昨夜吃醉后,窝于陈石胸前口袋里睡着。谁曾想,陈石来接任务,竟将它的精神体也一起带了来。 “要带它一起完成任务吗?那么任务量要变成双份。”秦广王的声音依旧冰冷淡漠。 多个做事的底层员工,它干嘛要反对。 “它?算正式系统任务者?”陈石面沉如水,扯着青空的腿拎到半空甩了甩,睡着正香的青空不耐烦的用翅膀拍拍陈石的手,示意大魔王莫要折腾,让它安静的睡觉。连眼睛都未睁。 陈石叹了口气,道,“就它当前这脑容量,这小智商,估计首次任务就会被对手干掉。” “再说了,你觉得它会用人腿走路吗?平时可都是仗着一双翅膀乱撞。难不成,秦广王你全部找些鸟类任务给它完成?” 秦广王用键盘核算了数秒,决定还是暂缓让青空独立完成任务,至少,等它成精了再说。 “那这次任务,这只鸟就当你的赠品,承惠三百信用点,不还价。” “成交。” 陈石确定,他绝对在秦广王眼里看到了遗憾。少了个能做白工的,能不遗憾么? …… “现发布主线任务:成为当前世界的天下第一。” “强制性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第一次支线任务失败。当前死亡次数:一。” “当前死亡痛觉:百分之五十。” 陈石呆在系统空间,静静的打量这一次的任务目标。本次任务世界,似乎点亮了新的任务完成方式。 陈石,成了别人的系统老爷爷。 那位别人,当然是第六任务目标。 林英杰,男,十七岁,地球世界全身瘫痪的高一学生。三天前魂穿到天恒大陆里同名同岁的少年身体里。 “杰儿,休息一会儿,吃饭了!” 练功场外,林夫人美眸含笑,望着终于懂事了的儿子。 之前林英杰没耐性,又贪玩,习武数年却连最基础的林家三十六路入门剑法都没记住。 三天前,林英杰去城外打猎,归来时不慎摔到马下,就此昏迷不醒,林家四处重金延请名医,林夫人终日守在爱子床边,以泪洗面。 天可怜见,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后,林英杰终于醒来。林家三世单传的一根独苗儿终于保住了。 更令林夫人喜出望外的是,似乎因为在生死之间打了个转儿,林英杰自醒来后便懂事了许多。 愿意沉下心来学武,苦练剑法套路,连最枯燥的马步,都能每日咬牙站上一个时辰。 只要能真正懂事用功,任何时候都不迟。 林夫人喜盈眉梢,给林英杰夹了一根香喷喷的大鸡腿,“杰儿,练武辛苦,好好补补。” 面容俊美的少年灿然一笑,将另一根鸡腿夹到母亲碗里,“娘,您也尝尝!” 88. 当穿越成了林平之 地球上的林英杰是个武痴。 他从小痴迷于真正的中国功夫。因家境平平,无法请真正专业的老师指点,他便在小书摊,网上,搜些传说中的奇功绝艺来学习。 盲目练了几年,结果也不知是伤到了哪些经脉气穴,整个人变成了一摊泥,仅头部尚能动弹。 陈石捏捏手指,觉得这位林英杰与超能世界的秋孟神症状倒挺像。 只是造成如此情况的缘由却大不相同。后者是迫不得已,被人捏断了全身骨头,而前者,则是自己作死。 林英杰穿越过来之前,已在医院住了一年。家中微薄积蓄早就花得一干二净,父母每天打三份工,晚上则是轮流到医院来照顾他。因最近医院缴费追得急,他们在商量是否将家中房子卖了,租个医院附近的小单间更方便照顾儿子。 林英杰人虽动弹不得,父母的交谈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又急又悔。悔恨自己为何那么冲动,结果害了自己,更坑了父母。 正欲绝食,一觉醒来,却已到了陌生的世界。 拜二十一世纪强大的穿越文化所赐,林英杰沉着冷静,借养病之机了解着当前身体的情况,并消化脑中记忆。 令林英杰惊喜的是,这具与自己同名同龄的身体健康完好,能站能跳。 当林英杰暌违已久的用自己的双腿下床,慢慢走了一圈,并略略蹦了一蹦后,他开心得眼泪都流出来。 失去方知晓珍惜,古人诚不欺我。 眼见林英杰流泪,林夫人吓了一跳,嘘寒问暖了半天。 这便是林英杰穿越而来的第二个福利,他是个富家子弟,母亲出身小型武学世家,父亲开着连锁镖局,下面有数百号人在镖局内讨生活。 而且,林英杰父母恩爱,家中没有什么姨娘小妾,他更是家中三代单传的独子,独一无二的继承人,没有那些穿越文开局常见的狗屁倒灶事儿。 对,这便是穿越而来的第三大福利,这是一个有着真正武功存在的世界。 林英杰最开始从记忆里得知这一点时,几乎蹦了起来。 心中五味夹杂,又恨,又爱。 林英杰当初因走火入魔进医院时,根本接受不了现实,天天哭叫,又闹着要自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便让父母将他辛苦搜集的那些武学资料都烧了。 但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年后,林英杰却想明白了。 真正害了自身的不是它们,而是自己的不求甚解,急于求成,终于导致最终的走火入魔。 望着父母的辛劳,头上的白发,林英杰心如刀绞,暗暗发誓愿付出一切,只求能再次站起来,可以孝顺父母,让他们老有所依。 然后发誓的第二天,他便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林英杰按按眉心,穿越大神实在太给力了。早知道这么灵,他好歹先跟地球父母留个字条让他们不要担心什么的。 想到这里,林英杰失笑。 能有重生机会已是无比幸运,现在,先得把当前这世过好。 回地球之事,可以慢慢计划。 真正的武功啊,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又有这个条件,为何不努力抓住? 林英杰沉心静气,练马步的酸麻之感再也无法干扰到他。 脑中‘叮’一声轻响,冰冷淡漠的声音响起,“检测六号任务目标精神力达到阀值,主线任务开启:成为当前世界的天下第一。” 后继的声音听到林英杰耳里,则全是杂音。 林英杰眨眨眼,摸摸耳朵,貌似,他现在也是有系统的人了? 系统空间内,陈石淡淡皱眉,这一次,六号任务目标为何系统任务接的不全? 林英杰嘴角刚露出个笑影,便听到镖局里一阵喧哗大叫。 ??? …… 福威镖局。 大堂内,林震南皱眉问道,“白二死了?” 趟子手陈七面色惊惶,“刚才小李去毛厕,见到白二躺在毛厕旁的菜园里,身上没一点伤痕,全身却已冰冷,可不知是怎么死的。怕是生了甚么急病。” 林震南呼了口气,道:“我去瞧瞧。”当即走向菜园。 林英杰躲在后门,听着他们谈话,摸了摸头,神情间有些迷惑,更有些震惊。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应该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吧? 林英杰决定稍迟要详细了解一下父亲与镖局的情况。 咬咬牙,林英杰遥遥跟在父亲与趟子手后面。到得菜园中,只见七八名镖师和趟子手围成一团。他们见到总镖头来到,都让了开来。 林震南细细察看白二的尸身,见他衣裳已被人解开,身上并无血迹,便问站在旁边的祝镖头:“没伤痕?” 祝镖头道:“我仔细查过了,全身一点伤痕也没有,看来也不是中毒。” 林震南点头道:“通知帐房董先生,叫他给白二料理丧事,给白二家送一百两银子去。” 抬头见林英杰站在不远处,林震南招手叫他过来。 林英杰看了一眼白二的尸体,赶紧转过了眼睛。只听得林震南问他,“身体可好些了?” 林英杰回道,“好多了。已开始重练剑法与马步。” 林震南微微点头,忽的叹了口气,道,“白二前几日是你一起出城去打猎吗?” “我自马上摔下来后,好多事都记不得了。”林英杰摸摸头,神色黯然。 林震南关切道,“头还痛吗?可还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倒是不痛了,只是旧时有些事想不起。”林英杰看着手指道。 林震南拍拍他的肩,叹道:“不怕,多将养几日,或许就好些。唉,这世上的好事坏事,往往都是突如其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林震南面上便带了笑,“我总想要打开蜀地这条路子,只怕还得用上十年功夫,哪料得到余观主忽然心血来潮,收了我的礼物不算,还派了四名弟子,千里迢迢的来回拜。” 林英杰脑中轰的一声,惊道,“余观主?可是青城派的余沧海?” “什么青城派,分明是崆峒派。”林震南佯怒道。 林英杰按着头,后面林震南说的话一概没听到脑子里,只听得提到什么五岳剑派,什么曾祖远图公,什么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云云。 他脑子嗡嗡做响,心中唯有一个念头:KAO,我穿越成了笑傲世界里最悲催的林平之! 89. 灭门 同样低武世界,同样家有秘籍不自知,同样惨遭灭门,父母被抓,最后惨死。 YES,连镖局名称,父母名字都一样。 武侠小说骨灰级爱好者林英杰几乎一瞬间便反应过来,NND,这不是笑傲中最苦逼的小林子养成模板吗? 陈石弹了个响指,改了名字的异界版林平之逃难记?有趣有趣。 林英杰脑中懵逼,嘴里发苦,穿越重生是很好,能穿越到武侠世界更好。但还未享两天福,马步都未扎稳就卷入灭门惨案类事儿是什么鬼? 难道冥冥中穿越文真有定律:若是穿越后没有第一时间遇到狗屁倒灶的事儿,那么苦大仇深的事儿,不久一定会碰见? 林英杰想提醒林震南,可张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无凭无据,凭什么说余沧海想要林家的袓传剑法秘籍,进而杀了林家满门。 说他可以未卜先知,还是说这只是个书中世界? 怕只怕林震南夫妻非但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林英杰得了癔症。 要不,先看看情况再说? 林英杰迟疑间,便听得有人惊呼:“啊哟,郑镖头又死了!” 林英杰与林震南同时一惊。 林震南迎到厅口,便见趟子手陈七气急败坏的奔进来,叫道: “总……总镖头,不好了!郑镖头……郑镖头也给恶鬼索了命去啦。” 林震南脸一沉,喝道:“甚么恶鬼,胡说八道。” 到了晚上,镖头,趟子手连着又死了几人。恶鬼索命的流言在镖局内传得纷纷扬扬。 林英杰站在林震南身旁,拼命回想这具身体的记忆,他回城之前,意外坠马,彼直便被送回了福威镖局。并未如原著般与华山派人物扯上关联,更莫说杀了余沧海的某位徒弟。 只可惜林英杰当年看笑傲江湖这本书时,尽注意主角令狐冲事件线了。林平之?林英杰只记得是个极悲催的配角,后来自宫练了僻邪剑谱。 林平之破家时的细节?谁会留意这个。 但是,林英杰却能肯定一点,无论有没有借口,余沧海都会灭了林家。 怀璧其罪便是此意。 林英杰心内苦涩,系统说主线任务是成为天下第一。 现在看来,能活着从这个剧情任务挣出去已不错啦。 当晚,林英杰按林夫人王氏之言睡在父母房外榻上。他此时马步不稳,基础剑法亦未入门,比之原本的林平之亦差得太远,典型弱鸡一只。先跟着林震南夫妇保住命再说。 林震南夫妇睡着时亦打开房门,将兵刃放在枕边,连衣服鞋袜都不脱下,只身上盖一张薄被,只待一有警兆,立即跃起迎敌。 这一晚却太平无事。 第二日天刚亮,有人便在窗外低声叫道:“少镖头,少镖头!” 林英杰昨夜辗转反侧,直至半夜方睡,黎明时分睡得正熟,一时却未醒。 林震南乃习武之人,耳力敏锐,又心中有事,闻言便问:“甚么事?” 外面那人回道:“少镖头的马……那匹马死啦。” 这匹白马之前的林英杰最是喜爱,哪怕前几日不小心坠马后亦未责怪过它。只是将养了几日身体,令马夫好好照看。 今日凌晨,负责加草料的马夫惊见马死,慌不迭来禀报。 林英杰朦朦胧胧中听到了,翻身坐起,忙道:“我去瞧瞧。” 林震南知道事有蹊跷,一起快步走向马厩,只见那匹白马横卧在地,早已气绝,身上却也没半点伤痕。 林震南问道:“夜里没听到马叫?有甚么响动?” 那马夫道:“没有。” 林震南拉着儿子的手道:“不用可惜,爹爹叫人另行去设法买一匹骏马给你。” 林英杰抚摸马尸,神色怔怔,忽地掉下泪来。 便在此时,趟子手陈七却急奔过来,气急败坏的道:“总……总镖头不好……不好啦!那些镖头……镖头们,都给恶鬼讨了命去啦。” 林震南和林英杰齐声惊问:“甚么?” 陈七只是道:“死了,都死了!” 林震南和林英杰两人快步来到大厅,只见厅上原来摆着的桌子椅子都已挪开,横七竖八的停放着十七具尸首。俱是林震南昨晚派出去查访的镖师和趟子手。 林震南陡然间见到这等情景,双手禁不住剧烈发抖,膝盖酸软,几乎站不直身子,问道:“为……为……为……” 却喉头干枯,发不出声音。 林英杰侧过脸,只觉得满室血腥味,令他欲呕。 只是尚未用过早点,腹中空空,只吐出数口清水。 陆陆续续,附近街坊又用门板抬了四具镖头尸首进来。他们只以为是发了疫症死了。 林震南勉强拱手谢过,又令趟子手到帐房支了银子各赠了数两。 核点人数,林震南发现昨晚派出去二十三人,眼下已有二十二具尸首。 他心内冰冷,向着大门上那块书着“福威镖局”四字的金字招牌凝望半晌,心想:“福威镖局在江湖上扬威数十年,想不到今日要败在我的手里。” 心乱如麻间,街上马蹄声响,一匹马缓缓行来,马背上横卧着一人。林震南心中料到了三分,纵身过去,果见马背上横卧着一具死尸,正是褚镖头,自是在途中被人杀了,将尸首放在马上,这马识得归途,自行回来。 林英杰怔怔站在镖局门口,心念电转,拼命回忆着书中内容,只想找出条活路来。 便在此时,两名男仆奔过来,脸上神色十分惊恐,颤声道:“总……总……镖头……这……这不好了。” “怎么啦?” 一名男仆道:“刚才帐房先生叫林福去买棺材,他……他……出门刚走到东小街转角,就倒在地上死了。” 林震南道哼的一声,走向大门,只见门口三名镖师、五名趟子手望着门外,脸色灰白,极是惊惶。 林震南问了一声,未待回答,已知就里。他望见大门外青石板上,淋淋漓漓的鲜血写着六个大字:“出门十步者死”。 离门约莫十步之处,画着一条宽约寸许的血线。 …… 余下数日,林英杰便觉得如身处噩梦。 镖局中余下众人,一一陆续死去,包括镖师,趟子手,连厨子与仆人都未能逃得性命。 90. 三个技能,三个承诺 林英杰一直向往武侠世界,此时却又恐惧又气恼。 他气自己弱小无力,又气自己胆小怕事,或许连真正的林平之都不如。 心中唯有一个极强烈念头:日后看书一定要注意细节! 咬着牙自红线外将数具镖师尸体抢回摆好,林英杰拍着胸口在镖局外叫骂,却一直无人回应。 “乌龟王八羔子!没胆子的狗崽子,小畜生!”大叫一通后,林英杰被林夫人扯着手回进大门。 林英杰低着头,咬着牙,心想:大不了一死。难不成重活到这个武侠世界,却还要过得比前世还憋屈? 他径直回入卧室,伏在榻上,拿被子盖着头,全身发抖,不发一言。 林震南在心底叹了口气,却抚着他头,赞道:“孩儿,你胆子不小,不愧是我林家的好男儿,敌人就是不敢露面,咱们又有甚么法子?你且睡一阵。” 林英杰听着林震南走出卧室,他伏在榻上,在心底暗暗呼叫系统。 这三天来,他已试了数十次,却毫无回应,这一次,只不过是出于习惯再叫一次而已。 林英杰脑中微晕,淡漠的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何事?” 说话的,自然是陈石。 陈石刚刚结束自己的又一次虚拟炼丹试验,虽然身为老爷爷,可没人说他就得全天二十四小时无休的候着。 林英杰长长吐了口气,总算放下心来,长时间无回应,他险些以为自己之前听到的系统提示音是幻觉。现在好了,他林英杰当前有系统傍身,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林英杰小声问道,“系统,是否有什么穿越者新手大礼包之类的?” 陈石冷声回道,“你觉得可能有这种免费的东西?” 林英杰觉得系统有些傲娇,摸摸头,又道,“那有什么礼品转盘之类的吗?至少能抽到保命之物。” 陈石淡淡道,“那你用什么作为让转盘运转起来的能量?” 林英杰败退,只觉得自己的系统怎么和小说里的系统大不一样? 若是没有系统支持,身为武力值渣的他要怎样才能从当前剧情里脱身出来?难不成与身体原主一般,饱受折辱之后父母依然惨死,最后在绝望中自宫成了变态? NO NO NO! 林英杰打了个寒战,一骨碌坐起,掀开头上的被子,开动脑筋想破局之策。 林英杰转动眼珠看着房中的豪华摆设,要不,收拾细软,叫上林震南夫妻一起逃?好歹他身为重要配角,死得应该不会那么早! 脑中响起陈石淡淡的声音,“未来的一个承诺,换一个技能。” 林英杰精神大振,毫不犹豫的答道,“好!” …… “云烟步,绝命刀法,敛息匿踪术。” 林英杰痛并快乐着。 三个技能,换未来的三个承诺。 他有一种已经将自己从里到外都卖了的错觉。 系统空间内,秦广王看了一眼陈石。 陈石神情淡淡,回望过去。 对于六号任务目标,他可从未强逼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林英杰接下来尝试了一下传说中的系统空间。郁闷的是时间流速竟与外界一样。顶多他在这里练习技能,外界身体可同时得到休息罢了。 他也看到了秦广王与陈石,觉得陈石身为系统之灵外表却与人类无异,必是大能,于是恭恭敬敬。 陈石也懒得解释,将林英杰直接送入了刚分出的独立空间内。 一夜功夫,至少可以先背背敛息匿踪术。 …… 林英杰既得了武技,心中略略有了倚仗。 第二日晚上,林英杰无意中听到几名镖师异想天开,欲从后园中挖地道穿过血线逃命,他却只能叹息一声,却知道劝也无用。 蔫蔫回了房间,林英杰暗自琢磨那三门技能。 得到中夜,林英杰忽觉有人轻拍自己肩头,他神魂立刻回传身体,伸手去抽枕底短刀。却听母亲的声音说道:“杰儿,是我。你爹出去了半天没回来,咱们找找他去。” 林英杰吃了一惊,疑道:“爹到哪里去了?” 林夫人秀眉微颦,道:“不知道!” 二人手提兵刃,走出房来,先到大厅外一张,只见厅中灯烛明亮,十几名镖师正在掷骰子赌博。 却是大家提心吊胆的过了数日,都觉反正无能为力,索性将生死置之度外。王夫人打个手势,转身便去,母子俩到处找寻,始终不见林震南的影踪,二人心中越来越惊,却不敢声张,局中人心惶惶之际,一闻总镖头失踪,势必乱得不可收拾。 两人寻到后进,林英杰忽听得左首兵器间发出喀的一声轻响,窗格上又有灯光透出。 林英杰小心走过去,伸指戳破窗纸,往里一张,便见林震南背着身子,脸朝里壁,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闻到动静回过头来,林英杰便见他脸上神情恐怖之极, 林英杰心中一震,张着嘴,却未发出声音。 林夫人知晓林震南必在里面,推开室门,闯了进去,只见满地是血。三张并列的长凳上卧着一人,全身赤***膛肚腹均已剖开,看这死尸面容,林夫人认得是被马匹驮了尸体回来的霍镖头。 林英杰按着狂跳的心脏,小心走进兵器间,反手带上房门。 却见林震南从死人胸膛中拿起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心,叹道:“一颗心给震成了八九片,果然是……果然是……” 林夫人接口替林震南说完未尽之语:“果然是崆峒派的‘摧心掌’!” 林震南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林英杰这才明白,林震南原来是在剖尸查验被害各人的死因。 林震南放回人心,将死尸裹入油布,抛在墙角,伸手在油布上擦干了血迹,和妻儿回入卧房,说道:“对头确是崆峒派的高手。娘子,你说该怎么办?” 林英杰静静听着,心念电转,想着如何让林震南夫妇收拾行装,和自己一起逃走。 耳中便听林震南叹道:“此人一掌便将人心震成八九块,死者身体之外却不留半点伤痕,此人武功之高,就在崆峒派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我瞧敌人用心阴狠,决不肯爽爽快快将咱一家三口杀了。” 林夫人怒道:“他要怎样?” 林震南道:“这狗贼是猫捉老鼠,要玩弄个够,将老鼠吓得心胆俱裂,自行吓死,他方快心意。” “说不定他是怕了老爷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否则为甚么始终不敢明剑明枪的交手,只是趁人不备,暗中害人?”林夫人皱着眉。 林震南摇头道:“夫人,为夫的辟邪剑法用以对付黑道中的盗贼,那是绰绰有余,但此人的摧心掌功夫,实是远远胜过了我。我……我向不服人,可是见了霍镖头的那颗心,却是……却是……唉!” 林英杰见林震南神情颓丧,和平时大异。他本待开口劝他暂时离开,一时却不好张口。 便听身旁林夫人叹道:“既然对头厉害,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便暂且避他一避。” 林英杰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91. 逃亡 林震南呆了呆,却终是叹了口气,道:“好罢,那就收拾东西。” 又摸了摸林英杰头发,道,“杰儿长大了。” 林夫人握着林震南手,道:“忍得一日之气,免得百日之忧。咱们连夜动身去洛阳,去找我爹,他老人家人面广,或许有什么主意。” 林震南只觉得林夫人手指冰冷,掌心却温暖,再看她面容仍如少年时般秀丽,眼角却隐有细纹,心中又是歉疚,又是怜爱。紧紧握着林夫人手,道:“不错!岳父交友遍天下,定能给咱们拿个主意。拿些细软路上使用,咱们这便动身。” 缓了缓,林震南又道,“咱们一走,敌人跟他们无冤无仇,镖局中的众人应太平无事了。” 林英杰心下觉得未必,但他一个战五渣,自已的命都未必保得住,又如何悲天悯人? 他之前瘫在病床上整整一年,动弹不得,心性自比同龄人沉稳许多。当下回到自己卧房,收拾了两件朴素衣裳,又换了鞋。柜子里找出百多两银票与不少散碎银子,林英杰用粗陋的针线缝了部分到贴身衣服里。 关门前,林英杰见包裹有些空,随手将案上一只玉马放入,右手又卷了张豹皮。心想,路上可以做褥子。 他背负包裹,来到父母房中。 林夫人见林英杰一身粗布衣裳,面上还抹了灰土,不禁好笑。 林震南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中既开心林英杰放下身段,却又有几分难受。心想:“杰儿自小养尊处优,从未吃过什么苦,今日猝逢大难,路上也不知如何情况,这让这孩子受苦啦。” 爱怜之心油然而生,林震南走过去,抱了抱林英杰,道:“好孩子,江西、湖南、湖北镖行分局现在不知怎样,路上要吃苦啦。到外公家就好了,他家中甚么东西都有。” 林英杰只觉得林震南怀抱温暖宽厚,话中俱是拳拳爱子之情。回想到这个世界后,林震南夫妇待他温柔慈爱,一时想起父母,眼睛顿时红了。林英杰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必不让林震南夫妇落到原著中那般凄惨下场。 系统空间中,陈石嘴角微勾。 三观正,又肯努力的任务目标,哪个老爷爷都喜欢。 心念稍动中陈石手一抖,滴管中淡金重心草液体滴早了一瞬,下方浅紫色体力恢复药剂立刻冒出刺鼻的黑烟。这副药剂,又毁了。 陈石满脸黑线。 …… 天色将明之际。 林震南夫妇带着林英杰,一身趟子手的污秽衣裳,头包粗布,包裹斜背,骑着马,混在百来名镖局幸存人员里,一哄而散。 却是昨夜林震南召集余下镖局人员,叫帐房给大家分发了银两,又道:“今年我林震南时运不利,局中疫鬼为患,大伙儿只好避一避。众位兄弟倘若仍愿干保镖这一行的,请到杭州府、南昌府去投咱们的浙江分局、江西分局,那边刘镖头、易镖头自不会怠慢了各位。咱们走罢!” 这几日,镖局内人虽死了数十,马却还在。镖局封门时间也还短,马日日喂着精饲料。依旧膘肥体壮。 众人闻言,收拾了随身行装,又将余下食物吃了,选好马匹,一百余人在院子中纷纷上马,齐齐涌出大门。 一声呼叱,镖师们陆续骑马冲过血线,却再未如之前般当场离奇死亡。 众人暗骂一声,这疫鬼也欺软怕硬,心里已不如何害怕。 人多胆壮下,均觉得一起离开镖局,更多一分安全。 蹄声杂沓,齐向北门奔去。 林震南在街角边打个手势,叫林夫人和儿子留了下来,低声道:“让他们向北,咱们却向南行。” 他解释道,“敌人料想咱们必去洛阳,定在北门外拦截,咱们却偏偏向南,兜个大圈子再转而向北,叫狗贼拦一个空。” 林夫人一想,赞道:“老爷真是聪明。” 林英杰眨眨眼睛,本想让林震南与众镖师一起逃走,来个鱼目混珠,却怕林震南不肯,又想那原著中青城派,好吧,当前的崆峒派众弟子一手摧心掌甚是厉害,林震南夫妇只怕都拼不过。就算与镖师趟子手混在一起,也只是多死些人罢了。 林英杰心中暗叹,当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心里对高深的武学更多了几分向往。 他心底暗道,却不晓得找系统换来的那三门技能在这个世界是什么层次的? 林英杰咬牙随着林震南夫妇径向南行,出城后折向西南,过闽江后,到了南屿。 这大半日奔驰,可说马不停蹄,直到过午,才到路旁一家小饭铺打尖。 林英杰只觉得大腿内侧的肉都磨破了。 他之前在地球,又哪有机会骑马。林英杰能安然坐在马上半日,多半还是靠这具身体的本能记忆。不熟悉的林英杰一开始身体完全是僵硬的,后来渐渐结合记忆,把握马匹奔行节奏,方才好些。 林英杰性子坚忍,在马上只是咬牙忍耐。林震南夫妇见他神情凝重,身子僵硬,以为是乍逢突变,少年人恐惧激动。 林夫人心疼爱子,为林英杰擦着额上冷汗,心中却将那幕后杀人的主使者恨到了骨子里。 这家小饭铺极是简陋,总共不过两三张桌子,通体皆是木制,靠山而筑,附近是一片松林,单门孤户,并无邻家。 林英杰三人昨夜哪有胃口吃饭,只草草塞了半张饼到肚里,今天奔行大半日,腹内饥饿。 林震南吩咐卖饭的汉子有甚么菜肴,将就着弄来下饭,越快越好。那卖饭汉子答应着去了。 可过了大半个时辰,却全无动静。 林震南急着赶路,叫道:“店家,你给快些!” 叫了两声,无人答应。 林夫人也叫:“店家,店家……” 仍是没有应声。 林夫人与林震南对望一眼,已知对方心意。林震南照看林英杰,兼留意着四下动静。林夫人却霍地站起,自包裹内抽出惯用金刀,倒提在手,奔向后堂。 看着林夫人迅捷的背影,林英杰嘴唇微启,想喊住她,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林震南脸上隐有疲倦,眼神却依旧精亮,望到林英杰神情微动,以为他是乍出远门,心中不安,便拍拍他手,笑道,“好孩子,莫要担心,爹爹妈妈都在。” 92. 诬陷 林夫人奔到后堂,只见那卖饭的汉子一身粗布旧衣,手上抓着青菜,摔在地下。 门槛上斜卧着一个妇人,荆钗布衣,手掌粗糙,却是那汉子的妻子。 林夫人探那汉子鼻息,已无呼吸,手指碰到他嘴唇,尚觉温暖。 林震南牵着林英杰,手持长剑,绕着饭铺转了一圈,却不见半点异状。 三人站在店前大石上,远眺四方,唯觉风声阵阵,松林如海。 林英杰心中砰砰乱跳,便见林震南横剑身前,朗声说道:“崆峒派的朋友,林某在此领死,还请现身相见。” 叫了几声,只听得山谷回声:“现身相见,现身相见!” 余音袅袅,此外更无声息。 三人明知大敌窥视在侧,此处便是他们择定的下手之处,心下虽是惴惴,但知道立即便有了断,反而定下神来。 林夫人神情愤然,大声叫道:“我林家在口就在这里,你们来杀罢!臭贼,狗崽子,我料你就是不敢现身!鬼鬼祟祟的,正是江湖上下三滥毛贼的勾当!” 突然之间,竹林中发出一声清朗的长笑,林英杰眼睛一花,已见林夫人身前多了一人。林英杰张口欲叫,林夫人早已金刀斩出,向那人胸前斩去。那人侧身避开。 林夫人横刀疾斩,那人嘿的一声冷笑,绕到林夫人左侧。林夫人左手反拍一掌,回刀削去。 林英杰双拳紧握,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看着。他武功未入门,多瞧得两眼,只觉得头晕眼花,心烦欲呕,赶紧移开视线。 林震南手提长剑,抢身在旁,留意林夫人的安危,另有三分注意力,却在林英杰身上。 林英杰摇了摇头,凝神看时,便见敌人一身青衫,腰间悬剑,一张长脸,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林英杰心中回思,可惜原著细节早已记不清楚,只觉得此人应该只是前期配角,充其量为余沧海的弟子罢了。 林夫人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心中郁愤之极,一口袓传金刀横斩直切,俱是拼命打法。 那长脸男子空着双手,只是闪避,并不还招,待林夫人劈出二十余刀,气力稍弱际,方才冷笑道:“褔威镖局,不过如此!” 伸指一弹,铮的一声响,林夫人只觉虎口剧痛,金刀落地。 林震南兵刃一横,拦住了那人接下来的一腿,“阁下尊姓大名?可是崆峒派的么?” 那人冷笑道:“凭你福威镖局的这点儿玩艺,还不配问我姓名。嘿嘿,辟邪剑法,偌大的名声,却也不过如此。老子正是崆峒派的。” 林震南剑尖指地,左手搭在右手手背,施礼道:“在下对松风观余观主好生敬重,每年派遣镖头前赴青城,向来不敢缺了礼数,今年余观主还遣派了四位弟子要到福州来。却不知甚么地方得罪了阁下?” 那青年嘿嘿冷笑,隔了半天才回答:“不错,我师父派了四名弟子到福州来,我便是其中之一。” 林震南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青年哼了一声,方说道:“我姓于,名于人豪。” 林震南点了点头,道:“‘英雄豪杰,崆峒四秀’,原来阁下是松风观四大弟子之一,无怪摧心掌的造诣如此高明。杀人不见血,佩服!佩服!于英雄远道来访,林某未曾迎迓,好生失礼。” 于人豪冷冷的道:“那摧心掌吗,嘿嘿……你没曾迎接,你这位武艺高强的贤公子,却迎接过了,连我观中的小师弟都杀了,也不算怎么失礼。” 林英杰一听之下,一阵寒意从背脊上直透下来,拉开林夫人护着他的手道,“胡说八道!我连你们松风观的人之前都未见过,谈何杀人?” 他心中冰冷,自家晓得自家事。他穿越那时便晕倒摔落马下,直接被身边趟子手送回镖局延医诊治。林英杰虽然记不得具体细节,却知道原著林平人初遇华山派,杀了松风派弟子皆是在回程的小酒店内。林英杰自身连小酒店门都未踏入,又怎么可能在那里杀人? 陈石在系统空间内冷哼一声。 任务目标还是太天真了些。别人若想诬陷你,又何须证据?武学世界,自是拳头大便是道理。 林震南毕竟老练些,他长剑一摆,笑道:“好笑,于少侠说笑话了。久仰余观主武术通神,家教谨严,江湖上无不敬佩。但犬子身手平平,岂杀得了崆峒派的高手,却不是于少侠说笑么?” 于人豪脸色一沉,一时竟无言可答。 忽然松林中有人说道:“常言道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在那小酒店之中,林少镖头率领了福威镖局二十四个镖头,突然向我小师弟围攻……” 说话者一面说,一面走了出来,却是名青年男子,小头小脑,手中一柄折扇摇来晃去,只道:“倘若明刀明枪的动手,那也罢了,福威镖局纵然人多,老实说那也无用。可是林少镖头既在我余师弟的酒中下了毒,又放了一十七种喂毒暗器,嘿嘿,这龟儿子,硬是这么狠毒。我们一番好意,前来拜访,可料不到人家会突施暗算哪。” 林震南压抑怒气,道:“阁下尊姓大名?” 青年男子笑道:“不敢,区区在下方人智。” 林英杰抱着把充门面的长剑,听得方人智胡言乱语,满心都是怒火。 却只见这方人智兀自晃头晃脑:“可怜我那小师弟无冤无仇,却被你在小酒店外埋伏了三十余名镖头、趟子手,最终惨死于围攻之下。我小师弟见你调戏良家少女,路见不平,将你打倒,教训你一番,饶了你性命,可是你不但不感恩图报,为甚么反而命那些狗镖头向我小师弟群起而攻?” 林英杰前十七年生活在地球,十多岁的少年生活环境相对单纯,便有争执,也多是意气之争。纵然后来全身瘫痪,也有父母精心照顾,替他遮挡外界风雨。哪里见过这般赤裸裸的颠倒黑白,持强凌弱,气得一时话都说不出。林夫人满脸担忧,轻抚他背,林英杰紧紧握着剑柄,手指因过分用力而苍白,突地一声暴喝:“我操你们祖宗十八代!” 93. 被擒 原本笑嘻嘻的方人智笑容一敛,与于人豪对视一眼,冷冷看着林英杰。 林英杰性子虽经磨炼,终究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心中郁愤,自是口不择言。林震南夫妇虽有些担心,却提着手中兵刃,护在林英杰身前。 突然之间,只听得呼的一声,有人扑向林英杰身前。林夫人左掌急挥,待要阻拦,却是慢了一步。拍的一响,林英杰右颊上已重重吃了个耳光,眼前金星乱冒,几欲晕去。 方人智迅捷之极的打了一掌,退回原地,伸手抚摸自己右颊,怒道:“小子,怎么你动手打人?好痛,好痛,哈哈哈!” 调侃到最后,却是大笑起来。 林夫人见林英杰受辱,刷的一刀,便向方人智砍去,招出既稳且劲。方人智一闪身,骂一声“好婆娘。”却不敢再行轻敌,自腰间拔出长剑,挺剑还击。 林震南长剑一挥,说道:“崆峒派挑了我福威镖局之事,武林之中,是非自有公论。于少侠请!” 于人豪一按剑鞘,呛啷一声,长剑出鞘。 两人进招均是极快,忽进忽退,二十余招间竟难分上下。 林英杰瞧多两眼,只觉得眼都花了。 那边林夫人和方人智相斗却接连遇险,一柄金刀挡不住对方迅速之极的剑法。 林英杰见林夫人大落下风,顾不得多想,忙提剑奔向方人智,笨手笨脚的举剑往方人智头顶劈落。 心想,我敌不过你,做个干扰也好。 方人智斜身闪开,林英杰又即扑上,突然间脚下一个踉跄,不知被甚么绊了一下,林英杰登时跌倒,耳中只听得有人冷冷道:“躺下罢!” 一只脚重重踏在他身上,跟着背上有件尖利之物逼住。林英杰拼命挣扎,却如落在海滩上壳朝下的海龟般,眼中只瞧得到地面树叶灰尘。 林英杰只听得身后林夫人尖声大叫,叫声中满是担忧惶急,然后便是那名叫方人智的青年男子得意的笑声,“你也躺下罢。” 只恨抬不起脸来,看不清来龙去脉。 却原来当林英杰与林夫人两人合斗方人智之时,另有一人偷偷自背后掩来,举脚横扫,将林英杰绊着,跟着拔出匕首,指住了他后心。 林夫人本已不敌,眼见爱子性命在他人刀下,更是心慌意乱,刀法松散再不成条理,被方人智一脚踢去,登时摔倒。 方人智不慌不忙,点了二人穴道。 林英杰这才看清,那绊倒他的,是名青袍男子,头缠白布,却光着两条腿儿,脚下赤足,穿着无耳麻鞋。 方人智笑道:“贾师兄,你来啦。” 林震南眼见妻儿皆被敌人制住,心下惊惶,刷刷刷急攻数剑。 于人豪一声长笑,连出数招,尽数抢了先机。招式却与林家祖传的辟邪剑法一模一样。 林震南心下大骇,登时茫然失措,斗志消散,只欲问声,“他如何竟会我林家剑法?” 口还未张,于人豪喝声:“着!” 林震南右膝中剑,膝盖酸软,半跪在地。林震南仍欲跃起,于人豪长剑上挑,已指住他胸口。 用的正是林家辟邪剑法中的一招“流星赶月”。 林震南长叹一声,抛下长剑,说道:“既如此,给咱们一个痛快罢!” 背心上一麻,已被方人智用剑柄撞了穴道,听方人智笑道:“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姓林的,你们一家三口,一起去见我师父罢。” 林英杰见林震南颓然失措,心中依稀记得这段情节,便劝道,“爹爹莫要茫然,他们会林家剑法,不过是那姓余的趁机偷窥,学到几招而已。” 林震南走南闯北数十年,得林英杰提醒,稍一转念,便知林英杰说得不错,却是叹道,“我教你剑法时,有人有旁细看,却丝毫不知,爹爹当真无用。” “爹爹不必如此,你为人光明磊落,没有想到这些鬼蜮伎俩而已。”林英杰想到松风观的下作手段,不由啐了一口,“纵然身手高明,却鬼鬼祟祟,上不得台面,又有什么厉害了?终究不过是些卑鄙小人而已!” 崆峒派几人听得大怒,一张脸涨得通红。 一身青袍的贾人达离得最近,左手抓住林英杰的背心,一把提了起来,左右开弓,重重打了他两个耳光,骂道:“好个利嘴的小兔崽子!从今天起,老子每天打你十八顿,一路打到蜀地崆峒山上,打得你一张小白脸变成大花面!” 林英杰冷冷不语,却是一口带血的唾沫向他吐了过去。两人相距不过尺许,贾人达竟不及避开,拍的一声,正中他鼻梁。 贾人达怒极,将林英杰重重往地下一摔,举脚便向他背心上猛踢。林英杰咬牙不出声,嘴唇都咬出血来。 林震南夫妇心痛之极,连声厉喝,林夫人更是流下泪来。 林英杰自小养尊处忧,林震南夫妇连根手指头都未碰过他,此时却被崆峒派诸人如此作践,三人都双眼通红。 眼见贾人达踢了七八脚,林英杰脸色惨白,嘴角已带了血,方人智笑着制止:“够了,够了!真踢死了他,师父面前如何交代?这小子武功稀松平常,可经不住你的三拳两脚。” 贾人达武艺平庸,人品猥琐,向来不得师父余沧海欢心,同门师兄弟中地位也不高,听方人智这么说,便不敢再踢,只是往林英杰身上连连吐涎,以泄怒火。 林英杰血贯瞳孔,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待得武艺好了,待得自由了,一定杀了这家伙。 只恨系统不给力,他却要何时方能报仇雪恨? 陈石淡然在系统空间内调配药剂,神情淡淡。系统任务,当然应该由任务目标自己想办法完成。谁说系统老爷爷就该24365为他无私奉献? 若是需要陈石出力,可以,做到等价交换原则即可。 陈石淡定的声音在林英杰耳边响起,“可需要我出手?附体替你解决了他们?100荣誉值,可欠帐,不打折。” 林英杰听得陈石声音,心中微定,心想至少还有这最后后路。瞧着那崆峒派三人,却有些踌躇,将宝贵机会用在这小配角身上,似乎有划不来。便道,“且在看看。” 陈石嘴角微勾。 …… 方人智与于人豪两人将林英杰与林震南夫妇三口提入小饭铺,随手抛在地下。 方人智道:“咱们吃一餐饭再走,贾师弟,劳你驾去煮饭罢。” 贾人达心中不愿,暗想,为何一路所有杂事都交于我,口中却应道:“好。” 于是去后面厨房内淘米生火。 方人智与于人豪两人便说些闲话,不时调侃林震南三人,只激得林震南面色如血。林英杰只是低头不语。 猛地却听后方灶间里传来“啊啊”两下长声惨呼,正是贾人达的声音。 两人同时跳起,手挺长剑,冲向后进。 林英杰眨眨眼,却见大门口人影一闪,一人悄没声的窜了进来,一把抓住林英杰的后领,将他提起。 94. 分离 林英杰勉力扭头去看,便见这人却是名少女。 她身形婀娜,肤色却黑黝黝地甚是粗糙,脸上似有不少痘瘢,容貌甚丑。 这少女抓着林英杰向门外拖去,到得大树下三人系马之处,左手又抓住林英杰后腰,双手提着他放上一匹马的马背。 眼见她身姿纤纤,拎着林英杰却如提婴儿,毫不吃力。林英杰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惊愕,脑中拼命在想:原著中有这一幕吗?她到底是谁? 一个念头还未转过来,白光闪动间,那少女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她信手挥剑割断马缰,又在马臀上轻轻一刺。马儿吃痛,一声悲嘶,放开四蹄,狂奔入林。 “喂喂?”林英杰大叫,他心中记挂着林震南夫妇,马术又着实糟糕,本想停住马匹,腿却使不上力,摇摇晃晃间,“扑嗵”自马匹上摔了下来,连滚了数滚,方停在一丛长草之内。那马却毫不停留,远远奔驰而去。 林英杰只觉得浑身没有半分力气,腰臀上却是剧痛,应是摔下马背时撞到了林中的树根、石块。 他在心底里叹了口气,被封住穴道了,怎么搞?想揉揉背都没办法。啊啊,腰那里肯定青了。武学世界里,像他这种战五渣就是这么没人权。 远远听得几声呼叱与脚步声,似乎有人追了过来。 林英杰听天由命的伏在草丛里,但听得兵刃交加声大作,有人在激烈相斗。 林英杰稍稍伸出唯一能活动的脑袋,从草丛空隙中向前瞧去,便见相斗双方一边是崆峒派的于人豪与方人智,另一边便是那面上满是麻点的少女,及一名用黑布蒙住了脸,头发花白的男子,看发色年岁应已不小。 林英杰见他们打得热闹,趁机欲去救林震南夫妇,无奈背心上穴道未解,周身动弹不得,只能暗自叹气。 “你……你到底是谁?怎地会使我松风观剑法?”方人智喝问声里满是惊诧。 林英杰暗自撇嘴,崆峒派的剑法很了不起吗?不过前期配角而已。 那花白头发老者闷声不答,剑光闪动间,方人智手中长剑脱手飞起。 方人智慌忙后退,于人豪抢上挡住。那老者接着疾出数招。于人豪惊惶叫道:“你……你……”语音未落,长剑被绞得脱手。 林英杰便见那少女抢上一步,挺剑疾刺于人豪胸口。林英杰心中暗自叫好。 那花白头发老者却挥剑挡住了少女杀招,叫道:“别伤他性命!” 少女怒道:“他们太过狠毒,杀了那么多人。这饭铺老板又何辜?” 老者叹道:“咱们走罢!莫忘了师父的吩咐。” 那少女迟疑片刻,含嗔道:“便宜了他们。” 两人再不说话,纵身穿林而去,顷刻间便奔得远了。 林英杰在心底叹了口气。果然,其他人都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一切还得靠自己。 …… 方人智与于人豪二人惊魂稍定,分别拾起自己的长剑。慢慢交谈数句后,松风观的两位精英弟子终于想起“调虎离山之计”这个可能性,转身飞步奔回小饭铺。 望见林震南夫妇仍完好躺倒在地,正恨恨瞪着他们时,方长长松了口气。 林英杰如木头般僵硬在草丛里,唯觉度日如年。哦,这该死的蚊子,咬在身上滋味当真酸爽。还有,那只……应该是蝎子吧,立刻,马上,离我远点儿! 似乎过了许久,林英杰听到马蹄声缓缓响起,两乘马走入林中,方人智与于人豪各牵了一匹。 马背上缚的赫然是林震南和林夫人。 两匹马后数丈位置,一跛一拐的走着一人,却是贾人达。他头上缠的白布上满是鲜血,口中不住咒骂。 林英杰只见林震南夫妇面容憔悴,姿势僵硬,幸好身上没有其它伤势,终是稍稍舒了口气。林英杰勉强记得原著情节中,余沧海是要逼林震南交出家中袓传的辟邪剑谱,一路上应不敢太难为林震南夫妇。 只是话虽如此,他身体本也动弹不得,可眼睁睁瞧着林震南夫妇两人背影消失在林中,想着他们必然一路苦楚,眼中终是泪水横流。 林英杰将脸埋在草丛里,任什么蚊蚋来叮也再不理会,只闷声道;“系统,我要变强,多么辛苦也不怕。” 陈石翻着手中的金庸全集,淡淡回道:“好。” 数个时辰后,天色已黑,林英杰背上被封的穴道终于解开。拍开仍粘在脸上吸血的小虫子,顶着满头小红包,林英杰挣扎着爬起,慢慢回到小饭铺。 饭铺主人夫妇的尸首已冰冷。厨房地面上数滩血迹未凝。 林英杰洗了把脸,想找些东西来吃,灶里火早已灭掉,他却根本不会用这个时代的灶。角落里找到两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白萝卜,林英杰草草洗了,三两口就吞进肚里。 看看身上衣裳,林英杰想着崆峒派弟子必已识得自已装扮,摸索着找出火折子,按记忆中的方法吹亮了火,燃了油灯,小心翼翼端到饭铺主人的房中,想找一套衣服。谁料找了半天,竟连一套替换的衣衫也无。 林英杰百般无奈,只能走回厨房,朝饭铺主人夫妇的尸首双手合十拜了拜,除下了男子的衣衫。鲜血污秽,恶臭扑鼻而来。 林英杰提着衣服,到饭铺后的小溪内洗了洗,这个时代又哪里找洗衣粉?饭铺主人夫妇更是穷得连皂角都没有。林英杰硬着头皮,抓了把草木灰将衣裳匆匆搓了搓,又用水清了两次,觉得臭得没那么厉害了,便草草晾在当风的地方。 这一夜,林英杰根本睡得着。 怔怔坐在窗边,叹了无数口气。 陈石嫌他烦,直接将拉进了系统空间,“金庸全集,承惠一百五十信用点。可欠帐,不打折,要不要?” “要!”林英杰一怔之后,赶紧将书揽到了怀里。 …… 当东方出现第一抹鱼肚白时,林英杰已换上了饭铺主人的旧衣。银票与银两也缝进了衣服与鞋里。仅口袋内放了数两散碎银角子备用。 他一夜未睡,俱在重读笑傲江湖这本书,此时细节在胸,心中终于多了几分底气。 虽因熬夜双眼微红,但林英杰毕竟尚是少年,精神头却好。看了眼小饭铺,林英杰叹了口气,将手中火把掷到了饭铺内。饭铺内家具皆是木制,火光登时燃起。 林英杰背着简单的行李,笔直朝西而去。 心中但想,杀人放火,我这穿越而来,人固然未杀,火倒是大大放了一把。 不过那饭铺主人夫妇尸体葬于火中,总好过被野狼吃了。 系统空间内,陈石嘴角微勾。这穿越后的火光,看着当真极有亲切感。 95. 当逃亡路上有盘缠 林英杰一路行去,山路蜿蜒向下,虽不甚陡,但他前生十六年,走惯水泥路,搭的都是公交车,至不济也有自行车代步,这一世更是养尊处优,如何习惯得了这种坑洼土路? 走了不到十里,脚底已经打了数个血泡。 林英杰咬牙扯了布将脚包了,继续坚持又走了一个时辰,只觉得双腿酸软,脚上剧痛。看太阳已到午时,腹中饿得咕咕直叫。 林英杰仔细瞅瞅,发现路旁长了几株龙眼树,树上青色龙眼已有六七分熟,他口干舌燥,伸手折了数串。 龙眼入口并不甚甜,核大肉薄,林英杰连吃了二十几颗,也只是稍解了口渴,腹中依旧饥饿。 他提着剩下那两串,走了两步,看到路边有个草棚,里面仅有破旧木板,却无人。林英杰爷爷奶奶在农村,知道这是看水果人临时住的地方。他自衣兜里掏出块两许重的银角子,割下布包好,放在木板角落里,又用杂草掩了。 想想到时看果人发现龙眼被折跳脚大骂,结果晚上却发现一屁股坐在银角子上时的可能表情,林英杰便笑不可抑。 辛苦藏了银两在身上,不用在此时,却要用在哪里? 陈石在系统空间微微点头,儒子可教也。省心的任务目标,哪个随身老爷爷不喜欢? 林英杰抖擞精神,又行出数里,眼见一个小村在望。他咬咬牙,又生出几分力气来,只是刚走得一步,脚下一软,似踢到什么东西。林英杰定神一看,便见却是只死去的麻雀,身体尚自柔软温暖。 他咽了口口水,要不将它捡来烤了吃? 看着林英杰馋涎欲滴的表情,陈石嘴角微勾,他淡淡道:“给你送个添头。” 添头者,百度解释为买东西时商家为促销而额外赠送给买家的东西。 林英杰对陈石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再一眨眼,眼前似乎有极淡白光闪过,仔细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似乎一切只是他的错觉。下一刻,林英杰手里的麻雀开始抖动起来。 (⊙o⊙)?诈尸? 林英杰手一抖,远远将麻雀丢了开去。麻雀在坠地之前翅膀一颤,掠出一个帅气的弧度后,停在了林英杰肩头。林英杰身子有些僵。 麻雀艰难的咳嗽起来,吐出块黑色杂质,然后愤怒的叫了起来,“你才是添头,你们全家都是添头!” 它的声音开始有些走调,后来却变成了清脆的童音,听着还颇有几分萌。 林英杰脑子却有些蒙。金庸世界,不应该是低武侧么?什么时候出现了妖怪?这不合逻辑。 他拍拍头,好吧,穿越这件事,本身已是最大的不合逻辑,自已空自纠结个什么劲儿。前辈们说得好,凡存在,必有其合理性。 边拿龙眼喂麻雀,林英杰边问,“它叫什么名字?” 瞟一眼青空依旧灰不溜秋的羽毛,陈石淡淡道,“麻点。” 正扑扑吐着龙眼核的青空立刻炸毛:“谁会有麻点这么LOW的名字?青空!我叫青空。” …… 肩膀上立着青空,林英杰擦擦脸上的泥污,俊秀的面孔上挂着腼腆的笑,便向小村村口的那家人家买饭。 那农家的农妇刚和丈夫怄气,给汉子打了一顿,满肚子正没好气,听得林英杰说话,还未听完便开口大骂,又提着扫帚,喝道:“你这小贼,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老娘不见了一只母鸡,定是你偷去吃了,还想来偷鸡摸狗。老娘便有米饭,也不施舍给你这下流胚子。你偷了我家的鸡,害得我家那天杀的大发脾气,揍得老娘周身都是乌青……” 无论那农妇骂什么,林英杰只是低头听着,即使农妇提起扫帚向他脸上拍来,林英杰也只是挥手挡开。只是他又累又饿,脚下一软,却摔倒在地。青空尖叫一声,自他肩上飞起避开。 那农妇哈哈大笑,林英杰默默听她骂完,摊开手,手心一枚小小银角子,“大姐,我真没偷你家的母鸡,我有钱,向你买吃的。” 即便灰头土脸,他却笑得安宁平静。 那农妇看着他笑容,怔了怔,收了口,转身回屋。再从屋中出来时,手里拿着四枝煮熟的玉米棒子,交在林英杰手里,叹道,“小鬼头,这就吃吧!” 瞧林英杰吃得狼吞虎咽,那农妇转身走开,自言自语道:“这小鬼饿得这样厉害,我那只鸡看来不是他偷的。唉,我家这天杀的,能有他一半好脾气,也就好了。” 林英杰啃完两根玉米棒子,腹内饥火稍歇。他向那农妇背影低头一礼,又将手中银角子包好后放在门槛内。 无论外人如何,林英杰觉得,自己的本分应尽到。 山路上,已飞回林英杰肩膀的青空以幻影般的速度啄食着留给它的玉米棒子,边吃边问,“小子,你刚刚不生气吗?” 林英杰笑道,“生气啊,可与这乡下妇人置气,又算得什么英雄。” 青空摇摇头,“不懂,你们人类好复杂。” 林英杰转眼看它,笑道,“青空,你吃虫子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捉几只来?” “虫子?”青空全身羽毛炸开,尖叫道,“那种软软粘粘又臭又腥的东西,我才不要!你才吃虫子,你们全家都吃虫子!” …… 林英杰一路风餐露宿。 好在这一年福建省年岁甚熟,五谷丰登,民间颇有余粮。林英杰脸上虽涂了灰土,但他言语客气,又有银两,求食倒也不难。 有时前后俱无人烟,则睡在树上,下面点了艾草火堆,驱走蚊虫野兽。晨间便在山野间采摘野果充饥。 行得八九日后,便到了江西境内,林英杰问明途径,径赴南昌。 南昌有福威镖局的分局,只是早烧成了一片白地。林英杰略略一看,便见整条街都是焦木赤砖,遍地瓦砾。 他虽已在原著中得知此事,但实地瞧来,还是暗暗叹息。 林英杰再不耽搁,继续西行。不一日,来到湖南省会长沙。 林英杰远远呆在福威镖局长沙分局外,只见门首那块“福威镖局湘局”的金字招牌果是倒转悬挂了,门外一对高高旗杆上,左首旗杆悬着一对烂草鞋,右首旗杆竟挂着一条撕得破破烂烂的女子花裤,兀自在迎风招展。 林英杰心想,如书中那般,想必这长沙分局也被崆峒派占了。他现在身上银两全已用尽,得想法子弄些盘缠。 另外,衡山派那个重要剧情转折点即将开始,他得想办法混进去。 镖局中有人走出,叱骂乞丐,果然是蜀地口音。 林英杰低头不敢再看,悄悄退到了小巷子里。 96. 赴衡山 找了个小面馆,林英杰用身上最后的三文钱吃了碗少盐无油的阳春面。 一路西行,敛息匿踪术终于入门,绝命刀法在与青空的对练中能挥出两刀,学得最好的却是云烟步。无它,用得多而已。 再差的轻功也好过纯靠死力走路。 转回小巷,林英杰在地下找些煤灰,将一张脸涂得漆黑,在墙角落里抱头而睡。 经过的人看了,只以为是个乞丐或是流浪汉。 等到二更时分,林英杰绕到镖局后门,听得墙内并无声息,方才有些笨拙的跃上墙头。自墙头跃下时,林英杰心中只觉得又紧张又刺激,自已现在也算真正进入江湖,再不是战五渣了。嗯,或许是战十渣。 先一步飞进去打听消息的青空无声无息飞回,停在林英杰肩头。林英杰摸摸它的羽毛,按它翅膀所指的方向穿过了两个院子。东边厢房窗中透出灯光,林英杰云烟步全开,弓身走到窗下,屏住呼吸,一寸一寸的蹲低,靠墙而坐。入门级敛息匿踪术下,林英杰犹如木石。 房内果然是崆峒派弟子,林英杰只听得两人提及南昌分局果是松风观其他人所烧。他们说说笑笑,忽的说道“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一事。 林英杰心中一震,暗道果然。 接下来,那两人一直在说如何搜刮福威镖局金银珠宝的心得,林英杰压抑心底怒气听了许久,方听得一句“师父传下号令,命本门弟子回到衡山取齐,那么方师哥他们要押着林震南夫妇到衡山了。不知那辟邪剑法的传人是怎样一副德性……” 林英杰确认此事后,无声无息离开了窗下,原著中那盆洗脚水,总算安全避过。 又过了好一会,林英杰终于听得房中鼾声响起,他慢慢站起身来,活动筋骨,便见长影映窗,晃晃而抖,那窗格果未闩上。 林英杰手持匕首,左手轻轻拉起窗格,轻跨入房,再将窗户掩好。月光透过窗纸,只见两边床上各睡着一人。一人正朝里而卧,唯见头发微秃,另一人仰天睡着,颏下一丛如乱茅草般的短须异常显眼。 林英杰欲待如原著般拎包裹而走,却又心有不甘。怔了两秒,便想,这样罢,若是他们察觉到,便是他们命该如此。如是一直未醒,便算了。 主动杀人什么的,林英杰终究还是过不了心中那个坎。 陈石淡淡道:“若是你走得一半,被他们发现又如何?你现在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林英杰叹了口气,答道,“那便与他们拼了罢。无故杀掉潜在威胁者什么的,看书时觉得爽快,轮到自己时,才发现实在有些下不了手。” “那你若被他们杀了,可就没法回地球,见父母了。”陈石冷哼。 “生死相搏,自当什么手段都使出来。”林英杰嘻嘻一笑,“实在不成,不是还有系统大人您吗?” “你死之前,我不会出手。” “不会吧!” …… 离开长沙三十余里后,林英杰终于来到一个大镇,到客店中开了间上房,闩门关窗后,他将手中提着,身上背着的三个包裹全丢了下来,整个人扑到了床上。 累死小爷我了,林英杰如此叹气。 足足趴了一刻钟,青空已开始不耐烦的啄他的手。林英杰方翻了身坐起,开始查看包裹内事物。 一个包裹中是黄金白银,另一个是珠宝首饰,第三个较轻的包裹内是只锦缎盒子,里面用上好的丝绵衬着着一对五寸来高的玉马。林英杰也瞧不出这玉马好不好,只觉得晶莹雪白,触手温润。 他心想,既然这么精心的收着,必不是便宜货。好吧,去衡山派时的礼物有啦。 其实当时那两人身边足有五个包裹,但林英杰实在提不动。而且,留下两个包裹,那两人有些念想,肯定用尽心思将剩下的宝物细细收好。追小偷?能花上一半心力就不错了。 林英杰如之前那般,将部分金子缝到衣内,又将些散碎银两取出放在身边零用。 余下的,将三个包裹并作一包,换了个新包裹皮后,随时负在背上。 林英杰好好吃了两顿,又洗澡换了衣裳,只是想到此时身处环境,还是不敢太张扬,衣服选了蓝色棉布缝制,低调舒适。林英杰怕崆峒派人认出自己,转了转眼珠,到药店中买了三张膏药,往脸上一粘,直扯得眉拉眼翻,俊秀的少年登时变做形容猥琐的男子。装着金银珠宝的大包裹贴肉缚在背上,外面再罩上布衫,微微弯腰,立刻成了一个背脊高高隆起的驼子。 林英杰走了几步,觉得背很沉。可身上钱财却无处寄存,只能如此放着。 “系统系统,我们穿越者不是随身自带空间么,至少,也有个空间戒指什么的?”林英杰扶着腰,低声呼叫陈石。 陈石报之以呵呵。 少年,你想得太多了。 林英杰休整了一日后,到市上买了两匹好马,又买了大包干粮食水,两匹马替换乘坐,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连日连夜的赶路。 他知道自己马术不好,只怕到衡山去得迟了,刘正风金盆洗手之期已过,林震南夫妇被余沧海郁闷之中一剑杀了,那便一切休矣。 十日后,林英杰终于到了衡山。 他只觉得双腿已不是自己的。下马后,走路时腿都打弯。 城内,大客店早已住满。街上来来去去都是背刀负剑的江湖中人。 林英杰好不容易在极僻静的小客店里寻得一间小房。稍稍洗漱后,令小二送上来一碗排骨大面,赏了他十文钱,顺便打听到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正期便在三日后。 林英杰歇了半日,仍觉得周身酸软。他瘫在床上,无比渴望传说中的高深内功秘籍。充电升级的首选啊,有木有。 要不,还是按原著中那般,先混到华山派里,紫霞神功也不错的说。 陈石捏捏手指,凝神分析着这个世界的背景。本以为是单纯的笑傲江湖世界,但那不同的门派名还是让陈石有些在意。 还有,那一路所见…… 林英杰瘫了半日,终是出了客店。摸摸脸上的膏药,又见天边细雨纷飞,林英杰买了个斗笠,遮住了半边脸。 97. 莫大先生 林英杰眼见天边黑沉沉地,扯了扯斗笠,转过一条街,见一间茶馆中坐满了人,便进去找了个座位。 茶博士擦了擦桌子,给他泡了壶茶,端上一碟南瓜子,一碟蚕豆。 林英杰摸着茶杯,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便有三名男子与他拼桌。但他们除了最开始出于礼貌与他打了个招呼后,余下时间便是自顾自喝茶聊天,再也没理会林英杰。 林英杰也不恼,只安静听他们说话。 不多时,他们便开始争论衡山派这次金盆洗手的刘正风刘三爷与掌门人莫大先生谁更厉害。其中一个矮胖子夸夸其谈,言辞中甚是扬刘抑莫,口口声声刘正风武艺威望早就胜过莫大先生,只因不愿跟师兄争虚名,故而金盆洗手。又道刘正风一剑能刺落五头大雁,莫大先生一剑仅能刺落三头云云。 林英杰淡淡嗑开一颗南瓜子,反正不管一剑刺落几头大雁,都比他厉害得多,若是他出剑,估计半头大雁都刺不下,大雁惊落几根羽毛到他脸上还差不多。另外啦,那矮胖子真有亲眼见过刘正风或莫大先生出剑刺雁么?估计连两人模样都未必见过,不过人云亦云而已。八卦之风,当真是古今皆同。 胸前口袋外,青空拼命想将脑袋钻出来,林英杰哪里敢让它露脸,摸摸它头顶柔软羽毛,将瓜子蚕豆放了一把在口袋里,将身体压得更低了些,让青空慢慢吃。 陈石神色淡淡,静坐在系统空间中,手中书页连翻。 茶馆中,矮胖子等人正怼莫大先生怼得痛快,说他为了坐稳掌门人的位置,不顾衡山派声势,茶馆门口忽然间伊伊呀呀的响起了胡琴之声,有人唱道:“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 嗓门拉得长长的,声音甚是苍凉。 众人一齐转头望去,只见门口一张板桌旁不知何时坐了一个身材瘦长的老者,他脸色枯槁,手持胡琴,披一件洗得青中泛白的青布长衫,形状甚是落拓,瞧着便是个唱戏讨钱的角色。 矮胖子恼他打断了话头,斥喝了两声,青衫老者立刻放低了琴声,口中仍是哼着:“金沙滩……双龙会……一战败了……” 衡山派乃五岳剑派之一,众人多是小门散户,今日聚到一起,听得有人似乎知道这些名门大派阴私之事,自是谈兴愈浓,不住挑起那矮胖子话头。 那矮胖子也是个浑不吝敢说的,便道:“今次刘三爷金盆洗手,各门各派都有贺客到来,衡山派自己却如何?衡山城中到处迎客招呼的,除了刘三爷的亲传弟子之外,你们在城中可有瞧见一个衡山派的其他弟子?” 众人彼此瞧瞧,皆是摇头。 那矮胖子便半讽半笑道,“所以哪,这衡山派中的门户之争,还掩着藏着,又有谁不知?” “莫大先生和刘三爷师兄弟俩势成水火,一见面便要拔剑动手。刘三爷既然让了一步,退在衡山城内不与他争,莫大先生也应该心满意足了。这次刘三爷金盆洗手,你说他却来了做甚?到时当众打起来可不好看。” 众人皆笑。 林英杰闷头喝茶,只觉得他们说得有些过了。 陈石神色淡淡。他只管完成任务便好,外面那些人,又关他何事。 那青衫老者咳了一声,忽然站起,慢慢走到矮胖子身前,侧头瞧着他。半晌,摇头道:“你胡说八道!” 转身走开。 “这糟老头儿在做什么?”矮胖子大怒,伸手便要抓往老者后心,眼前忽然青光一闪,一柄细细的长剑晃向桌上,叮叮叮的响 了几下。那矮胖子大吃一惊,纵身后跃,生怕长剑刺到他身上。却见那青衫老者缓缓将长剑从胡琴底部插入,剑身尽没。 原来这柄剑藏在胡琴之中,剑刃通入胡琴的把手,从外表看来,谁也不知这把残旧的胡琴内竟会藏有兵刃。 青衫老者再度摇了摇头,说道:“你胡说八道!” 缓缓走出茶馆。 众人不敢说话,目送他背影在慢慢雨中消失。仅听得苍凉的胡琴声隐隐约约传来。 回过神来时,便有人惊呼着指往桌面,众人顺着他手指所指之处瞧去,只见那矮胖子桌上放着的七只茶杯,每一只都被削去了半寸来高的一圈。七个瓷圈跌在茶杯之旁,茶杯却一只也没倾倒。 茶馆中的几十个人都围了拢来,纷纷议论。 林英杰抬眼看看那削得整整齐齐的七个瓷圈,再看看自己的手,无声叹了口气。 何年何月,他才能成为武林高手?这样的剑法,他也很想要啊。如果能学到手,日后回到地球,人前显圣不说,参加各类表演得奖金,再也不担心找不到工作了有木有? 陈石淡淡按按眉心,现在的少年都这么现实了吗? 茶馆内,那矮胖子瞧着七只半截茶杯,只是怔怔发呆,脸上已白得无半点血色。 身边一名身穿绸衫的中年人拍拍他的肩膀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所以啊,早就劝你少说几句了。眼下衡山城中卧虎藏龙,不知有多少高人到了。幸好这位老先生杀气不重,只是削几个茶杯给你个教训。想来定是莫大先生的好友。” 另一名花白胡子则冷冷道:“甚么莫大先生的好朋友?他自己就是衡山派掌门,‘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爱拉胡琴,一曲《潇湘夜雨》,听得人眼泪也会掉下来。‘琴中藏剑,剑发琴音’这八字,是他老先生武功的写照。各位既到衡山城来,怎会不知?这位兄台刚才说甚么刘三爷一剑能刺五头大雁,莫大先生却只能刺得三头。他便一剑削断七只茶杯给你瞧瞧。茶杯都能削断,刺雁又有何难?因此他要骂你胡说八道了。” 那矮胖子兀自惊魂未定,垂头不敢作答。那穿绸衫的汉子会了茶钱,拉了他便走。 茶馆中众人见到“潇湘夜雨”莫大先生显露了这一手惊世骇俗的武功,无不心寒,均想适才那矮胖子称赞刘正风而对莫大先生颇有微词,自己纷纷附和,说不定便给莫大先生记到心里,于是纷纷给了茶钱离开。 顷刻之间,茶馆里便冷冷清清。 林英杰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倒是有心去找莫大先生,可惜刚刚他走得太快。 而且林英杰知他性格谨慎,自己无凭无据,说刘正风金盆洗手必出大事,他又怎会仅凭自己一面之辞而相信自己? 林英杰剥着南瓜子,心想,且在看看。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个隐有几分耳熟的声音道:“二师哥,这雨老是不停,溅得我衣裳快湿透了,在这里喝杯茶去。” 98. 曲非烟 林英杰手一抖,认得便是救了他性命的那少女嗓音,急忙低头。 只听另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好罢,喝杯热茶暖暖肚。”却是那花白头发,拦得少女,未让她杀于人豪的老者。 林英杰心中一突,重温原著,特别留意了各处细节的他自然知道,这两人便是华山派的小师妹岳灵珊,与反骨仔二师兄劳德诺。 想起原著中林平之与岳灵珊的纠葛,林英杰便头皮发麻。 说心计,论策略,岳不群与左冷禅都甩他这样的地球高中生数条街。哪怕是松风观的余沧海,如果可选择的话,林英杰也绝不想现在与他扯上任何关系。 对穿越者来说,前期低调发育才是最佳生存方式。 但,这不是没办法吗?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变成林平之啊。 林英杰在心底里叹了口气。然后振奋精神,握紧了双拳,至少他现在能走能动,不用瘫在床上,连上厕所都无法自理。 这已经够了,不是吗?再妄自要求,穿越之神也会觉得他太过矫情吧。 陈石嘴角微勾。 林英杰便见岳灵珊与劳德诺两人走进茶馆,坐在林平之斜对面的一个座头。 两人低声交谈。 林英杰低头想会钞走人,忽得听得茶馆内七八个声音一齐响起,有的拍手,有的轰笑,有的说话。 林英杰微微一怔,他虽有些出神,却实在未留意到不知何时竟来了这些人。 摸着青空,林英杰斜眼瞧去,只见茶馆内本来一直伏在桌上打瞌睡的两人已站了起来,另有五人从茶馆内堂走出来, 有的是脚夫打扮,有个手拿算盘,是个做买卖的模样,更有个肩头蹲着头小猴儿,似是耍猴儿戏的。 林英杰心道,这便定是华山弟子了,那肩头蹲着猴儿的定是陆大友,他与主角令狐冲情份最好。 眼见他们谈兴正浓,林英杰便想趁机离开,无奈他的坐位靠里,离开要经过岳灵珊与劳德诺桌前。林英杰有些迟疑,这两人一人暗中跟踪林家镖局,若是认出他来可怎生是好? 于是便听得他们谈到林家辟邪剑法的剑谱,又兴致勃勃的分析余沧海针对林家的具体缘由。 林英杰心中苦笑,华山派有君子剑做后盾,怎么说五岳剑派名义上也同气连枝,他们在背后议论余沧海自是不怕什么,但林英杰其实只想尽快将林震南夫妇救出,然后自已猥琐发育几年,练好内功武技。对战十渣来说,江湖同样危险。 便在此时,林英杰便听到街上脚步声响,有一群人奔来。落足轻捷,显是武林中人。 茶馆中诸人皆人转头向街外望去,只见急雨之中有十余人迅速过来。这些人身上都披了油布雨衣,奔近之时,看清楚原来是一群尼姑。 林英杰心道,这定是恒山派的高手了。 当先的那名老尼姑身材甚高,只见在茶馆前一站,大声喝道:“令狐冲,出来!” 劳德诺等一见此人,都认得这老尼姑道号定逸,是恒山白云庵庵主,恒山派掌门定闲师太的师妹,威名甚盛。 当下纷纷站起,一齐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道:“参见师叔。” 后继发展与原著相同,定逸师太未找到令狐冲,恼他与大淫贼田伯光一起饮酒,更挟持弟子仪琳,败坏恒山派清誉,恼怒之下,突然伸手,抓住了岳灵珊的手腕。道:“你们华山派掳了我仪琳去。我也掳你们华山派一个女弟子作抵。你们把我仪琳放出来还我,我便也放了灵珊!” 一转身,拉了她便走。岳灵珊只觉上半身一片酸麻,身不由主,跌跌撞撞的跟着定逸师太走到街上。 林英杰趁此机会,放了几文钱在桌上,离了茶馆。 后面果然已闹成一团。 林英杰心想,以他现在情形,还是莫要与华山派搅和到一起比较好。还有主角令狐冲,更是个大麻烦,离得越远越佳。 凝神想了想,林英杰暗自打了个响指,当前最大重点在于如何救回林震南夫妇,而此事切入点完全可以选曲洋啊,林英杰冒险到此不就是这个目的? 倘若救得刘正风全家与曲洋性命,以魔教长老那恩怨分明的性格,自余沧海手中夺回林家夫妇就不是个事儿啊。想起来就有点小激动有木有? 魔教的名声不好?林英杰报之以微笑,不就是思想理念不同吗,二十一世纪的高一少年最擅长兼容并包。 …… 群玉院。 林英杰给店小二赏了个银角子后,便轻易打听到了这衡山城首屈一指的大妓院所在位置。只是店小二看他的眼神颇有些怪,估计心里在想,这么个容貌丑陋的驼子,倒还有心情做这些风流勾当。 林英杰估算时间,踏进偏僻狭窄的小街,躲在弄堂尽头,恰在群玉院门侧。 傍晚时分,果见两个人影联袂而来,左首的少女身着宽大缁衣,大概十六七岁年纪,生得清秀绝俗,是个绝丽的美人。 林英杰心想,这必是衡山派的女尼仪琳了,果然是美得很。 再看仪琳身边,拉着她手的女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一身翠绿衣衫,皮肤雪白,一张脸蛋清秀可爱,一说一笑间却俱是古灵精怪。 林英杰深深吸了口气,喊道,“曲非烟!曲洋!” 那绿衣女童微微一怔,对仪琳说了句什么,林英杰方一眨眼,便见她已欺到自己身前,“小驼子,你在乱叫些什么?” “我在救你爷爷与你的性命。”事到临头,林英杰反而真正冷静下来,“左冷禅早知道刘正风与你爷爷交好,他早已设下陷阱,就待三日后金盆洗手时将你们一网打尽。” 曲非烟眼珠转了转,林英杰便觉得自已被扯了过去,一张笑眯眯的雪白面孔近在咫尺,“且先随我一起去瞧瞧热闹吧。” 林英杰身不由已,被扯到了仪琳面前,只觉得这少女容光照人,他低头不敢多看。 仪琳道,“这位小施主是谁?” 曲非烟笑道,“一个说胡话的小驼子,倒有几分有趣。” 再不多说,却领着两人进了群玉院。 林英杰心中暗暗叫苦,他现在着实不想与令狐冲扯上干系。主角不死,可主角身边的乱入者,却未必不死啊。 只是曲非烟握住他手腕的手指坚硬如铁匝,哪里挣得开半分。 三人穿过天井,东厢房的门帘一掀,有中年女人笑着招呼。林英杰只到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 中年女人打了招呼后便已离开,林英杰心中砰砰乱跳,哪怕心知肚明后继剧情,可初次来到这种地方,还是觉得又紧张,又刺激。 99. 仪琳与令狐冲 房内富丽堂皇自不必说。 曲非烟扯着林英杰进了房间,伸手在东边墙上一推,一扇暗门轻轻打开。 曲非烟当先走入,门内暗道狭窄,此时却是放了林英杰。林英杰心里叹息一声,跟在她身后。 仪琳但觉这妓院诡秘得很,可心中着实记挂令狐冲的安危,再不迟疑,也跟着进了暗道。 林英杰只见里面是个极小房间,房内仅有一床,床上帘帐低垂,依稀似乎睡有一人。仪琳走到门边,便不敢再进去,低低问 曲非烟:“这……便是知道令狐大哥尸首所在的那个人么?” 曲非烟笑道:“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我可说不上来。” 林英杰默默摇亮火折子,点亮床旁小几上的烛台,道,“仪琳小师父,这人便是令狐大侠!” 曲非烟恼他插话,恨恨瞪过来,弹指欲封林英杰穴道,林英杰急道,“我急着找你爷爷,刘正风全家的性命就在顷刻之间!” 一旁,仪琳根本未留意两人说什么,自林英杰说完话后,便冲过来揭了帐子,但见一人仰天而卧,脸上覆了一块绿色锦帕,呼吸间,锦帕便微微颤动。仪琳有些迟疑,林英杰知道定逸师太等人后不久将至,顾不得多想,在曲非烟愤愤的眼神中一把将锦帕掀了开来,只道,“要看热闹日后大把机会,当前还是抓紧时间救人再说。” 但见床上那人虽然双目紧闭,但长方脸蛋,剑眉薄唇,正是令狐冲。仪琳又惊又喜,一时几乎连气也透不过来。只觉得眼前金星飞舞,向后便倒。 幸得曲非烟伸手托住。 林英杰急道,“抓紧时间,天香断续胶再不拿出来,你的令狐大哥就没命了。” 仪琳定了定神,只觉得心脏兀自狂跳。她慢慢从怀中取出装有天香断续胶的木盒子,打开了盒盖,放在床头小几上,林英杰急急拿过,揭开令狐冲身上盖着的薄被,只见他胸膛衣衫已褪,胸口前正中大一个伤口,血流已止,但伤口甚深,十分凶险。 仪琳惊呼一声,眸中泪水盈盈,林英杰拿着盒子对着令狐冲的伤却不知如何下手,于是叹道,“仪琳小师父,还是请你出手救他吧。” 曲非烟在一侧冷哼一声,抬眼见林英杰脸上大块膏药刺眼,随手撕掉了他颊上那块,“小驼子,让我瞧瞧你脸上是什么伤?” 林英杰脸上一阵扯痛,一摸便觉得脸上膏药少了一块,心中对曲非烟的刁钻古怪大觉吃不消。 曲非烟见他脸上光滑白皙,讶道,“你脸上没疤?哦,我知道了,你是要遮掩容貌,躲避仇家。” 林英杰苦笑道,“曲姑娘说得半点也不错。我的事情说来话长,还是先让仪琳小师太给令狐大侠将伤治了吧。若是再拖,令狐冲成了令狐死,只怕不大好。” “令狐冲?令狐死?哈哈,有趣。”曲非烟拍手咯咯大笑。 林英杰擦了把额上冷汗,便见仪琳一手按住令狐伤口,另一手将天香断续胶细细涂到伤口之上,再将棉花塞入。这天香断续胶是恒山派治伤圣药,一涂上伤口,过不多时血便止了。 林英杰心中暗赞,又道:“仪琳小师太,你可有内服的伤药?令狐大侠伤得太重,发烧得好生厉害。” 仪琳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了三粒药丸出来,托在掌中,有些踌躇,片刻后却道:“伤药取出来啦。你给他吃罢。” 林英杰叹了一声,身旁曲非烟笑道,“你直接喂她吃罢。” 她手中托着个倒好水的茶杯,径直塞到仪琳手里。仪琳呆了呆,终是将三粒内服治伤的“白云熊胆丸”塞进了令狐冲嘴里,又喂了他几口水。 眼见令狐冲气息渐稳,林英杰远远听得似乎有动静传来,便道,“仪琳小师父,还请带了令狐大侠离开罢。” 仪琳一怔,道,“我是出家人,怎么能抱令狐大哥?” 林英杰拉起被单,将令狐冲身子一裹,叹道,“我武艺不佳,若是将令狐大侠摔到地上,伤处裂开,可莫要怪我。” 又道,“再不走,你师父定逸师太到了,咱们可一个都走不了啦。” 仪琳讶道,“我师父?师父如何会来这里?” 眼见林英杰抱得颤颤巍巍,令狐冲大半个身体几乎都拖在了地上,曲非烟掩着口看着,咯咯直笑,仪琳再也忍不住,劈手接过令狐冲,细一打量,见他眉头微皱,幸好伤口未裂。 林英杰再不迟疑,拉着曲非烟手道,“赶紧走吧。” 曲非烟横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扭,林英杰吃痛,却是忍住了。 几人吹灭烛火,直往喧哗处的相反方向快步而行,片刻间穿过一片菜圃,来到后门。林英杰见后门好大一把锁头,登时傻眼,曲非烟见他神情,觉得有趣,走前摆弄几下,门立刻开了。 几人匆匆出门。 再行过一条街,身后喧嚣声渐远,隐隐听得定逸师太高声呼叫仪琳的声音,仪琳一怔,转头回望。 “仪琳小师父可是想去找你师父?”林英杰但见仪琳那双清澈的妙目静静瞧着自己,轻咳一声低下了头,“小师父的想法不是不好,但咱们刚从群玉院那种烟花之地出来,遇到定逸师太却如何解释?” “令狐大侠伤得极重,命在旦夕,华山派君子剑紫霞神功神妙之极,还是去找他师父治伤为好。” 仪琳瞧瞧令狐冲惨白无血的脸孔,道,“那我们回哪里?” “刘正风刘三爷家。” 四人来到刘正风大宅前,便见到一名身穿酱色茧绸袍子、矮矮胖胖、犹如财主模样的中年人,正领着十余名弟子急冲冲往外走,却正是刘正风。 见到仪琳抱着个床单裹着的男子这古怪模样,刘正风一怔,“这是?” 林英杰扬声道:“衡山派仪琳小师父救得华山派大师兄令狐冲在此!令狐大侠身受重伤,还请刘三爷速速派人去请华山派的岳掌门与衡山派定逸师太!” 刘正风呆了呆,道,“好,好。” 再看时,便见那古怪的青袍驼子与绿衣女童已消失不见。 刘正风心道古怪,但见令狐冲确实伤势极重,赶紧让人去找大夫并联络岳不群等人不提。 …… 林英杰被曲非烟扣着手,一路穿街走巷,沿着城墙疾行数百米后,见了城门口,曲非烟带着他急窜而出。 一口气奔出七八里,只是往荒山中急钻,到后来再无路径,却是到了一处山坳之中,曲非烟终是放了手。林英杰只觉得鞋都掉了一只,双腿酸软发抖。 曲非烟冷冷道,“你究竟是谁?” 定了定神,林英杰挺起胸膛,朗声答道:“我是福威镖局的林平之,啊不,林英杰。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辟邪剑法便是我林家祖传!” 100. 关键点 曲非烟打量了林英杰两眼,道,“什么林家祖传剑法?瞧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想来那辟邪剑法也不怎样!” 林英杰呐呐无言。 正郁闷间,曲非烟已凑了过来,一张清秀的雪白面孔几乎挨到林英杰脸上,“你当真是个驼子吗?” 林英杰摇摇头,除下外罩青衫,将背上大包裹取了下来,挺直身子,又将脸上余下的两张膏药撕下,胡乱抹了把脸,歪嘴斜眼的丑驼子立刻变成了身长玉立的俊郎君。 曲非烟拍手道,“料不到你还长得挺俊的。为何之前要扮做那般丑陋模样?哦,对,你刚刚说了,是为了躲避仇家,你的仇家是谁?” 林英杰道,“便是崆峒派松风观的余沧海。” 曲非烟笑道,“你却如何会惹上这个小矮子?” 林英杰叹道,“此事说来话长。终究却是我林家那辟邪剑法惹的祸。” “我曾祖父林远图那辈,一手创办了福威镖局,都说他当年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打遍黑道无敌手。当时崆峒派的长青子见他太过威风,便去找他比试武艺,却在我曾祖父的辟邪剑法下输了几招。听说他因此郁郁在心,才三十六岁就过世了。临终前叮嘱他徒弟定要胜过我林家剑法。” “而那位余沧海余观主便正是长青子的嫡传弟子。” 以雪白的手指点点下巴,曲非烟笑道:“如此说来,辟邪剑法倒真是厉害得很了?” 神情间颇有几分跃跃欲试。忽的踢出一脚,登时将林英杰踢了个跟头。“瞧你这林家少局主的身手可当真是稀松平常。” 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屁/股,林英杰只能苦笑。 曲非烟咯咯笑了几声,道,“好吧,我带你去见爷爷。” 林英杰大喜,蓦地身子一寒,抬眼只见几枚黑漆漆的细针正朝他门面而来。 传说中见血封喉的黑血神针? 林英杰大惊,却哪里躲得开,唯有极力用胳膊挡着脸,心想,莫要死了也一脸针孔,那可太难看。 僵了数秒,却始终未感觉到细针入肉的痛楚。林英杰睁眼一瞧,便见曲非烟手捏细针,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 “现在我相信你这小驼子不是五岳剑派的探子了。”欺身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曲非烟雪白脸蛋上笑容既可爱又狡黠。 林英杰有些无语,心中暗道,这小姑娘当真是个小魔女。 青空藏在他胸口衣袋里,昨晚不知在何处喝醉了酒,正睡得天昏地暗,对四周的变故却是一无所知。林英杰心中的无语便多了双倍。 林英杰但见曲非烟咯咯一笑,自己又被他牵住手,身不由已的疾奔而去。林英杰心中悲催大叫,至少让我在脚上打个绑腿,拉拉鞋什么的先,可以不? 月近中天之时,林英杰已被曲非烟带着穿过一片瓜田,来到山阴处一片树林的尽头。 远远瀑布轰隆之声不绝,林英杰却听得水声之下,隐隐有琴声传来,甚是优雅。他本不懂韵律,但觉这琴音和平中正,很是动人。 瀑布旁的巨大山石后端端正正坐着一人,一身黑袍,面目清矍,正手抚七弦琴,神情甚是平和。 曲非烟瞧见那黑袍人时,便松了手,扑过去搂着他胳膊笑道,“爷爷!” 此时放松撒骄的模样方真正像个十三四岁的女孩。 林英杰心想,这黑袍人定是曲洋无疑了。 曲洋摸了摸曲非烟黑发,听她清脆地撒着骄,说着话儿,面上一派清雅慈和,瞧不出半点与魔教这个名头相关的跋扈或狰狞之色。片刻后,方拍拍曲非烟,抬头淡淡瞧着林英杰,“便是你要见我?” 林英杰微呆,曲洋声音果是与文艺外表不符的粗豪大气。 他心知此时正是重要关头,不敢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分心,打叠精神唱了个诺,道,“正是小子。” “曲姑娘应该已和前辈说过,我便是福威镖局林远图的曾孙,林英杰。” “却是无意中得知一个消息,那嵩山派的左冷禅早已设下陷阱,要在刘三爷金盆洗手那日,对付前辈与刘三爷。” 曲洋双眼微微一眯,却不答话。 “晚辈知道前辈身手不凡,必不将这种小人之谋放在心上,”林英杰知道曲洋此人外平实傲,之前一路行来,早早为今日之言打好腹稿,“只是左冷禅为人狠毒,他心知难觅前辈行踪,更不是前辈对手,却将那阴毒手段放在了刘三爷家人身上。” “刘三爷为人磊落,哪里明白这种小人的狠毒。到时刀剑架在全家老小脖子上,嵩山派再以此逼他与前辈对敌,却让刘三爷如何选择?” 曲洋眼神微凝,却是笑着摇摇头。 “与前辈您白刃相向,以刘三爷的为人,必是不肯的。”林英杰瞧着曲洋面上神情,叹道,“可曲前辈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刘三爷全家一个个死在您面前?” 曲洋神情微变,他瞧瞧曲非烟,缓缓摇头。就算让孙女儿到刘家提前做防备,若眼前小子说的是真,只怕也没有什么用。 林英杰在这一刻脑袋转得特别的快,原著中的后继情节历历在目,曲非烟当时确实在刘家,可又何曾改变大局?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刘正风全家惨死,其本人与曲洋一曲笑傲江湖的绝唱后双双去世,连曲非烟小姑娘也以稚龄命丧那一夜。 聪明人总以为世间的一切俱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当无可抗拒的力量碾压下来时,任你千灵百巧,也化为齑粉。 林英杰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陈石眼瞳颜色微沉,所以法律世界也好,武力世界也罢,都得攀到金字塔最顶端,方有喘息余地去保护心中珍视之物。 “所以,前辈您需要一个破局者。”林英杰展露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而这个破局者,小子我就是最佳选择!” …… 刘家大宅,刘正风“金盆洗手”正日。 巳时之前,已有千余名宾客流水般涌到。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华山派掌门岳不群、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恒山派定逸师太等人皆至,更有崆峒派掌门余沧海、闻先生、何三七、丐帮副帮主张金鳌、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等众多知名高手到来。刘正风自是一一亲迎,满脸笑容,没口子的称谢。 前几日群玉院的乱局?此时此际,自是不会有人不知趣的提这些。 到得巳时二刻,刘正风告了声罪,先行返入内堂作准备,暂由门下弟子招待客人。 后宅内,匆匆而行的刘正风忽的瞧见一个熟悉的黑袍身影,他神情一滞,却是又惊又喜。 “曲大哥,你来啦?!” 101. 破局 巳时三刻。 刘府的众弟子指挥厨伕仆役,里里外外摆设了二百来桌。 刘正风的亲戚、门客、帐房,和刘门弟子一一恭请众宾入席。只是众人彼此谦让,一时谁也不肯坐首席。 林英杰依旧打扮成丑陋驼子模样,缩在小辈堆里,瞧着这些江湖高手群相推让,大觉有趣。其中一名面如冠玉的男子轻袍缓带,五柳长须,气度极佳。林英杰自旁人的谈论中知道此人正是“君子剑”岳不群。忍不住多望了一眼。 旋而在岳不群看过来时低下了头,心想,这也是个为了光大华山派而走火入魔的人罢了。 林英杰忽的想到一事,嘴角忽的挂了笑:这一世,他没有像原著中林平之那般成为岳不群的弟子,却不知岳灵珊与令狐冲之间的感情纠葛,会变得一帆风顺,或是依旧波澜起伏? 群雄正群相推让间,忽听得门外砰砰两声铳响,跟着鼓乐之声大作,又有鸣锣喝道的声音,显是甚么官府来到门外。 林英杰安静瞧着,见刘正风穿了崭新长袍,恭敬的迎入一个身穿公服的官员,又跪接圣旨,领了实授参将之职。言谈中极是逢迎这位所谓的张大人,更送上足量黄金作贿赂。 众人心中大奇:这刘三爷莫不是想当官想疯了?当真丢尽了江湖中人的脸面。 暗自一叹,林英杰却知,刘正风此举不过自污,只可惜他虽拼尽全力,想自江湖这个大泥潭中跳出,却终不免家破人亡。 午时。 刘正风亲传弟子端出一张茶几,上面铺了锦缎。另一人双手捧出一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放到茶几上,盆内已盛满了清水。 门外砰砰砰放了三声铳,跟着砰拍、砰拍的连放了八响大爆竹。 本在后院、花厅坐席的后辈子弟们齐齐涌进大厅来瞧热闹,林英杰安静的混在人群里。 刘正风抱拳团团一揖,朗声交待数句,只说他一心作官,不愿再涉江湖。 群雄还礼之后,却是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什么吉祥话儿来。 刘正风脸露微笑,捋起衣袖,将欲将双手放入金盆,忽听得大门外有人厉声喝道:“且住!” 众人一惊,便见大门口走进四个身穿黄衫的汉子。他们进门后分往两边一站,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黄衫汉子从四人之间昂首直入。此人手中高举一面五色锦旗,旗上缀满了珍珠宝石,一展动处,发出灿烂宝光。正是五岳剑派盟主的令旗。 林英杰无声垂眼,不愿直视眼前赤裸裸的逼迫与残忍。他暗自捏紧拳头,骨节已有些发白,眼前只是最普通的低武世界,已残酷至此。或以武力,或以大势,逼人舍弃本心。不从?连家人,带自己,惨遭屠戮! 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人不需残酷撕咬,安静生存? 林英杰只觉得心中压抑难受,几近无法呼吸。 耳中传来依稀系统提示音,他的意识在这一刻似乎被某个极光明极温柔的意识体有些笨拙的触及,就像儿时委屈落泪时母亲温暖的怀抱,脸颊上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 林英杰自恍惚中抬起眼时,刘正风的夫人,儿女,以及刘门下七位弟子,皆各被一名嵩山弟子各以手中匕首抵住了后心。费彬正一脸正气,迫刘正风于一个月之内,杀了魔教长老曲洋,砍下他的脑袋敬献给嵩山派。 抢在刘正风答话之前,林英杰一声长笑,朗声道,“却不知比起魔教曲洋的头颅,嵩山派的各位高手可对传说中的辟邪剑谱是否感兴趣?” “辟邪剑谱?”费彬耳朵一动,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场中众人齐齐一呆,皆向林英杰这块望来。 林英杰身边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无声向后退开,只怕被人误以为是他们在说话,于是单单将青衫驼背的林英杰一个人凸显出来。 余沧海仔细一看,登时认出林英杰,他飞扑而来,就待将林英杰擒到手里。眼见手指已将触及林英杰青衫,心中微喜,蓦地一股大力直袭他胸腹位置,余沧海临时变招一挡,与来人齐齐退了一步。 定神一看,那人身材魁伟是个胖子,正是嵩山派的托塔手丁勉。他身旁一人极高极瘦,叉腰而立,却是嵩山派的仙鹤手陆柏。 余沧海大怒,道,“那小驼子胡言乱语,没的污了大家的耳朵,你们嵩山派却要护着他么?” 费彬咳了一声,道,“余观主不必着急,既是胡言乱语,听听却也无妨。” “正是,正是。”余沧海听得旁边有不少人附和,一看,那塞北明驼木高峰、川鄂三峡神女峰铁老老、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曲江二友神刀等人都已围过来,远远连丐帮,华山,泰山,恒山等人都望着这边。 余沧海心内憋屈,却知道眼下再也抓不得林英杰那小子,恨恨收回了手。心内但想,这小子父母皆在我处,他竟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必有某人替他撑腰。一时望着四周群雄,但觉人人都有嫌疑。 林英杰在众人视线灼灼中,却是不慌不忙,先慢慢撕下了脸上膏药,又将背后包裹取下,转手丢给了令狐冲。 令狐冲满脸问号。林英杰笑道,“前日晚上我救了你,现在请你帮我拿下包裹,不过份吧!” 眼见众人死死盯着令狐冲手中包裹,直欲拆了瞧个仔细,林英杰便笑道,“众位大侠,你们觉得辟邪剑谱这种神物,会放在这种包裹内么?” 说话间,他擦净了脸上黑斑,挺直腰杆,气度从容。众人心中皆道,好个俊俏的小郎君。 岳灵珊瞧见他此刻模样时,低呼一声,岳不群温和问道,“珊儿,怎么了?” 岳灵珊轻声道,“他便是福威镖局的林英杰林公子,却不知……何时来了这里。” 她声音虽轻,四周武林中人个个耳聪目明,却听得清楚。余沧海恨恨哼了一声。 林英杰拱手朝岳灵珊一礼,又朝四周做了个团揖,朗声道,“岳姑娘说得不错,小子我便是福威镖局的林英杰!” 102. 辟邪剑谱 费彬眼珠一转,注意力又多集中了数分。 林英杰看着众多高手,却是笑道,“我林英杰才疏学浅,各路英雄自是没听过在下的名头。只是在下家严林震南,在福州那边讨生活,却是继承了祖传的福威镖局。” 环顾四周一圈,见到有人已开始凝眉思索,林英杰笑意一敛,肃容道:“福威镖局乃在下曾祖父林远图一手创办,在下年幼,也不知先祖当年的威风,只听说他当年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甚得各路英雄抬爱。” 余沧海瞪着他,眼中如冒出火来。林英杰只做不见,道:“只恨子孙不肖,竟半点也未学到先祖传下的剑法奥妙。上个月里,有人屠了我福威镖局满门,连南昌,长沙的分局也烧的烧,拆的拆,我林氏一家三口竟无半点还手之力。” 知道此事的俱拿眼去看余沧海,泰山派的天门道人,恒山派的定逸师太历来嫉恶如仇,闻言须发皆张,怒道,“竟有此事!那恶人是谁?” 林英杰朝两人做了个大揖,道,“我林家技不如人,却不必多说,只是可怜了那些枉死的镖师与趟子手。” “我父母也被恶人捉了,在下天幸逃出一条命来。”闻得此言,岳灵珊面上微微一红,垂下脸来,众人为林英杰话语所吸引,却是无人留意。林英杰眼角瞟到,只做不见。 “在下当时极是奇怪,我林家与他们素无仇怨,怎么会惹来这般灭门大祸?”林英杰深深叹了口气,道,“在下易容改装,逃亡江湖,竟打听到一个天大秘密!” “什么天大秘密?”群雄倒有半数齐声追问。 林英杰一摊手,苦笑道,“便是那传说中的辟邪剑谱。在下行走江湖,方知道曾祖父远图公一手辟邪剑法大大有名,都说它看似平平无奇,中间却藏有许多旁人猜测不透的奥妙,突然之间会变得迅速无比。当真打出了好大的名头。” “可论及我林家父子当前名头时,却个个摇头,说身手着实平常,丝毫没学到曾祖父剑法的半分精髓。于是便有不少人说啦,我林家剑法除了七十二式基本剑式,还藏着个秘决,便是那传说中的辟邪剑谱,两者合一,才是真正的辟邪剑法。” “于是在下明白了,我们林家遭灾,便是倒霉在这所谓的辟邪剑谱上了。只是我林英杰活了十七年,从未听过辟邪剑谱这个名头。”林英杰长长一叹,道,“可我就算这么说,估计也没多少人相信我说的是真话。” 群豪彼此望望,都不说话,只是瞧着林英杰。 费彬咳了一声,道,“林小兄弟既来此地,又如此说,想是必有所得。” “有所得不敢说,”林英杰疲倦的抹了把脸,道,“既然江湖中有不少人都这么说,我当时便仔细回想,家中可有什么传承之宝,祖传之物可能是那辟邪剑谱?” “想来想去,我回了福州老宅,拆房揭瓦,连家中账册都一页页翻开查找,却当真从大厅房梁内找出个东西来。” 林英杰缓缓伸手,自怀中掏出个白布包,抖开,里面包着件和尚穿的袈裟,大红色,上面隐隐似写满了无数小字。 厅中顿时一阵骚动,有人便道,这必是真品!记得当年林远图本是和尚,后来方才还俗开了镖局,所以辟邪剑谱记在袈裟是再正常不过了。 余沧海心头火热,哪里按捺得住,就欲扑出去抓到手里,同样身形瘦小的费彬冷笑一声,拦在他身前:“余观主,且慢动手。” 余沧海大恨。他无论如何也未想到,竟会有人蠢到有人当众说出辟邪剑谱的秘密。 他用发抖的手点着林英杰,“你小子,好好……” 心内暗想,迟点便让弟子方人智杀了林震南夫妇,死前,必让两人受尽折磨! 林英杰不慌不忙,手中拿出个火折子,摇出暗红色的火星,凑近袈裟下端,“请各位大侠退后几步,这辟邪剑谱可浸透了油。” 众人哪里肯退,皆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林英杰爽快的将火折子再凑近了几分,黑烟立刻冒起。 群雄心脏狂跳,齐齐退了数步。 “很好,请不要站在我身后。我这个人一紧张,手就抖,说不定剑谱就因此少了几十个字就不大好了。” “放心,这辟邪剑谱我既然拿出来,就没想着再收回去。之所以没有早早将剑谱交给余观主,就怕他得了剑谱,还是会一剑将我杀了,更是救不得我父母。” 余沧海哼了一声,却没说话。 林英杰忽的提高了声音,大声叫道:“曲前辈!” 厅中烛光一阵晃动,一个黑袍人无声无息出现,手中各提着一个人,面色苍白,浑身是伤,却正是林震南夫妇。 余沧海一愕,怒道,“他们……我的弟子呢?” 林英杰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你猜。” 身形瘦小的余沧海胸膛剧烈起伏,却终究还是留在了大厅。弟子可以再收,夺辟邪剑谱却未必再有机会。 “曲洋?”嵩山派的费彬看着那黑袍人,惊讶的叫出了这个名字,随即神情一敛,道,“衡山派果然与魔教有勾结!” “慢来慢来。”在刘正风开口说话之前,林英杰一声长笑,已抢先说道,“什么衡山派与魔教?与圣教扯上干系的人明明是我!” !!! 众人侧目。 费彬觉得有些牙痛。 林英杰笑道,“没法子,白道的好汉抢了我家产业,还要杀我全家,我总得想个法子活命。” 岳不群叹道,“林公子何必如此。福威镖局威名赫赫,林公子你更是一表人才,何苦与魔教中人扯上干系?” “不错。”林英杰大点其头,笑道,“所以我准备将辟邪剑谱交给岳掌门你。” ??? 众人再惊。这是什么神转折? “交给我?”岳不群养气功夫虽好,此时声音却有些抖。 “不错。华山派的岳掌门,泰山派的天门道长,恒山派的定逸师太,”林英杰眼神一转,笑道,“还有嵩山派的费彬费大侠,皆是武功高强,人品端方的武学前辈,我们福威镖局历来都是敬仰不已。” “所以辟邪剑谱交给众位前辈,我心甘情愿,想来厅中各位高人也都是心服口服。” 厅内各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带头说出反对的话来。 林震南夫妇受伤体弱,穴道初解不久,人还有些蒙,自是更无话说。只是看着林英杰,心中大是惊讶,虽说总觉得自己儿子聪明,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有如此胆魄在千余高手前仍能毫无压力,侃侃而谈。 103. 死亡 “请各位大侠再多退几步。在下胆子小,人太多,会吓到。”林英杰看着手中辟邪剑谱,微笑道,“到时候手一抖,剑谱烧起来就不太好了。” 林英杰左手燃着火折子,右手握着红色袈裟,一步步缓缓走往岳不群等人面前。 他知道,在众人面前,最看重面皮名声的君子剑反倒最可靠。 众人围着林英杰,成了一个不规范的圈形。 被林英杰提到名字的几人不自觉地站到了一起,眼巴巴看着他手中的辟邪剑谱,但是平日再心境淡定者,此时也心中狂跳。 眼见林英杰手中剑谱已将递到岳不群手里,他的手蓦地一收。单膝跪地,朗声道,“我愿将辟邪剑谱献给各位前辈,尚请各位前辈护我林家一家三口性命。” 岳不群扯扯袖子,咳道,“林少侠不用担心,厅内个个都是光明磊落的江湖好汉,必不会对你们林家如何。” 林英杰只是不语,目光一个个扫过天门道人,定逸师太,及费彬,丁勉等人,直待他们各个点头后,方展颜一笑,爽快的将袈裟递到了岳不群手里。费彬,丁勉立刻探头去看,天门道人性格直率火爆,心中好奇,也拿眼去瞟,定逸师太虽说泼辣,但毕竟是女子,隔了两尺,远远瞧着。陆柏目光炯炯,手挥令旗,带着众弟子威慑其他人,否则,厅内群雄早就一拥而上,哪里管得你五岳剑派,六岳剑派,定将袈裟撕成了百八十块。 岳不群心中激动,强大的养气功夫却让他双手依然平稳。袈裟到手后,他目光迅速一扫,只觉得字字珠玑。从第一字待细看时,目光忽的一僵。身旁费彬,丁勉也轻咦出声,目目相覷。岳不群看看林英杰,扬声道,“余观主、闻先生、何大侠、张副帮主、夏老拳师,你们都来看看吧。” 余沧海一听此言,再顾不得对林英杰怒目而视,展开身法疾掠而至,凑近辟邪剑谱一看,有点发呆,眨眨眼,又从头细瞧时,便彻底怔住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费尽心血,设下局来,更不惜屠了整个福威镖局,却换来眼前这八个字?看过剑谱的几人咳嗽一声,脸色都有些古怪。 群雄见状心如猫抓,纷纷叫道,“里面写些什么精妙剑法,哪位前辈可否说说?” “对啊对啊,哪怕只是一招半式便可。” 余沧海听着众人呼声,只觉得俱是对自己的嘲笑,他双眼血红,便欲扯起林英杰细问,探出的手却被一双带着淡淡紫气的手掌拦住。岳不群和声道,“余观主,稍安勿燥。” 转过身,便对林英杰叹道,“林少侠,这辟邪剑谱莫不是少侠你与我们开玩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练功法子?” 林英杰双手一摊,面色更苦,“岳掌门,谁敢与您这般高人开玩笑?若说是真是假,若真有能避过那入门之法的完美剑谱,我林家父子现在会是现在这般三脚猫般的功夫?苦练数十年,莫说如各位前辈般成为江湖中一流高手,连余观主随便一名弟子,也将我林家满门杀得落花流水,尸横遍野。” 回头望了一眼林震南,他叹道,“先祖隐私本不该自我口中说出,但……唉!” 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便听林英杰缓缓道,“我先祖父远图公一生无一子半女,祖父乃是养子。” 所有看过辟邪剑谱的人皆是一呆。 余沧海大叫道,“不可能!” 林英杰叹道,“你如果不信,大可以问我父亲。他之前一直在你手中,刚刚才被救回,一句话都未与我说过,不可能与我合伙骗你。余观主如果还是不信,可以到福州找住在福威镖局的老人,颇有几人知道此事。” 林英杰摇摇头,扶起林震南夫妇便往外走。黑袍人曲洋不知何时已离开。 林震南尚未完全回过神来,不住回头看去,对辟邪剑谱颇有些不舍。林夫人脸上仍有淤青,一双眼却只看着林英杰,轻声问他这段时间可有吃饱睡好。林英杰温声回答了,却听身后一声大叫,正是余沧海的声音,“我不信,必是你骗我!” 人影带着劲风袭来,林英杰直觉将怀中父母齐齐推开,后心处猛的一震,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飞起,在空中便大口吐血。 岳不群反应最快,在林英杰坠地前将他接住,长衫微荡已卸去了残余的劲力。但林英杰面色惨白,口中鲜血不断流出。岳不群涉猎甚广,颇知医术,一探他脉膊便知中了余沧海的摧心掌。林英杰武功仅知皮毛,更无内力护体,现在心脏已碎成了七八块。 “余观主,你,唉!” 林夫人惊呼一声,扑到林英杰身前,满眼是泪,“杰儿,杰儿?” 林震南一声怒嘶,不顾重伤之躯,便冲向余沧海拼命。余沧海冷哼一声,回手又是一记“摧心掌”,幸得泰山天门道人挡住,令狐冲与岳灵珊两人对看一眼,将林震南拉回。 看着岳不群紧皱的双眉,林英杰笑道,“岳大侠,我是不是治不好了?” 他只觉得浑身没了力气。恒山定逸师太念了声佛,送来几粒“白云熊胆丸”,他眨眨眼,吞了。虽知未必有效,便至少稍安林震南夫妇的心。 林震南虎目蕴泪,紧紧握着他手,“杰儿,是为父没用……” 忽地又扑到岳不群身前,求道,“岳大侠,你是华山派的掌门,武功高强,必有法子救我孩儿,尚请你出手救他一救。我夫妻俩人来世做牛做马也必报答你的恩情!” 岳不群双眉紧皱,只是不答。林震南便嵩山派,泰山派,恒山派一个个求了过去。众人纷纷让开,不愿对上他视线。令狐冲本是孤儿出身,心肠又软,早看得热泪盈眶,却是护在林震南身前。 林英杰看到,便笑,“岳大侠,请你护我父母一护。令狐大哥,便拜托你送我父母回洛阳啦。” 咳了一声,吐出满口鲜血与心脏碎块,他笑道,“什么天下第一,辟邪剑谱,都不如父母安好,重要人在身旁。那自宫方能练习的邪门秘籍,一开始烧了就好啦。” 牵着父母的手,他无力的垂下了头。 …… 辟邪剑谱终究还是没烧。 它被一分为五,五岳剑派各拿一块。 嵩山派费彬等人一时寻不见刘正风等人,又带着剑谱无心久留,恨恨骂了一句后悻悻然回了嵩山。 刘宅的“金盆洗手”大会登时被辟邪剑谱出世一事压过了风头,再也无人提及。 衡山城外,看着费彬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肤色雪白的绿袍女童抬头问身旁黑袍人,“爷爷,你说那小驼子真的死了吗?” 曲洋道,“这小子古里古怪的,谁知道。” …… 104. 苏醒 “主线任务:成为当前世界的天下第一。” “强制性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第一次支线任务失败。当前死亡次数:一。” “当前死亡痛觉:百分之五十。” “支线任务二:拯救林震南夫妇完成。” “……” 林英杰总算听清了完整任务介绍。 有九条,呃,现在是八条命当然很好,但,当前的问题在于,他怎么从这见鬼的棺材里出来! 舍命救林震南夫妇林英杰并不后悔,可在这种黑暗狭窄,又不透气的地儿活活闷死刚得到的第二条命,那可当真是太不值了。 耳边善解人意的响起了系统提示音:“是否选择进入代管模式,由协助者全权完成后续任务?” 林英杰沉默了数秒,问道,“这是否算是三个承诺之一?如果是,我答应。” 陈石嘴角微勾,淡淡回答,“就算是吧。” “协助者任务点获取比例将提升为百分之九十,疼痛值共享模式对应开启。五秒倒计时开始,五,四……” 林英杰深吸口气,道,“是!开启代管模式!” 男子汉有诺必偿,就算此刻被夺舍,他也认了。 “主线任务持续进行中,六号目标默认选择进入代管模式,由协助者全权完成后续一切任务。”系统提示音淡漠冰冷,林英杰发现自己如夜间武技练习般,又到了系统空间内。 之前以为是系统之灵的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后,身形渐渐淡化。 福州福威镖局林家老宅,一片缟素。 正是午夜时分。 昏黄摇曳的烛光下,乌木棺材内传来咯一声轻响,棺材盖缓缓移开,一只苍白的手徐徐探出…… 为了三两银子而守在灵堂内烧纸钱的铁蛋牙齿咯咯打战,两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 一身入敛用白衣的陈石顶着林英杰的身体,幽灵般飘出,取出枚银针,在铁蛋后脑轻轻刺下。 “你杀了他吗?”林英杰轻声问。 脑中响起陈石淡淡的回复,“没有。只是让他忘了今晚的事情。” 林英杰房间内依旧纤尘不染,所有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林英杰眼底微暗,再不说话。 陈石换了套衣裳,又找了些银子干粮收在身上。趁看守者未醒,他将寿衣放进棺内,又盖好棺盖。 刚刚他看了年历,此时已是金盆洗手大会后第二十一天。因为路上不便携带,林英杰的尸身在死后第三日就被烧成了骨灰,林震南夫妇千里迢迢将他带回了福州老家,散尽残余家财,请人做了好大一场法事。明朝,便是下葬之期。 “你可要再去瞧瞧他们?” “算了吧。我如果没死,那才是大麻烦的开始。” 林英杰借用片刻身体,朝林震南夫妇所住位置深深磕了三个头。 此去缘尽,再不回首。 …… 一路南行。 不一日到了临安。 数十万人的大都城一派繁华景象。 陈石找了个清净的客栈,着掌柜安排了上房,好好休整了两日。 银子?沿路的绿林好汉们慷慨捐赠了不少。易容改装的陈石买了最好的马,一人双骑。单凭脚走,却要走到何年何月? 林英杰表示日子比他想象中好过。他的自我意识仍旧存在,陈石每天更会给他两个时辰出来放风。 临安城内林立的茶肆、酒肆、分茶酒店、面食店、荤素从食店看得林英杰目不暇接,只觉得好一幅南宋风情图。 谁说古代就没有好吃的?菜谱上密密麻麻上百种招牌菜令人眼晕,更不用说那小吃店里数不完的点心。虽说林英杰对甜食什么的没有执念,但众多选择仍旧令他吃得眉开眼笑。刚刚打出名号的“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花港观鱼、雷峰夕照、双峰插云、南屏晚钟、三潭印月”等“西湖十景”,林英杰上辈子没机会,这次却逛了个遍。 满眼美景自不待说,印象最深的却是美船娘用鲜鱼所烹的“宋嫂鱼羹”,当真是鲜美无比。 林英杰捧着肚子,无力的发现自己觉醒了潜藏的吃货属性。 当然,最大的感谢他还是留给了陈石。若不是协助者给力,令他行囊满满,吃美食?啃草还差不多。 林英杰迎风而立,在西湖断桥上懒懒伸了个腰,嗯嗯,有钱真好。 乐不思蜀之际,已回到系统空间林英杰看着陈石每日早晚练功,刮风下雨亦不间断,便颇觉惭愧。 同是云烟步,绝命刀法,协助者用出却让人生出“这绝不是同一武技”的念头,原因却是在此。 半月后,子时。陈石新买的小院内。 陈石换上全套黑衣,面上更蒙上黑巾。 林英杰大讶,“陈石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皇城。” “去皇城?” “九阴真经在那里。” “欸欸?”林英杰瞪圆了眼睛。 “既然到了金庸世界,九阴真经,九阳真经不去看看岂非白来一趟?”陈石眼里闪着林英杰平时里未见过的光。 林英杰头有点晕,这还是平时冷淡无比,什么都提不劲儿的协助者么?难道说,这是位潜在的收藏癖大佬? 南宋末年的皇宫守备比林英杰想象中要松懈。 满级的云烟步与敛息匿踪术结合下,陈石轻松潜入了传说中的皇城。 看着陈石手上精美清晰的皇城3D结构图,林英杰揉揉眼睛,“这个年代,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陈石在藏书楼的位置打了个圈,淡淡道,“只要你给够系统荣誉点,资料方面的要多少都有。” 瞅自爆自己系统面板上可怜的数值,林英杰立刻收声。 沿路经过膳食房,陈石顺手拿了几样点心。 “这份松子百合酥还不错,香滑芝麻糕也很新鲜,唔,椰香糯米糍仍差点火候。?” 林英杰默默咽了口口水。 他错了,他不该勾起话头,令协助者放飞自我。 按:今日重装电脑,故此时才更新。不好意思~~ 另,笑傲江湖故事背景查资料,无明确答案,多认为应发生在明朝,本书暂改为宋代,便于其后故事衔接。望勿喷,谢啦。 105. 皇城闹鬼事件 小宁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缩在无人的藏书楼外角落里哭。 他七岁时去势入宫,因无钱无人,经过短暂培训后,一开始就被分到夜香局。其实就是处理宫中贵人五谷轮回之物。 因人小力弱,一开始也只是做些杂事,稍稍上手后便用旧布巾蒙着脸,洗涮木桶。 好不容易熬到十二岁,小宁子攒了几两钱子送给主事太监,换到李嫔院子里做打扫,没曾想李嫔没两年就失了宠,被打发到掖庭。有门路的宫女太监早早改换了门庭,小宁子手上一点钱全托人送给了宫外家人,无钱打点,被安排到最苦最累的地方打杂。 天天挨骂不说,经常连饭都吃不饱。 屋漏偏逢连夜雨,昨天家人托宫中同乡来说,家里小妹得了寒疫,需钱医治。可小宁子月例经层层克扣,现在手上一共只有三十文钱。他托同乡全带给了家里。因心思恍惚,早上给王公公打洗脸水里调得略烫了些,王公公抬手就是几巴掌,又扣了他这个月月钱。 小宁子跪在地上磕头,也只是让王公公多踢了他几脚。腰到现在还青着。 顶着满脸鲜红的巴掌印,小宁子心中痛苦绝望,却不敢大声哭出来,只是小声啜泣。正哭得最伤心时,却听到耳边有嗑瓜子的声音。 嗑瓜子? 他愕然抬起头,便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正蹲在极近处,笑眯眯的瞅着自己。地上已有一小堆葵花子壳。 瞧他望过来,那少年抓着把瓜子递过来,“要吃吗?” “不……谢谢。”小宁子此时哪有心情吃东西,抽抽鼻子拒绝了。 那俊秀的少年笑道,“真不吃吗?御膳房其它的点心普普通通,五香葵瓜子倒还不错。” 他利落地扔了一颗到嘴里,壳形状完美的吐了出来。 小宁子这才想到问题的重点,“你,你是谁?” 眼前这白衣少年,衣饰打扮不属于宫中任何品级。 “我?”白衣少年眼珠转了转,将瓜子放回了口袋里,手在脸上一抹,登时两眼翻白,鲜红的舌头吐出,“我是鬼啊……” 他的声音变得缥缈阴冷,四周似乎刮起阵阵阴风,“我死得好惨啊……” 小宁子大叫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拔腿就跑了出去。 …… “唉,真是无趣。又吓跑了一个。古代劳动人民的接受能力怎么就这么差呢?”林英杰耸耸肩,抬手在脚边的瓜子壳上一拂,登时化为粉尘。再轻轻一吹,所有粉末便飞到了草丛里。 站直身体,伸了伸胳膊,林英杰面上嘻笑一敛,已凝神静气走回藏书楼。 今日放风时辰结束,赶走楼外闲杂人等的目的也成功达成。 绕过一楼上百具木书架,林英杰直上三楼,窗边角落位置,有个七成新的旧蒲团。 “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撄而宁。”默念“易筋锻骨章”的口决,林英杰将身体扭成了复杂的麻花状,脚拉直放到头顶上只是最基本的操作。 林英杰常常苦中作乐的想,如果日后有机会再回到地球,他至少选择做瑜伽老师也能发财。至少身体的柔韧性与忍耐力是一等一的。 而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让林英杰缓两秒回想一下。 犹记得当时他被余沧海打死后,竟愕然发现自己有复活机会。但为了从封死的棺材里爬出来,他将身体的所有权交给了任务协助者陈石。 于是一段水深火热的历程开始拉开序幕。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自己的身体不心疼?” 如果说“成为这个世界的天下第一”是林英杰面前的胡萝卜,手执长棍督促他莫要懈怠的陈石便是林英杰屁股后的大棒。 两年前,陈石与林英杰来到了皇城内的藏书楼,搜了两天后,陈石在某本贴着道藏皮的书中找到了九阴真经的原本。 “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馀。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天地之像分,阴阳之侯烈,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章……”“收筋缩骨法”,“飞絮劲”,“移魂大法”皆与后世流传的残本相同。 是它没错了。 林英杰抱着书,开心得恨不能在地上打滚儿。 但望见陈石淡定的眼神时,他猛的打了个寒噤。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我已计划好重点,自今日开始,白天归你,晚上归我。开始练功吧。”陈石一脸公正。 “咦咦咦,什么?” …… 不得不说,当男孩子过了十五岁,再来拉筋抻骨当真是酷刑。 以大劈叉姿势在木地板呆了半个时辰的林英杰眼泪汪汪,为什么白天身体明明属于他,陈石却可以时不时操作一下,随时纠正他未做到位的动作? “那是因为你太弱!”协助者的吐糟一如既往的不留情。 林英杰不是没有想过放弃。横竖协助者已经那么强了,大不了全盘让他完成任务便是。反正当前用得是他林英杰的身体,陈石锻炼得来的内力与身手,全都积累在当前身躯中。天下第一,指日可待。 陈石用事实好好给他上了一堂课。 当林英杰出现躺赢苗头后,陈石也未多说,只淡淡提了一句,“功夫还是修在自身的好。” 然后第二天陈石来到御膳房后,在回去路上直接摞挑子了。 林英杰缩在御膳房房梁上,抱着满包点心,欲哭无泪。下面人来人往,他那未满级的“云烟步”根本没法子溜出去好不好? 陈石帮他修习得来的内力在经脉中流传,可他根本无法流畅使用。施展轻功是将真气注入腿上哪几个穴道来着?腿少阳经?太阴经?涌泉穴?迎门穴? 力随意动,林英杰腿脚一阵酸麻,本就刚刚入门的收筋缩骨法再也维持不下去,真力一浊,房梁登时被他压断,他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还差半尺就掉到了烧开水的大锅里。 好险好险。 林英杰长长吐了口气,抬脸,正看到一个小宫女的脸。厨房内正为皇帝做夜宵的大厨与杂工都望了过来。 面面相觑。 “啊!” “来人啊,抓刺客!” 下一秒,御膳房沸腾了。 …… 按:最近自己有些事,更文会较迟,但会保持更新。谢谢~~ 106. 小宁子的勇气 什么,宫中来了刺客?这还得了! 南宋现任皇帝宋度宗紧急移至勤政殿,太监侍卫在殿外密密麻麻围了一圈,战战兢兢,就怕刺客冲了过来,皆是一夜未眠。 林英杰则被大内侍卫追着撵了大半个皇城。 危急之下,林英杰真气爆发,云烟步冲至高段,借着黎明前的最深那阵黑暗,他终于成功摆脱了所有追兵。 但摸着屁股上的箭与背上的暗器,林英杰欲哭无泪。 陈石接管身体上药的时候,仅淡淡道一声,“嗯,还好,没毒。” 林英杰泪卒,他的协助者是个没感觉的机器人吗? 更糟糕的事还在后头。自这一夜开始,陈石明确表示,食物问题林英杰自行解决,陈石近期要在系统空间内专心研究九阴真经的总纲。 你怎么舍得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在这种陌生的世界里? 林英杰眼含热泪,却抓不住陈石的裤腿。郁卒三秒后,戏精少年一擦眼泪,抖擞精神,“螺旋九影”是时候研究一下了,还有“蛇行狸翻”,“移魂大法”,“飞絮劲”,姿态丑一点也不怕,命要紧。 隔了数日,饿得眼发绿的林英杰到另一个皇城大厨房中搜集食物时,便在宫女太监们的窃窃私语中听到了“白衣鬼的传说”。 一开始林英杰还不以为意,后来越听越不对劲儿,什么血染白衣,什么惨白着脸的少年,什么屁股上中箭还是灰溜溜的逃掉?这是诬蔑! 明明我林英杰年方十七,正值青春美少年期,端的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来着。 越想越郁闷的林英杰将装满点心的包裹往背上一放,头下脚上倒扣房梁,两眼翻白,做了个鬼脸,满头黑发全垂了下来,“谁在叫我……我,我死得好惨啊……” 阴森森的嗓音带着冷风弥散开来。 静了一秒后,大厨房立刻炸了锅。厨师们握着锅铲大叫有鬼全跑了出去,胆子小的小宫女当场晕倒了一个。 “哼哼,叫你们诬蔑我是鬼。”林英杰背着包裹,哼着小曲离开了案发现场。 待得宫中侍卫来到大厨房时,只看到晕倒的小宫女与满地跑丢的鞋子。 “皇城白衣鬼”之说至此根深蒂固,绵绵不绝。 …… 回到藏书楼后,咬着鸳鸯酥的杜英杰越想越不对劲,咽下口中最后一块点心后,他跳了起来,“为什么你一开始就让我穿白衣,早就料到了有今天对不对?” 陈石淡淡道,“哦,你现在才知道?穿白衣本来就最显眼。” 最显眼,最骚包,所以最容易被人发现,也最容易被抓住。 林英杰脸垮了下来,开始他只觉得一身白衣很帅,现在方明白这白袍的真相。 他怒道,“你坑我!下次,我改穿黑衣。” 陈石悠悠然道:“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是六号任务目标?” 对啊,之前的一到五号任务目标咋样了? 林英杰张张嘴,没敢再问。 耳边陈石淡定的声音如恶魔般响起,“要不要试试,死了九次之后,仍没完成系统任务会怎样?” “真遇到惨烈的场景,连死几次可是很正常的。之前几号目标的各项死法可以了解一下,比如被人煮熟后吃下肚什么的。” 林英杰身子一抖,面如菜色。 …… 小宁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再次来到这闹鬼的地方。 他攥着手中可怜的几张黄纸与劣质线香,在之前的角落里堆了个小土包。将线香点燃,插好,烧了钱,又拜了拜,口中更是念念有词。 “所以,你除了让我不要缠着你令你噩梦连连外,还想求我保佑你什么?”头顶传来清朗的少年声音。小宁子颤颤巍巍的抬起头,便看见一个白衣少年正俯首看着他。 冬日阳光下,他的黑发与白衣都笼着淡金色的光晕。 小宁子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飞快的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后就低下了头,“我想请你赐我勇气。” 看着他脸上的淤青与洗得发白的衣裳,林英杰挑挑眉,“赐你勇气?” 他眼珠转了转,笑道,“那你今夜子时到这里来,我给你一个机会。注意,只能你一个人。” “?”一阵风吹过,小宁子揉揉眼睛再看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 “所以你真的把辟邪剑谱教给他?” “为什么不?”林英杰扬扬眉毛,“你不是已将完善成为葵花宝典2.0版本了吗?我相信你应该也很好奇它真正被适格者学会后会是什么效果。” “不错。”陈石嘴角微勾,“我很开心,你成长了。” 为什么协助者的语调令他想起某本人气漫画里的经典反面角色?期待你成长成一颗成熟的小苹果的强烈即视感有没有? 林英杰打了个寒噤,赶紧转移了话题。 …… 午夜,冬末微寒。 小宁子将手缩在袖子里,身上的棉衣在不起眼处打着补丁。他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看,在微弱的苍白月光下走到了藏书楼外的角落里。 没有人,不,是连影子都没有。 小宁子松了口气,可心中旋即又涌起失望。 “你在等我?”白衣少年的声音幽幽响起。 小宁子觉得脖子有些僵,他一分分转过脸,便看到白衣少年手提一盏发黄的纸灯笼,正静静站在他身后。跳动的烛光下,他俊秀的脸有些诡异。 “你明明那么怕我,却还是来了。”林英杰忽的一笑,“你叫什么?” “小宁子。” 小宁子?小林子? 林英杰面上的笑容一僵,道,“这个名字大大的不好,赶紧改了。比如说,小安子什么的就不错。” 小宁子动动嘴唇,没敢回话。 林英杰绕他走了一圈,在他身前定住了。自怀里掏出本薄册,放在他身前,“你认得字吧?” “认得些简单的。以前家里穷,没钱上私塾。后来进了宫,前两个月里有人教了些。”小宁子低头看着脚尖处的枯草,低声回答。 林英杰以手抚额,只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还是深不见底的那种。 “这本书你先学着,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抹了把无声的面条泪,林英杰强自打起精神。 小宁子小心从林英杰手中接过薄册书,只觉得触手处甚是温暖。他却顾不得多想,只小声问道,“学好这个,我就能吃饱饭吗?” 林英杰一怔,随即展露了一个极灿烂的笑容,“当然,一定能吃饱。而且,想吃什么样的菜色都有。” …… 107. 为什么不叫梨花宝典? 杂役房的角落内,小宁子在同宿者皆睡后,悄悄遮住窗户,点燃油灯。 靠着腹中那点可怜的墨水儿,他小心打开了白衣鬼给他的薄册,封面几个字小宁子也不晓得好还是不好,只觉得瞧着还是挺好看的。 什么花宝典来着?这本书叫? …… 第二天,小宁子晚上抽空到了藏书楼外。白衣鬼果然如约在那里。 “请问,这个字念什么?”小宁子如饥似渴的学习着新知识。 “葵,葵花的葵。”林英杰笑眯眯的回答。 “哦,那这本书就叫葵花宝典了。” “没错没错。” 好学的小宁子继续提出了新问题,“那这本宝典为什么叫葵花啊?不叫梨花,桂花,莲花,或是牡丹花?” “!” 一击致死特技生效,林英杰顿时卡壳了。他突然发现在古代装B风险也蛮大的,除了基本的系统外,随身还得带个度娘。 “大佬,救命!”林英杰在心底向陈石求支援,“您老人家再不出手,咱这人设可就崩了。” 淡定的将任务目标扯回系统空间好好读书,陈石淡然上线,“这要从葵花这种植物的特性说起。” “在所有植物中,葵花的向阳性是最强的。” “向阳性?”学渣小宁子蒙圈中。 “就是喜欢太阳。”陈石推推不存在的眼镜,淡定解释,“它不管长在坡上还是坑里,不管身边环境是干燥还是阴冷,也不管长得大还是小,只要太阳一出来,花盘就坚定的朝向太阳,随太阳而动。” “所以葵花,又叫向日葵。” 小宁子并未完全听懂,但仅仅他能听明白的那些,已足以令他双眼发亮。 所以这本书是教育我们,哪怕身在低谷,过得无比艰难辛苦,也要向像葵花一样,努力朝着太阳吗? 嗯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小宁子暗自握拳,下定决心。 虽然,他心中的太阳和正常人眼中的太阳肯定不一样。 …… “请问,这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小宁子请教问题更积极了。 陈石淡淡告诉了他。小宁子拿枚坚硬的小石子,努力的一遍遍在地上划,边写口里边念念有词。 但这宝典才刚翻到第一页的第一段。 陈石捏捏手指,问道,“后面的字你还有多少不认识?” 小宁子停了手,小心翼翼的掸去书上的灰尘,捧在手里,忐忑不安的回答,“大部分字都没见过。” 身前的空气宁静了一秒,小宁子只觉得空气似乎重了几分。他想,该不会这白衣鬼见他不识字又太笨,不愿再教他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小宁子心脏就猛的一缩,他强行压下眼中的泪,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薄册。 似乎是许久之后,他终于听到陈石淡淡的声音,“哦。” “那从今天开始,我先带你将整本宝典过一下,心里搭建出初步框架后,后续不明白的,再边学边记。” “真……真的?!”小宁子嘴唇发颤,他几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白衣鬼,眼泪却狂涌而出。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 白衣鬼可能有两个。 或者说,两幅面孔。 这是小宁子最新的观察所得。 一个白衣鬼应该去世时还很年少,所以他总是笑得很灿烂,虽然有些会和小宁子做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可实际上对他不错。 另一位,小宁子想到便打了个冷战。 也不知为什么,小宁子看到他淡定的眼神就觉得小心脏发抖。 第一个白衣鬼说,这是生物本能的预警。小宁子其实听不太懂,只觉得这么复杂的词应该很厉害。 “最新出炉的雪糖桂花糕,要不要?”林英杰笑得如太阳般灿烂。 正在苦苦背生字的小宁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重点是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洁白松软的喷香糕点后,咽了口口水,摇摇头,又沉浸于与生字较劲的世界中。 “真的很好吃哦,甜丝丝的,如云朵般松软,咬起来一点也不腻,含在嘴里后,甜味儿与桂花香一直渗到心底里去。”林英杰的声音听在小宁子耳中,便如传说里魔鬼的诱惑。 小宁子喉咙滚动,却是坚决不抬头。 他深知自己本就不聪明,若是再不努力,那何年何月可以吃点心吃到饱? “切,没劲儿。”林英杰声音有些悻悻然,然后就一直没了动静。 小宁子不由有些担心,他莫不是得罪了这白衣鬼?若是以后再不理他了可怎生是好? 蹲在地上的小宁子带着惶恐抬起头来,瞳孔正映进好大一张脸。那白衣鬼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前极近处,正饶有兴致的瞧着他。小宁子险险就挥手打开了眼前的这张俊秀面孔。 “张嘴。” “?” 林英杰背在身后的右手迅速将一块百合桂花糕塞进小宁子嘴里,比了个“V”形手势后,身形一跃离开。 小宁子瞅瞅他的背影,拍拍手上的灰,自喉中艰难拉出体积巨大的点心。 险些被这不知轻重的家伙噎死。 但,这桂花糕可真甜。 …… “我说,那个时候,你不怕鬼?”阳光正好,林英杰翘着脚坐在藏书楼二层的飞檐上。右手最舒服的位置,搁着杏仁露与蟹黄烧。 小心翼翼的坐在他身边,葵花宝典刚刚入门的小宁子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听到林英杰的问题,他直觉的答道,“怕啊,可我更怕就这么饿死。” 身边静了静,林英杰放下手里点心,揉了揉他仍有些发黄的长发。 “傻瓜。” 看着天上的云朵,小宁子只觉得刚刚那只手掌心的温度比阳光更温暖。 一串葡萄忽的从空中坠了下来。林英杰一跃数丈接住了它,又轻盈地落在飞檐的瓦面上,总算确保了它的完整性。 葡萄粒粒晶莹饱满,新鲜如带露的紫色宝石,葡萄皮上还有一层淡淡白霜。 林英杰摘上一颗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迫不及待地送进了嘴里。 “唔唔,当真是酸甜满口。”好吃得林英杰不由自主地眯起了双眼。 随手又摘了两颗丢到小宁子嘴里,林英杰以手遮光,对头顶正不断盘旋的白色麻雀笑道,“青空,你回来了?” 108. 改变的剧情 “青空,你的娘子们呢?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去看它们?” 青空掠过道美妙的弧线后,落在林英杰肩上,“唉,没意思。” “不是本大人挑剔,听过曲高和寡这个词有没有?外貌不够美也就罢了,反正这不是重点。最大问题在于,彼此共同语言不够,它们实在太笨!” 青空挥舞着翅膀,麻雀的外形硬生生演绎出痛心疾首的即视感,“怎么教都教不会,多吃几粒谷子就是他们毕生最大的追求。” “本大人有这么LOW么?” 拍开林英杰试图摸它柔软羽毛的手,青空在房檐上郁闷的打着滚,“大魔王,求抚摸,求安慰。” 淡淡却满是无形气场的声音在青空耳边响起,“你又去临安城里拿新鲜水果了?给钱了没?” 陈石瞬间上线。 小宁子心中狂叫,来了来了,二号白衣鬼出现。可怕可怕。 他面上却不敢表露任何表情,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当然有给钱,丢了银角子到水果摊位上,足色足称,只多不少。”青空气嘟嘟的回答。 很快,它已兴奋的托起是它当前身体数倍大的布袋,殷勤送到陈石手中,“大魔王,新鲜的荔枝,又大又甜!” 小宁子心中惊讶,如此毛色雪白,大如老鹰,更通人言的麻雀,小宁子以前可从未见过。 若是献给皇上,必是难得祥瑞。 可现在这变异麻雀明亮的小眼神该说是谄媚还是讨好呢? 那二号白衣鬼可一口一个麻点的叫着,这名字真接地气。 …… 三年后,小宁子十六岁。 早在一年前,他就混成了“宁公公”,掌管尚衣坊。 他面白似玉,双目细长,阴柔俊美,宫中人又敬又怕。而罕有几个了解小宁子晋升轨迹的人则纷纷觉得,他的崛起就是个奇迹。 这天一大早,小宁子到尚衣坊转了转,见一切井然有序,点点头,饮了管事太监陪笑奉上来的一杯雨前龙井后,就下了值。 他住的小院门口,守在此处的小太监恭敬地朝他行礼,小宁子点点头,便回到了院子里。 众人都知道,宁公公午间总要休息一个时辰,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当然,无人知晓,每当此时,小宁子已不在院内。 …… 藏书阁内,小宁子惊愕的得知了陈石即将离去的消息。 “这么仓促?不能再多留一段时间吗?” “已经多留许久,”陈石淡淡看他一眼,“现在有重要的事情得离开。” “那至少,走之前让我请你们吃顿饭。”小宁子咬紧了下唇。 “好。” …… 小宁子犹豫了许久,还是未将手中纸包内的“鹤顶红”洒下制作精巧的鸳鸯银壶内。 这数年来,小宁子当然早已看出,这白衣鬼并不是真正的鬼,其技近神的顶尖武学高手才是他们真正的身份。 酒桌上,陈石淡淡饮了一口玉杯里的酒水,眉毛微微一挑,似带了几分惊讶,“我本来以为,这酒里会有些别的东西。” 小宁子霍地抬头,退了一步,额上冷汗滚滚而下。 “也好。”陈石淡淡一笑,长袖一拂,如踏无形阶梯般走上了半空,青空无声立在他肩头,小眼神控诉的瞪着小宁子。小宁子额上一滴汗水迷了眼,再睁开时,眼前已人影全无。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白衣人的声音在空气里淡淡回荡。 小宁子抬头看天,天上的云彩仍如他们初见那年模样。 …… “你将原本的九阴真经放回原处了?” “当然不。”陈石淡淡回答,“我将它放到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或许几十上百年后,会有痴迷武学的少年在无意中发现。” “传说中的奇遇么,酷!” “接下来咱们去那里?” “去找九阳真经与乾坤大挪移。” “哦哦。” “不过九阳真经当前应该还在少林。闯少林寺藏经阁之前,先去刷刷平一指与胡青牛。” “咦咦,这个可以有。” …… 一路北行,临安城繁华依旧,却如回光返照。 沿路民生凋敝,偶有元兵打草谷撞见,陈石自是面不改色的宰了。 偶遇江湖人物,打听武林近况,便觉得世易时移。短短五年时间内,风云变幻,令人目不暇接。 令狐冲最宝贝的小师妹岳灵珊没有爱上林英杰,却倾心于别的江湖少侠。令狐冲终究还是遇上了任盈盈,修罗场虐心模式开启。 任我行依旧被救了出来,却在与东方不败的争斗中双双在黑木崖上同归于尽。 第一继承者任盈盈纠缠于虐恋中,无心接掌教主大位,曲非烟横空出世,联同魔教左使向问天压下各反对势力,斩杀杨莲庭,一统日月教。 五岳剑派与少林恐它势大难制,尽出精英,一场大战,结果突然破碎虚空,众人齐齐消失于黑洞中。余下势力十不存一。 林英杰喝了杯水压压惊,这个世界换地图的手段好直接。 幸好,平一指在改变后的剧情里还活着。 豪爽地点了最上等酒席请了当地最有名的包打听,酒过三巡后,陈石托出整盘黄金,淡淡道,“谁能告诉我杀人名医平一指现在的下落,这盘金子就全是他的!” …… 开封府外的隐秘小山谷内。 陈石轻敲柴扉,良久无人应。他又等了片刻,见依旧毫无动静,便伸出一手搭在门上,柴门登时飞起,直撞入内。 “啊哟!”一声惊叫,一名脑袋极大的矮胖子气冲冲的撞了出来,但见他一撇鼠须,摇头晃脑,形相十分滑稽,正是平一指。 他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 陈石淡淡道,“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手指一动,却已递过去一本册子。里面是精细的人体内部及各器官解剖图,更有皇宫秘传的各类疑难杂症。 平一指随手接到手里,一眼望去便再也拔不出来,只是连连称妙,叹道,“老不死除'续命八丸'药方外,原来还有此种救命之法!” 再翻得数翻,却恼怒地冲过来扯住了陈石的衣领,“这里只有上册,后继中册下册呢?” 陈石伸指一弹,平一指手腕酸麻,立刻松开,“我来拜师,上册是拜师礼。你收我为徒,立刻给你中册下册。” 平一指瞪眼看了他数秒,道,“成交。” 咦咦咦? 这样就可以了?还以为他们会打起来哩。林英杰表示,非正常人士的脑回路,绝非他能轻易理解。 “我不同意。”一名高高瘦瘦的妇人走进前厅,她大约四十多岁年纪,方面大耳,眼睛深陷,脸上全无血色。 “你妻子?”陈石淡淡问了一句,不待平一指回答,便道,“你如果不想再看到这张脸,可以试一下换脑术。” “我与你一同出手,成功率可有七成。” 林英杰眨眨眼睛,他发现自己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 109. 陈石的医馆 陈石在平一指所住的茅舍外搭了间小木屋,就此住下。 偶尔也有武林中人过来求医,那便是最新鲜的试验材料上了门。 陈石与平一指谈论的话题,林英杰知道每个词的意思,可完整一段话下来,当真不明白他们在说啥。 林英杰本以为自己可以继续在系统空间打酱油,却被陈石毫不留情的踢了出来。 “白天归我,晚上归你。”陈石淡淡立下了新规矩,“除了九阴真经的练习外,每晚进行一次实体解剖。” “呕!” 林英杰面色惨白的发现,比遇上一个变态更惊悚的,是出现了第二个变态。 …… “一体双魂?”矮胖鼠须的平一指绕着林英杰走了一圈,目露奇光,“这类案例之前少见,真想解剖看看。” 他可是知道林英杰现在已有二十三岁,外表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模样。虽说内力高手老得慢,却从没听说过可以逆生长。 难道是传说中的天地同寿不老长春功? 但平一指忌惮陈石的实力,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而对于同样附体重生的青空,平一指在第一次听清它说话后眼神就粘在了它身上。 在实体解剖陈石不成后,他将注意力全放在了青空身上。 美食引诱,迷药药倒,平一指的手段堪称无所不用其极。有两次险险就直接将青空给解剖了,亏得陈石在最后一刻出手救了下来。苏醒后的青空眼泪汪汪,扑到陈石怀里直打滚儿,至此以后绝不接近平一指身周三十丈内。 平一指擦着手上的药水,鼠须微翘,神情竟有些委曲,“到时候重新缝起来就没问题了,伤不了它的性命。只是想瞧瞧它喉部构造与普通禽鸟有什么不同,说不准就研究出它为何会说话。这是足以记载进医书内的重大发现。还有它的内脏与骨骼也有极大研究价值,此类良性变异对武者与普通人都有重大意义……” 青空听得浑身羽毛都立了起来,咻的窜入空中飞走了。 陈石抬抬眉,淡淡道,“你杀了它,赔什么给我?” 平一指眉头微皱,认真思考中。 林英杰深觉无力,他算是看出来了,平一指其实就是个医痴,为了天下无双的医术,你说割下他的头来换他估计都能同意。 而陈石,则是位有着坚定价值观,坚持一路莽到底的百分百武痴。 …… “吃饭。”一位身形娇小,容貌温婉,看着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端着个木盘放到了桌上。 见平一指仍旧陷于思考中不说话,她面色木然的扯住他耳朵一提,平一指大叫一声,终于回过神来。 林英杰眨眨眼,在心底里叹了口气。所以说,这平家的生物链,即便换了外壳,骨子里还是没变。 不错,这妇人便是平一指换脑后的妻子。 相较于绝世美人,平一指似乎更中意这种小家碧玉般的类型。 将妻子旧的躯壳剖开,切割,最后埋葬,平一指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周身那积郁已久的戾气似乎释放了不少,他的脾气好了那么一丝丝。 但在老婆于新身体中睁开眼睛瞪过来时,平一指照样噤若寒蝉。估计他怕老婆的个性,这一生都改不了啦。 而杀一救一的原则?平一指誓死捍卫! 相对而言,近期向平一指求医的江湖中人算是有福。因为除了杀一人救一人的平一指外,至少还有第二个选择。 “韩大哥,撑住!”看着遥遥在望的山谷入口,石铁峰咬咬牙,将背上的韩山童再度托了托,“平神医的住处马上就到了。他医术如神,一定能治好你。” “老三,放我下来吧,两天内赶了三百里路,你也累了。”韩山童胸口处有一个深可见骨的大口子,伤外已有些发白。腹部的裂口用布条草草缠住,已被鲜血与污物渗透,几只苍蝇围着转来转去,不肯离去,右腿更齐膝断了。他咳出发黑的血块,喘息道,“这么重的伤,我自己知道,救不回来了。就算留了命在,也已是个没用的废人。” “我撑到现在,只是有些不甘心自己辛苦创立的基业被那帮卑鄙小人夺走。”韩山童咬着牙,“我死以后,老三你将我埋在山里。好好找个老婆,平静过日子。” 石铁峰低头不答。只在走至平一指的茅屋前时,方喘息着道,“韩大哥,到了。” “救他?”平一指眼睛一翻,将两人仔细看了看,道,“要救他,你先死。” 石铁峰只觉得平一指望向两人的眼神便如屠夫看待宰的猪肉,令人不自觉的抖。闻言,却是咬牙道,“那你一定治得了吗?还有韩大哥的腿!” 平一指不屑道,“我若治不好,你还送他来做什么?至于那条少掉的腿,接条新腿上去就好,说不定跑得还更快。” “好,我信你。”石铁峰一咬牙,捡起地上的刀,就往脖子上抹。 韩山童一掌挥去,登时击歪了长刀,他手上劲力不足,被刀刃割得鲜血直流。 “如果老三你要这样救我,我就马上自杀。”说完此话,他喘了两声,却是直接晕了过去。 石铁峰深知韩大哥向来言出必行,只能默默将他背起,离开。 身后,平一指哼了一声,关上门。对他俩耽误自己的宝贵研究时间颇为不满。 石铁峰走出小山谷前,忍不住回头再望,心头极是悲凉。他忽的发现平一指茅屋右侧不远,立着一栋七成新的木屋,木屋上挂着医馆招牌,“等价交换”几个大黑字十分抢眼。 石铁峰一呆,这却是谁,竟敢与平一指唱对台戏?当真胆儿肥!但既然能在平一指屋旁开医馆却没被他直接拆了房子,想来医术也应该是极好的。 反正,再差也不过与韩大哥一起死在这里。 眼中带着希翼,他推开了木屋前的围栏。 …… “你说,你大哥叫韩山童?”林英杰听得这个名字后呆了一呆,“那你们是白莲派中人?” “不错。”石铁峰已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年长得倒是俊秀白净,可看起来才十五六模样,他会是大夫?怎么瞧都不靠谱。 石铁峰不怕死,可也不愿随随便便被人送到官府换了赏钱。 “你听说过东方不败吗?或者说令狐冲?” “???” 石铁峰蒙圈中。 “眼下是什么皇帝当政,什么年份?”林英杰按按胀痛的太阳穴,开口确认。 “今年是至统元年,元顺帝那个狗皇帝在位。”石铁峰咬着牙,“说是对咱们一视同仁,其实咱们南地汉人在他们眼中猪狗不如,死了都只用赔一条驴。” 他挺起胸膛,道,“你可以送我去官府那里请功,但还望救韩大哥一救。韩大哥英雄盖世,必将是开创新朝的大人物。” 110. 拯救胡青羊 林英杰面色古怪。 元朝杀汉人只用赔一条驴他是不知道真假,问题重点在于,他发现一开始的笑傲世界已逐渐被新世界覆盖。 主要人物全部消失不见,普通人与零星漏网者记忆则渐渐淡化。 陈石与他为何仍能记得一切? 或许因为他们一开始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拥有不同灵魂。又或者说,是系统带来的福利? 回想笑傲世界,知道有些人再也见不到,林英杰略有几分怅然。 念头再转,林英杰猛的一拍腿,颇有些肉疼:“啊哟,我的独孤九剑!” 陈石淡淡道,“天赋值不够,基础也不够,你确认风清杨愿意教你吗?” …… 石铁峰只觉眼前的大夫古古怪怪,瞧着他与韩大哥的眼神便如瞧着什么珍奇异兽。 他还待开口说些什么,陈石手一拂,他登时睡意上涌,转瞬便陷入梦乡。 “断腿我会出手接上,胸口与腹部的伤就交由你。”将麻沸散给韩山童灌下后,陈石淡淡如此交待。 “我,能行吗?这还是第一次治活人吧。”杜英杰有些迟疑。 “放心治,就当练手。死了那是他命不好。” 林英杰一咬牙,开始给手术器械消毒。 他想,自己如果能再到地球,那可当真是一专多能了,连外科大夫都能客串。 韩山童是韩林儿老爹,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元末最大的造反首领之一,他出名时,朱元璋还不知在哪里。听过“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黄河石人传说吗?这位老兄与刘传福的杰作。 话说,如果韩山童这次没死,可当真是改变历史了。那后续朱元璋还能顺利出头,从而建立大明朝吗?对此,林英杰还真有些小期待。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伤处没继续发炎,伤口也愈合得不错。 至于韩山童少掉的那半截右腿,陈石随手抓了个打草谷的元兵,砍上腿来接上去。 元兵?自是做了林英杰的练手试验品。 …… 十天后。 “您的大恩大德,我二人没齿难忘。”大伤初愈的韩山童抱拳朝陈石施礼,满脸感激。他身后,是样貌粗豪的石铁峰。 石铁峰摸摸头,跟着一起行礼。眼前这小神医年纪虽不大,医术却当真了得。这不,短短十年,大哥能下床了不说,更是能跑能跳,之前右腿断掉的地方除了看到一条淡淡红线,再无其它异样。真是神了! 又称赞了数句,眼见陈石已明显露出不耐烦之色,韩山童话一转,便提到当前元帝残虐,汉人身处水深火热中,力邀陈石出山,“先生大才,自当济世天下,日后名传后世,岂不更好?” 林英杰在系统内大叫起来,“莫要听他忽悠,对了,他的诊金还没收!” 陈石面色淡然,只道,“山野之人,醉心医术,无心红尘。” 在韩山童叹息着提出离开之前,陈石一指门前招牌道,“等价交易,童叟无欺。两位,既然伤已好得差不多,那就谈谈诊金的问题。” 韩山童与石铁峰对视一眼,面色窘迫,半晌,才道,“眼下钱不凑手,林神医,可否迟些加倍补上?” 两人摸了摸口袋,合起来也才凑出二三两银子,几十枚铜钱,在吃不起饭的农家可做数月伙食,但此时此地这却如何拿得出手。 陈石仔细看了他们两眼,道,“小本生意,概不赊欠。” “武学秘籍,神秘宝物,专业技能,都可抵帐。若什么都没有,就打欠条,写明欠我一条命。”淡然拍了一张羊皮纸在桌上,陈石瞧着面露难色的两人,道,“若连欠条都不想写,那就什么模样来,什么模样走。” 看着已陷入实木桌寸许的薄薄羊皮纸,韩山童挤出个笑道,“林神医莫要恼怒,诊金一定不会少给。只是最后那句什么模样来什么模样走却是不大明白,难不成好好的人再割出伤么?” “为何不可?”陈石眼神淡漠,语气平淡,“比如你,不付诊金,便自是砍掉右腿,剖开肚子,胸口伤处重新划开。有何问题?” 掩住跳脚的石铁峰即将出口的痛骂,韩山童苦笑道,“欠条我签。”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 望着两人出谷的背影,林英杰轻声提醒,“小心他日后记恨。” 吹吹羊皮指上的鲜红指印,陈石将它收到了紫檀木匣子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林英杰静默。 …… 三年后。 计算时间,陈石与平一指打了个招呼后,悠悠然离了谷。 外科手术技能他已加到了大师级,离宗师也只有一步之遥。 研究着手里最新版地图,陈石买了马车,一路北行。 沿途兵荒马乱。 有元兵见陈石马车洁净,陈石外表俊美气质斯文,过来抢劫更杀人,陈石随手反杀。 继而小队人马过来,不敌,又招呼大队人马过来。 陈石不胜其烦,舍了马车,带了简单行李,改走小道横穿山林。 时值九月,草木葱郁。陈石赶路时随手就抓了兔子野鸡,烧烤煲汤,香气四溢。 不一日到了皖北女山湖畔,陈石只见那蝴蝶谷内一座两层竹楼尚自崭新。 他掸了掸衣角,缓步走近。 “让让。”一名女子端着筐药草走了过来,欲将药草放在院中晾晒。走了两步,转头看陈石,“你却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陈石只见她秀眉粉脸,颇为美貌,只是言行举止中的带着说不出的利落之色,却与一般女子大不相同。知道这必是王难姑无疑。便辑了一礼,道,“我名陈石。此次来蝴蝶谷,为的是拜访毒仙王娘子与医仙胡先生。” 王难姑听得陈石将她名字放在胡青牛之前,登时喜笑颜开,“你也懂医?” “末学后进,略知一二,所以特来求教。” 他容貌俊秀,言语有礼,王难姑登时又多了几分喜欢,扬声便叫胡青牛。 此时的胡青牛不过二十多岁,面上胡须初长,甚是年轻。 入大堂内奉茶时,陈石眉头忽然微微一挑,朝西厢房望了一眼,道,“有紫罗香的味道,可是有人中了金蚕蛊?” 胡青牛大讶,王难姑笑道,“却是我家青羊妹子救了一人。我们三人中她蛊术最精,正在诊治。” 陈石正容施礼道,“可否一观?” 胡青牛与王难姑对望一眼,只觉陈石那狂热求知眼神竟与自己两人一样,于是应诺。 掀开竹帘,便见一个男子面色苍白的倚在榻上,约莫二十来岁,面容甚是英俊,周身气质比起江湖少侠,更像一名饱读诗书的儒雅文士。一名清秀少女手上捣着药泥,不时望过去,见那男子朝她一笑,脸便微红。 111. 自作自受鲜于通 陈石眼神一闪,神情却是微变。 他伸手扯了扯胡青牛的袖子,正含笑看着房内两人的胡青牛与王难姑瞧见他面上神情,不禁一呆。顺着他手上力道出了竹楼。 陈石长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抖,“敢问王娘子胡先生,屋内男子可是姓鲜于,单名一个通字?” 胡青牛道,“正是。” 陈石再问,“最初遇到他可是在苗疆生苗地黑神山附近?” “不错。”王难姑接口回答,“陈兄弟如何知道此事?” 陈石不答,只怒道,“天可怜见,终是找到了这贼子,我定要取了他性命,为我那可怜的师姐报仇!” 他一跺脚,自腰间抽出柄软剑来,便欲往楼上冲去。王难姑与胡青牛合力将他拉住。 王难姑道,“这却是发生了何事?” 胡青牛接道,“不错,我那鲜于兄弟温文尔雅,又出生华山正道,你与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难道你便是他口中,对他下蛊的对头?” “温文尔雅?误会?”陈石眼眸通红,惨笑道,“好一个有眼无珠的医仙!” “若说对头,的确是!我只恨我那苦命的师姐心慈手软,被他始乱终弃后方下了金蚕蛊毒。但仍盼他回心转意,下的分量不重,以便解救。结果被他虚言哄骗,一尸两命惨死!“ 林英杰屏息凝气,看陈石大佬如何精分。 “一尸两命?”胡青牛一呆,手上力道松了些。 陈石一把挣开,冲进竹楼,扯住鲜于通就是啪啪两巴掌,打得他那英俊面孔登时通红肿起,胡青羊讶道,“你这人怎么胡乱打人?” 胡青牛与王难姑赶到,也劝,“陈兄弟莫要冲动,有话慢慢说。” 陈石放了手,看着鲜于通道,“苗疆生苗地黑神寨的黑凤姑娘,你可记得?” 鲜于通眼神一闪,却镇定答道,“什么黑神寨,什么黑凤姑娘,我从未见过。” “那你连苗疆也未去过喽?”陈石冷笑。 鲜于通道,“苗疆倒是去过,却是奉师命去办事。难道你便是暗中对我下毒的那人?” 陈石冷笑一声,只朝胡青牛三人拱拱手,“今日却要请三位做个见证,我倒要看看真凭实据之下,鲜于通这小人是否还如此嘴硬?” 他自背后包裹内取出一卷画,展开,“这是鲜于通与我师姐相遇后,我师姐在黑神寨为他画的小像。要不千里迢迢,我却如何认得这负心人容貌?” 画上白纸黑笔,眉目宛然,却正是鲜于通的模样。 胡青牛三人齐齐看向鲜于通,胡青羊身子微抖,面色苍白。 鲜于通哪里肯认,怒道,“这定是你找人画来诬陷我。黑凤一个苗女,她什么时候会画人像了?” 一言即出,四周皆寂。 胡青羊以手掩面,奔了出去,王难姑将她扯住,柔声安慰。胡青牛指着鲜于通,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被他气糊涂了,只是想说一个苗女不可能擅画人像……”鲜于通还待解释,看见周围人怀疑眼神,他面色一狞,住了口。他伸手去摸随身折扇,心想,胡青牛与他师妹武功都只平平,大不了,扯胡青羊做人质,必能平安出去。 伸手却摸了个空。 陈石冷冷道,“你在找这个么?” 鲜于通转头看来,便见陈石将手中折扇柄向着他面门一点,鲜于通鼻中立刻闻到一阵甜香,登时头脑昏眩,脚下几个踉跄,但觉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舞…… 鲜于通头晕目眩,大骇道,“你却对我做了什么?” 陈石并不理他,只将手中折扇拿给胡青牛,道,“却要小心,这折扇柄内藏有金蚕蛊毒。” 胡青牛略一检查,便知陈石所说为真。他看着鲜于通,神情复杂难言,“你可还有什么解释的么?” 鲜于通只觉得周身如有千万条蚕虫在同时咬啮,痛楚难当,无可形容,他长声惨号,在地上打滚,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陈石愤愤道,“胡先生却要小心,此人最是奸诈。当年他被毒虫所咬,在山中等死,我师姐采药遇上,将他救回。见此人谈吐文雅,相貌堂堂,便与他成了亲,更怀了孩子。” “谁料他学会养蛊之术后,立刻翻脸不认人,说我师姐是苗女,配不上他,又说他是华山名门弟子,得娶华山掌门之女为妻,日后乃一派掌门。我师姐无奈才下了金蚕蛊,却分量极轻,只想留住他。谁料他悍然出手打伤了师姐,又夺了两对金蚕逃走。” “我得寨中人通知到师姐处时,师姐心中积郁,又伤势太重动了胎气,已气如游丝。临去前方叮嘱我报仇。”陈石咬牙切齿的看着鲜于通,“这个衣冠禽兽最擅伪装,仗着名门出身,又有一幅好皮囊,最会骗单纯少女。待得吃干抹净后,便如置弃履,不知坏了多少女子清白。女子家人若是不忿,找他要个说法,则被他直接打成重伤,甚至要了性命。” 他踢了鲜于通一脚,道,“你说我说得对或不对?” 鲜于通只求速死,大叫道,“对对对,你说都对!你杀了我罢!” 胡青羊身子微颤,只是躲在王难姑怀中轻泣,再不看鲜于通一眼。 “胡先生,你还要护着他么?” 胡青牛叹了一声,转身道,“罢了,罢了。” 扯出件旧衣将鲜于通一裹,陈石将他远远拎到数里外,自已搭了间简陋木屋,任他挣扎惨叫,转眼已有两天。 这一日,胡青牛顶着黑眼圈过来找陈石,拱手道,“还请陈兄弟给他个痛快吧。这几日夜间总听他杀猪也似的惨叫,我们实在顶不住了。” “本待让他苦熬七日七夜之后,方才肉腐见骨而死。但胡先生既然来求情,那便便宜这奸诈之徒了。” 陈石还了一礼,随手一剑,周身早已鲜血淋漓的鲜于通眼中闪过解脱,喉咙鲜血狂喷,脑袋一歪,就已没了气。 陈石远远挖了个深坑,将他埋了。 隔了两日,陈石又去拜访胡青牛。胡青牛本觉得他手段狠辣,王难姑却欣赏陈石快意恩仇的爽快个性,胡青牛只能苦笑。 一番交流下来,觉得陈石为人爱憎分明,并非滥杀之人,渐渐便有了交情。 胡青羊险些为鲜于通所骗,心中大是不好意思,每每见了陈石,便低着头躲回了竹楼里。 112. 蝶谷四仙 数年后,蝴蝶谷内 “武学乃防身健体之术,胡兄若是遇到不讲理的病人,或是忘恩负义之徒,光凭医术又有何用?” 竹楼前,树荫下,依旧是少年模样的陈石侃侃而谈。 回想原著中胡青牛与王难姑惨死在紫衫龙王手中一事,林英杰大点其头。不过因陈石救回胡青羊,胡青牛却没发下非明教中人不救的誓言,更未如原著中那般欠下明教大把人情,进而联络紧密。林英杰倒颇为期待,之后情节会如何发展。 此时距鲜于通死去已有数年,陈石一直逗留在蝴蝶谷内。 鲜于通死后第二年,胡青牛与王难姑便成了亲。陈石一直当王难姑为独立个体而非胡青牛附庸,言语敬重。王难姑深喜之。 咳嗽一声,胡青年瞧瞧身边的王难姑,给她杯里加满了水,叹道,“不是我不学,是实在太忙。医海无涯,我治病救人之法都学不过来,那里有闲工夫学伤人之术?” “胡兄此言差矣。”陈石摇头,“胡兄实乃君子,仁心仁术,令人敬仰。但世事难测,有德无威,终究只会为人小觑,以为你软弱可欺。刀架在脖子上之时,谁还与你讲理?古之名医华佗,扁鹊,济世天下,到头来却个个没于武人之手。” 胡青牛还待辩解,王难姑一把扯住他,嗔道,“莫要说话,且听陈兄弟的。你是好人,难道天底下个个都是好人?” 陈石点头道,“便是如此。可无伤人心,却定须有防人术。不怕胡兄见怪,单以为人处事而言,我更欣赏王娘子。” 胡青牛脸上表情有点僵,王难姑拍了他一把,却是笑得花枝乱颤,“傻子,你却在乱想些什么?这可是陈兄弟。” 这数年间,几人交流医术,渐渐熟悉。都是心胸开阔,痴迷医术的性子,不觉大是投缘。 胡青牛擅医,王难姑擅毒,陈石医术指导思想新奇,尤其擅长外科手术,就连胡青羊经鲜于通一事后,也奋发图强,苦学医术,于某些异域蛊毒上颇有造诣。不知不觉间,众人皆大有进益。 时不时,几人便到女山湖乃至皖北地区一展所学,却闯下好大名头。胡青牛医仙,王难姑毒仙,胡青羊蛊仙,陈石魔仙,蝴蝶谷四仙之名,渐渐响彻江湖。 几人叙龄排序,愕然发现陈石看着最面嫩,实际却最年长。 王难姑与胡青羊两人摸着脸,掏出铜镜左照右照,暗自哀叹,自己明明是女子,却在保养上输给了一个男人。 陈石含笑解释,自已乃道门嫡传,拜师不老神仙逍遥子,得授“八荒六合不老长春功”,十五岁略有小成,形貌便停在那一年,再不生长。那苗女黑凤?乃隔代相传的记名弟子而已,陈石出于尊重方叫师姐。 林英杰在心底呵呵冷笑,大佬,你就接着编吧,反正他只看着。 看着王胡二人幽怨的小眼神,陈石含笑将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章与螺旋九影传了出来,包括胡青牛也有一份。 不求杀人,只求护身逃命延寿,一举数得。 与其注意谁当皇帝,不如让优秀的医者活得更久些,这是陈石的当前观点。 王难姑与胡青羊得法之后,喜滋滋的每日练习,只觉得身姿更加苗条舒展,年近三十尚自轻盈如少女,连脸上肤色也更加白嫩,自是勤练不缀。 唯有胡青牛,却是丝毫不感兴趣,醉心于陈石带来的最新医术中,不觉日渐憔悴。王难姑心痛之极,说他他却不听,恼将起来便与胡青牛动手切磋,两人原本旗鼓相当,此时却三招两式将他击败。 胡青牛对她既爱又怕,便能躲就躲。 吃瓜众林英杰心想,莫非这两人又走上了书中老路?只是躲的人换了个个儿。性格决定命运,鸡汤文作者诚不欺我。 陈石自然早已看出,于是以医学研讨为名将三人请来,却有了今日以武护道之言。 胡青牛与王难姑从小的师兄妹,感情深厚,看见她含嗔带怨的眼神,登时觉得自己太过小气,骚骚顶上头发,颇为不好意思。 王难姑原本生气,却得胡青羊劝说,近日反思,感觉自己有时也过份不讲理,望见胡青牛面上神色,柔荑轻轻握住他手。 胡青牛心中一暖,望过去时,只觉得王难姑美目带笑,面上俱是对自己的关怀,心中歉意更深。 陈石瞧见两人神情,便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让一让自己的娘子又如何?胡兄难道还不知道王娘子脾气,她岂是不讲理的女子,只是求一个平等敬重罢了。” “古来今往的大人物,老听说他们怕老婆。其实这哪里是怕,分明是宽厚敬重。” 胡青羊站在竹楼门口处,听得满目异彩。 林英杰双手握拳于胸口处,嘴张成了O型,真正佩服得五体投地,瞧瞧陈石大佬这颜值,这觉悟,换到现代,年轻姑娘必是大把大把往他怀里扑啊。 “你我武林中人,可不是前代那些不许女子出门的腐儒。世间万事离不开一个理,咱们得以道理定英雄,而不是以性别论对错!” “说得好!” 远远有人扬声称赞。 陈石几人抬起头,便见两人缓步走来,说话者乃右首那位紫衣人。瞧见陈石视线,紫衣人缓缓伸手取下斗笠,手上肌肤如雪般莹白。 发丝飘散,展露一张绝世姿容,陈石但觉此女明艳不可方物,微微一笑,便满堂生辉。 此女自是倚天世界第一美女,紫衫龙王黛绮丝。 之前未见到她,只觉得这个称号太夸张,必是胡乱吹捧。遇到真人后,方发现名符其实,这名号再合适不过。 黛绮丝此来,当是请胡青牛医治韩千叶体内寒毒。 她本以为自己破门出教,到此求医必会有些波折。不想胡青牛略略犹豫后,被王难姑拿眼一瞪,便痛快答应了。 黛绮丝大喜,奉上黄金千两。 “陈老弟,你看他体内寒毒深凝,我以汤药将寒气逼至绉理,再用子午针法导出如何?”把完韩千叶脉像,胡青牛摸着新长出来的短须,与陈石商讨最佳治疗方案。 陈石赞道,“胡兄说得不错,双管齐下,内外一起用力,此乃佳法。依弟愚见,或可备一大桶,里面配好汤药,韩先生居于桶内,体内导出寒毒便可直接化掉。” “妙极妙极。”胡青牛鼓掌赞道,“陈老弟此法大佳。韩先生被寒毒折磨已有十年余,纵使寒毒可驱,体内却已元气大伤,倒不如在驱毒时加以培元药物,不破不立,于他本身倒大有助益。” 黛绮丝在旁听着,知道韩千叶寒毒有救,连日渐衰弱的身体也可挽回,当真是心花怒放,一时笑意盈盈,艳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113. 明教之乱 胡青牛是个医痴,一心又只在王难姑身上,却也转过视线,不敢多瞧。 陈石则是直接视若无睹。倒是瞧了黛绮丝几眼后道,“紫衫先生体内也有寒毒,只是毒气不如韩先生深重,想必也是碧水寒潭内寒气。” 抬眼一看,却笑道,“此事还麻烦王娘子与青羊妹子,到时在内室内隔上竹帘,我与胡兄配好汤药后,便请你们为紫衫先生拔寒毒。” 黛绮丝摆手道,“我还好,还是先给千叶驱毒再说罢。” 胡青牛细细瞧她几眼,抚须道,“陈老弟说得不错,紫衫先生你的寒毒已渗入肺腑,便一起治了吧。还请娘子出手。” 却是朝王难姑故意一礼,王难姑啐他一口,心中却其甜如蜜。 黛绮丝瞧着两人大撒狗粮,心中又觉有趣,又觉羡慕。触手处微冰,却是韩千叶过来牵住她手,他朝胡青牛与陈石深深一辑到地,道,“韩千叶谢过几位救我娘子。” 韩千叶原本容貌平平,面有病容,此时却大有气概。 直起身来时,他又是一阵剧烈呛咳,面色微青。 黛绮丝抬手为他顺气,海水般的明眸里全是担忧。 陈石与胡青牛等人静静退出,掩上竹门。 王难姑叹道,“倒也不枉黛绮丝当年为他破教出门一场。” …… 数日后,陈石与胡青牛已配齐药材。 针炙,汤药,侵泡,三法齐下。 十天后,韩千叶已止住了咳嗽。 至二十日时,韩千叶寒气尽拔,整个人自无尽的寒毒侵蚀中解脱出来,人登时精神了数分,只是之前流失损耗的元气却只能开了药,慢慢调养。 黛绮丝体内寒毒较轻,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听得陈石说这是最后一次药浴,便守在一旁,目不交睫的熬了一晚。直到天光微明,药液渐淡,方在陈石一声“可以了”之后奔过来,小心扶着韩千叶自木桶中跨出,眸中俱是关切。 韩千叶叹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黛绮丝明眸一转,嗔道,“你我本是夫妻,又何必说这些。” 抚着韩千叶鬓角白发,眼中俱是心痛。 …… 黛绮丝独立坚强,性子开阔,与王难姑,胡青羊竟成了极好的朋友。 因她初来那日陈石的言论,她对陈石颇有几分另眼相待。 她目光敏锐,早已看出胡青羊待陈石颇有几分不同,无奈胡青羊因之前鲜于通一事,始终心结难解,陈石亦一副毕生追求医道极致,无心儿女私情的态度,她与王难姑只能一笑罢了。 但无论此事成否,她对陈石的欣赏却是不打折。盖因陈石态度开明,只以本身才能论高下,什么性别身份,皆一视同仁。 黛绮丝从小出生西域,性情独立刚强,于她而言,追求自我价值实现乃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之事,却与当前中原女子大大不同。无论当年认阳顶天做义父,代他与韩千叶下寒潭比武,又或倾心韩千叶,为他放弃护教法王之首的尊荣,破教出门,都是自身的选择。 义之所在,何须多想,自挺身而出。情之所钟,无须纠结,当敢爱敢恨。人人所见,皆为紫衫龙王美艳绝伦的姿容,世上却有几人,能见到黛绮丝高傲真实的灵魂。 似乎察觉到黛绮丝心中波动,韩千叶投目望来,眼神极是温和。 黛绮丝朝他一笑,心中温暖。 …… 再半个月,韩千叶调养得差不多时,便到了离别之时。 “陈神医,以你个性,日后可去西域一行。”临别际,黛绮丝笑道,“想必大得贵女们倾心。” 她病根尽去,艳色更增三分,嫣然一笑,美艳倾城。 林英杰一头栽倒,鼻中鲜血狂喷。 侧头却见陈石行若无事,心中大是郁闷,暗想,难道他练的不是九阴真经,而是葵花宝典?可也不对,莫非是改良后版本的? 韩千叶也不说话,只微笑看着黛绮丝,眼神极是温和宠溺。 王难姑瞧见,忍不住在胡青牛胳膊上扭了一把。胡青牛本分神想着药方,讶道,“你却扭我做什么?” 王难姑气道,“你就是块木头!” 胡青羊笑容腼腆,送了个精致的香包给黛绮丝,里面是可做香料的药材,随身佩带可防世上大多数蛊毒。黛绮丝含笑收了,却回了一串黄金手串给胡青羊,上面每一颗串珠都是朵梅花模样,金光灿然,华美精致。 “日后有暇,各位可到东海灵蛇岛做客。我二人必扫榻相迎!”黛绮丝与韩千叶再次深深一礼,遮了容貌后,离谷而去。 林英杰在心底大大吐了口气,可算又扭转了一桩悲剧,哦,不对,是两桩。 难道,这便是他穿到这个世界来的意义? …… 蝴蝶谷度日安宁,不知江湖风云。 这一天,蝴蝶谷中却接连来了数位明教中人,皆伤势不轻。 “鹰王,这却是出了什么事?”给长着对飞扬白眉的殷天正肩上的伤口敷上药粉,胡青牛神情疑惑。 他因胡青羊未出事,性子却没原著中那么极端。只是之前曾得明教中人相助,终究还是加入了明教,但他醉心医术,却从来懒得花时间去光明顶看看,许多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医术极好的编外人员。 殷天正狠狠吐了一口口水,却没说话。 “阳教主失踪了。于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蹦了出来,个个都想当教主,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材料?”尚是个带着锋利气息帅哥的杨逍咳出一口血,冷笑。 “那你杨左使就才高八斗,适合这个位置了?”尖细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响起,韦一笑一边打哆嗦一边抬杠。 低级教众们缩在一边,不掺合进高层们的嘴仗里。 “阳教主失踪了,而且没有留下明确的继位者名字?这可大是不妙。”虽然胡青牛平日不理俗事,却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个不好明教就彼此大打出手,整个儿四分五裂了。 这也就罢了,怕只怕他胡青牛的清静日子也自此一去不复返。 “谢逊谢法王呢?”王难姑在旁开口问道。 韦一笑瞧瞧殷天正,杨逍,道,“谢法王家里出了事,连刚出生的孩儿都被人杀了。谢法王红了眼,拎着刀到处找凶手,折腾得一塌糊涂,现在整个江湖都说他是杀人魔。” “他娘的,什么事儿都凑到了一起。” 114. 威武霸气新教主 林英杰一拍桌子,啊哟,他怎么忘了成昆那厮?算时间,却正是谢逊家中出事那一年。 他扼腕叹息,颇有些懊恼之色。 “没人能当整个世界的救世主。”陈石挑眉,“你以为自己真是前世美丽国大片里的英雄?” 林英杰大惊,“咦咦咦,原来陈石大佬你也出身于我们世界?” 陈石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 林英杰便叹气,他倒不是想救所有人,而是力所能及,尽量救更多人。剧情如果能发糖,为啥要虐恋? 眼见面前几位明教中流砥柱唇枪舌剑,吵个不停,陈石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安静!” 他语音淡淡,在场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安静了数秒后,韦一笑阴阳怪气的开了口,“你却是谁?” 新来的五散人周颠接口道,“不错,你这厮以前从未见过,是不是六大派潜进来的奸细?” “不会不会,陈兄弟医术通神,性子热情真爽,绝不可能是——”胡青牛大急,连连代陈石解释。 只是话未说完,陈石身形一晃,已将韦一笑与周颠丢了出去,说不得大惊欲骂,才张嘴,身子一轻,便被陈石拎着后领扔出了竹楼。 其余众人即刻闭嘴,此时胡青牛解释的话才说完大半,立时呆住了。 杨逍心想,这却是哪里来的大高手?他到此有多久了,到底有何图谋,对我明教到底是好是坏? “一帮蠢货。”陈石语气淡淡,话中的内容却足以令所有听到者气破肚皮,“堂堂明教精英,却被一个拙劣的小计谋耍得团团转。敌人还没来,自己就打得头破血流。简直蠢哭!” “兄台此言太过份了吧。”杨逍面色微沉。 “你杨左使自负智计无双,其实都是小聪明。范遥则连那份小聪明都没有,白长了一张脸。”陈石面色淡定,一个个说了过去,“白眉鹰王一把年纪,估计年纪全长到了眉毛上。谢逊号称狮王,结果智商真像狮子靠拢,引狼入室不说,动不动来个狂气入体,以为这样就能将仇人吓死?翼王在发表高论前,先治好自己内寒的毛病再说,人血真那么好喝?五散人?说话前先弄清问题重点,不要被人当狗溜。” 陈石字字尖酸刻薄,偏生精准形象。 众人几乎被他气疯。挣扎着要站起与他拼命。 杨逍背上则全是冷汗,如果眼前此人是敌,该当如何? 冲到前头的几人,陈石有一个是一个,全抬手扔了出去。看着众人欲喷火的眼睛,陈石淡淡挑眉,“怎么了,不服气?行走江湖这么久,难道还不清楚一个道理?” 众人皆竖起了耳朵。 “拳头硬的才是老大。”看着自己纤细如少女的手指,陈石淡淡道。 “另外,以你们当前的脑容量也可以想得明白吧,莫要得罪大夫,尤其他在给你治伤的时候。” 殷天正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杨左使,你莫要再拦我,我与他拼了!” 周颠与说不得则被冷谦与彭莹玉拼命按着,“是兄弟的就与我一起上!不在这小白脸面上锤一拳我心中不畅,啊啊啊!” 胡青牛默默擦了把汗,他一个医者,夹在中间实在很为难啊。 “大佬,要不你干脆直接接管明教如何?”林英杰在系统中弱弱提出建议,“这样下去,很难在蝴蝶谷平静呆着。” 这倒也是一个思路。但,与陈石原本计划不符。 陈石想了半秒,道,“算了,太麻烦,还是让他们自己接着闹吧。” 他若是接管明教,自当是明教教主,还如何心安理得的看什么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热闹。 林英杰擦了把汗,如何忘了这位爷骨子里深刻的宅男属性?当即抱大腿哭道,“可以将教主继位之事先封锁,反正六大派除了成昆,谁也不知道明教的虚实。日后,猝不及防下,集体坑人岂不更为有趣?” 陈石沉默数秒,然后看了林英杰一眼。 林英杰对着手指,开始深刻的自我反省。难道是主意太恶毒,我太坏了? 陈石收回视线,嘴角微勾。他拍拍手,缓步走到了竹楼正中位置:“从现在开始,我来当明教教主。有不服者,直接站出来。” 胡青牛张大了嘴,手中银针啪地扎歪了方向。 “啊哟!”被施针者凄厉惨叫出声。 …… 半日后,明教光明顶。 陈石居首,带领众人,自山腹而上。 沿途教众见到教内高层个个脸上鼻青脸肿,心中大觉奇怪。 殷天正与杨逍一左一右跟在陈石身后,视线对撞在一起,哼了一声,各自转开头。只觉得身上受伤之处仍隐隐做痛。但要再与陈石争斗,却也不愿。 韦一笑等人受伤太重,尚自留在蝴蝶谷内养伤。 杨逍心想,陈石此人武功已不在阳顶天教主之下,之前从未在江湖中听过陈石名字,他却到底从何而来?若说他为六大派的奸细,那决计不是,以他这等武功医术年纪,哪个门派派得出来? 蝴蝶谷中,胡青牛骚骚头发,他这前可从不知道陈石武功有如此之好。要不,陈石之前提供的秘籍自己也练习一下? 防身延寿且不说,主要是日后连娘子,亲妹子都远远打不过,那可当真不大好。 杨逍但见陈石一路直行,穿过侧门小厅,进了一个院子,院中金桂香气浮动。 杨逍便道,“这里向来没人住,却来这里做什么?” 陈石回头看他一眼,神情淡漠,目光中却隐有讽刺怜悯之意。 杨逍一呆,陈石已当前走进了西厢房中。 绣帷开处,只见房间内靠窗边摆了张梳妆台,另一边是张牙床,床帏以银钩钩起。似是已有段时间无人住,却陈设得花团锦簇,堂皇富丽。 “这之前却是谁的房间?”杨逍心念电转,却一时想不起。陈石也不理他,揭开锦被,伸指摸索,蓦地将机括一扳,床板一侧,登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道来。 陈石随手抓了锦被将通道卡住。 杨逍心中大讶,这个暗径,连他这位明教左使都从不知道。 115. 寻找阳顶天 陈石领头,众人陆续纵下。 只觉得高有数丈,行在最后的冷谦落到实地后,只听得头顶轻轻一响,床板已然回复原状。 冷谦心想,这通道如此隐秘,又在我明教光明顶内,那陈石又从何而知?当真是神秘莫测! 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此人欲为我明教之首,也不知对我明教是福是祸。 陈石领着杨逍等人在甬道中曲曲折折的行出数十丈,便到了尽头,只见前面俱是凹凹凸凸的石壁,没一处缝隙,在凹凸外用力推击,却是纹丝不动。 杨逍与殷天正敲打沿路石壁,再找不到任何暗道。 杨逍性子谨慎,心想,莫非此人是故意将我们带来此地困死? 白眉鹰王性子火爆,直接开了口,“你带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陈石一指前方,淡淡道,“阳教主就在石壁后不远处。” 明教中人大为吃惊,可也想,陈石又是如何知道?莫不是他害的?心里登时多了几分戒惧。 陈石看到他们眼中神色,却面色淡然,毫不在意。 林英杰在心中呸了一口,怒道,“当真是不识好人心!今日如果陈石大佬不出手,到时候你们一个二个,全给成昆坑了!” 眼见众人寻不见前路,陈石淡淡道,“我来。” 正在敲敲打打的众人只觉得一股无形气劲将他们全部分开,柔和却无从反抗。心里登时大惊,这个突如其来要当他们新教主的少年内力竟如此之高?若说这种修为的人是六大派的奸细,那当真是谁也不信。 林英杰心中大是得意,虽说此时是陈石主导身体,可怎么说也算是他林英杰在这个世界的身躯不是? 众人围观中,陈石微提一口气,运劲双臂,在石壁上右边用力一推,众人便觉石壁微微一晃。陈石便将力道加多了数分,石壁在他的推动下缓缓退后,却是一堵极厚、极巨、极重、极实的大石门。 杨逍趋过去仔细检查,方发现这座大石门全无机括,唯有天生神力或负上乘武功,方能推移。武功不够者,即使能入秘道,仍只能半途而废。 陈石九阴真经早已大成,自无问题。 待石壁移后三尺,陈石静待数秒,确认石壁后的憋闷空气大致散去后,方慢慢走入。 前方又是长长的甬道,众人跟着陈石向前走去,只觉甬道一路向前倾斜,越行越低。约莫走了五十来丈,忽然前面分了几道岔路,竟有七条之多。 众人不约而同,齐齐看往陈石。陈石毫不犹豫,向最左一条岔道走去。 众人见他面色微沉,也不敢多说,只跟着他一路前行,地面崎岖不平,但众人武功在身,却走得稳稳当当,顺甬道不知左转了多少圈,竟是呈螺旋形不住朝下。杨逍只觉得甬道越来越窄,到后来仅容一人,便似一口深井,而他们,则走到了井内极深处。 他偷眼去看陈石,却见他神情依旧淡淡,似乎从始至终,表情就没怎么变过。 杨逍心想,此人当真心机深沉。 行到最后,前后终于豁然开朗,殷天正与冷谦身量高大,之前憋仄之处只觉得腰都伸不直,此时终于能长长吐口气,伸展胳膊时,浑身骨骼咯咯轻响。 杨逍摇亮火折子,只见处身之地似是一间石室,约有数十丈方圆,极是阔大,四周堆满了弓箭兵器,已有部分铁锈斑斑,应是昔日明教秘密放在此地,作为备用军火库,以御外敌。 此地应已在地下极深处,四周也看不见明显缝隙,却丝毫不觉憋闷。杨逍仔细查看石室,也半点也找不到阳顶天教主的踪迹。 他心中一震,心想,陈石此人莫不是故意将他们这些明教精英带来此地一网打尽?可他武功虽佳,却何来把握以一人之力对付他们所有人? 正心乱如麻际,却听得周颠忿然开口道,“阳教主呢,你莫不是骗咱们?” 糟了糟了,杨逍头皮发麻,周颠这样贸贸然挑破,岂不是逼陈石立刻对付他们?说不准下一个刹那就会对他们出手! 抬眼看周围几人,却见殷天正也好,周颠也好,连同说不得,个个同伴都是猪队友。便是稍稍靠谱的冷谦,彭莹玉,却也强得有限。杨逍心底叹息,他当真是为明教操碎了心。 正凝神戒备间,便听得陈石淡然回答,“我有说过,阳顶天就在这间石室里吗?” 他抬手一指墙角某只木桶,淡淡道:“那里面是火药,炸开对面石壁便有路。” 杨逍:“……” 殷天正:“……” 林英杰目瞪口呆,“大佬,你没有详细地图吗?” 陈石淡淡回答,“所有影像资料里都是镜头切换。原著书中只有这么一条路。” 林英杰:“……” 很好,这回答很有陈石大佬的风格。 …… 利用桶中火药炸开石壁后,果是一条走得通的甬道。 陈石居首,继续一路盘旋向下。不多时,推开一扇石门后,便进入了一间石室。 杨逍暗暗皱眉,只觉得空气中似有一种浓烈腐臭弥漫。以火折子点亮临时捆扎的火把后,他便发现地上倒着两具尸体。尸体上衣服似乎很是眼熟。 “阳教主呢?”周颠第一个开了口。 陈石未说话,只斜眼向下,指了指地上尸体。 “好你个贼子,总算是露出真面目了!杨左使,殷法王,咱们一起上,宰了他!”周颠大叫着第一个扑了上去。 呃,等等。 杨逍手还未抬起,便见周颠以远比他扑过去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撞到了石壁上,整间石室都抖了抖。 周颠此时方“啪”的自石壁上掉了下来,杨逍奔过去探了探,嗯,果然还有气。 …… “喏,这应该是阳顶天留给你们的信。”陈石在阳顶天的尸体下捡起一物,掸了掸,递了过去。 杨逍等人对望一眼,小心接到手中,便见整封信以火漆印牢牢封好,却是从未拆开过。封皮上笔致英挺,正是阳教主的字迹,其上端端正正写着“夫人亲启”四字。 杨逍忍不住再看地上尸体,如果他记得不错,看那衣饰,那具女尸便是阳夫人了。 116. 教主遗书 信里没有毒针也没有毒粉,但信中内容却远远超乎杨逍等人的预料。 里面主要讲了这么几点: 一.阳教主已知阳夫人心有他人。 二.阳教主乃阳夫人与她师兄成昆于此地私会时,他所练武功受到惊扰,走火入魔而亡。他自知必死,故而留下此信。 三.波斯总教虽下令,需奉蒙古元人为主。但,理它才有鬼。 乾坤大挪移心法在阳顶天死后,暂由谢逊接掌,日后务必派人去波斯夺回圣火令,重获此令者则为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心法将由谢逊转交。 杨逍盯着信上的字,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直想,还好,为策安全,首批观信者只有他,殷天正,彭莹玉三人。看看那两人面色,也俱是神情复杂难言。 “成昆此人阴险狡猾,他骗了阳夫人,害死了阳教主。”陈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 杨逍紧紧握着信封,沉默了数息,低头便见阳夫人尸体手中握着一柄晶光闪亮的匕首,正插在她自己胸口,却是自刎而死。心中又怒又恨,五味夹杂。听得陈石此言却是无形中松了口气,接口道,“不错,明教上下,必不与成昆这厮干休。” 杨逍目光扫过信中最后那行小字:“余名顶天,然于世无功,于教无勋,伤夫人之心,赍恨而没,狂言顶天立地,诚可笑也。” 他在心中暗自摇头,阳教主武压当代,一世英雄,却因儿女情长而殒没于此,所有雄心斗志皆化为泡影。红颜枯骨,诚不欺我。 杨逍此时看陈石,心中油然生出数分感激,“若不是此人,真不知何时才发现阳教主遗骨!最可怖那成昆知晓这圣地密道,若是日后偷偷来我光明顶搅风搅雨,岂不大糟?” “唉,便是现在,若是教主夫人与人暗地里私通,因而气死阳教主之事传出,阳教主也好,明教也罢,岂非皆成了全江湖的笑柄?我明教子弟,日后如何还能在其他人面前抬起头来?” 无论陈石此人为何而来,但他所做每件事,却皆对我明教有好处。 杨逍轻咳一声,为此事定了性,“此事已定,日后再无须多言,各位兄弟可有异议?” 殷天正,彭莹玉点头不语,周颠本稍稍恢复不久,看罢阳顶天遗信后却忍不住叫道,“这成昆当真不是好东西!还有那阳夫人也——唔唔唔!”却是冷谦与彭莹玉一左一右,捂住了他嘴。 …… 根据书信最后那页的秘道全图,众人跟着陈石成功转出岔道。 推开最后那扇石门,便见阳光刺目,杨逍举目环顾身周地势,便见众人却在一座山峰的中腰,离光明约有半个时辰路程。而他们在秘道里曲曲折折,却绕了半日。 离开石室前,众人扯下外衣,已将阳教主与阳夫人遗体裹好带出。阳教主生前武功精湛,遗体尚基本完整,阳夫人生前武艺平常,虽说石室内干燥且不太通风,但经过这些时日,遗体早已腐坏。 杨逍等人在陈石提醒下,一路扯下衣角沾水后掩住口鼻,但通道内毕竟逼仄,如今到了广阔之处,皆是呼吸一畅。 看着如咸鸭蛋黄般的金红夕阳,陈石淡淡道,“阳教主遗信可慢慢商量,当前第一件事,是否应将先将阳教主与其夫人入土为安?” 杨逍等人对望一眼,皆无语点头。 峰下有教众见到杨逍与殷天正等人,大喜奔了过来,禀道,“杨左使,殷法王,五行掌旗使大人刚刚都已经到了。是否皆请到光明顶的大厅?” 杨逍望望陈石,但见他神色淡淡,唯眼底一丝似笑非笑。 …… 以阳教主亲笔遗书之名,明教光明使者、护教法王、五行旗使、五散人齐聚光明顶。连正在蝴蝶谷拔寒毒的韦一笑也青白着一张脸跑了过来。 但饶是如此,仍不复当年阳顶天教主所在盛况。 杨逍瞧着空位的光明右使,及第一,第三法王,心中暗叹。 陈石坐在最高位的石座上,神情淡定。杨逍等人只当未见。新到的五行掌旗使心底奇怪,但此刻阳教主遗命为重,谁也没有开口多问。 数十丈长阔的大厅内,火把熊熊,照得如同白昼。 杨逍四下看了一眼,手持阳顶天遗信,走到厅内正中,朗声道,“阳教主不幸为奸人所害,所幸留下遗命,令重获波斯总教圣火令者,为本教第三十四代教主。不服者杀无赦。” “令谢逊谢法王暂摄副教主之位,处分本教重务。乾坤大挪移心法亦暂由谢逊接掌,日后转奉新教主。光大我教,驱除胡虏,行善去恶,持正除奸,令我明尊圣火普惠天下世人,新教主其勉之。” 烈火旗掌旗使辛然扬声道,”害了阳教主那奸人是谁?我五行旗必传令江湖,十万教众,将那人千刀万剐!“ 韦一笑在旁应道,”就是就是,理当如此!“ 其余四大掌旗使同仇敌忾,大点其头。 杨逍神色奇异,咳了一声,看看陈石,再看看殷天正,冷谦,道,“阳教主所遗书信在此,各位兄弟可上前自来看看。” 韦一笑动作最快,身形一晃已到杨逍身边,杨逍递过书信,让了半步。火光下,韦一笑神色变幻,蓦的抬头,“杨左使,真有此事?” 杨逍默默点头,道,“得到此信时,殷法王,冷兄弟等人就在我身旁。” 五位掌旗使见他们面色奇怪,说话如打哑谜,对看一眼,纷纷上前接过阳顶天遗书,一看之下,登时无言。 大厅内沉默了数息。杨逍咳嗽一声,转了话题,“哪位兄弟可知,谢逊谢法王如今下落?” 厚土旗掌旗使颜垣想了想,道,“之前我听说,谢法王命人找大海船,似想出海。” “江湖传言,说谢法王得了屠龙刀,按我手下兄弟打探得到的信息,似乎是真的。”洪水旗掌旗使唐洋补充开口,“可能谢法王想远避海外,先找出屠龙刀的秘密。” 副旗使随之应和,“不错,就为这把屠龙刀,谢法王不知杀了多少人,咱们明教多了个滥杀的名头。可‘武林至尊,宝刀屠龙’,这般藏着能成就天下第一秘密的宝贝,咱们江湖中人,谁又能不动心?” 说到屠龙刀,一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话题登时歪了。 杨逍气得手抖,心想,真是一干乌合之众。若是阳教主还在时,他们怎敢这般散漫? 便在此时,一个淡然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莫要再说废话。我当教主,谁有意见?” 声音看似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说话者,正是陈石。 117. 武学奇才陈教主 当五大掌旗使及副旗使一个个飞出去时,杨逍发现,他对这种情况已挺有免疫力了。 “还有谁反对?”坐于正中座椅上的陈石拍拍手,淡淡问。 杨逍低头瞧着石地板,似想将它看出朵花来。眼角余光发现殷天正,彭莹玉等人皆顾左右而不言。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又似多了几分轻松。 或许,有这么一个强势的新教主也不坏。他想。 好歹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武艺高强,医术也很不错,虽然,脾气有点差。 …… 既然明教上层无人反对,陈石这位第三十四代教主正式上任。 杨逍本与五散人商量着办个风风光光的登位大典,陈石直接挥手谢绝,“好不容易,江湖诸大派盼到了咱们明教四分五裂,你这新教主登位大典一闹,那些老的少的个个又将注意力投了过来。一举一动被探子盯着,你不觉得烦?我还觉得累!” 杨逍捧着件教主新衣,无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遇到如此任性的新教主怎么办,在线等,急。 “去给我拿点鸡血过来。”陈石交待。 “???” “要新鲜的。鸡血没有,猪血也行。” 杨逍眼睁睁看着陈石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鸡血,从怀中抽出张一面有毛,一面光滑的羊皮,随手将鲜血涂在羊皮上。数秒后,原本空白的羊皮上慢慢便显现出了深褐色的字迹,第一行是“明教圣火心法:乾坤大挪移”十一个字。 杨逍目光一凝,这心法陈石却从何而来? “陈教主,这?” “阳教主身边捡的。”陈石似是料到他要问什么,淡淡回答,“之前在石室,我看见它在阳教主那封信旁,就收起来了。” 杨逍:“……” 陈石一目十行,只见羊皮上所书,都是运气导行、移宫使劲的法门,他略一照行,毫不费力的便做到了。 杨逍在旁,但见陈石神色淡淡,心想,这位陈教主武功虽好,乾坤大挪移想入门只怕也没这么容易。 谁知等了片刻,陈石面上淡淡青红光芒一闪,十根手指之中似乎有丝丝冷气射出。杨逍几乎失声叫了出来,这莫非,是练成了第二层? 再等不久,便见陈石半边脸孔胀得血红,半边脸颊却是铁青。异状持续片刻后,猛的一敛。却见陈石继续往羊皮上看去,视线处已是第五层心法。 杨逍失魂落魄,找了个椅子坐了。他需要冷静。 再一个时辰后,陈石脸上青红光芒一闪,肤色依旧莹白如玉,再无异状。 “教主,你练成了?” “练成了。”有新武技入手,陈石心情不错,于是耐心回答。 “几层?” “七层。” “哦。”杨逍瘫在椅子上,他觉得,可能之前他一直都呆在一个假江湖。 说好的乾坤大挪移第一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难道在开玩笑?第一层如此,后继六层又如何?如果他杨逍眼睛未瞎,羊皮上写的后继时间应该是只多不少吧? 阳教主之前曾交给他乾坤大挪移前三层心法,他苦练三年,上个月刚刚悟出点入门心得,还颇有些洋洋得意。如今…… 杨逍觉得,他的自信心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考验。 陈石登位三天后,见了教众,制定了几项大制度。比如组建传说中的长老团,光明使者,法王,五散人,五掌旗使,天然便是其中成员。 明教大事,众长老一起讨论后投票决定,陈石身为教主,拥有传说中的一票否决权。 “明教日常事务,杨左使你能者多劳,全交给你了。”陈石淡淡一挥手。 “什么?” “有什么事,到蝴蝶谷找我。走了。”陈石拍拍屁股,走了。 杨逍:陈教主,你个不靠谱的,你,你给我回来! …… 蝴蝶谷中,正吃晚饭的胡青牛看到陈石后,几乎喷饭,“你怎么回来了?” “对啊对啊,听当家的说,陈兄弟你可真成了咱们明教教主,厉害啊。”王难姑端着碗,咬着筷子,有三分惊讶。 “陈大哥,你,你吃饭没有?我给你盛饭。”胡青牛眼中满是喜悦,她低下头掩饰微红的双颊,一勺下去,锅中的饭却盛了大半到地上。 陈石淡淡看着他们,嘴角微勾。还是这里舒坦。 林英杰双手对锤,就说吧,他是不可能看错的。陈石大佬看着勤奋又冷淡,骨子里就是一宅男。为什么当教主?当然为了更好的看戏与偷懒。 夜深人静时,林英杰问道,“大佬,其实可以打造大船,出海找谢逊。” “为什么?”陈石淡淡道,“谢逊那暴脾气,就该在海外磨磨性子。” “大不了等日后他回来,我亲自出手,给他换双眼睛。” 林英杰:”……” …… 陈石意外的与五行旗的人混得不错。 按他的说法,五行旗的几大掌旗,及副掌旗使,都是优秀的化学家,或土木工程建筑学家。换到现代,成为专家,或出色的魔术师什么的妥妥不在话下。 林英杰只能说,陈石是位有追求的隐性宅男。他对一切学有所长者都很尊敬,能花钱学就花钱,花钱无用就直接拜师,一切只为了提升自我,日后尽量没人干扰他的宅。 节操?林英杰擦把汗,他貌似从未在这位大佬身上看到过。 陈石提供点子,厚土旗颜垣亲自出马,洪水旗,烈火旗,巨木旗等五行旗联合出手,光明顶圣地的密道机关被改得面目全非。 其它元老们不是不想说话,这好歹也是明教数百年的历史遗留物,奈何陈教主虎躯一震,霸气四溢,众人只能乖乖将意见全吞回了肚里。 林英杰表示异常期待:日后成昆这位倚天世界第一大搅S棍如果故地重游,相信结果一定会很有趣。 …… 平淡日子又过了数年。 明教于无声无息中慢慢发展,新上任的陈教主说得好,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刚刚做完当日第二场手术练习的林英杰甩甩酸痛的手,暗道,猥琐发育,安全第一,相当符合穿越者选项的做法,很好很好。 118. 陈教主拜山 这一日,陈石收拾行装。 推算时间,倚天世界主线故事之日已将到。 胡青牛等人见状却是大惊,多少年没见陈教主出门了? “可是我这儿招待不周?”胡青牛摸着胡子,有些迟疑的问。 “怎么可能.胡兄与我情同兄弟。”陈石失笑道,“只是武当派张三丰张真人即将百岁生辰,我想过去拜个寿。” “明教教主去给武当派拜寿?”胡青牛与王难姑彼此对望一眼,面上表情相当精彩。 “陈大哥,此去会不会有危险?”胡青羊咬着嘴唇,眼神中写满担忧,“听人说那些武林大派对咱们明教中人颇有成见,陈大哥,你可要小心。” 经鲜于通一事后,胡青羊除了苦学蛊术医术,为人处事也谨慎了不少。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善良单纯的姑娘。 “不怕。”陈石淡淡一笑,“武当是名门正派,张真人也向来没有多少门户之见,我此去必无危险。” “可是……” “杨左使,教中事务就拜托你了。”陈石果断扭转话题,朝刚刚赶来的杨左使淡淡交待。 事实上,这几年教务一直都由我处理好不好?心这么大的教主,他杨逍也是生平仅见。难道是他见识太少? 杨逍一时抚额,却是无力吐槽,赶紧挥手送别陈教主。 以陈教主此时武力与处事习惯,他半点儿也不担心。 …… 出于教主威严,及突发事件的预备,陈石身边有蝠王韦一笑相随。 就当前整个明教高层而言,韦一笑轻功最好。 之前因修炼不当,体内寒毒郁结,时时发作,韦一笑需饮新鲜人血方能借血中阳气暂时压制。这几年胡青牛与陈石共同出手,替他理顺经脉,去年便已全愈。再不需饮血不说,内力轻功都是大进。身形展开时连影子都看不到。 韦一笑向来以轻功自傲,初遇时却被陈石摔得极惨。痼疾全愈后便厚着脸皮要与陈石比轻功。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有好事者问比试结果,据传当时韦蝠王脸色极黑,多问两句便直接将问话人挥开。 诸此种种,陈石教主全能的印象在明教教众心中渐渐根深蒂固。 路上非止一日。 沿途,陈石随手拿出五行副掌旗的令牌解决相关事宜。 他两人武功高强,身上银两带得也足,一切尚算顺利。唯见道旁村庄渐渐荒弃,流民渐多。 间中有极可怜的,陈石却也无力全部援助,遇上或帮手看看病,偶尔给些粗面饼子续命。“蝶谷圣手”之名却渐渐不径而走。 陈石之前穿行数个世界,但除了任务者外,他极少与其他原世界住民牵涉太多。 身患情感缺失症的他情绪波动历来不大,另外,按陈石向来的生活方式得出的结论是,牵涉越多,麻烦越多。 可随着他在这个世界的生存,与胡青牛等人半师半友的交情,在见到这世上易子而食,平民被残酷杀戮的惨境时,陈石油然想起了曾有周小花与周小花存在过的世界。 陈石认真开始考虑,要不要主动解决这个世界的麻烦? 任务世界真也好,假也罢,他能学到新东西,呆得很开心便足够。 低头看着指间如臂指使,盘旋扭动的能量级无形丝,陈石目光幽深。 林英杰感知到陈石的计划,立刻激动的蹦了起来,“算上我,算上我!造反当皇帝什么的,这么有趣的事儿,好不容易到古代世界来一趟怎能不闹一遭?” 陈石:“……” …… 武当山下。 因为武当派的庇佑,山下小镇及佃户的生活基本还过得下去。至少,勉强能吃饱。 听着逃难者诉说其它地方的惨状,小镇居民不由个个拍着胸膛庆幸不已,还好,他们住在武当山下,山上有着张老神仙在,就连元兵也轻易不敢来。 对了,听说老神仙再过两个月就要百岁寿诞了,看看,可不是神仙么? 他们凡人无病无灾活到五十岁就很不错了,镇里最大的地主贺员外他爹贺老太爷前段时间过寿,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也不过八十岁而已,就这,已是十里八乡的头一份儿。 更莫说贺老太爷面如橘子皮,老得柱得拐杖都走不动了,而张老神仙,据见过的个个都说,鹤发童颜,行走如飞,妥妥的神仙风范,一顿能吃十只鸡,一头羊! “一顿吃一头羊,那岂不是妖怪?这算是师父,只怕也达不到这样的食量吧。”擦擦额上的冷汗,正当值的宋远桥表示对这样的流言也很无奈。分说了数次,镇民仍旧不肯信。 好吧,至少说明镇上百姓对他们武当派十分信任,对张真人更是万分崇拜。 眼见日已近午,宋远桥带着门下弟子便待回转,却听得远远一声马嘶,远远听得有人称赞:“好俊的马儿!” “那白衣小哥儿才是真俊!” 宋远桥回身一看,便见一名白衣少年,手牵双骑,在镇中青石道上徐徐而行。那对马儿毛色雪白,极是神骏,似是刚刚跑了远路,身上汗水仍未干。 少年似乎察觉到宋远桥视线,淡淡抬头看来,宋远桥只觉得这少年神清骨秀,一双眼睛如白水银中蕴的黑水银,淡淡一瞟便似能看到人心底里。 “这位少侠,不知?”宋远桥走过去行了个半礼,便欲打听这少年来路。 耳中却听着噗嗤一声轻笑,笑中隐有讥讽不满。却是那少年身后的青袍消瘦中年人。之前宁远桥摄于这少年风采,并未留意这青袍人。此时离得近了,方发现这青袍人举止轻捷,眼中神光内藏,分明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陈石淡淡道,“韦叔,莫要对宋大侠无礼。” 韦一笑登时一呆,身份升级当然好,可陈教主叔叔这个新ID传回去,他会不会被头脑僵化的老友们捶死?而且,他韦一笑今年才五十一,还年轻得很哩。 目瞪口呆中,青翼蝠王便见陈石面上漾出个笑来,结合他当前玉面朱唇的翩翩公子形象,当真是令人如沐春风。 “我名陈石,这是家中族叔。”陈石朝宋远桥回了一礼,礼节上无可挑剔,“因前朝战乱,我族自祖辈便隐居深山。数月前心神偶动,方才出世。礼数不到之处,还请望宋大侠恕罪。” “岂敢岂敢。”寒喧数句后,宋远桥赶紧问出事情重点,“却不知陈公子此来我武当山,却有何事?” 陈石看看宋远桥,这位武当派的掌山大弟子此时不过五十来岁年纪,瘦长身材,三络长须,相貌甚是清雅,他行事周全,公正仁和,若不是日后被其子宋青书所坑,理当是武当派无可争议的下一任掌门。 嘴角勾起淡淡笑意,陈石和声道:“我此来,有两件事。” “其一,是拜访武当派张真人,张真人功参造化,学究天人。江湖传言,下个月便是张真人百岁寿诞。我自当贺寿。” 宋远桥只觉得陈石话里有些古怪,一时却无法完全悟透。但远来是客,虽说来得太早了些,也自当好好接待。正想说几句客气话后将他延请至迎宾楼中,猛地却听陈石第二件事传入了耳中。 “其二,却是为治贵派俞岱岩俞三侠的痼疾而来。” 119. 痼疾 陈石声音不大,宋远桥却只觉得恍若惊雷响在耳际。 他的手有些抖,再顾不得平日的儒雅风度,只欲抓住陈石衣领问个究竟,“陈公子,你说得可是真的?” 俞岱岩周身骨骼尽碎,瘫痪于床一事,已成了武当派所有人的心病,不知请了多少当世名医,结果俱是摇头。午夜徘徊之际,宋远桥依稀能听到师父的轻轻叹息。平日里说起此事,年龄较好的六师弟殷梨亭,七师弟莫声谷皆是红了眼眶,恨不能将害他的人找出来千刀万剐。 见陈石淡淡让开,宋远桥方醒悟到自己刚刚实在太过无礼,他收回手,咳了一声,急声道,“恕宋某失礼了。但此事关系三师弟安危,宋某冒昧,请问一声陈公子,此来却有几分把握?” 陈石淡淡一笑,却不答话。 宋远桥心想,那些有本领的大夫,总是有脾气的。当下亲自带路,领陈石一行两人上了武当山。山下仅仅暂留一位平日最稳重的徒弟当值。 动身前,宋远桥已早早派了一名轻功最好的弟子先上山给张真人报信。 沿途,陈石只见此时的武当山满眼郁郁苍苍,林木茂密,山势甚是雄伟。山腰之上,云雾缭绕,楼台掩映,恍若神仙居所。 “当真人杰地灵。”陈石称赞。 宋远桥拱手谢过,以他平日个性,有人称赞山门及弟子,自当好好谦逊礼让一番。但此刻他关心三师弟痼疾,一时希望陈石真有本事能治好俞岱岩,一时又担心陈石空有大言,最后俞岱岩碎骨之症未能真正得治,枉自让三师弟与师父空欢喜一场。心中五味夹杂,面上笑容不由颇为勉强,偶尔答话时也说得颠三倒四。 陈石本也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当下淡淡一笑,只是加快了上山的速度。 韦一笑轻功极佳,一路走得轻松之极,留心宋远桥面上焦急神情,心中暗暗嘀咕,江湖人说武当七子情如兄弟,我本来不信,看这宋远桥表情,他们兄弟情深竟是真的。 我原以为他们这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内部都是勾心斗角,远不如咱们明教兄弟情意真切,亲如一家,没想到也有武当派这样的例外。嗯,绝对是例外。 话说咱们明教在陈石教主登位之前,也是四分五裂,没得叫外人瞧了笑话。 韦一笑偷眼朝陈石一瞧,只见陈石淡淡看过来,面上没有什么明显表情,一双眼如夜空般漆黑幽深。 韦一笑暗自打了个哆嗦,揉揉脸上刚消的淤青,他在心底长叹一声。这位新来的陈教主拳头大,医术佳,唯有一点不太好,便是与不服气的下属切磋时下手太重了些。而且,特别喜欢打脸。 紫宵宫外,有老者亲自迎出门来。 陈石心知这必是张三丰张真人了,留神细看,便见此时的张真人年将近百,仍面如童子,红润细腻。身着一件月白道袍,白发以玉簪束在头顶,梳得整整齐齐的白须垂至胸前。一双眼睛仍如少年般清澈。 林英杰摸摸下巴,自言自语道,“如果能打败这位张真人,就能完成天下第一的主线目标了?不过以系统那坑爹个性,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就是。” 陈石:“……” 张三丰看清陈石时,神情亦是一凝。眼前这少年,神完气足,周身气息不显,似融于周身世界,注目看时,他却又似水墨画中唯一的那抹水彩,凸显于整个世界之外。 尤其那活泼泼的一点灵机,让他也长眉微抖。 但此时重点,却是三弟子俞岱岩的碎骨之伤。 两人心照不宣,相对打了个揖礼。 陈石便问,“请问俞三侠居于何处?” 张三丰答得极客气,“烦劳居士出手,这边请。” 小道士清风明月领路,张三丰与陈石并行于后。 宋远桥此时方后知后觉的发现,刚刚师父与这位陈公子行得却是平辈礼。 他满心讶然,但素来性子沉稳,知道此时并不是开口之机,于是压下肚中疑惑,默默跟在最后。 后殿精舍内,俞岱岩早得随身伺候的小道士告知此事,他今年不过四十来岁,却已瘫痪十余年,原本身姿矫健的武学高手却变做了连吃饭入厕都得靠人服饰的废人。若不是有师父师兄弟们时时开解,只怕就此了结残生后令他们伤心悲痛,又盼着日后或有一线转机,俞岱岩只怕早早已撑不到今日。 林英杰以手掩脸,低声道,“大佬,多谢你啦。还请尽快救他一救。” 他自是想起了尚在地球时的自己。未能亲身经历者,谁知其中苦痛? 陈石神情淡淡,自袖中取出个光泽细腻的寸半高白玉瓶,打开后,便见其中盛满了漆黑的膏体,气味芬芳。 “此为我家传灵药,唤作黑玉断续膏。最擅接续断肢碎骨,不拘多少年。只是,有一件事或许有些碍难。” “什么事?”宋远桥冲口说道。话出口后方发现抢了师父话头,不由面色微红,心想自已养气功夫终究还是差得远了。 张三丰轻轻在他肩头一拍,示意无事。 陈石淡淡道,“俞三侠毕竟伤得久了,用上此膏后周身骨骼固然可以全部恢复,如同常人,但此后三年间,全身经脉需要调养休复,不得动武。三年以后,便全然无碍了。有张真人的真气调养,武功全复也不在话下。” “真,真的?!”俞岱岩声音发颤,他听最开始几个字时,只以为陈石说不能根治,心中想,哪怕恢复部分,能下床自理便心满意足。后来却听说能恢复如常人,行走无碍,当真喜出望外,至于陈石最后所说武功可复,那当真不敢奢望。 心中只想,老天当真开眼。心中希望油然而生,看陈石貌如少年,心中却又有些患得患失。 “你怕痛吗?”陈石淡淡问。 “?”俞岱岩一愕,陈石却已开始清场。 众人全被韦一笑礼貌的请出了精舍外,宋远桥一转头,瞧见连师父张真人也无奈等在了一侧,登时苦笑。 但他心知诸多医者自有行医忌讳,自已有求于人,却不好违逆。 宋远桥在室外苦苦等了一刻,忽隐约听得俞岱岩咬牙惨哼声,似是极为痛苦。他心知三师弟向来性子坚毅,此时竟痛呼出声,必定是忍耐到极限。 宋远桥心中焦急,可瞧着精舍门口那门神也似守着的韦一笑,更担心由于自己的干扰而导致俞岱岩伤势治疗功亏一篑,唯在心底长叹一声,背着手在精舍外小花园内一圈圈走来走去。 心中彷徨,觉得除了当年宋青书出生那次自己如此紧张过外,最提心吊胆的,便属这次。 小花园内景致极好,春芽吐绿,雪梅含苞,他却只如未见。 120. 冰火岛归客 精舍内,陈石有条不紊,将俞岱岩周身已长拢的畸形骨节捏碎,重整,涂上药膏,用白布裹好,定型。 俞岱岩剧痛之下几欲晕去,但他性子坚毅,咬牙强忍,额上汗珠滚滚而下。 陈石难得稍稍看人顺眼,便多说了两句,“你全身骨头被人捏碎后,庸医误事,全长歪了。须得重新整理复位。” 俞岱岩牙齿直抖,却道,“神医尽管放手施为。” 陈石眉头微扬,出手如风。 “大佬你真的炼出黑玉断续膏来了?超厉害的有没有!”林英杰眼睛瞪得溜圆。 “嗯。3.0版本。” 因为世界不同,原本超能世界的不死蚯蚓之类的生物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原著中也没有黑玉断续膏的详细配方及用量,陈石只能结合数个世界的治骨良方,慢慢琢磨。整体来说,当前版本最为中正平和。 “若是地球上有这种医术该多好,我就可以得救,不用瘫在床上一年。”林英杰叹了口气。 “没可能。”陈石的回复及时且干脆。 ”咦咦,为什么?” “他与你的病况不同。他是骨碎,你是气脉爆裂扭曲。”陈石淡定的以手中纯能量构建的无形丝为俞岱岩打通损伤气脉,俊秀的脸上神情淡漠,“你原本世界的医术还没到这类微观层面。要治好,至少需要与我的无形丝等级的医疗术出手。” “所以你得自己努力。” “努力有用吗?”林英杰如霜打过的青菜,整个儿蔫了,“我回去自个儿又不能动,难道重头去培养一个人专门给我治病,那得多少年?” “谁说身体不能动就治不了伤?”利落的给俞岱岩包扎好最后一片伤处,陈石淡淡抬头,“只要大脑思维尚在,就能炼出无形丝。” …… 当陈石终于许可众人进入时,宋远桥脚步一停,急急向精舍内冲去。 身前熟悉的身影一闪,却是张三丰走在了他前面。 俞岱岩面色苍白,全身被白布包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却极亮。看到张三丰与宋远桥时,颤声道,“师父,大师兄,我很好。” 治疗时虽然痛不欲生,此时却觉得周身伤处麻痒与清凉交织,体内经脉如淤积多年的河道终于畅通,久违的温暖气流在隐隐流动。 拍拍手,陈石淡淡交待,“这三天莫要动他。三天后可略见效果,到时我再来换药。” 挥挥手,他带着韦一笑下了山。 探查着三弟子脉膊内息,张真人眼中微讶,眼中笑意却越来越浓,终于长笑出声。 …… 三天后,客栈刚开门时,陈石便看了头发上俱是露水的宋远桥。 “三师弟的手能动了,能动了!”武当派的宋大侠笑得像个心仪姑娘刚刚接受他表白的少年。 “哦。”陈石神情淡定。 这是预料中事。 …… “三日一换,如此轮流七次后,俞三侠骨骼全愈,可下床尝试行走。”将手中的玉瓶放在桌上,陈石淡淡交待,“当然,身边最好有个人照应着。” “这是当然!”宋远桥当即安排。 张真人亲自开口,邀陈石两人在武当山内暂住。陈石略一推辞,不客气的接受了。 由张真人带着在武当山到处溜达的机会,哪个年代都不多。 紫宵宫内,张真人邀陈石品完新茶后,蓦的开了口,“小友可是到了先天之境?” 韦一笑一口茶“卟”的喷了出来,教主,咱们暴露了吗?我断后,你先走! 陈石摇摇头,无视赤胆忠心的韦蝠王委曲的小眼神,将他打发到了紫宵宫外。 闲闲再品了口新茶,陈石淡淡回答道,“不错。”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张真人神情也慎重起来,“小友年不过双十吧?当真是后生可畏!” 陈石淡定道,“哦,其实我只是比较面嫩。” 系统空间内,林英杰无声捶地,还没浪几年,他怎么就已四十了呢。外表保养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他身份证上被小姑娘们叫大叔的事实。当真悲伤。 说到底,江湖之中,还是达者为先。或者说,强者为尊。 陈石与张真人两者俱为先天,大打出手固不可能,武学交流一番却自不可免。陈石对张真人刚刚完善的太极剑极是赞赏,张三丰对陈石随口说出的九阴真经,葵花宝典及乾坤大挪移中的理念也觉得颇有所得。 陈石暗自评估,内力精纯上张真人应是稍胜半筹,武功博杂,出手速度上则是他略略占优。真打起来,估计五五分吧。 嗯,反正日后总是要取去“九阳真经”的,阴阳相合下,或许陈石能从当前境界再向上走半步。 韦蝠王早已瞧得眉花眼笑,看看,自家教主就是厉害,眼瞅着已与武当的张真人平起平坐了,再过十年八年,那还了得? 一个月后,俞岱岩已可自如行走。 武当派上上下下,个个喜笑颜开。 宋远桥早早派人急召远赴各地,为张真人准备百岁大寿贺礼的各位师弟回山,或许不出几日,武当七侠便能大部齐聚。 陈石计算时间,这一日,忽对张三丰道,“我知张真人这一生,却有两件憾事。” 本抚着白须,微笑望着院中缓行的三弟子的张真人神情一凝。 陈石淡淡道,“其一,是俞三侠的伤。此事现在已解决。” “其二,却是‘银钩铁划’张五侠神秘失踪之事。此事,我同样能解决。” 张三丰尚未说话,一个焦急的声音已抢在前头问道,“你知道我五哥的下落么,你到底是谁?” 陈石淡淡回头,便见宋远桥满脸尴尬,领着两人刚刚走进紫宵宫。 左首一人身上气息温暖干净,面容清秀儒雅,右首那人肤色微黑,身材魁伟,气息刚直,约莫都是二十多岁年纪。 “这是我六师弟殷梨亭,七师弟莫声谷。六师弟,七师弟,这位便是治好三师弟的陈石陈公子。” 听着宋远桥介绍,两人都是深深一礼。礼毕,莫声谷性格直率,便道,“陈公子,你真的知道五师兄的下落么?” 听声音,刚刚说话的正是他。 殷梨亭轻轻扯了下七师弟衣袖,似觉得他有些无礼,但他历来与张翠山关系最好,一双眼也是真切切的望向了陈石。 陈石淡淡一笑,“张五侠不日将归,此时却在北方。保险起见,最好还是请几位道友去远远迎一迎。” 众人面面相觑,这位陈石公子,真的有这么神? …… 千里之外的北海海面。 一艘木筏悠悠飘荡。海面波涛不兴,木筏上两张风帆张得满满的直向南驶, 张翠山一身毛皮衣服,远望海面,心中暗想,我这一别中原多年,却不知师父师弟他们可好。回去后师父定会惊讶,我数年不见,不但娶了娘子,连孩儿都这么大啦。 同样一身白色毛皮衣裳,面容依旧清丽的殷素素忽的叹道,“五哥,就快到中原啦。我的心却乱得很。武当派乃名门正派之首,却不知张真人会如何看我这个魔教妖女。” “你可不是妖女。”张翠山揽了她肩头,轻声安慰,“我师父为人最好,他老人家以前说过,最不在意那些门户之见,素素你大可放心。” 殷素素握紧了他手,面上笑容却颇为勉强。 张无忌不知母亲心中担忧,忽地笑道:“昨儿爹爹说,这海上风向半年南吹,半年北吹,我想了想,明年天暖时,咱们又可以回冰火岛去探望义父啦。” 张翠山摸摸他头上黑发,道:“无忌说得是,等你长大成人,咱们再一起北去……” 便在此时,殷素素突然指着南方,叫道:“那是甚么?” 只见远处水天相接处隐隐有两个黑点。 三人目不转瞬的望着那两个黑点。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黑点渐大,太阳斜照下,已看得清楚是两艘大船。 张翠山欢声大叫,猛地纵起身来,翻了个筋斗。 张无忌瞧得有趣,学着父亲,也翻了两个筋斗。 121. 真凶 张翠山坐在马车上,只觉得一切恍如梦境。 数年来颠沛流离,被抓到冰火岛,娶妻生子,又与谢逊化敌为友,其更成了无忌孩儿的义父。最后终于从冰火岛扎了木筏,漂回中原。 “五哥,无忌无忌!”手被紧紧抓住,回头,便见殷素素面容憔悴,嘴唇苍白,“我梦到无忌在哭。” 张翠山心中刺痛。他们从冰火岛重回中原,漂泊近岸时撞见了天鹰教的大船,这本来是好事。可无忌不慎说漏嘴,无数武林中人前扑后继地涌上来,以种种方法想打探逼问出谢逊的下落,虽有二师兄俞莲舟及时赶到。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无忌孩儿还是给神秘人抓了去,也不知吃了多少苦痛。 殷素素原本身子染病,觉得不大好,忧心独子,病情更是一日重过一日。 但张翠山毕竟是武当的张五侠,更是家中的顶梁柱。深吸一口气,他柔声安慰妻子,“素素,莫要担心,先把身体养好。等回山见了师父他老人家,一定能将无忌救回来。” 驾着马车的俞莲舟原本沉默寡言,听得张翠山此言,却沉声道,“不错。” 想到武当派张真人威名,又得张翠山时时开解,殷素素本也非寻常弱女子,勉力打起精神,吞服药物,调养身体,心想,“迟些联络父亲,天鹰教明教教众广及天下,终能找到无忌的下落。” 马车行了两日,又得四师兄张松溪,六师弟殷梨亭,七师兄莫声谷齐齐赶来,登时声势大振,一般武林人士再不敢侵扰。 张松溪性子开朗,口才极佳,连说带比的提及兄弟几人种种恩威并施,劝退各路江湖人物的法子,殷素素原本心中郁郁,听他说得有趣,也不由愁眉稍展。张翠山知他是故意开解自己夫妇两人,心头便是一暖,他们兄弟七人向来情份极好,相隔十年,却也未生疏半分。 殷梨亭年岁与张翠山最近,旧时对他最是依恋。今朝见他平安归来,欢喜得不得了,他素性柔善,只是笑盈盈看着。张翠山见殷梨亭长得几乎比自己还高,已自十年前瘦瘦小小的少年变为长身玉立的青年,便笑道:“六弟,你长高了。” 携着殷梨亭的手,又笑着叫来张松溪与莫声谷,却是介绍妻子殷素素与他们相见。 殷素素病势沉重,点头笑了笑,低声叫了声:“四哥,六弟,七弟!” 张松溪与莫声谷各自抱拳招呼不提,殷梨亭便笑道:“五嫂也姓殷,那好极了,不但是我嫂子,还是我姊姊。” 忽得想到一事,殷梨亭又笑道,“五哥,你可知道,三哥的伤有救了!” 张翠山喜动颜色,俞莲舟,张松溪本在外采购贺礼,得武当山传讯后一路北行,巧巧接到张翠山一家,虽在路上听六师弟,七师弟提了提俞岱岩之事,可此时依旧竖起了耳朵,听殷梨亭说着那陈公子种种奇异之处。 殷素素眼中微亮,心想,“只愿那殷六侠口中的陈公子,医术真有那般神奇就好。” …… 武当山顶。 精舍外小花园内,俞岱岩走了两圈,微有些喘息,他记得陈石交待,找了个石椅坐下休息。一旁时刻候着的小道士赶紧拿了软垫垫在椅面与靠背上,并贴心的送上了一杯套着隔热软垫的热水。 俞岱岩接过杯子,笑道,“我已好了许多,不需如此如临大敌。” “不行。陈公子交待过,您刚刚大病初愈,不能染了风寒!”小道士答得理直气壮。 俞岱岩失笑之际,却见陈石淡然走了进来。他身后的青袍中年人眼神微动,小道士知陈石应有话说,知机的与其皆退到了远处。 “我有一事,需要你许我一承诺。”陈石语意淡淡,“希望你给一个人,说三句话的机会。” 俞岱岩目光微动,“那人?” 陈石淡淡道,“不错,那人便是在钱塘江中,躲在船舱中以蚊须针伤你之人。” 俞岱岩身子一抖,杯中热水洒出,“你是那人派来救我的么?” 韦一笑武功精湛,虽远在数十米外,俞岱岩所说的话仍是听得清楚明白,他冷哼一声,心想,我家陈教主何等身份,岂是一个不知身份,暗箭伤人的肖小之辈请得动的?说也奇怪,陈教主甘冒大险,跑到武当派来为这俞老三治伤,嘿嘿,他韦一笑可不信这武当派谁有这么大面子。 “不,不是。”俞岱岩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终究却是长长吐了一口气,“你不是那人派来。陈公子这样的人物,又怎会轻易为人所指派?” 陈石嘴角勾起浅浅弧度,眼中多了一丝淡淡赞赏,“武当俞三侠,果然名不虚传。” “我机缘巧合,得知此事,刚巧身有灵药,可以救你,便来了武当。我此来,一为治你之伤,二是告诉你,以蚊须针伤你之人,与用大力金刚指断了你全身骨骼之人,并非一路。” …… 转眼已是四月初九。 这天正是张真人百岁寿辰正日。 一大早,留守在武当山顶宋远桥便督率着火工道人、众道童在紫霄宫四处打扫布置,厅堂上都贴了新写的寿联,上上下下,一片喜气。 俞岱岩换了件新缝的袍子,慢慢走到紫宵宫内,看着许久不见的旧物,只觉得一切恍如昨日。 忙得脚跟打后脑勺的宋远桥瞧见俞岱岩,匆匆交待手头事物后便奔了过来,握着他手,道,“三弟,你,你大好了?” 俞岱岩看着宋远桥鬓边新增的白发,长叹道,“大哥,你可老了些了。” 宋远桥见他中气尚足,面上红润,再不复之前那惨白削瘦的模样,心中欢喜。想起一事,忙道,“都说喜事成双,咱们今天是喜事成三!” “三弟你的伤好了,师父又过百岁寿辰,昨日更接到二弟托人送来的飞鸽传书,说五弟已平安从海外归来,且已娶妻生子,怕是稍迟就到。” 俞岱岩眼神一闪,旋即暗叹一声,放下心中不甘,笑道,“师父呢?” 宋远桥苦笑道,“师父前段时间与陈公子交流武学道理,说是大有所悟,自你清醒那日便闭关到现在。” “我现在正担心呢,若是今天的正日子,寿星公却一直闭关不出,来访的宾客岂不暗笑?” 俞岱岩摊摊手,示意自已也无能为力。两人对视一眼,均觉得武痴师父在上,身为弟子们实在很无奈。 便在此时,一名道童进来,呈上一张名帖。两人接过一瞧,只见帖上写道:“昆仑后学何太冲率门下弟子恭祝张真人寿比南山。” 两人均是奇怪,昆仑派与我武当山交情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连何掌门都亲自过来拜寿? 但来者是客,却也不好不理。宋远桥便请俞岱岩暂时看着殿内事宜,自己就待亲自出迎。 恰在此时,又有道童来报,却是俞莲舟张翠山等人回来了。 122. 反噬 宋远桥又惊又喜,但由之前俞莲舟信鸽中发来信息得知张翠山近况,却知此刻万万莫要让他们碰到一起。 幸好幸好,两批人一前一后,没有一头撞上。 沉吟数秒后,宋远桥派了名最机灵的小道童领着张翠山等人从边门进观,由三师弟俞岱岩接应。自己则亲自去招待昆仑派一行。 张翠山见到三师兄时,惊喜之情自不必提,便是俞莲舟,张松溪等人见到行动自如的俞岱岩时,也俱是眼中蕴泪,欢喜之极。殷梨亭见气氛沉重,便咳了一声,笑道,“今日五哥回来,三哥也复原有望,这是大喜事。七师弟,你说对也不对?” 莫声谷声音微哑,却笑道,“六哥说得不错,今天咱们七兄弟整整齐齐,师父更是百岁大寿,咱们都当欢欢喜喜。” 张翠山挽着师兄弟的肩膀,只觉得心中踏实,连无忌被抓一事也暂时搁在了一边。抬头看见殷素素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一旁,面有病容,赶紧过去握住了她手,只觉得她手指冰冷。 张翠山不明所以,只以为妻子心中太过紧张,紧了紧自己的手,对俞岱岩笑道,“三哥,这是你五弟妹。” 殷素素低声叫道,“三哥。” 俞岱岩面上肌肉微动,沉默数秒后,叹了口气,“五弟妹,嘿嘿,你可对不起我。” 众人见两人间氛围奇异,皆是大讶,张翠山看着殷素素,只觉得她面色惨白,身子发抖。 便在此时,大厅的落地长窗之外忽然有个孩童声音叫道:“爹爹!” 是无忌! 殷素素站起身来,便朝长窗冲去。 张翠山动作更快,失声叫道:“无忌,你回来了?”抢步出厅,却只见长窗之外,只见空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 他心中不肯放弃,绕着大厅奔了一圈,口中大声叫着无忌的名字。却无回音。 张翠山心中失望之极,心想,莫非是我听错了?不,不可能。无忌的声音我怎么可能认错?只怕是那抓走无忌的神秘人武功太高,我找不到他下落。 便在此时,却听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嘿嘿笑道,“你给我出来罢!” 张翠山就见转角之处,一个穿着蒙古军装的汉子手中抱着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跳了出来,那孩童正是无忌。无忌嘴巴被那汉子蒙住,却兀自用力挣扎。一名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身如鬼魅,轻轻在那蒙装汉子肩膀一拍,笑道,“藏头露尾,偏偏轻功又如此之糟,当真丢脸。” 张翠山听得清楚,青袍人正是刚刚说话者。 蒙装汉子回手一掌,青袍人轻飘飘让开。张翠山哪里按捺得住,一掌劈出,就待夺回张无忌,蒙装汉子冷笑一声,也不回气,同样一掌震出,两掌相接,张翠山只觉得一股冰冷之极的寒气自掌心涌上,不由打了个冷战,右手劲力一泄,情不自禁的向后倒飞而去。 青袍人笑道,“张五侠,你可不是他的对手。” 身形微晃,却替张翠山隔开了蒙装汉子后继掌力。张翠山但见他身子一沾即走,显然也是忌惮那军装汉子阴寒之力,但身法灵动之极,青袍微抖间,犹如一只青翼飞鸟。 张翠山心想,这青袍人却是谁?轻功当真极俊! 俞莲舟等人也纷纷涌出,见此情况,俱是大喝冲上。张翠山心中微安,暗想,有众师兄弟在,总能将无忌抢回来。 倒冲未止的身形被人淡淡停住,一股暖流自搭在他肩上的手掌涌入身体百骸内,转眼便将那诡异寒气化得一干二净。张翠山本以为是师父张三丰出关,可这真气性质又与武当的太极劲大不相同。 耳中便听得三哥与六弟讶声叫道:“陈公子!” 张翠山稳住身形,回头一看,便见刚刚助自己化解寒气之人竟是个极年轻的白衣少年。望之不过十五六岁,生得俊秀之极,一身白袍衣料极好,显然家境极佳。 陈石也不看张翠山,淡淡两步,便已到了蒙装汉子身前,手一扯,便将张无忌自他怀中拉了过来,顺手扔到了后方俞莲舟怀中。蒙装汉子一惊欲拦,却发现自己的左胳膊已全然不听使唤。他咬牙一掌狠狠击往陈石,陈石神情淡淡,一指弹在他右掌掌心,蒙装汉子大叫一声,只觉得玄冥神掌的阴寒之力全倒涌回来,他大惊之下欲运内力止住反噬,陈石淡然一掌接着拍在他额上,他只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转瞬全身已冒出寒气,几乎化为冰雕。陈石随手补上两指,他便丝毫动弹不得。 这一番交手,说来话长,实则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俞莲舟上次在这蒙装汉子身上吃了亏,知他武功高强,心想虽兄弟数人在此,也必有一番苦战,谁曾想陈石一出手,轻描淡写的便将这汉子制住。 殷梨亭叹道,“陈公子,之前只知道你医术如神,没想到你武功也如此高明!” 韦一笑青袍一敛,神情傲然的站在陈石身后,心想,“那可不?你也不看看,除了咱们明教,哪有这么医武双全的教主?” 林英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若他记得没错,之前身为明教最强硬反对派,挨揍最惨的几个人中,似乎也有这位韦蝠王。 而陈石这一出手,将这不知叫鹤笔翁还是鹿杖客的家伙抓住,倚天世界后继的故事还会如书中那般展开么,这似乎是个问题啊。 耳中忽听到殷素素哭道,“无忌,无忌!” 却是张翠山已是自俞莲舟手上将张无忌抱回怀中。一家三口重逢,本极是欢喜。张无忌爹爹妈妈叫了几声,本待诉说别后之事,谁知说得急了,一口气转不过来,昏了过去。张翠山以为他一时气闭,运力在他胸口推拿,张无忌却始终不醒,一探之下只觉得全身冰冷,鼻孔中气息极是微弱。 殷素素抚着张无忌额发,轻声在他耳边唤他名字,却全无动静。殷素素清丽的面孔苍白,眼泪扑簌而下,她原本病体未愈,心情激动下身体晃了晃,也昏厥过去。 陈石淡淡看着,问俞岱岩,“可要救?” 俞岱岩看着手忙脚乱的张翠山,与尚在稚龄的张无忌,回想陈石之前说的故事,面上神情变幻,终道,“先救人,余事日后再说。” “好汉子。”陈石淡淡赞了句,一指尚自僵在一边发抖的蒙装汉子,道,“此人与十年前以大力金刚指捏断你骨头者却是一伙。” “……”俞岱岩面上肌肉抽动,双目凝神,看往那汉子。陪在他身边的莫声谷听得此言,大惊之后便是大怒,扶着他急急向蒙装汉子的方位走去。 …… 懒得留意背后的一地鸡毛,陈石淡淡走到张翠山身前,输入真力,暂时镇压下玄冥神掌的寒气,顺便唤醒了张无忌,淡淡道,“他的伤,我有办法。” 殷素素被张翠山按压人中,也已醒来,闻言眼中满是惊喜。陈石淡淡瞧她一眼,道,“你藏在心底的秘密,最好今日与张五侠说说。” 望着张翠山疑惑神情,殷素素搂着张无忌,未语泪先流。韦一笑想想,毕竟与她父亲白眉鹰王同事一场,经过她身侧时轻声提醒道,“俞三侠已知道你与用大力金刚指的人不是一伙啦,刚刚伤你孩儿的人,却与当年那些神秘人有关系。傻侄女,快抓住今日这机会罢。” 殷素素原本一心只瞧着无忌,此时才认出青袍人竟是明教的青翼蝠王,闻言讶道,“韦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韦一笑摆摆手,却已去得远了。 …… 陈石行至后山,隔空一敲张三丰闭关处的木门,淡淡道,“老道士,出关吧。” 数息后,一声清啸,继而便是长笑响彻整个武当山顶。门内人衣袖略振,两扇板门吱呀一声,开了。 123. 突变 后殿打得热闹,武当山顶,紫宵观内,宾客也渐齐。 宋远桥迎出门外,但见昆仑派的铁琴先生何太冲年纪也不甚老,身穿黄衫,神情飘逸,气象冲和,俨然是名门正派的一代宗主风范。何太冲身后站着八名男女弟子,多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角色。 刚宾主坐定献茶,一名小道童又持了张名帖进来,交给了宋远桥,却是崆峒五老齐至。崆峒派名声虽较昆仑略次,宋远桥却也不也怠慢,告了声罪后亲自出迎。 不多时,神拳门、海沙派、巨鲸帮、巫山派,许多门派帮会的首脑人物陆续来到山上拜寿。稍迟,峨嵋这等大派也来了。最后,连少林派掌门都带着数位师弟、弟子到了。一时当真是贵宾云集。 宋远桥额头微微冒汗,忙让小道士去闭关处看师父出关否。至不济,也赶紧到后殿找两个师兄弟过来帮手。 他此时实在是分身乏术,匆忙与各派首脑寒喧行礼际,却有小道士来报,说紫霄宫中连给客人坐的椅子也不够了。 宋远桥只得派人去捧些圆石,密密的放在厅上。各派掌门、各帮的帮主等尚有座位,门人徒众只好坐在石上。 斟茶的茶碗也分派完了,无奈下,只得用饭碗、菜碗凑数。 宋远桥正心急火燎间,二师弟俞莲舟与四师弟张溪松两人终于拱手走入紫宵宫,张溪松精明干练,帮着招呼群雄,登时替宋远桥分走大半压力。 宋远桥刚刚松了口气,忽见俞莲舟不经意的走过来,低声对他说道,“刚刚后殿有人闯入,幸得陈公子帮忙擒住,却与当年害了三弟的凶手是一伙。” “什么?”宋远桥险些失声叫出,杯中茶水登时溅出。 宾客们纷纷望来,宋远桥勉强示意无事。 张溪松转了一圈,也来到宋远桥身边,道:“我看这些人,八成都不为师父祝寿而来。” 他撇撇嘴,笑道,“单说给师父的寿礼,除了峨嵋派的十六色玉器与金线百寿袍外,余下各派皆是仓卒间随便置办的一些寿桃寿面,估计就是从山下镇上临时买的。咱们武当派虽不在乎这些门面工夫,可与师父的身份却大大不符,也半点没有各派宗主、首脑的气派。” 宋远桥等细看各人,见各派掌门、帮主虽未带随身兵刃,但门人部属有很多腰间胀鼓鼓地,显是暗藏兵器。 张松溪一拉两位师兄,走到厢房,“大哥,二哥,你说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俞莲舟向来言简意赅,道:“拜寿为名,问罪是实。” 张松溪却道:“不是兴师问罪。龙门镖局的命案,决计请不动昆仑,峨嵋,与少林出马。” 眼珠一转,道:“是了,这些人全是为了金毛狮王谢逊。” 三人对望一眼,皆知现在谢逊已成了五师弟的义兄,又怎么会出卖他的行踪。 张松溪冷笑道:“他们可把武当门人瞧得忒也小了。纵使他们倚多为胜,难道武当门下弟子竟会出卖朋友?” 宋远桥稳重些,皱眉道,“待会儿他们一起发难怎生是好?” 俞莲舟淡淡道,“且等等看。” 三人皆想,若是师父此时出关就好了,至少腰杆要硬不少。 便在此时,听得后山位置一声清啸,响彻整个武当山顶,心知是定是师父出关,心中登时一松。 宾客们原本暗暗串连,心想总得逼张翠山说出谢逊下落。武当张真人名气虽大,但毕竟年已百岁,气力已衰,心中有些忌惮,却也不如何惧怕。谁知刚刚听那张真人长笑之声,中气十足,浑不似一个百岁老人。 少林派的几位大师互相看了一眼,面色均凝重了数分。 不多时,在群雄眼巴巴的视线中,张三丰与陈石施施然走出。两人几乎并肩而行,陈石居右,仅在张三丰身后半尺,却是敬他今日寿辰。 数名弟子跟在他身后,俞岱岩居首,张翠山抱着昏睡的张无忌走在殷梨亭,莫声谷之前,殷素素面色微白,落在最后,她脸上犹有泪痕,眼中却终有释然之色。 张三丰向来简朴,今日却穿了件新缝的白色道袍,长袖翩然,衬着他的鹤发童颜,更显仙风道骨。 他身侧的陈石风采却绝不稍逊,俊美少年,轻袍缓带,面上如有宝光,皎皎如月。 群雄目光本全集中在张翠山身上,多瞧得两眼,忍不住看向了陈石,心中均想,“这少年却是谁?武当七侠里,可没这么一号人物。咦,俞三侠好了么,之前听人说他全身瘫痪,卧床不起,今日瞧来,却是行动自如。” 其中尤其以少林派的几位空字辈大师最为惊讶。之前因俞岱岩所受大力金刚指所伤之事,两派不知打了多少嘴仗,此时忽见俞岱岩似已全愈,性子最急的空智便想开口,但瞧瞧空闻,空性两人神情,便强自按下,心道,且先问出谢逊下落再说。 此时将近午时,火工道人便来问,是否将午饭送上。武当派未料到有如此多宾客到来,山中各物准备不足,筵席之类自是莫提,估计只能每人一大碗白米饭,饭上 铺些青菜豆腐罢了。 群雄聚于此地,自非为吃顿大餐,心心念念,俱是谢逊与他手中屠龙刀的下落。赶紧摇手拒绝。互相再看看后,便纷纷将视线放在武林中执尊牛耳的少林派大师身上。 白眉覆眼,便似长眉罗汉般的空闻念了声佛号,于众人期盼的眼神中终于开了口:“张真人,贫僧依年纪班辈说,都是你的后辈。今日除 了拜寿,原是不该另提别事。但贫僧忝为少林派掌门,有几句话要向前辈坦率相陈,还请张真人勿予见怪。” 张三丰向来豪爽,开门见山的便道:“三位高僧,可是为了我这第五弟子张翠山而来么?” 张翠山听得师父提到自己名字,回身将无忌放入殷素素怀中,挺身站出,却不看她。殷素素神情黯淡,垂下了眼。 空闻道:“正是,我们有两件事情,要请教张五侠。第一件,张五侠杀了我少林派的龙门镖局满局七十一口,又击毙了少林僧人六人,这七十七人的性命,该当如何了结?第二件事,敝师兄空见大师,一生慈悲有德,与人无争,却惨被金毛狮王谢逊害死,听说张五侠知晓那姓谢的下落,还请张五侠赐示。” 张翠山朗声道:“空闻大师,龙门镖局和少林僧人这七十七口人命,绝非晚辈所伤。张翠山一生受恩师训诲,虽然愚庸,却不敢打诳。至于伤这七十七口性命之人是谁,晚辈倒也知晓,可是不愿明言。这是第一件。” “那第二件呢,空见大师圆寂西归,天下无不痛悼,只是那金毛狮王和晚辈有八拜之交,义结金兰。谢逊身在何处,实不相瞒,晚辈原也知悉。但我武林中人,最重一个‘义’字,张翠山头可断,血可溅,我义兄的下落,我决计不能吐露。此事跟我恩师无关,跟我众同门亦无干连,由张翠山一人担当。各位若欲以死相逼,要杀要剐,便请下手。姓张的生平没做过半件贻羞师门之事,没妄杀过一个好人,各位今日定要逼我不义,有死而已。” 空智看了殷素素怀中张无忌一眼,说道:“善哉,善哉!这孩童想必是张五侠爱子吧,舐犊之情,人皆有之。可我少林派龙门镖局惨死的满局七十一口,其中就无父母妻儿?金毛狮王谢逊所害那许许多多人,难道便无父母妻儿么?张五侠,你只讲小情,却忘大义!” 空智身子瘦瘦小小的,出言却声如洪钟,只震得满厅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张翠山心乱如麻,无言可答。 殷素素咬着嘴唇,俏脸雪白,猛的踏前两步,站了出来,朗声道,“我知道杀了少林派的龙门镖局满局七十一口,又击毙了六位少林僧人的凶手是谁。” 张翠山面色骇然,握住她肩膀喝道,“素素!” 殷素素挣开他手,将怀中无忌放入他臂弯里,凄然道,“五哥,我以前犯了错,总不能再骗所有人一辈子吧。” 抹掉眼中珠泪,她挺直身子,大声道,“那个人,就是我!” “当年为夺屠龙宝刀,我在钱塘江中以蚊须针伤了武当俞三侠,因与他素无冤仇,又敬他是位好汉子,便付了两千两黄金让龙门镖局将俞三侠在十日内送回武当山。谁曾想龙门镖局这么一个老字号,却随便将俞三侠交给了别人,害得俞三侠周身骨骼被大力金刚指所伤,就此瘫痪十年。身为镖行,却犯下如此大错,我付了足足两千两黄金想买一个妥当,却买得俞三侠终身残废,我一生幸福无望。你说,他们当杀不当杀?” 众人但见殷素素声音清脆,风姿娇艳,眼中光芒却坚毅果决,话间更将数十条人命说得轻飘飘的,俱是心中惊讶不已。又记得刚才她却走在武当张翠山身侧,怀中更抱张翠山的孩子。均想,这女子莫不是嫁给了武当张五侠?她之前又伤了俞三侠?哎哟哟,那岂不是武当七侠要内斗? 不约而同的,便去瞧俞岱岩的脸色。 空闻念了声佛,道:“龙门镖局犯了错,女施主却杀了都大锦满门。杀气实在太重。” 殷素素手拂长发,淡淡道,“都大锦有眼无珠,死了也就死了。江湖中人,谁不杀人,谁又不被人杀。当年为夺屠龙宝刀,在场的诸位英雄豪杰难道都没杀过人吗?” 圆业十年前右眼被殷素素打瞎,闻言再也忍耐不住,抢前一步,叫道,“掌门师叔莫要与这妖女多说,她爱杀人,咱们今天也将她杀了便是!” 张翠山一扯殷素素,将她护在身后,大声道,“要杀她,先杀了我。” 武当七侠向来同气连枝,默不作声,已站在张翠山身旁。俞岱岩武功未复,却也默默踏前一步,站在众兄弟间。张翠山见他尚未有些瘦弱的身影,眼泪夺框而出,轻轻扶了他手,颤声道,“三哥,我对不住你。” 殷素素心中又是甜蜜,又是苦涩。凝神看着张翠山侧脸,只觉得风姿俊朗,仍如初见之时。她想,五哥心中终究还是有我,今日咱们夫妻俩就齐齐将命赔在这儿吧。 便在这时,有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淡淡响起,道,“张夫人乃我教中弟子,你们对她喊打喊杀,有问过我没有?” 124. 武当山顶的明教教主 说话者自是陈石。 厅中群雄皆是一愣,继而便是大讶,没见过这么抢仇恨的。还有,这少年到底是谁? “你却是什么人?众位前辈高人在此,有你说话的份儿么?”昆仑派的西华子性格暴躁,第一个跳了出来。 话音未落,脸上却重重挨了两巴掌,分在左右两边,立刻红肿起来。 一道青影鬼魅般的转了一圈,立回陈石身后,众人便见他竟是名青袍中年男子,看着瘦小干枯,不甚起眼,可刚刚在场之人谁也没看清他出手的动作。 “你,你却是谁?”西华子捧着脸,含糊不清的骂道,然后啪的吐出两颗牙来。 铁琴先生何太冲面色微青,道,“阁下在张真人寿宴上动手教训了我这不成才的弟子,是不是也太不将武当与我昆仑放在眼里。” 一身青袍的韦一笑眼皮一翻,道,“武当派的张真人我自然是尊敬的,可你们昆仑派,嘿嘿。” “说到动手,刚刚先要动手的可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抖抖手指,韦一笑道,“区区一个昆仑派的后辈弟子,竟敢对我堂堂明教教主如此无礼。嘿嘿,赏他两巴掌可是轻的了。” “明教教主?”厅内群雄全退了一步,望向陈石的目光全变成了惊惧警戒。 虽然这少年看着文文弱弱,年方弱冠,可谁知道他是不是积年老魔扮的?十年前的金毛狮王谢逊杀人如麻,凶威滔天,却也不过是明教四法王之一,地位尚在明教光明二使之下,如今明教教主亲出,那岂不是凶得胜过十个谢逊还挡不住?之前的明教教主阳顶天说是失踪,极可能就是被此人杀了上位啊! 一念及此,众人又多退了好几步,以陈石为中心,空出好大个圆来。 又有人认出了韦一笑,尖叫道,“你是青翼蝠王!” “什么?就是那酷爱吸食人血,穷凶极恶的大魔头?”群雄又惊又惧。 韦一笑冲说话者疵牙一笑,露出一嘴尖尖利齿。 峨嵋派的女弟子握着同伴们的手,战战兢兢,闭眼不敢瞧他。昆仑派的卫四娘握着剑的手也有些软。 林英杰掩脸,心中暗道,当真是大王巡山的凶威。 少林派的空闻念了句佛压了压惊,问道,“张真人,难道武当身为名门正派,却已与明教沆瀣一气了么?” 武当七侠此时也惊讶得很,之前只觉得陈石医术如神,谈吐间甚有气度,却如何也没想到他竟是明教教主。俞岱岩心中一连转过数个念头,心想,“自己竟被明教教主救了?他是不是故意施恩于我,以此要胁师父,将咱们武当派与明教扯上干系?” 陈石淡淡道,“我救人,向来看心情,想救就救了。张真人,此刻你知道我为明教教主,可要与我做过一场,为武林除害?” 他看着张三丰,神情似笑非笑。 张三丰那双仍如少年般的眼睛朝他望过去,只觉两双眼睛一般的清澈无尘,摆了下手中长长的拂尘,张真人笑了,“我只知道眼前的是我武当山的贵客,陈石陈公子。” 空智再也忍不住,跳出来叫道,“张真人,你这可是明目张胆的与邪魔外道勾结,日后——”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你说谁是邪魔外道?” 脚步声中,一行十余人走进大厅来。当头的是名身材高大的老者,白眉鹰目,说话者也正是他。他身边,却是名身着锦袍的英俊男子,嘴角微微含笑。 两人身后各跟着数人,形貌各异,但个个神完气足,举止轻捷,瞧来皆是高手。 “这是,天鹰教的殷天正!” “他身旁那人,莫不是那明教左使杨逍?” 有识得的江湖人士,立刻惊叫出声。 杨逍一眼看来,目光温和却锋利,“不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么?咱们明教的教主,可不能让人平白欺负了去!” 群雄心里发苦,心想,这都是哪跟哪啊。 也有人跃跃欲试,心想,此时算来还是我们正道人多,干脆今天,将这魔教一网打尽了去。 耳中却轰隆隆听到无数脚步声响起,朝落地长窗外一看,却见无数穿着整齐五色服装的壮年汉子奔了过来,将整个武当山顶围得水泄不通。 “明教锐金旗前来报到!” “明教烈火旗前来报到!” “明教洪水旗前来报到!” “……” 却是从锐金到巨木,明教五行旗来了个整整齐齐。 群雄被震得发晕得脑袋还未静下来,又见洪水般的人影涌来,见缝插针的站在了五行旗留出的位置上,“明教天门,地门,风门,雷门前来报道!” “明教下天鹰分教前来报道!” 众人面面相觑,脑中皆是同一个念头:完了,明教早就备下陷阱,要将咱们一网打尽。 …… 空闻耷在眼上的长眉抖了抖,道,“陈教主,莫非今日,你想将我们武林正派全留在这武当山顶?” 陈石挑挑眉,淡淡道,“此刻还不想。我只是想告诉各位,武当派的张夫人乃我明教弟子,你们对她喊打喊杀前,最好先问问我的意见。” 林英杰双手握拳,在心中疯狂大叫,“大佬,你真的真的是太酷了!” 殷素素以手掩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美眸中珠泪盈盈。 殷天正远远瞧着她,低低咳嗽了一声,道,“素素,过来吧,与我一同见过陈教主。” 杨逍在他身边,低声笑道,“鹰王,都知你心疼爱女。可以直说,大家一教兄弟,不会笑你。” 殷天正狠狠瞪了这家伙一眼,觉得近日大成的鹰爪手有些痒。但看着伏在膝前大哭的爱女,音量却不自觉的柔了数分,“素素,你受苦了。” 殷素素伏在殷天正膝上,只觉得心中无穷悲苦,压抑都随着泪水一同流了出来。 身旁一名身材高大,样貌粗豪的中年汉子扶起她,劝道,“妹妹,莫要再伤心了。既已回到中原,有爹爹哥哥在你身后,看哪个还敢欺负你。” 殷素素接过殷野王递过来的帕子,掩下泪水,轻声应了一句。便见哥哥身后那两名形貌丑陋,一身家人服色的老者朝她施了一礼,道,“大小姐,你回来啦。老爷与大少爷这些年可担心得很了。” 殷素素面上微红,急忙抱过张无忌道,“爹爹,这是您的外孙。无忌,快叫外公。” 125. 妹控殷野王 张真人的百岁寿宴自是草草终了。 正道群雄结伴下了武当山,个个灰头土脸,深觉此行真是虎头蛇尾。 但回头望望那黑压压的人潮,便又心中微抖,赶紧转过了脸,心想,咱们这只是战略性的撤退而已,可不是怕了它们明教。但武当现在与明教教主扯到一起,此时明教抗元大业可是如火如荼,说不准武当派日后还真有成为国教的一天。 不免拿眼去看少林派的几位高僧。 空闻低眉只是默念佛号,空智横眉立目,却未说话。 …… 武当山顶,紫宵宫内。 小道士们奉了茶,便立到了殿外。 遍布整个武当山顶的人潮内,陈石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以明教教主之位,龙章凤表之姿,登台发表了新鲜出炉的鸡汤文,大力肯定众人这几年的贡献,确认大家俱走在驱除胡虏,光复汉祚的正确道路上,最后在“光大明教,驱除胡虏,行善去恶,持正除奸,令我明尊圣火普惠天下世人!”的欢呼声中与教众们挥手作别。 五行旗,天地风雷四门,天鹰教,皆整齐在带队者带领下欢欢喜喜的下了山,满是热情的继续投身于抗元大业中。唯有各旗主,门主,堂主等级以上者,留在了武当山,参加陈石这位明教第三十四任教主上任后的第二次全体会议。 林英杰暗暗擦了把汗,NN的,看来这武侠世界的领导也不好当。 杨逍有些惊讶,“教主,为什么白白将那些正道之人全部放走。好歹让他们签个契约,立个凭证,咱们日后与元兵争斗时,也多些人手。” 韦一笑应道,“就是就是,至少可以当个眼线。” 陈石淡淡挑眉,道,“你觉得我现在开口,他们有谁敢不听么?” 明教众高层:“……” 回想当年,阳教主在世时,众人跃跃欲试,想将六大门派打得服服帖帖,之后阳教主神秘失踪,明教众高层自己便打得头破血流。紫衫龙王破门出教,白眉鹰王自立门户成立天鹰教,金毛谢逊更惨,直接杀成了武林公敌,远赴海外。唉,说起来都是泪。 回思往昔,看看今朝,众人由衷觉得陈石这个教主虽不爱管事,其实还挺不错。比如今日,明教当真是扬眉吐气。 …… 殷天正摸着白眉,面上神情颇有几分古怪:“谁能想到,我殷天正竟也有能与张真人成为儿女亲家这一天?” 张翠山开始还有几分转不过弯来,可看着妻子与孩儿都站在白眉鹰王身前,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心中终究一软。 瞧瞧师父,张真人笑而不语,看看三师兄,师兄眼神终是释然,身后有人将他轻轻一推,却不知是二师兄还是四师弟,他一步踏出,暗暗叹了口气,终是借着这推力朝殷天正行了子侄之礼,“小婿张翠山拜见岳父大人!” “好好好!”殷天正赶紧将他扶起,扶着白眉,乐得合不拢嘴,“都是一家人,何必行这么大礼,当真太见外了。” 韦一笑在不远处撇撇嘴,低声道,“殷老头就是口是心非,明明见到张五侠朝他行礼,心中欢喜得不得了。嘿嘿。” 殷天正白眉一抖,只做未听见。大喜的日子,他可不想当着张真人的面,与蝠王大打出手,平白让人笑破肚皮。那韦老儿就是羡慕他宝贝女儿回来,自己又儿孙满堂,他自身却凄凄凉凉,故而触景生情。对,就是这样! 他身后那两名罗帽直身,家人服色的老者,见机走上几步,朝张翠山跪拜行礼,道:“姑爷安好,小人殷无福、殷无禄叩见。” 恭恭敬敬呈上礼单,又道:“这是老爷太太些些薄礼,尚请姑爷笑纳。” 张翠山瞧瞧殷素素,回道:“多谢!” 接过礼单打开一看,登时吓了一跳,只见一叠十余张泥金笺上,一共写了数百款礼品。 第一款是“碧玉狮子成双”,第二款是“翡翠凤凰成双”……无数珠宝之后,是“特品紫狼毫百枝”、“贡品唐墨二十锭”、“宣和桑纸百刀”、“极品端砚八方”…… 却是殷天正知道张翠山善于书法,便送了大批极名贵的笔墨纸砚。其余衣履冠带、服饰器用,更是无不具备。 张松溪与殷梨亭见张翠山神情古怪,凑过去一瞧,无不暗暗咂舌,暗道这白眉鹰王好大的手笔。殷无福、殷无禄施礼后转身出去,领了十数名脚夫进来,每人满满都挑了一副担子,摆在厅侧。 瞧着这排场,张翠山苦笑道:“岳父大人,小婿只怕给不起回礼。” 殷天正一摆手,爽朗笑道,“这些俗物值得了什么,只要你与素素平安归来,便胜过万金。” 张翠山施了一礼,心想,师父说我这岳父虽性子偏激,行事也有些乖张,却慷慨磊落,是名罕见的奇男子,此言果然不错。 身旁身材高大的殷野王却站过来,低声道,“日后要对我妹妹好些,若是再让她落泪,我可对你不客气。” 张翠山:“……” 林英杰大是惊讶,叫道,“哎哟哟,原来这殷野王竟是个潜在的妹控,原著中可未提到。” 陈石神色不变,只做未闻。 大厅内众人皆是高手,全听得清楚,但觉得这是鹰王家务事,于是顾左右而言它。 殷天正咳嗽一声,瞪了眼殷野王,瞧着张三丰却又笑道,“张真人,我殷某一身铜臭,不比你武当派清静自在,你可莫要嫌弃。” 张三丰微微一笑,眼神清澈如少年,道,“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殷教主行事磊落,可不是卑鄙小人,我却与你神交已久了。” 殷天正大喜,只觉得面上大有光彩,笑道,“张真人果非凡俗,见识可比那些什么武林正派高多啦!” 他心中暗赞,这张真人之前能与他明教陈教主平等相交,果非无因。又道,“现在可没有什么殷教主了,我天鹰教本是明教下一支,此时明教只有陈教主。” 宋远桥瞅瞅众师弟,心想:“师父对五弟果然厚爱。爱屋及乌,连他岳父这等大魔头,居然也肯下交。那陈公子看着斯斯文文,却将明教之人收得服服贴贴,可当真自外表瞧不出。” 殷天正心情大好之下,瞧谁都格外顺眼。张无忌在殷素素指点下,怯生生叫了声外公,伴在他身侧。他自小长在冰火岛,性子单纯,心如赤子,反而更得长辈们喜欢,加上他长相随母,小小少年已看得出以后的俊美模样,殷天正搂在怀里,便如看到宝贝女儿小时候,欢喜不尽。 便是殷野王,瞧着张无忌时也眼神柔和,更从腰间取出枚上好的雪白羊脂玉佩挂到无忌身上,说今后若有委曲,只管找他这嫡亲的舅舅。 张翠山瞧得只是苦笑。心想,无忌这小子可比他老爹我逗人喜欢多了。 “无忌,你喜欢什么?以后到外公家去玩好不好,好吃的,好玩的,数之不尽!”殷天正拍着胸膛,豪气干云。心道,这孩子可比野王那两个庶出的小子要乖巧得多啦。正开心时,却见无忌身子发抖,嘴唇惨白,一股寒气自他后心渗到自己皮肤内,连以殷天正这般数十年的功力都驱之不去。 殷天正撕开张无忌背上衣服,只见细皮白肉之上,清清楚楚的印着一个碧绿的五指掌印。伸手一摸,只觉掌印处炙热异常,周围却是冰冷。 殷天正大惊,叫道,“陈教主,以你的医术都治不好无忌的伤么?” 126. 韦一笑的威慑力 之前张无忌背过气去,陈石将他救醒,说有法可医。 武当七侠与殷素素正紧张瞧着呢,谁知前殿忙乱,宋远桥一人焦头烂额,派了小道士来催,俞莲舟与张溪松无奈之下,先去紫宵宫给大师兄撑场子。幸好张三丰及时出关,却也来不及多说什么,首先解决了那些欺上门来的武林正派们。张无忌的寒毒则由陈石以内力暂时封锁压制。 张三丰直至此时,方知一切来龙去脉。便以他此时修行心性,心中亦微怒,“莫非那些人瞧我老道士老了,以为我张三丰再杀不得人?” 陈石自殷天正手中接过张无忌,淡淡道,“这是早已失传的玄冥神掌。倒也不是完全治不了,只是暂时无法根除。” 众人:“?” 陈石瞧了眼中满是担心的殷素素一眼,淡淡道,“我所修内力中正,略偏阴柔。张真人真力精纯,但刚阳之气未至极致,却也一时解不得这至阴至寒的玄冥掌力。” 殷天正急道,“陈教主,这可怎生是好?” 陈石淡淡道,“我不行,还有我师父。我师父逍遥子功参造化,我记得他手中便有一套至刚至阳的功法,名为‘九阳神功’。张真人可能也听过。” 张三丰手一抖,讶道,“原来‘九阳神功’竟是从贵师逍遥子手中传下,难怪。” 林英杰笑得打跌,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有个师父做背锅侠就是好!有啥故事编不转了朝他身上一推便行。” …… 转头再看那伤了张无忌的蒙装汉子时,殷天正那叫一个杀气腾腾。 “野王,叫刑堂堂主上来,让这位好汉尝尝什么叫传说中的十八般酷刑。” 他心头恼怒,我殷天正嫡亲的孙儿,什么时候可以让人平白打伤了去? 鹿杖翁此时身上穴道未解,却已能说话,闻言脸色微变,叫道,“你敢对动我?难道不要你外孙的命了吗?这全天下,可只有我能治好他的伤!” 韦一笑嘿嘿道,“当真是好大的脸,可当真小看了这全天下的奇人异士。” 杨逍瞧着鹿杖翁闪烁的眼神,微笑道:“你在撒谎。你能杀人,可你未必会治伤!” 本有些犹豫的殷天正望向了杨逍,问道,“杨左使?” 殷素素,张翠山等人都殷殷望向杨逍,他们既希望他说的是对的,如此便可不受鹿杖翁拿捏,心底却又隐隐有几分希望他说得并不准确,如此无忌便可少受些苦楚。 杨逍瞧着众人,笑道,“第一,陈教主功力精纯,医术通神,连蝶谷医仙都甘拜其下。他说此伤不能一蹴而就,这蒙装汉子难道医术武功还高过了陈教主?” 明教众人俱切身体会过陈石本领,全都大点其头。 “第二,这汉子虽修炼了玄冥神掌,但会伤人的人,可未必会救人。你看武林中修习‘七伤拳’,‘赤血掌’,‘寒阴指’的,个个伤了人后能救么?” 殷素素眼中光芒渐暗,抚着怀中无忌冰冷颤抖的身体,心如刀割。张翠山叹息一声,握了她手。殷素素将头微微靠在他肩上,眼中珠泪盈盈,“五哥,无忌小小年纪就要吃这般苦头,我实在心痛。” “我——”鹿杖翁还想大叫,韦一笑身形一晃,封了他哑穴,将他往边上一扯,也不嫌弃,就咬开了他脖子吸血。 口中但道,“好歹也是个高手,给我吸了血罢,莫要杀了浪费。” 众人摸着脖子,皆暗自吸了口凉气。杨逍面色微变,问道,“陈教主,韦蝠王的阴寒之症不是好了么?为何还要吸人血?” 陈石淡淡道,“早已全愈。或许他怀念那味道,今日想再尝尝。” 一时厅中但闻得鲜血吸吮的轻微脉动声。宋远桥瞧瞧明教众人,再瞧瞧师父,瞧瞧师兄弟,心中暗叹,“这明教果有几分邪气。唉,我武当派与他们结亲,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殷天正等人却是面色如常。殷素素瞧着身子不断发抖,神情恐惧之极的鹿杖翁,心中油然而生数分快意,“须叫你今日也尝尝我无忌孩儿所受的那份苦痛才好!此事,却当真得谢谢韦叔叔才是。说来做事,还是咱们明教中人爽利。” 不多时,韦一笑将尖齿自鹿杖翁颈中拔出,又掏出陈石之前所配的灵药,为他敷上脖子上的数个血洞,笑道,“练有玄冥神掌的高手,血喝来就是大补。殷老儿,可莫要轻易让他死了,好吃好喝养着,还够我喝好几次。” 鹿杖翁面色惨白,原本头晕眼花,站也站不稳,闻言大惊,赶紧叫道,“我说,我什么都说!千万莫要把我交给他!” 不知为何,林英杰只觉得一股喜感油然而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陈石与张真人合力,将张无忌体内寒毒吸出一部分,又将余下的寒气大部分封印,张无忌背心处的碧绿色掌印渐渐变浅。 略一思考,陈石淡淡道,“张真人内力精纯,‘纯阳无极功’可以教给这孩子培元固本,守住他心脉。我的“九阴真经”运转劲力的法子也教给他吧,此功中正绵长,正可吸收他体内气,缓解痛楚。” “他体内玄冥神掌的寒气,说不定让他成了练我这功法的奇才,只是人难免受些苦痛。短则三年,长则七年,我必找到师父练了那‘九阳神功’回来,到时候再将他体内寒气一举拔除。” “这怎生使得?”张三丰长眉抖动,又是惊愕又是感激,武林中人,谁不将自身绝学看得比命还重要。除了亲传弟子,嫡亲血脉,谁肯轻授? 更莫说陈石这般足可威压当代的绝代功法。 张真人心想,难怪之前只觉得陈石武功出自道家,中正平和,却深不可测,原来却叫“九阴真经”。“九阳真经”老道士我只学得部分,已觉博大精深,他的功法能称为“九阴”,更与“九阳”并列,定是非同小可。 陈石神情淡淡,“武功创出来,本是就是给人学的。我瞧他顺眼,就教了他了。” 殷素素与张翠山扑通一声跪倒,又按着张无忌叫他磕头,“无忌,快谢谢陈教主,他可救了你的命!” 陈石手一抬,几人便再也跪不下去。 张无忌瞧见陈石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面孔玉雕也似,便道,“哥哥,谢谢你啦!” 众人:“……” 林英杰摸着自己的脸,心中喜滋滋的,暗下决心,这能驻颜长生的九阴真经,一定一辈子坚持练下去。 …… 咳了一声,韦一笑笑道,“陈教主,我韦一笑一生中很少佩服什么人,你是第一个。” 杨逍击掌,赞道,“不错。” 殷天正并不说话,只看着陈石的目光中满是感激。 …… 127. 七年之约 吃了两顿白饭加青菜后,明教中人终于离开了武当山。 临行前,陈石淡淡拱手作别道,“短则三年,长则七年,我必归来。” 张三丰大笑道:“我信!” 殷素素眼神殷切,殷天正却摸着白眉,颇有几分气哼哼的,却是气恼未能成功将宝贝外孙诱拐回明教。 殷素素拉着张无忌跪下朝他磕头,含泪道,“女儿不孝,不能随待在旁。爹爹可千万要注意身体。” 又交待殷野王,“哥哥务必要多多写信给我。” 殷野王将她扶起,拍着胸膛道,“妹妹放心,我定会将你的那一份儿都代为照顾到!” 在众人挥别中,明教中人微笑离去。 望着远远消失于山下的背影,殷梨亭叹道,“其实这明教中人,虽然装束有些奇异,但也并不像传说中如洪水猛兽那般可怕。” 莫声谷沉声道,“不错。” 却是明教中人停留的这段时间内,他意外的与殷野王谈得来。两人都性情直率,又一心抗元,连个头都一般的高大魁梧。张松溪曾捉狭道,这两人倒似天生的双胞兄弟。听到者皆大笑。 殷素素玉颊微瘦,对张翠山道,“五哥,我欲自今日开始吃素,日日为三哥与无忌祈福。” “武当山外,饥民无数。父亲大哥送来的礼物,我想将它们卖了,用这些银两尽力救人,积些阴德。你瞧可好?” 张翠山心知殷素素从小锦衣玉食,事事讲究,此时却说出这些话来,当是心中愧疚之极,握着她手,道,“好。” 张无忌寒毒暂得控制,见父母两人默默相望,飞洒狗粮无数,懵懵懂懂间将手也放到父母握着的手上。张翠山笑道,“你这小子。”伸手摸摸他顶心头发。 殷素素美目一转,捏了张无忌脸道,“无忌无忌,你可吓死娘了。” 张无忌懵懵懂懂,瞧着她狡黠清丽的眼眸,将头埋入了母亲怀里。 宋远桥咳嗽一声,道,“可不能让五弟妹专美于前。待得紫宵宫安顿好,咱们师兄弟一起同下江南。三年之内,咱们每人要各作十件大善举。”张松溪鼓掌叫道:“不错,不错!这当真是个好法子。” 俞莲舟与殷梨亭,莫声谷等人也皆道:“大哥想得再妥当也没有了,杀人哪如救人。待得咱们救得成千上百人,如同造上数千数万级浮屠塔,可不甚好?” 俞岱岩看着师兄弟个个神彩飞扬,想到自己未愈的身体,神情微黯。 肩上却被张三丰微微一拍,抬头便见师父抚须笑道,“好好。你们几兄弟先给咱们打个前站,待得岱岩武功全复,身体调养好后,我与他也一起下江南。” 俞岱岩眼神一抖,问道:“师父,我的武功真能恢复?” 陈石为他治伤时,曾说过此事。但俞岱岩自受伤后失望过太多次,此时能正常站起行走,已觉得是侥天之幸,哪里还敢奢望更多。 张三丰微笑看着他,眼神清澈温暖,如他儿时第一次见到时那般,“一定可以。” “到时候破而后立,说不定还胜过了为师我。” “怎么可能?!” 武当七侠齐齐大笑。笑声中,只觉得笼罩于整个武当山顶十年的不安与沉郁皆是一清。 …… 林英杰一个人摆着五子棋,口中念念有词,“啊哟,咱们这可当真是改变了倚天世界主角的命运轨迹了。张无忌可不亏,由父母双亡的小可怜,变成了双亲俱在,大佬你还将‘九阴真经’的修行法门教给了他。哟哟,再过几年,他学了‘九阳真经’,那还得了。岂不成了天下第一?” 陈石淡淡道,“他打不过我。” 林英杰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那是当然。天知道你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来着。 忽地想到一事,林英杰捏着下巴道,“既然张无忌的命运已改变,那以后还会碰到他的几大桃花劫吗?” “按推演,赵敏是必定能撞上的,元朝郡主与武当嫡传弟子的爱恨纠葛,想想就带感。周芷若嘛,如果没有张无忌与常遇春,她会不会拜入峨眉派?照强大的剧情惯性来看,有八成机率。至于蛛儿,嘿嘿,这可是张无忌那小子名正言顺的表妹,也不知道第一次见面,会是在何种情况下?” 越说越开心的林英杰忽地脸色一变,大叫不好。 陈石神情淡定,自顾自淡定修炼,完全忽略这位六号任务目标忽青忽白的脸色。数息后,林英杰苦着脸叫道,“小昭怎么办,我要怎么去找她?” 陈石念头微转,却是想起杨逍成了实质上的代教主,根本没空出去乱溜达,没了与纪晓芙的那段虐恋,杨不悔自也不会出生。 耳中林英杰哀叹得仿佛刚与至爱生离死别,“小昭小昭,我最爱的小昭,其它什么美女我都不与张无忌那小子抢,那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小子有什么好?我只想此生恰到好处的与你相遇,定不让你伤心难过。” 陈石只觉耳边似有数百只蜜蜂嗡嗡叫着,可惜却不能一把拍死。长长吐了口气,陈石弹指给了林英杰一个蹦儿,淡淡道,“莫要吵。只要紫衫龙王黛绮丝这位波斯明教的前圣女不甘心全家一辈子被波斯总教追杀,还想求得乾坤大挪移心法,你便定有在光明顶遇到小昭的那一刻。” “对哦,对哦!”林英杰双眼大亮,登时蹦了起来。 …… 明教众人个个武功精湛,座下皆是好马,不一日到了江南。 本是钟灵毓秀之地,此时却满是疮痍。 时不时便见元兵残害良民,如是小队人马,明教中人便直接下手除去。 这一日却见数百人马,装备精良,杨逍等人微微皱眉,见陈石未发话,便移马到小道,避了开去。 猛的却听一声清鸣,一只雪白的鸟儿盘旋着落在陈石肩上。正是青空。 青空腿脚上鲜血淋漓,左翅上还插着一只小小的弩箭。此时已精疲力竭,直接晕去。 陈石眉头微皱,将青空托到手中,为它治伤。取下翅上弩箭时,见箭身精致之极,尖端更有细小倒刺,面色一冷。 林英杰讶道,“啊哟,青空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杨逍等人见陈石面色微沉,又向来知道这位陈教主神秘之极,虽然心中奇怪这麻雀外形的鸟儿异常的羽色个头,却也未开口多问。 便在此时,马蹄声响,只听得一个娇嫩清脆的声音叫道,“兀那汉子,快将鸟儿还我。这小白/鸟儿是我的猎物!” 128. 小萝莉赵敏 你的猎物? 陈石淡淡抬头。 便见说话者是一名骑在马上,大约八九岁,生得粉妆玉琢的女孩儿,她肤如白玉,项上挂着小指头大的一串明珠,身上锦缎制成的猎装花纹繁复精致,一双眼睛灵动之极。 女孩儿身边,簇拥着数十名精悍的骑马男子,其中一名身材魁伟,棕红发色,头佗装束的疤面男子甚是抢眼。在看清陈石等人,男子眼中掠过淡淡一丝惊讶。 那女孩儿看清陈石时,也呆了呆,声音低了数分,面上表情却依旧高傲,“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陈石眉头微挑,面容如冰,却未说话。 已对他略略有些了解的明教诸人便知陈石此时心情极其不好,韦一笑心底暗想:莫非这白毛麻雀是陈教主的爱宠? 众人视线所及处,但见远处那些元兵手执钢刀长矛,正拦住了数十个百姓大肆凌虐,百姓们周身衣衫褴褛,背上全是鲜血淋漓的鞭痕。 杨逍微微皱眉,犹豫了下,还是抑住了出手的打算。殷野王拳头握得紧紧的,若不是陈教主在侧,眼前这些肆虐百姓的元军,他一个也不会让他们活着。 那女孩儿身边的人见着明教中人气势,警惕的将女孩护得更紧了些。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秃顶男子嘬口一吹,尖利的口哨声中,元军个个停下手里动作,朝这里奔了过来。 陈石嘴角微勾,眼神却如冰如雪。手指一弹,指尖那枚精致的小箭便化成一道暗金光芒疾飞而去。女孩儿只觉得头顶一轻,满头黑发都散落下来,伸手一摸,却是束发金环断成了两截。身后“啊~”的传来惨叫,一名仍在踢打汉人少年的元兵胸口中箭,箭身劲力将他带得疾退数丈,方吐血倒下。 “速速保护郡主!”女孩儿身边的护卫全都面色紧张的拔出刀来,望向陈石的眼神中全是戒惧。 陈石神色淡淡,一策座下骏马,已无声疾驰而过。明教中人对着他们狠狠啐了一口,跟在陈石身后策马离去。疾冲而过碰上元军时,便毫不客气的出手打杀了。 女孩儿咬着嘴唇,雪玉般的精致小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却对着陈石的背影大叫道,“不论你是谁,我敏敏特穆尔定不会放过你!” “郡主?!” …… “敏敏特穆尔?”林英杰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的一个机灵,叫道,“这不是原著中赵敏的蒙古名字么?却不想咱们今日先碰到了她。日后气场二米八的女主大人原来此刻尚是个如此萌的小萝莉,只是心狠手辣此时已可见一斑,不好惹啊不好惹。” 捏捏下巴,林英杰叹道,“估计日后,‘神箭八雄’要变成‘神箭一百零八雄’了,大佬你今日那一箭,估计给她留下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林英杰蓦地一击掌,道,“哎哟,不好,大佬,她最后那句话好像是说记住咱们了对不对?怎么办?” 陈石神情淡漠,摸着怀里的青空,淡淡道,“随便。” …… 日暮前,众人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小村。村中已无人居住,某些偏僻处,仍有白骨森森。 草草收拾了几间歇脚的房子,众人吃过随身带着的干粮,就着篝火闲谈。殷野王破口大骂那些元军毫无人性,若非陈教主在此,他早就联络天鹰教兄弟,将那些元军全杀了。 韦一笑砸吧着嘴,犹自回味着武当山顶所吸那名高手鲜血的滋味,当真大补啊。可惜可惜。 正惋叹间,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拍,扭头一看却是陈石。 两人无声来到僻静之处后,韦一笑便见陈教主神色淡淡,交给他一封信,“找到白天那小女孩儿一行人,将这封信交给她身边的疤面头佗。” 韦一笑眨眨眼,刹那间脑洞大开,数息后问道,“那头佗是咱们明教的兄弟?” 陈石神情淡定,道,“他名为范遥,是咱们明教的光明右使。可惜脑子不够用,毁容扮哑潜入汝阳王府当卧底。呵。让他赶紧归队。” 韦一笑发现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使劲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儿,声音却有些古怪,“那人是范遥范兄弟?” “不,不可能。范右使风华绝代,玉树临风,是咱们明教的第一美男子,怎么会变成这等模样?” “因为你们之前比他更蠢!”陈石按按眉心,道,“韦蝠王,赶紧递信给他。有什么话,到时候直接问他就是。” 韦一笑满心疑惑震惊,却知道陈教主不欲再多说,拎了随身干粮清水,牵着马原路折了回去。 …… 两天后,午夜。 陈石在无形的杀气中睁开了眼睛。还未抬头,牛皮帐篷已被撕开,一道魁伟人影左手虎爪,右手龙爪,疾攻而来,一攻左肩,一取右腹,出手狠辣之至。 陈石一双眼在夜中便如黑宝石,他神色淡淡,右手抬起,似快实慢的在那人影手腕上一弹,那人影身不由已,右手便向左手抓去。人影低笑一声,右手划了个弧度,自龙爪变成虎爪,左手则由虎爪变成鹰爪,再向陈石袭来。陈石又是一弹。 如此数变,人影接连换了数种武功,有些大开大阖,门户正大,但倏然之间,又是诡秘古怪,邪气逼人,陈石神情不变,翻来覆去一招“乾坤大挪移”,打得他毫无脾气。 那人影再出得数招,就着陈石的劲力翻了个筋斗稳稳立在帐篷外,道,“陈教主果然厉害,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声音喑哑生涩,似是许久未说过话。 韦一笑一声长笑,自一旁树梢上掠了下来,笑道,“范右使,如何?我可没有诓你。陈教主武功人品,咱们明教兄弟个个都佩服得很。” 杨逍等人听得动静,从各自帐篷中冲了出来,众人皆是合衣而卧,此时手扶兵刃,远远围在人影四周,神情不善。 那魁伟人影笑了笑,哑声道,“杨左使,鹰王,好久不见。” 杨逍,殷天正只听得这声音好生熟悉,定神一看,便见此人长发披肩,发色棕红,满面横七竖八的都是刀疤,本来相貌已全不可辨,一身头佗打扮,却是前日上午遇到的元军贵族女孩儿身边的疤面男子。 见着众人迟疑神色,疤面男子笑道,“我是范遥。” …… 129. 对付成昆的方法 · 明天上架 杨逍走前两步,就着火把的光线仔细打量范遥许久,终是叹道,“范右使,你怎么变成了如此模样?” 杨逍范遥,明教光明左右使,智勇双全,公认为明教双璧,号称逍遥二仙,遥想当年,真是丰神如玉。 范遥一笑,依稀可见昔日邪气不羁,但一张原本嫡仙般俊俏的脸孔,此时却爬满了刀疤,狰狞若恶鬼:“十年前阳教主失踪,我查出些线索,怀疑是成昆勾结蒙古官府所做的手脚,可一时却没有实在证据。” “本想找些帮手,可那时候大伙自个儿打得厉害,我便想了,深入到蒙古人的老巢查探,应该能找出些东西。于是扮成哑巴,到西域卖武,在花刺子模国闯出了些名声,前几年被那里的蒙古王公荐入汝阳王府。” 摸摸自己的脸,范遥笑得洒脱,“你也知道,我之前这长相辨识度太高,实在不适合当卧底。于是配了些药物弄焦头发,在脸上再划上个几十刀,再装成哑巴,打扮成头佗,就算是成昆也认不出来啦。” 林英杰暗自抽了口冷气,心想,能与陈石大佬比狠的家伙终于来了。 杨逍与殷天正等人相互看看,回想当年范遥不惜毁容卧底,远赴西域查明阳教主失踪真相时,自家却正打得热火朝天,抹抹脸,难得皆有数分惭愧。 殷天正白眉微抖,道,“范右使,我服了你啦。明教光明右使,当真名不虚传。” 杨逍咳了一声,觉得脸有些热。幸好天晚,看不大出来。 范遥眯了眯眼,道,“我从韦蝠王处听得一些消息,知道咱们明教第三十四代便是陈教主。陈教主武功我是佩服的,却不知对当今天下局势有什么看法?上一代阳教主的仇又待如何去报?” 殷天正等人面色微变,便待说话,陈石手一动,止住诸人开口,淡淡道,“我中原明教,自当继承阳教主‘光大我教,驱除胡虏,行善去恶,持正除奸,令明尊圣火普惠天下世人’之志。” “明教子弟,如在驱除胡虏之战中脱颖而出,那皇帝之位也不是坐不得。以我教当前势力,无论谁在位,也不敢辱我堂堂明教。新朝如启,我明教是后盾,也是监督者,不掺合,自也不受束缚。” 范遥瞧着陈石,忽道,“陈教主难道不想当皇帝吗?” 陈石淡淡道,“免了。” 却是之前世界当了上百年皇帝,早就腻了。林英杰听得两眼闪闪发光,俨然小迷弟一枚,心中但想,陈石大佬威武! “至于阳顶天教主的仇,此时大家已知,那‘混元霹雳手成昆’正是罪魁祸首,连狮王谢逊发狂滥杀之事也是他的计谋,”说到此处,陈石淡淡冷笑一声,“想让我明教群龙无首之下自相残杀,再勾结朝廷派来大军将等一举覆灭,当真打得好算盘!” 范遥之外,诸人皆是老脸一红。 陈石淡淡又道,“范右使当听韦蝠王听过我师逍遥子与‘九阳神功’之事。数十年前九阳神功复本流传出来,被少林寺的觉远在一本楞伽经中发现,奈何他不识货,少林寺那些人更是眼瞎,将他逼出少林寺,于山下内力泄尽而死。死前,他念诵九阳神功口决,一部分被少林寺的无色听了去,一部分被郭靖的女儿郭襄听了去,后来建了峨嵋派,最后一部分则是当年的张君宝记了下来,后来以此为基,建了武当派,得到此时,便是如今的张真人。” “哦~”原来却是如此。明教诸人均觉得陈石身后靠山背景深厚,连这种武林秘辛竟都一清二楚。 陈石神色淡然,道,“所以这三派皆有九阳神功,却都残缺不全。那成昆十年前杀了谢法王全家后,哄骗了少林寺的空见,拜他为师,改名圆真,又求他出头替自己化解与谢法王的恩怨,结果害得空见被谢法王误杀,谢法王从此成为武林公敌,连同咱们明教也成了真正的邪魔外道。” 杨逍等人至此恍然大悟,殷天正性如烈火,捏着拳头大声道,“成昆小儿,卑鄙无耻,我必杀之!” 范遥心中暗惊,他辛苦卧底十年,反不如陈石对此事来龙去脉更清楚,这陈教主到底是何来历? 不动声色,他望定陈石问道,“成昆既入少林,如陈教主所言,这厮深藏山门之内,却要如何对付?还请陈教主赐教。” 陈石淡淡一笑,林英杰却是一抖,但听陈石语调淡淡,道,“待我拿回九阳神功后,咱们同去少林,用九阳神功换圆真此人便是。” 范遥咳了一声,摇头道,“只怕少林不肯。” 陈石嘴角微勾,淡淡道,“若是不肯,便踏平少林,揪出圆真杀了便是!” 诸人只觉得一股兴奋之意自脊骨直窜入脑,令人头皮微麻。数息后,范遥终于大笑出声。 …… 第二日,离开宿营地时,明教诸高手便多了一人。 陈教主说得好,“若要靠堂堂光明右使如此痛苦委屈,得些区区情报,这便是当任明教教主的不合格!” “我明教教众席卷天下,当以堂堂正正之势,所有不报,一概碾压。” 听得这霸气宣言,范遥又想笑又无语,可心中却也觉得,被人庇护撑腰的感觉,意外的还不赖。 …… 数日后,诸人回到光明顶。 略加洗漱后,陈石便待召集众人安顿诸事,自已好出远门去找子虚乌有的师父去拿九阳神功。 寝殿的女侍们眼巴巴的瞧着陈石,满心哀怨,陈教主身份高贵,武功高强,人又生得俊俏,更有驻颜不老之术,怎么看都是金龟婿首选,唯一不好的便是,他平日里都不到光明顶上来。偶尔呆得数日,便匆匆离去,也不叫任何姐妹们服侍,当真让人伤心之极。 顶着众佳人幽怨眼神,面色淡淡往外走的陈石一眼瞟见一个瘦弱人影,惊“咦”之下,眼神微凝,登时脚步微窒。 林英杰更直接蹦了起来,大叫道,“大佬,是小昭,小昭来了!” …… …… …… 得编辑大人通知,说明天上架。 心中异常惭愧,因为本书写得不够有趣。 如“食梦者”中所说,漫画,最重要的是有趣。煽情也好,豪气也罢,轻松也好,幽默也罢,精彩的,令读者手不释卷看下去的,方是好故事。小说,同样如此。 是光尘笔力与结构的问题,当然,书名,简介,至关重要的开头黄金三章,包括现用的作者名,都是原因之一。 想过重开,想过放弃,最终还是选择坚持。 人生在世几十年,总得坚持些东西。更何况,光尘真的很喜欢编织故事,也非常非常喜欢看故事的你们。 你们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你们,是读者,更是光尘的朋友。 希望大家在吃早餐或喝豆浆的时候,顺手订阅一下光尘。 如作家“三毛”所说:“我吃得不多,为了你,以后还可以少吃一点。” 于光尘,便是如此。五毛钱一个的馒头,三块钱一斤的萝卜干,能吃到这个就成。 咬着馒头,我也会开开心心的写完这个故事。 最后,挥手,光尘厚着脸皮大呼一声,朋友们,订阅!收藏!留言!票票!一个都不能少! PS.如果想看较爽快的VIP章节,建议直接订阅第八个任务世界,即第183章以后。 前面的故事节奏未把握好,稍慢,第七世界相当毒,慎入! 明日三更。 爱大家! 130. 范遥的脸 但见众女侍中,有一个瘦小的小丫鬟,约莫八九岁年纪,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侍女衣裳,她拿着个竹扫帚,正在扫院中落叶。行走间左足一瘸一拐,背脊驼成弓形。 似乎察觉到陈石看过来的视线,小丫鬟有些迷惑的抬起头,只见她右目小,左目大,鼻子和嘴角也都扭曲着,形状极是怕人。 林英杰翻了个筋斗,落地时大笑道,“果然是小昭。快快,大佬快换我去和她打个招呼!” 停了停,忽又叹道,“算了,还是莫要吓到她了。她可不知道我们认得她。” 陈石挥去他接下来的唠叨,召来光明顶的杂务总管,指着小昭问道,“她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小昭似乎知道陈石等人在提及自己,怯怯的低下头,握紧扫帚,将地上落叶扫了一遍又一遍。 杂务总管见是小昭,怕陈石说她太过丑陋却安排了过来,忙道,“教主大人,这小丫鬟名叫小昭,却是五散人大人救回来的。” 林英杰:“?” 没了杨不悔的正常出生,连杨逍救小昭的惯性剧情都变了么? 杂务总管恭恭敬敬的道,“铁冠道长说,三个月前,他与说不得大人下山办事,见到小丫头一人在沙漠之中,抚着两具尸首哭泣。上前查问,小丫头说死的二 人是她爹娘。她爹娘在中原得罪了官府,一家三口被充军来到西域,前几日因不堪蒙古官兵的凌辱,逃了出来,结果她爹娘伤发力竭,双双毙命。铁冠道长见她小小一个女孩,身世可怜,孤苦伶仃,便给她葬了父母,收留了她。因这小丫头虽然容貌奇丑,说话倒也伶俐,便安排到我这来做了个小丫鬟,给您打扫外面的大院子。” 偷眼看了陈石一眼,见他面上表情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怒,但容颜如天人,连远处那些花朵儿般年纪的女侍一个都及不上他。杂务总管赶紧垂下眼睛,问道:“教主大人可是嫌弃这小丫鬟太过丑陋?那我马上就将她换到洗衣房去打杂。” 陈石淡淡道,“不用,让她当我的贴身侍女。” “啊?”杂务总管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直到陈石挥手让他退开时,他仍觉得脑中有些晕忽忽的。 …… 会上,明教诸高层皆发现了怯生生立在陈石身后的新来的小丫鬟。 瞧着她那歪眉斜眼的古怪模样,诸人心中都奇怪得很。可慑于陈石平日威望,没人敢多问。 杨逍心中惊讶,暗想,莫非陈教主爱好如此独特?可这小丫鬟年纪也未免太小了些! 历来大大咧咧的周颠胆儿最肥,出了议事殿后便笑道,“莫不是陈教主自身长得比女子还漂亮,所以干脆找个丑丫头来换换眼?” 看着眼脸戴面具的范遥,又道,“范右使,你与这小丫头难道是父女?” 彭莹玉脸都青了,与说不得两人一把制住周颠,捂住了他嘴。向来惜言如金的冷谦对范遥道,“对不住,乱说。” 范遥摆摆手,笑吟吟道,“都说周散人武功大进,多年不同,日后有暇,还请多多切磋。” 这周颠如何是范右使的对手?听到此言的五散人,五行掌旗使望着范遥施施而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都说范右使报仇不隔夜,从来不吃亏,多少年了,当真是一点未变。 …… 蝴蝶谷中。 “是陈大哥来了么?”迎出来的胡青羊在看清眼前的杨逍与陌生人后,眼中的光暗了下来。 杨逍咳嗽一声,朝胡青牛与王难姑打了个招呼,又推出身边的范遥道:“这位是我明教的好兄弟,因故毁损了容貌,陈教主有急事不能亲自过来,托我请三位神医帮忙治治。” “这个当然没问题!”胡青牛一口答应。 摸着微隆的小腹,王难姑平日里满是英气与利落劲儿的脸上此时也多了几分温柔,却笑道,“还请杨左使帮忙给陈兄弟带个话儿,数个月后,我孩儿做满月酒时,他可务必要来。” 杨逍想想立马又要出远门的教主大人,头皮微微有些发麻,苦笑道,“王娘子,话我肯定给陈教主带到。只是教主近来有事,又得远行,恐怕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回来。” 立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胡青羊满心失望,低声道,“陈大哥之前出门数月,这才刚刚回来两天吧。” “就是。”拍拍小姑子的手,王难姑挑眉道,“咱们明教这么多人,怎么老是得陈兄弟这个堂堂教主自个儿跑东跑西,其他人呢?” 杨逍:“……” 他也想啊,可从哪里去拜陈教主那般无所不知,又功参造化的全能师父逍遥子? 范遥笑吟吟瞧着眼前的一切,也不说话。 十年不见,明教真是越来越有活力了,挺好。 …… 茅舍内。 范遥安安份份躺在胡氏兄妹在陈石的指导下,新修成的手术台上。 面具已被取下,露出那张遍布横七竖八刀痕,看不出半分本来面目的脸。 “那下手的人还真是心狠手辣。”胡青牛戴着特制手套,摸索着范遥肌肉受损程度,啧啧感叹。 范遥:“……” “伤到了内层肌肉,所以不能直接用其它部位的皮肤移植过来了,得先将内层的伤修复。”胡青牛转头看向胡青羊,“妹子,你前两年去苗疆得了天蚕蛊是不是?这种情况下你比我强。” “不错,都说天蚕蛊脱胎自早已失传的‘天蚕再变’神功,能令伤者脱胎换骨,重获新生,我也很期待。”说到此处时,王难姑面色微白,捂住了肚子,“啊哟,肚中这孩儿说我不理它,又在踢我。” “娘子,你怎么样?”成竹在胸的神医风范一秒破功,胡青羊手忙脚乱的将王难姑扶了出去,一脚险些踢到了身旁的桌子,“妹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先扶你嫂子出去休息。啊,娘子,你走慢些,小心路。” 胡青羊:“……” 大哥,有一句重色轻妹的形容词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范遥:“……” 我是不是来到了假的蝴蝶谷?记忆中的胡青牛不可能笑得这么没底线! …… 131. 出海 范遥很快发现,胡氏兄妹事实上还是挺靠谱的。 比如,此刻的他,便成了一只雪白的等人高大蚕茧,直挺挺的立在病舍角落里。 除了双眼处的蚕丝少些,依稀能看见外界情况,连嘴巴都动不了。 乐颠颠安排王难姑躺下休息,又熬好一碗安胎药的胡青牛擦着额上的黑灰走过来,也不凑近,只啧啧感叹道,“妹子,你这回可大出血了。近两年培养出来的所有变异天蚕可都用在这次治伤上。” 胡青羊淡淡道,“我留了两对天蚕做母体。” 忽的眼波一闪,脸上神情便柔和了数分,“陈大哥难得拜托我一件事,我不想让他失望。” “唉,妹子。”胡青牛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只伸头摸摸胡青羊头发。 范遥脑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这位胡家女神医,貌似对陈教主? …… 范遥口中被塞入一个吸管,不粗鲁,可也绝不温柔。嘴里吸入的药液冰凉微苦。 “这是改良的麻沸散。你脸上的有些血管经脉在完全化茧前尚需要进行修复,不然天蚕丝的药力无法完全渗入。相比较来说,被药物伤透的头发只是小事。” 属于女性的纤细手指冰冷划过他的脸,范逍渐渐模糊的视线中,胡青羊只能算清秀的面孔忽远忽近的飘忽着,她的声音平淡且淡漠,听来倒与陈教主有几分神似。“大哥现在一心留意着嫂子的身体,我的动手能力不如他,日后你脸上若偶尔有些抽筋,或有点什么小瑕疵,可莫要怨我。” 范遥:“……” …… 光明顶上。 林英杰摸着下巴问陈石,“大佬,你为什么不去蝴蝶谷?你动手给范遥治脸,才最保险吧。” 陈石处理积压教务的动作快如幻影,也未抬头,淡淡道,“有他们几个够了。” 林英杰撇撇嘴,暗自腹诽,其实这位协助者大佬就是懒。 忽又听得陈石淡淡道,“难道你想带着小昭一起去?” 林英杰连连摇头,瞬间安静如鸡,如果带着小昭去蝴蝶谷,以胡氏兄妹当前的医术,不悄片刻,她的伪装就得穿帮。 到时候是拆穿好,还是不拆穿好?以小昭那足与她母亲有九成以上相似的面容,明教只要见过黛绮丝的,估计个个印象深刻。而陈石与他,可是稍迟就得离开光明顶去找九阳神功了。 “唉!”林英杰无限惆怅的叹了口气。 …… 处理完数尺高教务的陈石将明教诸高层全请到了大殿,作离开前的最后安排:“你们谁领头到海外,去接谢法王?” “当然是我!”杨逍手拍折扇,笑得风流潇洒,“我杨逍觍为明教光明左使,接回谢法王这事自是当仁不让。” 殷天正老当益壮,一步踏到杨逍身前,大声道,“这事儿自当交给咱们天鹰分堂。咱们天鹰堂现成的大海船,船上舵工、水手、粮食、清水、兵刃、寒衣,一应备齐,任凭多大风浪都不怕!” 韦一笑尖声插来一句,“我也一起!” 周颠笑道,“韦蝠王,你那身轻功在海上可派不上用场!再说了,我活了四十三年,从未见过能下水的蝙蝠。唔唔——”却是被彭莹玉与说不得联合捂住了嘴。 韦一笑瞅着周颠,嘿嘿笑了几声,五散人心中暗自叫苦。知道这青翼蝠王逮着空儿,定会在周颠脖子上咬两口。 铁冠道人望了一眼冷谦,抬手道,“咱们五散人皆愿出海。” 林英杰心中大讶,五散人中的彭莹玉,说不得与铁冠道人皆是抗元军中的主力,现在义军与元军打得如火如荼,他们怎么舍得这时候离了岗位? 杨逍:“……” 陈石左手托着右手,下巴搁在手上,背脊挺得笔直,面无表情的瞧着菜市场般的大殿。 诸人再争得片刻,忽觉得有些冷,抬头一瞧,便见陈石眼神淡淡,一个个自行收了声。 陈石方淡然发了言:“此行去接谢法王,以杨左使与殷法王为首,五散人中的冷谦,周颠一起。” “到了冰火岛,谢法王如果不肯回中原,便告诉他咱们已知晓成昆的下落。”陈石敲着桌子,忽的淡淡一笑,“等我拿了九阳神功回来,就去少林派换回成昆。” “我不在教中时,余下诸人,连同五行旗,天地风雷四门,哪些留守光明顶,哪些支援义军,自行安排好,韦蝠王巡视四方监督。如有难解教务,至蝴蝶谷请教范左使。” 众人凛然,齐齐拱手应道:“是!” …… 明教诸事既毕,陈石一人双骑,带齐干粮清水,径直下了光明顶。 望着他背影,明教诸人不约而同,皆叹了口气。这位陈教主武功才智无可指谪,可就是不爱呆在总殿。继位至今十年间,满打满算在光明顶的时间还没三个月。 杨逍与殷天正瞧瞧身后诸人,深深觉得得再度进行一次光明顶大整顿。 陈石一路向西。路上有杀人之时,也有救人之举。 “蝶谷圣手”之名渐渐传至西域。 数十天后,便见山林处处,山顶渐有积雪。却是冬日已至。 陈石早已寒暑不侵,却也入乡随俗,在路过的城镇内买了冬衣,长长雪色大氅带着兜帽,内衬用得是整张银狐皮。陈石见它宽大,平时能垫能盖,也不还价,以百两黄金买了下来。 也不用什么老猎户做向导,陈石找了处山林将已换了数批的马放了。他照着原著中描写,一路向雪原深处行去。 彼此天地茫茫,林英杰时不时缠着陈石出来透口气,瞧着这无边雪原,只觉得心胸为之一阔。 陈石每每在日落之前,找个凹下去的雪窝子,地下挖深,边上堆砌雪块,建一座封闭的圆形雪屋,却与地球上的爱斯基摩人建的雪屋挺像。 林英杰也不多问,他早已知道,这位大佬身上秘密多得很。 以火折子点燃路上顺手捡来的枯树枝,便携的小铁锅放在火堆上,雪水烧开后投入干肉炒米,热乎乎便是一顿。 夜里,雪屋内温度已有零上数度,陈石便灭了篝火,封上出口与透气孔,盖上大氅睡在最深处的雪床上。 万籁俱静中,唯听得远远狼嚎熊嘶。 再行了两日,陈石在击退一群五六只大灰狼后,穿透树林来到了一处悬崖上。抖抖发上积雪,陈石极目远眺,但见对面山坡上积雪深深,似有着什么猛兽留下的杂乱爪痕。 脚下不远处,是条深不见底的万丈峡谷。微微一踢,积雪下的一块石头落了下去,许久尚听不到回声。 早已失去一开始观雪景新鲜劲儿的林英杰拎着本厚厚的书瞧了瞧,又瞅瞅眼前景象,忽然大叫道,“大佬大佬,就是这里!” 132. 雪谷 陈石活动了一下手指,呼吸间因寒冷而吐着淡淡白雾。 抽出一把短刀,陈石反手握住,右脚往前一踏,便自峭壁跌落,直坠往悬崖下的万丈深渊。 一路风声呼呼,不悄片刻,已撞开弥漫悬崖半腰处的云雾,身子不住的向下摔落。陈石神色淡淡,见到峭壁上有树枝伸出,便伸手一抓,转借力道,虽说坠力太强,不过秒余数枝便已折断,身体却在凌空停了一刹。陈石借力一转,手中足可削金切玉的精制短刀已笔直插在峭壁上。 如切豆腐般,陈石一路下滑,手中短刀震得虎口裂开流血,他却依旧面色淡定。 再过数息,陈石脚下踏到一棵松树,喀喇一声,落脚的树枝吃不住力,登时折断。陈石双足横撑,脚尖回勾,整个人已稳稳立在了这棵松树横长出来的主干上。 “大佬,酷啊!”林英杰拍手大赞。陈石也不理他,按着原著中记载,沿着雪山斜坡,手脚着地,一步步向有阳光处爬去。 那峭壁本就极陡,加上冻结的冰雪,更是滑溜无比,便是陈石身手极佳,也有数次遇险。林英杰瞧得冷汗直冒,心想,如果此时是他去爬这雪坡,只怕早就跌到崖底成了肉泥啦。 约莫爬了两个时辰,总算过了最陡的地方,陈石直起身来,一步步继续谨慎前行。转过那屏风也似的大山壁后,便见前方云海茫茫,更无去路,脚下却已踏上一个三面皆空的极高平台。 这平台大约有十余丈方圆,背靠峭壁,上面冰雪皑皑,既无树林,亦无野兽。 陈石微微放松了身体,心想,应就是这里了。 休息了半个时辰,陈石和着雪吃了几口怀里的狼肉干。拍拍身上的雪花,陈石淡淡站直身体,仔细打量背靠的山壁。不多时,果然发现山壁上左侧位置似乎有个黑黝黝的洞穴。 陈石伸手探了探,又撕下里衣一角将敷了金疮药的右手包好,握牢短刀,慢慢向洞内走去。 刚刚他几次遇险,人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重心没有摔落,背上行囊却不慎甩到了崖底,连个响儿都未听到。此时陈石只有随身带着的火折子,数瓶药物,及几块剩下来备急用的干粮而已。 那洞穴也不知多深,但越往里面越是窄隘,陈石渐渐只能爬行,再十余丈后,他已仅能容身。陈石身子一缩,他九阴真经早已炉火纯青,收筋缩骨下身体瘦小如两三岁孩童,于是继续向前。 再爬进数丈,便见前面透进光亮,陈石面容不变,动作却更谨慎了数分,渐渐眼前越来越亮,再爬一阵,突然间阳光耀眼,却是陈石头已爬出了洞外。 陈石将头收回,闭着眼定了数息,再缓缓睁开,便见石洞外已是个花团锦簇的翠谷,红花绿树,交相掩映。 林英杰欢呼道,“可算是找到了!” 陈石神色淡淡,自山洞里将整个身体移出。山洞入口离地果然极近,陈石轻轻一跃,便已着地,只觉得脚下细草甚是柔软,鼻中花香幽幽。 抬眼一看,便见不远处小树林间有鲜果悬枝,鸟儿飞翔。 陈石淡淡松了口气,就算万一找错地方,这里有水有食物,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了。 伸手一摸身后石壁,只觉得这石头也不知多少年前堆积而出,竟是坚硬无比。便是以陈石掌力,一时半会也击之不碎,试着以手中短刀挖掘,方挖得数尺,咯一声轻响,陈石收起短刀,便见玄铁打造的短刀刀刃上已多了块小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陈石心中微讶,这石壁也不知是何成份,竟如此坚硬!若是手上有铸造技能,说不得能在这里狂刷几个等级的技能点。 林英杰却早已瞧得不耐烦,催促道:“大佬,这些日后可以慢慢看。反正这些石头没长脚,也跑不了!咱们去找九阳真经吧,那个比较重要!” 陈石觉得林英杰此话倒也不错,收好刀后,徐徐向前探查。 探到两里有余外,方遇一座高峰阻路。沿路所见,只见这翠谷四周高山环绕,似乎亘古以来从未有人迹到过。四面雪峰插云,险峻陡峭,陈石大略看了看,却是以他当前身手想越过也极是困难。 陈石深觉天地造物之奇,他原本已是这个世界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天下第一亦指日可待,此时见得造化伟力,心中淡淡一丝傲慢之气登时化为乌有。 再走得数步,陈石便见草地上有七八头野山羊低头吃草,远远树上十余只猴儿跳跃相嬉,见了他来也不惊避,瞧来应是险峰高峻,却将那些身子笨重的虎豹之类猛兽拦在了这桃花源般的翠谷之外。 陈石徐徐而行,路上见到有不知名矮树,上面长满了拳头大小的鲜红果子。他见有鸟儿啄食之痕,随手摘了几枚,入手便闻到一阵浓郁甜香。擦了擦,咬上一口,便觉其味鲜美绝伦。更胜蜜桃三分爽脆,苹果三分香甜,雪梨三分滑腻。 林英杰见陈石吃得香甜,摸着书中描述,大咽口水。 陈石对着太阳定了下方位,笔直向西去了二里多,就见这面的峭壁上有一道大瀑布冲击而下,应是雪融而成,阳光照射下犹如一条大玉龙,奔腾涌流,极是壮丽。 瀑布泻在一座清澈碧绿的深潭之中,潭水却始终不见满,当是另有泄水的孔道。 陈石除下兜帽大麾,将手足上的青苔污泥洗了洗,又给右手伤处换了药,却见裂口处已愈合大半。 正洗漱间,忽然泼喇一声,潭中跳起一尾大白鱼,足有一尺多长,飞溅的水珠几乎洒在了陈石脸上。陈石短刀划过,大白鱼已被他稳稳串在了刀身上。 随手将鱼放在谭边细草上,陈石折了根坚硬的树枝,一端以短刀削尖,就着水中来回游动的大白鱼一刺,眨眼又抓了一条。连着刺了两条后,陈石想,这三尾鲜鱼加在一起也有四五斤,够他一顿吃了,便放了潭中剩下的鱼一条生路。 以短刀割开鱼肚,洗净血污,又去了鱼肠,陈石找了些枯枝落叶,用随身带着的火折生了个火,用松枝戳着鱼慢慢炙烤。不久便脂香四溢。 陈石试着咬了一口,只觉得滑嫩鲜美,绝无半点土腥味,生平所有吃过的鱼美味应以此为首。 忽又觉得有几分美中不足,却是随身带着的细盐放在包裹内坠在了崖底。陈石咬着鱼肉,心想,下次去找些可食用的植物鲜果塞进鱼肚内一起烤熟,滋味当更佳。 前身作为精英特种兵,陈石野外生存能力自不在话下。 围就灰堆,保留火种,又捏士为盆,铺草作床。银狐衬里的大麾放在细草上,半铺半盖,竟比一般床铺更舒适些。 此地四面环山,遮挡寒流,谷内却是四季如春,陈石更是内力精纯,自不觉得冷。 如此过得四五日,到第六天早上,陈石自潭边挖了些泥,正准备砌一座土灶,忽听得几下猴子的吱吱惨叫声,甚是惊惶,陈石擦净了手,循声找去,便见山壁下一头小猴摔在地上,后脚给一块极大的石头压住了,动弹不得,想是从陡峭的山壁上失足掉了下来。 林英杰大叫道,“大佬,就是这只小猴儿!它便是触发那藏着九阳真经白猿的关键点!” 133. 白猿藏书 陈石淡淡走过去,拎开石块,将小猴儿拉起。但那小猴儿右腿已然摔断,痛得吱吱直叫。 陈石折了两根技条作为夹板,替小猴儿续上腿骨,又找些草药,捣烂了给它敷在伤处。 虽然翠谷中药草不齐,但凭着陈石的接骨手段,加上怀里最后的那瓶黑玉断续膏,不多久小猴儿断骨便能续上。 林英杰此时再度开始心痛坠到崖底的行囊,里面可有许多常用药物,内里便有数瓶精心炼成的治骨灵方黑玉断续膏。不至于像此时这般,任何药都只敢省着用。 陈石将小猴儿带回住处,每日摘几个果子给它。不出七天,小猴儿断腿便好了。 这小猴儿聪明灵慧,颇通人性,伤好后第二日便爬到树上摘了许多鲜果送给陈石。 虽说一时半会白猿未来,陈石却也不急。每日在谷中走走,大半时间却在吐纳练功。有时想换换口味,见野山羊走过,陈石轻而易举便抓了一只来,却见这野山羊眼中流泪,腰腹累赘,显然是身怀幼崽。陈石眉心微皱,将它放了。 过得两日,那野山羊却来牵陈石的衣角,跟着它走到一方山壁,只见山壁光滑,颜色青灰,不时还有些小动物过来舔舐。陈石找了个干净些的地方用手指抹了抹放到嘴里一尝,咸而微苦,却是岩盐。 陈石拍了拍野山羊令它自去,用短刀切了几大块带回住地,用木炭澄清过滤后,将晾干的雪盐颗粒收到了新烧制的陶罐中。 在煮好的鱼汤里加上新采来类似野葱的植物,并洒上少许盐末,味道果然更加鲜美。 过来送鲜果的小猴儿见了稀奇,趁陈石不注意时,端了比它整个身体还大的陶制汤盆往嘴里灌,却被烫得伸出小舌头乱跳。从未吃过热食的小猴儿眼泪汪汪,手中汤盆险些泼了,陈石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摸摸它头上金毛,嘴角微勾。 陈石淡淡想到,可惜青空赖在蝴蝶谷,美曰其名为养伤,其实就是懒,要不,它也可在这儿收个小弟。林英杰低下头,尽力压下脸上偷笑,所谓有其主必有其宠,诚斯然也。 再过了半个月。这一天,陈石正在炮治雪鸡,向它清洗干净的腹中填入新发现的蘑菇及药草,准备做道许久未吃过的叫花鸡,忽听着熟悉的吱吱喳喳声,扭头一看,一只近人高的白色大猿猴蹲在身旁,手里正抱着那只天天来陈石这里逛的小猴。那小猴叫个不停,不住用手指着大白猿的肚腹。 林英杰拍手道,“必是这只大白猿了!” 陈石神色淡淡,仔细朝它一瞧,只见白猿肚上脓血模糊,生着一个大疮,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 陈石放下雪鸡,洗净了手,伸手到白猿肚上轻轻一按,便见那白猿腹部寸许大的恶疮下触手一片坚硬。这大白猿乖觉,知陈石在为它诊治,便伸了手,将掌中那枚拳头大小的鲜红蟠桃恭恭敬敬的呈上。 陈石嘴角微勾,这大白猿果然还知道付诊金,于是伸手接了,放到一旁。再净了手后,拨开白猿腹上的长毛,只见肚腹上方方正正的一块凸起,四边用针线缝上。陈石将短刀用火烤了烤,刷刷刷便切开了白猿肚腹上缝补之处。 白猿微微眨眼,只觉得腹上剧痛刚起,陈石却已停手。 陈石探手拿出它肚里藏着的油布包裹,放在一边,又以鱼骨为针,树皮做线,将白猿切开的腹肌缝好,又在创口敷上金疮药。 一番折腾后,白猿瘫在地下,一时动弹不得。小猴儿乖巧,为它找头上的虱子,又捧了水来喂它。 陈石也不理会,洗净手上和油布上的血迹后,打开包裹一瞧,里面果是四本薄薄的经书。因油布包得紧密,虽长期藏在猿腹之中,书页仍然完好无损。 书面上写着几个弯弯曲曲的文字,陈石也不识得,回想原著,应是梵文的“楞伽经”。翻开一瞧,书中尽是梵文,但行与行之间,皆以蝇头小楷写满了此时中国文字。陈石从头细看,文字所记全是练气运功的诀窍,更在第二卷经文中读到一句:“呼翕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真经”。他眉头微扬,心知应是“九阳神功”无疑了。 而这经书,便是数十年前,潇湘子和尹克西从少林寺藏经阁中盗得的那部。当年他们被觉远直追到华山之巅,眼看无法脱身,刚好身边有只苍猿,两人割开苍猿肚腹,将经书藏在其中。侥幸逃过搜查后,带着苍猿下山,远赴西域,因各有所忌,生怕对方先习成经中武功,害死自己,互相牵制,反而皆不敢去取经书。最后在昆仑山的惊神峰顶,尹潇二人互施暗算,齐齐毙命。 余下这头苍猿,在这昆仑山中以仙桃为食,得天地之灵气,几十年后,全身黑色长毛尽转皓白,变成了一头白猿。而“九阳神功”,便一直在它腹中。 陈石远赴西域,踏足雪原,跃下悬崖,虽说身怀武功,但仍历种种凶险之事,此时终于寻得此猿,自它腹中取出经书,“九阳神功”在手,此后只需潜心修行便可。 陈石环顾翠谷,只觉此地景色清幽,又清静无扰,虽条件略艰苦些,却也正是闭关的好地方,自不肯离谷去外界自寻烦恼。 林英杰早知陈石宅人本色,却也不敢偷笑,与陈石一起用心默背九阳神功不提。 雪谷幽居,时间易过。 白猿感恩,时常采了大蟠桃相送,滋味鲜甜。而翠谷不论其它鲜果,白鱼,雪鸡等等,皆与大蟠桃一般,俱是灵气十足,健体补元之物。 不知不觉已是五年后。 陈石九阳神功四卷大成自不必说,身怀的其它体系武功个个也都修习得出神入化。去粗取精之下,以九阴九阳为首,乾坤大挪移为纽带,陈石修为已到了某个不可思议之境。 偶尔运劲,便发现这个世界隐隐传来排斥之力。陈石心知,自身修行,已到达这个世界上限。 而系统提示音迟迟未响起。 陈石分析,他估计得做点震惊这个世界的大事,让所有武林中人公认他天下无敌,主线任务方会显示完成。 舒展筋骨,陈石面色淡淡,是时候离开此地了。 134. 重入江湖 临行前,陈石用短刀在山洞左壁上挖了个三尺来深的洞孔。将四卷九阳真经包回油布之中,埋在洞内,填上了泥土石屑。 又以短刀在山壁上划下七个大字:“九阳神功埋经处”。 林英杰瞧得有趣,心想,不知数十数百年后,又会有哪个少年得到这份奇遇? …… 拎着包路上吃的鲜果肉干,陈石找到来时石洞,收筋缩骨钻了出去。外面自是那三面皆空的大平台,积雪深深,头顶仍有雪花不住飘落。 陈石抬头,不见崖顶,唯见云雾深深。 他若运力于掌心,可施展壁虎游墙功,慢慢爬上去。陈石活动手指,只觉得速度太慢。他将包裹固定在背上,走到平台边缘,身子往下一跃,风声贯耳,整个人已笔直坠了下去。 每隔数息,陈石便朝山壁拍出一掌,劲力反震之下,下坠之势便微微一窒,如此七八次后,已可看见地面上白雪的反光。丈许外,依稀有个覆满积雪的大雪堆。 陈石再度朝山壁拍出一掌,借力之下身子登时斜斜朝雪堆上飘去,他连翻数个筋斗,双足已点上雪堆,波的一声,身子已陷入雪堆中数尺。借着反弹之力,陈石再度急纵而出连翻数个筋斗,再落地时柴草纷飞,这雪堆下果是农家积柴的草堆。 林英杰瞧得双眼大亮,他也一身本世界罕见的好武功,但操控身体随机应变及奥秘精微之处,却远不如陈石了。 …… 雪原茫茫,唯闻雪落之声。 陈石瞧着太阳定了方位,一路往东。正隅隅独行间,忽听着几声狼啸,前方皑皑雪原间几个黑点越来越大,七八头雪原狼疾扑而来。当头那只,毛发雪白,身躯高大如小牛犊。 陈石叉手停着,瞧着这狼群,淡淡一笑。 …… 陈石再动身时,座下已多了坐骑。 白狼载着他奔行在雪原中,时不时扭扭身子,很是不习惯。 其余灰狼跟在陈石身后,呲牙咧嘴,偶有一个壮着胆子想扑上来,陈石一个雪团弹来,立刻栽倒在地,打了个滚儿后爬起身,哀鸣着老老实实的跟上。 着实不听话的,已被陈石乾脆利落地宰了,做成了狼肉干。 行得两天,已渐渐有行人踏出来的路。或有农夫经过,见到陈石以头狼为骑,身后还跟着数匹灰狼,皆是变了脸色,远远绕行。 忽听得马蹄声响,两骑马迎面驰了过来。 左首马上那少女容颜娇媚,肤色白腻,着银白狐裘,瞧见陈石时,对着身边男子笑道,“表哥,你瞧这野小子骑狼倒也有趣!” 却是陈石在幽谷五年,衣衫破烂,便是那银狐里的锦制大麾,也陈旧不堪。他离谷时,索性将大麾拆开,以里为外,洗净后做成了一套衣裳。这五年间,陈石头发长到过腰,随手用短刀截短,用树枝一挽,瞧来甚是贫苦狼狈。 那男子大约二十来岁,容貌英俊,一身锦衣,神情傲慢,斜眼看了眼陈石,道:“不过一个有几分力气的穷小子,有什么奇怪?走罢。” 那娇媚少女却不肯依,用清脆娇嫩的声音道,“我倒要瞧瞧我的征东将军,车骑将军与这野小子养的灰狼哪个更厉害?” 连声唿哨,呼召群犬。 那男子面上闪过丝不耐烦,却未多说。在他瞧来,眼前陈石不过一个打猎的穷小子,便被表妹的猛犬扑咬而死,谁又敢多说什么。 数息后,近三十只大犬带着滚滚煞气疾奔而至,狂吠之时,利齿间仍滴着鲜血。少女娇笑着朝陈石一指,数十只恶犬便疾扑过去。 陈石眼中冷芒一闪,劲力灌注小雪团,伸指连弹间,每头猛犬的鼻子均挨了重重一击,登时滚倒了一地,皆是立即毙命。 少女大叫道,“啊哟,你竟然将我的将军们全杀了,快快赔我!” 锦衣男子面色却微变,显是看出陈石身手不凡,抱拳道,“请问阁下——” 陈石一击杀了群犬,也不多说,伸指连弹,两枚雪团击出,分撞两人喉间,两人手捂喉咙,咯咯做响,却再说不出一个字。下一秒,便跌下马来,软倒在地,已然死了。 两人喉中已成血洞,鲜血汩汩流出,淌在雪地上。 居于昆仑山脉,又最爱放狗咬人,且如此年龄形貌,自是朱九真诸人无疑。陈石对这种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恶毒大小姐没有半分好感,之前没有碰到,自也不会特地找上门去杀,但今日碰到,朱九真更主动挑衅,陈石哪里会客气,随手便杀了。 林英杰眨眨眼,安静如鸡。 两匹马探头在主人脸上嗅了嗅,又去咬他们的衣服,似不忍离。 陈石也不理会,拍着座狼离开。群狼喉头滚动,似想撕咬尸体,瞧着陈石头也不回,转眼已走出几十米,群狼狠狠啃了几口狗肉狗血,尖啸一声,跟着奔了过去。 日暮时分,陈石在道旁找了棵枯树,劈碎燃了堆火,又猎了几只雪鸡兔子扔给狼群,自已则就着火慢慢烤肉干。 马蹄声如骤雨,自陈石来路奔来。瞧见火光时,蹄声放缓了些,为首数人观察着狼群爪痕,见至此而止,稍一转头,便见陈石坐在一块大石上烤肉。 数十骑中,领头的朱长龄眼圈微红,下马走到陈石身前数步,抽出判官笔喝道,“可是你杀了我的真儿与璧儿?” 陈石淡淡抬眼,问道:“还有人么?” 朱长龄见陈石不答,想起惨死的女儿侄儿,心中悲愤之极,骂道,“不论你是谁,今日都难逃一死!” 他身后,又有数人下马朝陈石扑来,边走边拔刀挥剑,陈石面上表情淡淡,只缓缓站起身,将手中枯枝一捏,登时成了数十块,伸指连弹,这数十人便一个个捂着喉咙,齐齐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鲜血顿时流了一地。 朱长龄半跪于地,鲜血自喉咙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裳,他死死盯着陈石,边咳血边道,“你这恶魔,必不得好死……” 话未说完,头一歪,已断了气。 陈石挑挑眉,莫非这江湖中的所有人,都感觉如此良好?只能自己杀人,却不会被人杀? 林英杰:“……” 陈石吃完手中干粮,便换了处地方休息。虽说他呆的地方,狮熊虎豹之类的猛兽皆不敢来,可满地血腥,空气不好。 临走时,他随手在众人身上拿了几个钱袋。掂了掂,还挺重。 …… 一路东行,陈石也不换马,就这么骑着狼继续朝前走。 陆陆续续又来了两批人,凶神恶煞,上来便要取陈石的性命,陈石就手取材,将他们的生命终止在说话后的那一刻。他也不知姚青泉与武烈在不在,又或是在哪一批内。 得到后来,昆仑山的诸世家再也不敢凑近,只远远派人吊在陈石后边,直至他终于离了此境,方齐齐松了口气。 “狼魔”之名,至此响彻雪原。 135. 惊雷 昆仑山脚。 失去了一只右臂的老牛默默打理着缩水版的“悦来客栈”。一楼有六张桌,提供的酒水只有一种,烧刀子。二楼总计三间客房。 冬日将尽,这天日落时分,他便看到一个古怪的人影,穿着套破旧的灰白色衣服,头发微乱,骑着匹高大的白狼,自西方徐徐而来。 这几日正值倒春寒,被来往人马踩得半化的积雪和着泥结成了冰,风自北呼啸而至,吸到肺里又冰冷又莫名爽快。 那载着人的白狼踩着雪泥越走越近,站在客栈门口的老牛这才发现,雪狼身后时远时近的跟着七八头雪原狼,深灰毛色。群狼看到他时,口角流涎,身子低伏,就待跃起攻击,一个雪团砸在它们前的泥地上,碎成无数雪粉,群狼身子一抖,伏在地上轻啸,却没一只敢爬起。 出手的正是雪狼上的男子,他淡淡望来,老牛咽了口口水,朝他看去,便见他其实只是名年约十五六的少年,虽然衣衫褴褛,却瞧得出面容俊美,一双眼如秋日悬挂于夜空的那弯冷月,寒寂沉凝。 少年一拍雪狼脖项,雪狼乖巧的伏下身子,他跃下狼骑,淡淡走来,手一舒,已将一枚系着丝绦的铁牌掷到老牛手中。老牛低头一看,只见牌上以金丝镂出火焰之形,正是明教的“铁焰令”。 少年丢出铁焰令后,也未瞧老牛,只掏出几块肉干给雪狼吃了,又拍拍它颈背,朝西方一指。雪狼如蒙大赦,领着狼群急急奔了出去。奔出数百米后,方低啸一声,回头朝那少年望了一眼,见少年依旧立在原地,便转过头,头也不回的跑了。 老牛以仅剩的左臂扯了扯半旧的羊皮袄挡住昆仑山的冷风,急急行了个礼,恭声道,“老牛见过大人!” 少年一挥手,淡淡道,“给我一个空房间,另备上一套干净衣裳,热水热汤。” 老牛连连答应,便见那少年也未多说,径直往客栈内走去。客栈窗户的牛皮纸上被戳开好几个洞,几双眼睛见人望来,方悻悻移开。 老牛一拍头,猛的想起客栈内尚有数名行走江湖的豪客与昆仑山弟子,而身旁这位,前几日听人议论,被称作“狼魔”,昆仑上残存的几家子弟凑了千两黄金的花红要买他的头颅。 老牛抢上两步,就待提醒,“大人,小心——” 却见这少年一步刚踏上台阶,客栈门已自内飞出,数道青衣人影手挥长剑,恶狠狠朝少年扑来,“我们昆仑三子今日要除魔卫道!” 余音未落,几人已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一个个跌倒在地,浑身筋骨软倒,喉间深深血洞,鲜血横流,已是没了性命。 少年神色淡淡,不紧不慢,一步步自台阶走入客栈。 客栈内剩下的几名豪客手执兵刃,刚刚站起,耳中却听风声呼呼,北风自被踹掉的客栈大门内狂涌而入,他们艰难地将视线自昆仑三子的尸体上移回来,瞧着那少年,努力想挤出个笑。下一瞬,喉间微凉,有无形异物沉重地击穿了他们的喉咙,滚热的鲜血自无助的双手指缝间涌出,他们齐齐栽倒。 直到此时,老牛才刚刚摸出他那把大刀,欲待助这位少年大人一臂之力。可一眨眼,所有人都已乾脆利落的倒下,他握着刀,有些蒙。 这少年自是刚归中原的陈石。 见着老牛有些发呆,便淡淡道,“清理干净,修门。” “喔喔。”老牛赶紧答应。 …… 老牛动作很快,当陈石再下楼时,客栈内尸体已全丢了出去,鲜血也擦得干干净净,再闻不到半点异样。 老牛嘴里咬着铁钉,正半蹲在地,用仅有的一只胳膊握着锤子丁丁当当的重新将客栈门安上。 陈石坐在楼梯旁的那桌,慢慢喝着粗陋瓷碗里的热水,也不说话,就这么瞧着他安门。老牛心里一紧张,一锤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趾。好不容易将大门安好,试试凑合着能用,他方直起身,擦了把额上的汗。大冷天的,他竟汗流浃背。 猛地忽听陈石淡淡道,“你瞧他们谁的胳膊不错,砍下来我给你换上。” ??? 老牛表示自己没听懂。 看着满脸懵逼之色的老牛,陈石淡淡挑眉,“你不想要新的右臂?” “想啊,做梦都想!”老牛毫不迟疑的回答,迟了数秒,又期期艾艾的问,“可我这右胳膊二十年前就被元兵砍下了,现在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能装新的?” 陈石放下热水,淡淡道,“这天下,就没我治不了的伤,看不好的病。” “轰隆!”远远的天空,蓦的响起一声惊雷。 …… 两天后,老牛依依不舍的将陈石送出客栈。 陈石稍加洗漱休整,又复为翩翩公子。老牛翻遍了客栈库存,给他备了最好的干粮行囊。 马倒是好说,客栈内死掉的几名武林中人马匹都在,老牛捡好的给陈石配了一人双骑。余下的除了留了匹备用,全给老牛杀了连夜烤成肉干做干粮。 马缰轻抖,骏马长嘶一声,两匹马已绝尘而去。老牛远远送出数里外,拼命朝陈石挥手。 他的两条胳膊都已完整无缺。 曾经失去二十年的右臂,伸展,握拳,无不如意。连接处除了一道极淡红痕,再看不出任何异样。 治伤那晚,老牛已猜出陈石真实的身份:少年形貌,出神入化的武功,无所不能的医术,还长得这么俊,除了他们明教教主,天底下还有谁? …… 数日后,老牛背着个大包裹,牵着马离开了客栈。 他已向雷门负责人打了申请,让其它退休的兄弟来负责这个哨点。而他自已? 老牛翻身长马,呼啸一声,朝中原而去。 “我老牛今年五十未到,还年轻得很!现在两只胳膊都齐了,自当杀元军,驱鞑子,复我疆土!” …… 蹄声答答,陈石信马由缰,悠悠然走在驿道上。 白衣银冠,丰神如玉。 手里打量由最近补给点得来的最新消息及地图,陈石对回光明顶一事绝不着急。 “当前由韩山童,刘福林等人率领的义军神勇无比,打得元军节节败退?我明教教义深入人心,如火如荼?哦。” “少林,峨嵋,华山,崆峒,昆仑,各派掌门神秘失踪?呵呵。” “武当六侠连同殷素素自五年前开始,如约在江南行走,惩恶扬善,万民称颂。两年前,武当掌门张真人带着恢复功力的俞三侠俞岱岩同入江南,张翠山殷素素之子张无忌亦随同前往。有信息称,张无忌的寒毒失控,近期再度频繁发作。” 将手中纸团一捏,化为粉尘后随手洒开,陈石淡淡扬眉,“武当山顶之约,今日正是归践之时。” 明教?放心,那么多高手在,一时半会儿光明顶拆不了。 136. 践约 杭州。 正是初春时节,栁绿花红,暖风熏得游人醉。 陈石鲜衣怒马,悠悠进了城。 城外野地虽打得热闹,杭州城却依旧人气极旺。一路行来,卖糕点果子的就有数十家。 自城门口走进五百米,陈石已被塞了七八张酒楼的宣传单。 陈教主少年英俊,经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或罗扇遮面,或直接拿眼看,一瞧再瞧。 远远望着南宋时的皇城方向,林英杰忽然叹了口气,不晓得小宁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林英杰忽又失笑,世界更新,他们早已不在这里。便是在,数百年过去,故人早已化成白骨。 不知不觉已过了这么多年,摸摸自己的脸,林英杰觉得他容颜虽如少年,心却有些老了。 江山犹是昔人非,大略便是林英杰此刻的心境,“那个时候,这里尚叫临安。” …… 林英杰忽然问陈石道,“经历了那么多世界,大佬你就没有觉得寂寞的时候吗?” 陈石淡淡瞧他一眼,“我很忙。” 林英杰大笑出声,捂着脸,孤寂之感油然而生。在陌生的世界里折腾这么多年,他有点想家了。 …… 杭州此地照样有连锁的“悦来客栈”,只是却比昆仑山下的小落脚点气派无数倍。 找掌柜的扔出明教铁焰令,立刻得到了恭敬的接待,与武当诸人的最新落脚点。 “武当七侠与张真人都是好人哩,要不然,杭州城可没有这么安宁平静。”胖胖的中年掌柜叹着气,“无忌少爷也斯文乖巧,可惜吃亏在身上那个伤,唉,殷大小姐心都快操碎了,听说鹰王与杨左使也都去看过几次。” “大家都盼着陈教主赶紧回来。” 陈石嘴角微勾。 还行,张无忌还活着,那就没问题。 对协助者大佬的懒劲儿,林英杰早已无力吐槽。 …… “抱歉,张五侠,令公子的寒毒之症,在下才疏学浅,着实无能为力。”杭州城最有名医馆回春堂的田大夫放下手中把脉的手,叹了口气,“我给张公子开副培元固本的方子,喝了以后至少能稍稍舒服些。” 一旁的张翠山失望过太多次,本已对一般名医不抱什么希望,但听着田大夫愿意留下副药方,还是感激的连连拱手。 田大夫出师三十年,在江浙一带杏林中极有声望,若非感谢武当诸侠在乱世中保住杭州这块平安之地,又怎肯毛遂自荐的上门诊治,更留下药方。知名医者向来爱惜羽毛,少有这主动折损自家名声之举。 越是接触世间名医,才越是晓得那明教陈教主一身医术高明至匪夷所思。 问题是,无所不能的陈教主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张翠山在心底里叹了口气,面上依旧笑容温文,跟足礼节将田大夫送到大门口,安排好马车,又封上十两银子程仪。直至马车转弯不见时,他方返回大宅内。 说起现在住的房子,他得感谢大舅哥。 武当派诸人在此行侠仗义,总不能长期住客栈吧。武当本不是什么富裕门派,殷素素更将所有银两礼物捐出,给三哥与无忌祈福。杭州身为前宋故都,房价居高不下,没多久,武当诸侠便齐齐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窘境:没钱了。 他们可是正道,做不来打家劫舍之事,做生意?武林中人,有几个有这份头脑与耐心? 殷野王来看殷素素时,发现了诸人窘迫,天鹰分堂家大业大,近年更开展了海外贸易,富得流油,殷野王身为实权二把手,手一挥,便买了座大宅子送了过来。宅子在城南外不远,还带了百亩农庄,日常开销尽够了。 殷素素玉脸微红,不肯收,殷野王怒道,“这宅子是这个舅舅送给无忌的还不成?无忌小小年纪,身子骨又不好,难不成来了还天天跟着你们在野外风餐露宿?” 张翠山与殷素素对望一眼,终是愧受了。 …… 张无忌面色惨白,嘴唇发青,房间内点着数个炭炉,仍盖着厚厚的被子。 门扉轻响,一名身姿轻盈的少女端着碗汤药翩翩而入,但见她脸容甚是俏丽,一双眼睛澄澈清亮,只可惜面上皮肤微微有些浮肿,笼着层淡淡黑气。 “蛛儿妹妹,谢谢你啦。”张无忌接过药碗,颇有些不好意思。忽的身子一颤,幸亏少女及时稳住药碗,又拍着他背心顺气。 听到张无忌感激之语,少女澄如秋水的眼波一闪,冷声抢白道,“我只是个爹不疼娘不在的可怜小孤女,当不得无忌公子你这声妹妹。你心心念念的芷若妹妹可不在这儿,人家是名门正派的峨嵋派弟子。” 张无忌唯有苦笑。他体内寒毒,五年前被太师父与陈教主联手封住,数年来俱未发作过,除了日常体温稍低些,陈教主所传的九阴真经更大有进益。几位叔伯试他身手,皆许他为武当派三代第一人。 前些日子,他追杀一批残杀平民的元军,遇到峨嵋派的周芷若周师妹,当时觉得有些眼熟,应是小时候在哪里见过的。心中不自觉便有几分亲近之意。 谁知那批元军里竟有一人是罕见高手,一手大力金刚指竟与当年伤他三师伯之人系出同门。缠斗之中,又有一人偷袭,使得正是玄冥神掌。张无忌反应慢了些,被那人击中肩头,而张无忌一招九阴神爪也在那人胳膊上抓下块肉来。 若非他们想活捉两人,太师父张真人又刚好过来接应,张无忌只怕已丧命。 回来后,便听众叔伯说当前江湖中出现一股神秘势力,好几个名门大派的掌门与重要人物都已莫名失踪。 众人讨论之中,张无忌浑身发冷,终于摔倒。张真人为他检查时才发现,张无忌这回中的玄冥神掌,牵动他体内未愈旧伤,今次来势比五年前更为凶险。 若非张无忌九阴真经已有小成,体内经脉通畅,这几年又吃了无数补药,只怕不到一时三刻,就周身血液凝固而死。 一个多月来,众人想了无数办法,成形的人参灵芝不要钱般熬成汁往张无忌嘴里灌,张真人一连数日,以纯阳劲力为他化解寒毒,也只险险吊住这条命。 陈教主迟迟未归,诸人望眼欲穿。无奈之前陈教主离去时约定的是短则三载,长需七年,若非张无忌妄动真气,又再中寒毒,以他之前封禁应可撑足七载无疑。 众人唯能苦笑,皆想,这却怪不得陈石。 137. 寒毒终解 无奈之下,张真人与殷野王一起,亲赴蝴蝶谷,去请胡青牛等人。蝴蝶谷诸仙,想来医术应高明过凡俗名医。 蛛儿名殷离,是殷野王正房夫人之女,算来是张无忌表妹。 因不满二娘与兄长欺负母亲,殷离咬牙练了千毒万蛛手,险险将二娘毒死。幸得殷素素归家时撞见,救了二娘与她母亲的性命,她不想日日对着用情不专的父亲,也气恼性格太过懦弱的母亲,干脆跟着姑姑殷素素来了杭州,偶尔帮着杀几个元军,倒也清净。 殷离是殷素素嫡亲侄女,性情外貌皆与殷素素少女时像极,殷素素甚是喜爱。只可惜她虽说身姿纤秀,风致嫣然,可原本极美的样貌却因千毒万蛛手的毒素变得甚是丑陋。 也延请名医看过,皆说无法可治。或曰:用银针导出面上蛛毒。但毒气残留之下,殷离面部将凹凸不平,更有明显疤痕。 殷素素便想,待陈教主归来,请他一起帮忙看看罢。 陈教主的医术,诸人皆是信得过的。 …… 这一日张无忌病情反复,吃下汤药没多久就全部呕了出来。 他裹着数床被子,仍冷得浑身打战。后心肩膀两处掌印,似热实寒,一波波寒气流袭全身,九阴真经练出的内力渐渐不能抗衡。心脏阵阵收缩,已有些跳不动了。 张无忌心中有些恐惧,可又有些莫名的解脱,他想,或许今天,便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时间了。 张翠山咬着牙,拼命将体内真气输到张无忌体内,哪怕阴寒之力沿着他的手阵阵袭来,令他头发丝上起了白霜,亦不退缩半分。 “爹爹……”张无忌呼吸间因寒冷而吐着白雾,却努力想将张翠山的手拿开。房间内的地板上,宋远桥,俞莲舟盘坐在地上,尽力化解着体内的寒气。 “五哥。”莫声谷上前一步,欲将张翠山拉开换上自己。另一只有力的手却在他之前搭上张翠山肩头,抬头,见到一个高大而削瘦的身影。 “三哥?” 俞岱岩无妻无子,功力恢复后更是每日勤练不缀,修为之精纯,整个武当山仅在张三丰之下。他盘膝坐在张无忌身后,将体内真力输入其体力,活化经脉,“无忌可是咱们武当的孩子。” 他忽又立眉大喝道,“无忌,瞧瞧你三伯我,之前瘫在病床上十年,如今照样站起来,依旧是好汉子。你今年还不到十六,怎可不努力活着?” “三哥!”原本坐在张无忌床边暗泣的殷素素身子一震,神情又愧又喜,泪水终于流下。 “爹爹,师伯……”得俞岱岩之助,张无忌勉强说出简单的话来,“谢谢……” 张无忌转头看望殷素素,只见她眼圈微青,眼尾已有数条细纹。 张无忌心中一酸,殷素素清雅妩媚,平日最是爱惜自己的容貌,可自他上个月病发后,殷素素便陪着他,夜夜难眠。有几次他半夜寒毒发作醒来,便见殷素素偷偷擦眼泪。 “妈妈,对不住。” “傻孩子,说什么呢。”殷素素握着张无忌冰冷的手,声音已哽咽。 张无忌再看殷离,但见她眼眶微红,便笑道,“蛛儿妹妹,峨嵋派的周姑娘早就走啦,你还在生气么?” 殷离转过身擦了把眼睛,道,“你这三心二意的小贼,这个时候还记得什么周姑娘,若不是遇上她,你又怎会伤得这么重?赶紧快快好起来,若没你拦着,下次我遇到她时,定在她那漂亮的脸上划上十七八道口子。” 张无忌嘴唇青白,却兀自笑道,“那可不成,周姑娘的师父凶得很,听着手中还有倚天剑,你可打不过她。” 房内诸人听着这对小儿女吵嘴,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凄凉。 俞岱岩渐渐觉得有些不支,他在心中叹息,师父如在,足可支持近两个时辰,自己却不过半个时辰便受不住,当真是差得远了。 莫声谷瞧着三师兄神情,凝神注意接手,门缝有阳光透进来,不过下午未时。他本性情直率,此时亦心中一抖,师父不在,四哥,六哥也都出去,莫非无忌这孩儿,当真撑不过今夜? 木门忽被大力推开,殷梨亭兴奋之极的奔了进来,“有救了,无忌有救了!陈教主回来了!” 众人心中皆是一喜,俞岱岩心神微分,寒毒立刻反噬,莫声谷一直留神,瞬间接手驱除寒气。 众人望眼欲穿中,但见身材瘦小的张松溪陪着一人进来,那人一身白衣,依旧是少年模样,神情淡淡,正是陈石。 …… 张无忌觉得后面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陈石到来之后,也不多说,立刻接手帮他驱除寒毒。原本盘据在顶门、心口和丹田之处的寒气在陈石那如暖阳般的内力涌来后,渐渐有松动迹象。 不多时,张无忌扑的吐出一口污血,落地便化作青绿冰块。 以前透不过气的心口等处,终于舒服得多。 诸人见张无忌渐渐好转,均是大喜。 对陈石来说,这只是开始。 他让人单独安排静室,叫了张无忌,便将完整版本的九阳神功教给了他。 张无忌默默记诵,只觉得似是练气运功的诀窍。背多数句,突然心头一震,见到三行背熟了的经文,正是太师父所授的“武当九阳功”,但后面的经文却又不尽相同。一路慢慢背来,后继经文更多了十倍也不止。 张无忌登时记起了太师父以前所说的故事,讶道,“莫非这便是全本的九阳神功?” 陈石淡淡道,“不错。” 数年之约,今日终成。 …… 武当诸人皆已知,张无忌得授完整的九阳神功。寒毒终解不说,日后更必成绝顶的高手。 莫声谷私下对二师兄俞莲舟道,“这明教的陈教主言出必践,当真是条好汉子。” 张翠山与殷素素两人见爱子面色一天好过一天,偷偷不知抹了多少眼泪,却是喜极而泣。 “自此以后,我殷素素的命便卖给陈教主了。五哥,你可莫要怪我。” 张翠山握了她手,笑道,“这是自然,陈教主救了咱们一家,我的命也给他啦。” …… 陈石来到此地的第七天,再为张无忌把脉时,眉头微展。 “你体内盘踞的寒毒,已去了十之八九。再过得数月,你练通九阳神功第二卷时,余下的寒气那会完全消散。待你神功大成日,之前伤你者,便再不是你的对手。” 张无忌连连点头,开心得一时说不话来。心中但想,“若是爹爹妈妈,太师父,还有师叔师伯们知道,定会高兴得很。” 便在这时,远远听得有人长声喝道,“陈神医可在?明王韩山童特来拜访!” 138. 故人重见 殷素素听得这大咧咧的喝声,纤秀长眉微皱,“五哥,这人好生无礼。” 张翠山心有同感,但毕竟性子沉稳些。拍拍妻子的手,示意她莫要冲动。 宋远桥不在此地,身为二师兄弟的俞莲舟便是当仁不让的主事者。他气定神闲地立在张宅门口,看着眼前的人马,道,“韩王来此,有失远迎。却不知远道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如果他得到的消息不错,韩山童一系人马历来在安徽一带活动,近期来更在预备称帝一事。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又怎会以身犯险,轻易来到几百里外的此地? 身材中等,气场十足的韩山童哈哈一笑,甩衣下马,道,“听说陈神医来了武当七侠这里,本王与他可是老相识,又怎能不来看上一看?” 俞莲舟数十年江湖生涯,早已历练出来,闻言也不接话,只找些话题与韩山童寒喧。 一行人至大厅奉茶时,身为东道主的张翠山与殷素素夫妇笑盈盈迎出来,看不出丝毫心底介蒂。 后院内,殷梨亭匆匆奔过来,瞧见陈石与张无忌时,急道,“陈教主,五哥五嫂让我先来报个信儿,你可是与那韩山童有过节?” 他知道陈石是明教教主,但韩山童占据安徽全省,听说手下有数十万人马,明教若对上,只怕也会吃亏。更何况,陈石这次孤身来为张无忌治伤,身边可没带任何高手。 张无忌听得此言,眉间登时多了几分担忧,“啊哟,不好,陈教主,这韩山童莫非是来找你麻烦的?可要先避上一避?” “嘿嘿,想找陈教主麻烦,就他也配?”尖利的声音蓦地响起,张无忌眼前一花,身边便已多了个青袍的消瘦人影,两撇黑须,白牙微尖。 张无忌登时一喜,叫道,“韦叔叔!” “别别,”韦一笑脸色微苦,连连摇手赶走晦气般,“莫要再把我辈分叫矮了,我可不想被殷老儿日日取笑。” 转头看陈石时,韦一笑神色一正,恭恭敬敬行礼道,“韦一笑参见陈教主。那韩山童如此无礼,可要让我现在去将他宰了?” 陈石淡淡道,“不用。既然是故人特地来找,那便见上一见。” 张无忌望望殷梨亭,心中极是惊讶,原来陈教主与那韩山童,当真是认得的。 系统空间里,林英杰在杂物堆中翻出张发黄的欠条,默默的将它抚平。 …… 相隔近二十年,韩山童再次见到了当年的小神医。 陈石丰姿俊朗,依旧是少年模样,韩山童摸着头上白发,深深觉得自己老了。心中却更坚定了要将陈石请回去的念头。 医术好不说,还能驻颜不老,这样的技能哪个上位者不想要? 样貌粗豪的石铁峰见得陈石,立刻激动的越众而出,行了个大礼道,“小神医,可找到你啦!当年多得你救了韩大哥性命,韩大哥现在马上要成皇帝,特地过来请你去做大官!” “当大官?”殷素素嗤的一笑,“连个礼盒也没有,正主儿也未开口,就这么空口白牙,让人去卖命?” 韩山童咳了一声,道,“是我来得仓促,忽略了礼节。但陈神医高风亮节,必不会在乎这些俗礼。” 再望向陈石时,满脸都是求贤若渴之色,“元军肆虐,百姓们身陷水深火热中,医者仁心,正是陈神医济世救人之时。我韩某深知神医大才,特来请神医共富贵。日后若夺得天下,陈神医必是御医中第一人!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韦一笑撇撇嘴,就待冷笑,瞧见陈石脸色,又将话咽了回来。 任韩山童说得天花乱坠,陈石只淡淡一声,“不去。” 韩山童身旁一名文士打扮的男子,见状冷声斥道,“兀那小子,怎地如此不知好歹!” 一言既出,满堂俱静。杨金义只见陈石淡淡一双眼望来,清冷如寒潭月影,背后一股冷意油然而生。不由退了半步,但转头看见韩山童,石铁峰,杨金义胆气又壮,心想,堂堂再世弥勒韩明王座下数十万大军,岂会怕这么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子?我身为明王的首席谋士,可不能坠了威风。 杨金义登时踏前一步,极倨傲的道,“明王乃宋帝血裔,身份高贵,你这山野之人得见天颜,不知是多少年修来的福气。明王礼贤下士,方才与你好言相说,你却在这拿乔。信不信明王一声令下,石将军立刻将你拿了去,那时可当真没了脸面。” 武当诸人心中大怒,殷素素幽幽的道,“如此说来,韩王是不把咱们武当与明教看在眼里了?” 韩山童笑道,“杨先生性子急了些,说话有点重也是有的。” 林英杰听得此言,在系统空间中跳脚破口大骂:“呸呸呸!你韩山童当年何等狼狈,若不是大佬与我出手,照原本历史,你尸体早烂成骨头了!现在混得好了点儿,便来过河拆桥,我操/你大爷的!” 陈石抬手止住已露出尖牙的韦一笑,淡淡道,“知道农民军起义为何每每失败吗?” 众人懵懂,均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林英杰微微一愣,暂时收了国骂。 陈石神情淡然,道,“稍有成就,便自我膨胀。总想让全天下都知晓他如今是多么不可一世。却不知在他人眼里,不过沐猴而冠,可笑之极。” 杨金义眼睛眨了两眨,终于听懂陈石好像是在骂明王,立刻便待叉腰叱骂回来,第一个字还未出口,便觉得嘴里一凉,呸呸将异物吐出来时,才发现是自己的舌头。 一名消瘦的青袍男子站在他身前,左右开工,连扇了他十数记耳光,冷笑道,“如果不是陈教主交待,我必连根拔了你舌头!” 杨金义又惊又痛,便想让护卫出手,一张嘴,喷出满口的血。 韩山童此时才反应过来,怒喝道,“好大的胆子!” 他这十数年来,俨然一地之主,何曾被人这般打脸。杨金义是他心腹,却被人当面割了舌头,指着陈石,当真是怒气填膺:“我好心好意请你出山,许你荣华富贵,你却让人如此辱我!俞二侠,张五侠,这便是你们武当派的待客之道吗?” 怒气贯脑下,却是压根未注意到陈教主这个称呼。 139. 飞鸽传信 林英杰扑哧笑了出来,摊手示意这人凉了。 可惜,十几年前虽说虚伪些,但当时还挺正常一人。 陈石淡淡站起,也未说话,韩山童却只觉得有种无形气场将他压制。他后面的话登时说不出来,心中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这次他大意了。 之前听到这小神医的下落,年龄容貌一如当年,只以为定能为他所用。却忘了仔细分析下,这小神医到底依靠什么能潇洒自在地过到现在。说到底,还是太轻敌。 心念电转间,韩山童欲待说些软话转圜局面,却一时放不下身段。 蓦地,他觉得右腿有些凉,然后便是剧痛。身边石铁峰惊骇欲绝地叫道,“大哥!” 顺着石铁峰的视线一看,便见十几年前接上的那条腿被齐根切断。血泊中孤零零地躺着条腿。 韩山童再也撑不住身体,颓然坐倒在地。急速失血下,面色瞬间惨白。身后护卫抽出兵刃,齐齐对着陈石。石铁峰撕下衣裳,为韩山童绑住伤口,鲜血却瞬间浸湿了布条。 他看着满手的血,忽的跪了下来,哭道,“怎么会这样!陈神医,还请你救我大哥一救!” 陈石神情淡然,“为何要救?” 为了恩情?可当年是大哥与他欠了陈神医的恩情! 为了苍生?但陈神医一开始就摆明不是以拯救苍生为已任的性格。 石铁峰舌头打结,一时说不出话来。身旁护卫沉声道,“制住他,逼他给明王治伤!” 瞧着武当诸人隔得尚远,八名护卫齐齐冲了上去。但一瞬钟后,八人倒飞回来,口内鲜血狂涌,手中长刀全断成了两截。 数名精锐男子不知何时挡在陈石身前,轻松一击打退护卫后,齐齐向陈石抱拳行礼道,“属下护驾来迟,还请教主恕罪。” 面色惨白如纸的韩山童认得领头的彭莹玉与周颠,颤声道,“彭大师,你们周王与我历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次主动挑衅,是想与我明王军开战吗?” 周颠呸了一声,“谁主动挑衅了?谁教你瞎了狗眼,竟招惹到陈教主身上!” “陈教主?”韩山童一怔,旋即想到他与彭莹玉明教五散人的身份,便有几分明白,却又有些不敢置信,“可是明教?” 瞧见诸人脸色,他终于苦笑起来,笑自己有眼无珠,原本受伤却一直高高在上的气势顿时跌了下来,“陈教主,这次是我眼拙。我愿出黄金千两,还请再为我治上一治。” 陈石眼角也未瞧他一眼,只挥挥手,韦一笑便将他与石铁峰拎着丢出了大门口。陈石的声音清朗而淡漠,“救人与否,看我想,而非你说。我修习医术,可不是为了多养几个爹。” 周颠一手一个,将护卫扔到韩山童身旁,啐道,“求人治病却想当大爷,什么世道!什么再世弥勒,明王再生,好了不起么?天下群雄,有皇帝相的可不止你韩山童一家。” 韩山童又气又怒,大量失血下登时晕了过去。石铁峰跪在地上,朝大厅连连磕头,号啕大哭道,“陈教主,还请看大哥与你相识一场的份上,救救他吧!我明王军必感念你的恩德,来日愿送上黄金万两!” “数三十,全部离开我视线内。”陈石忽地淡淡一笑,“超过这个数,当年你带他来时他什么样,我便让他变成什么样。” 院门轰然关上。 石铁峰打了个寒战,将韩山童一把背起,带着护卫,赶紧去找其它医生。看到捂嘴不语面上犹带恨意的杨金义时,石铁峰就待踢他出队伍,但想到韩山童平时对他的偏重,又啐了一口忍了下来。心中恨恨道,“好好的韩大哥,就被你们这些坏胚子带坏了!” …… 大厅内,众人彼此望望,轰的笑了起来,皆觉得看了场闹剧。 殷离体内蛛毒得陈石银针化解,俏丽的少女面容已恢复得十之八九,一边令人清理厅内血渍,一边恨恨道,“这种人也能当皇帝?除非老天爷不开眼!” 周颠接口道,“小殷离,你这可就说错了。从古到今,老天爷开过几次眼?咱们明教,快意恩仇,可从不指望老天爷。” 瞧瞧陈石,周颠又道,“说到底,还是陈教主太不讲排场,这才给人小瞧了。咱们明教五十万教众,堂堂教主出门,怎么也得带上三五名高手,几十个护卫……” 殷离讶然,“扮恶少么?” 众人大笑。殷素素将殷离挽到怀里,摸摸她头发笑道,“咱们蛛儿这张嘴,一般的男子可降不住!” “好笑么?”陈石的声音淡淡响起,众人登时收声。陈石看了周颠一眼,道,“再多说一个字,你就先回总坛罢。” 周颠捂住了嘴,一双眼骨碌碌的,却再不敢出声。 …… 张无忌玄冥神掌既已得治,陈石自待离开。 武当诸侠如何肯放,只觉得陈石帮了武当这么多忙,他们却什么也没为他做过,实在太过不仗义。瞧着陈石淡淡神情,俞岱岩便道,好歹等张真人回来,两人见个面后再走不迟。 陈石略一考虑,算算时间,便定下多留三日。 第三日清晨,忽然接到杨逍的飞鸽传书,却是如原著中那般,依旧发生诸派围攻明教光明顶一事。唯一不同的,应是武当派没淌这滩浑水,取而代之的却是神拳门、海沙派、巨鲸帮、巫山派之类不入流的帮会。 几乎就在同时,第二只信鸽也飞至,是一直赖在蝴蝶谷的范遥通知,他已与胡氏一家四口,连同张真人,殷野王,一同往杭州而来。 陈石神色淡淡,回信让杨逍与殷天正两人共摄全局,依托五行旗,天地风雷四门,暂时固守。如果五大派之人逼得厉害,便道他们失踪的掌门与重要人物在陈石手里,他们逼得一次陈石便会杀上两个。 本静静瞧着他回信的周颠忍不住开了口,“陈教主,莫非那些人真是你抓的?” 陈石淡淡看他一眼,周颠登时一抖,“我有那么闲?” 彭莹玉瞧着无语败退的周同事,大大摇头,吃了那么多次亏,怎的还没有半点长进? 陈石却未留意他们,只在给范遥的回信中道,有发现元军的大阴谋,另有成昆此人的蛛丝马迹,大家一起在大都外会合,做场大事。 …… 半月后。 陈石一行策马疾行,在大都外的一个小村与范遥等人相遇。 他们从蝴蝶谷出发,早到了两日。 尚未到村口,便有一道白影飞了过来,笔直撞入了陈石怀中,“大魔王,你又去哪里溜达了那么久,将本大人一个甩在这里?” 陈石扯着青空的翅膀将它拎出来看了看,道,“你又胖了。” 青空:“……” “青空,青空!”一个身着红衣红袄,约莫四五岁,发上扎着红头绳的小姑娘奔了过来,瞧见陈石一行人也不害怕,歪着头道,“你们是谁?是来找爹爹治病的吗?” 140. 万安寺 这便是胡青牛与王难姑的女儿? 只见这小姑娘眼睛大大,一身红衣衬得肤色如雪,模样甚是可爱。 陈石拿出根红通通的糖葫芦递过去,“糖葫芦,要吃么?” 身后几人以手掩脸,从没见过的人给的食物也敢要,那小姑娘得有多大的心? 瞅着糖葫芦,小姑娘眼睛一亮,咬咬手指,闪电般将糖葫芦抓到了手里,边咬边含含糊糊的说道,“真甜……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我会向爹爹说好话的。” “你这小没良心的,一根糖葫芦就把你给收买啦?”爽利的女声响起,正是眉眼秀美却自带几分倔强劲儿的王难姑。 笑盈盈瞧了瞧陈石,张臂与他抱了抱,似嗔实怀念的道,“本以为陈兄弟你能吃到秀儿满月酒,现在秀儿可都会跑会跳了。” 秀儿咬着糖葫芦,瞧瞧母亲又瞧瞧陈石,果断的将胳膊伸向了好看的大哥哥,“秀儿也要抱抱!” 王难姑:“……” 胡青牛颌下长出短须,朝陈石点点头,望向宝贝女儿的目光中充满了哀怨:“秀儿,你不要爹爹了么?” 秀儿想了想,摸摸青空,自陈石怀里跳了下来,叫道,“爹爹,我要骑马马!” 胡青牛神情一垮,可瞧着秀儿的小脸时又苦笑着应了下来,“好吧。可秀儿也得心疼爹爹的这身老骨头。” “爹爹才不老呢!”秀儿小鼻子一翘,神情间颇有几分傲骄。跃上胡青牛的背,秀儿开心得咯咯直笑,“爹爹真棒!这边,走得再快些,哎呀,爹爹真笨。” 你确定这位给女儿当马骑的女儿奴是医仙胡青牛? 诸人咳嗽一声,纷纷将视线投向别处,“韦法王,今天的天气真好,呵呵。” “不错不错,这地上的雪真漂亮。” 有平静却略带哀怨的眼神望过来,陈石望去,便见依旧面如二十许女子的胡青羊正静静看着他。 瞧见陈石看来,胡青羊清秀的面孔上便绽开了一朵极灿烂的笑容,“陈大哥,你回来啦。” …… 这小村本是明教下一个据点。 众人到后,给了足够的粮食铜钱,更顺手为村老治了眼疾,自是大受欢迎。 陈石瞧瞧蝴蝶谷诸人,除了多了名新成员,一切均如往昔。 “可比不得陈兄弟你的不老长青功。”王难姑拿出枚铜镜照了照自己后,叹了口气,“姐姐我可老多了。” “没有没有。”胡青牛头摇得风车也似。秀儿抱着母亲的脸,在她面上蹭了蹭,“妈妈不老。秀儿最喜欢妈妈了。” “哎哟,我的宝贝秀儿,最招人疼了。”王难姑转忧为喜,揽过女儿大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白了胡青牛一眼,“不像你爹爹,就是块木头。” 这白眼翻得却是风情万种大撒狗粮,胡青牛笑呵呵瞧着眼前的母女俩,心中满是幸福。 …… 大都城。 万安寺楼高四层,寺后的一座十三级宝塔老远便可望见。这些天也不知为何,所有来参拜的人都不能靠近后院。 有眼力好的,便见到树木参天中,偶尔有黄袍男子来往,神情甚是端肃。 这一日晚上,万安寺忽的起火,渐渐越来越大。附近的人家见了,都奔了出来,惊骇大叫,又拎了水桶盆儿,要赶来救火。却远远就被人拦住了。 又见城中铁卫骑着马,一队队奔了过来,背后皆背着弓箭。 围观者远远瞧着,面面相觑,却不知这万安寺内到底出了什么事。 万安寺内。 陈石神情淡淡,身后是韦一笑与范遥。蝴蝶谷众人武功终究差了一截,张真人照看他们,都留在了小村内。杀人放火什么的,还是得专业人士出马。 万安寺原本的和尚也好,赵敏派来的守卫也好,此时都酥软如绵,虽模糊看到几个人影,但口不能言,更莫说站起。 揉揉鼻中解药,韦一笑瞅着手中瓷瓶大是惊讶,“陈教主,这悲酥清风竟如此厉害?” 陈石淡然道,“此物原产自西夏一品堂,由大雪山欢喜谷内的毒物制成。当世估计只有我们蝴蝶谷知道配方与解药。” 捏捏手指,他蓦地淡淡一笑,“这万安寺内所囚的各派高手全是中了十香软筋散被抓,一报还一报,我自当以悲酥清风报之。” 范遥拍手笑道,“不错,他们下得药,我们为何下不得?天下谁规定咱们就得一层层杀上去?” 三人神情淡定如郊游,一步步踏了过去。 他们早已打探清楚,这宝塔最上三层供奉佛像、佛经、舍利子等物,不能住人。负责眺望四周,控制全局的高塔总管,便居于塔内第十层,听说却是鹿杖客的弟子。 三人轻飘飘的,转眼到了宝塔第十层。轻轻一推,门却自内檻着,范遥不用交待,迈前一步运劲一提,门便砰的开了,一声女子尖叫自房内传来。 鹿杖客一惊,就待跃起,却发现浑身筋骨酥软,使不出半分力量,竟与传说中十香软筋散的症状极似。便是大讶:“难道我中了此毒?” 伸手去摸藏在杖上鹿角内的解药。 却见一名身材魁伟,身形瞧得隐隐有几分熟悉的男子早已欺身而至,狠狠一掌便震断了他的心脉。 鹿杖客重重跌了回去,一口血喷在身旁百花楼头牌娇媚的脸上,吓得她大声尖叫。范遥瞧了她一眼,冷声道,“再叫就杀了你。” 她吓得连连点头,赶紧捂住了嘴,整个人连头都钻到了被子里,瑟瑟发抖。 鹿杖客瞧见淡淡走进来,正打量着鹿杖内解药的陈石,眼中登时冒出了火,狂叫道,“是你,明教教主!” 却是根据形貌认出了陈石的身份。他与鹤笔翁同出一门,情同兄弟,几十年未分开过一次。鹤笔翁五年前假扮成蒙古士兵掳了张无忌,想以他为质逼问出谢逊下落。谁料张无忌后心固然重重挨了一式玄冥神掌,鹤笔翁则是直接被擒,听说成了移动血包与实验材料,死得惨不堪言。 而出手的,就是这位貌如好女的明教教主。 陈石微微挑眉,“你之前也设计打伤了张无忌不是?你杀人,人杀你,有什么不对?” 范遥轻轻击掌,深深觉得陈教主爱憎分明,办事利落,当真对他胃口。咳,要是青羊妹子对他没那么迷恋就更好了。 鹿杖客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一头栽倒,心脉寸断而死。 141. 交锋 一乘白马上,赵敏身披貂裘,面莹如玉,眼澄似水,娇美无匹,被众人群星拱月般护在当中。 万安寺烟火缭绕,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赵敏面色微沉,心想,里面那么多护卫莫非全死了,竟连一个出来报信的都没有? 蓦的,宝塔七层窗户大开,火光掩映中,一名丰神如玉的男子探出小半个身子,瞧见赵敏,便朝她一笑。 赵敏只觉得这男子神情竟似有几分似曾相识,可瞧他模样,又似从未见过。 她以马鞭遥摇一指,喝道,“你是何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那男子自是范遥,他哈哈一笑,不知从哪里摸出幅乌木弓来,也不见他如何做势,搭上箭就这么一射,赵敏心中警兆大起,身边阿大喝一声“好贼子!”一双闪烁着淡金光泽的肉掌便捉住了一只厉啸而来的狼牙箭。 箭尾仍在颤抖,阿大神色不变,手掌却滴下血珠。 赵敏柳眉倒竖,叱道,“好大胆子,竟敢当街行刺!十声之内,若再不束手就擒,我身边三千铁卫万箭齐发,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范遥也不慌张,笑道,“多年不见,苦头佗向郡主问好。郡主且回头瞧瞧,若再不收军回去护着你的汝阳王府,可就给咱们明教烧成了白地!” 赵敏玉脸微沉,仔细又瞧了范遥两眼,但见他风姿俊朗,言笑晏晏,实在难与当年那花模子国推举而来,满脸伤疤,棕红头发的哑头佗联络在一起,可身形气度,却又隐隐说明这是事实。 身后隐隐传来骚动,赵敏微微皱眉,回头一看,便见远远汝阳王府方向黑烟滚滚。一名眼熟的男仆冲过人群,连滚带爬的扑到赵敏马下,惶急的道:“郡主,不好啦!” 赵敏身边的赵一伤眉头一皱,一巴掌甩了过去,“你这奴才,胡说八道些什么?” 男仆捂着脸,口齿不清的道,“是是。可咱们王府起火了,怎么也浇不熄。” 赵敏急道,“王爷和小王爷呢?” 男仆答道:“王爷和小王爷都在安排人救火,有身份不明的黑衣高手时时出没,王爷与小王爷身边都不敢离人。” 范遥于此时笑道,“这可只是开始。” 赵敏玉腮含怒,雪肤微霞,道:“你想怎地?” 范遥双手一摊,道,“我不想地。只想请郡主高抬贵手,放咱们这些粗手粗脚的江湖中人出城去而已。对了,忘了说,皇宫里也丢了些火油。” 他看看天色,笑道,“再过半柱香,那里也会烧起来。” “却不知郡主到时候是救家里宫中的火,还是继续僵在这里与咱们这些江湖汉子死叩?” 赵敏恨狠盯着他,依稀见到范遥身后有名白衣少年正淡淡看过来,瞧来似有几分眼熟。仔细一想,她身子一僵,“原来竟是他!” 身后王府火焰越来越大,赵敏银牙一咬,白玉般的手将马鞭一甩,喝道,“收队,放他们走!” 身边高手偷眼瞧她面色,谨令尊从。 …… 高塔内众人彼此相扶,慢慢走了出来,渐渐解药发作,身上终于有了三分力气。 殷野王,彭莹玉,周颠等人带着数名兄弟,牵着几十匹马在万安寺后门接应。 韦一笑瞧见他,笑道,“野王贤侄,你这一把火当真烧得爽快。” 殷野王哈哈一笑,道,“多得陈教主神机妙算!那悲酥清风也着实是阴人利器!” “啊哟,你怎么打人?”殷野王听得身后一名兄弟突然怒喝,扭头一看,却是峨眉派的灭绝师太非但不肯上马,还打了牵马给她的人一巴掌。 她望之三十余岁,面貌甚美,但眉目间俱是狠厉之色,“我就是死,也不用你们明教的人来救我!” “好好,有志气。”范遥轻轻鼓掌自后走来,“韦蝠王,烦请你将这位宁死不屈的女英雄放回宝塔第七层吧。烤成肉串也好,日后被朝廷的人剥掉皮也好,可都不关咱们事。” 他含笑瞧着灭绝师太道,“师太腹中的解药可也是咱们明教给的,赶紧吐出来吧。要不,我这还有其它迷药,你要不要试试?” “你,你!”灭绝师太指着他,气往上涌,几欲晕去。静立在旁的周芷若赶紧将她扶住。 陈石提着倚天剑,在最后走了出来。淡淡道,“走吧。” 范遥本是意犹未尽,闻言也不多说,招呼众兄弟上马。 灭绝师太瞧着陈石手中倚天剑,眼睛几乎鼓了出来,“倚天剑……你,你这贼子!” 陈石屈指一弹,灭绝师太一声大叫,口中和着血吐出三颗牙齿。 范遥拍手大笑,“打得好。这老妖婆早该受点教训。教主,你下手还是轻了些,要我说,就应该直接拔了她的舌头,看她还如何尖酸刻薄,胡说八道!” 周芷若唬了一跳,连声道,“怎可如此?” 韦一笑瞧她一眼,露出满嘴微尖白牙道,“咱们可是邪魔外道,不做出点恶事,如何对得起你们这些明门正派给咱们明教安的各种名头?” 明诸众人同声大笑。 骑于马背上的各派掌门如坐针毡,心中皆想,难怪皆说它是魔教,行事当真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 大都城外。 诸人顺利出城,又一口气奔出了数十里,在一个小树林外与张真人胡氏兄妹会合。 被救出来的少林,峨嵋,华山,崆峒,昆仑诸派高手终于恢复了七八成功力。灭绝师太摸着发烫的脸,尖叫一声,便要与陈石拼命,范遥顺手挡住,三招一过,已将她踢下马来,在地上连打了数个滚儿,身上登时全是泥尘。周芷若咬着嘴唇下了马儿,将师父扶起。 灭绝师太一把将她推开,恨声骂道,“魔教贼子,我必杀你!” 陈石瞧他一眼,淡淡道,“那我今日杀了你之后,再直接灭了峨嵋派就是。只可惜郭襄女侠一生心血,竟毁在你们这些不肖徒孙身上。” 张真人叹了口气,连同诸派高手总算将灭绝师太拉到了一边去。一转头,却见昆仑派的掌门何太冲两只手竟少掉了三根手指。何太冲可是使剑高手,手指简直如性命一般,少得一根剑法便少上一分力道。 张三丰忍不住讶道,“何掌门,怎至于此?” 142. 少林之变 何太冲怒道,“那小妖女逼我做朝廷鹰犬,我不答应。她便逼我与她手下高手比剑,输一次便斩我一根手指。呸,我何某人才不怕她!” 少林寺空智空闻等人合什念佛苦笑,张三丰瞧了一转,便见除了峨嵋两名女子逃过一难,少林,华山,崆峒,昆仑诸人手上或多或少,都少了两三根手指。 张三丰叹了一声,便向陈石道,“还请陈教主出手。” 陈石淡淡点头,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 范遥,殷野王等人见正派诸人竟是因不肯屈服而个个成了残疾,心中暗想,“这些人倒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韦一笑摸摸帽子,突然叫道,“哎哟,这却大大不妙了。” 众人拿眼望他,便见韦一笑道,“前两天得到消息,说是诸派弟子说咱们明教绑了他们的掌门,结果弄了个五大派围攻光明顶,全跑到咱们明教的昆仑山去了。各位名门大派的高手还请赶紧叫诸位徒孙门人回来,否则咱们中原人自己打得热闹,岂不叫那汝阳王府的小妖女笑破了肚子?” 何太冲一怔,瞧瞧张三丰再瞧瞧明教诸人,确认不是在看玩笑,登时脸上火辣辣的痛,怒道,“那些不肖徒儿莫非没长脑子?这么轻易就上了朝廷的当!赶紧拿纸笔来,我给他们写信。” 华山,崆峒诸人纷纷点头,对明教没好感是事实,之前也确实想过对付他们,可现在摆明了是元军的阴谋,他们可不乐意如猴儿般被他们耍着玩。 少林派空闻空智低头念佛,心中暗想,怎么本派弟子这次也这般冲动? 周芷若轻声问师父,灭绝师太脸上依旧红肿,怒道,“我不写!” 周颠闻声大笑道,“好好。到时候就留你们峨嵋派女子在山下罢。刚巧咱们明教五行旗许多兄弟都未成婚,到时正可以讨来做老婆!” 灭绝师太又气又怒,飞身过来要打周颠耳光,韦一笑身形如电,早已将她挡住。她怒啸一声,纵马欲离队而走,背心一麻,却被范遥点了穴道,“孤身一人到处乱撞,被小妖女再抓住一次好开心么?” 周芷若催动马儿过去,将师父扶住,瞧瞧张三丰,轻声道,“张真人,我也不想各位师姐到时与明教打起来,可我写信过去,只怕她们不肯听。” 范遥笑道,“不怕,我照你师父平日里的笔迹写一封就是了。” 正派诸人一时默然。 一时众人靠着马背草草写就短信不提,只是因少了两三根指头,写得字不免有些潦草少力。瞧到少林派空闻空智信已写好,范遥便走过去笑道,“两位大师,且听我给你们讲一个混元霹雳手成昆的故事。” …… 众人一路西行。 大半个月后,已到陕西道上。青空在美食诱惑下亲自出发,日飞千里,已将正派诸人手信送到昆仑山下各大派手中。有相信的,有说是明教阴谋的,吵吵嚷嚷,不一而足。后来总算基本达成一致,各大派未退走,可也暂时不再进攻光明顶,就在昆仑山下,待各派掌门人来了再说。 而这十几天里,陈石沿路挑了些鱼肉乡里,或是助纣为虐的汉人,找了一天,取下他们手指一一为正道诸人接上。元军固然更易得,但大多骨节粗大,手指如萝卜头,只怕影响后续使用效果。 蝴蝶谷四仙出马,虽说动手的小镇内设备不齐,但不过数日,何太冲已发现自己新接上的三根手指屈伸自如。陈石神情淡淡,丢给他两瓶药,让他每日早晚涂抹,同时用内气冲刷指内经脉。 快到青海时,何太冲发现断指接口处红痕都已看不清,一身剑上功夫更几乎全复。 何太冲心中暗惊,蝴蝶谷诸仙果真名不虚传。再一想自己的徒儿门人,还堵在人家明教昆仑山下,心头登时大为惭愧。 少林派空闻空智等人,沿路换了快马,却与范遥韦一笑两人亲自回了少林一趟,但见满寺无人,许多殿堂都有鲜血,连十八尊罗汉像的头都给斩了去。 “阿弥陀佛,当真是不当人子。”空闻喃喃念佛。 空智性格暴燥,怒得重重一掌拍下,刚接上的手指几乎又断了,“那些蠢材跑到明教昆仑山下做什么,现在倒好,自家的根基都给人拆了!” 空性长眉耸于眼上,只是乱抖,“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范遥与韦一笑对视一眼,心中又是爽快又是震惊。范遥握拳于口,低咳一声,“几位大师,咱们还是先赶赴昆仑罢。” 空闻叹了一声,道:“范施主说得不错。” 空智心中怒急,只是一拳拳捶着石壁,心中暗想,莫非如明教所说,那圆真原名果真是成昆,这一切,都是他勾结朝廷的阴谋? 待得少林派诸人连同范遥韦一笑归队后,众人便讶然得知少林寺的变故。 其他正派诸人立刻急了,连一直纠结绝食,饿到奄奄一息的灭绝师太也腾地睁圆了眼睛。 只是他们势单力孤,孤身回去八成只会再次被擒。陈石淡淡道,“先到昆仑山下会合。到时候你们如果要走,我们明教绝不阻拦。” 众人无语,心知陈石说得对。于是加紧赶路。灭绝师太也打起精神,开始吃饭。周芷若几乎喜极而泣。 眼见距昆仑山只有数日路程,这一天,远远听得号角声此起彼落,众人驻马微停,便见风沙烈烈中,一艘极华丽的大船缓缓驶了过来。 一般如此数十丈大船本是海上使用,但此船船底加厚,上装滑轮横杠,更有一百二十八名轻功高手将它抬在肩上,飘飘而下,宛若御风而行。 周颠吞了口水,拍手叫道,“陈教主,瞧瞧,这才叫当真讲排场!” 陈石淡淡瞧他一眼,神情淡漠。范遥笑道,“周散人,那我明儿就请天鹰堂造艘百丈海船,你来为教主拉船可好?” 言罢众人都笑。韦一笑尖声道,“咱们陈教主体恤兄弟,可不讲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张真人点头笑道,“此乃明教之福,更是当今武林之幸。” 忽听那前方大船内有人扬声叫道:“我教主接获讯息,得知中土支派教主失踪,群弟子自相残杀,本教大趋式微,是以命宝树十二王及云风月三使前来整顿教务。合教上下,齐奉号令,不得有误。” 143. 圣火令之战 众人抬眼望去,便见那说话者立在大船船首,身穿宽大白袍,其中两人身形甚高,左首一人是个女子。 微斜的春阳下,三人逆光而立,一时看不清他们面貌,但每人的白袍角上赫然都绣着一个火焰之形,竟是明教中人。 三人双手高高举起,每只手中各拿着一条两尺来长的黑牌,只听中间那身材最高之人朗声说道:“明教圣火令到,光明使者,护教法王,还不下跪迎接,更待何时?” 声音虽大,可惜话声语调不准,显得极是生硬。 正派诸人忍不住心头奇怪,暗想,“明教阳教主失踪,不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么?如果说明教没有教主,那现在的陈教主又算哪位?” 明教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眼前这大船中人不知到底哪一年得知的讯息,实在太也落后。周颠小声道,“陈教主,他们可彻底无视你啦。” 说不得狠狠扯了他一把,彭莹玉伸手掩了他嘴。 系统空间内,林英杰笑道,“这必是那波斯总教之人了,很好,圣火令主动送上了门。” 陈石:“……” 范遥偷眼一瞥,见陈石神情淡漠,一时似没有主动说话之意,便长笑一声,越众而出,“中土明教光明右使范遥见过诸位。却不知诸位如何称呼,到此何事?” 隔得稍近,便见这三人俱是高鼻深目,相貌乃是胡人模样。当中身量最高者虬髯碧眼,手举黑牌,以那极生硬的语调大声道,“我乃波斯明教总教流云使,另外两位是妙风使、辉月使。” 范遥便见他口中的妙风使是另外那名黄须鹰鼻的男子,而那左首女子一头黑发和汉人无异,瓜子脸型,但眸子极淡几近无色,约莫三十岁上下,虽然瞧来诡异,相貌却是甚美。 那流云使又道,“见圣火令如见教主,诸人还不跪迎?” 范遥脑中一时无数个念头转过,心道:“阳教主之前曾道,本教圣火令自第三十一代教主石教主之时便已失落,怎么会在这三人手中?他们手中所持是否为真的圣火令?这三人莫非真是来自波斯总教?” 口中却笑道,“那你们可来迟了,咱们明教可早已有了教主!” 流云使目光在中土诸人中转来转去,视线重点却是张真人。张真人鹤发童颜,卖相一流,功力精纯,不可小觑,他们三人对视一眼,觉得有些棘手,随即又想,这中原教主看来虽然功力精深,可年纪太大,体力早衰,也未必是咱们三个合力的对手。 正派诸人见这些波斯人形貌古怪,听得也是明教的,都淡然不语,心想,明教果然古古怪怪,这些麻烦事儿,还是你们明教之人自己去解决吧。 范遥见波斯三使视线所注,忍不住笑道,“这位是武当派的张真人,一身修为功参造化,武林中大大有名。莫非三位圣使想与张真人切磋一番?” 陈石懒得再等,淡淡站出来道,“我陈石便是中土明教第三十四任教主,诸位有何异议?” 波斯三使见陈石面貌俊美,肤色晶莹,虽然气度不凡,衣着贵重,可瞧来不过十五六岁,未免也太年轻了些。对视一眼,讶然道,“中土明教已有新教主了?这位便是?” 明教诸人齐齐点头:“陈石教主得阳顶天教主遗命,又数度救我明教于危难之际,智勇双全,医术如神,莫说明教,整个中原武林都佩服得很!” 正派诸人:“……” 波斯三使心中一时大喜,暗想:这中土新教主如此年轻,便从娘肚子开始练功,又能有多大成就?合该咱们圣火令三使今日成名,将乾坤大挪移神功迎回波斯总教。 域外之人性子直率,三人摩拳擦掌,便待邀战。 陈石早知他们心中打算,也不客气,淡淡道,“那便一战定胜负如何?我败了,乾坤大挪移原本给你们带回波斯。但你们三人若败了,圣火令直接留下。” 波斯三使略一犹豫,心想绝无失败之理,应了一声”好!”,三人身如大鸟,疾扑而下。 周颠“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余光一瞥,见明教诸人眼中都满是笑意。心想,“这些波斯人可上了大当。此回最倒霉的可不再是我老周啦!” 陈石神情淡淡,也不见他如何做势,身子已腾空而起,“砰砰砰!”先与三人击了三掌。 三使身子倒飞,几乎撞在大船船身上。顿时心知不妙,却是小看了中原明教这位少年教主,手中圣火令朝船身一点,借力连翻数个筋斗,三人心有灵犀般同时欺近,三只左手齐往陈石身上抓去。 陈石脚步虚踏,身下空气如同变成无形台阶,右脚一滑身形便右移三尺,准准让过三人左手。 张三丰白眉微抖,称赞道:“好一步‘凌空虚度’!” 三使一击不中,身形下坠,也不着急,他们步法既怪,出手又是配合得妙到毫巅,便似一个人生有三头六臂一般。彼此右手一勾,新力便生,脚下不知如何移动,身形早变,又已抓向陈石肩头。 陈石面色淡淡,身子一折,头下脚上,已避过这一抓。左足一点,已勾在辉月使左手圣火令上。辉月使只觉得一股无形大力击在她手中圣火令上,整个左臂微麻间,圣火令脱手飞出。陈石身子再一折,右臂一伸,便探手接住了疾飞的圣火令。 回身一击,正与满脸虬髯的流云使手中圣火令相击,铮的一声响,声音非金非玉,十分古怪。 围观诸人皆勒马退了几步,眉头微皱,觉得耳朵有些吃不消。 流云使面色凝重,以波斯语向辉月使说了数句后,欺身直进,左手持令向陈石天灵盖上拍落,妙风使和辉月使齐从两侧攻上,宛若天罗地网,出手却比刚刚狠辣了数分。陈石眸光淡淡,右手微松,圣火令已交左手,众人只见他右手如穿花蝴蝶,又如电光火石,幻影般便自三使攻势中穿了出来,轻轻一抓,已抓住流云使左腕,再一用劲,流云使身不由已倒撞回去。 流云使空中还待转换身形,化解冲力,却觉得浑身酸软,半点力气也用不出来,整个人如石头般重重撞到船舷上,登时木头断裂,几乎撞出了个大窟窿。再一看,两只手中的圣火令都已到了陈石手里,陈石手中数枚圣火令滴溜溜转着,如演魔术一般。 身边“砰砰!”又响了两声,却是妙风使与辉月使也跌了回来,两手空空,倒于船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144. 波斯十二王 陈石此时方轻飘飘落于马上,呼吸如常,额上不见半点汗意。 波斯三使对望一眼,只觉得陈石身手如神如魔,当真可怖之极。交手时流云使曾试图用出“透骨针”的内劲,但陈石动作太快,连运劲的时机都没有。 范遥笑道,“三位可是服了?” 心中暗道,有个强大的教主就是省心。 陈石瞟了手里六枚圣火令几眼,随手递给范遥,“上面有些武功,你练着玩玩倒也不错。先长后短。” “???” 波斯三使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扶着老腰,觉得身上的骨头很痛。 “这圣火令权限极大,陈教主你就这般将它交给我?”范遥问。明教众人仔细瞧这六枚圣火令时,但见非金非玉,质地坚硬无比,六令长短大小各不相同,似透明,非透明,令中隐隐似有火焰飞腾,实则是令质映光,颜色变幻。每一枚令上刻得有不少波斯文字,别说参透其中深义,便是译解一遍,也得不少时光。 “上面的武功看了一遍后,我便记住了。”陈石淡淡道,“再放在我手里就是浪费。” 众人:“……” 周芷若远远瞧着陈石,美目流波。 号角声又响,众人抬眼看去,便见波斯三使站在一边,船上十二面丈许长的绣金大旗迎风招展。船首不知何时已设着十二张虎皮交椅,每一张均有人端端正正坐着,个个黄发碧眼,身材高大,全是波斯胡人。 那些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通,众人皆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拿眼瞧着。过了片刻,但见那满脸虬髯的流云使站了出来,道,“陈教主武功高强,我等佩服。此乃我波斯总教教主座下十二宝树王,也想向陈教主讨教一番。” 周颠皱眉道,“什么十二王,我可未听过。” 范遥叹道:“周散人,教中典籍你有空最好多翻翻,不然走出去当真丢我明教脸面。典中曾记,波斯总教教主座下,共有十二位大经师,称为 十二宝树王,身分地位相当于咱们中土明教的四大护救法王。这十二宝树王第一大圣,二者智慧,三者常胜,四者掌火,五者勤修,六者平等,七者信心,八者镇恶,九者正直,十者功德,十一齐心,十二俱明。只是十二宝树王以精研教义、精运经典为主,可不一定武功高强。” 周颠撇撇嘴,叫道,“十二王说着好听,他们可是十二个人,莫非让陈教主一人以众敌寡?” 黑发淡眸的辉月使急道,“你们若再胜了,我们便以波斯总教之名,承认这位陈石教主的身份,名正言顺岂不是好?今后也再不会向你们讨要圣火令!” “那如果输了就还得将乾坤大挪移交给你们喽。”韦一笑嘿嘿笑道,“愿赌服输,圣火令本就是你们输给了陈教主。再者,陈教主身份早得我们明教数十万兄弟公认,跟你们承不承认可没半分关系!既如此,又何必与你们再比一场?要群殴,咱们明教可不惧。” 明教诸人大笑,皆道,“正是如此!” 陈石淡淡道,“再战一场,你们的筹码可不够。” 流云使眼见众人表情,后退半步,又与宝座上的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忽的铁链声响,便见数名波斯男子拎着两人过来。那两人一人鼻低唇厚、四方脸蛋、丑陋佝偻,是名病妪,另一人塌鼻小眼,腊黄脸色,大耳招风,却是名老者,两人手脚皆为镣铐锁住。 流云使指着二人,道,“如果这一战陈石教主再胜了,我们就将这两个该受火刑的叛徒交还你们。” 周颠瞧着两人,只觉眼生,便道:“谁知道他们是你们从哪里抓来的?天下这么多人,若天天逮上两个让陈教主来赎人,累也累死了!” 流云使瞪他一眼,身旁辉月使左手一探,已揭下了那丑陋老妪满头白发,露出乌丝如云,老妪头微微一侧,朝左避让,妙风使右手倏出,竟在她脸上揭下了一层面皮下来。 范遥韦一笑等人看得清楚,妙风使所揭下的乃是一张人皮面具,刹那之间,那老妪变成了一个肤如凝脂、杏眼桃腮的美艳妇人,容光照人,端丽难言。 “紫衫龙王?” “黛绮丝?” 韦一笑眨眨眼,范遥喃喃念出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心底仍似有几分刺痛。 另外那名老者亦被撕下脸上面具与头上假发,长相平凡,气质沉定,鬓边数缕白发,是名中年男子,正是银叶先生韩千叶。 黛绮丝夫妇瞧着明教众人,俱是神情复杂,再看清陈石形貌时,便是一愣。但两人江湖打滚数十年,早已锻炼出来,当下也不说话。 陈石淡淡看了两人一眼,视线已转向十二张座椅上的人:“好!” 他足尖在马背上一踏,微尘不起,如在无形台阶上踏得几踏,已行到了大船船头上。鼓动雷响,号角齐鸣间,那十二宝树王身披金灿灿的软甲,手持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兵器,齐围而至。十二人个个身材高大,形象狰狞,气息猛恶,如狮如象,偏又身手灵活如猿猴。 诸人瞧着,虽知陈石武功早已高至莫可测度之境,但对方足有十二人,瞧来个个都是高手,心中仍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林英杰却是毫不担心,瞧着十二宝树王金光灿烂的软甲,登时想起圣斗士中的黄金圣斗士,还个个都是加壮版的,“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陈石身形如电,在拳风触及他肩膀之前,一手一个,已将黛绮丝与韩千叶扔下了船去。张真人只觉得劲风扑面,伸手一接一转,化去了力道,再看所接之人,正是韩千叶。 范遥只觉得双手接到了一个香软的身子,长长黑发几乎打到了他的脸上,他连换数种心法,意欲化解冲力,却觉得撞来力道远比想象中小。下一刻,便见怀中人一张千娇百媚的端丽面孔,不是黛绮丝却是谁? 范遥心中叫苦,触电般将黛绮丝丢到了韦一笑马上,咳嗽道,“韦法王,烦劳你扶一下,我拿倚天剑给他们切断镣铐。”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右侧的胡氏兄妹,但见胡青羊清秀的脸上神情淡淡。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陈石的个人秀。正道诸人也真正见识到了这位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的身手。 虽说那来自波斯的十二宝树王个个身手不凡,更有一套攻守联手之法,便如多手多腿之人一般,气势极是惊人。但陈石面容波澜不惊,众人只见到那十二王如下饺子般,隔上三五秒便跌下来一个,拼命挣扎,却坐不起来。不悄片刻,十二个人已全躺在了地上,个个神情惊骇,口中大叫。 虽然听不懂,众人也猜到说的必定不是“神”就是“魔”。 莫说他们,连中原诸人也个个瞧得咋舌不下,深觉自己一辈子练武当真练到了狗身上去了。 145. 九阳换圆真 “‘应左则前,须右乃后,三虚七实,无中生有……’这些圣火令上的武功虽奇,终究不过是旁门左道之学的巅峰而已,论宏广精深,哪里比得上咱们的九阴九阳神功、挪移大乾坤、葵花宝典,呃,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林英杰嘻嘻一笑,“其实他们如果直接拿黛绮丝夫妇与你交换圣火令与挪移大乾坤,以你的个性,说不定直接就换了。却偏偏要与你赌斗。” “现在倒好,输得老本都没了。” 陈石:“……” 大船上另外那数百名波斯胡人,瞧着似乎不太服气,个个站在船侧,弯弓搭箭,将箭头对准了陈石一行。 明教诸人冷笑一声,面无惧意,个个将兵刃抽出握在手上。正派众人瞧瞧自己似乎也在被影响范围内,暗骂一声,也抽出了兵刃。 周颠怒道,“奶奶的,就知道这些波斯人不讲信用!” 跌在船上的十二宝树王此时已渐渐有力气坐起,厉声喝叱,看座次应该是平等与智慧宝树王。众波斯胡人垂头丧气,讪讪的放下了手中弓箭。 陈石淡淡道:“待中原平定后,我中土明教必会派人会去波斯一趟。” 林英杰大叫道,“只要价钱出得合适,便是乾坤大挪移也不是不可以换啊。” “中土明教源出波斯,尔我情若兄弟,今日一场误会,敬盼各位不可介意。”智慧王含笑抱拳,说得极是客气:“日后若到波斯明教总坛来,双方杯酒言欢。得罪之处,咱们十二王在这里谢过了。” 平等王亦道:“尔武功甚佳,吾人极是佩服。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七上八落,不亦乐乎?” 明教诸人起初听他掉了两句书包,心想此人居然知道孔子之言,倒是不易,不料后面说得越来越颠三倒四,忍不住都大笑起来。 远远望着中土诸人背影,流云使叹道,“不曾想中土明教竟出了如此人物!” “只是那乾坤大挪移神功怎么办?”辉月使咬着微红的薄唇,“按他们这发展势头,说不定日后真会再出个天可汗!” 三使十二王俱是打个寒噤,百余年前,元军铁骑肆虐至欧罗巴大陆的恐惧,他们至今仍记忆尤新。 刚刚,不是不想将中土明教诸人留下,实则是没有把握。那陈石一身技艺出神入化,身法又快如鬼魅,随行诸人瞧来也各各都是高手。真的动起手来,纵然诸波斯人有合击之术,说不准全军覆没的,反倒是他们。 “罢了,咱们先回波斯吧,中土太危险!”智慧王号令手下诸人开船,“那陈教主若当真一统中原,率人到波斯来时,咱们就向教主求恳,令圣女与他联姻就是。” “不错。” “智慧王果真智慧无双!”波斯诸人拍手称赞。 …… 陈石坐在马上,眼神微冷。 刚刚与波斯三使及十二宝树王一战,他并未尽全力,但明显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斥力明显加大。之前尚能缓个三四年,现在只怕一年都难撑到, 这也是适才他为何不将波斯诸人全部留下的原因。 否则,陈石固然打得爽快,其他人肯定会有死伤,而他估计这一战后就被直接排斥出这个世界了。但那可恶的主线任务完成提示音仍未响,陈石作为潜在的完美任务强迫症患者,只能静静忍耐。有时忍不住会想,是不是那个破系统出问题了? “陈教主刚刚那招借力打力之术用得恰到好处。”张三丰边点评边称赞。 陈石望了他一眼,忽然道:“张真人,你可相信破碎虚空一说?” 张三丰白眉一抖。 …… 三日后,众人到了昆仑山下。 何太冲等人第一时间叫回了自己的门人弟子,匆匆行了个礼,连客气话都未多说两句,便离开了。 灭绝师太也停止了无用的郁闷,召齐弟子清点峨嵋派死伤情况,幸好仅有三名轻伤,却无人死亡。瞅了眼陈石马头挂着的倚天剑,狠狠转头,道声“走!”,一众人匆匆离去。 周芷若落在最后,回身看向陈石,见他眼神淡淡,终是失望扭头而去。 明教诸人眼巴巴瞧着,却谁也不敢拿陈石取笑。周颠小声嘀咕道,“其实陈教主年纪不小,也该找位教主夫人了。” 陈石:“……” 少林派的空智大师性子急燥,第一时间抓着圆音问道,“可有见到圆真?” 少林寺好歹是名门正派,倒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拿门中弟子去换九阳神功,可之前明教范遥所说的那个故事着实丝丝入扣,对照阳顶天失踪,明教内乱,谢逊发狂,空见之死等等诸事,无不严丝合缝,若不找圆真问个清楚,空字辈诸人实在怕少林沦为他人手中棋子,千百载后被后人所笑。 圆音是名眇了右目的中年僧人,却是十多年前在临安府西湖边被殷素素用银针打瞎。他瞧见明教诸人,眼中隐隐有恨意,又见师叔动问,便压下恨意,瞧了瞧身边的圆心圆业,“前几日明明有看到圆真师兄,这两天却未留意。二位师兄可有见过?” 两人摇头。整个少林派所在的宿营地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圆真。 周颠哼了一声道,“还真是会跑,也不知到底谁给他通风报信!” 少林诸人狠狠看过来,周颠翻着白眼挖着鼻孔瞪回去。胡秀儿瞧他表情有趣,“咯!”的一声笑了出来。 陈石瞧着眼前人员混杂,也懒得再找,淡淡说道,“少林僧人圆真,原名混元霹雳手成昆,乃我明教叛徒!如有告知其下落者,得九阳神功第一册。如有生擒交来我明教者,得九阳神功四册全文!” 他声音听似不大,却不分远近,清晰响于在场每个人耳中。 “九阳神功?” “真有此事?”所有人顿时轰动,个个摩拳擦掌,发誓就算上天入地挖地九尺,也得将那成昆找出来。 空闻大师白眉微抖,面容微苦,“陈教主,你,唉,你怎可如此?” 范遥拍手笑道,“空闻大师,你们堂堂少林派,连自家门中弟子也看不住,这可怪不得咱们陈教主!若按你们那拖拖拉拉的速度,说不定咱们所有人头发都白了,还找不着那成昆。” “定是如此。”韦一笑嘿嘿一笑,“少林派的大和尚那么多,若是你们第一个将那圆真抓了来,那九阳神功就是你们的啦。” 空闻只是念佛。 空智脾气暴躁,拉着空性,指着座下师侄徒儿已然开始痛骂。 146. 狮王复明 纷扰半日后,五大派皆已离去。 其余神拳门、海沙派、巨鲸帮、巫山派等小帮派仍有部分人在这里,一问,说是想找成昆的下落。 另有丐帮亦围了不少人在此处,陈石记得原著中丐帮帮主史火龙应该就在这段时间被杀,陈友谅操控整个丐帮,便直接让蝠王韦一笑出手,将陈友谅抓了过来。 此时的陈友谅不过是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一身丐帮服色,但衣衫浆洗得干干净净,背上负着八只布袋,竟已是丐帮的八袋长老。 陈石淡淡问道:“你们丐帮史帮主可还活着?” “陈教主何出此言?”陈友谅微微一愕,转瞬便镇定下来,瞧着身边明教诸人,面无惧色,身量挺得笔直,“本以为明教个个都是英雄豪杰,不想却用这种下作手段将人捉来。传将出去,岂不怕整个江湖中的好汉们笑话。” “噗嗤~”林英杰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石淡淡看了陈友谅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史火龙是真是假我不管,你们丐帮到底谁当帮主我也不管,只要我们明教要用人时,你们听话。” “不然,死。” 如实质般的杀机下,陈友谅后背全是冷汗。 望着被远远扔出去的陈友谅,范遥皱眉提醒道,“陈教主,他可未必真正心服。” “无妨。”陈石神情淡淡,“这个世界谁当皇帝都无所谓,最重要的,在于咱们明教自身是否强大。” 众人苦笑。 陈石也未多说,只瞧了眼手中倚天剑。是时候将倚天剑,屠龙刀中的秘密取出来了。 武林传言怎么说来着: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倚天剑,屠龙刀现在都落在明教手里,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就是传说中天命所归。 林英杰恍然一拍大腿:啊哟,大佬你不提,我都几乎把它们给忘了。 …… 未至光明顶,半路上得到消息的杨逍殷天正等人都已迎了下来。 他们之后,立着一人,身材魁伟异常,满头黄发,散披肩头,正是金毛狮王谢逊。 五年前,陈石去找九阳神功前,安排杨逍殷天正带着冷谦周颠诸人去冰火岛接他。谢逊一开始果是不愿,却被杨逍以成昆下落为饵硬是骗回了中土。 海船上,殷天正想起当年女儿吃的苦头,见这厮丝毫不顾兄弟情谊,将谢逊好一顿痛骂,性如烈火的金毛狮王垂首只是不语。周颠见殷天正气消了些,便偷偷凑到谢逊面前道,“狮王,莫要怪鹰王那么大火气,你可不知道,因为你的事情,中原出了好大的乱子。” “鹰王的女儿女婿在武当山顶几乎被人逼死,张真人的百岁寿宴险些成了灵堂,可就算如此,他们夫妻也不肯说出你的下落,当真是好汉子!还有鹰王嫡出的宝贝外孙,是叫无忌吧,不过十岁年纪,就被人用玄冥神掌折磨——” 谢逊一把揪住了周颠胸口衣服,毫无神采的双眼狠狠逼视着他:“无忌?你说无忌怎么了?” 自明教诸人口中得知张无忌及张翠山殷素素夫妇近况后,谢逊一夜间仿佛老了好几岁。杨逍第二天起床时,便见谢逊原本时刻不离手的屠龙刀已丢到了一边,他跪在甲板上,喃喃向他原本最恨的贼老天给张无忌祈福,海风吹拂下,散乱的黄发颇有几分凄凉。 谢逊自此沉默许多。数十日后,众人平安回到中原,纷纷松了一口气,杨逍冷谦第一时间带着谢逊去了蝴蝶谷。 谢逊本想先去见张无忌,可近乡情怯,又被杨逍劝说,道,“你难道不想亲眼见一见无忌孩儿的模样么?” 于是乖乖让胡青牛诊治。 若是陈石没来之前,谢逊眼睛瞎了十多年,胡青牛还颇有几分棘手。但原本故事线被改变后,胡青牛的外科手术技能已至满点。让杨逍抓了几名恶徒后,挑了对最好的,胡青牛施展妙手,轻轻松松为谢逊换了对眼珠。 一个月后,拆掉纱布,谢逊相隔十二年后终于得见光明。 冷谦相陪,谢逊易形改貌去武当山见了张翠山殷素素。殷素素见他眼睛复明,大喜:“大哥,你的眼睛好了!” 当年她为求自保,在海船上用蚊须针伤了谢逊双眼,一直心中愧疚。 张翠山握着谢逊的手,喜不自胜。 张无忌瞧着谢逊,欢呼一声,伸手抱住他:“义父你也回中原来了!真好!我一直和爹爹妈妈说,要去冰火岛接你呢。啊,义父,你的眼睛好啦,能瞧见我了,真好!” 谢逊摸着张无忌脑后那块突出的骨头,见他模样果然与记忆中的孩儿依稀有几分相似,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横流。 谢逊冷谦两人在武当山呆了数月。谢逊为成昆所激发狂之前,文武全才,颇有谋略,冷谦性格正直,为人冷静,与张三丰,俞莲舟等人竟颇为相得。 张松溪对张翠山叹道,“都说明教中人阴险狡诈,此言大谬!” 谢逊在山中时,时见俞岱岩扶杖,满额是汗苦苦练习起立坐卧行走诸项,得知俞岱岩受伤前因后果,竟与自己争屠龙刀与三妹殷素素误伤有关,心下大惭。暗想俞岱岩周身骨骼尽碎,在床上动弹不得十余年,却连真正凶手都一直未抓到,比起自己似是更惨。 人生在世,无人不苦。 一念及此,贼老天登时骂得少了。 武当六侠下江南时,谢逊亦与武当山作别。屠龙刀仍在他手,他此时却不方便公然抛头露面。 张无忌拼命朝他挥手,让谢逊以后常来看他,又道,以后定要多做好事,将义父的这一份儿也给补上。 谢逊大笑离山。 冷谦讶然:“他的伤,不担心?” 却是罕有的说了六个字。 谢逊畅然笑道:“你们都信得过的陈教主,我也信他是个言出必践的好汉子!” …… 回思往昔,谢逊朝陈石一望,还未开口,范遥已笑道:“好教狮王得知,你那无忌孩儿的伤已全好啦!” 谢逊虽已在之前的飞鸽传信中得知此事,但得范遥确认,仍是喜不自胜,便朝陈石拜倒。 却只觉得一股无形气劲将他双膝托住,半点也拜不下去,耳中便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淡淡道,“我印象中的金毛狮王顶天立地,可不是个随便朝人跪下的软骨头。” 谢逊微怔,心中却油然生出几分知己之感。 韦一笑向来与谢逊相熟,见此惋惜道:“咱们去了少林寺,更找了空闻那个老和尚,想将成昆这厮抓出来,谁知他比老鼠还精,竟不知何时跑了。” 周颠大笑:“狮王放心,陈教主以九阳神功作悬赏,整个江湖再无他容身之地!” 147. 小昭认亲 怀璧其罪,这个体会没人比持有屠龙刀十余年的谢逊更清楚。 历经种种波折艰险,临到这个年纪,谢逊终于明白顺其自然一词。 明教兄弟广及天下,更有九阳神功这个天大的胡罗卜做悬赏,谢逊相信,成昆自有被找到那天。 韦一笑嘿嘿笑着补充道:“之前丐帮的陈友谅可没有白白放走,他身上中了陈教主的独门毒药‘逍遥追魂散’,每年的今天会发作一次,抽筋拆骨,又痛又痒,让人撞墙!陈教主说了,抓到成昆就有解药,并附赠九阳神功。找不到人,那就熬着吧!熬到第三年,必死无疑!” 林英杰拍手笑道,“陈友谅卑鄙无耻,成昆阴险狡诈,这才叫以毒攻毒!对了,原著中说陈友谅后来成了成昆的徒弟,也不知此时拜师没有。如果有,那就更有趣了!我倒真想瞧瞧,陈友谅到底是要他自己那条小命呢,还是为成昆这个便宜师父效忠到死?” 范遥击掌大赞:“最欣赏的就是陈教主这杀伐决断的劲儿!” 唉,要是胡家妹子不是一心喜欢他该多好。 陈石忽道:“我待将教主之位交于谢法王。” “啥?” 明教诸人纷纷瞪圆了眼睛:陈教主你在和我们开玩笑对不对? “陈教主此言,当真折煞我也!阳教主失踪之后,我们明教四分五裂,若不是陈教主一手力挽狂澜,我们明教哪有如今的气象!”谢逊第一个跳出来坚辞,说到此处,便见众人齐齐点头。谢逊黄发披散,大声道:“陈教主如若坚持要让位,我谢逊只有一死以谢明教历代教主,以免误了明教当今大好局面!” “……”陈石瞧着他激愤的神情,转过眼神淡淡道,“那就算了。” 众人方拍着小心脏,稍稍放下心来。 陈教主,可不可以不要老是这么吓人? “你是在担心咱们离开之后?”林英杰捧着脸问,“也是,这个世界的排斥之力越来越大,说不准哪天就显示主线任务完成,咱们不得不离开。” “唉,不知不觉在这个世界也呆了几十年,我都老了。” 陈石:“……” …… 光明顶上。 陈石召来杂务总管:“叫小昭来大殿内。” “是,教主大人!”杂务总管心中奇怪,却恭恭敬敬应下,第一时间去找人。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少女身影便到了大殿门口,行走间一瘸一拐,背脊驼成弓形,她艰难的伏下身子行礼,道:“小昭参见教主大人!” 声音稚嫩清脆,甚是好听。 周颠笑道,“陈教主,这便是你五年前提拔的贴身丫鬟么,咱们今天可是第一次见到。” 话音未落,见到那少女微微抬起的脸,只见口鼻歪斜,模样极是丑陋。 周颠立刻收声,心中但想,“这陈教主喜好当真奇异,啊哟,莫非是他自己生得太过俊俏,所以故意找个丑丫头来日日看着?” 陈石瞧着小昭,淡淡道:“起来吧。小昭,你瞧瞧,这两位是谁?” 小昭讶然抬头,便见大殿一角,容貌端丽无双的黛绮丝与鬓边白发隐隐的韩千叶正望着她,黛绮丝紧紧捏着自己的手,韩千叶眼中已有泪水。小昭瞧了一眼,赶紧低头,轻声道,“教主大人,婢子不明白您的意思。” 系统空间中,林英杰轻轻叹息一声,只觉得整颗心都化成了春水。 陈石神情淡淡:“你可以不用再装了,我知道你便是他们的女儿。对了,小昭,黛绮丝给你取的波斯名字叫什么?” 小昭霍然抬头,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椎直窜上大脑,脸上扭曲的肌肉在惊吓之下登时恢复了正常,但见她既非驼背,更不是跛脚,一双眸子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直是秀美无伦。只是年纪幼小,望之不过十三四岁,身材尚未长成,虽然容貌绝丽,却掩不住容颜中的稚气。 黛绮丝夫妇再也忍耐不住,扑过来跪在小昭身旁。韩千叶轻叹一声,道,“陈教主,这一切都是我的谋划,还请你饶过她们母女。” “不,是我,是我!”黛绮丝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又是坚毅又是决然。她伸手轻抚小昭的脸,终露爱怜之意。 一头雾水的明教诸人望望黛绮丝又看看小昭,只见两人都是清秀绝俗的瓜子脸,高鼻雪肤,秋波流慧,眉目之间当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小昭的容貌之中,波斯胡人的气息只余下淡淡影子,黛绮丝却一见便知不是中土人氏。 “娘呢,原来她们俩人是母女!”周颠摸摸头,感概出声。 杨逍以扇子击手,叹道,“难怪这小姑娘要扮成这丑陋古怪的模样,平日里又深居简出。若是她露出原本面孔,只怕第一眼咱们就认出来了。” 不约而同,他们偷眼去瞥范遥,多年明教同僚,都知道当年光明右使对惊艳无伦的黛绮丝情根深种,更曾请阳教主的教主夫人出面提亲,可惜却被黛绮丝毫不留情的拒绝。逼得急了,黛绮丝便以自刎相胁,说此生绝不嫁人!言犹在耳,黛绮丝却因代阳教主碧水寒潭比武一事,得了紫衫龙王这个名号,也爱上了打脸明教的韩千叶,更为他破门出教,从此一朵鲜花插在了教外的破石头上。 据诸人私下里分析,范遥当年愤而毁容,扮成个丑头佗去西域打听成昆下落,七成是为明教,可至少有三成,也是因黛绮丝一事而负气。 对了,说到这里,范遥呢,怎么不见他发言? 众人仔细再看光明右使,但见他瞧了地上的黛绮丝一家三口一眼,神色甚是平静,然后转头看向胡青羊方向,见胡青牛王难姑与她说话,不时看向黛绮丝,脸色立刻不同。 “哦!”众人终于恍然大悟。 杨逍折扇轻挥,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明教诸人齐齐点头。 众人满足好奇心后,忽的想到一事,登时俱是一呆:“莫非当年陈教主初见小昭时,便已知晓她真实身份,所以才对她另眼相待?” 一念及此,虽然早知道陈石历来神秘莫测,但还是个个头皮发麻,心中庆幸无比:“还好他成了咱们明教教主!若是变做敌人,那可糟了!” 周颠历来心最大,却在此时笑道:“虽然小昭姑娘年纪不大,但却可先当个预备教主夫人,过两年就能成婚啦。她更是龙王之女,当真与陈教主是天生一对儿。” 明教诸人:“……” 周散人果然一向思路清奇。 148. 光明右使求亲 “天生一对儿?” 听得周颠此言,林英杰心花怒放,乐得在系统空间内直打滚儿。 陈石:“……” 微一沉吟,陈石对黛绮丝道:“现在波斯总教的问题已解决,你还想回去吗?” 雪肤蓝眸容光照人的黛绮丝瞧瞧韩千叶与小昭,摇头。 以前那是没办法,没见他们夫妻俩长期易容改装躲在海外灵蛇岛上么?她身为总教的圣女,原本发誓终生圣洁侍奉神灵,却在中原嫁人生女,就这么回去,妥妥第一时间被火刑侍候。 “乾坤大挪移可以教给你。”陈石淡淡道,黛绮丝目光一亮。陈石再看看明教诸人,又道,“正是变革之世,我会将乾坤大挪移教给在场所有人。” 周颠瞧瞧身边目瞪口呆的同僚,小声嘀咕道:“陈教主莫非失心疯了?” 问清全部章程后,杨逍范遥谢逊几人稍稍放心,终是打消了拼死劝谏的计划。陈石的乾坤大挪移,并非一次性全部拿出,而是分层教授,学好第一层方有第二层的心法。 杨逍瞧着信心满满的诸人,在心中哼了一声:“以为有了神功第二天就能天下无敌么?天真!想他杨逍天资聪颖,阳教主留给他的前三层乾坤大挪移数年才入门,十来年才至第二层。并非每个人都是陈教主那种一天能全练满级的变态啊!” 陈石见诸事已毕,便待去躲个懒,顺便规划一下倚天剑屠龙刀及明教后继事宜。范遥一咬牙,凑了过去,“陈教主,属下有事相求,不知可否私下谈谈?” “?”陈石微微挑眉。 两人一前一后行往后院时,路过的侍女无不俏脸飞霞。陈教主皎皎如月,范右使丰神俊朗,两人一起,杀伤力翻着倍儿往上涨,可当真让人心头小鹿乱撞。 “陈教主,属下知道这么说大是冒昧,”范遥俊面微红,却咬牙道,“却还是想确认一声,陈教主对胡青羊胡姑娘到底有心还是无心?” 陈石吹着杯口上的白气,淡淡道:“有何区别?” “如若陈教主对胡姑娘有意,属下自然不敢相争,从此当避而远之。”范遥神情极是严肃,“可若是陈教主对胡姑娘无意,我当尽一切可能求娶胡姑娘!” “黛绮丝呢?明教中人皆知光明右使对紫衫龙王一往情深。”陈石放下天青色昀瓷杯,淡淡问。 “那是年少时的一场梦,知好色而慕少艾,以至举止失措,我已非我,大概便是如此。早些年已真正放下,回想当年种种,自己唯能苦笑。”范遥叹了口气,眼神无比认真:“更莫说,如今黛绮丝有夫有女,我虽常被人说亦正亦邪,骨子里颇有几分偏激,但那种真正无底线之事,却始终做不出来。” 陈石淡淡道:“我信你。” 又道:“我一生志在求医武之极致,无半点儿女私情之念。你若喜欢胡青羊姑娘,便叫人去求亲。” 范遥大喜。 林英杰:“……” 第二天,明教众人便见到一幕奇景:光明右使公然向蝴蝶谷的胡青羊姑娘求亲。 虽说当世多是长辈做主,正常应该先向胡青牛提及此事,但曾在蝴蝶谷呆了数年的范遥却觉得,胡青羊看着外表清秀,骨子里可绝非此世那般循规蹈矩的女子。 胡青羊看了眼范遥,又瞧瞧不远处看热闹的诸人,清秀的面孔微微一笑,抖手放出一堆奇形怪状的蛊虫。 鬼哭神嚎中,众人落荒而逃。离得最近的周颠拍着脸上通体鲜红的毒蝎子,抱着胡青牛的大腿求救:“医仙,救命!” 胡青牛咳嗽一声,看了一眼身旁瞪着自己的娘子,又小心瞥了眼一脸淡淡微笑的妹子,抖掉腿上的挂件绕路而行,“放心,不会要命。小妹一向出手有分寸,痛个三两天就没问题了。” 首当其冲的范遥浑身痒了三天三夜,脸肿成了猪头。未参与此事的杨逍隔天见到他时吓了一跳,“这是何方妖孽?” 范遥找了些药擦擦脸,待周身肿胀消了些后,又去找胡青羊,然后展开新一轮的被虐行动。 如此锲而不舍数次,连平日最是泼辣利落的王难姑都瞧着有些不忍心。只是以她性格,也不会劝胡青羊如何,只是叹口气,在每次范遥来时将胡青牛拉到一边。 刚刚满了五岁的胡秀儿最是开心,因为这位长得很好看的叔叔每次来时都会给她带好吃的,而且,还老有热闹瞧。 林英杰摸摸下巴:“莫非范遥是个深藏不露的抖M?” 又叹道:“范右使要是早能领悟到这一点就好啦,脸皮厚,嘴又甜,长得俊,还不怕打。唉,估计黛绮丝早早被他追到手,再没有韩千叶什么事啦,大佬,对不?” 陈石:“……” “你的小昭呢?” 林英杰:“哥哥,她今年才十三岁……” …… 胡青羊不胜其烦下,终是找上陈石。 蝴蝶谷蛊仙与魔仙两大巨头在光明顶大殿内的谈话,明教无人知晓其中明细。就连林英杰,亦被双向屏蔽,未闻其详。 胡青羊出来后,瞧见不远处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范遥,便慢慢走过去,问了一个问题:“我不美,亦不温柔,你却喜欢我哪一点?” “我也不知道。”范遥笑得像个少年,“你待我很凶,换药时手也很重,可我就是喜欢。等我反应过来时,已挣不脱啦。” 胡青羊微微颦眉,瞧着他的脸,“可你长得比我还美。” “……”范遥毫不迟疑,掏出匕首在自已脸上划了两刀,鲜血横流中却笑道,“如今可不美了。” 胡青羊叹了一声,拿了张帕子给他捂脸,“我可再没有那么多天蚕蛊给你治伤啦。” 范遥握着她的手,满心欢喜,一把抱起她连打了数个转儿,“胡姑娘,嫁给我吧,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好,让你日日开心喜乐,绝不让你伤心落泪!” 周颠远远瞧着,对韦一笑道:“韦蝠王,你说找老婆有什么好?一个个全成了老婆奴!” 韦一笑:“……” 蓦地,韦一笑咳嗽一声,急道,“我有事,先走了。” 周颠挥手欲拦,甚是无趣,“走这么快做什么?如此有趣的事儿,足可以笑范右使一辈子……啊哟……” 却是不知何时,他伸出的手上已爬满了诡紫色的大蚂蚁,五根手指已肿得像胡罗卜。 原本满心喜悦的范遥忽然觉得两只胳膊又痒又痛,眼前胡青羊清秀的面孔上神情淡淡:“登徒子!” 范遥苦笑,“不是明明答应我了么?” “明教人人皆知,光明左右使,都是大猪蹄子。”胡青羊微笑着向王难姑打招呼,然后慢慢走远。 “大猪蹄子?那是什么?”范遥摸摸脸,叫起了撞天屈,“明明花心的一直是杨逍!我每次都是被连累的好不好?” 拿着帕子擦擦脸上的血,珍惜的收入怀中后,俊俏面孔再遭重创的范右使瞧着远处拍着扇子的杨逍,露出了一个略带几分狰狞的微笑:“杨左使,你别走,咱们来好好切磋一场。” 一个时辰后,明教光明左右使二人俱成了猪头。 149. 破碎虚空陈教主 三日后。月夜。 陈石在昆仑山大会教众,沐浴焚香,再燃圣火。正式宣告各地并起,共抗元朝,诸路教众务当相互呼应,要累得元军疲于奔命,那便大事可成。 是时定下方策,教主陈石率同光明左右使杨逍范逍、金毛狮王谢逊执掌总坛,为全教总帅。 青翼蝠王韦一笑巡查各地,为特别巡察使。 白眉鹰王殷天正,殷野王,率同天鹰旗下教众,在江南起事。朱元璋、徐达、汤和、邓愈、花云、吴良、吴祯,会同常遇春寨中人马,和孙德崖等在淮北濠州起兵。 布袋和尚说不得率领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皎儿等人,在河南颍川一带起事。彭莹玉率领徐寿辉、邹普旺、明五等,在江西赣、饶、袁、信诸州起事。铁冠道人率领布三王、孟海马等,在湘楚荆襄一带起事。周颠率领芝麻李、赵君用等在徐宿丰沛一带起事。 冷谦会同西域教众,截断自西域开赴中原的蒙古救兵。五行旗归总坛调遣,何方吃紧,便向何方应援。 另有蝴蝶谷众人暂居总坛,救治各类重症。蝴蝶谷之前十多年,陈石曾安排不少教众学了基本外伤止血之术,此时安排出来,由韦一笑暂领,游走各方,治伤兵亦治平民。 这等安排方策,大多出于杨逍范逍与彭莹玉的谋划,陈石总揽总局,大略看了,在细节上补充了几点。此时陈教主宣示出来,教众欢声雷动。 陈石一身白袍,玉雕般的面孔在火光下恍如天人。他声音清朗,淡淡道:“单凭本教一教之力,一时尚难彻底撼动元朝近百年的基业。各地如有同心同志的英雄豪杰,各位兄弟大可主动联络,务求群策群力,完此大功。如若发现甘心当鞑子走狗,害我明教兄弟者,必杀之!” “若有不敌,不必硬撑,第一时间发出五行旗所制烟花信号弹警示,之后化整为零,保存实力,静待各路兄弟来援。三百里内,如有见信号弹而无动于衷者,三刀六洞,逐出明教!” “我总坛诸兄弟上月曾赴大都救人,中原武林各派首脑人物皆欠我明教人情,纵不尽力相助亦不至为敌。教中兄弟如遇各派弟子,可劝说共同抗元,若其不愿,亦不强求。” “今日之后,各位兄弟散处四方,遇上机会便即杀鞑子动手。今夜在此尽欢,此后相见,未知何日。众兄弟须当义气为重,大事为先,决不可争权夺利,互逞残杀,若有此等不义情由,总坛决不宽饶。” 众人齐声答应:“教主令旨,决不敢违!”呼喊声山谷鸣响。 当下众人歃血为盟,焚香为誓,决死不负大义。 是晚月明如昼,诸路教众席地而坐,总坛的执事人员取出素馅圆饼,分飨诸人。圆饼似月,故而呼为“月饼”。 长夜将尽,晨光之前,日月相对间,陈石手持金杯,立于最高处,向众人劝酒,自身一饮而尽。 诸路人众肃然,齐齐向陈石回礼。 金红圣火摇曳,有人朗声而歌:“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明教众人齐声相和:“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 我世人,忧患实多!” 歌声飘扬,群豪白衣如雪,一个个走到陈石面前,躬身行礼,昂首而出,再不回顾。 陈石沉默不言。 林英杰眼见男儿热血,忍不住热泪盈眶。 …… 重归沉寂后,杨逍范遥诸人便待离开,陈石却留住了他们:“谢法王,屠龙刀借我一用。” “好。”黄发披散的谢逊毫不迟疑,转手将屠龙刀递给了陈石。 陈石自腰间取出倚天剑,运足劲力,剑锋与刀刃狠狠一击。 当世最锋利的刀,与最锋利的剑相交后会有什么后果?在明教诸人瞪圆的眼睛中,便见到这一刀一剑铮然清响后自中而断。 “陈教主?”众人心痛得直抽冷气,谢逊眼皮微抖。 陈石神色淡淡,道:“江湖中为何人人皆说,得到屠龙刀与倚天剑便可天下无敌?今日,我便告诉诸位其中秘密。” 杨逍瞧瞧身周同样懵B的同僚,觉得太阳穴有些抽痛。谢逊须发微动,屠龙刀在他手中十几年,每处弧度花纹皆了如指掌,此刀虽锋利无匹,却一直未发现它为何能让人成为武林至尊的缘由。 陈石缓缓自刀剑残骸中各捡起一卷叠得极薄的皮纸,诸人这才发现,原来刀剑皆为中空。 杨逍范遥肚中大骂藏东西的人刁钻古怪,如此神兵利器,人人得到手中都恨不得能当传家宝般供起来,刀身剑柄上便有一丝划痕也会心痛不已,谁又舍得将它双双折断?谢逊一拍大腿,嘴唇颤动,叹了一声,终究却未说话。 “说到此事,便要自一对前朝的侠侣谈起。其名为郭靖,融合“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和“左右互搏“三大盖世武功为一体,为当时武林尊为‘天下第一侠士’,获封‘北侠’,黑白二道皆俯首称臣。”陈石语意淡淡。明教中人却听得眉飞色舞,遥想当年北侠威风,无不心向往之。 “其妻黄蓉,为天下五绝‘东邪’之女,美貌绝伦,聪慧机变,精通东邪黄药师一脉的桃花岛武功、五行八卦阵与奇门遁甲之术。” “郭靖此人忠义无双,本得成吉思汗青眼,可尚蒙古公主,尊荣一世,因当时汉人地位低贱,杀戮遍地,怜世间苦难,却毅然号令武林群雄,守护南宋襄阳城十三年。为襄阳百姓求得乱世一块净土。可惜南宋朝廷无德无能,弹尽粮绝下,黄蓉陪着郭靖,两人率领群豪在襄阳城破后苦战而死,双双壮烈殉国。” 谢逊黄发飞扬,怒道:“皇帝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杨逍以扇击掌,叹了一声,“可惜,可惜!” “郭靖曾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一生保家卫国,鞠躬尽瘁。黄蓉玲珑剔透,精擅百艺,可为了郭靖,甘愿留守襄阳,一生患难与共,全心全意爱他助他,最后齐齐没于战火之内。” 大殿角落,胡青羊听得陈石述说往事,轻轻叹了一声。手心一暖,却是范遥握了她手,低声道,“我可没有北侠那般忠义无双,若真到事不可为,我定会背着你逃走。” 胡青羊瞧他一眼,淡淡道;“登徒子。”手挣了一挣,却未自他掌心挣脱,只能任他握着。 胡青牛牵了王难姑柔荑,道:“娘子,可莫要说我不够英雄,若真有危险,我会找车先带你与秀儿离开。陈兄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王难姑白了他一眼,却是喜多于嗔,“咱们蝴蝶谷数仙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如有谁来惹,便让他瞧瞧什么叫真正的毒杀。” 杨逍拍着扇子,莫名有些牙酸。他堂堂明教光明左使,风流倜傥,为何至今还没有合适的娘子?唔,他应该更加主动出击才是。 陈石瞧了明教诸人一眼,淡淡道:“襄阳城破之前,郭靖与黄蓉托匠人将神雕侠侣杨过夫妇赠予郭家的‘玄铁重剑’分铸为‘倚天剑’和‘屠龙刀’。在倚天剑内藏入《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屠龙刀中则放入岳飞传下的《武穆遗书》。有缘人得之,兵武双全,自有推翻蒙古政权,光复大宋之日。” “江湖中也渐渐有了‘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的传言。” 若是周颠在此,必然大呼“我明教当真天命所归,陈教主气运无双”之类的话,但此时在光明顶大殿内诸人,皆是精明稳重之辈,听得陈石详细说明屠龙刀、倚天剑来龙去脉,却面色微变,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谢逊沉声道,“陈教主,今日为何对我等说这些隐秘之事?” 陈石淡淡道:“我武道已至极境,不日即将破碎虚空。” “啥?” 150. 回归?NO,新世界! 陈石神色平淡,明教诸人却险些将眼珠子瞪掉下来。 破碎虚空什么的,多少年没听到这个词了。当今世界还真有这种可能性么?话说陈教主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等等,现在问题的重点是:陈教主如果真的破碎虚空而去,那明教怎么办? 陈石瞧着众人震惊的神情,淡淡道:“我离开之后,教主之位由狮王谢逊接任。”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杨逍略微有些失落,转念一想,前任阳顶天教主曾留遗书,亦写明谢逊接位,老谢不发狂之时,沉稳缜密,的确比自己更合适。自己无官一身轻,找名美人做娘子,生对儿女玩耍,岂不开心?于是笑逐颜开。 “自古云,‘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陈石淡定坐在大殿正中那把石椅上,倚天剑屠龙刀堆在脚旁,其中取出的秘笈兵书搁于手边,“便是咱们明教嫡出的子弟,当了皇帝,身处其位,也会变了最初心思。” “咱们明教现在对他有多大助力,日后他心中便会有多重忌惮。昨夜起事之后,百蛟争龙,一切便是天命,咱们明教切不可参于其中。” “将来不论谁当皇帝,我们明教收缩势力,不可做出头鸟。秘笈兵书,在场诸人传阅后抄录两份,一份交给谢逊,一份交于韦一笑,代代相传。原件我会封回倚天剑屠龙刀内,待烈火旗兄弟重铸这一刀一剑后,倚天剑留于总坛做教主配件,屠龙刀则藏于江湖秘处,日后皇帝不仁,自有豪杰因气运得此刀,斩旧脉,立真龙。” “在场诸人皆为秘传元老,监察天下。逝一位,补一人,代代六席,不多不少。谢逊之后,继任者小昭。再之后,自行商议推举。” 众人:“……” 陈石在诸人发呆之际,已来到后院。 昨夜明教誓师之时,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确认主线任务成功完成。后面更有数页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陈石也未细看。 林英杰欢呼大叫,笑道:“原来天下第一却有这种意思!” 是天下第一高手,更是天下第一人。举手武林风云动,抬足朝堂波澜惊。 …… 诸事既毕,便是陈石离去之期。 黛绮丝夫妇因波斯总教追杀之危终解,便回了灵蛇岛,逍遥世外,真正是神仙眷侣。小昭却留在了光明顶上。 她容貌既复,秀美绝伦,身为紫衫龙王之女,为人又温柔和顺,明教上下竟无一人不喜欢。 短短数月,已有数位高层明里暗里向陈石游说,“小昭乃教主夫人最佳人选。” 陈石收拾简单行装,便待会合一直等在昆仑山下小镇内的张真人,周游天下,并寻机离开本世界。 小昭默默立在一旁瞧着,也不说话,直待陈石将行,方轻轻递过一包糕点,“教主大人,这是奴婢所制的五味核桃酥,手艺粗陋,尚请教主大人莫要嫌弃。” 陈石手微微一停,便见小昭身量尚未长成,但一袭红衣,肤色如雪,双丫鬟与齐眉流海下,一双海水般带着蓝意的明眸内珠泪盈盈。 陈石摸摸她乌黑柔顺的发丝,温声道:“将来小昭可要做个出色的教主。” 小昭大大的眼睛一眨,泪珠便自白玉般的脸颊上滑落,“小昭不要当教主。教主大人,你带小昭一起走好不好?” 陈石长眉微挑,“为什么?” 小昭不语,只是扯着他的袖子垂泪。她与陈石相处时间极短,却始终记得自己初来光明顶时,因为形貌丑陋,被人嫌弃,初来陌生之地,心中踹踹不安,又记得娘亲切切交待,务必要盗得明教镇教之宝乾坤大挪移神功,种种重担,压在她瘦小的肩上。那一日陈石遥遥一指,她以为自身露出了什么破绽,心中大惊,却得总管告知,她成了教主大人的贴身丫鬟。 心头踌躇之际,教主远行,一别五年。她却得他无形庇护,再不受人欺辱,偶有人说酸话,却是对她的羡慕嫉妒恨。偶尔午夜梦回,便会想起那颜如天人,白衣如雪的人影。她也不知,为何只是一面,却如此心心念念。 待得陈石归来,令她至光明顶大殿内,第一眼便见到爹爹妈妈,登时一颗心坠入冰窟,不是怕死,而是怕身份暴露后,他对她失望。幸好峰回路转,爹爹妈妈不但没事,教主还为他们解决了波斯总教的后患,再不担心有火刑之危,更出乎意料的得授乾坤大挪移神功。她心中大石尽去,笑容灿然。 爹爹妈妈回了灵蛇岛,问她是否一起回去,她摇头。她不奢求能当什么教主夫人,只望能在教主身边,多见见他。可他一直那么忙,纵然人人赞她美貌,却不见他抬头多瞧她几眼。 林英杰见小昭垂泪,心中大痛,在系统空间内捶胸顿足。 陈石微微皱眉,便问眼前少女:“为何伤心至此?” 小昭泪光盈盈,“那五年前教主为何待小昭这般好,明明我那时只是个丑丫头。” “因为你我曾在梦中遇见过,”陈石淡淡道,“我知你并不丑陋,是个小美人儿。人人皆喜欢好看之物,岂不正常?” “……”小昭眼波盈盈,雪腮凝霞,美得不可方物,一颗心宛如浸入了蜜糖。心中但有一个念头,“教主赞我好看!” “……”林英杰目瞪口呆,许久方扶着惊掉的下巴叫道,“大佬,你完了!你如此一句话说出,便是用鞭子抽,也赶不走她啦。” …… 陈石离去之时,身后便多了一条小尾巴。 她一身朴素青衣,丫鬟打扮,却捧着包裹,笑靥如花。 明教诸人见了,挥帕送别,暗地里却找了几个结了婚的婆子对小昭偷偷交待:“趁跟在陈教主身边,赶紧怀个他的孩儿。日后如果得他血脉,那里还轮得到别家人当皇帝!” 羞得小昭满脸通红。 …… 三年后,昆仑山极西,通天峰之巅。 黑洞由小而大,静静张开,陈石瞧了眼前人一眼,静静踏入。 张真人年逾百岁,须发全白,却依旧精神矍铄,他抚须笑道:“老道士知道武道极致为何,向前走尚有路,便放心啦。陈教主,日后再见。” 小昭身姿舒展,红衣烈烈,雪肤明眸,美丽不可方物,瞧着陈石时,眼中却俱是泪水:“教主大人,等我。不论十年百年,我定会来找你!” 陈石瞧她一眼,淡淡道:“好。” 言罢,身影已渺。 小昭摸着黑洞曾存之地,唯得满手空气,终是伏在地下,嚎啕大哭。 …… 151. 青阳门,陨落的传说 林英杰睁眼,闭眼,再睁眼,最后叹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他身处一座小木屋内,房间内的风格比倚天世界更古老。问题的重点在于,他又换了具新身体。难不成他又到了新世界? 林英杰按着太阳穴,觉得头好痛。之前系统不是明明显示主线任务完成,他应当回到原本的地球世界吗? “大佬,怎么办?”林英杰求助中。 “……”陈石看了眼自身所处的系统空间,发现自己又已回到灵魂体的随身老爷爷状态。他翻阅着光屏上的系统日志,因映入眸中的清晰楷书而眼瞳微张:“第六目标主线任务成功完成,是否选择此时回归?” “是。” “倒计时开始:15,14,13……警告警告,时空通道出现异常干扰,系统能量不足,回归坐标确认中……” “回归坐标未能确认,系统能量仅余三秒,选择随机位面……” “随机位面确认,坐标值:353,14456,718。位面名称:天琴大陆。位面类型:修真,灵气中等。” “……” 早就知道秦广王向来不靠谱。 陈石摸摸仍呈光球状态,沉睡在他身边的青空,淡淡道:“系统又出故障了,咱们现在到了新位面,修真世界类型。” “不会吧?!”林英杰咬着手边的木枕头,悲愤欲绝。说好的回归地球,都市显圣呢?再不回去,只怕父母都老得没了。 “叮。”淡漠的系统提示声再度响起:“检测到六号任务目标精神力达到阀值,主线任务开启:成为当前世界的天下第一。” 林英杰:“……” 陈石:“……” 在当前身体的记忆将林英杰淹没时,他脑中蓦地掠过了一个恐怖的念头:从BOSS变小兵,从头再来,对精神或坚韧或大条的两人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该不是永无止境的轮回吧?若是这个世界任务终了时系统仍出现此类故障,那可怎么办? …… 天余大陆,卫国,青阳山脉,青阳门。 按整个修真世界来说,青阳门算三流末。但在卫国西方五千里方圆内,青阳门就是当之无愧的霸主级存在。 青阳门建派已千年,传说中祖师爷早就飞升上界。在高手倍出的修真界,青阳门各方面皆是平平,唯有在灵药培育种值上可堪一提。或三年或五载,总有弟子能成功通过正式灵药师的考核。 林英杰当前身体便是青阳门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十五岁,名为林木,出生在卫国境内贫寒小村庄,因身具木土火三系灵脉被选送出来,千辛万苦通过了青阳门的入门考核。因资质不佳,性情懦弱,被人讥讽,郁郁而死。 “切,这也太窝囊了吧。”林英杰撇撇嘴,对着身体中的残念道:“放心,我既然得你身体,便承你因果。定会让你林木之名响彻整个天琴大陆,也会让你小村中的父母兄妹过得光鲜亮丽,一辈子衣食无忧!” “……”身体内残余的不甘终于渐渐消失。 坐到书桌前,林英杰翻开上面的几本书册,再按记忆中的方法看看怀中的玉简,脸色慢慢发青。“为什么一个初级见习灵药师的考核,就得记清三千种药物的外形,药性,还有搭配变化啊?那正式灵药师的一万五千种药物考核要求,真有人过得了么?” “身为灵药师修习者,为什么还得学习符文,阵法,甚至还有炼药什么的?修行类型的世界,不是只要能打就行了么?” “在这种世界要成为天下第一?好绝望的难度!” “大佬,可不可以打个商量?”林英杰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堆出一脸笑容。 陈石:“说。” “大佬你知道,我从来不是学霸类型。”林英杰双手合什,拼命拜求,“还请你赶紧出来,帮忙掌控身体,成为正式灵药师,进而达成天下第一的成就可全靠您了!” “好。”陈石的答复干脆利落。 舒展着新身体,陈石嘴角微勾。学习新知识什么的,最开心了。 这次任务不是还有八次死亡机会么?大可以再浪一浪。 系统空间中,林英杰:“……” …… 拉开木门,按记忆一路走出去,满眼青翠。 空气中的灵气仿佛有生命一般,拼命往陈石身体里钻。似乎由于灵魂与意志力的不同,这具身体的灵根值也发生了明显变异。 陈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满心清爽。 “真是不错的世界!” 来到树林外的开阔地,他笔直朝藏书阁方向走去。左手边数里开外,有数座巨型宝塔状建筑物顶天立地般矗立,那是各级灵药师的试炼之地。 今日之后,传说开启。 …… 一百五十年后。 天琴大陆,一个流言突然轰传天下:“青阳圣地,以一已之力将原本平平无奇的青阳门带到如今高度的圣手林老祖在闭关地青阳山脉问天峰渡元婴劫失败,就此魂飞魄散!” “什么?” “怎么可能?” 没人相信这种说法。 林老祖是谁?当今天下第一圣手! 他原名林木,出身偏远小村,十五岁前平平无奇,十五岁考入青阳门后,渐露峥嵘。三年时间便以全优成绩通过正式灵药师考核,五年后成为中级灵药师,再七年升为高级,不到五十岁,便成为当代最年轻的灵药大师。 而林老祖的传说才刚刚开始,八十岁时,突破到灵药宗师之境,一百零七岁时,成就当世唯二的灵药大宗师,再之后,已是神乎其技,见过他出手的人都说,他必已到了传说中的“神师”境界。整个天琴大陆,已没有他不识得不会用的药草,也没有他救不回的灵药。 传说中,林老祖不但精通灵药培植,符文,阵法亦造诣不凡,更有人说,林老祖炼药术至少已是大师级。据传林老祖医术极精,几与其灵药神师之名相伯仲。诸多不治之症因他而手到病除,尤擅怯魔气,邪气。甚至灵魂损伤亦有修补之法。 全天下欠林老祖人情的高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样的传说般人物怎么可能渡劫失败?区区一个元婴劫而已!”谈及此事,所有见过林老祖的人面面相觑。 …… 152. 回归,记忆残缺是什么鬼? “莫说外人不信,咱们青阳门也没一人敢相信吧,以林老祖那般的天资才情,渡元婴劫竟会身陨?” 当代青阳门掌门青木子一夜间几乎老了五十岁,他木然扯着下巴上的长须,周围坐着一圈青阳门长老,个个愁眉苦脸:“明明林老祖结得是最完美的紫金级九转金丹,蜕丹成婴的机率可说是百分百。” “心魔作祟?谁不知林老祖道心稳固,吊打心魔跟玩儿似的,还首创了以心魔炼就的清心丹?” “难不成是飞升?可化神境界都没到,这未免也太早了些。” …… 三天前,青阳山脉,问天峰,元婴劫。 金丹成功结婴,第一关已过。 第二关,心魔凝就的幻象还是老一套。林英杰懒懒打了个哈欠,看着光屏中的七情天魔突然面色大变,疯狂后退。 陈石周身带着淡淡白光,一脚将它踹倒,然后随手抓起,在它恐惧的眼神中将它捏成了一颗闪着黑光的丸子。 “所以早就说了,天琴大陆是高危之地,你们这些域外天魔偏偏不听。”林英杰忍不住吐槽,蓦地,又长长叹了口气,“我的小昭妹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都足足一百五十年了。” 当年回归之路出了差错,他与陈石齐齐落到陌生的天琴大陆,一切需重头再来。那就重练小号吧,没得说。 林英杰忽的想道,以倚天世界中张真人的修为,明教的高深传承与小昭的天资,两个人都有机会飞升到类似的修真世界吧。 他问系统,系统显示故障中。 面对此问题,陈石:“……” 抱着一线在天琴大陆重逢的希望,林英杰苦等了一百多年。 说他对小昭情有独钟?一部分原因是如此。最主要的却是,他没得选。 一百多年达成如此成就,固然因为陈石有天份,但更重要的却是,他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连林英杰,每天都有硬性的学习进度。得到后来,天琴大陆人人都说,林老祖是个痴人,一心求道,别无杂念。 这一世的林木外表平平,但修炼到此境界,气度自是不凡,大把修真界仙子美人朝他送秋波,可人人皆知,林老祖莫说道侣,除求医者之外,连多看两眼的异性都没有。 若问林老祖此生所爱者为何?世人皆晓,一是奇花异草,二是疑难杂症,三嘛,应该算是他从小培养的异种灵禽,青鸾青空。 数道手臂粗的蓝紫色电光杂着雷霆轰隆隆直劈而下,已是最后一关紫宵天雷。 “检测到系统BUG ,现已修复完成。”陈石脑中忽然响起秦广王淡漠的提示音:“第六目标主线任务成功完成,是否选择此时回归?” “倒计时开始:15,14,13……” “是!”林英杰精神一振,率先抢答。看见陈石望过来的淡淡眼神时,身子一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一百多年来,他做梦都想回地球! 陈石瞧他一眼,也未反驳。若不及时完成这次任务,陷入无限死循环只是第一种可能的危险。 此世界上限不高,他们灵魂异常,真能成功飞升上界吗?如果不能,就算尚余八条命,寿命到了也真死了。他超能世界的身体怎么办? 黑洞由点至面无声铺开,陈石长身而立,看了这个世界一眼,携着林英杰化身一大一小两个光球飞入黑洞中。 原属于林木的身体抖了抖,在天雷中化为灰烬,夜风一吹,俱洒入青阳山脉,再无痕迹。 …… 地球。 “医生,快看,他真的醒了!” “沉睡两年后竟然还能醒来,当真不可思议。”男子的声音在啧啧称奇。 是谁在说话,有点熟悉,但真的好吵。 林英杰慢慢睁眼,被强光刺激,又眯了眯,身边的人为他将光线调暗,他方瞳孔收缩,真正将周围一切收入眼中。 身量不好,笑容可亲,粉色制服,是一直照顾他的护士姐姐。她身后,是面上微有惊容,身着白大褂的主治大夫。而握着他手的,苍老憔悴,眼神中殷殷切切,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父母。 “爸爸,妈妈!” 林英杰声音喑哑,发现这具身体似乎已许久未发声,喜悦却如潮水般自心底弥漫而出。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 “当前任务完成度:5 (4完美1完成)+1(灰色字体,未完成) 当前级别:0 (5/10) 种族:人族。(深渊小怯魔,可选;???,封印中) 力量: 12.1/???(???,封印中) 体质: 12.1/???(???,封印中) 敏捷: 7.1/???(???,封印中) 意志力: 9/???(???,封印中) 年龄: 18(骨龄),1岁(深渊小怯魔,可选) 技能:医术(高级/???,残缺封印中),炼丹术(高级/???,残缺封印中),种植术(高级/???,残缺封印中),风之力(中级/???,残缺封印中), 九阴真经(第九层),九阳神功(第九层),乾坤大挪移(第九层),葵花宝典(入门),九战刀决(第三阶),自愈术(中级),敛息匿踪术(中级)…… 另:风之力(三级),超强自愈(中级),黑暗迷雾(中级),惊恐术(中级),臭云术(中级),心灵沟通(中级/???,残缺封印中,直径一百米内无视任何种族)仅限深渊小怯魔状态可用。 专长:…… 气运:天子龙气(4缕) 特殊任务物品:???(???,封印中) 诸天荣誉值:-6550 天道功德值:4 当前宿主生存倒计时为:61天。” 陈石缓缓睁眼,周围万籁俱寂,所处是熟悉的顶楼空间。他终是成功返回了超能世界。 观察着脑中流水般倾泻而下的各项数据,陈石觉得有些亏。第六任务目标,陈石可足足帮他刷了好几个世界。 同一任务中,新旧世界覆盖是什么鬼?主线任务明明成功完成,系统故障突发将他送到陌生世界重头再来又是什么鬼? 数个世界加起来足足两百年的光阴,便是陈石,也需要相当的时间来调整。 “咝。”头部蓦地剧烈抽痛。 陈石微微皱眉,不是因为脑内剧痛,而是由于他突然发现,如数据中显示的众多问号与残缺封印等字眼那般,在天琴大陆那一百多年的详细记忆,他已完全想不起来。 153. 青空女王的性别与爱好问题 陈石清晰记得笑傲和倚天世界中的一切细节,也记得天琴大陆中,他与六号任务目标如何决定重头再来,及最后渡元婴天雷劫时系统显示修复完毕,可选择回归的提示,但其中的种种细节,知识也好,经历也罢,大脑内完全一片空白。 “秦广王?”陈石微微挑眉 “……”淡漠的系统声音迟疑了数秒方才响起:“系统出现未知故障,协助者部分能力封印中,暂时无法使用。” “一切尚请协助者自行探索。” 陈石:“……” 又有哪个地府或是位面出了问题?秦广王瞧着颇有些焦头烂额。 头痛,陈石花了半秒分析当前情况后决定不想太多,倒头睡觉。 临睡之前,视线中映入一物,与任务前颇有些区别。但,陈石已懒得再费神,闭眼拜访周公去也。 …… “……”清脆的童声吟唱将陈石自沉眠中拉出,陈石摸索着打开通讯器,“那位?” 微眯的眼中,映入窗帘外透入的光线。天,已亮了。 “排位赛?今天?马上开始了?” 陈石瞧瞧腕表,发现工作人员说得没错,风陵城变异生物大赛七进四的时间正是今日此时,他竟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算了,赶不及了,也懒得赶。 “排位赛,我放弃。” “哈?”接电话人目瞪口呆中,“喂,喂喂?” 耳边传来“嘟嘟~”忙音,电话已挂断。 悠悠按掉腕表,陈石慢慢坐起,用冷水洗了把脸,拉开窗帘,今天阳光正好。 打完每日例行的动静拳修炼后,厨房里熬的白粥已散发出独属于大米的香味。陈石给自己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又给青空专属的小碗内加了一勺。 陈石有点心痛,因为七进四的比赛放弃后,他这次大赛的名次便固定在了第七。而第七名与第一名的奖金总额相差足有六百万。但,陈石更讨厌麻烦。 算了,钱多有多用,少有少用。 陈石很好养活。或者用前世二十一世纪的流行语来形容,陈石工作之外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异常佛系。 “青空,起床吃饭了。呃……” 陈石终于发现了他睡前与起床后发现的异样感来源于哪里。任务前,青空在他手边,小小一只染灰的白麻雀。但现在,霸占了他整个枕头,在他床上流着口水呼呼大睡的小女孩是什么? 小女孩瞧着只有五六岁模样,与倚天世界中的胡秀儿年纪差不多。一头白发长及臀下,头顶还有一缕呆毛倔强的翘起,身上简陋的一件头短裙倒与青空发灰的毛色一致。 传说中的变异生物化形?青空之前的级别离这个还差得远吧。是在那丢失的一百五十年记忆里发生了什么? 陈石按按眉头,一想这个头就痛。 杀虫子或变异生物陈石可以面不改色,可如何唤醒这个不知道是不是青空的小女孩,陈石捏捏手指,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 “好香!”抱着枕头的小女孩鼻子抽抽,闭着眼睛跳下床来,往米粥所在的方向摸,却脚一软,跌倒在地,“痛痛痛!” 这么蠢,是青空无疑。 陈石微微挑眉,终于放心。 …… “你是说,你也记不得那一百五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陈石以手指轻轻点着桌子。 青空握着勺子,觉得怎么拿都不顺手,摆弄了十几分钟后,方渐渐由生疏变得娴熟,“啧,真麻烦!嗯,我觉得这东西以前我肯定用过!” “是什么时候呢,啊,头好痛,想不起来了。” 抚额数秒后,她放弃继续思考,开始吃早饭:“真香!” “话说,你就没有什么需要对我解释一下吗?”陈石指指青空此时的外表,“你什么时候变性成了女的?” “本女王一直是雌性好不好?”青空立刻炸毛。 “雌性?”陈石微微挑眉,“那你还娶一堆老婆?额,我的意思是你的老婆们为什么也是女的?” 陈石第一次觉得准确表达心中疑问是件如此困难的事。 青空瞪圆眼睛,大眼小嘴,巴掌大小的小脸儿,模样极是呆萌可爱,“谁说女王的后宫不能是女的?” 陈石:“……” 让他想想,他以前是不是帮青空洗过澡? …… 青空吃饭喝足后,对着陈石房间内唯一的一面半身镜左看右看,口中不断嫌弃当前身体有多么不方便。大眼睛却亮晶晶的,还不断怂恿陈石带她出去逛街。 陈石:“……” 果断拿出腕表联络金无霸,让他派人买几套五六岁小女孩穿的衣裳过来。青空在他通话时不断提醒:要公主风,酷帅类型的也可以!对了,一定要带上一面精致的全身镜! 陈石一个电话下来,只觉得比打整场架还累。 …… 三天后,第二十一届野外变异生物对抗大赛风陵城预选落下帷幕。 “血刀”雷杀排名第一,第二位则是“小魔女”莫桑,之后数位也未细看,陈石只瞧见自己果然排行第七,“云雷剑”李庭雨紧跟在后,排行第八位。 对这份排行榜,整个风陵城一片哗然。 “云雷剑”李庭雨意外败于“摆渡人”之手,众人皆知这是不可抗力因素,“摆渡人”这个变态战力已近D级,堪称城内三十岁以下无敌手,大家抚着脸无奈认了。 可“摆渡人”这厮打断最有冠军相的李庭雨第一之路后,竟然在七进四的晋级赛中主动放弃,其后便完全不见其身影,这又是咋回事? 无数城民在大赛官网上痛骂,叫道,“‘摆渡人’,快给我滚出来!” “占着茅坑不拉S的家伙!” “你不想当第一,也不要断李庭雨的路好不好?” “555,心疼我家的‘云雷剑’哥哥。” “论水货第一‘血刀’雷杀的当前心理阴影指数。” 雷杀心中无比憋屈,拍了个挑战视频挂到官网首页。视频中,他一身红衣,杀气腾腾,眼神酷烈,手持血刀:“欢迎‘摆渡人’前来一战,胜者方是真正的第一!我若落败,伤也好,死也罢,无怨无悔!” 陈石打了个哈欠,关上网页。 没好处的事儿,他为啥要做? 154. 春风得意洛天华 眼见群情激愤,大赛主持人紫玉及林断联合发了一份声明:“‘摆渡人’未能参加七进四晋级赛乃是因为当日身体不适,并非有意思轻慢风陵城众人,亦与网上流传的阴谋论无关!” 陈石:“……” 声明不算说谎,那天他的确状态不佳。 大赛官网静了静,然后又爆开了崭新的话题:“‘摆渡人’身体没问题吧?” “坏了坏了,该不是走火入魔吧!” “很有可能哦,看他杀变异生物那疯狂的模样,对自己肯定也特别狠!” “怎么办,我们风陵城好不容易出个高手,还指望他在后继比赛中给咱们扬眉吐气哩。被那些二级城市,甚至三级城市嘲笑的日子,我可当真受够了!” 陈石微微挑眉,风陵城在城市联盟中混得有这么惨? 大赛工作人员再次打电话过来,这次联络他的却是紫玉。 “发份声明?为什么?哦,有十万额外劳务费?好。”陈石嘴角微勾。 挂断电话后,紫玉气鼓鼓的捶着桌子。真是气死她了!想她紫玉才貌双全,风陵城内外大把俊才想知道她的联络方式而不得。今儿她亲自致电那个净出幺蛾子的‘摆渡人’,让他发份声明却被拒绝,还想挂她电话!啊啊啊,她紫玉难道还比不上那区区十万劳务费吗? 收钱办事。 在确认帐户上多了十万信用点后,陈石干脆利落地在他那空荡荡的官网帐号上发了条信息:“‘摆渡人’一切正常,后继比赛不出意外都会参加。” “哇,诈尸了?” “老婆,快出来看僵尸号!” 全网轰动。 陈石:“……” 紫玉:“……” …… 陈石在关闭电脑之前,打开了黑昌城的页面。 上面排行第一的是名华服少年。他面孔甚是英俊,下巴高高抬起,模样极是傲慢。在众人瞧来,他也的确有傲慢的理由,十八岁,速度侧力量侧双重觉醒者,号称黑昌城当代第一天才。 其名为,洛天华。 黑昌城的淘汰赛与晋级赛中,洛天华大出风头,积分一直遥遥领先。有好事者已为他冠上“闪电剑”的称号。 更有小道消息称,洛天华被某个大人物看中,已秘密收作了嫡传弟子。 当然,其中也有杂音,说洛天华的比赛中有水份,有一帮人替他刷分云云。但这样的不和谐呼声,很快就被删除清理干净。 “看来我那便宜老爸留给我的那瓶超能觉醒药剂,品质当真是出乎意料的高啊。”陈石捏捏手指,若有所思。 身体不知某处,似有残存的怨恨在咆哮,陈石拍拍手,决定还是尽快解决这个隐患。 打开订票网页,他制定了一条转折两次后通往黑昌城的路线。OK,明天上午就出发。 既然决定回去报仇,那便第一时间展开行动,这是陈石历来的做事方式。 …… 陈石收拾行装时,青空扑闪着水润润的大眼睛瞧着他。 “大魔王你要出门吗?” “嗯。” “带上本大人!” 陈石瞧她一眼,杀人还带个小姑娘,这是给自己竖立明显辨别标识吗? “你在家呆着。” 青空炸毛:“你那嫌弃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可是非常厉害的!” 陈石:“……” 将黑色双肩包背在背上,关门。有重物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扯开,便死死抱住腿,青空大眼睛里有眼泪在转,“本大人才不要一个人!” 陈石罕见的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发,道:“我要去杀人,很危险。” 青空抱腿的力道:“本大人帮你拎刀。” 陈石:“……” 下楼的时候,陈石一边牵着穿着淡粉色公主裙的青空,一边在电话中联络金无霸:“风陵城这边的生意就麻烦你了,我有事得暂时离开。” “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应该会直接到青邺城参加二段晋级赛吧。” “哦,秋大哥身体已大好,超能也开始恢复?那就好。” 青空斜眼瞧他,眼里俱是得意。哼哼,想一个人偷偷出去浪,怎么可能骗得了我聪明绝顶的青空大人! …… 一日后,夜。 陈石重临黑昌城。 走出蒸汽动力的火车站,陈石穿过初来时第一眼所看到的小巷,地面仍有隐约的血痕,角落里却躺着名醉汉。 巷外便是一条花街,有穿着暴露的女子娇笑拉客。 她们瞧见陈石时便想走过来,望见他手中牵着的小姑娘时却是一呆。 陈石转过视线,拉着青空离开了。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一片都属于黑街,有混子每个月收保护费,也有帮派及幕后撑腰的保护伞,总体来说要比以军管为主的风陵城乱得多。陈石虽然不惧,却也没必要在这个关头惹麻烦。 已被大火烧成一片白地的陈家老屋旧址,陈石仅远远瞥了一眼。事隔数月,已似乎没什么人盯着这里。 陈石偶有碰到住在附近的老邻居,他们皆已认不出改装后且身高抽条寸许的陈石。偶尔多看两眼的,也俱是因青空少见的发色与可爱的面孔。 南区。 洛家大宅。 “洛天华竟然已经离开?”陈石收紧了卡着保镖脖子的手指,“参加二段晋级赛的时间还有一个月,怎么走得这么早?” 保镖面色惊惶,大口大口吸着气。眼前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当真心黑手狠,他不过稍稍反抗,两只手都被他生生折断,“少爷他被明家的长老收为了弟子,三天前就随明二长老出去历练了。” “明二长老,叫什么?”陈石淡淡瞧着面前高壮的男子,数个月前,此人便是出手伤他者之一,唔,瞧他当时所站方位,应该算是相对不受宠的那个,“他带洛天华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感觉到陈石握在他膝关节上的手开始用力,保镖惊惶大叫,声音还未发出却已被陈石扼回了喉咙里:“收声。” 保镖接下来的话中已带了哭音:“我真不知道。这种事情已是机密,只有家主才晓得。” 陈石嘴角微勾:“这么说来,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155. 复仇者 洛世雄有些无由的烦燥。空气似乎有些闷,让他呼吸困难。 小儿子洛天华得到明家长老的青眼,更被亲自带出去游历,这是嫡传弟子才有的待遇。前两天洛家为此大肆摆酒,宣告他们洛氏家族在黑昌城中的第一位置不可动摇。 近期件件都是好事。 难道是紧咬在后的林家,钱家又出了什么新招?书房中,洛世雄按按脑袋,将佣人刚送上来的热茶一饮而尽。 “找到了。” 陌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谁?”洛世雄眯着眼睛,房顶的白炽灯在这一刻有些刺眼。 眼睛突然一花,黑影如猎豹般冲出,洛世雄只觉得喉咙被扼住,后背重重撞到了墙壁上。 “洛天华在哪里?” 洛世雄眼瞳微缩,“我不清楚。” “呵。”洛世雄这才看清,眼前是名陌生的青年人,皮肤微黑,双目狭长,薄薄的嘴唇诉说着他的狠厉。 右手微凉,然后便是剧痛,掌心中的报警器带着血跌到地上。洛世雄的右手已被一柄如男子嘴唇般削薄的匕首钉到了墙上。 洛世雄面色苍白,却咬牙道:“报警器我已按下,你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 陈石呵呵一笑,却未说话。 洛世雄右掌剧痛,心慢慢沉了下来。四周实在太安静,而且,他已按下报警器足有十秒时间,为何外界还没有应有的动静? 夜风吹来,洛世雄似乎闻到风中的血腥味。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错,如你所想那般。”陈石神色淡淡,“你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洛世雄疯狂大叫,“给我一个理由!” 陈石淡淡道:“洛天华突破时所用的那瓶超能觉醒药剂,效果超乎想象的出色吧?” “是你?你明明不是——”洛世雄眼瞳大张,眼前这人,与资料中清秀懦弱的少年,简直截然不同! “是啊,那天晚上就被你洛家杀了。只是地府里太寂寞,所以我不得不爬出来,拖下仇人给自己做伴。”陈石嘴角微勾,眼中的光却极冷,“看来,洛家主对你儿子做了哪些缺德事,还真是一清二楚。” “我可以补偿!”一滴冷汗自洛世雄额头滴落,“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补偿?可以。”陈石的话让洛世雄心中微喜,下一刻却见眼前的男子微微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八颗牙,他莫名的觉得浑身发冷。 “那就请你把全家的命都补给我吧。”在陈石淡淡的嗓音说完这句话之前,冰冷的锋刃已掠过喉间,洛世雄喉中咯咯作响,蓦的鲜血狂喷而出,他一声不出,重重跌倒在地。 颈间的深深伤口,令他的头与身体几乎彻底断开。 视线的最后,只见到暗门洞开,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自里面跳了出来,鲜血自她双手滴下…… “不要玩脱了。”陈石叹了口气,取出条毛巾,沾了茶水,细细为青空擦掉她脸上与手上的鲜血。 点亮整个洛氏家族的熊熊大火前,陈石驻足停了一刹:“子不教,父之过。所以,青空你看,正确的家庭教育到底有多重要?” “以火还火,方是公平。” 雄据黑昌城数十年的洛氏家族在这一夜灰飞烟灭。其余世家无比心中惊惧。 多方打听搜索下,似乎有人看到,洛家大火时,曾出现过一名陌生的黑衣青年,他身量中等,手里牵着名白发小女孩。 …… 火车上,不缺钱的陈石直接包了个软卧包厢。 风陵城晋位赛第七名的四百万信用点已打到了他帐上,加上那十万劳务费,原本濒临破产的陈石荷包再度鼓了起来。 轻轻敲着桌子,陈石在地图上用红笔划出自黑昌城起始的十七条线路。 “大魔王,接下来要去哪里?”青空一手一块甜米糕,小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的问。 陈石将地图在手中一搓,碎末掷入桌下的垃圾桶,淡淡道:“到处去逛一逛,怎么样?” 那岂不是说有机会吃到各式各样好吃的食物? 青空大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 二十天后。 一级城市,青邺城。 蒋罗累并快乐着。可食可宿的得意楼走得是古风路线,虽说是青邺城三十年的老字号,可一直排不入前三甲之列。 但随着二段晋级赛开赛日期的临近,得意楼日渐爆满。 得意楼所有人累得够呛,但老板早早许诺,下个月,每个人都加工资。 “二零三房间的午餐好喽!”帮厨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叫。 “来了!”杂工蒋罗一边扬声答应一边飞速收好手中刚结帐那桌的碗筷,放下抹布,用手背擦了把汗,仔细洗干净手,拎了餐盒便急匆匆往二楼跑。 与蒋罗同一班的米力“切~”了一声,不屑的撇撇嘴。 “客人,您点的午餐。”得到二零三号房外,蒋罗待喘息稍定后,方照规定敲了三下门,然后规规矩矩等在门外。 “好的,稍等。”清脆甜润的女子声音响起,约莫一分钟后,一个窈窕的身影将门打开了半扇,她容貌娇艳,气质清纯,双眼澄澈,伸出双雪白柔荑自蒋罗手中将餐盒接了过去,“多谢小哥,餐费还是如之前一样,从预付房费里扣哦。” “好,好的。”直至房门重新关上后许久,蒋罗才摸着头,如梦初醒般走下楼去。 看着蒋罗没精打彩的继续擦桌子,时不时还双眼放空,傻笑一声,米力瞧瞧四周,见掌柜正低头算帐,没看这边,便偷偷走过去,在蒋罗肩上一拍。 蒋罗身子一抖,惊吓般转过了脸。 米力低声道:“别发梦啦,那妞可是特殊觉醒者,跟咱们这些普通人可不一样。” 蒋罗脸色暗了下去,却咬牙道,“我也才二十多岁,说不定哪天就觉醒超能力,也成为人上人啦。” “你没救了!”瘦小的米力摇摇头,“马上就到饭点,赶紧收心好好作事,要是被掌柜的发现你摸鱼,你这个月的奖金可就全泡汤啦。” 头一抬,瞧见有客人进门,米力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欢迎来到得意楼!请问几位?” 瞧瞧,这才是做事的正确态度,客人开心,才会有小费提成。觉醒?梦里想想就好。 一身黑衣的陈石牵着穿着条白色小裙子的青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翻开纸质菜单瞧了一眼,陈石直接递给了米力:“除了最后三样,其余招牌菜全部来一份!” 米力心头一喜,这是遇到豪客了? “七号桌,葱爆牛肉,蒜香鸭块,水煮鱼,水晶蹄膀,粉蒸肉,椒香鸡翅,秘制烧排骨各一份!”他大声报着菜名,眉飞色舞。 156. 二零三,三零五(第二更) 得意楼二层,住得全是参加特别赛制的特殊觉醒者。 二零三号房间内,吃毕的碗筷重新放回了餐盒内,稍迟会有人来收走。 沈心自行李中掏出个小木盒,也不打开,只捧着它坐在床边,眼波如梦,一脸微笑。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拉上鲜红长皮靴拉链的风凌月迈着猫步走过来,探手抓过了沈心手中的木盒。 打开一望,里面有条白金拉丝编织而成的手链,上面缀着七颗小指盖大小的鲜红宝石。 风凌月一把抓起瞧了瞧,撇撇嘴道,“切,我以为什么好东西呢,看着也一般。” 沈心红了脸,拼命想从她手中抓回盒子与手链,“风姐姐,不要再开玩笑了,还给我好不好?” 风凌月本想还她,但见她那焦急的模样,便坏笑着将木盒遥遥举高,“够不着,够不着,哈哈……” 眼珠一转,又看到木盒底似乎有着一张纸,风凌月好奇的将纸抽出来一看,只见纸上字迹笔力险劲,风格峭拔。风凌月心想,这字倒写得还不错。 “终于明白这一场离合悲欢,是我人生必须走过的旅程……” ? 这纸上内容瞧来竟颇有几分熟悉。风凌月讶道,“沈丫头,这不是你那首歌的歌词么?” 手一轻,却是沈心掂着脚尖,将那张纸连同木盒从她手中抢了回去。 容貌娇艳气质却清纯的姑娘珍惜的将纸放在手中里细细摩挲,抚平每一道折痕,又小心将它放回盒中盖好。 “这首歌不会也是你那位陈大哥写给你的吧?”风凌月托着下巴问道。 沈心俏脸通红,抿着嘴不说话。 “那他就是对你也有意思喽?可你我同行那么久,他却连联络也没给你一个,也太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沈心顿足嗔道,“才不是这样!” 风凌月绕她走了一圈,点点她的额头,“小心儿,你完了!” “风姐姐!”沈心软声相求,将头埋在她怀里。蓦地眨眨眼,直接探手饶上她的胳肢窝:“看招!” “好你个小心儿,啊哟~~”风凌月身子一缩,立刻反击回来。 两个人笑倒在床上。 …… 米力发现自己今天碰到了现实中的大胃王。 那名双目狭长的黑衣青年吃得不少,米力早有心理准备。瞧黑衣青年那气势,米力估计他八九不离十是位觉醒者,超凡之力加身,吃得自比常人多。 可那个穿着小白裙的小姑娘是什么鬼?一桌七个硬菜,还加了三桶饭,大部分到进了她的肚子里。 难道她的胃连接着异次元? 又或者,她也是名超凡觉醒者? 第四次加饭的时候,瞅着青空那平坦的小肚子,百思不得其解的米力手上一滑,险些将饭盆扣到了地上。幸好陈石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米力连连道谢,却也就此回过神来。管他们多能吃哩,有钱付帐就好,倒是自己可得小心,真洒了饭菜扣了钱,这一天可就白干了。 “青空,吃饱了吗?” “嗯,八成。”青空摸着肚子,一脸的心满意足。 陈石领着青空来到柜台前,“一共多少钱?” “三万七千三,抹去零头,转给我三万七就好。”掌柜笑吟吟,收到转帐信息后,笑得更是开心。这样的客户,最好每天给他来一打。 “还有空房吗?” “有,三零五行不?您是来参加晋级赛的吧?我这儿闹中取静,离赛场只有十五分钟路程,住过的高手都说好。”掌柜大力推销。 “行,我订十天。”陈石爽快的转帐,掌柜笑眯眯递给他房卡及钥匙,“我们这里可有很多美女的唷。” “?” 难道这里也有传说中的特殊服务? 陈石牵着小萝莉默默离开。 …… 房间内很干净,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还带着太阳的味道。 青空欢呼一声,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走了那么久,真是累死本王我了!” 想当年,她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全都是用翅膀飞的好不好?这二十多天下来,她当真浑身酸痛。 不多时,青空便已熟睡,还打起了小呼噜。 陈石将她抱到枕头上,又为她盖上了薄被。小姑娘眼也未睁,转了转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蹭枕头,又睡着了。 陈石坐在窗边,拿出一份新地图,上面有十一条路线都划上了叉。点点青邺城的位置,陈石微微挑眉:“那么就在这里等吧。西区二十七城的晋级赛,按规定都在青邺城。” 只要碰到了,就一定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报仇不隔夜,斩草要除根。这是陈石一直贯彻的生存方式。 至于二段晋级赛,对于陈石来说,完全是附带的事儿。能抢到去都城的名额自是最好,如果不行,参加两场挣点奖金补充日常开销也不错。 变异生物肉那么贵,美食也同样不便宜,随身带着青空这样外表是萝莉骨子里如饕餮的大胃王,陈石表示压力相当大。 说到这里,陈石觉得迟些应该向酒楼中的人打听一下这次比赛的场外投注点在哪里,赚一点是一点吧。 规划好当前最紧急的两件事情后,陈石拿了张纸,开始研究上一次任务的收获。 之前?一开始几天是消化任务后遗症,后来是到处查线索,当真没功夫细细研究啊亲。 陈石在纸上画了一个六十,然后重重点了两点。 最重要的生存时间加多了六十日,现在已花了快一半。完成晋级赛后,又到了做任务的时候。 生存的压力,当真无时无刻不在。 以往一次任务都是加三十天,上次多了一倍是因为经历了数个世界的缘故吗? 陈石以手指轻敲桌面,神情微微有些凝重。 最近一直联络不到秦广王,系统面临的问题,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大。 诸天荣誉值加了一千,扣掉青空的三百,仍欠六千五百五,转为正值的路看来还相当远。 天道功德值与天子龙气都各加了两点,虽然第二点得来的缘由陈石仍有点蒙,但八成与失掉记忆的那一百五十年经历有关。既然已经显示在数据栏,陈石便毫不客气的收了。 157. 各自 系统数据中,皆已达到第九层的九阴真经,九阳神功,以及乾坤大挪移? 陈石按按眉心,既然现在还不能真正推开超凡之门成为货真价实的超凡者,那力量体质敏捷包括意志力各项都只能靠不断完成任务硬生生将数据加上来。 各种内功心法与武学技法当然是有用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凡人世界靠钱,超能世界则靠力量。 陈石穿越前的蓝星便是个典型的凡人世界,无武无法,陈石所接触到的技巧,也零落散乱,不成体系。至超能世界后,亦是靠旧日的积累与任务收获一路莽来,陈石早已暗自皱眉,觉得要找个合适的地方系统学习了,只是时间紧迫,时时还需完成任务挣生存时间,便暂时将入学与拜师之类的选项推迟。 直至上个任务世界,陈石一方面向平一指,胡青牛等人系统学习医术,另一方面,用大把时间整合过往所学,进入南宋藏书楼,又机缘巧合当上明教教主,以整个世界的武学精华供他成长,最后更与几近武破虚空的张三丰交流数载,终于大成。 搁在古武世界,陈石便是货真价实的大宗师,武近乎神的存在。 陈石发现,九阴九阳,用道家之言,近于法,能接触某种本质,久习有悟道之机。陈石便以九阴九阳为基,隐隐悟到混沌之意,现在便如隔着层窗户纸,却还未捅破。真正有所成之时,他的系统数据估计也会随之大变。 乾坤大挪移,独孤九剑,九战刀决,敛息匿踪术,种种技巧,皆只是术,而非为法。可护身战斗,却无法如九阴九阳类神功令人身体有本质性的跨越。 陈石以红笔点点纸面。 或许,真正觉醒之后,一切会有所改变? 觉醒后灵力对身体的改善,速度远远超过辛苦修炼的古武。按陈石目前收集到的数据来看,超凡觉醒者便如一个凡人一夜间便成为了身体素质至少数倍提升的超人,按觉醒类型的不同,手中更能掌控“刀剑”,“枪械”,甚至是“回血”等各类力量,至不济,也有增强数倍的拳头。 而古武,或许到传说中的炼气成罡境界会稍好,而在此之前,所有古武修炼者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的“拳头”。合适的属性武技带来的增幅?遇上且合适的机率甚至更少于自主觉醒! 古武修炼者的身体素质?一夜强几倍?发梦!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靠各种传承功法老老实实吸收灵气,锤炼身体。顶多家世极好者靠极昂贵的药浴或是进食灵果方可稍稍缩短这个时间。 或许要辛辛苦苦修炼十几年,才能比得上超能者一朝觉醒。 无尽血泪与一朝顿悟,世人本惰,有得选,谁又不想走捷径? 哪怕,能走上这个捷径的人只有千万分之一。 陈石转着手中的笔,嘴角微勾。 不过或许正因力量得来方式的不同,古武修炼者对本身力量了如指掌,因为他们所能拥有的只有“拳头”,所以将自己唯一安身立命的技艺修炼得如指臂使,炉火纯青。擂台之外,相同等级下生死相搏,十有八九嬴得是他们。 只是他们太难升级。而且,以目前超能世界内功心法的程度,E+便是当前极限。 “或许,我可以试试,让自己的‘拳头’更大,更重,直至超越这个世界的天花板。或许当混沌之力真正悟出来的一刻,可以做到。”陈石点着桌子,淡定的分析着自己当前的力量,“体内星点通道已打通一百多,可以试试用荣誉点之类是否可以加速这一过程。” “相当期待,突破极限后的古武修炼者身体,再度觉醒超凡能力后,两者结/合时会有怎样有趣的变化呢?” …… 腕表微微震动,陈石将它拉开成光屏模式。 便见上面有两条新信息,都是风陵城的领队所发。一条是告知陈石二段晋级赛将在七天后早上八点,于青邺城最大的中心广场开始,请他务必准时。另一条却是说明晚在第二中心广场有一场特殊觉醒者的才艺展示会,其中便有一名风陵城的觉醒者。大家如果有时间,希望能去现场支持。 陈石瞥了一眼觉醒者的名字:沈心。 他淡淡挑眉。 “大魔王?”青空似乎醒了,揉着眼睛将整个身体趴在陈石背上,“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陈石回头,揉揉青空柔软顺滑的白发,淡淡道,“有个名字有点眼熟。” “哦。” “大魔王,本大人我饿了,晚上还有好吃的吗?” “有。” …… 二零三房间。 沈心左右瞧瞧,同宿的风凌月不在,便小心的打开腕表,输入帐号,登陆,一气呵成地连上风陵城的网页。 “摆渡人”的页面上,除了月初的那份声明,依旧干干净净。 “陈实大人又什么都没更新。”沈心咬咬嘴唇,轻声抱怨。身体却很诚实的在页面开始留言。 点赞那些同样支持摆渡人的友军,反驳无底线黑陈实大人的黑子,然后一如既往的,写下支持的话。 一号粉丝:“摆渡人最棒!” 一号粉丝:“摆渡人加油!” 一号粉丝:“摆渡人,我一辈子支持你!!!” …… 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过去一个小时。而这个页面上,一号粉丝的积分早早便排行榜首,分值一骑绝尘。 沈心捂着微红的面颊,轻轻笑了起来。 “真不知他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药,让你这么心心念念?”一个幽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啊呀!”沈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差点自椅子上跌了下来,幸得一只纤长有力的手将她扶住。侧头一看,艳美的面孔,一身火红皮装的火辣身姿,正是风凌月。 “风姐姐,你又吓我!” 沈心捂着仍在狂跳的心口,没好气的白了风凌月一眼。 “吓坏了?心口痛?”风凌月眼睛一亮,“我来给你揉揉。” “讨厌!”沈心又好气又好笑,拍掉风凌月欲行不轨的双爪,“风姐姐真是的,老和我开这种玩笑。” “……”瞧着她面上神情,风凌月笑着一把将她拉起,“好啦好啦,小心儿不要生气,吃晚饭去。要吃什么?姐姐今儿请客!” …… 158. 预演(第二更) 沈心刚刚觉醒不久,实力还是最低的G级。 餐盒内一盘最普通的变异生物肉食,一盘饱含灵气的蔬菜,已足够她吸收许久。 “切,姐姐请你吃饭,你就吃这个?放心,姐姐我没那么穷。”瞧着桌上平淡无奇的菜色,风凌月拍着胸脯证明自己的土豪属性。 沈心摇摇头,但笑不语。 “小心儿,你呀你。”风凌月点点她的额头,凤眼微眯:“为什么不到大堂内去吃?二楼其它房间的特殊觉醒者可全都去了一楼。呵呵,她们倒是挺会拉人气,小心儿你太过不合群也不好。如果实在不喜欢嘈杂,咱们可以找个包厢。” 这是所有特殊觉醒者必经的修炼方式。 他们觉醒的能力或歌,或舞,或乐器,前期极弱,后期却有强者几可逆天。 只是比起普通觉醒者,低阶时对自身的强化几近于无,攻击力弱到简直让人泪奔。通过杀变异生物升级或获得收入?被变异生物反杀反而比较快。 数代人摸索下,得出的特殊觉醒者最佳提升方式是通过观众升级。她们在舞台上表演,得到众人的夸赞及掌声,吸收散溢的精神力并纯化,同时通过表演费用与观众打赏赚取修炼资源,一步步向上修行。 这次各地预演便是初步选拔,每一年只有资质最优秀的几人方有资格参加都城大会。超能世界,竞争无外不在,因自身原因而无法上台表演的特殊觉醒者往往连残羹剩饭都吃不到。 她风凌月可不希望自己看中的朋友,最后沦落到那一步。 “风姐姐,放心吧。”沈心灿然一笑,微媚的双眼弯弯,油然生出数分稚气,“我非常非常喜欢舞台。只是现在,有点紧张。” 风凌月拍拍沈心,只觉得沈心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其中仿佛浮动着无尽星辰。 “……”风凌月同样一笑,却不再说。 她相信沈心。 说起来人与人之间当真是缘分。风凌月当初在飞艇上第一次见到沈心时,印象淡淡。记得是个出身没落二级城市的少女,长得有几分姿色,幸运觉醒了超能,也就如此而已了。 这种出身的姑娘,因出身而本末倒置,因贪慕虚荣而放弃自身,她风凌月见得太多了。能从中脱颖而出者,百中无一。 直到见到其她人对她排挤中伤,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捧着个小木盒在角落里微笑,或是认真复习老师给大家上的课。 于在在又一次其她人嘲笑沈心穿的衣服质料太差,款式老土时,风凌月站了出来,递给一张手帕给因晕船而狂吐的沈心。 风凌月目光扫过,众人立刻噤声。 后来相处,风凌月便对沈心越来越中意。 模样媚媚的,声音柔柔的,性格萌萌的,真是超可爱。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个姑娘对他口中的陈大哥当真是死心踏地。 哼,男人。 …… 夜已深,沈心却仍有些睡不着。 她将手放在心口,暗暗祈祷。 明天的演出,要是陈大哥能来看,就好了。 那首歌是他送给她,沈心不知道,自己唱的那首歌,陈石听来如何,可会觉得好? “小心儿,还没睡吗?”隔壁床上的风凌月翻了个身,有些含糊的问。 “嗯。” “还在想你的陈大哥吗?” “嗯。”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摸着指间的纸页,沈心声音很轻,“只是,他与别人都不同。” “在我最迷茫时出现,如一道光般穿透黑暗。我只希望,将来某一天,我能挺胸站在他身旁。风姐姐,这便是喜欢吗?” “……” …… 翌日。 第二中心广场。 舞台在广场正中,高约三尺,占地数百平方米,四周都是回形长廊,更高处是层层坐椅。 舞台右侧,有特地准备的休息室与更衣室。舞台四方,同时有着四面数十丈大小的光屏实时直播,便是隔得极远,也能看到舞台表演者的一举一动。 “大魔王大魔王,那里是做什么的?”吃罢半条街的青空饭后消食,远远溜达到了这里。她说脚软不想走,一骨碌坐在陈石肩上,两只有肉窝窝的小胖手死死抱住了陈石脑袋。居高临下的她,一眼便看到了广场上的舞台。 此时,光屏正放着历届预演赛的精华集锦暖场。 “那是舞台,供人表演。”陈石拉下青空的手放在肩头,一手扶住她的背,一手提着大包打包的美食,淡淡回答。 “看起来好有趣,大魔王,我们一道去看好不好?”青空扯着陈石的头发,大眼睁扑闪扑闪。 陈石瞧瞧时间,“那就去吧。” 超能者入场很简单,腕表一扫便可进去。 陈石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眼一扫,发现上座率已有九成,他当前的位置颇有些偏远,陈石毫不在意。前世今生,这种类似现场演唱会的场合,他还是生平第一次参与。 前方靠右的位置,陈石瞧见了莫桑,雷杀,甚至还有李庭雨。 陈石默然数秒,他在反省,自己是否辜负了当前这具身体的年龄?太OUT于时代好像不太好? 又有数人入场,位置比陈石的更偏远。陈石眼角余光瞧着那几人似有些眼熟,侧头略看了一眼,再与印象中的人一印证,哦,记起来了。 那是风陵城城卫军特别小队的队长,预选赛中排行第三,好像是叫石无泪?那张淡漠却英俊的扑克脸令人印象深刻,是想抢我“摆渡人”的招牌么? 青年身边,还有两人,似乎也是城卫军系统内人员,同在此次前十之列。 城卫军人才辈出啊,又或者是,风陵城情况特殊? 陈石看看腕表上的时间:下午五点二十九分。再瞧瞧光屏上的开场时间:晚上七点。他弹弹手指,略有些奇怪,特殊觉醒者的表演有这么受欢迎么? 双目微合,就着耳边的音乐,他开始推演九阴九阳极致后融合的那一线可能性。 坐在旁边座位上的青空左瞅瞅,右看看,终于有些无聊了,推推陈石:“大魔王,我要吃东西。” 159. 登台 “喏。”陈石眼也不睁,将手中打包好的食盒递了过去。 青空鼓着包子脸开始舔手指时,舞台上表演终于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名身穿华丽紧身衣的少女表演舞蹈。陈石瞧了一眼,与蓝星的现代舞有八九分相似,腰肢柔韧,动作大胆。 台下喝彩声一声接着一声,有人拼命挥舞长长条幅,叫着那少女名字,还有人挥着荧光棒。 嗯,荧光棒? 这个年代还有这种东西?陈石微微挑眉,觉得颇为有趣。 青空咬着嘴唇:“大魔王,我也想要。” “好,出去后我就给你买。” 青空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不,我现在就想要。” 陈石沉吟了数秒,依旧拒绝:“这里人太多,不好抢。” “切。”青空撇撇嘴,咬着手指眼巴巴看着正对台上帅哥挥舞荧光棒的邻座小姐姐。小姐姐一开始还未留意,后来觉得似有不对,便见青空一直萌萌的瞧着她,视线直指她手中之物。 可荧光棒她也只有两根!小姐姐转脸欲置之不理,可再被青空锲而不舍的盯了数分钟后,终于分出一根递给她,“给你。” 眼见青空终于收回视线,她松了口气,开开心心以双手挥舞幸存的那根:“秋哥秋哥你最棒!” 青空将手里的荧光棒弯来折去,受到压迫的液体透过玻璃夹层折射出忽蓝忽紫的彩光,青空大觉有趣,头顶桀骜不驯的那缕白发因心情的愉悦而飞舞,她咯咯而笑:“大魔王,这个好玩。” 陈石用帕子为她擦净脸上残留的油渍,摸摸她的头,“喜欢就好。” 因为这么一打岔,陈石也未再闭目养神,而是如前世看春节晚会般,分出数分注意力欣赏着这异时空的各色节目。 接连数场表演下来,意外的觉得颇为不错。 特别觉醒者特质加持下,乐器也好,歌曲也罢,皆不需要另配扩音器,音质自带穿透效果。无走音,无各处不均。 每一个节目皆在水准之上。 假唱,配音?不存在的。光屏上清楚能映出每一个表演者的青涩与面上的汗水。 陈石难得的在此间重见了蓝星的各类乐器,古筝,古琴,长笛,琵琶,二胡,大鼓……甚至还看到一个白裙少女手里拨着七弦琴。 …… 后台走道上。 听着前方舞台上阵阵欢呼,沈心轻咬红唇,窈窕的身姿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风凌月已上台,下一个节目就是她。数千人注目间表演,这还是生平头一次。 观众们会喜欢她吗?她会不会因太紧张而唱不出,会不会被人赶下台? 沈心妆容精致,身上已换了演出用的礼服,她握着双拳,一颗心患得患失。 一个身着金色鱼尾裙面上妆容华艳的少女怀抱箜篌行了过来,瞧见沈心,便仰着下巴不屑的道:“让让!” 沈心微退半步,少女擦着她走过,胸侧蓦的一痛,却是那少女的手肘重重撞上沈心的肋骨。沈心吃痛,捂着伤处,脸容微白。 耳中但听得那少女哧笑一声,与另外几位丽人似讽似讥的道,“某些人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三流小地方里出来的土鸡,仗着几分容貌,还想变成天上飞的凤凰。” “也不知哪里巴结得好,竟得了风家大小姐的庇护,呵,今日之后,原形毕露,可再也骗不到风大小姐啦!” 血流激荡,涌到沈心脸上,一颗心却奇异的冷静下来。 我不能输。我不会输。 风姐姐没有看错我。 陈大哥,也许就在台下瞧着我。 …… 台下忽然涌起极大的欢呼声。 有男子,更多却是少女的尖叫。 “凌月大人!是凌月大人!” “凌月大人最棒!” 邻座的小姐姐拼命挥着手里的荧光棒,满脸绯红的叫道,“凌月大人,我要给你生猴子!” 青空捏着荧光棒,好奇的问陈石:“大魔王,什么叫给你生猴子?” 陈石:“……” 欢呼声中,有矫健婀娜的身姿持剑而出,她身量修长,比一般男子还高寸许。身着火红衣裳,腕上系着长长同色锦带,微露雪白纤腰与肩膀,长眉入鬓,凤目如画,身姿如火,美眸顾盼之间,摄人心魄。 蓦地一声罄响,那女子便在这刹那由极静化为极动,陈石只见一道银线后跟着一抹红影满场飞舞,剑气凛冽,惊心动魄。 乐声微转,红色身影随之一折,虽是女子,气势却更胜男儿,剑剑猛厉无比,足以令青山低头,风云变色,当真是矫如龙祥,光曜九日。 青空看得呆了,含着颗丸子,小嘴微张,半天忘记吞下。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陈石莫名想起杜甫的这首诗来。他眼睛微眯,留神细看台上红衣女子的每一个动作。 这场剑器舞,已是技之极致,再走下去,便是“道”。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当真名不虚传! 罄声再响,那女子长剑一收,气色如常,微微一礼,便走下台去。 身后是震天价的掌声。整座舞台似乎都在颤抖。 …… 沈心长长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现在,是她的时间。 她立身黑暗间,却朝着不远处的光明与喧嚣,一步步踏出。 …… 大幕落,大幕启。 大部分观众仍沉浸在风凌月的表演中,欣喜赞叹。 眼角余光似瞧见一个窈窕身影上了台,也未留意,直到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方慢慢住了口,再次看向舞台。 那女子一袭紫色长裙,内缎外纱,后背缕空,肩挂华披。 紫色是个极挑人的颜色,身姿样貌气质稍有所缺便压不住,在她身上却相得益彰,光**人。隐隐可见腰肢纤细,双腿修长。 女子的五官娇艳妩媚,气质却极干净清纯,一双眼明净澄澈。 原本因过于艳丽而可能沾上的俗气及艳媚轻浮便因之全被压下,反而因这种反差有了一种难言的魔力,既清且媚,令人一眼难忘。 所有人在这一瞬安静了下来。 城主府内,在千机塔顶遥遥看着直播的青年眼睛一亮:“咦,这个妞不错。” …… 160. 世界的中央(第二更) 沈心只觉得眼前是一片光,什么也看不清。 整个人如在云端,心脏在砰砰狂跳,大脑却意外的清醒。 一缕笛声忽来,她应声而歌: “终于明白这一场离合悲欢 是我人生必须走过的旅程 万爱千情一直等到梦醒 想起最初你的真心才知道要珍惜 爱怨如何说拥有却是短暂 谁的春天可以永远的停留?” 温润纯馥的嗓音淡淡弥散开来,陈石神情微怔,却是想起了前世种种。 他将这首歌给这个姑娘,只是酬谢她送他的礼物。而且,她有着飘渺如烟的嗓音。 可这首歌,她却唱得比他想象中的更好许多。 台下无一人说话,静静听着耳边的轻吟浅叹。 “人生际遇各有起落不同 也许平淡平凡的心才不容易伤痛 我早已一无所求 只是深深记忆着 美丽的感觉依恋在我的心头 我其实一无所求 却也忍不住的想 当春天再来会不会与你相逢?” 沈心周身并无其它配饰。 仅黑发高挽,上缀一串珍珠,雪白纤秀的手腕上,细细一条白金手链,鲜红的七颗宝石在交叉打来的舞台光柱中闪耀如血。 她的声音并不特别大,唱得也不似乎特别用力,没有飙高音,没有炫技,却如阳光,似春雨,缓缓渗入每个听众的心,然后在最柔软处狠狠一扯。 “奇怪,我的心为什么这么难受?”邻座的小姐姐哽咽着嗓子,擦着莫名流下的眼泪。 青空摸摸头,看看她又看看陈石。 似叹惋,似忧伤的歌声在耳边缭绕,恍惚间似有实质般画卷在眼前展开,一幕幕俱是生离死别,爱恨情仇。曾撕心裂肺的伤痛之后,最后是浅浅的寂寞与淡淡的一笑。 陈石默然看着台上的沈心,视线却透过她,透过这个曲子,看着蓝星世界的一切。 或许沈心唱的是爱。 陈石耳中,听到的却俱是怀念。 “爱怨如何说拥有却是短暂 谁的春天可以永远的停留 我其实一无所求 却也忍不住的想 当春天再来 会不会与你相逢?” 歌声自她口中唱出,沈心却觉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知何时灵魂已飘离躯壳,飞到整个舞台之上,眼前的一切终于渐渐清晰起来。 沈心看到密密麻麻的观众,自身似乎变做了一个发光体,无数细丝飞散,连入每一个观众身边的白芒,又有淡金色的光沿着细丝回流,汇入她自身光焰中。 那光芒温柔如阳光,让她张开双臂,露出微笑。 “不可思议!”后台,领队紧紧抓着身边人的胳膊,看着舞台上的沈心,神情激动无比,“这是二段觉醒啊,知道不,灵魂本质上的提高!只要将来不出差错,至少也是A级以上的存在!” “温大师的电话呢,她一直让我给她找名弟子,这姑娘叫什么,沈心?哈,这就是现成的人选!” 不远处,隐约听得领队声音的少女们都撇撇嘴,不屑的“切~”了一声。 风凌月挑眉瞧着她们,脸上笑意无比灿烂。 她早知道,小心儿有这个实力,那些竞争者对她有意无意间的排挤,无非因为也见到她身上的潜力。 特地派给她最难穿的紫色又如何?小心儿看着柔媚,却能生生压下,反将自身衬得光艳无双。 之前风凌月觉得次序不好,因为沈心的歌曲正正排在她之后,是最难讨好的时段,风凌月原本想与她交换,沈心却笑着拒绝了。 她说,她能做到。 她也确实做到。甚至比风凌月想象中更好。 歌词已到了最后一句,沈心双臂张开,只觉得整个舞台都在她环抱间,而她,就是世界的中央。 身体似乎渐渐坠落,最后一瞥,却见到边角处某个熟悉的人影。是陈大哥? 沈心但觉整颗心都溢满了欢喜。 光芒刺目,再睁眼时,已是最后一声笛音。 刚刚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沈心忍不住瞧向陈石所在的方向,太远,看不清楚。但她的心却无比安稳踏实。 敛目,躬身一礼。裙据飘动间,沈心退向后台。 台下一片寂静,人人皆有些失神。 沈心微微咬唇,弄砸了么?她明明觉得自己表演得还不错啊。 又数十秒后,铺天盖地的喝彩声轰的响起,所有人站起身来,大力鼓掌。 “好啊,唱得真好!” “真是的,听得我眼泪都下来了!可心里又特别妥帖,矛盾的感觉。” “我也是,好像整颗心被安慰了一般。” “对了,这个十一号叫什么名字?” “对啊,叫什么名儿来着?我得去查查。唉,明明有这份实力,之前也太低调了吧!” 本低着头已走下舞台的沈心听得突如其来的喝彩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无数起立的观众,终于灿然一笑。 一个带着熟悉香气的高挑身影将她一把抱住,挣开脸一看,果是风凌月,“小心儿,棒!” 领队挤过来,带着她未见过的笑容称赞她的音质,说要给她介绍老师。沈心眨眨眼,有些懵。 …… 千机塔顶,面色苍白,眼下有深重黑眼圈的青年点着沈心的背影,啧啧道:“现在是真不错。端木,有办法弄到手么?” “司马少爷开口,没办法也得变成有办法。”角落黑暗处,中年人恭敬回答。 “不错,想来那几个老爹交待惹不起的家庭嫡系子弟,也不需要在这种地方参加什么选拔。”苍白青年身体摊开,朝身后沙发上重重一躺,笑道,“端木,知道吗?我最欣赏的,就是你的办事能力。” “定不负司马少爷所托。” …… 后面的表演观众都有些心不在焉。 没办法,前有风凌月的剑器舞,如正午骄阳,后有沈心的天籁之嗓,似星空清月。吃过山珍海味佛跳墙,再尝小菜,不免觉得有些太过平淡。 后续的表演者强颜欢笑,个个觉得脸有些僵。下了舞台,无不心中暗恨沈心。 至于风凌月?谁不知她家巨有背景,而且一直都是一骑绝尘的强? 有心无胆下,当然先恼可捏的软柿子。 向来细心的沈心并未留意众人眼底越发浓重的敌意,她站在后台过道位置,拼命向观众席望。 161. 重逢(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大魔王,我还要吃东西。”拍拍空了的包装袋,青空转手就扯饲主的袖子。嘴里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吃完了?那就走吧。”陈石也觉得后面的节目瞧着有些无聊,反正该看的人也看了,那就离场呗。 本有些无精打彩的青空精神登时一振,“又可以买好吃的了,耶!” 陈石摸摸她顺滑的白发,心想,“这个世界的灵气值还是低了些。” 任务世界中的青阳门虽然绝大部分记忆已忘了,可初到贵境时,那浓郁如雾的灵气与满眼青翠却深深烙在他大脑印象里。 “二段晋级赛后,便带着青空一起到野外去瞧瞧吧,这个世界广阔无垠,那些城市之外的未开发区域一定也挺有趣。” …… “小心儿,你的陈大哥终于来了吗?” 风凌月托着下巴瞧了沈心半晌,最后终于叹了口气。 沈心那么努力的颠着脚,侧着头,半天连个姿势都未换一下,风凌月当真替她觉得累。 只可惜观众席实在太远,沈心觉醒后强化的是声音,而非五识或体力。隔了那么长的距离,沈心压根看不清她要找的人。 “是啊,”听到风凌月的声音,沈心回头嫣然一笑,“风姐姐,刚刚我在舞台上看到陈大哥了!” “唉,真受不了你。”风凌月叹了一声,一把搂住她的肩,下巴在她的头发上蹭了蹭,“小心儿,成为舞台中心的感觉很好吧?” “嗯,很开心。”沈心的眸子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所以将来我一定得继续努力,总有一天,能站在陈大哥身旁。” “呃,小心儿,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没救了。” “嘻~~” “小心儿,你现在脱下高跟鞋要去哪里?”风凌月斜靠在墙边,神色间有些无奈,“节目还未完,领队说了,演出结束后还得一起开个会。” “嘘!”沈心一边往脚上拉平底鞋,一边示意风凌月小声些,“我就在门口转转,待会儿就回来,准不会误事!” 风凌月:“……” 不用猜,她就知道这姑娘准去找她的陈大哥了。 说真的,风凌月并不看好她们。但现在,先这样吧,大家还年轻。 腕表突然震动,风凌月随手连接通话:“什么事?” …… 沈心终于自后门偷溜了出去,她一身舞台打扮,站在广场外,举目远望,却只见满目陌生。 在广场外街道多行了几步,已有见到光屏上表演的人眼光大亮,指着她想围过来。沈心吓了一跳,赶紧缩到了某个角落。 时间已过晚上九点。 她幽幽叹了口气,低着头便想回去。耳中却听到不远处有清亮的童音,“我要吃烤肉串,还有那个变异小龙虾。” “好。”男子淡淡的声音如此回答。 沈心身子一震,抬头便见出口处,一名面容冷淡的黑衣青年顶着个穿着雪白公主裙的小姑娘慢慢走了出来。 沈心咬着嘴唇,人却不知不觉走了过去,反应过来时已立在他的面前,“好久不见。” 天啊,她在说些什么?沈心想钻地。 “离上次见面应该还不到一个月。”陈石微微挑眉,“不过在这里能遇到,也是难得。” 沈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谢谢你的礼物。” “只是回礼。”陈石神情淡淡,“你觉醒离开也没另外送你。” 沈心连连摇头,抚着腕上的手链,面色微红,“不用不用,我已经很喜欢。” “歌不错。”想到今天的歌,陈石神情微微柔和了些,“你唱得很好。” 那是首相当老的曲子,却是蓝星父母尚在时,母亲喜欢的电视主题曲,母亲买了磁带,打理家务时便边听边哼。 瞧着他,沈心鼓足勇气大声道:“陈大哥,将来我变得很厉害了,可不可以成为你团队中的战歌吟唱者,站在你的身旁?” 原本自顾自把玩着荧光棒,将它拧成各种形状的青空立刻截断了沈心的话,清脆的童音又萌又可爱:“大魔王是我的!谁要和我抢,我就吃了她!” 她凶狠的咧咧小嘴,露出一口如贝的雪白细牙。 陈石摸摸她的头,理顺那根倔强翘起的呆毛,侧头看了沈心一眼,淡淡道:“那你就努力朝前走吧。” …… “傻丫头,在看什么呢,”高挑的人影拍拍沈心的肩,“你的陈大哥早就离开。” 沈心这才回过神来,她捏着张纸,神情奇异。 风凌月点着下巴,开始评分:“我可见到了。但也不算特别帅嘛,瞧着也不是特别厉害,似乎也不是很有钱的样子。咦,他写了情书给你?” 却是瞧见了沈心手里的东西。 沈心摇摇头,“不是,是首歌。” “歌,我倒要瞧瞧写得怎么样?可不是随便写几行字就能说是个作词者。” 白纸黑字,笔迹依旧风格峭拔,笔力间却隐隐多了几分圆融之意。风凌月暗自挑挑眉,其实这个家伙的字一直倒还不错。 “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想人间造物搬兴废。吉藏凶,凶藏吉。富贵那能长富贵? 日盈昃,月满亏蚀。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 展放愁眉,休争闲气。今日容颜,老于昨日。古往今来,尽须如此,管他贤的愚的,贫的和富的。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 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这首歌……”风凌月沉吟起来,一时竟难下决断。 “风姐姐,怎么了?这首歌不好么?” “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太过参透世事,也太过悲伤,竟有种说不出的寂寞之意。” …… 走在回旅店的路上,青空一直嘟着嘴。 心情不好之下,她一口气吃了双份的烤肉串与小龙虾。结账时,陈石瞧着五位数的金额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决定了,参加完晋级赛就赶紧与这丫头去郊外修炼。那里至少变异生物不用钱。 “呐,大魔王,你喜欢她么?”青空扯过陈石的头发,用萌萌的黑眼睛瞪着他。 陈石终于失笑,揉揉她柔顺的白发,道,“应该没有。” 可能,只是相对瞧着比较顺眼。 162. 突变 (第二更) “那就好。”青空自鼻子里哼了哼,“她那么弱,怎么配得上大魔王!” “我们钻天雀传自远古血脉,以后可是非常厉害的哦,哼哼,本大人以后准会长成个超级无敌大美女!” “我信。”陈石笑意更浓,右颊微露一个浅浅酒窝,整个人的气质登时柔和起来。 “大魔王,我发现你其实长得还蛮好看的。”青空凑在来,在他脸上捏了捏,“你那么会易容,现在的样貌不会也是假的吧?” 陈石咳了一声,将她的手移回原位,“青空你不是想当淑女?淑女可不会有你现在的动作。” 语音顿了顿,陈石忽然想起一件事:“青空你以前的后宫呢?” 小姑娘闷闷扑倒在床上,“全放它们自由啦。我现在连翅膀都没有,它们不认我。” 瞧着窗外依旧闪烁的光屏,青空蓦的从被子坐起,兴致勃勃的道,“不就是唱歌吗?大魔王,本大人唱给你听!” “……” 十分钟后,陈石所在的房间门被隔壁住户恨恨砸响:“三零五,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就是,要打孩子,要锯东西,统统明天再说!” 陈石慢条期理的从耳中分别取出两团纸巾,拍拍瞪着眼貌似极不服气的青空,“睡觉吧。大不了,咱们以后都去找个声乐老师。” 说话好听,与唱歌好听,当真是完全没有因果关系的两码事。陈石在心底如此感叹。 …… 三天后。 离变异生物大赛二段晋级赛的倒计时只剩两天。 青邺城家家酒楼旅店爆满。参加比赛的选手们还好,真来得迟,找领队,还能安排个备用房间或是与熟悉的队友挤一挤。瞧热闹的只能出高价找民宿。 青邺城税务官瞧着活力满满的街道,心头大悦。和平繁荣的环境,方才有钱赚,有交易,税收多多! 沈心虽然醉心于新歌中,却敏锐的发现,最近的风凌月心情似乎不太好。 “风姐姐,怎么了?”沈心担心的瞧着她,“或许我帮不上忙,但你至少可以说给我听,也许有个人在身边,心情就会好许多。” 风凌月勉力扯出个笑容,捏了把她的脸,道:“只是我家里的一些事,不用担心。” 说话间,她又接到一个电话,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沈心瞧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忧色。 午饭时,沈心随便吃了一点,风凌月却一直没有回来。 正收拾碗筷时,有人敲门,沈心打开一看,却是副领队。 副领队据说姓王,是名四十来岁的男子,微胖。之前对沈心一直极冷淡,前几日预演后见到沈心潜质,与领队的郑重态度,便风向大改,嘘寒问暖,不一而足,沈心一直敬而远之。 “沈心?”副领队面有汗意,似匆匆奔来,“风凌月让我找你,说有急事,马上去!” “好。”沈心心中咯噔一下,心道果然,草草收拾一下,关上门便跟着副领队往外走,“风姐姐不要紧吧?” “见到她就知道了。”副领队想来牵沈心的手,沈心不动声色地将手缩了回来。 眼见一路走向城中心,沈心记得是城主府的位置,心中暗暗惊讶。 她点开腕表,按下风凌月的通讯号,但一直占线。 沈心犹豫着翻到通讯录的首页,瞧了瞧,却终究没有按下陈石的号码。 两人从侧门进了城主府,沈心瞧着四周建筑,鳞次节比,巍峨华丽,却与风陵城一切以实用为主的风格完全不同。 穿过重重院落,便见一座拔地而起的石塔,高有七层,周围数百米都是打理得很精细的草地与花木,却没有旁的建筑。 副领队引着沈心一层层登上石塔,最后到了最顶层。推开门,便见里面陈设华丽,卧榻上倚着名陌生青年,约莫二十余岁,面色青白,眼下黑眼圈极重。眼见沈心进来,便毫无顾忌的上下打量着她。 沈心退了一步,道,“风姐姐呢?” 副领队也不回答,只笑道:“这位是司徒公子,只要你伺候好了,一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沈心咬着嘴唇也不说话,便往后逃,却发现副领队已先她一步,退了出去,并将房门反锁。 沈心使劲拉扯,却怎么也拉不开。 司徒泽瞧着沈心,只觉得她五官艳丽,天生媚骨,气质却极干净纯粹,莫名有种反差产生的诱惑,便笑道:“不用再拉,那门是合金制成,除非是D级以上觉醒的力量,才有可能扯开。好好陪我两天,你升到A级以前的资源,我全包了。” 瞧见沈心拼命躲着他伸过去的手,他皱皱眉,又道:“你生得有几分姿色,只要伺候得我开心,我可以纳你当第十七房小妾,自此嫁入司徒家,锦衣玉食,想买什么买什么。你们这些女人不就是想要这个?” 沈心拼命摇头,右手偷偷按着左手腕表上的通讯录,却是在联络陈石。 数声后,终于接通,熟悉的淡淡声音响起:“有事?” 沈心大喜,连退数步,贴着房门对着腕表大叫:“陈大哥,救我,我在城主府塔上——啊呀——” 却是司徒泽抢过来,一把夺过了她的腕表,抬手扔到了塔下,捏着沈心的下巴,他神情阴冷:“竟然在我的面前与别的男人联络,区区一个最底层的特殊觉醒者,是否太不将我放在眼里?” 沈心竭力冷静下来,道:“司徒公子,您是大人物,青邺城不知有多少美人想到您的青睐。我容貌平庸,又早已心有所属,今日只是个误会,您就将我放了吧。” “还真是个天真的雏儿,事情当真越来越有趣了。”司徒泽笑了起来,在沈心颈上闻了一闻,道,“果然香得很。” 沈心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双手却被司徒泽扣在身后,他另一只手三两下便扯开她肩上衣服,啧啧赞道,“真白。” 沈心在他埋头亲过来时,侧头狠狠咬上他的耳朵,司徒泽惨叫一声,捏开她的脸,右耳却已被咬下半只。 抹着耳上鲜血,司徒泽暴怒之下抽出短剑狠狠扎进沈心心口,一拔之下又砍上她肩头。沈心惨叫一声,口中流血,倒在地上。 163. 两个人的决绝 司徒泽仍未放过,扯起沈心连扇了数记耳光,又去脱她裙子,口中骂道,“贱人,死之前也得让我好好爽一把。” 沈心心口剧痛,整个人只觉得灵魂似乎飘离了身体,渐渐没了力气,她眼中流泪,心中但想,陈大哥,我再也见不着你了。 泪光中却瞧见司徒泽将那把短剑放到了一边,沈心一咬舌头,抓起短剑胡乱挥舞,正脱裤子的司徒泽吓了一跳,跌坐在地。 沈心只觉得整个人如在梦中,她跌跌撞撞朝塔顶栏杆位置跑去,雪白长裙俱是鲜血。眼见司徒泽提着裤子已将追到,她将短剑向她掷去,司徒泽侧身一让,毫无准头的短剑摔在地上,沈心却已趁此时机,自栏杆外一扑而落,撞至塔下。 视线的最后,沈心遥遥见一人,身着黑衣,正朝高塔方向疾闪而来。 …… “陈大哥,救我!”本陪着青空在街角小店里选发饰的陈石瞧着明显非正常挂断的腕表,微微皱眉。 小姑娘可能是上次听沈心说陈石曾送她东西,吵着也要。自晨间选到中午,瞧了上百种礼物,却皆不满意。眼见青空仍似拿不定主意,陈石随手拿过一枚翡翠镶钻的枫叶状发卡,道,“这个配你的发色。” 也不还价,腕表在收款机上一扫,便匆匆离去。 “城主府?塔上?”陈石将青空往肩上一放,朝城主府方向疾走。边走边回拨沈心的号码,却久久打不通。 难道真出事了? 陈石眼神一凝,他历来情绪淡漠,但这么一个相熟的姑娘发通讯过来求救,上辈子曾当了五年警察的陈石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 “大魔王,好看吗?”青空开心地将发卡戴在头上,晃着脸问陈石。 陈石淡淡答道,“好看,很好看。” 陈石一手扶着青空的背,说话间脚下速度丝毫未慢,如旋风般疾掠过去。经过的行人无不大讶,这却是哪个城参赛来的速度侧觉醒者?速度当真惊人! 不过数十个呼吸,陈石便已掠至城主府前,瞧了眼高塔方位与紧闭的府门,陈石脚尖轻点,三丈高的院墙直接跨越,再掠过重重院落时,便见一道白色身影自高塔塔顶一跃而下。 陈石深吸一口气,身形拉出重重幻影,却最终也只拉到白影一线衣角。 “彭~”那身影就摔在他脚前。 陈石身形一窒,缓缓低头,便见那白影满脸血污,一身白裙被血染成了鲜红色,模样却十分熟悉,正是三天前与他分别的沈心。 “陈大哥,我再也不能陪在你身旁了。”沈心口中全是血沫,一双眼瞧着陈石时,全是遗憾与不舍,“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她被陈石握着的手无力垂了下来。 “沈心?” 陈石轻唤她的名字。 沈心却已完全没了反应,只眼角有泪流下。 陈石在沈心胸口处一探,已无心跳,再看伤口,却是一剑贯通心脏,她肩上衣衫凌乱,伤处同样血肉模糊。最重的伤却在大脑,她自数十米高处跌下,脑内震荡,救无可救。 内息化为无形丝,匆匆勾连上沈心所有伤口。 “大魔王,她死了吗?”青空问陈石。 “好像是。” “救得回来吗?” “不知道。” 陈石深深闭眼,再睁开,明明他应该未曾对这女子动心,明明他是个情绪淡漠的情感缺失者,可为何此刻,他竟如此不爽? 抬头,便见高塔第七层,有个赤着上半身的青年正遥遥朝下看。 陈石的眼力很好,瞧得见他脸上身上的血迹,也瞧得见他满面的镇定与无所谓。 “你呆在这里。”陈石将青空轻轻放下。 “咦,大魔王?!” 陈石身如轻烟,脚尖点着每层石塔的飞檐,一个鹞子翻身便落在了石塔最顶层。 他心中情绪淡淡,只想,嗯,上个任务得来的武当派梯云纵果然好用。 看见陈石落在自己身前,司徒泽并无半点紧张。他随手抽了件丝织的衬衣,擦着自己身上与手上血,瞧见长裤上溅落的血滴时,便一脸嫌恶,“可惜了我这套冰蚕织成的常服,切,只能扔了。” 瞥了眼陈石,他有些不耐烦的道,“你便是刚刚那个贱人的男朋友?真是不识抬举。” 摸了摸耳朵上的伤,司徒泽打了个呵欠懒懒道,“算了,今天我也没心情折腾,便宜你们了,你看要多少信用点?五十万?八十万?把她给我弄走!” “切,还不满意,我告诉你,不要太贪心,小心丢了你的小命!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陈石微微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我只知道,自己现在,真的很不爽啊!” 他右手如电,已扼上了司徒泽的脖子,司徒泽整个人被拎得悬空,只有脚尖垂地,面色渐渐紫涨。 陈石微微挑眉,眼前这人,比他想象中实力更弱。空有E级以上的身体素质,却完全未锤炼过,只是,对于沈心这样刚觉醒的特殊超凡者,便是辗压般的力道。 这种事,真是让人异常不开心呵。 陈石眼神如冰,右手渐渐收紧。 “你疯了……我……我……”望见陈石眼中冰凉而尖锐的杀意,司徒泽蓦的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竟是真的要杀了自己,他拼命大叫起来:“救——” 第二个字未叫出,陈石已捏断了他的脖子。怕或许这世上尚有什么灵药奇术能将他救回,陈石五指用力,将司徒泽的脑袋连着脊椎狠狠扯了出来,内力一震,里面一切血肉神经化成齑粉,然后随手一抛,甩到塔下。 无头的尸身此时方砰然倒地,鲜血自腔体汩汩流出。 陈石身如飞鸟,一掠而下,背上青空,抱起沈心,急急向城主府外冲:“走!” 铺天盖地的杀气汹涌而出,一个满是恼恨的的声音随之响起,“好贼子!” 陈石身子微侧,与身后如大鹰般扑来的中年人狠狠对了一掌,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涌来,陈石身形倒飞十余丈,接连撞倒了数面墙壁,口内鲜血狂涌。 不是对手,这个人至少是D级以上的觉醒者。陈石擦了口血,心头却如寒冰般冷静。 “系统,使用天道功德值。” “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体状况,贸然使用天道功德值,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机率全身崩溃死亡,是否依旧使用?” “是。” 164. 城门浴血 端木一想到刚刚见到的司徒少爷惨状,便头皮发麻,他只在司徒泽寻欢时稍稍离开了片刻,没曾想再见时司徒泽已身首异处! “小贼,你怎么敢?怎么敢?你可知你闯下多大祸事?我要灭了你十族啊!” 青空很是奇怪,在陈石背上讶道,“大魔王,我记得你是孤儿,他那十族却要从那里算起?” 陈石吐出口血沫,淡淡道,“随便。” 端木一窒,随即更大的愤怒涌上心头,眼见陈石身形一晃,似又要逃走,他狠狠一掌,运足十二成功力拍了过去。 陈石身子回旋,双手悍然迎击,端木心头冷笑,就待见他双臂及全身骨头寸碎裂而死,却猛然觉得一股大力回震过来,心口气息一窒,身形微停下,陈石已身如轻风,掠出了城主府。 青空伏在陈石背上,只觉得血腥味渐重,有鲜血自陈石周身渗出,浸透了黑衣。她所未瞧见的地方,陈石由脸孔到身体,全如摔碎又粘起的瓷器般,崩裂出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狂流。 路上行人见陈石面容可怖,所过之处鲜血点点,怀里还抱着个不知是死是活,同样满身鲜血的女子,无不惊呼出声,赶紧避让。 “以监察使之名,青邺城全城封锁!关城门,闭城墙,不许任何一人进出!违令者,杀无赦!” 城主府方向,有惊天动地的吼声响起,全城可闻。城门位置,城卫军相互望望,放下绞索,数尺厚的金属城门缓缓关闭。 城内诸人大多被惊动,胆大的便出了门,看到底是何情况。 “看来是赶不上了。” 陈石极冷静的在心里估量了目前所处的位置及赶到城门所花的时间,瞥了眼远远追来的端木,身形一晃,随手拉开旁边一家裁缝铺的大门,将青空往里一放,“在这里等我。” 门被反拉锁好,他一手抱着沈心,带着重重幻影加速朝城门方向奔去。 眼见城门只在千米之外,身后重重劲气涌来,陈石脚下一滑,跃到街边的房顶上,另一道劲气带着白芒又呼啸而至。陈石双手一引,乾坤大挪移将大部分劲力移到墙壁上,登时轰出个丈许大小的窟窿。 而剩下的力量却被陈石生生承受,与体内乱撞的力道相撞,身上的伤口立刻裂得更深了些。 心口一甜,陈石喷出一口血,侧过头,嘴角滴下的血珠却仍滴了两抹在沈心脸上。 便是这么稍稍一停,端木已追至陈石身后。 端木冷笑道,“无知小儿,你束手就擒吧。” 陈石瞧他一眼,又看了看怀中已无气息的沈心,淡淡道,“可否容先将她好好安葬?” “好好安葬这个贱人?”端木望之三十余岁,面目端正,此时脸上却露出一个极狰狞的笑容,“就是因为这个贱人多事,司徒少爷才会死。就算将她挫骨扬灰亦难消我心头恨意!” “至于你,我会斩断你四肢,挖掉你双眼,割掉你舌头,然后装进盛满粪水的坛子里,做成人彘!如此,司徒家或许心中怒意可稍息。” “哦。”陈石应了一声,神情淡淡。 端木见到他如此表情,心中怒气值狂飙,怒道,“你竟不怕?” 陈石淡淡道,“反正怎样都要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挑挑眉,陈石又道:“终于明白,世间的熊孩子,全都是你这般不懂事的大人给宠坏的。” 他神情郑重,说得一本正经。远远观战者不知何人,“哧~”的笑了出来。 “你这牙尖嘴利的小子!”端木只觉得怒火几乎燃到他脑子里,他怒啸一声:“你有秘术,我也有!” 身化青影,一式“鹰爪遮天”覆盖了身前三丈方圆。陈石凛然不惧,右掌挥处,太极状黑白光影幻化而出,抵住实质般的巨大白色鹰爪,数秒后,他退了一步,面上血肉崩裂。 却是刚刚,他让秦广王将余下的天道功德值与天子龙气在他的面板数据上。各大主数值狂涨,只是当前身体却似乎有些负担不了。 陈石心想,他在这多撑一时,青空便能想办法躲得远些。 以往世界,不管多么奇葩的任务陈石也会竭力完成,他想活,想弥补上一辈子留下的遗憾。但真到死亡来临那刻,陈石亦不会畏惧。如果不死的代价是变成连他自己也唾弃的角色,那么这样的生存,陈石宁可不要。 不知何时,天上阴云积聚,有大雨倾盆而下,却被青邺城四壁的光膜全挡在城外。陈石心中闪过一念,如果有大雨冲刷而下,想必此刻这一战会更加畅快吧。 青邺城的财务官瞧着飞速下降的光膜防护体系能量槽,大是心痛。心中但想,赶紧打完,打完收工,这些烧得可全是钱! 围观者不知不觉越来越多,却都没凑近,只远远瞧着,间或有人小声交头结耳。无数复杂的眼神中,陈石神色淡淡,一掌掌与端木硬扛。 吐着血,陈石一步步退到了城墙之前,只是光膜封锁,他却逃不出去。陈石身上血肉崩飞,渐渐可见白骨,端木大声狂笑,眼中俱是快意。 陈石只如未觉,便似觉察不到身上痛楚,依旧面色平淡,血淋淋的脸上,一双眼平静无波。 再数掌后,陈石右腿血肉落尽,再也支撑不住,半跪于地。脑中秦广王淡漠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为极度危险,是否转化为小劣魔状态?” 便是小劣魔状态,战斗力却也不会比当前更高。只不过有着已到中级的超强自愈力与黑暗迷雾术,或许还可以再撑一撑,静待奇迹出现?只是化身深渊魔物后,在本位面当真可是人人喊打了。 思忖间,陈石已待选择转化,耳中却听到一声尖鸣:“不许你,再打大魔王!” 前三个字,还是极娇嫩的童音,后五个字时,已是少女清脆如银铃的轻叱声。陈石就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便见青空如飞奔来。似瞧见端木对着陈石再度一掌劈下,她尖鸣一声,整个人朝空一冲,脸,肩,手,腿,见到或未见到的地方,皆显露出诡奇繁复如符纹般的纹路,整个身体登时化做了一只雪白羽毛的飞鸟,浓密的白光笼着她的全身,似有什么东西挣扎撕裂而出,飞鸟越长越大,转瞬便到了端木身前,白光中一只雪白纤手探出,轻飘飘接住端木那掌攻击,然后化做拳头,一拳击去,端木胸骨凹下,倒飞数十丈,摔塌了路边酒楼,满身皆是砖石灰土,怎么也爬不起来。 再一声清鸣,一张美艳绝伦的面孔连着整个上半身自白光中涌出,似与青空有几分相似,却分明已是少女模样,身段婀娜,说不出的娇俏秀丽。自雪白翅膀下探出来的胳膊一右一右拎起陈石沈心,双翅一扇,向城墙上的防护光膜直冲而去。 众人掩脸,不忍见到这么漂亮的少女撞了铁板后跌下来的凄惨模样,端木却是大喜,边咳边笑。 笑意未止,却见一道淡金光华闪过,那有着双翅的少女仿佛瞬移般,与手中的两个人已到了光膜之外。 “这,这不可能!”端木大叫,眼中已有疯狂。 枢纽室中的财务官瞧着能量槽猛的下降了一大截,然后又忽然停下,再无波动,心头大喜:终于收工了! 围观众人瞧瞧那完好无缺的守护光膜,又瞧瞧那渐渐飞远的少女,揉揉眼睛,再掐掐胳膊腿,无不觉得要么自己在做梦,要么眼睛出了问题。 这少女如果是敌人,虽然他们住在城里,哇,但还是好可怕。 165.荒野求生 (二合一章) 雪翼掠空,转眼已飞过上百里。 属于青邺城的安全区早已超出,此时到了郊外灰区的边缘,更危险的红区已近在咫尺。 大雨倾盆而下,转眼将三人淋得湿透。陈石全身是伤,淌下的每滴水间都带着血色。 “青空,放我下来。” 陈石心中不安,青空尚是幼生期,贸然变身,更带着加起来足有两百斤的两个成年人冒雨飞了这么远,陈石极是担心青空此刻状态。 青空却未回答,陈石抬起头,大颗的雨滴打得面上生疼,鲜血和着雨水流下,身上温度渐渐降低。陈石张嘴接了一大口雨水,便见青空人身雀尾,身上那件公主裙已在变身中扯得破破烂烂,陈石心中却无半点旖旎之念,用尽最后一丝内力提气喝道,“青空,醒来!” 青空明显有些空洞呆滞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下一瞬身上白光一闪,却又变回了五六岁的女童状态。还好此时飞得并不甚高,借着最后力道与渐渐消散的双翅虚影,拉在一起的几人摇摇晃晃朝地面冲去,最后一头栽倒在有着浅浅绿草紫花的空地上。 震荡之下,陈石与青空齐齐喷出一口血,一时间动弹不得。沈心摔在地上,却是一动不动。 青空脸色忽白忽青,萌萌的雪白小脸距陈石不过半尺,忽地嘟起了嘴,“大魔王,以后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 “好。”陈石一边回答,一边伸出稍微残破得没那么厉害的左手,为青空把脉。 气血两亏,心脉如断如续。 “大魔王,我没有骗你吧,我长大后,是不是个绝顶的大美人。” “不错,美得很。” 瞧得眼身边早无声息的沈心,青空以清脆的童音叹道:“这次真是太亏太亏啦,大魔王,我死后,你也会待我如对她般那么好么?” 陈石瞧着她,认真的回答,“你不会死。” 青空咯咯笑得两声,慢慢闭上眼睛,却已没了动静。 陈石探她心跳脉膊,只觉得心跳极缓,脉膊时快时慢,整个身体温度逐渐升高,渐渐竟到了烫手的程度。她身侧有光影不住闪烁,却似缺少的某些东西,始终形成不了一个完美的蛋圆形。 陈石在心底问秦广王,“我有什么能帮到青空?” “因在积累严重不足时贸然展开完整期变身,该目标身体崩溃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秦广王的声音依然淡漠,“如果宿主愿意对其使用天道功德值与天子龙气各一点,此次变身修复成功率能提升到百分之五十。” “如果各使用两点呢,成功率可否再次提高?” “可以。”秦广王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惊讶,“这种情况下,目标变身修复成功率可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但就性价比来说,绝非最佳选择。” “使用吧。”陈石咳嗽了一声,擦了把面上的雨水与溢得满口的血,只觉得腥咸异常,“各使用两点。” “……如你所愿。” 有数道淡淡白光金芒自陈石指尖溢出,夭矫如龙,如有生命般盘旋数息后,方飞到了青空身前。然后便如清水渗入了已干渴数年的泥地中一般,被如饥似渴的吸收掉。 下一刻,青空周身白芒大盛,迅速涌遍她全身,如生命体般一呼一吸,然后渐渐变成了一个将青空整个人笼住的依稀巨茧。 陈石想伸手再探探她的脉息,却在距离她身周三寸时遇到了极大的阻力。他遥遥见青空脸容平静,呼吸似也平稳,再数息后,白芒将青空的头部也掩没。 根据救治过那么多例患者的经验,陈石判断这应该是青空得天道功德值及天子龙气之助后,自身修复力终于发力,是好事。便也不再打扰她。 再看右手边的沈心,少女早已没有呼吸心跳,身体已开始发冷。 “秦广王,她可有法可救?” “她已经是个死人,宿主难道看不出来?”秦广王回答得毫不客气。 陈石笑得咳出口血,“上个任务世界里还说,这天下间没有我治不了的伤,救不回来的命,此时就被打脸。FLAG果然不能乱立。” “……”秦广王淡漠的声音停了停,忽的道,“你可以看看你第五个世界中的特别收获。” 特别收获?那根棒棒糖? 陈石打量着具现在手中的任务物品,却觉得怎么看都与前世蓝星中五毛钱一根的普通棒棒糖没有任何区别:“朗朗的感激。特效:魂魄离体二十四小时内,拉回任何生物十分钟生命。” 陈石挑挑眉,这个有点猛。 秦广王语音淡漠,“我觉得你用这个比较适合,给她吃,对改善你当前处境没有任何益处。” 陈石也不回答,只撕开花花绿绿的糖纸,然后将棒棒糖喂入沈心口中。糖粒入口即化,与此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沈心身体回复温暖,面上又已透出淡淡红晕。 “用我剩下的那缕天子龙气护住她此时状态。”陈石舒了口气,淡淡道,“以天子龙气的珍贵程度,做得到这一点吧。” “她就算将来能治好,大脑受损,估计也会有严重后遗症。”秦广王声音中罕见地带了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那你自己什么也未剩下,神魂如此衰弱的你下次任务如果失败,则一切皆休。” 陈石血已将流尽,却依旧神情淡淡,“秦广王,你在关心我?” “呵呵,现在能正常工作的员工越来越少,我只是在你走向死路前最后提醒一声。” “放心,我还死不了。”陈石忽地一笑,选择变身成小劣魔状态。 这是最后一搏。 超强自愈力如果发生作用,则活。如果没有,那就死吧。 仅此而已。 …… 陈石再度恢复意识时已是二十四小时之后。 大雨早已停歇。 陈石觉得自己应该感谢这场雨,它冲刷掉了几人留下的各类痕迹,便是陈石一路滴下的鲜血,也被瓢泼大雨冲散,淡化,直至无迹可寻。不然以当时那位端木监察官不死不休的疯狂劲头,绝对会衔尾追杀,陈石根本得不到足够缓冲时间。 看向青空时,陈石微微一愕,却是青空已化作了一个高有一米的雪白蛋状物。陈石暗想,这些组成她蛋壳成份的材料是自哪里来的?传说中的无中生有?陈石用手敲敲,还挺硬。 沈心仍如之前那般,身体温暖,面色微红,头上心口的伤没有好,却也没继续恶化。 而陈石自身,暗红肤色,浑身肌肉结实流畅,外露犬牙尖尖,头上两根尖角,臀上一根箭状长尾巴。与深渊界小劣魔唯一稍有区别的,应是那原本仅有人类孩童四五岁左右的身高终于长到了八九岁? 值得开心的是,陈石在此状态下,身体终于不再是支离破碎到仿佛整个摔碎又粘上的瓷娃娃般,至少,浑身是个整体。 陈石动念查询,却是他当前情况还须再保持四十八小时以上,人类状态的身体才会大体恢复。全愈?那需要长期的调养。 “算了,也只能先如此了。” 陈石冷静打量四周,便见远远有一头孤狼在窥伺。 不由心中大觉庆幸,却是昨天三人初初摔下来之时,当真全无反抗之力,那时候若遇上猛兽来袭,妥妥的三块大好鲜肉。再之后稍迟,陈石变身小劣魔,最后失去知觉前同时选择使用中级的黑暗迷雾。陌生的高位者气息及陌生的黑雾让四周俱是低阶的变级生物或猛兽一时未敢进犯,踌躇间,获得缓冲时间的陈石已成功醒来。 尾巴一弹,陈石滑过草叶,瞬息间出现在那头变异独狼之前,那头狼吓了一跳,还来不及跳起,脖子一痛,陈石有着锋利指甲的三根手指已划开它颈上血管,拼命吮吸。 独狼挣扎了数息,四肢终于无力垂落。 陈石拖过独狼,将狼血喂入沈心口里。青空已成了个大白蛋,那却是无可奈何。 陈石划开狼皮,选了几块好肉,在附近找了几片极大的树叶包了。摘树叶时,脚下有不知名的暗红色藤状物蜿蜒而来,想吸陈石鲜血,陈石挥动短刀,将它连根拔起,切成了碎片。 陈石发现,自己变身成深渊生物后,性子无由变得嗜血暴戾了许多。 找了些坚韧的树藤草茎编成一个大兜,将青空化做的巨蛋背在了背上,唯一未掉落的腰囊束在已残破的长裤外,陈石的黑色上衣早已成了混满鲜血的背心,却也顾不得了,将沈心以公主抱姿势一托,陈石开始找更安全的落脚之处。 心疼啊,那些放在酒店里的行李与兵器,估计没什么机会拿回来了,那些可都是钱。 …… 风凌月紧紧皱着黛眉,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她已足足有一天功夫,联络不到沈心。 之前因家族中的一些事情,风凌月作为在青邺城中的唯一嫡脉,不得不分出极大心神去主持处理众多繁杂事物。之前沈心打来联络时,她正在开会,腕表全调成了静音。 待得会后再打回沈心时,却怎么也没人接。 风凌月咬着银牙,心中恨恨道,“早知如此,我才不管那两个蠢货的死活!自己一意孤行非得决定参加的野外历练,那便求仁得仁,死了也莫要家里派人去找吧!” 心情烦闷下,她打开窗子,隐隐却听得外面飘来模糊的一句:“昨日那死去的白裙女子……” 风凌月心中莫名的一抖,将窗户拉到大开,朝下一看,却是三名陌生的超凡者正靠在一棵大树下说话,那大树枝繁叶茂,却正位于她们这个房间窗户的位置。 “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昨天下午可是城门与城墙都封了,听说护城光膜都开到了最大档,足有数个时辰内不得进入,没听说变异生物这段时间攻城啊。”说话的超凡者年纪最轻,尚是名少女。 最年长的超凡者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跟变异生物没关系,听说是城主府出了事。有个黑衣男子自城主府一路杀出,听说里面有个大人物死了。” “什么大人物?” “只听说背景惊人,或许是帝都那边的关系,具体没几个人清楚。不过,端木监察使可都亲自出了手,听说这次的二段晋级赛可能都要改期。” “咦,这么严重!” 第三名超凡者叹道,“就是这么严重。你没发现,自昨天开始,城主府在到处派人排查么。” “切,这青邺城的城主也未免太没用了,好歹也是一级城市的城主好不好,如此甘当舔狗。” “舔狗又如何,多的是人想当还当不上呢。说到底,这个世界还是被那些世家大族们把持。”年长超凡者叹了口气,“便如这次,听说那城主府里可是死了不止一个人。” “哦,你是说那个黑衣男子怀中一直抱着的女子。应该早就死了吧,她身上的裙子可全被血染成了红色。哎,难道是大人物先杀了她,所以……也对哦,她身上衣服虽然整理过,却也看得出之前被人极粗鲁的扯破了……啐,这些大人物的肮脏事可多得紧。” “古话说,冲冠一怒为红颜。唉……” 风凌月按着心口,只觉得心里的不详之感越来越重。 掩上窗户,她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昨天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 “城主府中着重问问,如果有人能拿到事故现场的遗留之物,我有重赏。” “……” “对,尽快!” …… 晚餐之前,风凌月见到了城主府里的一名园丁。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的问道:“听说我可拿到五千信用点?” 风凌月看着刚刚送到她手中的腕表,上面有划痕,有鲜血,连液晶屏面都摔碎了。换上新的能量源,风凌月一拨自己的光屏,那腕表立刻开始欢唱。 是沈心最喜欢的“万物之光”。 风凌月只觉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破。她慢慢转头看着城主府中的园丁,声音有些发飘,“信用点我给你一万,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好,好。”收好预付的五张纸币,中年园丁开心的搓了搓手,“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贵人莫恼。昨天我像往常一般,在后花园内打理草坪,便看到两个人走过去,一前一后。前面那男子我也未留意,可后面那女子长得当真漂亮,那小脸俊得哟……” 瞧见风凌月暗沉面色,他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心中暗想,眼前这位贵人也美得很,不在昨天那白裙女子之下,可瞧着实在不敢惹。摸摸怀中钱币,中年园丁继道,“他们上了石塔,不多时,我见那男子匆匆走了出来,却没见那女子出来。我听人说,前两天那石塔中住进了大人物,想必那女子就是礼物。我当时便想,‘唉,有权有势的人就是好,这么漂亮的女子也自己送上门’。” “谁知道没过多久,便听到惨叫,我转身一瞧,那女子竟从塔上跳了下来,身上全是血。我隔得远,也看不清楚。接着便有个黑衣男人飞过来啦,肩上还坐着个小姑娘,他们去瞧那白裙女子,好像在想办法救,但那白裙女子动也不动。想来也是,那么高的塔掉下来,除非神仙,恐怕早就死啦。” “那黑衣人朝塔上看了看,便像踩着梯子般一层层踏了上去,当真厉害。听说咱们青邺城要举行晋级赛,我觉得他肯定是选手,还是被人很看重的那种。” 166. 鸾凤阁,温七弦 貌似那个姓陈的真是参赛选手? 风凌月脑中划过这个念头,随即冷冷敲了敲桌子,寒声道:“说重点。” 中年园丁身子一抖,颤声回答:“其实我也听得不太清楚,只遥遥觉得高塔那里有动静,但我这般小人物,哪敢凑近去瞧。再后来听到一句救命,只喊了半声就停啦,然后塔顶有个东西丢过来,就在我面前,一瞅,却是个人头,人头七窍流血,脑浆都从鼻孔里冒出来,当真是死得不能再死啦。” “人头,什么模样的人头?” “是名青年男子,面色惨白。再之后,那黑衣男子就从塔上跳下来,带着那小姑娘和不知是死是活的白裙女子飞一般走了,他们才走了几个呼吸,就有一个穿得很华丽的中年人跳到我面前,盯着那颗人头仔细瞧,又伸手摸了摸,脸色就像丢了一大笔钱般,很是难看。” “看了两秒钟后,他大叫一声,就往之前那黑衣男子方向追去。我只听到轰隆隆的响,觉得应当是打起来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听人谈起,说那中年人竟是监察使大人!我当时可当真吓了一跳,心想,那死掉的惨白青年不知是何等大人物?竟有监察使大人为他出头!” “……”风凌月沉默了数息,方缓缓道,“你告诉我,这枚腕表从哪里来的,就可以走了。” 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疲倦。 中年园丁收好风凌月拍出的剩下五张纸币,美滋滋的道,“这个东西是那白裙女子跳下来时就被人扔下啦,刚巧落在我脚边,我想着那些大人物肯定不会在意这个,便捡起来啦。” …… 中年园丁走了许久,风凌月尚静静坐在桌边。 灯光下,向来容色明艳的她依旧一身红衣,此时脸色却极其苍白,“司徒家的三公子,呵呵。” 她蓦地提高了声音,“蓝姨!可否请你帮我跑一趟?” “何事?”房间角落的阴影中,一个宝蓝色的消瘦身影渐渐扭曲,成形,最后化成一名面貌平凡,肤色极白的中年女子。 “我想麻烦蓝姨你去郊外瞧瞧,”风凌月递给中年女子一张巾帕,“这是沈心近期用过的手帕,以寻灵鸟去找,应该有五成以上的机会能找到她。” “我想瞧瞧,那个白裙女子到底是不是她?如果是,她是否还活着?” “凌月小姐,恕我直言。”蓝姨瞧着手帕,却未接过,只淡漠的道,“你应该心知肚明,那白裙女子如果真是你那名叫沈心的朋友,不可能还活着。” “就算她还有一口气在,你把她救回来也是惹祸上身,家主不会同意因此而惹上司徒家。此外,那黑衣男子与神秘出现的化形妖兽,与他们沾上关系可并非好事。” 风凌月神情一冷,“蓝姨,你逾距了。此事我是命令,而非请求!” 蓝姨神色一动,道:“凌月小姐是要动用你一生仅有三次的特权来命令我?” “不错。”风凌月神色端严,周身有着无形气场涌动,“三日后,我要见到结果。” “如你所愿。”蓝姨眼中掠过一道惊容与讽色,拿着巾帕,整个人如冰块般渐渐融化在灯光未射到的阴影里。 直至蓝姨彻底消失后,风凌月方神情微松,靠在了椅子上。 沈心,我真盼着出事的那人不是你。 如果,真的,万一,不幸是你,我竟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那个杀入城主府宰了司徒泽的黑衣男子如果真的是你的陈大哥,我唯能说,你的眼光真的不错。 在那种情况下,他亦没有负了你。 微微闭眼,沈心憧憬而纯净的笑容如在眼前,眼瞳中仿佛闪动着星光。 那是在表演之前,她在说,不愿将自己当做工具,靠出卖尊严与身体去换取金钱与虚幻的荣耀,或许更加年少时脑中闪过这般虚荣的念头,可是现在,她不愿意。 风凌月抬头瞧着窗外的星光,一行泪水静静流了下来。 …… 夜。 青邺城远郊之外。 缓冲地带,或者说一般危险程度的灰区与极度危险的红区交界处,一座山坡背阴面的山洞内,此时燃起了火光。 这山洞进深约五丈,入口仅余一人,行得三四米后,洞腹却猛然变大。 火堆旁最平缓的地方,分别堆了两堆干草,上面分别躺着宛若沉睡的沈心,与化成巨蛋的青空。 好不容易将暂时落脚之地终于收拾出来的陈石终于缓了口气,便是依旧保持着小劣魔状态,但重伤之下,奔波劳碌,身上还背着两个人,他也略略有点吃不消。 因为小劣魔状态伤口回复较快,陈石此刻也未转换回来,一边将刚刚合着水制就的两个泥罐放在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烧制,另一边刚在篝火上用树枝插了两块洗干净的狼肉慢慢烤着。 早知道,腰囊里应该多装点盐。 瞅着已开始焦黄流油的狼肉块,陈石再度开始怀念放在旅店里未拿出来的行李。 小心用仅有三根的手指划开腕表,光屏弹出,除了寥寥无几的自带功能,却什么最新消息也收不到。 “原来也是局域网?只有各城区才能用?这超凡世界的基础设施有点不到位啊!” 陈石挑挑眉。 蓦地,他似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传来,似乎来自洞外。陈石缓缓将手里的烤肉放到一边。 “咦,有火光!”听声音是名年轻女子。 “太好了!唉,这几天风餐露宿,我都好久没有喝到一口热水了。”男子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喜悦。 “我发誓,再也不参加什么历练了,尽瞎折腾!” “可不!对了,这火光不会是传说中的超凡叛逃者吧。我听说前些年大清洗的时候,不少的叛逃人员都到了野外。” “去,瞎说些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巧?八成是出来杀变异生物的凡人猎手,要么就是最底层的超凡者。” “嗯,还是得小心,这荒郊野外的。” 两人说话声越来越近。陈石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选择转化成人类状态。 两人挪开洞口石头,就着火光往里走,见到火堆时,也望见了火堆旁的情况。便见一名少年,脸色极为苍白,容貌清秀至俊美,正静静瞧着他俩。一双眼睛极是澄静。 他身旁,静静卧着名女子,似在沉睡。火光另一侧,则有一枚极大巨蛋矗立。 风凌天在距他三步处停了停,拱手笑道,“危机四伏之地,相遇即是有缘,我们兄妹二人在野外迷路,饥寒交迫,可否在此暂时休息一晚?” 陈石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可以。” 风凌玉腹中饿得咕咕直叫,早懒得听他两人客气。瞧见陈石身边树叶上烤得焦黄的狼肉,口水几乎都流了出来,奔过去一把抓起,就往嘴里塞。顺手还将另一块递给了风凌天,“七哥,你尝尝。” 陈石眉头微挑,却未说话。 风凌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家八妹性子直率,野外转了几天,当真饿得狠了。” 风凌玉一把打断风凌天说话,不屑的瞧着陈石道,“吃他两块烤肉怎么了,是这小白脸的荣幸!咱们风家又不是不给钱!瞧他衣衫褴褛,肯定是个最底层的拾荒者,等下转给他三五百信用点,担保他乐得像狗一样对咱们摇尾巴!” 风凌玉模样颇有几分俏丽,说话时却鼻子朝天,刁钻刻薄之极。 “八妹!” 陈石眼神微冷,只是瞧着火堆。 蓦地,风凌玉尖叫起来,“这里有个死人!” 陈石淡淡转过眼睛,便见风凌玉一脚正踩在沈心右手上,他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锋利,“拿开你的脚!” 话说得太急,肺部震动,陈石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额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流到脸上。 风凌玉原本有些害怕,收了脚躲在风凌天身后,见到陈石伤重至此,眼珠一转,大叫道,“七哥,他必定是个逃犯!” 风凌天微微皱眉,“不至于吧。” “七哥你瞧,”风凌玉得意洋洋,指指陈石身上破烂的黑衣,又点点沈心身上的血污,“他俩身上可都有血!准是在城里杀了人,被人追杀出来。” “那也不关我们事。”风凌天皱着眉,将风凌玉往一边拉。 “怎么不关事,咱们如果抓到逃犯,也可以拿尸体或首级换到赏金的哟。”风凌玉扁扁嘴,“咱们出来历练一趟,厉害的变异生物没抓到,抓到逃犯也是不错的哟,也省得被家里人笑。” “七哥,你快看!”风凌玉隔得青空巨蛋近了,瞧清蛋上玄奥纹路,突然大叫起来,“这是高等变异生物的蛋!如果将来可以驯化……” 风凌天眼神一厉,抽出背后长刀便朝陈石扑了过去。长刀直劈横斩下俱是杀气。 却未触到陈石。 陈石似乎早有预料,轻飘飘顺着刀风向后退了数步,淡淡黑气将整个人笼罩。空气中回荡着他淡淡的声音,“果然哪个世界,都不能只做好人。” 风凌天一击不中,逼近两步,长刀再斩。 刀风斩开黑气,他的手却突然一僵。已是小劣魔状态的陈石回头,裂嘴一笑。 “魔物!域外魔物!”风凌天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本满眼贪婪,不住摸着青空巨蛋外壳的风凌玉一怔,转过头来,便看见风凌天正朝她倒飞而回,风凌玉身手稀松平常,登时两个人齐齐全跌在地面上。 风凌玉人在下面,头上靠近火堆,登时着火,她大声尖叫,连连拍打。风凌天咬着牙,朝陈石道,“阁下,这次是我与家妹不好,我们认栽!放过我们这次,我与家妹必定守口如瓶。” “真当他陈石是三岁小儿?” 化身深渊恶魔的陈石冷笑一声,脚尖一点,已滑到风凌天身前,从他手中抢过的长刀一划,风凌天头颅便高高飞起,眼中犹带着震惊与不信之色。 颈腔中的血淋了风凌玉一脸,发上的火却熄了,她瞪大双眼,尖叫道,“你怎么敢,怎么敢!区区一个贱民!我们可是风家的人,是风家的嫡系!你死定了,死定了!” 陈石表情毫无波动,只将长刀一挥,风凌玉的脑袋便落到了地上。 “一个看似有礼,耳朵软,心肠毒。另一个其蠢无比,不单自不量力,还胃口吞天。你们不死,却待日后引人来杀我么?” 尘埃落定之后,陈石打量着满地狼藉,微微皱眉:“真是麻烦,又得重新收拾了。” …… 来回数趟,陈石将两人尸体扔到了数里外一弯小溪旁的树林里,那里的变异生物会很乐意帮陈石收拾首尾。 或许明日天亮时,那里便只见得到几根未吃尽的白骨与衣裳残片。 陈石又将石洞中染血的泥土全挖了出来远远掩埋,然后移了新土将洞中地面重新填平。 走到最后一趟时,便是变身小劣魔的陈石额上也微微有汗意。擦着刚刚洗干净的双手,陈石慢慢向石洞方向走去,快到门口,他眉头微皱,整个人停了下来。 注目石洞时,眼中全是戒惧。 一个轻淡的女子声音自石洞中传来:“你怎么不进来?” 陈石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踏进石洞入口,身上淡淡黑雾缭绕,数息之后又恢复人类状态。就着火光,陈石眯着眼打量着洞中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 她一身淡青长衣,容貌极美,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一头黑发以玉簪高高挽在头顶。此时,她正凝神瞧着静静卧在地上的沈心。 “我要带走她。” 青衣女子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踏着说不出的韵律,令人印象极深。 陈石淡淡挑眉,却未说话。 青衣女子终于转脸瞧了他一眼,道:“你用灵药护住了这孩子心脉,做得不错。” 陈石瞧着她眼中神情,反问道:“你能治好她?”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笑容并无特意的轻蔑,却天然带着种居高临下的高傲,“这个世界之大,远远超乎你想象。我来自鸾凤阁,名为温七弦。” “将来你有机会到帝都,甚至更进一步,也许会听说我的名字。” 看了眼青空所化的巨蛋,温七弦淡然道,“得化形生物相助,你也是有福缘的。只是,戾气太重。” 俯身抱起沈心,温七弦回头深深看了眼陈石,缓缓道,“为你着想,你最好还是早日忘了这孩子。因为今日之后,你们便不再身处同一个世界。” “你,配不上她。” 167. 第七世界开启,天命之子? (慎入) 或许还未眨眼,温七弦怀抱沈心淡青色的身影已化为虚无。便以陈石的眼力,也未看出她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只是这青衣女子在这里之时,陈石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大叫着不可力敌。 这是陈石在超凡世界见到的最顶级高手,陈石估计,她至少是A级,或许更远在此之上。 陈石不知道,温七弦是否瞧见了自己杀掉风家兄妹二人。但,这又如何? 陈石嘴角微勾,打蛇不死,反受其伤。超凡世界众人持力行凶,报仇不隔夜,他陈石,亦是如此。 而关于沈心,她将真心付予陈石,陈石不论受或不受,亦感其情。为她报了杀身之仇,亦受略尽朋友之谊。或许如温七弦所言,沈心将来真有醒来那一天,至于那时是否能再见,或是是否依旧记得自己,那却是之后的事情了。 日后之事,日后再说。 陈石目光淡淡扫过角落阴影,光影扭曲间,一抹深蓝色衣角静静闪过,隐隐有个平淡的声音传来,“我并无恶意。” 算了,虱子多了债不愁。 陈石将视线转回火堆,过得片刻,再看时,角落已再无异样。 面色依旧苍白的陈石崩直的颈背微微放松,自腰囊中套出枚小镜子——这却是青空硬让他带着的宝物——陈石就着火光瞧了瞧自己的脸:“莫非他在不知道的时候,真变成了个小白脸?” …… 石洞内,天色将明之际。 陈石略略休息了半晚,处理风氏兄妹随身物品时,他留下了部分可用之物,比如说干粮,或是做工精良的背包。陈石将上面那些无用之物全部扯掉,拎了拎,结实。 晨光之中,陈石变身小劣魔,背着青空以匀速离开。 沿着交界线朝东走了三日,陈石在一座极高大的石壁上找到了一个新的石洞做为暂时落脚点。 石洞不大,里面一共可能只有不到二十个平方,洞口距离地面约有丈许,一般猛兽进不来。石壁南侧里许开外,有一汪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塘边时时能看到野兽或变异生物足迹。 陈石用一路行来采到的药草配成了驱虫蛇药粉,均匀洒遍了整个石洞,又将洞口用大石封好。将青空安置妥当后,陈石吃了点肉干,开始联通秦广王,“开始第七次任务吧。” “你确定,现在?”秦广王的声音中罕见的带上了一抹讶色。 “多做任务,快速成长,有什么不对?” “随机世界开启,七号目标任务开始。”淡漠的嗓音中,黑洞状光门开启,闪着淡淡白芒的光球飞了进去。 …… 闵志远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不,这个陌生的白色空间是哪里? 他瞧瞧自身形象,却是个模糊的白色光影。闵志远啧啧叹息,自己那正值三十一岁英年的公务员身体竟没带进来。 “叮~”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将他吓了一跳“诸天系统已与七号任务目标绑定,任务世界倒计时开启中:60,59……” 做为新世纪合格的网文阅读者,闵志远此时喜动眉稍。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穿越?魂穿?还附赠系统! 哈,闵志远知道自己生来不凡,他已做好以天命之子的身份在异世界大展拳脚,左拥右抱的思想准备。 摩拳擦掌喜滋滋的闵志远眼前一花,却瞧见了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修长身影,“你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身上怨气值这么重,连环杀人犯?纵火犯?” 那人影望了眼墙上的光屏,也似有些惊讶,“直男癌重度患者?数百万女子联名众筹要将你送入异世界?” 闵志远火烧屁股般跳了起来,“什么癌?我只是在网上骂了几句我那败家媳妇而已,谁叫她每年都要买新衣服,上个月还看中了一件足足一百九十九大元的大衣,七年前的衣服不能穿么?还有人给她辩解,哼,月薪一万八又怎样,去年可花了整整一千九,她又不是公务员,一个私企打工的,说不准哪天就没工作了,得全靠我这个老公养!” “加了班回来还不想做饭,哼,懒婆娘!还说我不加班只顾打游戏。她能和我比吗,我是大老爷们!专家们说得一点也不错,咱们华国就是因为女性的堕落才导致了整个国家的堕落!” 闵志远感觉眼前的人影静了静,然后屁股一痛,便被人一脚踹到了突然出现的黑色漩涡里:“没出息!堂堂男子汉,好的不学,净和老婆计较这个!” …… 闵志远迷迷糊糊的想,今天晚上的梦很有趣,竟然还是连环的? 第一个梦是他进了一个神秘空间,有声音提示系统已与他绑定,妥妥的天命之子模板啊!可惜后来有个瞧不清脸的人竟突然将他一脚踹到了黑色漩涡里。 第二个梦则没有那么开心了,他竟然梦见自己回到古代,还变成了个女娃。父母重男轻女,连个名字也没给取。六岁时,家乡发大水,全家逃散,父母只顾护着弟弟,她孤身一人流落到元州府下的白水镇上。 开豆腐坊的张老爹用六个窝窝头将她买下,做为独子张三的童养媳。十五岁时,她与十八岁的张三圆了房。生了二女一子。大家都称她为张氏。 稀奇古怪的梦。闵志远打了个哆嗦,将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不知为何,今天晚上好像格外的冷。 好不容易睡得终于有点暖意,头上蓦然传来的剧痛将他自梦中惊醒。 睁眼一看,便见一个面皮青黑的枯瘦男子拿着洗衣棒槌劈头盖脸的砸下:“懒婆娘,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这儿躺尸!” 闵志远一愣,继而大怒,劈手就要将棒子抢来打回去。小腹却蓦地绞痛。 脑海中有陌生记忆传来:他前天刚刚小产。 小产?怎么可能,他可是男的! 闵志远看看满是伤痕粗茧却明显纤小许多的手,抖着手摸摸胸部,又探到小腹之下。 “啊——”凄厉的尖叫几乎划破了身前张三的耳膜。 张三勃然大怒,几巴掌凶狠甩在闵志远脸上:“我还没死呢,臭娘们儿嚎什么嚎!” 168. 任务协助者拒不合作! 搜刮完了家中所有残余的铜钱后,张三不满意地嘟噜着去了赌场。 顶着满身的青紫伤痕,闵志远颓然的接受完了所有残余记忆。 那些果然不是梦,他果然穿越了。 还一个大男人穿越到了张氏身上。 为什么别人家的系统都那么友好?而他自己,却一开局就摊上了地狱难度?!闵志远愤然锤地。 蓦的,闵志远精神一振,他记得系统与他绑定时曾怎么说来着:“如果任务目标觉得自身无法完成当前任务时,可选择进入代管模式,由协助者全权完成后续一切任务。” 大不了他就少拿点任务贡献点,总好过顶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残破的女人身体完成任务。对了,他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 兴致勃勃提交申请的闵志远被系统提示音无情打回,“协助者拒绝接收代管模式。” “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太不负责任了!我要投诉!”闵志远瞪大了眼睛。 “你的撤诉已上报,最快地球历三年内会有答复。协助者已陷入休眠状态,不再接受一切外界信息联入。”在闵志远的痛骂声中,系统突然提示道:“协助者休眠前,对当前任务目标有留言,是否现在接收?” 闵志远愣了愣,心想,莫非是协助者良心发现,给他留个什么过关的路子?便道:“接收。” 似曾相识的平淡嗓音在他耳中响起:“实在接受不了现实的话,就自杀吧。反正你现在有九条命。说不定到你死个七八次后,我瞧得开心,便开启代管模式也不无可能。” 闵志远:“WD!” “检测到任务目标使用不文明词汇,特此警告!如有下次,扣除诸天荣誉值一千点,荣誉值不够,则直接抹杀!” 我顶你个肺啊!闵志远摔桌。 当然,只敢在脑海里。 自厨房里拿出把菜刀,闵志远架在脖子上半晌,心中掠过无数个念头。 让他当女人,勿宁死!就算是死,也要维护大老爷们儿的尊严! 但,感受着颈上凉飕飕的触觉,闵志远最终还是颓然放下了菜刀。 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杀啊杀啊就杀顺手之类的事,压根不可能存在好吧。那可是他自己的命! …… “娘,我饿。”一个脑袋大身子小的瘦小男童蹭到闵志远身边,他头发枯黄,一双眼睛却纯净如小鹿般,怯怯求食。 墙边,另两名小女孩怯怯缩在一角,望着闵志远的眼中满是渴望。 这是张氏的三个孩子。大女九岁,二女七岁,幼子三岁。 看起来简直只有现代社会中同龄人一半高度。闵志远暗想。 他有心想不管,可自己肚子也同样饿得咕咕叫。 打食物之前,闵志远闭着眼上了趟厕所,险些掉到了茅坑里。 然后他发现,家里米缸全是空的。 闵志远搜索张氏记忆,昨天张三已将缸中最后一斤糙米刮了出来,找人换成三枚铜钱,说去赌场赶本。 这张三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烂赌鬼?好吃懒作又好赌如命。 这可当真是活生生见鬼了。 闵志远抽抽嘴角,将木桶中泡着,准备明早磨成豆腐去卖的黄豆抓了两把,又扯了几根门前小院内刚长出来的青菜,和在一起,煮熟。 柴火灶?闵志远是不可能会烧的,哪怕有着张氏的完整记忆,他也不可能一下子掌握这样的高难度技艺。亏得张氏的两个女儿帮他烧柴洗锅,否则闵志远连如何生火都不知道。 少盐无油?这是当然。 家中一贫如洗,就算有油,只怕也早就被张三找出去卖掉。 黄豆煮青菜,豆腥味重得闵志远想吐,草草吃了两口他就放下了碗。 三个孩子却吃得极香,连碗底都舔得一干二净。 晚间。 喝得一身醉熏熏,身上钱早输得一干二净的张三回来,第一时间便是要钱。闵志远扭头说没有,张三便操起擀面杖,将闵志远又痛打一顿。 闵志远本待反抗,却全身无力,腹内绞痛,根本抵挡不住。只觉得擀面杖劈头盖脸的打过来与张三凶狠的叫骂。 “白养你这么多年了!臭娘们儿,小婊/子!” “没钱?没钱不会去挣?可有你告诉我,你一整天都懒在家里,挖野菜了吗?去外面浆洗衣服了吗?娘的,就会花老子的钱,让老子养活!” 追打中,撞掉了盖在装黄豆木桶上的盖子,张三瞅了一眼,怒气更盛:“翻了天了,还敢吃用来磨豆腐的豆子!小娘皮,这是你配吃的东西?” “……” 闵志远头破血流中,张三终于打得累了,将擀面杖一扔,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天响! 闵志远摸着脸上的血,神情变幻。他如果没记错,这具身体刚流产两天,尚自虚弱不堪。那天她当时挺着六个月的肚子拦着张三抓走家中最后一只下蛋鸡时,被张三一把推攘在地,肚子撞到凳角方才导致了小产。 他慢慢走到厨房摸来菜刀,对着张三的脖子比了比,最后却始终没有落下。 杀人啊,这可是。 在地球世界,他可历来是个奉公守法的良民。 之后的日子没有半点改善。 从来未做过家务,从来只点亮上桌吃饭技能的闵志远笨手笨脚。 衣服自然是洗不干净的,烧饭的时候更不慎打破了数个碗。 张三几乎将他打死,对门的王婆婆叹着气为闵志远用草药包扎时,劝她:“多勤快些,多醒目些。” 闵志远咬着牙,低声道,“这世界怎会如此?” 王婆婆叹道:“谁叫咱们是女人呢,多忍耐些。张三年纪还小,再过一二十年,打不动了,收了心,就好了。” 闵志远眼前一黑。 …… 在第一百零八次联络协助者无果后,闵志远努力开始适应这个世界。 身体稍好些后,闵志远靠着记忆中的流程与大女的提醒,成功点亮磨豆腐技能。 张记豆腐坊在歇业十五天后,终于正常开张。 左邻右舍处,闵志远苦笑着表示自已上次被张三打得太狠,伤到了脑袋,所以很多事都记忆模糊,以至有时难免笨手笨脚。 有意无意围观吃瓜的众人眼神稍稍释然。 闵志远无奈的发现,祭出穿越剧中最恶俗的失忆大法,有时还真能管点用。 背后的议论声偶尔还有,但闵志远已实在管不着。 169. 终于想起来的主线任务:成功活到三十岁! 怎样才能离开这个糟糕的世界? 闵志远几乎拔光了自己的头发,主线任务是什么?快想起来! …… 所有坏事永远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这天晚上,张三迟迟未回。 闵志远也不在意:这位丈夫回来只会要钱,不回来反而更好。 正领着长女给最小的幼子擦脸洗手时,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你们一大三小娘儿几个,还有家中房子土地,全给张三输给了咱们。” 闯进来的赌场混混冷笑着拍出一张按着鲜红指印的地契。 闵志远艰难的辨认着古代的繁体字。 混混一把扯回契书,“你这娘们儿又不识字,还装什么读书人。” 闵志远身子一僵,然后徐徐抬起了头:“张三无权卖我。” 领头混混冷笑一挥手,身后有人扯出脸上打得青紫肿胀如猪头的张三。 张三今日足足输了五十两银子。一开始赌大小其实赢了两把,给人一吹捧,热血上头想玩把大的,便一举将家中老宅妻儿全压了出去。 结果毫无疑问,输了。 赔得一干二净后张三终是清醒了几分,大喊赌场出千。赌场管事冷笑着一挥手,看场子的青皮便好好让张三体会了一下什么叫花儿为何开得这样红。 一番收拾后,此时的张三比狗还听话。 但看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张氏敢反抗,瘦小的张三立刻硬起了腰杆,“你是我爹用六个窝窝头换来的,说起来就是我家的奴仆,有什么卖不得的。” 他自家中角落里找出张发黄的卖身契来,得意洋洋。 “还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镇里的黄秀才提过,叫‘三从四德’!” “就算我娶了你,你给我生了仔。我是你的丈夫,就是你的天,你一辈子的主子。” 当混混扯着闵志远的手往新写就的卖身契上按时,闵志远终于爷们了一回,他捡起根擀面杖,就待与眼前这些人拼了,结果脑袋一痛,却是被人击得晕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已是两天之后,他的双腿被人打折,因为未及时治疗,再也走不得路。 同屋的女人叹息着告诉闵志远,他的长女已被卖入青楼,次女则被人牙子选进大户人家做了粗使丫头。幼子稍好,被镇上无子者出钱赎了身收作养子。 而张氏自身,年纪已大,又生养过,姿容不出众,又无才艺,被混混玩弄后直接卖进了最低等的窑子。 为何会有这种充满恶意的世界? 闵志远将灵魂缩到身体最深处,闭眼捂耳,不愿再看。表现在外,便是张氏浑浑噩噩,不知冷暖饱足,浑如行尸走肉。 五个月后,就染上脏病,浑身溃烂长疮。被老鸨嫌恶的赶出栖身地,大冬天冻饿病痛而死。 …… “我家的系统绝对是染上病毒了。”灵魂状态的闵志远好想打人,“协助者还是联络不上吗?” 都说穿越重生好,可这样的重生,他一百个不想要。此刻的闵志远,异常怀念地球上那平静安逸的生活。 还有他那败家老婆。瞧瞧,与古代相比,他闵志远是多么完美出色的老公人选。 系统淡漠的声音淡淡响起:“死亡次数:一” “当前主线任务:成功活到三十岁!” “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闵志远终于听清了当前主线任务,活到三十岁?好朴素的要求。 闵志远在心底里叹了口气:事有反常必为妖,也正因此,才预示了任务的噩梦难度吧。 一口气未吐完,他眼前一黑。这是,第二次人生开启了? 当闵志远此次苏醒时,接受新记忆已相当淡定。 只是在摸到胸部与小腹下时,脸色仍有些发苦。 这一世,他为什么仍是女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出生在官宦之家,自小衣食无忧。 祖父陈兆仑是方苞入室弟子,雍正进士。曾为顺天府尹,太仆寺卿,任《续文献通考》纂修官及总裁,被京师士大夫奉为文章宗匠。父亲陈玉敦是乾隆举人,历任内阁中书,山东登州同知云南临安同知等职。 外祖父汪上堉亦为进士,曾任云南府和大理知府。母亲汪氏知书达礼,待她温柔慈爱。 她名为端生,祖籍在浙江钱塘。 因祖父辈开明,她又自小聪慧,得以习文锻字,公认才学见识,皆在族中诸兄弟之上。 又因是家中长孙女,颇得宠爱,自小随侍祖父和父亲走过不少地方。祖父亲叹道,可惜她是个女儿身,无法参于科举,否则金銮殿上定有她一席之地。 她母亲汪氏一直无子,次女庆生又早逝,自此郁郁寡欢。因汪氏亦知文识字,酷爱弹词,端生为博母一笑,于十八岁那年提笔写文,书名为:《再生缘》。 写得却是前朝云南大家小姐孟丽君因信守承诺易容改装成男子离家出走,机缘巧合下以郦君玉之名连中三元,进而得宰相之位权倾当时的故事。 此书一出,轰动当时。 如果那时也有一书封神的说法,便就是这时的端生与她的《再生缘》了。时人将此文与曹雪芹的《红楼梦》并列,称为“南缘北梦”。 闵志远接受记忆到此处时,心中暗想,如果是在地球,按这等文笔与名声,身体的原主可以轻轻松松做个畅销书作者,签名售书外加影视版权,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样说来,其实是男是女也没那么重要…… 只是端生二十岁岁这年,母亲汪氏重病。便是她与妹妹长生时时问安,亲侍汤药,但汪氏终究于七月不治而亡。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向疼爱及庇护她的祖父亦于同年过世。 家中顶梁柱一倒,陈家渐有败落之景,端生再无当年心情与环境写文,于在短短不到两年间完成前十六卷近六十万字后,停笔数载。 而闵志远便在此时醒来。 意识尚自有些迷糊,却从身边丫口中听到了一个恐怖的消息:“议亲。” 议亲???!!! 开什么玩笑! 纵然现在的壳子是个女子,他闵志远骨子里可是个大老爷们,如何可能“嫁给一个男人”? 170. 离完成任务就只差两年了! (有毒, 二更) 想他闵志远当前虽是女儿身,但有才有貌有钱有闲,二十三岁又咋了?他还年轻着呢,脑子进了水才去嫁人。 “爹爹,我暂时不想嫁人。家里母亲不在,总得有个人主持杂事。”闵志远低眉顺眼,暗地里却转着眼珠,心想,先使个缓兵之计再说。 可恨以前看网络小说,一般只留意男主如何大杀四方。变成女子后应该如何生存,他实在未留意过。 原本慈和的陈父皱着眉厉声训斥:“莫要仗着有几分才华就持才傲物!好好相夫教子才是女子本份!” “……” 切,我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关你屁事?! 都说现代社会催婚厉害,怎么古代这种情况更严重?这不科学啊! 闵志远没有再顶嘴,只是暗中收拾行囊,书中女主人公都能成功离家出走,他骨子就是个大男人,难道不能逃得更轻松? 事实证明,他错了。 晚上翻墙时,护院与狗将他扯了下来。陈父顾虑名声,倒没有指着他痛骂太久,只命人将闵志远锁在房内,再不准他出门。 小妹长生瞧着他不断叹气。 闵志远浑身发毛,道,“你莫要再对着我长嘘短叹,我碜得慌。” 长生比他小四岁,早早定了亲,上个月就出了嫁。这次却是听说向来最好的大姐端生出了事,才特地回门:“大姐,我知道你心比天高,可故事终究只是故事,‘三纲五常’,‘夫唱妇随’,这些现实里过日子的东西还得学学。” 闵志远心里苦,可闵志远没法说。 这个世界对女子太不友好,他为什么没生成个男人?捶地。 闵志远心想,无论如何,他绝不出嫁。他们能将他怎地? 单纯的小白羊远远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套路。成婚那一天,陈父命人在他的食水里放了迷药,又将他手脚绑了,捆上花轿。 洞房花烛之时,被交待过的陪嫁丫鬟在交杯酒中放上催/情/药物,然后盯着他被灌下。 闵志远悲催的发现,虽然他是个大男人,虽然他现在用的是女子身体,可竟然是有感/觉的! 上苍啊,请给块豆腐让他一头撞死吧! 闵志远果断的缩进了系统空间,外面一切,爱咋咋的。 于是范府之人便惊讶的发现,他们的二少爷范菼怎么娶了个木头夫人? 却是端生原本人格与身体本能正在接管这具身体,磨合期间不免有些迟钝。 范菼之父范璨乃端生祖父陈兆仑好友,同为雍正进士,历任湖北巡抚、安徽巡抚、资政大夫、工部侍郎等高官。若非与陈家相熟,又与端生母亲汪氏是同乡,以端生这二十三岁的老姑娘,只怕还嫁不进来哩。 范菼已年过三十,前两年嫡妻病故,端生嫁过去乃是继弦。他之前听说端生才貌双全,还颇为期待,一结婚,却发现这女子虽然长得不错,却太过无趣,又从不晓得讨好自己,便日渐冷淡。 范菼因着新婚燕尔,未明着捻美纳妾到后宅,却常与三两好友到花楼喝酒寻欢。 在这个年代,这是美谈。 作为老婆不开心?你这是善妒!我明儿就可以休了你! 闵志远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原来这个年头的男人未免太好当了,可以公然拈花惹草不说,还可以大大方方啃老,更从不用做家务…… 为什么他的身体竟是女的? 好想蹦出去对他们说,自己除了外表,骨子里样样都是纯爷们! 可惜,闵志远若真这么干了,第一时间会被人抓起来,灌上粪/水黑狗血瞧瞧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或是染了邪祟。又或者直接绑起来浸了猪笼。 …… 小妹长生嫁得夫家隔得不远,偶尔过来看望长姊,看见郁郁寡欢的端生便安慰道:“好啦,大姐,嫁都嫁啦,看开点儿。” “人人皆知都知道咱们陈家大姑娘有大才,巾帼不让须眉。要不,咱们这辈子努力努力,多做点好事,说不定下辈子老天爷也安排咱俩投个男胎?” 闵志远:“……” 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说不当说。 事已至此,闵志远便想,先完成主线任务再说。活到三十岁而已,按目前情况,应当不难完成。难不成今后七年间有大疫病?这倒得留意下。 再过数月,范府上下皆看出范菼待端生不怎么上心,于是日渐怠慢。 端生嫡母去世,又是出嫁的女儿,陈家自不会她撑腰。范菼嫡母早丧,现在掌家的乃是后来扶正的继母,她眼见范菼端生不和,不暗笑已极好,又怎肯担着风险从中说和? 于是,范菼日日出去喝酒清谈,与狐朋狗友肆意玩乐。端生独自在家,度日如年。 闵志远虽缩在系统空间里看着,却也大觉不爽。 可让他接管这个身体并改变这一切,他宁死不肯! 于是便见端生被日日磋磨。她虽名为嫡子之妻,却是继弦,天然比原配低了半等。 公公不掌后宅,掌家的婆婆非范菼亲母,平日里冷冷淡淡。比起家中母亲汪氏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因下人的刁难端生偶尔哭了几次,微肿的眼睛被婆婆看到后便沉了脸,说端生是嫌她不慈。 端生只能跪下请罪。 结果被罚入佛堂禁闭数月。 又说她平时太过飞扬跳脱,命她多抄佛经磨磨性子,两年间抄了数百卷。 端生性子骄傲倔强,一切折磨皆咬牙忍下。 婚后两年,端生终于怀孕,却产下一女。 本略有些期待的范菼沉了脸,转身就走。 又过了数年,端生终于生下一个儿子。 此时她离三十岁不过三年。闵志远终于松了口气,心想,应该完成主线任务十拿九稳了。 回想端生怀孕历程,闵志远本觉得每个女人都会怀孕生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瞧见端生从怀到生,一路折腾,方知道生孩子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闵志远突然想起地球上的老婆小敏,她虽然有些乱花钱,但,好像也挺不容易。他暗自决定,等回到地球之后,一定要对老婆稍稍好一点儿。 转折到得突如其来。在端生幼子满周岁这年,范菼卷入了考场作弊案。 WHAT? 闵志远恨不能以头捶地,离完成任务就只差两年了! 171. 一书封神作者的收尾难题 范菼最大的问题,是才与名不符。 他年少时传出聪慧名声,刚满二十就考中秀才,一时颇有些志得意满。可后来接着考了十几年,都不曾中举。 他与端生结婚时便已三十,过了五年,此时满了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之后,中举的可能性便越来越小。闵志远刚开始得知这个官场潜规则时也吓了一跳,莫不是他不知不觉间又穿越回了现代的地球? 招公务员,招公办老师,及稍上档次的公司招人,可都是齐齐卡在这个三十五岁的红线下。 现代尚如此,古代更不用说。年纪最大越难考,可这个年代如果想当官就必需考中进士,至少,也得考个举人。 范菼之父范璨乃雍正年间进士,当世名流,甭管举人是百里选一还是千里选一,他范菼乃堂堂嫡出,进士没有,举人功名怎么也该有一个! 范璨得空也曾考核过范菼几次,只觉得他基础倒可,但机变不足,行文作诗总少了几分灵气。范菼平时与座师和同学交流考核还也中规中矩,也得狐朋狗友吹捧,但一连考了数次,次次皆名落孙山,心中不免郁闷。 偏他又娶了个极有才的老婆!端生嫁过来前,她的作品《再生缘》早早已在北京城流传开来,人人皆赞她故事环环相扣,扣人心弦,行文若天孙织锦,孔雀开屏,华美无双。 便是平时时文破题,端生也远在他之上。 范菼瞧着端生文章,当面未言,却对着范菼叹息:“你妇若是男子,定入三榜。她如是我儿,定能承我衣钵!” 范菼对着老爹,僵着脸陪笑不敢发火,转过脸却恨不得立刻休了端生。他奶奶的,自从娶了这个老婆,谁都拿我和她比,当我范菼没自尊心的咩? 这一年顺天府乡试,范菼心一横,合着几个八旗官家子弟请人代笔。 这便如地球高考公务员考作弊,严格与严重程度还得各乘以十。 于是乎,当场被发现。 事情闹大了,怎么破?范菼哭着求老爸救命。 结果皇帝降旨:“首犯陈七斩首,共犯范菼等六人捡了小命,但全部发配千里到新疆伊犁给兵士为奴,永世没机会再参加科考。 对了,补充一句,范菼之父范璨因教子不严,被直接革职。” 这一变故恍若晴天霹雳,轰得整个范家一时简直不知该做何反应。 一片忙乱中,端生收拾行装银两,重金贿赂了衙役,请他们好好将范菼送到新疆。 端生虽与范菼感情不深,但怎么说也是夫妻,她又是个讲情义的人物。 闵志远看到这里,只能叹气。 他的命,怎么一直这么苦?现在只求好好熬完剩下两年,赶紧完成任务走路。对了,协助者哩?什么叫还在养伤?他自个儿快憋成内伤了好不好? …… 范菼离开后不久,独自抚养一对儿女的端生便病倒了。 范家是大族,人事复杂。 端生才华横溢,写出了绝世人物孟丽君,京城中人人传唱,她的夫君范菼却因才华不足乡试都请人代笔?还被当场抓到发配到边境?更害得他老爹范璨革职? 哇,好大一个瓜! 之前有多少人羡慕端生的才学,此刻便有多少人把这件事当成饭后笑话。 便是范氏一族,亦有不少人在背后嘀咕,更有人说要发起族议,删掉范菼的名字。幸得范璨还在,生生压下了。 端生心中郁郁,终于病倒。 幸好她小妹长生亦有文才,更是文豪袁枚的“女弟子”之一,所嫁的叶绍楏时任翰林院编修,颇得天子青眼。叶家又在范家附近,长生时时来往,却未让端生再受更多委屈。 端生稍好,长生便劝她,好歹将《再生缘》写完吧。 断更也就罢了,太监可万万不能忍! 端生打叠精神,再持彩笔,继写前文。 只是物是人非,她已再无当年心境。足足花了之前写下整个前十六卷的时间,端生方写完第十七卷,寥寥四万字。 此卷中,风光无限的女主孟丽君真实性别暴露,天子冒雨来访,要封她为妃,丽君吐血抗命,誓死不从…… 叹息一声,端生就此搁笔。 虽身为此文作者,她却不知道以后的路孟丽君应该如何走下去。 自承身份回归孟大小姐,嫁给皇后之弟皇甫少华,三女共事一夫,从此安于后宅,与其它女人争抢皇甫少华的怜爱? 你是在开玩笑吗? 皇甫家的仇是她给报的,皇甫少华老姐的皇后之位是她推上去的,就连皇甫少华都是她孟丽君昔日座下弟子,他如今的官位还是她给提拔的。 皇甫少华才学不如她,能力不如她,容貌不如她,又婚前许下一堆小老婆,鬼才嫁! 就连闵志远这个大男人,瞧着也觉得孟丽君亏得慌。 咳!你说老天多看一眼,直接将她变作男人多好。照孟丽君那职场发展趋势,妥妥的张居正第二!若是在外国,能当元首!皇帝陛下?在后宫让美女们陪着喝酒就万事OK啦。 又或者干脆嫁给皇帝,当个皇妃,以她容貌才能,说不准两三年就将皇甫长华挤下皇后之位,然后再生个儿子,接着将皇帝架空,来个垂帘听政一展所长什么的。 则天前辈的光辉往事完全可以学习下。 什么叫爽文,这才是! 熟知起点文套路的闵志远转眼想出了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问题是,他会看,却不会写。那华丽的七字弹词当真要了亲命!端生又是个死脑筋! 要不将这个GOOD IDEAL直接传到端生脑子里?他闵志远好歹也是起点的高级VIP读者来着,虽然身为悲伤的手残党,看的文却绝对不少,什么样的文吸引人气?杀伐果断方是好主角! 等等,闵志远突然一惊,上辈子闵志远好歹也是个公务员,虽从未混出头过,却至少知道平时怎么浪都没问题,可千万别和上面的人对着干。而当前原身所在,可是个有货真价实皇帝在位的年代。 端生如果真那么写,那就是公然鼓动天下女人造反啊!搅乱阴阳!牝鸡司晨!这些罪名了解一下。 如果说之前范菼科考作弊让他当官的老爹被牵连,自己则流放千里,再无出头之日,端生此文一出轻则斩首,重则腰斩活剐,几族都要被抄斩。 唉! 这个世界对女子实在太不友好。 端生,我帮不了你啦。闵志远悲伤的瞧着原身。 他觉得,这一世他的主线任务可能又完不成了。 172. 下一世,我绝对不当女人! 端生自然不知道闵志远的精彩脑补,只是她踌躇再三,终究还是无法下笔。 最开始写第一卷时,她只是想写个大团圆的故事博母亲一乐,充其量曲折些,情节精彩些。 但写着写着,笔下各个人物便变得立体起来,前因后果交织在一起,主角朝着自己未来的道路一路狂奔。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 端生可以硬生生扯回,但人就变成了木偶傀儡,剩下的故事还有什么意思? 烂尾还是绝唱?端生犹豫了。 闵志远默默数着剩下来的时间,只差一年多了,诸天神佛务必保佑他一切顺顺利利! 很明显,地球的神仙在这个时空并没有庇护闵志远。就在端生迟疑如何将书收尾之时,陈父陈玉敦突然病逝。说是急症来得快,当天半夜人就没了,端生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强撑着未大好的身体与小妹一家将丧事办得风风光光,端生爱女却又出了急疹,延医问药皆无济于事。端生夜夜守在床边,但拖了月余终究还在夭折在她眼前。 强撑着办完女儿的身后事,端生再度病倒在床。 范父被革职后,家中没有进项,日子已渐渐拮据。之前却是端生取出嫁妆,又得父亲小妹资助,方勉强度日。 如今陈父已故,陈家自身难保。爱女求医又是一大笔开支,加上身后事,却已掏尽端生最后一点家底。小妹长生自己亦有家有口,岂能时时资助?偶尔带些银两来也只是杯水车薪。 你说《再生缘》应有稿酬? 端生最先写此书时仅为满足母亲爱看书的爱好及自娱,从未想过靠它赚钱。那时家境也好,一应发布全是免费。 这个年代可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更没有付费 那些满街都是翻印本?抱歉,本国自古以来正版意识就不太足。 端生熬了一年多,终于新皇帝即位,同年大赦天下。范菼可以回家啦,两个人养家应该轻松很多吧。 只是端生早已油尽灯枯,在范菼到家之前,在闵志远看着日子数着主线任务完成的倒计时时,端生在病痛悲凄中撒手人寰。此时,离她三十岁生日不过十天。 “彤管声名终寂寂……怅望千秋泪沾巾。” 《再生缘》至此永无真正结局。 …… 端生去世后,有许多人为《再生缘》继上结尾,总不过才子佳人终成眷属,富贵荣华大团圆的俗套剧情。 闵志远默默以灵魂状态竖起了中指。 纵算端生是女子,但资深书虫闵志远看到如此精彩大作被人烂尾,也想疯狂吐槽。 他想,如果端生还活着,看到自己的作品续了个如此这般的结局,不知是会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还是叹息一声,静静闭上双眼? 这个世界,为何老是如此这般不公平?最主要的是,被不公平的那个人老是我? 闵志远心中郁闷,在系统空间内跳脚大叫:“下一世,我绝对不当女人!” “如你所愿。”淡漠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闵志远一蹦而起:哇,系统这次竟然显灵了? 对了,正常穿越文中必配的金手指呢? 闵志远扯着嗓门叫了半天,却无半点回应。沮丧中想起系统的许诺,他心中又欢喜起来。 下一世,他就是堂堂男子汉!以他闵志远的才能加先知行觉,若是混得不风生水起,那怎么对得起他辛苦穿越一回? 闵志远已经开始YY未来左拥右抱的后宫生涯。 …… 在新的身体内苏醒时,闵志远淡定的闭上双眼,开始接收本世界记忆。 他这世果然是男儿。 名为柳玉,出生相府,更是相府独子。 生得玉树临风,肌肤如雪,贤良淑德…… 第一句倒也罢了,后面那些是什么鬼? 闵志远一激灵,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快速浏览这个世界记忆后,他无比悲催的发现:他竟然身处一个女尊文世界。 政治,军事,经济等各项权利掌握在女子手中。皇帝也好,大臣也好,将军也好,大商贾也好,通通都是女的! 男子?那是生儿育女打理内宅的存在。唯有女人,才可抛头露面,参加科考,大大方方赚钱养家。 家中顶梁柱,那当然是女子! 闵志远左拥右抱的梦想的确也能实现,不过实现的那个不是他,而是他未来的妻君。 他,估计是被后宫的那个。 …… 闵志远满脸黑线,在脑中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忙线中,无人应答。 “协助者?” 协助者疗伤中,且于第六百四十七次拒绝接管身体。 …… 华丽的房间内,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见晨睡初醒的闵志远皱眉,赶紧拿了热水面巾来服待,又伺候他用柳枝清水漱了口。 早餐早已在外间小厅备好,碧玉梗米粥,银丝卷,黄金糕,蟹黄酥,雪雉蛋,外加几碟爽口小菜。 纯天然的古代食物吃得闵志远满口生香。 饭后在银盆里净了手,闵志远便在一堆贴身侍男婆子的簇拥下慢慢散步消食。 首相府的后宅花园,方圆数十亩,名家精心设计。假山池塘花木参差而布,一步一景。 闵志远看得啧啧暗赞土豪,心中便想,要不再等等看,反正他这具身体还不满十五岁,离出嫁尚有两年。要不,趁这段时间在首相府内找点什么东西学学看,不然逃出去也没法生存。 厨艺?男红?医术?科举,呃,这个他学了也参加不了考试。 到底学什么比较好?闵志远迟疑了。 这一日临近中午时分,在荷花池畔发呆的闵志远迎头撞见了刚刚下朝的母君柳颜。 身边的侍男扯扯他的袖子,闵志远终于醒悟,赶紧照记忆中这个年代的规矩行礼。 柳颜三十六岁,望之如二十七八岁人,柳眉凤目,容貌甚美,只是身上自带威严。柳玉父郎是她嫡夫,前几年病逝后柳颜并没再娶,只身边有几个没名份的侍男随侍。 知道此事的人无不赞柳颜一往情深。 看到神情犹带几分恍惚的闵志远朝她行礼时动作生疏,柳颜眉心微皱,声音中便带了几分严厉:“玉儿,你现在也是快十五岁的少年了,年底便要行加芊礼,相看人家。怎地连基本礼节都行不好?” “男红学得怎么?上次听教养师傅说你连鸳鸯都绣不好,如此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以后莫要老在花园闲晃!多读读男子的三从四德,让教养师傅多教教你男儿家应守的规矩!” OMG!这世上怎么会有男子的三从四德?女尊文作者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闵志远内心疯狂吐槽,此时却只能乖乖低头,闷闷应是。 173. 女尊文中的男性穿越者 “妻为夫纲,女尊男卑?女婚男嫁,男子应从一而终?在家从母,出门从妻,妻死从女?男子天生就应该是女子的附庸?”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世界! 闵志远捏着手中的男儿版三从四德,瞧着眼前振振有词的教养师傅,嘴角肌肉止不住的抽动。 他可以将手中这堆垃圾一把火烧了吗? …… 闵志远的加芊礼上请的是虹亲王为他束发,仪式极华丽隆重。 加芊礼刚行罢三日,宫中突然降旨。却是女帝天月听得柳玉美名在外,召他入宫。 啥啥啥? 这也太早了吧!闵志远打量自己,这具身体刚刚十五岁好不好? 她们莫不是在摧残祖国幼苗? 闵志远想逃走。可他现在一无所长,又从小锦衣玉食,两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要是出门碰上人贩子怎么办? 说不嫁?现在可是皇权社会,要人的是天子。 闵志远思来想去,最后一咬牙,罢了,入宫就入宫,他是大老爷们,这种事难道吃亏得还会是他不成? 母君柳颜其实也不愿意将闵志远送入宫中,她身为首相,根本不需嫡子为自己固宠,反而闵志远进宫成为心照不宣的质子可能性更大,只是纵然是她,亦不可能抗旨。千叮万嘱后,目光凝重的将打扮一新的闵志远送上了宫里派来的七宝香车。 闵志远贴身的小衣内,柳颜亲手为他缝上了五万两银票。 这个世界的原身柳玉容貌清绝,进退有度。女帝一见下大为宠爱,当场封他为玉妃。 一时宠冠后宫。 闵志远:“……” 哼,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老爷们,怕什么! 虽然,他被归入后宫一员这点有些怪怪的…… 但,伟人不是说过么:管它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他能靠脸吃饭,这可是别人学不来的本事。 …… 女帝长眉高鼻,也是美人。只是眼神凛冽,自有威严,瞧来竟比一般男子威势还重。 闵志远虽有着柳玉的绝美皮相,也突击学了两月这个时代的礼节。但他骨子里,毕竟还是地球世界的大男人。言行举止间,与女尊文世界里寻常男子的温柔小意全然不同。 女帝觉得新鲜,宠爱了两个月,随着炎国新贡上的红发美人入宫,待闵志远日渐冷淡下来。 宫中传言,女帝身边的女官私下里谈论,女帝说闵志远捂不热,说话时眼神极冷。 “无论待他多好,也只觉得理所应当。” “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又从不知尊卑。 “男儿家有几分小性子朕可以容忍。” “可焉能当众与朕顶嘴?” “若不是看柳相面子上,早就赐死。” 宫中吃瓜众纷纷翘首以待,这位玉妃何时会被彻底厌弃呢,好期待啊。 便在这时,闵志远被医女诊出身怀有孕。 闵志远身边贴身侍男欢喜无尽,重重包了赏钱给诊脉医女。 他们劝闵志远:“在这深宫,若无一女半子,如何傍身?” “如若一朝生下皇女,立刻身份不同。父以女贵啊有没有?” “当今女帝女嗣不丰,到现在不过共有两名皇女而已,连嫡皇夫都只生了个没资格继承大统的王子!” “一定得好好保住这个胎儿!这是后半生的依靠,更可据此再度博得女帝的宠爱!” 侍男一直在耳边嘀嘀咕咕,闵志远却自从得知此事后,便压根儿已陷入蒙逼状态。 偶嘀个神啊,这个世界怎么是男子怀孕?! 这这这,怎么可能!!! 仔细回想,刚穿越过来时,原身记忆的确有说到这点,但闵志远下意识的忽略了。 让他堂堂一个大男子怀孕生子?系统,你杀了我吧! 系统:“……” 陈石:“七号任务目标可以随时选择自行抹脖子。” 闵志远:“协助者,你他/妈给我出来!喂喂喂,别走,别丢下我啊!任务报酬可以再商量!” 这一瞬,有上千头草泥马疯狂地在闵志远心头奔驰而过。 …… 闵志远的内心戏这个世界无人知晓,只是自他怀孕后,身边人全都小心翼翼的。 连柳相,都特地在宫请旨又送了两个调教好的侍男来贴身照应。 唯有闵志远自身仍觉得别扭的很,身边侍男们谆谆告诫,他却俱是左耳进右耳出,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心里唯想,天啊,哪天没有了大肚子才好!男人怀孕,当真恐怖! 身边服侍的人瞧着闵志远不上心的模样,个个头发都快愁白了。 小心翼翼的又过了三个多月,这一天,果然出了事。 皇夫例会,丽嫔带的宠物狐狸在闵志远进门时突然窜出,凶狠地朝他扑来,锋利的爪子直指他的眼珠。 闵志远一惊之下欲躲,却不知脚下踩到一滩是油是水,登时一滑,已明显显怀的肚子狠狠撞到了台阶上。 闵志远当场就觉得小腹绞痛,身边侍男扶起他时,鲜血已浸透了他穿的月白长衣。 一时兵荒马乱。 太医院的院士与医女都赶了过来,诊脉察看后俱是摇头。 已五个月的胎儿血淋淋的取出来时,已明显看得出是个成型的王女。 医女叹道,若是再仔细些,哪怕一两个月后再出事,胎儿也能活。 女帝听得消息,只是冷笑:“无用之人终究是无用之人,连个孩儿都保不住!” 闵志远自此真正失了圣眷。 身边男侍面容惨白,齐齐跪在他身前请罪。 喝了盏参汤,清理罢身体的闵志远挥手让他们起来。他们却只是摇头,个个涕泪交流。 闵志远拧着眉拍了桌子:“你们一个个这是干嘛,想气死我吗?” “不过是失宠,难道咱们就不吃饭不活了?” 然后闵志远发现,在这个深宫的确可能没饭吃,活不下去。 他的位份是妃,每月有月例,每天也有定食。 之前内务府与御膳房都巴结他,月例银子准时且份量足,绸缎煤炭等实物也都是顶好的。每日定食都菜色新鲜,配得是极好的新米,热水随时都有。 现在,月例银子得三催四催,成色差不说,还不足称。月例实物也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或是干脆不能用。每日定食十次有八次是馊掉的,根本不能吃,余下那两次要么饭是夹生,要么菜只有青菜萝卜。 新到的胭脂米?你想都别想。分给你的陈米没全部发霉已不错。 便是这样的东西,每次领还得塞银子。 闵志远险些气破了肚皮,便待去找内务府的首领侍官们理论。身边侍男苦劝方把他拉住。“女帝现在正不待见您,事情闹大了公子脸上也不好看,这种事哪朝后宫没有?算了算了。” “公子还是想法挽回天月女帝的心方是正途。只要女帝圣宠不衰,那些小人们不用说,个个自打嘴巴都会贴上来,到时候自当‘守得云开见月明’。” 依靠一个女人的爱才能吃饱饭?还要与一堆男人争抢一个女人的宠爱? 这个世界对男子何等不友好! 闵志远抹了把脸,深深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174. 我明明只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分明是丽嫔与皇夫他们合伙害我,难道女帝看不出来么?”咬着窝窝头,闵志远愤愤然。 侍男如花边给闵志远往窝窝头里夹咸菜边叹气,“看出来了又能怎样,公子您肚子里铁板钉钉的皇女都已经没了。” “丽嫔生的大皇女今年已满八岁,听说聪慧果决,极得女帝宠爱。” “而且,丽嫔所在的陈家,嫡出的长女武艺惊人,为女帝镇守南疆,皇夫所在的风家也手掌数十万军权。” “那就这么算了?”闵志远抓狂掀桌:“我受够了这种领份工作餐还得付小费的日子。” 啊啊啊,好想逃出这个让人无法透气的地方。 如花咬着手绢如受惊的小鸟,眼泪糊花了大饼脸上的夸张妆容:“公子,您莫非伤心过度,得了传说中失心疯?” …… 既然太阳每天照常升起,那么日子还得照样过。 闵志远绝不想因精神问题被关到真正的掖庭冷宫内。 幸好柳相之前未雨绸缪,掏出大半家底,内衣里给闵志远缝了五万两银票。 闵志远这次学乖巧了,拿出两张面额最小的,让如花托人到外换成小额银票,又换了一堆散碎银子日用。 有钱傍身,宫中生活虽说艰难,倒还勉强熬得住。 柳相托人带话,让闵志远好好收拾性子,想办法重得女帝欢心。若是实在做不到,那就养好身体,好好生存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闵志远心中微酸。 可重夺女帝欢心这事儿,他当真无能为力。 堂堂地球二十一世纪的大老爷们,进后宫当妃子已经很委屈了,还要和一堆涂脂抹粉的男人去争抢一个女子的宠爱…… 这种事儿,帅哥我实在做不到啊! …… 不知不觉已入初秋。 这一天,闵志远正沉下心来练毛笔字的时候,忽听着外面一阵大乱。 侍男如花惨白着一张脸奔进书房,急急伸手扯他的袖子,“公子,不好了!燕国,燕国大军打进来了!” 闵志远摆明了不信:“哪里来的流言?咱们瑞国都城可有十五万守城大军!” 如花急得直跺脚,“守城的完颜将军反了,她直接打开了西城门。燕军一拥而入,哪里还拦得住!” “我若不是洗衣房的小梨儿告知,只怕现在咱们还蒙在鼓里呢!” 胡乱自首饰盒里抓了几件金钗玉簪包在不起眼的旧衣里,如花拉着闵志远就往外跑,“公子,快走吧。宫里人都已逃了大半。” “如梦在前面给咱们探路,我们出宫去找家主!” 沿途一片鸡飞狗跳。 闵志远只看到各个宫里的主子与侍男穿着旧衣,拎着包裹,头发乱糟糟的,匆匆往宫外小门的方向赶。 其中甚至还有丽嫔的身影。他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脸上擦着烛灰,两名侍男护在他身侧。平时妩媚高傲的眼中满是惊惶。 前方忽发一声喊。 人流如撞到河堤的洪水般涌了回来。有人在惊惶的叫:“燕军闯进宫里了,是‘罪囚营’。” 罪囚营,由燕国重罪死囚组成,有男有女,混杂一处,皆穷凶极恶之人,历来当炮灰前锋使用。据传冲锋三次不死则可免罪,军纪出了名的差。 而瑞国后宫,是燕王给罪囚营残存者的一点甜头。 …… 闵志远忽听一声惨叫声有些熟悉,如花拉着他胳膊的手一抖,却折回去往反方向逃。闵志远回头一望,便见长相清秀的如梦被人劈头一刀砍翻在地上。 满脸横肉的高壮军服女子劈手扯下如梦发上的银簪,又去扯他耳上的银坠。 “如梦!”闵志远心中一颤,便想回身去一拼。好歹他们加起来三个男人,还拼不过那样一名军服女子么?如花却死命拖着他逃走,脸上大滴大滴眼泪落下来。 再奔着几步,却发现前方已是绝路,一堵极高极厚的白墙挡住了求生的一切希望。 右手岔路口传来惨呼,却是丽嫔身边两名侍男俱被杀死,两名粗壮男子淫/笑着去扯丽嫔的衣服,其中一个甚至将手伸到大皇女玲的身上。 玲才八岁。 丽嫔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求你们放过她,她还是个孩子。我来伺候各位爷,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他咬牙扯低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 两名燕兵相顾大笑,“你也要,她也要!” “不错,就是这样的小丫头滋味才鲜嫩!” 丽嫔面如死灰,抬眼看见闵志远,忽地露出个极凄美的笑容。放开一直紧紧握着玲的手,将她往闵志远方向推过去,扯开衣裳,裸/身/抱住了那两名男子。 “玉妃,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求求你,求你带玲快逃!” 闵志远身不由已的抱住玲,穿过右巷,带着她,跟着如花一起向前奔逃。 刚奔得数步,滚热的液体喷溅在他脸上。 之前杀了如梦的高壮女子狞笑看过来,手中砍刀滴着热血。如花从胸到腹多了道极大的口子,心肝肠子都流了出来。 闵志远几乎傻了,半晌才晓得扯掉长衫欲为如花裹伤。 高壮女子眼前一亮,伸手来抓闵志远,肩膀一重,如花和身扑上抱住她,鲜血内脏流了她满身,口中含糊只叫,“公子,快逃。” 高壮女子大怒,拖刀就砍,如花双腿立刻掉落在地。 鲜血崩溅中,闵志远浑身发抖,眼角看到有物反光,是丽嫔死去男侍掉落的短刀。他翻手捡起,一刀扎进高壮女子心口。 高壮女子一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区区小男子……” 闵志远咬牙将短刀刺到最深,又转动刀把,绞碎她整个心肝。 他异常感激以前看过的杂书。 高壮女子吐出口内脏碎片,踢开抱着她手的如花,提刀就来杀闵志远。右手却蓦地一痛,是之前一直不声不响的玲扑过来咬住她的手。 她甩开玲,身子却晃了晃。闵志远拔出短刀,切过她脖子,再狠狠一脚踹出。 高壮女子轰的栽倒在地,口中与颈间伤口俱流出血沫。 闵志远顾不上管她,冲到如花身边,却见她双目大睁,已没了呼吸。 去看玲时,她只是一时闭住了气,闵志远勉力将她抱到一旁。 大口喘息着,闵志远眼泪流泪,手中提刀,冲回岔路去瞧丽嫔。 苍青色的石板地上,两名燕兵一前一后正压在丽嫔纤瘦雪白的身体上蠕动。闵志远咬着牙冲过去一刀抹了稍矮燕兵的脖子,稍高燕兵似有所觉,转头起身提刀,已奄奄一息的丽嫔却用双腿死死勾住了他腰。 “贱人!”稍高燕兵大怒,横刀狠狠在丽嫔脖子上一斩。 闵志远双目血红,一刀砍上他颈项,又用左臂夹了他头,将短刀在他心脏处连捅。直至一身月白长衣变得鲜红,铃扑来抱着他手时,他方如梦初醒般停手。 丽嫔身首分离,早已死去,闵志远拖开稍高燕兵,又找衣衫掩住丽嫔赤裸身体。瞧着丽嫔大睁双眸,闵志远俯身为他合上,一滴泪水自那已无生命迹象的眼中流出。 “这该死的战争!” 我明明只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175. 伪娘又如何? 闵志远带着铃一路向宫门方向潜去。 回避,躲藏,装死尸,满是血污与泥土的衣衫就是最好的易容工具。 眼见宫门在望,闵志远却在这一瞬自铃眼中看到了惊惶与恐惧。 然后便是刺破耳膜的尖利呼啸。 闵志远直觉地将铃护在怀中,下一瞬,后心便如被人以巨拳狠狠击中一般。他啷跄着走了两步,回头,只见一根狼牙箭翎尾在他后心颤颤巍巍。 这只箭自后而来,准准射中他心脏。 “作为生存在宫廷中的男子,能逃到这里已经相当不错。”有修长婀娜的身影遮住了阳光,清冽的嗓音似叹息似赞赏。 一个刹那后,闵志远便觉得整个视线都飞到了空中。 他的头颅已被长剑切下,高高飞起。 “做为对你勇气的奖励,我便给你们一个痛快。”那女子的声音淡漠。 闵志远想大骂我靠,却已完全说不出话来。渐渐陷入黑暗的视线中只见到铃捂着脖子,一头栽倒。 真是,不甘心啊。 …… 闵志远在灵魂回归系统空间之后,沉默了许久。 “母君……柳颜死了吗?” “死了。死在乱军之中。”系统淡漠的嗓音回答得轻描淡写。 “铃,也死了吧?” “对。被‘冰帅’一剑封喉。” 心脏处的剧痛,与头颅被切掉那一刻的惊骇仍深深铭刻在记忆里,闵志远历数着自己失败的三世经历,只觉得系统淡漠的语气当真特别欠扁,可他偏又什么都做不到,着实让人不爽! 闵志远其实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自小到大,一切按步就班。早早就考入公职体系,随遇而安是他最习惯的生活方式。 以前小敏曾说过他进取心不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闵志远当时不以为然,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谁不是这么生存? 此时却真正发现自身的软弱无力。 被人如虫子般辗压,生死存继皆操于他人之手,这种无力感,实在是令人深深觉得不甘心! 还如之前那般心安理得的躲到意识最深处?欺骗别人,欺骗自己? 闵志远慢慢捏紧了拳头,生平第一次,他想主动做点什么。 他想真正变得强大,自心灵到躯壳! 系统空间渐渐暗了下来。 闵志远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淡漠响起:“能量不足,系统空间即将关闭。离开倒计时开始:10,9,8, 7……” 闵志远挺身站起,双手紧握。 “这一世,我定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可是个纯爷们儿。” “就算再不靠谱的世界,也得让这一世的人生过得光耀灿烂!” …… 齐国,没落候府。 现征北将军闵家,于七月初八这天降生了一位庶出的公子。 家主赐名:闵志远。 与闵志远自身的名字一样。 令闵志远更欣慰的一件事是,他仍是大老爷们。 与时同时,他也异常郁闷,因为他目前所处之地又是女尊文世界。 与上一世一样,女人当家做主,男子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或是满足女人甚至有些男子欲望的对象。“男嫁女婚”,“从一而终”,“三从四德”,皆是这个世界的普世价值观对男子的要求。 独立自主,建功立业?NO WAY,那是唯有女性才有的选择。 吸取之前几世的教训,闵志远淡定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然后无比艰辛的度过了一切无法自主的婴儿期。 别问他被男性哺乳时的心理崩溃指数。 七岁那年,闵志远以体弱为借口,向家主提出习武请求。 家主一口拒绝:“你一个小男娃,学好厨艺绣工嫁个好人家才是正途。学些打打杀杀的,将来如何嫁人?更会被整个帝都之人笑我们闵家男儿没教养!莫要再异想天开!” 瞧着她严厉脸色,闵志远行了个礼后默默退下。 如果光明正大的学武没机会,日后是否延长到练武场偷瞧的时间,还是多攒点月例钱到府外找个师傅先学学看? 沉默着自花厅回廊转出时,便见到一张粉妆玉琢的小女孩面孔从檐上探出,正笑嘻嘻看着他。 “哟,二哥,怎么愁眉苦脸的?” 小姑娘名叫闵清沐,今年才五岁,乃家主正夫所出的幼女,闵志远在这个世上的嫡妹,家中排行第四,性子活泼开朗,意外的却与闵志远关系不错。 “四妹,你慢点儿,莫要摔了!” 闵清沐一个筋斗自廊顶蹦了下来,身姿柔软优美之处远胜闵志远在原本世界看到的任何体操运动员。瞧着她小小年纪却无比灵动的身手,闵志远异样羡慕。 难道这一世又只能像上几世那般,随波逐流,最后无奈的在命运的辗压下变为无人得知的尘埃? 闵志远握紧拳头,不,绝不甘心就这么认输!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抓住机会,试上一试! 闵清沐眯眼一笑,露出两个浅浅梨涡,“我都听到了,二哥想习武,母君不准是吧。哼哼,母君真是个老顽固。” “要不,”她黑溜溜的眼睛骨碌碌一转,笑道,“二哥你练一下我修习的‘玄月素女决’试试?” 闵志远指尖一抖,颇为心动。 这是个有着超凡能力存在的世界。“内力”一词不再存在于传说往事里,而是时时刻刻活生生的展现在实际生活中。 只是最坑的一点在于,这个世界内所有能练出内力的上乘心法只有女性能够修习。适合男子的心法?闵志远来到这个世界后打听了这么久,连半点风声都未听闻过。 外门横练功夫男子倒是可以学,但功法粗陋,且上限极低,到顶也只是数十人敌,与修到极处足可一骑当千的该世界内功心法根本是两种存在。 至于浑身肌肉虬结,双手变形,连寿命也会受到极大影响的一系列副作用只是其次。 故而,闵志远踌躇犹豫中,修习外门横练功夫?这只是闵志远最后万不得已的选择。 …… 既然此时有修习当世一流心法玄月素女决的机会,闵志远一咬牙,学了! 至不济就废了当世这条命去。至少他还有五次机会,即使,每次死亡的痛苦都越来越可怖。 玄月素女决修行进度极快,甚至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短短三天便入了门,一个月后就突破了第一层。闵志远心想,莫非是因为他的灵魂是穿越而来又历炼了几世的缘故? 副作用也是有的。闵志远不需使用任何护肤品,皮肤却变得出奇的雪白娇嫩,全身汗毛掉得七七八八,就连面容轮廓比之前变得更加柔美数分。 闵清沐小姑娘瞧得大是羡慕,不住嘟囔着同样练的是玄月素女决,自己怎么就没有变得更漂亮?。 就连历来冷淡的长姊,同是正夫所出的闵清汶也叫贴身侍女来了一趟,却是询问闵志远最近用了什么保养品,效果如此出类拔萃! 闵志远额角青筋乱挑,却咬牙忍了。 伪娘又如何?一切为了力量! 176. 大澡堂?洗澡?一起?! 三年后的闵府大考中,庶二子闵志远才惊四座。 闵志远在地球世界能获得考上九八五院校的高分与通过公务员千里挑一的考试带来的学习能力绝非无用,地球上的华国人,最不怕的就是背书。 闵家家主闵光玥大喜之后便是惋惜:“只可惜志远竟是男儿,若是女子,将来定是状元之才。” 好吧,这个世界竟是身为男子被人瞧不上了。闵志远在心底苦笑。 笑嘻嘻的闵清沐趁母君心情大好时爆料:“二哥不止文才学得好,武学上也是天赋异禀,玄月素女决已修到第三层了哦!” 这算不算女尊文世界中唯一能修习内力的男子? “什么?”闵光玥惊愕,“沐儿,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闵志远不得不在几位重量级闵氏族人瞪圆的眼睛前表演了空手劈青砖的节目。 “对吧,对吧。”闵清沐笑叫,“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呢。二哥真真是位奇才!” 闵光玥考虑数日后,召来闵志远,郑重确认:“你当真想走出后宅,像女子一样靠自己生存?” “是。”闵志远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这条路很难走,你会遇到很多麻烦,也会遇到许多异样眼光。也许你会伤痕累累,却不被任何人所理解。便是这样,你也不后悔?”闵光玥眸色沉凝。 “绝不后悔!” “很好。”闵光玥长笑起身,“从今日起,你便是林侧夫所出的双生子之一。弟弟闵志远已死,姐姐闵清缘尚在人间。” “闵清缘将序入清字辈,与清汶,清沐并列。我会亲自将闵清缘此名录入族谱。希望你真能不负所望,成为比女子更优秀的男儿。” “一定。”闵志远咬紧了牙关。 在家主闵光玥新调来的贴身传导指导下,闵志远换上这个世界的女装。 比起男子的轻薄长衣与精致妆容,女子装束反而要简洁得多。白色箭袖小衣,紧身束腰,下身是如猎装般的长裤与牛皮短靴。瞧着颇有几分中性的帅气。 华丽裙服与大妆女子亦有,但多在封赏或大宴时才着。如此倒让闵志远大大松了口气。 不过转瞬便是苦笑,名字都改了,更接受了这古怪的女尊文设定,穿上女装又如何?地球上大把女装大佬! 在玄月素女决的改造下,此时的闵志远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儿。有时对着铜镜中的脸,闵志远都会看得有些恍惚。醒来后赶紧扔掉了镜子:靠,不要做个任务,反倒让自身先成了变态! …… 三个月后,闵志远以闵清缘之名得到了拜入齐国一流门派玄月阁的机会。 走的却是家主闵光玥嫡姐闵光琊的关系,她是玄月阁的三长老。 离别那日,因了闵志远这一世的生身之父林侧夫早早难产而死,闵志远挥别府内众人,便上了马车。 一位马夫,两名骑马的侍卫,加上闵志远,半月后,四人终于赶到了玄月阁所在的清月山。 文试,体力,问心。 闵志远顺利通过三关考核。与考试的压力相比,他更担心暴露自己的男儿身。 以第一名的成绩走进清月殿时,闵志远便见到了一张与他母君有四五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清丽的面孔。闵志远心想,这应该便是光琊姑姑了。因记得家主交待,自身也不是一般十岁孩童,只匆匆瞟了一眼便转过了脸。 再一看殿中各人,闵志远心脏狂跳,心中但有一个念头:世上最强大皇帝的后宫,也不过这个水准了! 修行本就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进化,皮肤变得细腻,头发变得乌黑光泽,眼睛变得清亮,不好看的变得顺眼,美人则直接变成绝色。殿内诸人,原本资质各个极佳,修行后,各个国色天香。玄月素女决本身又带驻颜功效,便是诸位长老已入中年,瞧来个个却如花信少女,面上寻不见半条皱纹。 尤其是坐在主位上的女子,一身玄衣,肤色如雪,眸子便如最美的黑宝石。 闵志远猜想这位便应是玄月阁的阁主。却一眼不敢多看,只抬头看天,避免鼻血喷洒出来。 坐在左首第二位的女子咯咯笑道,“你这小丫头,为何做这般古怪姿态?莫非咱们在座各位都入不得你的眼么?” 她外表只有二十出头,肤白如脂,容貌艳丽,着一身鲜红束腰大摆长裙,黑发梳成飞燕髻,金步摇上垂坠而下的明珠在鬓边微微晃动。 端座于右首第二位的闵光琊柳眉一挑,哼了一声,却未说话。 闵志远心知此时若答得不好,那甭管考核成绩如何,他此次进玄月阁的机会绝对砸了。 定定神,拿出前世公务员面试的劲头,闵志远恭敬施了个礼,然后踏前一步,答道:“只因各位前辈恍若天人,小女子以前从未见过这般出色的人物,一时瞧得呆了!又怕太过激动驾前失仪,故而慌乱中唯有看天。” 系统:“……” 陈石:“小女子?” 七号任务目标,你变了!之前誓死不变的节操呢? 闵志远哪里顾得上心中这两个拖后腿的,仍保持着拱手弯腰的姿势,丝毫不敢乱动。 沉寂数秒后,清脆的女子笑声便响彻了整座清月殿。 “天人?看呆了?这小丫头当真会说话!” “不错,是个有趣的小丫头!” 瞧见闵志远仍不敢乱动,首座的玄衣女子神色淡淡,让他站起,便是其它所有女子都在笑,玄衣女子面上神情依旧无喜无怒,淡漠之极。 闵志远只觉得她那双黑宝石般的眸子如冰如月,淡然一扫,便已将自己里里外外看得清清楚楚。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谁愿收闵清缘为徒?” 众长老齐刷刷的瞧过来。 闵志远心头一颤,为免过度失血早夭,赶紧选了三姑姑闵光琊为师。然后便乖乖低头立在她身后,一眼也不敢多看。 耳中依稀听到清脆的娇笑声。 “哟,还害羞起来了!” “莫非是个腼腆的性子?” “好有趣!” “算了算了,别逗她了,瞧她耳朵都红透了!” “嘻嘻。” 他这是被调戏了?闵志远暗自握紧小拳拳,不管哪个世界,都应该立法,女子被撩是被轻薄,男子被戏谑也应算调戏。要不然,实在太不公平啊! …… 玄月阁三年一次的收徒仪式既毕,三十名新弟子亦已分至各个长老门下。 闵志远恍恍惚惚,跟着两名与他一般刚被闵光琊收为门人的美少女被一名青衣侍女带至后山。 抱着刚领到手的新袍服,闵志远被一颗突如其来的炸弹轰得差点撒腿就跑。 “大澡堂?洗澡?一起?!” 177. 二哥,你干脆直接自宫吧! 闵志远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对每个发育正常的青少年来说,能在美女云集的大澡堂泡个澡,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好事儿。 但,但泡澡一时爽,但泡完以后怎么办?一直爽不可能,一直痛倒十有八九。 按这个世界女子的彪悍个性来推测,当发现闵志远真实性别后,留给他的就只有三条路: 一.直接杀了。 二.打断全身骨头,废掉修为后扔进地牢。 三.干脆切掉他第五肢,从此直接变性成女子。 一念及此,闵志远面色微青,就算本世界女子为尊,他当前可没有变成东方不败第二的打算。 三姑姑,你在哪里?救命啊! 千均一发之际,闵光琊终于到来。闵志远捂着几乎被扯破的衣服,赶紧躲到了闵光琊身后。 瞧了一眼闵志远此际的狼狈模样,一身白衣,清丽出尘的闵光琊笑道:“清缘从小胆子小,历来不惯与人同浴。我先带她到住处清洗一下。” “不会吧,这是太可惜了!” 前几年入门的师姐们眨着大眼睛,大觉惋惜。 “就是,小清缘长得这般可爱,我还说今天晚上与她抵足共眠呢。” 闵志远脚下一滑,险些一头栽倒。 这个世界的女人太过开放,也着实让人吃不消啊。 …… 闵光琊在她独掌的光月峰中腰,为闵志远安排了一个独居的小院子。 吃饭有食堂,也可让人每顿送来。 因闵志远的特殊性,却是没安排任何侍女贴身陪伴。 擦着额上冷汗,闵志远这才放下心来。 之后的日子,便在辛苦的修行,与时不时突发的偶然状况中度过。幸得有闵光琊与同在弦月阁的闵清沐照应,这才避免了被拆穿男儿身份的下场。 每当渡过一劫,闵志远便拍拍胸口,只觉得再多几次,自己肯定会得心脏病。 闵光琊和闵清沐倒颇觉得有趣,她们如此帮闵志远,一部分是亲情,更大部分则是觉得有趣。她们想看看,一个能修习内功心法的男子在这个女尊世界中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七年后。 齐国都城,郊外。 玄月阁一行诸人领取任务,斩杀黑风寨无恶不作的山贼五百七十一后,踏上回程之路。 丈许高的官道上,马车碌碌而响,闵志远坐在最末尾的那辆桐油马车车顶上,将葫芦中的美酒不住向嘴中倾倒。琥珀色的酒液洒出,染透了他苍白的面颊与身上的玄色长衣。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一个身材娇小的俏美少女轻轻跃到他身边倚着坐下,翠绿裙裳下的一双小脚儿悬在马车边荡来荡去,她笑道,“清缘姐姐,你这般天纵之才还怕什么?本月新出的飞凤榜可将你列为了齐国第一天娇。” 闵志远:“……” 他实在无话可说,所以大大灌了一口酒。然后不动声色的移开胳膊,与少女拉开半尺距离。 另一名白衣女子放缓马匹,慢慢行在闵志远身边,“入门七年,便将玄月素女决修到了第七层,清缘师妹的资质,堪称玄月阁千年来仅见,恐怕只有开派祖师方能相比。却不知清缘师妹是否已决定转入上三门,继续修行传说中能让人超凡入圣的玄月凝心法?” 白衣女子面容皎好,气度清冷,一双妙目瞧来,呼吸中似带着如兰般的淡淡香气。 闵志远略略转头,不敢再看,心中哀叫,这是什么事儿啊。外表却放下酒壶,淡淡道:“一切自有门主与长老们裁决。我们做弟子的,却不必多言。” 再灌了口酒,他佯醉笑道,“不说了,喝酒吧。” 他以指敲着马车车顶,漫声歌道:“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玉子,丹秋娘,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他声线中性微低,身量修长,肤如冷雪,俊美的面孔雌雄莫辨,风姿令人心折。如果这个世界有影视业,他妥妥是东方不败饰演者的不二人选。马车内独坐的闵清沐瞧着马车外诸人神色,暗自笑倒在软卧上,肩膀不住抽动。 晚间休息时,闵志远便听得闵清沐忍笑传音过来,“二哥,你到时候是想嫁给玉子妹妹还是秋娘师姐?” 闵志远:“……” 他奶奶的,我哪个都不想嫁好不好? “难不成你想两个都嫁?这可不成。这个世上只有多娶的女子,可没有多嫁的男人!”闵清沐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笑意。 这小妮子,打从他进玄月阁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瞧他的笑话!闵志远恨得牙痒痒,可心中又有着难言的温情。他前世是独子,从不知有个小妹是怎样的感觉,这一世遇到闵清沐,却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传说的兄妹情。 恼的时候是真可恼,可爱的时候却萌得人整颗心都化了,恨不能将整个世界都捧到她眼前。 “算了,不开二哥的玩笑了,”闵清沐的声音真正严肃起来,“现在问题是,那易形药已逐渐失效,以及每个月圆之夜的反噬。二哥,咱们得想想,今后怎么办?” 闵志远一直生活在美女云集的玄月阁内,平时除了离群索居佯装孤僻,更是时时谨言慎行,一年四季都穿着从头遮到脚的长衣。 为了掩盖喉结,平时服用药物,玄月素女决亦有一定效果,加上日日穿着高领衣裳,倒也没被人发现。比女子高上半尺的身高,那是身量修长,亦有不少女子身材高挑,不比她矮多少。 说话声音,走路姿势,更宽的肩膀,等等等等,都绞尽脑汁想法子掩盖了。 因了一直平平的胸部,倒被人暗暗取了个“太平公主”的称号。于是不少师姐妹感叹,果然人无完人,清缘师姐武功人才无一不佳,可却没有什么胸,这却怎么娶出色的夫侍?! 闵志远:“……” 他很想骂人,但在这个可怕的世界,只能背地里掬把辛酸泪。 “要不,”闵清沐眼睛一亮,忽的传音道,“二哥,你干脆直接自宫吧!” ??? !!! 闵志远腿一软,险些从马车内滚了出去。 178. 天知道,他啥时候竟有战争天赋?! “四妹,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好不容易缓过气后,闵志远咬牙切齿的向闵清沐传音。 闵清沐五官精致,此时瞪圆了大眼睛,极是可爱,“二哥,为什么不行?” “你今年十七岁,咱们都已长得慢下来,可你还在不断抽条。当前身高还可掩饰,可再高上半尺,这个头就女子来说就太勉强啦。唉,也不知你吃了什么,比三哥他们长得都高,为什么不分一点儿给我。” 闵志远:“……” “这个也就罢了,重点还在于你那月圆之夜的反噬啊。我说呢,怎么男儿可以修习咱们女子的内功心法,原来不良反应在后面等着呢。二哥你自十岁突破玄月素女决第三层后,每个月十五晚上子夜时分,便会阳气上涌,周身如火焚,只能泡在寒泉里压制。” “前两年还好,只疼一柱香,后来时间越来越长,今年已延长到一个时辰。如此下去怎么得了!光琊姑姑给你诊治,说你毕竟是男儿身,随着身体日渐长开,阳气生发,与心法对冲,在每月月圆极阴之时便会发作。便是用药物与寒泉压制,也只是制标,长此下去,你的身体定会受到极大伤害!说不定,连三十岁也撑不到!” 闵志远:“……” 闵清沐恨恨瞪着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自宫!将阳气之源斩断,从此专心修行纯阴功法,进展说不定还要快上几分。最重要的是,再不会伤到你的身体啊。” “……”瞧着四妹如虹的气势,闵志远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叹道,“让我再想想吧。” “还想什么啊,光琊姑姑早说过要给你请最好的医生,担保对你身体其它部位无害,不过休息二十天就完全好了。我真不明白,当男人有什么好!” 闵志远好想捶地。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他只想获得一点儿保护自己的力量,却非但只能穿女装,还被自己的亲小妹,亲姑姑逼着变公公?! 人生,当真如此多艰。 …… 一只深色羽毛的飞鹰落下,刚好停在闵志远这辆马车的窗口。 闵志远与闵清沐对视一眼,齐齐不语,默默自鹰腿上取下一根细细竹管。拆开火封,扫了一眼薄纸的寥寥几字,两人脸色微沉。 “家中有事,速回齐都!” 六日后,两人齐齐赶回齐国都城闵府家中。沿途,只觉得一派兵荒马乱,整村整镇人为之空。幸亏两人修习数年,身手皆是不凡,方才避过乱兵,平安归来。 家主闵光玥瞧见两人,却是一声叹息,让两人在侧厅坐了,这才慢慢说了来龙去脉。 诸候世界共有七国,秦齐梁唐宋明清。秦国就在齐国北侧,地域荒凉,国人冷漠凶残如兽,早就窥伺齐国膏腴的土地。齐国一直屯兵在北,与秦国互有胜负。 年初秦国突然出了个名叫白落的将领,用兵如神,不过数月便已攻破齐国十一城,齐国存亡只在倾刻。 当前在位的齐王在王城誓师,让所有勋贵出九成家将家丁,并各出一女领军加入王师,为国效力。 如有哪家不从?全家处斩。 城中诸将心中暗道,“齐王莫非是在秦军压力之下疯了?” 一边又不得不出人。都只怕自己成了那只杀给猴看的鸡。 闵府虽有征北将军封号,却是从侯府位置上跌下来的余荫,几十年没打过仗了,家里盔甲只怕都生了锈。更要命的是,闵府没有合适的女儿领军。 大女闵清汶入了传说中的上三门玄天宗,一直在小秘境内修行,家中都联络她都做不到。老二老三都是男儿,四女闵清沐才十五岁,性子一向天真烂漫,这要上了战场,却如何让人放心? 老五老六也是男儿,老七今年刚八岁。 “唉!”闵光玥长长叹了口气,深觉心力交瘁。 “母君,让我领兵吧。”闵清沐咬着嘴唇,精致如画的小脸儿微白,主动请命。 “不!”闵志远一把将她扯了回来,“我去!” “你?” 两人瞧了他一眼,头摇得拨浪鼓也似,“不行不行!你可是男儿!” “男儿怎么了?”闵志远踏前一步,“男儿也可修习武艺,为国效力!” 他最恨的,就是这女尊文中一切以性别论成败的设定。胜与负,自生出来那一刻就决定。 这种世界,令人窒息,更令人绝望。 “我在玄月阁七年,亦未被人发现真实性别。若是领军上战场,我闵家有征北将军封号,住个独立的小帐篷亦是不难,我当事事小心谨慎。” “若是立下战功,哪怕被人发现身份,亦有机会求情。若是我闵家不出人,只怕齐王以此为借口,将斩杀我闵家满门!” 瞧着张口欲言的闵清沐,闵志远目光微微柔和,“四妹太小,又性子单纯,实在不适合上战场。我玄月素女决修为远在她之上,便是事有不谐,逃命起来也更方便不是?” “家中弟妹尚幼,母君你也不是武将,难不成因此全家潜逃?只怕齐王早有准备,却不会让咱们有这个机会。” 闵光玥思来想后,最后只能无奈同意二子的结论。轻轻拍拍闵志远肩膀,她叹道,“若志远你当真是个女儿该多好!” 闵清沐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泪眼婆娑,“二哥,你可千万要平安回来。我,我在家中一直等着你!” 闵志远摸摸她高高束起的马尾,笑道:“好。” 系统空间内,陈石终于自沉眠中醒来,翻阅着七号任务目标这一世的经历,闻言却是微微挑了挑眉。 …… 闵府以二小姐闵清缘领军,带三百家将,跟着齐王好不容易凑齐的三万杂牌军上了战场。 临行时,瞧着在城门口含泪挥别的闵府诸人,闵志远颇有一种古时花木兰替父从军的即视感,莫名带感。 为了遮掩渐渐分明的男子面孔,闵志远着高领玄色衣,更戴上青铜鬼脸面具。主动宣称:闵府二小姐闵清缘因小时习武时不慎受伤,脸上留下巨大疤痕,故而以面具遮盖狰狞容貌。 旁人或相信,或不信,在闵志远展现惊人武力后,却也无人闲得发慌,非得揭开他脸上面具看看。 齐国宣武城,宣武侯VS 秦国战神白落。 惨败! 败军冲刷之际,闵志远因玄月素女决突破到第八层而点亮的天生神力天赋大展神威,硬生生领着三百家将稳住了阵脚。继而集结人手,在白落的追击下亦不落下风。 瞧着众人钦佩的眼神,闵志远自身也有点蒙。天知道,他啥时候竟有战争天赋?! 179. 被女帝赐婚是什么鬼? 战场之上,历来强者为尊。 危急之中,难得有根粗大腿可抱,齐国诸人齐齐默认以闵志远为首,一路转战四方。 数年征战,“鬼面将军”渐渐成了“鬼帅”。当麾下所有将士全对闵志远心悦诚服,他所呆过的所有村庄小镇皆对其真心拥戴之时,秦军退了。 异乡作战,补给本就困难,当前期的战争红利被消耗贻尽,又碰上早有准备的坚壁清野,便有“战神”白落率领,已渐成疲军之师的秦军也只能且战且退。 闵志远远远衔尾掉着,时不时率军啃下一小队人马。他想,这场战争就么结束也不错。 便在此时,却接到女帝圣旨,令他率人将白落全军悉数留在齐国国境内。 闵志远很想骂人,女帝脑子里全装的是水吗? 见闵志远未依旨行事,女帝连下十八道金牌,说都城已集齐五万勤王将士即刻赶来,他务必按命令出兵将秦兵截住,否则就以抗旨不遵之罪将他即刻斩杀。 闵志远尚自犹豫,归属他麾下却历来不听调亦不听宣的宣武侯已带着闵志远座下副帅及三千士卒冲了出去。闵志远心中骂了无数声MMP,真当老子手下的士兵不是人么?在这个世界呆了二十年,就算是NPC也有感情了吧。 骂归骂,他还是带人去接应了。 可巧这天偏偏是十五,自过了午时,渐渐微弱的阳气便压不下体内乱窜的寒流,本浴血搏杀在前的闵志远内息渐乱。黄昏之时,闵志远正正遇上断后的白落。 长刀对长剑。白落肩头多了两个贯穿伤,闵志远青铜面具被斩落,额上多了血痕,腰下还险些被砍落了子孙根。 瞧着闵志远显露的面容与喉结,面容冰丽冷峭的白落淡淡挑了挑眉,“你竟然是男子?” 叱马离开之前,白落冰珠般的声音清冷滑过,“我会来找你的。” 撑着一口气熬到她离开的闵志远扑的喷出一大口血,刚出口已蒸成血雾,体内阳火与寒气对冲,将一身经脉冲得七零八散,却是再也压不住了。 失去意识之前,闵志远心想,莫非就这么挂了?其实这样倒也不错。对于男性穿越者来说,女尊文世界实在不太友好。 只是算上这次已失掉了第四条命,系统惩罚的痛苦实在让人有点儿受不了。 …… “二哥,呜呜呜……”这哭声有点耳熟。 闵志远艰难的睁开眼睛,便见到一张精致俏美的小脸儿正伏在自己床边哭泣,一双眼睛肿得桃儿也似。 “四妹,莫哭。”他只觉得嗓子里似塞进了一把锯末,干涩得生疼。 哭声一停,闵清沐睁着哭到通红的大眼睛瞧着他,眼里俱是掩不住的喜意,“二哥,你醒啦!” 又如兔子般欢喜的蹦出去叫道,“母君,二哥醒啦!快快,快叫医师过来瞧瞧。” 闵志远:“……” 先来照顾我这位病人啊喂,我要喝水! 在干渴而死的前一瞬,闵清沐总算留意到了闵志远的强烈需求,扶着他倚着床边坐起,又喂他喝了半杯水,吃了一小碗粥。更让侍男扶着闵志远去了趟净手室。 重新躺下来的闵志远方长长舒了口气,有了种终于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为他把脉的齐都最著名的回春堂座诊医师面色却极沉。 “怎么了,很严重?”自生死路上打了好几转的闵志远相当豁达,“我还能活多久?” “呸呸呸,二哥净乱说话。”闵清沐微嗔。 家主闵光玥笑道,“清缘好好休养身体,莫要多想。” 暗以目光示意医师到外间慢慢商议。 闵志远笑道,“母君莫要担心,我的身体自己也清楚。柳医师还请直说,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总要过当个糊涂鬼烂死在病床上。” 诸人拗他不过,终是叹息一声,便让医师直言。 “你的外伤不打紧,敷上药不出半月就能好。便是额上的疤痕,用了我精制的美颜膏,过上一年半载,也会日渐变浅,再也看不到。” 闵志远瞧见众人沉重神色,心知重头戏还在后面,果不其然,便听医师以罕见的带有惊讶情绪的语调说道:“你身为男儿,却能修习女子功法,这种情况我行医数十载,尚是第一次瞧见。” “只是男女结构体质毕竟差异极大,你修行纯阴内功,体内却有一股阳火,便已埋下隐患。” 闵清沐心直口快,当即叫道,“可不是,我早早便叫二哥自宫,他却非不听!” 闵志远:“……” 虽然知道她认为这般做是对我好,可我还是好想打人! 医师叹道,“便是如此。如若早早断了是非根,绝了阳火之源,倒也罢了。可偏偏二公子一边保持男儿身,一边修行纯阴的女子功法,随着年岁渐长,二公子身体成长,阳气渐重,功法却也造诣日深,如此阴阳相冲,至阴之刻,也是初阳刚起之时,便会痛苦难当。可对?” 闵清沐连连点头。 她早觉得不对,每到月圆之夜,二哥便痛得死去活来。早让他请位名医来瞧瞧,他怕保留暴露,却是死活不肯,只是用寒泉压制,又咬牙强忍,一忍便忍了十年。直到战场上受了重伤,恰又寒症发作,方才昏倒。 “二公子虽用极阴之水压制阳火,但此法却是治标不治本,更是饮鸩止渴?。身体五脏经脉何等脆弱,怎经过得这般长年累月寒热对冲?便是二公子不因此战引动内息提前发作,怕也再熬不过十年。” “十年?够了。”闵志远扬眉一笑,“柳医师尚请告诉我,以我此时情况,还能再活多久?” 瞧见他眼内坦荡神色,再瞟了眼闵光玥,见她叹着气无声点头,风韵犹存的柳医师叹道,“我出个方子给你好好调养吧,如若好生将养,尚有三载之寿。若是再妄动内息,仅能再活三月。” 闵志远:“……” 欧欧欧,终于快要结束这个该死的位面之旅了!下一世,一定要将协助者坑下来! 众人见他不再答话,以为毕竟年轻,一时难以接受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于是叹息着静静离去。 闵志远以为诸人都走了,一抬眼,却见四妹闵清沐尚在床边,她瞧着他,大眼睛里有泪,更有难言的欢喜,“二哥,欢迎平安回来!” 她轻轻搂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语。 OMG,这该死的感动情绪是怎么回事! 安静养病的日子才过了三天,突然有女帝圣意降临征北将军府,旨曰:闵府二子闵志远立下大功,特赐婚于逍遥王齐睿! 180. 区区一个小男子,还想翻天? 闵志远很想捂额,就不能让他平静度过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日子么? 当今女帝陛下估计是觉得她现在的日子太稳当太无聊了,所以各种折腾? 家中诸人却齐齐目光大亮,以前诸位弟妹过来是探病,此时过来却是各种八卦。 “是逍遥王啊!齐国最有才最风流倜傥的女子!” “对啊,对啊,好羡慕!听说逍遥王本是太上皇最中意的皇女,只是她无意权势,才轮到了现在的女帝继位!” “嘘,慎言!咱们齐国谁不知逍遥王才华绝世,美貌绝世,世间无双!她还有数位蓝颜知已!” 听到此处,闵志远脸有些黑。 三弟五弟却未留意,仍咬着手帕在他面前大呼小叫,“唉,要是我能嫁进逍遥王府,便是当个侧夫,当个侍男也是肯的。” “不错,二哥当真好命!” “不过二哥绣工厨艺都不精通,又粗手粗脚的,只怕难得逍遥王宠爱。” “唉,也不知女帝怎么想的,竟将二哥赐婚给逍遥王当正妃,真是……” 闵志远实在忍无可忍,咳嗽一声道,“三弟,五弟,要不我跟母君说说,换了你们二人嫁给逍遥王可好?” 闵府虽然中落,但历来治家极严,如果家主闵光玥得知两人此言,绝对请家法打断二人双腿。老三老五对望一眼,面色苍白,也顾不得与闵志远道别,飞也似的跑了。 闵志远耳边终得清闲,畅快的长长吐了口气。 午饭之后,闵清沐又到了,娇小俏美的小姑娘面上笑嘻嘻的,“二哥,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好。”难得她有心,闵志远心头微暖。 下一刻便听得闵清沐叹道,“可惜,之前问了柳医师,她说二哥只要去掉烦恼根,寿命便可再延两年。如若调养得好,我再想办法找大姐求来更高深的玄月凝心法,说不定二哥还可以全愈。谁知二哥要出嫁,却没办法这么做啦。” 啊呸,谁要出嫁!爱嫁你自己嫁,我闵爷死也不嫁人! 再想深一层,闵志远寒毛直竖,心中暗道,四妹你可千万别想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给我继命!我闵志远男子汉大丈夫,宁可死,也不想少个零件儿! 又想了想,深觉不保险,便道,“四妹,帮我去请母君来此可好?” 机智如我,当速速转移她注意力。 本咬着手指自言自语的闵清沐果然将心思重点转了过来,讶道,“二哥,你找母君?莫非是担心嫁妆的事?!” 闵志远一口老血喷出。 …… “母君,我想推掉女帝赐婚,不知可行否?”闵志远俊颜苍白,神情郑重。 “只怕,不成。”家主闵光玥缓缓摇头,向来明丽的脸上竟颇有几分憔悴,“秦国来犯,诸将束手无策。志远你虽为男儿,但韬略武功,俱在全齐国女子之上,女帝她对你起了忌惮之心。” “故而命你嫁人,将你束于后宅之内,望你醉心情爱,从此再无争斗之心。” 闵志远:“……” 瞧见闵志远神色,闵光玥叹道,“也罢,让志远你嫁人着实是为难你了。我便舍了这张面皮,再向女帝求恳一次吧。” 闵志远深深施礼,“多谢母君。” 闵光玥将闵志远拒婚之意向上一禀,虽然奏折上写得极是婉转,只说无才无貌,身体又不好,实在配不上才貌双全的逍遥王,却仍惹得女帝大怒:“卿家是看不上我天家逍遥王么?” 朝野更是议论纷纷。 因闵志远出战而险险捡回条命的宣武侯摸着腿上的伤,冷声道:“区区一个小男子,还想怎的?想翻天么?” 诸臣应道,“不错,身为男子就应该在家中乖乖相妻教子!” “不错不错,还学什么武?抛头露面的,小心失了贞节!” “……” 这些闲话闵光玥自不会对闵志远谈及,四妹闵清沐在街上茶馆里听人笑嘻嘻说了,却当真气不过,险些与人吵起来。 她的二哥,明明如此优秀,不输天下任何女子,更以男儿之身,率众将士护齐国于危难之际,为何竟会被人如此诋毁? 闵志远依稀听到一些,又是悲愤又是好笑。 …… 拒婚是不可能的。 女帝不同意,闵志远就算再不愿也得乖乖嫁给逍遥王。 为了怕这位战场上的“鬼帅”再出什么幺蛾子,女帝命闵光玥转告,如若闵志远未能准时出嫁,先斩闵氏全族,再斩鬼帅麾下所有将士! 闵志远于是沉默。 出嫁前三日,他以四妹闵清沐为伴,来到城外营地,拖了数十车酒水,与数千残存的鬼帅军下士卒大醉而别。 闻得此事,本已对闵志远观感不佳的逍遥王齐睿印象直接跌到了谷底。 区区一个男儿,又是未嫁之身,跑到军营中厮混,想翻天还是怎的? 三日后,大婚。 闵志远红衣凤冠,姿容绝丽。 众多第一次瞧见他的人心中都甚是惊讶:本以为能闯下“鬼帅”之名,在外征战数载的男子,长得定然五大三粗,丑陋不堪,不曾想却如此高颜值!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逍遥王齐睿却恍若无睹,草草与闵志远拜了堂。 大婚之夜,合欢酒亦未饮,便留宿在侧夫房中,将闵志远一个人丢在了新房里。 闵志远却也不郁闷,扯下凤冠,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后便将锦被一扯,施施然一觉睡到天亮。 新房内外侍奉的侍男们彼此望望,皆不知该说什么。 本以为闵志远会独坐到天明,至少面上带几分愁容怨气的齐睿得报,冷哼一声,心中更是不快。 她这般地位的人,可以凉着别人,更绝对见不得别人这般对她。 两人各有心思,面上却笑盈盈的,各自换了朝服。闵志远红衣如火,面如美玉,俨然青霞版的东方不败,齐睿淡黄锦袍,明黄镶边,莲脸桃腮,目若秋水。单从外表看,端的好一对璧人。 太后瞧得欢喜,赏了好些珠宝首饰。 女帝亦是第一次亲见闵志远,眼见他如此容貌,目光灼灼。 181. 戴上青铜面具,谁知是人是鬼? 闵志远只当明星走秀,台下的都是粉丝。 不得不说,经历数个世界后,闵志远成长了许多。 逍遥王齐睿外表秀美,骨子里却极强势。当前身边正有数个蓝颜知己,正是情浓之际。闵志远长得虽好,却不是她最中意的身娇体软那种类型,又不够温柔小意。 哼,区区一个男人。 逍遥王直接将他凉在一边,自大婚之夜开始,便从未踏进过他房内半步。 王府中渐渐传出流言,说逍遥王嫌闵志远无趣,正妃地位不稳。 流言由神色慌张的陪嫁侍男口中传入闵志远耳中时,他淡然一笑,便置之不理。让他如古代宫廷剧中的小女生一般与一堆人争抢一个人的宠爱,难度太大,他无心,也不想做到。 宫廷中人,最是见人下菜碟,眼见逍遥王妃果然不得宠,于是各个捧高踩低。齐睿一口气娶了三名侧妃,又纳了四个侍男,个个占了最好的院子,身边侍奉的人连闵志远都不放在眼里。 三个月后,闵志远直接向齐睿提出和离。 “和离?”齐睿秀美的脸孔渐渐涌上怒色。从来只有她看不上人家的,现在闵志远却闹这么一出,岂不是在当众打她的脸。“哼,你以为本王就喜欢见到你这张脸么?” “女帝赐婚,你成婚三月就闹着和离,你觉得皇上会怎么看?” 齐睿的话只是点到为止,但想到闵府与鬼帅军众将士,闵志远沉默了。 …… 一年后,秦军再度入侵。 同样势如破竹。 一直叫嚣着之前闵志远只因运气好方才立下大功的朝中高官陆续派遣家中子弟去战场上捞功劳。她们想,闵志远区区一个小男子都能与白落斗得旗鼓相当,不落下风,看来这秦国战神之名也都是吹捧出来的,不足为惧。 却连战连败,绝大部分参战者更连命也丢了。 于是终于稍稍认清一个她们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闵志远真的很有才能,很强。却与他性别究竟为何无关。 眼见秦军已马上就要打到齐都,女帝急召闵志远,令他出战。 闵志远领命,只是却同时提出了一个条件。女帝沉吟片刻后终于答应,只是看着闵志远挺拔的身躯渐渐走远时,眼底的冷芒却无论如何也遮不住。 逍遥王府,神色冷淡的闵志远将和离书递给了齐睿,“女帝已知此事。” 齐睿咬着涂了鲜艳口脂的樱唇,寒声道,“难道我不够美貌,身份不够高贵么?你可知你这么一闹,我逍遥王便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抱歉。”闵志远瞧了她一眼,终是温声说了句软话,那是地球上男儿对女子的爱护退让,“不是你不好,只是我想自己操控自己的人生,亦不愿一生困于后宅之内,因所谓的月例宠爱而变得面目全非。” “……” …… 尘封已久的青铜恶鬼面具再度覆上苍白的俊颜,闵志远手持鬼帅大旗,以之前残存的三千鬼帅军士卒为核心,三天内就重组了四万人。 战场上,他率三百重骑为尖刀,纵横驰骋,所向披靡。不出数月,又已收复齐国半数失地。 有求于人,齐都内诸人交口称赞闵志远的功绩。唯有闵府内,四妹闵清沐夜夜祈祷,希望二哥能平安归来。 无人之时,闵志远偶尔会吐出一口鲜血,鲜血刚落地时尚带着丝丝寒气,不久便凝结成冰,冰化后又迅速化做血雾蒸腾而去,唯有滴上鲜血的草叶变得枯黄焦脆。 “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闵志远用一方白巾擦去了嘴边的血渍。 “鬼帅大人?” “何事?”闵志远淡淡转头,顺便用脚尖辗碎了那片焦黄的草茎。 …… 齐国边境,无双城,秦齐两军列陈于前,即将展开大战。 闵志远却在战前的那一天,被人趁着阴阳相冲病发之际暗中袭击。 当他醒来时,双膝被人打碎,双手双腿被人挑断经脉,连舌头亦被人割掉,整个人如破烂般扔到一座破庙里。 耳边隐隐听得有人说:“为何这么着急出手?将他废了,明天的决战怎么办?” “这是女帝的命令。”有个阴冷的声音冷冷回答,“他明日一战功成,立下泼天的功劳,性子又如此桀骜不驯,却让女帝如何赏赐?” “咱们派去了暗子,在他身边潜伏了数年,知道他翻来覆去就这些招数,明儿将他青铜鬼面一戴,调好身高嗓音,谁知道面具下是人是鬼。鬼帅,哼哼。” “可惜了,本来是个美人。” “谁教他本是个区区小男儿,却想染指唯有女子才能做的事!” 数个时辰后,饱经折磨的闵志远被两人扔到了一个深深的大土坑里,在泥土将他头颅彻底掩埋之时,他却见到有个黑衣人,无声无息掠了过来,自背后将两人全抹了脖子。 再望向闵志远时,一双明眸中明显展露出“这个人是否还值得救?其实就这么埋了更好吧”的神色。瞧了数息后,还是将闵志远挖了出来,将另两具尸体填了进去。 为闵志远草草上药包扎后,黑衣人瞧瞧已至四更的天色,低声道,“我是逍遥王派来保护你的人。” “没想到女帝下手如此之狠,我一时不查,来迟了些。现在我得引开其它黑卫。你如果熬得下去,就等我到明晚,若是不想再活,就滚到旁边的土坑里去。”言罢,人影已逝。 闵志远:“……” 其实他觉得自己还可以试着再抢救下。 惨至此境,闵志远仍有底气,却是因为尚有系统傍身。 “系统大人,现在正是废材翻身流的经典打脸时刻,你看是否拿出些天材地宝将我治好,甚至更上一层楼?要不,就直接让我转第五世吧!”闵志远在心中默念。 转世数次,早不知面皮或底线这种词怎么写。 系统:“……” 系统忙线中,请稍后再联络。 一万个MMP中,闵志远却突然听到久无回应的协助者淡淡出了声:“我有绝世医术,可治好你体表伤势。只是你本有锢疾,又元气大伤,早已时日无多。我手上有一瓶药,名为‘刹那永恒’,能将人所有余下生命力浓缩到一天之中。” “那一天内,力大无穷,虽血流遍体而不死,纵百刃加身亦不亡,足可主导一场大战胜负。你,要交易吗?” 182. 回归? 摆在闵志远眼前的,有两个选择: —,赶回齐都,杀了女帝。代价是齐国此战必败。 二.与协助者交易,服下“刹那永恒”,换得一天无上光辉。代价是无法报仇,丢掉此世性命。 “以前学历史,觉得岳飞实在是蠢。”闵志远面色苍白,却握紧了掌中的小瓷瓶,“轮到自己,方发现,世事真不能随心如意。因为,家人就在我身后的土地上生存着啊。” “协助者,暂时交换身体控制权吧。” “好。” …… 天亮之际,闵志远重新站起。 断掉的手足筋脉皆已接续,连碎掉的膝盖骨都已长合。唯有被切掉的舌头一时无法恢复,他不想接上别人的,更因为今日之后,全部身体在药力尽时那一刻将爆为血雾,再无需他再多言。 一切撑过今天就好。 “协助者,你的医术及上的药极贵吧,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陈石淡淡回答,“这一次免费送你,因为你活得像个爷们儿。” “……”闵志远无声大笑。 青面黑底的鬼帅旗下,闵志远眼望前方十万秦军,高高举起的右手蓦的挥下,整个人骑着黑马已身先士卒的冲了出去。 冲出去前一刻,左手捏碎瓷瓶,已将瓶中如血药水全部吞下。 随手扔掉瓷瓶,玄衣在烈风中拂动,火热之感自小腹涌遍整个身体,所有痛苦不得劲之处统统在刹那间冲破。闵志远恍然间竟似有种错觉,他在这一刻,可以无所不能! 拔出长刀,闵志远笔直看向白落。 清丽冷峻的秦军战神并未回避挑战。但仅仅三招,她便被挑落头盔,要不是反应得快,整个人都被闵志远剁成了两半。 战神竟然败了? 秦军接受不能。眼见士气大落,一名身披雪白裘衣面有病容的柔美女子咳嗽着走了出来,一边命亲兵接应,将白落抢了回来,后一边则拉出三十架床弩,齐齐对准了闵志远。 “姐姐?”白落脸色微白。 瞧着前方以性命阻止闵志远突进的秦兵们,白叶声音清冷而淡漠,“就算今日无法攻入无双城,又或我大秦兵卒折掉大半,也要除掉齐国‘鬼帅’!” “便如有你在的秦国一般,鬼帅不死,齐国不灭!” …… 是役,十万秦军余四万,四万齐军活了八千。 秦国战神白落重伤,齐国鬼帅亡。 闵志远死时,已是日落时分,以一人之力断后,身被百余箭,周身浴血,终血尽力竭而死。 合上眼坠入黑暗前,闵志远最后的念头是,“却不能如约平安回去见四妹了,四妹听得我不在,必会流泪吧。” 再数月,齐国亡。 征北将军府因闵志远故,举族得保。 白落将鬼帅尸身完整送回闵府,葬入祖地。 鬼帅之名,传唱天下。数百上千年后,皆知世间有此好男儿。 …… 闵志远再次醒来时,以为定是陌生之地。 睁开眼,却发现身在地球的医院里,满鼻子都是消毒水的味儿。妻子小敏正趴在他躺着的病上,依稀可见面色憔悴。 “小敏……” 听得熟悉的声音,小敏揉揉眼,见到闵志远正含笑瞧着自己,立刻红了眼眶。 医生检查之际,闵志远发现自己离昏睡过去之前不过七天,可在那不知是真是梦的四个世界里,他已生活了几十年,经历了数次人生。 “以后不要熬夜打游戏了知道吗?”中年医生一边给闵志远量血压一边皱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次还算好,因为年轻,只突然昏睡了一个星期,再这么没日没夜的熬,呵,下次可就是直接要命了!” 这是穿越所花时间而自动适配的理由吗?闵志远摸摸头发,有些尬。 “喝点鸡汤吧。”小敏自保温壶中勺出碗汤,递了过来。 闵志远瞧见小敏苍白脸色与眼下的黑眼圈,便待开口说话,却有两人将小敏狠狠一扯,自个儿冲了上来。 “妈?!” 却正是闵志远的父母,“志远,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吓死爸妈了!” 闵母转身又怼小敏,“你是怎么照顾志远的?要不是你这扫把星,志远怎么会突然昏倒住进医院?” “妈,这……”闵志远本想解释,头却忽然痛了起来。 小敏看着被热汤烫得发红的手与满是油腻的衣裳,再瞧瞧一直未说话的闵志远,无声低低一笑,眼中的光终于完全黯淡。 …… 闵志远接受完脑中的完整几次记忆时,再看小敏,却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的离开。 耳边母亲仍在喋喋不休的述说小敏是如何乱花钱,对她又如何不够孝顺。 闵志远心想,等回家后再对小敏慢慢解释吧,若是她看到他如今的改变,一定会很高兴。 三天后,一切检查皆正常的闵志远回到家中,却到处看不到妻子。 再仔细一瞧,却在客厅桌上看到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与小敏留下的信。 “抱歉,我始终没办法达到你的要求。 我已经非常非常努力,却仍旧无法成为你理想中的妻子。 每当我想与你谈谈,你却将视线放在游戏上,却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哭了有多少次。 我累了。再见。” 这年头,谁还写信,真是老土? 闵志远却再也无法如以往那般笑出来,握着仍有水痕的信纸,他拨通了小敏的电话。 “为什么你现在才打电话来?”小敏的声音中带着哭意,“已经迟了,迟了,我已经绝望了。” 闵志远沉声道,“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呵,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小敏的嗓音里渐渐带上了愤怒,“你也好,你妈妈也好,总觉得我嫁进你家这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结婚的时候,你一无所有,咱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两个人起买,一起供的。我收了你家四万八的彩礼,陪嫁时全都带了过来!你总是说男子汉大丈夫是要做大事的,不可能做家务,下了班就坐着打游戏,我工作忙,加了班回来还得做饭收拾家里。这都罢了,可是,可是……” 183. 第八次任务开启! 小敏的声音哽咽起来,“你妈妈说我是个不会下蛋的鸡,但去年我明明怀孕了,头三个月反应那么大,天天吐,你有问过我一句辛不辛苦,帮我做过半点事吗?你说我作,说那个女人不怀孕生小孩,就我最难伺候。你妈妈说我太娇气,说她们那时候在田里做事做到生为止。结果,我拖地的时候滑倒了,孩子没了。” “你们还说我没用,说我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住院的时候,你说晦气,转了一圈后就再也没来过。当时,我的心真冷。上个星期,你晕倒在电脑前,我拿出所有的钱将你送进医院,天天煲汤照看你。医生说不知你何时醒来的时候,我扔下你不管了吗?结果你父母一来,只说我没用,没照顾好你。那个时候我终于明白,我做得再多,也只是个外人。” “我省吃俭用将钱全填在这个家中,是为了谁?” “闵志远,以前是我眼瞎,才看上你!再见,永远也别见。闵志远,我恨你,一辈子!” “喂,小敏,小敏!”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闵志远再联络时,电话已打不通。 第三天,闵志远捧了玫瑰去小敏上班的公司找她,等了半天都不见人。询问同事才知道,小敏两天前已辞职离开。 “辞职了?” “可不,唉,走得那么急,她负责的那一块一时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听说老板加钱留她多做几个月都不愿意,因为急辞还被扣了半个月工资,当真是不划算。对哦,你是他老公,她没跟你说过这件事吗?” “……”闵志远喉咙有些苦。 之后数月,闵志远到处找小敏,却只查出她应该离开了这座城市,现代交通那么发达,他找了私家侦探都找不出她的遗迹。 他也曾到岳父岳母家看过,却被岳母挥着扫帚赶了出来,“现在知道我家小敏的好了?呸,看着你摆着那副大少爷的谱就有气!真还以为你家有皇位给我闺女继承哩!” 闵志远抱头逃窜。 回想那似真似幻的梦境,他历经磨练,可也学了不少东西。按说妻子小敏不在了,按闵母的话说,找个更年轻漂亮的就是,可他不知怎地,就是过不了心中那道坎。 后继时间里,闵志远辞掉了公职,自己开了间健身房,六个月后开了三家分店。 看着火爆的征婚类综艺节目,闵志远报名参加了收视率最高的非信勿扰。喜得闵母见牙不见言,她就说她的儿子那么优秀,为什么偏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一期的非信勿扰收视率创造了历史新高。 男嘉宾中,闵志远本不是最出众的。他身量中等,顶多有点小帅,虽说算个小老板,却也不是什么言情小说里的跨国企业总裁,还离过一次婚。 可他的发言却引起了轰动: “生为男子就一辈子胜在了起跑线上,可以躺赢?什么都不用做? 不需工作,不需做家务,哦,孩子本来也生不出,就像个庙里佛像般被人恭恭敬敬供着,最好连吃饭都让人嚼碎了喂到嘴里。 呵,生为男子还有这种好处,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我上了年纪,早已落伍。我只知道,不论男生女生,都应该努力创造自己在社会上的价值。全职妈妈照样对社会有功,与职场女性一样伟大。 我是男人,天生体格较——更应该顶天立地,体悯弱小,照顾妻儿!” 全场掌声雷动,女嘉宾们齐齐爆灯。 同到现场的闵母看看老公,虽然儿子说的话不错,可总觉得和计划中有些对不上啊。 谢过鼓掌的众人,闵志远不顾满场飞舞的红心,继续发言: “我上这个节目,只为寻找我的妻子。 以前我不肯成长如巨婴,婚后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你从不体谅,明明你为这个家呕心沥血,还在你做事时拔你电脑电源,对你冷嘲热讽,说你败家。 我现在终于成长了,知道婚姻不是某一人无止境的付出,而是两个人共同的体谅成长。 小敏,我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在此,在所有人面前郑重向你再次求婚,请你嫁给我。 今后的岁月里,我必定设身处地,将心比心,爱着家人,爱着你!” 说话间,本来外表平平的他登时散发出沉稳可靠的气场来。 …… 闵志远的发言在网上被疯狂的评论并置顶。 女性是一面倒的支持,男性一部分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另一部分则觉得这家伙就是男人中的叛徒!本来当今世界女性地位已渐渐提高,再扯什么事实上的男女平等,那大老爷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 杭城。 办公室内,加班到深夜的苍白女子怔怔看着手机视频上闵志远的发言,突然间便泪流满面。 …… 系统空间内,陈石神色淡定的看着光屏上的任务尾声,连眉毛梢儿都未动一下。 他以为下一刻自己将回归超凡世界,耳中却突然响起秦广王淡漠的提示声:“有紧急任务插入,任务报酬翻倍,是否接受?” 为什么不? 陈石淡淡道:“接受。” “叮”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第八次任务开启,现发布主线任务:+——+!·#~##VKLOPITI:)+?|+” 耳中为什么听到的全是杂音?陈石忍不住皱眉之时,眼前一黑,却已被吸入了任务世界。 …… 当陈石恢复意识时,便发现自己已在崭新的世界。 但该有的世界背景人物介绍及主线任务?脑中完全一无所知。 “秦广王?” “+——+!·#~##VKLOPITI:)+?|+” 依旧一片杂音。 陈石吐了口气,然后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周围一片银白,而他则在一个培养罐里,还是颗胚胎…… ???!!! 陈石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你们俩的生育资格测试未通过,请努力学习,明年再来。”陈石看到一个白衣中年女子推推眼镜,对眼前的那对年轻夫妻如此说。 生育资格测试?这是什么? 陈石有点蒙。 184. 我在天上挑妈妈 似乎这是个关键词,陈石脑子突然涌入一大堆信息。 消化后,陈石的表情有点微妙。他当前身处的,是个很奇特的未来世界。 星际历2031年,因为越来越多的虐童案发生,各国首脑联合人工智能“天网”出台了“生育资格测试法”,又称“我在天上挑妈妈”。 所有育龄夫妇在备孕前,两人皆需参加生育资格测试,自性格,能力,育儿知识,情绪控制等各方面进行评估,双双达到九十分后,方能得到生育资格。 …… “测试官您就通融一下嘛,我们又不要多,只求一个宝宝。”那打扮入时模样靓丽的年轻女子双手合什,柔声求恳,“我发誓,将来一定会对宝宝好!家骏,你说是不是?” 高大时尚的年轻男子本一直盯着手中游戏,被她推了一把后,连连点头。 “不行,你们俩的测试结果都不合格。”中年女子扶着眼镜淡淡道,“你的适配度仅有二十六,他的更低,十都没有。生小孩是件很严肃的事情,你们俩还年轻,好好自我提升几年再来交测试申请吧。” 年轻女子又央求了许久,中年女子始终不肯。两人最后怏怏离去。 中年女子收拾了一下桌上物品,也下班了。 陈石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自身所处环境,却见周围全是如他一般的培养罐,堆满了这个至少有数千平方米的房间。房间内四壁全是银色金属制成,地面纤尘不染。 门无声的开了,一名青年男子穿着与刚才那中年女子同款的白色制服,胸口袋子里插着门禁卡。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下周围,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随手抱了一个培养罐下来,然后关门离去。 陈石只觉得身不由已的跟着他一路飘了出去,这才留意到青年男子手里抱着的正是自己的本体胚胎。 青年男子用一张黑布将培养罐包了起来,又放进了一个手提箱里。陈石只觉得一路晃晃悠悠,黑布被揭开时已在一间酒店的包房里。 之前见过的那名年轻女子抱着他,神色喜悦,“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对宝宝的。” 她身边的时尚男子将厚厚一叠钞票递给了青年男子。青年男子略略一看,将钱放进了怀里。临走之前,神色慎重的再次交待:“你可务必小心,定要好好养它,这可是有着盖亚意识的正品。如果将来真出了事,也莫要说与我有关!” “放一百个心吧,这可是我们的宝贝!”年轻女子笑靥如花。 陈石只觉得意识一阵疲倦,便陷入了沉睡。 再醒来时,已是一名刚出世不久的婴儿。灵魂却收束在婴儿体内,再也无法自由探出活动。 “家骏你看,我们的儿子在朝我眨眼睛了,他才出生不到两天哦,真乖!”年轻女子抱着陈石,朝年轻男子献宝。 “唔。”时尚男子草草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又放回手中的游戏上。 年轻女子嘟了嘟嘴,却也没说什么,逗弄了陈石一会儿,突然拿出本册子瞧了瞧,叫道:“啊呀,到三个小时了,得给宝宝泡牛奶!” …… 陈石冷眼瞧着眼前一切,他得想办法找到他来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当前身体的生存?婴儿本能就足够。 然后他渐渐发现,眼前这个二居室中的小夫妻莫不是把养小孩当成宠物游戏了? 他刚出生那个月还好,年轻女子会记得三小时提供一次牛奶,及时更换纸尿裤。偶尔也会扯着时尚男子帮把手,加上陈石的身体不爱哭,日子也能过。 到了第二个月,年轻女子明显开始烦了,白天还好,晚上三小时一次被闹钟或婴儿的啼哭吵醒,睡眼朦胧的泡牛奶换尿裤,第二天便哈欠连天。晚上拉着时尚男子同甘共苦了几次,男子嫌吵,直接睡了其它房间。 年轻女子拉着他不让走,气道,“这也是你的孩子吧,怎么丢给我一个人?” 时尚男子看着手中游戏道,“当时是你一定说要养,我可没说。” 年轻女子指着他,过了半晌方摔门而出。 这之后陈石的日子便难过了许多。白天还基本有牛奶吃,晚上常常要饿上一整夜。 陈石能忍,可他当前的身体忍不了,但往往哭得声嘶力竭也没人理。 时尚男子关上门,睡得直打呼噜。年轻女子拉过被子遮住耳朵睡,听得烦了,第二天便将陈石的小床放到了客厅里,两个人齐齐晚上好眠。 纸尿裤也是记得才换,不记得,能让他兜一整天。不多久,陈石屁股上已长了一层红疹,又痒又痛,这具身体哇哇大哭。 歪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的两人嫌他吵,用枕头压住了他的脸。 等两人一部电影看完,想起陈石时,陈石小身板都冷得透了。 陈石自个儿都蒙了,死了这么多次,就属这回死得最冤屈。 眼睁睁瞧着冰凉的小身体被年轻夫妇装进了一个点心盒,又套上黑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数个星期后腐烂了才被发现,换得一声:“作孽啊!” 陈石很憋屈,很想打人甚至杀人,婴儿的命就不是命吗?不会养就别赶着要啊! 郁闷中,陈石陷入了沉睡。 …… 当陈石意识自沉眠之海再度浮起时,便发现自己已身处新的家庭中。 过往七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是一对中年夫妇,生育资格测试连着考了十一年都不合格。两人急了,节衣缩食凑了钱到黑市里买了正品胚胎,没想到被人骗了,生出来一看,竟是个女娃。 丈夫的脸当场就黑了。 妻子深觉内疚,从此更加乖顺。并打小对陈石进行洗脑,让她认定自已的性别,自己的出生就是“原罪”。 没有陈石意识撑腰的本体意识在挨了无数次打后无比听话。 陈石三岁时,中年夫妇又凑足钱去买了胚胎,这次看得准了,一出生就是个男孩! 丈夫哈哈大笑,深觉没愧对祖宗香火。妻子也挺直了腰板,她现在可是功臣! 这个家当前地位最高的?那还用说吗,当然是那个刚刚出世的男婴。 弟弟出生之前,陈石虽然时常挨打挨骂,也总是冷饭冷菜,日子还勉强能过。但现在中年夫妇有了第二个孩子,陈石就纯粹是多余的产物。 若不是外面街道上有“天网”的摄像头时时监控,中年夫妇早就将陈石拖出去扔了。 185. 第二杀 在“赔钱货!”的叱骂中,陈石半饥半饱的长到七岁,身量还没有正常小孩五岁高。因为中年夫妇舍不得花钱疏通关系给陈石上正式户口,陈石直到现在,连幼儿园都没去过。 自四岁那年开始,家里所有家务都是她的。做饭烧菜够不着锅灶怎么办?脚下踩张凳子就好。 因为最开始饭菜做得不好吃,或是打碎碗碟,地拖得不够干净,中年夫妇揪着陈石的耳朵就是一顿好打。陈石身上常年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看到电视里的小朋友都可以穿得漂漂亮亮的去上学,陈石心中大是羡慕。弟弟上幼儿园培训班后,陈石得空会偷偷瞧一下他的书,有不认得的,便如电视中所教那般去查字典。 弟弟有一次发现了她的偷看,便扯着她的头发叫了起来,“妈,妈,这臭丫头竟敢碰我的东西!” “说,我的彩虹糖是不是你偷吃的?”他恶狠狠的瞧着陈石。 “没有,我没有。” 中年女子拿着根鸡毛掸子狠狠抽陈石的背,“你弟弟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妈,你们上次不是说家里少了三百块钱吗?肯定也是这贱丫头偷的!”弟弟在一旁火上加油。 中年女子大怒,扯着陈石的头就往墙上撞,直至头破血流后方才松手,陈石眼前发黑,倒在地上。过了几个小时,中年男子下班后听宝贝儿子说了此事,放下手中文件包就冲陈石狠狠踢打。重重几脚踹在胸口小腹处,陈石口内流血,动弹不得。 她蜷着身子想叫救命,却叫不出来。身后桌子上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吃着晚餐,其乐融融,陈石内脏破裂,无人搭理,终于断了气。 三人吃完饭后,想叫人收拾桌子,看见陈石躺在地上,无声无息。中年男子眉头一皱,踢了陈石一脚,“起来洗碗,装什么死?” 陈石随着他的脚尖翻过身来,三人这才看到她口鼻流血,一摸,身子僵冷。 “孩子他爹,怎么办?”中年女人面色微白,胖敦敦的小儿子躲在她身后,“电视可说了,自家的小孩打死了也犯法。咱们该不会坐牢吧,那弟弟可怎么办?” “切,你听它放屁!”中年男子将陈石瘦弱的尸体拖到卫生间,自厨房拿了砍刀将她手臂双腿全砍了下来,与躯干一起全剁成一块块,又拿黑塑料袋重重套了,“自己的娃,打了杀了外人插什么嘴?这贱种就是贱种,死了也给人添事儿,要不是外面到处都是天网的监控器,直接扔出去就好,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弟弟瞧着中年男子的动作,看得眼睛眨也不眨,“爸爸说得对,早就看这个贱丫头不顺眼了!” “不错不错,有胆子,这才是我的乖儿子!”中年男子大笑,满是鲜血的手擦了擦,伸手摸摸弟弟的头,“乖仔!” “去,把客厅收拾一下,那些血迹全擦掉。”他交待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应了一声,拿了毛巾拖把将墙壁地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趁晚上,中年夫妇两人分别提着黑塑料袋将陈石被分尸的血肉扔到了死角处的垃圾堆。觅食的野狗嗅闻出血腥味,拱开袋子将陈石的尸体吃得只余几块满是齿痕的骨头。 陈石的主意识醒来时,已是彻底死亡被中年男子分尸那刻。 陈石:“……” 这任务没法做了。 …… 意识再一恍惚间,已是这个世界中的第三世。 这一世的他,是个男孩,聪明伶俐,模样乖巧,今年九岁。 他所在的家庭是典型的中产阶级,父亲在跨国集团当财务总监,母亲亦是知名大学毕业,曾做到外企经理的位置,这几年为了他的学习方才在家中接送陪读。 陈石住别墅,穿新衣,读名校,出入有车接送,家中还特地为他养了只可爱的白毛小狗。父母衣着得体,气质高雅,身为独生子的陈石乖巧可爱,走出去人人称羡。 但这个家里有个大秘密。完美父母虽然学历高,职业好,但照样通不过生育资格测试。 测试专家看着考试结果微微皱眉,对两人说:“你们的性格太过要强,过于急躁而有相当高偏执度,抚养小孩着实有些勉强。最好先参加对应的培训缓解课程,迟些年再重新测试看看结果。” 一迟就迟了九年,两人的分数卡在五十九那道线迟迟上不来,更别说达到允许生育的九十分了。 两人结婚本迟,眼看已三十好几岁了,而通过生育资格测试的希望仍遥遥无期,两人一咬牙,到黑市买了高优质的正品胚胎。他们心里其实也是不服气的,两人才貌双全,走出去谁不说他们是人中龙凤,精英人物? 这么优秀的他们却通不过生育资格测试,肯定是测试有问题!黑市买的胚胎又怎样,他们一样可以将孩子培养得无比出色,将来狠狠打脸“天网”! 陈石尚在胚胎时期时,两人便展开胎教。 出生后,早教,智力开发,各类培训班样样不缺。 陈石也异常乖巧听话,从小到大,无论什么考试都是第一,家中各类奖状成傫成傫的,小模样生得白净俊俏,还特别有礼貌,谁看了都得夸两句,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完美夫妻也相当以之为傲。 但前两个月的时候,因为父亲工作的调动,陈石换了一所新学校,同样也是重点小学,城中名校。陈石在班上认识了一个朋友,那男孩特别沉迷打网络游戏。 陈石一直以来家里管得极严,手中连手机都没有,更别说平板之类的东西。平时看的东西也是都是父母精挑细选过滤后才准看的,平时连每一分钟都规划好用途,动画片也只准周末看三十分钟。 猛的一瞧这男孩手中网络游戏,简直如打开了另一个异世界的新大陆。 那男孩家里条件极好,见新认识的朋友连这个都不知道,于是手把手的教他玩,又豪迈的送了他一个新平板。 陈石从此一头扎了进去。 186. 第三杀 结果前两天的期中考试成绩一出,原本入学试与上次月考皆排行全年级第一的陈石这次只考了全班第三,全年级排到了第十。 见到成绩单那刻,陈石吓得傻了。 期期艾艾的将排行表交给母亲后,本在家里准备了一桌陈石最爱吃的菜的体面女子在瞧清分数那一刻,满面春风变成了暴风雨。 砰的重重一拍桌子,桌上碗碟滚了一地,“你,跪好!” 陈石面色雪白,小心翼翼的跪在了地上。 体面女子扯过他的手,用家里常年备好的细竹杆狠狠抽了数十下,孩童细嫩的手心立刻浮出道道红痕。陈石咬着嘴唇,不敢哼半声。 体面女子见他乖巧,便暂时搁了细竹棍,拨通了他所在三年一班班主任的电话,“李老师吗?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扰了,我想问一下我们家陈石最近的情况。” “陈石妈妈,我正想跟你沟通一下呢,陈石本是个好孩子,可最近他的心没有放在学习上……你们当家长的也得多多注意下……”电话中的李老师很是客气。 可也三言两语,将陈石最近成绩下降的缘由说了个一清二楚。 “好的,谢谢,麻烦李老师了。”体面女子面色阴沉,口中却和声谢过了李老师。 “难怪我说上周的钢琴表演级考核你怎么没通过,原来心思全放在游戏上了!”体面女子抓过竹棍,除了脸上,冲陈石狂风暴雨般一阵乱抽。 陈石主意识未醒,此时只是个普通的小男孩,还特别听话。虽然痛得直抖,却不敢躲,只求饶道,“妈妈,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饶了你?我可以饶你,以后在社会上谁饶过你!” “游戏能让你吃还是能让你喝?你去打啊,去啊,以后考不上重点中学,读不了重点高中,考不了好大学,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你到时候是让我养啊,还是让你爸爸养?” 体面女子越说越气,扯过陈石的耳朵就往门口拖,“你这种没出息的东西,一开始就不应该将你生出来!看你这懒样,将来一辈子工地搬砖,要不去当清洁工扫大街!哈,现在都是机器人了,往后你连这样的工作都找不到了!” 陈石哭道,“我不敢了,妈妈,我再也不敢了!” “你现在对我说有什么用,有本事你考个第一名回来啊!为了你,我天天在家伺候着,包接包送,吃穿用住,你哪样不是最好的!早知道,养你不如养条狗!” 陈石只是哭,半点不敢搭话。 体面女子将陈石又打了一顿后,命令他一直跪在客厅过道处,不准吃饭喝水。 自己则打了电话给体面男子,让他回来教育一下他不听话的儿子。 晚上十一点,做完手上项目的体面男子赶了回来,听得妻子的说明,对着陈石“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又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口中怒道:“怪不得昨天培训班打电话来说他有好几天没去上课,原来尽顾着打游戏了!” “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只想你将来出人头地,结果培养出这么个你来!我天天加班到半夜为了谁?早知你是这样没用的东西,我一开始就该把你摔死在墙上!” 陈石号啕大哭,抱着体面男子的腿道:“爸爸,妈妈,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下次一定考到第一名!” 他跪了几个小时,又累又饿,挨了好几顿打,此时只觉得头晕目眩,跪都跪不稳。 体面男子余怒未息,将妻子又好好怼了一顿,问她每天在家究竟做了些什么,连区区一个孩子都照看不好? 体面女子满心郁闷,大声与他争执起来。 陈石瞧得大哭,直道,“爸爸,妈妈,莫要吵了,都是我不好!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下次?还有下次?”体面男子怒气上涌,抓起桌上陈石上学的书包就朝他一砸,可巧书包拉链未拉好,里面的一本厚书书角正撞上了陈石太阳穴上。 陈石一生未吭,栽倒在地。 第三世,亡。 陈石的主意识醒来时,尸体都凉了。 陈石:“……” 难不成这次任务的九次机会都出现在身体死亡之后? …… 陈石第四次醒来时,终于赶在了死亡前。 救生圈滑到了一边,还是一岁婴儿的他挣扎在水里,已不知沉入水中几尺,口中正不断冒出泡泡。 主意识终于醒来的陈石冷静的打量着四周,发现所在之处应该是个游泳池,侧前方应该是他母亲的年轻女子拿着手机在与别人视频聊天,说得正开心。全然未察觉到陈石的危险处境。 看来只能自救了。 陈石张嘴,却吸进一口水,大声求救什么的不可能。若不是陈石意志力与忍耐力远远超过普通婴儿,此时只怕已断气沉了下去。 水性普通的陈石默默将加强水中技能这一项加到了今后的提升栏里。 屏气睁眼朝旁边一看,正有条长毛大腿在旁边,陈石用尽全力抓住,抱牢,然后一口咬上去。 “啊呀!”中年大叔一声大叫,自水里蹦了出来,心中惊骇,这游泳池中莫非有蛇? 定神一瞧,却是个小婴儿正死死咬着他的腿,面色发青,似已失去了意识。 他赶紧一把抓起,摸摸还有微弱的气息,将陈石平放在池边后大叫道,“有医生吗?有孩子溺水了!” 瞧瞧陈石,又叫道,“孩子的家长在吗?各位家长都看看自己的小孩在不在身边!” 年轻女子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后来得人提醒才回头看,一望之下只见女儿趴着的救生圈孤零零的在池水里漂着,水面却不见陈石身影。 顿时尖叫起来,“孩子呢,我的孩子落水了!” 中年大叔抹着脸上的水,叹了口气后将年轻女子喊了过来,“这是你家的小孩?” “喂喂,医生正在救治,你不要胡乱干扰!” 陈石吐出一大口水,醒了过来,便看见那年轻女子要抱他,陈石手踢足打,不让她接触。 这样的女人当母亲,实在太危险了! 187. 死神来了 中年大叔见年轻女子手足无措,面上渐渐涌出怀疑之色,“你真的通过了生育资格测试吗?这孩子是你的吗?” 年轻女子勉强镇静,道,“当然,我可是宝宝的妈妈,我家宝宝是有正式户口的!” 她掏出手机,划出婴儿出生证明与户口簿给众人瞧了瞧,众人方才散去。 临走前,中年大叔摇头道,“你这妈妈可当得太不合格,也不知你那一批的生育资格测试是怎么过的。” 年轻女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不用说,这位的生育资格测试妥妥也是不合格的。 已恢复主意识的陈石趁此机会接收了这一世的记忆。 他这一世生为一个女婴,现在刚满一岁。与预料中一样,这一世的父母齐齐未通过生育资格测试,分数只有可怜的四十一分与三十七分。 但年轻夫妇不甘心,按照网上众人提供的经验来看,第一次测试未通过也就罢了,问题是所差分数还那么多,日后如果没有骨子里的自我提升并进化出强大的情绪控制力,再过十年也通不过下次测试。两人在第二年也失败后,直接到黑市买了正品胚胎,还以高价给陈石上了户口。 但,生育资格测试为何未通过终归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是什么,陈石已切身体会到为何。 这位年轻女子,根本年轻想玩,远远还未成熟到可以成为一位合格的母亲! “宝贝,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年轻女子抱着神情仍有些抗拒的陈石轻声安慰,“下次一定会好好照顾好你,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了。” 陈石暗自撇嘴。 之后几天,年轻女子很是小心。但养孩子,尤其是脆弱的婴儿与幼童期,终归是件极需要耐心与技巧的事。 年轻女子酷爱与人八卦,忍了几天未刷颤音与朋友圈后,终于忍耐不住,又摸出了手机。 这一天,她带着陈石散步,将陈石安放在婴儿车里。 陈石老老实实的端坐在车中,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口中的奶嘴什么都是浮云。重点在于,这辆婴儿车正不断向马路中央滑去,而原本应拉着婴儿车扶手的母亲正目不转睛的瞧着手机上的短视频,两只手不断编辑着弹幕,笑得前仰后合。 陈石当机立断的吐掉奶嘴,大声啼哭,身旁骑自行车的中年阿姨转头一看,面色顿时大变,“危险!” 踩停车就待来救。只是婴儿车此时已滑到马路中央,一辆刚转弯出来的黑色小轿车此时才看到婴儿车,急打方向盘,却哪里来得及! 陈石无奈,身子朝左侧一扑,整个婴儿的身体都从婴儿车中掉了出来,婴儿车却一路滑到了小轿车轮底,被撞得飞起数米远,然后重重倒扣在地。 还好刚刚早已将安全带解开,不然此刻散架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了。陈石暗想。 中年阿姨此时已抱起陈石,瞧见陈石目光尚自灵活,赶紧打了119叫救护车,回头瞧见年轻女子,一声怒吼,“你这个妈妈是怎么当的?” 仍沉浸在手机世界中的年轻女子这才抬头,目光犹自迷茫,过了数十秒方才反应过来,一看远远那散架的婴儿车,面色登时白了,扑到陈石身前想抱,“宝贝,你怎么样了?” “怎么样?你这个当妈的自己不知道?”中年阿姨吼得毫不客气。 因紧急避让而划着弧度撞到路边花坛的黑色小轿车车头都撞瘪了,艰难的打开车门,一个身着西装的年轻男子满头是血,爬了出来,摇摇头,看着那婴儿车问道,“孩子没事吧?” 瞧见中年阿姨手中的陈石,才终于松了口气。捂着头坐在路边,苦笑道,“这位美女,你带娃溜达也得看路好不好?这坑得不仅是我,更坑了你自己的娃!” 年轻女子满脸涨红,“我,我,我”说不出话来。 救护车到后,陈石与西装男子一检查,陈石右手骨折,内脏与大脑都有一度程度的震荡,需得留院观察几天。西装男子严重脑震荡,额上扎进了碎玻璃,缝了七针。 查看天网监控,陈石这一世的母亲要负全责,赔礼道歉不说,更要赔偿一应费用,住院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外加修车费用,一共赔了十二万八。 更重要的是,年轻女子被法院判定在陈石有一定自理能力前,不许与陈石一人相处,身边必须有其它人陪护。如果不是他们高价买的陈石出生各类资料一应俱全,法院会直接收回这个家庭对陈石的抚养权,将陈石转交其它合适家庭培养。 陈石听得宣判,放纵这个身体哇哇大哭,以他当前的年龄与脆弱身体,在这种家庭里健康长至成年?这可是地狱难度! 他心中暗想,莫非那个听不清的主线任务是让他成功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很有可能。 之后数月,在陈石提高警惕下,一切风平浪静。 无非出现了几次,爸爸给娃洗澡结果把娃淹到了盆里,妈妈给娃泡牛奶结果一锅开水劈头盖脸浇下之类的事儿,妥妥的死神来了现场版。好在陈石早有准备,次次化险为夷。 他心中打定主意,待得再大得半岁,他走路稳当口齿清晰后,一定想办法离开这个家。呆福利院也比这儿安全啊。 可一语成谶,陈石的这具身体硬是没能熬到那个时候。 这一天,家中来了一堆亲戚,陈石也未留意,模糊听到应该是这具身体父亲那边的表哥表弟之类。 他们围着陈石一阵夸奖,无非是说他乖巧听话萌娃之类。 大家远道而来,总不能老呆在家里,于是决定一起去海边玩,七座的SUV满满装了两辆。 说实话,陈石一点也不想跟着去,就他当前这LOW到负无限的幸运值,真到了海边,什么中暑过敏溺水可能性无限的大啊,搞不好浅水滩出现鲨鱼都极有可能。最主要是这一世的父母完全不靠谱,靠他们?陈石没气儿了估计都不会发现。 在年轻男子半开玩笑的要将陈石抱到海水里玩耍时,陈石哇哇大哭起来。 188. 终于死了 丢脸什么的,哪有留着命成功完成任务重要? 年轻男子觉得无趣,终于放弃了让陈石下海玩水的打算。 年轻夫妻俩围着陈石一阵数落,无非说他小家子气,就是见不得大场面云云。 陈石打了个哈欠,就当他俩给他唱催眠曲了。这段时间,陈石日日精神紧绷,就怕一不留心,这具身体便被那对不靠谱的夫妻给折腾死了。但他这一世此时只是一岁多的小朋友,当然应该多休息。 不知不觉间,陈石躺在太阳伞下的海滩椅上,睡着了。 …… 陈石是被热醒的。热,而且闷,让人透不过气来。 仔细打量周围环境,陈石发现自己被锁在了SUV车内,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冷静分析,应该是他们自海边玩了回来,结果将在后座睡着的陈石落在了车里。 然而,得出这个结论对于解决当前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的时间段,太阳火球儿也似,车内就是最好的烤箱。陈石记得以前看到过相关的新闻,外界三十七度的情况下,被封死的车内温度足有六十度之高,只需一刻钟便能致人死亡。 如果不想死,就得抓紧时间。 陈石先试着按所有的车门与窗户,全部锁死,无法逃生。又试着按喇叭,因为钥匙被抽走,车内一切功能皆无法使用,发动机开不了,空调也无法使用。 车内又到处找不到电话之类的通讯仪器,甚至连个能打碎窗玻璃的硬物都没有。 陈石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拍前窗玻璃,却震得小手生疼,玻璃上连个裂痕都没有。陈石捏拳,这个世界的灵力太少了,这具身体也太小太弱了,如果有下次…… 陈石叹了口气,放缓呼吸,尽力节省封死的车身内所余无几的氧气。 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撑到他们想起他来。若是运气差,那至少陈石死得也不至于太难受。 …… 晚饭时,年轻夫妻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你见到宝宝没有?”年轻女子问年轻男子,“家里房间都找了,怎么没看到?” 年轻男子扬眉道,“她睡着后,不是你在带着么?” “你表哥他们一家有些中暑,你催着我拿药,我净顾着找药了。”年轻女子有些郁闷,“再说了,那辆车上,不是开车的你最后检查锁门的么?” 锁门? 不好。 难道宝宝一直还在车上? 年轻男子面色一变,拿了车钥匙就往下冲,众人听得两人争执,也都跟在他身后。 车门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前座,什么也没有。后座?一个小小的身体栽了出来。 隔了这么几个小时,就算有陈石的灵魂加持,但一岁多的脆弱小婴儿,早都憋死了。 众人只见到,几面玻璃窗上皆有小小的手掌印,应该是宝宝临死前拼命拍打留下的,他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 陈石最后的记忆,残留在铺天盖地的热气与越来越重的眼皮上。 终于死了,他竟诡异的有种如释重负感。 这次的任务,地狱难度都不足以形容。以脆弱又毫无自主权的婴儿或孩童身体生存,危险度丝毫不亚于身处第二次任务所在的吃人世界。 成功通关?九条命未必够。 意识渐渐恍惚之际,陈石淡定在心中对自己进行催眠:下一世,一定要尽早醒来。 …… 曙光共和国 白城 陈蕴灵与石宜朱是刚摆酒的小夫妻,去年年底领了证。 算算两人毕业后也打拼了好几年,给未来的孩子挣够了奶粉钱,于是两人欢欢喜喜一起去研究中心进行生育资格测试。 “性别?” “……” “年龄?” “……” 简单的几个问题后,两人在特定的音乐与环境中陷入了催眠状态。身着白色制服的测试员按规定打开了录音键。 “为什么想要孩子?” “……” “是否特别介意孩子性别问题?” “……” “有人认为孩子就是自己的私有物,打杀了也不犯法,对此你怎么看?” “……” “如果今后孩子成长过程中,发现他并不如你所想那般,你会怎么办?” “……” “孩子犯错后,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 “突然发现孩子撒谎,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 “你会干涉孩子将来如何选择另一半吗?” “……” …… 结束了长达数个小时的测试后,石宜朱终于长长出了口气。接下来,便是等结果了。 等待过程中,两人牵着手,透过特制的钢化玻璃瞧着各个房间内密密麻麻的培养罐。那里面,都是得到这颗星球盖亚意识承认与祝福的正品胚胎。 这也是生育资格测试的意义之所在。只有以九十分以上成功通过考核,方能凭成绩随机领到一颗半意识体的正品胚胎。待得女性正式怀孕后,到正式医院请医生打开培养罐,里面的胚胎意识体便会自动飘出,与女性腹中的胎儿融为一体。 十个月满后成功生出,便是健康的婴儿。 如果未领到培养罐却自己偷生小孩会如何?在缺乏盖亚灵光加持下,出生的小孩就是先天性的脑瘫,且无药可救。用较唯心的话来形容,就是缺少三魂七魄。 曙光共和国最先开始推行生育资格测试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头铁的人非得对着干。 他们想,生多少,怎么生,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儿。政府还管这些?这也管得太宽了吧! 于是一时间出生了上百万无脑儿。 不出三年,他们都后悔了。心狠的,将孩子偷偷丢到了福利院,被抓住,直接罚一百万社会抚养费。心软的,想着无论怎样都是自己的孩子,说不定再过两年就好些了?于是咬牙养着。结果孩子到了二十岁都不会走路,不会自己吃饭,时时还得给他擦口水。 于是陷入了两难境地。他们老了,死了,孩子怎么办?国家帮你养?凭什么? 经过活生生的事例教育后,这一代想要孩子的夫妻再也不敢私下里偷生。 189. 第五世( 谢谢天下无夷的月票!求订阅!) 如果实在通不过生育资格测试的,只能上政府提供的培训班,纠正自身存在问题后,下次考到九十分以上直接领。 也有的人钻空子,因为测试过程要实时录音录像不好造假,便买通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偷拿正品胚胎出来,他们高价买。 正常每次生育资格测试费用为五千。不便宜,但这已是成本价,各项设施,研究中心的人员工资研究费用等都是极昂贵的开销。每年政府会拨款数十亿在这项基本国策上。 而黑市里,最普通的正品胚胎就要价三十万,如果是精心挑先过的上品,百万起步。 但这种交易仍有市场,因为有不少结婚数年的夫妻接连考了好几次都过不了考核,按他们那分数看,一辈子也通不过测试没资格生孩子。谁能甘心? 虽然曙光共和国等国家大力宣扬不达标随便生小孩的害处,但他们面服心不服,心里便想,无非一个孩子而已,谁不会养?就算真死了,再生一个就是。 近来国内出了好几例虐婴虐童至死的恶性案件,天网已联合各国预备出台更严格的法令控制这类事态。其中便包括,如有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偷拿正品胚胎私下买卖或使用,第一时间开除公职,然后按情节严重程度判处最低十年,高则死刑,全家连坐,银行帐户冻结,家产全部充公的处罚。 网络投票时有人质疑太严格,结果被其它人喷得狗血淋头: “孩子也是一条命,谁允许你掌控他的人生了?连基本资格测试都通不过的夫妇,本就不该为人父母!” “你仁慈,你圣母,那咱们就立刻联络盖亚主意识,将你的灵魂体抽出放到培养罐的胚胎里免费送给那些最低考核得分者,当你身为脆弱孩童却被残忍虐打至死时,瞧瞧你这张嘴儿是否还能说出现在的话来?” “无标准无底线的公平,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正!” “回想几十年前,为人父母做为这世上唯一不需考核的职业,天使般的孩童生在怎么样的家里全靠运气,这是何等可怕的世界!” “……” 石宜朱认真的给她所认可的答复一条条点赞。 什么年代了,孩子还是父母的私有物?若没做好充足的准备就生孩子,这是对自身,更是对孩子极大的不负责! 自己这一辈子未完成的梦想与目标却强加在孩子身上,这不是搞笑么? “十七号石宜朱,你的测试结果。”身着白色制服的中年女子微笑着将一张测试卡交给石宜朱,“恭喜!你可以准备孕育宝宝了。” “九十一分!”面容秀丽,气质文静的石宜朱看清分数后,开心得几乎跳了起来,忽又想起什么,问道,“我家先生呢,他怎么样?” 养小孩可是两个人的事儿。 “十八号陈蕴灵,九十三分。”中年女子递过另一张测试卡,“很不错,恭喜你们!” “太好了,太好了!”石宜朱开心地抱住外表文质彬彬的陈蕴灵,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蕴灵,咱们可以有宝宝了!” 陈蕴灵摸了摸脸,面色微红,却笑道,“嗯。” 其他参加测试的夫妇皆投以羡慕的眼神,生育资格测试越来越严格,今天参加考核的十对夫妻,只有三对一次性通过。 莫要觉得九十一或九十三分不算高,大把人卡在六十分那一关过不了,就算侥幸达到九十分的,也多是在九十这个门槛上。陈蕴灵与石宜朱夫妇俩已是今天的最高分。 夫妻俩双双得到一百分?自研究中心成立后便没给出过这个分数。人性多变,最宝贵的也在于他们的可成长性。测试员感叹,这等完美无缺的分数,只有传说中的上帝才可能得到吧。 “务必留意宝宝与你的安全。”将培养罐交给石宜朱时,中年女子神色慎重的交待,“因为新法令即将出台,听说黑市里的正品胚胎已卖断了货,已出现性情偏激的夫妇强抢孩子甚至孕妇。‘天网’的监控系统只是辅助,说到底,你与孩子的安全还得自身留意!” 石宜朱神情一凛,连连点头。 陈蕴灵揽紧了自己的妻子,郑重道,“我会保护好你与我们的孩子!” …… 两人自此格外留心,此后却一切风平浪静。 便连电视上出现的孩童失踪,虐杀,天生脑瘫等事件也日渐减少。 “研究中心相关人员禁止偷拿正品胚胎私下贩卖或使用”这一法令在绝大多数公民的支持下,已正式开始实施,黑市市场一蹶不振。 两个月后,石宜朱成功怀孕,两人第一时间去医院检查,确定是个健康宝宝后,在医生的帮助下成功使用了培养罐里的能量体胚胎。 腹中胎儿日渐长大,石宜朱渐渐切身体会到血肉相连一词的真正含意。每一次胎动,对她来说都是惊喜,她开心的拉着陈蕴灵一起分享。 “好神奇!”握着妻子的手,感受着掌心下胎儿的心跳,陈蕴灵瞪大了眼睛,瞧着颇有几分傻,“在宜朱你的肚子里成长,从那么一点儿看着看着长成现在这么大,生命真是个奇迹!” “所以你以后要对我与宝宝更好点,知道不?”石宜朱瞟了他一眼,神情甚是妩媚。 过了前三个月,确认胎儿坐稳后,两人手拉手,一起去专门的婴幼儿用品店买东西。 生产时所用的杂物要提前备好,宝宝的小包单,小被子,小衣服,小床,纸尿裤,初生宝宝奶粉等日常用品,两人足足囤了一整间婴儿房。 其中光各类安全玩具都备了十种,早教教材更有八套,时时还备着日后再添置。 “先这样吧,不够用的以后再买。” “好。”陈蕴灵瞧着妻子与她腹中的孩子,眼中满是柔情。 为了以防万一,石宜朱在怀孕后已很少对着电脑,由于担心颜料中的化学成份对胎儿不好,她连插画工作暂时都未接。 每天认认真真按生产医生的指导早睡晚起,练习孕妇瑜伽,听轻音乐,少吃多餐,在家人的陪护下每日保持一个小时以上的散步时间。 闲暇的时候,石宜朱便会摸着肚子轻轻的对里面的孩子说话:“宝宝,我是妈妈哦。欢迎你到这个世界上来!” “爸爸妈妈都好爱好爱你,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你好安全,好舒服,所以放心吧。” 190. 主角名字的由来 感受到肚皮内的小家伙用小脚丫蹬自己的手,石宜朱笑弯了秀丽的眉眼,“真是个有活力的好宝宝!” “放心吧,你是怎样的宝贝妈妈爸爸都很喜欢哦。无论是树,是花,是藤,是草,都是咱们的好宝宝!是顶天立地的白杨妈妈开心,是能结出甜美果实的苹果树妈妈开心,是能开出芬芳花朵的茉莉花妈妈开心,是迎着风雨雪成长,为大地增添绿意的小草儿妈妈也开心。” “最重要的,是你健健康康,茁壮成长。无论做什么学什么,只要走在正道上,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这个世上,只要你坚持,便是一棵小草,也能活出整个世界来哦。” “期待你的到来,我的宝宝!” …… 石宜朱怀孕开始显怀的时候,对面的公寓里搬进了一位新住户。 新邻居深居简出,除了搬家那天石宜朱瞧了一眼,知道应是名年轻女子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的她的身影。 直到两个月后,石宜朱在陈蕴灵的陪伴下出门散步时,才再一次见到了这位新邻居。她与陈蕴灵一样,手上都提着一包打包分类好的生活垃圾,三人齐齐站在十一楼等电梯。 “你好,我是丁予。”新邻居主动打了个招呼,她约莫二十六七岁,模样美艳,身姿婀娜,只是脸上的妆有些过浓。 “你好。我是石宜朱,这是我先生陈蕴灵。”石宜朱微笑回答,对别人的善意,她向来以温柔主善意回应,却不过份浓烈与主动。 腹中孩儿忽的狠狠踢了她一脚,石宜朱眉头微皱,轻轻摸着肚子安抚。她目前已怀孕快六个月,胎动极是明显,体重也上升了十多斤,原本轻盈的身姿渐渐臃肿。 “怎么了,可是宝宝又开始折腾了?”瞧见石宜朱神色,陈蕴灵神情立刻紧张起来,握着她手,想抚她的肚子又怕出手重了,“这小坏蛋尽折磨你,等出来后我一定好好打他的屁股!” “他还在肚子里却懂什么,你啊,尽说些傻话!”石宜朱白了他一眼,眼中一分微嗔,三分温暖,另有六分则都是好笑。 “好好好,不打。”陈蕴灵将妻子微乱的额发理到耳后,笑道,“将来这小子长到后,我一定让他好好孝顺你。要不他怎么知道,他妈妈为了生他吃了这么多苦?” 瞧着甜蜜之情溢满整个空间的两人,丁予脸上写满羡慕,“石姐姐你与你家先生的感情真好!” 瞧着石宜朱隆起的小腹,丁予眼中的羡慕之情又翻了一倍,“真好啊,石姐姐你马上就要有可爱的小宝宝了。” 眼见电梯已到,石宜朱在陈蕴灵的搀扶下小心踏了进去,抬手按下开门键,直待丁予走进来站稳方转按关门,口中笑道:“丁妹妹你长得这么漂亮,将来也定会遇到合适的人,生出可爱的宝宝。” 说话间,电梯不知为何微微一颤,石宜朱身子微歪,丁予赶紧伸手扶住,“小心!” 待得石宜朱站稳后,丁予第一时间将手缩了回来,又朝后退了一步,口中解释道,“我化了妆,太近怕是对宝宝不好。” “不要紧。”石宜朱微笑,心中对这位新邻居的评分却又上升了些。 这日之后,两家算是认识,丁予曾带着小礼物到石宜朱家中拜访,石宜朱大开客厅门,让走廊处的“天网”摄像头能看清家中一切。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有时在楼下小区中碰到,石宜朱也会与丁予微笑打个招呼,说两句话,勉强也算熟人。陆陆续续便知道丁予在离这里不远的明光五星连锁酒店里上班,在客房部里当服务员。 瞧着丁予未化妆时腊黄的面色与眼睛下的黑眼圈,石宜朱偶尔也会劝两句,“丁妹妹你还年轻,要不要学门技术拿个等级证再换份轻松些的工作?酒店的待遇虽不算差,但老是上夜班,再过几年恐怕你身体就撑不住了。若是以后结婚生子,老这么熬夜对腹中胎儿也不太好。” 丁予只是摇头,笑容中满是苦涩。 眼见她如此神情,石宜朱也不好多说。 …… 数个月后,石宜朱在医院里顺产生出了一名健康的男婴。 按怀孕时陈蕴灵与石宜朱两人商议的结果,孩子的正式名字定为:陈石。 取夫妻俩姓名首字之合,亦有“心口如一,蕴映天地。意如磐石,坚定不移”之意。 为了方便称呼,小名就叫小石头。 坐月子时,石宜朱让陈蕴灵到专门的月子中心请了职业月嫂,加上陈蕴灵自身的超长陪产假,石宜朱好好将身体调养恢复回来。 陈石满月后,生得白白胖胖,机灵可爱,还特别爱笑。一叫他的小名,他黑葡萄般的眼珠便转过去看,灵动之极。而石宜朱此时除了腰腹处还略三分松驰未完美收回,面容精神都一如未怀孕时。 陈蕴灵瞧着妻子手机上的自信自拍照,强烈点赞,留言曰:“我家老婆最棒了!” 周围人摸摸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赶紧远离了狂洒狗粮的这一对。 陈蕴灵返工前,石宜朱带着宝宝,三人一起到专业的照相馆中拍了张全家福。相片中,小石头萌萌可人,母亲温柔秀丽,父亲温文尔雅,气氛幸福甜蜜。 石宜朱将相片放大到三十六寸,挂到了宝宝自个儿的房间里,左看右看,只觉得顺眼得很。 为了避免坐吃山空,也为了给将来陈石成长过程中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石宜朱出了月子后便开始重接插画的工作。因为她的画风温馨,图案层次分明,色彩搭配更是一绝,画作广受市场欢迎,却从不愁没新订单。 陈石快四个月的时候,石宜朱接到电话,说是一直合作的编辑社打算给她出本独立的插画集。因为编辑那天还有其它事要忙,却不方便到她家中来,便问一直宅在家中一年多的石宜朱可否出趟门到编辑社中来,两人喝喝茶,顺便谈谈出版事宜。 石宜朱犹豫了半晌,但出独立插画集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电话中说到的报酬也实在优厚,便同意外出见面详谈。 191. 被装于手提包内的婴儿 石宜朱打电话给陈蕴灵时,却被告知他现在正在赶一个极紧迫的游戏场景编程,一时间无法赶回来。 石宜朱检查确认陈石房间中的监控器一切运作正常后,便从一直以来的认证月子中心请了有职业证书的护工来,联网核查了她的资格证,又再三交待这个下午莫要随便开门或是四处乱走后,方匆匆赶去赴约。 商谈甚是顺利,石宜朱因是插画界大拿,这一次的独立画册除了基本报酬外,更有高达百分之八的抽成比例。 一直以来的相熟女编辑在石宜朱手机上见到陈石相片后,大赞漂亮可爱,说得了陈蕴灵与石宜朱两个人外貌上的所有优点,听得石宜朱眉开眼笑。 女编辑建议下次插画可以用婴儿及小动物为主题试着创造几幅,石宜朱深以为然。 “宝贝儿就是我以后的灵感之源。我会将小石头的各个成长阶段以画笔记录下来,不是宣于外界挣钱,而是做为将来的一个生长回忆。” 女编辑再留石宜朱一起吃晚饭时,石宜朱婉拒了,只笑道,“不想留小石头在没有妈妈的房间里太久。” 女编辑便嗔怪石宜朱为何不带宝宝一起出来,石宜朱叹了口气,“最近外面空气太差,今天咱们白城还有沙尘暴,宝宝太小,我怕他的呼吸道受不了。” 两人对看一眼,却又笑了起来,“说起来这可是前几代人留下来的锅!相对而言近几年已好得多了,听说不久‘天网’就会颁布环境保护方面的最新法令。唉,早该如此!” “可不!待到宝宝到了上学年纪,我就和蕴灵带着他一起去种树。每年春天都去。当小石头长大时,白城应当已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当石宜朱回到幸福小区的三栋1103房间时,一推门,便闻到一种古怪的气味,甜而微腥,只这么稍稍吸得几口已让她脑中微晕。她赶紧第一时间敞开大门,又将客厅内空调的换气功能开到最大。 与此同时,石宜朱脑子蓦地一炸:不好,宝宝! 冲进婴儿房中一看,只见中年护工晕倒在床边,房中古怪气味浓烈得令人头痛,婴儿床内空空如也。 “宝宝!”石宜朱竭力镇定,将各个房间,包括厨房浴室卫生间都仔细查了一遍,依旧没有。石宜朱腿一软跌倒在地,眼前发黑,只欲晕倒,她却深知这时不是昏倒的时候,咬着嘴唇强令自己清醒,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您好,我这边是南区五街幸福小区三栋1103,我叫石宜朱,公民号:210555XXXX,现在报案。我的孩子失踪了。” “……” “对,就在家里。我发现家中有不明古怪气味,甜而微腥,闻后令人头晕。” “……” “对,我下午离开了四个小时,有请专业护工,她的公民号是:410533XXXX,职业认证号是:白4200YYY。” “……” “好的,请务必尽快。我担心孩子的安全。”说到此处,石宜朱声音已哽咽。 接线员连声安慰,说第一时间已派出专门警察过来,十分钟内必会抵达。石宜朱打起精神,谢过她后,又含泪打通了陈蕴灵的电话,“蕴灵,小石头不见了!” 一言未毕,她已泪如泉涌。 陈蕴灵接到电话后面色立刻变了,一边在电话里和声问来龙去脉,一边急忙请假。主管与众同事知他孩子出事,无不让他不用担心工作事宜,赶紧回家,假条什么的完全可以日后补。 …… 为了避免扰乱现场,石宜朱坐在客厅,不敢乱动陈石婴儿房内任何东西。便是中年护工,石宜朱探知鼻息确定她只是晕过去后,也仅用打湿的毛巾略略给她敷脸,却不敢将她拖出来。 石宜朱呆呆坐着,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转眼便湿了一片。 忽的想起什么,冲过去打开自己房间电脑,它与婴儿房中“天网”摄像头绑定。 监控视频显示,就在石宜朱离家后不久,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走进了婴儿房。石宜朱心中一抖,她离开时明明将客厅两道门都有锁好,这个人影却是怎么进她公寓中的? 视频仍在播放,那人影趁护工未留意,拿着瓶喷雾剂对着她脸上使劲喷了好几下,护工身子一晃倒了下来。人影抱起孩子,见他挥着手哭闹,便用一张湿毛巾捂住婴儿口鼻。 摄像头右下角的时间显示,那时刚刚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眼见这人影将突然安静下来的小石头抱了出去,石宜朱心如刀割,她不知道这人影在湿毛巾里用了什么药,更担心这种药物是否对宝宝身体造成不良影响。 那人影在房间中也戴着墨镜口罩,头上遮着帽子,衣衫宽大,却根本看不出是谁。但石宜朱隐隐总觉得这个人影有几分眼熟。 六分钟后,四名警察赶来,他们采集古怪气味的样本后,迅速得出结论,这一是种强烈的迷药,主要成份是乙醚,吸入太久对人体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将中年女护工救醒后,询问情况,却与石宜朱在监控视频中见到的一样,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那乔装人影用喷雾剂迷晕过去,完全未看清那人长相。只依稀觉得,身高不高,也挺瘦,可能是女性。 四名警察商量了一下,拨通电话第一时间申请了天网权限,与整栋楼的天网权限联通后,他们调出走廊的监控录像,拉到今天下午两点半左右。视频时间走了两分钟后,走廊上果然出现了那个乔装人影。 他左右瞧了瞧,见此刻周围无人,便快步走到1103房间门口,自怀里掏出把万能钥匙,拧得两拧,便打开门进去了。 调整监控头的角度,依稀可看到他拿出喷雾剂朝里使劲喷了数十秒,自己则等在客厅走道处。然后他便掩上了门,截断了后继的图像。 石宜朱屏住了呼吸,与警察一起等着,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 过得十来分钟后,视频时间已到了两点五十分,客厅门打开,那乔装人影拎着个大大的手提包走了出来,却看不到陈石的身影。 警察中最年长的那位将视频在这一帧定格,眉头微皱:“嫌疑人估计将孩子装到了手提包里。” 192. 苏醒,四年后 “将孩子装入手提包?” 石宜朱眼前一黑,幸亏身边最年轻美貌的女警察帮忙扶住,但石宜朱面上已失掉了所有血色,“宝宝还不到四个月大,闷坏他了怎么办?” 年长警察面色微沉,“估计嫌疑人是为了方便携带,拉链应该没有拉死,短期内婴儿生命应无恙。以前在其它城市也有发生过类似情况。你看,包身这一块的拉链。” 他将这一帧画面切出,放大。众人瞧得清楚,这个黑色手提包包身拉链果然留有很长一条没有拉上去。 “宜朱!”有人匆匆推门走了进来,是满头大汗的陈蕴灵。 瞧见他,容貌秀丽的女子泪水立刻又流了下来,“蕴灵,我们的孩子被人偷走了。是我不好,我今天不应该将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陈蕴灵轻声安抚,身旁一个一直沉默的警察看着视频上的一帧帧画面,突然道,“石女士,我怀疑作案者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甚至,他曾到过石女士家中,对公寓结构情况都相当清楚。” ??? 自监控中截出那人影在原本应是死角的角落摘下墨镜擦汗的那一幕,将脸部位置拉到最大,调到清晰度的极限。 石宜朱一眨不眨的看着沉默警察的操作,在看清墨镜下眼睛的那一瞬,她握紧了陈蕴灵的手,“是丁予!竟然是她!” …… 根据石宜朱夫妇提供的信息,警方第一时间联络了丁予工作的明光连锁酒店,却得知丁予三天前已辞工,这几天都没有上班。 按酒店给出的丁予电话,打了数次也无人接听,后来则直接显示停机。 综合来看,丁予是此案嫌犯的可能性极大! 自上级处申请了逮捕令后,四名警察让公寓的户主打开了丁予的房间,里面一片凌乱,却没人。根据丁予目前的居住证绑定的银行卡,警方第一时间查出了她近期的网络购买记录。 清单上清楚的显示出有喷雾剂型的迷药,大型黑色手提包,墨镜,口罩,手套,帽子,等物。 “当真是她。可是,为什么?”在警察局中看清最新进展的石宜朱一个踉跄,幸亏陈蕴灵一把将她扶住。找了个凳子坐了好几分钟,又喝了杯热的红糖水,面容惨白的石宜朱嘴唇才恢复了一些血色。 “为了孩子。”沉默警察递给她一叠更详细的资料,“或许石女士您不清楚,丁予来自于金兰花共和国。” 说到这个向来与曙光共和国针锋相对的邻国,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并不是因此而对那边的移民或偷渡者有什么偏见,但那个国家的国情,相信大家在电视和网络里都看得到。” 弹弹资料中的某几页,沉默警察破例多说了不少话,“资料上显示,丁予在我国已有五年工作记录,去年更领到了临时居住证,再等十五年,便可转正成为我曙光共和国正式公民。但看样子,她不肯等。” “前年她曾出钱冒名与人伪装成合法夫妻试着去参加生育资格测试,结果成绩是负值。测试员表示,这样的低分也相当罕见。更因测试过程她的某些反应鉴别为精神状态相当不稳定,建议她立刻参加培训班。结果她离开了那座城市,来到了白城。” 石宜朱原本恢复少许的唇色登时又变得苍白,她紧紧握住陈蕴灵的手,指甲已陷入肉里,陈蕴灵忍痛换了个位置,轻轻回握。 “因为正道要花的时间太长,所以便直接走了歪路。自小生活在金兰花共和国,急功近利气氛真是深入骨髓。这次对石女士的孩子下手,应是早有计划。” “因为自己无法生出健康的孩子,所以就偷别人的吗?这些人,太过份了……”石宜朱又急又气,心脏位置却突然一阵绞痛,她捂着心口直接晕了过去,陈蕴灵双眼通红,嘶声叫道,“医生,麻烦您马上帮忙叫医生!” …… 石宜朱的命终是救了回来,但医生诊断她急气攻心,得了后天性的急性心脏病。日后务必要注意情绪管理,心情务必不能再大起大落,否则极有可能猝死。然后每天要吃药控制血压。 一天之内子离妻病,陈蕴灵打落牙齿合血吞,他咬牙担起了整个家。 工作上先请了一个月假,主管同事知道他家中情况,纷纷让他莫要担心,先将家中事情解决好。然后陈蕴灵强颜欢笑,每天开解完住院的妻子后,便是到警察局与负责此案的警察追查丁予下落。 较古老的十人四方追寻法自是第一时间使用,又将丁予的通缉令发到了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等地。 然后自丁予离开1103公寓那一刻开始查看她现在可能的状态,可疑的地方更是一帧帧截出分析。 但丁予果然是早有预谋,她自离开公寓楼,便拎着手提包到了附近公园的女洗手间里直接换装,混进市区人群后,再次变更打扮,时值下午,无数出租车开往天南海北,有不少更直接开出了白城,陈蕴灵与警察查到此处,已断了线索。 只能将丁予与陈石相片发给各出租车公司,并在电视,广播上循环播放此消息,以期或有人能提供有价值信息。 这些行动,都是要钱的。就算看在陈蕴灵此时情况下,打三折只收成本价,也迅速掏空了夫妻俩银行帐户中的积蓄。 但只要能找到孩子,两人觉得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个月后,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线索的两人强打精神,将陈石的相片与相关信息全挂上了“宝贝回家!”网站。虽然重新找回孩子的机率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但说不定哪天,就有人见到小石头,并将有用信息提供过来呢? …… 陈石的主意识苏醒时,已是这具身体四岁以后。 他躺在一堆垃圾堆旁,身上伤痕累累,瘦得皮包骨。三只满嘴流涎的流浪狗正对他虎视眈眈。 “SHIT!” 陈石看着当前这具身体紧紧握在手里的那块发霉的面包与被人吃得只剩一半的火腿肠,在心中暗骂。 193. 艰难的现状 陈石将手中食物一丢,三只流浪狗狂扑而至。 趁此机会,陈石离开了这里,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子角落,开始慢慢接收这一世的回忆。 陈石,小名小石头?父亲陈蕴灵,母亲石宜朱? 陈石面容微微有些古怪,这个世界里他与父母亲的名字,甚至连他名字的由来与小名儿,都与蓝星世界内一模一样! 只是巧合?还是有什么事情是他未想到的? 按按眉心,陈石觉得先搞定眼前的身份与吃饭问题比较重要。 自记忆中得知,他是在极小的时候被人偷出来的。因为年岁太小及当时主意识未醒,除了印象最深的父母与自身姓名,婴儿时期的许多事情已记不清楚。便比如亲生父母所在的城市与详细住址等等。 陈石因为被偷时吸入了太多的化学药物,又被关在极封闭的地方窒息了太久导致大脑缺氧,导致大脑发育特别迟缓。快三岁时路还走得歪歪扭扭,直到现在都还说不清一句两个字以上的话来。 当然,现在陈石主意识觉醒,黑历史脑损伤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将脑中记忆大致理清后,陈石确定眼下有两件事比较重要: 一.打听清楚亲生父母所在的地址,至少得知道在哪个城市。然后弄到一份全国地图。 二.找到可入口的食物。现在,立即,马上! 陈石根据脑中模糊的记忆,找到了两袋已分类好的可回收垃圾,然后拎到废品站里换了三块钱。 交易的时候,他问废品站的老板手上是否有旧地图。瞧着陈石此时的小豆丁模样,叼着劣质卷烟的老板愣了愣,回道现在手上却是没有,但可以在旧书报中留意一下。 临别时,陈石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向老板打听最近的警察局在哪里。得到的答复却是远在二十公里以外,还没有直达车。因为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黑城城外最偏远的贫民区。 摸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陈石放弃了通过双脚走上一夜到警察局的计划。他还太小,路上太乱,而且初醒后的陈石,连自己究竟在哪个较具体位置都不知道。 …… 用这三块钱勉强买了个面包填肚子后,陈石照着这具身体的本能记忆走到了一个极偏僻的老巷子里,推开院门,里面是个破旧的四合院。陈石走到最角落的房间,默默坐在门外墙角处。 成年男女粗重的喘息与呻吟透过单薄的房门传了出来。陈石只如未闻。 不多时,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提着裤子走了出来。 “别走,钱还没给够!”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自房内冲过来拉住了他,“十块钱一次,你还差我五块钱!” “吵什么吵!”尖嘴男子不耐烦的将女子推倒在地,“瞧你这幅倒胃口的模样,大爷光顾你的生意就不错了!还敢收十块?你下面镶了钻么?” 他又踢了那女子两脚,骂骂咧咧的走了。 四合院中的其他人都各做各事,对这一幕显然早已免疫。 那女子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擦了擦鼻血,握紧了手中纸币,抬头看见陈石正淡淡瞧着她,面色无悲无喜,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小娘养的,看什么看?” 陈石淡淡向后退了一步,正好避过她这一巴掌。 “还敢躲?”女子大怒,看到手边有根脏兮兮的扫帚,拿着就朝陈石头上打,“小王八羔子,胆子肥了?哈?” 女子瞧着约莫有三四十岁,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一两分旧时的美貌,但面色腊黄,廉价的白色香粉遮不住满脸的皱纹与点点红斑,整个人瘦得皮包骨。打得两下,似是体力不足,叉着腰在那里喘气,未扣好的衣领下,露出的是枯黄松弛的皮肤,“小兔崽子,有本事你就别回来,饿死在外面也别吃老娘买的东西!” 她扔掉扫帚,砰地关上了门。 陈石走到院子中间的天井旁,用吊桶提了半桶水上来,勉强混了个肚儿圆。 “真是造孽哦。”住在最当阳那间房的老太太敲了敲手中的水烟袋,叹了口气,将陈石拉到了自己住的房间里。 陈石零星记得她好像姓张,大儿子在城里的工厂有份固定工作,日子在四合院的所有人中算是过得极不错的,平时对尚处于懵懂状态的他颇有关照,陈石眼神闪了闪,也未反抗。 老太太用毛巾沾了水给陈石擦了把脸,又自厨房里找出块干馒头递给他,“吃吧。” “自己都养不活,生啥子生哟!”她吸着水烟袋,不住叹气。 “谢谢。”陈石道谢。 老太太一怔,转头瞧向陈石双眼,便见这个以前浑浑噩噩的男娃此时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异常,加上清秀的五官,纵然因缺乏营养而面容枯瘦,却分明是个极俊俏的孩子。 “你——” 外面砰的一声大响,几个高壮的男子闯了进来,便听得惊雷般的大喝:“交钱交钱,收这个月的房租了!” 其中最高大的那名男子一脚踢开丁予的房间,“上个月的房租还欠一半,加上这个月的翻倍!一共七百块,快点!” 丁予抖着手送上几张发皱的票子,求道,“虎哥,可否再宽限几天?迟点我一定凑足钱给你。” 虎哥一把扯过钱,数了数,怒道,“才三百?这够什么,连老子两天烟钱都不够!”狠狠一脚踢在丁予肚子上。 丁予惨叫一声,滚倒在地,却爬起来抱住他的腿,“虎哥,再给我一个机会,三天,只要三天,一定赚够剩下的四百给你!” 瞧见虎哥不屑一顾的神情,她扯开衣服,露出肩膀与半边已松弛的胸部,勉力笑道,“虎哥,今天让我免费伺候你几次,让您消消气!” 虎哥看了她一眼,抬头将她缠过来的身体扇开,啐道,“被人操坏了的烂货,送给我我还嫌脏!” 左右看看,却道,“我记得你身边还有个小孩吧,男的,三岁还是四岁?把他给我,我就免了你欠下来的房租。” 丁予脸上表情一僵,道,“虎哥,那只是个傻子,哪入得了您的眼?” 194. 请放心的死不瞑目吧 虎哥捏着丁予的脸,笑得狰狞,“傻子好啊,我要的就是傻子。你把他藏哪儿啦?” “哪里,哪里敢。”丁予脸被捏得变形,骨头都在咯咯做响,却强笑道,“小孩子家不知道在哪里傻玩,我今天也没看到。等到他回来,一定打断他的腿!虎哥瞧上他,那是他的福气!” “是么?”虎哥捏着丁予脸孔的手越来越重,一双眼冷冷扫视着丁予微微躲闪的眼睛。 门突然砰砰被敲响:“虎哥,好了没?蛟爷打电话来找咱们有急事,要咱们现在赶紧过去!” 虎哥哼了一声,松了手,“算你这臭娘们儿运气好。明天,将你那傻小子洗干净了等着我。要是还见不到人,哼哼。” 他拉开门,蓦地回头露出个狰狞的笑,“你应该知道忤逆我虎爷的后果!” …… 陈石被张老太太藏在了布衣柜里。 因为老太太儿子在城里有份正经工作,交房租也历来爽快,那些人只草草打量了下房间,很快就去了下一家。 “你——”待得那些人全部离开后,张老太太瞧着陈石,欲言又止,最后却只道,“天晚了,你先回去吧。小孩子太晚在外面不好。” 陈石眼神闪了闪,也未多问。走出房间后,才发现天已经全部黑了。 丁予瞧见陈石回来,破例未如往常般狠狠打骂他一顿,反而洗了手,少有的下了两碗清汤面,推给他一碗。 陈石尝了一口,面色未变,却趁丁予未注意时将面条倒到了袖子里,还好这时是冬天,衣服不止一层,却一时也看不出。然后在上厕所时,全仍进了马桶里冲干净。 面里有迷药。 晚上休息时,陈石睡得很轻。约莫半夜时分,果然有人走到他床边,用手掐住了他细弱的脖子。 陈石眼也未睁,双手一崩,便将这人手指分开,握着他肩膀用个巧劲往下一掀,此人便被按倒在地上。 就着月光,陈石看得分明,这人脸上指痕未消,憔悴消瘦,正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丁予。 “没有你就好了!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丁予满眼通红,面上满是杀意,“明明我只差几年,就可以成为正式公民享受一切福利!都是你,都是你!” 陈石淡淡瞧着她,“既然你这么后悔,当年为什么又要将我偷出来?我记得,你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丁予一怔,仔细看陈石时,方发现他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如星子,眼神灵动,哪有半点平日的愚钝之色。 “你骗我?一直在骗我?”丁予一把坐起,指着陈石大叫。 “骗你?”陈石淡淡挑眉,“我可没这个闲功夫,只能说运气还好,没被你用药毒得一辈子发傻。” 丁予呆了呆,怔怔看着陈石,她探手想来摸陈石的脸,眼中渐有痴迷之色,“我就知道,宝宝你漂亮又机灵,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一样,可爱得让人心都化掉了。” 陈石眉头微皱,让开她的手,下一个刹那,一道寒光闪过,却是丁予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握着把旧匕首狠狠刺过来。猝不及防下,陈石这具身体反应毕竟还是慢了些,胳膊上被她划了条大口子。 丁予咯咯大笑,“宝宝,和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口中询问,面上却俱是疯狂之色,也不防守,只刀刀要杀陈石。陈石便也不再留手,仗着身小灵活,脚下一勾便将丁予绊倒在地,手一探便卸下她手腕关节将匕首夺在手中。 “告诉我,我亲生父母所在的城市与详细地址。” 瞧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丁予却大笑起来,“你放心,我死都不会说的。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乖宝宝!” 陈石闻到淡淡的汽油味道,抬头一看四面墙角全是油渍,而丁予能动的左手已按亮了一个打火机,狂笑着向油渍中丢了过去。 陈石匕首一收,整个人向来一扑,匕首尖已敲在打火机底,将它击得回飞,另一只手一探,便将它收到了手里。丁予还待来抢,陈石和身朝她一撞,冰冷的匕首划过她喉咙,一拖一拉,整个头已断了一半。 鲜血狂涌间,丁予扑倒在地。一双满是红丝的眼睛仍死死盯着陈石。 陈石淡淡道,“只要我找到任何一家警察局,或是连上网络,便能找到我亲生父母。所以请放心的死不瞑目吧。” 丁予喉中咯咯作响,一只手努力探向他,却终于断了气。 陈石将匕首收好,瞧瞧这家中也无什么东西可收拾,便待开动十一路公交车往城市的方向走。废品店的老板告诉他的方向没错的话,黑城应该是在东边? 刚拉开门,眼前便闪过几道红光。 陈石合身一滚,缩到了房间角落里,又拖过桌子挡在身前。 下一瞬,轰隆隆的巨声响起,房子墙壁剧烈颤抖,屋顶的瓦片哗啦啦掉了下来。 这里怎么会有炮击? 耳中便听到其它房间有人在大叫:“不得了了,金兰花共和国打过来了!” 又有人长声惨叫,似乎房子塌了,人被压在下面。 陈石顾不得感叹自己的坏运气,身子一缩便趁着这个间隙溜了出来,站定一看,天上一弯半月,地上远远近近都是火光,而炮弹打来的方向,果然是西方。 四合院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两三间也是摇摇欲坠。有运气好的住户穿着单衣逃了出来,在院子里冻得发抖,看着黑影重重,一片混乱,个个手足无措。 陈石瞧见身后房间已燃起火苗,渐渐越烧越大,也不迟疑,便朝东走。他人小个矮,月光之下,半点也不显眼,众人人心惶惶下,竟无一个留意。 眼见已将出了院门,陈石忽的听到身后一堆废墟里传来咳嗽声,似有几分熟悉。 他身子一窒,回头一看,果然是最向阳的那间房子。咳嗽的那人,是张老太太。 陈石转身想走,可脚步却始终迈不出去。他摸了摸腰间匕首,凝神朝张老太太所在的位置掠去。 195. 击中的只是幻影 应该说运气好,张老太太的房子尚未全塌。 即然要救人,陈石也未迟疑,自那歪斜房门爬了进去。目光一扫,便见屋里桌倒床塌,一个灰衣人影身形枯瘦,脚腿夹在了两块大木头里,正不住咳嗽。正是张老太太。 陈石奔过去,伸手去拉那扭到一起的大木头。但他此时身小力弱,哪里拉得动。 跳动的火光中,张老太太认出了陈石的五官,咳道,“好孩子,我活到现在这个年岁也不亏了,你自己先逃吧!” 陈石也不回答,只将灵魂中携带的力量泄露了一些出来,手再一使劲,两块木头卡的分开,他自己的手上与脸上也立刻崩出了两条口子。陈石并不理会,只探手一摸张老太太的这只脚,幸得未伤到骨头。 他扶着张老太太,低着头往门口的方向挪,才走了两步。又听得“轰”一声大响,灰尘瓦片哗哗而下。陈石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头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却是房屋主梁砸了下来,陈石用力将张老太太往前一推,“先走!” 自己却被压在房梁下。 张老太太踉跄几步出了屋子,只听得身后一震,站稳后回头一瞅,整间屋都倒了下来。 “救人啊!救人!”她惊惶大叫,旁边人只顾着自己收拾东西逃门,哪里理她。 张老太太心痛腿痛,坐倒在地,泪水横流,心中直想,为了她自己这么个六十多的老婆子,赔上小石头这样的好孩子一条命,可真不值当。 废墟中忽地有一团凸起,一个瘦小的人影一手推开顶上房梁,擦着脸上的血走了出来。 张老太太瞧清陈石模样,心中狂喜,也顾不得他是人是鬼,一把将陈石搂在了怀里,“好孩子,好孩子!” …… “还撑得住么?”破旧的三轮车车斗上,张老太太担心的看着前方的那个小小人影,“我也是下来走吧。” “不用。”陈石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中的盐份渗进脸上与身上的伤口,痛得肌肉微微抽搐。 两人离开四合院后,想往城里走,但一老一少,还都有伤,这里又偏远,现在更是战乱之际,便张老太太贴身带着两百块钱,却一时哪里找得到出租车。陈石左右看看,在个角落发出了这辆不知道经了几手的旧三轮车。 车斗应该是刚运过蜂窝煤,又黑又脏,但两人此时哪里计较这些。陈石自废墟里摸出块稍干净的布来垫在车斗里,扶张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坐上,自己踩着踏板,链条转动间,歪歪扭扭的朝黑城骑过去。 陈石此时才四岁多,因营养不足,身高才刚一米出头,踩着三轮车时屁股根本够不上座板,索性两只小腿车轮也似的踩动,靠双手扶着龙头勉强保持平衡。远远一看,倒像是这三轮车自已在动,颇有几分诡异。 一个小时后,两人已到了黑城外的一座小树林外,石子路透林而过。陈石因之前使用的超过肌体极限力量不太多,此时伤口已止了血,只他此时身体毕竟力弱,骑到此处已微有些喘息,口鼻间在冬日里吐出大口白色雾气。 “站住!”树林间忽的窜出数名男子来,破旧的军装上金兰花标识极是醒目。 陈石低着头只做不闻,反而加快了蹬车的速度,三轮车碾过石子路笔直朝前冲去。 “停下,快点!”领头的男子眉头一横,自腰里拔出枪来,砰砰对着三轮车前开了两枪,“再不停车,我的枪子可不认人了。” 陈石瞧了瞧他们人数与腰间枪支,再衡量了一下自身体力,默默停了车。 军装男子拿出枚手电筒,将两人照了照,对车斗中的张老太太只是草草瞧了一眼,却对着站在一旁的陈石看了又看。 陈石觉得灯光刺眼又危险,皱着眉侧脸让开。 “三更半夜的,你们出来乱晃做什么?”领头的军装男子拿枪顶住了张老太太脑袋,“说,你们是不是间谍?” 张老太太一颗心几乎从口中跳了出来,当场叫起了撞天屈,“这位军爷,我们哪里敢?这是我的小孙子,向来和我相依为命,也是我这老婆子身体不争气,晚上起夜不小心摔折了腿,我们那又乱得很,只能让小孙儿带着我往城里去找医生。” “去城里?”军装男子神经质地笑了一声,手枪柄在张老太太额上狠狠一砸,鲜血登时流下,老太太捂着头,软倒在车斗上,一时爬不起来。 “婆婆?”陈石转头看来。 一旁却早有另两名军装男子围了过来,拿衣袖粗鲁地在陈石脸上擦了擦,露出鲜血与灰尘遮掩下的俊俏小脸。 “不错,不错,长得可真不错。” 为首男子仔细瞧了瞧,笑道,“带走吧,正品胚胎未弄到手,上品的配种资源能找到几个也不错。瞧这小子模样是正品,至少也能换个十几万,到时候咱哥儿们一起分了,也发个小财。” 陈石身边男子吸了口口水,便来推攘陈石,又拿绳子来锁他的手。 陈石面无表情,暗地里却将灵魂体自带的速度力量等各项硬数据全加上了当前的身体。那军装最破的男子刚凑到陈石身边,眼前一红,陈石周身已崩开无数血口。 还未眨眼,陈石瘦小的身影已自他面前消失,喉咙一冷又一痛,脑袋立刻掉了下来,视线的最后,唯见到一具极眼熟的无头尸体。 不过三个刹那,四名金兰花共和国的军卒已全部身首异处倒了下来。 唯有为首男子离得稍远,留下了一条命,“怪物,别靠过来!” 他满额冷汗,用枪顶着张老太太脑袋,仍觉得不太安全,“自捆双手,向后退,快!再向前一步,我就打碎她的脑袋!” 陈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整个朝前一扑,为首男子吓了一跳,掉过枪口朝他便是一枪。 打中了? 不,这一枪击中的只是幻影。 下一瞬,他右手一凉,连手带枪都已掉了下来,瞪着狂喷血的右腕他还来不及大叫,眉心一冷,陈石手中匕首已齐根没入。 196. 我不认得路 陈石一脚将他踢开,匕首顺势拔出,为首男子还未落地已成了一具尸体。 陈石身子一晃,狂点的各速度力量数据值已重新收回灵魂体,只是这个身体毕竟年纪太小,体质太弱,只短短数秒,周身已崩裂无数口子,血肉外翻,极是可怖。 陈石眼前发黑,身下已有一小滩血。他歇了两秒稍稍回气,担心刚才枪声引来更多金兰花共和国的军卒,不敢再停,自这几人身上搜了搜,得了些金首饰与五把手枪。陈石一股脑塞到车斗铺着的破布下,又瞧了瞧张老太太的伤,眼见性命无碍只是晕了过去,便又爬上了三轮车,艰难地向黑城方向骑去。 双手与胳膊上渗出的血已将车把手染得通红。 再骑了三四里路,已出了树林,前方一条直路,隐隐可见前方极远处似有灯火。 张老太太悠悠醒来,瞧着天上残月,缓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再一看,自己仍在车斗里,陈石瘦小的身影正载着自己艰难的往前走。 活了这么大年纪,张老太太早已没有了打听陈石是怎么带着自己从那伙金兰花共和国的暴徒中逃出来的好奇劲儿,听着陈石沉重的呼吸,老太太叹道:“好孩子,亏得你了。” “咳咳,你还是自己先走吧,将我放在路边,运气好的话,明早就会有人发现我。或者,你先到城里后让人来接我。” 陈石沉默了两秒,“我不认得路。” 张老太太:“……” 她望着前方这条直路,咳嗽得眼中泛起了水光。眼前这孩子,谎都不会撒。 张老太太只恨自己以前为了省钱,又想着平时用处不大,连个老人机都未买。若是手边有个电话,此时无论联络谁,都好过让陈石如此苦熬。 …… 当咸鸭蛋黄般的太阳从东方的云层里蹦了出来,继而崩发出万道光芒时,一辆即将散架的三轮车终于摇摇晃晃骑进了黑城范畴。 在一家刚开门的早餐店前,陈石闻着肉包子的香味,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倒了下来。 额上鲜血半干的张老太太大急,可一时又跨不下车来,拍着大腿哭道,“有没人啊,行行好,帮我这个老婆子与我那可怜的小孙子打个110!” 早餐店的老板娘见老太太满身灰尘,形容狼狈,可吐字倒清晰,也未随便讹人,便捧了杯热水给她,劝道,“阿婶莫要着急,我家那口子现在就拨通了110,警察五分钟就到。瞧您这模样,城外莫非出了事?” “可不,当真是遭了大难,那该死的金兰花共和国,开炮轰咱们平民百姓的房子!要不是我这小孙孙灵醒,我这条老命昨晚上就没了!” “不会吧?”买早餐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道,“我家舅舅养猪也住在城外,那岂不是很危险?” “阿婆,再讲讲昨天晚上的事吧!我就说睡到半夜轰轰响,还有人说黑城中的驻军都出动了!” 张老太太只是摇头,却是闭口不言,只道,“迟点新闻上必然有报道,却比我这老婆子知道得清楚。” 又急道,“阿妹,帮个忙,扶我下来,我那小孙孙还伤着呢!” 老板娘扶着张老太太下车,老太太小心的将陈石搂在怀里,老板娘这才看清楚,陈石满身都是鲜血。顿时吓了一跳,帮着张老太太往陈石嘴里喂了些热水,不断啐骂金兰花共和国的军卒毫无人性,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了手。 又给老太太手中塞了些热馒头热豆浆,让她先填填肚子,莫要自己先倒了下来。然后督促老板赶紧再打个电话,说有孩子受了重伤。 老板电话刚挂断,肩上挂着曙光标识的警察已到了,见到陈石伤势也吓了一跳,赶紧将他与张老太太一起送进了医院。 医院内,老太太找人借了电话,第一时间给大儿子打了电话。大儿子今早刚听人说城外出了事,正着急着呢,请了假便待去她住的地方找人,可巧出城前接到联络,赶紧打车到了医院。 瞧见老娘头上伤势,张家老大对金兰花共和国恨得咬牙切齿。 再看陈石时却唬了一跳:“妈,你啥时候给我又添了这么个弟弟,都长这没大了?” “我打你这个没脑子的!”张老太太气得头痛,大儿子啥都好,就是想事情不转弯,“这孩子是我住那四合院里的,昨晚出事,要不是他,你妈我可没命活到现在。” 停了停,她又道,“我怀疑这个孩子是被拐来的!” “被拐来的?!”张家老大惊得声音高了八个度。 以曙光共和国当前的打击力度,除了金兰花共和国的那些傻叉,还有人敢做这种事儿?! …… 曙光共和国,白城 第一中心医院 心脑血管科的主任医师瞧着手上最新的那张彩超片子,眉头深深皱起。 “王主任,我妻子现在情况怎么样?”陈蕴灵一颗心高高吊起。 “恢复得很不好。”王主任放下片子,神情严肃,“你妻子一开始的病其实并不是特别严重,可一直思虑过重,又未休息好,拖到去年不得已做了六根支架。但支架这东西也不是万能的,她要再这样下去,十根支架也撑不住。到时候只能做体外搭桥,那时候危险程度就不是现在可比的了。药每天有吃吗?” “都有。阿司匹林,高血压药,天天都按规定服用,速效救心丸我们俩也时刻随身带着。”陈蕴灵使劲抹了把脸,深觉心力交瘁。 石宜朱的病情一直都是王主任在跟进,深知陈蕴灵这几年对妻子无微不至的呵护,便道,“你且和你妻子好好说说,让她放开些心,凡事莫要想得太多,不要弄得你们俩一起身体垮了。” 又道,“其实你们俩可以再生一个孩子,研究中心知道你们的情况,只要你申请,肯定会批准。” 陈蕴灵只是摇头,“这样对小石头太不公平。我和他妈虽然苦一点,但一切都好,却不知道小石头现在怎么样,吃不吃得饱?人家对他好不好?有没有挨打——” 说到这里,他转身擦了一把眼睛,强笑道,“小石头在这世上只有我与他妈两个亲人,如果连我俩都将他忘到一边,小石头就太可怜了。” 197. 第五世,未完成 白城,第一中心医院 病房内。 憔悴苍白的石宜朱一身病号服,见陈蕴灵回来后,便笑道,“咱们回家去吧,我知道自个儿的身体,没什么大事。” 陈蕴灵扶她躺好,然后自刚刚拎上来的纸袋中掏出个红苹果给她削皮,面上神情却极严肃,“不行,你昨晚又晕倒了,这已是今年的第二次,王主任说了,得好好检查!” “家里,还有钱吗?”石宜朱幽幽道。 四年前陈石失踪,两人在各大媒体打了无数寻人启事,银行里辛苦存的那些奶粉钱花得一干二净。再加上石宜朱突然病倒,一时间当真入不敷出。 幸好石宜朱那边,之前与她联络的女编辑因陈石一事心有愧疚,全力助她将之前的那些作品出了合集,出版社那边也将石宜朱的提成百分点升到了百分之十。如此才付够了手术费与后继费用,保住了这条命。 只是石宜朱经陈石失踪一事后,再也画不出以往那种温暖明亮的风格。偶尔咬着牙动笔时,张张都是恐怖绝望的色彩。 于是家里经济重担全被陈蕴灵一肩挑起。好在陈蕴灵是个有担当的,重回工作岗位后依旧兢兢业业,若不是越来越消瘦的身体,旁人真以为他已忘了爱子失踪一事。 每年陈石失踪那天开始,陈蕴灵会请上一个月假,陪着石宜朱天南海北的到处找儿子。公司的领导知道陈蕴灵家中事情,便叹着气允了。只是陈蕴灵至此却极难升职,一直卡在中级编程师这个位置上。 于是家中日子不免有些紧巴巴的,虽说吃用都够,却一直存不下钱来。 意外的是,近两年,石宜朱怀念陈石及担心爱子受虐而完成的绝望系画面被新晋的恐怖小说家惊喜选入小说中作插画,两人又是好笑又是悲伤。只是因此得来的报酬倒刚好付了石宜朱每年检查费用。 瞧见石宜朱眉宇间忧色,陈蕴灵笑道,“不用担心,我可是大老爷们,养家糊口天经地义。迟些我多加几夜班,赶出几个项目便有了奖金。” 见丈夫如此小意开解,石宜朱勉力一笑,“我趁身体好也多作几张插画。” 便在这时,电话突然响起。陈蕴灵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异地号码,他惊讶的接了。 “是陈蕴灵与石宜朱夫妇吗?我这里是黑城研究中心。今天有人报案,说是发现了一个被拐的男孩,按年龄,性别,血型,及DNA配对来看,应该是你们四年前失踪的孩子……” 后面的话陈蕴灵一个字也未听清楚,手机自手中摔下,他缓缓转头,看向听得一鳞半爪而眼巴巴瞧着自己的妻子,“宜朱,孩子找到了!” 石宜朱猛的坐起,便拿他手机来看详情,“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面上方露出个笑,人已一头晕倒。 “医生!!!” …… 石宜朱稍稍好了些,便不顾让她暂时缓缓的医嘱,不顾一切的要尽快赶到黑城。 因为身体不好,不能搭飞机,白城到黑城又没有直达的高铁,便高价买了最近的特快火车,熬了十三个小时后,自车站乘出租车直接到了黑城第三中心医院。 得到病房门口时,两人相对看看,竟不敢推门进去,只怕再次失望。 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边答应着一边向外走,与两人差点撞上。那男子赶紧道歉,陈蕴灵见他模样憨实,却知主要因为自己与妻子站在门口,却怪不得他。 朝他摆摆手,陈蕴灵咬牙扶着妻子朝前走了一步,便见这一间双人病房,左边病床上躺着一个阿婆,约莫六十多岁,生得慈眉善目,只额上却缠着纱布,脚上也重重包扎着。而右首病床上则睡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容貌俊俏,面色苍白,只露在衣外的脸上手上到处都是血口子。仔细看时,眉目间与妻子生得一般无二,鼻梁下巴却像自己。 石宜朱自瞧见他时,眼睛便似粘在了他身上。慢慢走过去,轻抚他的手,却怕碰疼了他的伤,只倚在床边,将脸不住在他发上摩挲,眼泪便像珠子般不断淌下来,“小石头,妈妈的小石头……” 左首床上的不必说,自是张老太太。 她与陈石一起逃到黑城后,联络大儿子付了医院费用,又将陈石身世可疑一事告知了警察。曙光共和国最是在乎孩童权益,第一时间派了黑城研究中心的专家来,一检查便见陈石后颈果是有正式公民号的,只是芯片却被人毁了。取了血样,配了DNA,“天网”只用了七分钟便查出了陈石的亲生父母与联络方式。 于是便有了陈蕴灵夫妇突然接到电话说找到孩子一事。 张老太太招招手,示意自己仍有些发愣的大儿子莫要打扰眼前两人,眉心却多了几分忧色: 陈石虽说找到了亲生父母,可这孩子自昨日起便一直未醒。医院不计成本的输血保住了他的命,可医生却说他脑电波异样,极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这种事,如何对刚刚与他团聚的父母开口? …… 陈石并不意外当前这具身体的崩溃。 甚至也一点不会后悔之前的选择。生死关头,马上死,或是自救后有可能死,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他只是有些可惜,自己竟未能撑到见一见这一世的父母,陈石尚是婴儿时模糊的记忆里,他们与蓝星的父母应是极像。 在灵魂脱离躯壳而出时,陈石难得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整个意识已进入了系统空间。 不知是否是陈石的错觉,系统空间似乎有点残破?本来是个四面封闭的雪白空间,面积约数十丈。此时四面墙壁只剩下了两面,另有两面全变成了浓厚的灰雾,只是似乎有着无形的屏障拦住,一时才未涌进来。 灵魂中的本能告诉陈石,最好离这些灰雾远点。陈石从善如流,绝没有拿自己的小命去探险的打算。 “秦广王。”陈石联络系统。 依旧离线中,毫无回应。 陈石微微皱了皱眉,注意力却被光屏当前的影像所吸引。 198. 垃圾箱中的尸骨 这一世的生身父母,果然与蓝星的父母酷似,容貌,名字,性情,都一模一样。唯一有所差别的,便是职业了。 陈石心头微动,伸手探入光屏想摸摸他们,却被无形力量反弹回来。 瞧着微微发麻的手指,陈石神色淡淡。 便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冷漠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咝咝……当前主线任务:拯救祖源星的星球意识盖亚……” “强制性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可先选支线任务:垃圾箱中的尸骨;以暴制暴;你们也试试第一名:游泳池中的杀机;手机与孩子谁重要;死神来了;窒息;真正的爱……”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执行者神魂俱灭。” “当前死亡次数:四。” “当前死亡痛觉:百分之三百五十。” 喂喂喂,他这次应该还没死吧?只是身体崩溃了而已! 陈石再次联络系统时,仍是一片忙音。 他微微皱眉,将意识投向了任务行列:这回的主线任务,却与以往诸次皆不同。拯救星球意识?听起来当真高大上。 而那些支线任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却与他在这个世界中前几次的死亡有关。 挑挑眉,陈石选择全部接受。反正事情再糟就这样,那为何不大胆的尝试一番? 人生在世,他陈石最不畏惧的就是挑战! …… 灵魂体被突然出现的黑洞吸入,再吐出时,已是截然不同的环境。 眼见暂时已无法回归黑城第三中心医院,陈石便将与此世父母相认一世暂且放到一边,专心处理当前事宜。 头上一弯半月,看盈满度应当是临近月中之期。 看着眼前的垃圾回收站,陈石眉头微皱,面前的一切似曾相识。 有野狗野猫成群结队的翻找着生活垃圾,寻找可食用的残羹剩饭。有一只左脚微瘸的黄狗似乎发现了什么,叼着个白色纸盒不作声的向后退,狗群中最高大的那只扑了过去,一口咬向黄狗的喉咙。黄狗呜咽着放下纸盒,退往一边。 纸盒底色白色,上面印着“快乐西点”四个彩字,周围有红色玫瑰与草莓图案做装饰。随着为首这只黑狗的撕扯,里面的东西慢慢暴露出来。 陈石的视线在这一刻凝窒:“滚!!!” 所有的野狗野猫毛发直竖,只觉得周围温度骤降。一只黑毛异瞳野猫瞧着陈石这边,尖叫一声,飞也似的跑远了。为首黑狗犹自不舍,伸嘴去啃纸盒内露出来的小胳膊。 陈石冷笑一声,一步跨出已到了黑狗身后,手一抬,便将黑狗提到了半空。 仍踯躅在此地的数只野狗野猫却只看到黑狗身后空无一人,却无端端吊在空中。连叫也不敢叫一声,夹着尾巴全溜了。 陈石收紧卡着黑狗脖子的右手,黑狗连声惨叫,眼中全是乞怜。直到快断气时,陈石方淡淡松了手,携着白纸盒离开了。 公用卫生间的镜子前,陈石淡淡看着镜中身形如婴儿,面色青紫的自己。意念到处,身形渐渐在镜中隐没。唯有意识方能感觉到自我的存在。回想实体形状时,身躯又渐渐浮现而出,属于婴儿的小手一张,立刻变得比脸盆还大,胳膊则伸到十米长。 极淡的黑气自陈石当前的身躯上弥漫而出,充斥于整个空间,卫生间的灯立刻开始闪烁起来。 这是,鬼? 支线任务一:垃圾箱中的尸骨,呵呵。 …… “来,干了这杯!”酒吧内,衣着时尚,身材高大的金维远与一帮好友吹着啤酒,看着美女,玩得不知多开心。 罗世辉与金维远最是相熟,想起金维远上个月还吹嘘他得了个健康的儿子,便问:“阿远,你这几天都没回去,你儿子谁照看?” “切,什么儿子,就是个小讨债鬼!天天哭,烦也烦死了!”说到这个话题,金维远面容微僵,挥手又叫来两打啤酒,“早知道这么麻烦,我才不会生他出来!” “生也是你老婆生啦!”众人大笑。 笑罢之后,还是有人劝,“一个星期了哦,要不要回去看看?你老婆一个人搞不搞得定?” “切,我管她!”金维远狠狠灌下两罐啤酒,借着醉意叫道,“哥们儿,等会儿去KTV唱个痛快,再去网吧包个通宵!” “好!”众人踊跃举手。 金维远再喝得一罐,只觉得膀胱胀得厉害,便往酒吧的男卫生间走。 可巧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他对着小便池正放水得痛快,忽然觉得身后有些冷,卫生间的灯光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嘶啦”数次后开始不停闪烁。 “啧,这酒吧真是偷工减料,下次换一家。” 金维远突然觉得有人大力按着他后脑,将他的脸使劲往小便池里按。金维远恼道,“谁啊,这么和我开玩笑?” 伸手一摸,却什么也没摸到。只觉得整个手掌冰寒彻骨,而整个人却身不由已往小便池里扑。 金维远酒醒了一半,拼命将脸往外移,牙齿却在便池边撞缺了一颗,打理得时尚酷帅的发型更是浸到了不可描述之液体中。金维远恶心之极,“呕”的吐了出来,又冲到洗手池边洗发洗脸。 冷水打在脸上,金维远剩下的酒意也去了一半,他只觉得肩膀处又酸又痛,猛一抬头,便在镜中看到了一个青紫色的小小人影正趴在他肩上。约莫只有半岁婴儿大小,一张脸狰狞青紫,双眼漆黑。瞧见金维远看他,它便露出个冷森森的笑,露出满嘴又细又尖的牙齿。 “鬼,鬼啊!”金维远狂叫一声,冲了出去,边跑边拍打自己的肩膀位置。 罗世辉远远瞧着,心中奇怪,将金维远拉回了坐上,“发生了什么事?” 金维远面色苍白,嘴唇发抖,颤声道,“你帮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罗世辉仔细打量了一番他周身上下,奇道,“没有什么啊,干干净净的。有什么东西?” 众人吹着口哨,笑道,“莫不是喝醉了,在厕所里遇到了鬼?” 199. 婴怨 金维远眼见这么一帮好友在身边,惊魂稍定。 正待想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却见灯光下的透明啤酒杯与玻璃桌面映出了自己此时的模样:面无血色,一个青紫色的黑瞳婴儿正抱着他的脑袋森森冷笑。 金维远再也忍耐不住,大叫着冲了出去,一路撞倒了数人,收获了无数怒骂,他却半点也顾不得。 罗世辉等人瞧着金维远的背影,面面相觑,“他这是怎么了?” “喝醉了?” “谁知道!” 等到金维远回过神来时,他已回到了龙华小区的公寓中。 之前因为偷生的孩子出了事,金维远已许久未回这里。或许是心理因素,他只觉得房间里灯光阴沉。金维远忍耐不住,将所有房间中的灯都亮了起来,如此才觉得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坐在沙发上喘息未定,金维远突然发现沙发前的茶几上多了个白纸盒,盒身上印着“快乐西点”四个彩字,周围装饰用的玫瑰与草莓图案颜色鲜红。 金维远先是一呆,然后想起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可它不是十多天前就扔出去了么?也许是心理作用,当他想到这一点时,鼻端隐隐约约闻到腐烂的臭味,而且越来越重,实质般将他整个人笼罩。 眼前白纸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揭开,露出里面渐渐腐烂的婴儿尸体…… 金维远极力往后靠,结果连人带沙发一头栽倒。那白纸盒慢慢朝他平移过来,金维远惨叫一声,扯开门就往外冲。 结果一头撞上一名女子,两人齐齐倒地。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衣着入时,面上妆容精致,身上斜背着一个名牌包包,正是他的妻子允儿。 此时,允儿脸色惊惶,哆哆嗦嗦的道,“有鬼,有鬼啊!” 金维远本想发火,可瞧见她惊恐神色,脊背一凉,颤声道,“你也遇到了?” 允儿瞧他一眼,正想点头,可目光僵直在盯着他肩膀的角度。自她瞪大的双眼里,金维远只发现自己肩上的青黑鬼影越来越清晰。 金维远跳了起来,拼命拍打自己的肩膀与后脑勺,他本以为这一次依旧是什么都不会碰到,可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冰冷僵硬的东西。 他咯咯转头,便发现一张婴儿的青黑面孔正凑过来,与自己近在咫尺。 “啊啊啊!”金维远大声狂叫,往消防梯方向冲去,却不知怎地又转了回来,狠狠撞到了墙壁上,顿时头破血流。 耳中传来允儿的尖叫,只见一只通体青黑的鬼婴自她腹中钻出,正慢慢朝她爬过去。 走廊的灯“哧啦哧啦”开始闪烁,墙壁上似乎有黑烟不断涌出。金维远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 金维远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再次醒来时,却见到了依稀熟悉的环境。 那是他家的主卧室。 他与允儿两个人被包成粽子一般,被并头放在了一架婴儿床里。那是死去的婴儿以前所呆的地方。 金维远使劲挣扎,却连手指也动不了。他与允儿似乎变小了很多,而精致的婴儿床似乎变大了不少,竟能容下他们两个人。 房间的窗帘拉着,看不清外界天色,四面墙壁全是黯淡陈旧的青灰色,头顶灯光朦朦胧胧,暗黄中似乎有无数青黑之气在涌动。 金维远大声喊叫,却发现嗓子早已叫哑了。身边的允儿眼神发直,喃喃道,“我在酒吧看到宝宝的尸体了,那个白纸盒,白纸盒。宝宝定是恨我们害死它,来找我们索命了。” 金维远啐了一口,哑声道,“那是意外,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允儿呆呆道,“测试员早就说过,我与你考核不合格,不适合现在当父母,结果咱们强求才有了宝宝。结果宝宝果然死了。” 金维远怒道,“不就一个孩子吗,死就死了,它那么小,懂个屁!”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金维远斜过视线,努力想看清来人是谁,依稀从婴儿床的栅栏里看到一个小小的青黑色影子。金维远脖子一僵,想转过头来,脑袋却僵硬到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黑色婴儿走到两人床边,在桌上摆上两个奶瓶,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堆蟑螂苍蝇之类的虫子。婴儿用长着尖尖指甲的小手将虫子捏成碎末后分别装入奶瓶,然后拿着奶瓶慢慢探身下来。 看着婴儿脸上那双木然的全黑眼睛,金维远毛骨悚然,忍不住便要大叫。 口张处,婴儿已将奶瓶上的奶嘴插入他嘴里。因他嘴大,奶瓶足有半截被塞入了喉咙中。奶瓶的奶嘴应该是修剪过的,口径粗大,瓶身里的虫子全灌入他口中。金维远清晰能感觉到蟑螂肢体在他口腔内的跳动。 金维远眼睛瞪得溜圆,小舌头疯狂乱颤,张大的嘴却只咽下更多或死或活的虫子。 金维远感觉到紧挨着他的允儿身体也在使劲发抖,斜眼一看,只见她的口中也被塞进了盛满虫子的奶瓶。充其量,奶瓶尺寸比金维远的小上一号。 不知过了多久,奶瓶终于被抽了出来,那青黑婴儿看了看瓶身中的虫子,再瞧着他们的黝黑双眼竟有种似乎叫可惜的情绪。 婴儿也未再有其它动作,只带着一身黑气飘了出去。 金维远这才松了口气,他使劲咳嗽,想将刚才咽下的虫子吐出来,却只吐出半只蟑螂腿。斜眼看见,他恶心得胆汁都吐了出来。 房间里登时一股恶心腐臭的味道。 金维远以为这不知是不是鬼的诡异婴儿会迟些就将自己与允儿两人杀了,却久久未有动静。偶尔自未关死的门缝里,金维远能听到电视内新闻的声音,与动画节目弱智的笑声,那婴儿却未发出半点声音,安静的出奇。 鬼还会看电视?金维远不知道这算不算新发现。 这样死寂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一天,两天,三天……金维远只觉得胃开始疯狂的抽搐,叫嚣着要吃东西。可自那天之后,婴儿再未进来过这个房间。 200. 正常态,厉鬼态 难道它想将他俩活活饿死,就因为他们以前饿过它? 金维远努力侧头看着身边的允儿,让她好歹也叫两声,说句话。 如果这婴儿是之前他们死掉的儿子,那好歹与妻子应当有点母子情份。 视线中的允儿却两眼发直,早已花掉的妆容下,面色惨白,假睫毛与黑眼线糊了一脸,整个人似乎有些傻了。 靠,关键的时候就这么靠不住!以后娶老婆万万不能只看脸,智商与心理素质也务必得留意下! 金维远在心中暗暗咒骂。 他哑着嗓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叫道,“有本事你就给我一个痛快!”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停了,青黑色婴儿脚不沾地地飘了进来,瞧了两人一眼,将奶瓶拿了出去。再进来时,奶瓶中已装了半瓶水,估计直接盛的自来水,瓶底干涸腐烂的虫子尸体在水中飘了一层。 但尽管金维远心中无比拒绝,早已干渴饥饿到极点的身体却在奶嘴塞进口内时毫不迟疑的将瓶中一切吞了个干净。 干渴稍解,金维远又是恶心又是饥饿,他只觉得胃里似长出了一只手,在胡乱撕扯,或许再迟一点,撕碎的就是他自身的尸体。 婴儿漆黑双眼一扫,自房间角落里揪出几只老鼠,指尖一划,老鼠便褪了皮,去了骨。婴儿连着内脏捏碎了放进奶瓶里,然后分别塞入金维远与允儿口中。 金维远一边大口吞咽腥咸腐臭的老鼠肉,一边泪流满面。 这一天之后又过了许久,金维远渐渐忘了时间。一开始他还盼着酒吧的那些朋友发现事情不对劲后报警来解救自己,可随着日子慢慢过去,心中的期待变成了绝望。 两人如婴儿般待在婴儿床里,或许隔上好几日之后,青黑婴儿会记起他们,给他们喂点虫子,老鼠,或是水。 排泄之类的自是想都不用想,金维远只觉得整个人渐渐似被不可言之物包围。一开始只觉得恶臭熏天,慢慢的鼻子却也习惯了。 金维远只觉得整个人的脑子转得越来越慢,偶尔转动眼珠看着身边的允儿时,便见她神情日益呆滞。 这一天,房间中的青黑之气似乎淡了些,窗帘微微飘动,露出淡淡的白光,依稀有外界的声音传来。 金维远激动极了,迟滞的大脑里唯一的念头便是,有人发现了家里的不对劲儿,马上就有人来救自己了! 刚移着脑袋想往外多看两眼时,衣柜门开了,两床被子分别压上了两人的脸。 似乎有沉重的力量将被子使劲往下压,金维远透不出半点气来。他想大叫,想求饶,却喊不出声,心脏砰砰狂跳,手脚被死死绑在身体两侧,使不出半点劲儿来,便如脆弱婴孩。 这便是被憋死前的深刻感受么?金维远渐渐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里。 …… 金维远以为自己会一直陷于黑暗中,但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睁开了双眼。 天上的太阳是青白色的,他孤身一人呆在陌生空旷的街道,前方后面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有虫子悉悉索索的爬过,低头一看,便见无数蟑螂苍蝇蚊子自脚面已经爬上了双腿。 金维远大叫拍打,虫子却从手上爬到肩膀,转眼将他整条胳膊啃得鲜血淋漓。 身前的墙壁上,婴儿青紫色的脸慢慢凸出,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睁开,满是尖细牙齿的口中喷出无数虫子。 金维远目眦欲裂,疯狂的抓挠着全身,一头冲进了前方的黑暗里。 …… 蓝城警方发现了一起奇怪的案例。 一对打扮时尚的年轻夫妇大叫着冲到了街上,险些被车撞死。然后看到任何人都大叫“有鬼!” 原本还算漂亮的脸扭曲得不能看。 被他们吓到的无辜路人赶紧拨通了110。出警的警官被他们连抓带咬,最后只能无奈的暂时将他们送入了精神类疾病中心。 根据两人公民号,警察到登记地址调查时,却愕然发现有一具已腐烂的婴儿尸骨在公寓客厅里。以DNA与两人配对后,发现系金维远与李允儿两人之子。 只是两人却尚未通过生育资格测试,查交易记录,胚胎系自黑市非法购买。另外,警察在调查过程中得知,两人长期在酒吧游戏厅等娱乐场地玩乐,未负起对婴儿应有的养育责任。同一楼层者偶有听到婴儿悲惨哭声。 检察官在法院对两人以“故意杀人,虐待婴儿罪”提出起诉。 精神病?呵呵。 盖亚治下,甭管你什么病,杀人就得偿命! …… “支线任务一:‘垃圾箱中的尸骨’完成。”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在陈石耳边响起。 陈石挑挑眉,这还是第一次在完成任务后系统主动提示。难不成系统换了人? 呼叫秦广王依旧无应答。 陈石瞧了瞧被告席上目光呆滞,口水狂流的两人,一步踏进了系统空间。 瞟了眼系统空间中依旧翻涌的灰雾,陈石自黑洞中再次踏出时,已在崭新的环境。 望着眼前下水道中飘流的垃圾与远远近近的红色眼睛,陈石:“……” 果然系统安排下来的任务,就没有一个好作的。 陈石淡定的打量了一下自己苍白纤小的双手,又瞟了瞟自己飘在地上半寸的脚尖,自角落垃圾堆里摸出块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当前的形态:嗯,六七岁,小女鬼。还死得挺惨。 对着镜子,陈石熟悉了一下最新的身体。比如上个任务中摸索出的鬼体大小如意,虚实变化,基本鬼域,以及勉强能见人的正常态,与呈现临死那一时刻的厉鬼态。 估计因为陈石精神力远高于常人的缘故,哪怕刚刚变鬼,却强大异常。 陈石微微挑眉,其实这种完成任务的方式很不错,至少,陈石虐得很爽。 按着远处传来的无形吸引力,陈石慢慢向前方飘去,于是便看清那些红眼睛的主体,却是无数生活在下水道潮湿环境中的老鼠,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但陈石经过之处,所有老鼠毛发直竖,连尾巴都崩得笔直,尖叫着朝远方逃去。 201. 下水道枯骨 陈石弹弹手指,大觉有趣。 向前走了数里,陈石在数十个老鼠窝里发现了当前这具身体的尸骨。 尸体被剁成了寸许长的百余块后被丢弃,觅食的野狗咬开黑塑料袋后吞食了血肉,散落的骨头流到了下水道,在污水中腐烂,被老鼠撕咬。 看着头骨上空洞洞黑漆漆的几个大窟窿,摸了摸骨头上的遍布细密齿痕,陈石神情淡淡。 随手找了个袋子将骨头装起,陈石一把拎起,朝这一世的死亡地点走去。 …… “宝宝,你的作品做完了吗?”刘芳一边拖着卧室地板,一边扬声问。 “烦死了!”胖墩墩,瞧来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一边打着手机上的游戏,一边使劲翻白眼,“啊,又输了,都是你!” 他奔过去,狠狠一脚踹在母亲小腿迎面骨上,边踢边骂,“都是你,害得我又输了!” 刘芳只是避让,努力挤出笑容开解,“好好,是妈妈不好,迟点给你买玩具啊,原谅妈妈这一次好不好?” 宝贝儿子又踢了数脚,方悻悻然离开。刘芳摸着腿,叹了口气。 自从那个贱丫头不在后,她便成了家里地位最低的人,所有家务一股脑儿全压在她身上。 早知道,就留那臭丫头一条命了,至少当个免费的出气桶与佣人也不错。 刘芳有点后悔。 晚饭时,瞧着桌上的饭菜,小男孩嘴嘟了起来,“怎么又是这几个菜?我早就吃腻了!我要吃粉蒸肉,还有油爆大虾!” “可宝宝你昨天说是要吃黄花鱼的啊。你看,这鱼是今天早上刚去市场买的,可新鲜着呢!要不,宝宝今天先吃这个,明天妈妈去给你买粉蒸肉和大虾怎么样?” “不嘛不嘛,我就要,我现在就要!”小男孩又哭又闹,将桌上的菜掀了一地,险些便沾上了正坐在桌边吃饭的段强的衣裳。 段强甩下筷子,狠狠一巴掌摔上刘芳微黄的脸,“天天在家什么也不用干,连个孩子也看不好?你说你还能做什么,啊?和那贱丫头一样,只晓得吃饭!” 瞧着宝贝儿子,他又对刘芳一脚踹过去,“他要什么就赶紧给他买,每个月给你两千块钱家用还不够吗,啊?” 刘芳抱着头,也不反抗。待段强打得累了,方开始收拾桌子与满地狼藉的地面。 餐厅的灯忽然闪了闪,虽然没熄,却暗了下来。 “什么破灯管,买的时候可花了九十块,说三年保修,现在才几个月?”段强骂骂咧咧,想拿根竹竿来戳一下不住闪烁的灯管,却看见宝贝儿子脸色极难看地坐在地上,正死死盯着某个地方。 “乖仔,怎么了?别生气了,爸爸明天带出去你吃好吃的,炸鸡腿还有冰淇淋怎么样?” 最爱这些油炸类食物的小男孩未像平时那般跳了起来,反而怔怔指着前方道,“流血了,墙壁流血了。” ??? 段强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便见昏黄的灯光中,餐厅的墙壁位置果然有鲜红的液体冒了出来。开始只有一小片,渐渐由片至面,从墙顶不住向下流淌,转眼已淌到地面,流到他脚下。 “什么东西?”段强惊得赶紧向后退了几步。 本在桌旁打扫的刘芳似乎听到他的惊呼,转过头来看他,闪烁的光线中,她的脸色苍白异常,眼睛发直,扫帚中扫得也不是饭菜,而是染满鲜血的残肢断臂。 段强掉头就往客厅跑,却一头撞上墙壁,桌上台布无风自动,扑地将他脑袋及整个上半身全部裹住,然后段强只觉得有无数根棍子朝他打来。他拼命挣扎,却一跤滑倒,数十只脚狠狠踹上他的肚子与脸。 十几分钟后,段强已连求饶都没了力气,无意中面上桌布滑了下来,他睁开浮肿青紫的眼睛一看,只见周围什么异样也没有,只是灯光颜色血红血红的,老婆刘芳与宝贝儿子僵硬的坐在他身旁。 见他睁眼,两人僵硬着脖子转过头来,同样满面青紫伤痕,木然的视线正与段强对上。 段强心中无由升起寒气,大叫一声往后爬,却觉得触手处湿滑粘腻。 “汩汩”声中,鲜血不知从何而来,淹没了整个地板,也淹没了段强。 血中似乎有着无数双手死死拉着他不让他离开,腥咸恶臭的鲜血不住灌入段强口鼻耳眼中。段强只觉得整个肺都快炸了,他蹬着血中扯住他的手,耳中似乎听到小女孩开心的笑声,隐隐似乎有几分熟悉。 头顶昏黄的光透入血中已什么都看不清,他依稀看到一个小女孩扯着他,一口口噬咬他的腿。似乎发现段强在看她,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双眼是看不到眼白的漆黑,尖利的牙齿间满是血肉碎末。 “啊,鬼啊!”段强控制不住的大叫,血水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沉,口鼻渐渐窒息。 …… “呼呼……”段强蓦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 那么,刚刚的一切只是噩梦?只是真实的简直可怕! 房间的灯似乎也坏了,不停闪烁着。段强有些烦燥,想让老婆给他倒杯水,旁边枕头上却没有人。 卧室门半掩着,门外有细碎的“咯嚓咯嚓”啃食声,仿佛无数老鼠在噬咬食物。段强拿被子掩着头,那声音却无孔不入的钻进他的大脑里。 “这老娘们儿在搞什么啊,半夜三更的!”段强将被子一掀,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客厅灯光依旧闪烁昏黄,段强依稀看到桌子上有个脏兮兮的黑塑料袋,里面也不知装得是什么,隐隐散发着恶臭。 “这败家的老娘们儿,什么脏的臭的东西都往家里搬。”段强骂骂咧咧,“今儿不好好教训她一顿,她还真不知道谁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推开客厅拉门,段强便见刘芳与宝贝儿子围在一起,背朝着他,正使劲拿刀剁着什么,不时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嘴里,发出“咯吱呼吱”的咀嚼啃咬声。 202. 吃肉 “臭老娘们儿,大晚上的剁什么剁?啊?吵死人啦!”段强抓着刘芳的肩头,却只觉得触手僵硬,一股说不出的冰寒之意自指尖传到心脏,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刘芳却已随着段强的手转过头来,段强目光扫处,只见刘芳一手拎刀,另一只手自肘下起全部断掉,露出滴血的森森白骨。断掉的那只手正端端正正摆在案板上,五只手指都已被剁掉。 “老公,要不要吃?新鲜的肉!”刘芳侧脸看他,嘴里咯嘣咯嘣咬着截骨头,脸上身上全是崩上的血星子。 “爸爸,爸爸,吃肉!好吃!”裤腿被扯动,低头,是宝贝儿子献宝般托在手中的小腿。胖墩墩的小男孩半躺在地,双腿自大腿位置齐根断掉,鲜血早已浸透了裤子衣服, 小男孩满脸是血,却犹如不觉,美滋滋的啃着手里的肉。 “啊,别过来!有鬼,有鬼啊!” 浑身僵木的段强一个激灵,转身就逃,却在客厅门口绊倒在地,他爬起来一看,便见到绊倒他的却是本摆在桌上那脏兮兮的黑塑料袋。塑料袋被他一绊之后裂了开来,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段强只觉得手下恪得慌,抬起一看,却见满屋都是灰白的人骨头,上面密布齿痕,骨头幼小细弱,瞧着只有六七岁孩子的模样。一个同样幼小的头骨正与段强对视,双眼位置的窟窿黑幽幽的,仿佛深不见底,几只通体鲜红的蜈蚣自眼洞中爬出,拨动身子钻到嘴部窟窿里,段强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涌。 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段强回头一看,三魂顿时没了两魂。只见李芳拿着刀,眼神发直,正歪歪斜斜的朝他走来,段强向来宝贝的儿子以手做腿,正不住朝他爬来,边爬边露出满嘴带血的细密尖牙。 段强大叫一声,抬手将眼前的头骨打飞,踩着满地骨头就往外跑。 段强这次却顺利的打开了门,只觉得三层走廊的灯昏沉沉的。因为是一共才七层的老小区,楼内却没有加装电梯。段强听得前后动静,撒丫子就往楼梯位置跑,边跑边放声大叫,“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一摸口袋,却是手机没带在身上,段强脸顿时垮了,一边朝楼下狂奔,一边求救,“无论谁也好,帮我打个110就好,有鬼,有鬼啊!” 段强奔得筋疲力尽,但觉得眼前楼梯无穷无尽,他心中奇怪,怎么这短短几层楼还没下完? 他停了停,朝后望去,却听到一片漆黑中,似乎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不断向前逼近。 段强心底战战,鼓足了吃奶的力气又爬了一层楼梯,然后惊喜的发现楼顶尽头有一扇门,隐隐的光线自门后透入。 段强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接着第一时间将门关好,插上门栓。 呼,总算是逃出来了。 段强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精疲力竭。往前走了一步,抬头一看,却顿时傻了。 他哪里是逃到了大街上,分明是到了天台顶。墨蓝的天空上,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正嘲笑般冷冷看着他。 段强吞了口口水,走到天台边缘远远向下看了一眼,七层楼的高度不过三十多米,但夜风凉凉,他看着远处灯光街景,仍觉得有些眼花。 段强赶紧退了回来。可绕了天台整整一圈,他仍没找到什么逃生的法子。 段强想从楼梯上再奔下去,可在铁门前还犹豫着未抽开门栓,一柄砍刀已穿过门缝将铁栓一分为二。段强心中狂跳,赶紧向后逃,转来转去,爬到了水塔上。 他守在水塔狭窄的楼梯前,心惊胆战的想,熬过今晚到明天天亮就好啦!传说故事里不都是说这种脏东西怕太阳吗? 段强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唯听得心脏狂跳。 死也似的寂静中,沉重的脚步和着重物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到了段强前方不远。 “老公!” “爸爸!” 一大一小两个满身鲜血的人影在水塔铁梯前停了下来,不断朝段强招手,“下来啊,下来咱们一起吃肉!” 段强掩着耳朵,侧头不看她们,视线却无可避免的扫过下方两道人影经过留下的足迹。重重滴落的鲜血,鲜红的拖痕…… 奇怪了,为什么她们明明没有爬上铁梯,铁梯上却有鲜血洒落? 段强顺着鲜血流下的痕迹一路望去,最后便见到鲜血是从自已腿脚上滴落。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段强小心扯起裤腿,一瞅,便见两条腿只余了脚掌有肉,其余地方俱是森森白骨! 这,这,这不可能! 段强眼珠子都快飞了出来,他以为是幻觉,伸手去摸,触及处哪有半点血肉? 撕心裂肺的剧痛在这一刻自两腿上爆发而出,段强再也站立不稳,自水塔顶上摔了下来。 段强心知不妙,撑起身体仍想站起,却见刘芳与儿子已围在自己身边。刘芳拎着砍刀在他身上腰腹处比划,痴痴笑道,“这里的肉连着骨头取出,正好做一道椒香排骨。” 宝贝儿子吸着口水,瞧着段强的目光发直,“好香,好想吃。” 段强惊骇欲绝,大叫着胡乱挥手,“走开!快走开!” 刘芳侧头看他,忽地露出一个满是鲜血的笑容,“老公,这几天你吃自己腿上肉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卧室床上全是血,你还对我说,这血真香呢?” 段强心中作呕,终于狂吐不止,视线中,所吐之物俱是未消化的鲜血肉块,满嘴尽是腥味。 刘芳也不管他,将刀交给儿子拿住,用残余的那只手抓着段强的胳膊,就把他往天台楼梯口的位置拖。 段强素来宝贝的儿子一边爬,一边在段强身上不住嗅闻,谗得只欲马上在他身上咬一口,“妈妈,鲜肉真香,可以现在吃吗?” 刘芳边拖边笑,“宝贝别急,迟点儿加工好了更好吃。等会就给你烧排骨,炖五花肉!” 203. 第三支线任务开启 段强双手撑地,边挣扎边大叫,“我是你丈夫,儿子的爸爸,你们怎么能吃我?” “那你为什么将我剁成一段段,还杀了我呢?”刘芳脑袋转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一百八十度角看向他,嘴角露出一个极邪恶的笑,“明明我是你的女儿啊。” 在这一瞬间,段强在刘芳脑袋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青黑色重影,约莫只有六七岁年纪,是个小姑娘,长得颇为秀气,她将头探过来,脖子却拉了有数米长。 接着秀气的小脸忽然流出了血泪,整个身体变成了百余块,每一块都流着血。 “我好疼啊!我的身体被切成了无数块,被狗吃,被扔到下水道的污水里,被老鼠啃食,你们都来陪我好不好?” 段强疯狂挥手,“我是你父亲,你是我生出来的,我杀你还要负什么责?走开,走开!” 眼前却一片鲜红,耳中俱是尖利的哭叫声。 有劲风闪过,段强身子一歪,一柄厨房用砍刀重重砍在他肩上。刘芳双眼血红,将砍刀拔起,浑然不管飞溅得她满脸的鲜血,对准段强的喉咙又是一刀。 与此同时,段强胳膊一痛,却是宝贝儿子狠狠一口咬了上来,狠狠撕下一块肉后吞入了肚里,抬起望着段强的眼中俱是一片血红。 “吃掉你,吃掉你,将你剁成无数块!” “砍掉你的头,砍掉你的头,扔到下水道里去!” 段强吃痛之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两人就往前逃。可才逃了几十米就被两人再次扑倒,段强挥拳砸在两人脸上,拼命向前爬,只是才爬了两步,身下一空,已身不由已的头下脚上倒栽而下。 却是他不知何时竟越过了天台栏杆。 “砰!” 在头盖骨与地面重重接触时,段强只瞧见天边的月亮殷红如血,又如一只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血红眼瞳。 …… 子城新闻报道:“现发现一起意外坠楼死亡事件。” “死者:男,段强,三十九岁……” 接到报案的警察调查惊讶的发现,在段强坠楼的天台处,竟意外出现他的妻子与孩子。 两人皆手持刀具,疯狂自残。警察申请了专业救援人员才将两人成功制服。 但三十八岁的死者妻子刘芳已割断了四肢所有血管筋络,虽紧急止血救回一条命,但伤口太深,连骨头都几乎切断,日后除了脑袋,四肢均动弹不得,等于变相的全身瘫痪。 而年仅五岁的段强之子在挣扎中自已切掉了自己的大半舌头,虽性命无恙,终生再无法清晰说话。 另,同日,子城研究中心看守最严密的特级实验室桌面上多了一堆包括头骨在内的骨头。 经验证DNA后,与坠楼死亡的段强及其妻符合。 但段强夫妇二人皆未通过生育资格测试,换言之,他们当前的孩子都是非法所生。 负责此案的警察走访同栋楼邻居时,有人反映前几年依稀听到有小女孩的哭喊求救声。 同时,技术验证科在段强家中地面及墙壁上皆发现了鲜血莹光反应。自墙缝里找出的鲜血残留经查,与这堆残破的骨头同属一人。 经分析,皆属于段强数月前突然失踪的大女儿。 检查官对段强夫妻提出公诉,判定故意杀人罪成立。 …… “支线任务二:‘以暴制暴?’完成。” 立在天台顶,感受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声,陈石带着抹罕见的微笑,与这一世的纠葛挥手再见。 在短暂的休眠后,陈石再次踏出系统空间时,便到了第三世埋骨之地。 那是一座公墓。墓前摆着鲜花,墓碑上写着“爱子陈石之墓”。 墓碑上的九岁小男孩白净俊俏,在相片上笑得十分灿烂。 爱子?陈石嘴角挂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 “又去看小石头了?”邻居太太叹着气劝道,“那件事情发生已经有一年了吧。” “小林你要看开一点,发生那种意外谁也不想的。” 打扮得体的林梅点点头,拎着包精神恍惚地回了家。 晚饭时不知不觉地做了陈石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菜,看着空落落的椅子,她不禁哭了一场。 打开一直每天清扫的房间,书桌床铺椅子,一如陈石生前。 摸着相片上俊俏小男孩灿烂的笑容,林玫落泪道,“以后再也不逼你了。” 韦诚信回来以后,放下公文包的他满脸疲倦,两鬓已有斑白。 吃完晚饭后,他对林玫说,“要不我们再生一个女儿?” 林玫犹豫了一下,眼中颇有意动之色,最终却叹道,“算了吧,现在研究中心管得那么严。黑市这边正品胚胎的价格也涨到了百万以上,迟两年再说吧。” “再生一个,然后再次逼她每次达到第一名,如果做不到就杀了她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韦诚信与林玫惊愕的发现,客厅灯光闪烁,昏黄模糊,一名大约八九岁的小男孩正脚不沾地的飘在一边,冷冷看着他们。 他面容俊秀,却脸色惨白,额上太阳穴上有着深深的凹陷与淋漓的鲜血。 “是陈石,他恨着我们!他来找我们了。”林梅大叫。 韦诚信揉揉眼睛,再看时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如常般休息,起床,上班。 然后到了办公室后,就觉得总经理的脸色不太好看。 朝会上,总经理突然宣布,以韦诚信领头,本来定于半年内完成的项目,现在改为要在一个月内完成。 韦诚信大是惊讶,连忙辩解说:“总经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总经理冷冷横了他一眼,“公司请你来是吃白饭的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以后你这个经理就别干了。” “记住,一个月!一个月完不成这个项目,你就回家吃自己去。” 之后的一个月,韦诚信呕心沥血,天天加班到凌晨,终于在月底前最后一天完成了这个项目。 当把策划及报表交给总经理时,韦诚信终于一口气,他总算保住了自己当前这份工作。 他现在年纪大了,近四十岁的中年人已经不想再折腾。 204. 不为第一名?死! 韦诚信辛苦完成的资料总经理只看了一眼,就冷笑着将厚厚的文件甩到了他的脸上:“你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重做!至迟明早上班时交给我。” 明天早上?怎么可能! 韦信诚只觉得眼前发黑,他喃喃道:“您这是在故意为难我。” 总经理冷笑一声:“隔壁公司有人只用了二十八天就完美完成了这项工作,你是我们公司资历最久的经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做不到吗?" “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的话,那就直接自离吧,不要浪费我们公司的资源了!” 中年社畜韦诚信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的将工作带回去再做一次。 韦诚信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将文件整体修订了一遍,又换了新的精美封面,再重新打印出来。 第二天早上上班时拿给总经理时,总经理再次将他辛苦完成的东西丢到了他脸上。 “你这做的是什么垃圾?” 韦城信默默捡起资料想说些什么,结果心脏绞痛,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他过劳而死。 …… 韦诚信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身在一所学校里。 书桌,黑板,书籍,文具一应俱全。 教室里人不多,邻坐的人看着有些熟悉,韦诚信稍稍侧头一瞧,居然是林玫。 韦诚信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忘记了要说什么。 只觉得眼前的林玫容貌稚嫩,头发乌黑,气质清涩,竟然尚是十七八岁少女模样。 怀着说不出的疑惑对着窗玻璃照照自己的脸,韦诚信发现自己同样也变成了一个少年。 韦诚信正使劲回想的时候,讲台上处突然出现了老师。已至中年的班主任拿着厚厚一叠卷子板着脸道,“今天要进行期中测试,还有181天就到了高考!各位同学务必要打起精神,全力以赴!” 韦诚信左右一看,便发现不知何时身边的位置上已坐满了学生,但是所有人瞧着都很陌生,一个个面色苍白,端坐在那里就像木桩一样。 韦诚信怀疑自己在是在做梦,但他对自己又掐又咬,却一直未如他想象中那般醒过来。 即来之,则安之。只是韦诚信现在已三十好几,马上就四十岁了。 说起中学,特别是高三考试时,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韦诚信心中略有些窃喜:“难道这世上真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让他重回到少年时?若是这样,可以弥补过往岁月中诸多遗憾!” 只是,这个不知是真是幻的重生生活绝并不像韦诚信想象的那么简单。 韦诚信按着记忆中的高中生活吃饭,休息,上学。父母都与记忆中高中时期的模样相同。 三天后,期中测试的分数被发了下来。 三年A班的中年班主任面色严肃,拿着卷子挨个按分数由高到低的念下来。 韦诚信,总分608,全班第三名,全年级第七名。 韦诚信在心里松了口气,过了那么多年,他的高中知识点全忘了。便是这个分数,也大部分靠这具身体的正常发挥考到。 他觉得这个分数并不差,当年他上学时,平均水平说不定比这个还差点儿。 班主任却将卷子拍在了韦诚信脸上,他的声音非常冷淡,“你最近在干些什么,有人看到你跟隔壁学校的差生一起玩,是不是心已没放在学习上,所以成绩才掉了这么多?” 韦诚信僵着脸,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中将卷子捡了起来。眼睛瞟过邻座的林玫,长期与他争夺第一的她,这次发挥也不好。 林玫,603分,全班第四,全年级排行十一。 虽然是女生,但老师对她的责骂却更难听。 林梅满脸通红的低下头,连耳朵尖都有些发烫。 下课的时候,韦诚信看到林玫动作磨磨蹭蹭的,他有些奇怪,“怎么了?” 林玫怯怯看了他一眼,面上惨白到没有半点血色,她泪眼汪汪地道,“我这次考得太差了,回去怕挨骂。” 韦诚信笑道,“这成绩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呢?就算一直基础稳,发挥好,可总有偶尔失常的时候。不要怕,你给你父母好好说说,他们应该能理解你。” 林玫苦笑一声,拿着书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韦诚信望着林玫的背影有点恍惚,他依稀记得他与林玫应当是非常熟悉熟悉的。只是虽说坐得挺近,但平时在班上他们连话都很少说。身为高三学子,大家现在临近高考,所有人最重要的事情都在取得一个出色的分数,尽可能的考所好学样,又怎么可能分心它顾? …… 回到家后,妈妈正在准备晚饭。” 见到韦诚信时很是高兴说道,“我给你煮了你最喜欢吃的香辣虾,等会儿洗洗手就可以吃了。对了,这次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还是老样子第一名吗? 韦诚信身子一僵,将成绩排行表递给了妈妈,然后略有些底气不足的解释道:“这次发挥不太好。我原本最擅长的数学考砸了,结果分数反而拖了后腿。” 韦母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怒吼的唾沫星子溅了韦诚信一脸,“怎么考得这么差?没用心开小差了对吗?之前就听老师说你这段时间上课,老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和那些差生在一起玩,受他们影响了?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理他们!” “对了,我还听老师说你和你班上的女学生老是呆在一起,是不是什么早恋?啊?!好啊,花那么多钱供你上学供你读书,你不好好学习,女在这个时候谈什么恋爱,这是反了。” 韦诚信目瞪口呆,赶紧解释道,“这些都是没有的事,我只是这次没发挥好……” 但反驳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直接打断,韦母披头盖脸的已将碗碟全部砸在他脸上。 韦诚信头破血流的倒在地上,一头一身全都是香辣虾的油渍与辣椒。他只觉得头晕晕的,半天反应不过来。 恰在这时,在工地上班的韦父也下班了。 听到韦母说了韦诚信这次考试失利的事情,雷霆大怒。 “我那么辛苦,是为了什么?不全都是为了你吗?你难道想像我一样,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在工地里上班,难道我不想坐办公室,不想成为人上人?” “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还不早早把你掐死!你如果不想读书,那就别读了!跟我一起去工地搬砖,我就知道你就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韦父一脚一脚踢着韦诚信,韦诚信只觉得内脏翻腾,却挣扎不起,当即求道,“爸爸妈妈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努力,一定考到第一名!” 韦父眼神一厉,“再也不敢?那就是说之前敢了?” 韦诚信连连摇头,解释道,“没有,我一直没有!” “反了你,还敢顶嘴!”韦父穿着工地靴的脚狠狠踢在韦诚信脸上,韦诚信脸一歪,吐出一口带着牙的血来。 韦父却犹不解气,怒道:“早知道你这么没用,一开始就不应该生你出来!” 踹得两脚,韦父却越说越气,看见旁边有张凳子,提起来狠狠向韦诚信身上狠狠砸过去。 抽得三四下,凳子断了,断角极长极尖,但韦父并未发现。 韦诚信偏着头,缩着身子,也未留意。 当韦父再次砸下来时,尖锐的凳角尖刺没入了韦诚信的太阳穴,直接扎进了大脑,再拔出来时,鲜血脑浆淌了满脸。韦诚信眼前发黑,立刻失去了意识。 韦诚信无助地趴在地上,韦父韦母并未发现他的异常,一边踢打一边咒骂,“还想装死?赶紧起来!” 为诚信一动不动,趴在冰冷的地上。韦父韦母吃了饭,一直未理会他的韦母心里有点担心。 韦父怒道,“不要管他!还敢撒气不吃饭?” “子不打,不成器!孩子就是你小时候宠坏的!今天就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好好的体会一下生活的艰苦,看他以后还敢这样读书不用心?成不了第一名,当不了人上人,难道还像我们这样?一辈子辛苦打拼,混个温饱都得费尽全部力气!” 韦母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们也都是为了他好。” 韦诚信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气入骨,所有的温暖都随着时间一分分从身体中流逝。 他残余的大脑意识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当时九岁的陈石如此倒下时,是否心中也如此悲愤,绝望? 这真的是,报应啊! 第二天清早,韦父韦母起床后,发现韦诚信仍一动不动地躺在餐厅地面上。 韦父心中大怒,“难道这小崽子为这么一点小事还在给我呕气?” 他狠狠一脚踢在韦诚信身上,怒道:“赶紧起来,别装死!” 韦诚信随着韦父的这一脚翻过了身体,他满头鲜血污物,早没了呼吸,连身体都硬了。 …… 同一天晚上,林玫在林家受到了一模一样的对待。 除了挨骂的具体内容略有不同,最终的结果一般无二。 …… 韦诚信以为这噩梦般的一切终于结束,但是当他从黑暗中再次苏醒时,他发现自己变成了初中生。 之后的一切就像之前那般经历的翻版。因为没考到第一,所以被毒打,被“误杀”?最后冷冰冰的死在无人发现的角落。 高中,初中,小学,最后甚至是幼儿园。 回到三四岁状态的韦诚信心中异常悲愤,难不成,现在连幼儿园都要排第一第二了吗? 那下一次轮回,是不是从娘胎里出来时还务必得选个好时辰,不是吉时吉日出生的就直接不要? 完全受不了! 为什么自己没有达成的梦想,非要逼子女完成? 自己欠缺的东西,应该自己去努力,去学习,去努力,去争取啊! 没有通过生育资格测试的夫妇真心莫要强求,暂时无法拥有孩子果然都有各自更深层的原因! 不断无辜被杀的经历或许持续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韦诚信与林玫渐渐已有些麻木了。 突然某一天,他们一起再次看到了那个模样停留在九岁,苍白俊俏的孩子,他朝他们微微一笑,然后消失了。 那天之后,两人带着满眼的泪水,齐齐从梦中惊醒时,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韦诚信与林玫惊喜的发现自己又回到现实世界,他们依旧是受人尊敬的体面夫妻。 只是自这一夜之后,每当夜幕降临时,只要两人闭上双眼,梦境内便是无止境的轮回。 ?? “支线任务三:‘你们也试试第一名’顺利完成。”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如常响起。 陈石嘴角微勾,回到了系统空间。与之前相同,秦广王仍处于失联状态中,陈石挑挑眉头,暗道,“莫非下一次再下达任务的时候,秦广王2019会变成秦广王9012什么的之类?” 淡淡吐槽一句,陈石再次踏入新环境时,已是第四世。 殡仪馆中哭声震天,停尸间内阴气十足。 陈石没有兴趣去仔细观看自己这一次的尸体怎么在焚尸炉中如何变成一团骨灰,他打量了一下仍旧明亮的天色,找了一个阴暗的角落,在那里一直躺到了天黑。 出来时,透过明亮如镜子般的藏尸柜,陈石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果然如第四世时死时那般,是个刚满一岁半的婴儿。 …… 将孩子的骨灰寄存在骨灰塔内后,归家的罗乐与江海两个人面色阴沉。 身材尚未完全恢复的罗乐不住抱怨着江海:“都是你,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太粗心的话,宝宝怎么会好好的闷死在车里面?他才刚刚一岁半!” 说到这里,罗乐声音已哽咽。 被抱怨过无数次的江海现在听到这个话题就想发火,“难道这就只怪我吗?我是小孩的爸爸,得注意,得看好他!难道你不是小孩的妈妈?我在开车,你做了什么?自己的小孩子哪一次看好过?这次出事,我还没先怪你呢!” “再说了,上次小孩差点在游泳馆游泳溺水,在婴儿车里差点撞车,以及如此诸般很多危险的事儿我都还没想找你算帐呢?你还对这件我顶多负一半责任的事情来怼我?!” 205. 逃生无路 罗乐无言以对,只是抱着枕头大哭。 哭了两分钟,好不容易止住打嗝后,罗乐边扯枕头,边喃喃念叨,“我怎么就嫁给你了呢?呜呜呜。” “之前没有通过生育资格测试,我本来是不想生孩子的,我们还年轻,迟两年也可以啊。你和你妈非得让我生,说我要是不生就是身体有问题,生不出来孩子来。又说生了以后,一切都不用我操心。” “结果宝宝出生以后,你们啥事都不管,说我是孩子的妈,所有事情全都压给我。出了事只找我?江海,你还有良心吗?” 罗乐泪如泉涌。 江海一声冷哼,“叫你生你就生,你自己没长脑子吗?” “……” 两个人吵着吵着,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罗乐在醒来时,只觉得呼吸不畅。 她花了数秒,才确认自己竟然掉进了一个不知多深的水池里。水咕噜咕噜不断地向他嘴里灌进去。 罗乐努力睁大眼睛,只发现视线中全是水,而她则身在一个游泳池。 罗乐有些奇怪,以她个头在女子中虽然不算高,但是游泳池深度也只有一米四。自己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溺水呢?明明小腿没有抽筋啊。 罗乐依稀看到泳池一边有个女子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罗乐拼命挥手拍出些动静,想让她留意到自己溺水了,但是那个女子一直专心致志地瞧着手机,与视频聊天的朋友笑前仰后合,压根连转头瞧过来的半点迹象都没有。 指望她及时发现罗乐当前的危机?没可能! 罗乐有些绝望,又有些气愤,她努力控制手脚,想自行站起来。 罗乐心想,不靠其他人,她自个儿也能自救! 结果罗乐郁闷的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变成了婴儿状态,身形大小却与刚刚去世刚满一岁的宝宝那般,约莫只有八十公分而已。 一米四深度的游泳池对她当前的身体来说,简直高不可攀。 罗乐坚持憋着的一口气当场就泄了,她只感觉到泳池中的水灌入了她全身所有的孔窍内。无法抵御,无从关闭。 渐渐模糊的视线内,罗乐依稀见到身边有另外一个脆弱娇小的身体与她一起慢慢沉入水中。 那双带着绝望看过来的眼睛很熟悉,似乎,是她的丈夫江海。 …… 当罗乐终于恢复意识时,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那个在水里窒息溺亡的的记忆实在太清晰。 罗乐想,她一定是做了一个噩梦。 叹着气,她想擦一把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依旧是幼小的婴儿态。 罗乐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她心想,难道这个噩梦还没结束? 忽的心有所感,罗乐低下过一看,她正身在一个婴儿车内。 后方几步之外,一个年轻女子正拿着手机边说边走,边看边笑。 罗乐听到后方隐隐有大车的噪音越来越近。她突然想起了宝宝那一次差点发生的车祸,脑中猛然一个机灵:难道这种事会突然降临在她头上? 罗乐瞪圆了眼睛,此时方反应过来,自身所处的婴儿车正骨碌碌地朝马路中央位置滑过去。 罗乐大惊,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按死死将她绑在婴儿车的安全带开关,但抱歉,头一次当婴儿,不知如何正确发力啊。 才到这个世界一岁出头的脆弱手脚根本使不出应有的劲儿来。 焦急中,身后有一辆私家车转了个弯冲了过来。驾驶员似乎此时才突然发现这辆已经滑落到路中心的婴儿车,他急打方向盘,车身划过一个大圈,撞到了一边的绿化带。 婴儿车翻了个身,飞出数米后重重跌到地上,车身部件摔得四分五裂。 罗乐头部朝下,脆弱的颈骨当即折断,却是登时就没命了。 …… 后续又陆续发生了几次意外事件,每一件都与宝宝以前遇上的事儿一模一样。 照罗乐江海那般迟钝的反应,两人好好死了几次。 比如婴儿版江海被成年版江海洗澡洗得淹死在水盆里。婴儿版罗乐被泡牛奶的成年版罗乐一壶开水淋得满身都是,最后全身溃烂,痛苦死在了医院病床上之类。 两人已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但事件的推移绝不会因为两人的不愿意而不发生。随着夏天的到来,两人印象中最深的那一天终于到来。 家里来的亲戚,一起到外面玩,两辆SUV七座车上坐满了人。 众人来到了海边。 罗乐看着平静的苍蓝色海水,一个激灵便想起游泳池中的经历。 她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任众人如何引诱或是责骂都不肯下水。整整大半天,罗乐精神紧绷,一点儿都不敢睡着,就怕发生之前宝宝所出的那种意外事件。 结果到了下午两三点,海边游玩的众人草草吃了点东西,自海边往家里赶,一个个直打哈欠觉得累得很,只想早早回去休息一下。罗乐却睁圆了眼睛,半点不敢松懈,心里想着绝对不能睡,不能睡。 结果快到家的时候,脆弱的婴儿身体实在撑不住了,罗乐不自觉地打了个小盹。 等她醒来时,身边已空无一人。 哦,这么说也不对。邻座还有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小婴儿,同样看起来刚刚醒来。 记忆中他应该是亲戚家的孩子,但是仔细一瞧他的面容眼睛,这分明是婴儿版本的未来丈夫,江海! 后续一切与记忆中完全相同。 所有成年人都已经下车,只留下他们两个一岁出头的小婴儿。 车外的阳光亮的刺眼,罗乐清晰的感觉到车内的温度由闷热一点点变成蒸笼。她觉得自己渐渐已无法呼吸。 手机?手机呢? 罗乐悲催的发现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小婴儿,身体脆弱,手足无力,什么也没法做。 就连本命的手机都不在身边。 所处的SUV已完全熄火,因为发动机没开,所以开不了空调,也开不了天窗和车窗。因为无法透气,只能切身一分分感受到车内氧气逐渐减少,而温度却越来越高。 两人的婴儿之躯越来越无力。 罗乐与江海两人爬遍了车内的所有空间,敲打了一切有机会令他们逃生的地方,终究却是一无所获。 江海捧着头,颓然道:“放弃吧。” 206. 第五世,不一样的重启 罗乐尖叫道,“我不想死!你想死就自己去死!” 以婴儿的嗓音结结巴巴的说出上面的话,效果当真是又恐怖又好笑。 江海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她头上,怒道:“谁他妈想死啊?这不是没办法了吗!说到底,要不是你害死了宝宝,怎么会坑得咱们全变成现这个样子?” “肯定是宝宝死了,心有不甘来找我们报仇好不好?” 过往的不科学经历,彻底修正了罗乐与江海的三观。 两人争执了几句,却觉得空气中氧气越来越少,他们已渐渐吸不上气来。两人互相狠狠互瞪了一眼,然后齐齐收声,不约而力的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开始拍打窗户玻璃。 他们知道这么说其实机会不大。如果和记忆中一样,两人估计死了几个小时才会被人发现。 但,凡事都有个万一呢? 说不定就有外面经过的人看到了他们,或者是楼上有人记起他俩冲下来救人了呢? 于是两人怀着这样微薄的希望,一直拍门拍到死! …… 当终于记起他们的成人版罗乐和江海等人打开车门时,便看到早已僵硬的两个婴儿仍双手死死拍在车窗位置,门一开,两人便摔了出来了,僵硬在众人脚下。 车窗上全是小小的婴儿手印。 …… 曙光共和国 红城 第二中心医院精神科最近接收了两名怪异的病人。 一男一女,两人都很年轻。入院时,两人捂着头,不断扯着自己的头发,疯狂的大叫说有鬼。 又不断说些溺水撞车之类的疯话,时不时便大叫:“啊,我死了!” 一惊一乍下,听得旁边的人寒毛直竖。 晚上的时候,两人则噩梦不断。旁边的人怎么叫也叫不醒他们。只看到两人脸色苍白,眼珠子不断不断在眼皮下转来转去。 当两人一惊坐起,便眼神呆滞的述说自己这一次的最新死法:如自己淹死在游泳池,自己被车撞死,自己被开水烫死,如此等等。 惊得没人敢住在他们附近的病房。 就连护士每次查夜时,都得拉上两个伴给自己壮胆。 过得一段时间,两人的症状不轻反重。好几次要不是医院看得紧,两人早自己扼着脖子,把自己给掐死了。 被医院及时抢救下来时,两人脖子上已一片青紫,却咯咯傻笑,眼神发直。 无奈之下,医院与双方父母协商后,将他们正式转入了精神病院中疗养。 …… “支线任务:‘游泳池中的杀机;手机与孩子谁重要;死神来了;窒息’完成。” 机械淡漠的系统提示音此时听着却颇有几分亲切。 陈石回到系统空间后,心里淡淡掠过一个念头:难道还有支线任务吗?是指最后含义不清的那个? 看了一眼光屏上显示的最新画面,陈石微微挑眉,嘴角勾出了罕见的一抹冰冷笑意。 报仇不隔夜,如此正好。 …… 丁予在一片温暖中睁开双眼。 身上没有无时无刻的痛苦,周围也没有印象中破旧四合院内的嘈杂。 丁予心想,这便是死亡吗?感觉也不是那么可怕。 眼睛慢慢习惯了柔和的光线,丁予慢慢转头,便发现自己呆在一间风格温馨的卧室。她躺在小小的木制婴儿床里,闻得到极淡的松木香味,身下的床铺温暖厚实。 一名长相慈和的中年女护工正摇着拨浪鼓逗她,“宝宝笑一笑!叫妈妈,叫阿姨好不好?” 丁予完全处于蒙逼状态。 人死以后,待遇都这么好的吗?还是她如那些小说中所说那般,自己转世重生了? 慢着,眼前的这个房间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中年护工也有点儿眼熟。 丁予努力回想,正似触碰到某点灵光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轻微响动,门被推开,有人小心的走了进来。 “这么早?”中年护工有些惊讶,抬声问道,“石小姐,是您回了来了吗?” 脚步停住了,却也没有人回答。 空气安静得出奇。丁予极力转过脆弱的脖子望过去,却只见未开的灯闪了两闪,原本明媚的阳光仿佛失去了颜色,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层极淡的黑雾,突然便暗了下来。 空气中突然传来淡淡的甜腥,让人昏昏欲睡。 中年护工却似乎毫无所学,她站了起来,打开了卧室的门。一个戴着帽子口罩,墨镜将脸遮的严严实实的身影拿着喷雾剂朝着中年护工的脸急急喷了数下,中年护工身子一晃,倒了下来。 丁予忽然一呆,这个穿着宽大衣裳的人影,不正是四年前的自己吗? 后继发生的一切与丁予记忆里毫无出入,成年版的丁予抱起了小床上的婴儿,动作粗鲁地将它塞进了一个黑色的大手提包中。 这个,本来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被装的那个人是自己啊!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婴儿状态下的丁予拼命挣扎起来,然后她便见到那个外表与四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低下头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抱出一块染透了乙醚的湿布,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待她失去一切反抗力道后,毫不犹豫地拉死了手提包上的拉链。 丁予渐渐透不过气来,她全力挣动手脚,手提包摇来晃去。提着她的人在她窒息前一刻,将封死的拉链留开了一条缝。 丁予大口喘息着,刚刚那一瞬,她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而刚刚那一笑,四年前的她在那个时候有露出过那种表情吗? 那时的她,疯狂,决绝,不顾一切。不愿意老老实实再熬上十多年,而选择了孤注一掷,铤而走险。 如果再来一次,她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丁予突然有些恍惚。恍惚中,脑中有些什么如一晃即逝的幻影般滑了过去,她突然想起曾在何时见过那个笑容。 那是在她生命的最后,在她去掐陈石的脖子却被他反杀时,那个年仅四岁的孩子脸上露出的表情。 冰冷淡漠,毫无情绪。像某种无生命的机器更甚于人类,与他那个位数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那么,这次带走她的到底是谁? 207. 沉沦 或许是成年版的丁予自己,又或者是那个仿佛来自地狱的孩子? 丁予心中有些发冷,暗中似乎有双不知隐藏在何处的眼睛,正冷冷看着自己。 脊背上仿佛爬着无形的蛇,冰寒入骨,却挠不到,抓不出,让人精神紧绷。想尖叫,欲疯狂。 婴儿脆弱的身体无法支持丁予继续思考下去,大脑供氧不足的丁予头晕脑胀,终于沉沉睡去。 后面的日子,如丁予渐渐迷蒙的记忆中那般颠沛流离。只是丁予如今换了身份,作为一名还不到半岁的婴儿所吃的苦头则远远大于当时的成年版丁予。 因为怕被无处不在的“天网”摄像头发现,丁予只能东躲西藏。 生育资格测试得了负分的她对于婴儿养育知识用一知半解来形容都是高估,再加上她自身的积蓄已在之前的网购中用得七七八八,手上钱已不多,合法身份不敢见光的丁予根本找不到稍好点儿的工作。一切只能凑合。 丁予是成年人,饥一顿饱一顿,买两个馒头沾点辣椒酱就能混过一餐。可四个多月的婴儿不行。 说实话,不分白天晚上,每隔三小时必须给小婴儿用温水冲好奶粉是件很考验人的事,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脾气不好的真会直接炸毛。 丁予,呵呵,没钱,没睡好,自小又生活在急功近利气氛中的她,你能指望有多好耐性? 坚持给婴儿按石宜朱般的喂养方法坚持了一个星期,成年版丁予直接崩溃了。自己吃饭吃馒头时便直接给婴儿喂一点,其它的,想都别想! 于是婴儿版丁予便开始受罪了。因为她现在的身体才四个多月,干硬的馒头米饭只能打碎弄软后作为辅食在吃奶的同时添加一点。指望它们完全代替奶粉做不到半岁婴儿的主食?呵呵,不用太久,那个婴儿就可以直接住院了。 丁予虽然是大人,可身体的本能无法改变,粗糙的食物被不耐烦的塞进嘴里,娇嫩的喉咙,肠道与胃部根本受不了。 于是便无助大哭。 本就焦头烂额的成年版丁予听得婴儿的哭声,额上青筋乱跳,恨不能一脚踹过去。 “哭什么哭,再哭踢死你!” 她狠狠瞪着婴儿,看着他那哭得涨红的脸,伸出手使劲揪上他的脸颊,“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说实话,成年版丁予在这时已经有些后悔了。 在发生这件事之前,丁予虽然说是由金兰花共和国偷渡而来的移民,但向来表现良好。迄今为止,她已经在曙光共和国呆了五年多,拥有正式的合法工作也有了三年时间,去年更拿到了居住证,初步享有公民权利。 接下来,只要她肯多吃点苦拿到相应的各类资格证,不用十年就可以在曙光共和国成为正式的公民,得到应有的一切福利。相应的,社会地位绝不会差。 虽说丁予感叹,那时候她可能三十多快四十岁了,但是当前人民生活水平都不错,八十岁才到老年,人均正常寿命长达一百二十年。出生在曙光共和国的正常公民,有近半选择在三四十岁才成家要小孩。 丁予有时候也会捧着头反问自己: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像鬼迷心窍一样,在看到对面石宜朱有小孩以后就会觉得再也忍耐不了,觉得再也不想继续熬下去而急功近利的选择将小孩偷走呢? 只是现在再说这些已太迟。 曙光共和国对拐卖或伤害小孩之类的罪行判得很重。 若是丁予被“天网”发现而被捕,最轻也要入狱三十年,正式公民权这辈子都不用想了。深刻让人体会到悔不当初这个成语的含义。 丁予只能咬牙硬撑。她想,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天网”对这件事没这么重视了,她再换个地方重头开始就是。 但,现实往往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丁予放弃一切以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没有正式的经济来源,“天网”治下公民芯片的存在更令丁予不能光明正大的工作。 丁予本身并没有出色到能混遍黑白两道的技能及相应资格证,她之前偷盗婴儿的行为已被曝光,现在被“天网”全国通缉,通缉令铺天盖地都是。在曙光共和国这个天网覆盖率极高的地方下,莫说找到合适的工作,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丁予靠打黑工好不容易攒了一点钱,加上自己最后的一点积蓄找了家私人医院做整容,结果出了医疗事故,容貌固然是变了,脸却也歪了。 丁予没有正式身份,索赔无望,想上门去闹,却被人直接丢了出来。 便在这个时候,婴儿版丁予在偷出来因吸入大量乙醚及窒息时间太长产生的后遗症开始爆发。他已快一岁,却连最简单的“妈妈”都喊不出来,更是连坐都坐不稳,更莫说走路。 “这简直,与金兰花共和国的那些弱智一样!” 成年版丁予满脸嫌弃,想将婴儿丢弃,却终究有些心有不甘。 “就当养只猫养只狗吧,我要不是因为他,又怎么会一无所有?” …… 两年后。 在越混越差的恶性循环下,丁予沦落到了与金兰花共和国相接壤的边境,黑城。 这里偏僻荒冷,与临近核心区的白城相比是一个天一个地。除了残余的几座重工业工厂,根本找不到什么正常点儿的工作机会。 最要命的是,它常常面临西首的金兰花共和国的突然袭击,安全性差得令人想哭。但凡有点可选路子的人都不会继续呆在这里。 丁予积蓄早已用得一干二净,租房吃饭哪样不要钱?更别说身边还带着个三岁的孩子。 她开始还找点临时工,或是捡些东西去卖。结果一天下午经过小巷子时,被黑帮的一伙人轮了。 丁予脸虽歪斜,却不明显,当时还有三分容貌。黑帮的人食髓知味,时时便到她租住的房子里来骚扰。 丁予也反抗过,却被狠狠修理了数次。她又没有正式身份,不敢去警察局求得官方帮助,索性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选择以出卖身体谋生。 208. 死亡存档 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丁予甚至暗地里松了口气。 至少她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只要躺下就能赚钱,多简单。 但是凡事不可能没有代价,当时或许看不起来,那只是因为时候还未到。 开始一两年还好,丁予还有几分姿色,尚有不少这么熟客照顾她的生意。 后来丁予的脸与身体渐渐一起垮了,脸歪得越得越明显,身上更被不知哪位客人传染上了花柳病。 红斑在身体与脸上蔓延,丁予用廉价的化妆品来遮挡,心想,传得那些龟孙子一个是一个。 但丁予皮肉松弛,面色枯黄已日渐明显,于是门前冷落,客人所出的价钱也一跌再跌。丁予连城内最便宜的筒子楼也住不起了,于是搬到了环境最差的城外贫民区。顺便,也骗些新客人。 只是生活日渐艰难,每天赚到的钱连糊口都不够,每月300块的房租更成了一座能将人压垮的大山。 丁予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是每当想起以往那几乎近在咫尺的光明未来时,她便会拎过孩子,痛打一顿! 婴儿版丁予表示异常委屈。 可却反抗不得,她当前的这具身体只是个四岁孩子,因为长期有营养不良而发育迟缓。事情想得多了,便觉得头痛。 丁予只是隐隐感到有些熟悉,似乎她现在遇到的一切,竟然与陈石当年遭受的一模一样。 当时做为成年人的丁予身强力壮,压制一个小婴儿轻而易举。心情不好想解压,又是在自己家的孩子,打也就打了。 如今轮到丁予作为孩子毫无反抗之力的亲自遭受过往的一切,她便觉得实在是难以忍受。 丁予曾想过与成年版的自己沟通,可成年版丁予天天横眉怒目,好不容易找个她未喝醉的时候,张开嘴丁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 刚刚她想说什么来着? 成年版丁予以为这孩子在消遣自己,将他又狠狠赏了一顿竹笋炒肉。 “蠢货!你就是个扫把星,害得我变成现在这样!打死你!” “小兔崽子嘴巴不会乖一点吗?叫人啊!客人都被你吓跑了!就不晓得帮我拉几个客吗?这么大了,一天到晚只会吃吃吃!干脆直接把你丢到水里淹死算了!啊,只会花钱!” 成年版丁予面目狰狞,拿着手指粗的竹棍,狠命地打着丁予脸上身上各处。丁予只觉得眼前的人虽说是过去的自己,此时却可怕如怪兽,捂着着拼命求饶,“救命,饶了,饶了我!” 因为婴儿时期的药物与窒息影响,丁予与当年的陈石一样,大脑运动神经与表达能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她已过了四岁,却讲话结结巴巴,连走路都跌跌撞撞。 见到她如此模样,成年版丁予心中更气。当年陈石未被偷时,机灵爱笑,小小年纪已看得出将来的聪明俊俏。陈蕴灵石宜朱夫妇月月按要求将他送去研究中心复查,每次结论都是优。 可到了丁予手里,却成了现在这样。 住在斜对面的张老太太,还以为陈石是金兰花共和国买入的低智儿童,见到便叹气。 那叹气是几个意思?当众打她丁予的脸吗? 想到这里,成年版丁予的手更重了。当她打累停下来后,幼儿版丁予脸手和身躯四肢上全是红肿浮起的伤痕。 直到成年版的自己睡着后,丁予才躲到房间角落里摸着身上的伤流泪。伤处又辣又疼,丁予找了布条粘上冷水擦了擦身上的伤口。 药?干净的水?做梦。 结果第二天,丁予便倒在角落里发起了高烧。成年版丁予踢了她两脚,又骂了她几声,见她一直不动弹,便也不理会了。 丁予烧得模模糊糊的大脑依稀只听到尖利的叫声刺痛耳膜。 “死了倒好!省得再操心,赔钱东西!” …… 这一天是满月。 当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丁予醒了。 房间内,斑驳的白色墙壁在月光下扭曲出诡异的影子。看得久了,便有青灰色的霉菌不知从何处浮现,生长蔓延,直直朝丁予爬来。 丁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高烧后的幻觉,却依旧忍不住大叫出声。 然后便感觉到了似曾相识的冰冷视线正淡漠的瞧着自己。 朝视线来源处望去,便见成年版的自己打着呼噜醉倒在床上,头顶上,有个淡淡的青黑色影子。 丁予眯着眼,只觉得这个影子看着很是眼熟,约莫三四岁年纪,男孩外表,瘦弱矮小,一双眼睛却冷淡锋利。丁予蓦地愣住了:这不就是她当前的幼儿身体么?一般的瘦骨嶙峋!只除了,眼神完全不一样。 记忆中的那个孩子,眼神呆滞怯弱。幼年版的丁予对镜自照,眼中尽是郁闷无奈。而此时的这个身影,一双眼犀利冷漠,无悲无喜。竟与,丁予恢复意识那天所见的那个人一样。 果然,那一天是他。 丁予忘记了恐惧,撑着冰冷的地面勉力坐起,嘶声叫道:“是你,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我?”那个人影托着脸,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不是你把我偷出来的吗?如果不是你将我藏在手提包里带出来,我还在幸福小区规规矩矩的生活着。通过了生育资格测试的合格父母待我如珠如宝,又怎会在这里?” 是,这样的吗? 丁予捧着头,呆了半晌,方大叫道,“我也不想的!若不是他们通缉我,‘天网’逼得我走投无路,我怎么会吃这些苦?我要像他们那般有钱有时间,也一定会对你很好。” “所以,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人影轻笑一声,将头伸了过来,脖子拉了有数米长,一双腥红的眼与尖细的牙在青黑的脸上无比可怖与显眼,“那么,你仔细想一想吧,丁予,你早就死了哦。” 丁予心脏狂跳,眼神却渐渐呆滞,“我,早就死了?” “不错。在当年的丁予将你放在手提包中带出来时,你便死了。手提包封得太紧,你窒息而死。蒙住你口鼻的湿巾上乙醚太重,你药物过量而死。” 209. 不同时间线上的残杀 “躲躲藏藏的路上,身为婴儿的你被迫吃下了太多你无法消化的食物,全部淤积在腹部,却又未送到医院诊治。” “结果痛了三天,死掉了。死前所有肠子纠结在一起,惨不堪言。” 冰冷的声音淡漠而带着深沉的恶意:“另一条时间线上,那个时候的丁予因为婴儿生病,便直接扔掉了他。于是你无助的躺在垃圾桶旁,还剩最后一口气,却眼睁睁的瞧着野狗野猫撕扯着你脆弱的身体。苍蝇蛆虫在你腐烂的身体上肆意攀爬。” “又或者,是今天。” 青灰色的男孩身影长长探过来的头颅上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比如说,这条时间线上的你今天被丁予用竹棍打伤,伤口没有及时消毒,于是细菌入侵,得了破伤风。连着两天两夜高烧不退,终于休克。” “丁予以为你死了,将你扔到了黑街尽头的空地里。在满满的垃圾与尸骨堆中,你慢慢醒过来,挣扎着叫救命。然后碰到两个黑帮伙计经过,他们将你从尸骨堆中捡了回来。你觉得你运气不错,以为能成功活下来,或许活得比这里还好。” “结果,他们将你带到了地下医院里。摘去了你全身器官,连骨髓和皮肉都利用的得一干二净。你凄惨异常的死在了手术台上。” “住,住口!”丁予终于大叫出声,眼前这个男孩所说的,实在太真切。每一种可能性,都合情合理,完美符合当年的丁予性格与所处境地。 丁予几乎不敢闭眼,只因每次死亡的细节都历历在目。 “你在恐惧?你可是大人啊。真有趣。”丁予扭过头,不敢望向那形状可怖的青灰色男孩。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丁予微微扭头瞥了眼,只见月光洒落,那男孩已消失无踪。 到了第二天,一切如男孩预言中那般发展。丁予试过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她准时在第三天休克,然后在昏迷中被丢弃。黑街伙计捡到丁予养了两天后,便将她卖入地下医院。丁予被活生生挖出器官,最终惨死。 直到很久之后,丁予都能清晰记起无麻醉情况下,冰冷的手术刀切开身体时的颤栗与剧痛。 …… 而这,并不是结束。 当丁予再度醒来时,她仍处于幼儿状态,在当年的自己租住的四合院角落房间中的冰冷地面上躺着。 屋外阳光灿烂。阳光下,昨夜,又或者是未来将发生的一切,恍如梦境。 而她的伤终究是好了,虽然满身是疤,却熬过了眼前这一劫。 …… 然后,便到了丁予记忆深刻的那一天。 廉价的化妆品再也遮掩不住成年版丁予脸上的红斑,上门来找她的客人越来越少。 这天来的一名客人,变态又吝啬,丁予好不容易伺候完了,这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竟然克扣她一半的费用。 丁予顾不得拉好衣服,扑出来找他要欠的钱,却被狠狠一脚踢倒在地,口中还不三不四的将她嫌弃了一顿。 丁予披头散发倒在地上,心中茫然又绝望。远远似乎有人看着她,又似熟悉又似陌生。 丁予盯过去,便见到是那个毁了她一切的孩子。男孩的眼神似乎与以前不同,不是历来的呆滞懵懂,而是怜悯无助与恳求。 这样的眼神刺得成年版的丁予从心底里开始抽痛。 她狠狠拿出竹棍,对着男孩一顿好打,然后关上了门:“没用的东西,滚出去!有种别回来,死也死在外面!” 幼儿版丁予有些蒙。她知道虎哥他们快来了,如果他们发现了她,一定会将她卖掉。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变成了一堆零碎器官的经历,丁予绝不想经历第二次。 她咬着牙,当时的陈石是如何躲过这一劫的? 可恶,那个时候她关着门,并没有留意。 转头看见斜对门的张老太太,丁予走了过去,低声告求,“阿,阿婆,求你,让我,躲躲。” 头发花白的张老太太敲了敲手里的水烟杆,叹道,“作孽啊,不能生偏要生,唉!” 却牵着丁予的手将她藏进了柜子里。 关上柜门前,还塞给了她一个干馒头。 …… 虎哥诸人果然如记忆中那般来了,然后又因蛟爷的急召,匆匆离开。 柜中的丁予躲过一劫。 她握着馒头,心中对张老太太却没有半点感激:“这老太太什么都比不上自己,凭什么就可以过得比我好?为什么她的儿子每个月给她送生活费,就算死了也有抚恤金拿,而自己却得辛辛苦苦的谋生活?” “这样的人,就该死!” 丁予极力低着头,只怕眼中的杀意泄露。 …… 晚上,成年版的丁予果然在面条里放了从客人手上得来的蒙汗药。丁予不动声色的吃了,却借着去厕所的机会吐得干干净净。 或许残余的药力作用,丁予这具幼儿的身体还是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她猛地觉得呼吸不畅,睁眼一看,果然是成年版的自己正掐着她的脖子。 丁予拼命挣扎,不断以眼神对她暗示,想说:我就是你。 成年版的丁予却一无所觉,只是痴痴笑道:“我这是爱你呀,你还这么小,我怎么能忍心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冰冷残酷的世上?所以,一起死吧。” 见丁予挣扎得厉害,她摸出把匕首一把就插进了丁予心窝里。丁予只觉得心脏一凉,继而一痛。 扯着成年版丁予掐住她脖子的手渐渐失去了力道。 再过数十秒,丁予面色乌紫,舌头吐出,死了。 …… …… “那是爱?不,这一定是恶魔的游戏。” 黑暗中,丁予涣散的精神力中唯有这一个念头。 只是,轮回还在继续。 当丁予再次睁开眼睛时,又已是成年版的自己面带狰狞笑容,掐她脖子的那一刻。 丁予甚至怀疑,如果自己不想些什么办法改变这一切,当前这一幕会无止境的一直轮回下去。 丁予闭了闭眼,借着月光,自掐着她脖子的那道身影腰间摸出把硬物来,将犹有锈迹的锋刃自她后心齐根扎了进去。 210. 最终的时间线 那身影一抖,丁予怕她不死,憋着气拔出刀来,再插了十几下。 掐着她脖子的手终于松了。 …… 这是,自己杀了自己? 瞧着地上那具浑身是血,双目大睁的尸体,仍在幼儿身体中的丁予有些茫然,心中不知某处,却隐隐有着抹说不出的轻松之意。 或许这一次,就能真正挣脱这几乎无止境的轮回了吧? 窗外有红光映入丁予眼帘,她打开门,看见远方黑街的方向不知何时已烧了起来。 有巨大的声音呼啸着横空而来,下一秒,已落在了丁予眼前的空地上。丁予还来不及反应,已在炮弹的冲击下变得粉身碎骨。 最后那抹模糊的意识,似乎反应过来,这是打仗? …… 这次死亡与上次死亡实在相距太近。 丁予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沉入安宁的黑暗中,结束这无尽死亡。结果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仍在那个满是炮声与火焰的夜晚。 粉身碎骨的死亡痛苦犹未完全消散。 丁予趴在地上,实在不想再起来。她悲愤郁闷得想吐血,这样的死亡游戏,丁予只觉得心力交瘁,实在不想再玩了。 只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心中依稀有个隐约的念头在指引着丁予:如果将陈石健康完整的送回他真正父母的身边,就有极大机会能结束这无尽死亡轮回的世界。 丁予想哭。 有这个机会固然是好,但是首要前提是,她能在这个危险的晚上活下来。 咬咬牙,丁予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慢向四合院外走去。快出门时,听到朝南的房间中有微弱的呻吟与求救,听声音是张老太太。 张老太太的日子在他们这些边缘人物中,算是最好的。她的二儿子参军去世了,因为还未成家,抚恤金全留给了她。大儿子也是孝顺的,现在在黑城残留的几间大工厂当技术工人,对于现在的黑城来说,待遇已算相当不错。 前两年张老太太的老伴去世了,老太太不喜欢呆在城里的公寓,便搬到了这里。 说起来,这座四合院,其实算张老太太的老宅,每个月来收钱的虎哥一行,他们收的与其说是房租还不如说是保护费。 丁予瞧了一眼那座半塌的房子,心中冷笑:你这老婆子以前过得比我好又怎样?现在还不是老胳膊老腿的,照样在炮击中丢了命。就算有个健康的儿子又怎么样,这个时候也帮不到你。 丁予心中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转头离开。 身后,张老太太的那间朝南小屋轰隆一声倒了下来,火焰飞速蔓延开来。求救声越来越弱,直到最后悄无声息。 …… 丁予徒步走了几百米,只觉得双腿发软,大口喘息。 当前这个孩子的身体,体质太差太弱。 丁予抬头望望,想找个代步工具,但现在大半夜的,又兵荒马乱,出租车公交车什么的别指望它们冒着炮火运行。 丁予甚至连好一点儿的自行车都找不到。 她同样也看到了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但打量了一下当前的小身板,以她目前的身体平衡度,达不到操控这种传说中交通工具的高标准。 丁予想来想去,最后躲到了一个漆黑的巷子里。两边的房子都塌了,残留的半堵墙笼罩出一个完美的阴影。 丁予缩在阴影中,望着时不时划过夜空的炮弹尾部明亮的光焰,眼神有些发直。她又想起来,她十八岁以前在金兰花共和国中的日子。 直到炮弹告一段落后,丁予方拍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打起精神来。她当前的身体,是曙光共和国的合法公民,只要明天天亮后,找到任何一名到这里的曙光共和国公务人员,她就能脱离这个该死的危险境地。 到时候就说自己是被拐卖的孩子,直接坐他们的车回去,省心省事省时间。 丁予握着拳头,如此给自己打气。 月已西斜。 丁予忽然突然听到远远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说话的口音丁予很熟悉,是金兰花共和国那边的人。 丁予脸色剧变,将自身体缩小到极限躲在最里端的角落里,心中不断默念:看不见我,千万千万看不见我。 但,事与愿违。 明亮的军用手电筒划破黑暗,本来只打算在这个阴影里放个水的五名金兰花共和国的军卒很快便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丁予。 “是曙光共和国的小孩!” “喝,运气不错,眼神灵动,看起来是上品啊。装到车带回去,至少也可以卖个几十万。” 丁予大力挣扎,却被他们用枪托打昏了。 等她醒过来时,已经被关到了大货车中的铁笼子里。 当视线习惯黑暗后,丁予便发现身边密密麻麻还堆着近百个铁笼,里面有曙光共和国的青年男女,及一部分小孩。 他们一个个哆哆嗦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丁予旁边铁笼内的一名容貌秀丽的女子,因恐惧而轻声哭泣着,另一个铁笼中的青年男子应该是熟人,正努力安慰着他,“不要怕,不用担心,咱们的军队很快就会把我们救回来的。” 丁予在心中冷笑。 生活在曙光共和国的人,怎么可能猜到在金兰花共和国像他们这样智商正常容貌端正的青年男女会遭受到什么样的事情? 只说像丁予这般的孩子吧,运气最好的,可能会被上流阶层瞧上收养。运气不好的,直接挖出器官作备品,或者是打残后充为乞丐成为专业的讨钱工具。 在进入金兰花共和国国境之前,丁予找了一个机会,将头撞到了铁笼上。 凸出的长长铁刺自丁予的太阳穴戳穿了她的脑袋。 丁予异常干脆的结束了这次生命。 …… 这一次的轮回间距长得出奇。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丁予只觉得整个思维都凝固了,周围的一切仍陷于一片黑暗中。 丁予在心底里稍稍松了口气,或许这次的结束,就是真正的安眠。 但就在这个时候,身下有个无形的漩涡将丁予的一切都吸了进去。丁予大惊,挣扎攀爬,却于事无补。 坠落仿佛无穷无尽。 丁予不知道最深处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只觉得恐怖的笑声与凄惨的叫声在回荡,越来越近。 直觉告诉丁予,或许比起她之前不断地死亡,无止境的轮回,这未知的未来将更可怕。 期限会是多久?也许为无穷尽。 211. 潜入异国 “支线任务,‘真正的爱?’显示完成。” 机械淡漠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陈石回到了系统空间,再踏出来时,以为会回到第五世的幼儿身体中醒来。 结果,发现自己仍是个能量化的意识体。 只是身在黑城内自己当前本体所处的第二中心医院中。 病床上,小男孩浑身包得木乃伊也似,连脸都看不清楚,只露出一双眼睛。 石宜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捧着他的手,眼中全是痛惜。 “谁是2号床病人的家属?麻烦来交一下后继费用。” 陈蕴灵跟着护士到了收银处,陈石飘在一边,在这一世的老爸掏出银卡行输密码时轻松的看清了他手中那张银行卡内交完费残留的可怜三位数。 “蕴灵,没钱了吧。”石宜朱没有转头,只幽幽的问。 “嗯,钱不多了。”陈蕴灵没有隐瞒,笑容却极是爽朗,“但咱们终究找到了小石头,这就是最好的事。” “上苍没有薄待我们。钱,我作为小石头的爸爸,可以再挣!” 他搂过妻子,亲亲她的额头,又摸了摸陈石露在纱布外的黑发,将三个人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 “加油!” 石宜朱眼中犹有泪珠,却终是展露了笑容。 …… “这孩子身上到处都是伤。这且不说,最主要是脑电波异常,将来,”主治医生咳嗽一声,还是将最困难的那句对着两人说了出来,“若是一直不醒,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我们知道,小石头醒来的机率或许不大。”陈蕴灵与石宜朱两人对望一眼,目光中俱是坚定,“但他失踪四年,却被重新找回来这种更小概率的事情都能发生,我相信,他将来也有同样甚至更多的机会从沉睡中苏醒。” “所以不管多少钱,都请保留好他的身体。后继款项我们正在筹备中,一定会按时付清。” “……好吧。”主治医生见两人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多说。就他本身而言,其实骨子里还是希望每个植物人的家人都能像眼前这对这般自始至终,不离不弃。 只是这样需要的经济与精力成本实在太高。即便是至亲骨肉,也不见得每个人都能做得到,中心区还好,黑城这种边境小城则不一言难尽。主治医生对于那些无奈的放弃见得多了,心也渐渐淡漠。只是在偶尔见到这般傻乎乎的坚持时,不说额外帮助,却也不会口出恶言。 …… 石宜朱耐心的将煲好的汤一勺勺喂进陈石嘴里。 这已是他们与陈石重逢的第七天。 两人商量后,将白城的房子卖了,搬到了黑城来。 自中心区到边境地,当真是一天一地,不少人劝说,他们却义无反顾。 只因有人说,陈石这般植物人状态,不适合搬来搬去,而且黑城是陈石相对熟悉的环境,可能便于他恢复。 陈石:“……” 陈蕴灵从原来的公司辞了职,在黑城工厂的技术部找了份新工作。收入比以前少了许多。于是晚上他便从以前的工司或是朋友那里接些外包的活儿,挣得一点是一点。 石宜朱与出版社的人说好,一切后继插画从网上走。于是她每晚与陈蕴灵各自加班,白天陈蕴灵到了工厂后,石宜朱则天天换着花样做些陈石能消化的东西,提到医院来喂他。又按医生的交待,放音乐给他听,柔声与他说话。 同一病房的张老太太见了,便叹道,“吉人天相,你们放心吧。” “这个孩子看的就是有福气的,肯定很快就会醒过来,我这把老骨头这次能侥幸逃出一条命来,可全多亏了他。” 外貌秀丽的石宜朱眼睛一亮,笑道,“阿婶,还得多亏你帮忙将小石头送到医院,又给他出了住院费。不然……” 她拍拍胸口,仍觉得心有余悸,“阿婶,可不可以多给我说一些小石头小时候的事情。” 张老太太精神大振,八卦什么的最有趣了,“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小石头时,是差不多一年前的事情了。那个女人真是造孽哦……” 石宜朱一边含笑听着,一边给陈石按摩四肢,以防肌肉萎缩。 摸着指尖真实可见的孩子,石宜朱双眼闪闪发光。她相信,她的孩子终有一天会醒来。 决定了,下一幅画的主题便是“曙光”。突透一切迷茫痛苦,即使前方仍有黑暗,心中却满怀希望,或许下一刻,光明便笼罩大地。 …… “就不能让我顺利当个米虫吗?” 陈石以葛优躺的姿态瘫在系统空间中新幻化出来的沙发上。 “顺利完成主线任务,即可醒来。”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冷淡无趣。 而秦广王,失联了那么久,陈石不无恶意的猜测这位编号存在是否已因意外而陨落。 “醒来”,好吧,至少还有机会在这第五世的身体中休息几年。 死了那么多次,就算是陈石,也微微有些疲倦。 看了一眼光屏中的陈蕴灵石宜朱两夫妻,尚处于意识体的陈石试过数次,他们看不到陈石,也听不到他说的话。 陈石挑挑眉,主线任务:“拯救祖源星的星球意识盖亚”么? 他默念领取,伸了伸胳膊后,便头也不回的没入了无形黑洞。 既然是必定要做的任务,那就趁早吧。 …… 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陈石淡淡睁开眼睛,不出所料,已身在全然陌生的环境。 他伸伸胳膊,捏捏手指。虽然胳膊细弱,双手无力,颜色还是诡异的青灰,但,至少是实体。 好吧,好歹有个真实的身体在,陈石也就不挑了。 头抽搐般的痛,是这具身体的残留。 陈石本想继续躺躺,接收当前身体的记忆,可地点时机着实有点不对。他此时身处一个类似于万人坑的深坑坑底,身下全是奇形怪状的残肢断臂,坑上面还有人不停的拿铁锹铲土浇下来,时不时还夹着一两具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 陈石叹了口气,慢慢坐起来,开始爆种。 212. 编号1234567XXX 没时间再锻炼当前身体了。 灵魂自带的力量加上两点,然后速成法的九阴白骨爪BUFF花了一百贡献点直接套上。 青灰的手指立刻冒出寸许长的指甲,泛着淡淡白光。 陈石试着一戳,坑壁上便多了个数寸深的深坑,齐根没入的食指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或压迫。 拍拍手,陈石慢条斯理地朝坑顶上爬去。 一步一坑,俱是鲜明的五爪印。 一开始,陈石冒出头来时,那几人尚未发现。 再过数秒,陈石大半个身体都露出土坑后,一名正朝着陈石这个方向的埋尸人眼一抬,看到了他:“鬼啊!” 埋尸人手一抖,铁锹立刻丢到了坑里,拔腿就往后跑。 陈石:“……” 另外一名身材高大的埋尸人一声大喝,“怕什么!世上哪有鬼,就算诈尸也得让它重新躺下。” 挥着手中武器领着另两个人就扑了过来。 陈石面带微笑,轻轻活动手指。 “就喜欢这种不怕死又胆大的弱鸡。” …… 数秒钟后,四名埋尸人“砰砰砰砰”整齐的倒成了一堆。 陈石让他们分别陈述了一下当前的环境与情况,然后用九阴真经中的迷魂大法让他们彻底忘了今晚的事情。 …… 捏着四个人口袋里所有的现金,陈石晃晃悠悠地走在野外的公路旁。 听到后方有货车经过,陈石叹了气,腿部力量加二,在驾驶员完全未看清时已跃入了车厢里。 车厢里满满当当全是木箱,以黑布盖得严严实实。 陈石本不打算多事,可却有察觉到木箱中有异样的波动。他随手划开一箱一看,里面全是半能量体正品胚胎的培养罐。 劫掠。 陈石心中闪过这个词。 陈石深吸一口气,开始吸收当前身体的记忆。 一切,等他弄清来龙去脉再说。 …… 他叫1234567XXX,这是编号,也是名字。 男性,现年十七岁。 123出生在金兰花共和国下四十一区的普通家庭,有九名兄弟姐妹,123排行老二。 他的父亲在最低级的枪械工厂里上班,收入微薄。母亲照看家里,处理家务,偶尔会接点手工活。 家里过得艰难。 幼儿园?下区平民,想都别想。 九年义务教育?金兰花共和国这里不存在这种东西。 要想识字学知识,需要额外支付极高昂的费用。 123半工半读,勉勉强强上完了最便宜的小学前三个年级。会写自己的名字,认得最常见的一两百个字,会基本的加减。 家人觉得已对得起123了。 123智商测试有六十,在十兄妹中排行第三。但接下来的课程,再让他读下去就完全没有性价比。 123十一岁那年掇学后,便开始找事情做养活自己,家里已不再负担他的吃住。 他曾捡过垃圾,做过童工,有很长一段时间睡在街上或垃圾堆旁,却勉强填饱肚子,活了下来。 当123满了十四岁后,他便进了工厂。终于每顿能吃糊糊吃饱了。123对此很满意。 只是他的岗位辐射性太大,123才撑了三年,便七窍流血,满脸青黑的倒了下来。 工厂叫来政府配备的埋尸人,以每具尸体五十块的辛劳费,将123等人清理了出去。 因为是辐射致死,埋尸人绝了将123送去黑市摘取器官的计划,异常惋惜的将这些尸体扔到了郊外的万人坑中。 对于自己的死亡,123并不觉得痛苦或是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因为四十一区里到处都是这样,123身边的人也过着一样的日子。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或许有的人身体好点,或是遇上了较好的岗位,能多坚持几年。 …… 陈石默默在体质那项加上两点。 瘦弱的少年身体上微微裂开带着青灰的血口,数分钟后,与双手双腿上的伤痕一起开始愈合。 陈石微微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大概四五十分钟后,货车进了城,陈石撩开一角黑布,发现车果然开往下四十一区的研究中心,123记忆中的神秘之地。 衡量了一下当前的身体情况,陈石放弃了当十秒超人的打算。 研究中心或许能查到些什么,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太危险。先融合好当前身体,再以无敌之姿来推平重辗吧。 在距研究中心大约还有八分钟车程的某个转角,陈石一跃而下。 疾走两步,便没入了稀稀落落的人群中。 …… 陈石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 与123记忆中一样,金兰花共和国的民生发展度大约相当于陈石上辈子七八十年代,比曙光共和国还要慢上二十年。 而四十一区,就像是那个年代的破旧小县城。 身份,钞票,本区以及整个金兰花共和国地图。陈石盘点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身份,123死后便已注销。得找个新的,这个比较急。 钞票,从那几个埋尸人手上得了一点现金。估计可以混过这两天,可以迟点再想办法。 地图? 陈石淡淡看向不远处长得像上个年代供销社的小卖部。 …… 敲敲柜台,陈石道:“老板,给我一张地图。” 斜对着他的十四寸大肚彩色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晨间新闻。 打扮时髦的播音员朗声道:“‘开放生育法案’与‘坠胎违法法案’是我国基本国策。西门元首再次重申,这两项政策绝不会动摇与改变。” “生育补贴将由每个孩子五百块提升到八百块。这是最好的时代,民众们,大胆的生吧!生得越多,奖得越多!” “上议会已通过法案,私自进行坠胎手术的医生将从严从重处罚。最低刑期由三十年提升为五十年,最重可判处死刑。” “……”陈石呆了呆。 正聚精会神瞧着电视的老板不耐烦地抬起头,瞧见陈石身上肮脏的深灰色工服,掸掸身上的深蓝色制服,外表为微胖中年男子的小卖部抬着下巴,不耐烦的道,“吵什么吵,你买得起吗?” 陈石微有些惊讶,这又不是古代社会,地图是禁物,海图价值连城。现代世界,区区一张地图而已,何来买得起,买不起。 陈石也不多话,只淡淡问:“多少钱?” 213. 扭曲的世界 老板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冷笑道,“每份300。统一价,没得少。” 陈石眉头微微一挑,这价格当真出乎他的意料。 123每个月辛苦上足三十天班,仅得一日休息,也不过能挣280块而已。 在曙光共和国同样一份地图,顶多不过20块钱,而曙光共和国的最低保障工资为人均1020。 …… 陈石也未多说,将口袋中几张大面额的纸全掏出来付了。 望着陈石瘦弱的背影,老板嗤笑道,“下等人还买地图,你认得出上面的字吗?” …… 陈石本想找个公园或者是公共休息区之类的僻静地方仔细查看地图,然后研究下一步应该怎么走。结果搜遍当前这具身体的记忆,却发现下四十一区里根本没有这种地点。 有大货车轰隆隆自主路上驶过,陈石淡淡退到一边。风卷起货车车厢上盖着的黑布,陈石便隐约看到车厢内挤得密密麻麻的铁笼子,铁笼子装的俱是青年男女或小孩。 他们手上缚着铁链,嘴上封着胶布。 陈石由小卖部电视上的新闻看得时间,此时,正是黑城外炮击事件后的第二天。大货车上的人员,与之前的半能量正品胚胎一样,都是金兰花共和国由曙光共和国掳掠而来。 “当当当当!” 陈石听到各个青灰色建筑内有响亮的钟声响起。 那是各个工厂夜班放工的声音。 戒备森严,通体以灰色为主,恍若监狱般沉闷的建筑中有潮水的人群涌了出来。以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男子为多,年龄相仿的青年女子偶有所见,可能只有同龄男子数量。 他们绝大多数都穿着与陈石当前衣着相同的深灰色粗陋制服,一个个面目呆滞,有的还在不断流着口水傻笑。 陈石只觉得,这些人与前世所见的那些弱智颇有些相似。 深灰色制服的年轻人垂着头慢吞吞地走着,有些似乎是饿了,便到经过的早餐店与是小卖部里花上三两块钱吃点东西。 他们与店主人交谈,说话速度都很慢,而且语音含糊,结结巴巴,没什么逻辑性。 陈石远远听着,微微皱眉,因为这种现象太普遍。他回想了一下123的记忆,无语的发现这具身体之前似乎也是这种鬼样子,说不定,还要混得更惨。 身着浅灰色或是深蓝色衣服的店老板们情况要好得多,在听到这些人含糊不清的表述时表现得相当有耐性,只是背转身后,每个人眼底都是掩不住的鄙夷。 在填饱或未填饱肚子之后,深灰制服男子没有回去休息,绝大多数反而穿进了相对隐蔽的小巷子里。 陈石试图从123的记忆里找出些与这有关的画面,却发现他因为月月将大部分钱交给了家里,太穷,反而一次也未来过。只听得同一个车间的工友说到这里时便吸着口水傻笑起来。 陈石略一思考,跟了过去,便见通往这些巷子的路都又旧又窄,仅能容两人侧身走入,地上都是污水,臭气扑鼻。 巷子两边都是旧房子,也没用霓虹灯打什么招牌,只在房子门口竖了个牌子,“网吧”。 网吧? 陈石一愣,没想到金兰花共和国看着如此落后,民用基础设施落后曙光共和国几十年,竟还有网吧存在? 而且广告打得如此明目张胆。 陈石捏捏手指,跟着一个深灰色制服青年来到了角落里的一间小屋子。半旧的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黑色布帘将里面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只是在有人进出时方略略露出一条细缝。 陈石一脚踏入,只觉得里面烟味臭味夹着一种说不出什么样的臭味扑鼻而来。险些将他冲了个筋斗。 陈石捏捏鼻子,暂时封锁嗅觉,方说服双脚走了进去。 照着其他人的模样,陈石在门口的收银台前说:“开一台机。” “身份,编号,卡。”有人慢吞吞的问。 “没带。” 陈石随手递过一张面额为十的纸币。 那人便也不再追究,慢慢收好钱后递给陈石一张简陋的磁芯卡,“三小,时。” 相对而言,坐在收银台这个位置的还看得出是个妹子,一身淡灰衣服,面部也勉强算端正。至少没有汹涌而下的大量口水,只是眼神仍旧有些呆滞,做事时反应很慢。 她听到陈石说话时口齿清晰,眼睛微微亮了亮,慢慢转头看了一眼。当看清楚陈石当前瘦弱平凡的模样后,不感兴趣的回过了头,继续对着她面前屏幕的俊男傻笑。 …… 陈石随便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位置坐下。 不出他所料,桌上的电脑仍是最古老的那种台式机。 液晶屏幕?不存在的。 陈石默默按下电源开关,近两分钟电脑才成功启动。 界面稳定后,陈石便发现电脑桌面上已经有好几个已经下好的软件APP。 点开一个名为“无敌传说”的软件,发现是联网的PVP游戏,情节简单,分辨率却高得出奇,游戏中人物几乎与真人无异,但动不动就一枪爆头,鲜邪横飞。 再看看另外几个,都为类似风格,不是疯狂飞车就是对战丧尸,屏幕上爆满了蕃茄浆,残暴杀戮之意隔着电脑都扑面而来。 陈石心中惊讶:这种游戏竟没被禁?放在他上辈子,一个也通不过审查。 陈石从当前屏幕移开视线,身体稍稍后靠,左右望了一下周围那些人在电脑上看些什么。 左手是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他当前打开的游戏页面左上角显示这个游戏名为:“我就是龙傲天。” 陈石微微挑眉,多少年没见到这么中二的气质了? 他最开始见到,还以为是早期的网络小说。 青年男子电脑中的人物英俊而略带一丝邪气,身形高大威猛,正搂着两个风格各异的美女。 邻座的青年男子戴着耳机,脸色涨红,眼神痴痴瞧着电脑,舍不得移开半分。 214. 偶遇 陈石面色微青,转开了视线。便见右手大约间隔着两个位置上,坐着一名大约十七八岁的浅灰制服女子。 她面目尚算端正,也没有擦不干净的口水。 “一品皇后。” 这是她当前正在操作的游戏名。 同样PVP,实时联线。 超高分辨率的屏幕上,背景精美,似在古代宫廷。 一名美貌女子正与身边男子说着些什么。 屏幕外,浅灰制服女子看得眼睛眨也不眨。 陈石收回视线,生平第一次觉得眼力听力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 “谁也不知道网线的另一端是人,还是鬼。” 陈石脑中突然闪过上辈子的这句话。 对于电脑剩下来那些中二型或是言情类的即时类游戏,陈石再也没了打开的兴趣。 陈石想,要不换个地方去打听消息,或是干脆找个地方先休息下,也好过感受这里的扭曲气氛。 关电脑的前一秒,屏幕上强行弹出一个弹幕,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撒花。 “媚娇娇小姐上线了,请大家多多过来帮衬!红包,撒花,各种福利!欢迎大家来到媚娇娇小姐的直播间哦!” 陈石对着屏幕想了想,还是怀着试毒的念头点开了这个直播间。 他倒要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直播间里是一名容貌甚是妖艳的女子,穿着一身OL风格的服装。 媚娇娇柔声媚气,谢过几个土豪的打赏,又眨着有一寸长的假睫毛腻声向众人撒着娇。 “两大法案?” 听着媚娇娇提到的这些,陈石想起从小卖部里看到的新闻,从当前身体的记忆中搜了搜。沉默片刻后,又以它们为关键字,在网上仔细查了查。 片刻后,陈石关掉了所有相关网页。 脑中最深刻的念头便是:“这位金兰花共和国的西门元首脑子里进水了么?” …… 就在陈石查找资料的时候,直播间内的媚娇娇飞着媚眼,开始唱一首小调。 …… 陈石咳嗽一声,点上了右上角的“X”字。 他当初就不该手贱点开连接。 灵敏的五感却察觉到到周围位置上的男男女女眼睛仍旧眨也不眨的瞧着屏幕。 陈石剩下的钱也懒得退了,直接便离开网吧。 这个地方,他实在消受不了。 …… 走出小巷,陈石看看太阳高度,却还不到中午。 徐徐吐掉肺中杂气,陈石微微抚额,他觉得下次打听消息时,得特别留意下场合。 这个世界,不简单。 陈石再摸摸口袋,惦了惦余额,决定先找个地方去调理一下身体。 要不然主线任务未完成,这个身体却先倒下,那又是一番曲折。 陈石历来节约惯了,就算这个任务世界里有九条命,那也不能随意挥霍。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凄厉的女人声音在叫,“救命!” 中间夹着含糊的男子声音,似乎结结巴巴在说,“站住!” 这时已过了夜班放工的高峰期,不少早餐店已关了门。就算未关门的几家,老板也默然坐在柜台后,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电视上的精彩争斗,又或是精彩直播,对外界的求救,他们只若未闻。 一个瘦弱的身影“砰”一声摔在地上,刚好离陈石脚前不远。 听得身后追来的声音,她哆哆嗦嗦的爬了起来,缩小身子躲在陈石身后。 陈石微微挑眉,这种际遇,当真是好强的既视感。 就刚刚那么草草一瞥,陈石已看清缩在他身后的是名身材娇小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同样身穿深灰色工服。只是肤色虽差,模样却颇为清秀,最主要是眼神灵动有光,说起来倒是陈石到这里来后见到最像正常人的一位。 一名肉山般的高大胖子匆匆撞了过来,一嘴黄牙,口水流得深灰色工装满前襟都是。他双眼发红,伸手去抓那少女:“好,好看,当,当,老婆。” 215.“盖亚”的线索 陈石身后的少女吓得小脸发白,拼命摇头避让。 高大胖子特实诚的推开陈石,结结巴巴的道:“让,让开。” 见陈石神情淡淡,也不理他。 高大胖子怒了,以袖子擦了一下鼻涕,耀武扬威的道,“你,你,知道,我,我,我……” 陈石替他觉得累,也懒得费神,一脚飞出,高大胖子倒飞几米靠上路灯,额头撞在墙角,立刻昏倒在地。 陈石摸摸口袋,走前几步从肥胖男子身上将他所有的现金摸了出来,约莫有三四百出头。 以为是怎么的恶霸呢,结果全都是穷鬼。这恶人做得不合格。 陈石微微摇头。 “谢,谢谢。”他耳边忽然传来细如蚊蝇的道谢声。 是那少女,声音虽小,口齿尚算清晰。 陈石扫了她一眼,也不搭理,瞧见不远处有家小旅馆的招牌,自顾自迈步走了过去。 他当前这具身体需要休息。 走了几步,陈石发现身后那少女亦步亦趋,一直跟着他。 陈石一转头,那少女便受惊般向后方退了几步,但是见到陈石不说话向前继续走时,少女又低下头紧紧跟在陈石身后一步位置。 陈石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只是自顾自走进了小旅馆。 陈石虽然没有身份编号卡,但出了五十块的双倍房钱后,还是成功订到了一个单间。 旅馆小且旧。感觉就像陈石上辈子见到的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招待所。 中间一条长长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独立房间,只有走廊头尾才有极小的窗户。 便是白天,走廊内也潮湿阴暗,陈石一路走来,只觉得墙壁斑驳,头顶灯光闪烁暗淡。 那少女咽了口水,紧紧跟在陈石身后。陈石也不理会,径直进了订好的房间。 少女瞧了瞧他,也跟了进去。 陈石第一时间进到房间附带的小卫生间里洗了洗,虽然卫生间很旧,水也不太热,但,先凑合着用吧。。 …… 陈石坐在床上擦着头发,房间里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那少女低着头,脸色发红,却一个字也不说。 陈石待一头短发干得七七八八后,也不管她,自己端坐于床上,五心朝天,开始调整身体。 这是个低武世界,灵气几乎绝迹。陈石此时虽拥有真实身体,却得仔细研究一下今后的发展方向。 一番分析,发现超凡世界中的九成以上功法都用不了。 想了想,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章却是正好派上用场。当前这具身体虽然年轻,却充斥着辐射与毒素,如果不及时逼出那些深入骨髓的毒素,以身体现在的破烂度,估计三天不到,就会倒毙当场。 以之前的大成度重新点亮修炼点,不需多久,陈石全身已冒出无数青黑色的恶臭杂质。 凌晨时分,陈石已将身体大略清理了一遍,连之前加点留下的血口子也愈合了不少。 陈石草草冲洗掉杂质。 水声中,靠着墙壁歪了半天外加大半个晚上的少女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她瞧着陈石,小声道:“谢谢大哥,您救了我,又收留了我一夜。我天亮后就走,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说起来陈石在这个世界里性格已经改了很多。如果是在原本超凡世界,这样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即便是看起来如此可怜的柔弱女子,陈石也绝对不可能容许她离自己这么近。 因为,这样太不安全。 陈石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少女垂下头,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脸又红了。 陈石瞧了她一眼,随手打开了房间里的旧款电视。 屏幕上满是雪花。“咝啦啦”的杂音掩盖了一切。 挑了挑眉,陈石问那少女,“你们这里,孩子到底是什么?” 少女苦笑起来,“……” “大哥见到这里不同的衣服颜色了吧。不同颜色就是不同等级,深灰色就是纯粹的炮灰。” “……” “整个下四十一区,不,应该说全部三十五个下等区全都是这样,无一例外!” “???”陈石很是惊讶。 少女低低一笑,抬头反问道,“大哥你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吧?曙光共和国的?” 不待陈石回答,她笑道,“果然与这里的人完全不同。” 抹了把脸,少女神色间俱是疲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只是小时候听爸爸妈妈说过,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有人说,是‘盖亚’出了问题。这个世界的孩子,都没有得到盖亚的真心祝福。” 少女低着头,眼瞳微冷,“我是幸运的,至少有爸爸妈妈一直保护着我。可上个月他们也被抓走了……” 陈石:“……” 穿越诸天,果然能看到各类不可思议的世界。 瞧见陈石面色,少女眼神微微平静了些。 说起来,这名少女是陈石在这里来这么久以后碰到的最正常的一个人。容貌不算很漂亮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眼眸清正,说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其他的人,与他们打交道对陈石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我看起来比较正常是吧。”少女微微一笑,“他们都我更像生活在曙光共和国中的人。” 陈石淡淡道:“不错。” 少女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倔强,“于是我选择逃走。原本想逃到曙光共和国,没想到半路上被人发现。昨天快被抓到的时候,我心里想,让我一辈子呆在这里,毫无希望,没有出路。门儿也没有!其这样,我宁愿选择死!” 少女摊开手,露出掌心中握了许久的一柄小刀。 陈石转头,给她几息时间收拾几近崩溃的情绪。 口中淡淡问道,“能多说说与‘星球意识盖亚’有关的事吗?” “‘盖亚’?”少女擦干眼泪,走到陈石身旁一步位置,神情有些疑惑。 仔细想了想,她一击手掌,恍然道,“爸爸妈妈还在时,我好像在他们谈话时听过这个名字。他们好像在说什么‘盖亚’出了问题,早知道当年不顾一切的离开这里就好了。” “对了,我前段时间听在上一区的堂姐也提过这件事,说,金兰花共和国的‘盖亚’似乎发生了病变什么的……” “但再具体的,我便实在不知道了。”看了一眼陈石,少女低声道,“抱歉,我只知道这么多。” 视线中,一只仍有些瘦弱的手托着张房卡递向她,耳中陈石的声音平静淡然,“我会交满三天房租。你可以暂时呆在这里。” 他摸摸口袋,将袋中剩下的钱全递了过去,“先在这躲几天吧。既然有人能逃到曙光共和国,相信你也同样有机会。” “谢,谢谢。”少女擦去眼中的泪,也不矫情,接过了钱与卡。 自小在这里长大的她,当然知道一个没有安身之所的女孩子徘徊在街道上有多危险。 “我叫7426666YYY。”少女忽的一笑,“爸爸妈妈叫我蓝蓝。” “如果以后您去上一区,遇到主播媚娇娇,请帮我带句话:堂妹蓝蓝一直在等着她。” 媚娇娇,堂姐妹? 便以陈石的镇定度,也微微呆了呆。昨天见到的直播中,媚娇娇当前的模样让他印象深刻。 蓝蓝瞧着陈石的脸色,知道他定是见过媚娇娇现在的样子,笑容便极是苦涩。 “不错,媚娇娇便是我的堂姐,同样测试值较高,去年年底被抓走。” “一开始她还给我打电话,让我想办法找人救她,又说她一定会想办法逃出来。许多我刚才告诉您的信息,都是堂姐告诉我的。结果半年前,我便怎么都联络不上她了。这个月初看见弹幕,才发现,堂姐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仅仅几个月啊,仅仅相隔几个月的时间,她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蓝蓝浑身发抖,从内衣袋里掏出一个半旧的钱包,里面夹着一张合影。 合影上两名少女,个个清秀腼腆。左首那个是蓝蓝,右侧那名少女在陈石过目不忘的记忆中瞧得分明,五官轮廓颇有几分眼熟,依稀瞧得出直播间中媚娇娇的影子,只是容貌清纯,与当前的气质截然如两个争端。 “所以,一定要逃走啊。和堂姐一起,一起!” 蓝蓝捏着合影,口中喃喃轻语着。她身体微颤,捂着满脸狂流的泪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数日后。 下四十一区隐隐出现一个传言:网吧与旅馆附近出现了一个劫匪。 他胆大包天,连大白天也敢频繁作案。 外出闲逛的人流量急剧减少。 216. 研究中心 深蓝制服的警察绞尽脑汁,却找不到劫匪半点踪迹。 无奈下,只能呼吁大家尽量不要单独出行,也不要走在太偏僻的巷子里。 网吧与旅馆业都大受到影响,四十一区的各位老板个个拍着桌子骂娘。 各个工厂老板却非常开心,因为手下人没钱了,或花完,或被抢,无从消费的他们只能回来拼命加班。 “最近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陈石摸摸口袋里新装入的钞票,摇头感叹。 自花盆底下翻出一把钥匙,陈石开门走入了蓝蓝家以前的住所。 钥匙是蓝蓝给他的。 封条?这种东西拦得住他么? 外面旅馆的环境毕竟太乱,陈石要停留较长时间,还是这里安全又省钱。 回到123的家里?一开始也好,现在也罢,陈石从未有过这样的打算。 原身的身份编号卡已被注销,现在公然出现就是自找麻烦。 要涉及到自身安全与恢复自身实力效率的情况下,陈石绝不会轻易冒险。 蓝蓝已离开了下四十一区,陈石不知道他是否成功,也不知道以后是否有相见的机会。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主线任务貌似越来越有趣了。 …… 有时候在窗户那里,陈石能看到窗外远远主路上有一辆辆大货车驶过,上面满载金兰花共和国的军卒。 看方向,是从黑城位置撤回来。 上次的战争终于结束了么? 陈石淡淡挑眉,然后拉好窗帘。 三个月后,陈石各项身体素质恢复到了五。之前身上的伤也全部愈合。 豆芽菜般的身体终于长高了些,也多了点肌肉。 伸伸胳膊,陈石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是出发的时候了。 …… 满月时分。 陈石一身最普通的深灰色工服,同色系的布巾蒙着脸。 已点到大成的潜息匿踪决让陈石每一步都踏在路灯的阴影里。 公路上,又有新的大货车朝研究中心的方向开去。 不动声色地跟在最尾那辆车之后,趁转角处,陈石身子一晃便掠到了车辆之中。 里面满满都是铁笼子。 这次没见到多少小孩,铁笼子中装的十之八九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女。 他们的手脚被缚,嘴被胶布封死,但即使面带惊恐之色,个个都眼神灵动,应该是来自曙光共和国。 见到突然出现的陈石后,他们大是惊讶。 陈石将食指挡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 我们想叫也不叫不出来好吧。 在那些人瞪得溜圆的眼睛中,陈石不动声色地将身上的外套撕得乱七八糟后丢到车厢一角,接着便毫不客气地从身边体型相仿的青年男子身上分别扯了一件上衣一件裤子穿上。 被抢去衣服的两人:“……” 陈石打量了一下周围,撕开了隔得最近的那名青年男子嘴上的胶布。 那男子长长透了一口气,瞧着陈石的眼睛中似乎冒出了兴奋的光:“你是咱们曙光共和国的特警吗?是专门来救我们的吗?我就知道,祖/国/不会对我们放任不管(☆_☆)!” 陈石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微胖的年青人十分兴奋,仿佛忘记了之前的不安,轻声道,“嗨,哥们,你这一手可厉害!对了,像你这样的特警这次来了多少人?” 陈石嫌他瓜噪,默默将撕扯的胶布又给他贴了回来。 年青人异常之委屈,“……” 他还大把问题没问出来呢。 货车不多时便到了研究中心,自动闸门开启,车身刚刚停稳,一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便在一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带领下匆匆走出了来,“快点,抓紧时间。主任说素材不够,刚刚已催了好几次了!” 车厢门被拉开,有金兰花共和国的军卒手持武器上来,一个个铁笼将众人放出,并推下车去。 一切毫无异样。 微胖青年心中惊讶,却也不会傻到此时开口问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只是走了两步,看见前方有个同样被押送的人影似乎有些眼熟。 他一裂嘴,笑了起来。 头上却立刻挨了一枪托,“傻X,笑什么笑!” …… 黎明前最深沉的那段黑暗里,下四十一区的住户们突然发现研究中心的方向有大动静。 一开始是轰隆隆的爆炸声,惊天动地。后来便是火光冲天,照亮了整座城。 “要去看吗?” “放心,有专门的军队在这里,轮不到我们出头。再说了,研究中心可是重地,若是连保护那个地方的保卫队都对付不了的事情,我们出马能有啥用?” 附近的早餐店老板与老婆一商量,抱着被子又睡着了。 嗯,明天早上起来,得检查下各个房间的玻璃碎了没有。说不定还能找研究中心的负责人弄到点赔偿。 研究中心外,数百名男男女女分别乘坐十几辆大卡车。 他们都是陈石自下四十一区研究中心救出来的实验体。一个个脚步虚浮,脸色苍白。 陈石立在墙边,瞧着众人上车,神色淡淡。 每个人上车前,都会向他道声谢,陈石不置可否。 在其中一男一女两名中年人走过时,瞧着那中年女人与蓝蓝有几分相似的脸庞,陈石目光一闪。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个女儿叫蓝蓝,身份卡编号7426666YYY?” 两人大惊,转头看着陈石,“您有见到她吗?” 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神情激动,若是不是被她身边男子拉着,几乎直接冲了过来,“蓝蓝正是我们的女儿。” 陈石淡淡道,“们要是走快点,说不定还可以在曙光共和国的边境遇上她。”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朝陈石鞠了个九十度的大礼,嘴里没口子的称谢。 陈石神色淡淡,挥手让他们赶紧上车。 两人双手紧握,上个月被抓到研究中心时,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却在今天被这位强大神秘的少年救出,再加上他还救了两人心中一直担心无比的女儿。 心中感激已无从言表,只暗自决定,等在新环境安定下来后,一定拼尽一切偿还这份恩情。 “嗨,哥们,要一起走吗?” 217. 悬赏“S”级 汽车发动前,微胖青年自驾驶位上探出个脑袋,问陈石打算。 “我还有事,暂时必须留在这里,你们先走吧。”陈石淡淡摇头。 “大恩不言谢,咱们这十几车人的命可都亏着大哥你了。我可是知道,咱们这些年青人,凡是被掳到金兰花共和国的都成了配种机器,没一个能活过三年。” “话不多说,大哥一切保重。回咱们曙光共和国后,拨我号码,咱请你吃饭!” 陈石神情淡淡,看着这十几辆车渐渐没入黑暗。 在最后的爆炸前,他转身离开。 …… 黎明时分,驻扎于下四十一区的一个大队冲上了通往边境的大路。 他们已看过了研究中心的情况,估莫着十之八九,是里面的试验体暴乱,逃了出来。 “哼,想得倒美,真以为这么简单就能逃回去?”大队长自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忽的在城外约莫五百米的地方,见到了一个人。 正正站在路上。 “有,有人。”下面的侦察兵结结巴巴的汇报。 “不理他。”大队人嫌恶的瞧了他一眼,大声道,“撞过去,辗碎他!” “是,是!” …… 陈石提着架加重加料的火神炮,脚下还堆着五架备用的。大咧咧站在出城必经的那条大路中心。 不出所料的,便见远远的车队不但没有停下来或是放缓,反而加足了马力冲过来。 “你视我如草芥,我视你如寇仇。”陈石似缓实疾的将火神炮架到了肩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如此,正好。” 火舌喷出。 问题是,机关枪给陈石打出了狙击枪的效率。这样就很恐怖了。 下四十一区的大队不是没有还击,可碰上个有着超人般身体素质,却非常擅于用火器,身法还很不错的存在,如何狂打鸡血还是得跪。 不多时,大队全灭。 陈石拍拍手,很有几分遗憾,他的六具加特林还没用完呢。 …… 此役之后,金兰花共和国流传出怪物的传言。 相对的,曙光共和国在被救回的数百人口口相传下,则有了神秘人的传说。 …… 传奇从这一天开启。 陈石由下四十一区开始,一路朝上扫荡。 大约十天左右为一个周期,下四十区,下三十九区……研究中心一一被打破,实验品被放走,最后放上一把火,留下满地残骸。 没人能抓住他,甚至直到现在,都还没人能描述出他的长相。 幸存者?没有幸存者。 编号朝前的各研究中心无不严阵以待。 但,没用。 即使出动重兵将研究中心包围,陈石依旧有办法混进去,外加九阴真经的迷魂大法迷一波,堡垒便从内部攻破。 眼见神秘人的踪迹渐渐逼近都城,上区诸人抓狂。 一年后,研究中心只余都城的四家。 剩下的,大部分被陈石烧了,余下约莫有十来家,则在都城号令下,在陈石到来前,护着最重要的物资统统撤了回去。 …… 陈石微笑着走进都城最热闹的一家黑市酒店。 刚进门,便看到他自己的尊容挂在通缉令的最顶端。 并未使用真容出行的陈石微微挑眉,“总算是找出他当前这具身体的身份了么。比想象中稍迟呢。” 他捏着下巴,仔细端详着那张通缉令: “称号:‘怪物’ 身份卡编号:1234567XXX(已弃用) 年龄:不详 擅长:不详 危险等级:S 悬赏金额:100,000,000” “哟,不错啊,一个亿的悬赏,以后缺钱了将自己一卖,就是亿万富翁。”陈石很是开心。 “大哥,您看,要不接这个悬赏如何?只要完成,下半辈子咱们都不用愁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替陈石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不错,有前途的小伙子。 陈石微笑着转过头,便见到一名瞧着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扯着身边的同伴,指着悬赏令神情兴奋。 他身边是名满头灰发,瞧着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左眼盖着黑色眼罩,身上穿着半旧的深蓝色军服,神情沧桑。 那中年人瞧见陈石淡淡的微笑,心中却无由生出一抹警戒之意,“抱歉,年轻人不懂事,胡言乱语。” 他将身边的年轻男子一夹,便提到了酒馆的角落里。 年轻人虽被捏住了嘴,却仍旧支支吾吾的道,“大哥,你在做什么,我又没说错,本来做完这一票就可以发财了嘛,唔——” “闭嘴。” 中年人将他丢在椅子上,低声道,“‘S’级的悬赏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另外,这里卧虎藏龙,说不准刚刚你身边的年轻人,便是隐藏身份的高等赏金猎人!” “哈?”年轻人转头瞟了陈石一眼,只见他肤色白嫩,容貌清秀,颇有几分小帅,一张脸总是笑眯眯的,“他?不可能吧。” 中年人一把捏过他的脸,怒道,“你出来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再乱看乱说话,我就将你扔回你家,你就一辈子呆在家里啃你爸吧。” “总好过你将来因为这张嘴横死街头!” 年轻人立刻噤声。 陈石耳聪目明,这两人虽在角落,说得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挑挑眉,“遇到感觉敏锐的家伙了吗?” 这一年来,陈石连挑三十七家研究中心,杀戮无算。即便更换成无害面孔,刻意收敛杀意,周身血气亦有丝缕残余。 表现在外,便是陈石虽然面目可亲,又是在这黑市混乱场地,却莫名令人不敢忽视欺负。 感知灵敏的,更会遇到陈石便远远避开。在他们的视野里,陈石的身影模模糊糊,却如散发着无形气势的巨兽,黑暗可怖。 …… 陈石一个人委委屈屈的坐在单独的一张桌子上。 面前摆了几碟酒馆的拿手菜与一杯果酒。 他叹了口气。 “唉,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陈石本来还指望有几个不开眼的家伙主动撞上来,他可以问问这里的情况,顺便赚点生活费。 摸摸日渐干瘪的口袋,陈石心中悲痛。 “算了,等一下出门后到附近逛一逛,总能有点收获。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218.“盖亚”残片 酒馆内,坐在吧台前的几人身子一抖,莫名觉得有点寒意。 …… 一个荔枝大小,通体漆黑的水晶球在陈石指尖转来转去。 水晶球内,有星空般的液体在闪烁,一般人只需注视超过两秒钟,便头晕目眩,恶心欲吐。 这里面便是“盖亚”的残体,或者说碎片。 一般来说,这种星球意志都是纯粹的意识体,不可见,不可触。可不知道金兰花共和国的研究中心用了什么办法,将它硬生生转化成了物质。 陈石在下四十一区研究中心的核心区,一个三百六十度密封的水晶罩下发现了这种东西。 它那时只是个残缺的碎片,似漆黑又似五彩,通体仿佛笼着淡淡黑雾,约莫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断口处极不规则。 陈石走进去时,便隔着水晶屏障,也敏锐的感觉到了空气中不断颤抖的呼唤,“痛啊,痛啊。” 陈石一把拧住体重二百九的研究中心现任所长,“这是什么?” “这个……”所长眼珠乱转,可看到陈石一拳捶关了机器,将碎片从水晶罩中拿出来,并在指尖不住把玩时,他的眼珠子几乎掉了出来,“怎,怎么可能?” 他拼命往后退,面色煞白,尖声叫道,“快,快放下,快丢掉!要不你会变成怪物!” “哦。” 胖所长挣扎了半晌,发现揪住他后颈的力道没有半点变化,陈石的气息也一直那么平稳,终于反应过来,抓着自己的这个家伙,本身也是怪物来着。 “……”偷眼看了下陈石,见他眼眸清明,尚是可交流人形状态,尚未异变成满身贝壳或是触手的古怪模样,胖所长微微松了口气,擦了把额上的汗,道,“这便是‘盖亚’的碎片,第一研究所分发给我们的。” “咱们下四十一区的女子怀/孕之前,都会请它来赐福。不过,现在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啦。” 陈石挑挑眉。 后继三十六家研/究/中心,陈石特别留意之下,也陆续拿到了这个东西。 他将水晶融化,将那些自动结合在一起的碎片全保存在水晶球中。 碎片越多,陈石只觉得它的指向性越强。当前的碎片意识中呼喊着的,痛苦渐少,更多的是怨恨与渴望。 …… “是媚娇娇!”周围的欢呼声大了起来。 “哼,不过一个过气的网/红而已。”陈石旁边的桌子上有人在冷笑。 酒馆中心的小舞台上,一个衣着鲜艳的女子化着浓妆舞动着水蛇般的腰肢扭了出来,扶着一根钢管开始跳舞。 动作大胆。 陈石瞥了一眼便转过了视线,“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了么?” 一曲舞罢,媚娇娇边谢边去捡丢上舞台的零钱。有粗鲁的赏金猎人搂着她亲上一/口,她也只能强撑着赔笑脸。 回到简陋的后台化妆室内,媚娇娇小心的将手中的零钱放到一个包里,心中叹了一口气,“收入越来越低,今天的钱只够打三次针,这便是恶性循环。或许不用多久,身体就会完全崩溃了吧。” “媚娇娇!”白胖的老板娘不耐烦的将脸伸进了化妆室内,“有位新来的顾客大价钱点你。记得识趣!” “……”媚娇娇一呆,慢慢握紧了手指,“好。” …… 二楼房间内。 媚娇娇瞧着眼前的陈石呆了一呆。 模样几乎比她还秀气,肤色白皙,气质柔和,年纪看起来还是个少年。 媚娇娇以为自己进错了房间,小心退了半步,瞧了瞧门牌号,二零三,没错啊。 再看了陈石两眼,忽的又打了个寒噤,“越平常,越变态。” 她得小心。 陈石看着媚娇娇神色瞬间变了数变,最后努力保持着一个妖媚的神情,心中毫无波动。 只觉得比起一年前视频的模样,这女子憔悴了许多。 视频中,媚娇娇虽然化了浓妆,却可看得出她皮肤紧致,年纪应该不大。可眼前的媚娇娇,眼角俱是皱纹,厚厚的化妆品根本掩饰不了她松驰苍老的容貌。 瞧着比一年前至少老了十岁不止。 陈石性格素来爽快,也懒得做什么迂回探测之类的试探,直接便道,“你还记得你的堂妹蓝蓝吗?身份卡编号7426666YYY。” 媚娇娇眼神一抖,看了陈石一眼,却未说话。 陈石顺着她的目光环顾了整个房间一圈,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淡淡笑道,“放心,我住的地方,不会留着那些摄像头或是监控器。” 陈石住过的三十七个区的房间老板无不暗自哭倒在地。电子设备在这个国家很昂贵的好不好。 媚娇娇脸一僵,妩媚的表情如画皮般垮掉。她咬咬牙,冒了生平最大的风险道,“我叫遥遥,媚娇娇是他们给我取的名字。我,从没喜欢过。” 遥遥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什么,她捧着头,眼神忽地变得迷蒙而混乱。 蓦地一扑而来,口角流涎地去掐陈石的脖子,“你们这些所谓的上等人,恨死你们,杀了你们!” 陈石一巴掌拍在遥遥脸上,她整个人倒跌于沙发,陈石见她仍旧张牙舞爪,便拎着她到卫生间里冲了冲冷水。 “清醒了?” 遥遥捂着被子,仍牙关打战,视线却终于冷静下来。 “对,对不起,先生。” “你这是……”陈石看着她眼底隐隐那抹红色,微微皱了皱眉,“迷/幻/类药物,成/瘾/性D品?” 遥遥垂首无语,嘴唇却咬出血来。 陈石挑眉,他历来没有打探其他人的过往经历的兴趣,只按照约定传话,“蓝蓝说,她在边境线那里等你。运气不错的是,她父母也逃出去了,说不定在那里能碰上。” 遥遥背脊一僵,忽又慢慢放松下来,捂着脸道,“那就好,那就好。至少,蓝蓝能逃走。” 泪水冲破她脸上厚厚的脂粉,流下两道明显的沟壑。 或许是情绪变幻太大,遥遥忽然大口大口呕吐起来,胃中却没有多少食物,俱是乌黑的血块与污物。 看着满手的乌血,她目光凝窒了一秒,“弄脏了你的房间,对不起。” 陈石只见到她伸出的胳膊惨白瘦弱,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针孔。 “你想离开这里吗?”陈石终于还是主动问出这句话。 “可以吗?”遥遥霍然抬头,眼中的光如重重灰烬下的那星火苗,微弱而带着最后的不甘。 219. 被囚禁的“盖亚” “我要给她赎身。” 陈石牵着遥遥的手来到吧台前,在柜台上敲了敲。 “她是非卖品。” 枯瘦精干,身高比老板娘矮上一个头的老板看了两人一眼,摇摇头。 遥遥已重新洗了脸,妩媚艳丽全无,只余惨白憔悴。 “哦。” 陈石历来不喜欢说太多废话。 枯瘦老板以为他放弃了,心里想着下次要不要对送货过来的主管投诉一下,不是说他们的产品听话乖顺,基本没什么自我意识了吗,怎地还鼓动客人将她们赎出去? 魅力无穷,吸引客人情不自禁?现在这人老珠黄的过气模样瞧着可不像。 正转着念头时,却发现柜台上多了个手掌型的窟窿,眼前这个小白脸般模样的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已将柜台一角捏在手里揉圆搓扁。 那可是玻璃钢材质! 枯瘦老板瞪圆了眼睛,“客,客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咽了口口水,艰难的问。 陈石抬头瞧他一眼,微笑道,“我在想怎么样才能威胁你,让你同意我刚刚的建议。” 话说,大摇大摆的说出这种威胁的话,真的好吗? 枯瘦老板眨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耳中却听得陈石温和亲切的声音慢慢道,“要是还不行的话,我就只能杀了你,然后烧了这个酒馆。强行将人带走,好不好?” 好不好?当然不好! 枯瘦老板险些跳了起来,一句“怪物!”的大叫卡在喉咙里却叫不出来。咳了好几声,方伸出一只手掌,道,“五千。” “只要五千,客人,她以后就完全属于你。” 陈石摸摸口袋,面无表情。 枯瘦老板赶紧转口道,“跳楼价,五百!” 瞧见陈石神情,他咬咬牙,割肉般叫道,“五十,只要五十就可以!” 陈石眼神顿和,拍拍老板的肩膀道,“老板,有前途。——给钱。” 最后那句话却是对呆立在一旁的遥遥所说。 “哦,好。” 遥遥将手心中全已被汗水浸透的钞票数了最大的五张出来,递了过去。 …… 眼见陈石两人的背影终于消失在酒吧门口,枯瘦老板终于重重坐倒,那个瘟神总算是走了。 臀下凳子重心不稳,他却是一屁股摔倒。 酒吧众人立刻指着他的狼狈模样大笑起来。 枯瘦老板跳了起来,破口大骂。 心中暗想,要不是大爷我机灵,你们这些人还能笑得这般开心么?MMP!“怪物”刚刚可就在这里。 他摸了摸手边的电话,还是放弃了联络上一区官方的打算。 那些人,包括闻风而来的众多赏金猎人们,真能抓到刚刚那个家伙么? 老板持严重怀疑态度。 …… 不知不觉,酒馆外已是黄昏时分。 “你有呆的地方吗?” 听到陈石的询问,神色间仍有些恍惚的遥遥茫然摇头。直至此刻,她仍旧不能相信自己已从那个噩梦中逃了出来。 “那你先住在这里吧。” 陈石将她带到一个小公寓。是个套房,有独立卫生间,厨房,及阳台。 “过来。” 遥遥身体一僵,却乖顺地走到陈石身前,心中无由有些悲凉。 却只觉得一只手在她后颈微微按了按,轻轻一麻后,整个身体无由的轻松下来。 “好了。他们绑定在你身份编号中的追踪器与芯片都已被我毁掉,现在你真正自由了。” “厨房柜子里有些食物,可以撑几天。三天以后,估计一切便尘埃落定,你可以趁着那时候的混乱离开。” 遥遥怔怔看着陈石,见他说完话后便要离开。哑着声音喊道,“先生,那你要去哪里?” 陈石慢慢合上门,笑道,“保密。” 遥遥呆了呆,追去出时,却见楼道上已空无一人。 她怔怔回到公寓内,终于跪倒在地,大哭出声。 …… 两天后,深夜。 又是月圆时分。红月如血。 无视重重警卫与尖锐到刺耳的警铃声,陈石如最新型的重装坦克般一路突入了元首府。 按着水晶珠内残片的指引,陈石轰碎墙面,找到了向下的电梯,直往地下第十九层。 如果资料没错的话,这里便是最重要的第一研究中心。 不出陈石所料,电梯门刚开,与前几个研究中心一样,一堆所谓的改造战士,克隆战士不要钱般涌了过来。 等级更高,力量更大。 “爽!”陈石微微一笑,硬碰硬撞了过去。 三十分钟后,原本呆在监控室稳如泰山的各位核心研究员额上冷汗滚了下来。除了依旧在不断自我催眠的所长大人外,其他人左右打量,已在思考后路。 “砰!”拳头前最后一名挡路的改造战士疾飞而出,全身神经在陈石这一击下已全部瘫痪,再也动弹不得。 陈石做了个扩胸运动,全身各大数据都加点到九以上就是爽啊。 他笑眯眯的抓开合金墙壁,掏出门口的电子锁,然后自一人宽的大豁口内走了进去。 浓郁如实质的怨念当头扑了过来,“好痛,好痛啊!” 黑色水晶珠在陈石的口袋内几乎直接冲出来,紧紧贴在隔绝着最后那块核心的水晶罩上。 最后那块核心几乎有婴儿拳头般大小,通体血红,周围满是断口。 陈石眉毛微挑,脑中有淡淡的提示音响起:“发现星球意识‘盖亚’的最后主残片。” 他勾了勾嘴角,手已覆上水晶罩。五指渐渐陷下。 “住手!”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陈石眯着眼睛一看,哟,眼前的人还挺眼熟。 在金兰花共和国呆了一年多,天天能在电视上见到这张脸。这个国家的元首,叫西门什么来着? 算了。陈石懒得在他身上耗费宝贵的记忆空间。 “……”陈石微微一笑,右手已将那血红的核心自水晶罩中掏了出来。 当前房间内立刻暗了下来,无数黑丝自空气中蔓延出来,不住伸缩鼓胀。黑色水晶球中星空般的液体全部飞了出来,如卫星般围着血红核心慢慢旋转着附了上去。 “快,快将它放回去!”西门元首摆着手中的枪,面色惊恐的对陈石大叫,“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我们花了无穷心血,牺牲了数十万人,才令它显形并囚禁住!” 220. 穿越前的最后一天(4000字) “哦,关起来专门为你们服务么?” 陈石微笑着看着手中核心慢慢成型,变成一个透着红光的蓝绿底色圆核状物体。 瞧着,竟有点像微型化的星球。 诡异的笑声开始在房间中回荡。 圆核周围黑丝鼓胀成形,渐渐映出一个圆滚滚的的影子。血红双眼狭长,口里满是利齿。混乱,污秽,疯狂,痛苦,诸如此类的意念以它为中心向周围辐射而出。 陈石微一挑眉,觉得有几分意思。 这模样跟他以前变成意识体的时候有点儿类似嘛。 西门元首脸色惨白,颤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放出了怎样的恶魔?” 陈石瞧瞧那黑色球体,笑道:“不会啊,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西门元首几乎一口气噎死,挣扎着大喘了几口气后,拿着手上的枪对着陈石和黑色球体“砰砰砰!”就是几声。 打往黑色球体的几枪如穿过虚幻般打上了墙壁,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陈石神情淡淡,手上拈着几颗金黄的子弹,中指一弹便射穿了西门元首的四肢。 陈石手一伸一握,西门元首臂便被他掐着脖子拎到眼前,五指缓缓收紧,陈石笑道:“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麻烦。所以你还是直接死掉好了。” 西门元首大叫道,“我的心跳与‘灭世弹’相绑定,如果我死了,‘灭世弹’落下,莫说研究中心,整个上一区,乃至大半个金兰花共和国都会被炸得粉碎!” 陈石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手一重,西门的脑袋已掉到了地上,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睛狠狠瞪着陈石。 房间内蓝光闪动,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毁灭倒计时开始,一百八十,一百七十九,一百七十八……” 金兰花共和国武器基地,“灭世弹”倒计时同步开始启动。 曙光共和国内,天网系统狂闪,现任议事长三十秒后便得知邻国禁/忌级武器有异动的消息,当即脸色狂变。 隔壁西门无胜那个疯子,又想做什么? …… 置耳边电子倒计时的提醒于无物,陈石微笑着打量手中的东西。 如果西门说得是真的,那即便是他,也逃不出去。 如果是假的,那又担心什么呢? 反正还有几条命,偶尔浪一浪有助于解压啊。 西门元首的无头尸体上,手腕上的联络光屏不停闪动。十数声仍无响动后,光屏自动接通,对面映出一张刚毅的中年男子面孔,他神情严肃:“西门无胜,不要冲动。莫要忘记公约,你国三十九处禁/忌武器有异动,是想被多国联合制裁么?” 他的语意忽的一窒,却是看到西门无胜已滚到了一边的脑袋,手托古怪核心,笑眯眯的陈石正冲他挥手,“你是谁?西门无胜是你杀的吗?太鲁莽了!” “好的。再见。”陈石微笑着关上光屏,然后将它捏成了粉碎。 光屏对面的人有些眼熟,似乎在记忆里的某些画面里见过。但,快死的人还去浪费这个脑细胞吗? 倒计时已经念到了三十。陈石瞧了一眼掌心的圆核与它映射而出正起伏不定的黑色球体时,笑道,“你恨他们吗?那就一起毁灭吧。” 黑色球体一震,圆核自陈石手中飞起,悬在天花板顶端,继而开始疾速旋转,挥洒出无尽星空般光影与核心中的艳红光色,和着黑色球体扩散而出的无尽黑雾,穿透地下研究所乃至地面上的一切建筑,以光速蔓延到金兰花共和国的上下四十一个区,有生命般将所有灭世弹包裹。 直至倒计时结束那一秒,整个大地齐齐一震,灭世弹如期爆炸,却在光影黑雾的限制下,只将对应的武器基地炸毁,竟无一枚成功飞出去射到对应区域。只是所有星光黑雾也在这一炸一震下渐渐溃散。 整个金兰花共和国的人,无论屋里屋外,皆感受到了这巨大震荡,无不将头伸出窗户,吃惊的看向那空中的光影与震荡传来的方向。 地下研究所中,悬在空中的圆核似乎在同一时间受了重创,所有星海光影或黑红颜色一瞬间褪尽,圆核停止旋转,重重坠入陈石手中。 圆核渐渐风化成无数细砂,在陈石掌心消逝。 轰隆隆的巨响在研究所各处响起,陈石看着抖动的墙壁与纷纷落下的砖石,面上笑容依旧,“看来,这一世要结束啦。” 掌心内,最后一抹细砂化成虚无,无形的风带着无从形容的气息穿透一切离去,“外来者,谢谢你。” 陈石微微扬眉,“‘盖亚’……还真是个心软的家伙呢……” 算了,当前这个身体再怎么调理,也到了极限了。 那么,就这样吧。 陈石坐在最舒服的椅子上,微笑瞧着火焰将四周一切包围。 “系统,回归。” “主线任务:拯救星球意识‘盖亚’已完成。回归程序开启……咝……不明能量入侵……咝……回归程序失败……程序修复中……开始选择备用方案……” …… 陈石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梦。 梦中,天地间皆下着大雨。雨水是淡蓝色的,闪着浅浅的光芒,淋到他身上,便神奇的消失不见,整个身体却莫名的充盈起来。 陈石在雨中漫步行走,不多时便见到一座淡蓝的湖泊。他不加思索,跳了下去,湖水温柔的将他托起,他大张四肢,浮在湖面,只觉得心中莫名宁静。 陈石已忘了在多少年前,自己方有过这种感觉。 他不知漂了多久,忽然觉得湖底传来极大吸力,一个巨大漩涡飞速成型,以无可抵御之势一口便将他吞了下去。 …… “起床上学吃饭了,再不起床太阳就晒屁股了!” “再睡,五分钟。”陈石挣扎着伸出手,关上魔音入脑的闹钟,一头再往床上载倒。 “五分钟,你这都几个五分钟了?” 一只犹带着湿意的手拧着陈石的耳朵将他扯了起来,另一只手则直接将被子掀了起来。二月份却没暖气的中部地区可怜儿童立刻缩紧了身体,“阿嚏,冷,冷!” 终于舍得睁开的眼睛里映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容貌秀丽,身上围着围裙,瞧着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瞧着他,“还不起床,我可看到你的光屁股了!” “妈,妈妈。”陈石瞪圆了眼睛。 早餐桌上,陈石看到了一边咬包子一边看报纸的爸爸。陈石瞧瞧自己的手,是八九岁孩子的模样。 妈妈熬的粥与记忆中一样好。 陈石抬高碗,挡住自己微红的眼眶。 饭后,陈石瞧着两人,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他们抱住,“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陈父摸摸陈石的额头,“奇怪,没发烧啊。难道老师布置了相关的作业?” 陈石怒道,“我是认真的!” 陈母笑弯了眼睛,“好好好,我家的小王子长大了,将来要飞出去啦。可我们知道你的心意,哪怕不用说,也一直都知道。” 陈石眼中流下泪来,他伸手去摸眼前双亲的脸颊,可却只探到一片虚无。面前的一切,房子也好,桌椅也罢,人物也好,都如镜片般破碎,再一眨眼,就化作点点星芒。 向来淡定的心激烈跳动着,灵魂中缺少与抱憾的东西,在痛苦中渐渐补足了一点。 一帧帧画面在陈石眼前掠过,他身不由已,飞身投入。 有人告知他,父母突然出了车祸,双双不治身亡。九岁的男孩手中电话摔落,睁圆眼睛,不能置信。 苍白的葬礼上,面色惨白的男孩身着麻衣,头系白布,茫然的看着那些或远或近的亲戚为他家的遗产与他的抚养权争吵着,手中紧紧抱着父母的遗像。 便在那一天,他丢掉了自己的某些情绪,封死了心中所有柔软的位置。 父母遗产被全部夺走,无人理会的男孩被丢在一旁。在家中最后的那套破旧小公寓内,原本有些娇骄二气的小公子变成了淡漠冷静的无心学霸。靠着奖学金,他一路读完高中,考上警校。 心中早早立下志向,要查清诡异死亡的父母车祸真相,不惜一切,为他们讨个公道。 警校内,工作中,不管怎么样的苦男孩都咽得下,不论什么的罪男孩都受得了。只是,父母一案的幕后主使,却始终没有找到。 陈石微微眯了眯眼睛,世界仿佛在他眼前揭开了一层幕布,由那天之后的灰白二色渐渐透出其它鲜明的色彩来。 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除了复仇与美食,这个世上还有其它可珍惜的事物。 “‘盖亚’吗,还真是爱操心。”陈石嘴角微勾,却头也不回的投进了眼前最后一幕画面。 …… “尊敬的各位EE,亲爱的FF们: 很荣幸能够站在这个奖台上,我在XX的坚强领导下,以YYYY的工作作风,ZZZZ的工作标准,AAAA的执行力度,抛BB,洒CC,为DDDD而奋战。 ……” 身长玉立,英姿勃发的年轻人声情并茂,在领奖台上慷慨陈词。 陈石揉揉脑袋,神情有点古怪。没想到,竟回到了这个时候。 他摸了摸口袋,不出所料的掏到块巧克力。剥掉包装纸塞进嘴里,苦涩却香醇。捏捏手指,陈石起身就走。 台下有人看到他的动静,纷纷对望一眼,神色古怪。 “哎哎,小陈同志你这是做什么?”胖胖的王副局长在房间外叫住了陈石。 陈石挑挑眉,笑道,“我头痛,想回去睡一觉休息休息不行吗?” “哎哎,这样子就不好了嘛。”王副局塞到他手里两千块钱,一脸为难之色:“小陈同志,大家都晓得你的本事。这回小张同志要提干,需要这份荣誉,你就发挥一下前辈的风格,吃点亏让给他嘛。” “钱不够的话,可以再谈嘛。” 陈石挥手弹开这两千块,转身就走。 一年多的出生入死就换得这两千块,也未免卖得太便宜了吧。 此时的陈石倒没有多愤怒,只是觉得很不爽。 王副局长一直在后面掂着脚叫他,见陈石始终不回头,恨恨吐了口口水骂道,“不识抬举,难怪一直都升不上去。” …… 要再去买点巧克力吗? 说做就做。 对了,肚子也饿了。 午饭今天选哪一家? 想起琳琅满目的美食,陈石口水直冒。 “陈石叔叔。” 甜甜的女童声在不远处响起,陈石身体一僵。糟了,他怎么忘了这件事! 出声的是副大队长秦让六岁的独生女秦心怡。 她今天生日,正开心的牵着难得回家的爸爸的手去游乐场。 心怡一身雪白公主裙,发上系着同色蝴蝶结,小脸婴儿肥,眼睛如雏菊,笑颜如阳光般灿烂。 说起来,秦副队是陈石最熟悉的人。他比陈石大上十岁,性格宽厚,包容陈石一直以来的孤僻不合群,待他如子侄, 人群中,隐约似有恶意眼神看过来,恍若芒刺在背。 陈石冷冷回头,那视线立刻消失不见。 “要去一起吃个午饭吗?”秦让笑容温和。 “算了,下次吧。”陈石摇头,“今天好好陪陪心怡。” 摸摸心怡发上的蝴蝶结,陈石微笑道,“明天叔叔送蛋糕给心怡作礼物,心怡小美女喜欢水果味的吗?” 心怡咬着大拇指,连连点头。 秦让叹道,“唉,你已送了她裙子做礼物,又买蛋糕作什么?莫要宠坏了孩子。” 陈石笑道,“女孩就应该宠点儿,再说了,我就心怡这么一个小侄女儿,不宠她却宠谁去。” “陈石叔叔。”心怡拉拉陈石的衣角,示意他蹲下来,然后“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心儿最喜欢叔叔了。” 小姑娘笑颜如花。 陈石摸摸脸,与他们挥手道别。 秦让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抬高声音,叫道,“晚上到我家去吃饭,你嫂子说了,要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听说是同一个医院的护士,姑娘很不错。” 饶了我吧。 陈石脚一软,差点摔倒。他加快脚步,赶紧溜之大吉。 …… 此时正是元旦之后,街上熙熙攘攘。 陈石家中却唯他一人,冷冷清清。 买足鲜花供品,陈石如每个节假日那般,到公墓前拜祭父母。 记忆中的温暖容颜恍如一梦。 “爸爸妈妈,放心吧,你们的小石头现在过得很好。” “我将尽我所能,守护所有如心怡般的孩子能健康成长。” “我会用尽我这一生,抓住那些毒贩,挽救所有因毒品而家破人亡的家庭。这是我的誓言。” 221. 我心无悔 想到心中的不安。 陈石打了个电话给秦让,特别提醒他留意近期毒贩们的报复。 身边便利店的电视里,正播放着毒贩那查越狱的新闻。 那查放出来的相片瞧着约莫四十来岁,眉稍一道伤疤,眼神阴狠。 正是上个月陈石与秦让联手擒住的那个。 …… 这类毒贩向来睚眦必报,陈石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倒也罢了,但秦让却是有家有口的。 陈石心中终究还是不太放心,晚上在秦让家斜对面租了个房间,暗自照看。 白天时也远远跟在后面,以策万全。 连着熬了几天,陈石虽在休假中,却渐渐累出了黑眼圈,止不住的打呵欠。 “啧,没有超凡能力的身体就是这么弱。” 习惯了超凡世界里的力量,陈石悲伤的发现这个似真是幻的梦里连灵魂力都使不出来,爆种什么的?没机会啦。 真是个不开心的故事。 这天下午,陈石接到了大队长的电话,说是发现了那查的踪迹。 “确定?” “是可靠的线人提供的线索。他与咱们已经合作好几年了,队里的专家分析说,可信度极高。” “好的,那我立刻归队。” 陈石挂断电话,望了望秦副队家,还是转身离去。 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打蛇打七寸,还是将那查重新抓回牢里比较放心吧。 结果,辛辛苦苦在线人所提供的地点埋伏了整整一晚上,最终却鬼影子也没见到一个。 陈石拍着身上无数个红疙瘩,心中极是郁闷。 “没有比较,显不出优越性。内气护身什么的,真是太重要了!” …… 凌晨收队的时候,大队长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大队长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陈石心中猛的一个激灵。冥冥中便似有不好的预感。 “凌队?” 凌大队瞧他一眼,声音如灌了铅般沉重:“秦副队家里,出事了。” 就在昨夜,秦让的妻,女,老父,以及岳父母,一家五口全部葬身火海。 仅秦副队因与众人一起跟进此案离家而身免。 “开,开玩笑吧。”秦让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怎么可能,明明昨晚还打了电话的,让我注意好好吃饭,注意胃疼。” 陈石暗暗捏紧了手指。 即使在梦中,也无法阻止这既定的一切吗?那么…… 他苍白微薄的嘴唇抿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 医院太平间内,秦让看着那白布下的五道人影。 手指颤抖,迟迟不敢揭开盖着的白布。 最后,方咬牙挪动了手指。 在望见那漆黑如焦炭,已完全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身体时,秦让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喷涌而出。 陈石在最娇小的那具身躯前站了许久,抬头看天,不让通红的眼眶被其他人看见。 “心怡,放心的睡吧。” “那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 “煤气爆炸?因住房不小心造成的意外?开玩笑!!!” 陈石拍着凌大队的桌子。 “绝对是报复。凌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凌队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心力交瘁。 “我知道,可是没有证据。” 呆呆坐在一角的秦让猛的抬起头,“让检查科的同事解剖吧,我同意了。” “……”众人皆震惊的看着他。 凌队走过去,拍拍秦让的肩膀叹道,“节哀吧。人总得向前看。” 秦让双眼通红,怔怔瞧着自己的双手,却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 “有发现了,检查科解剖发现五个人呼吸道里都有麻醉药物!” 秦让咬着牙,一掌拍上了桌子。 “凌队,派我出去吧。我拼了这条命,也会抓住那人,将他绳之以法。” 凌队额头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些,他瞧着秦让,长长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纸,又打开了电视。 纸上写的是:“因那查主动自首,吐露同党及数大制毒地点,立下大功,同意他转为污点证人。” 电视上:法院刚好宣判延期再审,那查成功保外就医。 眼神阴狠的中年男子大笑着瞧向电视外的众人,眼神得意而充满挑衅。 秦让“啊~”一声大叫炸了!拎着枪就要闯出去,同事们七手八脚将他拦了下来。 秦让只是一声声大叫,后来见挣不脱,便号啕大哭,边哭边捶自己的心口。 众人无法,找了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已失眠数日,双眼血红的秦让终于睡着了。 陈石面容平静如水,只低下头,淡淡瞧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 凌队瞧着这样的陈石,却半点也放不下心。 他深知,出差数年,立功无数的陈石瞧着斯斯文文的,狠起来那叫一个不要命。 为什么有能力的总是那些问题儿童?夭寿啊! “枪先留下吧。”凌队按着额头暂时扣下了陈石的枪,顺便给他放了几天假。 陈石乖乖上缴,毫无异议。 …… 三天后的晚上。 那查占地数百坪的豪华别墅内。 十多条纯种狼犬倒了一地。别墅中所有人也都晕睡过去。 “身为药师,哪怕在这个世界,自制麻醉剂也是基本操作。嗯,之前那么多世界没白去,虽然本世界药物不齐,但,效果比前一世可强了数倍。”陈石淡淡踩过其中一人的手指,那人却毫无所觉,依旧呼呼大睡。 陈石单独将那查拎了出来,在他脸上连扇了数十记耳光,他才糊糊涂涂醒过来:“谁……是你!” 在瞧清楚陈石那张脸的时候,那查睁圆了眼睛。 “秦副队家的事,是你派人做的对不对?”陈石把玩着手里的小刀,笑得很亲切。 那查却如见了鬼般拼命摇头。 陈石瞧着他的眼睛,笑道,“就知道你在撒谎,不过,算啦。” 掏出枚早就备好的注射器,陈石将自别墅地下室内找出的极品粉状物装了大半管,兑上水后注进那查颈部大动脉。 瞧着这一切的那查眼神逐渐由惊惶变为恐惧。 陈石淡定立在一边,瞧着他如何在狂嗨中口吐白沫,倒了下来。 瞧瞧天色已不早,陈石在残月中将别墅中所有人喉咙上抹了一刀。 最后一刀,则是着重抹了那查脖子,确保他真正死掉。 取出厨房油料淋在易燃物上,又打开煤气,淡定取下一直戴着的手套,陈石将它与点燃的打火机一起扔进了别墅里。 火焰和着爆炸声响起的时候,陈石早已不见踪影。 …… 这是个大案子。 各路专家轮流勘察。 陈石是重大嫌疑犯。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他干的,可他也没有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陈石自己倒是笑嘻嘻的说,他累了,在家睡了个好觉。 可问题是,谁信啊! 说动机,论身手,他是当之无愧的嫌疑人中的NO.1 ! 秦让倒是也有动机,可问题是人家现在还穿着束缚衣在医院的精神病科呆着呢。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拘留室里,凌队指着陈石,只觉得头痛欲裂。 以为没枪了能安份点儿,可转眼就捅这么大漏子。 “凌队,你说啥呢?”陈石笑得很温和,“我向来奉公守法,你就放一百二十分心吧。” “就你?”凌队恨不能翻个白眼,“将来迟早被你这小子气死!” “你先在这里呆着吧。”凌队抚额闪人。 前脚刚踏出房门,便接到一个电话,“什么,那查同母异父的哥哥?那猜来了!” “那猜?!”陈石念着这个名字,闪电般出现在凌队身边。 “凌队,让我出去吧,我来对付他。” 那猜,死去的那查同母异父的兄长。常年活跃于金三角地带,凶狠毒辣,穷凶极恶。 “你可给我省点儿心吧。”凌队一巴掌将陈石拍了回去,“队里头自有安排,你先顾好你自己。” “那就没办法了。”凌队只听得陈石叹了口气,然后后颈一麻,已被陈石一手刀击得软倒在地。 渐渐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陈石自他腰间枪套中抽出枪奔了出去。 “蠢货,你这是袭警……”凌队极力探出手。 …… 中心医院,精神科病房内。 “心怡。”秦让面目呆滞,却满眼温柔的抱着个枕头,“心怡乖,明天你生日,爸爸和妈妈一起带你去游乐场。” 下一秒,却满脸狰狞在将枕头扔到了地上,怒吼道,“老婆,心怡,爸,妈,你们都不在了!我要给你们报仇!” 却是自从那查从法庭保外就医那天起,就住到了这里。 身穿医生白大褂的青年男子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女助手道,“按住他。” 便欲将装满淡青色液体的注射器注入秦让体内。 门却在这一刻被“砰!”地踢开。 陈石如风般撞了进来,一脚踢开注射器,针管内的药液洒了一地。 陈石只闻到味道刺鼻,分明是剧毒药物。 满脸冷漠的假医生与俨然美女的假护士让开陈石这一击,自腿上一摸,各自掏出刀来扑向他。 陈石一刀一个,干净利落的全宰了。 医生身上的电话突然在这一刻响了,陈石挑挑眉,用布裹着手接通了:“有屁快放!” 那边的声音窒了一窒,然后怒道,“你死定了!就算现在不死,也会坐牢到死!” 声音中略带外国口音,很有几分生硬,也很是陌生。 陈石边接电话,边慢慢推开窗户,果然看见对面高楼对着的窗户里有陌生男子正拿着电话看向这里。面目黧黑,眼神凶毒,隐隐可见身边有保镖护着。 正是以前资料中所见到的那猜模样。 楼距约为一百米左右。 陈石微笑着拿出摸自凌队的手枪,笔直一枪打中那猜眉心。 毫不犹豫,毫不迟疑。 那猜捧着电话,砰然倒下,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保镖素质极高,冷静掏枪还击,一枪击中侧身避让的陈石肩头。陈石神色不动,换手拿枪,一枪将他爆头。 “秦队,看到了吗,他们都死了。”陈石回头,轻轻一笑:“我说过,不会让心怡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 或许死去的人不能再活过来,但我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死死捧着的枕头掉在地上,沾满鲜血。秦让满是血丝的眼睛仍旧浑浊,嘴角却露出个悲伤的笑容。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陈石跳窗离开。 …… 闹市杀人,是大罪。还加上之前的袭警,夺枪。 “WOW,这下有点麻烦了。不死也得关上几十年吧。” 陈石喃喃自语。 家是不可能回了。 陈石试着从ATM机取钱,不出所料的发现银行卡已被冻结,手机果呗之类也被锁死。 “早知道多取点现金放着了。”陈石苦笑摊手,自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塞进了口里。 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对死亡他向来不怎么怕。只是就这么从光荣的缉毒警察变成重犯,这身份的剧变陈石需要冷静冷静。 “看来这回烈士的头衔是混不到啦。” 吃完巧克力后,陈石摸摸口袋,用最后的八十块从花店里买了两束花。 离开的时候,依稀瞥见电视上在播他的通缉令,具体罪名未说,只提醒广大市民他极度危险,遇到最好马上报警。 简单改装后的陈石压压帽檐,淡淡一笑。 郊北公墓内。 陈石首先去看了父母坟墓,打扫献花。 双手合什默诵数息后,陈石跪下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接着又去了秦家五口墓地那里,默默送上一束白菊。 再回头时,陈石便笑道,“凌队,你可以出来了。” 仍抚着脖子的大队长苦笑着自角落走出。 陈石眼角余光,便见到周围隐隐似有不少人对他形成包围圈。 “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老是这么冲动!”凌队恨铁不成钢的瞧着他。 陈石笑了起来,“或许他们会受到惩罚,但多久以后?十年,五十年?老死于床上的惩罚?这公平可来得太迟了。” “一万年太久,我啊,只争朝夕!” 不管人生重来多少次,陈石依然会这么选择,这是他的本心。 有不知名物体丢了过来,凌队一惊让过,仔细再看,却是块巧克力。身边人影一晃,陈石已夺路而走。 他身形狡如灵猫,身后有大队人马紧追,却越拉越远。 凌队跺着脚疾呼道:“陈石,你不要一错再错!自首吧,你现在还年轻,以后还有大好人生!” 222. 第八任务世界,结束 陈石只若未闻,潜身疾行。 身后人渐渐被甩掉,仅有两三名经验最丰富的追踪者还能勉强捕捉到他踪迹。 却也隔了上百米。 穿过无数条狭窄逼仄的小巷,渐渐步入宽广笔直的主干道。 春节就在十天之后,路上人潮汹涌。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热闹的气氛。 只要再上前几步,便能挤进人群,易容变装,便有九成以上机会顺利逃出。 这一次,要想办法出国到那些鬼地方吗? 直接从源头降维打击很可能更有效。 陈石认真考虑着这个问题。 人设不能崩,一生追求不可变啊。 …… 在最热闹的中心广场附近,人流阻塞了主干道。 绝大多数都是情绪激动的粉丝。 主力为少年男女的他们一个个手举横幅,挥着拳头,大声呼喊口号:“人谁无过?再给曲歌多一次机会!” 著名流量小鲜肉曲歌前两天聚众吸毒被发现,上了头条。结果被批评,被雪藏,被封杀。 粉丝们替曲歌觉得无比委屈:不就是吸吸粉末么,谁不知娱乐圈压力大?再说了,他可是花自己的钱买的,花你家钱了,吃你家饭了? “不公平,怎么能这么一棒子打死!”十六七岁,活力四溢的少女挥拳疾呼。 脚下却突然一软,摔倒在地。自她开始,四周的人纷纷倒下,手中横幅散了一地。 掩下帽子,陈石自一旁慢慢直行而过。 摔倒的众人耳中有清朗的年轻男子声音冷冷响起:“没有需求,哪有伤害。吸毒者付出的每一张钞票,都是打在缉毒警察身上的一颗子弹。” “给吸毒明星一次机会?那我因毒品而被害死的父母,无数为缉毒而丢了性命的同事,谁来再给他们一次重活的机会?” “你,你,还是你?” 众粉丝摇摇耳朵,这是幻听? …… 陈石冷冷一笑,却也不再多说。 一个若自己想装睡,那旁人说什么也没用。 视线最外围忽地瞥见前方一辆大货车以无以伦比的气势冲了过来,却是因避让一辆违章摩托车而冲上了人行道。 还真是,与记忆中一样。 陈石身手敏捷的远远避让开来,却听到身后有女子撕心裂肺的大叫,“小文!” 却是一个小男孩就在货车冲来的路线上。 那貌似是他母亲的年轻女子手中满满提着玩具与蔬菜,却是远远落在十多米远的后方,瞧见他危险,丢了东西想来救,却哪里来得及。 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把玩具宝剑,仿佛已吓得傻了,呆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石在心底叹了口气,却是不假思索,飞身冲过去一把拉过小男孩远远推往他母亲奔来的方向。眼角余光中,巨大黑影沉沉压过来,接下来便只觉得眼前一黑,竟未感觉到痛。 心中最后一个念头却是,还是有超凡能力好,迟早有一天,这样的货车,他一手一个扔到一边。 追踪的便衣警察陆续围拢,看着倾覆的大货车下渐渐溢出的血泊,脸上神情复杂之极。 货车司机慌乱下车,见到警员证后,吓得半死:“警察同志,我可没有超载,违章的是那辆摩托车……” 对讲机中传来问话,“喂喂,发生什么事了,陈石呢,抓到了吗?” 许久,才有人回答,“死了。嫌犯为了救一个小男孩被车撞死了。” 声音中满是怅然。 …… “这是再次回顾了穿越前的来龙去脉?还真是详细啊。” 终于自黑暗中冒出头来的陈石长长吐了口气。 他想睁开眼,却觉得头重得很。 又缓了数十息后,方真正张开双眸。突然明亮的光线让他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睛。 用尽全身力量,也不过微微转过头来,便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清陈石此时的情况后,先是震惊,继而便是满满的惊喜,“小,小石头?” 刚刚盛出来的汤水全泼到了地上,容貌秀丽的女子却恍如不觉,扑过来,握着陈石的手,又轻轻摸了摸他脸,面上的神情便仿佛还在梦中。 “妈妈。”陈石的眼光在这一刻终于温柔起来。 “醒了就好,就好,妈妈的小石头果然最棒了!”石宜朱心中满是喜悦,泪水却不知不觉流了满脸。 若不是得陈石提醒,只怕开心得连第一时间联络医院医生都忘记了。 工作中的陈蕴灵接到妻子的电话得知这个喜讯后,呆坐了半晌。十几分钟后,方如少年般在办公室里跳了起来,“醒了醒了,我家小石头儿终于醒了!” 诸多同事,“……” 咳嗽一声,老铁,经理来了,就在你背后! …… 医生检查陈石各项身体数据后,无不啧啧称奇。 陈石此次醒来,距他昏迷那刻已有三年,但头脑灵敏,思维清晰,半点也看不出沉睡太久导致的一系列后遗症。 医院为他头部做了彩超,显示一切正常。 原本如摔碎瓷器般的身体在这三年里已完全长好,因为陈家父母细心照料的缘故,小身子上连个褥疮都没有。 唯一的问题,可能在于…… “看着我以后得多吃点儿了。”对着镜子比比一直未动弹的身高,陈石难得皱起了眉头。 上辈子的他一七二的个头,虽不算矮,可也绝对不高。 总不能他在这个世界里,却长得比在蓝星上还袖珍吧。 陈石暗自捏紧了小拳头。 “还好,这具身体现在只有七岁,虽说错过了第一高峰成长期,但还有后面的青春期,仍有机会!” 突然想起一事,陈石摸摸头,“话说我在超凡世界的那具身体情况怎样了,现在有多高来着?长期易容改装,连我自己都忘记了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长什么样儿。” …… 七天后,做完全套检查的陈石顺利终结了呆在医院内的日子。 出院那天,陈石眯着眼看向天空,但觉碧空如洗。 “爸爸,在我昏睡的时候,这世界上可有下浅蓝色的大雨?” 开着二手车载着宝贝儿子的陈蕴灵眼中满是笑意,听到陈石的话后却是愣了愣,“浅蓝色的雨?这倒是没见过。” 石宜朱见陈石低着头若有所思,便笑道,“没有浅蓝色的雨,却有一场特别大的雨。大概一年前吧,由隔壁的金兰花共和国蔓延过来,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一开始雨水都是浅黑色的,下得两天后,雨滴却清澈异常。三天大雨结束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干净了许多。专家说,开始的浅黑雨水是酸雨之类的东西。大家对这场雨都很欢迎,因为污染少了,空气更好了。” 陈石:“……” …… 后面的生活,美好得就像梦境。 出院后,满了七岁的陈石在陈蕴灵石宜朱的考核中出乎意料的得了高分。 夫妻俩对视一眼:莫非他们生出了一个天才? 要不怎么解释在丁予颠沛流离的生活中,陈石却完美掌握了小学前应掌握的一切知识? 陈石托着脸瞧着两人,笑得很开心。 这一世,当个天才其实也不错。 陈石十岁之前,一家三口生活在黑城内。 陈石顺利考上了城中最好的公立小学。 次次考试双百自不必说,每逢期末或是大小竞赛时更是奖状奖品拿到手软。 大大给陈家夫妻俩长了脸。 而每到逢年过节,陈蕴灵石宜朱两人便会带着陈石去看已搬到城中小公寓里的张老太太。 见到俊俏伶俐说话又讨喜的陈石,张老太太喜得见牙不见眼,水果点心不要钱的往陈石口袋里塞。 两家越走越近,刚好陈蕴灵石宜朱两人父母也去世的早,一合计,张老太太便认了陈石当干孙儿。 陈石骨子虽然是个不知多少年的老灵魂,但这一世,却安心地当了个让父母开心的乖孩子。 “不就是叫声奶奶吗?有啥难的。没见叫爸爸妈妈都叫了这么多年?而且,每年春节还多了份红包。”陈石拍拍鼓囊囊的口袋,笑得很甜。 张老太太一直活到一百零一岁,方在睡梦中无病而逝。 葬礼上,陈石以孙子之名披麻戴孝,送了老人一程。 …… 陈石十岁那年,双双找回之前工作状态的陈蕴灵石宜朱两人带着他“杀”回了白城。 没办法,哪个世界都有核心城市与边缘城市的区分。 为了给陈石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两夫妻吃多少苦也是甜哪。 已得到三个全国性竞赛金奖及一个世界性竞赛第一名的陈石不费吹灰之力便考进了白城中心区最好的中心一小,还得笔不菲的奖学金。 “看来‘学霸’在哪个世界都有优待。” 陈石脑中默默闪过这么个念头。 “不,那是因为你是‘学神’!”陈石远在黑城的公立小学校长咬着手帕哭倒在地,他在陈石离开之时开出各项优厚条件,却苦留陈石无果,“怎么办哟,失去了陈石这么出色的一个教学成果标杆,来年咱们学校的招生指标可就有大麻烦。往年都是咱们挑天才,日后,恐怕就是天才挑我们啦。” …… 陈石以天才之姿一路考上整颗星球上最好的“帝都大学”。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却选了医学专业。主修人体外科与精神学。 补足这个世界的理论知识与专业名词后,陈石在过去数个世界中苦修的医术终于可以堂堂正正一展所长。 带过陈石的导师们开心并痛苦着,遇到能承传衣钵的人才当然是好,可太过天才到一教就会举一知十外加不断推陈出新,呼,让他们吃颗速效救心丸缓缓先。 硕博连读的陈石在拿到博士毕业证后,在一众抢破头的医院中,选择了离家最近的曙光第一中心医院。 众医院院长:“……” 短短三年,陈石名声鹊起。尤以外科手术为一绝。 经他主刀完成的手术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无数国际富豪捧着大把钞票蜂拥而来,只求预订陈石成为主刀医生。 陈石挑着价钱最高的接了一些,转手却匿名成立了一个儿童基金会,专门拯救那些遭受家暴,欺凌,或是其它不公平待遇的孩子。 医术好,但极贵,很贵,非常贵! 这是这个阶段的陈石留给周围人最深的印象。 陈蕴灵石宜朱两人劝过陈石,陈石只是微笑。 陈石四十岁以后,便到各处战乱之地,为那些在战争中受伤的孩子们免费动手术。 大人要享受这个待遇也可以,出钱吧。钱不够,那就为陈石打工。智商不够,体力来凑,哪怕做名建筑工或是手生的护工也可以,陈石不挑剔。 陈蕴灵与石宜朱在九十岁那年,双双微笑去世。 他们俩在陈石失踪后那几年,拼得太狠,心神损耗太过。陈石想尽办法调养,也只能让他们无病无痛的撑到这个寿数。 离开之前,两人本想再唠叨陈石为何还不成家,担心留他一人在这世上孤单寂寞。 但看见陈石微笑的神情与平静的双眼时,夫妻俩轻叹一声,终将此事放下。 世事哪有十全十美。这一生,他们已足够满意。 这便够了。 …… 父母去世后十年,年逾古稀仍是个帅老头的陈石在主刀完一台重要手术后,轰然倒下,心脏骤停而死。 律师拿出陈石早早立下的遗嘱宣读后,众人方知道,陈石将所有遗产全捐给了儿童基金会。 他这一生没结过婚,无儿无女,却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医术与救人之上。 陈石唯一的遗言便是,将他葬在父母墓旁,如有来生,愿再为子女膝前尽孝。 众人皆默然。 陈石虽无子女,下葬时却有十万人扶灵,无数受过他恩惠的孩子自各地赶来,戴着小白花挥泪与他送别。 …… 这一世的陈石除医术如神外,受其母插画大师石宜朱影响,绘画造诣不凡。 陈石一生中作品不多,却风格鲜明。 见到陈石作品的人,都说有九分黑暗,一分光明。在极郁之后,描绘未来的笔触却温柔得让人边落泪,边在泪水里笑出声来。 …… “第八次任务成功结束,系统回归系统修复完成。是否选择立刻回归?” “是。” “回归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相隔这么久,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听着竟颇有几分亲切。 望了这个世界最后一眼,陈石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灵魂小光球踏入黑洞的那一瞬,他听到这个世界震颤着发出一声:“谢谢!” “我是‘天网’,也是盖亚,熟悉而陌生的灵魂,谢谢你为这个世界做的一切。” 陈石微微一笑:“不客气。” 223. 丛林杀机 刺耳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那叫声有些熟悉,在风陵城一战中听过,属于变异鼠。 陈石微微皱眉,慢慢睁开眼睛时,发现果然已回到超凡世界。 顾不得清点这次连续任务的收获,陈石压下一切无谓情绪,先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正是夜晚,篝火仍熊熊燃烧着,距离他进入任务世界之时仿佛只过了一瞬。 角落里,青空化做的巨蛋仍毫无动静。 悄无声息地立在石洞门口,透过石块间的缝隙,陈石便见过越过空地,距离石洞所在的石壁约有三百余步的树林中,上百对绿色眼睛正幽幽闪着光。 陈石活动了一下胳膊,身体似乎又恢复了些,当前战力约有全盛时的五成。 那些变异鼠如果敢来,他或许羸不了,但也不是绝对敌不过。 系统在手,用功德什爆种其实不错。只是要注意不要玩脱。 虽有点浪费,但也不至于生死关头还不舍得用。另外,还有本次连环任务的收获未清点呢,总不至于赔本就是。 …… 陈石似乎听到细小的“沙沙”声。 他追着来源仔细一看,却见石洞前的空地不知何时爬满了拳头大小的变异蚁。仍有源源不断的蚂蚁自黑/幽/幽的洞穴里钻出来。 它们无声与树林间的变异鼠对峙着。 当银白色的满月移至中天之际,陈石便见到了一场变异鼠与变异蚁之间的大战。 陈石看了一会儿后,默默的将腕表上的摄像头对准了它们。 这种原汁原味的不同种族间争战,说不定能卖点饭钱。 从九岁以后,陈石便很注意抓住各种能挣学费的机会。久而久之,这习惯便成了本能。 “唔,”对着摄像头中镜头观察的陈石对两大种族的勤俭作风表示极大的认同与赞赏,“都是过会日子的环保型生物啊,死掉的异族同族都吃下肚了,不浪费,很好。” 变异鼠:“……” 变异蚁:“……” …… 战争持续了整整大半夜。 在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来临时,数量只剩之前一半的变异鼠纷纷撤离逃走。变异蚁也不追赶,自顾自的打扫战场。 陈石松弛了防备了整夜的神经,伸了个懒腰,并活动着脖子,“系统,结算这次连环任务的收获。” 仅陈石可见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刷新: “当前任务完成度:7 (6完美1完成)+1(灰色字体,未完成) 当前级别:0 (5/10) 种族:人族。(深渊小怯魔,可选,???,不完整封印中;怨灵之体,可选,???,不完整封印中。) 力量: 13.1/???(???,封印中) 体质: 13.1/???(???,封印中) 敏捷: 9.1/???(???,封印中) 意志力: 12/???(???,封印中) 年龄: 18(人族骨龄),1岁(深渊小怯魔,不完整封印中),4岁(怨灵,不完整封印中) 技能:医术(高级/???,不完整封印中),炼丹术(高级/???,不完整封印中),种植术(高级/???,不完整封印中),风之力(中级/???,不完整封印中), 九阴真经(第九层),九阳神功(第九层),乾坤大挪移(第九层),葵花宝典(入门),九战刀决(第三阶),自愈术(中级),敛息匿踪术(中级) 怨灵转化(中级) 另:风之力(三级),超强自愈(中级),黑暗迷雾(中级),惊恐术(中级),臭云术(中级),心灵沟通(中级/???,不完整封印中,直径一百米内无视任何种族,)皆仅限深渊小怯魔状态可用。 专长:…… 气运:天子龙气(6缕) 特殊任务物品:???(???,封印中),盖亚的祝福。 诸天荣誉值:-4550 天道功德值:7 当前宿主生存倒计时为:121天。” 陈石默默对比着数据。 力量,体质这次涨得不多,历经两次任务才各多加了一点。不过,任务中身处的都是低武世界,第七次任务更是直接躺过,算了,再小的蚊子腿也是肉。 敏捷倒是加了两点,可能与那多出来的怨灵之体有关系。看字面意思,莫非是说可以身化阿飘?有空的时候可以试验下。 而多了三点的意志力,十有八九是陈石第八任务世界中次次死得太惨太郁闷历练出来的。 天子龙气加二?是第七次任务得到的。不错 盖亚的祝福,还有多了三点的天道功德值?堂堂星球意识果然够意思。 祝福的效果是什么?迟些再问吧。 陈石的目光在终于跌破了负五千的诸天荣誉值上一掠而过,最后停留在生存倒计时上。 比起任务前多了六十天,也就是说当前总计有了四个月寿命。但,还是太少,休息两天,再接再励的做任务吧。 决定下一步该做的事后,陈石神色间缓和了下来。 说起在,比起这些能计算清点的东西,陈石在这两次任务中最大的收获更在于自身的完整性。 从某种概念上来说,患有情绪缺失症的陈石一直是不完整的。 他无法切身处地的体会到身边人的情绪。 陈石也从未勉强过自己,培养出某种合乎主流世界世界对应反应的反应弧。 所以从上辈子开始,陈石就是个孤僻不合群的存在。 陈石看着石洞外的晨光,心中模糊有个念头,他去往那有着另一个自己,另一对父母的平等世界,是必然。 或许就在不远之后,他还会在任务中遇到其它的自己。 “真开心啊。”陈石微微一笑。 &到了新的任务完成方式,更加放飞自我。 以自己的方法弥补异世的自己一切遗憾。 这样的事情,真是有趣。 …… 陈石跃下空地的时候,却发现本已收工回巢的变异蚁又纷纷出动,满身杀气的冲往四面八方。 “这是怎么了,老巢被人抄了?”陈石扬扬眉。 本想再仔细看看,可咕咕大叫的肚子正抗议他在这里消耗时间。 避开冲往他这个方向的蚁群,陈石轻松跃入了树林间。 说是树林,其实更像上辈子蓝星上的原始丛林。 陈石摘了几个像苹果又像梨的果子吃了,觉得味美多汁,甚是甘甜。 肚子暂时有了东西安慰,也安静下来。 走到池塘边,陈石瞧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脚印,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折了几根手指粗树枝,对准水中游鱼,“扑哧”就刺中了一条。 224. 与蚁后的相遇 不过盏茶时间,陈石便在水塘内抓到了五条鱼。 每条都约莫有一斤,瞧着甚是肥美。 剖肚去鳞洗净用干净树叶包了,陈石扣好装满清水的水囊,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这里。 但光吃鱼与果子估计还不够,还得有肉。 陈石朝丛林里又走了两里,只觉得林间空气湿润。他手持长杆不疾不徐,慢慢拔开沿途的毒虫小蛇。 行走间偶尔可见药草,陈石也未特地去寻,顺路便摘了下来。 不多时,陈石背上行囊已满。 “这个世界里要有空间袋之类的东西就好了。”陈石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但,也只是想想。这种东西不是没有,但都属于传说级别,达到S级的顶尖强者或有一争的可能。现在的陈石?别多想了,洗洗睡吧。 “扑~” 陈石在听到轻响的第一时间便身子往后一折,背囊无声滑落。 一道风刃自陈石原本头颅的位置切过,轰鸣着划断了身后一棵合抱粗的大树。 大树轰然倒下之际,陈石额头一滴冷汗滴落,脚尖一点,便看清楚了风刃的来源。 雪白皮毛,红宝石般双眼,长长双耳竖在头顶。 NN的,竟然是只兔子。 只不过块头特别大。快两米高的兔子前世见过没有? “最恨这种没事长得比我还高的生物!”陈石心中微怒,脸上却是微微一笑。 在变异兔第二道风刃吐出来之前,陈石身形一缩,幻影般撞上变异兔,短刀插上它心口。右脚一踢,脚后跟正正关上变异兔子即将喷出的第二次攻击。 “扑!”风刃在变异兔口中爆炸,脑袋登时少了半边,整只兔死得不能再死。 陈石早已功成身退,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 稍迟,丛林间便多了一个扛着整只变异兔仍身形如飞的人影。 没办法,陈石历来过日子节俭惯了,变异兔的皮毛肉骨皆有用,他哪样也舍不得丢。 正在脑中核算着变异兔身上的每块肉怎么烹饪味道最好时,陈石视线微转,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不对,不是耳朵听到的音波,而是传到他大脑里的精神力。 “救命啊!”娇脆的童音听不出男女,却分明能感觉到呼救声中的疲倦与绝望,“我要死了,要被人吃了!” 陈石迟疑了一瞬,还是转向了呼救声传来的方向。 …… 两只大如家猪的黑毛变异鼠正飞快前行。一只开路,另一只背上绑着个白嫩如蚕约莫一尺来长的生物,六条腿断了一半,模样好不凄惨。 “这是变异蚂蚁的蚁后,刚刚二次蜕变成功的那种?” 陈石迅速自脑中的变异生物图鉴里调出了对应资料,“难怪今天早上那些变异蚁倾巢出动,一副被人抄了老窝的模样,原来蚁后被人偷走了!” 如果蚁后能听到陈石此刻心中动静,一定大点其头,心中义愤填膺,“可不,那些臭老鼠坏得很,还晓得调虎离山的使计谋,要不是我刚刚蜕变出来,哼,教它们一个都成我嘴里食物,怎么会吃这番苦头?” 黑毛变异鼠眼见离蚁群渐远,心中松了口气,跑在前头的那只脚下却突然一滑,下一刻便身不由已被一根蔓藤给套头吊了起来。 后面那只收不住脚,随之也步了它的后尘。 用树叶包起绑在它背上的蚁后砰的掉了出来,激荡的精神力中皆是惊恐。 在它栽到地面之前,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接住了它,“别怕。” 手的主人在说话时已冲天而起,短刀一划便割断了两只变异鼠的脖子。 变异鼠尖叫着,看向陈石的小眼睛里俱是仇恨。脖子上的血稀里哗啦的流下来。 陈石眼一眯,笑道,“哦,看起来还挺聪明的,是想说你的同伴们会过来替你报仇吗?放心,来多少我杀多少!” 指指那两只,他问蚁后,当然,是用精神力,“要吃吗?” 蚁后哧溜咽下流出来的口水,大力点头。 不到半个小时,一只变异鼠已小了一半。蚁后腹胀腰圆的自变异鼠颈上伤口钻出,断了的腿已全部长了出来,白冷身体上的伤口也全部收口愈合。 不错啊,这恢复力。 陈石挑挑眉,“走吗?” 蚁后乖乖爬到他手上,停了停,最后在他头发上落脚。 陈石:“……” 瞧了一眼两具变异鼠的尸体,只长了两只手的陈石遗憾的离开了。 变异鼠好歹也是肉啊。 …… 在快出树林的时候,陈石便听到了密集的“沙沙”声,眯眼一看,起码上百只变异蚁向他这边蜂涌而至。 头顶的蚁后以触角点点陈石的额头,陈石知机的将它放了下来。 它转头朝陈石看了一眼,摇了摇触角,便被越来越多的蚁群抬了回去。 陈石只听到它的精神波传来一句:“谢谢。” 陈石失笑,踩过松软的沙石地面,回到了石洞内。 …… 石洞中的青空还是老样子。 陈石摸摸她巨蛋的外壳,触手间温润如玉。 清点着背囊中短短小半天的收获,陈石发现野外果然是寻找药草,或者说灵草的好地方。 回想着昨夜思考出的几单灵液配方,将青空浸泡入内或许能加速它的恢复。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陈石需要炼药工具,最好是高等级的药鼎。 只是搜遍全身,陈石只找到几个调料瓶,还是上次得来的战利品。 “要不,下次问问蚁后,它手下那么多小兵,总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吧。”陈石托着下巴,如此思考。 …… 傍晚时分,陈石去捡干柴,顺便将变异兔的内脏扔到了蚁群出没之地。 回来时,果然不见了。 给火堆添上两根柴火,陈石用石壁脚落刮取的硝石蹂制着变异兔的那张雪白毛皮。 现在他身无长物,这皮毛至少可当个垫子。 石洞外,蚁群已完全沉寂下来。更远的地方,隐隐传来尖啸,那是夜行生物最活跃的时段。 用变异兔皮挡住洞外的星光,将火堆调小,仅余一星火种,陈石就着软草,沉沉睡着了。 …… 225. 地下藏宝 这一夜,陈石做了好几个梦。 有上个任务世界中的情景,也有上一辈子的旧事。 桩桩件件,都令人无比欢喜。 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双手抚慰,又如在最清澈温柔的水中一遍遍涤荡,抖落尘埃,无比轻盈自在。 陈石自梦中醒来时,嘴边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 两天后,傍晚时分。 打猎归来的陈石再次见到了蚁后。 短短几天不见,它似乎又胖了一圈。 “请你吃。”空地上,蚁后晃晃触角。 它面前堆了一堆东西。 蝎子,小蛇,毛毛虫,草根,果核等等等等。 虽然每样东西的个头都比前世大,但陈石暂时没有更改食谱的打算。 “谢谢,但不用啦。呃,等一下。” 陈石突然想起了之前考虑过的那个问题。好歹蚁后也算这里的老牌地头蛇,手下子民无数,说不定找它问问,便能找到些对陈石有用的东西。 “你有看到过圆圆的,闪光的,硬硬的,那种模样的东西吗?对我全都很有用。”陈石极力比划中。 蚁后蓝莹莹的眼睛瞧着他,几已变成了蚊香圈,完全处于懵逼状态,模样还颇有几分萌。 陈石:“……” 他极力以精神力模拟出大致图像向蚁后传输过去,对当前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药鼎,炼金器具也OK,实在没有,来个铁锅也行啊。 野外这么大,总有些前人留下来的好东西,找蚂蚁问收藏,没毛病! 头好痛,传送图像什么的果然是对精神力的一大考验。 陈石摸摸头,再次传过一句话,“身为邻居,我也不占你便宜,诺,和你换。” 他拿出两枚今天刚发现的灵果,想想,又加上身上所有剩下来的烤鱼。 “这是订金。” 蚁后晃着触角:“邻居是什么?好吃吗?” 陈石呆了呆,“这个嘛,可不能吃。还是正常向的美食比较香。” “哦。” 蚁后以触角轻轻碰了碰面前的食物,“咔嚓咔嚓”开始咬上烤鱼。 它欢快的挥舞着触角:“好吃~” 陈石笑眯眯看着,有种饲养青空二号的感觉。 不多时,蚁后已将烤鱼全部吃完,并召来两只小猫大小的兵蚁帮它抱住灵果。 “邻居?带你去看看我的宝物。” 两只兵蚁开路,蚁后居用,打包灵果的那两只断后,它们雄赳赳气昂昂的迈步向前。 陈石瞧瞧天边的晚霞,跟在了后面。 约莫走了四五里路,蚁后才停下。陈石只觉得这片空地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蚁后伸出前肢在地上敲了敲,地面如流沙般陷了下去。 然后露出石制的台阶,洞口足有一人高下,却瞧不清有多深。 “这里。” 蚁后领头向前走去,兵蚁全部站在台阶外端端正正站着,不敢迈进一步。 “看起来好像是人工造物?”陈石脑中转着这样的念头,却已跟着蚁后走了下去。 石阶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但平整干燥。 石阶两边,生长着闪耀淡淡荧光的藤类植物。陈石眼睛眯了眯,瞳孔微散,便已瞧得清楚。 约莫一刻钟后,蚁后停了下来,陈石向前一看,却见前方是两扇合起的石门。 蚁后眼巴巴的瞧着他。 “你是让我推开它?” 陈石失笑:“还说是你的宝物呢,却连自己都打不开。” 陈石用了三分力,石门却一动未动。 陈石神色一正,以他现在实力,便是三分力也有数百斤力道,怎么连个石门也打不开? 五分,七分,十分,十二分,直至陈石将乾坤大挪移的运劲心法全力展开后,石门才终于被拉开。 “我说,你之前是怎么进来的?”陈石站在门外,等里面的陈旧空气挥发出来,活动着微微有些胀痛的胳膊,无语的问蚁后。 蚁后触角晃了晃,走了两步,然后笔直指向石门上三尺高位置一个不起眼的小孔。 陈石瞪圆了眼睛使劲看了看,那小孔怎么瞧也不超过绿豆大小。 再看看蚁后白胖如蚕将近尺半长的体型,“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难不成,你最开始是从这里面爬出来的?” 蚁后摇摇触角,童音中满是迷惑,“我,我不记得了。” 陈石:“……” 眼见里面空气已透得差不多,陈石捧着蚁后走了进去。 这是个约莫百来丈的宽大空间,地面,天花板上都铺着石板。四面镶着十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空间内最抢眼的,便是正对着石门的那座两尺来高,五丈方圆的石台。 石台上正中端端正正放着个药鼎,模样古拙。 药鼎左侧放着把连鞘长刀,右侧则是个尺许大小的锦盒。 药鼎后,盘座着一具遗骸,上无一丝血肉,仅余白骨。 陈石肃容对他拜了三拜,方走了过去。 抬眼却见蚁后早已爬了过去,轻车熟路地在白骨间溜了一圈,然后滑进了药鼎,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 “看来毫无疑问了,蚁后的确出生在这里。” 陈石走近药鼎,只觉得一股淡淡药香扑面而来。他心中大喜,“熬炼灵液总算是有工具了。” 抬手将蚁后提出来,蚁后大怒,“这里舒服,为什么抢?” 陈石摸出给自己预留当晚餐的烤肉丢给它,蚁后方悻悻然放弃了在陈石手上咬一口的打算。 那长刀长约五尺,刀鞘不知是何皮质制成,通体漆黑。陈石伸手连鞘一提,却险些坠下,赶紧双手合力才将长刀拿起。 陈石心中吃惊,“这柄刀到底有多重?莫非有千斤以上不成?” 丈二长,一百六十斤重的方天画戟朱雀在陈石手中如拈灯草,而这柄瞧着也不特别显眼,却重得出奇。 陈石运足内息,将长刀自鞘内抽出,只见刀身黑黝黝,半点也不起眼。陈石使力将它全部拔出,手上一软,刀身竖着挨上地面,无声无息间便全部插了进去。 陈石:“……” 难道我转运了,竟然摸到把宝刀? 陈石默默将长刀入鞘,放到一边,然后去开剩下的那个锦盒。 手未触及,带起的轻风已令锦盒缎面烂出好几个窟窿。 陈石稍稍使力打开盒盖,整个盒子默默在他掌心里碎成了粉末。 “……” 陈石顾不得吐槽,视线已牢牢被原本盒中之物所吸引。 那是一枚平平无奇的戒指。 226. 传说中的储物戒 这戒指瞧着比普通戒指稍稍宽上一分,通体暗银色,也没什么花纹。 不论在陈石前生或这世的首饰店里,不超过五十块就可以买得到。 但这就这么枚普普通通的戒指,却装在精美的锦盒中,与一看就来历不凡的青铜古鼎与削铁如泥亦难以形容其锋利处的长刀并列,那么,这表面看起来的平平无奇,实则就是最大的稀奇。 陈石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储物戒?” 他拈起戒指,只觉得触手处微冷,却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材料制成。 比比大小,陈石随手套在左手食指上,如传说中那般将注意力投注其上。不多时,只觉得精神力如投向一个无形漩涡,回过神来时,便见到一个小房间大小的陌生空间。 里面一共只有两样东西。一本书,以及一堆瞧着甚是晶莹整齐的石头。 陈石将精神力放在书上,想着将它拿出来看看。下一秒,手中果然多了本书。 陈石:“……” 果然如他想象中那般,这真是太令人开心了。 书质似为某种不知名皮料,约莫两寸厚,翻开一看,呃。 第一,只能翻开首页。 第二,翻开的那张纸上写的什么陈石完全看不懂。 陈石深刻觉得自己应该去学院进修一下,专业名为古代文字。 再看了首页那个黑色球体形象一眼,陈石果断将书放了回去。 听说使用储物类法器很是消耗精神力,陈石摸摸额头,貌似还好。 合什对那尸体拜了拜,陈石想将它搬出去找个地方葬了。用毛皮包裹的时候,那骨架散成了一团,一枚金属物“当啷”一声自骨架间掉了出来。 捡起来一看,却是一枚漆黑的金属令牌,上面以阳文刻着一个“玄”字。 陈石瞧了一眼,将它放入了储物戒内。 想顺便将药鼎与长刀一起放入戒指内时,药鼎还好,轻松便收进,长刀却如何如何也没法收进去。 陈石只能将它拎在背上。 拎起吃完烤肉,无聊地在整间房内四处转圈圈的蚁后,陈石转身合上石门。 “这次多谢你了。等我炼出灵液后,分你一份。”上台阶时,陈石微笑对蚁后传递信息。 “灵液是什么,好吃吗?”蚁后晃晃触角。 “是很不错的东西,很香,应该也很好吃吧。”陈石仔细回想,若是记得没错,他得到的灵液配方是外用型的。内服会有什么样的效果,暂未知。 “比烤鱼还要好吃吗?”蚁后流着口水,看来对陈石的烤鱼技术印象深刻。 “不知道。下次可以试试。”陈石托托背上要坠下来的长刀,微笑回答。 决定了,灵液炼制为成品后,蚁后便是第一试验体。 “大不了,”陈石望望站在台阶外老老实实警戒的兵蚁,笑得更是灿烂,“可以拿它们先试试。” …… 这日之后,陈石便开始了疯狂的炼药生涯。 那具遗骨被陈石葬在了远远的空地边缘,陈石找了个石块立在上面充当无字石碑。 对着药方,陈石将凡是见到的用得上或用不上的灵药灵果全摘了回来。 这段时间,陈石依稀想起了一些东西,貌似便是他遗失记忆的一部分,但零零散散,不成体系。 陈石也懒得深究,只与他在协会中得到的配方相比较,得出了几幅在当前情况下能配置出,对青空的恢复或许有用的灵液药方。 “蚁后,要尝尝这个吗?”陈石微笑着递过一杯青幽幽的液体。 蚁后就着他的手喝干了,触角开心的挥舞着:“好喝,嗝儿……” 陈石淡定的看着它连打了几个时辰的嗝,雪白的身体忽红忽绿。 他已经查过,蚁后性命无碍。 你看,隔天再看蚁后时它不是又长大了三寸吗? 陈石默默在新制成的小册子上记下该幅灵液效果。 三天后。 “陈石,今天还有好吃的吗?”空地上,蚁后再次向陈石求食。 陈石想了想,抱来一个石头挖成的澡盆,“今天的灵液不能吃,只能泡。” 蚁后笨手笨脚的爬了进去,然后大大吞了一口淹没它大半个身体的暗红色药液,“呕,好苦!” 陈石抚额,“所以我早说了,这种灵液是外用的!” 蚁后苦得精神波都在发抖:“可它闻起来明明那么香。” 陈石:“……” 所以青空也好,蚁后也好,这些好不容易有智慧的高等变异生物,个个都是吃货吗? “好吧,明天我给你烤几条鱼。” “耶,陈石你真好。”蚁后挥舞触角,大是满意,“要加上你上次发现的调味草药哦,还有浇在鱼面的冰霜味灵果!” “没问题。”陈石答应得干净利落。 随手摸摸蚁后的外壳,“唔,这种灵液对变异生物的外壳进化果然有效,蚁后的外壳坚韧度比之前至少提高了百分之五十。可以试着给青空用用了。至少,应该没有反效果吧。” …… 与蚁后熟悉之后,陈石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蚁群从不愿越过空地与石山的界限,到石壁这边来。 仿佛有一道无形线,以石壁为限,将两边隔开。 “有很可怕的气息,可怕可怕。”蚁后挥着触角,神情很是不安。 陈石仔细看看他暂居的石山,绵延不知尽头,高处直插入云。除了山上草木甚少,其它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搬出来? 陈石暗暗摇头,一时半会儿,他又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暂时居所。 再过两个月后,蚁后蚁群与陈石日益熟悉。 时不时,陈石会用些灵丹灵液换取它们帮他摘些特定位置的药草或灵果。 看在最爱吃的烤鱼份上,蚁后偶尔也会跟着陈石到他住的石洞里溜一圈。 没办法,这里的调料最齐全,烤鱼什么的还是刚烤出来的最香。 再加上,用药鼎熬出来的骨头汤味美滋补,别具一格。 蚁后挥挥触角,“为了美食,拼了。” …… 石洞内。 “它在做什么,也在蜕变吗?”嫌恶的绕开火堆,蚁后探出触角指指青空化成的巨蛋, 陈石伸手探探灵液的温度,笑得很温和,“是啊。她累了,所以要睡一觉。” 227. 秦广王回归,第九次任务开始 “那你要多给她吃点好东西,她很饿。”蚁后挥舞触角,小表情一本正经。 “嗯,一定。”陈石摸摸巨蛋上玄奥花纹微微亮起的青空,眼神极是温和,“我的命可是她救的,又怎么会对她小气?” “哇,她救了你吗?这么厉害。”蚁后蓝莹莹的眼睛亮闪闪的瞧着青空,“快点养好身体醒来吧,醒来后,咱们当好朋友哦。” 陈石微微一笑,“你们一定很谈得来。” 吃货与吃货之间,应当天然便有共同语言才是。 或许是陈石遇到的高等变异生物不多,他目前见到的几个,都是心思单纯的小家伙。 青空的傲骄在于让陈石多多重视她,而蚁后晃着触角的小狡猾则用在如何想办法多弄到点她最爱的烤鱼上。 想起青空,调整手中灵液的陈石手中动作微停,在瞧着石洞外淡银色的月光时,无声叹息了一声。 …… 时光一晃而过。 转眼陈石已在这里呆了近三个月。 不缺吃,不缺喝,连食盐的问题都在蚁后的带领下以找到岩盐的结果而解决。 陈石表示这样的生活他很满意。 平和,安宁,可以专心研究他感兴趣的东西,没有任何麻烦事来骚扰。潜在宅属性自由生长的陈石觉得他能就这么呆一辈子。 但系统在生存倒计时只有三天的时候时无情的提醒了陈石:“宿主,完成任务的时刻到了。” 陈石:“……” 没办法,命比较重要。 招来蚁后,又塞给它几瓶盛满灵液的玉瓶,“我要沉睡一段时间,请帮忙看好我的身体。” “放心,包在我身上!”蚁后晃着触角,答应得豪气冲天。 有好吃的烤鱼哦,全是它的,没有管束,哈哈,真开心。 陈石瞧了它一眼,又摸了摸青空玄奥纹路日渐明晰的蛋壳,倚着石壁慢慢闭上了眼睛。 …… 在小光球没入黑洞的那一瞬,蚁后触角一抖,如有所觉的转过头来,却什么也没看见。 它眨了眨蓝莹莹的眼睛,将注意力重新投注在嘴里的美食上。 ……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机械:“现发布主线任务:达成……的心愿,成为本世界最火的网红。” “强制性支线任务一: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网红?还得是最火的?这是什么奇葩的主线任务! 等等,现在问题的重点在于,为什么系统直接对他下达任务?原本的任务接收者呢? 陈石捂着头,试探着在意识海中再次沟通秦广王,“还活着吗?没挂掉吧。” 许久,他终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淡漠声音,“就算你挂掉一百次,我也不会挂。” 哇,诈尸了? 陈石沉浸在系统空间内仔细一瞧,便见不知何时,空荡荡的空间里已多出个Q弹的浅白色小光球,虽然瞧不清五官,却诡异的能让人感受到它的喜怒哀乐。 “唔,这是减肥瘦身了?哟,连颜色也淡了这么多,好惨。” “惨你个头!”秦广王幻出一只大脚,一脚将陈石踢进了任务世界,“给我好好做任务赚功德值!” 打量了一下两处漏风的系统空间,秦广王神色微沉:“之前的大战,连相隔这么远的任务者也被波及了么?” …… “陈赫,陈赫?你没事吧?” 头痛欲裂,这是陈石醒来的第一感觉。 然后,刺耳的声音如放大数百倍的苍蝇,蚊子在耳边萦绕,陈石对着声音的源头一拳击了过去,“别吵!” “啊~”一声凄厉惨叫,陈石惊得微微抬头,便见一张大饼脸正挂着两行鼻血凑过来,“陈哥,你为什么打我?” 陈石直觉的将他推开,“等等,我想静静。” “静静?”大饼脸擦着鼻血扬声叫了起来,“静静妹子,你快点过来,陈哥叫你!” 等等,这是什么梗,求别闹。 只求有个安静空间让他接收本世界任务的陈石头更痛了。 “陈哥,怎么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叫人家嘛?”一个腰如水桶,面上涂了至少有两斤脂粉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过来,朝陈石抛了个媚眼,“我知道你一直暗恋我,但也不用这么急嘛,真是的……” 陈石胃部一阵翻涌,他强忍着往四周看了看,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过去。 那长着张大饼脸的男子嬉笑着仍想过来阻拦,陈石扬眉淡淡道,“我要去厕所,你也要陪着吗?如果不怕我吐你一身,那就一起进来吧。” “不用,这个不用了。”大饼脸尬笑着摇手往后退。 陈石砰的关上男卫生间的门,锁死。 呼,总算清静了。 忽略掉四周并不友好的气味,陈石凝神开始接收这个世界的信息传输。 该怎么说呢,这是一个“大家都/来/做网/红”的世界。 第一产业,第二产业都已大幅度萎缩。第三产业大行其道,尤其是网/红/行业,便如风口上的猪,一朝而起,便再也没跌下来过。 陈石的当前这具身体,原名陈石,艺名陈赫。 性别男,年龄十九岁。 十七岁时出道,靠一张脸红了几个月。 后来觉得竞争太激烈,得增加技术含量,于是尝试做美妆博主,结果不专业被人当场戳穿。 消停了两个月后,决定做吃播,可直播时在吃到第一盘生三文鱼时直接吐了出来,惨遭大规模退粉。 经济公司觉得他已无价值,决定与他解约。 而此时,正是他在公司的最后一天。 得知自己被解约消息的“陈石”借酒消愁,喝得酩酊大醉终至脑死,于是陈石借体重生。 整理了一下脑中记忆,陈石愕然发现这个世界的陈石竟是个孤儿。 “可惜,”陈石撇撇嘴,他本来还想看看,是否每个名叫陈石的世界,都有与他上辈子在蓝星上一样的父母。 “话说,超凡世界的父母叫什么来着?”陈石抚额,“完全没印象啊。” 228. 第二世界 洗手间内。 陈石吐尽腹中酸水后,眯眼瞧着镜子人影,仔细打量了下。 五官底子是极不错的,眉目清俊,只是脸色枯黄。直到陈石入主这个身体后,无神的双目方多了抹光泽与深邃。 而这张脸,却与陈石蓝星上的原貌有五分相似。 陈石仔细回想,发现超凡世界与盖亚世界中的平行体自己似乎容貌上也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所以,这是灵魂自带的相似性吗?”陈石扬扬眉,或许他应该觉得开心,这几个世界的“自己”至少还是人形,不是蛇虫植物之类。 摸摸眼下深重的黑眼圈,陈石微微皱眉,“唔,这张脸需要保养了,瞧这毛孔粗的,小脸黄的,明明才刚刚十九岁,状态分分钟差过正常人三十九。” …… 以三合板分开的小空间内,静静与大饼脸,哦,他现在叫妖男正在直播中。 高清镜头下,将美颜功能开到最大的静静一身小红裙,锁骨腰间都用高亮粉饼画出轮廓,对着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又唱又跳。 陈石远远瞟了一眼,只见回放的镜头中静静起码轻了七十斤,身材窈窕,小模样又萌又媚。 右侧的妖男,则走的是搞笑路线。 画了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女装,满嘴土味情话。 陈石:“……”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洗洗眼睛了。 话说,上辈子连颤音疾手都没下载过的他真能成功通关当前这个任务吗?陈石自身持怀疑态度中。 “陈哥,这就走,不多留几天吗?”瞧见陈石安静收拾台面,妖男对着观众打了个招呼,暂时下了播。 陈石亦不回话,只默默摇头。 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妖男啐了一口,“呸!拽什么拽,以为还是你最当红的时候吗?” “可不,”静静接口道,“给他三分颜色,倒还开起染坊来。不过一个早就过气的小角色而已。” 妖男眼珠一转,朝着陈石的背影开了播,“各位老铁,眼前这个背影是不是很眼熟啊?” 妖男现在也有六位数的关注值,立马有几条弹幕飞了出来,“是有点眼熟啊。” “我KAO,不会是他吧?” 妖男猥琐一笑,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刚出道就红遍半边天的‘国民小哥哥’?” “那个‘无用男’陈赫?” 直播间立刻热闹起来。 “对哦,他好像与妖男你是一个经纪公司。” “切,不要提他。陈赫除了一张脸能看以外,还有什么?” “就是,现在连脸都垮到不能见人了,没劲儿。” “什么‘纯天然美少年’,搞不好又是一只整容怪!” 妖男与静静瞧着弹幕,乐不可支。 谁叫陈石刚开始来时瞧不起他们来着? “喂,陈石,对着粉丝们说两句话吧,大家可都记挂着你呢。”妖男忍着笑,将手机软屏拼命朝陈石脸上凑,只觉得越多人看到昔日顶尖美少年如今的不堪与憔悴,他的心里就越舒坦。 呸,什么“国民小哥哥”,没靠山,没双商,还不是被人踩在地上辗! 陈石放下手中已收拾好的纸箱,淡淡回头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开心的这么早?” ? 妖男眨巴着眼。 陈石淡然道,“你踩我不要紧,但是不是忘了,我此时还未和公司解除合同?公司的十大条例之三你了解下。” 貌似,这第三条例是说同一公司内员工,不能拆台。 妖男的冷汗立刻滴了下来,染糊了过份鲜艳的腮红。 这种事可大可小,轻则罚款警告,重则解约开除。 “你想怎样?” 陈石灿然一笑,“赔钱吧。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践行费,不用多,五万就行。” 瞧了往后缩的静静一眼,陈石笑道,“你也一样。” 妖男与静静互望一眼,终于还是给陈石转了帐。 无它,好不容易小火一把,不能冒险啊。五万块,不过一个月就赚回来了。 直播间早已一片沸腾,“小哥哥这回有点酷啊!” “奇也怪也,陈赫这种出名的无/脑/儿什么时候智商也上了线?” 半响,终于留意到直播系统未关的妖男赶紧匆匆结束了直播。 妈D,这么多人看到了,那他刚才出五万块钱是为了什么啊? 妖男一脸黑线。 …… 人事部内,与陈石办理离职手续的只是一个普通的HR. 两年前,与还是小鲜肉的陈石签约,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什么方经理,陈石连影子也没看到。 终究不过陈石现在不当红,没那个价值了而已。 陈石心中倍儿清。但,Who care? 早已不是第一次度过漫漫人生路了,陈石至少有这点容忍度。 人事部的这位新进职员本来觉得自己运气特差,她早早便听说陈石脾气特差,逼急了还会动手。谁曾想,见到真人后却觉得与传说里大不相同,歇斯底里什么的,完全没有嘛。 “唉,人言可畏啊。”小姑娘瞧着底子不错的陈石,暗暗叹气。 …… 因为陈石现在住的公寓与直播的场所都由公司提供,陈石连换洗衣服也未拿,就空手傲然离开。 NO,这是不可能的. 在蓝星上苦日子过习惯了的陈石怎么可能这么浪费? 陈石通过网络查了查,找了个二手市场,将陈石之前买的所有可换钱的东西全都以白菜价一骨脑折现卖了出去,充分发挥了陈石深入骨髓的勤俭风格。 将所有现金存入与身份绑定的ID卡内,身无长物的陈石来到公园长凳上,找了个无人打扰的地方默念下线。 呃,下线? 不错,陈石之前所处的世界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又名“第二世界”。 所有不愿呆在日渐凋零的现实世界中的合法人类,都可以自由进入第二世界内打拼。 里面所有感觉与现实中一般无二,连信用点都与现实社会通用。 “说起来,这一世的陈石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是什么时候来着?”敲敲脑袋,陈石只觉得脑中这段记忆有些模糊不清。 但他至少能肯定,陈石自两年前进入这个名副其实的第二世界后,便从未退出过。 229. 主角不想当网红 充满高科技感的金属房间内,等人高的游戏仓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 其中一个游戏仓外亮起醒目红灯。 头发花白的工作人员有些惊讶,“是ZZ经纪公司的签约艺人区,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想归想,他还是动作麻利的按下对应开关,机械臂稳稳将游戏仓拉了出来。 这年头,在第二世界外找个能养活自己的稳定工作不容易啊,他得时刻小心谨慎。 长两米,宽九十公分,高八十公分,金属与玻璃钢为主要成份的游戏仓亮起绿灯,仓盖自行打开,满身营养液的陈石慢慢坐起。 一个小时后,吃了两管高等营养液,肠胃等身体机能初步恢复的陈石瞟了眼身份芯片上自带的银行查询功能。 嗯,当前帐户还有资金三十万。 这便是全部身家了。 然后,接下来怎么办? 在第二世界里,以前的陈石好歹红了段时间,收入足够买高档的营养液。只要浸泡在里面,不用吃喝拉撒,各项身体机能都无需担心,还衰老得特别慢。 可他过气后,本身又不擅经营,不会存钱,就就只能吃老本了,哪怕最基本的营养液对他来说也是笔大开支。 咬牙坚持了一年,试着走各种路子,由偶像派转为搞笑派。但双商太低,脸皮又太薄,反而把自己顶级的颜值毁得七七八八。 现在陈石来了,用尽最后积蓄,当独立直播人为成为翻红的网络爆款而继续努力吗? 说起才艺,直播表演九阴白骨爪或是乾坤大挪移算不算? 陈石:“……” 花白头发的工作人员瞧着一直默默不语的陈石,心中奇怪,“年轻人,你怎么这么早就离开第二世界?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有大半都会选择在游戏仓里呆上一辈子吧。” “对啊,”另一名巡逻到此的中年工作人员大表赞同,“我也看过第二世界的直播,年轻人,凭你的颜值身材天生就是做网红偶像的料,虽然你的直播表现实在有些脑残,咳……” 吐嘈习惯的中年人咳嗽一声,转过了话题。 陈石微微一笑,只当没有听到。挥挥手,离开了这个地方。 自高达千米的摩天大楼走出来后,陈石看着眼前的世界有点晃神。 记忆归记忆,真适应新世界还得花时间。 眼前的一切怎么说呢,除了身后那个明显彰示科技感的大楼之外,其它的各项日用民生与陈石上辈子蓝星上二十世纪初的技术水平瞧着竟差不多。 而且街上的人出奇的少。房屋建筑各类公用设施什么的外表都很陈旧,公路上没多少人,零零散散的。连路边绿地里的花草都显得无精打采。 陈石回想了一下记忆,打车赶往城中心的图书馆。 “哟,还是无人驾驶!” 瞧着外表平平的出租车,陈石微微有些惊讶。 不过,好歹也是未来的平行世界嘛,这个,很正常。 然后,在刷卡付款时,陈石的微惊便变成了心痛。短短五公里,竟花了陈石九十二信用点!这莫不是黑车? 仿佛感受到了陈石的震惊,车载电脑IE自动播放出一段话:“真不是咱们收费贵啊哥,你可以上网瞧瞧,今日油价又涨了一块二,已达到三十一块钱每升!咱们出租车也是赔本赚吆喝,为广大市民服务才收这个价。就这样,每年公司还得让市政厅补贴好几十万哩!” 陈石:“……” 以芯片联网,用软屏手机查了查当前各项生活费用,陈石立刻脸绿了。 终于见到了消费比超能世界更高的地方。 M蛋,就陈石当前卡里那三十万,再如何省吃俭用也只能活上两年,那以后几十年怎么办? 难道真地得回到第二世界里以表演九阴白骨爪拍砖为生? 陈石抚额,买了包馒头在图书馆里呆了两天,又结合脑中记忆仔细做了番规划,然后果断离开了这个城市。 …… 陈石选择的是祖父母曾生活的祖地Y城。 买票的时候,却发现高铁停运,原因是搭乘的人太少。 无奈下选了绿皮火车,却也是三天方有一班。 陈石上车后,发现人并不多,一排座位上往往只坐一两个人,躺下睡觉都没问题。 回想蓝星上哪怕非年非节时亦汹涌澎湃的人潮,陈石只觉得恍如一梦。 火车启动时,整节车厢上坐的人还不满三分之一。 陈石淡淡一扫,便见绝大多数都是头发已花白的中老年人,就连小孩也极少。更不用说像陈石这种容貌端秀的少年人了,稀罕程度如凤毛鳞角。 陈石惊讶的挑挑眉,便听耳边有人叹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沉溺于第二世界,开直播,当网红。不用吃苦,不用做事,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或是搞搞怪博取眼球便有大把钱可赚,谁又乐意回到现实世界搞实业呢?唉。” 陈石回头一看,便见后座一名戴着眼镜,满头白发,瞧着超有气质的老先生正在叹气。 陈石便笑道,“所以现在物价出奇的贵,八块钱一个的馒头,四十块钱一斤的梨?” 老先生哼了一声,“别嫌贵,以后这个价都买不到了!” 对面的老太太也笑了,“算啦,一把年纪了,可别老和孩子们说这些。他们可不爱听。” 转头看向陈石,笑道,“小帅哥,你这是回Y城去吗?像你这般年纪的孩子,往这儿来的多,回Y城的可少。” 老太太一身浅色套装,望之约莫六十来岁,板栗色短发末稍微卷,眉眼深邃,看得出年轻时定是出色的美人。 之前老太太上车的时候,因为行李太重,老太太累得直喘气却拎不上来。陈石瞧见,便随手给老太太提了上来又搁上了行李架。 不是陈石爱做好事,而是陈石看着老太太时,突然想起了自己上一个任务世界里碰到的张老太太。两者虽然容貌不同,精明却可亲的气质却颇有些相似。于是就顺手帮了。 没曾想两人位置却刚好面对面。 眼见陈石人长得好又热心勤快,打扮清爽朴素,老太太再次谢过陈石的帮忙后,开始感叹,“唉,为什么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 “我家那个小孙孙啊,上了第二世界就不下来,离我上次见到他真人都有五年了!让他和我视频吧,吓了我老太婆一大跳,好好的头发染成了五颜六色,脸上的妆连他妈都认不出他来,还说是什么视觉系?” “看来真是我老了,已GET不到这新一代孩子们眼中的美。” 230. 火车上的偶遇 听着打扮优雅时尚的司马老太太的可爱吐槽,陈石微笑不语。 不久之前,陈石比老太太的孙子看起来可能更不着调。 呆在图书馆的这两天陈石可没闲着,更改形象,调理身体,光想办法去掉眼下的黑眼圈,并将那头亮紫色的头发变回正常色就花了陈石好几千信用点。 “啊……呀……”司马老太太说着说着,忽然有点上不来气,面色痛苦的捂着心脏就倒了下来。 ? 陈石把了下司马老太太的脉相,皱眉想想,走过去照着老太太最后的动作从手提小包内找出一瓶已开封的速效救心丸来。 但司马老太太喉咙发紧,已经完全吞咽不下去。 陈石拉开随身的双肩背包,从里面摸出一套银针。却是因为他自己身体现在情况不大好,需要针灸疗养,今天早上才刚刚网购到货。 没成想自己还没怎么用,却先试在了老太太身上。 周围的人担心的看着陈石,这年轻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湛蓝联邦以东方人种为主,当然知道传说中是有针炙这回事,但这已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而且,陈石看起来实在太年轻。 “你有把握吗?”后座的老先生面色很严肃,“可不要胡乱动手!” 陈石微微一笑,“放心。” 历经那么多世界,比这更严重的病症陈石见得多了。 老先生仍有些不放心,但眼见司马老太太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迟迟等不到医生。 随身携带的医疗用机器人又完全不给力,他们帮你量血压这类小事倒是把好手,但遇上大病历来第一反应只会让你去医院检查或提醒准时吃药。 说起医院,现在司马老太太仍在火车上,四周一片荒野,离下一个站点还足足有半个小时车程呢。 火车上众人无法,心中但想:“且死马当活马医吧,总好过眼睁睁瞧着老太太没了命强。” 众人屏息凝气,却见陈石不加思索,“嗖嗖”几针就飞快扎到了司马老太太身上。 诸人摸摸胳膊,只觉得浑身发麻,不约而同吸了口凉气。 一口气还未吐出,司马老太太却已醒过来了。众人惊得全部呛咳起来,针炙这门上古神技有没有这么立杆见影? “让让,让让。”本节车厢的乘务员列车长这才匆匆赶了过来,却是之前找医生花了不少时间。 可此时再看司马老太太时,却见陈石正慢慢喂她喝着杯热水,老太太发紫的嘴唇已再度有了血色。 …… “这次突发急救做得相当不错,情况已基本平稳下来。”由于不放心,有着三十多年从业经验的老专家给司马老太太重新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医疗用机器人报出一个个在安全范围内的数值,“但还是不能大意,千万要注意按时吃药。” “好的,一定。”司马老太太一口答应。 转头,老专家目光灼灼的看向陈石,“年轻人,你是哪所医科大学毕业的?还是说,是家传秘方。” 陈石:“……” 好不容易与老专家互换了手机号,灰信号,又答应以后一定与他多多沟通,总算将这位热爱本职的老爷爷劝回了原本的车厢。 陈石擦着汗,一抬头,哟,整车厢的人都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瞧着他。 人到中年,身上总有些不得劲儿,现在遇到可靠的神医,那还不赶紧凑凑近乎? 无奈之下,陈石在车厢中上了堂简单明了的健康保健课,不特地推销产品的那种。然后收获了满满一手机的联络方式。 这年头,人脉是最宝贵的资源哪。 “……”司马老太太瞧着陈石苦恼的神情,笑了。 在Z城的前一站,司马老太太先下了车。 因为她刚发过病,陈石叮嘱她务必联络家人到月台来接。又在火车到站后,帮老太太将行李箱拎下了火车,连人带行李安全送到她儿子手里后才放心。 已得司马老太太在电话里告知大概情况的中年男子对陈石没口子的道谢,又要给陈石塞银行卡。陈石却笑笑没接。 他救老太太,可不是为了这些报酬。 司马老太太见陈石坚持不肯受,便笑道,“大恩不言谢,Z城与Y城隔得不远,以后到去我家里吃饭吧。” “好。”陈石笑笑答应。 老太太忽然摸出手机晃了晃,“来,加我灰信号。对了,你在第二世界上的帐号是什么,我也登陆去瞧瞧。” 陈石:“……” …… 一个半小时后,陈石终于自被众人打量的环境中脱了身。 瞧着Z城的站台名,陈石大大松了口气。 成为众人视线中心什么的,无心从事网红行业的陈石实在体会不到这种情况下的兴奋与自豪。 嗯,宅就好了。最开心,最自在。 回程路上,火车上的乘务员便将陈石救人这事放上了第二世界。 点开这则社会新闻的人却大多不信。 “这八成是摆拍的!”有黑子如此留言。 “就是,现在哪里有这么厉害的医生,还这么年轻。切,骗人也不晓得专业一点。” “嘻,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那个扎针的小哥哥长得还可以。” “楼上花痴,鉴定完毕。” “……” …… “这是祖屋?” 望着在风中颤抖的小破屋,陈石嘴角抽抽。 再试着开下门,“啦!”木门连着门轴一起倒下,无数灰尘扑面而来。 幸好陈石已恢复两分身手,远远避开,遥遥只见房间里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与蜘蛛网。 看看远方满是杂草的数十亩空地,身后是摇摇欲坠的旧房子,数里之内再看不到其他人烟。 陈石摸摸荷包,深刻的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对于没钱人的恶意。 …… 花了半天时间,陈石将这块外公外婆留下的遗产大略看了看。 这个世界土地是可以私有的,只要你有钱。 幸运的是,陈石的外公外婆将这块地完整买了下来,属于家族财产。他们又只有陈石母亲一个女儿,陈石母亲不在后,陈石便是妥妥的唯一继承者。 不幸的是,地也好,房子也好,几十年无人保养修缮,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陈石要想住在这里,乃至以后靠这个小庄园安身立命,前期投入的票票从哪里来? 或许当年,外公外婆住在这里时能自给自足,还颇有乡村田园STYLE。但他们已过世近二十年,陈石这辈子的父母又一直在A城打拼,哪里顾得上偏远之地的旧宅? 当前世界,人人都往第二世界跑,现实社会中地多人少。除了中心城区,其它地方的房产哪里卖得出价钱来? 得的钱还不够付中介费呢。 懒得为此费神的陈石父母后面压根便忘记了这块地的存在。 直到,陈石终于想起了它。 231. 病号集中营 Z城。 陈石搭乘出租车走在往市政中心的主干道上。 在确定要想办法重振外公外婆留下来的农庄后,陈石第一件事便是到市政厅确认产权。顺便看看,对从事第一产业者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优惠政策。 路上行人稀稀落落,瞧得见的全是中老年人,比起A城好不到哪里去。 陈石微微挑了挑眉:“莫非现在现实世界只剩下上了年纪的人了,连偏远城市的年轻人也全跑去了第二世界?” 这里开租车的是个中年人,却不是智能IE。 听清陈石疑问后,出租车大叔一拍大腿,吐槽道:“可不就是这样!” “年轻人都跑去当网红直播啦,天天呆在第二世界里不出来。之前的新闻不是说吗,现在连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问他未来的理想是什么?都是去第二世界当网红,轻轻松松赚大钱了解。” “哪像我们以前,一心想当科学家,宇航员,要不就是当老师,当医生。唉,这么想的孩子越来越少,如果真有人这么说反而成了班里的异类。” 陈石笑笑道,“那等大叔你们这一代长辈们都不在了,现实世界中没有人种田种地,呆在营养仓里的人该怎么办?营养液也是要有原材料才能提取的吧。” 出租车大叔转了自动驾驶模式,双手一摊叹道:“可不就是这样,我跟我女儿不知说了多少次,可她从来都听不进去。” “她口口声声说现在一切有机器人,什么都可以安排让它们做。可机器也是人造的吧。唉,我们这种过来人才知道,机器再好再完善,很多东西还是代替不了人工。别的不说,它有那么多人味儿吗?” “再说了,什么都推给机器人做,那人类到时候做什么?天天就在虚拟世界里晃?万一哪天机器坏了或是出了点什么事,连半点现实生活能力都没有的他们可怎么办?” “我是不懂她们说的格调与精致,也不是说不可以走娱乐这条路了,但大家全部一窝蜂地挤过去,以后现实世界怎么办?” “唉,真不知道这风气从哪一年兴起来的,明明我年轻的时候都不是这样啊。” 出租车大叔苦恼的抓抓自己原本数量就不多的头发。 陈石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真有那么一天,那也没办法。从来只有自己拯救自己,哪里可能天上掉个盖世英雄下来拯救/全世界呢?” 出租车大叔揉揉鼻子,也笑了。 下车以后,陈石还未刷清车费,便见出租车大叔按着腰,神情痛苦。 “怎么了,这是?” “哎哟喂,我的老腰啊。”出租车司机痛得脸色发白,却朝陈石挥挥手,道:“我这是老毛病啦,久坐导致的骨质增生,肾也不太好。唉,上个星期就挂了号,却不知啥时候才轮得到我。啊,年轻人,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我疼一阵就会好点儿啦。” 陈石瞧了瞧市政厅旁边的小公园,指了指园中长椅,笑道,“信得过我的话,不如我给你针炙一下?” 捂着后腰痛到怀疑人生的出租车大叔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罢。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结果当然是针落痛止。 仅仅十分钟后,出租车大叔便自长椅上蹦了起来,只觉得身体无比灵活轻松。他乐得当场表演了一曲桑巴舞。 路过的人:“……” 陈石:“……” 他治过的所有病人中,论乐观程度,这位大叔绝对可排前三。 刚刚的车钱出租车大叔自是不会让陈石出一分,接着就是死皮赖脸的要了陈石的联络方式与灰信,却是要给陈石打钱过来。 “我手上钱不多,一共就这三万五的私房钱,我也知道这买不到小神医的医术,先做首付!剩下的我天天加班到二十个小时也会给小神医挣出来!” 陈石直接拒收。 瞧见瞪大双眼的出租车大叔,陈石笑道,“我还有事请你帮忙,这个就当酬金如何?” “一码归一码,该给的钱得先给!”大叔是个讲究人。 陈石按下他转帐的手,笑道,“大叔是Z城的老人吧,给我打个广告,以后您或同事们遇到有急症重病的病人,可以联络我。到时候付百分之十五的提成费。” “我刚从A城回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一切可就得拜托大叔你啦!” 话说到这个份上,出租车大叔终是应了下来。却自告奋勇这几天要当陈石的免费司机。 陈石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就他现在那破农场,找辆愿意开过去的车还真是件难事。 …… 市政厅里的产权确认进行得很顺利。 中心电脑一切资料都登记得十分完美,手续费只用十信用点,打印出新的土地证明也不过花了半个小时而已。 但陈石在里面仍花了两个小时。 没办法,一位来办事的老人脑中风,直接倒在陈石脚边,能不救吗? 针炙与内力,真是现实向世界的生存利器啊。陈石有预感,他这一世,估计还是得靠医术混饭吃。 老人醒来之后,自是对陈石千恩万谢。 陈石象征性的收了五千信用点,然后便是将自己的联络方式安利了出去。 没办法,农场开发的第一桶金,还等着陈石去赚回来呢。 …… 离开市政厅后,陈石又是一番大采购。 额外请了辆大货车装东西。 此时的农场一穷二白,陈石至少得买点炊具与床吧。 除了最基本的生存问题外,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在于,陈石得规划清楚,农场里到底种什么好呢? “秦广王,系统空间能否优化葡萄与蔬菜种子?” “可以,只要你等价支付500贡献点。”秦广王的声音一如即往的冰冷淡漠。 陈石:“……” 奸商! …… 腹诽归腹诽,东西还是要买的。 一大一小两辆车朝陈石城外农场的方位驶去。 眼见路已走了大半,出租车大叔突然一个急刹车。 陈石虽然在分神推演农场最佳规划,但好歹下盘还稳,只是微微晃了晃。出租车大叔却是额头撞上了挡风玻璃,若不是安全带绑得好,早就整个人飞了出去。 ??? 陈石定神一看,却是前面公路上趴着一只白色小狗。 232. 轮椅上的艾薇儿 小白狗似乎也吓坏了,趴在路中央不住哀叫。 陈石下车将它抱起,只觉得小狗身子微微发颤,窝在陈石怀中半晌才恢复过来。 陈石对狗没什么研究,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只发现它一身雪白长毛虽微有灰尘,却梳理得整齐干净,一双漆黑的眼睛瞧着灵气十足。 陈石前后看了看,依稀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农庄。 陈石便安排货车先走,出租车大叔则到后座休息,自己开出租车过去询问。 来到农庄门口,便见这农场占地约莫百来亩,规模也不甚大。 正是春天,田里满满都是秧苗。农场中心,矗立着一座三层小楼,通体以蓝灰色为主,小楼周围,环绕着果树与花朵。 雪白的苹果花在枝头开得极是灿烂。 推开木栅栏,陈石扬声道,“有人在吗?” 小白狗从陈石怀里一跃而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汪汪”直叫。 微敞的小楼门终于完全打开,一个看起来已有六七十岁,满头白发,走路略有些不太灵便的蓝眼老妇人走了出来。 她瞧着陈石,神情有些疑惑,“你是?” 陈石指指元气十足的小白狗,“这是你家的小狗吗?刚刚我在公路上看见它,差一点撞到。” 看看老妇人,陈石道,“我是西边石家农庄的继承者,这两天刚搬来。” “哦,是那一家啊。”老妇人恍然大悟,“那里可空了不短的时间,对了,这是我家的汤米,太谢谢你啦。” “汤米?” 却见这只名叫汤米的小白狗不知何时已爬到了一个小姑娘的膝上,正满脸享受的被小姑娘用小手轻抚白毛。 小姑娘似乎听到老妇人在说话,便转过头来。 陈石只见小姑娘约莫八九岁模样,金发蓝眼,雪白皮肤,五官异常标致。只是此刻目光呆滞,脸颊上有着一大块明显疤痕,而且整个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以下搭着毛毯。 老妇人露西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口中却笑道,“这是我家小孙女艾薇儿,汤米是她最好的伙伴。艾薇儿,快谢谢陈石哥哥救了汤米?” 艾薇儿僵硬的将脸转向陈石的方向,木然道:“谢谢。” 声音清脆稚嫩,却似乎没有半点生机。 陈石微微一笑道,“不客气。” …… 陈石好不容易拒绝了露西老太太留他吃饭的热情邀请,改约日后。带着满后备箱的苹果与蔬菜开车离开。 临走前,但见艾薇儿抱着汤米坐在轮椅上,倚着木栅栏茫然看着公路的方向。碧蓝的大眼睛里又是空洞又是伤心。 这个小姑娘,瞧着颇有几分面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陈石心中油然掠过这个念头。 “陈兄弟,你有驾照吗?” 在陈石第五次踩下急刹车,用蛮力将险险开到公路两边水渠里的出租车拉回来时,原本躺在车后座休养的出租车大叔终于坐不住了。 “当然没有。” 陈石回答得很淡定。 生存了那么多个世界,陈石擅长骑马,印象中似乎还搭乘过飞行座骑,开车自也是会的,但驾照什么的,哪个世界也没考过啊。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出租车大叔本想自己掌控方向盘,但刚一坐起,脑中便天晕地转,只能躺了回去,挣扎着道,“那陈老弟你试试自动驾驶。” 陈石微微一笑,“好。” 对了,这个世界的车全自动驾驶的按键到底是哪一个来着? …… 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农庄时,货车已将货卸得差不多了。 陈石按照说明书,拆封了一具家用型机器人。农庄老宅的主体是砖石结构,还有抢救的机会。 天黑透之前,总算收拾出两个能住人的房间,水电网络基本装好,无用的垃圾与旧物全分类处理掉了。 农场后,随货车一起租来的全自动工业机器人也将八十亩空地整理出一半,明天便可正式开始播种。 与之对应的,是陈石大规模缩水的钱包。 虽然陈石给出租车大叔老钱开了药,但他头仍有些晕,得静养两天。于是陈石便索性将出租车这几天直接包了车,让货车将老钱先送回了家。 晚上,陈石开了灯,只觉得四周万籁俱寂。陌生的星空璀璨而美丽。 陈石深深吸了口郊外清洌的空气,面上露出个淡淡的笑:“或许在这个时空,当个农场主也不错。” 种田什么的,其实也很有趣有没有?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石雇佣对应的工用机械将田全耕了出来。 外围连同最大的那片全种上了葡萄苗。 围着住宅的这一片则是各类药草,以及一小块蔬菜地。 老宅已全部收拾并修整出来,是典型的两层加阁楼样式,后院还有个双层地窖,楼顶有一半是露天阳台。 陈石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陈石也的确甚是满意。 研究着最新网购而来的本世界《本药纲目》《药草大全》等一类书籍,陈石表示这样的日子再过几十年也不会觉得腻。 主线任务什么的? 着急啥啊,日子还长着呢。 出于对日渐缩水的银行帐户资金的负责,陈石偶尔会接诊一些病人,多是辗转于各个医院却看不好的痼疾。陈石针药齐施,便不能全愈,也可以减轻痛苦,体面的延长生命。 如果钱给得够丰厚,陈石会贴心地选择到病患家就诊,免去病人奔波之苦。 为此,陈石买了辆性能极佳的越野车,方便采购载货及四处浪。 Z城之外,是数万亩平原,九成以上都已废弃。更远处,有小山与长河,更是人烟寥寥。 将油门调到最大,采购归来的陈石开着车奔驰在一望无垠的田野上,两边俱是野花碧草,时不时可见有许久无人照料的水塘,寂寞的开出满塘荷花。 夏日之风和着蝉鸣自敞开的车窗涌入,吹动陈石的发稍。 肤色已成功晒成小麦色的陈石戴着墨镜,吹着口哨一路如风驶过。 比起前一辈子,这又是完全不同的生活啊。 重生一世,更有机会见到各类各样截然不同的世界,就算偶有奇葩,说到底,也是件令人无比开心的事啊。 点着“天空之城”的拍子,陈石眉梢飞扬,决定了,等青空醒来后,将她也一块拉到这种现代世界里来浪一浪。 蚁后?看机会吧,估计那小家伙有烤鱼可能就够了。 …… 233. 主动提出的免费治疗 不知不觉,已是夏末秋初。 数个月下来,陈石声名渐起,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已头一次达到了七位。 就连第二世界里,经由一次次晒图与视频,也已开始慢慢流传陈石的名号。 应苹果农庄露西老奶奶的邀请,陈石到她家吃了一顿饭,老奶奶的苹果馅饼味道不错。 陈石投桃报李,给露西诊治了一下几十年的老寒腿,养生用的药物灵萃液更是一来便做为礼物送给了她,叮嘱她每日早晚按时服用。 露西大是开心,她也不是富裕的大农场主,便将自家农场产的蜜饯蔬果不要钱地塞满了陈石的车。 开心的活动着不再疼痛的膝盖,露西笑道,“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还可以撑到艾薇儿宝贝长大,这就好,这就好。” 却慢慢笑出眼泪来。 艾薇儿侧着头,滑动轮椅来到外祖母身边,抱着她的腿,向来木然的小脸上终于闪过一抹痛苦。 陈石微微叹了口气。 “需要我我帮你看一看眼睛与腿伤吗?” 听到陈石的声音时,艾薇儿霍的回过头,看不见的碧蓝眸子瞪得溜圆。 在震惊的小姑娘说话之前,露西老奶奶已惊喜的开了口,“陈,你是说艾薇儿的眼睛治得好?” 艾薇儿小巧的耳朵笔直侧往陈石的方向,表情甚是可爱。 陈石微笑道,“这需要仔细检查,但至少有希望不是吗?” …… 这段时间里,陈石因为觉得艾薇儿有些眼熟,便上网查了查,结果发现小姑娘竟是个名人。 她在六岁那年,因为看到电视上非国孩童受疟疾所害的新闻后,就省下幼儿园的午餐费攒了两百信用点,捐助一顶泡过防蚊药的蚊帐给了非国儿童组织,并以此为契机,两年间发动全联邦掀起了一场捐助防疟疾蚊帐的大行动。联邦首富及最富盛名的明星纷纷慷慨解囊,共捐助两千多万信用点,非国因她而受到帮助的非国儿童数以百计。 艾薇儿因人美心善名动一方,现已是第二世界中首屈一指的网红。 就在前两天,陈石在登陆新买的私人营养仓后,在第二世界里还见到了艾薇儿的美妆直播,现场人气以百万计。 同行们都羡慕的说,艾薇儿年纪虽小,却已是第二世界的第一带货王,不论服饰,食品,或者是化妆品,凡经她手便卖到脱销。听说艾薇儿直播间里一条广告已卖到上千万信用点。 但广大观众们甘愿买单,因为艾薇儿不但有着张长得如天使一样的面孔,更有一颗天使般的心。 “天使?” 陈石挑挑眉,“如果第二世界中的那个小女孩是艾薇儿,那么他眼前的这位又是谁?” 陈石在网上找出艾薇儿的旧照片,按年代顺序仔细瞧了瞧,然后微微一笑。 陈石是出色的医生,看人看骨。如果他眼睛未瞎,一开始登上网络的小妹子就是农庄中的小姑娘嘛。 而当前第二世界中正直播的那位艾薇儿? 陈石弹了弹她九岁生日以后的照片,脸长得虽然极为相似,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 陈石心中念头流传,却未多说什么。 只微笑道,“哪里方便,我给艾薇儿做个针炙。” “哎,好,好。”露西奶奶一边笑着擦眼泪,一边将陈石带到了二楼的小客厅里。 陈石目光微转,便见这里陈设简扑,挨墙的实木桌上摆着一张合影,上面是幸福微笑的祖孙三代。 陈石目光凝视了微微一个刹那,便移了开去。 “陈,艾薇儿的眼睛,有机会吗?”事到临头,露西奶奶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应该可以。”陈石略一沉吟,微笑道,“从病因及艾薇儿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已确定她的双眼之所以看不见应该是一年多前那次车祸的后遗症。” “那次事故她虽然在母亲的保护下幸运的保住了性命,脑中却在剧烈的撞击中出现了淤血,从而压迫她的视神经导致失明。” “可不是。”露西奶奶擦着眼泪,“当时艾薇儿住院检查时,主治医生也这么说。脑部淤血是照了出来,可他们也没办法,开刀的成功机率还不到百分之十。” “我的潘妮没了,怎么能再让还不到十岁的艾薇儿冒这个险!明明那天,是她的九岁生日,大家开开心心一起出门庆祝。” 艾薇儿低着头,眼泪却滴到了手上。汤米舔着她的手,轻轻叫着,一双黑眼睛满是灵性。 陈石忽的一笑,“放心吧,我来了,一切就会变得越来越好。” 夹着长长银针的手指抚上艾薇儿的金发,陈石笑道,“愿意相信我一次吗,或者说,搏一搏?” 艾薇儿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一抖,清脆的声音却无比坚定,“当然。” …… 离开苹果农庄时,艾薇儿已在小客厅中常常睡着。 飘荡在整个农场的苹果香中,陈石向露西奶奶仔细交待艾薇儿最近需注意事宜:“最近让她多休息,饮食方面注意清淡,不要辛辣油腻。我这里有个活血化淤的方子,迟点将药草送过来,你天天按时熬给艾薇儿喝,对她的眼睛有好处。” “对了,我这边研究一下,等艾薇儿眼睛好了以后,她的腿伤与脸上的疤痕也应该能治。” 露西奶奶激动万分,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许久才合什向上帝开始祈祷,“我那如天使般善良的艾薇儿,她做了那么多好事,现在上帝终于派使者来拯救她了。阿门。” 陈石挑挑眉,啼笑皆非。 …… 艾薇儿的眼睛一天天好了起来。 在陈石每天的针炙下,不到一个星期,她已能模模糊糊看到些大件的东西。 陈石加了药物,暂时用纱布蒙住了艾薇儿的双眼,以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 他不是不可以更快,但人的大脑极其精妙脆弱,为了尽可能的不伤到艾薇儿的脑部神经与慢慢恢复的视神经,陈石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在陈石开始为艾薇儿检查小腿上的伤势时,艾薇儿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234. 渐冻人 “我听外祖母说过,你收费很贵。可你却没收我与苹果农场的钱。” 陈石微微一笑,“也许我想先给你治好伤,再找你收个双倍的治疗费呢。” 艾薇儿:“……” 腿上微微一麻,却是陈石在她腿上扎入了银针。 酸麻的感觉并不好受,艾薇儿却开心得快要哭出来。 这是车祸后一年多来,她的双腿第一次有这么明显的感受。之前试过无数次,双腿麻木得仿佛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便是平时多么早熟冷静,十岁多的小姑娘仍旧心中震荡。 “千万不要哭出来哦,泪水对你现在的眼睛不好。”耳中,那个轮廓模样的人影对艾薇儿如此交待。 可,可恶! 稍迟,艾薇儿却轻声道,“谢谢。” 无论过往人生如何,身前这个不知长相的年轻男子给了艾薇儿重新开始的希望。 “不客气。” 陈石微微一笑。 善良的孩子就应该被褒奖。尤其,在陈石还有这个能力的情况下。 …… 这日之后,陈石与艾薇儿成了朋友。 “陈,你是说,你以前也养过一只小白狗吗,像汤米一样可爱?”眼睛处仍包着雪白纱布的艾薇儿微微侧过脸瞧向陈石,脸上的可怖疤痕已淡了许多。 相熟的人面前,艾薇儿渐渐流露出天性中的活泼与好奇。 调治着手中最新那盒玉颜养肤膏,陈石对艾薇儿面上疤痕的淡化速度甚是满意,“是啊,我也有过一只,它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名叫小白。” 那却是在上个任务世界中,陈石第四世主意识还未复苏的时候,那一世的父母为他买了一只小白狗。陈石很是喜欢,天天恨不得将它抱到被窝里一起睡。 被取名为小白的小狗同样个头小小,毛发雪白,聪明可爱,每天下午都在家门口位置等待着陈石下课回来。 只是在陈石意外被杀死后,小白便没了精神,不愿吃也不愿睡,日夜在家中哀鸣。韦诚信与林玫两人嫌它吵闹,将它送人,小白却从新家里逃了出来,不远千里往陈石所在之地奔回来,结果在离公墓不远处,被车流辗死。 陈石以怨灵之姿复苏时,方得知这一切。当时也没说什么,只让韦林两人额外多体验了一世被车撞的滋味。然后将便将小白的遗骨葬到了这一世的陈石尸骨旁不远。来生,他们或许可以再做个伴儿。 一念及此,陈石的目光便温柔了几分,摸摸汤米头颈处的软毛,陈石淡淡道,“所以艾薇儿你得把身体养好。将来才有机会见到汤米的模样,与他一起奔跑。” “嗯,我相信。”艾薇儿微微仰着头,面上却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为艾薇儿诊治旧伤,每周约用时三个上午。 其余时间,陈石有时出诊,有时接待预约好的病人。 农场中的一切,则在钞能力的帮助下,由本世界特有并广泛使用的各类工业类机器人耕种并管理。 陈石二层小楼中的一切杂务,包括陈石的衣食住食,有智能极高的全自动家务机器人协助打理。 在空旷少人的郊区农场呆久了,陈石偶尔会有一种错觉:似乎所有人都进了第二世界,如黑客帝国中的人体电池般被人工智能所豢养。 白霜凝成的时候,陈石与以往那般,在早上五点半时在农场四周的直道上晨跑着。 被贡献点改良过的葡萄藤在秋末依旧绿意盈盈,覆盖了大半个农庄。 朝西边数里外,便是艾薇儿所在的苹果农庄。陈石有时看病,便直接走着去,锻炼治病一举两得。 东面则有着一口极大的池塘,以暗渠与覆盖整个西郊的水渠相通。 池塘里荷花已谢,倒时时能看到不少肥鱼大摇大摆的在水里游来游去。 这池塘已归属东面大庄园范围,陈石虽每天都会经过,却也没有动过私下偷钓的念头。 “……”在跑到第二圈的时候,陈石突然看到池塘边的直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扶着池塘边的杨树,身体却不听使唤的抽搐着,仿佛随时都会滚到水里去。 发现病人一名。 陈石缓缓放慢了脚步,“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男子低着头,看不清模样,低哑的声音已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楚,却明确表达了拒绝之意。 陈石挑挑眉,便不再理会,自顾自继续慢跑。 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陈石可从没有过改行当圣母普度全世界的打算。 才跑了几步,却听得身后“砰!”一声响,却是那男子摔倒在地,几乎滚进了池塘里。 “算了,送上门来的支线任务还是吃掉吧。”陈石捏捏手指,转身将那男子扶了起来。 …… 那男子已不年轻了,却依旧有着一张英俊到华丽的面孔。眉如刀锋,双目狭长,直鼻薄口,五官轮廓如经过造物主最精心的雕琢,棱角分明却又贵气十足。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纯手工订制的款式,材质样式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唷,他要再小几岁,我若是个女的,这妥妥便是霸道言情文的展开嘛。”陈石在心底调侃着这一次的相遇,手指搭清那男子脉相后,再瞧了瞧他僵木的四肢,陈石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渐冻人?” 此症又名运动神经元病。是一组病因未明的选择性侵犯脊髓前角细胞、脑干运动神经元、皮层锥体细胞及锥体束的慢性进行性神经变性疾病。 在陈石的记忆中,前世蓝星也好,这一世的联邦也好,这种病都是绝症。 区别只在于调养得如何,多撑还是少撑两三年。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英俊的中年男子将僵木的肢体自陈石手中抽了出来,以一种极别扭的僵硬姿态,一步步朝直道的另一端走过去。 “迟一点会有律师来联络你,十万信用点的感谢金够不够?”男子语音仍有些模糊,却满是傲气。 陈石摸摸下巴,却终于想起了这张脸属于谁了。 得了三次最佳影帝,连着十次蝉连“联邦女性最想嫁的男子”第一名,十年前现实中及第二世界最红的明星,华尊。 六年前,华尊突然宣布息影。之后,便再也没有媒体采访到他的踪迹。没想到,却是隐居在了Z城这样的偏僻小城外的农场里。 联想起西边庄园里的艾薇儿,陈石心中闪过个古怪的念头,“莫非这里是明星集中营?” 想到这里,陈石便悠然笑了,“当然不够!” 235. 世上只需要一位天使? 华尊微怒,沉声道,“莫要狮子大开口。” 陈石淡淡道,“扶你一把,十万信用点当然绰绰有余。可若我能治好你的渐冻症呢?” 华尊霍然回头,虽然脸色微白,但曾令无数女子尖叫的成名影片中黑帮老大的气势于此际喷薄欲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莫在开玩笑!” …… 豪华房车奔行在郁金香花海内。 直道旁是依旧郁郁葱葱的橡树。 看着窗外的一切,陈石微微挑眉。 真是,不切实际的选择啊。 华尊瞧着陈石的表情,沉声道:“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陈石笑道,“有钱人的做法。” 这个世界,照陈石目前所见到的一切,缺少的不是香精与情调,而是所有现实居住者所需要的生产资料与众多营养仓所需要的原材料。 华尊沉默了数息,道,“如果你能冶好我的病,这间农场我便做为酬金送给你。” 华尊华丽的眉眼间忽的涌出厉色,“你对我的病当真有把握吗?之前我看过这世上最好的医生,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也只是将病情暂时控制在一定程度内而已。” “现在已控制不住了不是吗?”陈石微笑道,“什么都不做,那就只是纯粹的等死。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试一试呢,说不定便有奇迹出现。” “反正试试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华尊:“……” 这样年轻且爱调侃的医生的真的靠谱吗? …… 橡树农场 豪华的大宅内。 陈石瞧着华尊的检查结果微微挑挑眉稍:“竟然不是渐冻症?虽然全身肌肉萎缩肌体无力的症状看着很像,但实际结果却是全身自皮肤开始,肌肉,骨骼,大脑逐渐木纤维化。” “应该算是运气吧,这个时候碰到了我。再过一段时间,华尊的木化症状将明显突显出来,但到那时,他身体的变化情况便完全不可逆了。也许最后会变成树人?” 淡定的翻看华尊的病例记录及网上爆料的过往经历,陈石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只待日后进一步确认。 至于华尊现在,已初步研究出本世界数百种草药药性的陈石结合针炙,内服,及药浴,将他身体的恶化情况情况已遏制住。肉眼可眼的,华尊身体在朝好的方向恢复。 “这个世界,或许比我想像中要更有趣一些呢。”瞧着华尊身上逼出来的淡绿色液体,陈石微微一笑,眼中光芒更亮了些。 …… 初雪时分。 苹果农场中来了一位客人。 一楼大厅内,仍旧坐在轮椅上,双眼却已经恢复视力,大眼睛顾盼生辉,雪白瓜子脸上疤痕几乎淡到看不到的艾薇儿笑颜如花,正开心的与汤米嬉闹着。 露西奶奶坐在壁炉旁,慢慢织着毛衣,面带微笑的瞧着她们。 门突然开来,一道火红的人影带着风雪走了进来。瞧见那人影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放下毛衣,露西奶奶护在艾薇儿身前。 “我为什么不能来,”那声音吃吃笑了起来,清脆的女孩声音听着又开心又甜美,“露西奶奶,你真偏心,明明我也是你的是外孙女儿啊。” “好久不见,艾薇儿姐姐,你的伤势好像恢复了,我真开心。” 鲜红的斗篷掀开,露出一张微笑的女孩面孔,金发蓝眼,雪白瓜子脸蛋,五官标致,浓妆下的模样却与艾薇儿一模一样。 冷冷看着她,艾薇儿口中淡淡吐出一个名字:“爱丽丝。” …… 二楼小客厅内,已取掉斗篷,一身奢华服饰,满身皆是闪闪发亮珠宝的爱丽丝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啧啧叹道,“虽然我给你的生活费不多,但你也不用住在这么破旧的地方吧,呵,贫穷落后的城市。” 明明面容稚嫩,却画着美艳妆容的爱丽丝随手拉开抽屉,看到里面全部是收得整整齐齐手写的与爱心帐受助者的来回信件,最上面则反扣着一张两姐妹的合照。 爱丽丝的面上荡开一个奇异的笑容:“你还不死心吗?姐姐。” 艾薇儿瞧了她许久,眼神由愤怒变为冰冷淡漠,“你走吧。你的钱我没用过,拿回去吧。” 似乎察觉到了主人情绪中的愤怒,汤米从艾薇儿怀中跳了出来,冲着爱丽丝汪汪直叫。 瞧见爱丽丝面上甜美实际却冰冷的笑容,感知敏锐的汤米小身体先往后缩了缩,随即露出一嘴小白牙,勇敢地挡在了艾薇儿的身前。 爱丽丝甜蜜的笑容渐渐僵硬下来:“又是这样,所有的人都护着你。爸爸妈妈也好,外祖父外祖母也好,都一样,明明我比你更出色好不好。难道我不聪明不漂亮吗?” 艾薇儿瞧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冷声道“你的智慧,从来没有用在正道上。” 爱丽丝忽然狂笑起来,“正道,那是什么?像你一样蠢吗?就算你以前再优秀又怎么样,现在大家崇拜的喜欢的可全都都是我。你又能如何?像你这样瞎了眼断了腿连脸都毁了的丑女,你以为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喜欢你吗?还会称赞你像一位天使吗?” “天使只有我,爱丽丝一个。这世上,不需要两张一样的脸。” 艾薇儿突然问道,“那天,我们生日出去时,在刹车上动手脚的人是不是你?” 爱丽丝面上甜美的笑容不变,歪歪头,有些奇怪的叹道,“哎呀,你终于想到了。” 双手捧在胸前,她仿佛叙说一个梦幻般笑道:“那天我当然是故意的,我装作不舒服,让你们都出去外面庆祝生日。哈,果然如计划般出了事,只留下外祖母和你。可瞧瞧你那可怜的小丑样儿,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没有人挡着我朝上走了。” 艾薇儿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们可是爸爸妈妈,平时待你最好,还有嫡亲的外祖父,他不远千里特地为你过生日而来,你却害死了他们。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爱丽丝咯咯笑道:“现在谁还在乎这种东西?什么爸爸妈妈外祖父外祖母,平时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对我最好,可在我最想要的事情上,一个个却都拦着我。” “我可爱的艾薇儿姐姐,你不是喜欢默默无闻地做好事吗?明明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愿意出面,我出面就可以呀。我这么光芒四射,天生就是应该站在舞台中央的存在。他们却说让我去靠自己,不能抢占你的荣耀与光芒。真是太可笑了,这个世界的道理他们这么大年纪还不知道呢,活着也是浪费啊。” “所以早早送了他们去见上帝。” 爱丽丝笑意盈盈。 艾薇儿再也忍耐不住,抬手朝着爱丽丝凑近过来雪白小脸“啪啪!”就是两巴掌。 236. 两个人,一张脸 爱丽丝雪白的瓜子脸上立刻鼓出两道鲜红的巴掌印。 摸着微微发烫的脸颊,爱丽丝尖叫道:“你竟敢打我的脸?” 尖叫声中,两名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年轻男子自黑暗中冒了出来。 他们笔直冲向艾薇儿,汤米“汪呜”一声扑出来咬上其中一人的胳膊,却被他挥动胳膊丢到一边,娇小的身躯重重撞上墙壁。汤米哀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两名黑西装男子瞧着都极年轻,神情与动作间却有着一种诡异的不自然感。 其中一人紧紧扼着艾薇儿的脖子。艾薇儿目如喷火,狠狠瞪着自己的双胞胎妹妹,脸色却越来越白。 突然之间,楼中诸人听到有人轻轻在敲着窗玻璃,几人扭头朝窗外一看,便见到一张极俊美的男子面孔笑嘻嘻的出现在窗户外。 爱丽丝先是一怒,继而却突然想起,这里可是二楼! 一股无形的寒气慢慢涌上她的后背。 那男子微笑道,“我可以进来吗?” 爱丽丝也不回复,只对两个黑衣年轻人叫道:“不要理他,干掉艾薇儿先!” 艾薇儿眼中先是涌上惊喜,后来便全是担忧,只是脖子被掐住,却说不出话来。 陈?陈!快跑! 陈石眼中溢出一抹笑,仿佛浑未用力般向前跨了一步,然后下一瞬,窗户所在的那面墙壁就整个倒了下来。 爱丽丝眼睁睁瞧着他慢慢自虚空中跨了进来,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叹了口气,“哎呀,抱歉,刚刚劲用的有点大了。窗户和墙壁的维修费用到时候报个数给我,我迟些全部赔给你们吧。” 爱丽丝看得清楚,如刚刚第一眼印象那般,这是名长得十分俊美的男子。年纪介于少年到青年之间,黑色头发,眼如星辰,皮肤是让所有女生都羡慕的雪白细腻,灯光下整个人仿佛都发着光。 爱丽丝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男子去开直播,哪怕没什么惊艳才艺,单以这种高颜值,也能赚得盆满钵满。其他大部分人,不饿死也要都要失业了。” “但是,我最讨厌长得比我还好看的人呢。”爱丽丝脸上露出一个又甜美又狠毒的神情,“世界上不需要另一张和我长得一样的脸。更不需要,比我还美丽的面孔。” 对爱丽丝激烈的心理活动,陈石浑如未觉,他俊美如神子般的脸上勾出一个灿烂的笑,“堪称第二世界第一带货王的爱丽丝小姐,应该很乐意报销我这点小小的费用吧。” 爱丽丝看着他,无形的危险感环绕于全身,她指着陈石,厉喝道:“快,杀了他!” 耳中却听得陈石“扑哧”一声轻笑,额头被人不知何时弹了一记,“哎呀,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选择做这种凶暴的事情,这么甜蜜的声音配上这么狰狞的表情,真的很不搭呀。” 吐槽声中,朝他冲来的两名黑衣人已倒飞回去,撞上爱丽丝跌了一地。更多的黑衣人却在爱丽丝的尖叫声里从黑暗中涌出来。 后面发生的一切,就像武侠电影中的镜头,还是玄幻向的。 已被救回来的艾薇儿怔怔抱着汤米,看着眼前如幻想故事般的情形,眼中渐渐多了几分期望与信赖。 …… 深夜时分。 “外祖母怎么样?”艾薇儿问陈石。 却是之前露西奶奶也被爱丽丝带来的人打晕了。老人家毕竟上了年纪,身体又向来不大好,骤然受到惊吓,艾薇儿很是担心。。 陈石笑道,“我已经给露西奶奶用针炙调理了气血,又服用了药草,好好睡一觉,日后再开个专门的方子调养一下,再陪你几十年没有问题。” “谢谢!”艾薇儿这次的感谢声总算是真心诚意。 陈石点点角落里正恨恨瞪着两人的爱丽丝:“关于她,你怎么处理?” 爱丽丝那张与艾薇儿极其相似的面孔上,成熟艳丽的妆容已经花掉,只是眼中怨毒的恨意终究让人无法忽略。 艾薇儿淡淡瞧了她一眼,便转过了视线:“她不是愿意呆在第二世界吗,就让她永远呆在虚幻的世界里吧。” “难道你不知道吗?”陈石讶道。 艾薇儿有些奇怪,“有什么我应该明白却不知道的事情吗?” “也没什么,”陈石摸摸下巴,笑得很是明朗,“只是第二世界中艾薇儿这个偶像的人设彻底崩了而已。就在这几天,闹得很大。” 这是第二世界中当前最热点的新闻。 爱丽丝虽然踩着双胞胎姐姐的名声与成就出道,短短时间就成为首屈一指的网红。只是骨子里,姐妹俩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姐姐艾薇儿爱读书,爱思考,有见解且独立,在完成她觉得有价值的事情时异常有行动力。妹妹爱丽丝爱打扮,爱虚荣,喜欢被人吹捧,及一切华而不实的东西。 当年艾薇儿因帮助非国孩童意外成名后,爱丽丝便想让姐姐将机会让给自己,因为她一直想当明星,又向来因为是妹妹,在家中比较受宠,总觉得天下间所有好东西天生就应该是她的。 与她相比,姐姐艾薇儿算什么?虽然脸长得与她一样,却怎么比得上他爱丽丝会打扮又千伶百俐。 艾薇儿竟然不愿意?她怎么敢! 她爱丽丝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抢也要抢到手里。 即使,伤害的是最爱她的家人。 占了艾薇儿之名的爱丽丝一开始无比风光,但好景不长。 这么说吧,以前的艾薇儿对于帮助他人是竭尽所能,不遗余力。她美丽的灵魂自一言一行中发出光来,天使般的面孔,只是锦上添花。哪怕她长得只是普普通通,所有人也会觉得她是最美丽的安琪儿。 爱丽丝则不然,一开始她还拿出几百一千意思意思,后来则只入不出,将全副心思放在了怎么打扮自己,怎么赚更多信用点以享受更奢侈的生活上了。 以往受到帮助的孩童写给她的信,她看也不看便让助理全扔进了垃圾桶。艾薇儿以往计划设立的基金会,爱丽丝完全不理会。即便有人求到她头上,她当面虽然笑得甜美,转过身却丢到脑后,顶多在经纪公司的提醒下帮上一两名。而且声势炒作得特别浩大。 就在上个月,爱丽丝代言的几款食品出现严重质量问题,有数十人吃后住进了医院,其中有三名仍在ICU病房内一直未脱离危险。联卫生部门一查,这几款皆是三无商品。 问题是,向来标榜对所有粉丝负责,及所打广告之物自己先试用三个月的爱丽丝是在什么情况下给这种完全不合格商品做了代言人? 莫非,真像网上爆料所说,她是为了钱? 接下来,又是爱丽丝打过广告的电子产品漏电,化妆品致人过敏等一系列事宜。 虽然爱丽丝用艾薇儿的名字签约了第二世界最大最火的AA经纪公司,靠她赚了无数钞票的经纪人也很给力,将所有那些反对或不满的声音暗中强行压了下去,但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艾薇儿之前辛苦攒下的口碑渐渐被爱丽丝败光,爱丽丝骄奢银逸的名声慢慢传了出来。有脑洞大的粉丝,已开玩笑般提出当前的艾薇儿很有可能是假冒的。却一致获得广泛赞同。 上个星期,更有据说住在小时候艾薇儿家附近的观众私底下爆料,说艾薇儿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那么,艾薇儿那一直未露过脸的妹妹现在在哪里? 这问题,细思极恐啊。 …… 237. 影帝的承诺 “啊,谁,是谁?我要杀了他啊!我才是艾薇儿,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天使!” 看清第二世界中众人留言的爱丽丝尖叫着砸掉了昂贵的手机与营养仓。 不惜出卖一切以换得梦想中的生活,此刻却面临被揭穿的风险,爱丽丝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如果让她失去当前的荣耀,她宁可死! 而危机的来源,哪怕是嫡亲的姐姐,爱丽丝也会不择手段的除掉。 反正,对她而言,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 与爱丽丝签约的AA公司为了保住手里人气最旺的这棵摇钱树,将错就错,以爱丽丝为首,带着一行人来到了Z城郊外的小农场,打算一举解决真正的艾薇儿这名潜在的隐患。 农场中仅有的两个人,一个老一个小,跟随爱丽丝而来的专业人士心中本想着,这件事轻而易举,毁踪灭迹也不在话下。 谁曾想,刚动手便重重一脚踹上了陈石这块超级大铁板。 …… 艾薇儿只花了短短数分钟,已理清楚一切来龙去脉。 她本就是智商极高的天才孩童,否则也不可能在六岁那年便独立完成资助非国孩童这种事,并建立体系完善的基金会。 瞧着艾薇儿眼中闪动的智慧光芒,再瞧瞧爱丽丝满面怨毒的神色,陈石笑道,“除了脸,你们两姐妹当真一点儿都不一样。” 艾薇儿瞟了爱丽丝一眼,淡淡道,“她从小就没脑子,智慧点全加在歪路上了。” 爱丽丝捧着脸就待回骂,看见微笑的陈石时住了嘴,只尖着嗓子道,“你不过仗着有人保护你才这么说。真这么厉害,当时你瞎眼瘸腿时怎么不见表现你所谓的智慧?” 艾薇儿放在电脑上的手停了停,以一种异样的平淡嗓音说道,“我还不想死。” “我死了以后,已经七十岁的外祖母一个人怎么办。” “我本来想,我废掉后,你便会将我忘记,开开心心当你的第二世界明星。” “艾薇儿或天使什么的无所谓,反正只是个名字。” “等到AA经纪公司消耗掉你所有的名气后,被丢到一边的你便会安份下来。” “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蠢,还要狠。” “……”爱丽丝呆了呆,忽地朝艾薇儿狠狠吐了口口水,“呸,说得自己真像个天使似的,其实不过是个没胆的蠢货,要不是运气好……” 艾薇儿让开她的口水,淡淡道,“偷来的名声可以骗得过一天,一年,还能骗这个世界一辈子吗?如果你真能做到这一点,艾薇儿这个名字给你又如何?” “名声荣耀皆是虚幻,那些东西我从未稀罕过。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有需要的人真正得到了帮助。” “现在的我能走能跑能看见这世界,我又何必浪费时间来对付你?” “我能在六岁时便看清前路,在八岁那年便闯出自己的一番人生,难道已满了十岁的我会过得比四年前的自己还要差?” 艾薇儿瞧着爱丽丝,面容平和而冷静,“带上你的人滚吧,从此你我再不相干。你喜欢在第二世界内被人追捧,大可以一辈子都呆在里面。” “四年前,我可以从无到有的获得一切,换条路,同样能堂堂正正的走到巅峰。” 拉开大门,指着门外的风雪,艾薇儿神情冷淡:“不要等我改变主意,也不要再来骚扰外祖母与我。我已保存了所有相关证据,包括你们这们这一次闯进来的视频。我相信你与你的经济公司不会希望某一天在第二世界里看到它们。” “记得我的忠告,爱丽丝,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栅栏外,爱丽丝恨恨看着已关上的大门,一脚踢在了身边黑衣男子的腿上,“都是你们,实在太没用了!什么精英,哼!” 她握紧了拳头,脸上花掉的妆容下神色阴沉,“我永远不会输给你,艾薇儿。” 咬牙切齿的她并未留意到身侧黑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与凶狠之色。 …… “陈,我是不是很用?”刚刚还霸气十足的艾薇儿眼神忽然微暗,“明明爸爸妈妈与外祖父都是被她害死,我却没有选择向爱丽丝复仇。” 陈石摸了摸她柔软的金发,微笑道:“不,你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慧坚强。” 真正的报复,莫过于让对方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重视的一切唷。 陈石忽的笑得更灿烂了些,“恃美行凶之人,不知道没了那张脸会如何。” ??? 艾薇儿转过脸,瞪圆了眼睛瞧着他:“难道你?” 陈石双手一摊,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不过这世上小时候可爱如天使,长大后模样却长歪了的人从来不少。” “对了,我这儿有门‘太极心法’,延年益寿,轻身活体,对你与露西奶奶的伤很有好处,你们要不要练练?” 秦广王:“……” 合着这些内功心法传出来不要贡献点是吧? 艾薇儿精致如芭比娃娃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抹困惑之色,“‘太极’,这是什么?” …… 橡树山庄 “你看起来很开心。”华尊淡淡对陈石道。 用的是陈述句式。 不愧是数任影帝奖的得主,感觉当真敏锐。 陈石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不过,陈石也没有特意隐瞒艾薇儿情况的打算。 便轻轻一笑,从华尊背上取下最后那六根银针,“因为看到了聪明可爱的孩子,能帮上忙,所以有些高兴罢了。” 华尊:“……” 沉默了数息后,华尊道,“陈,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陈石引导着华尊来到浴桶内,将配好的最后两味药草洒了进去,桶内药水立刻变成了可疑的深紫色,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异样清新芬芳,“华尊先生你应该早就让人查清楚了吧,我不过就是个可怜的过气小网红。” 陈石眨眨眼,做悲痛欲绝状。 只可惜不走心的演技实在太假。 华尊面无表情,心中却着实有几分啼笑皆非之感,于是叹道,“算了,陈,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只是下次,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得上的,可一定要开口。” 泡在滚热的药水中,华尊英俊华丽的脸容上有着淡淡的倦意,双目微合,面上的神情有着罕见的郑重与认真:“我的朋友不多,陈,你已是其中一个。” 陈石瞧着他,蓦的笑了,“好啊。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开口。” …… 238. 真正的根源 一个月后。 Y城郊区三百里外,原始丛林内。 保镖什么都守在了外面。 大雪中仍绿意十足的大树旁,只有陈石与华尊两个人。 “陈,你确定这是你的最后一个疗程?” 看着自己眼前的千年橡树,以及上面绑着的黄色祝福丝带,华尊极力按耐着自己头上暴跳的青筋。 “对啊,没错。”陈石微笑着回答。 华尊瞪着他:“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两棵树对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 陈石微笑道:“我当然知道,它们是你认定的根源。” 就在华尊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开始皱眉的时候,陈石笑得更明朗了些:“同时,它们也是你这场奇怪的病的来源。” “你的病与其说是渐冻人,倒不说是树化症。” “病的根源,树化症?”华尊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对头。”抄手瞧着面前的这对大树,陈石笑道:“你相信,万物有灵吧?” 华尊默默点头,却未说话。 既然有这个基础,后面的话便好说了。 指指前方,陈石淡淡道:“如你所知,咱们眼前的这两棵橡树已有千年,已有灵性。只是灵智仍有些懵懵懂懂,不太清晰。” ??? 华尊英俊高冷的脸孔上终于露出了罕见的惊讶表情。 陈石见状,难得详细解释道:“它们的智商约等于刚出世的婴儿,或者是两三岁的孩童。” “看到你愿意尊它们为祖,成为它们的后裔当然很是开心。只不过会有些小小的奇怪,为什么你的外形和他们不一样?” 华尊似有所悟,反问道,“所以它要把我得和它们一样?” “便是如此。” 陈石笑道:“不得不说,其实它们的这份心还是挺好的。你想想,如果你变成一棵橡树后,以农场那土地的肥沃程度,活上一千年没问题,从此不会老也不会得病,说不定日后这个星球灵气复苏什么的时候还可以再修炼一把,化形成精之类的。呀,想着真是带感。” 华尊脸已彻底的黑了下来,没好气的道:“你倒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陈石一摊手,“我只是把未来的某种可能性告诉你而已。” 所以,来吧,选择。让自己成为一棵树,还是继续在人世间打滚。 …… 华尊早已摘掉了墨镜,他轻轻抚着两棵老橡树斑驳的表皮,便如捂着长辈们的手,“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只是现在,我仍旧希望做为人而活着。” “或许有时候很烦躁,世上有黑暗,有丑恶,但同样也有开心的,美好的时光。” 华尊华丽的面孔上有一个梦一般美好的微笑,“再给我一些时间吧,让我先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再看看这个世界。或许二十年以后。我就可以躺在土中,在一旁陪着你们。” 陈石微笑着淡淡插了句话:“嗯,到那个时候选择把你变成树也可以的唷。只要它们愿意付出本源,什么时候都不会晚。” 华尊狠狠瞪了他一眼,看着两棵千年橡树,后继的温情话儿半点也说不出了。 叹了口气,华尊又觉得有些想笑。后退了一步,他朝两棵橡树,郑重一礼,轻声道:“谢谢。我爱你们,我的祖父祖母。” 他的声音极轻,刚出口就融入风雪中。 两人离开时,似有所觉,回头,便见风雪如旋围绕着两棵千年橡树盘旋,仍有绿意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拂动,如在告别。 …… 归来路上。 温暖的大房车内。 捧着热水杯,陈石忽然笑道:“其实根源是什么都没问题,最重要的是要看清自己的心。” 华尊瞧着手中的咖啡,沉默数息后,突然问道:“那么,你的根源又是什么?” 陈石懒懒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八颗牙,“我自己啊。现在的我自己。” 穿越无尽世界,经历无穷人生,为的是便强大自身,完成那一直未变过的愿望。将来在某一天可以重回蓝星,拯救父母好友,回到最初也是最好的时光。 …… 这一夜。 华尊在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见到一对老先生老太太,慈眉善目,头发花白,眼中满是刚满月便被丢弃的华尊最渴望的关怀慈爱。 他们望着华尊,笑得很是温柔,“孩子,谢谢你啦。你来看我们,我们很开心。” “看到你有那么好的朋友,我们也放心啦。” “谁和他是朋友?”华尊涨红了脸,兀自嘴硬不肯承认,却在他们温和包容的目光中微微一呆,发现自己变成了七八岁的孩子模样,连说话声音语气都变成了孩童的模样。 “你们俩的感情真好。”携手的老先生老太太微笑着向华尊挥手告别。 “……”华尊本想反驳,却一惊而醒。 他已在大宅中的卧室,四周寂静而清冷,只有壁炉中的火光仍透着微微红意。 原来,刚刚那只是个梦。 …… 两天后。 橡树农场。 陈石过来为华尊复查,顺便聊天的时候,华尊突然开了口,“十万信用点实在太少,我将橡树农场转给你如何?” “不要。太大。” 陈石懒懒瘫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拒绝得干净利落,“我懒得打理这么大的地方。” 华尊有些惊讶,“那你要什么?” 陈石考虑了两秒,笑道:“也许过两年,我收集的药草不够位置种植了,你时候分几块药田给我就好。” 华尊微愕,然后便笑了:“没问题。” 说归说,向来不愿欠人情的华尊还是在陈石账户上打了一笔高达七位数的款项。 无论如何,是陈石救了他。 便是这样,华尊还是颇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最近这几年,华尊没有接戏,名声渐落下,信得过的广告代言之类的收入也渐少。手上流动资金着实不多,余下一些不动产是之前留做养老用的,一时间难以变现。 华尊便叹息在那笔钱款的最后向陈石留言道:“救命之恩,本当倾囊以报。再给他几个月时间,A城的房产折现后,将有另外一笔相同数额的款项会打到陈石的银行账户上。” 这样知恩图报的病人谁不喜欢? 陈石也不矫情,送上门的钱便干脆的收了。 没有做那些推推让让将钱退回去之类的多余事。 陈石只在下一次去给华尊调理身体的时候,淡淡提了一句:“咱们一起合伙做生意如何?” 239. 神之手的初试 “做生意?你还会做生意,什么生意?” 突然听到陈石这么一说,华尊很是惊讶。 “治伤,美容。我有秘方,能治陈年旧伤,缺胳膊断腿。又有独门灵药,可去斑怯疤,保你青春焕发,容颜不老,返老还童。” “你介绍客源,我负责治疗。收到钱后分你三成五。” 陈石边介绍,边从容的自随身医箱里掏出对应的玉瓶。 华尊抚额,觉得有些蒙。 真的假的,眼前这个人?华尊知道陈石医术很好,但有好到这种程度么,还断肢重生,返老还童,吹牛也不敢这么吹吧? 相比起来,分成到底是多少便绝对不是问题的重点了。 华尊按按太阳穴,神情持重的问道:“你确定?” 陈石轻轻一笑,“当然。” 言归正传,如果那些药有陈石所说效果的一半,不,哪怕只要有十分一,已将引起轰动性的效果。 华尊沉默数息后,已拿出电话开始拔打:“我的确有朋友,或许会需要。” 但愿,眼前这位神秘的合作者没有坑他。 …… 华尊拔打电话的时候,陈石悠悠然翻着新入手的医书。 世界不同,药材也不一样。 虽然内在搭配原理相同,但同样需要花时间去认识药性,试验调配。 对这种辛苦繁琐的工作,陈石却甘之如饴。 之前被锁死的那段记忆似乎在不停的尝试后慢慢露出个小缝,而各个世界对医术的不懈追求就是最好的工具。 书页翻动间,陈石便见华尊已放在电话,端正的坐在餐桌旁,仪态优雅的喝着咖啡。冬日难得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映上华尊那张如造物主精雕细琢过的脸。高冷,英俊,华丽,魅力四射,即便已年过五十,仍迷得整个联邦乃至联邦以外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女性不可自拔。 咳了一声,陈石对华尊笑道,“其实你可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些,世上那么多人一直爱着你。” 华尊:“……” 陈石望他一眼,“那张脸就是上苍对你厚爱的证明。有了它,你再要求太多,就是对其他所有人不公平。” 华尊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瞧着陈石,“天色不早,早点回家休息。” 所以不要再在这里说胡话。 这小子,有时真想捏死他。说得话貌似很对,仔细一品,却全是歪理。 让人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 A城。 玉兰路,豪华公寓第十七层。 莱温斯特异常意外的接到许久未联络的老友电话。 “华尊?” “……” “你是说你的病已经好了,这个神奇的陈更可以医好我脸上受的伤?” 莱温斯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该多好。但,不,不可能的,联邦最好的整形医院三年前已下了断言,恢复到眼下这种勉强能见人的程度已是当前技术的极限。 电话里,华尊磁性的魅力嗓音如记忆中一般淡然:“既然情况已经不可能更坏,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为什么不试一试新的可能?” “我印象中的莱温斯特,是位一心挑战不可能,从不肯认命的姑娘。” “……” 电话已挂断数秒,莱温斯特神色仍有些迟疑。 斜前方是明亮的全身镜,却俱以纱巾罩住。镜子未遮掩严实的地方依稀映出莱温斯特此时的脸庞,早已不是因美貌名动联邦一时的那副容貌,这张脸浮肿且僵硬。 莱温斯特出生在来不落国枫城下一个小镇上。 她打小就是公认的美人胚子,一心梦想着成为大明星。如电视中的那些前辈们那般,在屏幕与舞台中绽放着自己最美好的时光。 莱温斯特十五岁时出落得亭亭玉立,俨然镇上第一美人。父母想将她嫁给镇长的傻儿子,换笔大钱给莱温斯特的大哥结婚。莱温斯特却不愿意一辈子就这么给人安排了。她看到时尚报刊上有招模特儿,便拿着好不容易积攒下来八百信用点路费,初生牛犊不怕虎般一头栽进了娱乐业最繁华格调最高的北联邦黄金城。 莱温斯特有容貌,晓得观颜察色,极能吃苦,运气也不错,被选上拍了个饮料广告,以清纯惊艳的形象一炮而红。陆陆续续又演了几个大红剧集的配角,反响都不错。 而后莱温斯特转投大屏幕,从没有台词的龙套开始,大特,配角,一路走到女二。她美貌绝伦,肯沉下心来打磨演技,在必要时甘心扮丑,从不甩大牌,又会做人,与她合作过的导演与演员皆交口称赞。 莱温斯特二十三岁那年,接了个小成本的文艺片当女主,票房极佳。而后陆续又接了几部商业片当女一,有花瓶,有反派,票房皆大爆。演技渐渐得人肯定,皆说,莱温斯特离拿奖只缺一部好电影了。 莱温斯特二十六岁时,有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位得了奥斯卡金奖的大导演要开新戏,莱温斯特是被邀请的四位试镜者之一。 莱温斯特精心准备,对抓住这次机遇已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但就在参加试镜会的前一天,莱温斯特参加了一个圈子里的聚会,某位大人物的儿子举行露天订婚宴。 莱温斯特也未喝酒,只打算呆一会儿过个场面就走,谁曾想突然有数只等人高的大狼犬对着她扑上来。 她被撕咬得惨呼连连,许久才被人救下来。 一张脸却已血肉模糊。 莱温斯特在医院里才知道,那些狗是另一位女明星的宠物犬,不想那天却突然失了控。 而莱温斯特身上及耳后喷的香水,不知何时被人渗入了对犬类生物有极强诱惑性与刺激性的激素。 莱温斯特浑身发寒,在她身边,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狗的主人欲与莱温斯特和解,莱温斯特本不愿意,却被人明示暗示,知晓那位女星背后有极强靠山,有权有势,碾碎区区一个她易如反常。 莱温斯特咬着牙,打落牙齿和血吞,在脸上还蒙着纱布的时候,忍着气接下了那笔十万信用点的赔偿金。 只是,莱温斯特的脸就此完全毁了。 240. 莱温斯特的选择 对于女明星来说,脸简直比生命更重要。 平日里冒出个痘痘来都会大惊小怪半天,然后在第二世界上哀哀诉苦,顺便圈一圈粉。 而莱温斯特脸上的情况,已经是毁灭性的灾难。 因为伤口太深,皮下筋膜乃至肌肉神经都受损。哪怕莱温斯特进行了过好几次手术,面孔依然不能恢复如初。手中积蓄倒花了大半。 数个月前的最新一次手术,请了联邦最有名的整形医生执刀。术后过了恢复期一看,虽然莱温斯特的脸貌似恢复了以前的十之一二,勉强能见人了,但是表演起来,尤其是在面部表情毫厘毕现的电影大屏幕上,她的脸上肌肉僵硬,容貌浮肿,已完全没了以前的风采。 之前莱温斯特约好去进行那位大导演的试镜?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过了两年,黄花菜都凉了! 就算再给莱温斯特重试的机会,她此刻的形象也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近在咫尺的梦想转瞬成了泡影。 而宠物犬的主人,另外那名女明星,不出所料便是另外那三名试镜者之一。去掉了莱温斯特这名威胁最大的存在,她如愿夺得了大导演新剧的女一角色。纵然她容貌演技都不如莱温斯特,但一番包装后,新剧上映后她借机大红大紫,成为了超一流的明星。偶尔到第二世界开下直播,便引得万人追捧,赚得盆满钵满。 偶尔提及有人提及莱温斯特,较熟悉的便叹一声“可惜了。” 较刻薄的则直接道:“呵,她早就过气了。” 大体以形象上位的娱乐圈,无比冷酷现实。 只是莱温斯特心里还是终究有些不甘心,她怔怔坐在梳妆台前,捏紧了手指:“难道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人可以救回她这张脸吗?” 脑中闪过华尊刚刚打来的那个电话,莱温斯特犹豫了,“要不然,试一试?” …… 自医院检查回来后,莱温斯特顺路去了超市。提着大袋小袋往车上放时,莱温斯特看到了一名戴着墨镜的女子,身材高挑,金发妩媚,脸上的妆很重,身边簇拥着一群助理和保镖。 “凯瑟琳?” 金发女子凯瑟琳是莱温斯特当红时的助理,也是更换莱温斯特香水最有可能的嫌疑者。以前一口一句“莱温斯特姐”叫得不知多亲热,莱温斯特出事后,便不见她身影。半年后,方整容出道。 靠手段,如今的凯瑟琳已爬上二线女星的位置。 瞧着墨镜,围巾,与大口罩下肢体动作略有些僵硬的莱温斯特,凯瑟琳摘下墨镜向前几步娇笑道:“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莱温斯特姐吗?”, “怎么自己出门买东西,助理呢,保镖呢,经纪人呢,真是纡尊降贵呀。” 莱温斯特默默捏紧了手指。她脸上受伤后,为节省开支,便遣散了助理与保镖,家中卫生,不过每周请一次钟点工帮忙。至于经纪人及公司,自她容貌损毁后便无限期将她雪藏。未直接将她解约,只不过顾忌那笔数额不小的解约费而已。 凯瑟琳笑得花枝乱颤,“真可怜,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莱温斯特不会真如传说那般脸毁得没法看吧。唉,其实也不怕,趁还有些残余人气,大明星可以去第二世界开直播吗,画个大浓妆再开个超强滤境以后,还是可以骗骗人的。” “……” 莱温斯特沉默着上车离开了。 身后,凯瑟琳的笑声无比刺耳。 无意识中,莱温斯特将车开得越来越快,直到交警追上她,开了罚单并重重警告后,方清醒过来。 平复了汹涌的内心,莱温斯特打开手机,飞速订下了前往南联邦Z城的最快线路。 …… 两天后。 以大围巾包着脸的莱温斯特在风雪中下了车。 看着眼前这个依然郁郁葱葱的农庄,在按响门铃的那一瞬,莱温斯特心中有着七分不信,及三分期盼。 石家农场内。 华尊与陈石神色郑重的接待了莱温斯特。 当陈石揭开莱温斯特脸上大口罩时,华尊眉毛微微一抖,陈石微笑的面孔却丝毫不动声色。 莱温斯特捏着手,眼底深处有些患得患失:“陈,我可以如尊一般叫你陈吗?请你实话告诉我,我脸上的伤可以恢复吗?” 陈石微微一笑,“莱温斯特小姐,当然可以。很高兴为你服务。至于你脸上的伤,我可是医生,最专业的那种。” “所以,当然没问题。” 莱温斯特眼神微微一抖,道,“真的可以吗?我之前见过这世上最好的外科与整形医师,他们伤口太深,没可能恢复如初,到如今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 陈石摇摇手,“NO, NO, NO,这世上最好的外科与整形医生还轮不到他们,是我才对。” “你脸上的伤的确很麻烦,得先以针灸刺激已断掉的神经,及长歪了的肌肉组织,再用药液慢慢调养。这是个较复杂的工程,所以费用不便宜。” “当然,如果莱温斯特小姐你信得过我的话,建议开个新手的豪华大礼包套餐,治伤美容养颜一起用上,包你三个月个这张脸能恢复到16岁的状态。” “鉴于莱温斯特小者作为第一位来我这里进行美容服务的顾客,收费上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强烈的狗皮膏药或是电视广告的即视感。 “这位陈,他真的可靠吗?”莱温斯特忍不住看向华尊。 却只见后者微微朝她点头。 好吧,华尊好歹是老朋友,在圈子里也向来以沉稳闻名。 莱温斯特轻轻咬牙,那么就赌上一切再试一次吧! “费用多少?” 陈石微微一笑,俊美的面孔神情温柔如最优雅的绅士,“三百万,一个疗程。” “What?” 便已有心理准备,莱温斯特还是忍不住轻呼起来。 这已经不是比较贵,而是贵到杀人好不好? “钱可以分期付款,见到实际效果后再给完。无效,全额退款。”陈石笑吟吟,“华尊做见证者。” 莱温斯特沉寂三个呼吸后,也笑了,“好。” 十分钟后,第一笔首付款到了陈石帐户内。瞧着一百万最新到帐提醒,陈石淡淡关掉了信息。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治疗?” “现在。” 241. 纱布拆开以后 天地良心,陈石这笔单子真没赚到多少钱。 针灸刺激断掉的神经也好,动手术理顺长歪了的肌肉组织也好,都是顶级的技术活。 每日涂抹的药液,更是需要从含有灵力的药草中新鲜提炼而出,成本居高不下。 若不是为了打响名头,陈石绝不会选择以这个价位接下这笔订单。 你以为是光明神殿那种以缩短寿命为代价的光系法术,手一挥一道白光覆盖后就一切恢复如初了? 治一次少活十年干不干? 不过慢着,陈石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这种法术与纯天然的植物治疗法结合起来会不会又快又好?以后可以试着留意这方面的法术。” …… 由这一天开始,莱温斯特在华尊的橡树山庄里住了下来。 华尊的这座农场占地千亩,里面有好几栋别墅,主建筑更是高达六层。多呆一个人绰绰有余。 莱温斯特以前曾与华尊合作过,知道他是位真正的绅士。 每隔一天,陈石会带齐药物上门来为莱温斯特治疗。 对着壁炉喝果汁的时候,莱温斯特半开玩笑的对华尊说道:“我最后那笔积蓄可都赌在了陈身上。如果我的脸真的恢复不了,下半辈子可全部靠你了。” 以银勺搅着怀中咖啡的华尊微微一呆,然后展露了一个魅力四射的笑容,眉眼锋利,气质高冷,唇边却有着两个萌极了的笑涡,“没问题。如莱温斯特你这般可爱的女士,我非常乐意照顾你一辈子。” 莱温斯特眼神一窒,赶紧掩饰的喝了一大口果汁,将视线转到了一边。 心中暗叹:尊的魅力还是这么无可抵挡,我得冷静,我得矜持。 时光随着冰雪的融化渐渐流过。 随着陈石一周三次的治疗,莱温斯特僵木的脸渐渐有了知觉。 银针刺入,一闪而逝的剧痛后,极度的麻痒开始蔓延。 “为了你的脸,最好不要抓。” 陈石淡淡交待。 莱温斯特死死抵制着伸手抓挠的冲动,双手已拧出红痕。 陈石见到,眉头微挑,笑道,“不错,我稍稍调高对莱温斯特小姐你的评价了。想想你三个月后艳光四射的模样,此时经历的一切,都会觉得异常值得。” 莱温斯特有时去找陈石复查的时候,偶尔会看到有其他病人到陈石处来求诊。其中不乏当世人认为是绝症的患者,或者是痼疾。 他们一个个眉头紧锁而来,却在陈石为他们治疗后,眼中俱泛起了光。 有几个癌症晚期,更在短短一个月后,被医院复诊得知病灶已被基本消灭。他们握着报告单冲到陈石这里来,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莱温斯特对陈石医术的信心日增。 只是看到陈石对其他病人的收费后,莱温斯特心里奇怪了,“为什么,你对他们收费这么便宜?” 陈石送别面前上了年纪的患者后,瞧了莱温斯特一眼,“他们都是住在Z城附近的人。” “所以?” “他们都很穷。”陈石拍拍手,开始清点医疗箱内器械,“我给人治病也好,治伤也好,都是收对方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一。” “华尊如此,你如此,那些人也一样。” “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有多少身家?”莱温斯特突然一愣,“还有,若是求医者嫌贵不肯出怎么办?” 陈石似笑非笑,淡淡道,“你说呢?” …… 三个月后,正是苹果花盛放的时节。 橡树农场,主建筑大宅内。 “艾薇儿,你也来了。”在瞧在那个娇小的身影时,华尊微微一笑。 “嗯。”艾薇儿点头,露出一个阳光般明亮的笑容,“莱温斯特姐姐结束首个疗程,我当然也得来看看。” 这段时间里,住在邻近的几个人以陈石为粘合剂,渐渐熟悉起来。 在陈石的调养下,露西奶奶的身体状态恢复到了二十年前。艾薇儿脸上的伤痕已全部消失,双腿也恢复正常,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碧蓝色眸子澄澈如蕴藏着整个海洋的宝石。 看到她时,莱温斯特油然对陈石的医术又多了几分信心。 “谢谢你。”脸上仍缠着厚厚纱布的莱温斯特无法做出表情,只能轻轻抱抱艾薇儿,“愿如天使艾薇儿你说的那般,一切顺利。” …… 四楼阳光最好的房间,拉上厚厚的双层窗帘,便是华尊为陈石特地保留的简易无菌室。 “要拆了。”陈石戴着口罩,凝重的气质与平时完全不同。 莱温斯特深吸一口气,答道:“好。” 雪白的纱布一圈圈自脸上揭下。 当脸上终于完全轻松时,莱温斯特能感觉得到新生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的微微战栗。 她伸手想摸一摸,却不敢伸手。 “诺。”陈石贴心地送上一面镜子。 莱温斯特只觉得手有些抖,她拿着镜子,闭着眼,睫毛微颤,一时不敢睁眼。 她害怕,睁开后,如以往那般,见到的仍是失望。 “嗯,手术效果还算不错,不至于不能见人。”陈石淡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E,我又有灵感了,得记下这个配方。” 莱温斯特听到陈石走到桌边与笔尖划过纸上沙沙的轻响。 这个家伙,这么久莱温斯特算是看明白了,就是个典型的技术宅,深度无救的那种! 这么一吐嘈,莱温斯特心中的患得患失倒轻了不少,捏捏拳头,她深呼吸数次后,睁开眼,看向了镜子。 “啊!” 门外小客厅内,正喝着苹果汁与咖啡的艾薇儿与华尊两人对视一眼,起身敲了敲门,“莱温斯特?” 难不成,陈石意外搞砸了?以他向来的医术而言,不应该啊。 门被扯开,莱温斯特砰的冲进了华尊怀里,她满眼都是惊喜的泪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这简直就是奇迹!” 阳光照在她白玉般莹润的脸上,肌肤上微小的绒毛在春阳中发着光,那张脸,光艳至令人不可逼视。 艾薇儿眨眨眼,赞道:“莱温斯特姐姐,你好漂亮!” …… 莱温斯特对着镜子,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自己这张脸。 242. 女明星的重生 (再度微调了下,已订阅的亲请刷新即可。) 如果说以前的莱温斯特是美貌绝伦,那么现在就是在花容月貌的基础上增加了超凡脱俗的魅力。 吹弹可破的皮肤如婴儿般光洁细腻,连最小的毛孔都看不到。 传说中的僵硬,浮肿,半点也不存在。有的只是宜喜宜嗔,无比自然细致的脸庞与表情。 西方的深邃轮廓,立体五官,加上东方精致如瓷器般的娇嫩肌肤,眼珠天然带着抹紫罗兰的魅惑色彩,红唇上一颗小痣冷艳妩媚。 此时的莱温斯特,美丽如传说中的魅魔。 莱温斯特开心的说不出话来,只扑过来抱住陈石,娇艳欲滴的红唇香上陈石的脸颊,“陈,你简直是个魔术师,我做梦也想象不到能恢复到这种程度,这简直,比我最美好的想象还要好上十倍!” 陈石僵着脸以一根手指推开她,莱温斯特的红唇险险自他额上擦过,“莱温斯特女士,请注意你的形象,注意矜持,矜持!我的拥抱可是很贵的。” 莱温斯特掩嘴笑道,“陈,你真可爱!” 陈石听得立起了眉头,“什么叫可爱,我是冷漠木有感情的专业人士好不好。” “对了,如果莱温斯特小姐对我的医疗效果满意的话,还请赶紧结清后继的三百万尾款。” 莱温斯特:“……” 我以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向钱看好歹想起顾客是上帝的准则,哦,不,是有钱就尽量赚的准则。 一弹手指,陈石手中如变魔术般多出几个晶莹的白玉瓶,“帝月美白露,千草纤体散,无任何副作用,绝不反弹,最适合如莱温斯特女士这般美丽的女士进一步完善并巩固自己的完美体态,让广大美丽的女性保持十七岁那年的完美肌肤与婀娜体态。另外隆重推荐最新制出的天心驻颜丹,只需一粒,二十年内容颜不老。” 莱温斯特美眸大亮,但想起陈石一贯的收费标准时,先开口问了价:“这种驻颜丹,多少钱?” 在这里呆了三个月,她已略略了解陈石这位主治医生的性格,医术是一等一的好,价格也是一等一的贵。 陈石笑得很温暖,“承惠,一粒三亿,不打折,无优惠。” 打扰了。 莱温斯特轻咳一声,无比娴熟的转到了其它话题,“我想了解一下你说的帝月美白露与千草纤体散的价格。哦,陈,你真会做生意!” 心中却已暗自下定决心,当她手头有三亿时,一定买一粒驻颜丹试试。 陈石虽说平时收费略狠,但说到医术药效,却是半点不打折。 说起来,青春长驻与长生不死,这可是人类的两大终级梦想之一啊。 莱温斯特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陈石既然能制出传说中的驻颜不老丹,那传说中的长生药呢?哪怕,只是缩水版本。” …… 两个月后,莱温斯特重回黄金城。 当莱温斯特以崭新的完美面孔与少女般的窈窕身姿与气质出现在娱乐圈的熟人面前时,媒体失声惊呼。 “莱温斯特?” “她不是毁容了吗?” “毁容,怎么可能!看看她那张脸,那么自然,完美,与整容怪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这样的脸是整容得来的,我马上吃下手里的话筒!” “哦,上帝,我想我看到了奇迹。” 莱温斯特的华丽回归迅速攀登到了热点话题榜TOP10,然后迅速向第一位攀升。 只是简单几张街拍,围观的路人亦忍不住纷纷留言: “就莱温斯特这颜值,哪怕不走影视圈,在第二世界上随便开个直播,也赚的盆满钵满了。” “仅凭素颜,分分钟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的网红小姐姐小哥哥,嗯,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词。” “鉴定过,是女神无疑了。无P S痕迹,无网红滤镜,有认识的人说,她真人比镜头更漂亮。” “这张脸我能舔屏十年。” “只有我想知道给莱温斯特治脸的那位医生是谁吗?!” 这条留言下的点赞迅速超过了十万。 有媒体记者当面问了莱温斯特这个问题。 莱温斯特微微一笑,风情万种,“你猜。” “我想日后用更隆重的方式,将我那英俊的小医生介绍给大家。” 众人:“……” 我现在就想知道啊混蛋。 可瞧见莱温斯特那张脸时,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 莱温斯特此次华丽回归,以前的人脉和老朋友不请自来。 本已将她雪藏的经纪公司见到她完美的崭新形象时,如打了鸡血般蹦了起来。 看看合同,还好,尚剩下一年半。雪藏什么的完全不可能。 金牌经纪人开足马力,积极为莱温斯特联络工作。 莱温斯特以前的作品是资历,她现在的脸就是名片啊。 短短一个月内,莱温斯特已经接到了三个七倍数报酬的代言。并定下了两部五亿投资的大制作电影当女一。 听说是投资商咬着雪茄拍着桌子定下了她。 他们挥舞着钞票说,“漂亮到这种程度,哪怕在电影里只当个花瓶也不会亏!” 更何况,莱温斯特绝对不是那种空有外表的花瓶类妹子。 过往数年,她本就以容貌美艳演技不俗闻名,再加上这几年一落一起的铁矿的坎坷经历,莱温斯特的演技值随着人生体悟突飞猛进。 试镜时,本来期望值并不太高的导演异常满意,只因哪怕普普通通一个花瓶类角色,莱温斯特却能将她演的丝丝入扣,让人物进一步生动丰满起来。 大好局面中,得到广泛赞誉的莱温斯特不动声色的花重金请了几个前特种部队退役的士兵保护人身安全,一些无关紧要的聚会也不再参加。随身助理,更是精挑细选。 “莱温斯特在容貌及身材上投了11亿的保险!”这个重磅新闻在时隔两个月莱温斯特回归的热点后,迅速升温,三个小时内便悍然技术占领了热点话题榜的榜首位置。 新闻下的留言数以万计。 这段时间内,莱温斯特只在第二世界上开了一个短短的直播,时间不超过5分钟,仅仅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的作品,说自己回来了,希望以后一如既往的支持她。 人气却狂涨,粉丝的打赏5分钟内便超过了百万。 大家都觉得重新出发的莱温斯特既美丽,又神秘,还超酷! 虽然电影还未开拍,莱温斯特却已早早登上一线明星之列。平时的一举一动,街拍,探班,新戏,甚至新换了一个助理都能随随便便上热点。给她写稿子的记者随便就能拿到五位数六位数的热点与广告提成费用。 莱温斯特,已经是现象级人物。 瞧着手机上的新闻,陈石喝了口水压压惊:“这真是个看脸的世界。” 243. 撒狗粮?我也不会打折的 华尊以银勺子搅着咖啡,淡淡一笑没说话。 陈石看他一眼,也笑了:“大明星华尊先生,您有没有考虑过复出问题?现在你的身体也恢复了,作为男性演艺人员来说,五十岁这个年纪还年轻着呢。要不要考虑向影坛长青树的方向发展,再赚多三十年?” 华尊咳嗽一声,似乎稍稍有点呛到,声音却依旧平稳淡然:“没兴趣。但将来如果你投资的话,我会考虑友情出演。” 陈石大笑起来,“你倒真是对我有信心。” 华尊:“……” 我只是对你赚钱的速度有信心而已。 陈石并不知道华尊的心理活动,捏了响指,笑道:“好,我可记住你这句话了。” 莫说作为穿越诸多世界的任务者,单单只陈石前世,蓝星足足数千年历史留下来的文化遗产已足以让他创出个宏大的文娱帝国。更莫说陈石离开前蓝星那几十年里,娱乐业蓬勃发展,虽然陈石不是从事这个行业,单单以他成为超凡者之后的精神力,过往看过的书籍,或是仅仅瞟上一眼的电影电视都历历在目的存在脑海里,简简单单就能分析出个一二三四来。 只需随便挑几个出来按本世界的口味微调,赚钱当然不在话下,便是获得各项大奖,只需广撒网,机会亦极大。 不,应该说不得奖,简直对不起蓝星的文化,对不起陈石前生那个世界人们的心血与品味。 …… 一周后,橡树农场内。 “这是新客户?” 接到华尊电话而赶来的陈石摸摸下巴,便见到眼前的这对中年夫妻取下了墨镜与口罩。 其中那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瞧着很有几分面熟。 数息后,陈石眼神微亮,却是终于想起这名男子的名字。 龙哥,南联邦男明星中的头一号人物,蝉联三次金玉兰最受欢迎男主角奖,两任国际影帝的获得者。近年来,已减少拍戏数量,转而做评委或颁奖嘉宾。论年龄,龙哥与华尊是同一年代的人,但与在北联邦黄金城出道而出名的华尊不同,龙哥大部分时间专注于南联邦内部,拍了不少堪称经典的影视剧。论人气,比华尊在南联邦只高不低。 堪称公认的南联邦三十年来第一男神。 龙哥性格温和,爱岗敬业,人品在圈内有口皆碑。只可惜龙哥与妻子莲姐结婚是二十余年,却无一子半女。 有八卦小报私下里透露,龙哥夫妻两人年轻时,龙哥有一次拍戏时意外坠马,伤势严重。莲姐担心他的身体,不顾已怀孕七个月的身体,亲自过来照顾,日日衣不解带。结果半个月后,龙哥的身体固然好了,妻子莲姐却因为忧思过度外加劳累而晕倒,醒来时才发现腹中的胎儿已有两天毫无动静。 之前莲姐便觉得身体不适,却没及时到医院检查。直到龙哥病情告一段落基本稳定,莲姐晕倒的时候,去医院检查才得知孩子已胎死腹中。 那是一个已完全成形的女婴,足有八个月月份。 莲姐悲痛欲绝,不顾未出世的孩子一般不正式入墓地的旧俗,给她取了名字,郑重下葬并立了墓碑,年年祭拜。 莲姐为此异常懊悔,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导致孩子没有了。龙哥也常常自责,为何当时未看到妻子的辛苦,让她多休息,及时按医嘱检查。 或许因为伤到了身体,自此之后,两人一直没有传出怀孕之类的消息。 有记者采访时问到这个问题,龙哥便温和的笑道:“夫妻俩想过丁克生活,而且之前莲姐怀孕时太辛苦,也不愿让心爱的妻子再吃怀孕生子的苦头。” 比华尊大上一岁的龙哥阳光俊朗,气质温和可亲,虽然前年已过了五十岁的生日,身材却没有半点变形。唇边一抹微笑温暖和煦,普通的休闲服下仍可见逆天的大长腿,高挑挺拔的身姿半点不输时装节上的年轻模特。 三十年来南联邦第一男神之称,名不虚传。 妻子莲姐容貌稍显平凡,但眼神温和从容,气质落落大方,站在龙哥身边,亦毫不逊色。 拜陈石这具身体本来的记忆所赐,陈石总算认出了这对娱乐圈有名的恩爱夫妻。 至于陈石本身,哪里知道谁是谁。 龙哥见陈石模样年轻,眼神中亦未有半点轻视,他微笑道,“现在要怎么做?” 陈石淡淡道,“先把脉。” 一刻钟后,陈石收回了手。 他瞧了一下两人,淡淡道:“连姐体内有胎毒未清,部分经脉有点堵塞,先针灸,拔毒化淤,然后根据她体制我配个药方每日内服外浴,三个月内可以恢复如初。” “倒是你,”陈石转头看向龙哥,“你应该是之前拍戏留下的旧伤吧,好几根骨头有折断过痕迹,身上暗伤处处,不好好调养,估计活不到七十岁。” 说到此处,陈石淡然的脸色便得生动起来,“要不要像莱温斯特一样来个豪华大礼包,进行综合性的全身调养,对于你们俩的身体都很有好处,包准无病无痛再过三十年。” 莲姐眨眨眼,“眼前这人说得如此夸张,莫不是个骗子?” 执掌家中财政大权的她踏前一步,直击问题的重心:“多少钱。” 陈石笑道:“承惠两千万联邦信用点。” 哪尼? 莲姐瞪圆了眼睛,“难不成是她听错了?” 她与龙哥两人相识于微末,身后没有任何背景仰仗,凭着几分天赋,几分运气,自社会的最底层一路打拼上来。一针一线都染着血泪汗水,全靠自己辛苦挣得。莲姐算是龙哥的大半个经纪人,手握家中经济大权。两人生活简朴得简直不像个明星,龙哥更是圈内有名的好丈夫,常被人半开玩笑的取笑说是妻管严,他却毫不在乎。 对于陈石的报价,莲姐明显有些迟疑。 龙哥看了莲姐一眼,握了她手微微一笑,站到她身前来。 “只要治疗真的有效,那么花多少钱都值得。” 他瞧着莲姐,温柔深情的眼波宛如仍瞧着二十多年前的翠微少女,“子女之事,那是老天爷所赐的缘分,咱们不能强求。但那怕只是调养好你的身体,那也划得来。阿莲你不是经常说腰痛肩膀痛,吃多少药看多少医生都没办法缓解吗?对你的痛楚,我实在心痛得很。咱俩都好好调养身体,我可说了,希望几十年以后,咱俩能共庆一百岁的大寿。” 回头看看华尊,龙哥笑道,“而且,我也相信华尊先生的眼光。” 这情话,点到MAX级了有没有。 陈石:“……” 那啥,就算在我面前大撒狗粮,故事和爱情都很感人,但,我也不会打折的。 244. 突如其来的变故 (1/2) 钱该收得收,不能坏了规矩。顶多,给这对模范夫妻调养身体的时候更细致点儿,用药选年份更足的喽。 咳了一声,蓦然发现自己竟然成了反面角色的陈石淡淡道:“可先付一半订金,后继款项治疗完成后付清。无效退款。” 算了,看在华尊的面子上,再送个付款优惠吧。咳,这是最后一次。 来看心中男神的艾薇儿眨着海水般的蓝眼睛,咯咯笑着开了口,“龙前辈,第二世界中最火的话题之一,记者们围追堵截也没有问出来的答案,‘令女神莱温斯特重获新生的主治医生’,可就是陈。” 莲姐看了眼前数人一眼,慢慢瞪大了眼,握紧龙哥的手,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陈石哼道:“这可当真令人意外,艾薇儿你竟有变成小迷妹的一天。” 艾薇儿笑眼弯弯,金发柔顺,道:“龙哥,就是我的偶像之一。” “性格好,又努力,还长得好看的人,谁不喜欢?” 瞧见莲姐眼中微慎神色,艾薇儿笑了,“放心,我可不是那种狂热粉丝,只是对优秀前辈们的一种学习与崇敬而已。” 她小心收起有着华尊与龙哥签名的签字簿,眉开眼笑的道,“以后肯定会升值。” 华尊:“……” 龙哥:“……” 我们应该觉得开心吗? 陈石对着艾薇儿竖了个大拇指,然后问道:“为什么不要莱温斯特给你签名?” 艾薇儿摇摇头,“年龄相距太近,无法产生应有的尊敬或崇拜感。再等十年二十年,等她拿多几个大奖多些作品证明自己再说吧。”华尊与龙哥无言对视一眼,“当真是老了啊。艾薇儿的话到底是褒是贬?咳,就当是在称赞他们吧。” 艾薇儿忽又一笑:“其实陈石哥哥,医术还是很可靠的。” 虽然有时候收费很贵,嘴又很毒。 陈石抹了抹她柔顺的过肩金发,没好气的道,“谢谢你啊我。” 心中对艾薇儿终于有了些少女应有的正常表现,陈石微微松了口气。 自从上次苹果农场的突发事件之后,爱丽丝及她背后的经纪公司没有再派人来打扰他们。部分原因可能是畏惧艾薇儿与陈石所说的后手,更大的原因则在于,在当前程度,他们觉得还没有闹到玉石俱焚的必要。 艾薇儿调动银行中的积蓄,给苹果农场重装了全套的高档安保系统,又托华尊找了可靠的帮佣照顾外祖母,苹果农场人气渐旺。再不会出现之前那种,被人无声无息潜入家中方才发现的情况。 由于农场离市区比较远,艾薇儿不想住校,也不想搬家到市区去,于是开通了第二世界的网上虚拟课程在家上课。 这个时代的网上虚拟课程,已经非常成熟完善。比起陈石前生蓝星上的科技程度,至少领先了几十年。 艾薇儿智商极高,虽然中间有着波折,现在已经开始学习高中课程。 在陈石斟酌药方的时候,华尊递给龙哥与莲姐一杯咖啡,想了想,还是给艾薇儿打了杯苹果汁,“艾薇儿,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已在注意力投注在学习中的女孩儿放在学习专用的平板电脑,推推无度数的平光眼镜,理理扎成马尾的金发,露出个远远超乎她当前年龄的平和眼神:“两年后,我会考上南联邦最好的A大,专业估计会兼修法学与管理。将来会走外交路线,争取成为外交大使,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的眼神中忽然带了一丝狡黠的笑,“或许将来,我能帮上你们也说不定。” 如果缺了本小姐为羽翼,按陈那遇事先莽一波的性子,医术再好,前景也堪忧啊。 …… 三天后。 陈石对莲姐进行了基本的调理,体内毒素在初步进行的针灸后,排出了大半。 莲姐只觉得长期发僵酸痛的身体轻松了很多,腰也不酸腿也不痛了,一顿能吃三碗饭了。 龙哥大喜,对陈石的医术至此再无丝毫怀疑。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发。 不论水路陆路,凡涉及陈石自外地采购的药草,连人带物齐齐被扣押,有关人员说,怀疑陈石违禁走私国家保护类植物。 “龙母草,白灼花,宁神树……呵,这些仅仅是产地有些偏远的药草,我倒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濒危类植物了。”陈石瞧着手上的清单,眼中的光有些冷。 龙哥脸上慢慢带上了慎重,“需不需要我出手?” 这些药草,绝大多数可是用在他们夫妻身上。他打拼多年,自认还有几分薄面。 “不用。我是医生,收了你们的钱,药物之事自当一手搞定。”陈石淡淡摇头,“说起来,出手的人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些药草绝大多数都是采摘不久的新鲜货品,更有相当一部分作移值用的鲜活株植,只待到达橡树山庄后陈石第一时间处理。若是耽搁得久了,哪怕终究查不出什么,陈石也会损失一大笔,家底较薄的人当真与他们耗不起。 似乎觉得这样火候还不够,幕后主使者一计之上还有一计。 便在同一天,Z城的公法局,税务局,工商局,卫生局等处齐齐来找陈石,说有人举报陈石这里销售的是三无产品,根本没有联邦承认的合格证书,质量堪忧。陈石更涉及偷税漏税,非法行医等多项罪名,如果被控罪名落实,至少将有数十年牢狱之灾。 身材微胖的公法副科长掏出手拷,对着陈石冷笑道:“跟着我们走一趟吧。” 陈石也不反抗,只转头对华尊道,“尊哥,借一下你的律师。” “好。”华尊并不多话,当即拔通了电话。 …… Z城,公法所审讯室内 “你这样不合作,当心牢底坐穿!” 正当一脸厉色的年轻人拍着桌子,对陈石大喝之际,审讯室的门开了。 一名身着全体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一看便是社会精英的中年男子与公法所的所长一起走了进来。 “我是陈先生的辩护律师杰克王,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缄默。现在我怀疑你对我当事人实行言语威胁。”托托眼镜,杰克王声音不大,气场却是十足。 南联邦首屈一指的金牌大状杰克王,竟然将他给请来了?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不由皱起了眉头。 事情开始变得有点麻烦了。 245. 暴风雨前的宁静(2/2) Z城,公法所内。 “这是我当事人这一年来的缴税证明。这是他的行医执照。” 金牌大状杰克王慢条斯理地摆出各项相关资料。 好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陈石自不会图省事而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忘记。 “在事情发生之前,我们保护当事人的公民与社会权利,而不是一开始就将他定位成罪犯。”杰克王推推眼镜,声音很轻,力度却十足:“贵方的粗暴行为对我当事人的人身名誉及未来发展都造成了相当不利的影响。我方将保留对贵方各相关部门提出投诉及抗议权利。” “……” 被提到的几个人脸色有些苦,但想起之前那人的交待及给出的好处,仍有些迟疑。正犹豫不决间,却纷纷接到各个顶头上司的电话,对他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究其原因,却不过是诚实随手打了几个电话。毕竟在Z城外这么久,得陈石妙手回春者不少。 比如那些过来陈石这里治完病后睡得好吃得香的老先生老太太们,又如陈石以极优惠价格治疗的受伤或残疾军人。 他们或许身份不高,却与中高层沾亲带故,或是中间层的中坚力量。便比如陈石在市政中心所救的那名老人,就是Z城副议长的老爹。 他们在得知陈石以无照行医及三无产品之名被抓后,都尽各自所能,表达了内心的不满与愤怒。 “你们早看腻了我这老骨头,想让我早点死了不在了,你们就眼不见心不烦了是不是?”不少老太太老先生拍着桌子,愤怒的道。 家中子女唯能苦笑:“您这说得是什么话啊,怎么可能呢?我们可巴不得您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不可能?哼,”老太太从鼻子喷出口气来,“那你们将陈医生这样的好人关起来,到底有几个意思?” 众人掩脸:“……” 没得说,打电话吧。 …… 在交了一笔可观的保释金后,陈石离开了公法所的拘留室。 但暂时,陈石不能离开Z城。 陈石笑笑,对此并不在意。 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技术宅,陈石在有正经事要做的情况下,才没有多少时间与精力到处浪。 石家农场内。 华尊与龙哥瞧着安然归来的陈石,眼中皆有着真切的关心。 华尊罕见的主动开口问道:“要不要我派人查查,到底是哪些人出的手?” 龙哥应声道,“还有我。” 陈石挑挑眉,却笑了:“这倒不用。说起来,无非是觉得我动了原本属于他们的蛋糕,那些人觉得利益受损,便找人来教育我大人世界的规则了。” “当然,也来看看我这个突然出现的软柿子好不好捏。估计觉得我医术不错,可从原本的生活轨迹里又查不出更多资料,于是顺便来探探我这一生所学的来龙去脉。说不准掏出我的大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又或是将我解剖切片或是研究解剖,这也是蛮有可能的。” 一手托肘,另一手托脸,陈石神色淡定,分析得有理有据。“你们说,我如果拿出梦中有神人授艺这个理由他们会相信吗?”华尊:“……” 龙哥:“……” 信你个头啊。还有,做为极有可能被当作实验材料解剖的一方,你那淡定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热武器时代,你就对自己那小胳膊小细腿那么有信心吗? …… 陈石被保释后二十四小时内,原本被扣押在各处关卡的药草与株植也纷纷放行,在后继的两天里全汇入了陈石手里。 陈石一一仔细检查,药效良好的保留,流失严重的重新下订单。能拯救的活性药草修剪一番后种入房子前方的药圃里。 不动声色间,陈石在为他人调理身体的同时也逐步恢复着这具身体的力量。 莲姐身体日渐轻松,陈石农场里的药草也生机蓬勃的来到了夏季。 为了感谢之前出过力的各位老先生老太太,陈石在分别电话致谢之余,更根据每个人体制的不同精心制作了可随身佩带的小香包送了过去。 清凉解暑,宁神助眠。老先生老太太们一个个爱不释手,就连她们的子女或是身边的熟人,偶尔用了也纷纷说好。 以此为引子,中年一辈陆续在身体不舒服时求助陈石,便发现陈石医术高超至不可思议,虽然收费贵了些,却总是以最快速度药到病除。以前那些怀疑陈石医术的言论,绝对是竞争对手的诬蔑! 不知不觉间,陈石发现自己的人脉圈子已进一步扩大。而他医术精湛的名声,也在娱乐圈之外的地方,流传到了Z城以外。 时光如水,平缓的流淌而过。 转眼已至夏末。 这几个月里,再无任何意外发生。看起来一切似乎已风平浪静,但陈石心中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开始时前的短暂宁静。 只要陈石还有让人垂涎的价值,却未表现出压倒性的能守护这份价值的能力,一切便平静不了。 华尊与龙哥也都察觉了这种诡异的宁静气氛,后者提出要不要请几个高等保镖,前者则直接让陈石住到他的橡树农场里来。陈石却都笑着拒绝了。 龙哥和莲姐的身体调养都已进入到最后一个阶段,莲姐前天更查出怀了一个月的身孕,已在医院确认过。 龙哥乐得见牙不见眼,尾款毫不迟疑地当场结清,更额外发了个一百万的大红包给陈石当喜钱。陈石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用技术赚钱,咱挺直腰杆儿。 消息传出,陆续又有两名病人求上门来。 一位是被称为“毒后”碧翠丝,她是摇滚乐的天才及电影圈的超级新星,却因家庭问题而染上了毒瘾。年仅二十五岁,却已内脏衰竭,送到陈石农场时已命悬一线。 另一位则是因车祸毁容,且左腿自膝盖以下被截肢的前动作巨星莱昂。 他是华尊旧友,比华尊略小几岁。 见到华尊与龙哥时,莱昂缩了缩受伤的腿,然后神色方勉强镇定下来,哑声道:“我由莱温斯特介绍而来,这里已是我最后的希望。” 华尊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龙哥带着例行的温和笑容,道,“明智的选择,陈的医术,绝不会让你失望。” 除了,会让你的钱包大出血以外。 陈石却并未留意三个人的互动。在看到神智几乎已完全迷失的碧翠丝那一瞬间,陈石的眼神变得极冷:“毒,瘾,患者?” 246. 被绑架?被切片?这可不是主角君的选择 (本章为二合一章,已调整。请十二点前已订的亲刷新下再看。) 瞧见陈石冰冷神色,华尊与龙哥两人通过与他这段时间的接触,都知道陈石历来对毒品深恶痛绝。 龙哥叹了口气道,“其实碧翠丝也是个可怜人。” 然后摇头不再多说。 华尊根本什么都未说,只淡淡对陈石道:“按你自己的意思来。” 陈石心中微暖,瞧见地上烂泥也似的年轻女子,冷冷哼了一声。 “无论什么原因,与毒品沾上关系,都不值得原谅。” 昔日的摇滚巨星碧翠丝,此刻形销骨立,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与第二世界宣传图片上浓眉大眼明媚动人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以往那美艳火辣的风姿?完全看不到半点影子。 碧翠丝身边,除了两名瞧着便是次品的保镖外再无他人。 陈石挥挥手:“将她带走。与毒品有关的人,我不治。” 两个保镖彼此看看,满脸为难之色。 其中一名较高者期期艾艾的道,“这个,咱们可做不了主。” 陈石皱眉道:“那就叫能做主的人来。” 陈石翻看过第二世界对碧翠丝的介绍,碧翠丝有一名极深爱的丈夫,也是拖她入毒品世界的始作俑者。而她的亲身父亲,就是她当前的经纪人。至亲骨肉命在一线,为什么身边的亲人一个都不在? 高个保镖看了一眼陈石,纳纳道,“那我现在就打电话。” 陈石心中想起旧事,思绪翻涌,冷笑一声也不理他。 不多时,一辆定制版的劳斯莱斯停在陈石农庄前,碧翠丝的父亲匆匆下了车。他瞧着约莫六十来岁年纪,身形臃肿,生了个逆天的啤酒肚,头顶地中海上发量屈指可数。 碧翠丝的父亲朝陈石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俨然一副生意的人熟练姿态:“医生陈?你好,我便是碧翠丝的父亲康纳。” 陈石挑挑眉,淡淡道:“你的宝贝女婿,你女儿碧翠丝的宝贝丈夫呢?” 康纳顿了顿,面上难得露出一抹尴尬,解释道:“我女婿他身体不舒服,在家中休息。” 陈石心中冷笑。 什么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只怕是毒品吸得太嗨了,被警察抓走,还呆在拘留所没出来吧? 这种事,在这位碧翠丝天后心爱老公的人生史上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 陈石也不多说,只淡淡道:“你想让你女儿碧翠丝恢复到什么程度?” 看了一眼张口欲言的康纳,陈石将后继情况直接挑明:“如果从现在开始,碧翠丝半点毒品都不沾,按时服药,好好调养,或许还能多活十年左右。只是生儿育女什么呢,那就别想了。她从第一天沾毒品这东西时便应该想到这后果。” “另外,因为毒品伤害到她身体各类器官,内脏已基本衰竭,只能用药物慢慢调养,从此以后唱歌之类的事也基本不能做。” 陈石对着康纳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就算这样,你也选择不计成本的为碧翠丝治疗吗?” 不是不能让碧翠丝恢复到更好的程度,但那已经需要用到世所罕见的天材地宝,成本飙升之外,主要这类绝品药材也少见。 更重要的是,为了她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值得么? 又凭什么? 康纳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面带苦色的对陈石道:“可不可以让碧翠丝先将她的全球巡演会唱完?票已经全部卖了出去,还有一大半国家没有去过,到时候要赔付的违约金那可是一大笔天文数字。” 陈石冷笑一声,“你如果想让碧翠丝吐血死在舞台上,大可以试试。” 康纳:“……” 他擦着头上的冷汗考虑了半晌,咬牙问道:“治疗费需要多少?” 陈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淡漠的笑:“二千万。不还价,不打折,无优惠。” 康纳握着张白手帕抹了抹着额上的汗渍,苦笑着道,“医生陈,让我先出去考虑一下。” 随后掉头就想走。 陈石指着被一盆冷水浇得恢复了几分意识的碧翠丝,“将她也一起带走。” 康纳脚步一窒,看了碧翠丝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瞧见陈石冰冷强硬的神情时,便将口中的话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数名保镖架着碧翠斯随着他一起离开了陈石的视线。 …… 看着他们已消失的背影,陈石冷笑一声,让家用机器人用最好的清洗剂将他们刚刚所呆的地方反复拖了不下十遍。 吸毒者,贩毒人,呵。 一大早碰到这样的恶心事情,当真令人心情不好。 陈石直到看见另外一名求医者的时候,脸色都有点沉。 莱昂并不算聪明人,但他心眼倒是实诚,看到陈石神情冰冷,也不敢多说。只乖乖按陈石要求回答各项问题,并进行一系列检查。 半小时后,陈石淡淡对莱昂道:“你的伤可以治。治疗费五千万,不打折。” 这么贵? 便是早有心理准备,莱昂心中仍不自觉一颤。 莱昂以前赚得虽然不少,可消费也大,自他出了意外后,更是只出不入。算上莱昂当前所有的家底,包括不动产股票期货等,全部卖掉估计也就只有这个金额。 如果,钱出了,但伤却没治好,莱昂日后就再无翻身之力。连找个人照顾,从此做个寓公平淡生活,亦不可得。 莱昂心里有些迟疑,咬牙问道,“我的这条腿也能彻底治好吗?” 陈石看他一眼淡淡的道:“就是因为这条腿,才多收了你三千万。” “无效,全额退款。” 莱昂咬牙道,“好,没问题,治疗费我出。” “只是,陈,你可以稍微等等吗?我手上已经没有多少流动资金,需要变卖不动产以及股票与期货。可否等多我一个星期?或是陈你先看看我那些房产,有喜欢的我直接将产权按市价的九折转给你。” 陈石扶着下巴看了莱昂近十秒,真到莱昂心中发毛,心中念叨着,“莫非这位神奇的陈喜欢男人?不会吧,尊与龙都是出名的美男子,没听说他们出什么事啊?难道,他就喜欢我这一款?” 一念及此,当真浑身寒毛倒竖。 他莱昂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刚得不能再刚的直男。 耳中却听到陈石淡淡道,“可以,那便先看看吧。老规矩,先付一半费用,或是以同等价值的资产相抵。后续的,可以在最后一个疗程开始时结清。” 眼见陈石并无一切异样表现,莱昂悬起的那颗心终于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三个小时后,陈石下边多一座小古堡,两间公寓以及数额中等的一笔期货。 …… 这算是孤注一掷吧? 莱昂微微握紧了拳头。 看着正在调配药方的陈石,莱昂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以莱温斯特当前的地位与口碑,她总不至于故意害我。” …… 陈石的名声,这个时候已渐渐在娱乐圈内传开。很多人对陈石手中的不老药及各类神奇的医术都异常感兴趣,只是对他所说的那神奇到夸张的功效,暂时还抱着观望的态度。 这次的两名病人,算是这个圈子的投石问路。 如果连莱昂的断腿也能成功治好,这个圈子的大门将为陈石敞开,更多的求医者将会蜂拥而至。 …… 平静的生活又持续了半个月。 这一天,陈石自橡树农场瞧完莱昂的腿伤后回来,车刚停在门口,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挑挑眉,陈石声色不动,慢条斯理地将车停入车库,并熄了火。 如果真有个万一,陈石绝不希望自己入手才不过一年的座驾成了被殃及的那条池鱼。 天色已近黄昏。 陈石刚推开客厅大门,一根漆黑的枪管便顶在了他太阳穴上。 陈石微微侧头,便发现握着枪的是一名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身材高大粗壮,肌肉虬结的胳膊几乎比陈石的大腿还要粗。 瞧见陈石看他,黑衣大汉肌肉横生的脸上艰难的试图挤出一个温和些的笑容,但面上扭曲的伤疤成功的将他这个尝试变做了狰狞的表情:“嘿,是神奇的医生陈吗?有大人物想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不用怕。” 陈石微微一笑,淡淡道,“想与我见面,那就亲自来这里。藏头露尾之辈,我没有特地去看他那张脸的兴趣。” “……”黑衣大汉一愣,下一秒,脸上的表情迅速换做了冷酷,“那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陈石面上依旧笑容淡淡,道:“你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晓得这里委危险,却还孤身一人呆在这里,连保镖都未请一个吗?” 黑衣大汉瞧着陈石身形瘦弱,觉得就算会个三拳两脚也只可能是花架子。心中却无由地涌上来一股不安。 也不多说,他挥手厉喝道:“立刻带走!” 客厅角落里,另外几名黑衣大汉冒了出来。 其中一名下巴上有刀疤的黑衣大汉面带狞笑,领头朝陈石逼了过来。心想:“嘿,就是这么一个小白脸么?高达一千万的佣金简直是白赚啊。根本都不需要我们怎么出手,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就是没胆的货色,估计声音大些,他就能吓得尿了裤子。” 正想的开心,刀疤大汉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便想在陈石肩头重重拍下,却听得陈石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因为,我比所有所谓的最出色保镖,加起来还要强啊!” 啥? 刀疤大汉大脑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只脚已无限放大。最后重重踹在他的胸口。 刀疤大汉“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倒飞数米,直到撞上墙壁,方才滑落在地。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余下数人仍有些懵逼,身边却陆续有人倒飞倒地。 最后一个飞得撞墙的,却是最壮实的那名黑衣大汉。 虽然握着枪,他却根本连扣扳机的时间都没有。 一边咳血,黑衣大汉一边去捡摔落在不远处的手枪,口中大怒叫道:“你这小子,死吧!” 黑衣大汉大叫声尚未出口,却见陈石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的欺身而上,一手握住了他手里的枪,指尖一滑,枪便到了陈石手里。胳膊肘再轻轻向后一撞,黑衣大汉胸前肋骨便折了一大半。 黑衣大汉痛到大声惨叫,心中将任务发布人骂了千百万遍。 什么叫无害的神奇医生,这分明这是一只史前霸王龙啊! 黑衣大汉正踌躇着是光棍点直接投降好,还是继续再装一阵硬汉撑撑已丢了一地的面子,便发现陈石正神色淡淡的站在他身旁。黑衣大汉亡魂大冒,立刻便想开口求饶,却发现舌头僵硬到说不出话来。 而陈石望过来的那双眼睛中,仿佛有漆黑的漩涡在流动,深不见底,幽黑如深渊。 黑衣大汉几乎一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我问你答。” “……” “第一个问题,告诉我,是谁雇佣你们来这里的?” “……” “第二个问题,……” “……” 漆黑的房间中,陈石的眸子却仿佛闪着光。黑衣大汉如坠梦境,整个人恍恍惚惚,所有问题张口便答。 九阴真经的“摄魂大法”,再结合蓝星的高级催眠术,就是这么好用啊。 …… 一个小时后,十多名彪形大汉开着悍马轰隆隆离开了陈石的农场。 陈石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音乐。接通,却是华尊隐约得到消息,有点担心陈石,特地打过电话来。 “刚刚没事吧,真的不需要我找队可靠的保镖给你吗?” 陈石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很好。该担心的,是对方那边的人才是。” 来到当前这个世界已近两年,按照陈石的估计,这个世界的身体与灵魂本就是他在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灵魂融合如水到渠成一般,身体的实力恢复程度也比想象中更快。 截止到此刻,陈石各项身体数值皆已恢复到五以上,包括意志力。九阴真经等日常生活技能,就算没特意加点,也有了面值板上的七八成实力。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陈石就是妥妥的小超人。 只是陈石的系统空间依旧是危房,秦广王面色日黑,对陈石始终是爱理不理。 陈石对此表示异常淡定。 “哼,系统什么的,以后扔一个砸一个。” …… 247. 妖怪医生 (4000字) 三天后。 北联邦康斯坦丁城。 豪华宽敞的庄园内。 一头白发的白肤老人坐在红木制成的公务桌后,落地大玻璃窗下,晨间阳光明媚。 他瞧着约莫六十来岁,咬着雪茄,气度不凡。头上白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服看着不起眼,却皆是顶级设计师手工制作出来的孤品。 白发老人背着手站在玻璃窗前,淡淡问道,“派出去的人回来没有?” 身边管家躬了躬身,答道:“已经回来了。只是任务目标比想象中要棘手,请那位传说中的神奇医生到庄园内作客的任务未能完成。” 老人哼了一声,骂道,“都是没用的东西。白花那么多酬金,还说是什么最厉害的特种部队,全世界排名前三。水份十足!” 管家在白发老人说话时也不插话,直到主家发泄心中不满告一段落后,方温声开解道:“南联邦Z城郊区虽然偏僻,但那里有华尊,龙哥等那些被神奇医生陈救治过的人请来的保镖看守。他们单个虽然力量不大,但合到一起,也有点麻烦。将那位陈请回来的任务,估计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但那些庶民又如何能与爵士您相比?这次从派出去的人口里得到详细的相关信息,下次制定更周密的计划,定能一举功成。” 威尔逊爵士以烟斗指指他,大笑起来。 半小时后。 按照威尔逊爵士的命令,一名经受过周密检查,并经过心理医生的评估确认无问题,身材如黑熊般壮硕的大汉跟在身着燕尾服套装打着精致黑领结的中年管家身后走进了阳光明媚的书房。 壮硕大汉面色恭谨:“见过威尔逊爵士。” 威尔逊爵士哼了一声,敲了敲烟斗,淡淡问道:“你见到那位传说中的陈了吗?印象如何,有发现他什么明显的弱点?” “比如,他周围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如果以他们为质,是不是能让他为我所用?” “关于那小子,”似乎是因为太过紧张,身形壮硕的男子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扭曲,他慢慢抬起头,面上带着诡异的笑,眼中有诡异的漆黑漩涡在无声旋转,间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光点不住闪烁。 威尔逊爵士反应极快,瞧见不对劲后第一时间便想跳起来,右手已向桌底的警铃上按去。 手却被牢牢的按住。微微侧头,威尔逊爵士便看到身着燕尾服的资深管家面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却牢牢的按住他的手与身体。 管家脸上的笑容古怪僵硬,一双眼睛与那壮硕男子一般,如有深不见底的漩涡在其中流动旋转,漆黑如渊,瞧得久了,却发现有星辰般的光点在闪动。 威尔逊爵士又惊又怒,却一个字都发不出。 在他未看到的地方,他自己的双眼也渐渐泛出无边漆黑漩涡,隐隐有光点浮现。 …… 北联邦上流圈子中,最近突然出现了一种古怪的病患。 患者只要情绪稍有波动,甚至仅仅是白天黑夜的正常交替,他们便会带着古怪而僵硬的笑意,走到任何有水的地方,毫不迟疑的将头全部埋进水中,直到将近窒息也不会自行抬起。 无时无刻,随时随地。 水盆也好水池也罢,甚至旁边是池塘喷水池或者游泳池,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栽下去。 好不容易将他们拉起来,便见他们一双眼睛里仿佛有无形漩涡在流动,漆黑幽深,脸上却带着僵木的诡异笑容,好像丝毫未感觉到死亡来临的恐惧。他们口中喃喃低语着什么,仔细一听,却是在念:“水是生命之母,水是万物之灵,我们要爱护大自然,保护水源,可发展战略人人有责。啊,水神在上,我要用我这肮脏的灵魂为过往的罪行赎罪!” 听到的众人:“……” 天上太阳今天从西面出来了吗? 据调查,这古怪的病症最开始却是由威尔逊庄园内流传出来,首当其冲的威尔逊爵士若不是手下人得力,又颇有几分运气,早死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这本是个无神论的世界,但这种怪病的出现却让那些人知道此事的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打起了鼓。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这,这,这,这不科学!!!” 再查得深些,调查者不约而同的将焦点聚集在陈石身上。 难道真与这古怪的神奇医生陈有关?他那高明到夸张的医术,莫非真是传说中的男巫? 受此猜测所摄,其余人等安静了一段时间。 但利润动人心。有句话说得好,只要有百分之一千的利润,资本家就甘愿冒上绞首架的风险。 后续陆续有人出手,多半是想将陈石抓来当生金蛋的母鸡,顺便尝尝传说的驻颜丹,逼问逼问神话里的不老药。 问不出?放心,要相信手下人的能力。 就算这位陈真死了,也可以解剖他的大脑与身体,多少总能找到点东西。 只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凡是想用不光彩的方法对付陈石的,甭管是直接出手者还是背后大佬,又是小小牵涉其中者,最后结局都有点惨。 不分场合往水里跳只是其中最基本的一种,陆续有各种匪夷所思的奇症出现。 比如眼底转着漩涡,拼命将头朝栏杆,铁盒子或任何放得下放不下的狭窄空间中塞的;光着身子在雪地中大跳胡旋舞高抬腿的;明明有洁癖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到猪圈里的;分明最害怕蜘蛛小蛇等节肢爬行类动物,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蜘蛛包围,或是直接躺在蛇窝里的……如此总总。 此行动具有规律性,长期性,不可阻止性。哪怕用了各类药物让自己清醒,众人还是睁大了眼睛,挂着与惊恐内心完全不一致的表情疯狂做死。 有机灵的人受不了这折磨,挥舞着支票找陈石救命。 陈石是否收治则看心情。有时见那人无大恶,折腾上几个月,便收了五千万,一针见效。 余下的?不好意思,神奇医生陈就是不想出手给你治。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一堆之后,众人纷纷远离危险医生陈。 打他的主意?除非我嫌命长! “妖怪医生”之名渐渐流传开来。 陈石亦有听闻。但他撇撇嘴,根本不在意。 …… 初秋时分,秋高气爽。 橡树农场内。 远远瞧着家用机械收割郁金香制成香料,陈石忽然道:“艾薇儿,你当女主角帮我拍部电影如何?” “拍电影?我当女主角?”艾薇儿以湛蓝如大海般的眼睛瞧着陈石。 她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当女主,除非演童话剧。 陈氏扬扬手中的那叠稿纸,伸了个懒腰道:“我写了个剧本,名为“绿野仙踪”。里面的女主角多萝西是个聪慧可爱的小姑娘,你演正合适。” 艾薇儿本来没想往影视娱乐圈发展,只想安心的做个学霸。但,如今陈石开口… 咬咬粉嫩的嘴唇,艾薇儿也不矫情,笑道,“如果是陈你的要求,那我就答应。” YES. 陈石伸手比了个V字,里面那些其他演员都好说,最大问题是,导演找谁? 难不成陈石真的自己拍? 他可是个立志当投资者兼制片人的男人。 正摸着下巴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吱擦”一声轻响,门口停下了两辆加长定制版的顶级豪车。 在全能型家用机器的带领下,一个身材极胖的老者在身边西服男子的支撑下走了进来,不过几步路,便已面色发白,气喘吁吁。可老者那张脸瞧着特熟悉,连陈石这种不关心影视行业的人都觉得很有几分眼熟。 仔细想想,却是在娱乐圈各顶级杂志报导上经常出现。北联邦的康斯坦丁*冯*夏洛克先生,全世界最知名的导演之一,曾连获五次导演小金人,去年在导演界排行榜全球第一。 牛叉得一匹。 在气稍稍喘顺些后,康斯坦丁老头先开了口,“请问,您便是传说中的神奇医生陈吗?” 瞧着康斯坦丁苍白的脸色与臃肿的身形,陈石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如果世上没有其他医生陈的话,那么你所说的便就是我了。” 事实证明,陈石在顺毛摸,诊疗费又给得足的情况下,脾气还是很不错的。 便比如,康斯坦丁先生在金钱上的大方及对陈石医术的全然信任便令陈石异常满意。 投桃报李,陈石挥手表示康斯坦丁先生身上的糖尿病及后天性心脏病完全可以控制甚至治愈。在陈石出手为康斯坦丁先生简单调理之后,后者只觉得气也顺了,心脏也不痛了,看着陈石的眼里立刻冒出了光。 “喔,这分明就是上帝派来拯救可怜的康斯坦丁的天使。恶魔怪物之类的说法,分明就是诬蔑!” …… 三天后。 橡树山庄。 简单预览过康斯坦丁简历及作品的陈石将老先生请到了阳光最好的二楼小客厅。 虽只是短短数日,康斯坦丁却觉得整个人舒服了很多,至少心脏病一次也未发过。 神奇医生陈收费虽然贵,但当真有贵的理由。 为了表示对前辈的尊敬,陈石罕有的主动让家政机器人给康斯坦丁倒了杯温水,然后微笑着开了口,“康斯坦丁先生,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参加我接下来的这个项目?” 看着陈石递过来的那叠稿纸,康斯坦丁微微一楞,“你是说,陈,你的电影?” 陈石做了个请的手势,康斯坦丁带着疑惑接过剧本,他本想说些什么,但耸耸肩后还是闭上了嘴。 但他心中对陈石的这个剧本并不看好。 术业有专攻。电影这个东西,绝不像外行人想象中那么简单。 康斯坦丁心中打定主意,如果真是垃圾,他……他也会拍,大不了请两个相熟的可靠编剧重改故事就是。嗯,评价也不会太严苛,还是给陈石挂个名,好歹给主治医生留点面子。 但…… 康斯坦丁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精彩曲折的故事,打动人心的东西,其实在各个位面都是通用的,只要受众为同为人的这种智慧生物。 “嘭~”康斯坦丁猛的一拍桌子,大叫道“好故事,多么华丽奇幻的世界!我一定要亲手将它拍出来!赶紧的,马丁联络派乐蒙公司,金宝贝公司注资!” 康斯坦丁挥着拳头,神情激动,也不知那矮小的肥胖身体中,如何有着那么澎湃的激情与行动力。 “镇定。”陈石敲敲桌子,淡淡道:“康斯坦丁先生你当前的身体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另外,”陈石点点桌子上的文稿。“这是我的剧本。我可没打算从外部吸纳资金。” “哦,不,陈你不能这样!”康斯坦丁以戏剧般的腔调哀叫起来,“陈,你知道要拍好这部电影需要多少投资吗?”。 “十亿,至少十亿打底!不然根本拍不出那个华丽奇异的魔法世界!与其将它拍得面目全非,倒不如先搁至一旁。可这是全人类的瑰宝,又怎能将它就此束之高阁?”康斯坦丁越说神色越激动,忽然捂着心脏面色苍白的坐了下来。 陈石默默给他换了一杯温水,又递过去一颗微有药草气息的药丸,康斯坦丁老先生毫不见外的一口吞掉了。 约莫三分钟后,康斯坦丁便觉得原本激烈蹦跳到无法负荷的心脏平静下来,再也没有丝毫痛意。连带着,连血管中原本粘稠到走不动的血液都渐渐顺畅了几分,他之前所用的北联邦最好医院特地为他定制的速效救心丸与之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以前只要康斯坦丁一病发,不折腾私人医生或是他自己大半天功夫,身体状况压根便无法平复下来。 陈石微笑道,“康斯坦丁先生,还请稍安勿躁。” “我既然将这个剧本拿出来,自然是希望拍出其中的精彩世界。只是,我希望这个故事的主导权仍在自己手中。与其让一大堆什么都不懂的蠢货参与投资,天天被他们指手划脚,我宁可将剧本慢慢打磨,铸就经典。” “至于钱的问题,我可以去银行申请贷款,相信以我现在的吸金能力,多的是银行愿意伸出橄榄枝,给予最优惠的条件。” “在此,我诚恳的邀请康斯坦丁先生你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我允诺,除了作为老板与编剧之外,身兼制片人的我不会对康斯坦丁先生你有任何额外的干涉。我相信,康斯坦丁先生应该早就受够那帮无知者的短视与愚蠢了吧。” 康斯坦丁闻言大笑起来,以小胖手勉强拍上陈石的肩膀,另一只手却竖起了大拇指,口中连连道:“陈,陈,你这家伙,就应该生在咱们北联邦!我喜欢你的自信与霸气!” 陈氏微微一笑:“合作愉快。康斯坦丁先生。” …… 248. 碧翠丝的绝唱 (4000字) 说实话,陈石当前的流动资金确实不够支撑拍摄出这样一部大制作的奇幻电影。 但如陈石预计的那般,以陈石当前日进斗金的赚钱速度,多得是银行愿意给他投资。南联邦最大的光明银行Z城分行经理挥舞着空白支票跟在他后面,只求陈石到自己家银行那里去贷款。市场竞争激烈,这样有实力,又有信誉的好客户现在已经不多了。 在对康斯坦丁的治疗中,电影《绿野仙踪》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着。 康斯坦丁人脉极广,几个电话下去,场景也好,普通演员特别演员也好,都已经定下大半。 至于女主角,艾薇儿没改了。 陈石最开始推荐艾薇儿出演时,康斯坦丁还不大愿意,只怕推举而来的小丫头配不上这样史诗级的大电影。但后来见了艾薇儿,略略一谈,又带妆试镜后,便拍着大腿大叫还是神奇医生陈有眼光。 康斯坦丁大力鼓动艾薇儿往娱乐圈发展,拍着胸膛打包票,小姑娘定能成为最顶级的世界巨星。艾薇儿却微笑摇头,明确表示:“我以后可是一心要走路线学霸,日后要走下途从政的。这次只是因陈石对她有大恩的缘故,方才友情出演。” 康斯坦丁游说再三,却始终改变不了小姑娘的主意,最后方才怏怏放弃。 至于眼前这个艾薇儿为何与第二世界中那个艾薇儿非但名字相似,连模样也相同,唯有性情风格完全大相径庭一事,以及偶尔流传的双胞胎或李代桃僵之类的留言,康斯坦丁心中早已有数,面上却依旧笑容可掬,半点异样神情也无。陈石心中暗道:“当真姜还是老的辣,老油条之名当之无愧。” 秋风送爽。 随着时间的推移,莱昂的伤势逐步向好的方向发展。脸上深可入骨的疤痕渐渐由鲜红如血渐渐褪色为淡红。 而在动手为莱昂治脸伤之前,陈石问了莱昂一个问题。 “你现在有两种选择。” 莱昂:“……” 完全懵逼中。 陈石微微一笑,淡淡道:“关于你失掉的那条腿,目前有两个方案。其一,是找一名血型适合的死囚,重金买下他的腿给你换上。” “其二就要麻烦许多了,是以现在刚刚推出的干细胞生长法以莱昂你自身的细胞与骨质重新培养出一条腿来,然后接上去。” 莱昂花了好几分钟才消化掉陈石话中的信息,迟疑着问道:“陈,如果选择二,你有把握吗?” 陈石笑得很是开朗,“技术方面肯定没问题,最后实在不行的话,再找条合适的重新腿接上便是。” 莱昂松了一口气,也抓着头发笑了,“陈,那我选第二条路,培养出自己的腿,然后用它走路。” YES. 第一个人体实验自愿者到手。 隐隐有小恶魔之姿的陈石在心底大笑。 倒不是成心骗莱昂这名大个子,只不过方案二这种方式诚实也是第一次在人体身上实操,实验里的小白鼠试验过再多次,也是还未进入实用阶段的新技术。 如若这种方法真的成功,陈石在今后的任务世界里,便又多了一种手段。 主动在恰当时间送上门来的莱昂便落实了成为第一只人体小白鼠的命运。 当然,陈石也未骗他,如果试验未得成功,陈石会第一时间更换掉不合用的培育肢体,重新采纳方案一给莱昂换一条合适的腿,担保他能跑能跳能蹦,一切绝无问题。 有底气是一切选择的基础。 …… 橡树农场。 陈石专属的实验楼。 顶层,白得晃眼的无菌室内。 莱昂穿得宇航员般,眼巴巴的瞧着透明的培养皿。 亲眼看见自己缺失的右腿在培养皿中由黄豆大小的一团骨肉组织慢慢成长,最终生长成形,变成有着大脚板的大毛腿,这种经历,相信除了莱昂外,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有机会感受到。 莱昂虽然没成过家养过儿子,却无由觉得女性十月怀胎感受着腹中骨肉一天天长老,估计也就是他这般的心情了吧。 这真是陌生而有趣的感受。 …… 就在莱昂这条腿只剩最后几天便将彻底成长完成的时候,陈石一大早出门时,便看见门口多了一名披头散发满身狼狈的女子。 她无力的倒卧在挂满白霜的草叶上,骨瘦如柴,只有一双眼睛还透出几分活气。浑身都溃烂得不成样子,通红的脸庞显示着她应该发着高烧。 仔细一看,却是所谓的摇滚巨星碧翠丝。 瞧见陈石出来,碧翠丝开口想说什么,陈石却挑着眉脸色先沉了下来,“你压到我的药草了。这种玉须叶很难养的,你不知道吗?” 碧翠丝呆了呆,笑了起来,边笑边咳嗽,笑到最后,却泪流满面,看着陈石哑声道:“救我,请你救我。” “救你,为什么?”陈石挑挑眉,“既然你的家人都已将你弃置一旁,为何我要出手?给个理由。” 碧翠丝大力吸了几口气,喷出的呼吸在秋末晨间的空气里荡出道道白雾:“我还可以唱歌,我还有价值,请不要抛弃我。” 瞧见陈石淡漠神色,碧翠丝又挣扎着道,“请务必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在我的歌里号召所有人都不要吸毒。” “只要我活着一天,那赚来的所有钱,除了让自己能用最简朴的方法活下来外,其它的全都捐给缉毒组织,以赎我昔日的罪过。如果说因为以前我购买毒品的行为,让贩毒者能够购买十颗百颗或是更多子弹伤害无辜者,那么现在我会用十倍百倍的金钱装备到缉毒组织身上,至少,让他们及因此受伤害的那些人,能过得更好些。” “我不想这么白白死掉,我希望大家能记得我的歌声。我所唱的歌曲,还有着最后的用处。” 陈石冷冷一笑,“这世上的人总是如此。非得等到事情发生,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才痛哭流涕抽的忏悔。如果后悔有用的话,这世上还需警察做什么?” “……” 碧翠丝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 下一瞬,却见陈石转身淡淡道:“跟着机器人进来吧,嘛,废物利用,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碧翠丝心中苦涩,便见一名全能型家用机器人漂了过来,身体变化,将她托了进去。 在这个时间差时,陈石顺便到第二世界中瞟了一眼碧翠丝的事情。 不出陈石所料,甭管官方发言多么冠冕堂皇,现有的事实便是,碧翠丝声音破音,身体各类并发症发作,加之旧有丑闻爆发,她形象全毁。无法在舞台上接着进行巡回表演暂且不说,便是录制新唱片也力也不逮,而旧日唱片则被许多人公开抵制。 如此过得两月,碧翠丝被她已失去耐心的父亲毫不留情地自豪宅里赶了出来。 虽然,那房子是碧翠丝出的钱,可产权证上写的却是她父亲康纳的名字。 碧翠丝曾经去求助她心爱的丈夫。那可是位公开表示吃软饭就是开心的豪杰人物。房,车,他身上的衣物,全是碧翠丝为他添置。 但到了公寓前一看,才发现这位英俊的帅哥早因吸毒与赌博而花光了手上的的一切财物,现在连住的公寓都已赔出去了,当前最新住所为公园内的长椅。 对于碧翠丝当前窘境,帅哥表示异常愤慨却爱莫能助,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餐在哪里呢? 如果碧翠丝不嫌弃的话,可以与他一起到垃圾站里去翻垃圾,说不定还能找出点可吃的东西。 “有时候运气好,还可以找到刚扔的面包或是还剩大半的香肠!”已满身褴褛的帅哥舔舔嘴角,貌似对这样的生活异常满意。 瞧着他满嘴的黄牙与不再英俊的憔悴面孔,碧翠丝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如此陌生。 当前,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爱上他?不顾一切,不听劝阻,几近痴迷。更在他的引诱下染上雪粉这种基本无从根治的毒品。 碧翠丝捂着脸,扯下大把头发,却终是不再回头的离开。 应该说运气还没差到极点吧,碧翠丝在难得靠谱的一名好友及几位不离不弃的铁粉的帮助下,终于重新回到了陈石这里。 碧翠丝让所有协助者都离开,她只想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朝陈石争取一把。 她成功了。 “我最长还能活多久?”瞧在在她身上施针的陈石,碧翠丝哑着嗓子问。 陈石收回银针,瞧了瞧发黑的针尖,淡淡道:“大概一年,但是至少,在你走的时候可以保留比较体面的模样。” 碧翠丝曾经美艳如今却已溃烂的脸上露出一个艰难的笑:“这已足够了。” 陈石不客气的道:“你就是自已作的。多少人比你更惨无数倍,却努力不浪费活着的每一天。” “你如果真嫌命长,直接跳楼多爽。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与人生,呵,什么天才,就是给人作坏榜样吧。” 碧翠丝被陈石说得再不能还嘴,许久才叹道,“那时年轻,只觉得一切规则都是束缚。如今终于明白了一些,却已经迟了。” 满面泪水横流,再也擦不干净。 …… 一年后,陈石投资并监制,康斯坦丁导演,艾薇儿为第一女主,另有莱温斯特,华尊,龙哥,莱昂等一众大牌友情出演的大电影《绿野仙踪》成功上映。 因为剧情给力,演技满点,特效惊人,又有众多明星加持,上映率居高不下,短短十二小时便狂收了十五亿票房。 此事立刻便升上了热搜榜的第一。 另外被娱记津津乐道的一件事便是,悄无声息的碧翠丝在《绿野仙踪》的首映礼上,现场献唱了主题曲《Love Is A Losing Game》。形象焕然一新,歌唱功力犹胜当年。 众人面面相觑:莫非碧翠丝要靠此翻红? 但奇怪的是,碧翠丝在电影的首映礼之后便再无消息。 碧翠丝的父亲康纳不舍得手中这张昔日的王牌,派人去查碧翠丝这一年来的踪迹,一查便查到了陈石身上。康纳曾经听说陈石身份不简单,正犹豫中用软还是用硬让他还回碧翠丝这棵摇钱树时,他任第一大股东的经纪公司却莫名其妙的倒闭了。 然后一路全是坏运气,直到康纳只剩老家的一座旧公寓,乖乖回去养老时,方才风平浪静。 碧翠丝的软饭男老公听说碧翠丝现在又红起来了,在好事者的帮忙下竟跑到了Z城外陈石的农场里来。数名娱乐记者相互打着眼色,手握相机,跟在他身后。心想:哈,这次合该我们弄个大新闻! 陈石冷笑一声,命调整过的全能型家用机器人将几人全部扔了出去。 软饭男老公颇有锲而不舍的精神,还想挣扎着站起再过来试一次,却绝望的发现自己手脚无力,竟就此瘫痪了。 六天后,他饿死在了Z城外。 听到曾经倾心相爱的人死讯那一刻,暂居在华尊的橡树农场的碧翠丝别无声无息的永远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 《Love Is A Losing Game》,这首歌成了碧翠丝最后的绝唱。 随着《绿野仙踪》大电影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大火,碧翠丝的这首歌也随着电影的上映为越来越多的人所知。 在《绿野仙踪》夺得最佳剧情,最佳导演,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最佳特效奖的那一天,小金人团队将最佳音乐奖的荣誉也赠予了陈石与康斯坦丁团队。 世人公认,这是碧翠丝的巅峰之作,也是她凄凉迷乱的一生的写照。 灵魂歌姬之名当之无愧。 有的人唱歌用嗓子,而碧翠丝的演唱,用得是整个生命。 …… Z城墓园。 《绿野仙踪》剧组的主要几位大佬来到朴素的汉白玉墓前,默默的给碧翠丝献上了一束花。 陈石淡淡道:“在生命的最后,你总算做出了一件不错的事。” “虽然往事不可追,但只要还活着,我们便有机会可以选择重新开始。” 大理石墓碑上,碧翠丝的五寸黑白照片笑得极是灿烂,身材火辣,容貌美艳,化着她最爱的烟熏吊眼妆,吊带短裤宽腰带,古怪却美得出奇,正是青春少年时。 碧翠丝在最后那次登台前,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找了金牌大状杰克王将《Love Is A Losing Game》这首歌以及以前她尚保留版权的那些歌曲的收益成立了一个BC基金会,全部用于防毒缉毒及拯救家暴儿童等这些公益事业上。 …… 249. 黑斑症 249.黑斑症 (已修订完成。请各位亲请刷新后再看。谢谢!) 之后几年,陈石的发展几乎可以用一帆风顺这个词来形容。 随着越来越多人认识到陈石的高超医术,“妖怪医生”之名渐渐无人再提。 “神之手”这一称号倒渐渐流传开来。 其手有术,其术如神,治人,更救心。 “虽然这个称号有点中二,不过,嘛……” 陈石对这个新称呼表示很开心。他捏着下巴,暗想,莫非,我还要再做一把这个世界的幕后BOSS? 其实这个选择也挺不错的嘛。 说起来,与其成为什么最大的流量明星网红什么的,倒不如成为他们幕后的那个主导者更有趣。 别多问,陈石骨子就是这么个宅男。或许将来到逼不得已时陈石会改变,但现在不是还没到那种时候吗? 陈石双手一拍,当幕后人物好啊,不用提防身边无时无刻不在的狗仔队,也不用时时刻刻生活在镁光灯下。 该赚的不会少拿,还少了大把置装成本,个人空间更不会受到干扰,典型的利大于弊。 什么,你说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得靠才华?呵呵,我乐意。 种田,培育药草,研究新方子,陈石以自己的方式慢悠悠生存着。 简单,而有规律。 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陈石从不会故意亏待自己。比如这个世界的美食,陈石在得闲时一定是要品尝的。 没时间直接去店里?难道没听说过未来世界的无人机送餐么? 只要客人肯报销油钱及加班费,千万里也没问题啊。 前世,曾有人这么评价陈石:“吃得了最难的苦,也享得了最好的福。” 只是一般情况下,陈石懒得麻烦,方便舒服就是第一选择。 …… 随着神之手的名声流传,三亿一粒的驻颜丹一口气卖了好几粒。 买家反应,效果出奇的好。配合陈石的各类养颜套装,有本已临近退休的双料影后容光焕发的在事业上再次遇到了春天。 无数大商人与名演员或派人,或亲来,纷纷向陈石求药。 更有病入膏肓的世界首富向陈石买长生法,陈石只是微微一笑。 …… 时间流逝,陈石的影响力在这个世界慢慢扩大。 陆陆续续,陈石已拍了五部电影,六部电视剧,皆爆红。 各国政要已有近一半得过陈石治疗,皆对他绝妙的医术叹服。 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陈石的重要性,已加入或想加入陈石人脉圈的名利场中人物数不胜数。 华尊头上已白发渐多,却仍是个英俊的老帅哥。艾薇儿却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六年前,她以十三岁之年龄破格被南联邦最好的A大法学院录取,如今已是法学与社会学的双料博士,正在北联邦金狮子城留学。 一年前,第二世界发生突变,爱丽丝败光了艾薇儿以前积下的所有人气,黯然退场。谁也不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陈石在爱丽丝开始最后那场直播时瞟了一眼,以前曾经精致可爱的小姑娘已将那张脸整得面目全非,便是上帝见到也会吓一大跳。浓妆艳抹与硬挤出来的笑容根本遮掩不了爱丽丝那张枯黄憔悴的脸,比起她的实际年龄至少要老上一倍。 那时候的爱丽丝,名气早已滑落到三线艺人之外。 龙哥与莲姐生了一对龙凤胎,聪明伶俐,玉雪可爱,今年已有十岁。他们认了陈石当干爹,每年放假,就会到陈石的农场来。 平添许多人气。 陈石举目望天:“不知不觉我已是义父辈的人了?真的老了?” 甚是郁悴。 所有相熟的人却只觉得陈石黑发玉肤,清朗俊秀,一如十年前那般少年模样。 …… 或许这样度过这个任务世界也不错。 陈石本以为自己会像以前的任务一样,在这个世界中一直待到自然死亡。突然的变故发生了。 天讯新闻上,端庄秀丽的主持人面色沉重的播报着最新消息:“自北部开始,黑斑症已朝全球蔓延,菲国,北联邦,南联盟等一系列国家今年农产品大幅度减产。据统记,幅度将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 这一年春天,也不知到底从哪个国家最先开始,各国农田都发生了奇异病虫灾害。无数黑斑在植物身上蔓延,渐渐茎叶腐坏,整颗株植都彻底烂掉,散发着灰黑色的不详气息。 而这种奇异病症,则被命名为黑斑症。 因它而带来的后果已不能用减产来形容,再这么发展下去,将会全球绝收。 这并非开玩笑。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在于,这奇异的黑斑症如何防御,如何治疗? 一切靠机器人撑着的现代人抓瞎了。 一直被忽视,最开始便反对全员投入第二世界的部分农业专家终于开始发声:“这便是全靠机器的弊端,如果有经验丰富的人类在旁在一旁指导,怎么也不会出现问题蔓延到全球才被发现这种事!现在饭都吃不饱了,全员娱乐的政策得注意与时俱进啊。” “黑斑症你问我怎么治?赶紧加大投入一起研究病原理啊,站在这儿就能解决问题吗?” 怼得他们以前的对头个个说不出话来。 黑斑症肆虐下,首当其冲便是物价。尤其是食物,那叫一个价格狂涨。 原本陈石就觉得比以他去过的其它世界,这个世界的物价明显偏高,现在更是一日数涨。 许多底层网红辛苦直播一个月,赚的钱才够买两颗白菜。 性命攸关下,他们纷纷弃播回农村种田。 不少人在第二世界中打出横幅:“与其饿肚当网红,不如回老家种大葱。” 众围观者:“……” 好歹种点能饱肚的东西,哪怕是红薯也好啊。 什么颜值,美妆,所谓才艺,真到了生死关头,还不如两颗马铃薯有用呢。 那些以前高高在上的中高层网红届小哥哥小姐姐,现在为了能吃饱饭纷纷拉下面子,放下身段讨好,以往的傲气半点也无。 还有力气逛第二世界的围观者笑道:“怕不是末日文中落魄明星求方便面的梗在现实中上演?” “……” 现在最令人羡慕的人,不是第二世界中滤镜一出得所有的前“神颜存在”,而是手握农场,产品没有被黑斑症污染,能够获得实际食物吃饱肚子的人物。 …… 南联邦Z城郊处,大半农田已改种高产粮食作物的橡树农场内。 瞧着手中的麦穗,陈石对着华尊笑道:“这便是小草与烟花的不同啊。” 华尊微微点头,叹道:“烟花光华艳丽,被所有人看到,是极美的装饰,却只闪亮一瞬。” “小草点缀并供养这个世界,却因瞧着不起眼而被绝大多数人忽视,觉得它一钱不值。却没想过,如果真有那一天,世间再无小草,唯余烟花,那又是何等绝望悲凄?” 陈石击掌笑道,“便是如此。” 自田间刚刚走上来的艾薇儿拍拍手上的泥,道:“因此,我们身而为人,行走于世间时,在抬头赞叹间隙,也请低头看看供养我们的底层土地。关爱与赞美,不止给天上幻彩,也需给平凡大地。” “而身为小草者,也不能因此止步不前,自怨自艾,需得自强自立,努力向上,终有一日长成参天大树,凌云而出之际,自有更多人知晓你的名字。” 华尊微叹:“万事万物,皆需有度。” …… 黑斑症越演越烈。 它不仅针对水稻小麦,玉米高粱,红薯土豆,水果青菜,举凡有根茎有叶子的植物都被它祸害。 一天见黑斑,两天有腐坏,三天整棵植物便烂得冒出黑气。 一拔,便是一滩黑水,中人欲呕。 黑斑症发病快,见效快,致病病原体却一直未找到,未别说将它根治。 “再这么下去,搞不好真有哪天手里有黄金都买不到粮食吃喽。”瞧着几乎绝收的田间作物。有老农如此叹息。 各国仓库里倒是有三到五年的存粮,但总不能这样坐吃山空吧。过得两年,库内粮食没了,黑斑症还未解决,大家餐风饮露乎?各国政要发际线纷纷后移,齐齐加大了对农业及病毒害研究的投入。 接连数月不见明显成果下,众人隐隐有焦头烂额之感。 “系统空间有异动,然后,秦广王有东西在瞒着我!” 陈石眉头微挑,随即便将此事放在一边。以最近购置的本世界最精尖仪器,陈石潜心研究黑斑症。 毕竟,陈石现在也生活在这个世界。哪怕他能保证自己不饿死,也不在乎主线任务什么的,可到最后世上只剩下陈石一个活人了,那也当真无趣。 陈石在黑斑症中发现了令人惊悚的东西。那是一种需放大八百万倍才能发现的黑色小虫子,勾足圆头尖齿,其状可怖。 而那么多比陈石更有经验更专业的农业学者一直未发现这种小虫的原因在于,它需要有灵气才看得到。 聚时为虫,散时为烟,与其说是普通物质层面的存在,倒不如说是与超凡力量有关的东西。陈石若非聚灵力于目,意志精神力又有常人近八倍之高,也万万发现不了这种东西。 以超凡对超凡。 陈石调配药液,隔绝了黑斑症向Z城城效的蔓延。然后调整配方,将成本降下来后,联络Z城政府,无偿将配方贡献了出去。 陈石可不希望自己在做任务期间,整个任务世界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变成鬼蜮。 防治黑斑症的配方一层层送至最上层后,主导者一试,真的有用。大喜。 确认有效后,发散各国,黑斑症之变终于逐步控制。 农田诸人也松了口气,割掉病株,田间消毒后,今年还能补种一季,哪怕是红薯土豆也好,能吃饱肚子就是王道。 第二世界渐渐恢复了几分人气。 然后某一天,陈石接到艾薇儿电话,让他进第二世界瞧瞧。陈石不在意的去看了看,愕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红了。 长占热搜榜第一已近一个月,成了货真价实的第二世界当前第一网红。 “喝,这是主线任务完成了的节奏?貌似,咱也没怎么到第二世界刷声望啊。”陈石摸摸下巴,“一把年纪了,没精力再蹦蹦跳跳的在第二世界卖萌了啊。” 仔细一查,陈石便发现却是因为他这次的无私献药行为,上面将他树立成了精神标杆,各国高层纷纷点赞。 陈石捏捏眉心:“这算不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呢,看来天生就不是当咸鱼的命啊。” 嘴上却勾起了一抹笑。 艾薇儿为此亲自来了陈石的农场一趟,俏脸红扑扑的,比九年前她获得金球最佳女主角的那一天还开心。 华尊龙哥莱温斯特康斯坦丁等好友纷纷打来电话,知道陈石不爱虚名,但怎么说,这也是件好事儿啊。 坊间传言,有数位大客户拿着九位数的支票请陈石就势给他们打广告,却皆被陈石拒绝:“我没用过,又未验证过的东西就这么草草推荐给其他人用,那不是骗人吗?” …… 无论如何,主线任务顺利完成终究是好事,各位面通用的贡献点变多比本位面赚到钱更让陈石开心。 瞧着任务提示面板下,一溜烟的显示支线任务完成的绿色提示,陈石便如三伏天吃了个冰西瓜般,心头大爽。 冥冥中,陈石似乎见到空中有无数淡淡金色光点,以他为中心点,不断汇聚。揉揉眼,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陈石:“……” 莫非我这么年轻就有了老花眼? 值得开心的事情不止一件,陈石发现,系统空间的破损处,灰雾扩散进入的速度终于得到了控制,无形屏障似乎变厚了几分。 秦广王黯淡的光球身形终于恢复成了完整形状,光芒也重新亮了些许,它推推幻化出来的小眼镜,淡淡道,“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些全是靠功德之力撑着,只出不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石挑挑眉,“你不是系统吗,这些事儿难道不应该你负责?” 秦广王:“……” 不管与宿主沟通过多少次,它还是想捶爆这小子。想当初那么单纯的少年,如今却……这年头,系统当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秦广王冷冷丢下一句话,“这只是开始。” 然后再次进入了掉线模式。 陈石活动着手指,微微一笑:“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吧。” 250. 第三类系统 (已修订完毕,请大家刷新后再看。谢谢!) 变故如预期那般出现。 这一天,陈石正在自家日益扩大的农场里忙忙碌碌。 新长成的那批玉叶草可以收起来了,苍狼根得多划块地种植,还有那龙母草…… 这样的生活,陈石觉得很开心,也很充实。 瞟一眼属性点面板,意志这一项比原本灵魂数值提高了0.8。所以说,他原本就是个技术宅么? 陈石默。 便在这时,陈石心中警兆突显,他身体直觉的往后一折,便如一张白纸折成了两半般,后脑勺直靠到腰下。然后远超常人数倍的目力便见一粒子弹穿过陈石之前头颅的位置,自他身前掠过,在数十米开外的左手边围墙上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是狙击手。 难道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古人说枪打出头鸟,又曰,人怕出名猪怕壮,诚不欺我。 捏捏后颈,陈石心中掠过这样的念头。 陈石以为后续还有故事,等了半晌,却发现只此一枪,再无其它。 根据子弹飞行轨迹一查,便发现应该是之前有人远远躲在橡树上朝陈石狙击。一击不中后,立刻离开。 “以为这样便没事了?”陈石冷笑一笑。 立刻上报Z层市政府,又调动橡树农场与自家农场暗藏的摄像头。 后续一系列故事,足可以写出一部精彩的谍战片。 总而言之,陈石在追查中,发现了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要狙杀陈石的人,只怕也是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 而为了这个消息,失踪了数十名警员,与陈石雇佣的三名精英级侦探。 敲着红木桌,陈石放弃了让表面力量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后续,对于普通人来说太危险。真若如陈石所料,那些探员投进去便是白白送命而已。 …… “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呢。”陈石伸了懒腰站起,抚了抚桌上的那盆千幻花。 雪白铃铛般半开的花朵害羞般缩了缩。清幽宁神的香气飘散。 陈石微微一笑,收回手。 “也对,拥有诸多灵性植物的世界,怎么可能简单。虽说也是以发展科技线为主,但哪怕像前世蓝星那种世界除了末法时代以外,也或多或少的有其他超凡侧的东西存在。” “便比如之前的千年橡树等各类灵性生物,以及之前在黑斑症中见到的奇异黑虫。” “莫非,这个世界是有人故意这么设置的吗?”陈石支着下巴,眼眸微眯,“又或者本来是自然发展,然后被人发现于是从中调配,便比如农艺专家在果园中嫁接修剪,用各类方法让树木按自己的需求生长,培养出最甜美的果实后,一口吞掉。” “可持续性发展什么的自是休提,只要能获得对自己有利的的结果,将这个世界折腾散架也再所不惜!” “听起来,与我的圣父类系统天生是对头啊,切。” 陈石撇撇嘴。 秦广王:“……” …… 陈石脸含微笑,面上不动声色。 私下却暗暗开始发动人脉,官方力量明着不能借用,陈石便出钱到第二世界的暗网上雇佣合适人选,查证,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超凡力量。 大约大半个月后,陈石收到了送回来的报告。 瞧清内容正文会,陈石忽然一笑:“黑暗议会?” 嚯,他是在看前世的西方魔幻电影吗? 作为操纵这个世界的黑手设下的暗子之一,这个名号倒是名符其实。 作为邪神力量的崇拜者,他们是觉得有朝一日世界毁灭后,他们可以变身成恶魔或是邪神从属因而得免? 真是天真的想法。 如那般活着,个人本我意识早已被侵食殆尽,连灵魂真我亦不得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仅仅是个陌生的躯壳而已。 信奉邪神,当真脑子进水了。 陈石摸摸下巴,突地冒出一个念头,“与之相对,要不成立一个光明议会之类的?” 呃,看起来就好麻烦,先放置一边吧。 …… 再翻过一个冬天。 已是黑斑症出现的第二年。 新的疫情开始出现。自北往南,动物身上也开始出现黑斑症的迹像,紧接着,便是曾与动物接触过的人类。 黑斑自皮肤表层浮现,逐步扩散到全身,然后溃烂入里,无药可救。 患者在撕心裂肺的惨叫中变成一瘫腐肉死亡,连灵魂都随之腐烂恶臭,散发缕缕黑气,又或是变成碎片飞散,不知被天外何处吸走。 而后者,只有陈石才能看到。 天讯传来的图像中,灵魂是模糊的黑烟,陈石带领专项医疗队作好各类防护措施到疫情实地去看时,方发现这可怖的情景。 最可怕的事情在于,有浓烈的黑气自天外不知何处弥散而来,一缕缕缚缠在动物与人类身上,不多时,被缠绕者便接二连三病倒。黑斑长出,腐烂,病人死去,然后冒出更多的黑气,加入那非超凡者看不见的黑气队列中。 便如一瓶墨汁,突然倒进了本世界这潭原本清澈的清水,不断按几何倍数扩散污染。 仰望天空,陈石微微捏紧了手指。 冥冥中,他似乎听到这个世界在哀叫,其中依稀有着橡树之灵与其它陈石熟悉的灵性在求救。 微一恍神间,一切烟消云散。 耳边听到有医疗队成员在惊恐大叫,却是天边出现恐怖黑云,状如骷髅,自北方徐徐涌出,遮天蔽日。 陈石微微皱眉:“发展的这么快,现在连普通人都看得见了?” “天灾,这是天灾!”有人在歇斯底里的尖叫。 陈石面色淡淡,一掌挥过去让他先冷静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事到临头,想办法解决便是。” 空气中有淡淡恶臭弥漫,却是从所有死掉的动物与人类身上传来,不少医疗人员捂着脸倒了下去,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浮现出淡淡黑斑。 挂掉南联邦刚刚打来的天讯,陈石挥手道:“撤!” 飞机上,陈石面色微沉,却是发现视线所及的地方植物重新染上黑斑症,明明之前有效的药物,此刻却似乎失掉了效果。更不用说,之前在疫区,医疗队分成各个小组,用不同浓度的旧日药方对染上黑斑症的人与动物进行治疗时,效果同样微乎其微。 就好像,黑斑症的病原体有灵智,针对旧有药方进化了一般。 陈石微微皱眉,他又得重新调配药方了,真是是给他增加工作量啊。 前世蓝星的九九六算什么,他现在天天是零零七好不好。 …… 医疗队各成员的黑斑症属于初发期,陈石出手,自是成功救了回来。 但陈石眉头一直未松开过。因为这次用药的珍贵程度又上了一个大台阶,那些有超凡之力蕴含的药物,不仅贵,更加少。 当前治好一个人的代价,能顶以前的八十份药剂。 而这只是开始,如果黑斑症的病原再次进化,那又该如何? 实验室中的陈石,忽然听到有无数人齐齐大叫,渐渐汇成音波滚滚。他们叫的是:“天空,天空!” 陈石按按眉心,推开窗户探首一看,便见到在世界的西北方,仿佛一个密封的盒子被揭开了一角盖子,无数身高十丈头带兜帽,形如死神的黑袍人手握镰刀蜂群般蜂拥而入。远远看去,便似一堆黑云掩着蚂蚁。 黑袍及地,兜帽掩脸,便以陈石的目力,也瞧不清黑袍人模样,只听得他们口中尖锐的叫声如指尖刮过玻璃般刺耳。明明是从未听过的语言,听到的每个人却能明白他们话中的意思:“收割,收割!” 凡是碰到黑袍人的生物,人也好,动物也罢,纷纷脸色发黑,倒在地上,无疾而终,却是灵魂直接变成冒着黑气的恶魂,面目狰狞的向其他生者扑过去。 等到灵魂通体变得漆黑,黑袍人便带着尖锐的笑将它与那些飞散的晶莹灵魂碎片一起收入袖中。 “这当真是灾难。” 陈石抹了把脸,然后无语的看着天讯与第二世界上的直播。 黑斑症还可以想办法解决,现在是这些黑袍人已经是人人肉眼可见,甚至摄像头都可以拍出来且广泛传播了。 “怎么办?”便是以陈石的大心脏,也不由深深吐了口气。 恐慌蔓延。 第一个被黑袍人入侵的非国政府国力孱弱,不过三天,便已全部沦陷。 全国三亿七千万人,只逃出来九百万。 与非国接壤,接下来面对入侵的金刚国及北联邦,都是一言不合就干的主儿,哪里容得了被人这么欺负。 就算那些人可能是外星人,也不成! 机枪坦克战斗机导弹等东西全用上,结果发现爆炸声中,那些黑袍人齐齐变幻成黑烟。爆炸一停,便又重新凝聚在一起,化成人形。 瞧着天讯上的直播,陈石心想:“这风格与黑斑症的病原体小虫子,倒真是极为相似。” “不,应该说骨子里的性质就是一模一样。” 金刚国与北联邦哥俩个呆住了:这还怎么打?咱们打他们我不痛不痒,黑袍人十几丈长的一刀下来,简直如用镰刀在农场里割麦子,一倒一大片。各个脸色发黑气息全无,却是灵魂已离体并被收割,与传说中的死神简直一个STYLE。 哪怕躲在坦克或是装甲车等装备中也没用,黑袍人镰刀一挥,刀身化实为虚掠过车辆,车身中的人便齐齐倒下,金属等隔绝物仿佛根本阻挡不了那黑漆漆镰刀的肆虐。 即使是天上的飞机,只要距离稍近,达到千米之内,那些黑袍人便抬头望来,兜帽落下,露出面具般的惨白脸孔,没有实质眼珠的双眼中燃烧着漆黑的幽焰。 他们用力一挥镰刀,刀身变得长有千米,幻影般掠过机身,飞机中的驾驶员及乘客个个无声栽倒。飞机在无人驾驶模式下撑了数十秒,终于轰地一声扎上地面,爆炸与火焰反倒误伤了不少友军。 金刚国北联邦几个北方大国不敌,渐渐败退。 高层与所有逃得动的幸存者纷纷背井离乡,躲入了南半球。 众人虽暂时安全,却无不心中揣揣:那些黑袍人若是追到南方国度来后,那可怎么办? 第二世界的才艺表演再也无人注意,众人以它为中介,开始群策群力讨论该怎么对付那些该死的黑袍人,至少,也得留下人类的火种。 …… 瞧着第二世界中一个个脑洞大开的提议,陈石暗暗在心中推演。只是可惜,能用的方案不多。 系统空间中,突然响起秦广王低低的叹气,冰冷单调的机械声中有着罕见的人味儿:“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连第十七熵的边界都守不住了吗?” 陈石挑挑眉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们又是什么?” 秦广王沉默良久。 陈石以为它又会像以前一样装死,这次沟通如以往般无疾而终,冷笑一声便转回精神到第二世界。耳中却突然听到秦广王的声音:“它们也是系统,不,应该说是第一类系统宿主的爪牙。” 陈石:??? 秦广王的声音无由带了些历史的沧桑感,“如同人类的思想理念有差异一般,系统与系统之间也大有区别。” “这么多年下来,系统整体分为三类。补天,中立,与唯我。” “我与你签订的契约隶属于补天体系下天道纠正系统,以公正共生平等为主指导思想,以拯救各个病变世界,减缓熵增趋势,让宇宙和谐发展,获得天道正能量反馈为主。各炮灰系统亦属此列。 中立体系主要看使用者本身心性,善或恶对他们没有意义,他们只会站在绝对中立的立场看问题,以自身为锚,流浪各界追求极致力量。第三类体系的宿主们每每自成一派,但个人实力一般极度强悍,且往往具有不可思议的能力,如时光重塑,空间迷宫等等。 归属其列的,有物竞天择,胜者为王,异类转生体系等等。” 陈石听得眼睛闪闪发光,叹道:“这才是我应该选择的未来好不好。” 秦广王冷笑一声,道:“你与他们那爱打酱油,甘做咸鱼的风格的确一致。” 不等陈石再说出某些令它这种能量类存在也气破肚子的话来,秦广王以冰冷的机械音说道:“最后一类,便是唯我体系。又可称其为唯我独尊系统。它历史最久,势力也最大,如天下第一系统,复仇兼种马系统,汤姆苏兼后宫,玛丽苏,白莲花,后宫宠妃系统等等,皆归属其之下。” “顾名思议,它们以自己成长为第一行事准则。与其扶助或拯救世界,与它一起成长并得到回馈,它们更喜欢直接吸收其它世界的本源,让自身畸形而快速的成长。” “便比如,当前网红世界。” 251. 黑袍人的弱点 (4000字) 秦广王以冰冷的机械音淡淡道:“三十万年来,三大系统,争斗不休。” “天道有缺体系 VS 唯我独尊体系,不同的理念注定天生便是对头。一个要控制宇宙熵值,可持续性发展,另一个觉得只要自身开心,纵万千世界因我而毁灭,那,能怪我吗?于是每每打得火星四溅。” “从高维到低维,不同世界与位面是争斗的战场,而各系统绑定人或契约者便是争斗的棋子。你本是刚刚一级的菜鸟,离加入世界间的战场还为时尚早,连炮灰也未必够格,谁知道,这次运气这么不好。” 陈石:“……” 秦广王那嫌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运气不好也怪我咩,这丫是老天爷的锅好不好! 罕见的,秦广王这一次传达出来的信息比它以前加起来还要多,大方到让陈石觉得不可思议“做好准备吧,这个世界估计没得救了。” “在唯我系统出手之前,只要宿主的基本智商在线,便会在看中的正常世界里培养代理人,用各种方法污染这个世界。然后以此为锚降临,吮吸这个世界的本原,以这个世界的天道为成长的营养,一步步吸收吞噬。” “被吞食殆尽的世界或许会化成荒芜的陨石在无尽深空中永世飘荡,更可能的则是化成尘埃,就此消散在宇宙中,所有曾存在过的印记烟消云散。” 挥散缠过来的忧郁之气,陈石撇撇嘴道:“只有我觉得补天体系天然处于弱势吗?这就是天然提供靶子给他们追着打,从来拆迁比建造要容易一千倍好不好。”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啊啊啊,当真是前途无亮。” 秦广王:“……” 好想捶死现任宿主怎么办,在线等。急。 摸摸下巴,陈石想到之前诡异的星际考核生娃世界,他严重怀疑那个世界的天道该亚,也是因为唯我系统的渗透而被扭曲。 对于陈石的猜测,秦广王用恢复淡定的冷漠语调回复了思维跳跃的宿主此问题:“金兰花共和国的元首西门不败,便是唯我体系在那个世界的代言人。如果单靠他自己想囚禁分裂并污染天道该亚,还早了至少十万年。” “内忧外患,任务看起来就很麻烦啊。”陈石懒散趴桌中,“明明我只想好好当个宅,为什么非逼我当救世主?任务量加了这么多,却没有加班费。对了,主线任务已完成,我是否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秦广王的声音很淡漠:“只要你愿意。倒计时是否现在开始?” 陈石的手静止了一秒,继而一切行动恢复了正常,“嘛,难得有毁灭世界的大场面,且先看看吧。” ……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那些黑袍人自北向南而来。 也不搭乘任何工具,它们除了一路收割灵魂,便是全天无休,不饮不食的一步步向前走。 它们身高十丈,几有十层楼那么高,一步下来便是数十米的距离,不过一个月,便来到了南联邦的国境线外。 做为南半球最强大的国家,所有其它国家残留的首脑都聚到了A城。 A城,最高指挥中心内。 “声波武器,发射!” 在黑袍人第一只脚欲踏进南联邦国土时,联邦元帅挥手对着屏幕下达了指令。 这是大家群策群力研究出,第一种可能对黑袍人虚幻身体有用的武器。 战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声波发射器不断释放出人耳不可闻的超低声波。黑袍人几若未闻,依旧大步向前。 “换音频!”冷汗自前线指挥官额头滑落,他却顾不得擦。 音频一转,换为两万赫兹以上的超高声波区间,一路上滑,众人已什么都听不见,只见到空气中荡开一道道无形的波纹。 黑袍人终于停下来了,黑袍在声波中不住颤抖,黑袍外的惨白面孔扭曲变形,最后终于和整个身体一起溃散成一堆黑气从黑袍中冲出来。 “成功了!” 留神战场上天讯直播的众人大喜过望,击掌相庆。 耳边却忽然听到一个发抖的声音;“它们,又活了。” 却是一个参谋团成员面色惨白,伸手指着屏幕中的那些黑袍人。 最高指挥中心内,狂喜的众人回头一看,却见那些黑袍人身体再度凝聚成形,钻入黑袍,握着镰刀,继续朝南联邦内走去。 与之前的差别,大概只在于声波武器令它们身形溃散得较完全,凝聚速度变得较慢而已。比起之前常规武器起到的效果,无非是零点一秒与三十秒之间的差别。 喜悦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诸人脸上,联邦元帅面容紧绷,下达紧急命令:“使用最新激光武器,齐射!” 便如光线穿透了烟雾,对烟雾本身却貌似毫无影响。 黑袍人手持镰刀,默默向前。 联邦元帅咬牙再次道:“散射!” 这次不抱希望的尝试起到了作用。鲜红的纤细光线穿透黑袍人的身躯,将它们背后的空间分割成无数块。其中两名黑袍人无声栽倒,黑气四散,却再未重聚成形,只留下空荡荡的黑袍与苍白的骨镰。 众人眼中亮起光,齐齐扑到天讯前,联邦元帅不待催促,连声道:“齐射,齐射!” 之后数次,黑袍人有时一名不倒,有时齐齐倒下两三个。 但剩下的黑袍人没半点惊惧,大踏步向南联邦内走去。 “这样下去不行!”联邦元帅咬着牙:“它们至少还有数万名,激光武器能量不够。而且,那几个死掉的,身上一定有秘密!” 他按通了前线指挥官通话按钮:“派最精锐的士兵,试出黑袍人的要害,我们需要知道它们的弱点!”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 …… 当陈石等国际顶尖的医疗专家被接到最高指挥中心时,以数千名精锐士兵的性命为代价,众人终于找出了那些黑袍人唯一的弱点:所有黑袍人身体内都有一个核心,一枚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黑色晶石,它位于黑袍人双眉正中心处。 只有击破黑色晶石,黑袍人才会真正溃散,否刚,不论击散黑袍人多少次,它们都会再度重生。 围绕着这一点,众人制定无数策略。但实战验证最有效的只有一种:那便是用高频声波武器先溃散黑袍人的身体,然后乘它们重聚身形的十五秒间隔内,让神枪手以激光类武器及时击碎它的晶石。 在此期间纯用激光武器洗地?搜遍这个世界也凑不够能量。只能在人类山穷水尽时试着拼一波。 其它什么在黑袍人恢复身体间隙用迫击炮导弹等的方法,炸了许久后,黑袍人的晶石依旧毫发无伤。烟尘缭绕中,黑袍人一个不少的徐徐踏出。 “虽然异常艰难,但,至少有一线希望。干了!”最高指挥中心的众人对望一眼,下定了决心。 “各国紧急征召神枪手,军队,民间!” 连第二世界也变成了征兵现场。 别说现实中的射击高手,连射击类游戏的冠军,擅长飞镖弹弓者,都在严酷的现实与“覆巢无完卵”的口号及高额奖金的激励下齐赴战场。 数个月后,前线胶着。 黑袍人总算被狙击在南联邦国境线百里内。 作为代价,是这条狙击线上人类大量精锐士兵的死亡。 不错,只有死,没有伤。 第二世界出产的高颜值偶像至此完全失去了市场,残存的人类最崇拜的英雄人物只有两类:奋战在第一线,能击杀黑袍人的战士,与能补充后勤,让大家吃饱饭的农业专家。 这场战争比所有活着的人类想象的更加艰苦。 因为黑袍人竟然越打越多。最开始出现时,只有几千个,每侵占一个国家,人数便多上一倍。与南联邦第一仗时,大约数万名,再过一段时间,便变成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几十万个之多。 “怎么会这样?”当最高指挥部通过无人机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袍人时,齐齐面色铁青。 拼上了数万精锐狙击手的性命,方才将黑袍人的数量减少了几千,本想着靠人类的广大数量基数慢慢堆出更多的优秀狙击手,慢慢堆死它们。现在看来,被堆死的更可能是人类这一方。 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除了黑袍人,新出现了一种长得如狼如鹿,却有一张狮子嘴的四不像生物,通体漆黑,高约三到五丈之间。 它们不像黑袍人那样使用镰刀去收割人类的灵魂,却能吐出漆黑恶臭的光球,要么则直接冲撞而来。凡是与光球或是它们的身体接触的人类,会捂着脖子惨叫着倒地,浑身浮现黑斑,在五分种内死去。 而这种四不像生物的数目,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它们继黑袍人之后,向南联邦的防线逼近。 天上的卫星不知何故早已失灵,净世之光无法使用。看着无人机上的画面,最高指挥中心里的众人眼中终于涌出绝望之色。 “我们人类,还有希望吗?” …… A城,临时实验室内。 “你要离开吗?”秦广王淡漠的问陈石。 陈石埋首在实验室内,关于高产粮种他刚刚有了新灵感,“再看看。” 秦广王声音依旧平静冷漠:“你要出手?” “我这么个小身板能杀几个?”实验暂时告一段落,陈石摘下眼镜,揉揉酸涩通红的眼睛,三天三夜没合眼,还净进行的是高脑力劳动,便是他现在全系数值皆有七以上,也觉得疲倦得很。 当然,这并不妨碍陈石对秦广王吐嘈,“真要上战场,也得先练练枪法。第二世界公投,当前最受欢迎的未来男友排名第一的是狙击手。” 秦广王:“……” 貌似某人是万年凭实力单身的存在。对感情一窍不通,此为痼疾,无药可救。 以绝对不雅的姿态倒在实验室的简陋行军床上,陈石喃喃道,“其实我一直很奇怪,当时我怎么就和你签订契约了?” 秦广王保持面瘫状态:“怎么,你想试试第一类系统?那么多年,我倒真没看出你有龙傲天的潜质。” 陈石:“……” 不就是不爱开后宫,不爱各种装13打脸么。人艰勿拆。 陈石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其实我一直就只想当条幸福的咸鱼。顺便,就把任务作了。” 秦广王幻化出一对浓眉怒目瞪着他:“你口口声声要挽回上一世的遗憾,拯救你前世的亲人朋友的梦想呢?当初拼死不肯闭眼触发系统的可是你!” 陈石咬枕头中:“啊……啊……当咸鱼这个愿望很过份吗,当咸鱼也可以完成梦想好不好。当保姆什么的,啊……那些奇葩任务者想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我每次看到,就觉得眼前是一堆莫名生物集合体,真想戳戳戳,挤挤挤,将它们全部弄碎啊。” “秦广王,有没有办法换系统?我其实不太适合补天体系的高标准,中立体系才是我的菜啊。” 秦广王整个身体变成一张大嘴,里面长着三层尖锐细牙,一口咬上陈石灵魂体的脑袋,细啃,“你以为是路边买菜,还可以随便挑随便换的吗?” “当年你快死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挑三拣四!” 陈石擦去灵魂体头部飘出的淡金色光点,没精打彩的道,“我只是很奇怪,为何那个时候天道系统会选择我。明明我只想悄悄发育到处浪,当救世主什么的根本不在我的人生选项之列。武侠小说中豪情万丈救国救民的郭靖大侠才与补天体系比较适合吧。” 摸摸下巴,陈石忽的一击手掌,“可能那个时候系统绑定程序出故障了,又或者是老眼昏花啦,作为比已经好几万岁的秦广王你还要老上不知多少倍的存在,偶尔出点故障,有点老花眼什么的,也正常得很。” 正常你个头。 秦广王“咻~”钻回系统空间内特地开辟的密室,“我不想再和这个人说话。” 话说,情感缺失症治好前后,对一个人影响真的这么大吗? 陈石嘴角微勾,“秦广王总是这么有趣。” 渐渐放松的意识中掠过淡淡的念头:“拯救世界也有各种方式吧,除了轰轰烈烈的战斗以外,作好后勤工作难道不也是贡献?悄悄发育才是王道啊。” “世间花朵万千,全部长成一个样子,哪怕国色天香如牡丹,但全天下都如此,那岂不是太无趣了?人生有限,宇宙无尽,生命的有趣,就在于明日的不可知不可测啊。” …… 252. 朗基努斯之枪,重铸 (4000字) 人类与黑袍入侵者的相峙,随着后者数量的逐渐增多,渐渐向危险的方向滑落。 一个偶然的机会,南联邦从北半球逃出来的幸存者口中得知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所有在北半球死掉的那些山川树木,人类牲畜,在死亡之后,身体会迅速化为灰烟,它与灵魂冒出的黑气一起,从中生出了无穷无尽的生物,其中最精粹的那部分变成了黑袍人,其它的则化成那早已看不出人形的黑色杀戮生物。 故而,黑袍人与四不像生物的数目,几乎无穷无尽。 陈石摸摸下巴,“这是光明正大要毁灭世界的节奏吗?” “这个世界,已被侵蚀得越得越严重,”冰冷淡漠的机械音在陈石脑中响起,“是否选择现在离开?” “再等等。”陈石同样淡淡的回答,注意力已转到了手中的药液调配上,“至少,总要到最后一刻。” 秦广王冷冷道:“愚蠢的人类。” …… 这场战争惨烈过以往的任何一次大战。 因为之前,至少是人与人之间的战斗,无非掠夺资源土地人口,谁老大谁老二的问题,却与亡国灭种,全人类灭绝的程度还有段遥远的距离。 而这一回,则是人类与入侵者之间的战争。 双方需求不同,言语不通。黑袍人更将人类做为粮食与族群扩大的基石。 矛盾无法调和。 之前,北方诸国曾试着派去沟通类专家当使者,却只换得第一时间被抽走灵魂的下场。 陈石突然想起黑暗议会,身为再也派不上用场的带路党,结局又会怎样? 后退无路下,这个世界唯有背水一战。 残余的各国首领破例真心抱团,将互扯后腿之类的技能丢到了一边。 波及整个世界的惨烈战争持续了十年。 很长一段时间内,陈石与其他各农业专家一起,致力于培育出高产速生的良种,提高农业种植水平。 这个世界,人虽然少了,可用的地也少了。 黑斑症在渐渐污染着这颗星球,本来蓝天白云的天空渐渐被黑气缭绕。连白天的阳光都逐渐失去了光泽,太阳慢慢被遮挡,晚上已经渐渐看不清黑夜与星星。 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弥漫着一种腐烂的臭气。黑袍人与四不像生物固然被拼死阻拦在南联邦防线外,但被占领的土地全化成了腐臭漆黑干涸的焦土,似乎连土壤中的每一分营养都被吸收殆尽,只留下恶臭的余烬。黑土散发的臭气渐渐扩散,弥漫到整颗星球,其中,便包括防线以后。 离防线最近的土地渐渐化成黑土,稍远的农田幸免于难,肥力却逐日下降,产量日渐削减。 各专家不眠不休的投身此课题,只求能解决,或是竭止,哪怕是减缓这个问题。 无土培植?那得有足够的培养液。现在从元素层面开始都被污染,哪里有那么多肥料。 第二世界已基本关闭,因为绝大多数人类已用不起营养液。 唯有顶级的那些各国高层偶尔用它联络。 “如何以越来越少的土地养活众多的人口?解决这个问题者,如果在前世,估计可以拿诺贝尔奖。”望着天讯上的新闻,陈石嘴角微勾,“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奖项,但是,估计可以成为所有人的英雄。” “你想转行?”秦广王冰冷淡漠的声音响起。 陈石淡淡一笑,“不,只是做为旁观者看看。” …… 从来事情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继空气与土地被污染之后,南联邦的居民也慢慢染上了黑斑症。哪怕极淡,可空气中的黑气呼吸得久了,人便不断咳嗽,体质弱的没多久便倒地死亡,身体散发出黑气,灵魂自动飘走。 许多精锐枪手因为靠得离那些黑袍人及四不像生物太近,还未发起攻击,便口鼻溢血的径直倒下,身体溃烂,灵魂逸散。本来去对付入侵者的计划,却变成了送死。。 南联邦及其它诸国高层一开始还未警觉,只是后来渐渐惊讶为何精锐战士越来越有去无回,仔细检查无人机拍下的模糊视频方才发现此事。只是,此时却已付出了无数条英魂作为代价。 陈石作为医疗队的领导者,当今医术事实上的第一人,带领团队以最快速度调配药物制造出了随身用的口罩,护目镜及防毒面具等。 剩下的,便是不断寻求更好配方,提高效果,降低成本。 最好,能将黑斑症也克制住。 但以这个世界当前的程度来说,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每每目送慨然奔赴战场的战士们时,医疗队都羞愧于自身的无用。 因为这次战争没有伤者,要么是成功归来的罕见幸运儿,要么,就是灵魂已被吸收的白骨。 …… 三年后 Z城,橡树农场 陈石站在顶头,远远望着昏黑的北方天空。 虽然是上午时分,天色却暗淡得如阴天的傍晚。太阳艰难的在黑云中挪移,偶有极少的地方,能见到它从云层缝隙中射下来的几道金线。 华尊静静立在陈石身边,昔日名满诸国的美男子身形修长瘦削,满头如雪白发下,混血儿般的深邃双眼中透中的光芒依然清澈明亮如少年。 好几年前,华尊掌控的千亩橡树农场做为难得的好田,与艾薇儿家的苹果农场一起全种满了红薯与土豆。就连门前空地里都种得是最速成的青菜,唯有花盆里还保留了最后的几棵郁金香。 望着满天黑云,华尊咳嗽着开了口,似在问陈石,又似在自言自语:“我们的世界还有希望吗?” 许久,陈石才淡淡答道:“还有。” 华尊露出了一个罕见的华丽笑容:“我信你。” 他忽然无法抑制的大声呛咳起来,虽然以手帕使劲压着嘴,面上的黑气却越来越明显。 陈石转过头瞧着他,他容貌清俊,仍如少年,眼中却有着难掩的悲伤之色。 “抱歉,华尊。” 华尊虽也修习过陈石传给他的内功心法,但他年纪太大,资质平平,连三流高手的程度都达不到,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华尊的身体,自内脏开始腐坏,陈石可以用种种方法拖延,却不能根治黑气的侵蚀。 华尊笑道,“请让我体面的死去吧。” “我拥有的一切,都交给你了,将来如果留有什么,就献给那些需要的人吧。” 陈石再不看他,道:“好。” 华尊露出一个华丽且魅力四射的笑容,然后一口喝干了手心内小瓶中的液体。 嗯,微甜。 “便如这个世界,虽然悲伤苦涩,却也有微甜欢喜的时刻呢。” “祖父,祖母,我来了。” 华尊声音渐低,空荡荡的小瓶自他垂下的指间掉落。倾倒的身体却被陈石一把托住。 陈石面色铁青,侧脸恨恨骂道:“这操蛋的世界!” 两年前,南联邦残余的科学家发现,未被完全侵蚀殆净的人类如果在此时自杀,有一定机率不会化成黑气或变成怪物。自此之后,战士也好,黑斑症患者也好,在感觉身体已不可挽回时,便会按科学家的指导带着最正能量的想法,用最后一份力气自杀。 宁死不为怪物,不助纣为虐,纵然灵魂变成碎片纷飞天外,也不愿变作害人的黑气继续侵害亲人与这个世界。 …… 午夜,向来少梦的陈石竟难得陷入了沉眠。 陈石见到,华尊仍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颜如刀削,眼如点漆,一笑时,又酷帅,又腼腆,唇边有小小两点笑涡。华尊挽着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满脸温和的笑,对陈石挥手告别。那对老夫妇,瞧着温柔慈和,颇有几分眼熟。 陈石一惊而醒。 只听到桌上天讯长鸣。打开一看,却是最新消息传来:“一直庇护着C城及森林的千年橡树之灵,连有周边所有灵性生物,力竭而亡。” 两天后,C城主官命人送来一个巨大木盒,里面是橡树之灵的遗蜕。 “它们临去前托梦给整个C城,说将身体留给你。” 瞧着木盒中扭曲枯萎至仅有拳头粗的橡树枝干,陈石唯有沉默。 同月,龙哥夫妇死于A城。 死时带着笑,“能多活这么多年,这一生已值了。” 莲姐身体较弱,先走一步。龙哥虽能在黑气侵蚀下再撑数月,却握着妻子的手笑道:“昔日结发成婚时,我与阿莲发誓要同生共死,如今老也老了,可不愿食言。” 两人于是双双离世。 龙哥去世前,将一对子女托于陈石照顾。 陈石虽讨厌熊孩子,可无奈是自己亲口认的干儿子干女儿总不好不理会。想来现在已十六岁,应该懂事了,于是命人接来。 谁知道两个孩子齐齐失踪。 陈石百忙之中亲自去A城一查,才知道哥哥龙玄仗着射击类游戏第一的名头,不顾一切的上了战场,然后再无消息。妹妹龙玉便在离战场最近的军营里当了通讯员,一直等哥哥龙玄回来。 当陈石找到龙玉时,她已等了两个月,如龙玄那般的冲锋队已换了九批,但龙玉一直不肯死心,仍痴痴等哥哥回来。即使,在龙玄那一批冲锋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来那一夜,她满头青丝已变成了白发。 陈石看着龙玉坚定的眼神,默然数十秒后,转身离去。 心有所感之际,本已踏上归程的陈石接到了艾薇儿的天讯:“陈,我也上战场了。” 陈石抚额:“搞什么呀,你是法学与社会学教授,专业与打仗完全不对口啊。” 天讯对面,已是美丽女子的艾薇儿咬着嘴唇,眼中已有泪光,“我真后悔当年没多随你学点东西……” 陈石:“……” 艾薇儿瞧着陈石,突然笑了:“外祖母已去世了一周年。她本不应该承受那样的痛苦,所以我想,我或许能为她做点什么。” “陈,你是个神奇的人,你教我的东西,让我的眼睛比其他人更好,手更稳,体质也更耐侵蚀。” “谢谢你,陈。” 天讯挂断。 陈石再拨回去时,却怎么也没人接。 “NN个熊,这真是见了鬼了,净欺负我这个老实人是不是!”向来神清骨秀,貌如少年的陈石破口大骂。 …… 秦广王冰冷淡漠的提示音响起,“危险度达要警戒线,宿主要即刻离开此世界否?” 陈石怒道,“离开个毛线,先与它们干上一场再说!” 秦广王:“……” 之前说要当咸鱼的是哪位?真香。 陈石拨通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我,陈。” “……” “不错,我改变了主意。” “……” “可以,我在Z城外的农场里等你们。” “……” 三天后。 Z城,石家农场。 一群瞧着神神秘秘的陌生人自各地赶来,与陈石在此会合。 他们,是黑暗议会的残存者。 如陈石之前所料,黑暗议会这个前带路党团体在黑袍人正式降临后,便失去了价值。 有一部分极狂热的,甘心投进了黑袍人镰刀下,成了漆黑灵魂被它们吸收。 另一部分还有点智商的,见此情形,撒丫子就跑。他们之前信仰邪神,是想求得青春长生,或是权力财富,可不是变成不知名存在的食物。 可惜醒悟得有点迟,成功逃出来的黑暗议会成员十不存一。 其中眼光最毒辣的,便第一时间联络了这个世上最特别的存在,陈石。 陈石一直对他们的投诚不置可否。 直到三天前。 黑暗议会的大长老,一名满脸皱纹的老者眼中闪着蓝幽幽的光,看向陈石的眼神中俱是狂热:“只有我们,才能感受到您体内蕴含有多可怕的力量。” “那是远超外面那些怪物的伟大之力!” 伟大? 陈石嘴角一勾,自大长老手中拎起一把长枪,五尺长有着巨螺旋形的枪身在他手中宛如灯草,“这便是这个世界的创世者留下的传说之枪朗基努斯?” “真破!” 大长老嘴角抽抽,“……” 下一刻,陈石便将长枪丢回给他,大长老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差一点便戳穿了自己的脚。耳中,便听到陈石淡淡道,“如你们所言,创世神也留下了朗基努斯之枪的重铸之法吧。那么,设大阵,以万灵弥补枪身旧伤。” “啊?啊!” 253. 真实的第九任务世界 Z城郊外,石家农场地下室内。 按照旧日流传下的资料,黑暗议会残余的精英成功描画出了阵图。 大长老摸摸头上没剩几根的白发很有些发愁:就算有阵图,但缺少的万种灵性及超凡材料从哪里凑? 麾下的神官却突然敲门冲了进来,“大长老,快看?” 走出地下室往外一瞧,便见无数道光芒如星辰般自南半球各地朝此处坠落,法阵上的复杂字符如充满电的二极管,散发出莹莹的白光。 之后几天,各地纷纷运送材料到这里,却是尚存的所有灵性植物在分离灵性后,更自愿献出身躯弥补朗基努斯之枪的枪身破损。 大长老:“……” 七天后,朗基努斯之枪重炼完成。 这是一把长枪,粗如海碗,长有三丈余,通体呈巨螺旋形,首端为两个分叉。 立在农场前,看着数人一起抬过来的长枪,陈石随手拎起,便如蚂蚁扛灯草般人小枪大,回头对农场外的高清摄像头笑道:“我要上战场了,你们小心点,可告别别把我当作敌人误伤了。完毕。” 陈石比了个V形成功手势。 本隐在暗中保护陈石安全的保镖顾不得吃惊陈石扛动大枪的力气,现身出来拦住了他,“陈医生,您是医疗专家,不是战士!” “您呆在这里,比上战场更有价值。按现在的形势,哪怕失去百名精锐战士,也不能失去您。” 陈石挑眉一笑:“你确定?” 面目刚毅的保镖扯下脸上的防毒面罩,声音如铁,“当然!” “哦,那我知道了。”陈石轻轻一笑,中年保镖微微放下心来,却突然觉得身子一重,却是陈石轻轻一指按过来,他便就此动弹不得,连声也出不得半声。 惊骇欲绝中,但见陈石扛着长枪,越走越远。 等等,他怎么觉得陈石随着距离的拉远,不但身形没有变小,反而变高变大了? 中年保镖想揉揉眼再看,手却动弹不得,眨眨眼再瞧时,不是错觉! 陈石每走一步,身形便大得一分,走得百余步时,身体已如那些黑袍人一般,高达十丈。手中朗基努斯之枪此时反而变成了短矛。陈石微微一笑,将朗基努斯之枪一挥,长枪自动变长,由三丈长到十丈余,与他当前身躯等高。 将身一拔,陈石连人带枪,已飞入空中,排开黑云,带着滚滚气浪,向北面战场掠去。 “飞,飞了?”中年保镖指着天空,眼神呆滞。 “嗯,嗯,飞了!”黑暗议会的众精英看着已变成小点的陈石,个个神情狂热。 大长老捂着心口,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蓝眼睛几乎脱眶而出,“这,这就是神迹啊!” 中年保镖耳中的隐形耳麦突然响起最高指挥中心参谋长的声音,“三号,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刚刚无人机拍到你那一块出现不明飞行物?什么,现在已突破了音速!” 手脚终得自由的中年保镖咽了口口水,道,“那是陈医生。” “你在说梦话吗?”耳麦中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是不是违规喝酒了?报上你的编号与部队番号以及密码!” 中年保镖:“……” …… 两个小时后,最高指挥中心终于确认中年保镖说的是实话。 因为陈石已停在了南联邦防线的半空中,他身高十余丈,容貌却还是旧日模样。 无人机远远拍着他的一举一动,却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最高指挥中心的众人有些蒙,陈石当前这具身体的详细档案就在他们手里,可谁能告诉他们,陈石到底是何时有了这种变身巨人的能力? 秦广王的声音冷冰淡漠:“你真要如此作死?” 陈石笑道:“大不了损失当前世界的这具身体,提早退场罢了。” 秦广王冷冷道,“但愿到时候你还逃得了。” 陈石微笑道,“秦广王你就是这么不可爱,难道不知道临上战场前,最忌讳的就是立FLAG吗?” “……”秦广王淡淡转换了话题,“我也很奇怪,你当前这具身体,到底是怎么巨大化到这种程度而未崩碎的?还有你在这种世界,如何会有飞行能力?” 陈石笑得如个孩子般纯真可爱,“厉害吧?可我就不告诉你。” 秦广王:“……” 我就不应该与这个宿主多说话。 朗基努斯之枪一挥,陈石自天而降,落在黑袍人之前,笑道:“无关正邪,唯我心所向。” “同为降世者,就是瞧你们这些丑鬼,不顺眼啊!” 黑袍人也听不懂陈石在说什么,只是似乎感受到了他蓬勃燃烧的生命气息,将脸一抬,露出惨白的骨质面孔与燃烧着幽火的黑洞洞眼眶,挥着长柄镰刀就向陈石围来。 陈石长笑一声,将身一让,手中长枪一摆,枪尖如毒蛇般吐出,晶石碎裂的“叮~”一声轻响中,黑袍人软倒在地,化成黑烟飞散,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与长柄镰刀。 余下黑袍人宛如没看到这一幕般,沉默着将陈石涌来。 陈石面色如冰,枪化万点寒星,转眼身边便空了一大片。 无人机忠实的将画面传输到了最高指挥中心,众人面面相觑数秒,只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但得确认眼前一切是真后,眼中便齐齐放出了光来。 参谋长扶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挥手急道:“快,快,将这画面全球转播!” “我们人类还有超级战士,还有希望!” 昨天刚刚退下战场,正在离防线最近的营地中休养的艾薇儿瞧着转播画面中的高大男子容貌,手中正擦拭保养的心爱狙击枪“砰!”的砸到了地上,她飞奔出营门,遥望战场,口中喃喃道:“陈?!” 容颜未老依旧美艳无双的莱温斯特一身鲜红长裙,勾勒出婀娜身形,瞧着天讯上的男子,脸上露出一个妩媚之极的笑容,她抬头按下红唇,轻轻送出飞吻,“陈,你真是帅呆了!” 战场由地面打至半空,又到天上。 南联邦几乎所有的幸存者都涌出家中,仰望天空,为陈石祈祷。 黑袍人身为轻烟,可借黑云短暂腾空,陈石则借由朗基努斯之枪的灵力飞行。眼见黑袍人越来越多,陈石将朗基努斯之枪一顿,长枪立刻变得有千丈之长,陈石手执巨枪一扫,黑袍人便倒下数百个,便有部分反应极快的将镰刀变长,却在圣枪横扫下纷纷折断。 如此扫得几扫,天空中便空了一大片。 观战众人齐色欢呼,声震天地。 陈石借机回了口气,却见下一时刻,余下黑袍人纷纷重叠到一起,几百,数千,数万,最后形成一个漆黑如墨的巨大黑袍人,高有百余丈,手中数万柄融合在一起的长柄镰刀也变得锋利无比,闪着森森寒芒,刀背处更长出数根带着黑光的倒刺。 它重重一刀击来,陈石抬枪一架,整个人却倒飞出去数十里,直接栽倒在地面上,撞出个深深土坑。陈石擦掉嘴边血迹,飞身而起再战,终是以伤换命,以左臂重伤的代价刺穿了巨大黑袍人眉心的晶石。 长枪还未来得极收回,便听得背后有风声忽来。陈石将身一让,却仍被勾掉了一块血肉,回头一看,却见不知何时,又有一名百丈高黑袍人无声无息成形,刚刚就是它在偷袭。 陈石目光一闪,便见远远地面上,又有数堆黑袍人在融合成形。 陈石双足一踏,脚下踩出云爆,身子疾掠而下,第一时间将那几堆黑袍人及数堆同样在融合的四不像生物打散,身后巨大黑袍人紧追不舍。 …… 黄昏时分,陈石手柱长枪,面容冷淡,身体却开始一块块崩裂,隐隐可见白骨。 身周围着六名巨大黑袍人,两只巨型四不像生物。 被污染的漆黑大地上,后继巨大生物仍在不断成型。 每一只,皆目涌幽火,贪婪的看向陈石,“收割,收割!”的灵魂震荡之音弥漫天地。 陈石大笑一声,和身冲了过去。 在所有巨大黑袍人与巨型四不像生物或将镰刀或将利齿切入他体内时,陈石大叫一声:“爆!” 血雨天降,数枚满是裂痕的晶石自天空滚落。 残存的最后一架无人机能正常传输画面时,便见天空中已渺无一人。 “不见了?不在了?!”艾薇儿踉跄两步,无力坐倒在地。 下一瞬,忽听得营中诸人齐声欢呼,艾薇儿抬头一看,便见天空有一团淡金光球,本如拳头大小,耀如灵珠,渐渐膨胀生长,如丈余大鸡子,有人形自中孕育而出,身姿伸拉,几有百余丈高下,容貌俊美,身形修长,正是陈石模样。 陈石周身如琉璃,明光艳艳,光濯世间,时夕阳将落,新月初生,陈石态如神祗,光耀日月。 眼见漆黑大地无数腐恶生物向他大叫,陈石将手一招,朗基努斯之枪飞入他手中,他伸手一抹,枪身立刻光芒大放,陈石将枪尖向下一指,淡金光芒到处,大地露出个不知多深的黑渊,隐隐可见通红岩浆在其中涌动。 陈石再将长枪一划,整颗星球立刻划为两半,剖面处不知有何力量防护,如蛋壳蛋清蛋黄般层次分明,却未有半丝混乱。数秒后,黑袍人所在的那一半星球自动缩成一个小了一半的球体,只是陈石划开的深渊却未合拢,两边土地无法自控的向它倾倒,无数黑气生物齐齐向深渊内部滑落。 南联邦众人只听得脑中传来无尽震荡的灵魂惨呼。 他们所在的半颗星球也自动塌缩成一颗小了一大半的完整球体,陈石遥遥一掷,将朗基努斯之枪掷到了Z城农场地下室阵图的中心处,淡金色的光芒与字符闪动,整颗星球脱离了现有位置,慢慢向宇宙位置飞去。 当星球已变成一颗篮球般大小的时候,秦广王淡漠的声音响起,“满意了?用光了你手上所有的天道功德值与龙气,冒着魂飞魄散变成重度精神分裂症的风险,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陈石原本高达百余丈的身体慢慢涣散,最后只留下了常人大小的淡淡光影,他却依旧在笑:“很满意,我现在念头无比通达啊。” “就算封印崩坏掉一半的世界,就此在宇宙流浪,也不想便宜那些入侵者!” “疯子。”秦广王淡淡下了定论。 陈石伸伸胳膊,笑道:“真是没办法,每次的任务进行到最后都是当救世主。哈哈。” 看了看眼前空旷黑暗的虚空,陈石闭上眼,道,“醒来。” “……”许久,秦广王冰冷淡漠的机械声突然幽幽响起:“你终于,发现了吗?” …… 仿佛自最深的水底冒出,于无尽黑暗中寻得光明。 清澈透明的液体中,陈石慢慢睁开眼睛。与第八次任务世界有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他果然身在培养槽内,但是,现在意识在实体内。转动眼珠,便见到身处空间堆满搭成金字塔形的培养槽,头尾接着光缆,里面满满装得都是人类。 “黑客帝国?矩阵?” 陈石在心里问秦广王。 不,这技术比黑客帝国更高一筹。 哪怕以陈石的精神值,在这一刻也略微有些恍惚:第二世界是虚拟世界,他刚刚生活了几十年的世界也是虚拟世界,那谁能担保,陈石他现在睁眼看到的不是第三个虚拟世界呢? 秦广王依旧是冰冷淡漠的机械音:“你自己不都已经看到了吗?” 似乎发现了陈石这边的动静,一些身着黑色制服面容苍白眼珠猩红的男子木无表情地向这边走来,手上拿着陈石颇有几分眼熟的黑色长柄镰刀,口中念着“收割收割~~”,便朝陈石围过来。 陈石身子一蹬,培养槽便从支架中跳了出来,所有光缆拉到极限后纷纷断掉。陈石自培养槽中一跃而出,看似随手实则精妙的无伤拔下了深深扎入他后脑内的透明管道。 值得庆幸的是,陈石的实力仍保留了正常状态上八成以上。 陈石挑挑眉:“看来,即使在虚拟世界,锻炼仍不至于毫无用处。” 至少,让陈石此刻在面对那些黑制服男子时不会毫无反抗之力。 便在这时,陈石的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 254. 乱入,第十次任务开启 陈石眼神一凝,循着感应抽出了几具培养槽,里面赫然是华尊,龙哥夫妇,艾薇儿,莱温斯特等人。 与陈石记忆中不同的是,培养槽中众人比他印象中更年轻些,华尊龙哥等个个都是青年人,艾薇儿更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陈石也不分神,将手一抹,培养槽外光缆便全掉了下来,探入众人后脑内的软管死蛇般垂落,陈石抬眼往外一看,便见他们身在一个透明的通天塔内,头顶是无边星辰,下方是苍茫大地。 陈石抬脚一踹,塔身便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他将培养槽向外一送,它们便旋转着以无重力姿势飞入了外界空间。 陈石微微一笑,挡住了缺口。 他身后,艾薇儿在培养槽中蓦地睁开了眼睛,死死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瞧见越飞越远的培养槽,黑制服男子眼中红光燃得更烈,黑斑如活物般蔓延上他们露在衣外的每一寸皮肤,腐烂般的恶臭开始弥漫。 陈石只觉得他们越来越难对付,如果说最开始只是相当于前世蓝星的精锐特种兵,现在一个个已比得上陈石主体超凡世界中的E级觉醒者,而且强度还在不断向上攀升。 陈石心道不妙,已在留神打量后路。只要五秒,就能成功脱离这个任务世界。 便在这时,突然有极大的威压逼近过来,自通天塔顶疾速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秦广王在陈石心中失声尖叫,“不好,怎么连主体也在这里?” “那是等级三以上的唯我独尊系统,超级老魔!快逃!” 陈石一秒也不浪费,开大招轰开拦路的黑制服男子,自塔身缺口处直接跳了下去。 几乎就在跳下去的同一个瞬间,陈石身上泛起淡淡的白光,却是脱离传送程序已同步开启。 “难得来一位客人,怎么走得这么快?好歹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才是。” 一个充满魅力的男子声音传入陈石耳中,陈石头也不回,只用尽全力向前冲,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脑中莫名浮现了一名魅力满点的白衣青年男子的模样,青年男子笑容满脸,看着说不出的亲切可近,哪里瞧得出半点恶意? 陈石却只觉得浑身一冷,与此同时,秦广王彻底炸毛,冰冷淡漠的机械音在这一瞬间完全功力告破,它狂叫道:“马上就要四级的唯我系统大佬啊,你真是中了六合彩了!” 陈石想起自己还不到一的菜鸟系统等级,泪奔。 光梭如电,青年男子立于其上,白衣飘飘,风度翩翩,“停下来一起喝杯茶可好?我当真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我信了你的邪!” 秦广王在心中大叫,“喝茶,喝宿主你的血吧。信不信,只要停下来,你就会被他活生生吃掉,连半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 这回轮到陈石毛骨悚然了。 秦广王冷笑道,“想知道你之前与我签定契约的一百零三位宿主是怎么死的吗?不想和他们做伴就快逃。嗯,还有两秒钟。” 身后白衣男子的声音含笑传来,“真是的,怕什么,这个世界本来也没打算将人类完全灭绝啊。” “你很聪明,长的也很不错,正是当种马开后宫的好料子,人类留种的时候,你是重启世界后排名靠前的下一次天命之子的模板哪。” 陈石自刺双耳,立刻耳中鲜血溢出。 身后青年人的声音却阴魂不散的传入陈石的脑中。肩头微沉,一双冰冷的手带着寒气已将搭上陈石肩膀。 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倒计时,1。传送开始。” 前方一个无形黑洞突然出现,陈石毫不犹豫,全力就往里冲。 “回来!”陈石脑海里蓦地向起一个满是诱惑的声音,他这具身体的双脚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冰冷的双手终于搭上了陈石脖颈,“抓到了。”青年人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喜悦。 陈石自靴筒中拔出柄短刀,直刺入当前这具身体的心脏,再一绞。 “走!” 浅白的灵魂体扯着秦广王一跃而出,便如闪电般向黑洞中投去。 “还想逃?天真。”青年人的声音带着笑,一只无形的灵魂大手幻化成巨拳,狠狠朝着陈石秦广王连同黑洞一起击来。 陈石瞧着秦广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将它扔回去换取安全时间呢? 下一瞬,陈石却挡在了巨拳前面,巨大的推力将他撞到了摇摇欲坠的黑洞最深处。 黑洞于下一个刹那湮灭。 …… 一片虚无中,陈石只觉得自己已失去人形的灵魂体呈光球状在一个很奇怪的甬道里飞速前进。两边的墙壁都是灰白色。 秦广王紧紧扯着他,陈石能清晰的感觉到它的紧张情绪。 无尽光点自陈石所化的灵魂光球上逸出。陈子只觉得越来越虚弱,却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秦广王怒道:“笑你个头,你个王八蛋,你个疯子!” 陈石回望来路,便见所经过的甬道纷纷飞散湮灭,虚空中,隐约有无数蒲公英般的黑色光点四处飘散。陈石心有所感,知道这却是刚刚那个任务世界因他而逃出来的人类灵魂。 无尽飞散的灵魂光点,便如无数蒲公英的种子,飞散到各个世界。 陈石极力抑制住自灵魂深处传来虚弱感,笑道:“他们会怎样?” “到新世界重新投胎。运气最好的,与系统绑定,或是直接魂穿,再活一世。” 秦广王没好气地回答,“比起他们,你还是先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灰白色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亮点,陈石身不由已的朝那个白色亮点加速撞了过去。 “任务系统出现不明程序错误。自动纠正程序展开……叮……程序出现不明错误……重启中……程序错误……重启中……”光球状的秦广王突然变得呆滞,它的思维波中浮现一抹挣扎,很快,又变成彻底的直线。 让人灵魂抽搐的剧痛中,陈石彻底陷入了黑暗。 …… 一片漆黑。 最深沉的寂静中,一个白色的小光点渐渐浮现。 它似乎很虚弱,孤零零的呆在这处漆黑中。然后渐渐的,虚空中有些零零散散的,比它更小的小光点被它所吸引,飘了过来。融合了它们以后,它慢慢地发现自己似乎变得更强壮了一些。 它漫无目的的开始四处游荡,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呃,它刚刚有想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吗? 它不知道到底游荡了到底有多久,只觉得可能已经吃下了数百数千或是数万点小小的白色光点。百,千,万?这是什么计量单位? 摇摇头,它放弃了这个问题。咦,头又是什么? 在极致的无聊中,它发现了一张有趣的图像,这张图飘浮在世界的正中央,四周仿佛涌动着无数气流。当它千辛万苦的瞧清这张图像时,便发现它竟是一轮黑色的太阳。 黑色太阳上,似乎有着密密麻麻的黑点与线条,成千上万。 它本来也没有刻意去记,只是百无聊赖中,有空便看一看,想一想,不知不觉那黑色太阳上面的黑点与线路便深深烙印到了记忆里。 它自最东方的那个点开始,冲过三千四百五十七个回路后,终于成功走过了第一圈的四分一,到达了南面。继而西面,北面,然后不断向内旋转。关卡越来越少,但越来越难,它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它终于到达最后那个中心点以后,整个黑色太阳却毫无声息的爆开了,可怜的它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它再次醒来,意识到“它”自身的存在时,它已经成为一个散发着琉璃色光芒,凝聚得仿佛成为一个实体固态物般的存在。 四周仍旧一片黑暗,唯有它自身如同一枚小太阳般散发着光与热。 有更多的细小光点被它吸引而来,渐渐融化在它的身体里。与此同进,它按着本能再度按照黑色太阳上的图案不停旋转,通过重重关卡后再度到达中心点时,这次面临的却不是轰炸,而是一股极舒适的热流。 热流涌遍它的全身,有着海量的信息灌入它的识海。它的思维在这一瞬停滞了一个刹那,下一秒又已到了黑色太阳的起始点。 摇摇头,它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 似乎,后继的关卡变得简单了? …… 不知何时开始,一个个绚丽的气泡在这个空间开始弥漫。 它好奇地向其中一个五彩斑斓的气泡飞去。 栩栩如生的场景在它眼前幻化出来。 一名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小姑娘在一间有些陈旧的教室里看书,桌椅书本与教室一般,却是半新不旧的。 讲台上有老师在发上次的期末考成绩,此时已叫到小姑娘的名字时,“王芹芹,一百分。” “不错,本次考试还是全年级第一名。” 小姑娘抬起头,笑得很甜。她的肤色有些微黑,但五官很秀丽,瓜子脸,眼睛大大的,一笑,眼睛便弯成了月牙。 “张强,十七分,全班倒数第一。” 老师皱起了眉头,“这个成绩需要改进,下次再这样就得叫家长了。你小学都留了三次级了,照这样下去,只怕到时候恐怕初中都上不了。” 教室角落里,一个高高壮壮,瞧着约莫有十二三岁的男孩子,闻言毫不在意的哼了一声,又扒在桌上睡着了。 气泡转眼破碎,空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它有些疑惑,主动撞上了另外一枚气泡。 气泡里的场景正是夏天,太阳又大又毒,名叫芹芹的小女孩帮着妈妈在田里收割花生。 花生蔓上的绒毛刺得小姑娘细嫩的胳膊又痛又痒,她却一声不吭,咬牙砍倒最后几棵花生,又与妈妈一起用草绳将花生蔓扎起。 妈妈擦了把额上的汗,理好芹芹头上的草帽,递给她一瓶灌好的凉白开,笑着问道:“芹芹,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 芹芹笑得很甜,“妈妈,我考了一百分,老师还夸我了。” “那就好。”中年女子摸了摸她的头发,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好好念书,将来上个好大学,找份不用风吹雨淋的工作,将来在大城市里生活,就不用像我们这么辛苦了。” 芹芹认认真真地点头道,“好。” “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好好孝顺您和爸爸,让你们也过上好日子,再不用这么辛苦。” 中年女子擦着眼角的泪,晒得黑红粗糙的脸上泛起了一个笑容,“好,好闺女,我们等着这一天。” 芹芹与她妈妈并未留意到,那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在田茏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回,看过来的眼神里冒着不怀好意的光。 …… 第三个气泡破碎,新的场景出现。 那是一个下午。已经放了暑假的芹芹一个人在家里写着暑假作业。 爸爸在远方的大城市里打工,一年才能回来一两次,妈妈有事到镇上去了,还没回家。 突然有人敲门,芹芹抬头问道,“谁呀?” 门外有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回答道:“是我,张强。我有暑假作业写不出,想来问一下你。” 同是一个村的,芹芹也未多想,便打开了门。谁知道门刚一打开,张强便冲了进来,他一手扼住芹芹的喉咙,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衣服。 琴琴吓的呆了,却直觉拉紧住了衣服,妈妈从小教过她,女孩子不可以随便让别人看自己的身体。 张强一下撕不开芹芹身上的的衣服,恼羞成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芹芹脸都紫了,只觉得呼吸艰难,眼泪横流,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吗? 两人耳中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却是芹芹的妈妈赶回来了。芹芹妈见到这副情景,风也似的冲进来,拿起屋角的扫把就去打张强。 张强哼了一声,一脚踢到芹芹妈,转身就走。 芹芹妈抱着芹芹,芹芹已吓得痴痴呆呆。 它看着这个气泡中的情景,晃晃头,理解不能。于是又打碎了第四个颜色灰暗的气泡。 场景依旧发生在芹芹所在的村子里。 “芹芹妈,我晓得你心里不舒服,但小小的事儿别闹大了。” 这是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在说话,他边说边抽着手里的旱烟袋。 255. 芹芹 中年男子板着脸,一脸教训之色:“张强还是个孩子,而且说到底芹芹也没出啥事儿。大家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赔个礼道个歉给个几十块钱医药费营养费也就不错了,别老是瞎折腾!” 芹芹缩在妈妈的怀里,呆呆看着中年男子。 芹芹知道他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而张强家有三个儿子,芹芹家惹不起。 芹芹妈很是不服,但是被中年男子狠狠敲打了几句后,只能抱着芹芹痛哭。 “我苦命的芹芹啊。” 芹芹自以后便变得有些怯生生地,再也不敢和任何男生说话。 学校里面有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便在背后对芹芹指指点点的,说她不好。 芹芹只如未觉,她牢牢记得妈妈说的话,她要好好读书,将来念大学,过好日子。 芹芹虽然沉默,成绩却一如既往的优秀。 张强有时候斜眼瞧着她,只是不断冷笑。 芹芹却完全未注意到。 初夏的一个晚上,芹芹和妈妈一起在家。芹芹专心写作业,芹芹妈搬着小板凳坐在她身旁,蒲扇放在身旁,帮芹芹赶蚊子。 昏黄的灯光下,芹芹妈一颗一颗挑出竹篮中品相不好的花生自家剥了吃,将最饱满的留了下来。她准备下次到镇上用这些新鲜花生去卖些钱,给芹芹换个新书包买件新衣服。虽然女儿懂事,可也不能太亏了她,芹芹的书包还是入学时买的,早已补丁摞补丁,身上的衣服换来换去只有那两件,早就洗得起毛发白。 瞧着身旁女儿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小脸与尖到咯手的下巴,想到之前的那些事,芹芹妈既心痛又憋屈。可她们惹不起张家。 她想,再忍几年,等芹芹爸在外面攒点钱,到时候就让芹芹转去镇上或城里读书。芹芹读书好,人又乖巧孝顺,等她大些,他们俩也就有盼头了。 “砰!”的一声,木门忽然被粗鲁地踢开,两人一惊,抬头一看却是张强闯了进来。 芹芹吓得尖叫起来…… 芹芹妈第一时间将女儿护在身后…… 芹芹的作业本和竹篮里的花生,染上了鲜明的色彩…… 不知过了多久,芹芹妈倒了下去,张强大摇大摆走出了门。 芹芹目瞪口呆的看着母亲…… 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村子中终于骚动起来。 …… 第五个气泡在小光球面前破碎,它的颜色如暴风雨前的天空,昏暗阴沉。 这一次的场景是在小光球似曾相识的地方。 “现宣布判定结果。” “因被告张强未满十八岁……现判处赔偿原告王芹芹家九千块经济损失费,责令张强的法定监护人此后严格管束……如有异议,请原告在有效期内上诉。” 一个皮肤黝黑粗糙,满脸憔悴的中年男子抱着芹芹站在原告位上。 听清楚判决结果后,中年男子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身旁的辩师摇了摇头,将芹芹爸拉得坐了下来,“没办法,那张强……” 芹芹爸面容呆滞,口中只是喃喃道,“芹芹妈……” …… 村子里,张家门口。 身高马大的三兄弟将呆呆站在他家门口的芹芹爸与他怀里的芹芹使劲往一边扯,“什么九千块,没钱!等到有钱的时候再说。” 又满脸嫌恶的看着芹芹爸怀中呆呆地芹芹:“呸,丧门星……天生就不是好/东西……哼!” “肯定她妈也……要不怎么别的人没事,就她一个人没了?” 他们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见芹芹爸仍站在门口未动,隔了一会,便愤愤的扯开门,劈头浇出一盆脏兮兮的洗脚水,“真是晦气,呸!” 芹芹爸满身湿透,肮脏的水珠从他与芹芹身上不断向下滴落。 有村里人远远瞧着,掩着嘴轻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过来。 芹芹爸蹲下身子,目光怔怔的小声念叨着,“你们,欺负人。” 场景的最后,是在芹芹家徒四壁的老房子里。 房内空无一物。 为了这件事,芹芹家这两年所有的收成,包括所有的家具,都卖的一干二净。就连芹芹爸这两年辛苦打工攒下来的几千块钱也全贴了进去。 黑灯瞎火里,芹芹爸抱着头,号啕大哭:“媳妇儿,我没用,我对不起你呀……” 窗户外面,是热闹如异世界的一切。 有明亮温暖的灯光,有温馨可口的饭菜,大家都很开心。 芹芹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 …… 它眨巴眨巴眼,不明所以的点开了最后一个气泡。 那是一个通体灰色,已经完全吞食掉了其它所有色彩的弱小气泡。 最新的场景幻开。 芹芹小姑娘呆呆的坐在一个房间里,四周是雪白墙壁,消毒药水的味道几乎扑鼻而来。 芹芹似乎更瘦了,小脸上只瞧得见呆滞的眼睛。 病房外,越发苍老的芹芹爸握着手神色焦急地在向医生求恳:“医生,我女儿的病能治吧?” 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将她接回去好好疗养吧,我听说你连家中房子都卖了来给她治病,但像这种自闭症,最主要是打开患者的心结,你多陪陪她吧……” 芹芹爸捧着头,神情痛苦,偶一抬头,便见到芹芹站在病房的小窗户前,透过窗玻璃呆呆看着他。 芹芹爸抹了把脸,勉强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好闺女,不用担心,爸爸哪怕卖/血,也会将你治好。” 芹芹呆呆瞧了父亲,过了许久,终于露出了一个同样僵硬的笑容。 它却知道,她的心在哭。 “……” 这种酸涩沉重的陌生感觉,真是让它不舒服。 它蓦地转头,就见最后那颗灰色的气泡破碎了,在爆为漫天黯淡灰光的时候,里面涌出一缕淡却明晰的白芒,继而幻化出一个虚幻的小女孩,正是芹芹的模样。 虚幻的芹芹双眼发直,小声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一切都是我错了吗?” 它有些好奇,伸出肢体轻轻一碰幻像,小姑娘的虚影便如墨溶于水般毫无难度的融进了它身体里。 它觉得有些疲倦,打着呵欠睡着了。 …… 当它再次睁开眼睛时,它眨眨眼,光好刺眼! 对了,它说了眼睛吗,眼睛又是什么? 看着那双稚嫩的手,它恍然发现它似乎变成了那名叫芹芹的小姑娘,现在正呆在一间雪白的病房里。 不知从何处涌出了一些信息汇进它的脑海,细细告知它这个世界的常识。它眨眨眼,握手,坐起,又迈开腿走了两步,只觉得一切如水到渠成般,它毫不费力掌握了当前的身体。 它眨眨眼,有些开心,它真聪明不是? 在医生例行查房的时候,它抬起头,略有些僵硬的开了口:“我要见爸爸。” …… 一天后,病房内。 芹芹爸搓着手,在见到眼前的宝贝闺女一切无恙后,他终于放了心。芹芹之前担心女儿出了什么事,连夜坐大巴赶到了省城来。 它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艰难地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爸爸,我们回去吧。” 芹芹爸霍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芹芹?” 自那件事情发生后,小姑娘已有一年多时间未说过一个字。 它的第二个微笑已经自然得多,微微点头,它轻声道:“爸爸,我们回家。” “好的,回家,回家。” 芹芹爸抱着它,泪水横流。 医生检查,发现它已有明显好转的迹象,大家都很开心。 回去的路上,芹芹爸不断对它小声叮嘱:“芹芹,这次回去,我们带上妈妈一起到爸爸打工的城里去好不好?我们不在这个地方呆了,也不要那个钱了,你好好读书,咱们从头开始。” 它点点头,极是乖顺。 芹芹爸擦着眼泪道,“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拿的,只是总要把你妈妈的骨灰一道接过去。” 二十四小时后。 两人已到了通往村子的土路上。它敏感的发现,有些人在它背后指指点点,眼神不是很友好。 回到空旷破旧的家中,芹芹爸拿了个旧包裹,带了点随身干粮与换洗衣服,将母亲的骨灰坛抱到了里面装好,转身就想招呼女儿一起离开。 耳后却蓦地一酸,芹芹爸晕晕沉沉倒了下去。 它淡淡收回手,探了探芹芹爸的鼻息,一切正常。 它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力道用得正好,看来我的技术没有拉下。它忽地又呆了呆:我的技术,我什么时候会这个的,我以前是什么人? 咝,头痛。它晃晃脑袋,没再多想。 她去了一趟厨房,随手捡了件旧衣服包了拎在手上,低着头慢慢朝张家走去。 路边有看到她的人,便停了下来,开始窃窃私语:“是芹芹那丫头!” “她还敢回来?她害了她妈诶!” “肯定是她有问题,不不然张家那小子为什么不对付其他人,就专门对付她一家?” “唉,我要有这么一个女儿,早就直接扔了!就王家那汉子老实,换成其它家,肯定……呸,不要LIAN!” “……” 它只如未闻,慢慢走到张家门口,张家人大开院门,正在吃饭。 半年不见,又高壮了小半个头的张强一抬头,正看到它走过来,面上立刻露出了狰狞的笑:“你还敢来?哈……” 它也不说话,只慢慢朝他走过去…… 十分钟后,张家坐在饭桌上的几人全软倒在地,饭菜洒了满身。 张家年已八十的老太爷咳嗽着出来了。眼见满地狼藉,老太爷吓了一跳,一腿软倒。 它也不走,找了个凳子坐下,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些人,又朝远远那些观众们微微一笑。 三十分钟后,意料中的人带它离开。 离开之前,它转着眼珠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又瞧了瞧张家的老太爷,露出一个有些僵硬却极天真可爱的微笑,“……” 刚刚醒来,拼命挤过来的芹芹爸揉揉眼睛:“……” 围观众人纷纷打了寒战,“这小丫头,瞧着真是有点XIE门……” …… 它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梦。 梦里面它似乎变成了一个小姑娘。一开始过得很是憋屈,后来它就没再忍了,直接掀桌。啊,念头通达。 它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但有趣的事情一直那么少。 不知又过了多久,寂静黑暗的空间中,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抹光。 它朝那抹光游了过去。 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一年,它如自深海中终于潜了出来,大大吐了口气。 呸,什么古怪的味儿? 它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周围,似乎是一个男厕所?一群少年正围着它。它眨眨眼睛,接收到了一个陌生的记忆。 被…… 哦~~ 它觉得有些新鲜,嘴角露出一个笑。为首的红发少年立刻一巴掌招呼过来,“现在还笑,笑个啥,你傻子吗?” 红发少年身后几人立刻大笑起来,“红老大神勇无敌!” 256. 收小弟? 关南市,第九中。 初中部男厕所内。 “要不,就收了陈石这小子做小弟吧” 面上带着古怪的表情,红发少年身后的学生笑道。 其中最瘦小的那名少年以满是施舍的口气道:“陈石,别说几位哥哥们没给你机会,只要你以后随叫随到,帮我们几个端茶倒水,平时多多孝顺,乖乖将零用钱准时交上来,咱哥几个一定罩着你。担保九中没一个人敢再欺负你。” 瞧着“陈石”神色呆呆的,几名少年便变了脸色,“吆喝,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敢赖着不起来?” 其中个子最高大的那名少年一把抢出来,便想将“陈石”的脸按向厕所水槽,他狞笑道,“让他喝一下茅坑里的水,这个臭石头说不定就开窍了!” 众少年登时大笑,“就是,就是,他本来就是一颗臭石头,傻不愣登的。” 红发少年皱了皱眉,“真恶心。” 石头,陈石? “它”眼睛忽地一亮,这是它现在这具身体的名字吗,听起来还不错,那么这个名字连同脑子里的记忆他就一起接收了。 “陈石”身形一晃,后面那个按着他脖子的高大少年手便一滑,然后身体一轻,却是被陈石一个过肩摔,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趴到了水槽前。 这个厕所去属于年久失修的那种,用的还是相当古老的蹲坑,中间有一米高的隔断。 陈石不声不响,按着那个高大少年头部的手却一点未收力。 不可描述的黄白之物近在眼前,高大少年胃中翻涌,大骂道,“靠,你想死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其余几个少年也是纷纷喝骂。 陈石只如未觉,一脚踩上高大少年的脸,冲众人微微一笑。 高大少年又臭又恶心,终于吐了出来。 红毛少年脸一沉,身后几名少年大骂着冲了过来。 陈石却夷然不惧,抬起踩在高大少年背后的脚,如狮子遇到绵羊般,只听碰碰碰几声,那几名少年纷纷摔倒在地。个个个筋酸骨软,再也爬不起来。 “好喝吗?”陈石踏着其中一名少年的背笑眯眯的问。 “我靠你祖宗十八代呀!”那少年大骂。 身后有劲风闪过,却是那红发少年冲了过来。 “身为老大却没有一个人逃走,反而跑过来救小弟,我对你的勇气与仁义表示赞赏。” 陈石对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红发少年心中大骂,“你这九中没有人看得起的吊车尾,我堂堂初中部大哥中排行前五的存在,谁要你那不值钱的赞?”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中闪过,他便觉得眼前一晃脚下一滑,不知何时已被陈石一拖一拉摔在了地上。 下一秒,厕所水槽中水流激荡,腥臭的味道近在咫尺。 红发少年的脸立刻黑了,歪着头,他大叫道:“陈石,你不要命了么,快拉我起来。” 陈石摸着脸笑道,“拉你们起来可以,做我小弟吧。” “啥?”摔在地上的几名少年以为他们产生了幻听。 陈石笑眯眯的,“我还缺几个小弟,你们虽然蠢,但马马虎虎也算是熟人,我首批小弟的机会就让给你们了吧。” 他们才不想要这样的荣幸呢。 少年们便待吐槽,却见陈石活动着五指,满脸的跃跃欲试。 现在九中已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已好一会儿了。 初中部的男厕所门被关的死死的,这五个人向来是九中一霸,之前有人见到他们扯着从来最懦弱的陈石进来教育,哪里有不开眼的敢进来打扰。 谁曾想突变就在一瞬在发生,小绵羊变成了霸王龙。 五名少年心中叫苦,只盼有个人赶紧过来,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 等了好久,他们最终无奈的屈服了。 “大哥。” “嗯。” …… 陈石点着手上的钞票,不耐烦的挥挥手,“臭死了,赶紧滚出去洗个澡。哦,那学校水池就很近。” 五名少年:“……” 天台上,五名少年穿着短裤晒着最后的太阳。 蓝白色的校服晾在栏杆上,仍滴着水。 他们互相瞧瞧,只觉得彼此模样都灰溜溜的。 “以后真要认那小子做大哥吗?”个头最瘦小的老五忽然开口。 “认个毛线,这只是权益之计。”身材最高大的老三炸毛了。一想到刚刚他的惨状,现在还想吐酸水。 “红老大?” 红发少年抓抓湿淋淋贴在头上的短发,没好气的问道,“问我,我怎么知道!老二,你怎么看?” 戴着眼镜身材有些瘦削的肖二,历来是他们的智囊,他虽然体力不足,脑子却是五个人中最好用的。 …… 257. 好学生陈石 如何对付风格大变的陈石? 肖二推了推眼镜,沉吟了几秒钟道,“当前资料不足,暂且静观其变为好。” 回想起陈石那爆表的武力值,包括红老大在内的五名少年齐齐打个寒噤,连连点头。 还是肖老二聪明睿智。 …… 经过漆黑的小巷,穿到破旧的棚户区,绕开堆积的污水与垃圾,陈石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回到了漆黑潮湿的小棚屋内。 这间方圆不过七八平米的小屋子通体由破旧的砖头瓦片与捡来的木块塑料拼凑而成,以陈石当前的瘦小高度在里面也根本站不直,陈旧的电线牵扯出的十瓦灯泡是唯一的昏黄光源。 一名满脸皱纹背弯得如把弓的老人看到陈石推门进来后,脸上露出一个苍老却慈爱的笑容。 “小石头回来啦,看看今天爷爷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老人从谨慎的放在身后的旧衣柜顶上的旧布包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来,小心打开,便露出一个金黄的炸鸡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老人面前,是张断了一条腿用几块破砖头垫着的旧木桌,上面放着几个杂面馒头,因为面不好,馒头颜色暗黄。馒头旁是一碗用从菜市场里捡回来的菜帮子炒出来的青菜,除了唯一加的那点盐外,没有其它任何调料。。 这具身体的本能告诉陈石,他面前这个衣裳破旧的老人,就是陈石当前唯一的亲人,他嫡亲的爷爷。 七年来,两个人相依为命。 陈石当前这具身体的父母,七年前因为诈骗罪双双入狱,因为涉案金额较大,足足判了十五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哪天具体能出狱。这件事情发生后,这具身体的奶奶一气之下脑溢血去世了,当时的诚实才五岁。 从此跟着爷爷讨生活。 但陈老爷子已老了。出事那年,他已有六十岁。陈家以前因为就只有陈石父亲一个独子,小时候未免太过娇惯,结果弄得儿子儿媳全都好逸恶劳,后来更双双走上歪路铛琅入狱。 村里人的指点唾骂之下,一辈子堂堂正正的陈老爷子一夜间弯了腰。眼见陈石在村中小学日益沉默,一咬牙,陈老爷子卖了村中老屋带着陈石转学到了城里讨生活。 陈石的转学费用便花掉了他手里大半积蓄。 陈老爷子年纪大了,又没有什么专业性技术,刚开始来,想当清洁工都没人要。 前几年身体好的时候,还能在工地帮忙做做小工,递下砖头水泥什么的。后来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只能靠捡在垃圾桶里捡那些纸皮水瓶等废品换点生活费。 幸好今年年初,社会福利组织见陈老爷子可怜,给他找了一个清洁工的工作,每个月一千零五十块钱,休两天,每天早上四点到下午三点,打扫街道卫生,中间还能有一个小时吃午饭。陈老爷子很是珍惜,虽然年纪较大,但兢兢业业,每天早出晚归。 为了节省开支,陈老爷子总是一大早带上前一天剩下的几个干馒头,然后用旧的矿泉水瓶装上一瓶凉白开,就此撑过两顿。 节约下来的钱,陈老爷子全用在了陈石身上。 也许依旧比不上城里孩子们里的锦衣玉食,但作为一个六十多岁身体状况江河日下的老人来说,陈老爷子已竭尽全力。 但从前的陈石并不明白这一点。他从小父母不在身边,刚懂事不久,就面临着村子里孩子的嫌弃唾骂与大人们的冷眼,大家都说,“他是骗子的小孩,将来长大了肯定也是骗子。” 这句话如同毒刺,深深刺进陈石的心,然后以他的心为养料,不断生根发芽成长开花,最后结出剧毒的果实。 如果“它”没有来,这个世界的陈石极有可能真会破罐子破摔,从此坠入深渊。但如今是崭新的“陈石”降临这具身体,故事自然会向另一个未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见到这个炸鸡腿后,陈石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缺少油水的成长期男孩肚子已在咕咕做响。 以前的陈石,虽然心中想吃,却一定会傲娇的转过脸,没好气的怼陈老爷子道,“人家给你的吗?还是又从哪个垃圾堆捡回来的?丢人,哼,这种东西我才不吃。” 此刻的陈石却是毫不客气,笑得如花一般,“谢谢爷爷,我开动了。” 然后在自己咬上炸鸡腿的时候,撕下一块喂到了陈老爷子嘴里。 听到陈石与预料中完全不同的回答,陈老爷子一呆,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直到陈石将炸鸡腿上最好最嫩的那块肉塞到他嘴里的时候,他终于才反应过来。 陈老爷子想说些什么,可嫩滑美味的鸡腿肉塞了满嘴,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老爷子眼眶微红,心中却是欣慰之极:小石头终于懂事了,等再熬几年,小石头父母出来后,好手好脚的几个人,好好找份事做,哪怕辛苦些,总能将这个家撑起来。 前几年,眼见陈石日渐内向懦弱,原本活泼开朗的性子也变得黑暗阴沉,陈老爷子心中很是担忧。只是他一个人没怎么读过书的老头子,带着陈石活下去已拼尽全力,根本找不出什么话来劝解小孙子,而只能说生活上省了又省,尽一切力量给陈石所有他能给的。可陈石非但不领情,还嫌弃陈老爷子又老又穷,工作不够体面。 想到以前的心酸无奈,陈老爷子擦了把泪:小石头终于长大懂事了,晓得体贴人了。 陈石也不挑剔,与陈老爷子两人风卷残云的将一点馒头小菜吃的干干净净,然后又积极的洗碗洗碟,更主动将桌子收拾干净。 陈老爷子想抢过来自己做,却哪里比得过陈石手脚伶俐。眼见陈石动作又快又好,风一般迅速整理好一切,陈老爷子心中大是欣慰。 吃完饭以后,就着那个瘸了腿垫着数块破砖头的小木桌,陈石从书包里找出今天的家庭作业及明天要上的课程,开始学习。 陈老爷子跟着瞧了瞧,但当年因为没钱小学都才刚上了三年的他只觉得课本上的一切如同天书。 陈石笑着给陈老爷子接了热水,看着他早早洗漱休息。 虽然是二手的双层铁架床,被褥也单薄简陋,但陈老爷子累了一天,下午三点下班后还捡了几个小时的瓶子,凑了三天才凑够五块钱换了今晚这个鸡腿。 想起终于懂事的小孙子,陈老爷子在梦里都笑开了一脸皱纹。 给老爷子盖上半旧的被子后,陈石回到桌边继续做未来规划。 陈石今天降临后,已一检查过当前身体,说实话,开局并不美好。这具身体瘦弱不堪,家里还穷,而当前世界更是最苛刻的无魔世界。直到现在,陈石都未吸收到什么灵气。 估计以后只能自我调理与食补了。 食补,调理?这些是什么?陈石摸摸头发,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不太清晰,他摇摇头,继续极冷静的推演。 无论怎样,陈石这具身体目前才十二岁,继续读书是最好的出路。虽然成绩不好,记忆里上一次测试是全班倒数第二名,但现在刚读初二,还有得救。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将来高中肯定是考不上,交建设费继续读?呵呵,以陈石与陈老爷子现在的经济条件就是在开玩笑。职业学校那几千块钱都未必交得出来,更别说到万字开头的金额了。 早早出社会打拼,无资本无人脉无金点子的陈石没计划过这条路。如果想陈老爷子开心的多活几年,陈石将来走得顺一点,他至少得考上个正常的高中,最好还是重点的那种,然后想办法拿到每一次的最高额奖学金,如此才能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支持陈石一路走下去。 陈石按按眉心,之后的路且行且看吧。脑袋中最重要的区域仿佛有一块极大的冰凝固在那里,不紧不慢的徐徐融化着,有时是淡淡的白雾,遇到触动它的特别情况的时候,方涌出清澈的水流。 水流涌过脑域身体,陈石便如三伏天吃了个冰棍儿般,浑身透着爽快。随之而来的,是陈石的理解力忍耐力精神力等各项身体素质大增。 但是,不管陈石是魔王转世也好,还是神仙投胎也罢,以陈石当前的情况来看,如何好好生存下来才是迫在眉睫的第一位。 天天吃馒头青菜什么的,就算偶尔能加一个半个鸡腿苹果,十二三岁的小伙子正值发育期间,这样的营养可远远不够。 陈石目前比同龄人要矮上一寸以上的身高,就是瘦弱身体最明显的抗议。 …… 关南市,第九中。初二七班。 翌日。 “这个是陈石?” “不可能吧。那个邋遢鬼?” “是我眼睛有问题吧,竟然还将他瞧出了几分帅气来?” “……” 一大早,红老大五人组便听到班里的女生们在窃窃私语。 顺着她们的眼神往角落里一瞧,红老大险些跳了起来:大变活人啊,这是?! 258. 上中两策 初二七班全体同学旧日印象里的陈石是什么样子的呢? 刘海长得遮过眼睛,头发半长不短,油腻腻的,看着就觉得阴沉,根本瞧不清楚头发下的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模样。 今天的陈石,却是焕然一新。 他身上依然穿着最普通的校服,洗得发白的衣裳却干干净净。头发同样干净清爽,理成了最简单的板寸,却将那张白皙清秀的小脸完全展露出来。 陈石的鞋袜,更是擦洗的干干净净,一丝异味也无,虽然同样洗得发白的袜子是极便宜的那种,穿得也是最普通的白球鞋,但半点泥星都见不到,阳光下,反射出的光线干净到刺眼, 似乎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陈石回头冲同学们咧嘴一笑,便露出口雪白整齐的小白牙,颇有几分小帅气。 就算条件再差,也得好好打理自己,这世上,别人可没义务透过你油腻的外表察觉到你那颗美好的心灵。 嗯,这是陈石当前的心理活动。准确来说,只是半个洁癖与偏执症患者对自我不变的要求与标准。 效果还是有的。班上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开始偷偷指着陈石悄声议论。就连代课老师刚一见到陈石新风格时,也略略呆了一秒。 大变活人吗,这是? 心中的感叹慨与红发少年五人组内心戏倒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 陈石随之而来的第二个重大改变则在学习上。 虽然依旧坐在教室最后的位置上,陈石上课时却不再神游天外或者是双目呆滞,而是双眼如雷达般紧紧地跟随着老师的一举一动。坐在他左侧一个位置外的红老大等人更惊讶的发现陈石更开始认真的记笔记。 莫不是在随便乱写? 红老大心中腹诽。 课间时分,他与肖老二故意经过陈石的座位,发现陈石正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整理上一节课的板书要点,桌角,已摆上了下一节课的课本。半打开的课本上用红笔清晰勾画出下节课的内容重点与难点。陈石握着笔的那只手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上面见不到半点污垢,而笔记本上的字,嗯漂亮,干净,整洁到刺眼。 红老大瞧瞧肖老二,心中莫名有些惊悚。 发生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 下课后,陈石一手拎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向回家的路。红发少年五人组互相看了看,跟在了陈石身后。 在经过一条漆黑小巷的时候,他们发现陈石忽然停住了。模样干净且清爽的少年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瞧着他们:“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红发少年五人组有些呆,说要再与陈石单挑?1VS5他们也未必是对手。难道说他们就此甘心做陈石的小弟,老天,杀了他们吧。 一时间,他们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便是历来反应最快的肖老二,刹那间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陈石挑挑眉,恍然大悟般一击手掌笑道:“哦,我明白了。你们几个小弟当真是善解人意啊。知道大哥我今天没钱吃晚饭了,特意过来孝敬一把。” 陈石将手一摊:“钱呢,拿来。” 红发少年五人组面面相觑,听得傻了。 估量了一下他们与陈石当前武力值的对比,他们沮丧的发现,今天这钱估计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至少,还能少挨顿揍。 值得庆幸的是,红老大家中经济条件相当不错,听说他父亲是某连锁企业的老总。拥有充足的经济实力,这可是红老大能成功拉拢一帮小弟跟随他,成为初中部不良少年TOP5中一员的先决条件之一。 陈石从红老大一个人身上便刮出了三张这个世界的红票子,按照陈石当前身体的记忆,每一张的购买力都远高于前世蓝星的百元大钞。 随手将今天的收获放进校服口袋,陈石带着温暖如春风般的笑容拍拍红老大的肩膀,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错,继续保持。” 红老大打了个寒噤。 至此,陈石在他心中进化成为与恶魔比肩的恐怖存在。 “所以啊,他们五个到底是为了什么跟着陈石过来这里的?”红老大揪着头发,极是郁闷,“难道是给他主动送上门,当提款机来着?” 瞧着陈石那看似瘦小实则可怖如霸王龙般的身影终于消失到小巷子尽头,五人组在沉默了数分钟后,向来最机灵的侯老五疾声向军师求救:“二哥,赶紧想想办法,这样下去不行啊。” 包括红发少年在内,余下几人连连点头。肖老二推推眼镜,思索数秒后淡淡道:“我现在有上中各一策,你们听听如何。” 其余四人齐声道,“具体是什么方案?” 肖二做羽扇纶巾状,漫声道:“第一策,便是挑动陈石与初中部当前排行第一的狼老大之间的矛盾。他陈石再厉害,也是新冒出来的人物,有谁对他服气?狼老大手下小弟,无数,绝对能够轻松解决掉他。” 众人大点其头,无不觉得此乃兵不血刃的上上之策。只是几人中个头最高人也最呆的木老三摸摸头,突然冒出一句:“那要是狼老大也对付不了他呢?” 瞬间冷场。 最狗腿的侯老五狠狠踢了木老三小腿肚子一脚,怒道,“会不会说话?” 眼角余光便见到红老大等人的脸有些青。 肖二摇摇头,推了推眼镜道,“不用担心,学校里除了狼老大以外,不是还有血老大白老大的人吗?” 余下四名少年惊道,“你是说高中部?” 肖二点头道,“然也。” 红老大摸摸头,有些不情愿,“这么点小事要惊动高中部的那些大哥吗?说起来是咱们初中部内部的事情,当真是丢脸哪。” 肖二摆手,俨然胸有成竹状,“所以这只是最后的备选。” 众人:“……” 肖二清了清嗓子,道,“其二,无论狼老大是否对付得了陈石,我们现在得赶紧找个厉害的人来进行集训,俗话说得好:打铁还得自身硬。咱们这个组合的战斗实力也早就应该提升一下了。” “大哥,这个就看你提供的资源了。” 红发少年看着众兄弟渴望的眼神,咬牙拍着胸口,大声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回家后,哪怕一哭二闹三折腾啥的,也得让老爹出高价给他找个靠谱的格斗教练来练练。被人频繁按在地下摩擦的这种憋屈滋味儿,他红老大可不想再尝一次了。 一想到现在才刚刚初二,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哩。要是不能赶紧解决掉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一直生活在陈石的阴影下,这酸爽的感觉……哪怕已是暮春,红老大仍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259. 被埋没至今的厨艺天才 关南城,棚屋区 阴暗潮湿的小屋被陈石打扫得干干净净。 那些没用的垃圾或者陈旧的无用之物,陈石用干净的袋子单独装好,放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就是这样偏僻狭小的棚屋,一个月也得花五百大元的租金才能继续呆下去。以陈老爷子一个月千来块钱的收入,每个月养活他与陈石两人当真是捉襟见肘。 就算是这个平行世界也已经普及基本义务教育,上初中不怎么收钱了,但教材费校服费与日常吃饭总得要钱吧。 拍拍手,本日劳动告一段落的陈石打量着当前的居住环境,微微皱起了眉。 陈石心中念头转动,如何赚钱这个课题已刻不容缓,是时候将它提上日程了。 不过,现在,陈石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排骨莲藕与众多调料包,陈石眼睛微眯:得将手中的这些食材给处理了先。 太阳落山的时候,陈老爷子扶着酸疼的老腰拎着一包捡来的空塑料瓶与纸板慢慢朝家中走去,手中之物清洗干净后,明天可以与之前积累的那些一起卖掉,差不多便能凑够五块钱,给陈石买上个新鲜苹果了。 还没进门,陈老爷子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看着桌上香喷喷的一大锅排骨莲藕汤,陈老爷子呆住了。 什么时候陈石的手艺变得这么好?不对,这十二年前,陈老爷子就没吃过陈石做的一顿饭! 瞧着陈老爷子楞楞表情,陈石猜出了他心中的想法,笑道,“平时我也有留心看爷爷你做菜,一直以来也有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说不准我就是个被埋没至今的厨艺天才呢?” 厨艺天才,埋没至今?陈老爷子嘴角抽抽。 蓦地,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对,现在猪肉已经涨到十好几块钱一斤,再加上配菜的莲藕及调料,样样不便宜。小石头你这一锅至少得花上几十块成本吧,你哪来的钱买菜?” 陈石面上笑容不变,微笑道:“今天我帮了班里的同学一个忙,他们很热心,硬要给我几十块钱做报酬。” 陈老爷子皱着眉头:“你们现在还是学生,牵扯到钱什么可不太好。” 陈石笑道:“可不,但那几位同学实在太热心,我怎么推都推不掉,实在没办法才收下来了。估计那几位同学也知道咱们家情况,是故意借这个理由来帮我吧。” 不在场的红衣少年五人组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喷嚏,心中暗想:谁在念叨我? “现在还有这么好的同学吗?”陈老爷子呆了呆。 陈石便笑道:“爷爷,菜都冷了,还是先吃饭吧。放心,他们对我的好都记在心里,以后一定还他们这份情。” 陈老爷子想想也对,便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异常严肃认真的交代陈石道,“这样的好朋友如今当真难得,一定要好好和他们相处啊。将来有能力了,那些热心帮过你的同学,你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们。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石无比乖巧的笑着点头道,“爷爷,放心吧,绝对没问题,一定按你说的办。” 排骨喷香酥软,便是以陈老爷子日渐松脱的牙齿咬起来也丝毫不费力。 他本想将排骨全夹到陈石碗里,却被陈石硬逼着吃了两块。 切成块状的莲藕入口即化,莲藕汤半点也不油腻,莲藕本身的清甜与排骨的喷香完美融合到汤里,鲜美难言。 喝到嘴里,浑身都是暖洋洋的饱足感。 一碗下来,陈石只觉得干瘦的身体如渴了几年的田地得到了春雨的滋润般微微舒展开来。就连陈老爷子,也喝的眉眼舒展,只觉得本来酸软异常的腰腿旧伤处也不再那么痛了。 看着一旁默默喝掉最后那点汤底的陈石,陈老爷子心中感慨:唉,还是我这把老骨头没用。下个月再打个电话去问问那对不孝子夫妻现在情况到底怎样吧,我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撑几年,到时候两眼一闭,留下陈石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办? 收拾桌上碗筷时,陈石看出了陈老爷子心中的忧虑,洗碗时便笑道,“放心吧,爷爷,我很厉害的,以后准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陈老爷子了:“……” 就是因为小孙子越来越成熟懂事,他才如此舍不得,放不下啊。 回想起前几年陈石阴沉别扭的脾气,便是现在,陈老爷子也忍不住想叹气。 以前,陈老爷子工作回来后,隔三差五总会给陈石带点吃的。 虽然东西可能不怎么值钱,有时候是一个鸡腿,有时候是一个苹果,一个梨,或者是几颗糖,但满满都是陈老爷子的心意。 可陈石以前看到这些东西后,满脸嫌弃,冷笑着将东西扔到一边,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陈老爷子辛苦一天回来,连口热水都没得喝,还得支撑着衰老疲惫的身体给那时候的陈石烧饭。但自从三天前起,小孙儿终于懂事了,勤快,贴心,爱学习,嘴还甜。不论陈老爷子给他带回多便宜多常见的东西,他都如接过生命中极重要宝物般无比珍惜的接过,然后甜甜喊着爷爷并道谢。 陈老爷子心中宛如吃了蜜糖,表面却胡子微翘摆手道:“哎,自己家人还这么客气干嘛。” 陈石却是摇头道,“就是知道爷爷你对我好,我才不能不知道感恩啊。” 这具身体或许不知道,陈石脑中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却告诉他:。 感情需要细细经营,即便是亲生骨肉,也不可能一辈子无条件的单方面付出。总得有来有往,这样的平衡关系才能长久。 …… 陈老爷子发现,这天之后,家中的伙食变得日渐丰盛。 有时候晚上是炖好的半只鸡,有时候是一餐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有时候是煎得很入味的一条鱼。菜色未必多昂贵,但每一种都极用心。味道更是一流。 陈老爷子问陈石:“钱从哪儿来?天天都有同学赞助吗?” 陈石神情镇定,笑得乖巧可爱:“是啊,最近帮了同学不少忙,每天都给他们辅导功课。” 红衣少年五人组:“……” 陈老爷子本来对学习上的东西也不太懂,见陈石一脸理直气壮,便也信了。 260. 从倒数第二到正数前十 数了数口袋里剩下来的票子,陈石暗地里却皱起了眉头。 红发少年五人组慷慨的赞助了他两次,加起来不过两千大元。稍稍打了几顿牙祭,便所剩无几。 这段时间内,红发少年五人组没有主动来撩拨他,陈石作为有理想有道德的新时代好少年,也不会主动去找他们的麻烦。 偶尔在学校里碰到他们几次,红发少年五人组在陈石的微笑中,咬牙切齿地又捐了几千块钱出来,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褥羊毛吧,不能总逮着某一只。可持续性发展战略很重要。 只是,哪怕是平行世界,人生在世,必要的生活资源还是很重要的,比如说,钱。 陈石按按眉心,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尽早起办法从这个棚屋里搬出去,找到更好的安身之所。陈老爷子因为以前长期务农,再加上这几年住在黑暗潮湿的地方又未注意保养,得了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每到刮风下雨以及天冷的时候,陈老爷子的老寒腿便痛得床都难下。但为了生存,还是得在大雪天拖着病躯一瘸一拐地去打扫大街,以换得那微薄可怜的生活费。 陈石心想,怎样才能尽快赚到当前人生的第一桶金呢? …… 时间慢慢流过,陈石的身高却如雨后春笋般挺拔起来。 陈石以前只是个豆芽菜,便是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身高仍比同龄的男孩要矮上好几公分,看着颇有几分瘦弱可怜。 这段时间身体的营养跟上来了,每天至少有点汤水肉类作补充。 另外,陈石微微惊讶却不出预料的发现脑海中那块坚冰不紧不慢的渐渐融化,白雾与水流时时刻刻滋润着他当前的大脑及身体。 而让陈石眉头微挑的变故在于,在他醒来的第二天,便发现脑海中多了一幅黑色太阳的观想图。黑色太阳上满满俱是黑点与线条,瞧着无比复杂,也不知道有几千个关卡。 陈石试着一练,却是轻车熟路,仿佛之前已修炼了几千几万次一般。 陈石也不多想,每每晚上临睡前便在大脑中修行,然后第二天醒来后便神清气爽。 陈石曾经想过试着将这黑色太阳的图像在当前世界里画出来,结果,每次画到三分一,也不知怎的,便好像有个无形障碍拦着他一般,根本无法描出后续节点。陈石不信邪,有次咬牙坚持画到了一半,却发现大脑抽痛鼻血狂流,于是他立刻停止继续作死。 冒险什么的,等有足够实力后再试吧。 在陈石于脑海里成功地观想出黑色太阳大约一个月后,脑海中随着无形水流又冒出了一个新的东西,貌似是叫九阴真经易筋锻骨诀? 而陈石现在对自身这种古怪的状况已经很是淡定。 忘了说,当前这个世界也是有转世重生,无敌附体碾压流小说之类的故事,最近这些年还很是流行。 陈石便当自己是某位大佬附体或是转世重修呗,充其量,前世记忆记得不太清楚而已。 他异常淡定地照着记忆的修行方法熬药补身,又用心修练了一段时间,于是身形渐渐拔高,很快便跟上了班上同龄男生的平均水平,气质更是日渐从容淡定。就连皮肤也是越来越好,白皙光滑更胜女子,耳聪目明脑袋转得快什么的更只是基本附带福利。 而就在这一个月里,学校进行了一次月考测试。 以陈石当前的智商,稍微用心成绩便如坐了云霄飞车一般蹭蹭往上长。 “陈石,五百四十分,全班第十。” 班主任罗长发念出陈石月考成绩的时候,全班齐刷刷向陈石行注目礼节,陈石报之以礼貌的微笑。 罗长发咳嗽了一声,同学们才纷纷收回视线,但脸上一个个惊讶之色难敛。 一个月内,从倒数第二名涨到全班前十名以内,这跨越幅度也太大了吧。陈石报的是什么培训班?他们也想去。 说起来,班主任罗长发老师才是最惊讶的那个。陈石以前有多朽木不可雕也罗长发印象无比深刻,可这次却意外考得这么好? 批考卷那时候,罗长发扯着陈石的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方才确定不是自己算错分了。又仔细回想,确认陈石考试时四周都是差生,没可能抄到这个如今这个分数,于是脸色方渐渐放缓。 发完试卷后,罗长发对班里同学这次的考试成绩进行了一个简单的点评,其中重点将陈石好好表扬了一番。 临下课时,将陈石一点,“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 这时已是下午最后一堂课,陈石慢条斯理的收好书包,便出了教室。 他离开之后,教室里立刻轰动。 众人都在议论陈石最后是找到了怎样的私教,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成绩提升到这种程度。 红发少年五人组望望智囊肖二,“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肖二推推眼镜,眉头微皱,“可用信息太少,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办公楼二楼,初中部办公室内。 面对顶头BOSS罗长发老师,陈石恳切地表示:“他长大懂事了,晓得要为家里分担,不再贪玩,要令年事已高的爷爷为自己扬眉吐气!” “说到底,好好读书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啊。” “不错。”罗长发听得眉飞色舞,拍拍陈石的肩膀,“你在这个年龄能有这样的领悟,做什么都不算晚。” “要不要下次在全校做个报告,说不准其他孩子听了便能幡然醒悟回头是岸?” 陈石:“……” 这个下午,罗长发与陈石有了一个长谈。 而这次与陈石的深刻交流中,罗长发更加清楚的了解到陈石与陈老爷子当前生活的窘迫。 他摇头长叹,“这孩子,不容易啊。” 以前陈石自己不求上进,又从来不主动与老师沟通。罗长发虽然已经算九中难得负责的班主任,但一个班级五六十个学生,陈石在其中又不起眼,罗长发哪里做得到面面俱到? 罗长发虽然依稀晓得陈石家中情况可能不太好,却也不知道已到了如此程度。 俗话说得好,爱哭的孩子有奶吃。 陈石一改以前的阴沉内向,表现得如此努力懂事,罗长发见了,觉得怎么都得表扬一下这种逆境中还保持如此正能量的学生。 261. 狼老大 无论哪个世界,坚持自我改变与提升都是最重要的事。 瞧着陈石现在保持如此良好的向上势头,精神面貌堪称焕然一新,罗长发暗自下定决心,眼前字孩子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贫贱学子不认命的学习标杆啦。 微微想了想,罗长发便向陈石许诺:“只要你好好学习,保持现在的成绩,期末考依旧在全班前十名以内,我便向校长打报告,给你争取奖学金。” “虽然咱们九中比不得那些重点院校,但至少也能争取免除陈石你的学杂费书本费资料费校服等一类开销。”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陈石无比真诚地感谢了罗长发老师。 “嗨,谢什么,这是我当老师应该做的。”罗长发挥挥手,“你现在还是孩子,就应该一心好好学习。” 陈石摇摇头,对他躬身一礼,“爷爷教过我,这世上没人应该无缘无故的对你好。老师您帮了我,至少我得说声谢谢。” “你这孩子……” 深深叹了口气,罗长发看着陈石时,心中无比感慨,深深觉得这孩子真是懂事了,长大了。 直到陈石离开办公室以后,罗长发仍陷于某种莫名的情绪中:他以后,是否应该对学生们更有耐心些,多给他们一点机会,多听听他们在想些什么?即使,是在九中这样的烂学校,或是面对着那些被人认定为朽木不可雕也的吊车尾? …… 得到减免学费许诺的陈石心情很好。 他拎着书包便往家里走,摸摸口袋,里面只剩下两张面额稍大的绿票子。 陈石良好的心情略略打了个折扣:如何在现有条件下挣钱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 不过,算了,这种令人心情不快的事情且明天再考虑,现在,先去菜市场买点骨头煲个汤吧。 便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喝到:“小子,听说你最近很拽呀!” 陈石没有第一时间转过头,那陌生嗓音哼了一声,伸手便来抓陈石肩膀,却被陈石用空着那只手将那只手一拉一甩,一个陌生的少年便重重摔倒在他面前,大声惨叫。 陈石以眼角余光扫了眼,然后慢慢回头,便见到一堆人簇拥着一个身材瘦削高挑的少年。 少年刘海斜分,头发尖儿挑染成了极打眼的银灰色,一双眼睛锋利尖锐,如一匹孤狼一般。 陈石微微挑眉。他记得这个少年好像是初中部不良少年中排行第一的那位,号称狼老大还是豺老大来着? 听说本来是五班的学生,但是教室里长年累月看不到他的人影,学校里也没人敢管。 再加上他们所处的九中,咳,用外人的话来说,本来就是接受那些垃圾和吊车尾的地方。 狼老大身后的少年们看到陈石停了下来,便骂骂咧咧的道:“小子,胆子不小啊,看到狼老大还敢这么拽!” 陈石淡淡看着他们,神色淡然,只嘴角微微挂上一抹微弯的弧度。 少年们火气更旺,撩起袖子便待冲上来,却有一只消瘦的胳膊拦在了他们前头。少年们转头一看,那个人竟是狼老大。 ??? 狼老大面容冰冷,语音冷淡却意外的清朗好听:“你们不是他的对手,我来。” 众少年这才发现,狼老大与陈石无意间的对视,却仿佛崩裂出肉眼可见的火星。狼老大原本毫无表情的冰冷脸庞上微微多了一丝波动,止水不波的眼神中慢慢燃起一抹热情。 他以一种看到命定对手般的眼神望着沉思,沉声道:“单挑一场,如果你输了,便来当我的副手。若是你赢了,我的位置便由你来坐。” 身后的十余名小弟顿时惊叫起来,“大哥?” “狼老大!” 狼老大却一扬手止住了小弟们不甘心的大叫,“我意已决,不用再劝。” 陈石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狼老大,他觉得这件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似乎眼前这个不良少年头头和之前见到的那些不良小团体自封的老大们有点儿不一样。 果然是不一样的,至少狼老大比较耐打。嗯,拳脚中还蛮有章法,如果是陈石刚降临那天,说不定还当真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陈石与狼老大交手的过程中,印象较深的一个感想。 但如今,也就这样了。此刻的陈石不管力量速度体质,各方面呈碾压状态。 论战斗力,狼老大说到天上也就是一匹狼,或许可以轻松战胜绵羊兔子,或是撵撵牧羊犬,至多拼死一条豺或是半只豹子,但遇上陈石这样跨界而来的霸王龙,绝对得跪。 狼老大身后的一溜小弟们原本胸有成竹,个个插胸凸肚,心中暗道:“整个九中的初中部,还有能与狼老大相提并论的人吗?要不是狼老大低调,早已杀出了九中。哼,今天这小子就是自不量力!” 可渐渐的,他们越看越担心。 红发少年五人组躲到一边,偷偷观察着狼老大与陈石的交手情况。随着战况的发展,几个人面面相觑。 冷汗自脸上慢慢滚了下来。 “这小子有这么强的吗?竟然能跟狼老大打的旗鼓相当。”侯老五咬着手,咬牙切齿的道。 “不止,”向来沉默寡言的沈老四无比冷酷的在众人心上插上一刀,“我看见连狼老大都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木老五结结巴巴的也在一边附合,“我,我也这么觉得。” 侯老五气得重重踢了木老五一脚,“胡说八道些什么,那是狼老大还有大招未发。” 沈老四,“……” 红老大不耐烦的压住了他们的争执,“吵什么吵,大家得相信狼老大的实力!” 便在这时,却听得狼老大背后的小弟们闻声看了过来,瞧了他们五个人一眼后,其中便有一人指着他们喝到:“就是他们!怂恿狼老大和那名叫陈石的小子比斗,分明不怀好意思!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手一挥,他们便齐齐冲了过来。 红发少年五人组大声解释,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听他们说。 隐隐只听狼老大的小弟们冷笑道:“抓住后先打一顿,再看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红发少年五人组心中委屈,却只听得肖二淡淡道,“跑!” 他们再不迟疑,拔腿就逃。 心中却无比委屈。 他们也不是有意的好不好。谁能想到陈石竟然这么彪悍,连公认九中初中部不良少年里排行NO.1的狼老大竟也不是他的对手? …… 262. 首领,学年第一? 棋逢对手。 至少在狼老大看来,应该是这样。 当然,他当前心中更强烈的想法可能是既生瑜,何生亮? 这世间除了那多智近妖的白老大以外,为何又出了第二只同样妖孽的怪物?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当狼老大第十次从地上爬起来时,他的双腿有些软,几乎站都站不稳。而挑染成银色的满头碎发已湿了一大半。 但纵然双腿颤抖,狼老大看着沉思的双眼中仍然满是倔强不服的神色。 陈石微微一笑,心中颇觉有趣。 但出手却是毫不客气。 “扑通!”一声,狼老大第十一次栽倒在地。 当他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时,狼老大腿仍有些打晃。 “要认输吗?”陈石微笑着问道。 狼老大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朗声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但下次我一定能赢过你。” 他声音有些哑,神情却依旧倔强。 陈石嘴角一勾,道:“好汉子。” 伸手将狼老大拉起,陈石笑道:“你好,我是陈石。” 狼老大瞪眼瞧了陈石几秒钟后,终于握住他手彻底站直身体,声音微哑,却真正平静下来,“你好,我是林琅。” “下次,一定与你再战一场。” 陈石哈哈一笑,道:“没问题。” …… 第二天。 九中,初三(七)班 一大早,陈石站在红老大几人桌边,淡淡敲了敲桌子。 俨然成为初中部不良中头号人物的陈老大不用开口,自然有人告知他红老大的一切信息。比如,红发少年的真名叫林宏,据说与林琅八百年前说不定还有亲戚关系。 林宏五人组瞧见陈石神色,不用他开口,立刻乖乖地献上了一笔四位数的破财免灾费。 谁能想得到,昨天陈石与狼老大相争,陈石竟然羸了呢? 他们个个垂头丧气。 陈石勾勾嘴角,将这笔钱毫不客气的收了下来。林宏五人组见他收了钱,心中石头终于放下了一大半。 陈石发现,成为初中部头号人物后还有其它好处。 比如,在月初的时候,有小弟送上了一笔四位数的钞票给陈石。 据说是传说中的份子钱保护费。九中初中部罩下,有三个小卖部,数百名学生。 陈石恍然大悟,他既然打败了狼老大,那他现在就是初中部头不良里真正的头号人物,有权利,也有对应义务。嗯,这种崭新的身份令当学霸当了几十年的陈石颇觉新鲜。 摸摸下巴,陈石在考虑以后是否整治一下初中部。 不过现在,那就算了吧。 他没空。 对于送上门来的收入陈石并没有矫情,正值当前世界发展初期的他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将最近的两笔收入合到一起瞧瞧,嗯,差不多有八九千的样子。 陈石第一时间在学校附近看中了一个小单间,押一付三,如此便花掉了五千大元。还得加上每天的日常开销。 唉,钱总是不够用啊。 不过,作为三观正讲道德的好少年,陈石在当前世界没想过去走歪路子。 就比如,现在的初中部众不良们都知道这位新老大和过去的各位老大们可不一样。平时对陈石敬而远之就好,一些小事及能够自我解决的麻烦让狼老大他们自行处理就可以,要不,要那么多小弟们做什么? 只要每个月初准时给陈石送上一笔费用,陈石对揽权一事无任何兴趣。 渐渐熟悉陈石的个性后,手下诸人觉得这样也不错,就当多请了名供奉吧,至少陈石能当他们背后的定海神针。 毕竟,陈石战斗力当真极强。 而且,貌似还有越变越厉害的趋势。陆续又挑战了两次结果均为惨败的狼老大可举双手做证。 第三次观战后,林宏五人组中向来最憨实的木老三摸摸剪得贴近头皮的短发,瓮声瓮气的道:“大哥,为什么我觉得咱们和陈老大的实力差距越来越大?” 侯老五蹦了起来,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什么陈老大,就是那小子而已。” 咽了咽口水,侯老五的脸色有些白,“红老大,您家里请的那位搏击教练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厉害么?” 想到刚刚陈石的利落身手,他神情不自觉的带了些畏惧。见到红老大有些发青的脸色,他立刻住了嘴。 林宏:“……” 看到胜算越来越渺茫,我心中也很绝望好不好。 …… 陈石现在可没空关心手下各小弟们的心理活动,对当前的他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 了解这个新世界,同时,获得助学金。 陈石骨子里那种不当第一名不舒服的强迫症开始发作,另外,想想不良少年中最能打的隐形BOSS,幕后黑手什么的竟是头号学霸这种设定有些莫名的带感哪。 问题是,陈石当真作到了。 期末考试后,众不良小弟们看着站在领奖台上,露出一口整齐小白牙,总成绩一骑绝尘到高出第二名足足一百多分的新出炉全年级头名陈石陈老大手里拎着一摞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时,齐齐有种莫名的眩晕感。 台下有女生在窃窃私语,“这个男生是谁?以前没见过哦。” “好有气质,好帅气!” 屈服于陈石武力下的诸人:“……” 他们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世上怎么有这种人? 回回考试第一,足可以保送入重点一中高中部的好学生混什么不良啊。还长得一副谦恭有礼,清秀如玉的好模样,比好学生更像好学生,出手却比谁都狠! 他们齐齐擦了把心酸泪,珠玉在前,这年头,当不良也不容易啦。 陈氏心情却很不错。 期末考得了全年级第一,助学金如约入手,额外还收到了一笔不错的奖学金,以及下学期所有费用全免的承诺。虽然不多,却是能让陈老爷子挺直腰杆,开心好长一段时间的荣誉。 老爷子六十多了,所求的不就是陈石好好走正路,将来顺利成材? 看到陈石成绩单及那叠奖状后,陈老爷子笑得脸上的皱纹全开了,将陈石一顿狠夸,晚上更是破例喝了杯小酒,就连醉倒时,老爷子脸上也带着笑。 望着已睡着的陈老爷子舒展的眉眼,陈石捏捏手指,淡定的眼神中涌出真正的柔和之色,“或许,在这个世界,就这么走下去也不错?” 263. 老大不走寻常路 关南城。 九中,操场边。 一个消瘦的少年拍拍另一名少年的肩膀,笑嘻嘻的道,“还不快去大礼堂,难道不知道今天陈老大要演讲吗?” 拍掉肩膀上的手,头发染成黄毛的少年奇道,“当真是奇了怪了,这位老大不是一直当菩萨呆着,半句话都不说的吗?怎么今天突然有这样的念头?” 削瘦少年自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徐徐吐出口气烟圈道,“谁知道?也许他闲的太无聊,想刷刷存在感了。” 晚上七点。 九中学校大礼堂内。 台下初中部百余名少年坐得整整齐齐的。陈石慢慢来到讲台上,悠然望着下面,蓦然冒出一种自己是传销组织导师,下面全部是学员的既视感。 传销,导师?那是什么? 陈石晃晃脑袋,将这些莫名其妙的陌生名词暂时搁到了一边,伸手拿起了麦克风。 “你们甘心吗?” 众人懵逼中,“……” “难道你们不想洗刷掉九中垃圾中学的名声,难道大家不想让九中变成关南市所有学校的领头者?” “既然大家都喜欢看剧情反转的小说,为什么不让剧情反转的故事发生在现实里的九中呢?一年之后,便是中考。如果说那次中考的前十名,直至头名状元的不是出现在一中二中那些重点学校而是发生在九中,那岂不是非常有趣,足以让众多人惊掉大牙?”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中。 听起来是很热血,但貌似没几个人做得到好吧。 瞧着众人神情,陈石冷笑一声:“谁规定不良少年成绩就非得不好,我现在宣布,从下次考试开始,凡是不及格者,一律开除出咱们组织!” 众人擦汗,大哥,照你这样弄下去,到时候迟早只剩你自己一个光杆司令,OK? 瞧着突然静默下来的空气,狼老大冷冷开了口,“谁赞成,谁反对?” 看着他扫视而过的冰冷目光,礼堂内的诸人沉默数秒后立刻沸腾了,“支持支持,陈老大说得太对了,我们绝对无条件跟着陈石老大一路向前,刀山火海亦不可挡!” 林宏五人组亦在挥手大力支持的队伍中。 尽管心中腹诽,可此时此刻,谁敢与狼老大对着干? 对于台下众人的热情,陈石很是满意,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笑道:“很好,那么首先,就是改变我们赚钱的方式。” “保护费什么的太LOW了,我们要学会与商家合作,双方共羸。同时为消费者提供各色贴心服务。比如快递包送,外卖上门之类的。” “当然,我也理解大家,血气方刚嘛,精力太足没地方花,这样吧,实在太闲就去工地搬砖吧。” 台下诸人:“……” “先从我们九中做起吧,做得好,再扩展到其它学校。我记得关南城共有九十九所中学,咱们先从西区二十四校初中部开始,继而一统江湖。” 陈氏一拍桌子,道,“就这么定了,不管其它学校如何,咱们九中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台下众人双目无神,如听天书。 遇到一个不走寻常路,偏要往学霸路线和服务业发展的老大怎么办?在线等,急! …… 三天后,学校外酒楼内。 身材已经开始明显向臃肿发展的中年男子在包间内见到了陈石。 瞧见陈石面容清秀,气质斯文,中年男子神色傲慢的道,“就是你要见我的吗?” 陈石笑得眼睛弯弯的,温声道:“自下个学期开始,九中的校服订单让给我们如何?” 中年男子一呆,开什么玩笑,区区一个初中生,敢抢他的摇钱树?当真胆儿肥了,知不知道他是谁? 一拍桌子站起,中年男子怒道:“呵,区区几个学生,还闹出什么不良的名头。你可知道我姨夫是哪个?只要我向姨父打声招呼,他只要勾勾小指头,担保你们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他拔腿想走,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立了两名消瘦少年,坚定的将他压回了位置上。 陈石点着桌上的杯子,嘴角微笑道:“十七块钱的成本,一百八的售价,将近百分之一千二的利润,你舍不得这块肥肉也不奇怪。” “只是,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颜色奇葩款式老土不说,主要是质量奇差无比。稍微动作大一点,腋下裤脚就崩裂了,更惨的是,有几位同学只是稍稍蹲下来,裆就烂了,当时那种尴尬的心情你能体会到么?” 中年男子:“……” 包厢内的其他少年们眼里冒出了火。压着中年男子的两名少年手更重了些。 陈石只如不见,依旧笑道:“大家还想被其它学校的学生取笑为土鳖么?” 中年男子吃痛,大叫道:“你们到底干什么?我堂堂正正做生意的,你们这些不良少年想冤枉我吗?还是想出手打人?我已经报警了,聪明的就赶紧放手!” “吆喝,还敢这么拽?”跟在陈石身后的几名少年已经开始挽袖子,狼老大嘴角勾起冰冷的笑容,眼中冒出孤狼般的寒光。 中年男子眼神一抖,立刻收声,心中油然冒出“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句话。 陈石却挥手止住了少年们的动作,一抬手从身后小弟手上抽出一叠厚厚的账本,随手往男子身前的桌面上一丢,淡淡道:“这是你的账本,要不要仔细看看?对了,这只是副本之一。” 中年男子汗立刻流下来了,声音不自觉有些结巴:“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陈石微微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我们选择这种相对温和的方法,只是觉得对大家都好。并不是说,再没有别的做事方式。比如说,将这叠帐本复制个上百份,发给每位学生家长如何?” 中年男子呆了半晌,颓然道,“你羸了。” …… 接过下学年九中高中部初中部所有冬际校服的生意后,众小弟们以为陈石最多当个中间商。 至于衣服质量嘛,不比之前教导主任的侄子提供的产品更差已经很良心了。 谁曾想,陈石亲自去面料市场挑了更好的布料,及钮扣车线等配料。成本立刻飞涨到每套近四十块。 再加上手工费…… 有胆大的小弟便问了,“陈老大,如今的新校服多少钱一套?” “一套九十。” 陈石的回答干净利落。 众人摸摸头,比起以前的黑心中年男子,他们是不是赚得太少了? 陈石微微一笑:“咱们有个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的利润就不错了。赚钱嘛,得大家一起,不能太黑心。” 众人:“……” 接下来却又听到更令他们怀疑自己耳力的建议,哦,同样来自于陈老大:“如今放暑假了,要不要去代工的服装厂里打工?一打八十块,工价不错哦?”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是不良少年好不好,什么时候说过要改行当工厂的裁缝工了? …… 264. 谎言与争斗 关南城 与九中合作代工的服装厂内。 还真有几个不良少年过来打暑假工。 嗯,准确的说,是在狼老大的命令下,进来听候陈石的命令。 可看着动作如飞的陈石,不良少年们全呆住了。 其它缝纫工一天顶多能做两打,陈石倒好,一天能做十二打。手脚快得飞起,各衣服部件随着缝纫机的针脚穿梭幻影般窜了出来。质量还一等一的好。 众人:“……” 围观的少年们眼睛越瞪越大。为什么我们家的老大,竟然是这种画风?! 别人怎么想,陈石管不着,他在考虑:要不要自己现在租住的小单间里买个二手平车做衣服卖? 算了,没地方搁,而且同样需要本钱。 还不如在厂里计件呢,至少工头不敢抽他的成。而且,校服所得利润,陈石可以拿个大头。 因为陈石面容俊俏,气质斯文,嘴还甜,同车间里的阿姨姐姐们都很喜欢他。 每次在厂里吃饭时,总会给陈石分点家里带来的好菜,比如一个鸡蛋,两块鱼什么的。陈石也不矫情,真心致谢后便吃了,边吃边称赞姐姐们的好手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小太阳一般。 “这样温良的孩子是不良少年的老大,不可能的!” 听得如上流言时,服装厂内众人齐齐摇头。 …… 到暑假过了半个月的时候,这笔不到三千件的校服套装订单并不大,陈石一个人便完成了三分一还多。 陈石不得不开始考虑剩下的暑期时间怎么过。 “陈老大有没有考虑过,下一步怎么走?” 陈石淡漠的转过脸,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陌生人。 两人所处之地,正在通往陈石当前所住小房间的行人道上。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是陈石第一次见面,可他却对陈石毫不见外。 远远看到诚实便走过来主动开了口。 陈石挑挑眉,也不说话,只静静听着,看这名高瘦少年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高瘦少年瞧见陈石神色,揉揉鼻子,露出个亲和力极强的笑容:“校服生意半年才有一次,难道陈老大就打算在这段时间中坐吃山空吗?” “说重点。” 高瘦少年瞧见陈石脸上渐渐带了不耐烦的神色,便简洁的道:“高中部,门口的铺子。” ??? “九中学校周围那一溜门面,包括早晚夜宵的铛口,全是九中高中部的肥肉。他们吃的满嘴流油,难道陈老大你就不想分一杯羹?区区校服生意可满足不了你的胃口,我相信陈老大你可能比我想象中更需要钱。” 陈石挑挑眉,深深看了眼前的高瘦少年,道:“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高瘦少年揉揉鼻子,笑道,“其实这是一种投资。” “其实我看好陈老大你的未来。陈老大下学期才初三吧,相信一年工夫,以你的能力,统一关南城西区二十四间学校的初中部没有问题。按你的发展势头,再过一年,整个关南城的高中部说不准都是你的天下了。”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杨一。” 高瘦少年笑得很真诚。 陈石回之其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麻烦下次取假名字的时候用点心吧,杨一这样的名字真的很烂。” 高瘦少年:“……”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现在? “嘛,算了,你是什么名字身份都无所谓。”夏日的阳光下,陈石黑曜石般的眼睛闪动着堪称绚丽的光,“我只想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白白送上门来当好人?” 高瘦少年听到这话便笑了,揉揉鼻子,他正待开口,脸色却忽地一变。 一个碗口大的拳头狠狠轰向陈石后脑勺,两人耳中同时响起一个沙哑的嗓音:“小子,让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陈石身形一折,右手似慢实快,已托上那个拳头,气势十足的拳头顿时一窒。 陈石匀称而略显单薄的身体微微退了两步。 “不错。”沙哑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淡淡的肯定。 高瘦少年揉揉鼻子,早已让在一旁。 这才看清楚突然出手的是一名身材不高,体型却壮硕之极的男子,他瞧着约莫四十来岁,运动背心外的肌肤有着如钢铁般的颜色与质感。 男子朝陈石一笑,露出锋利雪白的牙齿,周身杀气洋溢而出,两人只觉得眼前的存在不是人,而仿佛是一只嗜血猛虎在舒展爪牙利齿。 高瘦少年揉揉鼻子,心中暗道,“最讨厌就是这种脑子里只长肌肉不长智商的家伙,从不听劝,大麻烦啊。” 陈石的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眼前这名男子,是至今为止,他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最强者。 如果说之前的狼老大是一只初出茅庐的幼狼,那么这名壮硕男子就是一头早已品尝过无数鲜血滋味的猛虎,它早已在丛林中生存了数十载,身上满满的伤疤是过往的功勋,浑身充满了弱肉强食的气息。 而刚刚那一击,隐隐带着的劲风,让陈石很是在意。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告诉他,掌握这种力量的信息至关重要。 壮硕男子双拳相对一击,有劲风迸射而出,他露出一个隐带疯狂的笑容瞧着陈石,“打一场?” 陈石微微一笑:“好。” 下一个刹那,街道上便充斥着两道旋风,不断相击。 自称杨一的高瘦少年赶紧向后又退了一大截,直到立在了巷子口,方叹着气打量着眼前砰砰一阵乱响,墙壁上砖石乱飞的无语境况。心中对陈石的推断一变再变:本以为是个有脑子的新锐,没想到又是一个靠莽莽出新世界的存在。为什么他碰到的都是这么不靠谱的家伙? 高瘦少年揉揉鼻子,深觉头痛。 便在这时,远远有几个少年气喘吁吁的朝这边跑了过来,领头的少年满头鲜艳红发极是抢眼。 在瞧清巷子里的争斗时,他们急得直跺脚,不住大叫:“不要打了,一切都是误会,误会!” 叫归叫,红发少年五人组却丝毫不敢闯进陈石与那壮硕男子的战团,只远远站在高瘦少年身旁,心中不住暗暗叫苦。 265. 支线任务开启? “完蛋了,完蛋了!” “这回不管谁赢谁输,估摸着他们都捞不着好。” 林宏五人组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其中尤以红发少年为最。 “砰”的一声大响,地面多了个大窟窿,两边墙壁“轰”地倒了下来。 烟尘纷飞中,壮硕男子哈哈大笑着收手跳到了一边,他大笑道:“不错不错,小子,你在这个年龄有这份实力当真了不得,我瑞安认可你的天份。”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壮硕男子膝盖拳头处都有些红肿。 陈石淡淡一笑也收了手,两只手背上血肉模糊,几可见骨。有鲜血自指尖轻轻滴下,他却恍如未觉。 高瘦少年瞧得眼中瞳孔收缩。 红发少年狠狠一口咬在自已手指上,心中不住大叫:惨了,惨了。早知道就别在老爸那里说教官的坏话了,提升效果也好过没效果甚至还得挨打啊。 壮硕男子瑞安在自己拳头上吹了吹,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丢给陈石,笑道,“信得过我的话就用,别延误了手的伤势。” 瞧着陈石神色,瑞安大咧咧伸手一指说远远缩在巷子口的林宏五人组,“之前两个月,我是那几个小家伙请来的搏击教练。红头发小子他老爹出高价邀我训练他儿子,我便来了。结果学了一两个月,他们几个说见到效果,让我离开。哈,这不是砸我瑞安的金字招牌吗?” 瑞安哼了一声,怒道:“我血虎瑞安乃堂堂世界三大佣兵团之一血牙训练营的前教官,怎么可能连这么几个小子都教不好?哼,他们自己吃不得苦,训练缩水,却推说是我教学问题,我倒要来看看,他们口中那个厉害的小子到底是谁!” 说到这里,瑞安碧色的眼睛放出光来,肌肉横生的脸上极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小子,你的底子不错哦,要不要加入我们血牙训练营?” “听说你很需要钱对不对?放心,只要能够成功从我们血牙训练营毕业,以后一单生意至少是十万大元起,年薪数百万绝非梦想啊!” 瑞安将雄壮的胸膛拍得“怦怦”直响。 这种传销打广告的口气貌似相当熟悉啊。 陈石抹平额角的黑线,慢慢露出个淡淡的笑容:“算了,看你都混得沦落到我们这种三流城市不知名小富商家里当搏击教练这可怜劲儿,我也不多拆穿你了。” 挥手,“拜拜,好见好散。” 瑞安:“……” 他这是被赤果果的鄙视了吗? 说笑归说笑,陈石还是留下了瑞安的联络方式,日后或许真有用到的那天。关于血牙训练营,也许将来会去逛逛吧。 另外,有件事情令他很在意,便是瑞安拳脚中释放出劲风的方式,这是陈石记忆里未见过的武力体系。就算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未曾提醒,陈石也很有兴趣去了解甚至学习一番。 额外的,陈石在今日的交手中依稀感觉到瑞安应该以前曾受过重伤,劲力运转有些滞涩。只是今天才与瑞安初见,陈石对他乃至血牙训练营一无所知,这种交浅言深的话题还是留待以后再说吧。 再一抬头,巷子口已空无一人。 瑞安先走自不用提,那自称杨一的高瘦少年也好,红发少年五人组也好,全都拔脚溜了。 陈石:“……” …… 暑假将尽,早晚的风终于略略带了些凉意。 陈石在完成校服订单以后,得空就去市图书馆里呆着,那里有空调,有知识,是他了解这个世界的最佳渠道。 陈老爷子依旧每天早出晚归,赚着那可怜的千来块生活费。 陈石与他就此事谈过数次,可陈老爷子表示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反而更不舒服,而且,坐吃山空这种行为终究不好。 陈石想想,也便没再多说,只严格对陈老爷子叮嘱道,他得注意身体,平日里要准时吃饭,至少每天午饭不能只靠两个隔夜的馒头来顶着。 陈老爷子笑笑。 陈石皱着眉,直接去买了一个打折的旧款冰箱,每天晚上煲个汤分出部分存在冰箱里,第二天早上与新炒的青菜热饭分装到饭盒里,让陈老爷子随身带着,中午找地方热热再吃,总好过一年四季吃冷馒头。 陈石这次通过校服订单得了两万多加工费及提成,他给了陈老爷子一万,说是自己的打暑假工所得,因为手脚勤快,所以老板多给了些。 陈老爷子喜滋滋地收了起来,笑着说道:这个钱给陈石存起来,供他以后念大学用。 陈石:“……” 耳中便听陈老爷子念叨,他出去工作,赚的那点钱至少能帮忙补贴一下租房费用。每个月八百五,加上水电费用,也不是小开支哩。 陈石看着狭小破旧的房间,眉头微皱。但是购房什么,对目前的他来说还太遥远。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画面,画面里轻风微拂,宽大空旷的农场千里无垠,满眼都是绿色。农场正中,三层半的小楼通体以白色为主,说不尽的古朴大气。 房子也好,农场也罢,貌似都是上一个陈石的产业。 当前世界?算了吧。 要达到那个程度,不吃不喝数千年都未必能做到。 …… 暑假的最后一天。 陈石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突然看到几个打扮奇葩的年轻女孩推攘着一名身衫微旧的女孩子,转眼几人都没入了道路尽头的小巷子里。 问题在于,推的也好,被推的也好,陈石都似乎都曾在九中里见过。 而且,脑中突然响起了“支线任务开启”这样莫名其妙的提示音。 陈石脚步一顿,侧头问今天当随身小弟的林宏五人组:“那几个到底在做什么?” 那儿肯定没好事发生,身为前资深受害者的陈石可以确认,但女孩子之间的欺负陈石当真不懂。 听到陈石的问题,红发少年抓抓红发,满脸这我哪里可能清楚的表情。肖二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 瘦瘦小小的侯老五眼见陈石眉头一皱,赶紧抢答道:“这个事儿我知道!穿蓝裙子的那个是初二(一)班的,叫陈月还是什么来着。听说成绩向来不错,以往年级第一的学霸可都是她。” 偷眼看了下陈石神色,侯老五赶紧亡羊补牢:“呃,和陈老大您比起来,她可是什么都算不上啦,年级第一这个名头,无论从哪方面讲,都只有陈老大您配得上!” “那几个推陈月的,估计都是十班的太妹,她们好像在初中女生里组了个太妹帮啥的,她们找陈月肯定没好事,估计看她哪里不顺眼,打一顿,折腾一下呗。” 266. 学霸间的惺惺相惜? 陈石挑挑眉,向巷子里走去。 咦咦,陈老大竟还有这份闲心? 这是传说中学霸间的惺惺相惜么。 红发少年五人组相对看了一眼,惊讶瞧着咸鱼本性暴露无疑,已被公认为九中有史以来最低调人物的某位老大此刻出人意料的举动。 …… 偏僻的小巷子内,角落里堆着垃圾,墙面上到处都是鬼画符。 被推攘得靠在墙壁上的前初中部首席生陈月咬着嘴唇,心中又害怕又委屈:为什么她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却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陈月家中经济条件不好。五年前,父母便出外打工,爷爷又早逝,家中只有年迈的奶奶照看着。 陈月家虽然是本地人,却是生活在最底层的那种。一家人生活在一个27平方米的小房子里,说是旧城区改造拆迁,却一直没波及到他们城市边缘的这栋小宿舍楼里来。 说起来,便是这套小房间,还是以前陈月爷爷奶奶一辈结婚时工厂分宿舍发的福利呢,后来房产改革,一家人咬咬牙拿出大半辈子的积蓄将它买了下来。 虽说陈月父母都在外面打工,但两人没文凭又没技能,赚不了多少钱,一个月总共也就寄两千块钱回来。陈月家中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现在都到了上学的年纪,再加上奶奶身体不好,长期得吃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要不是房子是自家的,好歹有个窝,估计一家几口全沦落到住桥洞去了。 陈月是个努力的孩子,年年考试都是第一,因而上学时便能得到些照顾,比如免去下学期的一切费用,而且得到些奖学金什么的。结果这次马失前蹄,年级第一的荣誉落到了横空出世的陈石手里。 减免学费这个福利倒是依旧就有,可奖学金却打了个对折。 陈月咬咬手指。 可是让她恨陈石,她又恨不起来,陈石确实考试成绩好过她啊。陈月这次发挥也算正常,可陈石硬生生的在她的总分基础上又高出了好几十分。 当看到那个将近满分的分数时,初二一班的学生们几乎都惊呆了:有这种分数做底气,完全可以到省重点中学一中去叱咤风云吧?一中每年的一本升学率都在百分七十以上,甚至连最好的京都大学,魔都大学,每年都能够考上一两个呢。 “小狐狸精,发什么呆?莫不是傻了?” 尖锐的少女声音响起,陈月头发一痛,却是被人扯住。 眼前,是几个朋克风的少女。个个头发染成了抢眼的荧光色,脸上画着浓浓的烟熏妆,大夏天的还个个穿着一声皮衣,上衣却极短,露出一截白嫩腰肢,腰上还绘着蝎子状纹身。 其中为首的那名少女,头发修得极短,如刺猬毛般顶了满头,一头亮蓝色极是辣眼睛。估计天气太热,上衣拉链扯开,露出黑色小背心包裹着的饱满身体与纤纤小蛮腰。一张脸画得花里胡哨,熊猫也似,估计连她父母都难得一眼认出来。 比起她们,陈月简直是一股清流。她身着洗得微微发白的浅蓝色棉布过漆裙,脚下是最普通的塑料凉鞋,象牙白肤色,一双大眼睛很是清澈,长睫毛扑闪扑闪似拂进人心里,那张鹅蛋脸儿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之色。 “哼,最讨厌这小贱人一副骗人的模样,狐狸精也似,就会乱勾人!这不,上次就勾得狼老大都注意上了她。” “就是,就是!” “上次因为她,还害得咱们蓝姐被狼老大说了两句,哼,装模作样的小白花!” 陈月只听得那几名少女纷纷斥骂,依稀可见她们眼中浓浓的厌恶,她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快被扯破了,眼中含着泪花辩解道,“我没有,你们误会了。” “误会?”为首的蓝发少女冷笑一声,走上前来,一脚便踹上陈月小腹。 陈月吃痛,栽倒在墙边缩成一团,只得觉得整个小肚子都在抽痛,头上头发估计连着发根被扯下了一大把,鲜血都流了出来。 蓝发少女却未有半点解气之感,扯着陈月又抽了两记耳光,将她重重一推,整个人几乎倒进了垃圾堆里,口里骂道:“你就是靠这种小白花的模样骗得狼老大对你另眼相看吧?真是,最讨厌你们这种用小手段勾引人的狐狸精了。” 身旁一名身材稍矮,染着满头紫发的太妹赶紧狗腿的为蓝发头少女顺气,“蓝姐,别为这种小事生气了,不值得,狼老大迟早知道你对他的好。再说了,南姐,你这么漂亮,身材又好,喜欢你的人大把,狼老大怎么逃得出你的魅力,他现在只不过是被这丫头的小手段迷惑了而已。”。 陈月:“……” 陈月心中方自叫屈,却见那紫发少女接下来拿出个摄像机来,对着身后几名小太妹晃了晃笑道,“等一下咱们剥了她衣服,给她拍几张好照片散发到整个九中及关南城的学校里去,看她还能不能继续摆出这副楚楚可怜小白花的模样。哈~~” 所有太妹闻言都笑了起来。 陈月听得面色大变,顾不得肚子抽痛,勉力挣扎着叫道,“不要,你们不能这么做!” 紫发太妹瞧见蓝发少女神色不悦,狠狠一脚踢到陈月腿上,喝到:“我有让你说话了吗?” “哼,仗着一张说得过去的脸,就会骗人。别人还以为我们怎么欺负你了呢。” 蓝发少女弯下腰,在陈月脸上拍了拍,恨声道:“我就不明白,这种小丫头,有什么好的?平得跟飞机场一样,要什么没什么。哦,这双眼睛还有几分勾人。哼,男人个个都是大猪蹄子。” 陈月只觉得蓝发少女的手有些重,指甲划着她的脸有些微痛,却半句不敢反驳。 蓝发少女瞧见陈月怯生生模样,眼睛一眯,站了起来,指着陈月对身旁的小太妹们冷冷道:“看到她那张脸就不舒服,用刀片在上面画点花吧,顺便加一点料。我倒要看看她到时候顶着那样的脸,还能不能再骗人?” 紫发太妹笑着问道,“那拍照的事?” 南姐挥挥手,“一起。” 陈月听得浑身发抖,她拼命挣扎,又大叫救命,“来人啊,救命!你们别过来,没有,我没有勾引人!” 小太妹们听得陈月的求救声心中更添几分怒气。 “哟,还敢躲?” “你叫吧,在这关南城里,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敢救你!” 便在这时,南姐却听到耳边有人懒洋洋地问道:“南姐,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267. 纯白空间 夏日傍晚的光线被遮蔽,几名少年走进了巷子。 为首一人满头红发,身材削瘦,却是同校的林宏。 蓝发少女脑中一瞬间闪过林宏的相关信息,眼神却在下一瞬变得锐利起来:“红老大?莫非就为了这样一个小丫头,你们五人组要和我们太妹帮作对?” “哼,五人组虽然在初中部小有名气,但五比七?” 蓝姐扫了一眼自已身后的六个小太妹,冷笑一声,挥手喝道:“上!” 也不知她们是怎么从那么贴身的小背心小皮裤里拿出管制类刀具武器来的,林宏瞧得脸色微青,虽然神色不变,腿肚子却开始抖。背后侯老五偷偷扯扯他衣角,悄声道,“大哥,怎么办?” 便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么,再加上我呢?” 这令人印象深刻的声音是? 南姐呆了呆,循声转头一看,便见夕阳最后的光芒间,一名身材匀称的少年缓步走近,他面容清秀,气质斯文,一双眼睛如黑曜石般幽深漆黑,在火烧云中映射出绚丽的光芒。 南姐浓妆艳抹下的小脸忽然飞起抹淡淡的红晕,她咳了咳,强行压下如小鹿班乱撞般的心跳,一时竟不出话来。 身后六名小太妹早已蹦了起来,指着城市大叫道:“陈老大!” “是陈老大,我的偶像,天啊!” “摸摸我的心脏,我的心在扑通扑通乱跳,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南姐心中暗骂,“谁是你们的陈老大呢,哼,个个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不过,狼老大也好,陈老大也好,都好帅好帅,哪一个更好?唔,这个答案真难选。” 瞧着已失去所有杀气的太妹帮,陈石指着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的陈月,对蓝发少女微微一笑,“南楠美女可否给我个小小的面子,今天暂时放过她?好歹八百年前,我与她或许还有来自同一个祖宗的情分。”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南楠心中闪电般掠过这个念头,狠狠瞪了陈月一眼,忽地招手道,“走吧,走吧。” “今天暂时看在陈老大的面子上,暂时放过这个小贱人,要是下次再发现你玩眉来眼去勾引人的花招,小心你的皮!” 南楠离开数秒后,陈月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忽然发现眼前多出了一只手,骨节匀称,略有些苍白,指甲修得异常干净整齐,白衬衣散发着淡淡的肥皂气息。 “还起得来吗?”手的主人淡淡问陈月。 陈月连连点头,撑着发麻的脚站了起来,苍白的脸却蓦地红到了耳朵尖上。 “那,走吧。” “太晚,对单身的女孩子不太好。” 竟然是个意外温柔的人呢。 …… 陈月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此时的她,身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内。 头顶上,有着漆黑的太阳,却散发着纯白色的光芒,将这个十来平的小空间里照得毫发可鉴。 空间里,除了身着简陋白裙的陈月以外,还有另外一名少女。 那名少女看起来年纪与陈月相仿,容貌清丽,皮肤颇为白皙,身形傲人,身上的粉色睡衣甚是华贵。 那张脸,似乎有几分熟悉? 陈月不免多看了两眼,可仔细想想,这样的女孩,她以前若是见过,定会印象深刻。 错觉,一定是错觉。陈月摇摇头。 瞧见陈月摇头,那粉衣女孩瞪起了眼睛,“摇什么头,看不上姐吗?说你呢,小狐狸精,眼睛往哪看,小心姐挖了你的眼睛!” 这熟悉的口气与飞扬跋扈的神情? 陈月惊讶的睁大了眼:“南,南姐?!” 空间顶部,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同时传入两人耳中,“这里是真正的公平之地,外界的财富,势力在此没有丝毫用处。” “争斗吧,只有羸的那个人才可以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倒下去的输家,将永远沉睡在这里,与此同时,现实中的身体也不会再次醒来。” 怎么可能,开,开玩笑吧? 陈月惊讶地捂住了嘴,南楠却笑了一声,已经扑了过来。 管那声音说得是真是假,从小耳濡目染弱肉强食教育的南楠深知,陌生环境中,先下手为强这点总不会错。 二十分钟后,南楠揉着手笑着走了出去。 纯白的空间中,僵卧着孤独的少女。 陈月倒在地上,身体冰冷,脖子折成了诡异的角度。 这应该是一个梦吧,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掉? 陈月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她想爬起来,可却动弹不得。颈项处的断骨与身上淌血的伤口越来越痛。 南楠下手毫不容情。 在陈月以为自己就这样陷入彻底黑暗的前一秒,那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甘心就这么告别人间?不担心你生病的奶奶,家中的父母,年幼的弟妹?” “你被她那样欺负,她们甚至要拍你不好的照片发给学校每个人,就算这样你也丝毫不在意?就连在梦中的世界里,你都不敢反抗吗?” “那我就等着你的坟头上长草的那天吧。” “……” 陈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思考。她只是木然听着那个冰冷声音述说着她惨淡的未来,心中满是苦涩:不甘心,不甘心又能如何? 那个冰冷的声音笑了起来:“那么你愿意在付出一点点代价,比方说一小部分的灵魂,换取你生命中的第二次机会呢?” 陈月只觉得脑中睡意越来越重,她渐渐已睁不开眼睛,勉强张开嘴,她在心底里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我试试。” 脑中似乎一凉,却并不痛。 冰冷的声音淡淡道:“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好自为之。” …… 南楠很烦躁,本来好好在家里的KING SIZE公主床里休息,却无缘无故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梦中竟然碰到陈月,有个冰冷的声音还说什么赢家才可以活着走出来的话。 哼,南楠在心底里冷笑着,抢先活动了一番手脚。 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只会装可怜的小白花女生怎么是她南楠的对手? 268. 争斗,无休止 南楠哼着歌从纯白空间中走出。 南楠心想,终于可以继续她高质量的睡眠了。 可头刚挨着温暖柔软的枕头没多久,眼前一花,她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纯白的空间。 这还有完没完了?南楠异常烦躁。 本想抓着头发狂叫,头一抬,却见到陈乐穿着件洗得起毛的棉布白裙子又站在她面前,完好无损。 空间中再度响起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声音:“……只有羸的那个人才可以走出去……” 真是,这次就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吧。 南楠活动着手指向前走去。 但是这一回,南楠在陈月眼中看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倔强光芒。 …… 一觉醒来,陈月发现自家仍在在狭小破旧的房间里。 耳中是对面小床上奶奶止不住的咳嗽声,睡在双层铁架床上层的弟弟微微翻了个身,铁锈抖落,破旧的床关节便发出吱呀的呻吟声。陈月身边身边小她两岁的妹妹却睡得正香,对一切一无所觉。 刚才那个是梦吧?什么纯白空间之类的,世上怎么可能存在着这种东西? 翌日,已是九中开学报到的时间。 心中怀着不太确定的念头,陈月顶着有些发昏的去了学校。 陈月坐在教室里,脑子却有些乱。她刚刚在学校报到处与初二十班都仔细看了,没见到南楠的身影,陈月脸色会有些苍白:难道自己真的KILL了人,哪怕是在梦中? 心情最低落的时候,陈月却听到下方一阵喧哗,她转头向窗外一看,便见一楼操场位置,一群太妹打扮的少女正簇拥着一名女孩走了过来。 那为首女孩一头蓝发异常抢眼,身上校服什么是不可能穿的,紧身小衣勾勒出窈窕身姿。只是那张以前总是画得让人认不出真正容貌的脸上这次却没有涂抹任何妆容,一眼望去,只觉得她肤色白皙,脸蛋小巧,颇有几分清丽之色。 但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让这蓝发女孩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让开,让开,不知道南姐来了吗?”蓝发少女身后的小跟班们毫不客气地推搡着前来报名的男男女女们,蓝发少女皱眉揉着太阳穴,神情间极是烦躁。猛的一抬头,蓝发少女望见二楼窗口处的陈月正凝神看着她,南楠目光一凝,谨慎的后退了一步。 这是以往的南楠绝对不会在陈月面前露出来的表情。 两人目光交错,然后各自转头。 陈月脑中蓦的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昨天晚上所见的纯白空间,还有发生的那些事情,真的不是梦?” “在空间里遇见的女孩也确实是南姐,只是即使南姐第二次败了,她也如陈月一般没有真正出事。看起来,那个声音只是吓唬她们。” 被众太妹所簇拥的南楠同样郁闷:“原本昨天晚上那个莫名其妙的梦里,她第一次明明赢了,谁知本来说好一回合定胜负的纯白空间又不知为何莫名开展了第二次争斗?” “而这一次,她竟然莫名其妙的输给了陈月那朵小白花?哼,平时那家伙看起来安安静静,骨子里还真有股狠劲儿,就好像发了疯一般,抱着与她南姐同归于尽的气势拼命纠缠,竟然还敢咬她?” “哼,要不是有这种出人意料的阴招,最后倒下来的,怎么可能是她南姐?!” “啊,真是耻辱啊,大首领竟然输了,还是输给了这样一个公认的乖学生?此仇必报!” 南楠身上的伤让她一整夜都没睡好。 早上,南楠看着精美梳妆镜中自己深厚的黑眼圈,哼了一声后放下了手上的粉扑。 破例素着一张脸的她下楼去吃早餐的时候,家里的佣人和南楠的母亲看清她此时的模样后,一个个仿佛见到了太阳从西面出来,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 南楠不悦的撇撇嘴:“哼!只不过今天有些懒得化妆而已,我的素颜有那么难看吗?” “哪里可能,南姐化妆与不化妆,姿容都天下无双,世间难寻!”紫发太妹瞧见南楠此时脸色,口里的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满面凛然。 哼哼,这还差不多。 南楠心里终于稍稍舒坦了些。 …… 然后,这个有关纯白空间的梦好像变成了日常。 陈月每晚只要睡着,便总会梦到那个神秘的纯白空间。空间中多半是有其他人在,有时是神色烦燥的南楠,有时是其她不良女学生。 只是陈月却已不再恐惧,她怀着不惜一切也要保护自己各项合法权益的气魄,渐渐羸多输少。 就连现实世界中,她发现自己都已慢慢多了几分勇气。 约莫半个月后,陈月不无惊讶的发现纯白空间好像变大了。嗯,准确的说应该是里面增多了一个新的纯白小隔间。 崭新小隔间内,常驻者是一名陌生的瘦弱男孩。那男孩瞧着比陈月还小上一两岁,眼神闪烁,神情畏缩。 陈月偶尔从隔壁经过时,便总是听到男孩的哭声。微一留意,便发现大多数时候都是瘦弱男孩抱着头缩在角落里,不还手的任由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痛DA。 哎呀呀,你好歹可是男孩子啊。 这种懦弱的劲头,连陈月一个女生都看不过去。 终于有一次,在碰到隔壁空间的瘦弱男孩时,陈月忍不住叫住了他:“你怎么不反抗?至少,也得学会保护自己!” 陈月也有个弟弟,比瘦弱男孩估计小上两岁,若是也如他这般,身为老姐的陈月岂不郁闷至极? 压根不敢正眼看陈月,弓腰曲背的瘦弱男孩缩了缩身子,支支吾吾的小声道,“我,我不敢。对,对不起。” 瞧着他,陈月轻轻摇头,“不需要对我说这些。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269. 突变 “你既然有挨打受痛的忍耐力,为什么没有搏一把的勇气?” 陈月摇摇头,“就算是我自己也好,若是自身不倾尽全力,又谈何在学习上取得一星半点成绩?” “算了,你愿意就这么憋屈的过一辈子,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瘦弱男孩扯着衣角,忽然问到,“可如果你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胜利,都无法得到第一呢?” 陈月呆了呆,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茫然,但下一刻,陈月似想起了什么,于是便笑了,“如果这里是梦,至少我学会了反抗。” “就算得不了第一,我也同样选择努力。即便是年级第二的宝座,同样不会从天上白白掉下来。” …… 纯白空间的拥有者,毫无疑问是陈石。 纯白空间这一能力在上个月方才出现,最开始,陈石略略惊讶了一把,然后便放到了一边。 那么小一个空间,又不能放现实中的任何东西,陈石用来以上帝视角天天看灵魂体菜鸡互啄以昭显莫名的优越感么? 好处自然还是有的,比如纯白空间自从开始运行后,陈石脑中的黑色太阳似乎吸收到了不知名的某种物质,令陈石每次的成长速度稍稍变快了一点。 另外,那个纯白空间貌似可以自行成长? 陈石挑挑眉。 貌似它有利于完成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 对了,系统是什么,支线任务又是什么? 陈石按按眉心,脑袋有些痛。 …… 九中。 午休时间,小树林内。 “你是说,将九中学校门口那条半死不活的步行街打造成特色美食街?” 陈石沉默了数秒,忽然淡淡一笑,“这个计划容我再考虑考虑。” 瞧着面前神色淡定的高瘦少年,陈石微微眯了眯眼睛,“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人,我并不在意。只要你能给我带来想要的东西,与谁合作这件事,无所谓。” “只是,如果真心想合作,至少拿出个合理的可行性策划,空口白牙,那就算了吧。” 陈石的笑意有些冷。 …… 秋风渐冷。 三天后,便是中秋节。 “爷爷,你看我买什么回来了?”陈石提着一盒经典五仁味月饼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倒在地上,悄无声息的陈老爷子。 陈石手里的月饼盒晃了晃,好险还是稳住了。 “终末期肾病?肾积水,左肾衰竭?” 捧着医院的检查单子,陈石面色微沉。 “病情已经到了晚期,相当严重。”主治医生瞧着陈石俨然少年人的外貌,微微皱了皱眉,“当前只能靠透析维持病人生命,但这都是治标不治本。好一点的治疗方案便是直接换肾。但患者年纪已大了,又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肾源……” “对了,你家里那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主治医生突然转换了话题。 陈石神色淡定,“我父母有事,都来不了。家里事,我做主就可以。” 主治医生:“……” 首期费用,便将家里辛苦攒下了两万大元垫得一干二净。平时透析一次就是千来块,一周两次,再加上肾源费用,手术开支,后期营养费护理费什么的一算下来,没有一两百万根本拿不下来啊。 费用清单在脑海里盘旋着,陈石捏捏手指,神色微显慎重。 他开始真心考虑之前那名瘦高少年的提议,准备正儿八经地赚点钱了,要不这陈家当前这配置,砸锅卖铁也凑不够治病费用啊。 关于治病救人这种技能,陈石脑子里偶尔闪过模糊的念头,也许他前世是个医术高手? 但这一世,目前的记忆中完全未点亮这个技能点啊。 怎么办?陈石也很郁闷好不好。 …… 翌日 关南城第二医院住院部306 三人病房内。 陈老爷子抓着陈石的手,老泪纵横,“小石头,我老也老了,活了这么把年纪,不亏了。听说治这个病特别贵,得好几十万是不是?” “你就别为我这个老头子瞎折腾了,咱们回家。等我死了,随便找个地方把我一埋。唉,村里老屋虽没了,但祖祠那边总不至于多埋不下一个我吧,我舍了这张老脸,明儿就给村长打个电话。” “我一把年纪,啥都不怕,就是舍不得你。我死了以后,你爹娘两个又是靠不住的,小石头你孤身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可怎么办?” 说着说着,陈石爷子眼泪流了一脸,“本来还想陪着你长大,看你以后读书上学结婚抱孙子呢,唉,现在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是看不到了。” 陈石放下手中的汤水,拿了纸巾细心的为陈老爷子擦脸,然后展露了一个极温暖的笑容,“爷爷,您在说什么呢?您身体可好着呢,只是有点儿小毛病,低血糖而已。我不放心,这才送您到医院来全身检查一下,怎么扯到那些事上?” “主治医生都说了,爷爷你身体没问题,至少还能再陪我几十年,等到我以后到您这个年纪再说这种事呗。说起来您这次晕倒,是不是又省钱没有吃早饭?” 陈老爷子:“……” 正支支吾吾间,却听得陈石一声,“张嘴!” “啊呜~”一口,陈石已拿着调羹将试好温度的清淡补汤喂进陈老爷子嘴里。陈老爷子心中欢喜,却又落下泪来。 隔壁病床上的老太太瞧得满脸羡慕,“老哥哥,您的孙子,可真是这个!” 她比出个大拇指。 陈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平了。 查房的医生与护士瞧见这一幕,都在心底里叹了口气,“这老爷子运气不好,得了这种病,但至少,他有个好孙子。如今,像这么孝顺的孩子可越来越少了。” …… 指望奖学金救命? 那是杯水车薪。 推演着各种赚钱可能性的陈石在心里暗暗摇头,靠它吃饭都够呛,做透析,够大半次吧。 让学校帮忙,请老师与同学们帮助凑钱,算了吧,同样是杯水往大火里洒。 前世蓝星风行一时的水滴筹,大病筹?当前所在的这个世界,民生水平大略相当于蓝星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手机都少,智能机更是没影子的事情。 还水滴筹呢,筹个毛线啊。 网上发贴,还是找媒体求助? 陈石同样否决了这两种筹钱方式。他自己有手有脚,凭什么将自己的负担分压在其他人身上?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再说,这不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吗。大不了,到时候陈石将自己的肾换一个到老爷子身上,这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法。求人不如求已啊。 陈石微微挑眉。 270. 击碎棋局的棋子 三天后。 九中,小树林内。 在高瘦少年再次出现时,陈石侧头看一他一眼,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我,可以做这笔生意。但,叫你背后真正的老大来谈吧。” 高瘦少年呆了呆,然后便听到清脆的掌声响起,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咳嗽着道,“可以了,阳,你先退下吧。” 高瘦少年低头行了个礼,无声退下。 陈石抬头一看,便看到两个少年连袂而来。 左首的少年身材高挑,眼瞳中有着天然的鲜红色,满头短发刺猬也似的立起,神情冰冷,五官俊美无伦。 右首的少年身形瘦弱,比较起来可能比陈石还要矮一些,******,脸色有些微微有些苍白,面容平平无奇。猛的一看,却与林宏五人组中的智囊肖二有些相似。 不,应该说肖二就是个劣质的模仿品,一位不知道原主是否留意过的东施效颦者。 风格虽类似,气度上的稳重淡定却相距有如云泥。 右首的眼镜少年扶了扶眼镜,慢慢朝陈石走来,他伸出一只手,露出淡淡的笑,“陈老大果然名不虚传,比想象中更精明。” “我是齐白,他是薛昭。陈老大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我们都是九中高中部的。” “白老大?血老大!”陈石听到不知何时偷溜到小树林边的红发少年五人组在尖叫。 陈石微微挑眉。 白老大,血老大?九中高中部扛鼎的两大瓢把子的名号简直是如雷贯耳。 在陈石还处于未觉醒的模糊记忆里,这两人就是九中金字塔最顶端,堪称传说中的人物。据说就连关南城西区二十四所高校中,他们也是属于拥有首屈一指名号存在。 齐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陈老大,我对你将来的发展十分看好。大家一起合作如何?” “怎么合作?”陈石嘴角勾出冷诮的弧度,“做你的手下,当你的打手,还是当你伟大构图中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薛昭冷冷抬眼,眼中猩红转瞬弥漫了整对眼睛,他向前一步,五指微张:“嚣张的小子,你可知你到底在对谁说话?” 齐白轻轻咳嗽了一声,推了推眼镜,却没有阻拦薛昭的意思。 远远站在小树林边的狼老大与林宏五人组情不自禁的朝前迈了一步,齐齐道:“陈老大?” 他们虽然对陈石有信心,但此刻陈石面对的可是高中部最强的血老大啊,单说身量个头,都远远不在一个重量级好不好。 陈石也不回头,只拦住了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你们不用过来,我自己完全可以应付。” 在初中部诸人看不到的角度,陈石清秀白皙的脸庞上微微有些兴奋的笑容,他轻轻活动着手指,指节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其实,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活动筋骨,我这久未开张的拳头兄们也有点寂寞呢。” 于是,拳脚相交,劲风四起。 时不时便有手腕精细的树木折断。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白老大身后不远的初中部几人远远看着交战处,视线便如看着如两头远古猛兽在争斗。 肖二推推眼镜,心中暗道:这正是九中初中部与高中部的交战,决出谁是九中战力第一的重要决斗啊! 齐白虽然身处几个初中部学弟的包围中,神色却依旧镇定,仿佛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一般轻松自在。 但是渐渐的,齐白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僵硬。 “怎么可能?”齐白嘴中喃喃吐出一句话,眼镜后历来智珠在握的眼睛里挂上了轻微的犹疑。 是他看错了吗?为什么在整个关南城西区二十四所学校内战斗力足可以列入前三的薛昭,在区区九中与初中部那矮了他大半个头的学弟的战斗中,竟然落于下风? “发现了吧。”齐白斜后方忽然想起一个声音,齐白推推眼镜,略略转过视线,便看到说话者是初二七班的林宏,与陈石同班的少年。 红发少年瞧着眼前激烈的战斗场面,神色间又是狂热,又是不甘,“只有亲自与陈老大战斗过的人,才能清晰知晓他那种强大到不可理喻,简直BUG般的强悍战斗力。” “明明那么单薄纤瘦,顶多只能算匀称的小身躯,怎么可以爆发出那种凶猛到赛过霸王龙般的巨力?这不科学!对,我要举报,让科学家们解剖他,他绝对肯定一定是某只凶兽披上人皮变的!” 红发少年揪着头发,渐渐陷入某种不可知的妄念。 白老大默默朝旁边移了移,离林宏远了些。愚蠢这种基因有可能会传染。 “白老大,其实我一直很敬仰你。你一直是我的偶像。”右侧,另一名少年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齐白淡淡看过去,便见到一名身材瘦弱的少年,不知何时,他竟站到了齐白身侧一步半的位置。那少年戴着与齐白同款的黑框眼镜,脸孔瘦削,神情淡定,装束打扮足与齐白有九成以上相似。猛一看,连齐白都有三分怀疑自己是碰到哪个平等世界里穿越过来的双胞胎弟弟。 瞧见齐白视线,那眼镜少年推推眼镜,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白老大,你好,我是初二七班的肖云,他们都叫我肖二。不过我猜,你之前应该没听过我的名字。” 齐白:“……” 样貌装束宛如复制体的两人间有着诡异的气氛在涌动。 肖云率先转过了视线:“以前,我最崇拜的便是你。一直认为你是我的第一偶像,觉得聪明的脑袋可以决定一切事情,那些蠢货再能打又怎样?不过是我们手中的棋子。” “但是这个理论似乎出现的错误,因为,我发现了这个人。”肖云指指前方战局中那处于绝对上风,正一拳一拳带着开心笑容不断轰下的清秀少年。 “自从见到他后,我所有的正常常识都出现了裂痕。脑子里总会不自觉地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个体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后,某些人,真的拥有以拳头击碎许多东西的力量。那些稗官野史中写的超凡能力在这个无趣的世界上真的存在着,也说不定。” 齐白推推黑框眼镜,淡淡问道,“所以?” 肖云以同样的姿势推了推黑框眼镜,身形装束如此相似的两人便如镜子的两端,“所以,不要小看陈老大。所有犯过这种傻的人,最后都后悔了。” 271. 目标,地下之王 “陈老大,还请住手。” 齐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阻止了眼前人一边倒的殴打行为。 陈石慢慢停住了手上的这一拳,眼神徐徐转过来,神情淡漠冰冷,眼眸深处却带着如野兽般的狂热。 齐白淡淡道,“你赢了。” 薛昭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大叫道:“老白,不要认输,我还可以打,认输什么,不存在的。” 陈石慢慢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那就再好不过了,我还完全没打过瘾呢。” 齐白托托眼镜,大踏步走了过去,一把扯住了薛昭的衣领,“你想被活活打死吗?我说过,失败了。” 他转头看向陈石,推推眼镜,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笑容,“陈老大,我承认我小看了你。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合作的事情了。” 瞧了齐白数秒后,陈石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笑道:“……” …… 九中,天台顶。 “所以说,你那个将九中门口那一排不死不活的没生意店铺改为特色美食街的打算是很好的。”望着空旷的前方,陈石微微一笑,“但是白老大,你不觉得这个计划格局太小了吗?” 齐白推推眼镜,侧头看着陈石:“你的意思是——” 陈石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要玩就玩大一点。整个关南城西区二十四所学校门前的店铺同时进行大改造如何?” 齐白淡淡道,“你不怕步子走得太大,扯到腿了么?” 陈石展露出同样淡淡的神情,“我相信白老大你的能力,更信任白老大你的商业才能。” 齐白:“……” 仰头看着天上的流云,陈石忽然笑道:“对了,你与血老大今天主动过来找我,除了收我做小弟的这个计划外,还有其他的打算吧。” “不错。”齐白推推眼镜,“我原本想以我与薛昭为主,用一年左右的时间整合下来整个关南城中学部。为此,我们需要异军突起的你的力量,如此,才有一线机会与其它一百二十七个城市去竞争地下之王的头衔。” 地下之王? 陈石在脑中重复了一遍这个颇有中二之气的称号,只觉脑海中的黑色太阳微微颤动起来。但就当前的陈石而言,仅仅觉得这个名字格调挺高,记忆中却完全缺乏与它相关的情报。 齐白推推眼镜,淡淡道,“地下之王,是当今整个地下世界公推的最强王者。拥有此名号者,权势,地位,财富,统统不在话下。最主要的是,名号拥有者能够得到这个世界至高的秘宝,借此可以实现任何一个听起来不管多么不可思议的愿望!” 说到此处时,齐白向来淡然的眼眸中散发出狂热的光芒。 陈石:“……” 难不成这是龙珠世界?集齐七颗龙珠就能转召唤出神龙许愿起死回生什么的? “不过,这是最终目标了。”轻咳了声,齐白托托眼镜将眼中狂热的情绪压制了下来,“只需完成统一关南城,不,仅仅只是关南城南区二十四校的第一步,你家老爷子换肾及动手术的费用就完全不在话下。怎么样,陈老大现在愿意加入我们的合作队伍吗?” 陈石淡淡一笑,“好。” 九月二十九日,九中初高部正式统一。 以陈石,齐白,薛昭三人为核心,以一年后开始的“地下之王”竞选为最终目标的团队正式成立。 …… 初雪落下那天,已是十二月末。 关南城,西区 矿工子弟学院大操场内 陈石一个背摔,将身材魁梧的少年轻松放倒在地。 看着倒了一地的矿学少年们,陈石微微挑眉,“下一个是谁,没有再来挑战的人了吗?” 地上的少年个个身材健壮,满脸凶悍,同时也个个鼻青脸肿,在听到陈石堪称嚣张的发言时却不约而同地窒了窒。 在操场外远远围成数圈的矿学不良少年们面面相觑,眼前这条过江龙,打吧,打不过,就这么认输却始终不甘心。 其中一名头发梳成莫西干式,身材中等的少年咬了咬牙,挥动着空心铁棒下定了决心:“大家一起上,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难道大家甘心以后听到这样的传言:‘咱们子弟学院中学部的学生全都是孬种,连区区一个吊车尾的九中挑战者都对付不了’吗?” “嗷!”热血沸腾的吼声中,矿学的少们齐齐冲了过来。 远处,眼瞳如血的俊美少年跃跃欲试,身边******的瘦弱少年却用苍白瘦削的手挡在了他面前,“放心,陈老大一个人搞得定。” 瞧着扑过来的人潮,陈石嘴角微勾,眼中的光更亮了些,“这才有趣。今天就让咱们教教这些孩子们一个最重要的道理,在绝对的实力前面,一切小策略都是无用功,纸老虎啊。” “砰~砰~砰~”冲过来的少年们以更快的速度一个个飞了出去。陈石神色轻松,面上毫无压力,仿佛手中抛飞的不是百来斤的血肉身躯,而是稻草麦秆般的轻盈存在。 “住手,你们都退回去!”地上躺着的最高大的那名秃头少年原本正郁卒的摸着自己满头菩萨般的小肉包,见状忍不住大叫起来,“看看这像什么话?咱们可是讲究人,输了就是输了,还群殴?这是想将咱们矿学子弟最后一点脸面都撕下来,让所有人都耻笑吗?” “这次输了,大不了下次羸回来,连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的气量都没有,咱们矿工子弟学院没有这样的孬种!” 拿着木棒铁棍尚能站着的十来个少年身体立刻僵硬了,他们握手武器,却可怜兮兮地望着秃头老大。 高大的秃头少年也不理会他们,只狠狠瞪着陈石道:“你羸了。愿赌服输,从此以后矿工子弟学院唯陈老大你马首是瞻,学校前面那条街便是你的地盘。” “不错不错,”原本淡淡站在操场一角的齐白托托眼镜走了过来,“都说矿工子弟学院的青老大是个楞头青,此言差矣。能屈能伸,又识时务,实乃俊杰人物。” 齐白身后的薛昭摸着自己久未开张的拳头,眼中的狂热之意几乎溢了出来。 青老大哼了一声,也不理会齐白,只是看着陈石道:“陈老大,你怎么说?” 272. 意料外的归来者 矿工子弟学院是九中三人核心团队的最后目标。 至此,关南城西区二十四所中学的这次整合行动完美收宫。 听到青老大的询问之声,陈石随手将手上的空心铁棒扔到一边,拍拍手,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道:“白老大,那些事情,你决定就好。” 马上就元旦了,诸多杂事在此之前解决自然是最好。 算起来,陈石从中秋节之后开始,到十二月底这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里,以两至三天一所学校的速度,硬生生变成了西区诸多院校的实际控制者。 如果说以前的齐白与薛昭带领下的九中与它们之间的地位类似于平等联盟,陈石则是凭绝对实力直接成为了公推的第一人,说一不二的话事者。 越来越多的少年心甘情愿的拜伏于陈老大的强大。。 踏着晚霞光回去的路上,陈石忽然微笑着开了口:“齐二公子?白老大?我以西区二十四所中学门口那条街的实际掌控权为抵押品,向你交换五百万的现金流。这笔生意,你愿不愿意做?” “你这是?”齐白托托眼镜,眼中多了抹奇异的神色。 …… 瞧着陈石的背影,齐白神色变幻。 一个喑哑的声音忽地在他身后响起,“要封住他的嘴吗?” 齐白推着眼镜的手停顿了一刹那,继而淡淡道,“不用。” 那喑哑的声音忽的带了抹嘲讽之意,“随你。日后你因他而功亏一篑时,可莫要后悔。” …… 陈石微微皱了皱眉,刚刚那一个瞬间,身后似乎有冰冷的视线。 如芒在背。 只是数个呼吸后,便已消失。快得仿佛是他的幻觉。 陈石将这件事暗暗记在了心中,注意力却已集中在了新得的银行卡上。 有了这五百万,陈老爷子的看病费用及陈石自己身体调养的基金目前便有了。将来可能的麻烦,陈石以一拳怼之。 解决不了?那就趁现在让自己的拳头更大吧。 夕阳已落下,陈石在傍晚最后的光线与路灯交织的暖黄色灯光中一步步朝家中走去。比起关南城西区二十四校实质性老大这种虚无缥缈的名号,陈石倒觉得能安安心心陪着陈老爷子吃顿热饭要更安心,更值得。 …… 校林世界 火之国,关南城鹏飞公寓305 此时已是3051年春节。 陈老爷子的换肾手术异常顺利,原本几近油尽灯枯的身体在陈石不计成本的调养下渐渐恢复了几分。 手术前,陈石花高价专程邀请全国知名的专家主刀,术后,则请了专业的护工照顾并为老爷子调理。各种药物不论价钱,只要用得上,哪怕从国外进口也特意下单订购。 加护病房内,隔壁病床的人看着低眉垂眼给陈老爷子喂药的陈石,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床前,唯能摇头叹息。自己咋就没派上这么好个孙儿哩。 陈石换到了当前的公寓,不仅小区更新,条件更好,同时也将小单间更新成了现在的两室一厅。 今天便是春节,昨儿陈石在护工的帮忙下,将陈老爷子搬回家里慢慢调养。 陈石一大早亲自动手,包了饺子,做了一桌好菜,想与陈老爷子好好吃顿团年饭。 陈石脑中蓦的闪过一个念头,他似乎已许久,没以这种传统方式过春节了。 爆竹声声中,陈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陈老爷子一起来到了桌旁。 陈石略略将客厅里的电视调大了音量。 其实陈石颇有点惋惜,这个世界虽然有春节,却没有前世蓝星那统一的全国性文艺庆祝活动。便是这样万家团圆的日子,也只有一些地方台。 不过看得久了,电视里的春节格斗特辑,各名号格斗赛预告,当地新闻,及这个世界独有的歌曲串烧,倒也让陈石看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说,陈石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后,不无愕然的发现当前世界对格斗什么的似乎有着极其诡异的狂热爱好,只是,却又始终不得要领。 陈石抽抽嘴角,忽略新买的按键手机上满屏的拜年话,淡淡的给瑞安发了个公式化的信息。 似乎,瑞安的祖国不过这种春节? 不过,嘛,算了。 大家同乐吧。 瑞安秒回了一个信息:“什么时候过来特训?我已与教官说好,一定给你特别待遇!” 陈石嘴角微抽,关掉手机放进了兜里。 今天,过年,过年! “爷爷,干杯!”饭桌上,在热热闹闹的爆竹声中,陈石端起饮料,笑眯眯地向陈老爷子举杯。 陈老爷子手抖抖的端起了一杯温开水。 陈石站起与他碰杯,然后将杯中淡桔色的橙汁一饮而尽,“过了今年,我又大了一岁。爷爷,放心吧,咱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我会让您过上好日子。” 老爷子用颤抖的手努力擦去眼角的泪珠,声音微颤道,“小石头,好孩子。” 便在这时,门突然被“砰砰砰~”大力敲响。 陈石眉头微皱:这会是谁?现在正是大家吃团年饭的时候,有谁会这个时候不识趣的来串门?便是真有什么急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吧。陈石打开防盗门,便见到一男一女正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 两人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头发油腻凌乱。没戴手套的双手在冬日的空气中冻得微微有些发红。 见陈石开了门,他们话也不不说一声的便挤了进来,在辰时不悦及慎重考虑是否将他们请出去的目光中,那名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神情畏缩的男子瞧在陈老爷子,面上顿时露出喜色,毫不迟疑的朝着陈老爷子叫了一声“爸!”。 …… 所以说,眼前这一男一女便是原身那不省心的父母? 陈石微微皱眉,他猛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呀,这是小石头吗?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可真俊,真像我!” “还是爸厉害,在城里也立住了脚,还有了这么漂亮的房子!” 两人的叽叽喳喳让陈石头痛。 在陈老爷子复杂的目光中,两人好不容易住了口,便一屁股坐上了饭桌,大口大口的吃着桌上的年夜饭。边吃还边挑剔,一会儿说菜色太少,一会儿说肉太淡。 桌上,地上,转眼全是骨头与油渍。 他们却仿佛一点都没看到。 273. 裂痕 酒足饭饱后,两个人便往沙发上一躺。 帮忙打扫收拾碗筷?这种念头从来不存在于他们的脑海里。 陈石扫了这对自己名义上的父母一眼,默默地进行善后工作。 躺在沙发上的陈小峰打了个心满意足的嗝,以打量货品的眼光,扫视一转这套二室一厅的公寓。 “爸,你厉害了,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是不是家里还有些我和你媳妇不知道的老底?还是发现了赚钱门路?我都不知道,老头你还有这个实力,在这个地段,这套房子一个月光租金的怎么也得三千以上吧?” 一旁的王丽花狂点头,“就是,爸,是发现了什么古董吗?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可就小峰这一个儿子,将来还得靠他养老,总不能什么都瞒着咱们吧。” 陈老爷子咳嗽了一声,终于从最开始的震惊与喜悦的情绪中平复下来,他皱眉道:“你们两人既然出来了,从此就好好做人,努力工作,知道吗?” 那夫妻俩撇了撇嘴,“辛苦了那么久,爸你好歹也让咱们休息休息吧。你换了地方也没跟咱们说清楚,害得我们一开始回老家,村里人却说你早就卖了房子。哎,那房子卖了不少钱吧,瞧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俩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路风餐露宿,那个惨喽!” 陈老爷子眼中明显闪过疼惜之色,口中却道,“之前打电话就跟你们早早说过,你们却从不放在心里。老屋在村里,哪里卖得了多少钱,若不是给小石头转校报名,哪里会卖掉祖宅。列祖列宗在上,我这后世子孙,唉……现在过年,你们先休息两天,过年后再说吧。” 摸出根牙签剔了剔牙齿,陈小峰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橙汗饮料,咕噜噜全灌进了肚子打了个嗝后,叹道:“爽快!” 又摊开手道,“爸,给点钱呗,也不用多,万儿八千的就可以。至少这大过年的买两套新衣服,剪个头发什么的,总不能让我和你媳妇儿蓬头垢面地过年。” 陈老爷子面色发黑,道:“你们之前在院子里不是有做工吗?每个月多少也有些报酬,怎么一点钱都拿不出?” 陈小峰一拍大腿,“嗨,那点钱够干什么,每个月才几十块,出来在外面吃顿饭都不够。咱们好歹是一家人,爸你发达了,钱不给我还给谁?你可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陈老爷子怒道,“没有,就算有,那钱也是也是小石头的!” “小石头的?我儿子这么厉害!” 王丽华惊喜的道。 陈老爷子呆了一呆,想起陈石之前的叮嘱,支支吾吾想转开话题。但他哪里是儿子媳妇的对手,不消多久便已被他们将家里老底套的一干二净。 收拾打扫着厨房的陈石沥干碗上的水滴,见此情况时眉头一皱,心道:这下有点麻烦了。 …… 在陈家夫妻二人喜滋滋数着钞票出去收拾个人形象的时候,陈石擦干手,默默坐到陈老爷子的对面。 陈石淡淡开了口,“爷爷,你不该将我中了五百万彩票的事情告诉他们。” 不错,这便是陈石改善家中生活时,对陈老爷子编造出的最符合常理的借口。 陈老爷子咳嗽了一声,老脸有些发红,忽然祈求般的看着陈石道,“小石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钱赚得也不容易,但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长辈。子不言F过,有能力的时候,能帮他们一把还是尽量帮一下吧,啊?” 陈石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面上却还是淡淡点了点头:“如果他们不太过份。” 事实上,虚荣心过剩,又不想靠自己双手赚钱,将陈石当信用卡刷的这对极品存在做事不过分是不可能的。 在以名牌服装精致发型将自己从头到尾包装完毕之后,短短七天工夫,两人便替陈石及陈老爷子欠了一屁股外债。 陈石与银行卡绑定的手机上,天天能收到一堆巨额消费清单。 陈小峰看中了一套独立花园别墅,可劲儿的要陈老爷子买下来,“咱们现在可是有钱人,还住在这种地方,太丢身份啦!” 王丽花刷爆信用卡,购入无数套单价五位数六位数起步的名牌衣服首饰包包。不求最合适,但求最贵。 光项链就买了十一条,名牌包包以打论。 似乎瞧见陈石与陈老爷子对此无反应,两人开始要求将陈石与老爷子手上的所有现金与资产全部转到他们名下。理由是陈石与陈老爷子一小一小,没可能打理好手上的财产。 下课回来的陈石揉揉额头,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对夫妻手舞足蹈的在他及陈老爷子耳边发表高论。 陈小峰握着拳头,满脸狂热:“爸您年纪大了,就应该好好享享清福!小石头今年才十五岁吧,根本没有独立管理好这么大一笔钱的能力啊,老爷子你好好说说他,让小石头把钱转给我和他妈。咱们是一家人,还会害你与小石头不成?” “就是。”化着浓妆的王丽华摸了摸脖子上的翡翠项链,乐滋滋的瞧着手上流光溢彩的镶钻美甲,撇撇嘴不屑的道,“放在小石头手里,谁知道他哪天就乱花了?我可不想再过那种穷日子。我和小峰认识的那个人啊,很可靠的,身家数亿的大老板,和他一起投资包管亏不了!” 陈石皱眉道,“想要钱,你们自己挣。爷爷年纪大了,我还在读书,那笔钱是爷爷后半生的依靠,你们全拿了,打算让我和爷爷在家里喝西北风吗?” “你这是说些什么话!”王丽花尖声叫了起来,“爸,你看小石头!” “小石头是你孙子,我和小峰可也是你的亲儿子亲媳妇儿啊。可靠的朋友愿意带咱们一起发财,这是多难得的机会,难道我还会和外人一起来骗家里人吗?” 陈老爷子神情犹豫,看着陈石,嘴唇微动,却什么话都未说出来。 但,这已经是极其明显的回答。 陈石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将门打开,便将这两人礼貌的请了出去:“出门直走,不送。” 274. 陈石的才能 那俩人拉着门框,死活不肯离开。 王丽花妆糊了一脸,尖叫道:“爸,你看一下你孙子!这么小就这个样子,完全没把我和他爸爸放在眼里!” BLA BLA BLA…… 陈石捏捏手指,自己走了出去。 在经过陈老爷子轮椅的时候,陈石淡淡道:“爷爷,我要是你,就会将那张银行卡的密码只记在自己心里。” …… 陈石至此暂住在学校宿舍内。 他手上一穷二白,还好学校有饭卡。 再加上每个月月初的那笔固定收入,日子也能过下去。 陈石成绩仍一如既往的好,班主任罗长发也不知道陈石家中纠纷,只以为如陈石所说,他近期想集中精神在中考上考个好成绩,为此特地找学校给陈石申请了一个独立单间做宿舍。 九中条件有限,小单间条件比陈石当时租的房子环境似乎还要差,但陈石觉得已够他生存。 平日里,陈石上学,锻炼,阅读,保持着极纯粹的两点一线生活方式。 他最经常去的地方除了教室,一是学校的小图书馆内,另一个便是角落里的小树林。 前者方便他吸收知识,后者,方便他打磨身体。 时间如水流淌。 不知不觉已是春暖花开时。 红发少年见到陈石从不回校外的公寓,很是奇怪。有心想问,却被肖云托着眼镜拉着他的衣服中止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陈石自身,却觉得这段时间极其悠闲自在。 脑中的坚冰在慢慢融化,有清流与白雾不断反馈在他的灵魂与身体素质上。 其中偶尔,会有模糊的记忆,那是关于调养的药方。虽说大部分药物名称与当前世界不同,但根据药物外形,及药草特性,只要肯花钱花时间,改色能将它们找出个七七八八。 陈石现在可以肯定,他前世绝对懂医术,而且水准还极高。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管大考小考,不管哪一科,陈石皆是都是全年级第一。 分数高到一骑绝尘,令所有位于其下者绝望。 各科老师见到陈石时,都笑容满面。 至于陈石偶尔请假在宿舍自修之事,罗长发一挥手,准了。 林宏见着眼热,也想进行同样的操作,却被罗长发扯到了陈石的成绩单前:你要有那种出类拔萃的好成绩,我也批! 林宏:“……” 心里小人打了十八个滚儿,好心酸啊好心酸。 …… 齐白带着薛昭,不止一次的找陈石想说些什么。 陈石自那天将关南城西区二十四城院校门街道的管理与收入交给了他们后,便遵守诺言不再干涉那里的一切。 也不用特意去打听,却隐隐知道齐白将他们联合组成了特色街道,发展得极高,目前已是关南城几大特色之一。 对于齐白再次的邀请,陈石只是挑挑眉,道,“交易已结束,格斗赛开始之时,通知我就好。” 齐白,薛昭:“……” 默默跟在陈石身后的林琅在远离这次会谈后,突然开了口,“你不想,重新加入对那块地域的管理么?那里现在可是日进斗金。” 陈石一笑,“我爱钱,可我更遵守承诺。” 林琅:“……” 不知不觉间,班上同学与陈石的关系,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陈石对此也表示异常惊讶。 下午,最后一堂课后。 “陈哥要打球吗?” 渐渐与陈石熟悉的林宏笑嘻嘻的叫着。 林宏家中条件不错,他又是独子,虽然成绩一般,但在出色的家庭教师的调教下却也不至于吊车尾。再加上到时的建设费什么的,说不定还能上个挺不错的高中,。 以其为首的五人组,貌似是班级中与陈石最先熟悉的几人。 “打篮球?”陈石看了看外面天色。 蓝天白云,天气晴好。 球类运动,是陈石近来无意中发现的一种有效协调暴涨的身体素质的方法之一。 不过说起来,以陈石当前的身体条件,这就是在欺负篮球这种运动。 极限三分球大风车灌篮什么的,对他简直是小儿科。稍微用力,别说篮筐,连篮球架都能被击碎。 自从看到陈石的球场表现后,九中的校队已经找了陈石好几次,各种口绽莲花想让他加入。并一口许诺他主力前锋的位置。 瞧着陈石淡淡的神色,校队队长紫木无比惋惜的退了一步。 “如果陈石同学是嫌麻烦或是太花时间,哪怕仅仅做控球后卫也好啊。” 在篮球这项运动上,以陈石当前远高于普通人的反应速度,优秀的空间感,及出色的大脑分析力,决定了陈石不与人拼体力,单单做控场也前途无量。 在校队与陈石仅有的两次合作中,陈石的有效喂球令所有队员都打得异常舒畅,自身能力仿佛凭空涨上了三个级数,个个俨然都是NBA赛场上的巨星。 那是紫木从未有过的感觉。 陈石却只是微微摇头,“我要准备中考,没时间。” 紫木还待多说,却见到了初三七班的班主任罗长发那张黑脸。紫木只能默默退了下去,无限惋惜的中止了继续死缠烂打的想法。 “唉,以前怎么没早点发现陈石同学的这种才能呢?太可惜了。” 紫木蓦地握紧了拳头,不是还有全国高中篮球联赛吗? 他紫木努力一把,争取和诚实一样考上一中。说不准,将来某天就可以说动诚实一起参加这个全国范围内的篮球盛事,直到在整个世界都传出名号! 虽然,以他当前的成绩,即使加上体育方面的加成,要达到关南城第一中高中部的分数线也是个异常艰巨的任务。 但是他紫木绝不放弃! 身高两米零的篮球队长默默握紧了他那海碗大小的拳头。 …… 是他的错觉吗? 陈石发现,整个九中初中部的学习氛围似乎变好了许多。 其中变化最大的,就是陈石所在的初三年级,尤其以五班,七班,一班为最。 雨后的周末。 篮球场上。 齐白默默的出现在不远处,他推推眼镜,淡淡问:“你想参加这种比赛吗?” “怎么可能?” 陈石淡淡一笑,悠然投出一个三分球,球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正中篮筐中心。 “这只是一种锻炼,或者说放松方式而已。” 275. 中/考/状/元 齐白推推眼镜,悠悠道:“如你这般的人,当真让人羡慕呢。” 陈石以指尖转动着篮球,淡淡问道:“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要我帮忙吗?” 齐白神色淡定,“还没那么早,至少也要到今年年底,十二月份的时候,有可能会进行初选吧。” 陈石淡淡一笑:“好。” 夕阳下,两个人的背影交错离开。 …… 中考如陈石预料那般的波澜不惊,陈石所有科目发挥稳定。 而在考完的第二天,陈石便收拾行囊,去了血牙训练营。 两个月后,陈石回来了。 刚回来的那天,陈石眼神锋利,周身散发着如实际般的杀气。 陈石花了三天时间,才将周身的散发的凶猛气息收敛自如,重新变回了之前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斯文白皙的模样,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光华内敛,温润如玉。 就在陈石回来的第二天,他便得到消息,他那对名义上的父母欠了一屁股债,人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陈石:“……” 他心里不无惊讶,这才短短几个月?他留给陈老爷子那张卡里的几百万大元就已经被那对夫妻祸霍干净了? 再过了几天,一堆放高利贷的混子趁着假期学校没人,竟然跑来威胁陈石。 言语中气势汹汹,核心意思便是父债子还,让陈石背下他便宜/老/爸新借下的三百万欠条。 为首者面上带着冷笑,“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手段,你要是还不出,你们家那位老爷子可就……” 陈石挑挑眉,神情间带上了惊讶,“我只是个穷学生,哪里有那么多钱?” 为首的混子冷笑道,“这可是你/爸/妈说的,你是有钱人。就算现在没有,你既然能中一次五百万大奖,那买中第二次彩票大奖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陈石:“……” 他到底应该吐槽这些人情报太过时呢,还是就此对这样的神逻辑顶礼膜拜一番? 陈石带着礼貌的笑容,将这些人以不太温柔的方式全都请了出去。 谁借钱谁还,如此而已。 稍迟,陈石回了那套校外的公寓一趟。 二室一厅的空间里,家具碎了一地,陈老爷子瘫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神情憔悴,身上俱是久未打理过的污/垢,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陈老爷子看见陈石后,原本死灰的眼睛动了动,泪水哗啦啦的流了下来。他握着陈石的手,喃喃想说些什么。 陈石安抚的拍拍他苍老枯瘦的手,却瞧着他的神情,淡淡笑了,“老爷子,你早已发现我的不对劲了是不是?你当真是个聪明人。” 陈老爷子眼神一缩,张口欲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石微微一笑,将手抽了回来。 陈石花高价请了钟点工过来,将房间打扫干净,又请了名好评率极高的护工每天花上八个小时照顾陈老爷子。 之前那张已被那对夫妻刷爆的银行卡陈石直接办了注销,另外给陈老爷子办了张新卡,每个月不多不少,打上两千块基本生活费。 护工与钟点工的工资问题陈石直接支付,另外走账。 值得庆幸的是,陈石之前离开时,虽然身无长物,暑假却在瑞安的帮助下,去了金之国边境一趟。期间用了一个月时间,便折服了血牙训练营的所有学员与教官,又花了一个月,完成了几项极棘手的任务。所以现在的陈石,手中卡里确有余钱。 依然把这笔钱交给陈老爷子,让那对极品/夫/妻再来搜刮一次吗? 陈石淡淡一笑,有些错误,犯过一次就够了。 …… 暑假的最后一天,那对夫妻畏畏缩缩地跑到陈石新租的小单间里,找陈石要赡/养/费。 陈石微微挑眉,这消息倒挺灵通的。 一边神色淡淡回答:“没有。” 那俩人怒骂道,“你这个不孝子,当真是白眼狼!” BLA BLA BLA…… 两人边骂,眼睛一边骨碌碌的打量着陈石这个小房间的陈设。瞧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两人神情间难掩失望。 王丽华尖声道,“小石头,听说你这两个月又去赚大钱了?是不是又中了大奖,有多少,六百万有没有?交给我们替你保管吧,自家人,放心!” 陈小峰指着陈石作语重心长状,“看看,你还请人去侍候老头子,这不是白花钱吗?还有我和你妈呢,将钱给我们就好,咱们可是一家人……” “出门,直走,不送。” 陈石礼貌却坚定地将两人请了出去。瞧着两人不甘的神色,陈石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突然记起来,貌似你们还欠我好几年抚养费来着。” ……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九中,不,应该说整个关南城震惊了。 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想到,市中考状元竟然出现在九中这样的破学校,而且还是五班这样的吊车尾?!! 然后,众人疑惑了。 陈石? 这个人是何方神圣? 瞧着鲜红的喜榜,九中的胖校长捂着心口,几乎迸发了后天性的心绞痛。 但心跳稍稍恢复后,便握着教务部主任大笑起来,“这下好了,下学期的招生不用愁了!” 瘦瘦的教务主任边笑边问:“校长,要给这个学生发奖金吗?红包包多少为好?” 胖校长一挥手,斩钉截铁的道,“发!红包能/装/多厚就装多厚!” 而初三五班的班主任,相对最了解陈石的罗长发在得知此事后,同样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他虽素来知知道陈石学习成绩好,但是九中毕竟底子薄弱,上面又有一中二中这两所省重点市重点中学一直在上面压着。罗长发想着陈石中考成绩能赶上那两所学校的第一梯队就已心满意足,怎曾想到,陈石竟给了他这天大一个惊喜! 就连九中,及所有二十四校拜陈石当老大的不良少年们,在得知这个爆炸性消息后,也不约而同的挺起了胸膛:谁说他们中没有人才?哼,你们厉害,也去考个中考状元回来呗! 红发少年五人组在得知此事后,面面相觑了许久,终于叹道,“陈老大,就是陈老大!” 肖云托托眼镜,道:“嗯,翻身机会渺茫。” 林宏没好气的怒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余下三人:“……” 276. 陈石的高中生涯 未出大家的意料,陈石决定开学后,转校到一中读高中。 毕竟,一中无论师资力量还是各硬件软件条件都更好更完善。 班主任罗长发与陈石进行了一次恳切的谈话。 罗长发表情特严肃:“好好上学,走在正路上,不要耽误了你的天赋。这个世界上,唯有知识是属于自己的。” 陈石特认真的点头,“您说的对。” 罗长发表情和缓了些,他自口袋里掏出个红封递给陈石,“学校与区里的奖金你收到了吗?这是我给的,你家老爷子的事我知道了,这个给你买两本参考书。” 陈石:“……” 这位先生得到的信息也太滞后了吧,他应该是指陈老爷子治病那时候的事儿,陈石“中了五百万”,及那对极品父母回来的事儿应还不晓得。 陈石正犹豫着要不要收,他知道罗长发家的条件也不宽裕,耳中却听到罗长发满含期许的声音,“好好念书,将来成为能让人引以为荣的好孩子。” “或许日后我退休了,还可以向其他学生吹嘘一声,我曾是你的老师。” “你有这个资质,也有这个能力。” 陈石眼中带上了温暖的笑意,“好。” …… 九月。 一中高中部。 陈石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身后却自然而然跟着几名小弟。 经过了一个暑假的锻炼,陈石身形再次抽条,肤色虽然微黑,却自带挺拔之气。分明是一模一样的校服,却与其他人穿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气势。剑眉星目,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明亮得似乎能看进人的心底里。 一旁经过的高中生无不一瞧再瞧。女生们个个双手捧心,眼中的好奇与关注之意几乎溢了出来。男生们则推推眼镜,在心中暗自嘀咕:估计又是一个交了大笔择校费过来的吊车尾,长得好看点又怎样?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 跟在陈石身后的林宏则意外的觉得有些意气风发。 老大如此拉风,身边可爱的女生们回头率真高啊,啊,刚刚她们又扭头看我了。 恍惚间,林宏左脚绊右脚,险些就此栽倒,幸好走在身侧的肖云一把将他扯住。 “淡定。”肖云托托眼镜,如此交待。 “我,我一直很淡定。”林宏不服的反驳,却不敢大声,脸已微微涨红。 耳边隐隐听着斜前方的女生们咯咯轻笑,“你们看,那个男生。” “呀,脸红了,真可爱!” 她们的眼光看着的,正是林宏所在的方向。 红发少年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通红,头上顶个水壶,他觉得能立刻烧壶开水。 林宏家中条件不错,肖云历来成绩脑袋很好,也不知道为何,他们俩便跟着陈石也到了一中。 木老三,沈老四,侯老五就没办法了,只能悲催的继续在九中高中部挣扎着,五人组就此变成了两人组。 想起昨天临别时,木老三说的话林宏便郁闷。 “红老大,你跟陈老大一路跟到一中去,该不是被欺压习惯了,得了斯……斯……什么症吧?”木老三挠着头发,有些结结巴巴。 肖云推推眼镜,淡淡补充:“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林宏立刻炸毛了,飞起一脚,“说什么呢,蠢木头?!” “就是,就是。”侯老五双手握拳,连连点头。 沈老四默默在一旁插刀,“知道也不用说出来,真是蠢啊。” 林宏:“……” 这日子没法过了。 …… 开学典礼上,情绪略略恢复的林宏见到了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两个人。 齐白,薛昭。 林宏目光发呆,在这一瞬几乎有些结结巴巴了,“白老大,血老大?他们不是在酒中的吗?怎么全跑到一中来了!” 齐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立在齐白身边的薛昭也转头瞧见了他们,于是咧嘴露出了一个俊美无双,但嗜血气息爆表的笑容。 林宏打了个寒噤,赶紧转回视线。只发现斜前方的肖云同样面色苍白。 惹上霸王龙了怎么破,在线等,急! 一只微凉的手无声无息搭在他肩上,林宏身子一抖,斜着眼睛往后瞧了一眼,松了半口气。 身后那名面容冷峭,气质锋锐的少年,不是狼老大却是谁?他正神色冷冷,瞧着薛昭。 寒流汹涌而来。 林宏脑中蓦然升起一种自己身为小白兔,却夹在初长成的孤狼与正值青年期的猛虎气场之间的感觉,只能瑟瑟发抖。 …… 半个月后,已完全熟悉一中生活的陈石去看了看陈老爷子。 回来的路上,正撞见一帮人舞刀拿棍的追/杀着两道狼狈的身影。 被追/杀的两人,瞧着甚是熟悉。 277. 受伤 陈石挑挑眉,这两人不正是那对不省心的夫妻还有谁? 之前,陈石选择一中高中部就读时,其实有想过是否更换到其他城市,远离这些糟心的人与事。 但是最后,陈石还是选择了留在关南城。 有些事情,不是选择逃避就能解决掉的,既然最终只能选择面对,那还不如趁早。 令陈石意外的事,那两人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来找他,莫非他们骨子里欺软怕硬的属性起了作用? 直到,今天晚上再次碰上。 那两人看到陈石,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来,“小石头,救命啊!” 两人缩在陈石身后,瑟瑟发抖。 那群舞刀弄棍的混子瞧见陈石,将他们三人全围在了中心处。一名脸上有着暗红色交叉刀疤的男子越众而出,抖着手中的铁棍冷冷道,“阁下是要为这两人出头吗?” 昏黄的路灯下,清秀白皙的少年身形单薄。 陈石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开口问道,“我身后这两人,又犯了什么事?” 疤面男子冷笑道,“他们居然在海爷的场子里出千,被当堂抓到了还不肯认。喝,当真是许久未见到这种胆儿肥的家伙了。” “四百万。付清赌金与利息,这件事便一笔勾销。” 陈石捏捏手指,展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钱,我没有。人,你尽管带走。” “阁下得空与他们探讨一下生鱼片或是油条的制作方法什么的,我绝不干涉。” 疤面男子微微一愣,“……” 陈石身后两人听得此言如恍如雷击,一把扯住了陈石尖叫起来,“小石头,你怎么能这样,你可是我们的儿子?” “所以?”陈石微微挑眉,“捐肾,捐血,捐眼睛……来为你们凑钱?要是这样也不够,又怎么办?” 两人的尖叫声中,疤面男子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身后一名青年男子知机的凑了过来,“巴哥,瞧他们装疯卖傻的那样,那两个老的是惯/犯,没什么油水,要不,将那个小的先一起带回去?那两个老的不是说了吗,他儿子以前中过大奖,说不定现在还有不少钱。” 疤面男子微微舒展,一挥手,“全带回去。” 一群手持武器的人全冲了上来。 陈石无声叹了口气,舒展手指,“到最后,还是得靠拳头啊。” 巴哥从未想过,普普通通一次收帐,竟会碰到这样的硬茬子。 眼瞧着朝上冲的小弟一个个被那清秀斯文,瞧着是个腼腆高中生的少年一个个击飞出来,巴哥眼下的肌肉禁不住开始抽搐起来。 那导致这一切的两人缩在一边,看着少年大发神威,神情间满是跃跃欲试,“小石头,干得好!” “我儿子竟然这么厉害?明天就去砸了海哥的场子!给他面子才到他那里玩,还敢对咱们管三管四,说要打断咱们的双手双腿。哈,这次是我们打断他的腿还差不多!” “就是!你们知机的赶紧投降,海老大已经过气了,我儿子才是你们新大哥的最好选择!” “住口!”巴哥脸上暗红的刀疤已变成了鲜红色,他猛的从怀里掏出支枪来,“再罗罗嗦嗦就打死你们俩!” 胆子比老鼠还小的两人立刻知机的住嘴。然后便见巴哥狞笑一声,枪口已指向了陈石。 两人有心想提醒,可瞧见巴哥狰狞神色,便半声也未出。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划破了夜空。 陈石心中灵觉隐隐一闪,身子微侧,一枚子弹擦过他的额角,血线流淌而下。 KAO,明明是校园文,现在却突然拿枪出来,这是要崩剧的节奏?差评啊差评。 陈石避让枪支,身形微窒之际,又一根铁棍重重砸上了他的脑袋。 陈石大脑一阵晕眩,手一探,掌心满是鲜红。 染血的视线里便见那疤面男子满脸狰狞,指着他大叫,“上,打/死/他!” 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完全崩裂,带来汹涌的清流,却并不难受。 陈石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光芒已完全不同。 陈石嘴角微勾。 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 高一(一)班的同学们都很奇怪。 平时从不迟到不早退的首席生陈石今天竟然请假了。 班主任咳嗽一声,敲着讲台以首席生为例号召大家努力学习,“学年第一都因读书太晚,用脑而度而晕倒去看医生,你们离他还有上百分的差距,是不是该更努力?”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暗自握紧双拳,决定今晚开始就将晚自休温书的时间由十一点延长到十一点半。 成功在于平日一点一滴的积累有没有? 278. 齐白的心愿 关南城,中心医院。 九月十八号。 六零二病房。 陈石正与建议他住院再观察两天的外科医生商量着今天就出院的事宜,头上包着的雪白纱布隐隐透出一抹红色来。 薛昭歪头瞧着陈石,依旧面无表情,目光中却透露出一抹疑惑来,“你怎么会弄成这样?这座城市里有比你还强大的人存在吗?” 挥手与主治医生告别,陈石微微一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牙:“温书过头,结果不小心摔倒了。” 薛昭立刻石化。 信你才/有/鬼/了。 齐白推推眼镜,淡淡道:“好理由。” 陈石耸耸肩,看破不说破啊,人生本就艰难。 “对了,上次我们说定的事情,现在怎样?”陈石机智的转换了话题。 齐白扶扶眼镜,“现在是九月中旬,按以往规律来说,每年的十二月份会开始初选。距离现在大约还有两个月时间,一切可以开始准备。” 陈石摸摸头上的纱布,“对了,是团体赛还是个人赛?我在网上也搜过,但是查不到什么相关资料。” 齐白微微一笑,“这种秘密,往往口口相传。说起赛制,往届都是以一个人为代表,但每位代表背后都有着一支极其强大的团队,否则,根本坚持不到最后。” “所以,你们就是我的团队,就是我的后盾?”陈石微微挑眉,莫名的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齐白托托眼镜,神色依旧淡定,“这是我的荣幸。” 陈石:“……” 败了。眼前这家伙,身上根本没有脸皮这种装备的存在啊。 齐白镜片后的眼镜闪过一道光,“今日之后,薛昭就是你的副将,总不能任何小角色,都让你这样的主将出马吧。” 薛昭么? 念头的转动只是一个刹那,陈石微微一笑,看着薛昭道:“那么,我的副将,今后拜托了。” 薛昭握着拳头,默默点头。眼神中满是狂热的光芒,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 比起见识到新的强者,将自身提升到更高层次,主将或是副将句号的区别,他半点未放在心上。 “你那边的事情,需要我出手处理吗?”向来话只说重点的齐白推推眼镜,罕见的主动开了口。 陈石捏捏手指,笑了,“放心,我会解决好一切。这次不会再拖拖拉拉。” 齐白与薛昭两人未见到的地方,陈石眼中有极锋利的冷光闪过。 昨夜恢复的记忆里,可不仅仅只有医术啊。 …… 齐白与薛昭两人离开后,陆陆续续又来了狼老大及红发少年二人组。 林宏更是坚持帮陈石结清了医药费,并与肖云一路受伤的陈老大送回家中。 所以这孩子果然是傲骄气质的么? 一切终于安静下来后,陈石以指尖轻轻揉着眉心,意念在心底轻轻叫出了一个名字:“秦广王,你还在吗?” 毫无回应。 陈石闭目凝神,便再次见到了脑中那熟悉的系统空间,只是却扩大了近百倍。由一个小二室套房变成了一个大广场。 广场最边角处,有着独立而出的纯白空间,上面悬挂着漆黑的太阳。似乎因陈石的意识触动,那漆黑太阳晃了晃,移动到大广场的顶部。 纯白空间里,有着几名依稀有些熟悉的人影。人影上不时飞出纯白色的光点,光点穿透纯白色的空间,转眼便渗入系统空间边缘抵御那灰色裂口的屏障内。 陈石意念化作光影,站在裂口处遥遥而望,便见黑灰色雾气有生命般狞恶翻涌着,却被那透明漆屏障牢牢挡住,纵一寸不得入。 陈石心中隐隐闪过一个念头。 在离纯白空间最近的地方,陈石发现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小房间,内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微薄光团。光团色泽淡白,隐隐透出一抹陈石印象深刻的气息。 陈石立在光团旁瞧了数十息,然后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是时候解决那些杂事了。 什么,找不到线头?那么就直接快刀斩乱麻吧。 …… 二十天后。 海老大等人去了该去的地方吃小茶饭。 陈小峰夫妇带着陈老爷子回了自小长大的村子中,有人为他们将老宅买了回来,并简单修了修,添了些必要家具日用品。 每个月初,会有人在陈老爷子的银行卡上会打上三千块钱做基本生活费,但想吃好穿好的,那是丝毫没可能。 是谁打钱过来的?陈小峰王丽花陈老父子三人他脑中依稀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但仔细再想,却空无一物。 村里人闲谈时便会叹息,“可惜陈家那小子,小小年纪便不在了。还好有个好心人支援,不然,按陈老父子那儿子的懒样儿,气都气死喽。” 陈晓峰夫妻哪是照顾人的料,在村里呆了一个星期便腻了。想着出外去重操旧业或是弄点钱来耍耍,可脑子里刚一闪过这种念头,周身便如遭电击。 哪怕是平时里稍稍闲散点,又或者是对陈老爷子有些懈怠不孝顺时,不知从何而起的高伏电压便让他们全身抽搐。那种滋味尝过一回,永远不会想再尝第二次。 对应的,每当陈小峰夫妇睡着时,脑中便会有同样的声音在不断盘旋: “做工也好,务农也行,靠自己的力量吃饭!劳动最光荣!” …… 3053年元月。 关南城。 陈石如一匹黑马,在一众强手中杀了出来。 当然,看在围观者眼里,只觉得这个瞧着斯文白皙的清秀少年,如一柄烧红的尖刀切割黄油般干净利落地取得了一系列胜利。 齐白本以为他已经尽量高看陈石了,但是在这两个月发生的数场事件中,他才发现,他永远不知道陈石的上限是什么,名为陈石的这个存在,仿佛深不可测。 如果说以往的陈石气息凌冽狂暴如霸王龙之类的远古猛兽,身高数十米的特拉斯,伪装成正常人的绿巨人,又或者是是擎天柱一类的传说中生物,好歹齐白还可以想象。 可现在的陈石深沉如大海,广阔若星空,仿佛已与齐白等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物种。便是偶尔间一个顾盼,稍稍泄露些未完全控制好的气息出来,已令他们浑身战栗。 齐白心思敏锐细腻,首当其冲。 但这样的颤抖中,齐白心中却有一抹难以言喻的微小希望升起:难道这个世上,私下流传着的超凡传说真的存在?那么他心心念念的那个愿望,或许真能如愿以偿? 只要,一直获取胜利! 279. 离开,第十世界终结 在目睹陈石又一场精彩纷呈的战斗后,薛昭直愣愣的开了口:“你能教我如何突破身体极限的方法吗?” 陈石挑挑眉:“那你放弃挑战我了?” 薛昭仰头,猩红的眸子里燃烧着火一般的颜色,“我现在的确不是你的对手。所以要好好找你学习,以后更强大时,再打败你。” 齐白托托眼镜,掩去抚额的动作,“身为没脑子的单细胞生物,还真是好呢。” 但是,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吗?将对手培养壮大,再与自身战斗? 出乎齐白意料外,陈石异常慷慨的答应了薛昭的请求。 他不但传授了薛昭熬炼身体的方法,更提供了配套的完美药方。甚至,陈石顺便更主动教授了齐白一套修身养性延年益寿的锻炼功法。 城市说,齐白用脑过度,有些精血不足。 齐白推推眼镜:“……” 他在这一瞬有些恍惚,他第一次见到的少年,和眼前这名存在,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人的变化,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简直用翻天覆地来形容都觉得有些不够啊。 旁人对于齐白薛昭两人都很是羡慕,觉得他们慧眼识珠,发掘出陈石这样一匹黑马,一路躺羸。齐白薛昭对望一眼,一时竟有些无语,貌似可能城市这根大腿,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粗更大。 一路过关斩将,转眼已是春暖花开之日。 最后一战在魔城。 决战地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地下空间。没到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魔城下竟有着这样广阔却不为所知的地方。 头顶与四周墙壁上点缀着不知名的石头,散发着轻柔但明亮的白光,将地底空间中的一切映照得亮如白昼。 十年前的最佳拍档,上一次许愿机会获得者,现在已经是两个非人的怪物。 一个身高近五米,浑身肌肉宛如有生命般蠕动着,另一个刚变成了幽魂状的纯粹能量体,所有物理方式的攻击对他毫无伤害。他们守护在至高秘宝之前,阻止着任何人的接近。 薛昭自觉这段时间长进了不少,跃跃欲试的阻止了陈石的出手,自己主动试探那两人的虚实。但理想是可爱的,现实是残酷的。只需一招,薛昭便吐血败退,要不是陈石及时拉了一把,小命就直接没了。 但即使是这样的存在,依然不是诚实的对手。 陈石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整个人浮在半空中,随手一击,便比火箭炮的威力更惊人。 便是那肌肉男也不敢招招硬接,那幽魂状的能量体更是在沾上陈石身周白光后便不断打摆子,最后壮士断腕,硬生生切掉了那沾染白光的部位后方才免于一招内便被侵蚀殆尽的命运。 半个时辰后,一切灰飞烟灭。 肌肉男在周身残破的倒下后,吐出了最后一口血,几乎眨眼的功夫便风化成了一小堆苍白的灰烬。 幽魂状的能量体在第二十七次被打散以后,原本凝实如实质般的身体,已变成了稀薄的烟雾状,但与此同时,原本写满狞恶狠毒的眼神里却恢复了一抹清明之色。 幽魂体男子看着眼前几人,淡淡叹息道:“大哥想要最强的力量,我想要永不衰败的身体,长生不老的生命,于是,至高秘宝便以这样的方式满足了我们的愿望吗?哈哈……有趣,有趣……” 近乎凄凉的笑声中,幽魂体男子淡薄的身体散成一抹淡淡的白烟,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 面对着这样非人力所能敌的怪物,陈石依然获胜了。这似乎是好事。 但瞧着地宫中心的高高石台,闪耀异色光芒的七彩光团,齐白在这一刻沉默了。 身边的薛昭没心没肺,单纯的为陈石决定性的胜利而喝彩。齐白心中却无法抵制的开始担忧:这么强大的陈石,还是当年与他们约定的那个少年吗,他还会遵守之前的承诺吗? 陈石自空中飘落在地,却没有第一时间走到光团前,而是朝齐白薛昭两人招手。 齐白微微一愣,推推眼镜,终于露出了一个连薛昭都许久未曾见过的真诚笑容。 “来,一起开宝箱吧。”陈石眨眨眼,眼神中有着罕见的俏皮之色。 齐白长长吐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陈石一笑:“许愿龙珠呗。” 呐尼? 齐薛二人懵圈中。 陈石一拍额头,补充道,“啊,不好意思,口误。” 然后却是真正的笑了,“这是至高秘宝,但又如何?有它加持的生命,也许会更精彩,但没它的存在的日子,还是得照样过啊。” 说到这里,陈石看着齐白,眉峰微挑:“你听到刚才那个上任许愿者的话了吧,这件至高秘宝或许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完美无缺,能令人真正的心想事成。就是这样,你还是坚持要许下愿望吗?” 齐白紧紧握着拳头,缓缓抬头,眼镜下的双眸,有着平时罕见的坚定光芒:“纵然这样,我也想试试。”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才是世界的主角吗? 陈石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再没有多说什么。 缓步走上石台,三个人一起将手放进了那团不变幻的七彩光团内。 几乎在同一瞬间,陈石清晰地感知到了另两个人脑中最强烈的念头。 不出陈石预料,齐白的心愿是复活数年前便意外去世的母亲,薛昭的目标则是获得变为最强者的方法。 血老大的念头就如单细胞生物,一如即往的单纯直接啊。 冥冥中,陈石脑中掠过一个念头,这个家伙,将来或许真的会变得很强也说不定? 七彩雾气涌入陈石指尖,陈石脑海的系统空间内,那团微薄的小小光团轻轻颤动了一下。 陈石眼神微凝,清冷淡漠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机械响起:“检测到系统可用能量,开启充能程序。当前充能进度,百分之三十,五十,七十,九十……” “系统能量已充满,基本功能已自检完毕,是否现在开启回归程序?” 陈石扫了一眼这个空旷凌乱的地下空间,及另一侧仍一脸沉浸之色的两人,淡淡道,“回归。” “回归程序开始运行。十,九,八,七……零!” 机械的提示音中,石台上一团七彩光芒开始漫延在陈石整个身体。 空间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下一秒钟,当齐白薛昭两人若有所觉的抬起眼睛时,仅仅见到一个一闪即逝的黑洞,而陈石刚才所立之外,早已空无一人。 一切恍若幻影。 …… 关南城。 睡梦中,陈月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原本在纯白空间里安静的学习,这是她发现的这一空间另一奇妙用处。 即使在纯白空间中学习整夜,醒来后仍然精神抖擞,仿佛已有一夜好眠。如此这般,便是除了白天十几个小时外,陈月又多了一个额外八小时的学习时间啊。 发现此事后,陈月喜不自胜,暗暗握拳给自己打气:“嗯嗯,我虽然没有像陈石一样转学去条件更好的一中,但是有这个神奇的空间在,三年后的高考,我定然不会再次输给这个人!” 但是刚刚,她却莫名其妙的从纯白空间中弹出来了,而且再也无法进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一瞬,陈月有些失落,又有些莫明的惘然。 …… 十天后。 关南城,一中高中部。 “陈老大太过犀利,所以破碎虚空了吗?” “真不愧是陈老大!” 林宏握着拳头,突然间斗志勃发。 林宏身后,发色银灰,气质依旧冷傲如孤儿狼的林琅听着齐白薛昭淡淡的的说明,一发一言的默默离开了。眼中却闪着不屈的光芒:“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你,然后打败你!” 推推眼镜,齐白淡淡回答。他与薛昭的眼底,有诡异的七彩之色一掠而过。 “我们也很期待,再次遇到你那一天,异界来客,陈石!” 280. 回归后的第一战? “吱吱吱~” “嘈杂的声音,似乎是变异鼠的尖叫。” 这是陈石清醒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他稍缓了两秒钟,上一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在这一瞬间被他全部掩埋进心底。连系统提示及上次的收获都来不及细看,陈石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隐隐约约的,陈石有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除了变异鼠的尖叫声,陈石更闻到了鼠类特有的腥臭味。 视线里,有依稀熟悉的身影在石洞的火光中闪动。 精神连线里,响起蚁后悲怆的尖叫声,“陈石陈石,你再不醒的话,我们就要死掉了!这可怎么办呢我会被他们吃掉的,分成一块块……好可怕,好可怕!” 陈石定神一看,果然是白嫩嫩的蚁后正不断晃动着触角,哭唧唧的在那尖叫着。石洞洞口处,数只通体漆黑的兵蚁,正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入之势站在那里阻拦着不断扑击而至的变异鼠。 陈石第一时间转头看见身侧青空化做的巨蛋。见她仍好好躺在墙角,下面深深石盆里的灵液几乎已经干涸,而她身上的的灵纹,似乎又明亮了几分。 陈石缓缓吐了口气,然后连上了蚁后的精神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蚁后见陈石醒来,立刻泪眼汪汪地扑进了他怀里,边哭边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突然间,那些臭老鼠们就像发疯一样全部冲了过来,我的子民们却为了保护我的安全,555,都死了,都被那些坏老鼠给吃了!” 陈石按了按抽搐的太阳穴,忍着头痛走到了石洞前向外一看。 便见前方那片原有近百亩大小,原本属于蚁后及其手下子民的空地,现在却密密麻麻的满是变异鼠。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夕阳下,它们个个神情癫狂,眼珠发红,树林中,还不断有新涌出来的变异鼠加入它们。 众多变异鼠脚下,遍地都是支离破碎的变异蚁尸体。那些变异鼠直接抓起变异蚁的尸体大嚼,又或是在吃得饱胀腰圆之后,将这些残肢打包扛着送往树林后方。 陈石隐约间闻到了一丝有些熟悉的腥臭味道,可一下子,他大脑有些抽痛,却想不起相关信息来。 他眉峰微挑,大脑飞速运转。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从这些变异鼠的围攻下活下来吧! 而要做到这点,首要的便是,尽快弄清楚当前情况。 陈石将视线转到石洞前,但见防守在洞口的,仅仅只有几只外壳较为坚硬的兵蚁而已。 石洞下,密密麻麻的变异鼠挤在一起,挥舞着树干石块等所有它们能找到的武器,满眼狂热。狰狞的表情与尖叫,分分钟说明它们此时最大的心愿便是将石洞中所有还是活着的的生物吞噬殆尽。 陈石所在石洞本距平地有十余米高,正常情况就算是下大雨也不可能涨到这个高度。但超凡世界,动植物皆已变异。变异鼠虽不善于攀爬,石壁坚硬,也不好打洞,但以它们如今的智慧,却自发的将石块及同类尸体垫在脚下,然后以此为台阶,不断向石洞跳跃扑击。 陈石目光所及处,石洞下的平地上,早已堆了丈余高一层变异鼠的尸体。 但即便是这样,那些变异鼠神情间看起来也没有丝毫的恐惧或退意。 陈石敏锐的发现,它们在打包拖走变异蚁尸体的同时,不少变异鼠肩上根本扛着的就是同类的尸体。有的变异鼠还未死透,尚在“吱吱~”尖叫,扛走它们的变异鼠却恍如不觉,甚至边走连咬破它们的身体吸血。 这很不正常。 陈石眉峰微挑,心情渐渐凝重起来:一般来说,变异鼠这类已经具有基本智慧的生物,是不会大肆吞吃同类尸体的。除非饿到极限,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特别事情。 但是看着眼前这些眼珠猩红,几乎完全只有本能的变异鼠们,陈石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变异鼠已经疯了吧?” 陈石脑中瞬间闪过数十种可能,与此同时,对连线的蚁后问出一个问题:“你之前是说,一般的变异生物是不喜欢来到这座石山附近的吧?” “对啊,”蚁后眨巴着蓝莹莹的大眼睛,很是委屈的回答,“包括我,也很不喜欢。这里的气息怪怪的,待久了让人身上很不舒服。” 所以在疯狂以后,连石山那种不知名的古怪气息已经阻拦不了疯狂的变异鼠了吗? 当前信息太少,难以推断出准确结论。 心念电转间,陈石再问蚁后,“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好歹你蚁后也是一族之女王不是? 蚁后的思维波透露着异常郁闷的气氛:“我也不知道啊,陈石你一直在睡觉,我有时候上来看看可爱的小蛋妹妹。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今天一大早,我还在吃早餐呢,下面人就冲进来报告说:‘这些老鼠们疯了!’。”我带着亲卫队出门一瞧,呀,这些可恶的臭老鼠竟然全冲上来了!它们不讲规矩,也不知从哪里叫来那么多同伴,一拥而上,我们抵挡了大半天,后来终于挡不住,最后只能转移到你这里来啦。” 陈石:“……” 完全没有有价值的信息啊亲! 人家的女王高贵冷艳精明魅惑,眼前的这只又蠢又萌一心只想吃烤鱼。 …… 短短数息交流间,情势已急转直下。 原本挡在石洞门口的兵蚁们,挥动着坚硬的前肢,将一只只靠近的变异鼠打下去,可兵蚁数量却越来越少,转眼由六只变五只,四只,转眼只余三只。 却是纷纷被变异鼠偷袭咬死并拖了下去。 再一个呼吸后,又有一只兵蚁一不留神,被突然投掷上来的大石头击得栽了下去,转眼便淹没在变异鼠群里。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只兵蚁被突然蹿上来的一只灰毛老鼠咬掉了前肢,它动作微缓之下,另几只以同类为跳板的老鼠分别咬住了它的另几只肢体,狠狠一拖,便被拉了下去。 然后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只黑色兵蚁了。 蚁后“哇”的一声,在精神连线中哭了起来:“小黑,现在只有你了吗?大家都死了!555,这些可恶的臭老鼠!555,我要被吃掉了,怎么办啊?” 陈石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心想:“难道我回到超凡世界后就是带孩子的命?” 281. 石窟暗道 想归想,陈石伸手摸了摸蚁后的脑袋,淡淡道:“你应该早点带你的族群转移到我这个石洞里来。” 蚁后的蓝眼睛里水汪汪的,却看着陈石天真无邪的道,“可是你这个石洞没出口啊,我的全部族群转移到这里来,那岂不是变做了瓮中捉什么来着……” 陈石敲了蚁后的头一记,笑道,“胡说八道!” 蚁后虽然天真,但她此时的智慧已经不低于人类七八岁的孩童。 之前,蚁后抱着以本族群之力抵抗变异鼠大军的念头,一个是确实没想到变异鼠数量如此无穷无尽,第二个则是考虑到它们变异蚁的速度其实并不快,加上还带着它这个身娇肉贵的蚁后大人,如果贸然转移,极可能会被变异鼠衔尾直追后各个击破,然后吃的半点不剩。 瞧见洞口处危局,陈石眉峰微挑,一步便跨到石洞前。他扬手挥出黑刀,几道犀利的刀气立刻飞出,石壁下立刻空了一大片。 连续几刀斩出,更将那些铺就台阶的石块及变异鼠尸体砍得七零八落。纵然变异鼠嗜血疯狂,毫不怕死,一时之间攻势也暂时停了下来。 陈石对蚁后淡淡道:“叫上你的小弟,咱们走!” 说话的同时,陈石已迅速地将这些日子炼出的灵药杂物等通通收拾干净,一股脑全放进的新得的储物戒里。青空是有生命的存在,陈石熟练地将它放入网兜,背在背上。 蚁后讶然道,“这是要到哪里去,这里没有路啊?” 陈石道:“跟我来。” 陈石不再多说,提起外表平平无奇的黑刀,内力涌入时,他只觉得周身各处无不如意,修为反倒比沉睡前更精纯了几分。 横竖竖横。 刷刷刷刷四刀,陈石如快刀切豆腐般轻松的在石洞最靠里的墙壁上切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口子,石壁先是微微一抖,继而轻响声后,石块落尽,一个黑黝黝的暗道露出了出来。微凉的风悠悠自里面吹拂而出,隐隐带着不祥的意味。 陈石轻喝一声,“走!” 蚁后眼泪汪汪的指着洞口处呆呆而立的最后一名黑色兵蚁叫道,“还有我的小黑!” 陈石一手一个抓起,将它们分别放在左右肩头,便头也不回地朝那个暗道内冲了进去。经过暗道口时,陈石就着洞内火光,发现这个暗道与陈石之前所在的石洞,相距约有两丈多厚的石壁。若不是陈石这次任务成功回归后精神力突然暴涨溢出,恐怕一时之间还发现不了这石壁之后,竟然别有洞天。 掠进暗道后的那一刻,陈石黑刀回劈,连劈十余丈,方才住手,纷落而下的乱石立刻堵塞了背后的通道。 蚁后大叫道,“啊呀,路被堵死了。陈石,你确认这暗道安全吗?说不定里面有怪兽啊。” 陈石身形前掠,毫不停息,淡定回道:“不管他这个暗道通往哪里,至少总比呆在这个没有出路的石洞内等死好。” 蚁后眨巴眨巴蓝汪汪的大眼睛,发出慎重的提醒信息,“那陈石你得跑得再快些,那些臭老鼠们牙齿可好得很,咱们背后的石头可挡不了多久。” 陈石以指尖点了点蚁后,笑道,“好,一定快点跑。” …… 这暗道入口之处极窄,仅可容陈石一人狭窄前行而已。 而且,黑得出奇。 在自石块缝隙间渗进来的最后一抹石洞火光消失后,陈石便见识到了何谓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 安全起见,他放缓了速度。 眼瞳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变成竖瞳,并带上了一抹极淡的金色。 蚁后察觉到了陈石气息的改变,疑惑的探探触手,“陈石?” 陈石摸摸她的小脑袋,“我在。” 蚁后再不担忧,安心地伏在了陈石肩上。 另一只肩上的小黑则一直悄无声息,安静得就像雕像。 陈石眨眨眼睛,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慢慢适应了这漆黑的环境,前面的路好像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他再不迟疑,颠了颠身后的青空,向前疾行而去。 原本萦绕在陈石身后的“吱吱~”尖叫声与变异鼠的腥臭味随着陈石不断向急掠,不知不觉间,那尖叫声已越来越远。便连变异鼠特有的腥臭味道,也渐渐闻不到了。 陈石约摸又前行了两个时辰后,他便发现两侧石壁上渐渐出现了不知名的植物。它们形如珊瑚,通体雪白,如琼玉冰雪,晶莹剔透,枝蔓上挂着龙眼大小的果子,果实上闪着莹莹蓝光,隐隐照亮前路。 陈石顺手采了几株完整的,连根带果作为样品及标本放入了储物戒内。 或许这种外界罕有的奇形植物,具有某种奇异的药用价值也说不定。现在忙于逃命没空,等到日后有时间时,或许便能发现这奇形植物不为人知的效果。极可能,便是现在某种罕见药剂配料的代替品。 陈石骨子里,可是个货真价实极具研究及创新精神的的药剂师来着。 再行了一个时辰后,陈石肩头的蚁后打着呵欠睡醒了,她用触角点点陈石额头,“陈石,我饿了。” 陈石应道,“好。” 身形微停,他瞧了瞧四周没有合适的位置,便在甬道中席地而座。 陈石伸手从储物戒中拿出几块肉干与一囊清水,第一时间递给蚁后两块后,仰头灌下了大半囊清水。 陈石擦着嘴角水珠,这才觉得精神稍振,“嗯,又活过来了!” 却是自任务开始后,便一直水米未进,而这次,又是让人心累的连环世界任务。还有那再度变异的系统空间与不知是死是活的秦广王…… 陈石心中微动,便想进系统空间内瞧瞧,可肚子却开始咕咕作响。陈石念头一转,失笑想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还是先吃饱了再说吧。” 又取了几块肉干出来,一顿狼吞虎咽。 吃到一半,陈石却见蚁后可怜巴巴的瞧着他,他叼着根变异兔子肉干问道:“怎么了?” 蚁后很是委屈:“还有小黑……” 陈石一拍头,扭头便见那只黑色兵蚁默默呆在一边,望着他的小小黑眼珠有些呆滞,又有些渴望。 竟然,把它给忘了!这存在感之低也实在没谁了。 陈石赶紧放了三块拳头大小的肉干放在它面前,“呃……” 黑色兵蚁默默低头,开始啃咬食物。 …… 两刻钟后,摸着终于填饱了的肚子,陈石终于可以慢慢与蚁后沟通,“这一次,我睡了多久?” 蚁后望了望天,又晃晃触角,不太确定的回答:“你躺在那里,有七个太阳升太阳落那么久。要不是身体是热乎的,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摇了你好久,你都不醒,喂你吃烤鱼,你也不吞,后来喂了那种好喝的灵液到你嘴里。” 蚁后甚是得意,摇晃触角,一副你赶紧来夸夸我的神色。 陈石目光一闪,果然,这次的任务出了问题。 以往,便在任务世界呆在数十年,现实世界也仍在同一瞬。这种改变,是那个网红世界最后的唯我系统出手导致补天系统故障而产生的恶劣后果,又或者是,在更早时系统空间便已经出了问题? 资料不足,无法判断。但下次,得务必小心。 难怪这次回归后肚子这么饿,也幸好他事先心有所觉有所交待,蚁后聪明守信更主动喂他灵液,要是再拖几天,他搞不好便是第一个因出任务而饿死的系统宿主了,又或者是醒来时,方发现身体已经进了变异生物的肚子,自己成了个无依无靠的灵魂体! 瞧着危难之际,全族尽灭仍护在他身前未逃走的蚁后,陈石眼中涌上淡淡的笑意,他以指腹抚抚蚁后的头颈,“谢谢你,蚁后。” 282. 太阳烛照,太阴幽荧 “当前任务完成度:9+1(灰色字体,未完成) 当前级别:1 (???) 种族:人族。(深渊小怯魔,可选,???,不完整封印中;怨灵之体,可选,???,不完整封印中。) 力量: 15.1/???(???,封印中) 体质: 15.1/???(???,封印中) 敏捷: 12.1/???(???,封印中) 意志力: 21/???(???,封印中) 年龄: 18(人族骨龄),1岁(深渊小怯魔,不完整封印中),4岁(怨灵,不完整封印中) 技能:医术(高级/???,不完整封印中),炼丹术(高级/???,不完整封印中),种植术(高级/???,不完整封印中),风之力(中级/???,不完整封印中),九阴真经(第九层),九阳神功(第九层),乾坤大挪移(第九层),葵花宝典(入门),九战刀决(第三阶),自愈术(中级),敛息匿踪术(中级),怨灵转化(中级) 神通:风之力(三级),超强自愈(中级),黑暗迷雾(中级),惊恐术(中级),臭云术(中级),心灵沟通(中级/???,不完整封印中,直径一百米内无视任何种族),皆仅限深渊小怯魔状态可用。 专长:独立灵魂空间(成长中)…… 气运:天子龙气(16缕) 特殊任务物品:???(???,封印中),盖亚的祝福,太阴幽荧(不完整)。 诸天荣誉值:-550 天道功德值:27 当前宿主生存倒计时为:332天7小时53分10秒。” 在进食了三次肉干清水以后,陈石考虑到虽然目前尚有体力,但毕竟刚没睡七日方醒,终于停下了脚步,打算找个地方暂时落脚休息。 陈石就着石壁微光略略一看,却哪里有什么合适之地? 无可奈何下,便将那种尚不知到底是何特性的雪白植物清除掉一片,又从储物戒里找出几张变异兽皮充做垫子倚石壁不远放了,就地而坐。 原本心心念念记挂着烤鱼在陈石耳边不住念叨的蚁后终于累了,从一刻钟前就开始抱着烤肉干打瞌睡。城市将她自肩头取下,放到了一张变异狼皮垫上。 另一边的小黑瞪着双黑油油的眼珠子坐在陈石肩上,貌似看不出任何不对。结果陈石刚一坐下,这只黑色兵蚁便从陈石肩膀上栽了下来,要不是陈石眼疾手快将它接住,只怕连前肢都一定摔掉了几根去。 却原来,它早就是强弩之末,此时已经昏过去了。 陈石摇摇头,将它也放在狼皮垫上,离蚁后不远。然后随手拿出灵液,给蚁后和它各喂了两滴。 历经大战,它早就精疲力竭,有灵液相助性命应该无碍,但是具体何时能清醒过来,就得看它的回复能力了。 陈石伸了伸胳膊,在当前世界已经沉睡了七天的他此时精力旺盛之极,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好好清点一下之前那连环世界任务所得到的收获。 …… 瞧着最新刷新的各项数据,陈石眉梢微挑:“这一次的双世界任务直接加多了330天寿命,比起以前几近定死的一个月期限总算有了些改变,我该因此而觉得欣慰吗?” 另外一个看起来较抢眼的收获,则是一个并不完整的传承:太阴幽荧。 笑林世界所谓的至高秘宝,便是它的部分残留力量。 拜这份残缺的记忆所赐,陈石终于知道了自己储物戒中那本打不开后续页面的书封面上的黑色太阳为何。 其名为:太阳烛照。 不知自哪个世界流传而出声名的远古圣神,位格更隐在太阴幽荧上半筹,由混沌开辟后产生的至阳之炁与太阳之精分别所化,与至阴之炁太阴之精所化的幽荧相并列。 与太阳烛照不同的是,虽然太阴幽荧虽与其并称圣神,但更有记载将幽荧称作往圣,具体原因不知。 残缺的记忆提醒陈石,因烛照与幽荧的伟力,传说中两者力量融合共同化生四象圣兽,而四象诞生又出世间所有神兽,凶兽乃至异兽,凡兽,便所谓世间万兽之根源。位格之高,或许超乎陈石想象。超凡世界各类传说级法相生物?与它们相比相距犹如云泥。 “那么这本书,便是修炼方法?” 陈石捏捏手指,对向来运气坏到爆的自己如今有这样的奇遇深深觉得不可思议,命运之子什么的,那是小说中的人物,而他陈石,从来都是个倒霉蛋儿! 虽然如此暗自吐槽,陈石还是自戒指中将那本不知究竟是何皮质的古书取了出来。书刚拿到手里,陈石暴涨的精神力便自动将它整本蔓延覆盖,书本自行飘到半空,肉眼可见的莹莹白光立刻在书页间亮了起来。 数十息后,陈石只觉得刚涨的精神力已流失殆尽,额角开始隐隐作痛时,白光蓦的一收,古书“啪”的落到了陈石手中。 陈石忍着头痛翻开这本书时,发现可喜可贺,这本书终于能翻开第二页了。除此之外,书的封面由一个黑色太阳变成了一个边沿处有着明亮白圈儿并不断发光的黑色太阳。 “黑色太阳是烛照,有光的中空白圈儿是幽荧?前者造化万物,后者掌控死亡与轮回。烛照为黑暗中的世界带来光明,幽荧则超然物外……ARE YOU SURE?”陈石嘴角微抽,心中对这一所谓的传承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别说听也没听过的远古圣神,哪怕是圣兽,或是超凡世界流传而出的最低等法相异兽图吧,好歹也有个威猛的形象。这黑色太阳与空心白圈儿能做什么,压死敌人么? 陈石心中腹诽,视线却已投注到了这本书唯二能打开的两页内容上。 第一页依然是黑色太阳,上面密密麻麻的黑点与线条却分明的显了出来,而且陈石只需一眼,便能明白上面原本完全不认识的古字到底是何意,那1080个星点更是倍儿清楚。就仿佛,他早已成功修炼了成千上万次一般。 这不是,在笑林世界中天天修炼的那不知名功法吗? 陈石微微一怔,翻过第二页时,便见到里面画着的果然是个中空发光的白圈。周围细密的注解陈石虽是第一次见到,却异样的不觉得有半点生疏。 这便是,笑林世界至高秘宝的真面目了。 陈石微微叹了口气。 283. 危险的猜想 陈石额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本书第一二页上的图像在脑海里重合了? 黑色太阳也好,中空的白圈也好,里面有不一致的部分,但更大部分则是一致的。 倒仿佛它俩天生就应该是配套在一起。《太上三辟五解秘法》这个名称油然出现在陈石心中。 陈石念头微动,叠在一起图像在脑海中又自行分成两张。 黑色太阳带来温暖的热流,令绷紧的神经放松舒适,中空白圈则自带清冷气息,多转几转后,便觉得冰寒入骨,而大脑则异样的清晰。 崭新的信息涌进陈石精神空间内,太阳烛照,太阴幽荧,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如果单练其中一种,那便是天下间最大的陷井。 修习者一开始会很开心,因为修行速度当真是突飞猛进,但是达到一定高度后便会停滞不前。修习者尝过之前的甜头后自然会不甘心,肯定想方设法地欲更进一步,但无论采取什么方法,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走火入魔。 运气再差一点,则是被修行功法直接反噬,肉身化为飞灰,神魂精华则成为原始法相的补品。 读取着这样坦诚而残酷的信息提示,陈石:“……” 这么说来,他获取储物戒的石室内主人十有八九也都是被那不完整的功法给坑死的? 捏捏手指,陈石心中警戒之意大升,这套功法听起来逼格很高,但貌似危险性也不低呢。 收敛无用情绪,陈石于黑暗沉寂的石道内继续清点其它收获。 成长中的独立灵魂空间?是指他脑海中莫名出现的纯白空间?当前没有更多资料,暂时先放在一边。 功德龙气之类的收获要比以往高不少,估计是陈石在第九任务世界中,硬生生切掉一半被污染的星球得来的报酬。 虽然未能完全拯救那个世界,但陈石至少让半个星球免于被立刻吞噬殆尽的命运,有了极微小重新开始的机会。有功德,这才正常。 而关于数据面板上的那些技能,陈石现在已经相当淡定了。这次之后,他会重新调配当前技能,杂而无用的东西只是浪费数据空间,重新梳理天赋树,确定核心功法与发展方向,才能更快变强啊。 某些技能后面的问号,陈石不是不在意,但最冷静理智情况下得出的结论告知他,最大的可能性在他在任务中涉及到了极高等世界,某些记忆被刻意遮蔽或删除,但能做到这点的,要么是系统,要么是系统也对付不了的存在。 既然是现在完全没可能解决的问题,那陈石还纠结什么?努力生存,努力变强,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剩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如此而已。 出乎意料的好消息也是有的,比如陈石的意志力数据由12点爆涨到21.按一个超凡世界正常男子的精神水准来说算作1点,21点,已经是正常人21倍的精神力度了,这种增幅可绝不是1+1这么简单。 陈石眉峰微挑:莫非笑林世界未恢复意识时的修炼导致了精神力的飞速提升,进而意志力猛涨,阴差阳错之下激发了传说中的神念,误打误撞的便发现了当前这个隐秘暗道?十有八九便是如此了。 回想起石道最初被劈开时传出来的不祥气息,陈石心中微紧,再顾不得仔细研究余下的那些力量敏捷体质上的正常增长,第一时间点亮了笑林世界中得到的传承体系。 不同于超凡世界中血脉觉醒,然后按点亮星点数量归为F,E ~ A,S的简单划分,笑林世界有着崭新而完整的概念。 一为肉身修炼方法:锤炼自身,划为锻体七阶,由浅至深为皮,肌,骨,筋,脏,血,髓。 二为劲力掌控修行:分为炼劲五重,由浅至深为明劲,暗劲,化劲,抱丹,见神。 两者各有所长,却相辅相成。 关于陈石所在时代中笑林世界为何传承绝断,陈石并未费劲去猜。有齐白与薛昭两人与他共得传承,纵算那两人所得并不完整,只怕笑林世界不久之后,也会由无魔世界渐渐复苏为低武世界,随着时间推移,或者会更上一步。 陈石隐隐有种冥冥中的感觉,或许将来某一日,他会与那两人再遇。 …… 比起笑林世界中的从头开始,超凡世界的人类基础实在强上许多。变异生物的威胁下,正常成年男子总会打熬身体,至少也会上两招粗浅把试。按陈石粗劣估计,超凡世界的普通男子对上蓝星人能一对三,对上笑林世界则能一对二。身体的基本素质之好可见一斑。 就算以笑林世界的肉身修炼方法来看,只有稍有门路,普遍修入第一二重炼皮炼肌境界不要太轻松。 而超凡世界的人类一旦觉醒,周身血液便开始返祖,只需按步就班的锻体修行,达到肉身修炼第五重炼血境指日可待,浑身皮,肌,骨,筋,脏的变化将天翻地覆,气血两旺,生命力强大犹如凶兽。进阶成功率成功率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再配上劲力掌控方法的对应修行,莫说达到内三合的暗劲程度,即使只达到完美掌控自身筋骨皮肉的程度,B级以下的关卡对他其来说都势如破竹,压根不需要药剂之类的补充。 真有天赋者,沉心修行,只需锻体修行到第六重炼髓,劲力掌控修习到第二重暗劲,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然后稍稍摸到些自身法相神髓的边儿,莫说A级,S级以下都不会有瓶颈。 那怕是超凡世界未觉醒的普通人,只需得到其中法门,一心修习,到达C级觉醒者的同等实力也不是梦。 陈石之前在风陵城所见到的“云雷剑”与武老爷子,便是非觉醒者路线的超凡者,号为古武者。陈石回想他们的武技方式,与脑海中传承相印证,觉得颇有相似之处,但前两者残缺且不成体系,或许就连他们自身,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往哪走,这也便造成了“古武传承者无法突破到C级”的传言。 但这么明显的事情,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点出来? 还是说…… 陈石心中油然闪过一个念头:超凡世界,貌似发展得有些畸形啊,难道…… 284. 无意中点亮的完整法相! 扔开脑海中开始变得危险的猜想,陈石将注意力转回了自身。 仔细一看,周身都是破绽。 按最新修炼传承来判定,陈石肉身修炼前五重皆有涉及,但皆不圆满,需要重修。 而劲力控制上,陈石在蓝星上时仅为明劲层次,初步达到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但说到完美的掌控自己身体肌肉,还差得远呢。就算到了超凡世界,力量等级上限变高,却皆是粗放型经营,一直未能精细入微,纯粹以力压人。 陈石后来不断穿梭任务世界,却直到倚天世界,有着较完善传承,方在数十年的修炼过程中慢慢掌握暗劲,但直至离开倚天,亦未能突破化劲层次。倚天世界中,陈石能辗压天下,与张真人并列当世绝顶高手之列,主要倚靠却是陈石来自于上限更高的高武世界,灵魂自带的力量速度体质数据点加成无上限,乾坤大挪移与九阴九阳神功又着实给力,方才成就了那个世界中陈教主战无不胜的无敌之名。 那么现在陈石能做的事情是什么?继续修炼呗。 自陈石降临超凡世界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与冥冥中陈石的感应,无不告诉他一个事实:对他而言,超凡世界搞不好会比任务世界更加危险。 如果陈石想好好生存下去,那么尽可能的提升实力吧。 其中当务之急,便是重新巩固根基。 以陈石当前身体及精神力的各项数值,锻体七阶修习成功前六境完全不成问题,便是炼髓用时间也能磨到成功。 笑林世界提供的九转不死玄功重塑根基,外炼与药物相结合,只要陈石忍耐力够强,外界条件及资源跟得上,一日千里不是梦想。 在劲力掌控修行上,传承中有着最最顶级的无尽丝心法,明劲,暗劲,化劲,抱丹,见神一脉相承。再加上倚天世界张真人亲自所授的太极拳意,陈石只需按步就班的候选,过往世界的经历便化为成长的资粮,助他一路冲破关卡。陈石在此静坐的时间内,早将后继发展路线梳理透彻,只需有合适活动空间,突破明劲掌握暗劲,直至冲上化劲境界,皆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 与之相对应的,陈石超凡世界中的觉醒者等级也将大幅度提升。 陈石冷静分析,按当前身体及意志力各数值,估计短短数月内便能提升到B级,具体的天数则看外界资源的充沛程度。 …… “超凡力量觉醒只是开始,记住,觉醒时一定要点亮完整法相!” 陈石此时,突然记起了这个世界的便宜老爹在那张一次性的白纸上给他留下来的告诫之语。 如果说之前的陈石还不太明白便宜老爹为什么这么说,现在随着自身修为的加深与一次次穿越各界阅历的增长,陈石终于完全理解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超凡世界的主体力量,或者说基石力量为法相之力。 而从某种概念上来说,法相这种存在便是虚幻照进现实,从觉醒之刻起,它的力量便与觉醒者息息相关。 如果只是一开始只是点亮部分星点,却未能一口气架构完全部整体结构,那无论前肢也好,后腿也好,都只是法相完整身躯的一部分,如此会造成整体结构失衡。纵然日后可以慢慢补上,但每一次星点的停顿都会变成一个断裂的节点,一个可被攻击的弱点,法相之力在圆融如意这一点上与一次性点亮整体法相者将会是天壤之别。 以分段式方法点亮法相者要想达到S级?那是奢望!若无极大机缘,连攀上A级都将变得遥遥无期。 陈石捏捏手指,嘴角微勾:“所以说,这个世界已经有不少顶级人物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但这个信息却被局限在了极小的圈子里。哪怕是这具身体的父亲,也只能在白纸上写下一句隐隐约约的提示,却未明确说清缘由。” “但如此也印证了之前的推断啊,那位便宜老爹以前的身份与经历,绝不简单。” 陈石微微一笑,“那么,当实力提升到已经能够一次性点亮法相内所有星点时,又该怎么办呢?” 陈石之前想过,要尽快到大城市或是学院内获取合适的法相观想图。但如今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陈石脑海中的黑色白圈太阳图貌似已观想完成了一半? 陈石也不知道,以后他还可不可以再选择其它的高等法相图进行观想。 念头转动间,陈石脑海中的太阳太阴图已自行开始运转。 而且,还成功运行了一周,然后扩散到周身…… 陈石眼神微幻,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在千余个星点中,看到了每一颗星点中似乎都存在着恐怖生命体。 揉揉胀痛的眉心,陈石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可置信。 这算什么,在D级就能完全点亮法相的异类?话说,太阴烛照太阴幽荧的合/体应该算高等法相吧? 陈石嘴角抽抽。 他讨厌强买强卖! …… 法相成功点亮后,好处当然是有的。 哪怕在匆忙赶路的过程中,又身处狭窄石道这样说不上好的环境里,陈石也发现周身灵力吸收速度暴增了何止十倍? 在身体数值肉眼可见的匀速提升中,陈石的精神力也同步上升。 至少在陈石之前打听到的各种法相功效中,陈石是没听说过有什么法相能让觉醒者同时灵体双修,还修得这么飞速上涨,这么抗干扰! 十天后,陈石进入系统空间重刷一下自身属性时,看着再度上涨了一点的意志力,感受着探知范围又涨了数米的神念圈,陈石淡定的估算出,他转职为觉醒者中最稀有的精神系法爷,妥妥没问题了。 以后补贴加倍啊。再将觉醒者等级升上个几阶,小日子美得很。 陈石露出个难得的真诚微笑,那有白圈的黑色太阳还挺靠谱啊。 行,法相就定下来是你,不换了! …… 有事情可做时,时间便过得飞快。 陈石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在原地,往后无路,唯有一路前行。他背着青空蚁后一路向下,不知不觉间,已休息了数十次。 陈石只觉得身边的环境越来越冰冷,空气中那种阴冷不祥的气息似乎也越来越重。 他暗自提高了警惕。 285. 青空的异动 陈石结束了背靠石壁的短暂休息,自无梦的休眠中醒来。 变异鼠的叫声如幻觉般传入他的大脑。 陈石对变异鼠的毅力叹为观止,就为他这样一副小身板儿,顶了天几十斤好肉,竟然能坚持到如此地步? 嗯,再瞟瞟身后与肩膀上的那几只,陈石沉默了。 防患于未然的,陈石自储物戒中拿出几张变异兔的皮毛,洒上了消味粉后,裹在了仍在打瞌睡的蚁后与小黑身上。同时,留意自身收敛毛孔,配合药物,避免任何相关气息或体味遗留。 瞧了瞧青空化成的巨蛋依旧一切正常,陈石背起行囊继续前行。 不知石道中是否存在着肉眼看不见的通风口,虽在地下,空气却并不憋闷。 另外,陈石身具储物戒指这种居家旅行必备的最大利器,虽然这一次他离开得仓促,但陈石向来做事有备无患,储物戒中永远备着三个月以上的食物与清水。 即使陈石分给了蚁后与她唯一所剩的族人,兵蚁小黑一部分,也足够他们撑上一个多月。 只是吃了几天肉干后,蚁后便一直郁闷的对陈石念叨着烤鱼。 可在这种环境,陈石到哪里给她抓鱼去?只能许下了一堆未来给她提供最美味烤鱼的许诺。 “出去以后,我要吃十顿,不,二十顿烤鱼!” 蚁后晃着触角,边说边数数。 陈石托托她,淡淡笑道,“好,没问题。到时候保准吃到你腻!” 蚁后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才不会!” …… 极致的寂静中,时间如水般流淌而过。 一路前行,陈石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只是自昨天开始,路变得越来越宽。由仅容一人前行的两尺变成一米五,二米,乃至更阔。 另外一点让陈石深感在意的事情是,一路行来,他没有遇见任何动物,连虫子都没有看到一只。 而随着道路的宽大,石壁上雪白珊瑚般的植物品相越来越好,茎叶饱满,通体晶莹剔透,宛若寒冷雕成。与之相对的,便是越往前行,寒气越重。 即便以陈石当前的身体素质,都觉得寒气深重,需要运劲抵挡。如果是超能世界未觉醒的普通人,只要在这里呆得超过两分钟,便会寒气入体,嘴唇发紫,渐渐动弹不得。再呆得久些,便会全身僵硬,失掉所有生命气息,成为一尊千年不化的寒冰雕像。 再向前走了一天后,石壁上便出现了新的植物,细长如海藻,又如人类发丝,同样通体雪白。 陈石摘取部分植物做样品时,它们便如有生命便向陈石包裹纠缠而来,长且坚韧,便是陈石也颇使了几分力气才将它们扯断。 陈石拔出黑刀,刷刷刷多切了一些放入储物戒。 这样优秀的特性,不仔细研究一下,可不是个合格的药剂师。 …… 当陈石盘点储物戒中清水食物,发现已经消耗掉了大半存粮后,陈石也有些惊讶了:这个山洞的进深程度远远超过他原本的想象! 仔细回想,按陈石之前采集果实药草时远远观望得来的情况来看,以入口所在的石山为边界,石山后蔓延而开的山脉堪称广旷无边。最粗略的估计,纵然以他的脚程,没有几个月时间也很难穿越这整片山脉。 就这,还是按不遇到任何意外打扰,最理想的方式计算。 另外,陈石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的情况:这神秘暗道真的是通往山脉另一边的地方吗?说不定,下一刻他便发现它通往某个邪物的老巢! 陈石在再度提高警戒等级的同时,开始注意控制干粮饮水的消耗,同时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下次有机会时,一定将戒指中的储备粮数量翻倍!不,至少得翻上个十倍八倍! 反正戒指中的空间,空着也是空着。 摸摸下巴,陈石开始郑重考虑起未来做一个兼职倒爷的可行性。 据他所知,在超能世界里,储物戒也好,更低等些的储物袋也好,都是稀罕玩意儿。而超能世界此时正如陈石前生所在的蓝星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情况那般,存在着极明显的区域性贸易差。有头脑,又肯吃苦,再加上不错的运气,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陈石打了个响指,干了! 有着储物戒这样强大的货运利器,不好好运用,那才真叫暴殄天物! 正想得开心时,远远有光穿透黑暗映入了陈石眼里。 陈石微微一怔,终于,到地方了吗? 陈石谨慎的加快了脚步。 三个小时后,他站到了一方平台处。 眼前的一切,让陈石震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无穷天光自穹顶直射而下,梦幻般笼罩着眼前的巨大山谷。 山谷中密密麻麻长满了各种白色的植物,地上全是积雪。 鹅毛般的大雪自天空飘飘洒洒的落下,陈石吐出一口白气,眯着眼,伸手挡开雪花,远远望去,便发现这大雪只是某个巨大存在一呼一吸间带来的副产品。 山谷的正中央,是一座不知有多深的巨大冰湖,一只如小山脉般大小形若凤凰的雪白生物双目紧闭,大半个身体正浸泡在清澈见底的湖水里,仅仅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与有着长长翎毛的头部。 这冰雪巨凰周身的羽毛如冰雪般洁白,隐隐透着晶莹剔透之感与神圣不可亵/渎之意。 但令陈石视线微动的却是,这巨大存在半边身体雪白,另外半边身体,除了头部与胸口依旧正常,其余位置却都被从骨骼中透出的黑气完全缠绕。 而让陈石一开始便心存警惕的那阴冷气息,便从这冰雪巨凰周身涌动的漆黑气流之间流淌而出。 陈石极目远眺,便望见这巨大冰湖的尽头,山谷另一侧的石壁上,依稀有着一个黑点般的甬道存在着。 陈石屏息凝气,悄悄下了石壁,托着一家几口,沿着山谷边缘向对面偷溜。 便在这时,陈石他却感觉到身后的网兜里传来微微的颤动。陈石转头一瞧,便发现竟是青空化做的巨蛋在剧烈颤抖着。 …… 286. 盗血 (已调整OK,请刷新。谢谢!) 陈石用手安抚的摸摸青空,“危险,别闹!” 却自掌心开始,感觉到巨蛋中传来一种极强烈的渴望:“想吃,想吃!” 不可遏止。 青空动静越来越大,几乎从网兜中跳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朝冰雪巨凰所在的冰湖方向滚。 “TNND,我碰上的尽是些坑货啊!” 陈石抹了把脸,一咬牙,将巨蛋搁在地上,捡了几个石块拦住,又放下蚁后和小黑,叮嘱她们看好青空不要乱跑。 空气中凝重如实质般的威压下,蚁后吓得哆哆嗦嗦,拼命点头,小黑仍是一副不知道听没听懂的呆萌模样。 陈石再不犹豫,自储物戒中拿出几样用得上的工具,偷偷前往巨大冰凰所在的位置。 路上见到从未见过的植物时,陈石忍不住还是采了几株放进了戒指里。 越靠近冰湖,空气越冷,灵气也越浓。待陈石走到冰湖边缘时,灵气已化为实质般的灵雾,有生命般自周身毛孔渗入身体中。 仿佛一口气吃下了传说中的人参果,陈石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舒畅,可接着又冷冷打了个寒战,口鼻间吐出淡淡白气。 在这个距离上看,这冰雪巨凰身躯更显庞大,仅仅头部便像数丈高的小山包大小,眼睛如果睁开,估计能有两三个陈石的高度。美丽,圣洁,沉睡中自然散发而带着无形威压的气息能让任何一个生命等级在它之下的生物手足僵硬,动弹不得。 陈石脑中太阳太阴图疾转,超高的精神力让他咬破舌尖方才恢复正常,行动间却隐隐仍有几分滞涩。 冰湖的水冷得几乎能冻结灵魂。 陈石用早就备好的玉瓶盛装湖水时,手指触到河水,便以陈石现在的身体素质,也不禁连打几个寒颤。 盛好数瓶后,陈石扭好瓶盖,又拿出水囊,倒掉里面的清水,全部更换成冰湖中的灵水。 做好这一切,陈石微微活动身体,抖掉不知何时凝到体表的那层薄冰,望望冰湖中沉睡着的冰雪巨凰,他眉峰微挑,一脚踏进了离巨凰最近的湖水中。 一股刺骨的寒气立刻由脚底蔓延到他全身。迈开第二步时,陈石只觉得双腿都冻得麻木了。嘴唇青紫的陈石连连运转煅体功法,同时拼命催动脑中的烛照幽荧图,这才多了几分活气。 陈石的野心不大,他只想捡几根冰雪巨凰褪掉的羽毛就好。 生物有新陈代谢多正常啊,人类都还经常掉几根汗毛头发呢。 结果看了一转,却没有找到半根褪羽。 陈石心中大叹,这冰雪巨凰的身体要不要这么好,明明半边身躯都绕满黑气了,却连几根凋落的羽毛都没有。没奈何,陈石瞧瞧身边冰雪巨凰几与他等身长的白羽,伸手想拔一根瞧瞧。 才稍一使力,冰雪巨凰便似有所觉,身躯微动,陈石赶紧收手。 陈石身上发上已全是未化的雪花,手指渐渐僵木。眼见无法再拖,陈石一咬牙,拎出黑刀刷刷便切掉两根白羽,削铁如泥的黑刀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与它那夸张的坚韧相比,巨凰羽毛摸在手中柔软顺滑,带着微微的冰意,比最好的丝绸手感还要好。被切断的根部,中空管道渐渐流出无色晶莹的液体。 事已至此,陈石便想一事不烦二主,赶紧做完要做的事情收工! 他掏出有着长长针管的针筒,顺着肉眼能看到的毛孔,小心翼翼的开始抽血。 冰雪巨凰羽毛下的身体超乎陈石想象的柔软与脆弱,抽出来的血液也是极纯净的鲜红色,但比人体中的血液更多了一分澄澈剔透感,雪光映射中闪着淡淡的莹蓝色微光。 陈石也不客气,在巨凰两侧身体各抽了一管血。 期间,冰雪巨凰身体数度微颤,当真是险象环生。 但陈石现在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谁叫家里的小祖宗,当前的重点病号青空同学哪怕化成巨蛋都露出那么明显的渴望表情来? 这说明啥,说明这冰雪巨凰的精血对青空肯定大有好处,说不准用了它就能让青空早日进化成功,成功醒来! 至于说冒险,之前在重业城里,青空可是豁出命来不顾生死的将身处必死之地的陈石救了出来,他陈石好歹是个大男人,为了青空冒点险,做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缓缓平复心情,陈石动作利落的将所有工具全收回到储物间内,强忍住牙关找战的冲动,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冰湖。 压根不敢运功蒸干身上的水,陈石边活动着发麻的手脚,边带着青空一行朝冰湖对面的巷道溜去。 陈石不敢再望向冰雪巨凰,只怕视线令它惊醒得更快了些,依稀间,陈石却发现巨凰身上的气息有些细微的波动。 “难道是,要醒了?” “我也没做什么吧,它那么大的身体,我只稍稍抽了一点血,就连九牛一毛也算不上,要不要这么小气。” 陈石心中暗暗嘀咕,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赶路的动作。 蚁后从陈石成功回来那一刻,就瞪眼瞧着他,蓝莹莹的眼睛睁大到了极限,里面写满了震惊与骇然,颤抖的精神波却连一个字都传不出来。陈石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顶着越来越大的雪花终于成功来到了对面的石壁下。 感谢倚天世界学到的武当梯云纵功法,陈石稍稍提气,便脚踏虚空,连着数阶踩上了高度约在石壁上十丈左右的甬道内。 陈石刚站稳,还来不及歇口气,便听到远处似乎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陈石转头一看,便发现冰湖那头,他之前出来的那个石洞内,无数只变异鼠如潮水般,以令人头皮发麻的密度冲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变异鼠奔得太急,尖叫着径直从山壁上摔了下来,本就不属于耐寒类动物的它们瞬间便滚成了雪球,冻作了冰团。 可它们只如未觉,不怕死般前仆后续的持续朝前直扑,猩红的眼瞳里满满都是疯狂与暴虐之色。 疯了吗,它们? 陈石目瞪口呆。 287. 冰雪巨凰的愤怒 陈石怔怔立在另一端的石道内,遥遥便见潮水般的变异鼠尖叫着,不顾生死的朝冰湖及冰湖中的冰雪巨凰冲去。 猩红的眼瞳异常抢眼。 这些变异鼠是想吃掉冰雪巨凰吗?相当有勇气的想法。 变异鼠身上特有的恶臭透过不断飘落的鹅毛大雪远远弥散开来,陈石伸手挥掉这种幻觉般的气味。 短短时间内,冰湖中渐渐多了无数变异鼠的冰雕,已僵硬的头颅上神情依旧狞恶,却失去了所有生气。后续的变异鼠眼中看不到半点恐惧,它们踩着之前的同伴,不顾生死的向冰雪巨凰奔去。 颇有撞碎牙齿也要咬眼前这块肉一口的壮烈劲头。 前仆后续中,它们真的做到了。在以千计的变异鼠冲到冰雪巨凰身前,然后一瞬间化做冰雕滚落之后,后续终于有部分更强壮的变异鼠抖着身上的冰雪,露出尖利的牙齿对准冰雪巨凰雪白丰沛的羽毛狠狠一口咬上去。 陈石的视线里,冰雪巨凰露出冰湖外的那部分小山脉般庞大的身体,渐渐被变异鼠完全覆盖。 “这可真是了不得。” 陈石揉揉眼睛,心中对变异数的警戒度更提升了数分。他紧紧鞋带,托托背包,做好了再度亡命奔逃的准备。 就在此时,陈石突然发现在无数变异鼠的覆盖及无差别攻击下,冰雪巨凰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一声优美却高昂的尖唳突然划破了沉默的空气,不断飘洒的鹅毛大雪瞬间变成了天灾级别的暴风雪。 陈石背靠石壁,紧紧抓住了蚁后,小黑及身后的青空,这才杜绝了被卷入半空,然后于不知多久后狠狠摔落于地的悲惨命运。 “砰砰砰~”地闷响终于稍稍变少了,陈石以手挡开风雪,发现暴风雪终于停了下来,天地间却是一片阴沉,拳头大的雪花夹着冰块砸落在地上。冰湖外,冰湖内,遍地都是变异鼠的尸体,他们仿佛在一瞬间被化作冰雕后又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卷上了高空,然后狠狠坠下。 于是个个支离破碎。 断口处,隐隐可看到红得发暗的骨血。 那冰雪巨凰周身的颤抖更明显了些,雪白顺滑的羽毛上有着不明显的数处缺损,与肉眼可见的星点血迹。 它的眼瞳微微睁开一线,露出一抹金色的光辉,其中的狂怒与暴戾之色几乎化做实质般的黑气。 “还等什么?跑吧!” 陈石不敢再看,紧了紧背包,撒腿就向前冲。 还好,这条甬道宽大平坦,足以容两匹马车并行。 陈石不知道有没有变异鼠的漏网之鱼会继续追上来,所以一步也不敢慢下来,就算腹中饥饿,也只敢边走边灌上两口清水,或是咬上一大口肉干边跑边嚼。 如此疾行数个时辰后,便以陈石的体力,也微微有些喘息。可脚下刚慢得两分,便听到身后一阵“轰隆隆~~”的大响,转头一看,竟发现自头顶开始,整个石质的隧道都在摇晃。无数细密裂纹在通道顶迅速出现,仿佛下一刻,这个石道就会完全坍塌。 “就这么沉默的葬身于深山内的暗道之中,这种离世方式未免也太过郁闷了吧。” 陈石摸出瓶灵液灌了一大口,使尽平生之力玩儿命的向前冲。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跑得过崩塌的甬道,但现在不拼命,那就半点活命的机会都没了。 出乎意料之外,陈石这次运气不错。 虽然陈石也不知道他跑了多久,只知道身后追着砸下的石块隔得越来越近,无奈之下,陈石花了一点天道功德值变身小劣魔后,灵活度立刻大增。 脚踩石壁,横扑直走,陈石硬生生在崩裂的石道内闯出了一条血路。 靠着深渊小劣魔自带的黑暗视野,神通风之力及超强再生性的身体,陈石挂着一身伤,终于看到了前方透出来的一线天光。他和身前扑,在身后的巨石砸上他身体的前一瞬自崩毁的石道内冲了出来。 前方是悬崖,是峭壁,有多高,有多危险,一切都不知道。但,至少有活着的机会。 郁郁葱葱的小树林上空,陈石自石壁间摔落。 苍翠的枝叶与柔软的草地成了缓冲,在哗啦啦压秃了一大片小树林的树巅后,凭借小劣魔优秀的身体素质,陈石连滚数圈,压折了一只手一条腿后,吐出一大口鲜血,却终于成功活了下来。 蚁后与小黑身体较轻,此时方与青空化作的巨蛋齐齐压在陈石肚子上,陈石面色一白,“哇~”的又吐出一口血。 视线转回自己冲出来的地方时,便见那甬道位于石壁上约莫十来丈高的地方,此时已经完全崩塌上,无数碎石块“哗啦啦~”地滚落下来。陈石额上缓缓滑落一滴冷汗。 便在这时,又听到一声满含怒气的清越凤鸣,一道通天彻地的雪白光柱自山谷位置缓缓升起。 眼前可见的整座山脉都在微微颤抖着,几有天崩地裂之势。 陈石头上的冷汗由一滴变成了满额。 “这冰雪巨凰,该不会发现我偷了它的羽毛与精血吧? 应该不会,那些可恶的变异鼠才是罪魁祸首。我只是稍稍的处理了一下它不要的身躯废弃物,这有助于它身体正常的新陈代谢血液循环。” “等将来我升级成了药剂大师,一定连本带利的给你补回来。” 陈石心中念叨,小心的收敛掉身体所有气息,连半点痕迹也不敢露出来。身边的青空,蚁后,与小黑和他一起都躲在浓密的枝叶下,战战兢兢,屏息凝气。 幸好,最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 那冰雪巨凰在仰天清鸣后,在通天光柱中浮空而起,舒展开有着长长翎羽的翅膀,优美华贵的身姿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山脉。翅膀微动,它已朝西方似慢实快的飞去。 眼见这个雪白庞大的优美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陈石方缓缓松了口气,抹了把脸,陈石这才发觉全身都是冷汗。 豆大的水珠落到他手上,然后变得越来越密,陈石抬头一看,便见天空依旧明亮,可不知为何却已下起雨来,越下越大。 雨幕之中,电闪雷鸣。 陈石再不敢躲在树下,自戒指中取出变异兔皮,分别给青空,蚁后,小黑及自己披上。擦了把额上的雨水,陈石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288. 星空 顶着满头的雨水,陈石便见左右手方向,及正前方的南面都是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与草地,下一座山脉还远在视线的尽头。 唯有陈石之前钻出来的地方,嶙峋的石山上虽然裂痕遍布,不时仍有大小碎石滚落,却依稀能看到可以暂时避雨的地方。 陈石顶着变异兽皮,找了一个凹进去的石洞,拖家带口的躲了进去。 石洞位置安全,不担心二次坠下的石头砸落,但进深可能不到两米。 陈石垫上张变异兽皮,瞧瞧巨蛋并无破损,将青空,蚁后,小黑都放到了石洞最深处。自己护在洞口外,以一张变异兽皮草草挡住了头顶及身前劈头盖脸不断打进来的冰雹及雨水。 蚁后探出触角,歪着头以精神连线问他,“陈石,你不冷吗?” 陈石一边咬牙为折断的手与腿复位上药,同时,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温柔的摸摸蚁后的脑袋,淡定道:“我是大人,不怕冷。” 蚁后只觉得,陈石的手有些冰凉,却十分稳定。 …… 这阵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两个小时,雨便全停了。 地上全是水洼,漫天碧空如洗。 刚刚那突如其来的雷雨闪电,恍如一场梦境。 陈石心想,这应该是那冰雪巨凰带来的天气骤变吧。 抬手看了看腕表,不错,防水。 而现在,正是下午两点一刻。陈石已回复人类身体,小劣魔之躯带来的超强恢复力让他的手脚已复位,却不太能使力。 但,总不能在这种地方过夜。 陈石催动内力,蒸干了身上湿淋淋的衣服,又转头查看了青空等人一番,见全都安然无恙,方松了口气。 超强复原力带来的后遗症开始发作,陈石只觉得腹中开始咕咕作响,眼前饿得有些发黑,他赶紧摸出肉干连吃了三块,又灌下了半瓶灵液,方安抚下了肚子。 再用力时,便觉得体力也恢复了数分。 陈石砍下一根手臂粗的树枝,用黑刀削了枝叶,确定了一下方向,背着青空慢慢朝前走。 蚁后带着小黑,小心翼翼的跟在陈石身后。两个小家伙各捧着一块肉干,正慢慢边走边啃。 “陈石,我想吃烤鱼。肉干太硬,又没味儿。” 蚁后晃着触角,很是委屈。 陈石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水里,“好,等逮到了鱼就给你烤。” …… 正是春夏相交时节。 得到傍晚时,终于走出了那泥水相间的位置。背后,残枝断叶,眼前,繁花似锦。 陈石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他醒来后,便一路险象环生,奔跑,逃命,挨冻,又被雨淋,种种变化,便是陈石现在的修为,他也当真觉得疲倦了。 当然,冰雪巨凰那么一折腾好事也是有的,起码陈石貌似终于摆脱了被变异鼠一路衔尾追杀的窘境。 根据陈石的冷静估算,以变异鼠的速度及生命力,在发怒的冰雪巨凰所带来的暴风雪与山崩下,它们成功活到现在的机率不会高于万分之一。 抬头望望西斜的太阳,陈石一边慢慢前行,一边留意附近适合晚上夜宿的场地。 令陈石觉得惊喜的是,一路走来,两边俱是异花灵草,平日里罕见的黄精,白芪,金髓草,七叶一枝花,血首乌,等等随处可见。 若不是他现在半边胳膊腿尚在恢复期,一定毫不客气的将这些药草全都收入了囊中。 这些都是资源。借助它们,陈石可以轻松的重启锤炼身体修行锻体功法的计划。就算是暂时用不上的灵植,陈石也可换得其它东西或是信用点。 望着这满眼的灵药,陈石恍然为何风陵城那么多人不计生死的到野外去冒险。即使不是觉醒者,运气如果够好,即使未能狩猎到可食用的低阶猛兽或变异生物,但采摘到能用的灵植,同样能换得一大笔信用改变他们的命运。 只是城区附近的白区灰区虽说更安全些,但有价值的东西早已被人筛选了无数遍。陈石当前所在的红区,标注词便是危险二字,未觉醒的普通人,一生也未必有机会能活着到这里看上一眼。 以黑刀切断经过的树上垂下的一条青蛇,再剁掉想爬上脚面的数只毒蝎子,陈石在太阳落山之前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那是一棵五人环抱粗细的大树,丈许高的地方天然便有着一个树洞。胳膊腿又恢复了一些的陈石用黑刀将它挖得更大了些,洒了驱虫药粉,又找了些枝叶垫上,烤干,再铺上变异兽皮,便是个暂时的安身之所。 洞口位置,陈石采了几张芭蕉叶般的宽大叶片暂时遮盖。 夜幕降临,陈石只听得林间俱是细细的虫鸣之音。透过远方的树顶,陈石便见到星空无比明亮璀璨。 …… 289. 九色鹿 树洞虽然简陋,陈石却决定暂时在这里呆几天。 养伤,调理身体,进行煅体各项准备的同时,更确定一下陈石自身突然暴涨的天赋。 这天赋具体表现在何处?那是天生对药草灵植的敏锐度。与蓝星类似的药草及常见典籍中所提到灵植的了解是突飞猛进,即便是从未见过的陌生植物,此时的陈石也能根据周围环境与药草本身特点判断出它大部分药性。 此时此地,就种天赋就是现在的陈石最需要的东西,说成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 “但,它到底来自于何处,又于何时成型?” 陈石冷静的查看系统空间,深刻感受到得有个任务日志的必要性。嗯,找到了,自倚天世界破碎虚空后,陈石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失掉了记忆,包括青空,亦是如此。 直到此时,那段时间的记忆仍未完整恢复,但无形中,陈石对于植物的亲近度与灵植药草的感知涨了许多。那个世界,陈石或许是个种植甚或炼丹圈里的大拿? …… 三天后,陈石的胳膊腿终于可以活动自如。 小树林间的空地里,摆着一口大锅,哦,是口大鼎。 鼎内散发着浓烈的药草气息,及夹杂着大股灵气的香味。 大鼎周围围了一圈已有灵智的松鼠,青蛇,风狼,云豹等生物,它们各个馋涎欲滴的瞧着正神色淡淡的调配着鼎中灵液的陈石,却不敢靠得太近。之前曾有动物有过动手强抢的念头,但付诸于实施者,都被陈石切身教育了一番生猛这个词的含义。 瞧了眼火候后,陈石向鼎内投进了最后一味灵药,然后合上了鼎盖。文火再熬了一刻钟后,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自鼎盖上透气的小孔内散发出来。 陈石淡定的取出几个削好的木杯,瞧了周围的生物们一眼,“我知道你们灵智已启,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以物易物。你们采集有价值的灵物药草拿到此处,便可换得灵液。” 陈石身旁的蚁后早就忍耐不住了,摇着触角向陈石撒娇,“陈石陈石,我要喝。” 陈石摸摸她的脑袋,给她倒了半杯。 蚁后第一时间将头埋进了灵液中,“真香,真好喝!” 一只通体雪白,身上有奇异斑纹的云豹瞧得眼热,向前走了半步,但望见陈石淡淡看过来的眼神时,身子一抖,又退了回去。 …… 有着强悍的实力与精湛的炼药术做后盾,陈石的灵物交换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百年朱果,千年人参,王级龙骨草之类的传说级灵药囤积了一大堆,保守估计陈石再叫上一个人一起修炼到锻体第六炼髓都绰绰有余。 更令陈石满意的是,多了这么多皮糙肉厚生命力极强的试药对象。 抱着这样颇有所得而带来的好心情,陈石在后继的半个月里为一只风狼接续了断腿,两只大力熊解了乱吃东西导致的中毒,更给一只实力强悍的难产母虎成功接生。 这边树林中的动物一开始对陈石极是排斥,可这么一通下来,渐渐将陈石接纳成了自已人。 半个月后,陈石带着丰裕不少的储物戒要离开此地,找个更合适的地方锻体时,动物们依依惜别。那只额上一个王字的母老虎更带着一只小虎仔送出了数十里外,直到来到这片树林的尽头时方停了下来,两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到背着青空的陈石再也看不见时,方长啸一声,奔回了林中。 草原的夜空,星空依旧美丽璀璨。 陈石前世所在的蓝星,他离开的时候天上已多了数十颗卫星。而超凡世界…… 陈石按按眉心,按他当前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来看,貌似对这样的信息完全一无所知啊。 月亮正圆的时候,陈石敏锐的发现,除了草地上唏嗦的虫鸣外,简陋的帐篷外传来了其它的动静。 陈石立刻睡意全无,将帐篷拉开一角,便发现一只不可思议的生物正远远立在月光下。 它约莫丈许高,外形如雄鹿,周身闪着淡淡的光辉,头顶形状优美的双角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溢彩光芒,在月光中下荡漾出一个九色的光圈。 “九色鹿?” 陈石眉峰微挑:这不是小时候蓝星动画片里传说中的神话生物吗? 陈石只觉得超能世界再一次击碎了他现有的世界观。 “跟我来。”九色鹿抛过来一个短短的思维波,径直掉头而行。 陈石思考了半秒,便手脚利索的收拾好帐篷里的东西,拖家带口的跟了上去。 月光下,精灵般的九色鹿身姿轻盈,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长出一朵泛着微光的小花。 陈石默默跟着他它踏过草原,小山,沼泽,树林,最后在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陈石踏进了一个梦境般美丽的世界。 灵气浓郁得变成了雾气,飘飘洒洒的自陈石周身毛孔渗进去。 四处灵花异果,郁郁葱葱。 梦境的最深处,是一棵通天彻地的巨木。陈石根本看不出来它究竟有多高,只依稀见到巨树的半山腰处便浮动着云雾。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展露出来时,这棵巨木的完整姿态便沐浴着晨光完整呈现在陈石眼前,这一刹那间的冲击,足以惊心动魄。 “真是壮观!” 陈石自心底里缓缓吐出赞叹之语。肩上的蚁后伸直了触角,一双蓝莹莹的眼睛瞪得溜圆,另一只肩膀上的小黑依旧一声不吭,只是黑眼珠子却有些发直,数秒钟后,“啪~”的摔了下来,幸得陈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下一刻,蚁后兴奋到几乎破音的尖叫在陈石脑海中响起,“神木!陈石,是传说中的神木啊!” 290. 树老的托付 “神木,神木是什么?蓝星只有神马……” 陈石揉揉眉心。 眼前,通体散发着光晕的九色鹿如幻影般没入参天巨木树身内。一张苍老而慈祥的老者面孔在巨木正中央缓缓浮现,一双深绿色的眼瞳睿智而通透。 当这双眼睛扫过陈石身体时,陈石只觉得自身一切都在这双苍老的眼瞳中无所遁形。 陈石微微挑眉,下一秒,陈石脑中便响起了一个低沉陌生,却温和醇厚的声音,“你好,行走诸世界的旅行者,我需要你的帮助。” ??? 这么快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陈石捏捏手指,托了托背后的青空,却没说话。 见陈石沉默,那巨木上的老者面孔笑了笑,悠悠转了话题,“你看,我这个九色梦境如何?” 陈石扬眉道,“很好啊,如梦似幻,当得起世外田园这个形容词。” 巨木上的老者面孔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但是这样的好日子恐怕再持续不了多久了。” ? 陈石有些惊讶。这个世界上的人类虽面临着变异生物的威胁,但眼前这棵参天巨木瞧起来就是牛叉哄哄的那种存在,估计超能世界上大部分生物都烟消云散了,它还能活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巨木老者叹道,“不久之后,这世界将有大变。” 不待陈石回答,巨木上的老者面孔又道,“我算到,有一缕生机在那个方向,然后九色鹿在那个位置遇到了你。这是天意,所以,我希望能将一份希望托付于你。” 陈石眉峰微挑,“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你我非亲非故,你就这么信任我?难道不怕信错了人?” 巨木老者微微一笑,目光在陈石背着的巨蛋及他肩头的蚁后小黑上转了一转,道,“能被他们所信任的人类,必有一颗赤子之心。我已经活了八万多年了,但这次的大劫却也没把握度过。既然如此,下些筹码赌上一次又何妨?” 陈石低头思索之时,巨木老者的面孔便渐渐模糊起来,最后缓缓汇成一颗半虚半实,闪着淡淡绿光的种子,落到了陈石手中。 巨木老者悠悠的声音在陈石脑海中响起,“我为树老,它名小九,是我的第九名子嗣。以后你若看到合适的地方,将它种下,我族的传承便可在新的世界里再次延续。一切,就拜托你了。” 啥啥啥? 陈石有些蒙圈,这是强买强卖还是强硬托孤STYLE? 微愕之际,眼前的景物已如梦境般开始扭曲黯淡,连同自身存在,也如泡沫般开始消散。再一眨眼,便见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陈石发现自己就站在一片普普通通的小树林里,巨木也好,九色鹿也好,如梦如幻的世外桃源也好,一切都烟消云散。 唯有面前明晃晃悬浮着的九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强烈灵气的深紫色果子,证实了陈石昨夜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梦。 陈石伸手一接,那几个果子便听话的收到了他的掌心里,只这么粗略一看,陈石便发现颗颗晶莹饱满,饱含灵气,虽说不知道具体属于什么品种,灵蕴值却十倍百倍于陈石所收集到的任何一种灵果。 陈石淡定的细看那位巨木老者托付给他的种子,便发现长得如个绿皮核桃也似,猛一看还不如那九颗灵果抢眼。再仔细多瞧片刻,方发现灵性内蕴,绝非凡品。 最令陈石惊异的是,他的神念清晰地感觉到那树种之中仿佛有着某个活生生的灵性生命在蕴育并呼吸着。 呃,没办法。事到如今,唯有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陈石淡定的收好那九颗灵果,然后瞧着这枚种子微微有些迟疑。他的问题在于:将它放在哪儿比较好呢?这枚种子能放在储物戒内吗? 这种事儿,他当真没经验。 可就这么放在身上,总觉得不太安全。 对自已,对它。 陈石叹了口气,找了枚叶子将它包了包,离开了这里。 …… 肉眼不可见的虚空夹缝中,低沉陌生的声音有些疑惑的响起,“你就这么信任他?” “他只是选择之一。”温和醇厚的嗓音悠悠道,“无论何时,多几条退路有何不好?” 低沉的声音沉默了数息后,叹道,“你说得对。躲掉了那么多次,这一劫,还是越来越近啊……” …… 陈石走出十几里开外后,蚁后才终于清醒过来。 它挥动着触角,蓝莹莹的眼睛有些迷茫,“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像睡了一大觉?梦里,似乎看到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它踢踢小黑,“你记得什么不?” 小黑呆呆的摇摇头,神色呆萌。 蚁后抓狂了,“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族人啊,真是……” 下一秒,蚁后瞧了一眼自己,却又开心起来,“陈石陈石,我长高了!” 陈石看着她与小黑长了数寸的身体,微微一笑,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嗯,蚁后很厉害。” 昨夜即使时间短暂,蚁后与小黑也在九色梦境中得了不少好处。 ……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石终于明白这颗种子最佳的收藏地是哪儿。 他在熬制灵液时,这个种子散发出浓烈的意向,只想呆在那个瞧着挺古老的炼药鼎内。若不是它没有脚,估计早就合身投了进去。 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陈石按按眉心,试了数次,终于还是将这枚死赖在药鼎内名叫小九的种子连着古鼎一起收进了储物戒内。 应该,没事吧。 貌似,这种古树都有传承记忆,总不能还没发芽就搞笑的将自己憋死在了储物空间内。 下午赶路时,陈石又用神念查看了两次,发现那种子没有半点不适,生机反而更旺盛了几分。 陈石:“……” 所以他这次GET到了一个新技能,原来这个神秘药鼎是可以装活物的?至少,可以保持那些灵植类生物的活性? 嗯,值得试验一下。 陈石捏捏手指,笑得很真诚。 今日起,可以开始留意收集那些珍贵灵植药草的种子果实幼苗了,嗯,发现珍惜的灵土也可以先装上。 美中不足也是有的,陈石以前看的许多小说里都有,灵兽袋之类的装备是标配啊,如果超凡世界里也能找到两个,他就不用天天如搬家般的拖家带口啦。 291. 蚁后的蜕变 七天后。 陈石终于走出了这处丛林。 值得一提的是,陈石通过已断网的腕表内下载的地形图上的标识分辨出了他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断云山脉最深处。 向来人迹罕至之地。 更是地形图上鲜明标识着危险二字的红区集中地。 对此,陈石只能无奈的摊摊手。 莫说红区了,便是象征着绝境的黑区,他估计不知不觉中也踏上了好几处。 怎么办?凉拌。继续往前走呗。 罕有行人足迹的断云山脉好处也是有的。崇山峻岭间,到处郁郁葱葱,遍地奇花异草。 同时,陈石也见识了不少罕有品种的变异生物,比如千足虫,七步蛇,毒螳螂,紫斑蛇之类。 估计是树老在那天见面后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象征着友方的标识,又或者是名为小九的种子亦或灵果的缘故,陈石沿途遇到的生物,尤其是灵植类对他敌意大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陈石本也不是刮地三尺的性格,一路顺便收集些可再生的植物部位,及种子幼苗之类。纵使这样,也收获极大,陈石保守估计,自己回归人类世界后,手上的资源除了能供出个药剂师外,顺便将灵植师的职业也可以练起来了。 …… 三个月后,断云山脉靠近北方边境处。 一片沙土为主的平地。 左首不远处便是断云山脉北区的一个起始处,小山坡坡度平缓。 右侧走出去约莫五六里,有一汪湖水,湖水清澈。 山坡上,草木扶疏。 湖水与山坡约莫中心点的位置上,有着一颗极大的枯木,足有十人粗细,枝叶早已枯萎掉光,只余一个光秃秃的树干。树干上约莫三丈高的地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空洞,此时,这个树洞已被大片的树叶遮挡住,哪怕有生物从这里经过,不特别留意时也会不自觉地将这个位置忽略。 “咕嘟~~咕嘟~~”树洞中央,药鼎内的液体在翻滚着。 陈石神色专注,留意着药鼎中一点一滴的变化。 这是一场很重要的试验,药鼎内的灵液是以树老给陈石的一颗灵果为主体,君臣搭配。如果这剂灵液能成功炼制而成,将说明陈石的炼药能力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蚁后一边嚼着烤鱼,一边和小黑一起缩在角落中眼巴巴地瞧着陈石。 “陈石,你还没炼制好吗?都好几个时辰了!”吞下最后一口香喷喷的烤鱼,蚁后晃动触角,连上了陈石的思维波。 “嘘!”陈石朝蚁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手上动作却半点不耽搁。撒下最后一味灵植精粹,药鼎中的灵液由诡异的黑蓝立刻变成了纯净的深紫色,与此同时,令人身心舒畅的香气开始充溢于整个树洞里。 “……”蚁后擦了一把口水。 她呆呆瞧着陈石收工,启鼎,最终得到了满满五个玉瓶的深紫色不知名灵液。 连着大半天神经紧绷的陈石微微松了口气,将其中一个玉瓶放到了蚁后身前,“你的。等急了吧?” 蚁后摇摇触角,陈石在接收到她最新的思维传音后,不无惊讶的挑了挑眉峰,“你是说,你要那个?” 蚁后连连点头。 陈石眉头微皱,自储物戒中拿出一管东西,那是散发着荧荧蓝光的澄红液体。 不用说,这便是陈石冒险自冰雪巨凰体内抽出来的血液,没被诡异黑气污染的那一部分。 陈石目前尚未推演出最完美的药方来使用它。 瞧着它,蚁后的口水只差一寸就淌到了地上,“陈石,我想要这个。” “这个?”陈石眉峰微挑,“你确定你那小身板儿,能消化得了它?” “不要小看我!”蚁后愤怒的晃动着触角,破例的将幼小的前肢也伸出来比划,“我很厉害的!就算族群没有了,我也是王!” “至少,可以消化一滴……” 哈,一滴…… 陈石无语的望了蚁后数息,然后叹了口气后问道,“你确定不等我研究出最安全的方案调配后再试?” “不用不用!”瞧见陈石口气似有松动的意思,蚁后开心的散发出愉悦的思维波,“我能感觉到,它能帮我突破现在的瓶颈!” …… 摸了摸蚁后的脑袋,确认这小家伙已打定主意后,陈石自试管中倒出了一滴澄红的血液。 那液体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秒,便凝缩成一滴黄豆大小般完美的圆球体,同时不断的向临近的每一分空气散发出寒气。空气中响起冰凌凝结与坠落的细微声响,白雾以极快的速度向整个树洞空间内蔓延。 “之前用灵力护住试管果然是正确的做法。” 陈石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而下一秒,便见蚁后以令人惊叹的速度蹿到了那圆形血珠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吞了下去。再下一瞬,她“啪嗒~”一声倒在地上,浑身发僵。 陈石:“……” 无奈的托起她检查了一番,陈石发现其性命无碍,只是周身体液近乎凝固。虽说蚁后属蚁类没有化茧的流程,可冰寒的力量却渐渐将她包成了一个冰茧。 陈石默默的将她放到了树洞一边。 下一秒,他便对上了一双呆萌却同样写满渴望的黑眼睛。 看着小黑坚定的小眼神儿,陈石摇摇头,拿出一个干净的新试管来,倒了一半新炼制成功的灵液进去,又以极精细的控制将冰雪巨凰的血液取出了芝麻大小,想了想,又放回三分一,然后将余下的部分混进了试管中的灵液中,摇了摇,放在了小黑身前。 小黑拼命点头,如果有尾巴,估计能摇出幻影效果。 陈石叹了口气,将灵液倒了出来,小黑以饿了三天的野狗见到带肉的大骨头之势将整个头与大半身埋了进去。 陈石捏捏眉心。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靠她们自己了。” …… 四十天之后。 陈石悠悠坐在树洞外的平地上,篝火上烤着新鲜的变异紫斑蛇。 陈石边刷加入了灵植调味的酱料,边分出大半心神在心底里继续演算第一百八十九种配方能发挥出冰雪巨凰精血的几分功效来。 便在这时,陈石心神微动,却是笼罩了方圆数十米的神念感觉到树洞内有陌生的动静。 292. 离别 “陈石陈石,你看,我进化成功了!” 一个飘忽的白影自树洞里飘了出来,跌跌撞撞朝陈石这里飞。 但无奈技术不佳,刚飞出两米,就“啪唧~~”摔到了地上。 她挣扎着爬起来,哼哼唧唧地扑到陈石怀里,使劲蹭着陈石。陈石摸摸她的脑袋,这笨拙短路的气质,是蚁后没错。 蚁后的改变自然是有的,至少,由一条加大尺码的胖头雪蚕升级成了一只雪白的蜻蜓般生物。 嘛,多了一双翅膀,至少能飞。身形也变得更加纤细灵活。 陈石瞧了一眼蚁后那纤薄透明的翅膀,揉揉眉头,淡定的问道,“可还有别的变化?” “有!”蚁后大是兴奋,蹦到陈石身前,鼓起腮帮子朝着沙石地面使劲一吹,地面登时多了一圈白霜。 大小嘛,约莫直径一尺见方,冰寒度大概与秋末清晨的霜冻在一个等级线上。 “陈石,你看,我是不是变得很厉害了?” 陈石默默转头,将视线投向了不知何时立在蚁后身后不远的小黑身上,“小黑,你呢?” 小黑沉默着看了看四周,瞧见右侧不远有个两尺高地青岩石,它慢慢爬过去,探出前肢,这一瞬,陈石敏锐的五感发现它的前肢似乎变得极为尖锐锋利,上面还笼着层淡淡的黑光。 “噗嗤~~”如钢钻扎豆腐,小黑的前肢轻松的刺进了坚硬度极高,正常用来作觉醒者测试用的青岩石内。 创口光滑平顺,连一丝裂缝及不平之处都无。 “哇!”蚁后惊叹的瞪大了蓝莹莹的大眼睛,“小黑,你现在变得好厉害!” 陈石仔细瞧了瞧小黑,便发现它原本如黑岩石般坚硬却略显笨拙的身体变成了合金风格,依然通体漆黑,周身却多了几分流溢的金属光彩。小黑的身形也变得高大强壮了几分,整体形状变得更加流畅而富有攻击性。 嗯,颜值提升了不少。 而后陈石默默再看了一旁的蚁后一眼,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嘛,无论如何,多双翅膀总是好的,至少蚁后的生存能力能高上几分。 抱着不浪费的想法,诚实回到了树洞。 结果发现蚁后蜕下来的冰茧化成了一滩蓝白色的水渗进了地板内。 倒是小黑,褪下来的金属状外壳除了顶部多了个窟窿,倒还好好的放在一边。小黑见到陈石看它,便默默地托起金属外壳递给陈石,见陈石摇头,它便沉默着将外壳收回来,然后一口一口如吃脆饼般将它咬进了肚子里。 沉思捏捏手指,眉峰微扬:难道说,小黑后期逆袭,是个未来的潜力股? 接下来几天,陈石研究着蚁后和小黑新生成的特性,替她们谋划新的锻炼方法与食物搭配,提高生存能力为第一啊。 一切上了轨道后,陈石便放开这些杂事,全心全意的开始推演脑中的第二百四十七种完美配方的搭配。 蚁后,小黑?两个小家伙就先在外面自己玩吧。 蚁后一开始极是不乐意,天天蹲在陈石身后,后来等了好几天,见陈石一直忙忙碌碌,实在没空理会她,便郁闷地离开了。再过了段时间,蚁后估计是交到了新朋友,陈石便见她一扫之前化身为陈石跟屁虫的作风,天天早出晚归,只有晚上回来睡觉的时候才见得到她的影子。 陈石又见小黑仍坚持万年不变的小跟班定位,日日在蚁后身后,于是便放下心来。 两个月后。 树洞内。 陈石头发凌乱,眼见已将至肩,被一根树藤胡乱在脑后一系,便以他现在的修为,仍旧面容青白,眼下的黑眼圈无论如何也掩不住。 陈石却完全未留意到这些琐事,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伸展身体时,便觉得周身骨骼俱在咯咯做响。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经过将近六百次的反复推演,陈石终于得到了一个现阶段最为完美,能充分利用上树老所赠那些灵果灵气及各类灵植的方案,只要按照这个方案的各步骤完美走下去,陈石有九成的把握能让青空顺利苏醒。 说到底,青空之所以陷入昏睡,只是为了在重邺城内救下陈石强行踏入下一阶段变身而透支了灵力与生命力,乃至耗空了身体本源。 只要补足被耗尽的精气神,不用多久,青空自会醒来。 但,方案虽好,陈石目前却有一个问题。 灵药不够。 无关紧要的小配材可以慢慢补足,但醒神草,壮魂果,生机花这三样,无不长在高山绝岭之地,陈石现在呆的地方,可找不到这些药材。 也就是说,经历了近半年的安宁生活后,陈石一行又得换地方了。 “陈石,咱们又得离开吗?” 得知这一消息后,原本早就想离开的蚁后在这一刻的精神连波中却出现了明显的犹豫。 陈石一边用冷水擦脸,一边淡淡问道,“怎么了,舍不得这里?” 前几个月内,天天嚷嚷着好无聊,早就蹦跶着要换地方那位可也是蚁后。 蚁后摇摇触手,迟疑了许久后,还是向陈石发出了一个坚定的最终信息:“陈石,我要留在这里。” ? 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陈石挑眉看向蚁后。 蚁后的神情由一开始的犹豫不决渐渐变得坚定起来,“陈石,我已经长大了,不能一辈子依赖你。我可是王啊,得有个王的模样。” 陈石瞧瞧她,再看看小黑,道,“蚁后,你这小身板没问题吗?” 倒不是怀疑蚁后的能力,而是陈石在这一瞬记起了蚁群女王的特性。 蚁后昂首挺胸,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来,“我在那个池塘西边五里开外发现了一个新分出来的蚁群,它们的女王已经成功被我收服了。” 蚁后晃着触角,很是得意:“以后我当老大,她当二把手。帮我扩大族群,抚育新的蚁群宝宝。” 所以就是那位二号女王繁衍蚁族,蚁后负责洗脑的意思? 陈石颇为惊讶,他按按眉心,开始自省。 蚁后什么时候觉醒的腹黑属性?应该不是被他所影响的吧,他陈石可历来是个老实人。 不过,孩子终于长大了。 陈石莫名的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293. 你是谁? 陈石摸摸蚁后的脑袋,淡淡道,“不论蚁后你有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有小黑在你的身边,我也很放心。” “不过,”陈石瞧着蚁后又大了几个SIZE的蓝莹莹星星眼,微微一笑,“你之前可是说过想去人类世界吃遍各类美食,这个想法蚁后你已经放弃了吗?” 蚁后用触手碰碰陈石额头,思维波中传递的是于她而言极陌生的惆怅感:“陈石,我没忘,可是现在的我太弱了。” “我可是王,却无法保护族群,难道真的一辈子作为宠物依附于你?我会被源族的族长妈妈打死的!” “陈石,你要好好的等着我哦,等我的翅膀能飞得更高更远,等我以后进化到皇级,一定再去找你,到时候和你还有青空,一起吃遍全天下的美食!” 陈石眼中荡漾出真正的笑意,淡淡道,“好,一言为定。” …… 两天后。 陈石已收拾好树洞里的杂物。他给蚁后和小黑留下了一些灵液,又额外烤了一堆新鲜的烤鱼。 只可惜没有另一个储物戒指,烤鱼再多没有合适地方储藏,便不能放得太久,否则就坏掉了。 做好这一切后,陈石摸摸蚁后手感越发好了的小脑袋,又向一边的小黑交代道,“以后的一切,可就拜托你了。” 小黑乌溜溜的眼睛瞧着陈石,重重点头,神情间无比郑重。 太阳升上树梢,鸟儿在林间跳跃的那一刻,陈石向蚁后与小黑挥手道别。 临走时,陈石稍微瞟了一眼蚁后未来的根据地,便见到一大群大头变异蚁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领头的女王腹部臃肿,却挡在蚁后身前,神情间全是维护之色。 沉思微微一笑。 …… 接下来,又要开始一个人的旅程了? 陈石摸摸身后背兜里的巨蛋,神色间露出淡淡的笑意:至少,还有青空陪着我。 一路向北。 三天后,陈石渐渐踏入了断云山脉北段。 陈石看着腕表中下载的地图,估出了下一站。踏出山脉北段后不远,便能到达到仅有九大一级城市之一,绝封城。 当然,这只是纸面上的数据。便是以陈石现在的速度,以最理想的无干扰状态要走完这个旅程,也至少需要三个月。 陈石开始默默计算剩下来的寿命到底还有多久。安全起见,陈石自然希望能在余下这几个月空窗期里,尽快解决掉青空的问题。否则孤身一人带着青空行走在危险重重的断云山脉中,下次再进行任务时,若是又出现上次的纰漏,身边可再没有第二个蚁后以整个族群为他舍命拖延。 运气稍差一点的话,陈石结束掉新任务再睁开眼时,自己搞不好便成了魂体类存在,而青空八成会被变异生物击破蛋壳,吃得一干二净,成了某类不知名变异生物的大补之药。 壮魂果在断云山脉最高的苍云山山巅。 醒神草在最陡峭的碧落峰山顶背阴的那块巨石之侧。 而回命崖的峭壁上,每天清晨能照到第一缕东来紫气的地方,陈石采到了两株生机花。 加上在此期间顺手采来的零散配药,陈石花了五十天,总算凑齐了整张完美药方中的所有药物。 两天后,无落石峰新开凿的石洞内。 陈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已清洗干净做好前置工作的灵药取出放在了石桌上备用。 说实话,按照陈石最初推演及记忆深处慢慢浮现的部分配方,这种名为六转返魂丹的醒魂秘方炼制成灵丹状态最为恰当。但无奈青空当前情况特殊,炼成灵丹后根本无法吞服,照样得用灵液化开方能吸受。与其如此,反倒不如一开始就炼制成灵液,反而能一举发挥出更大效果。 以巨石堵门,又用灵力在洞口布下重重隔阻后,陈石微微皱眉,很是不满。 事到临头,便发现学识有限。若是自己精于阵道,必能布下阵法,炼药期间安全性将大增,更不用说在阵法加持下,青空对灵药的吸收程度将达到完美,自然,她苏醒的几率也将增大为百分百。 但,人力有时而穷,当前只能先这样吧。 陈石暗暗将阵法加入了日后的学习计划内。不求多么精通,至少能简单了解,常用的会那么几套。 开炉,点火。 形式古朴的药鼎果然不凡,虽然没有超能世界药剂师那般整套的炼金设备,也缺乏那些复杂的烧杯试管蒸馏器等配套器具。 却能完美完成这样一整套高等级炼金设备下的同样操作,甚至功效更高,提炼出来的药液更纯粹。 前提是,使用者精神力够强悍,手脚动作够熟练。 陈石的手变成了幻影,按照配方撒下银光草开炉,又连着用了十三种手法提炼了二十七种灵药的精粹滴入。 药鼎内立刻多了一汪淡青色的灵液。 陈石凝神静气,在药鼎内的灵火变成深蓝色的那一瞬,他手指连闪,将早已备好在一旁,自树老赠予的灵果中提炼而出的二十七瓶灵液精粹毫不可惜的全部倒入了药鼎内。 铺天盖地的灵力与浓烈的凛香气息立刻散发出来。 陈石连打手势,将灵气香气全卷回了药鼎,加上他之前的防备措施,灵药气息总算没有泄露出去。 三十个呼吸后,鼎内灵液已变成了深碧色,自最底部开始冒出小小的鱼眼泡。 陈石指间划出幻影,将醒神草与壮魂果凝炼出精粹融了进去。 再一刻钟,见药鼎内药物已完美融合后,陈石手指一晃,抽出一管泛着强烈蓝光的艳红液体。那液体已不是之前的满满一管,它变得浓稠了许多,约莫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仅盖到管底,却莫名的有种极清澈之感。 液体中,流动着一丝丝实质般的金芒,它们时聚时散,如有生命的小金龙般在液体中遨游着。 陈石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药鼎中火候,将试管中的冰雪巨凰血液精粹,一滴一滴地倒了进去, 当最后一滴血液精粹倒入后,寒冰制就的试管立刻在陈石掌心破碎,气化。它是陈石苦心凝炼而成,只为最大程度的保证冰雪巨凰血液的新鲜与纯正度。 药鼎中的灵液这一刹那立刻变成了暗金色,如沸腾的火山般,自下而下的鼓出龙眼大小的泡泡,爆裂的灵气和着香气几乎于一瞬间便便冲破洞口的屏障,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陈石却已顾不得这些,他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药鼎中的下一步变化。 再数了五个数字,当龙眼泡冒出第十三个时,陈石一把抓起石桌上最后那根生机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粹炼出精华投了进去。 鼎中灵液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纯正的黄金色,如同有生命般不断散发着淡淡的金芒。 成了! 陈石终于松了口气:不枉他额外花了一点天道功德值保底。 …… 七天后。 碧落峰石室内。 一个清脆凛冽的少女声音冷冷的响起:“你是谁?” 294. 传说中苏醒即失忆的狗血情节? 碧落峰半山腰。 简陋石室内。 正是清晨时分。 淡金色的阳光折射入石室内,便清晰的照见了室内的景象。 遍布淡金色灵纹的巨蛋被放在了一个硕大的石盆里,石盆内满满盛着纯金色的灵液。巨蛋仰天躺在石盆里,散发着精纯灵气与清香的灵液刚刚浸到它腰际。 陈石果着上半身,正在往胳膊上涂抹着锻体药剂,耳中忽然听到细微的轻响。 他淡定转头,便见到巨蛋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下一秒,巨蛋四分五裂,一个淡银色的身影闪电般朝他飞来,有着银色长甲的手指抓向陈石的喉咙,清脆凛冽的少女嗓音淡淡响起:“你是谁?” 我是谁? 陈石微微一愕,让开了银色身影的这一抓。 留神瞧时,便见眼前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头闪耀着纯银色泽的长发长长掩盖了整个身体。她身形纤细,银发柔软顺滑,雪白的皮肤如牛奶般洁白细腻,长流海下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一双眼尾微翘的眼瞳是比长发更耀眼的纯银色,淡淡的金色流光在眼瞳中不断流转。 俏美的容貌与青空在青邺城变身后一模一样,可眼中的光却是完全陌生的。 陈石眉峰微皱:“青空?” 青空纯银色的眼瞳一转,一字也未答。只在看清陈石当前情况后,眼中的杀气更重了些。 她和身朝陈石扑去,尖锐的十指狠狠扼向陈石的脖子。 陈石身子一侧,脚尖发力,接连退出了数步,微微提高了声音道:“青空,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回复他的是更凌厉的一爪。 青空清冷的少女音中带着凛冽的杀气,“人类,该死!” 陈石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 “砰砰砰!” 数息后,整间石室变成了废墟。 陈石身形如风,自崩塌的石堆里冲了出来,一闪便往碧落峰外奔去。 青空的速度却比他还快上三分。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已下了碧落峰。 追杀中,陈石悲剧的发现青空实力暴涨,分明自己历练了那么多世界,为何仍被她辗压? 七转八折,终于来到了回命崖顶的狭窄石台上。 呃,竟然是死路…… 陈石捂着血淋淋的胳膊,异常之郁闷,为什么传说中苏醒即失忆的狗血情节竟会发生在他们家的青空身上? 只稍稍分神了一刹那,身后风压凌厉,化身银影的青空已重重一脚踢在了陈石的后心处。 “登/徒/子!” 陈石:“……” 早知道就不让她乱点腕表中的信息了,瞧瞧,现在可怎么办? 话说,为何她记得这些零碎儿,却偏偏忘了陈石他? 崖顶石台原本狭窄,陈石挨了一击,脚下立刻有些不稳。 他心中吐槽,抬眼便见那云雾深深不见底的悬崖正向他拼命施展地心引力大法。 陈石暗道不好,立刻调整重心,但一脚还未踏出,青空已如闪电般带着冲天的杀气扑了过来,狠狠一掌击在陈石的肩膀上。 陈石再也无法维持平衡,仰面倒下了悬崖。 唯有满是震惊的眼神仍映照在青空纯银色的眼瞳里。 望着那无声坠落峭壁的身影,纯银色长发的少女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神情变幻不定。 猛地,她突然紧紧抱住了脑袋,喃喃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什么?” 下一瞬,她眼中的金芒大亮,缓缓抬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大声道,“人类,全都该死!她们打伤了我,还想抽干我的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她捧着头,化成一道银色流光,转眼便消失在回命崖崖顶。 …… 望望夹缝上方狭窄的天空,陈石淡定的开始考虑爬上去的办法。 但,前提是先治好伤。 陈石一边咳血,一边瞧着断掉的两条腿,很是无奈。 所以现在,只能先休养? 陈石淡淡的开始复盘今天的变故:清晨时分,本来专心锻体的他开心的迎来了青空的破壳,但意料外的事情发生了,青空失忆,而且不知为何,对他有着极大的敌意。更糟的是,他竟然打不过她?结果被追到悬崖边,被一掌劈了下来! “……” 陈石捂着心口,吐了口发黑的血。值得庆幸的是,陈石最近的锻体修炼颇有成效,已经突破到第二阶段,锻肌。皮如老牛,肉如软絮,软硬结合,消了青空那一脚一掌八成力。 再加上陈石虽自崖顶一路摔落,可见到崖壁上有矮树蔓藤时都尽力扯住,后又用黑刀划壁减缓冲速,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否则,从近千丈高的崖顶直撞下来,此刻陈石的伤势就不再是内脏移位双腿骨折,而是直接变成一滩肉泥了。 陈石摸摸储物戒,还好,自从发生变异鼠发狂事件后,陈石就养成了重要的东西务必时刻随身携带的良好习惯。虽然在青空的追杀中,石室被毁,但重要的药鼎和贵重的灵药,陈石都及时存入了储物戒。 这回损失的,不过是一些粗陋的石制用具以及刚刚配置好的那副锻体药剂而已。 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只是青空为什么会失忆? 第一个可能,冰雪巨凰血液中的狂燥意念未清除干净,以至于影响了青空初醒的神智。 第二种可能,是树老一开始便居心不良,给陈石的灵果里包含有陈石查不出的异种念头,结果青空替陈石中招。 第三娄可能,则是陈石扮演出的药方不够完美,君臣搭配不协调,结果导致药力太急,灵力冲击到了青空的脑神经导致思维紊乱…… 仔细一想,三种可能性都有啊。 陈石略一思索,便再次喷出一口血来。这才收回念头,不再耗神。他自储物戒中掏出一瓶温养神魂兼治伤的药剂,灌了两口。 算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先将身体调养好吧,如果活不下来,一切都是空。 抱着这样的思路,陈石咬牙用左手给胳膊和肩膀上了药,又掏出件变异兽皮改成的外套披上。 崖底风凉。 继而,陈石挥出黑刀,尽量以手臂力量切下两根横长出来的小树枝,做成夹板将腿骨固定。 伤势稳定下来后,陈石这才开始通盘打量起当前的环境。 295. 崖底求生的两人 (已调整OK,请刷新再看。谢谢!) 回命崖底,怪石嶙峋,遍布森森野兽白骨。 陈石瞧瞧头顶依稀的天光,深深觉得能在这样的高度活下来,运气实在不错。 崖底形状如深井井底,底部宽大,入口却细而窄。陈石如今尚不大能动弹,仅能看到身前背后都是山壁,唯东西两面有长长通道延伸出去。 从身后的峭壁爬上回命崖顶? 陈石看了看峭壁上密密麻麻的蛇影,再看看自己当前的断腿,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到了一边。 幸好在坠下来的下半截,是以黑刀砍上石壁减速。 陈石心中油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身周传来细碎轻响,陈石转过视线,便见无数五步蛇悄悄向他靠拢。陈石神色淡定,于身周无声撒下驱虫粉。 …… 金蛇划破天际,轰隆隆的惊雷接踵而来。 陈石抬头一看,便见黑云已笼罩了头顶的天光。雷雨将至。 陈石瞧瞧身上伤势及伤腿,心中不无郁闷: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就是他如今的情况。 当前重点,是得找个能躲雨的地方。陈石目前可是伤员,暴雨会带走他身前所有的热量,另外,崖底地势低,傻傻呆在这里,等着腿上的伤口被泡烂么? 仔细打量身前背后的崖壁,陈石终于发现在崖底上约莫五丈高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洞口,应该是个石洞。 惊雷声中,大滴大滴的雨水已打在陈石的手上背上。 已没时间细细考虑,陈石微一咬牙,顾不得是否会导致伤势加重,单纯以身躯及手臂的肉身力量攀到上了崖壁。 在暴雨坠下来的同一瞬,陈石重重摔进了石洞内。 石洞内阴暗潮湿,角落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轻响,五步蛇与毒虫蜂涌而出。陈石根本未留意这些,随手洒出一把驱蛇粉与几颗避毒丸,便是这么稍稍用力,喉间已一腥,无法抑制的又喷出一大口鲜血,登时将他胸前衣裳染得通红。 便是仅用肉身力量,陈石也能清晰的感知到,震动之下他的五脏六腑上又多了几条裂缝。 但此时此地,实在无可奈何,比起伤上加伤,自然是保住当前这条命更重要。 陈石以最柔和的心法温养调息了数刻,胸口烦闷剧痛总算缓了下来,但仍觉得满口腥咸。 他再度拿出灵液喝了数口,心中暗下决心,以后一定随身备好并带齐各类药剂,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就能救命? 石洞外雨如帘幕,疾雨下看不清任何东西。 陈石呼吸稍稍平顺后,便转头打量石洞,估计今后不短时间内,他得暂待在这里了。便见这石洞大约有十来丈方圆,并不显逼窄,只是脏得厉害。洞穴深处,五步蛇及蝎子瞪着绿荧荧的眼睛围在陈石撒的驱虫粉与避毒丸圈外,半步也不敢进,同时可也舍不得退,好似舍不得陈石这块平日里难见的好肉。 陈石扫了它们一眼,自储物戒中掏出几张变异兽皮垫在身下,总算觉得躺着舒服了些。又拿出剩下的宁神花,壮魂果,与最后那棵生机草,匆匆嚼了吞下。 生吃虽然未必能发挥出灵药的最大效果,但此时却是最有效率也最安全的选择。 这场雷雨一直下了半日,陈石便见崖底已积了水,自西向东慢慢流下,无数小蛇自崖壁跃到水中,打了个转后又朝崖壁上爬。 有些小蛇自石洞旁擦过,但陈石一直神色淡淡。哪怕有蛇落到他手旁,只要不动咬他的念头,他也便不动弹,而主动张开毒牙的那些,陈石指尖发力,击破脑袋弹到了崖底。 如此数次,那些小蛇似感觉到陈石身上杀气,纷纷避开他而走。 洞穴深处,有无数幽绿的眼眸眨动,但只是一瞬,又纷纷闭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陈石耳尖微动,捏捏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在这个时候,陈石忽然很想吃巧克力。 香,甜,微苦,又能飞速的补充体力。 “嘛,回到人类城市后,一定大量采购,放到储物戒里备用。” 陈石心中暗自下了这个决定。 …… 约莫午后时分,陈石忽然听到崖顶方向隐隐有声音传来。 虽然相隔极远,又夹在未停歇的大雨中,但陈石五感敏锐,再加上,回命崖那“只闻回声,从不见人归。崖下白雾吞噬一切声音与生命”的奇异特性,陈石竟从那回声中将究竟发了什么事听得七七八八。 “师伯,你还是将轩辕学府的入院凭证交给我吧。”年轻粗豪的声音中写满了志得意满。 “呸!”苍老的声音狠狠呸了一口,“严人玉你这叛门轼师之徒!我闻仲就算将入院凭证喂狗,也不会将它给你!我只恨当年师弟与我怎么瞎了眼睛,竟救了你这种畜牲,还想让你继承剑意门衣钵!” 年轻粗豪的声音笑道,“我一直就是如此,可能师父与师伯你老人家眼神不好?唉,现在时代变化那么快,你们还守着剑意门那老传统不放,看看混得可多惨?一个不出名的传承而已,又突破不了C级。我早就劝过师父,献上传承,当时家的附属门派,再徐徐图之,有什么不好?” 苍老声音怒道:“你自己愿意/当/狗/还有理了?这且不说,我只问你,你师父待你哪里不好,你却如此心狠手辣,害了他的性命?” 年轻粗豪的声音笑道,“他的确待我不错,可谁叫他一直不肯将传承玉牌给我?直到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才吐口说玉牌在掌门师伯你这里。” 苍老声音大怒,“我打死你这欺师灭祖之徒!” 兵刃交击声。 数十息后,凄厉的惨呼响起,苍老嗓音叫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突破了C级的关卡?” 年轻粗豪的声音笑道,“师伯,所以说你与师父都老了。只要突破药剂足够,别说C级,突破B级也有机会。那不知有没有用的剑意传承放在手里,有什么用?倒不如像我这般,主动献出去,换得药剂增强自身方是正道啊。唉,师伯,你还是不信,那就别怪我了!” 苍老声音接下来的大叫短促而尖厉,陈石只听得有物自崖顶坠落而下,凝神一看,却是两条腿,自膝而断,“砰砰!”坠入了崖底积水中,跌成一堆红色马赛克。 弥漫于回命崖外的白雾,在大雨的不断冲刷下似乎淡薄了数分,坠下来的雨水,也仿佛变成了淡红色。 296. 天上掉下来的传承玉牌 “无聊的恩怨情仇。” 陈石揉揉眉心,瞧了瞧自己的伤腿,拿出玉瓶往嘴里又灌了一口灵液。 在断云山脉呆了几个月,陈石除了收集到不少灵植药草,更偶然在一座石山上发现了不少玉石胚料。这种材料是公认的避免灵气无谓散溢有助于灵药蕴养,陈石细心打磨,制出了一批玉瓶自用,余下的籽料,一骨脑儿全收进储物戒中。 就连平时打猎剥下来的变异兽皮,陈石也没扔,全硝制好了收起,瞧,如今可不就用上了? 白雾缠裹着年轻粗豪的声音传入陈石耳中,“师伯,我劝你还是把传承交给我吧。至少,我可以留你一具全SI。” 苍老声音恨声道:“呸,你做梦!传承玉牌也好,轩辕学府的入院凭证也罢,就算死,我也不会将它们交给你这种狼心狗肺的无耻之徒!” “砰~”一声大响击破雨幕,陈石叹了口气,这还让不让人好好呆在崖下了? 热门景点回命崖底+1. 陈石身体微斜,神念与视线一起投注于石洞外,便见一具满是鲜血的无腿身躯正由崖顶直坠而下,大雨中,仍听得嘶声狂叫,却正是那苍老声音的主人。坠落之路上,那人仍不肯放弃,拼命扯住所有遇得见的矮树蔓藤,但只缓得数息,两只胳膊俱已断折,整个人依旧直直而落。 陈石在心底里叹了口气,手一抹一探,已将身边的驱蛇粉挥出个口子,隔空擒住大把长蛇,十指连弹,转眼已将数十上百条五步倒绑成了一条蛇鞭,那些五步蛇尚自懵懂,却已身体交缠,相互啃咬。 陈石蛇鞭一挥,已将那人缠住,他力道把握极好,群蛇勾连,未伤那人分毫,但坠力轰击下,蛇鞭不过一息便碎成齑粉。而有着这么刹那缓冲,陈石另一只蛇鞭又已挥出……如此交互十余次,那人坠势终于缓下,石洞内外却已再无半条五步蛇,仅陈石手中还握着最后一条蛇鞭。 陈石撮口尖啸,音波低沉,常人耳不可闻,石洞最深处,尖啸声响起,无数灰白蝙蝠舒展数尺大的蝠翼,自石洞冲出。落下来的那人正在它们冲出来的路线上,一时也不知道到底砸死了多少蝙蝠,只坠势又停了停,陈石蛇鞭探出,“砰~”将他拉进了石洞中。 下一刻,蛇鞭在陈石手中散落一地,数十条五步蛇筋骨断折,皆已死了。 陈石也不嫌弃,将它们收到一边。就算储物戒里备有半年干粮,但,现成的食物为何要往外推? 这一番妄动真气,陈石心口又是一阵翻腾,他调息片刻呼吸方才平缓,心中已在慎重考虑使用天道功德值提升身体恢复力的可行性。 直接小劣魔变身?还是,暂时再等等看? 向来勤俭持家的陈石暂时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回头瞧他救回来的人时,陈石便见是一名须发皆白的男子,容貌看起来却是名中年人模样,容貌端正,面如冠玉,只是此时满脸鲜血,没了双腿,两条胳膊自肩而折,仅余一点肉皮粘连,却是半点气度也瞧不出。 一探鼻息,仍有生机,却已昏迷。 陈石给他灌下了灵液,又将就连上了胳膊,已坠到崖底的断腿却是没办法了。 大雨中,便听得崖顶仍传来那名叫严人玉的男子年轻粗豪声音满含不甘的大叫。 得到傍晚时,雨小了些,洞中的人仍未醒,陈石微微挑眉,却是神念探出,纤长如丝,感知到崖壁上有蛇虫爬动,长长草索重重垂下,有个带着浓厚血腥味儿的人影正拉着草草编就的草索想往崖下爬。 ??? 是那个严人玉?但,他是不是未免也太小看了这回命崖? 陈石挑挑眉。果不其然,那人影方才爬下数丈,脚下刚挨到白雾,便已如挨了一刀般拼命往上攀,却是瞧见无数五步蛇与毒蝎子潮水般自白雾间向他涌去。若是慢上数分,立刻便成了蛇虫的美食。 又试了几次,那人影始终无可奈何,终于暂时放弃,骂骂咧咧的走了。 陈石捏捏手指,眼瞳微眯。 缓缓收回神念,陈石转头看向终于睁开眼的白发男子,“闻仲?” 闻仲艰难的睁开眼睛,便觉得入目处是个陌生的简陋石洞,记忆却仍停留在自己被师侄严人玉断腿并打伤,愤而跳崖的那一幕。 他这是死了?那么,这里是阎王殿,还是来生? 耳中却听到有陌生面孔在喊他的名字,口中依稀能感知到灵药的苦香味。闻仲艰难的转头,便见到一张仍是少年的清秀脸孔正淡漠的瞧着他。 “是你,救了我?” 闻仲艰难的开口问道,鲜血自口里溢出。 陈石淡淡摇头,“你伤得太重,这里设施不齐,我也救不了。充其量,让你多片刻说遗言的机会而已。” 似乎知道闻仲想问什么,陈石淡定先科普了一下当前环境,“这里是回命崖底,‘有去无回,唯闻回音,不见人归’。我是比你先落到崖底的倒霉鬼。” “回命崖白雾的传声与回音功能不错,所以我听到了一切来龙去脉。比如说你叫闻仲,比如说你那个心黑手狠的师侄叫严人玉。” “……” 似乎对陈石如此的耿直有些惊讶,闻仲瞪大了眼睛,艰难的喘了几口气后,却笑了出来,“师门不幸,子弟不肖,让小哥你看笑话了。” 他的眼睛蓦的亮了起来,“你愿意加入我们剑意门,让传承不至断绝吗?” 哈? 头一次看见比他还直接的传承老爷爷,陈石以目视之:“你知道我叫啥,万一是个比严人玉更坑的家伙呢?” 闻仲边咳血边摇头,“以小哥你的容貌气度,必不至于此。” 陈石:??? 耳中便听得闻仲挣扎着道,“轩辕学府的入院凭证与传承玉牌都在我怀里,全赠予小哥你。只求小哥将来得便,找个合适的弟子代为传承咱们剑意门的名头便好。便是严人玉,多行不义必自毙,小哥若是一直未碰上,便不用管他,如果遇到时,顺手除了便好。”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闻仲已断掉的双手紧紧握住了陈石的衣角,一双眼中满是乞求托付之意。 陈石瞧着他,眉峰微挑,“你倒真是信得过我?” 闻仲已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直直瞧着陈石,心中却无比清晰明澈:能坠入回命崖而不死,又能救下他,还如此年轻!这样的少年又岂会贪图他们剑意门区区不到C级的传承!如此大腿不赶紧抱住,却要等到何时? “拜托!拜托了!!!” 297.剑意门?颜值门! 再喷得两口血,闻仲双目大睁,却已没了气息。 陈石摇摇头,替他合上双眼。又自他怀中取出入门凭证与传承玉牌,“以陈石之名,日后得便时,再说吧。” 此时,石洞外下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停歇下来。 其时已是夜间,色星光透过白雾淡淡的照了下来,陈石瞧了一眼崖底,群蛇涌动,无数毒蝎子欢快地在水塘内打着滚。 陈石嘴角微抽,确定了暂时在石洞内住一段时间的决定。 …… 金红色的篝火在石洞中燃烧着。 陈石取出药鼎,投入肉干,加入补血养身的灵植,熬了一大锅汤。 石室最深处的角落里,陈石用黑刀挖了个深坑,将那名叫孟仲的中年人已被陈石葬了下去,上面还立了块空白石头。 石洞中的五步蛇及毒蝎子,白天时已被陈石制作蛇鞭杀得差不多,此刻再均匀的撒上驱虫粉和驱毒丸,再用干净温热的草木灰铺上一层,地面立刻变得干燥了许多。最后再垫上干草与变异兽皮,便温暖而舒适。 其它那些清出来的垃圾,陈石一骨脑儿全扔到了崖底。 那些原本呆在石室深处的变异蝙蝠,被陈石用声波驱逐后,估计怕了陈石的凶悍程度,径直离开,另寻住处,一直没有回来。陈石在他们之前所呆的石壁底下都收集了不少夜明砂,其性明目清热解毒,陈石也不客气,用变异兽皮包了全收进了储物戒。 火光闪动,石洞里渐渐变得温暖而干燥。 陈石瞧着手指上不起眼的储物戒,心中很是满意。幸好他之前逃命时吃了物资不足的亏后,非但粮食清水都备得极充足,连干柴木炭甚至软草都各备上了一大堆。这储物戒陈石也不知道是何等级,只觉得空间广阔如个小广场,即便陈石放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仅仅只用到其中一个小角落而已。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做啥事都得未雨绸缪,这种好习惯务必得好好坚持! 陈石暗自下定决心。 ……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当然,回命崖底是看不到太阳的。陈石只是根据腕表判断出了时间。 今天应该是个晴日,阳光明媚,金色的光线透过弥漫于回命崖的白雾在石壁上跳跃出欢快的舞步。 回命崖底依旧潮湿温暖,浓重的白雾阻挡了崖底水分的蒸发与干涸。 所以在这种地方,火绝对不能熄。 陈石淡定的呆在石洞里,慢慢在篝火中加入了几大块木炭,保持着石洞内的干燥与温度。 石壁外攀爬的五步蛇与毒虫简单的大脑已知晓陈石不好惹,纷纷避让石洞而行,不敢接近它三丈之内。 腥臭与粘湿之感一时倒是大减。 陈石调理气息,发现后背肩头的伤势已好了许多,胳膊上的血口已开始结痂。折断的双腿在敷上了精心调制的药膏以后,断骨骨膜已经开始重新生长,黑玉断续膏3.0魔改版本,果然名不虚传。 念及此事,陈石微微皱眉,昨天的闻仲若不是坠崖前身体便受了重伤,身躯强度又远不如陈石,结果陈石遇到时他五脏六腑皆已粉碎,以致救无可救。否则,以陈石的医术,保住闻仲的胳膊,以后再给他换双新腿也不是什么难事。 要问为什么? 这只是一个医术国手,在碰到重症患者时直觉的规划拯救流程,双手饥渴难耐而已。 吃饱喝足,陈石拿出剑意门的传承玉牌看了看,还别说,陈石觉得这个剑意门的传承有点意思。 如果用陈石前世蓝星上看到的武侠小说来作比较,陈石在笑林世界里得到的肉身传承体系,有点类似金/庸大师,哦不,准确的说是梁/羽/生/先生的作品。 按部就班,每一层都阶级明确。肉身修炼锻体七阶,皮,肌,骨,筋,脏,血,髓,修炼程度浅的肯定打不过修炼程度深的, 各类武侠秘籍同样等级分明,平庸出色,修行者得到的相距有如天渊。便如传说中的龙相般若神功与最普通的罗汉拳。 而说起劲力控制,炼劲五重明劲,暗劲,化劲,抱丹,见神等的修行,这个貌似有些唯心的STYLE岂不正与古/龙/大师的风格颇有些像? 看功力,更看发挥。 只要心灵平稳,控制够好,便是身体修行相差数筹,以弱胜强以下克上不是梦啊! 而当前超凡世界的异能觉醒,各类精神,肉身天赋及修行方式五花八门,堪称无所不包,却正与蓝星温瑞安温先生的小说风格极相似? 接地气的,有。B格极高的,同样不少。 什么“无字天书”,“白发三千丈”,“天子神拳(?)”……名字一个赛一个的有格调。 而剑意门的传承嘛…… 陈石放下染血后放在眉心以神念读取信息的传承玉牌,面露古怪之色。 似乎与黄易黄大师的理念颇为契合? 去掉那些无用的形容词,用最简单的话语来表述,剑意门的传承是在同一武技层次下,以武技的掌握程度来划分。 大致可分为:初入,小成,大成,圆满,通神(势之境,意之境,极之境)。 在玉牌中的理念里,只要是真正掌握到一门武学精髓,哪怕是最简单的太祖长拳,基础剑法,亦能越级而战! “井中月”,“止水心境(?)”之类的名词在陈石心中飘啊飘, “又或者,还要加上古大师某一部分作品中的观点?只要功夫深,铁针变神剑啊!” 在这一瞬,某位大师笔下每天拔刀八万次姓傅名红血的人影在陈石脑中闪过。 揉揉眉心,陈石觉得自己需要再次调整一下当前的武技知识结构。 而令陈石面色微变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他在见到玉牌中传承后终于明白了,为何堂堂剑意门的当代掌门,虽然门派很小,传承将绝,却如此不科学的见到陈石的第一时间后就将那么重要的传承交给了他。 一方面,是确实没得选。当时已山穷水尽,闻仲一命将绝,而回命崖下,只有陈石与他两个人。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名叫剑意门的传承门派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而陈石,长得够帅。 听起来很扯,但这,就是事实。 298. 出山,救人 剑意门从祖师爷开始,便贯彻如下理念: 相由心生。 神魂影响身体。真正心灵修炼到一定高度的人,容貌也必是一等一的。不重视容貌气度的人,怎么可能重视修炼? 陈石揉揉眉心,面色古怪。 莫非这个门派的念头是来自于前世二次元漫画中的血族?长得越美,实力就越强,血脉也越纯? 陈石捏捏手指,念头忽转,这么说起来,前世各位大师笔下的那些著名反派BOSS之类倒也挺符合这一标准的。 公子羽,连城璧,青龙会大魁首,等等,无一不是人中龙凤,罕见俊杰来着。 比如动漫角色中,往往也是主角很废,二号人物乃至反派BT之类的帅的一匹,比如说西索蓝染杀生丸啥的,如果没有主角光环罩着,主角团早被全灭了。便是最后翻盘成功,人气往往也被他们抢了大半,运气好的,更可以成功洗/白。 所以说,真正风姿气度够好,哪怕当反派也是反P届的精英,不良中的首领。 呃,歪楼了。 陈石在这一瞬间思维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散。 所以剑意门的理念归根到底一句话:要强,要帅,更要美!所有认认真真美上一辈子的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是男,是女?性别重要吗? 咳嗽一声,陈石收回思绪,趁还有时间,重建自身的武学体系。 没有一开始就从底端到顶点的修炼功法可以慢点找,系统有点坑,金手指不够简单粗暴也不是大问题,陈石表示他可以自力更生。 现在的重点在于,得赶紧加强自身实力。超能世界,陈石可没有九条命! 既然身在超能世界,那就先把觉醒者等级由D到S的一路升上去。既然已有法相,且千余星点已尽数点亮,那就尽快挖掘每一个星点的潜力,强大自身吧。 这是修炼一途的支柱骨架,也是通往更高阶的桥梁,什么世界也不能放弃。 至于身体强度的修炼,控制力的提高,技能熟练度的刷新,乃至将来发挥神念强大的优势,转修精神念师,这都是潜在的底牌,也是未来的护道之基,之是循序渐进,一样也不能少。 至于那些杂类技能,一概归入其下。 陈石算了算剩下的时间,还好上次的连环任务得到了三百多天的空闲时间,截止之前花掉的几个月,他现在尚有四个月的空窗期。 要不要变身为小劣魔,借助超强的自愈力修复身体的损伤? 陈石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一则小劣魔之身结构与人体大不相同,这种状态下不好修炼,二则,也是最重要的,陈石发现在超能世界每多转换小劣魔状态一次,便被天道更厌弃一分,再这样发展下去,搞不好哪天白日打雷就击在他身上,直接将他排斥出当前世界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体。然后在下一次任务到来的时候,是仍呆在断云山脉,还是回到人类城市,看情况再说。 拜幽荧之力所赐,陈石随手凝出面冰镜,瞧了瞧他当前模样。镜中映出一张尚有些稚嫩的少年面孔,可能因为长期未照射阳光,面色很是苍白。 但五官异常清秀柔和,一笑之时左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大而明亮的眼瞳深处着隐隐的蓝意,雪白肤色更衬得发色漆黑。 果然是个帅哥,而且,看起来似乎很好欺负的那种。 陈石摸摸脸,捏碎了手中的冰镜。 他嘴角微勾,嗯,以貌取人,靠脸吃饭什么的,果然是不对的。他日后会慢慢纠正剑意门的这股不良风气。 …… 半个月后。 伤势全好的陈石以黑刀为主,崖壁上的藤蔓为辅,嗖嗖嗖地就爬上了号称断云山脉数大绝地之一的回命崖。 没有小说中所说的“我又回来了!哈哈哈!”之类的狂野咆哮,陈石只是淡淡看了看崖顶情况,大雨的冲刷与半个月的时间已消去了崖顶所有痕迹。远远碧落峰的石室处,依然一片狼藉。 陈石淡淡回头,望了望断云山脉南麓,他一路穿行而来,来之时,身上缚着青空化做的巨蛋,碰到了蚁后小黑,遇见了九色鹿树老九彩梦境,收获了一大堆药草灵植,但得到此时,依然只有他孤身一人。 在这一刹那,陈石悠然想起了前世父母,那曾经无比美好幸福的旧时光。心中又是苍凉,又是空旷。 已将近午时,阳光明媚。 陈石以手遮眼,挡住了刺目的淡金色的光线,不知不觉间,他微微眯了眯眼。 …… 一路北行。 腕表中的地图虽不完整,陈石却可根据它确定大致方向与当前方位。 已是秋末时分。 晨间草木之上,可见白霜。 沿途经过的高山峰顶,隐隐约约飘有薄雪。 陈石沿路瞧见有灵药种子,便毫不客气的收入储物戒中。 再行得十日,沿途山势渐渐平缓,依稀可见人类足迹。 夕阳斜下之际,陈石穿过一条小溪。便见已到丘陵边界,前方是一片长着稀稀落落几棵树的半枯草地。 耳中猛的听见有人大声惨叫: “救命啊,我不想死!” “我才十七岁呢,我还有大好的人生,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王哥王哥救救我,你不是说可以保护我的吗?王哥!” 陈石揉揉耳朵,抬头一看,便见到是一群变异狼正围着几名瑟瑟发抖的少年。 那些变异狼毛色青灰,双目猩红,长长獠牙间,涎水滴落。 那些少年一行四人,三男一女,他们手持刀棍,努力地展现出胸有成竹,我不怕你的样子,却一个个双股战战。其中身材最高大的那名少年右腿上血迹隐隐,另一名最瘦小的少年拉着他的衣角,颤颤躲在他身后,眼泪几乎都掉了下来。 倒是那名少女虽然同样面色苍白,仍握着把短剑,站在那高大少年身侧,胡乱挥舞,右手勉力发出一道水箭,却被变异狼闪过,“啪~”的击到了地上。 高大少年咬牙保持镇定,喝道,“木头,不要怕!袁侯,射箭引开它们!” 离他们稍远处的少年手持弓箭,眼珠子乱传,忽的“啊~”一声大叫,抛下几人就向外跑去。 却还未逃出十步,便被群狼扑倒撕扯,他大声惨叫。 王大壮望着身边的同伴,只见他们眼中俱是绝望与惧怕,他心中冰凉,暗想:“咱们觉醒后才第一次出猎,便这样死了吗?” 299. 陈石的新马甲 王大壮正觉绝望,忽见眼前数头变异狼眼神变为惊恐,然后纷纷倒地。 身上有血洞透体而过,鲜红色液体汩汩流了一地。 王大壮呆了呆,但好歹也是名觉醒者,转头凝神一看,打死群狼的,竟是几枚不起眼的小石头与树枝。 斜后方小山丘处,转过来一名少年,坐下是一匹高大神俊的雪白巨狼王,身上穿着用变异兽皮制成的粗陋衣服,模样大概只有十八九岁。身姿修长挺拔,容貌俊美无伦,锐利的眼神扫过来时,王大壮冷冷打了个寒颤。 “好帅呀!” 王大壮听到身边的柳晓雨喃喃感叹,她一手捧心,面色晕红,手中的短剑几乎掉在了地上,注意力早就从变异狼身上转到了这个新来的陌生少年身上。 王大壮:“……” 那俊美的兽皮少年目光微微一扫,剩下来那些原本追着王大壮等人跑了一路的变异狼群,便如家养的二哈般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了。 只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五六只变异狼的尸体。 这俊美少年正是诚实。 只不过,他又换了新马甲而已。 之前因为青邺城的事情,陈石估计陈默这个形象已经被人通缉。而之前黑石的原身样貌,看起来也不怎么安全。于是陈石在刚刚发现人类足迹的时候,稍稍改换了一下外表。 众多药草对于改变肤色极有效果,但说起最简单的,还是戴面具。陈石随手摸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彼岸花面具,因为这神秘面具贴服柔软,他之前一直放在腰囊,倒未与朱雀等行李一起失落在青邺城中,说起来,倒是一直跟着陈石到处颠沛流离。 仓促之间,先将就着戴吧,至少聊胜于无。陈石随手扣在了脸上。 下一瞬,他面色忽变。 有陌生的信息流自面具处传来,与陈石的神念相接,陈石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这个面具竟然是一件异常罕见的灵魂装备。 其名为万幻神面,绑定认主后,可保持之前固定面具模样,更可根据陈石心情及要求千变万化,惟妙惟肖,外人绝对看不出破绽。 之前陈石未发现这一功能,那是因为那时候他的神念太弱。 陈石:“……” 眼见不远外那几名少年惨叫凄厉,即将被变异狼群吞吃了,陈石也懒得多想,便对着面具传了道“随便”的念头过去,便拍了拍坐下前两天顺手抓来的首领级变异狼王走了出去。 毕竟,新到一个陌生地方,有几名导游并不是坏事。 …… 瞧见柳晓雨那夸张的反应后,陈石眉峰微挑,难道万幻神面将他的脸变得很吓人? 不动声色的在手心中凝出面冰镜瞟了一眼,陈石默默捏碎了镜子。 咳嗽,万幻神面真是太不低调了。 瞧见陈石神色冷淡,死里逃生的王大壮诸人心中却是大为感激,壮着胆子上来道谢。 冷静下来后,王大壮拖着伤腿,与柳晓雨,林木两人第一时间去看袁侯,只见他周身血肉模糊,脸上多了数道爪印,便连眼皮上都多了一条长长伤疤,险些将眼皮直接撕掉,左耳更是直接被咬没了。 虽然王大壮几人对袁侯之前抛下他们自己先逃的行为微有心结,但见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沦落到如此境地,无不心中凄然,绝不忍心置之不理。 袁侯已陷入半昏迷状态,但被人触碰身体,依然大声惨叫。 王大壮无可奈何,用布条绑了自己右腿上的伤口,将袁侯背在自己身上,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走了几步,身边风声响起,却是淡淡坐在雪白变异狼王背上的陈石,随手丢给他一个小瓶。 王大壮诚惶诚恐的接住,打开一闻,一股浓洌的清香和着淡淡的药气扑面而来。王大壮也不多想,第一时间往伤口上涂了一层,立刻觉得原本抽搐的疼痛被压了下来。 王大状大是感激,连声谢道,“谢谢药剂师大人!” 余下几人听得王大壮此言,神色间更多了几分敬重。 柳晓雨再不敢明目张胆地瞧着陈石,只是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名为林木的瘦小少年更是望着陈石,一脸崇拜,眼中满满都是憧憬与向往之色。 …… 王大壮几人痛并快乐着。 快乐自然是命悬一线之际为人所救,痛苦的则是,如何才能将地上那六只死掉的变异狼尸体完整的给带回去? 在线等,急! 救命恩人看不上这点东西,摆摆手示意他们自行处理,这真是痛苦的烦恼。 完全带回去自然不可能,王大壮四人尚是最初等的H级觉醒者,没那么充沛的体力,身边,还有一个伤号当拖油瓶。 可H+甚至是F级的变异狼,周身上下样样是宝,狼血可以配制药剂,狼肉更是大补,内脏清理干净后大部分可以吃,狼骨更可以熬汤,对老人小孩都很有好处。 王大壮几人都出生普通家庭,向来节俭惯了,如果是在绝封城,担保一丝一毫也他们不会浪费,可在这危机四伏的野外…… 没奈何下,他们以半生不熟的手法剥了狼皮,在小溪草草清洗,又切下狼肉包好带上,连脊骨都带上了几根。唯有内脏与部分实在带不上的狼骨被无奈的丢弃在此地。 柳晓雨收好是珍贵药材及能打制武器的狼眼与狼牙,一步一回头的看着丢掉的那些内脏与骨头。 眼中满是不舍的她握紧了小拳头,嗯,得好好努力啊。哪天像药剂师哥哥那般厉害,一定就有足够的力量将所有东西都搬回去了,再也不会有半点浪费! 啊,那些狼血,好想找个瓶子将它们都装回去啊。能吃的变异兽肉那么少,城里的起步价就是三百信用点一斤,更别说变异狼这种等级的了,吃了对异能的培养也大有好处啊。 心中抱着如此念头的柳晓雨越走越慢,暗想,最近天气寒冷,这些变异狼的内脏与骨头放在这里暂时也不会坏,要不迟些叫上大壮哥,偷偷再来城外一趟? 便在这时,柳晓雨眼前一花,却是瞧见一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浅紫色植物慢慢伸展枝条,将变异狼的内脏全卷了进去,然后这些残留物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干瘪。原本染了一地的变异狼血液也瞬间干涸,柳晓雨甚至能隐约听到地面下清晰的吸吮声。 这是,变异植物? 瞧着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绿草,柳晓雨冷冷打了个寒颤,赶紧跟上同伴们的队伍,第一时间离那里远了些。 300. 袁侯的怨恨 终于脱离危险之地后,王大壮长长松了口气。 便在此时,他听到那气度不凡的俊美少年淡淡问道:“你们可是来自绝封城?” 王大壮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答到:“大人,我们正是。您可是要去绝封城内?” 陈石瞧着他,似笑非笑的道:“你可愿为我当这个向导?” 王大壮还未回答,柳晓雨已开心的跳了出来,“大人,这是我们的荣幸!” …… 夜幕降临之前。 绝封城城门口。 城卫队中一名年轻的队员瞧着王大壮一行数人颇有几分惊讶,“不错啊,大壮!这么快就有收获了!让我瞧瞧,还是变异狼皮?哟,我还以为你小子目前只能抓几只变异老鼠或是最简单的小虫子呢,了得了得,一直小看你了!” 却是王大壮身后虽背着受伤的袁侯,背上另外还挂着个大包裹。里面有着两张变异狼皮,及几十斤狼肉。他身边的柳晓雨与林木,无不大包小包。 变异狼皮青灰色的毛发透过包裹的缝隙隐隐可见。 王大壮心里发苦。这次他们莽撞出城,要不是遇到陈石偶尔相救,便有九条命都凉了,还谈什么收获。 但,王大壮偷眼瞧了一下陈石,他也不知道这位大人愿不愿意此时暴露自己的身份。 未得明确指示下,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掏出块变异狼的后腿肉就往那年轻城卫手中塞,“侥幸,侥幸而已。张哥,这块变异狼的后腿肉,拿给您和嫂子熬点汤喝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年轻侍卫挥挥手笑道,“不用,你也才刚开始狩猎,我怎么忍心从你口里夺食,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他瞧瞧王大壮背后的袁侯,皱眉道,“哟,这伤得不轻啊,卖了钱赶紧买两瓶有等级的药剂,先把自己的队友治好是正经。” 年轻城卫坚决的将变异狼肉推了回来,“好好成长,下一辈可就看你们这些少年人的了。” 柳晓雨眨眨眼,笑道,“张哥你才大得我们几岁,怎么说话如此老气横秋?” 于是众人都笑了。 陈石淡淡立在一边,看着高高的城墙,心中暗道:九大一级城市之一,绝封城果真名不虚传。 数十丈高,能容数十人并行的城墙,一望无际,至少占地数百公里的城内面积,规模气魄远超陈石之前所在的黑石城,风陵城,及之后短短一游的青邺城。 “这位大人?” ? 陈石淡淡转头,俊美无伦的容貌,锐利的眼神,身上的高等变异生物皮制成的兽皮衣,及坐下高大神俊的雪白变异狼王,交织散发出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的压力。 年轻城卫咽了口唾沫,言辞间更委婉了些,“大人,不知您的坐骑可有安全资格书?” 瞧见陈石神色,他心中咯噔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未确认过的变异兽类坐骑是不可以进绝封城的。要么,驾主得有训兽师资格,又或者是同时得到三名训兽师大人的证明,开出座骑类变异兽的安全资格证书,确认伤害人类的念头才允许入绝封城,大人,您看?” 柳晓雨心中不忿,便想上前分说,这位乃是药剂师大人,岂可如此轻慢? 却见陈石淡淡摆手,自变异狼王背上跃了下来,拍拍狼王下巴上的雪白毛发,淡淡道:“走吧,下次不要让我撞到你伤人。” 变异狼王如蒙大赦,瞧了陈石一眼,毫不留恋的掉头就走。 跑出数里开外方仰天长啸一声,加速奔向了断云山脉深处。背影颇有几分仓皇与侥幸。 呃,堂堂首领级的精英变异怪说不要就不要了?真是奢侈啊。 年轻的城卫瞧瞧同伴们,无不面面相觑。彼此目光中皆传达着同一个意思:等下交班后,务必要跟队长说说,这城中又来了个看不透的家伙。 …… 与其它城市不同的是,绝封城这类一级城市明确的分为内外两圈。 与其它城市相同的是,绝封城同样有平民区。这一点哪儿都一样。 一路回来,陈石不动声色的从王大壮几人口中了解绝封城的各项信息。而王大壮柳晓雨三人也毫无保密意识,应该说在交谈中主动的向陈石介绍他们所知的城中情况。 比如他们几人都出生在绝封城外圈西部平民区,现就读于城西第十三中学。 父亲或母亲都是最底层的觉醒者,一辈子混了个E-级,或因伤退休,而年纪大了想过安稳日子,勉强享受着公民待遇。但好歹,尚有几分父母余荫,至少比家中从未出过觉醒者的最底层平民稍好。 比方说,他们四人便不约而同地都觉醒了,王大壮是力量,林木是敏捷,袁侯得了个鹰眼的特效,柳晓雨名符其实,觉醒了微弱如小雨般的水之力,未来可期。 以他们与世家子弟没得比的家境来说,购买觉醒药剂也是一个极大的压力,估计得掏空家底。但至少,自小有机会吃到些变异兽肉,身体素质,体内灵气,包括觉醒机率又远远超过平民家庭出生的子弟。 所以,这四人在城西十三中,还算是颇有名声的小高手。 结果几人刚刚觉醒没两个月,根本未完整掌握觉醒之力时,因为与邻校十一中的同学打赌,又有几分少年意气,脑子一热,什么也没准备便急匆匆地跑到了城外,还闯入断云山脉挺深,要不是运气不错,早在遇到陈石前,九条命也都没了。 此刻成功归家,各自家人个个惊魂未定,骂得没两句,便抱头大哭,却是又喜又怕。 唯有袁侯家一片愁云惨雾。 王大壮几人将袁侯送至他家里后,当着他父母也不好多说他当时如何想一个人先逃结果反被变异狼群咬伤之事,只是许诺会尽快卖了狼皮狼肉狼骨,凑得一笔钱给袁侯治伤,务必不让他留下什么后遗症。 袁侯父亲是个老实的男子,只是呐呐感激三人。袁侯母亲向来精明强干,从来不肯吃一分亏,见到袁侯重伤大是不满,尖声叫道:“为何你们三个都没受伤,唯有袁侯一个人伤得这么重?是不是你们没好好照看他,还是遇到危险时将他推出来做挡箭牌了?哼,这些小把戏,我当年可见得多了。” 王大壮三人面面相觑,柳晓雨心中愤愤,便想将袁侯先逃这件事捅出来,王大壮却掩在她身前,缓缓摇头,声音极低的道,“好歹也是十多年的同伴,这件事要捅出来了,袁侯将来可就完全没了名声,不会有队伍再要他。” 柳晓雨哼了一声,心想,他逃的时候,可没想过将咱们当成队友啊。 几人忍气听袁侯母亲骂了一通,留下了一些狼肉狼骨给袁侯补身体后,便赶紧告辞。 离开前,三人却没留意到病床上的袁侯抬起了血肉模糊的脸,眼中全是怨毒与恨意,哪有半分感激。 “为什么受伤的只有我?” “为什么那位大人如此厉害,肯定早早到了,却又不早点出手相救?呵,你们这些人,都该/死!” 301. 新出炉的药剂师 “姓名?” “东方不凡。” “年龄?” “十七。”。 “等级?” “D+” “特殊天赋?” “寒冰之力。” …… 陈石淡淡拒绝了王大壮三人到他们家中好好道歉的邀请,进城后不久,几人就分开了。 陈石首先找了一间中等规模,环境较清幽的客栈,他需要打理一下自身形象。 回到人类世界,陈石可不想天天穿着一套兽皮衣服招摇过市。 随便拿出几样较常见的变异兽身上的材料换了点钱,陈石先选了两套换洗衣服。 雪白套装,外罩立领风衣,长袖修身,足着同色长靴。 走出去后,回头率百分之百。 翌日。 陈石拎着个大包裹来到了绝封城的超能者协会。 他重新登记了当前身份。 十七岁的双重觉醒者,还法武双修? 俏丽的引导者美目涟漪,满满都是倾慕。 这般的少年俊才,便在绝封城中也是绝对的精英。 陈石完全未留意到引导者的神情变幻,他只是凝神瞧着自己手中新领到的腕表,恶补着因流亡断云山脉大半年而遗漏的那些信息。 不出所料,“摆渡人”陈默这个马甲果然已到了明处,之前参加次级选拔赛的资格被取消,更以杀害人族,勾结变异生物的罪名被全联邦通缉。 陈石神情不动,却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淡淡抬头,他问引导者:“药剂师考核在哪里?” “啊?”引导者悚然而惊,“莫非,您还是一位尊敬的药剂师大人?” 陈石不答。 引导者的神情却不自觉的更尊敬了数分。 …… 超能者协会大楼五层。 陈石势如破竹,轻描淡写的接连通过了初级与中级药剂师的考核。 手法如行云流水,举重若轻,连监考官都瞧得赞叹不已。 要不是陈石追求完美,大可以连高级药剂师考核也一起试一试。 刚刚十七岁的中级药剂师,绝对的人才呀! 监考官干净利落的将中级药剂师的资格徽章挂上了陈石胸口,并一再叮嘱,平日里要多来协会里,多练手,多沟通。 瞧着马上将迈入五十岁年头的监考官如看女婿般的亲切眼神,陈石唯有沉默。 一旁的引导者瞧着陈石,双眼放光。 …… 中级药剂师的徽章很有用处,比如,在协会内买东西可享受八折的优惠价。 陈石拿出几样珍惜的灵植,换得积分,大手笔的一次购进了一整套精良级别的药剂炼制设备。 看着手上积分还余一点儿,他一口气又定制了近千只特制试管及玉瓶,预备一起收入储物戒内。 之前在断云山脉逃亡那段时间,真正是一穷二白啥都缺,这种悲催的日子陈石真是受够了。 如今回到人类世界里,不抓紧时间将材料套现储备物资还做什么,以他的惹祸体制与霉运,说不准哪天又得去逃亡。 对这种不可抗力,陈石同样深表无奈。 陈石好好溜达了一圈,入手了不少好东西,也出手了一些变异生物材料。 对于绝封城的超能者协会,陈石最大的印象便是高手如云。 陈石好好溜达了一圈,入手了不少好东西,也出手了一些变异生物材料。 对于绝封城的超能者协会,陈石最大的印象便是高手如云。 他最先呆的黑石城,觉醒者如凤毛麟角,初入H级的觉醒者已可在整座城中横着走。后来去了风陵城,觉醒者多了些,但仍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一般普通平民见到觉醒者,总会避在路边,一脸羡慕的多看几眼。风陵城的超能者协会中,也是以F级为主流,E级,就是知名高手了。D级,那是几乎比肩城主的存在。 而在绝封城,路上时不时便可见觉醒者,虽然大多是初入F级或是H+,城中居民似乎也见得多了,神色间虽仍有些羡慕,却不会耽误手上做的事。而城中的超能者协会里,E级是主流,F,H级是背景板或打杂,D级也偶尔出现。陈石若不是占着年纪小的缘故,还当真得不到引导者的另眼相看。 便连陈石昨天碰到的王大壮几人,就算有家庭背景的一定加成,但一个外圈的小小西区边缘位置,排行吊车尾的中等学院,竟能一口气出现四名自然觉醒者,这在三级城市黑石城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搞不好整座黑石城的中学界,都出现不了这样的天才。若是陈石的那瓶觉醒者药剂出现在这里,虽然抢眼,估计却也掀不起黑石城中那场风波,也便没有陈石离家出逃等后续一系列事情了。 一级城市绝封城,果然名不虚传。 陈石在心底暗暗感叹。 不知不觉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陈石摸摸肚子,决定出去尝一尝绝封城的美食。 出门前,他取下中级药剂师徽章收入了储物戒内。 陈石贯彻一向低调存在的作风,除了脸,他并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奈何,他不找事,却有事情来找他。 刚出来超能者协会不久,陈石且行且看,沿途留意着周边的店铺,寻思着迟些来此淘些有用的东西。 正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陈石就碰到了一个碰瓷的家伙。那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直直向陈石撞来,陈石避开后,他整个人一骨碌摔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大叫起来,扯着陈石的靴子不让走。 同时大声叫惨,“你这个人撞我,还想走?哎呀我的腿!我的腿被撞折了,哎呦,还有我手上祖传的古董也被打碎了,你得赔我至少二十万信用点才行!” 周围几名青年男子宛如早有准备般凑了过来,逼着陈石赶紧交钱。 这一带经过的行人原本是打算来看热闹的,见到这几人后眼中纷纷涌上警/惧之色,绕开他们直接走了。陈石见到路人脸上神情时立刻心中有数,哦,眼前这群人要么是故意找茬,要么就是惯犯。 陈石淡淡道,“你们现在直接离开,还来得及。” 那几人大笑起来,“哟,这小子瞧着长得不错,没想到竟这么蠢!” 302. 套路有风险,碰瓷需谨慎! 为首的青年人笑道,“新来的年轻人,区区一名外来户,我劝你,不要仗着有几个钱或者有两分本事,在这绝封城里就敢嚣张。告诉你,甭管你以前混得多么风生水起,在这绝封城里,是龙得给咱哥们盘着,是虎得给咱哥们趴着。那二十万,一分也不能少!” 陈石淡淡抬起眼睛,“城卫队不管吗?” 那几人笑得更开心了,其中一名最年轻的青年男子似乎想在陈石肩膀上拍上一拍,被陈石淡淡让开,他也不以为意,反而挤眉弄眼的道,“咱们有人。” 他神秘的指指头顶。 陈石眉峰微挑,这么几个小喽啰,他也懒得继续再虚以委蛇下去。 淡然地伸出一只手,随手弹出几指,无论觉醒者还是普通人,那几个人全都身不由已的倒飞回去,趴在墙面数秒才掉了下来,却个个筋酸骨软,再也爬不起来。 陈石又看了一眼那趴在地上碰瓷的高壮大汉,露出了一个罕有的微笑。 阳光下,俊美无伦的脸孔如美玉生辉,看得每个人眼花。 他的声音也很清朗淡然,“刚则你说,你的腿折了是吧?” 他轻描淡写的一脚踩下,“咔咔!”两声,高壮大汉的双腿就真的折了。 趴在地上的为首年轻人心中叫苦:当时让他们过来,只说稍稍教训一下这小子,顺便敲点钱,下单的人可没说过,这小子竟然这么棘手啊,看他刚才出手的那几招,非但是觉醒者不说,至少已经是E+,甚至D级以上的高手了吧。他区区一个F级,怎么破? 陈石拍拍手,恍若无事的继续前行,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店铺里的新鲜玩意儿。 还别说,一级城市就是和其它下面各级城市大不相同。 唉,稍稍运动了一下,肚子好像更饿了。 刚走了不到一百米,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六名身着城卫队黑色制服手持长剑的男子奔了过来,为首的青年男子一脸倨傲的指着陈石喝到,“站住!外来者!我们乃是绝封城城卫队风纪部,绝封城内,觉醒者不可妄自动武,违者,罚款十万,至少禁闭十天。放下武器乖乖跟我们去大牢,要不然,罪加一等!” 为首的倨傲男子见陈石淡淡瞧他一眼,伸手向怀中摸去,立刻提高了警戒等级。 “还想武力反抗吗,大伙儿留心?” 又向城市喝到:“你可想清楚了,在绝封城内武力抗/法,就算你有通天的本领,也是逃不出去的!” 下一秒他便看清陈石淡然拿出了一枚徽章。 他立刻呆住了。 那徽章约莫寸许见方,秘银为底,中间印着一个小小药鼎,药鼎上镂着一个药字。 却正是中级药剂师的标识性徽章。 倨傲男子瞪大了眼睛,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这?” 陈石叹了口气,“我们身为药剂师这种辅助职业,实力本就不高,在战场上被变异生物敌视也就罢了,谁知道,在城里也被人针对?动不动就是碰瓷进大牢,还被人无端殴打。绝封城的风气着实令人担忧啊,对咱们药剂师等辅助职业实在太不友好了,我得到协会好好跟会长反映反映!” 看您老人家刚刚那利落的身手,实力哪里弱了? 领头的绝封城城卫险风纪部小队长心中暗叫,冷汗却立刻冒了出来,“药,药剂师大人,一切都是误会!收队,收队!” 他满脸赔笑的挥手离开,心中却已将之前向他通风报信的某人,在心底里翻来覆去地咒骂了千万遍。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原本举步欲行的陈石回头,蹲下。 那碰瓷众人已经吓傻了,莫说本就动不了,就算能动,此刻也恨不得立刻装晕,被陈石完全忽略了才好。 之前,众人以为只是惹了一个不好惹的高阶觉醒者,虽说年纪小,有潜力,但有老大在,应该能搞得定。现在,却知道这个觉醒者竟然还是一名这么年轻的中级药剂师?! TNND,之前谁接的这个单子,站出来,爷爷们保证不打/死/你! 陈石神色淡然,朝碰瓷众人中双腿折断的高壮大汉及为首的青年人淡淡道,“你们知道针对药剂师这样的辅助职业者恶意恐吓勒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我今天十七岁,已是中级药剂师,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让他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我初来乍到,是谁花钱请了你们,你们怎么对付他我也不问,只是最好尽快,有人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 好好吃了一顿绝封城特色美食的陈石刚刚回到落脚的旅店,便有一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客气地敲门求见。 此人正是那碰瓷众人的幕后老大,他同样有D级实力,掌管着绝封城外圈一个继续颇有实力的小帮派。但便是如此,他依然不愿意与一名如此年轻的中级药剂师兼D级觉醒者交恶。 言辞间的客气自不待说,更直接奉上十万信用点作为这次意外事件的致歉费用。 除此之外,中年男子还给陈石赔了一处房产。陈石在他的带领下去看了看,便见闹中取静的位置,前后两进,中间有个百来平方的小院子,还有一口水井,井旁一颗石榴树,稀稀落落的长着几颗半红的石榴与叶子。 这房子虽然在外圈西区,但独门独院,位置又好,同样价值不菲,根据之前粗略了解到绝封城房价,陈石估计这个小院至少也得五十万信用点才能拿得下来。 对于中年男子的好意,陈石照单全收,至于日后合作的机会?这个可以以后慢慢谈。 眼见陈石毫不客气地收下礼物,那中年男子暗地里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登时放松起来,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 再客套了两句,他便识趣的告辞。陈石挥挥手,捏着下巴开始打量自己的新房产。 其实,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多碰到几次。继续下去,陈石就能坐着收钱,变成个传说中的包租公啦。 这独门小院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家具也是现成的。 陈石便出去采购了一点日用品与食物让人送来,自己直接从客栈搬了进来。 “唔,这间房不错,可以做炼药室。” “嗯,院子里刚好可以锻体。” …… 与喜迁新居的陈石相反,袁侯一家房子刚被人拆了。 争斗失败的前E级冒险觉醒者,袁侯母亲披头散发,尖声叫道,“为什么拆了我家的房子?我要报官!” 袁侯躺在她身后,大声惨叫,面上的爪印已消了大半,被扯掉的眼皮却未完全长好,缺了块眼睑的眼珠子里,满是怨毒仇恨的光芒。 瞧见他怨毒的眼神,仁义帮为首的仁字号坛主叉着腰恨声道,“还有脸骂?咱们险些就被你们给全坑死了!” 一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余仁余怒未息的又在他们身上狠狠踢了几脚,“你知不知道,你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人?呸,有害人的心,却没害人的脑子!” “……” 袁侯一呆,他当时一个人先冲了出去,根本未留意变异群狼是怎么死的。后来被狼群咬伤,整个人晕晕忽忽,羞愧与疼痛绞在一起,变成妒火与怨毒冲昏了他的大脸,同样未注意王大壮对陈石的称呼,及陈石拿出小支药剂来的那一幕。 “暗地里对付救命恩人,背后坑害药剂师?哼,我们虽然是帮派中人,却不屑与你这种小人为伍!” 余仁啐了一口,带着帮众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留下背后一片残垣断壁,与众多人的指指点点。 袁侯面色忽青忽白,突然呕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 303. 第十一次任务,开启 (已调整,请刷新再看即可,谢谢大家!) 自王大壮三人口中问清来龙去脉的家人对袁侯实在同情不起来。 他们慎重告诫自己的子女,对这样不知好歹,毫无感恩之心的人以后务必保持距离。 王大壮摸摸头,领着柳晓雨林木两人,满脸羞惭的就此事向陈石致歉。 怎么说,袁侯也是他们之前的同伴,被陈石一同所救,却做出这种事来。 陈石只是淡淡挥挥手,也没多说什么,让他们仨直接离开了。 王大壮深深叹了口气,他倒宁愿陈石打骂他们一顿呢。 之前还想过是否能得到陈石的指点,甚至与陈石真正交好,现在看来,一切都完了,陈石不记恨他们已算不错。 但谁教袁侯是他们的同伴,一直就读同一个学校,甚至组成了一个冒险小队呢,这个锅他们不背,谁背? …… 陈石并未在意他们三人的复杂心路历程,趁此机会,他进入超能者协会细细轩辕学院及药剂士资料等一系列他所缺乏的知识。 轩辕学院位于白帝城内,是整个人类联盟两大著名的顶级学院之一。 一枚空白轩辕学院的入学凭证?这东西可能远比陈石想象中更有价值,也更贵重。 另外,陈石实在很是在意断云山脉中那些变异鼠的诡异表现,甚至就连冰雪巨凰,陈石也怀疑它因沾染了某种同源的不知名诡异病毒而满身黑气。只是当前这个世界,尚未流传开唯我系统使用者的传说。 或许是陈石多疑,但,他实在不希望超能世界变成如网红世界那般。 若真是如此,再次切掉一半领土逃命么? 陈石失笑,这个世界,可是有法相真人存在的高能世界。他之上,有无数高个子在顶着。 放下手中残缺不全的资料,陈石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心中但有一个念头,强大自身方是根本,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此而已。 …… 之后的日子可以用风平浪静来形容。 陈石出门时,便多是去超能者协会溜达,获得新药方,观摩前辈药剂师的的手法,同时打听些信息。 他当前炼制初中级各类药剂的成功率已稳定在八成以上,高级主流药剂正常能成功一半以上,手法更标准如教科书。就这,还是他收敛了大半力的结果。 绝封城的药剂师分会会长待他如至宝,第一时间就与他签订了供货合同。陈石偶尔也会放一些练手药剂到超能者协会的三楼柜台中寄卖,因为工艺精良,质量上乘,少年药剂师东方不凡的名号渐渐声名鹊起。 对此,陈石唯一的感慨便是,灵魂装备万幻神面真好用,但,同样也太花精神力。还没做什么呢,每天都得花数点神念供养。 不出门的时间里,陈石便全花在自我修行与提升上。 大把信用点花出去,再加上正确的修炼方法,内服外炼加每天的药浴,不知不觉间,陈石已将九死金身决提升了到第五阶,皮,肌,骨,筋皆已锤炼完成,当前,正在炼脏。 劲力掌控上,陈石终于突破了明劲,周身劲力如一,达到了暗劲后期。 至于招式技法,陈石在以往的那些世界里早已经完成了最基本的修炼积累,现在只是进行一个整合经验的提升而已。小成境界不成问题,停留在大成境的也只是少数,大多数修行功法已是圆满境界,陈石只差体悟个人意境,推陈出新这一步而已。 …… 四个月后,冰冷的任务提示音再度响起。 陈石捏捏下巴,慎重开始考虑是不是再想办法找个可靠的闭关守护者什么的? 临开始任务之前,他在房间里布下了一个小小的机关。如果有人不请自入,细线崩断,改良型的新药剂“千日醉”就会飘散弥漫于方圆数十米内,普通人也——觉醒者也罢,在陈石用解药将他们唤起来前,将一睡不醒。 …… “第十一次任务开启,主线任务发布:达成杨乱的心愿,让沈浩宇真诚的道歉。” 系统的提示音依旧冰冷机械。 陈石眉峰微挑,便听着系统提示音继续冷冷道:“强制性支线任务一:目标及协助者死亡次数保持在九次以下。”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每多死一次,死亡痛觉提升百分之百。由百分之五十开始一个,上不封顶。死亡次数达九次后,任务目标与协助者全部抹杀。” …… 柳州中学高中部 足球场一角。 夏日炙热的阳光下。 “雨桐我,我,我喜欢你。” 一名鼻梁上架着老式黑框眼镜的胖男孩面色涨红,满额大汗,结结巴巴地向柳州高中公认最漂亮的女生,首屈一指的校花李雨桐表白。 “……” 足球场远远的另一个角落。 张子轩朝另一边撇撇嘴,朝沈浩宇示意道:“瞧,又一个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就他那模样,还想向李雨桐表白,当真是出门前从来不照镜子的吗?” 沈浩宇耸耸肩,也笑了。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让远远瞧着他的几名少女捂着心口尖叫起来。 他身材高挑,容貌俊朗,笑容阳光,成绩不错,还是校足球队的正式成员,向来最得柳州高中女同学的欢心,更是高中部男子隐隐的领袖。自从两年前他转校过来后,校草排行榜的第一名他就从未跌下来过。 “子轩,也不要这样说。这名同学好歹也是有长处的。”沈浩宇露出个灿烂的笑,搓搓手指道,“至少,勇气可嘉。” “勇气?”张子轩大笑起来,眼角余光朝那边又瞧了一眼后,噗嗤笑道,“不错,至少勇气上还是蛮厉害的,只可惜,没有自知之明而已。” 校花李雨桐身材匀称苗条,肤色如雪,一张清秀绝俗的瓜子脸,眼如秋水。 她看着眼前杨乱递过来的情书,眼中露出为难之色,想了想,还是没接,轻声道:“杨乱同学,多谢你的一片心意,只是我现在专心学习,实在无心考虑这种事。现在高二,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才不辜负父母对我们的期待。” “你是个好人。” 李雨桐摆摆手,带着一阵香风走开了。 杨乱,好人卡成就达成。 304. 校草与胖子 杨乱呐呐地收起情书。 这封信,他花了三天,选了花纹最漂亮的信纸,工工整整的写了厚厚七页,却连被人打开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他推推眼镜,低头往高二(三)班的教室方向走去,身边忽然有几名少年嘻嘻哈哈的冲了过来,劈手就从他手中将信封抢了过去。 “哟哟,我们班的杨猪猪,现在也知道心动,开始学着追女孩子了!让我们瞧瞧,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其中一名高大的少年拆开信封,边看边阴阳怪气的念到: “雨桐,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神! 我第一眼见到你时,便被你那冰山雪莲般的气质所倾倒! …… 我愿化作一艘小舟,溺死在你秋水般的眼波里。 ……” 旁边的少年纷纷哄笑起来,“哇,瞧不出,这杨猪猪还挺闷S的!” “人不可貌相……” “还给我,快还给我~~”杨乱又窘又气,跳着脚去抢。 结果信没抢回来,人却被那几名少年好好一顿好打,脸上身上全是鞋印与淤青。 “切,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 “就是,用癞蛤蟆吃天鹅肉来形容你都是对癞蛤蟆的丑化。” “……” 杨乱趴在足球场边,动弹不得,整个身体几乎被烫得半熟,他渐渐握紧了拳头。 第二天,杨乱脸上贴着膏药,架着个断腿的眼镜来到学校时,便愕然发现自己的情书被复印了好几份张贴在学校的公告栏里, 不知是谁用红笔圈出了情书中偶尔的一两个语法错误,一本正经将纠正后的字句写在一边。 所有经过的学生见到杨乱时,无不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不住暗中偷笑。 杨乱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他浑身颤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旋:“都是同学,你们这样不会太过份了吗?” 他边哭边将公告栏里的情书复印件全都撕了下来,一头冲进了学校角落的小树林里,那里有一间放置破旧或换代体育器材的小屋子,也是杨乱平时的避难所。他奔入屋内,将门一掩,抱着头嚎啕大哭。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觉得她好,喜欢她,这样有错吗? 我胖,我不够帅,我不得人喜欢,你们就可以随便欺/负/我吗? 哽咽中,却听到树林里依稀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杨乱捂住了嘴,胡乱地擦着眼泪,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种狼狈的模样。 “浩宇,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温柔清丽的少女嗓声听起来很熟悉,是雨桐。 昨天之前,杨乱加起来与李雨桐一共只说过三句话,分别是你好,谢谢 X 2。 可雨桐的声音,他他怎么也不会听错。 “当然。”一个带着微笑的少年声音温柔地响起。 杨乱下一秒便反应过来,这正是校草排行榜上公认的NO.1沈浩宇的声音,他也是学校中公认与雨桐最登对的男孩。 “雨桐你这么可爱,长得漂亮,性格又好……”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那朵花儿,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等到时候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 杨乱听的傻了,“……” 同样的甜言蜜语,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却是天壤之别。 等杨乱回过神来时,便发现树林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他偷偷自门缝往外一望,便发现雨桐与沈浩宇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沈浩宇…… 杨乱的脸刷地红了,然后便是满心的愤怒,不甘,羞愧,与颤抖。 不是说要专心搞学习,所以才不接受我的吗?为什么现在? 说到底,只是瞧不上我,对吧。 那个女神般圣洁清丽的形象在他心中渐渐坍塌。 正在杨乱几乎冲出去的时候,他听到远远传来咳嗽声,雨桐如被电击,“咻~”的与沈浩宇分开,通红着一张俏脸,疾步往一边走。 沈浩宇朝她挥挥手,甩了个飞吻,摸着嘴唇,抚着衬衣上的扣子,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当雨桐的背影消失后,张子轩咳嗽着走了进来。 瞧着沈浩宇此时的模样,他摇头道,“你不是和邻校的夏若水正在交往吗?怎么了,现在又换口味了?” 沈浩宇笑道,“打发时间而已,热情如火虽然热/辣/刺/激,偶尔尝尝排行榜上第一名的温柔似水倒也挺不错。” 张子轩有些好奇,“那你最喜欢的还是夏若水了?” 沈浩宇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区区庸脂俗粉而已,有什么值得重视的!你喜欢哪个,自已挑呗。 你知道的,我现在抖Y上已经有三百万的粉丝,随便一个产品推广,给我的报价都是六倍数。好几家经济公司都给我递了合同过来,说能将我包装成大明星。EF boys?哼,他们只是出名早,运气好而已。” “我老爸让我高中毕业后就到国外去读名校。我还在考虑中。结婚,哈,开玩笑,等多二十年我玩够了再说。” “我怎么可能将自己这么早绑定在这些小女生身上,只不过和她们/玩/玩打发无聊时间罢了。” 张子轩摇头道:“你可真渣!” 沈浩宇笑了,“哈,老大别说老二,大家彼此彼此……” …… 树林中的两人早已离开,杨乱却许久未能从那个器材室里走出来。 他呆呆蹲在那里,脚早就麻了,他恍如不觉,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天下间,怎么有这么渣的家伙?对了,雨桐……” 他想到了什么,风也似的冲了出去。 好学生杨乱今天破例逃了两节课,在上午放学的时候,他在校门口拦住了李雨桐。 “雨桐,你和沈浩宇现在是在交往吗?你不要相信这个人,他对你没安好心。” 走在李雨桐身边的少女瞧着雨桐惊讶意外的神情,叉着腰挡在她面前,“喂喂喂,你谁呀?叫得这么亲热,雨桐这个名字是你可以叫的吗?雨桐和浩宇哥之间的事情,你是哪根葱,几时轮得你来插一脚?” “再说了,校花和校草本就是一对,天生就应该在一起啊。雨桐不和浩宇哥在一起,难道和你在一起?” 305. 校花校草训练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雨桐你以后吃亏。” 杨乱连连摇手,他一路急急冲了出来,现在尚大口喘着气,额上的头发被汗水粘在一起,显得胖脸更大,“沈浩宇是个渣男,他亲口说过,对你只是想玩玩而已,没什么真心,他以后要做明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哈,你是什么人,浩宇哥怎么会对你说这些?”李雨桐身边的短发少女对杨乱嗤之以鼻。 “我,我无意中偷听到的,在小树林里……”杨乱一急之下,话脱口而出。 雨桐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瞬间涨红,然后变得苍白。 眼前这个男生看到浩宇哥与她在一起了?那,看到了多少?他会不会对学校里的其他人说?他是在利用这件事威胁我吗? 脑中念头混杂,心中厌恶却难以遏止。 杨乱刚刚说的那些话,正是有它是事实的可能性,才更能戳中人心内隐忧,让人烦燥啊。 雨桐的眼神中带上了说不出的厌恶之色,她冷冷道:“杨乱同学,我本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竟是名只会背后搬弄是非说人坏话的小人。人可以长得不好看,但不能连心也坏了。是我看错你,麻烦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麻烦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杨乱呆住了,待她离开后方才反应过来,他苍白着脸,抖着嘴唇抬头望去,雨桐和另外那名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身边经过的同学隐隐约约听到了他刚才说的话,无不对他指指点点。 “真是自不量力啊!” “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切,这个人肯定是嫉妒浩宇学长,才背地里说学长的坏话。” “可不?浩宇学长人长得超级帅,成绩又好,性格好不说,连运动也那么棒,他这种人啊,一百年也赶不上!” …… 下午放学的时候。 柳州中学高中部突然有人大叫起来,“有人要跳楼!” “轰~~”的一声,学生们全部涌到了八层的教学楼下。 “是杨乱!” “他在干什么,难道是因为向李雨桐表白失败,受不了这个打击吗?太搞笑了吧。” “切,肯定是在背后说浩宇学长坏话,结果良心难安,只有跳楼以谢天下吧。” “可惜了,杨乱这小子本来就一无是处,唯一稍稍看得上眼的唯有学习成绩还不错,人也老实。现在看来,连脑子都坏掉了!没用的家伙就是没用的家伙!” 教学楼下,男生女生们嘻嘻哈哈,对楼顶的人影毫不在意。偶有两三名学生稍有理智,纷纷变了脸色,立马给老师打电话,有机灵的直接就往教务处跑,纷乱中亦有人在大叫让人赶紧拿床单被子过来。 杨乱面色苍白,脸上浮肿,眼神呆滞,站在天台的栏杆边摇摇晃晃,肥大的身形似乎随时就会坠下来。 明明我说的是真话,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难道就因为我不够帅,我长得不好看,你们就可以这样侮辱我吗?是不是只有我死了,雨桐你才会相信我? 杨乱口中喃喃,翻来覆去的念叨着这句话。视线在楼底下拥挤的人群中正看见雨桐纤细清丽的身影,她冷冷朝他的方向看来,眼神冷得吓人。 杨乱闭着眼睛,惨笑一声,纵声往下一跃。 …… “啊~~”沈浩宇惊叫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却可耻的失败了。 他刚才是在做噩梦吗?为什么竟会梦到杨乱?要梦,正常也应该是满是美少女的美梦吧。 然后脑子里是什么古怪的提示音?冰冷机械,一点也不友好。什么叫“正确认识到自己应承担的责任,并诚恳地向扬乱同学道歉”?杨乱跳楼是他自身太脆弱好不好,关我屁事! 沈浩宇扯起睡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忽然,他觉得手感有些不对劲,就着窗外的灯光定睛一看,便发现自己的八块腹肌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个鼓出来的大肚子!再用手一摸,原本棱角分明的脸蛋油腻腻的。他抓狂的摸索着开了灯,抓起桌上的镜子仔细一瞧,更加惨烈的惨叫声在房间内响了起来。 房间被粗鲁的一脚踹开,两个荞麦皮枕头劈头盖脸地砸到他的脸上,一个沈浩宇印象深刻的声音怒吼道:“半夜三更的,不好好睡觉,嚎什么嚎?” 那是他记忆中的老姐,沈皓云。可是,貌似这STYLE有点不对头? 抓抓头发,沈浩宇觉得头有些晕,他倒回床上,床垫被压的吱呀作响。他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可在脑袋微微的胀痛中,不知不觉间他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沈家餐厅。 说是餐厅,其实只是一个和客厅共用的小房间而已。吃早餐时,小餐桌便打开,吃罢早饭后,桌子便折叠起来,放入角落里节约空间。 白粥,小菜,馒头。 这是沈家人例牌的早餐。 沈浩宇呆坐在餐桌边,眼神有些呆滞。本以为是一场梦的他醒来后,对着洗漱间里的镜子遭受了一万点爆击。 一夜之间,他由一名原本阳光灿烂,有八块腹肌的运动型超级帅哥,变成了一个体重超两百斤的肥仔。 震惊的事情不止一件,糟糕的事儿后续还有。 他老爹沈富,记忆中本是个中型企业的老总,经营电子产品,常年流水都在千万上下。不说大富大贵,但从小到大读名校穿名牌,乃至将来送他出国留学都不在话下。 但现在,印象中独门独院的花园型别墅变成了不到八十平方的三室一厅。 哦,这个三房还是几年前特地从原本的两房中另外隔出来的。要不,沈浩宇还捞不着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哩。 什么独立的浴室,卫生间,衣帽间,书房,或是出国留学什么的,这种事还是在梦里回味吧。 沈浩宇目光呆滞地转向另一边,原本妆容永远得体优雅的母亲,比记忆中老了至少二十岁,法令纹深得吓人,此时正系着围裙握着锅勺对他们骂骂咧咧。 那个,钟点工和厨师都没有吗? 306. 颜值与正义 “发什么傻?不好好吃饭,以为自己是皇帝要人喂啊!” 沈浩宇抽了抽嘴角,看往说话者。记忆中的姐姐沈皓云美艳妖娆,精明强干,气势如女王。如今,美艳化作了泼辣,女王范变成了河东狮。 “都吃饭吧,要迟到了。” 平稳淡定的声音响起,沈浩宇僵硬着脖子看着右边手那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胖脸。 他什么时候有个双胞胎哥哥沈浩石了?前世的印象中,他分明是家中幼子,从小受尽万千宠爱。 沈浩宇摸摸头发,之前被忽略掉的某些记忆涌入脑海,昨天不知是他醒得太慌乱,还是睡得太死,所以从头到尾全然没有留意到房间内还有另一个人存在。所以他那惊叫,被砸,等一系列丢脸的事情都被人瞧得一干二净? 瞧着双胞胎哥哥那张双下巴分明的大饼脸,沈浩宇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生无可恋啊,这是。 那么,记忆中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只是一场梦吗?还是说现在的生活才是一场梦?真想就此醒来。 沈浩宇狠狠拧了自己的大腿肌肉一把,啊,真疼。 陈石撕开一块馒头慢慢咬着,眼角余光扫过这次的任务目标,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早饭后,拎包上学。 柳州中学高中部。 沈浩宇心中有事,埋着头急匆匆的走进高二(一)班,却被人一阵哄笑拱了出来。 “哟,这不是沈猪猪吗?怎么跑到我们班来?” “是不是长得太胖长,脑袋里全是油啊。” “八成是这样,哈哈,哈哈哈~~” 沈浩宇脑子有些乱,脸却涨得通红,TNND,这些人什么时候敢这样对他说话? 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冷冷道,“让开。” 他转头一看,便见到一个高大俊美的男生。班级中学生的叫声与脑中崭新的记忆提醒他,这名男生竟然是杨乱?! 可是,杨乱不是一个体重超过二百斤的胖子吗? 不对不对,这个世界的杨乱身材高挑,面容俊美,气质高冷,家中豪富。除此之外,杨乱成绩极好,运动也棒,还会拉小提琴,曾数次获得国家级音乐大奖。是老师心中的头号宠儿,更是柳州中学高中部著名的高岭之花。 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沈浩宇的身体却不自觉地按照肌肉记忆乖乖让往一边。杨乱提着书包神色冷漠的与他擦身而过,针扎般的冷意让他情不自禁的又让了半步。 呆呆站在走廊上,沈浩宇瞧着自己的胖手,有种强烈跳起来大叫的冲动。 明明自己是名灿烂阳光的大帅哥,为什么一觉醒来,竟变得又胖又丑又穷?而原本处于人生底层的杨乱却变得帅气,高冷又有钱? 莫非,如他以前看过的某些小说一般,他穿越了?穿到了平行世界,还是混得最差的那种! 奇可休! 正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沈浩宇一个机灵,顾不得多想,身体的本能命令他拎着包就往自己的班上冲。呃,高二(三)班,吊车尾,这才是他现在所在的班级,应该不会再错了。 经过高二(一)班时,沈浩宇透过窗户朝杨乱的座位望去,便见杨乱一双眼眸冰寒凌厉,正冷冷瞧着他。 那双眼眸中的冰冷与酷寒让沈浩宇不觉打了个寒噤,他突然发现,自己那不靠谱的揣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一,这的确是是个平行世界。 二,此世界对他很不友好,比如,原本呼风唤雨的他和一无所有的杨乱的地位气运处境全都对调了! 沈浩宇不自觉的想起了昨晚半梦半醒间那个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反省自身的错误,并对杨乱致以真挚的道歉。” 沈浩宇不屑的冷笑了,凭什么呀? 他的确记得,杨乱前世是跳楼了。可是,那又怎样?又不是他害的! 杨乱自己小肚鸡肠,承受不了打击要逝世,难道还让他沈浩宇爬到楼顶上去拉着?有人出了事,就非得找另外一个人负责吗? 要沈浩宇说,真正应该反省道歉的,是杨乱才对!一惊一乍的,搞什么,血/糊/糊/的一片,把他与同学们都吓了一大跳,影响了他们好几晚的睡眠质量! 真是的,好好的高中生活竟留下了这么不美好的瑕疵! 切,沈浩宇表示,为这种区区小事,让他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不就是家里没前世有钱,他有点胖吗,看他沈浩宇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上演一场人生逆袭的好戏! …… 只是,此世界对他真正的恶意才刚刚开始。 沈浩宇虽然想得洒脱,但,头上帽子要变色怎么办? 柳州高中校花排行榜第一的依然是李雨桐,隔壁高中最美的女生也叫夏若水,可是,她们全都狂热的追在杨乱的身后,宁可天天对着杨乱那张冷脸,却看都不看此刻的沈浩宇一眼。 “切,女人都只看人外表的吗?当真浅薄!” 沈浩宇脸色很不好看。 高二(三)班级的同学看着明明只是个胖仔,却拼命摆出一副俺天下第一帅,天天与李雨桐夏若水等人制造偶遇的沈浩宇,神情都很复杂。 性格相对温和的,含糊说一句:“沈浩宇同学自信心很足嘛。” 旁边的便嗤笑出声,道,“只是个会说大话空话的家伙而已,真有本事,像他哥哥沈浩石一样门门考第一啊!” 期中考试之后,一次课委会上。 语文老师问及班上各位同学的梦想。 回答“我想当医生”,“律师”,“老师”之类的是主流,也有小部分人想当“警察”或“作家”。 轮到沈浩宇时,他充满自信的站起来,大声道:“我想考艺术院校,将来成功出道,成为大明星!”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三秒钟后,整个班级的人都哄笑起来。 “还真敢说啊!” “就是,真可怜,看来沈浩宇同学一直以来对自己都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啊。” “好歹也照照镜子吧,瞧瞧他的尊容与身姿,真是令人恶心。” “对啊,人笨人丑就算了,至少有点自知之明吧,不要给其他人添麻烦啊!” “哈哈,他该不会觉得自己叫沈浩宇这个小说主角中常见的名字,便以为自己真的变成霸道总裁超级帅哥了吗?笑死我了!” “……” 老师咳嗽一声,开始打圆场,“别笑了,咳,无论如何,有梦想总是好的。” 如当头一棒,沈浩宇蒙了。 307. 开挂的逆袭人生,开启!慢着,故事走向貌似不对…… 沈浩宇清晰的记得,前世说他这么说的时候,神采飞扬,面上如有辉光,人人觉得理所当然,全体同学更是全部站起身来给他鼓掌。 为什么同样的一个念头,不同的人说出来时,众人反应相差这么大? 哼,不就是前世长好看点吗? 看我分分钟瘦下来给你们看!到时候恢复成超级大帅哥,亮瞎你们的眼!还有那些女生,一个个嫌贫爱富的,到时候让你们高攀不起! 开挂的逆袭人生,开启! …… 说干就干,沈浩宇第一时间将脑中想法付诸于行动,但是立刻发现一个现实问题:没钱。 当前家里可不是前世的中型企业老总,只是一个小杂货铺而已。抚养三个孩子,供他们读书,让他们吃饱饭就很不错了,还想要多余的钱出去浪?做梦吧你。 前世的私人教练就别想了,连健身房一个季度几千块的高消费,也不是现在的沈浩宇出得起的。 无奈下,沈浩晨掏空剩下来的压岁红包买了两个杠铃每天在家中练习,然后每天早晚都出去跑步。 他做这些的时候,陈石全程只是冷眼旁观,不支持,也不反对。 沈浩宇跑了三天,觉得有点坚持不下来了。 腿好酸。 但是他一想到学校里那些人嘲笑的眼光,他便觉得身体里涌出来新的力量,咬牙继续可以再跑上三百米了。他要让那些人知道,前世他能够成为超级帅哥,可不单单只是因为家境好,私教给力,或是遗传基因强大,他自身也付出了相当多努力的好不好! 有件事让他皱眉,便是目前这个身体吃起东西来,简直控制不住。哪怕是白米饭,或者是最简单的青菜,他也能随随便便就吃下个四五碗。这怎么行? 沈浩宇以绝强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每顿饭只吃原本饭量的三分一。结果,半个月后,在某一天晨跑完毕去上学时,当场晕倒在了课堂上。 脸色苍白,满脸虚汗,呼吸微弱。 英语课老师被沈浩宇吓了一跳,第一时间叫救护车来救人,将他送去了医院。 救护车与医院的费用且不说,沈浩宇绝望的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当前这具身体的体质天生虚弱,过量进行运动或锻炼不会瘦,只会丢命。 这,这,不是古代传说中的那种富贵病吗?为什么他会这么倒霉! 沈浩宇瞧着手中的化验单,眼睛几乎凸了出来。貌似以前的杨乱也是这种情况吧,好像是去年还是什么时候,杨乱一头栽倒在地,结果被送去医院,然后模模糊糊听人说杨乱体质不好瘦不下来什么的。但是那时候的沈浩宇高高在上,怎么会注意杨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虾米? 那么,现在瘦不下来怎么办? 回到家休养的沈浩宇躺在床上有些抓狂,只能在食物上面控制吗?但是这样子见效太慢了,而且真的会有效吗? …… 一个月后,沈浩宇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双胞胎哥哥,与自己同样体重超两百斤大关的沈浩石,竟然不知不觉中比他看起来瘦了好大一圈。 “那个,你现在体重多少?” 他问陈石。 陈石嘴角微勾,“一百八吧。” 一百八VS 两百过。前者获胜。 沈浩宇抓着头发,很是郁闷的问陈石,“为什么你瘦下来了我却没变?明明每天看你吃得不比我少,也没见你锻炼过啊。” 陈石淡淡一笑,“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这句话听起来好耳熟,沈浩宇摸摸头发,好像这是他上辈子的口头禅。 结果现在被双胞胎哥哥直接用在他自己身上……呃…… 老人口中的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还有,他的梦想。 沈浩宇瞧瞧艺校的招人标准,再瞅瞅自己满身的肥肉,超规格的小胖脸,眼中满是绝望。就他现在这身材样貌,别说进帝华,艺影等京城的顶尖艺术院校,就连最普通的职高类影视学院也进不去吧。人家是要未来的影视明星,不是找笑星。 就算是,沈浩宇也克服不了自己近二十年来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去做一个借搞笑出名的谐星。他前世的确有走这条路子,以底层草根之身磨砺数十载终于挣得一席之地的大师,但他沈浩宇是谁,怎肯熬干心血,走这条最笨最曲折的成名之路? 所以,最后只有这个以往被他无比鄙视的方法了吗? 沈浩宇握紧了手中医疗美容院的宣传彩页,眼中的迟疑最终变成了坚定。 但是,手术费用从哪里来? 沈浩宇突然一呆。 这种花费父母是肯定不可能给他出的,他们全家,当前整一个月收入才不到八千块,还得负担一家五六口衣食住行包括三个孩子的学费。而沈浩宇这样一个全身抽脂+塑形的大手术,至少也要两万多。就这,还是活动期间的五折优惠价。 沈浩宇抱着一线希望,向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沈浩石求助。后者是位货真价实的学霸,长年包揽了整个年级大大小小的各类奖学金,算起来,每年少说也有好几千块吧 沈浩宇双手合十,面上表情很是真诚,“拜托了,石哥,先借我两万块好不好?等我成功出道了,将来成了大明星,一定加倍还钱给你!” 体重已成功控制在八十公斤以内的陈石身上的臃肿渐渐变成了肌肉,五官已隐隐看得出帅哥的轮廓。他嘴角一勾,露出个微带邪气的笑,“借钱给你?那是不可能的。指望你成功出道后还钱,还不如将来我自己直接当明星回本更靠谱一点。” 沈浩宇:“……” 陈石瞧着任务目标垂头丧气的神情,心情莫名更好了些。他淡淡为沈浩宇指出一条无比正当的挣钱路子,“去工地当小工吧,现在所有建筑公司都缺人。脑袋不好,就用体力来凑,搬砖或者扛水泥都行,这个没啥技术含量,工钱日结不说,还可以顺道锻炼下身体。” “现在刚好是寒假,工作上一两个月,说不定不用你去专门整容,就自然而然瘦下来了,一举两得,多好!” 沈浩宇气得摔门而走。 听听,这是亲哥该说的话吗? 308. 逆袭进行时? 既然是因为吃的太多瘦不下来,那么干脆将胃切掉一部分,只保留之前的四分之一。如此便能强行控制食量,人自然而然的就瘦下来了。 只要真正的瘦下来,我就还是那个站在柳州中学校草榜第一位的超级帅哥沈浩宇不是? 沈浩宇推断出了一个很简单的结论。 但,手术费怎么办? 进行这种手术至少也要上万块,而自己…… 沈浩宇默默数了数自己当前所有存下来的压岁钱,合计不超过一千大元。 那么,当真去工地打工赚钱?NO WAY。 这种底层平民才去做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呢。他沈浩宇是谁?将来的大明星,前世公认的校草NO.1,有名的学校贵公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体力活儿? 那么,靠变身学霸赚奖金?哈,他要是自己能轻松赚到,之前还和那无情的老哥沈浩石浪费那么多口水吗?前世今生,他都没有点亮雪霸这个属性点好不好? 郁闷的沈浩宇用手中那个杂牌手机百无聊赖的刷着网上那些如何赚快钱的方法。切,网贷,网赌,网上期货,全都是骗子!欺负他是个没出社会的高中生吗? 看来看去,他最后无意中在某个论坛里看到了一个点赞数极高的调侃帖子: 卖血。 哎,卖血好啊,血液属于可再生资源,适度抽取一点反而对身体有好处。不像那些胳膊腿或眼睛等器官,丢了一个就永远无法再生了。 他沈浩宇现在还不到十七岁,正是一生中血气最旺盛的时候,正好他之前不是头疼体重超标吗?卖一下血,营养不就往补血上花,而非用在长肉上了吗,多好!还能顺便赚点钱!一举数得啊,有没有。 半年后。 沈浩宇瘦倒是瘦了一圈,但是整个人皮肉松松弛,脸色惨白,多走两步路,全身都打飘。 半年时间里,他卖了近一万毫升血,相当于周身的血液更新了两三遍,正常人可当真受不了。当然,收获也是有的,这一世他手上存款第一次超过了一万。 这可是真正的血汗钱。 沈浩宇成功在网上查到了一家隐秘又可靠的医院,有足够的资质可以做胃部切除手术,就在本市。 马上就是暑假,沈浩宇开始做手术与住院的准备。他想着,待到术后,高三开学,他将以崭新的面貌,面对班级里的那些变色龙。 一想到那些以往对他讽刺嘲笑的脸到时候全变成惊愕崇拜与不敢置信,沈浩宇便觉得全身战栗,连身上不舒服的感觉都全忘了。 陈石只是冷冷瞧着这次任务目标在这半年里蹿上跳下。 帮助?为什么? 该给的建议已经给了,那是堂堂正正赚钱的路子,虽然辛苦点儿。可沈浩宇全然不听,牛不喝水陈石难道还强按头不成? 任务目标今年已满十七了,又不是一两岁的婴儿,吃饭还得靠喂。 反正,无论做出任何决定,只要任务者能承担起这个选择的后果就行。九次机会九条命,虽然死亡与重生的时候,比较痛苦点,但稍微浪一浪,没关系! …… 沈浩宇按电话中的地址来到医院大门前的时候,不禁皱眉。 这医院怎么这么破,而且小,简直就像一个稍大些的旧诊所一般,在这儿做手术真的没问题吗? 但,去三甲大医院?手上钱不够啊,而且没有父母到场签字,那儿谁敢随便给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进行胃部切除手术? 沈浩宇迟疑着推开诊所大门,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带着一个俏护士笑容笑容可鞠的朝他迎了过来。 沈浩宇最终放弃了转身就走的念头。 “算了,多少价位多少服务。忍忍就过去了,自己现在,可不是前世的大少爷了。” 躺上手术台,在全身麻醉药的作用下,沈浩宇沉沉睡着了。 当沈浩宇醒来时,便发现自己似乎不在通常意义中的病房里。 这是一个简陋的房间,没有窗户,四壁白灰斑驳,满是霉味儿。墙角那里堆着满满的铁笼子,上面盖着黑布,不时有细微的响动从铁笼子里传出来。 刀口处,剧烈的疼痛着,但是却不在应有的位置。 沈浩宇虽然不是医科生,却知道胃部至少在小腹吧,怎么他却感觉到后腰腰子的位置,在隐隐作痛? 他伸手想摸摸,却发现自己的双手都被铁铐铐着。 喂喂,这是在干什么,他只是做个手术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浩宇跳下床来,却觉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麻药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散。 正对着铁笼的铁门忽然被重重拉响,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子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瞧不清他具体模样,唯见一双暴戾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耐烦。 “喝水了。” 口罩男随手拿起一瓶水就往沈浩宇嘴里灌,完全没有为他解惑的打算。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喂,你们这是绑架,知道吗?” 口罩男冷笑一声,随手将沈浩宇一推,“区区一个素材!放心,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沈浩宇背部撞到床柱上,伤口几乎立刻咧开,一时痛得眼前发黑。待他回过神来时,那口罩男已一把将铁笼上的黑布扯下,墙角铁笼内的景象,立刻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沈浩宇面前。 沈浩宇一声大叫,连连往后爬,连后腰的疼痛也忘记了。 铁笼里,全部是人,一个个衣不蔽体,浑身惨白。。 因为铁笼太小,高不到三尺,那些人只能蜷缩着身体,如动物般挣扎着生存在在铁笼里。病号服外的身体上,隐隐看得到粗糙的缝线,鲜血与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正对着沈浩宇的铁笼内是一名没有了双眼的少年,容貌尚自稚嫩,却满脸疯狂之色,双手朝着沈浩宇的方向胡乱挥舞着,口中发出谁也听不懂的荷荷大叫声。 沈浩宇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特别不妙的猜想:莫非,他这次中了大奖? 撞到了传说中才有的,那种黑窝点? 而他被切掉的,不是半个胃,而是一个肾?! 309. 第一次死亡 沈浩宇拼命的在口袋里摸,手机,手机呢?他要报警! 然后方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原本的衣服全都不在了,现在只套着件半旧的病号服。 口罩男冷笑一声,也不理沈浩宇,朝铁笼里丢了几瓶水,锁上铁笼子,也懒得再次盖上黑布,一脚便踢在了想往铁门处跑的沈浩宇身上。 “还想逃,嗯?哼,想得倒是美,要不是客户早订了货,要新鲜干净的,有你的苦头吃!” 口罩男大摇大摆离开了这个房间,沈浩宇忍痛冲了了上去,却还是迟了一步,厚重隔音的铁门在他面前轰然关上,然后上锁。 “该死的,我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我将来可是要成为大明星的人!” “就没人发现异常,就没人报警吗?警察呢,为什么还不来?这里可是贩/卖/Q/G的黑窝点!” 沈浩宇满心愤怒,一边大骂,一边用力捶打着铁门。 “TNND,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啊,我的明星之路还没开始就失去了一个肾?这样的话,我以后再也没法熬夜拍戏了,动作戏也没法再接,我的前途断掉了大半!恨死你们这些家伙了!” 愤怒中,沈浩宇伤口迸裂,鲜血喷涌,他却恍如未觉。直到身体慢慢变冷,失掉最后一丝力气,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坠入黑暗前,沈浩宇脑中最强烈的一个念头便是:TNND,如果我没事,一定整死这家医院,还有害死我的那些人啊。 …… 仿佛是窒息的水中突然冒出头来。睁开眼,便见到澄清的天光。 沈浩宇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许久,大脑才恢复正常。 自己是被人救了吗?对了,他要打110报警! 手指摸到手机的时候,他发现手机安安稳稳的放在床头柜上,而他身上,哪里还有之前那件染血的病号服? 沈浩宇定神往四周一望,便见身处环境果然不是那个发霉的陌生房间,可也不在医院病房里,而在是在自家的小房间内。 沈浩宇将被子一扯,穿着件大裤衩便冲了出去。边跑边按110,他要报警,他被人偷偷取了一个肾,还被人关起来,差点就死了…… 房门一拉开,便看到沈家的几个人正坐在小桌子旁吃早饭,一色馒头清粥小菜,瞧见他时,神情略有些惊讶,于是大眼瞪小眼数秒。 回过神来后,沈爸爸沈富对着他挥挥筷子,“去收拾一下吃早饭,今天起得倒早。嗯,你这是睡迷糊了吗?” 沈皓云对着发呆的沈浩宇一记裂石穿云的河东狮吼,“赶紧去穿件衣服啊!穿这么个小裤衩到处蹦,你以为你几岁?你那身小肥肉,你老姐我才不稀罕呢?” 不是的,我真的被人切掉了一个肾,不信你们瞧,我这背后还有手术刀口呢……咦? 本欲大声申辩的沈浩宇伸手摸摸自己的后腰,触手处一片光滑,哪有半点伤痕。 陈石合上手里厚厚的单词本,推推脸上的平光眼镜,体重已经控制在完美70公斤内的他已然是一名超级帅哥。气度淡然,温文如玉。他淡淡对沈浩宇道,“是做噩梦了吧?我帮你找老师批张请假条,你好好在家休息半天。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哦哦。”遇到连串暴击的沈浩宇脑子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抓抓头发,也不洗漱,又躺回了房间内的小床里。 难道,之前的一切真的是梦? 他蓦地想起了什么,抓起手机,眼睛几乎粘在了手机屏幕上。 时间:2151年10月17号. 不对呀,他记得之前他去医院做手术的时候已经放寒假,是2052年1月份了。 梦?不可能有那么逼真的噩梦! 沈浩宇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另一种猜测涌上心头。那么,就是如小说中那般,他要么预知到了三个月后的事,要么,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他又穿越重生回了三个月前。 沈浩宇再度爬了起来,从床底下翻出一只旧月饼盒子。里面放着他每次卖血的单据,和存着他全部身家的银行卡。单据上的记录表明,这几个月来他以每个月两次的频率以体内的鲜血换来钞票,最新卖血日,是上个星期天。 这就没错了,最大的概律,是重生啊! 沈浩宇在这一瞬笑得咬牙切齿,那个敢坑他的非法医院,实际上的黑窝点,还有里面的那些家伙,他可绝对不会放过。 …… 说干就干,沈浩宇请了几天病假,到那家医院附近溜达了几圈。 QG贩卖这种事情有没有他不清楚,只觉得人流量的确稀疏,照这种情况,正常医院早办不下去了。偶尔,他似乎见到有那么两个行踪诡秘鬼鬼祟祟的家伙走过,其中一名,便与记忆中的口罩男身形颇为相似。 沈浩宇没敢多看,瞟了两眼后离开了。 他买了张一次性电话卡,搭公交车坐到城市另一端方才拨通电话报警。 他要举报:他似乎发现了某个非法医疗及贩卖集团的窝点。 听得警笛声响起的时候,沈浩宇本来还想那家医院附近再瞧瞧,他得亲眼看到那些家伙被警察逮到,方能出掉心中那口恶气。 忽地激灵一下,他想到了自己当前的虚弱身体,可怕霉运,与万一他被残余份子发现后可能遇到的后续报复,沈浩宇心中“咯噔!”一声,再也不敢继续浪,压低帽檐灰溜溜的走了。 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沈浩宇便见到有相关新闻报导。 只是说的相当含糊,仅仅提到查到非法医院,不良窝点,铁笼啊,及笼中那些人的惨状均未放出来。 沈浩宇想了想,登上网络点开了本地的论坛。果然,里面爆了不少大料。 不知哪位大神,竟然拍到了W警出手的镜头,还有一些面色惨白,骨瘦如柴,担架外隐隐可见伤/残/肢/体者的照片。 照片旁边配着大神的感慨:“XW绝对是把事情往小里说了,我敢打赌10包辣条,这件事儿绝对不简单!” 下方一水赞同声。 然后便是疯狂地刷+10086。 便在这时,有新的帖子被顶上头条,却是有人爆料说,那个地方就是一个贩卖QG的地下窝点,有某某某发现那里有不少胳膊,LZ被切除的幸存者,以及众多未处理干净的ST,情况初见时凄惨无比。 这个帖子冒出来没多久,就被删的无影无踪。 网上一片喧闹。 …… 沈浩宇关掉手机,长长吐了一口气。总算,没有白忙一场。 同时,他心中莫名的升起种难言的成就感。 …… 310. 不合格针头导致的HIV 与此同时,陈石无声按掉了手机。 这几天来,他一直化身超级保镖,默默跟在任务目标沈浩宇身后,为他解决后患,擦掉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 陈石推推平光眼镜,露出个淡漠的笑。 若没有陈石出手,浩宇还真以为他戴个口罩,扣顶鸭舌帽就一切都没问题了?太天真。 不过,这次的任务目标总算是做了一点正事儿。多积累一些功德肯定没坏处,且不说他这个任务协助者能否拿到多少分成,最主要的是任务目标往后死的时候境况应该没那么惨吧,至少疼痛感会好点。 嗯,以上纯属推测,只是或许。 …… 沈浩宇第二次的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吸取第一次死亡的教训,沈浩宇再没敢想着去小诊所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一方面省吃俭用,一方面坚持卖血,心想,怎么着也要去可靠有保障的正规三甲大医院做手术。 时间慢慢过去,沈浩宇意外的发现自己在学习成绩上有了提高? 嗯,天天身边有着如此勤奋的双生兄弟带领着,或许自身也在这学霸光环中有了加成? 但意外却在此时突然降临。 沈浩宇在寒假开始后不久,便忽然长期持续低烧,全身无力,恶心晕倒,身上长出斑斑红点,去医院一查,H I V阳性。 盯着化验单,沈浩宇眼珠子都差点飞了出来? 啥,他竟然染上了艾/滋/病? 瞧着医生和护士小姐看过来时或怜悯或暗含鄙夷的眼神,沈浩宇只想叫个撞天屈。天可怜见,他这一世洁身自好,到现在还是C男呢!怎么会染上这种病? 怎么办? 纸是包不住火的,沈浩宇难得聪明了一回。他第一时间跟老哥沈浩石透了一下气。 陈石对此也表示异常惊讶,如此事态发展当真在他意料之外。 两人暂时先将这件事瞒着家里,只说感染了严重皮肤病要住院。然后陈石发挥学霸实力,结合沈浩宇前一段时间的行踪轨迹,在三天内推算出了最可能的结果。 这次意外,的的确确不是沈浩宇的锅。 一个月前,沈浩宇照例去常去的采血点卖血,结果这家医院本身有问题,某个采购部的主管收回扣,买了不合格的针头。 采血针头原本应该是一次性的,可这批非但是使用过的,而且根本未经过严格的消毒,便流入了采血点。 查到此处,陈石脸色便开始变了,他看了一眼沈浩宇,第一时间报警。 在警察的后续调查中,他们发现了一件悲催的事实:不知是刻意还是意外,这一批上百根不合格针头里,一共有三支染有病毒。 而沈浩宇,便刚好撞到了其中之一。 余下两只,警察查到时,还好好躺在库房里。 这运气…… 连带队警察也只能拍着陈石的肩膀摇头道,“让你弟弟心胸放开些,好好养病吧。他还年轻,这病的潜伏期很长。” 沈浩宇:“……” 或许是太过心有不甘,又或者是悲催的体质问题,没多久,沈浩宇身上的病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猛的发作了。 精神不稳定下,各种不配合的沈浩宇没多久便全身免疫力失调,各类并发症急剧发作,继而全身溃烂,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哪里还能再瞒着家里人? 急急冲进医院里来的母亲和姐姐流着泪,又是心疼,又是痛骂,骂沈浩宇为了区区几千块钱去卖血,结果染上病,将自己的小命都折腾没了!亏不亏,啊?缺钱就跟家里人好好说呀,为什么要冒这种险,以伤害自己的身体与未来做代价? 沈父蹲在病床外,拼命揪着自己的头发。他恨自己为什么平时不再努力一些,如果家里条件再好一点,更有钱一些,那么小儿子就不会因为缺钱而去卖血,从而染上这种不治之症! 浩宇虽有些顽皮,但从来没坏心,他才十七岁,为什么会染上这种病?他宁可染上这种病的是他自己!几十年来,他们家从来本本分分,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惩罚他们? 瞧着他痛苦的神情,陈石神情淡然,手却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 当医生走过来时,沈父一跃而起,擦干眼泪,挤出笑脸,询问着最有效的治疗方案。 他可是一家之主,家中的顶梁柱,绝不能就这么倒下! …… 就真正意义上来说,治疗方案是没有的,准确的说,现在能提出来的唯有控制方案。 与前世一样,这种病毒也是世界三大绝症之一。 只要被感染,检验结果确认为阳性,从此便没有治愈的可能性。唯有用药控制,然后,心态相对较好与外部环境配合得当,用药又能跟上的患者或许能活得较长,较轻松些。 而沈浩宇,此时已直接发展到了中晚期,连主治医生也愕然于他恶化的速度。 相对于沈浩宇完全放弃治疗的态度,沈家众人很坚决,病,一定得治,药,只要丁点见效,多贵也买,没钱,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要救!只是,早早从网上查到相关资料的沈浩宇心中冰冷。像他当前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动一两次手术就能解决掉的问题,而是一个长期的,疗养的,煎熬的过程,或许再过几天,他就会全身机能失调,烂得不成人形。沈家哪怕尽一切努力,也只是让他的痛苦稍稍轻一点点,令他在人间挣扎的日子多上那么几天。 学校,早已没法去了。梦想,远得就如海市蜃楼,今生再也无法触碰。 晚上,万籁俱寂。 看着坐着病床旁给他喂排骨粥的陈石,自得知真相后那天便再未说过一个字的沈浩宇终于落下泪来。 “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呢?早知道就听老哥你的,去扛砖头,扛石灰,去工地做小工赚钱也好,就算被人笑,我也不在乎了,总好过现在没了命。” “真是不甘心啊,我本想成为大明星,希望几十上百年后人家都能记得我,我笑容灿烂,容貌英俊,永远不老,闪耀在银幕上,闪耀在我塑造出的那些令人深刻的角色身上,就算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也有无数人记得我年轻帅气的模样。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空……” 陈石淡淡瞧着他,用湿巾给他擦了擦嘴角,却没有说话。 只在晚上沈母来换班前,沈浩宇依稀听到了陈石一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安慰,“活着,或许就有机会。” 还有机会吗?沈浩宇泪如泉涌。 …… 311. 如释重负的死亡 世间哪有那么多奇迹? 就是因为少,才被冠上奇迹之名。 尽管沈浩宇努力打起精神,可情况还是每况愈下。自主治医生暗藏怜悯的眼神与网上查到相关描述中,沈浩宇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半个月后。 闭目养神的沈浩宇听到了病房外沈父与沈母的交谈。家里决定卖掉现在仍在月供的房子,换取几十万现金,给他买一种进口特效药。 其余沈家人住哪里?先租房子呗,总能过得下去。这种时候,当然是重病的家人比较重要。 消化掉他们究竟在说什么的那一瞬,沈浩宇的心仿佛被刺了一刀,忽然剧痛起来。 在他前世看来,几十万算什么问题?一辆车的价钱而已,他无论向老爸老妈或是姐姐沈皓云撒撒娇,卡上便能转到这笔钱。 可是在今生,却是这一世的父母一辈子的积蓄。 沈浩宇清楚知道现在自己此刻的病情,就算买了那个特效药吃下又如何?治是不可能治好的,充其量让他再多活十天半个月而已,既如此,那又何必? 第二天中午,熬夜打了两份零工的沈母送饭来后实在太累,趴在沈浩宇的病床前稍稍打了一个盹,沈浩宇瞧瞧她,拔掉手上的输液管换了身新衣服后,走上了住院部的楼顶。 他看看天空,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病房内枕头下,留有沈浩宇的遗书。 “亲爱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请原谅我的任性,但是我实在不愿意以这种不成人形全身溃烂的模样,苟延残喘下去。谢谢你们。下辈子,希望还能做你们的儿子。 BY 沈浩宇。” 换班的陈石走过来时,便远远见到沈浩宇最后坠落的那一幕。 他沉默着托托平光眼镜。 …… 这世间或许真有奇迹! 当沈浩宇再次从熟悉的小房间内醒来时,他心中满是惊喜。 在被病痛折磨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曾想过自己是否仍有再次复活的机会,但后来唯有摇摇头,重生或穿越这种事,哪里可能一再出现?可现在,这个世界竟然如此厚爱他! 想到这里时,沈浩宇摸摸头发,之前迷迷糊糊际,脑子里响起的莫名声音说得难道是真的吗? 上面提到他还有几次复活机会来着…… 沈浩宇苦苦思索了许久,但隔了许久,早已模糊的记忆仍未提供出正确答案。但在此时,便听到门被粗鲁的敲响了,“赶紧起床,上学要迟到了,我们早饭都吃完了!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赖床!” 沈皓云粗鲁的声音在这一刻听起来却是如此的亲切。 沈浩宇一跃而起,拿起床边的手机瞧了一眼时间,果然是熟悉的2051年10月17号,他刚刚开始卖血两个月的时候。 一切,应该还来得及。 套上T恤推门而出,看着正围在简陋的小桌旁吃早餐的沈家诸人,沈浩宇在这一刻,笑得无比灿烂。 …… 请假,体检,抽血化验,所有指数正常。 最好的可能性呈现在眼前,沈浩宇终于真正松了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一切来得及。 卖血赚钱什么的,沈浩宇将这种危险的念头远远抛到了天外。 那么,还是要去切胃吗,还是去整形? 经历数次挫折,沈浩宇当真有些犹豫了。抓抓头发,他想,多挣点钱总没坏处,至于具体走哪条路线,到时候再说吧。 那么,怎么赚钱呢? 发传单,还是像陈石所说那样的去工地里搬砖抬水泥? 沈浩宇,在这一刻有些迟疑。 …… “帅哥,要不要来咱们美容院瞧一下,微调哦,令你更完美,只要8888,全新的自己带回家!” 步行街上,新开业的整形美容院装潢豪华,逼/格/高大上,一看就是高端场所。门口,打扮精致容貌甜美的小姐姐笑眯眯地向经过的每个人手中都塞进一张精美的宣传页。 此时正是寒假的第一天。 对于如何取舍,沈浩宇仍未下定决心。小姐姐指间的宣传单便在此时塞到了他手里。 本想随手丢掉的沈浩宇一眼瞟上宣传单,却被上面的项目与优惠给吸引住了:“咦,这些项目看起来也不贵呀,而且效果好像真不错,执业医师还是自棒棒国归来的高级专家,不管是信誉还是质量,都很有保证的样子” 瞧着宣传单上几张马赛克遮住双眼的前后调整对比案例图片,沈浩宇双目微亮,“调整前及格都难,调整后却成了一百分,这个可以有啊。” 漂亮的小姐姐何等耳聪目明,一眼便看清了沈浩宇内心的动摇,笃定了他成为下一个客户的潜质。在他还稀里糊涂犹犹豫豫的时候,已带着三分娇嗔三分强制将他拉进了美容院内。 伊美专业整形美容院。 二楼办公室内。 带着近视眼镜的中年男子瞧着沈浩宇,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不待沈浩宇说话,他径直用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各种标尺在沈浩宇脸上身上测量了半天,当场就把沈浩宇给震住了。 在沈浩宇终于稍稍反应过来时,便听得这中年男子对他叹道:“沈先生,其实你的骨相五官都长的相当好,只是体重超标了不少。若是进行合理的抽脂手术,再进行点小小的微调,那么,赶上银城武,比肩古地乐,成为下一个SUPER STAR,那是指日可待呀!” 老奸巨猾的社会人,轻而易举地便从沈浩宇的神情变幻与寥寥几语间,得知这名年方十七岁的小/菜/鸟他今生最大的目标与向往。 事实上,这段时间没有再卖血,规律作息,将身体慢慢养回来的沈浩宇虽说没有再进行那些激进的瘦身运动,只是跟着陈石按时起床,吃饭,学习,休息,但体重反而下降了二十来斤,前两天称时已控制在了一百七十斤左右,原本英俊的五官已经隐约显出三分轮廓。 只是,与陈石仍没得比。 虽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哥哥,可陈石此时体重已经控制在了七十五公斤内,明明他们两人每天一样学习锻炼啊,为什么最后结果却相差这么大? 难道真像陈石所说的那样,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沈浩宇在这一刻,有些犹豫。 312. 啥,微调也会有风险? 如果,沈浩宇是说如果,以后他再也瘦不下来了怎么办? 就他现在这个体重,也是明显超标的。 就算能瘦,可没有一年内瘦下来又有什么用?如果一年后还是这个样子,那么考上心仪的顶级艺术类院校对他来说,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到那时,就是真正的自打脸了。他以前发的豪言将成为事实上的狂言与空话。一想到被班级与学校里的那些学生讥笑嘲讽的场景,沈浩宇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纵然跟着陈石再奋斗一年,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又怎样? 那压根不是他想走的路啊,他沈浩宇可是一心要成为舞台中心,众人目光焦点,未来的大明星的存在。 犹豫间,沈浩宇便听中年男子笑眯眯的声音,“你现在还年轻,恢复力很强,只是一些微调,不会涉及到大块骨头,放心。再说那个抽脂术,根本不像不懂行的人想象中那么夸张,什么流几桶油出来,哈哈,怎么可能。其实只是稍稍把身上多余的一点点脂肪用仪器吸掉而已,安全可靠无后患。” “手术的问题压根就不用担心,你只是稍稍打个瞌睡,一觉醒来,就已经改头换面,成为理想中的自己了,比拔牙还简单呢。这年头,大家谁不爱美?双眼皮,开眼角,垫鼻尖,乃至全身整形的,多了。稍稍进行微调,让自己更完美,这正常得很。我做这一行已经二十多年了,手底下少说也有好几百个成功的例子,不信,你瞧瞧。” 中年男子微笑着抽出一叠前后对比的资料卡递过来。沈浩宇略略加一瞧,便见个个臃肿多肉的身体变成了黄金比例变成了健美雕塑,成品那一栏,他更是看到好几个在大屏幕上熟悉的面孔。 果然,要进这一行,就得对自己狠点儿。 中年男子敏锐的察觉到沈浩宇此刻心情纠结的具体缘由,便一拍桌子祭出了大杀器:“现在美容院搞活动,你可以进行大幅度打折,甚至免费!” 咦,现在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沈浩宇颇有些惊讶。 中年男子推推金丝边眼镜,笑眯眯地道,“只要你答应作为我们的整容模特,同意将手术前后的对比照片提供给我们作样板用,就可以享受优惠哦。你这次的所有项目,抽脂也好,全身微调也好,都可以免费。” “不会担心肖像权问题,我们会对你的眼部进行马赛克处理,担保你身边的人看不出来。” 沈浩宇此时却压根没有想到大变活人后,身边人怎么可能不会发现这个巨大的BUG,心中只是在纠结这样交易究竟划不划算? 好歹上一辈子老爸也是做生意的,还做得很不错。 抓抓头发,沈浩宇有些犹豫地问道,“如果我不愿意提供照片作为广告使用呢,那这些项目一共需要多少钱?” 中年男子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牙微微一笑,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阵按,最后得出一个数字,将它静静推向了沈浩宇。 36,800这个数字赫然在目。 沈浩宇霍地站了起来:“三万六千八?怎么这么贵!不是说好全身套餐才八千八百八十八吗?” 中年男子掸掸袖子,微微一笑,“那只是基本费用。主刀者是执业期三年内的初级医师。你如果想进行全身抽脂,完美微调,拥好最好的术后效果,便得我这样的高级专家亲自出手。这年头什么值钱?技术最贵!你那区区几千块钱,可买不到这样两场大手术!” “要不是今天刚开业想找个好意头,我又看你挺投缘,给你在原本的八折优惠上又打了个八折,现在至少费用是60,000以上,可不是简单的36,800就能解决的事儿。 一分钱一分货,图便宜又想美?出门左转,找那些贴在墙上打小广告的小诊所吧,慢走不送。” 沈浩宇真正迟疑了。 他异常心动于这个机会,可是心中不知何处,始终在提醒他,留意人生中看得见看不见的坑。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沈浩宇抓抓头发,“能再给我点时间吗?我想回去再想想。” 中年男子貌似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没问题,你回去慢慢考虑吧。” “不过我得先提醒你一声,不管你想不想抓住这个机会,三天内给我答复。超过三天后,可就没这个优惠了。爱美的人多的是,大把的有潜质年轻人等着给我们打广告。这样名利双收的好机会,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 …… 回到家后,沈浩宇,辗转反侧,一整夜都没睡着,连吃饭时都神思恍惚魂飞天外在考虑着这件事。 向来神经粗大的沈家人也不禁多瞧了他好几眼,都以为他失恋了。 陈石淡淡的瞧瞧以新姿态做死的任务者,不打击,也不鼓励,只是继续自己吃饭的动作。 在小床上打了个滚,沈浩宇用自已的杂牌手机刷了刷伊美容院的相关资料,可千度上铺天盖地都是广告,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想了想,在网上查了又查与他交谈的中年男子的资料,只见与宣传单上标注的一样,这位李志全先生果然是从棒棒国研修归来来的高级医美专家,有博士学位,二十一年专业美容经验,经手案例数以千计,无一例失败。 他这次到柳州市来,是因为这儿是帝都外的第一家分院,所以才特意过来作镇半个月。机会难得,时不再来。 第二天上午。 考虑了一整晚,沈浩宇终于按着宣传单上的联络号码拨通了李志全博士电话。 “您好,你之前的许诺还有效吗?” “……” 挂掉电话后,沈浩宇握紧拳头,长长吐了口气,终于是做下了决定,这一次,应该没问题吧…… 接下来,沈浩宇以要好好学习为由,对家里人说这段时间要到另一位好友家里住几天,两个人互相督促,不玩手机,用心学习,争取高三开学时成绩有一个巨大的提升,将来方有机会考上心仪的好学校。 为什么不与哥哥沈浩石一起?双方目前差距太大,做队友没效率啊。 沈家人深以为然,沈父更是老怀大慰,深深觉得原本一脑门不切实际幻想的小儿子如今终于长大了! 唯有陈石,神色淡淡,瞧着事情慢慢演变,似乎看到了有趣的镜头,他取下平光眼镜,用纸巾慢慢擦着,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出意料的笑容。 意料之中,预计之外,这次手术果然失败了。 313. 杨乱也想成为大明星?! 手术失败的结果,便是沈浩宇丢了命。 哈,这怎么可能? 区区一个整形手术而已,后果怎么会这么惨烈? 弥留之际的沈浩宇,对这一点深深地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或许是沈浩宇的体质天生对麻药过敏,也或许是麻醉师不专业,麻药打得过量,也可能是抽脂抽的太过头了,又或者说是传说中的血液倒灌呛到气管,导致无法呼吸,可又发现得太迟…… 不论哪种原因,反正最终结局就是沈浩宇因为这次失败的手术没了小命。 手术台外,呈现阿飘状态的沈浩宇大是愤怒: 所以说,这位李志全先生说了谎对吗?这个美容院根本没他说得那么专业,他自己也只是包装出来的水货,什么完美培训,周全学习,与执刀几千次无一例失败得来的名声,都是假的! 只是沈浩宇得知这一点的时候迟了点,所付出的代价是他的生命。 “啊,完了,完了!” 沈浩宇抓着头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来,在进行手术之前,他可是签了一份免责声明的。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 正规医院进行拯救生命的大手术时之前如此,美容院进行微调,哪怕只是区区的开眼角割双眼皮也同样如此。 而按那个免责声明上的条例,手术失败这个锅全部由沈浩宇一个人扛。来这儿之前,他更连家人都没告诉,到时候伊美美容院说不定连钱都不用赔。 一想到这一点,已经成为阿飘状态的沈浩宇便觉得异常心塞。 当然,事实上可能没那么惨,毕竟出了人命事故,安葬费什么的美容院好歹也会给一点,如果上面抓得严,伊美美容院也许会停业整顿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但,且不说负不负责,赔不赔钱,现在的问题重点在于,沈浩宇的这条小命就这么没了,没了…… 在思维陷入黑暗前的那一刻,沈浩宇脑海里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他还能再次醒来吗? 醒来后,会不会还是那么悲剧啊…… …… 事实证明,沈浩宇最后的考虑果然是很有道理的,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又一次回到了2051年10月17号这天早上。 时光至此第四次重启的沈浩宇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在考虑一个问题:当前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在惩罚那些想走捷径的人? 比如他。 也不是直接让他没了命,只是不好的机率无限增大。比如同样抄一条小路回家,别人都没事儿,唯独他经过时,上方就会有花盆掉下来,而且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他头顶,百分百击碎他脑袋。 “咕咚~~”想到这可怕的场景,沈浩宇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咽了口口水后,沈浩宇决心选择当前最可靠的生存方式:好好学习。 后续时间,沈浩宇紧跟陈石的步调。然后在寒假前这个学期结束时,他惊讶的发现这一回的减肥效果比上一世要好很多,他竟然瘦到了一百五十八斤! 难道说减肥效果跟人的心理状况也很有关系? 抓抓头发,沈浩宇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沈浩宇特意到记忆中的那条街上去瞧了瞧。 果然,伊美高级美容会所柳州分院今天正式开张,外观华丽大气,气度不凡。 门外人流汹涌。许多年轻人或是脸上犹有明显稚气的少男少女们纷纷向笑容标准模样甜美的小姐姐们咨询着相关信息。 镶金大门内,沈浩宇印象深刻的中年男子,网页上的李志全博士微笑看着这边,金丝边眼镜下闪烁着沈浩宇之前未留意过的精明算计之光。 沈浩宇拉了拉卫衣帽子,快步走过这里。 然后找了个公用电话亭,举报电话,拨通~~ 沈浩宇说的不多,仅仅是举报这位李志全先生博士文凭造假,以及传说中的几千个成功手术案例可能有些灌水而已。 嗯,他沈浩宇是个有良心的家伙。这种涉及到诸多爱美人士的事情多查一查,弄清楚点,可不是对广大人民群众负责吗? 有则改之,无则加冕。握手,誓死为广大爱美人士筛选出合格的高级美容院! 不提供相应品质的服务,只变着法子从消费者身上刮钱,这可怎么行? 他默默拨通了电话,在某个角落里向工商局等地举报这所医院资质不够就主刀医生学历造假案例造假等等。 做完这件事后,沈浩宇抓抓头发,只觉得:啊,念头通达。 开心,他也是为社会创造价值的好人了喔。 远远跟在他身后的陈石推推平光眼镜,什么话也没说。 之后的寒假生活过得波澜不惊,当然,之前开业时广告打得轰轰烈烈的伊美高级美容院在沉寂了一小段时间后,又重新轰轰烈烈的开业了,只是气势却大不如前。 只是,这种事情沈浩宇也好,陈石也好,都已经管不着了。 个人有个人的运数。 …… 开学之后,就是高二年纪的最后半年了。 沈浩宇咬着笔头,做数学几何题做得怀疑人生体验。 他当时怎么就脑子进水,跟着跟着老哥一起进了理科班呢?文科多好,随便写写,只要粘了点边,好歹也有几分辛苦分吧。啊,这些物理化学理综什么的,当真是要人命啊。 “什么,杨乱的梦想,也是成为大明星?” 沈浩宇眨眨眼,听着班上同学轰传的八卦。原来是在这次的高二学生情况调查中,杨乱终于开了金口,说出他以后的目标职业是什么。 当然,与沈浩宇不同的是,杨乱的发言得到了老师的鼓励与祝福,同学们的支持与欢呼,都觉得成为大明星什么的,对于如此优秀的杨乱同学来说,绝对是十拿九稳,唾手可得。也因此,杨乱在学校的人气更高了,还有不少同学拿着纸笔请他签名,请他合影什么的,都说,等将来杨乱出名后,这些东西就坐等升值了。 沈浩宇咔嚓咔嚓咬碎了手中的铅笔。 TNND,这真是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他得到的是讥讽,那个人得到的却是全民一致的支持与肯定啊? 314. 这一幕似曾相识 想归想,这次重生醒来之后,沈浩宇发呆了很久。 因为,死得真得很惨,而且超级痛。然后,他终于听清楚了耳边的提示音:这一世,他奢侈的拥有九条命。 九次机会之后任务还未成功会如何?沈浩宇打了个寒战,没有再问下去,痛也痛死了好不好。 说多了都是泪。 前生沈浩宇拥有容貌,家世,不可一世。这一世则宛如一个轮回,之前由于沈浩宇而导致的对杨乱等人的所有轻视压迫,这一回全部以同等乃至加上利息的程度,全部返还到了沈浩宇自己身上。 所以说,前世造的孽,这一辈子哭着也要扛完吗? 可是沈浩宇真心觉得委屈,前世他也不是有意的好不好。他沈家就是那么有钱,他沈浩宇就是那么帅气,杨乱当时那么普通与不起眼,沈浩宇会忽视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而到了这一世,风水轮流转,杨乱此时过得风生水起,学校也好,家世也好,又或者是个人条件,都比沈浩宇可好得多了,还稀罕他一句所谓发自内心的真诚致歉吗? 诶? 不过说起来,这一世沈浩宇刚苏醒时,误入高二(一)班,正巧遇到了杨乱,当时只感觉杨乱周身一股冷气四射,他还本以为杨乱会故意打压或为难他什么的,好歹,沈浩宇也算是杨乱上辈子跳/楼的间接原因之一。 可这段时间过下来,沈浩宇虽然数次惨死,却大多都是自己作的,又或者是,完全不可预料的霉运与意外。杨乱虽然看着冷冰冰的,却从没有刻意针对过他,顶多,只是无视而已。 “但这样子才更让人郁闷啊。” 沈浩宇郁闷地按着自动铅笔,长长的笔芯触到桌面上断掉,最后反弹到他脸上,微微刺痛。“要不,再看看吧,我貌似好像还有几条命不是?” …… 接下来的日子,沈浩宇谨言慎行,紧跟陈石的步伐,老老实实的学习,锻炼。 数个月过去,虽然没能像前者一样获得踏上全年级头名宝座的殊荣,但也成绩逐步上升,慢慢坐稳了全班前十的位置。 只要继续保持这个势头,余下还有高三一整年时间,沈浩宇只要高考发挥稳定,保底也可以考上一个二本。如果高三再努力点,发挥再稍稍出色些,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也不是不可能的。 至于沈浩宇心心念念的顶级艺术类院校华艺中影什么的? 咳咳,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沈浩宇历经几次死亡,已学会在力不能及时略略放下执著,整个人大踏步地向佛系少年这条路迈进。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然命运安排沈浩宇重活在这个世界上,自然不可能让他安安稳稳度过波澜不惊的一生。 春节后。 开学不久,正是春暖花开之际。 早上6:45分。 晨露未落,树林间仍笼罩着淡淡的薄雾。 离早上正式的第一节课还有九十分钟。。 足球场上,沈浩宇与陈石两人一南一北,各占一角,一边压腿一边背单词。 正在这时,沈浩宇突然听到了一个微微有些发抖的声音: “杨,杨乱同学,我喜欢你。” 这台词听着很有点耳熟啊。 沈浩宇第一时间缩到一棵大树背后,慢慢探出头来,朝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望去,看到一个胖胖的女学生正双手举着一封粉红色的信封,伸到神色冷淡的杨乱面前。 杨乱穿着一件浅色卫衣,白色运动鞋纤尘不染,袖子勾勒出的手臂线条流畅优美,面容俊美冷漠。 对眼前女学生递过来的信封,他看也没看便伸手拍了回去,淡淡道,“对不起,我没兴趣。” “为,为什么?”胖胖的女学生神色茫然,伸手想抓住他的背影,几乎立刻就要哭了出来。杨乱却头也没回,径直走了。 在女学生崩溃的大哭声中,沈浩宇收回了本想踏出去的腿。在这种情况下走出去,貌似太尴尬了。 算了,在树林里默记几句词组也是不错的。 “哟,看看这是谁?”有些尖利的女生嗓音响起,这声音? 沈浩宇抬头一看,便见到白皙清丽的李雨桐和经常与他在一起的跟班洛桃花一起走了过来,便停在了那胖胖的女学生不远处。 说话者正是洛桃花。削肩细腰,短发及耳的她瞧也不瞧那女学生一眼,只是对着李雨桐笑道,“某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雨桐你说是不是?” 胖胖的女学生抽泣的肩膀微微一僵。 “杨乱学长那样出色的男子,岂是你这样的庸脂俗粉可以肖想的?嗤,说你是庸脂俗粉还是抬举了,人家至少还有几分颜色,看得下去。你难道从没有好好照过镜子吗,难道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啥模样?” 李雨桐微微皱眉,拉了拉她,“桃花,算了,杨乱学长如此优秀,她应该也是情不自JING。” “情不自JING”这个词明显刺到了洛桃花的痛点,她挑挑细眉,后续的话语用词更刻薄了。 “雨桐,你别拉我,我今天得好好说说,才让这些不自量力的人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情不自JING ?我说是恬不知CI! 我要是她,早就一头撞死了,长成这副样子还出来丢人XIAN眼,哼!杨乱学长如此高贵不凡,如王子贵族般的人物,怎么看得上这样的胖ZHU?她自己难道就没有反省过吧,浑身上下到底有哪一点配电得上杨乱学长?别说杨乱学长了,就是普通男生,谁会找一个比自己还要重上好几十斤的女朋友?” “呜哇~~”胖胖的女学生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哭着跑走了。 洛桃花一扬下巴,瞧瞧李雨桐,眼中满是:看吧,还是得我出马的得意神色。 挽着李雨桐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悠然离开了。 胖ZHU? 沈浩宇捏捏自己仍有些许赘肉的胳膊与肚子,神色微沉。 前世,他怎么就没觉得这个洛桃花说话竟是这么刻薄难听,李雨桐这个女子其实是朵白莲花,原来是那么假呢?! “你今天的50个单词背完没有?” 突如其来的冷冽声音打断了沈浩宇这一刻的出神状态。抬起头,他不意料地看见了自家双胞胎老哥那张淡漠的扑克脸。 315. 你跳楼,我挡灾?诶~~ 此时的陈石,体重已经完美控制130斤左右,身高1.80米。 浑身每一根肌肉线条都恰到好处。 英俊的五官与刀消般的面孔完全显露出来,平光眼镜更增添了无形的禁YU气质。 虽然他气质冷漠,平时瞧着很是不好接近,更不擅长大小提琴,足球篮球之类高逼格,高人气的特长或运动,但全学年第一的学霸自带光环加持效应,陈石在高二年级的人气仅略次于杨乱。 令沈浩宇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吐槽的是:陈石明明可以调到更好的位置,或者是调到火箭班,却拒绝了老师的好意,一直留在高二(三)班,坐在沈浩宇左首边位置。 理由很充分,他的亲弟弟沈浩宇还在这里,两个人得共同进步。 “真是个好哥哥啊!” 所有得知此事的老师无不摇头感叹。 也因此,沈家人对沈浩宇的求学生涯无比放心。 唯有沈浩宇自己,感动之余,深觉压力山大。 “天天对着老哥这张比阎王还可怕的扑克脸,夭寿哦。” 沈浩宇在心底里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其实现在的他,体重也控制在160斤以内啦,HO HO HO,进步巨大啊! 貌似叫他沈猪猪的人,也越来越少。一部分是因为有着半年前突然崛起,超强悍的哥哥凶猛镇压,可另一方面,也说明沈浩宇确实瘦下来不少。那些欺软怕硬,从弱势群体身上找存在感的家伙们,已将目光从他身上转到了那些更容易捏的软柿子身上。 再度瞧了陈石一眼,沈浩宇本想说话,可愣是没敢开口。 拍拍手中的常用生词摘抄本,沈浩宇默默跟在陈石身后朝高二(三)班的教室走去。他突然觉得,其实保持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成为明星什么的,也不仅仅只是艺考一条路。那么多非科班出身的演员,最后不也成功了? 再说了,哪怕上普通大学学点有用的东西也是不错的嘛,大不了以后他工作一段时间攒点学费了后再去那些艺术类院校进修呗,当前的演艺界里也不是没有走这条路而成功的先例。 总而言之,打铁还得自身硬啊。 沈浩宇在这一刻,终于将思维模式纠正过来,放下心中大石的他言谈举止间,皆洒脱了几分。 结果,意外突然发生。 一个月后,暮春时节。 早上上学时,沈浩宇刚刚经过教学楼低着头往台阶上走呢,脑中想的是昨天晚上复习的难点,与今天第三堂课将要进行的数学月考。猛地却听到头顶有凛冽的风声越来越近,他还未来得及抬头看一眼,“噗~~”的一声,已有某个人形物体坠了下来,准准正撞到他身上。 结果是,撞下来的人手脚骨折,进医院得躺上一百天,而沈浩宇颈骨折断,颅骨粉碎,当场就没了呼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猛然间进入阿飘模式的沈浩宇真真是暴跳如雷。 “啊,死REN了!”有人凄厉的大叫起来。 教学楼门口如潮水般涌出大量的学生教师,如看某种稀罕之物般,将沈浩宇与跳下来的那名学生围了起来。 就连二楼三楼,每扇窗户后挤的都是脑袋。 “好惨!” “咦,这个不是高二(二)的?” “哇,下面这个倒霉的家伙,莫不是沈浩宇?大件事!谁去通知一下沈浩石啊!” “……” 纷纷扰扰中,沈浩宇惊愕的看到老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平光眼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可他脸上的表情,绝不能用悲伤这个词来形容。 蓦地,陈石推推平光眼镜,投射而出的视线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聚焦在他那具血/肉/模/糊/的SHI体上,反而微微侧过了头,瞧向了已沦为阿飘状态的沈浩宇的方向。 “莫非,老哥他能看得见我?”沈浩宇心中蓦地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旋即便是狂喜。还没乐上两秒,却见陈石漠然回头,取下平光眼镜用纸巾慢慢擦着,再也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沈浩宇一颗心立刻由天堂坠入了冰窖:老哥刚刚那个动作,难道只是巧合吗? 抓狂之下,沈浩宇恨不能大哭出声。天下间,还能有人比他更委屈吗? 明明天天好好学习,不浪不贱,结果进个门却遇上楼顶突然有人跳下来。结果,跳楼的人没事,走路的他却没了命! 高空抛物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 当沈浩宇第五次自黑暗中苏醒时,疼得哆嗦了半个小时。 略略恢复后,他抱着被子在自己的小床上滚来滚去:神啊,救救我吧,这任务没法做了! 走捷径,死。走正路,同样遭遇池鱼之殃。上帝啊,你到底让我怎样? 抱怨归抱怨,必要的复盘还是得做。前几次的悲催经历就不说了,仔细分析下来,这一次的死亡,其实也有迹可循。 在陷入黑暗前的阿飘状态中,沈浩宇已经得知了跳楼者的相关信息:柳州中学高二(二)班的殷桃。女,十七岁。身高163,体重168。 呃,说起来,沈浩宇如果能看清她的脸,对她应有印象。不错,这姑娘就是一个月前,在足球场干扰他背单词,向杨乱告白的胖/胖/女同学。 沈浩宇宽面条泪中。 要不要这么狠啊,只不过见到她告白失败而已,却以砸死他当报复吗?那个时候当时嘲笑她的人可不是他沈浩宇呀? 当然,沈浩宇也知道,这只是意外,自己只是运气太差,所以撞上做了垫背而已。可这种事,怎么也让他念头不通达。 就这么白死了吗?真亏! 可怪谁呢,怪殷桃?她跳下来时,可没有留意到他,这种时候,谁还会留意描准啊什么的? 怪杨乱吗?杨乱可能自己都未必记得这位告白失败的女同学吧,这一世他这么优秀,向他表白的,殷桃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根本没印象。 沈浩宇悲伤的抱着被子在小床上打着滚。难道说,就因为前世沈浩宇看着杨乱跳楼却没主动阻拦,所以这辈子他便被跳楼者自天而降,砸倒当场,以此作为这件事的赔罪吗? 那么之前的三次死亡算什么,利息吗? 抓抓头发,沈浩宇抹了把脸,霍地坐了起来。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得认认真真的考虑一下,怎样才能在不纠结于向杨乱道歉这一前提下,成功完成眼下这个任务! 316. 重生拔除恶意旗帜,GO! 主意既定,沈浩宇拿起手机来看了看,不出所料,又是2051年10月17号。 与之前三次一模一样。 “唉~~”沈浩宇长叹一声,仰面倒在床上。面对着一模一样的未来,接连重活上三四次,是人都会累啊。更何况,前几次出事吧,沈浩宇至少还起个导火索用处,这一回,则完全不是他的锅,根本超出他的控制了好不好。 诶,不对~~ 沈浩宇再度坐了起来,肚皮上的赘肉颤了颤,他的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 其实,他也是有办法避免上一世的惨烈结局的。首先,避过前几次重生时的坑,此乃基本操作,然后,找到那位胖胖的女同学,想办法让她集中精力在学习,忘掉校园恋爱之类的东东。如此,她不跳楼了,自己也就不会面临被砸/死的悲催未来了对不对? NICE!沈浩宇开心的打了个响指。 这计划完美啊。 “对了,那个女同学叫什么来着,殷桃对吧?”沈浩宇在心中确定着这个重要人物的名字。 重生拔除不良恶意旗帜,GO! 带着大大的笑容,沈浩宇扯开了房门,朝着熟悉的早餐场景招呼道,“早!啊,好香啊,我正好饿了。” …… 之后的日子,如沈浩宇计划中那般按部就班地发展。 他成功避过了贩卖QI GUAN的HEI医院,卖血染病的大坑,及不合格的高级美容会所。附带着,他的文化课成绩在前几次的铺垫下突飞猛进,目前已稳定在班级前五。怎么说呢,同样的东西重复学了那么多回,好歹也得有些进步吧。 当沈浩宇拿着学校的三好学生奖状及本子笔之物回去的时候,沈家诸人吃惊之后便是大喜。沈父开心的不得了,晚饭时破例喝了二两小酒。姐姐沈皓云一边皱着眉头让父亲少喝点,一面吐槽沈浩宇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又不值钱,有啥值得开心的?眼中却带着笑。 “HO HO,吊车尾了那么多年,终于开窍了吗?” 沈浩宇:“……” 好想掀桌。 沈父酒后,拍着沈浩宇的肩膀说道,“之前,这个家里面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现在你你长大了,我也放心啦。路踏踏实实向前走,不论走到哪一步,都得站稳喽。不要小看任何人,哪怕不如你,也不要轻贱他。” “这我知道。”沈浩宇呲牙咧嘴地喝了一口劣质白酒,心想,这种东西哪里好喝,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 听着沈父语重心长的叮嘱时,他神情间很是不耐烦。心底里,却没多少以往的那种厌烦与抵触。 这便是家人。 …… 春季新学年开始后,沈浩宇一如既往的跟着陈石学习,锻炼。 陈石此时的体重固定在68公斤,以他当前的身高来算,正是黄金比例。 沈浩宇稍微差一点,当前的体重也已经控制在了72公斤内。前的揣测成为真实。健康的作息习惯,良好的心理素质,对于减肥大有帮助,或许比起抽脂啊,切胃啊,卖血啊,微调啊之类的极端手法要见效稍微慢一点,对身体的伤害程度却是天渊之别。这才是真正的纯天然无害高效塑形方式。 已经恢复了前世七八成风采的沈浩宇渐渐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在严苛的现实生活与一次次的死亡重生中慢慢磨练出来的平稳气质与阳光灿烂的笑容相结合,更扩大了这一特性。时不时的,沈浩宇也开始在课桌或是鞋柜内收到其他女生放进来的小纸条,或是粉红色小信封。 沈浩宇抓抓头发,遗憾地将它们放到一边。 至于陈石,没人敢给他这种东西。 瞧瞧日历,沈浩宇伸伸胳膊,喃喃道,“是时候了,现在起展开下一步行动。” …… 柳州中学 高二(二)班 “殷桃,有人找你。哇,还是个帅哥!” 听到班上女同学的惊呼声后,坐在角落桌子上,身材有些臃肿,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低头将脸恨不得埋进书中的女生诧异的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惊讶与惶惑之色。 有谁,会来找她?还,是个帅哥? 她并不漂亮开朗,又不聪明信任,从不属于班里一那小撮风云人物。她身材不佳,又不会打扮,人也有些笨笨的,不像前几名,至少还有些学霸光环,可以得到老师的特别关/爱/与同学们崇拜的眼光。她即使很努力,很用心,也只是将成绩保持在中下游程度,勉强不成为吊车尾而已。 这样的人有谁会来找?难道是,杨乱同学? 殷桃的脸在一瞬间通红,随即又变成雪白,她拼命对自己摇头,不可能的,杨乱同学如那天上的明月,皎洁高冷,高不可攀,又怎么会注意她这样卑微平凡如尘土般的小女生呢? 难道是有人发现了她心里的秘密?可她从来只是在心里慢慢喜欢,未说出口过啊…… 到底会是谁?患得患失间,殷桃怀着疑惑的心情走出了教室。 走廊那头,一名高大帅气的男生正站在窗边,他五官或许不像杨乱那般俊美高冷,但面容俊朗气质阳光,即使脸颊微有婴儿肥,也不减其出色程度,反而更添几分可爱。或许阳光太大,殷桃瞧了一眼后就微微眯起了眼,好耀眼。 这样的人,与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啊。殷桃自卑的垂下了眼睛。 眼前这个人她不认识。他一定是找错人了。 耳际却在这一刻响起了明朗且元气满满的声音,“殷桃同学,我们俩组成一对一学习小组吧。” 咦咦咦? 殷桃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浩宇笑得更灿烂了,“你可以打听一下,我是三班的沈浩宇,是上次学年测验的全班第四名,全年级十七名,学年第一的沈浩石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成绩方面请绝对放心。让我们一起努力学习,争取都考上心仪的学校吧。” 殷桃惶惑的摇摇头,“可是,我与你不熟啊。” 沈浩宇笑意不改,“组成学习小组后慢慢就熟了啊。约好了啊,今天下午放学后,晚自习的时候都一起学习,明天早上6:00足球场上一起朝读。不见不散。” 不带殷桃回答,沈浩宇挥挥手,转身就走。 “那个,为什么是我?”殷桃咬着手指头,终于鼓足勇气问了出来。 沈浩宇报之一笑,“这是上天早就注定的缘分啊。” 再不多说,沈浩宇回到了自己的教室里。 开玩笑,怎么能够让事情如上一世那般发展?再不积极干涉,殷桃同学就会在大半个月后告白失败,然后在风言风语中开始颓废,忍耐了一个月后跳楼,结果硬生生将他砸死,那他这一次不就白白重生了吗? NO!一定要将所有的不良恶意在未发生之前拔除旗帜啊! 重生拔除恶意旗帜+1。 317. 扭曲向的初恋告白,诶? “我是在做梦吗?还是最不可思议的那种!” 殷桃恍恍惚惚,飘也似地回到了教室里。 背朝她的女生们正围做一团,兴奋的在八卦,“刚刚那个男生是谁?” “嗨,这个你都不知道?学校里新的风云人物,二班的沈浩宇啊。” “那可真是个角色,明明上学期的时候还是个胖子,被人称为‘沈猪猪’,结果半年不见,就脱胎换骨,变成如今这样的超级大帅哥啦,连学习成绩也是突飞猛进!对了,他老哥你绝对是听过的,沈浩石。咱们学校的No.1,未来的帝华大学种子,老师的掌中宝,超级帅哥。沈浩石沈浩宇两兄弟,现在可被公认为‘超级双子星’。” “咦咦,这样出色的人怎么会跑来我们班级找殷桃?殷桃看起很普通,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呀,而且还那么胖!” “……” 背后这么说人真的好吗? 殷桃本想回到坐位上,此时却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直到其中一名女生眼角余光看到她后,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 魂不守舍的过了一节课后,殷桃前坐的女生转过头来,热切的问道,“殷桃,沈浩宇同学到底找你干什么啊?你和他很熟悉吗?” 殷桃瑟瑟身子,小声道,“不熟。他说,他要和我组成学习小组。” “啥?” 整个班级高二(二)班立刻被这个劲爆消息引爆了。 …… “知道吗,高二(三)班的沈浩宇和人组成学习小组了!” “咦,谁运气那么好?” “二班的一个女生,叫樱桃还是叫核桃来着。还口口声声说与沈浩宇不熟。切,谁信啊。” “就是,真要不熟悉,那沈浩宇怎么不找别人,却挑中了她?” “也不知沈浩宇到底看中了她哪里……” ‘高二(三)班的超级双子之一,沈浩宇,与高二(二)班的平凡女生殷桃组成了学习小组’这一话题立刻跃居了校园热点榜No. 1的位置。 “绝对是谣言。”高二(一)班的洛桃花听到这个话题时,不屑的撇撇嘴。 李雨桐姿势优美的摇摇头,细声细气的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沈浩宇同学虽然好心,但瞧着也不会是这么烂好人的样子吧。”洛桃花美美的给自己涂上润唇膏,笑道,“就算真有这样的事,谁会喜欢这样的女生。肯定是闲得无聊,找个人开开玩笑吧。” 甭管这流言蜚语在柳州中学咋传的,事实却大跌所有人的眼镜。 沈浩宇与殷桃当真组成了学习小组,每天午休时,下课后,晚自习,及早上正式上课前都可以看到两人成双成对的身影。 一高一矮,胖一瘦,对比鲜明。 …… 两个星期后,早上6:30。 足球场上,殷桃一边跑,一边背着英语单词。她如离水的鱼般张着嘴大口大口吸着气,“HU HU,沈浩宇同学我,我受不了了,让我歇一下吧。” 腿上却立刻挨了一鞭,“跑快点。” 她身后不远,沈浩宇手执竹鞭,一张俊脸摆得门神也似,望在此刻的殷桃眼里,当真比阎罗王还可怕。 沈浩宇原本阳光的脸孔上满是严厉之色,言辞间没有半点可通融之色,“不行,你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还有500米没有跑完,单词还有38个没有记清楚,你忘记你的目标了吗?” “这个学期结束前,你的体重要控制在140斤内,各个科目平均分得达到85分以上.时间不多了,下半年马上就要进入高三冲刺季了,难道你就想一直这样平庸下去?” “想想杨乱同学!难道你不想和他进入一所学校,至少也是在一个城市吗?难道你想去找他的时候,害得杨乱被人嘲笑?难道你就不想变得身形窈窕,面容秀丽,穿上漂亮的衣裳,让杨乱同学对你刮目相看吗?” “喝啊~~”,目前体重已降到158斤的殷桃体内仿佛涌出了无穷的力量。春日的早晨,她口鼻喷出浓烈的白雾,整个人一瞬间仿佛变身加了超级汽油的机器人一般,立刻向前猛冲,边冲边喘气道,“没,没问题的,沈浩宇同学,谢谢你。我,我还可以再坚持。还有38个单词吗?没,没问题的,我一定要将来变得美美的,穿着美丽的洋装,站在杨乱同学面前向他告白。” 沈浩宇嘴角抽抽,眼前这少女,执念还真是根深蒂固啊。 时光冉冉。 转眼已是一年后。 重生后因为殷桃跳楼砸到自己无辜丢命的FLAG,成功拔除! 沈浩宇心满意足地将日历上前一次死/亡的日期由圈圈改成了对勾。 高考,就在下个星期。他已与陈石一起回家复习,顺便准备高考所需的一些东西。说起来,前世今生,活了四五次,参加高考还是第一次,想起来还有些小激动呢。 殷桃同学的减肥目标?当然达成了,一个为了自己的小命而不得不严格,一个为了将来的脱胎换骨而舍得对自己狠下心来,再加上有陈石大佬指导的科学锻炼方法,想没效果也不可能啊。 抓抓头发,沈浩宇心中油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说,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他是,陈石是,殷桃,至少也算大半个吧。 …… 高考结束那天,沈浩宇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各门分数,觉得还不错,于是便放松下来。 “沈浩宇同学!” 清脆的少女声音远远传来,一个纤浓适度,身穿鹅黄色连衣裙,领口与袖口有着丝带系成的蝴蝶结的女孩奔了过来。夏日的阳光下,但见她肤如凝脂,眼如弯月,身形亭亭玉立。 不用怀疑,这位便是形象已更新的殷桃同学了。一年多时间,她成功将体重控制在100左右,配上163的身高,不过份苗条,不艳丽如牡丹,却不胖不瘦,恰到好处,是个迎春花般的清秀佳人。 做为锻炼减肥的副产品,殷桃的学习成绩也随之提高,上一次的考前测验,她是全班前十。 “考得还好吧?” 沈浩宇随手递给她一瓶水。 殷桃看他一眼,接了,垂下眼睛谢道,“有沈浩宇同学你,与沈浩石同学的指导,发挥正常。” 她忽的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沈浩宇,沈浩宇随手接过,打开一看,眼珠子几乎都掉了出来。 呐尼,这种印着红心的粉红色信封怎么到了他手上? 318. 女友?好友? (谢谢书友20160218181008044的推荐票与书友15073040544..的留言~~) 沈浩宇清晰的记得:明明,当初接到殷桃告白的那个人,应该是杨乱! 大脑一片混乱中,沈浩宇便见殷桃粉面微红,咬着手指头小声道,“沈浩宇,谢谢你。” 原来是感谢信,吓我一跳。沈浩宇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虽然感谢用粉红信纸书写有点那啥,但,我大度的原谅你。 沈浩宇喝了口水,不在意的挥挥手,笑道,“没事儿,应该的。” 耳中却听得殷桃坚定的道,“不,一定得谢。” “经过这一年半的学习,我才知道这世间真的没有什么理所当然,也才知道,最值得我追求的人是谁。是你,沈浩宇同学。杨乱同学是很好的,可他只是一个遥远如天边的梦,真正将我放在心里,对我付出的心血与爱护的人是你,你才是照进我黑暗心田的那束光。” “噗嗤~~”沈浩宇口中的水全喷了出来。 沈浩宇有些抓狂,谁能告诉他,明明他只是顺路拔除恶意而已,无意中收获一名仰慕者是什么鬼? …… 一个月后。 “知道吗,知道吗?三班的沈浩宇学长考上了华影哦。” “真的吗?好厉害!华影在苏省一年才招三个新生吧,这样竟然都被沈学长给考上了。” “哼哼,更厉害的应该是一班的杨乱学长才对,他可是考上了中戏!中戏今年在苏省总共只招了两个人。” “诶?不可能吧,不是说中戏不好,但杨学长大提琴拉得那么好,听说上次还得了一个什么国际大奖,我还以为他会去读中央音乐学院呢,不是上次听谁说他是免试的吗?” “对啊,小香,你这消息不会是假的吧?” “假消息,怎么可能!我可是亲耳听今天去学校填志愿的学姐们说的,她们当时都吓了一大跳。再说了,当时看到杨乱学长志愿可不止一个人。一个人还能说看错,还能所有人都看错吗?” “啊,这就奇怪了,杨学长明明将来可以当大音乐家,怎么跑去演戏了?” “切,当明星不好吗?名利双收,咱们普通人一辈子也难挣到他们的收入好不好。” “当大音乐家更有逼/格好不好?” “……” “哎呀,没影儿的事情你们俩争啥呢。天才们的想法,我等普通人瞧着就好,谁能揣度?” “……” 柳州中学的校长及各年级老师都乐得合不拢嘴。今年柳州中学高考成绩大爆啊,说起来柳州中学只是一所普通高中,竟然有学生能考上帝大?还是整个苏省的理科状元?真正是光宗耀祖! 其他达到重点分数线的也有十五名以上,就连中艺,华影都各有一名新生,虽然与想象中有点区别,但是谁能说这两所学校的牌子不硬? 将来沈浩宇也好,杨乱也好,不论谁成了大明星,说起来可都是柳州中学的毕业生。这就是活生生地金字招牌来着! 拜佛,上香,班主任加工资,一样都不能少! 沈家。 沈父对两个儿子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一个帝大一个华影,一个省理科状元,一个妥妥的重点线,还能怎么挑剔? 只是学费令他有点愁。 帝大还好说,一年几千块而已。华影可是艺校,一年几万那是起码。两所学校都在帝都,生活费可也不少。 沈家长女沈皓云正值大二,拍着胸口夸下海口,“老爹,不怕。明天我就返校勤工俭学去,大不了以后多打两份工,开学前准能挣够学费给小弟读书,你与老妈不用担心。” 另一边陈石淡淡的到,“不用。我这次考了全省理科状元,学校已通知了,会有五万块奖金,到时候拿给小弟让他报名,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应该都够了。” “老姐,老哥,老爸……” 沈浩宇瞧着家里诸人,眼泪汪汪。这才是家人啊,这一世虽然穷点,没有前世那么有钱,可是家中的温情是他之前从未感受过的。 “钱给了浩宇,那浩石你呢,你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怎么办?”沈父皱起了眉头,家中条件的确不好,可也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太委屈了去。 “不错,不错,老哥,这钱你自己留一半吧。我查过资料,华影这边有大把勤工俭学的机会,说不定一开学就有机会跑龙套什么的,多少能赚点补贴补贴。”沈浩宇话说得极肯切。 天可怜见,前世他可没吃过这种苦。没钱上学?开玩笑,他看的小说里也不会这么写。可此时,他却愿意吃苦赚钱,且心甘情愿。 小饭桌边,留意到沈浩宇这一改变的陈石眉宇间微微柔和了些,却只是淡然摇头道,“这五万你全部拿走,我这边早已与帝大招生办谈好,他们已经同意免去我第一年学费,后续的,帝大的奖学金历来丰厚,有它们就够了。你以为我是你,连赚钱都只会选最愚蠢的法子?” 鄙视而冷淡的眼神将沈浩宇满心与感动一骨脑儿全部堵回了嘴里。 老哥,你真是太讨厌了! …… 学校既定,沈浩宇终于有时间来考虑杂事。 关于殷桃这位女朋友,他肯定绝对是不可能收的好不好? 按沈浩宇的话来说,就是连森林的影子都没见到,怎么可能就早早吊死在这颗树上?况且,这棵树也不是他的菜呀? 虽然此时的殷桃美丽又优秀,但一年多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心动恋爱,倒不如说,类似于师与徒,又或者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沈浩宇对殷桃,师傅对某个得意弟子那种又欣慰又感叹的情绪是主流。 又或者,两人同是男,或是同是女,那么成为生死相交的兄弟或传说的闺蜜,那么殷桃当仁不让的是头号人选,可当男女朋友,呃,那还是算了吧。 可又不能太过直白的拒绝,要是她再次走极端怎么办?虽然,应该,咳,现在的她基本不会这么做了吧…… 沈浩宇光是一想那可能的镜头,便浑身发麻。 于是,殷桃告白事件之后,历经思想工作后,沈浩宇单身汉的属性未变,女朋友依旧无,意外收获能相互信任,持续一辈子的好友一名。 嗯,这是沈浩宇自己的看法。 备注,殷桃这次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一类院校,虽然位置有点偏,专业稍稍有些冷门,但好歹学校牌子在这里。殷桃的分数刚刚能够达到录取分数线而已。 能够一举考上这所老牌重点,知道事情全过程的人在替殷桃捏了把汗的同时,无不替她欢喜:一年多以前,殷桃在本班的成绩也属于中下游,考上稍好的三本学校都够呛,可如今,当真是脱胎换骨啊!一年多的苦头当真没白吃! 天道酬勤,古人诚不欺我!眼前,沈浩石也好,沈浩宇也好,还有殷桃,他们可都是现实版的例子。 319. 复试进行中 一切貌似都很顺畅。 可是沈浩宇总觉得有哪个地方让他有点不放心。 不知何处,肯定有个幺蛾子如定时炸弹般正等着他一脚踏进去。 啊呸~~ 他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少年,才不想考虑这些令人郁闷的话题。 值得一提的是,说起这个世界的艺术类院校,文化分要求可相当不低。以为脸好看就够了吗?天真! 尤其是中艺华影这类顶级名校,专业课要求先不说,文化课也要求有考上本科重点线的实力,光这一点,就刷掉了不少人。 就算分数线达到了,这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初选及复试才是重点。 复试没过?不好意思,你还是去读普通的文化类大学吧。 什么?你说自己第一志愿报的是我们院校?耽误了一段时间,后续的文化类大学选不到原本心仪的?抱歉,这可不是我们该负责的事儿。身为备考者,难道不应该对自身条件心里更有数吗。 要不,你复读重新再考一次? …… 文化课达标及初选顺利通过的沈浩宇怀着略显忐忑的心情,到了帝都。与他一起的,还有陈石。 华影门口,沈浩宇稍稍出了个小风头。 且不论前世如何,这个世界艺考是在高考分数出来以后,正式填志愿之前,大约八月初的时候,到对应学校里进行专业课测试。 为什么挑这个时间段?有人怀疑,考官是想看看考生们大汗淋漓下的真实颜值。 时值炽夏,骄阳如火。 华影大门前,人人挥汗如雨。 汹涌人流,考生与狗仔队各占半壁天下。 闷热的氛围内,两张一模一样,气质却炯异的帅哥面孔挑动了原本有些无精打彩的摄影者们敏感的神情。 帅哥常见,眼下这儿就是帅哥美女的集中地。可是长相完全相同,分具一冰一火大相径庭两种特色的双胞胎帅哥可就极不常见了。 是天生的双胞胎吗,看起来都很出色啊? 靠新闻吃饭的狗仔队们兴奋的按着快门。 这是啥,这就是吸引人眼球的话题度啊! 陈石微微皱了皱眉头,也没多说些什么,沈浩宇跟在他身后加快了脚步。 “沈浩石?!” “他是沈浩石,苏省的高考理科状元!他也来参加艺考的吗?” “什么?” 陈石身份被某个人根据相片确认的下一秒,他与沈浩宇两人立刻被新闻追寻者们包围了,话筒几乎直接捅到了两人的鼻孔里。 “请问真是沈浩石同学?你也是来考华影的吗?” “你可是苏省的高考理科状元,现在转而投身娱乐界吗?你对现在的文化界与娱乐界有什么看法?” BLA BLA BLA…… 陈石表情淡淡,将他们推开,一句话也未答,径直走自己的路。 旁边的考生们瞧着他们兄弟二人,心中大是羡慕:瞧瞧,还没开始考试呢,就已占了上风。这热度,他们也想要啊。 沈浩宇亦步亦趋,跟在陈石身后,却不自觉的挺直腰杆,整整头发,想上像的时候更帅气些。 没办法,甭管前世今生数活几次,沈浩宇就是个虚荣的家伙。他就是乐意站在舞台中央,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让那些可爱的小姐姐们对着他的帅脸捧心尖叫! 你说低级,无聊?HOHOHO,那是你没有GET到这个行为的有趣之处。 说他虚荣也无所谓,谁还没有一点虚荣心啊?他又没有妨碍到其他人,这么宽广的世界,难道还不能容忍某几个人与众不同? 大不了,他以后努力一把,试着由偶像转型演员喽。 重生的沈浩宇性子沉稳了不少,他清楚好演员的难得,与转型的困难之处。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部都要。 他想成为这样的大人。 …… 华影大教室内。 面试已然开始。 身前长龙般的队伍慢慢缩短,还差两个人就将轮到沈浩宇。 原本信心满满的沈浩宇,听着身前身后那些考生们的议论,忽然有些蒙。 吹拉弹唱,舞蹈武术,他到底会哪样? 沈浩宇此时方反应过来,重生一年多,他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及减肥锻炼上,其他才艺啥的根本没顾得上啊。前生倒是练习过街舞,可重生这么久从未练过,不知现在临时抱佛脚还来不来得及? 啊,怎么办怎么办?眼看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沈浩宇有点崩溃,心想,难道又得再重生一次去学才艺? “老哥,怎么办?” 他抓紧了陈石的衣角,貌似,老哥无所不能。 陈石瞧了他的手一眼,推推平光眼镜,淡淡道,“做你自己擅长的事,顺其自然。” “哦。啊?” 面试已然开始。 沈浩宇身不由已,撞进了门内。 扫视而来的锐厉目光让他浑身僵硬。 左首的面试老师是名中年女性,容貌秀丽,气质温和,瞧着很有几分眼熟,“不用紧张,这位同学,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沈浩宇咽了口口水,僵着嗓子道,“各位老师好,我叫沈浩宇,今年十八岁,来自苏省柳州,身高183CM,体重67KG.” 啊,声音扭曲,面目呆滞,我真是逊毙了。 沈浩宇在心底惨叫。 面试老师瞧了瞧手中的报名表,微笑道:“请在两分钟内介绍一下你有什么优点。” 呃,优点? 沈浩宇直着眼睛道,“我的文化分达到了重点线,还超过了三十分,另外,我的英语口语不错。” 接着,他老老实实的给几名面试老师背诵了一篇选读类的英语课文,发音还挺流利。 几名面试老师的神情有些微妙,他们相互望了望,咳嗽一声,居中的中年男老师开了口,“请表演一下你最拿手的才艺。” 沈浩宇抓抓头发,有些呆萌的道,“我比较擅长跑步,这个算不算?” 众面试官:“……” 于是,后续的考生便惊愕的见到了在华影艺考的考场上,某名帅哥在操场上跑了整整一圈800米的场景。 跑完以后,沈浩宇面色微红,微微喘气,擦着额头上热出来的汗,硬是没敢抬头正眼瞧诸位老师的脸色。心中唯有一个声音在狂叫,完蛋了完蛋了,真是丢死人了,丢人都丢到帝都来了~~~ 嗡嗡作响的耳中唯听到那名秀丽的中年女老师温和的声音,“好,可以了,回去等消息吧。” “哦,谢谢各位老师。”沈浩宇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强撑着行了个礼,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边走边叹气,心想这回真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去找间普通大学去读啦。要不,等大学毕业后攒点钱学点才艺,再试着考华影的成人进修班曲线救国? 啥,你说自杀重来一次?天啊,饶了我吧,以前那是不可抗力因素,没办法不是。高二高三这两年,我已读档重启了四五次,都累得快吐了! …… 两个星期后。 沈浩宇意外的收到了华影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320. 本世意外终于发生 咦咦咦咦咦? 拎着到手的通知书,沈浩宇几乎蹦了起来,什么情况这是? 他考得这么烂竟然被录取了,华影终于放弃逼格放低标准了吗? 那他去不去华影,当然去,这么好的机会,即便是他们弄错了,也得先飞奔过去抱上大粗腿啊~~ …… 直到入学后大半年,沈浩宇才因一次偶然机会从华影的指导老师——面试时气质温和的中年女考官——李明兰口中得知了当时众人对他的评价: 如浑金璞玉,浑然天成,故而破格录取。 听得这句话后,沈浩宇呆了许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他。 前世充斥于耳的是称赞,说他英俊不凡,有贵气,听得多了,情不自禁飘飘然。今生则是开局惨的一匹,连接死了四五次,前世的公子哥习气十不存一。 生存问题前,哪里有精力讲什么风度? 这是对他本质的认可吗? 无关其它任何东西,而是认可他纯粹的自身。 沈浩宇在这一刻,浑身因激动而有些发麻。 嘛,补充一句,沈浩宇当前俊朗的五官阳光的气质强烈的少年感,及1.83米的身高与匀称的身材,也是重要加分项。 …… 沈浩宇成功通过华影复试的消息传出后,沈家两兄弟立刻小火了一把。 双子星,还都考得那么好的双胞胎帅哥多罕见啊。 有消息灵通的记者转悠到了沈家附近,在看到陈石时立刻贴过来开启了录音问话:“请问一下沈浩石同学,你为什么没有与你弟弟沈皓宇一起参加艺考,同走演艺道路? 据我所知,在高中时期,你们俩已被合称为超级双子,如果组成一个组合,这将是国内外都是少有的高智商组合TEAM,天然便有话题度,到时候迅速走红,将来成为超级明星都不在话下。” 陈石淡淡将他拨到一边,冷冷道:“没兴趣,” 陈石这一次,考上的是帝大医学院本博八年连读,前三年学费住宿全免。他预备辅修人体运动学,这两个专业对他回到主世界后,进一步提升的药剂水平及医学水准有帮助。 走娱乐路线?呵呵,他一把年纪了,不凑这个趣儿。 值得一提的是,杨乱这次选择了中戏,文化分与复试自是全无问题。倒是传说中央音乐学院有人亲自来劝说,却被杨乱礼貌的拒绝了。 听着周围那些人叽叽喳喳的八卦,陈石自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掉包装,淡淡塞进了嘴里。 嗯,这个世界的可可粉味道不错。 …… 沈浩宇担心已久的意外终于发生了。 那是在高三毕业生举行毕业聚会那天晚上。 暑假那两个月里,同学们的升学宴是一桌接着一桌,沈浩宇笑得脸都僵了。 这个时候,他便特别羡慕陈石的淡定,众人皆知,沈浩石此人性格冷淡,只见红包不见人,但几年下来,大家都习惯了,反而不会特别介意。 但是沈浩宇这么做不行,他本世走得是亲切友好的阳光路线,大家同窗几年,却连升学宴不参加?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眼见暑假将尽,开学在即,沈浩宇终于松了口气。 八月二十号的时候,所有的高三毕业生在几名领头者的倡议下,AA制在学校附近包了家酒店,举行了一个谢师宴。 席间,气氛热烈,同学们以饮料代酒,或是直接就上白的啤的,真诚感谢这几年老师们的付出。同时,同学们高中这几年偶尔有些小纠结,将话说开了,大家一笑抿恩仇。 今日一别,各奔东西,分洒在不同的城市学校,谁也不知道下次再见面时,会是多少年以后。 酒后微熏,大家总觉得意犹未尽,于是订了KTV,准备接下来各个争当麦霸一展歌喉。 老师们年纪较长,多有家庭,熬不了那么晚,于是便先行离开。 一群少男少女酒足饭饱,嘻嘻哈哈走出酒店,热热闹闹的在门口等车。便在这时,他们看到了李雨桐。 李雨桐高考时发挥得不好不坏,考上了苏省省会的一所二本院校,专业貌似是外语还是工商管理什么的。他平时正常也是班上十多名的水准,这回算是正常发挥吧。 这次毕业聚会,说起来算是大学生活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李雨桐没有来,大家深觉惋惜。纷纷询问平日与她相熟的洛桃花,然后得到的答复她家中有事。 这个时候,酒席都吃完了,李雨桐现在才过来,未免也太迟了点吗。 酒意上涌下,大家一开始都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一个个热情的招呼着她,“雨桐,你怎么现在才来?” “对啊,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就觉得心中怅然,你还故意来这么迟,罚酒一杯!” “雨桐,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 纷纷扰扰间,猛地却见李雨桐慢慢抬起头来。她头发凌乱,一张脸惨白到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原本合体的棉布长裙穿在她身上,仿佛套在一个骷髅架似的,松松垮垮,毫无美感。 她比最后一次大家见到她时,至少瘦了20斤。 最吸引诸人目光的,是李雨桐手里握着的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已开刃的锋芒在酒店前的灯光下闪着带着红芒的冷光。 呃呃,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便见李雨桐握刀慢慢走近,一双原本水汪汪的桃花眼满是阴冷,带着深厚的戾气朝他们慢慢地扫了过来。 众人直觉的开始打哆嗦。 下一秒,李雨桐似乎发现了目标,她干裂出血的嘴唇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挥刀就朝杨乱扎了过去。 杨乱很无辜,杨乱很郁闷。 他却不过情面,参加了毕业聚会,可又不爱热闹,迟了一刻钟才出酒店。谁知道刚刚走出酒店大门,便见到一个白裙女生疯一般朝他扑来,手中水果刀乱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幸好,杨乱反应尚算敏捷,身子往后一让,当胸一刀插在了他胳膊上。 杨乱这才瞧清楚眼前人是李雨桐。 不会吧,只不过是高考前没有接受这姑娘的表白,她要不要有这么大的恨意? 321. 那个人,黑化了 李雨桐面目狰狞,自杨乱肩头拔出刀来,继续往他心中处扎。 口中喃喃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碰到这种事?杨乱,杨乱,如果不是你不接受我,我又怎么会碰到那种人,沦落到这种地步?” 杨乱胳膊流血,身体直往后退,却没留神一脚踩到酒店大门口的台阶上,立刻栽倒在在地。眼见面带疯狂笑意的李雨桐手中水果刀即将当胸插入心口,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我命休矣!” 便在这时,有人重重扯了他一把。 当胸没入的致命伤口立刻变成了在他身上留下的长长刀痕。 杨乱回头一看,出手救他竟是沈浩宇。 杨乱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之复杂。 李雨桐尖叫一声,还待扑过来,手中尖刀飞起,却是不知何时过来的陈石一脚踢在了她手腕上。 陈石神色淡定,冷喝一声,“你们这么多大老爷们在场,个个呆站着没吃饭吗?” 所有在场的男生一楞,面上涌出羞惭之色,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涌过来七手八脚地将李雨桐制服了。 “有人拨了110吗?” 瞧着眼前一片纷乱,陈石皱眉之下微微开口。 “哦哦。”这时候才有几名女生如梦初醒般摸出手机开始拨打急救与报警电话。 …… 十分钟后。 救护车和警车“呜呜~”尖鸣着将受害者与嫌疑犯分别带走。 抹了把满是冷汗的脸,柳州中学的这一届的高三毕业生彼此面面相觑: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好好的一次离别聚会怎么搞成了这样?又要进警察局又要进医院什么的?KTV唱歌,算了吧,大家各自回家静静,好好压压惊。 柳州中心医院。 “什么,李雨桐HIV检验为阳性,是艾滋病患者,且已进入发作期?” 瞧着医院提供的最新诊断结果,沈浩宇抓抓头发,大感惊讶。 他清楚记得在高考结束后,大家都到学校来填报志愿的那天,他还曾经见过李雨桐。那时候的李雨桐身材苗条,弯弯眉眼间带着她惯有的清纯秀丽,脸上瞧不出任何的异常。 从那天算起才不过一个多月,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可以去看看她?”沈浩宇忽然抬起头问医生。 雪白的病房内。 自警察局转到医院中来的李雨桐静静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打着点滴,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在病床上几乎看不到起伏。原本漆黑秀丽的长发此时枯黄凌乱。 见到病房门开,沈浩宇走进来后,她原本定定盯着天花板的呆滞眼神徐徐转了过来,过了数十秒后,突然冷笑一声,道:“沈浩宇同学,你是专程过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面容干瘪刻薄,再无半分往昔的温和清丽。 沈浩宇摇头。 他来之前本觉得有许多话要说,来到这里之后,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也根本什么都不用说。 略略坐了两分钟,如坐针毡的沈浩宇抬脚要走,手握到病房门把手的时候,却听到李雨桐含着深深恨意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就是来笑我的,对吧?笑我自作自受,笑我不自尊自爱,所以沦落到现在的地步。连爸爸妈妈也放弃了我,将我赶出家门,说我丢了他们的面子,不想认我。” 沈浩宇没有回头,只平静的道,“不,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做出任何选择都是你的意愿。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太年轻,还估不到这世间有人心肠如此险恶,以拖着她人沦落为报复与乐趣。你只是,被人所骗。那天在富豪酒店11层,我看到了你。” “呜呜,呜呜呜~~~”身后的病房内安静了一刹那,继而,便响起了李雨桐歇斯底里的哭泣声,“我知道,是我自己不好,那么轻易相信他。可是,他口口声声,说是真心喜欢我的啊,说我是他的正牌女朋友,独一无二的那个,说大学毕业以后就带我去见他的父母,两个人结婚,让我成为堂堂正正的孙太太。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这样?” 关上门,一切喧嚣落于身后。 沈浩宇走出病房后,便看到了走廊尽头插着手,咬着巧克力淡淡瞧着他的陈石。 “老哥,今天多亏了你。”沈浩宇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刚好在最危险的时候赶上。” “嗯。”陈石淡淡应了声,道,“怕你回去太晚,妈让我来接你。” 回去的路上,沈浩宇仍一直未能平静下来。 之前他没有说谎,这个月初,他曾经见过李雨桐一面。当时陈石接到一张单子,给一个临时过来的客户做翻译,工作地点在富豪酒店。结果漏了一份资料在家中,就让沈浩宇帮忙送过去。 沈浩宇本来颇有几分不耐烦,无奈老哥开口,不好拒绝,于是抓着头发拎着文件坐上了富豪酒店的电梯。电梯却意外在11楼停了,即便他看到了果身裹着浴巾,在走廊里不断尖叫哭泣的李雨桐。 “你真的有HIV?” “你这个王八蛋!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呜呜,呜呜呜。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走廊中已围了不少看客。一个斜掩着门的房间里传来一名年轻男子戏谑的声音,“什么嘛。” “哦,对了,欢迎你成为H I V患者大家庭的一员。” 然后便是一阵疯狂的大笑。 这种浓烈的恶意,令此时的沈浩宇一想起来,仍旧头皮发麻,脚宛如被钉子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前世曾被人说渣,和这种人相比,简直善良得一批。 耳边响起了陈石镇定冷淡的声音,“有些人自己玩得HIGH过了头,结果得了病。知道治不好了,就想方设法的将恶意与恐怖传给更多人。” “法LV对这种人没用吗?” 沈浩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陈石的声音很冷淡,“能将他们怎样呢?拘/留判/刑?他们知道自己迟早要死,早抱定害一个赚一个的念头,难道将他们全枪/BI了?” 沈浩宇抓抓头发,叹了口气。 322. 咳,您瞧我这小爆脾气 “我记得,好像有种传说中的阻断药。” 前世作为感染者,沈浩宇勉强算对HIV有几分了解,他低声叹道:“出事后,如果在24小时内及时购买阻断药,有极大可能性成功阻断HIV的传染,V即使是在事情发生后72小时内,只要及时按要求服用阻断药,也有一定几率避免感染。” 陈石淡淡道:“你确定那个时候是在24小时内么?或许早就过了三天有效期也说不定。” 那个倚仗身份骗了李雨桐的家伙,往往是在事情发生了好几天,再一次与女生在一起之后才告知对方自己是HIV患者的事实。他们最爱看的,便是下一个掉到坑里的人得知真相一刹那震惊的神情。 不信,惊愕,愤怒,崩溃,绝望。 已没了未来的他们,唯有见到另一个原本有着无限可能性的稚嫩生命与他们共同沦落至地狱时,心中方会舒坦。会想,至少他并不是最倒霉的那个。 沈浩宇喃喃的道,“只是这样,被坑害的人又何其无辜。” 陈石手插入口袋,神情冷淡,“不是每个有着英俊容貌开着豪车钱袋丰厚家世貌似不凡的家伙,就一定是骑着白马的王子。” “涉世未深,贪慕虚荣的小姑娘,以为高中毕业了,有了那么十六七岁,就是大人了,可以恣意放纵。想如大人般自由,又想如孩童般有人替她担着风险,承受责任,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沈浩宇抹了把脸,仔细想想,陈石的话虽然冷漠,他却无可辩驳。 抓抓头发,沈浩宇叹道,“还好,李雨桐当前的病情尚处于可控期间,只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情绪平稳,活上几年乃至十年以上都大有可能。”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停住了,却是想起了李雨桐之前的话。但姑且不论她的话是真是假,李雨桐的父母在女儿进了警局又进了医院这么长时间,却看也没来看一眼,已依稀可瞧出他们的态度。 比起他们,他沈浩宇之前何其幸运。 沈家父母也好,长姐次兄也好,会仔细听他述说来龙去脉,也没认为他这种病丢人,冒着自身被感染的风险,细心照顾他。钱不够,选择卖房子来救。 合上眼,沈浩宇心中念头翻涌。 蓦的,他听到陈石淡淡问出一个问题,“如果是你患了这种病,会像他这样吗?把病毒传染给其他人,方觉得世间平衡?” 沈浩宇呆了呆,回想起前世自己浪荡不羁的花花公子生涯,他也曾交往过好几个女朋友,但限于年纪阅历,多是校内学生,相对清纯,没那么复杂,HIV什么的不要离他太远。 这一世重生后,虽然因为卖血而意外染上HIV,且病情急速恶化,躺在病床上时,他竟也奇异地没有什么因为自身不幸,所以想将这种恶疾传给其他人的念头。 是觉得没必要吗,又或者,只是因为病入膏肓体力不够? 只是若真想害人,什么时候,什么方法,总能动手。 沈浩宇闭着眼睛想了几秒,突然抬头看向陈石:“老哥,我虽然渣是渣了点儿,但至少有底线。” “……” 推推脸上的平光眼镜,陈石俊朗的脸上勾起一抹略带邪意的笑容,侧着头瞧瞧沈浩宇,他淡淡道,“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你愿意选择拯救李雨桐吗?” 沈浩宇一个激灵,又麻又冷的感觉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整个儿呆住了。 …… 之后整夜,沈浩宇都在琢磨着陈石的这段话。 “老哥他知道了吗,还是猜到了一些什么?他这么冷静理智,我重生了这么多次,他从一些蛛丝马迹上猜到某些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最核心最重要的信息,我是平行时空重生而来的沈浩宇,以及我能重生九次的事情,他应该不知道。 充其量,猜到我能读档,重回某个时间线吧。” 沈浩宇给自己鼓劲儿。 “不怕不怕,哪怕沈浩石再理智再无情,好歹也是我的双胞胎老哥,难道还能将我绑了送医学院切片研究不成。要血要肉什么的,直接给他就是!” 在心底哀叫一声,沈浩宇抓抓头发,略有些自暴自弃的将整个人又倒回了小床上。 “那么,要付出重新再死亡一次的代价,去拯救李雨桐吗?像拯救殷桃一样,回到2051年10月17号那一天,从高二下学期开始,仔细盯着她,不要让她脑子进水,跳进那些看似华丽的坑里。这样子,应该可以挽救一个人的未来吧。 但是,凭什么?我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拯救自己已经忙不过来,未来有无数个分支点,我能救李雨桐一次,还能拯救她一辈子吗?前世今生,她那白莲花的属性就没变过好不好。她可不像殷桃那般好糊弄,真想与她打交道,那只是麻烦的开始。 如果救了她,那世上更多值得拯救的人救不救?” “啊啊啊,真是复杂的问题,想得头痛,不想了,睡觉。” 沈浩宇郁闷的捶了一下枕头,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房间另一侧,陈石托托脸上的平光眼镜,调了调床头小灯的亮度,半明半暗之间,面上神情莫名。 …… 翌日。 “那个,谢谢你。” 说话的那个,是杨乱。 被谢的那个,是沈浩宇。 虽然是在道谢,杨乱神情间却明显有些纠结,身上胳膊上缠着纱布的他脸色微僵:他怎么也没想到,昨天主动出手救自己的那个人,竟会是沈浩宇。 沈浩宇抓抓头发,同样懵逼中。 眼前这一幕,是在闹哪样啊?昨晚他的确是挡住了李雨桐对杨乱的当胸一刀,客观上对杨乱有着救命之恩,但是,系统要求的任务通过方法可不是杨乱向他道歉,而是他给杨乱道歉才行啊。 昨晚主动出手,谁知道他当时哪根筋抽了? 沈浩宇面色茫然,在心底里狂CALL系统:“喂,系统大哥在吗?” “可不可以打个商量?之前我不是得罪了杨乱,但只是间接责任人吧,可没有直接伤害。昨儿我可是实打实救了他,是不是可以功过相抵,让我重回前世啊?我发誓,一定改过自新!至不济,算我任务完成,只怕只能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过小日子呢,也不是不能熬啊。” 许久,方听系统吐出个冰冷的机械音:“你长得不美,所以不要想得太美。” 哈? 沈浩宇在脑海里开始挽袖子,咳,您瞧我这小爆脾气。我体力的洪荒之力,已蓬勃待发啊~~ 对了,系统这说话风格貌似有几分耳熟…… 323. 难道不是重生,而是整个世界重置? (谢谢王小明姓王同学的推荐票票~~~) 到底像谁呢? 沈浩宇仔细想了想,头痛,想不起来。 本来还想着,这次倒霉的不是他,而是杨乱,以为否极泰来,他前世欠的债已经还清了,一时间还颇有些小激动。 但是冰冷的现实告诉他,凡事别高兴的太早,艰难痛苦的岁月,还在后头呢。 “唉!”沈浩宇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要完成这个任务没那么简单,取巧的方法十有八九是不成的。 昨晚他想了想,觉得你李雨桐之所以落得这么惨,她自身爱慕虚荣的性格是一方面,但是不能不说,世界线也是在以这种方式让她强行偿还前世欠杨乱的债吧。 总觉得,事情还没完啊。 沈浩宇脑海中默默掠过这个念头。一时间,头皮隐隐有些发麻。 沈浩宇所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他斜对面,一脸傲娇的杨乱同样很懵逼。 “什么啊,沈浩宇这家伙,怎么还没回复啊?” 与沈浩宇隐约猜测到的那般,除了他自己重生于这个世界之外,杨乱同样也拥有上一世的记忆。 …… 刚醒来时那一瞬,杨乱心中怨气几乎化为实质,恨不得怼天怼地怼空气。 可半个小时后,接收了脑中新记忆的他便彻底呆住了。 这个新世界,他开局就是传说中的氪金玩家。容貌天赋,家世地位,样样出类拔萃。 良好的家境只是基础,天生头脑聪明校内知名学霸,杨猪猪,小胖子?哈,这种称呼是在搞笑吗?杨乱同学身材修长,容貌俊美,气质高冷,丰姿无双,同时还是一名天才的大提琴演奏家,九岁已达演奏级水准,截止目前,获得国内外大奖无数。 这是前世的杨乱在最奢侈的美梦里曾经想过,却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一切。 在别墅里转悠了半天,对着镜子发了半小时呆的杨乱终于确认这不是梦。他抱着枕头冲回房间,呜呜大哭起来,哭到最后,哭声却变成了大笑。 他杨乱也有今天? 这是老天爷看不过眼给他的补偿吗?所以家里的老爸老妈说的好人有好报这句话真的变成了现实吗? 擦干眼泪,杨乱瞧了瞧时间,2051年10月17日。 恰在他前世跳楼前大半年。一切,还来得及。 晚上,豪华的大理石餐桌上。 杨乱瞧着这个世界的父母,猛然间竟有些恍惚。 前世辛苦了一辈子,靠重体力活糊口的父亲,这次成了知名集团拥有股份的公司高层。原本因生活的拮据与折磨变得枯瘦暴躁的母亲此时肤色白润,气质雍容华贵。天天最担心的事情由房租升了,菜又涨价,谁被辞退变成了哪里出了新款,有没有买到想要的衣服包包之类的话题。生活重心变成了与周围的太太团讨论哪家的美容院最好,哪种牌子化妆品护肤最有效一类。 杨乱:“……” 有点不习惯,但意外的挺轻松。 最令他惊喜的一件事是,他再度见到了欢喜。 欢喜是一只田园土狗,在杨乱小时候在老家读书时养的。后来因为升了初中,进了县城,房子都是租的呢,哪里有地方养它? 最后无奈,留在了乡下老家。 杨乱重生前半个月,听家里的爷爷奶奶打电话来说,欢喜走了。它的年岁本已不小,向来又吃得不好,强撑着身体陪杨乱过了高一那年的暑假,身体便完全撑不住了。爷爷奶奶说,欢喜临闭眼时,还一直望着村口的方向,希望能再次见到自己的小主人。 欢喜不在之后,长辈们将它瘦骨嶙峋的身体葬在老屋不远的一棵柳树下。 杨乱得知此事,大哭一场,恰逢表白失败,学校中被人针对,成绩下滑被老师训斥,家中父母忙得精疲力竭,见他颓丧模样,自是喝骂。杨乱于是觉得生无可恋,终于一时冲动选择了绝路。 摇摇头,杨乱甩掉脑中的灰暗回忆。他探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欢喜的毛发。 今世的欢喜同样已经老了,它本来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仅是一只黄白相间的普通田园犬。绿化环境极好的小区与别墅的院子能让它自由自在的溜达,良好的营养,丰盛的食物,极佳的生活环境延长了它的寿命。虽然对狗来说,它年纪已大了,但皮肤光滑,肌肉矫健,见到重生的杨乱时,嗅了一嗅后便摇着尾巴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忠诚依恋的模样一如往昔。 自记忆中搜寻到这一切的杨乱蹲下身子一把抱住欢喜,将脸依偎在它头顶柔软的毛发上,眼中泪水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前世的郁闷与不甘,满腹不被理解的狂燥和怨气,似乎在这一刻都消散了不少。 “欢喜,你在,真好。” …… 最初醒来时,杨乱当真是满腹怨气。 心中唯一也是最强的念头就是狠狠打脸这个世上所有曾瞧不起他的人! 那个什么头号男神沈浩宇不是很牛X吗?那就彻底将他踩在脚下! 李雨桐这个口是心非的女生不是人设为白莲花女神吗?那就撕开她虚伪的脸皮,让人看清她的真实模样好了! 还有…… 还有…… 只是杨乱满心的怨恨在看到欢喜无恙后便消散了一小半,随着心情渐渐平复,本世界水准线以上的智商也开始回归。 回首前生往事,那俩个人固然不好,看热闹的众人也很讨厌,但占据最主要原因的,却是自身轻率,冲动,与幼稚啊。旁人纵有一千种不好,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是正确的报复方法吗? “要不,在这一世狠狠报复他们,但绝不会那么蠢,而且报复程度得轻一些……” 抱着这样的念头,杨乱来到了学校。嗯,还是柳州中学没错。 然后杨乱就完全懵逼了,怎么回事这是? 难道他这一世不是重生,而是整个世界重置了?! …… “校草排行榜第一名的那个人,是谁?”杨乱揉揉眼睛,将公告栏中的榜单再看了一遍。 324. 另一条时间线 没错,是他。 杨乱。 那原本占据这个榜首的沈浩宇呢? 崭新的记忆在脑海里打转,这一世的沈浩宇,俨然成了上一世杨乱的翻版。原本出色的家世变成了普通,身上各种光环,前世的阳光型运动帅哥化作了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 甚至连他前世的女朋友夏若水及杨乱梦想中的女神李雨桐,这一次,可不是围着他而是围着杨乱开始转了。 消化掉这些记忆的杨乱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惊悚。 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他重生,更改变了整个世界? 等等,那么本世界的他还需要报复吗? 瞧瞧现在平平庸无奇被班中同学欺负的加大码沈浩宇,再瞅瞅时刻跟在他身后打转,一口一个“杨乱同学~”叫得娇柔甜美的李雨桐,杨乱有些茫然。 他想做到的登高打脸什么的,这个世界早已经替他安排妥当。 可他为什么,完全没觉得有半分成就感啊。 杨乱在心底里叹了口气。难道他骨子里有受虐体质,只觉得争锋胜利才有趣。 而前世身为校园霸LIN的受害者,实在提不起成为新一轮加害者的兴致啊。 杨论在这一刻,莫名觉得空虚。 后继时间里,杨乱直接采取了冷处理方式——他现在实在无法决定要以怎样的态度与前世的敌人们相处。 沈浩宇?他没有刻意去针对。因为本世界的沈浩宇已经够惨。 但是去特意帮助他和他成为知心朋友什么的?HO HO HO,你以为我杨乱真的圣母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特意针对沈浩宇已经被人狂喷白莲花了好不好! 至于前世心中的女神现在跟他身后,似乎唾手可得,但是一生一死之间,杨乱早已心冷如冰,对李雨桐只想保持一个普通高中同学的距离,管她白莲也好,绿茶也好,都与他无关。 想接近今世的杨乱,甚至成为他的女朋友?呵呵,在梦里还比较有可能。 杨乐有时也会想,按李雨桐的个性,前世那么积极地与沈浩宇交往,到底是真心的喜欢,还是因为那时候意气风发的沈浩宇家世出色自身条件优越,与他呆在一起能进一步凸现出李雨桐的出色魅力,让她被人夸赞羡慕,以满足她自始至终未变过的强烈虚荣心呢? 总而言之,杨乱对当前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满意。 有时候,他半夜闭上眼睛前,总会想这是不是只是一场梦?因为太过强烈的向往期望而造就了一个毫无破绽的梦境。 又或者,仅仅是老天爷给他开的一个玩笑。等他再度睁开双眼时,眼前的一切便烟消云散,他依然还是躺在记忆中那个狭小破烂隔出来的小房间里,他依旧是个身材臃肿,浑身毫无亮点的吊车尾。 所以杨乱更加努力,每一天,他都拼命汲取着以现在的身份可以学习到的一切东西。他希望,即使一切只是一场梦境,当他回到以前的生活时,能以学到的东西,让原本绝望的生活与毫无色彩的命运,多几分稍微改变的希望。 充实的奋斗与学习生涯中,一件略有些奇怪的事情掠过杨乱的脑海:前世,沈浩宇有一个叫沈浩石的双胞胎哥哥吗?而且还与沈浩宇同校同班,以突如其来的碾压之姿登顶学年第一宝座,成就毫无争议的学霸名号,甚至,夺走了它那位第一名的桂冠。 “算了,这种事情说到底也与我没关系,先好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吧。” 略略留意了一下这个稍微有些不合理的设定,杨乱重新投身于知识的海洋与大提琴的练习中。 三个月后。 杨乱起床后,发现寒假将完的时间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2051年10月17号。 杨乱擦擦眼睛,又到整间别墅内外转了转,发现时间没错。 杨乱努力保持镇静,打开电视,又查手机,发现中间几个月的时间在所有电子产品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前拍下的照片,做过的事,全都没了。除了,他的大脑还记得过往的一切。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他身处的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个时间可以任意回档的游戏?那么,存档人又是谁? 之后几天,一切事情如杨乱记忆中那般发生,连新闻,都与记忆里一模一样。 杨乱想调查,却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心怀警惕,先老老实实地回归了正常校园生活。心中暗暗安慰自己:多了几个月时间应付日后的高考,说起来还是他赚了呢。 问题的恐怖性在于,这种事情不是一次,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到现在,已经是记忆中的第四次了。 这要命的2051年10月17号! 杨乱抚着额头,已濒临崩溃。 时间线一次次重启,虽然给他提供了更多时间,让他变得更加优秀,可这,也是对他本身记忆与自身存在认知的一大考验。 前世的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吗?现在存在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当前的他,真的是自身认知中的杨乱吗? 深深吸了口气,杨乱握紧了拳头,决定找个可靠点的私家侦探来看看,说不定能查出些与这种诡异的时间重置情况相关的情况。要不然,他这一辈子都得生活在高中校园中,与高二上半学期的这一天纠缠不清吗? 就在杨乱即将展开行动之前,他似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说起来,事情的起因还与他自身有关。 在这一次时间重置之前,杨乱曾经拒绝了一名女同学的告白。并不是因为那名女生胖或是不够美,感觉自身前世毫无亮点的歌舞杨乱,没兴趣变身成加害者,以高高在上之姿去歧视同样平凡的其他学生。 他之所以拒绝,其实只有一个原因:“对不起,我对这种无聊的事情没兴趣。” 并非推脱,而是因为目前难得有这样专心学习的机会,杨乱当然以切实提升自身为目标,又哪肯在这样宝贵的时光里为这些无聊的情啊爱啊什么的分心。 另外,杨乱心中始终有个结:那名叫殷桃的女同学看到并倾慕的,只是他展现出来光鲜亮丽的幻影而已。如果换做前世平庸无奇,身材臃肿的杨乱,殷桃是否也会同样的倾心并告白呢? 325. 杨乱的怀疑 更进一步的,夏若水也好,李雨桐也罢,围绕在今世的杨乱身边,为何? 这般镜花水月的爱,杨乱实在没有兴趣浪费时间与她们纠缠。这样宝贵的时光用来干啥不好? 摇摇头挥去脑中的负面情绪,杨乱用冷水洗了把脸,神情再度恢复了平静。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若盛开,蝴蝶自来。 所谓王道,便是如此。 …… 只是,杨乱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在拒绝殷桃表白以后,当时也没什么。 谁知道一个月之后,殷桃竟突然跳楼了。 猛然得知这件事时,杨乱当真呆住了。然后他推开桌子,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他怎么就忘了呢? 前世的自己也是因为表白受到打击,脆弱的自尊受到伤害,在被人冷嘲热讽走投无路之下,最终选择了这条绝路。 转世重生?可不是每一个跳楼的高中生都能有他这样的运气! 他绝对不想每天晚上做梦时,都到鲜/血/淋/漓的模样。 结果,当杨乱气喘吁吁地奔到出事地点时,不出所料的见到了满地鲜/血。 他顿时心中一冷,旋即却留意到救护车拉了两具担架上去。 两具? 跳/楼/这种事儿还流行成群结队的么? 喘息未定的杨乱仔细一听众人的议论,顿时蒙了:啊勒,殷桃这个跳/楼/主体性命无忧,,虽然四肢骨折,但年纪尚轻,又救得及时,进医院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大问题,说不定连后遗症都没有。结果沈浩宇这名无辜卷入者却当场殒命,实在是可怜可叹。 杨乱一开始得知这消息时,心时只觉得又是震惊,又是爽快。心中暗想,“这是老天爷在替我惩罚上一世的沈浩宇所犯的错吗?” 稍稍冷静下来后,脑海中却慢慢冒出一个念头:“怎么说呢,沈浩宇这家伙虽然是个大渣男,但算起来却也罪不致死。前生之所以会造成那样惨烈的结果,李雨桐与我自我自身也有原因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杨乱整晚都没睡好,一闭眼眼前便是大片的血/迹,有前世他自己的,也有这一次沈浩宇的。 等他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后,再一睁眼天已大亮,然后他便再次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实:时间线又被重置了!他再度回到了他深恶痛绝的2051年10月17号那天。 啊啊啊,这种日子,让人简直要疯了啊! 杨乱有些木然地起床,洗漱,上学,然后不出所料的碰到了沈浩宇。 当然,活生生的那种。 求明明亲眼见到已经死亡在自己面前的人再度在自己眼前蹦达时的杨乱的心理阴影。 杨乱心中惊悚,手脚一时麻木,竟站在走廊处动弹不得。 杨乱今世气质高冷,向来少言寡语,虽呆立许久,此时的不对劲却没几个人瞧得出来,只是纷纷避让,留心莫要撞到他。远远几名其它班上的女生还嘻笑着偷偷探头朝他望来,青春的笑靥上染着浅浅的红晕。 杨乱微微有些呆滞的视线中便看见沈浩宇遥遥朝自己点点头,然后熟练地回到了高二(三)班。 熟练? 瞧着沈浩宇的动作,杨乱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微的不协调,心底仿佛有着一丝抓不到的灵感一掠而过。 接下来的时间,杨乱不自觉的开始留意沈浩宇的情况。然后吃惊的发现,在短短几个月里,眼睁睁地看着沈浩宇由两百多斤身材臃肿的胖子变成了体重只有之前一半的标准阳光帅哥。就连学习成绩,也从班里的中下游水准一鼓作气的冲上了全班前五的位置。 虽然说有着学霸老哥沈浩石的帮助,但这段时间沈浩宇自身的变化也可称之为巨大啊。 说起来,他那双胞胎哥哥貌似也是从这几个月才开始发力,之前很少时间,也可说是平平无奇来着。 总之,都得留心注意! 杨乱揉揉太阳穴,貌似这一世的沈浩宇和他前世记忆中那名嚣张跋扈张扬不可一世的校园男神有些不一样啊。前生,沈浩宇有这么努力,这么坚持锻炼吗? 不过话说回来,前世杨乱与沈浩宇不同班级,不同生活圈子,所知的一切也都是耳闻转述,他真的了解沈浩宇这个人吗? 在犹豫与怀疑徘徊中,不知不觉,时间离前世殷桃出事已不到半年。杨乱悚然而惊,开始冥思苦想找个什么借口,能不伤殷桃自尊的让她放弃掉表白的念头,将精力投注在更有价值的学习中。 尚未考虑到最佳理由,却猛然听人说到三班的沈浩宇与二班的殷桃组成了一对一学习小组。 “真是的,这也太不协调了。” “就是,那沈浩宇也真不讲究。” “可不,好歹也是未来帅哥一枚,上不了男神榜TOP 3,潜力榜上也赫赫有名啊。” 高二(一)班的男生女生们嘻嘻哈哈的谈论着这个猛然窜升到校园热度榜首的话题。 杨乱在听到这一消息后第一时间的懵逼之后,怀疑的念头渐渐在心底扩散。 莫非,沈浩宇也知晓殷桃会自/杀,甚至是,间接害死了他自己?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猛然自脑海里冒出来,无可遏止:莫非这个沈浩宇也是重生的?甚至与我一样,一直纠结在这个不停回档重置的惊悚轮回里? 越觉得这个念头的可能性极大,杨乱开始认认真真关注起沈浩宇这个人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怎么说呢?这一世的沈浩宇与杨乱前生记忆里的那个人相差实在太大了。 那种骨子里的我就是独一无二的帅,我就要成为视线中心,站在舞台中央为所有人关注的想法一点都没变。但是,无论是家庭背景,生长环境,周围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前世的校园男神榜No.1,竟然一朝变成了一个两百多斤满脸青春痘的胖子。虽然目前在短短时间里改善了不少,但和前世还是不能比啊! 前世有沈浩宇有过这么惨吗?不可能! 最开始了解到这一事实的时候,杨乱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一世的沈浩宇比较适合。幸灾乐祸,居高临下的同情,还是懵逼的冷眼旁观? 咳咳,还是保持距离吧,淡漠的立在一边,瞧着就好。 时间推移。 瞧着这一世的沈浩宇带着殷桃桃一起锻炼,努力学习,既阳光又耐心的模样,杨乱时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前生的沈浩宇有过这么平易近人,对美女以外这么温柔细心的时候吗?他没听说过! 可惜的是,前几次重生,杨乱自身还属于适应状态,根本没顾得上关心身外的一些事情。尤其是沈浩宇,这种前世近乎于对头的存在,不主动坑他,已经很不错,远远保持距离不瞧不看是极佳选择,于是造成这一世,杨乱此时竟回想不起多少与沈浩宇有关的东西。 依稀记得,貌似是第二世还是第三世的时候沈浩宇因病请了长假还是什么来着? 呵,杨乱与他非亲非故,又不是好朋友,难道还主动去医院看望他不成? 再过不久,时间线就又重置了。 326. 当胸那一刀 (谢谢暗影如幻YS的推荐票票~~) 在杨乱遇到李雨桐的当胸一刀之前,这一世貌似一切都很顺利。 杨乱因为心有所疑,时不时便留心沈浩宇的情况,只见他与殷桃两人齐齐脱胎换骨,外表也好,成绩也好,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所以说,在少年时代如果有着正确的方法,细心的引导,再加上自身的不懈努力,许多东西终究是可以改变的吧。至少,未来能变得不会太坏。 再度确认这一点的杨乱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动与安定感。 重生至现在,他心中总有着莫名的不踏实感。重置数次的世界线更加大了他心底里的不安。但是见到身边哪怕是前世对头肉眼可见的提升与改变,亦能令他坚定信心:即使眼前的一切是梦境,即使他再度回到从前,沦落至前世那不堪的境地,他也有足够的信心,重头再来。 但他只要记得精神的教训不肯放弃自身努力,至少还有改变未来的机会。这不是保证,却是颗定心丸。 杨乱偶尔回想起前世因自身的冲动,而放弃对父母家庭的责任,匆匆做下的放弃自身性命的幼稚决定,便觉得羞愧难当,尴尬无比,心中满满俱是悔恨。 今世美好,故而要好好把握。如果能有机会回到前世跳楼之前,杨乱一定记取教训,好好重活一次。 抱着这样的想法,杨乱心底最后的一丝不甘与愤懑渐渐消散。 高考将至,所有都以为他会选择中央音乐学院,将来当清贵的大音乐家。因为这一世,他少有天赋,自小在大提琴上获得了许多各类大奖,但重生的杨乱究其本心,发现自身并不是特别愿意为这样的阳春白雪奉献一生。 或许有的人觉得,这样就够了,这样有什么不好? 但相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杨乱却觉得,他宁可将这个这门技能作为一项专长或是一项调剂,而非靠它生存。 一辈子从事自己根本无爱的行业,那该有多痛苦? 前世他还年少,不懂,也根本没得选。可今生不同,既然有这样的家世,有万事支持的家人,与本身的优越条件,为何不搏一把? 成为如前世的他一直羡慕着的沈浩宇那般明亮耀眼的人,堂堂正正的站在舞台中央,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是每个少年都做过的梦吧! 所以,杨乱放弃了本身自带的福利——免试加入中央音乐学院——反而选择参加中央戏剧学院的考试。他放弃了成为高居庙堂之上的大音乐家,选择成为被众多粉丝所簇拥,被更多人喜欢仰慕的表演者。 杨乱希望,将来的自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表演者。几十年,上百年后,仍能以出色的演技将某些不朽的角色烙印在胶卷与光盘里,更烙印在观众心里,即使他已离开这个世界,仍被人赞叹,铭记。 人类这一生,死亡有三次。一次消失的是肉/体,一次是熟悉的一切将你排除在外,第三次,则是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将你彻底遗忘。 正因为经历生死,杨乱才特别怕死,特别特别担心,在这个世上尚未留下任何痕迹,就已经被所有人忘掉。 这是最最黑暗绝望的恐怖。 所以他要努力生存,所以他要让自己的生命在这个世界划出最最明亮的轨迹。 原本一切貌似顺利,直到李雨桐的当胸一刀几乎直接割断了他的所有努力。 那一瞬,杨乱真的是蒙了。怎么回事啊这是?只是没接受她的表白而已,有必要这么深仇大恨的吗?前世的自己也被李雨桐拒绝过不是,可没想过拿刀子动手。 鲜血洒落,致命伤变成皮肉伤,杨乱万万没想到,最危急那刻扯了自己一把的竟然是沈浩宇! 医院里。 平静下来的杨乱一时之间委实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一世的沈浩宇。 说谢谢,进而变成好友,成为知已?呃,心里隔应,受不了。 那么,暂时还是先保持距离? 杨乱抹了把脸,回想起刚刚救人一后,沈浩宇那副表情,貌似比他更懵逼。俨然一副“我怎么会救了你?”的生动神色。 他莫名觉得好笑,心中油然生出一个念头,前世的沈浩宇身具主动救人这种良好的品质么?E,他与他不熟,不知道。 “如果我与他真的成为朋友,那会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杨乱身子一抖,赶紧压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 “李雨桐染上了HIV?” 做为第一受害者,医院医生第一时间告知了杨乱加害人李雨桐的当前情况。 得知李雨桐的处境时,杨乱心中的第一感觉不是辗压的爽或是大仇得报的痛快,而是果然如此的无声叹息。 李雨桐的个性,前世今生都未变过,她那涉世未深贪慕虚荣的性格弱点实在太明显了,纵使这次不中招,可若是依旧抱着想借助他人平台展现个人魅力的念头,掉进坑的几率实在太大了。 “要去看下她吗?”主治医生问杨乱。 杨乱犹豫了。 踌躇许久后,杨乱终于决定还是再去瞧瞧李雨桐,算是与前世青涩的爱恋告个别。 他的病房三楼,李雨桐在二楼。刚走到转角,却见到沈浩宇从李雨桐的病房里出来,神色甚是惆怅。杨乱赶紧将身体缩回来。 这个时候撞上,实在太尴尬了。 然后,他便在沈浩宇与陈石的交谈中似乎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 咦咦,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杨乱甩甩头,抬眼便见到陈石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旁,正淡淡瞧着他,一双眸子冷淡深邃。 “杨乱同学,你可还好?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多休息。” 不知为何,杨乱无由觉得气短,胡乱应了两声,转头回了三楼病房。 他刚才想做什么来着? …… 翌日。 “那个,谢谢你。” 虽然万般不甘愿,杨乱还是对沈浩宇吐出这句道谢。 他身躯僵硬,脑子更木。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有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而过。 沈浩宇那家伙为什么还不回复?难道他还想挟恩图报? 327. 彼此相看两厌,怎么办? “哼,我不与他计较上一世的事已经不错了。莫非他还想倒打一耙赚我的恩情?想都别想!” “等等,眼前这个沈浩宇如果真的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怎么办?” 麻爪。 杨乱面无表情,看似淡定,实则已是心乱如麻。 几近凝窒的氛围中,沈浩宇灿然一笑,“同学一场,不用客气。” 看似阳光,实则表情僵木。 呃,这种情况下,他到底应该怎么回复才正常? 还待多说两句,却彼此发现相看两厌,面容一僵,各自侧头,算了,还是就此保持距离就好。 …… 两天后。 杨乱在杨父杨母的陪同下,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来到了沈浩宇家,感谢沈浩宇沈浩石两兄弟的救命之恩。 杨父可是说了,杨乱不懂事,他是成年人,可不能跟着不懂事儿。 气氛略有些古怪,双方长辈却浑然未觉。杨父杨母对沈家诸人谢了又谢。杨家八代单传,要是杨乱真的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出了事,那真是欲哭无泪,流干眼泪也也于事无补。 没得说,礼品红包必得送上。 沈父沈母拼命推辞,只说同学一场,理当互助才是。上翘的嘴角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来,心中乐极,不错,向来不靠谱的小儿子这次倒可靠了一回。 一来一往间,两家渐渐熟悉。杨父与沈父在下象棋和钓鱼这两项爱好上意外的说得来,不多时,已成了一见如故的老友。 话不多说,朋友总需关照下,沈父原本辛苦熬了数十年的小杂货店熬人且不赚钱,杨父直接将他入股的集团福利采购绑定在沈父身上。沈父一开始虽说辛苦些,得到各个农场工厂进货,可一转手便是合理差价,一笔便顶得上以往辛辛苦苦赚上一年。 你说以权谋私?拜托,给谁赚不是赚。沈父可从没坑了谁,他的供货价与之前持平,但他肯吃苦,又勤快,产品质优价平,各类水果饱满且新鲜,更好过以往,极得杨父集团广大员工的认可与表扬。 人生在世,这是正常的人情关系来往。走在前头的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沈父可不会矫情,直接伸手搭了上去。得了朋友帮手,以后尽力还了这个情便是,朋友便当如此,难道还如中二期玻璃心的小女生因此而觉得受到侮辱要反目成仇不成? 沈父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知不觉间早历练出一颗大心脏与一张厚脸皮。沈浩宇有着前世记忆,自也不会因此而觉得比杨乱矮上一等如何。 未来,他可是要成为大明星的人。 “从此,再也不担心家中三个子女的学费问题!” 沈父沈母对此最是开心。 有空的时候,沈父与杨父两个人下下棋,偶尔周末约好一道去水库或者农家鱼塘里钓鱼,然后开开心心拎着鱼桶回来,彼此倒是异常相得。 “……” 对于这样的神展开,沈浩宇也好,杨乱也好,都觉得异常蒙圈。 沈杨两家越发熟悉之后,便知道对方孩子都考得是帝都的大学,还皆是顶级的艺术类院校,顿时大喜。杨父连声道:“这真是天赐的缘分!” 连本来相对冷淡的杨母得知沈浩宇考上与中戏平起平坐的华影,其双胞胎哥哥沈浩石更是考上了堪称地狱难度的帝大医学系本硕博八年连读之后,就连沈家长女沈皓云之前念的也是魔都名校时,立刻改颜相向。 她悄声对杨乱说,“这沈家三个年轻人皆非池中之物。一个好汉还得三个帮,他与他们交好,将来相互扶持,不亏!” 杨乱对自己母亲这么现实的表现有些哭笑不得。 前世,咋就没发现沈母这么小势利的一面呢? 对杨母态度的变化,沈家几人只作未觉。陈石向来冷淡,就连沈浩宇也耸耸肩,觉得不足为奇:重生数次,生生死死间走了这么多遭,早就知道只有自身得体现出为人所重视的价值,别人才会对你高看一眼,此乃人之常情。 …… 暑假终于顺利结束。 九月初,一行几人结伴上学,提前买了火车卧铺。 沈家长姐沈皓云的学校在魔都,提前便与他们分开。 一路相对顺利。 得到帝都后,出火车站不远,自有各校新生接待处。 陈石眼神亦未多给一个,自行先走了。沈浩宇与杨乱两人看了一眼对方,默默转身,各自投奔已方大本营。 一个中戏,一个华影,两所院校隔得不远,同样的学长们做新生介绍说起对方学校的情况时,表情颇为微妙。 不管其他人,沈浩宇一头扎进了专业课的海洋里。 他基础实在太差。 班上其他同学还好,至少有点底子,沈浩宇则是真正的从头开始学起。难不难,难!他想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演员,那就意味着他要学得东西不但多,还得扎实。 单单一个台词功底,便让自认有点天赋的沈浩宇天天练得舌头打结,声音嘶哑,大把掉头发。好在沈浩宇前世的厚脸皮功夫今生早早发扬光大,另外数次生死的经历造就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苦点难点算什么,只要有目标,花上多久我都完成给你看! 至于和高中时一样与同学们抱成团啊,打好关系啊什么的,那就着实顾不上了。硬实力才是试金石,除掉正常的社会生活基本交流外,沈浩宇PASS掉了所有无谓的多余交际时间,将全副精神扑在了学习与自我提升上。 嘛,这种类似于陈石COPY版的生活方式,沈浩宇一开始觉得枯燥难耐,可熬过大半年后,他便觉得很是不错,当真清静。嗯,得向老哥学习,得坚持。 对于沈浩宇的狠劲儿,专业课老师李明兰很是欣赏。她觉得沈浩宇有这个时代男孩子中少有的沉稳劲儿。 班上的同学慢慢熟悉后,一开始还略有些意见,认为沈浩宇太不合群。渐渐的,却认可了这名外表看起来阳光明朗,骨子里有股狠劲的同学。果然,能考上华影的,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一时间掀起了沉心学习的小热潮,各任课老师颇为乐观其效。 328. 偶像909 “真是可惜,你说那个沈浩石怎么就不走娱乐圈这条路?” “可不,学霸双子星,多好的话题,真正是浪费资源!” 对于这大半年来的风平浪静,最不甘心的便是各路媒体了。 沈浩宇沈浩石两人,既是双胞胎,又为学霸,还长得好,天生自带话题度,组成超级拍档的话,连广告费都直接可以省了。 二乘一,可是绝对大于两个一,只要他们俩进了圈,怎么也能找点话题出来,比如外部问题内部矛盾啦,又如他们看谁或是谁看他们不顺眼,又如内讧抢女友,诸如此类等等,随便一刷便是一篇精彩的爆料文。 狗/仔/先生们天天抢新闻扑热点凑头条,他们也很痛苦好不好? 唉,这对双胞胎兄弟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 …… 在众人的惋惜中,时光如水,不知不觉流过了三年。 “偶像909?” 抓抓头发,沈浩宇诧异的接过了李明兰递给他的参赛表格。 这三年里,沈浩宇沉下心,认真圭实自身的各项基础互补,同时抓住一切机会打磨演技。虽然也有去演戏或拍广告,沈浩宇衡量之下,还是以自身演技尚需加强为由婉拒了。 顶多,在节假日接手几个跑龙套或是仅有一两句台词的小角色。 不求赚钱,只是希望能有机会多呆在片场外仔细观摩一下各位老戏骨们的表现。 几年下来,与他同期的男同学女同学们大多已闯出一定的名号,被称为小花小生什么的,唯有沈浩宇依旧默默无闻。唯有华影各专业课老师大是欣慰,觉得他够踏实,小小年纪不为名利所惑。 李明兰,及另外数名老师毫不吝于在各自的绝活上对他进行指点。眼中的肯定与期待让沈浩宇觉得,貌似多忍耐两年,万丈高楼平地起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沉默紧迫的学习生涯中,沈浩宇找到了一个调剂品:舞蹈。 他前世擅长街舞,那时候他家里有钱,自身条件也不错,不敢说精湛,但动作与节奏上总有些旧底子。 而今生,他总得找个特长。 “想不出,那就舞蹈吧!” 陈石一捶定音。 沈浩宇:“……” 在老哥与家中的资助下,沈浩宇又咬牙重金请了专业的舞蹈老师从头学习,有天分,节奏感好,放得开,加上良好的身体素质与外形。几年下来,街舞与现代舞造诣已丝毫不逊色于当红的偶像男团舞蹈担当。 另外,拜天生的肺活量与日渐深厚的台词功底所赐,沈浩宇在唱歌这一项上音域倒是宽广,咬字也准,但实话实说,他这一块上的天分只能说一般般。扯起嗓子哄哄非专业人士倒是可以,又或者,到卡拉OK唱歌时能轻松混个麦霸。独当一面什么的,还远远未够班啊。 啊,时间太短,要学的东西却又那么多。 沈浩宇痛并快乐着。 这一天,沈浩宇正在练功房刻苦的时候,却得人通知,李明兰老师找他。 得到李明兰办公室后,便诧异的接到了那张偶像选拔的参赛表。 偶像909?S X公司? 前者未留意过,后者,便是这几年来醉心于学习的沈浩宇也知道它的赫赫声名,回想之前,梦想成为大明星的今生本体更是对与它有关的信息耳熟能详。若不是自身条件有限,家里又没钱,八成早就跑到它门下自荐去当练习生了。 S X公司创建于二十年前,之前红极一时的顶尖国民天团公主时代便由他们打造而成,一连红了近十年,到现在都未掉出一线位置。 而偶像909则是它联合帝都魔都等数十家卫星电视台举办的一次全国性综艺选秀活动,预备挑出合适人选,与公司本身最优秀的练习生一起,组成一个崭新的男团,学习隔壁棒棒国的策略,打造出未来十年人气最旺,流量最顶尖的东亚偶像。 男团名字都已经取好了,就叫偶像909。 沈浩宇扫了一眼表格上的要求,年龄,身高,才艺,他无一不符合。 但是? 沈浩宇诧异地望向了李明兰老师,“老师,您的意思,莫非是让我参加这次选秀?” 沈浩宇不能不惊讶。像这样的选拔赛,甭管规模多大,历来多是草根出身或者是普通院校的毕业生参加的多。他们有的是纯素人,有的一直挣扎在娱乐届底层,因为没有资源与人脉,便希望在各类选秀舞台能有机会展现个人才艺,获得一定人气后,再加入这个圈子时,便有机会与有名有姓的经纪公司签约,在参演各类影视剧的拍摄时,能获得一个出彩的配角,或是至少有几句台词的角色。 可沈浩宇现在呆的地方是哪儿?华影啊。华国首屈一指的顶级艺术院校,出来以后,人脉也好,资源也好,不用特意去求,只需各位师兄师姐老师们指缝里洒上一点儿,或者是偶尔一两句牵线搭桥的话,便是普通素人们梦寐以求的资源。 一句话就当主角?这可能性不大。但当个小配角,或是特定角色,只要他演技在线,人不太傻,嘴再甜点儿,机会大把。一边养活自身一边磨练几年,演技精粹了抓住个机会,再加上他本身的好资质,一举便成为流量与演技的双担当,这才是正轨。 您说说,沈浩宇身后摆着这么大的靠山,犯得着参加选秀与草根派抢这么点机会吗? 瞧着沈浩宇疑惑的眼神,李明兰笑了,微有鱼尾纹却依旧秀丽的眉眼微弯,声音柔和且温润,“现在时代不同啦。” “这几年学习下来,你沉稳的模样老师们都瞧在心里。磨练自己是好事,可也防着磨得太狠,失了本身的锐气。这个男团选秀是个机会,让那些人瞧瞧吧,咱们华影的学生到底是什么成色。” “不要怕飞得太高,如果是其他的学生,我可能会担心他压不住太飘,但若是你的话,就算一飞冲天,直上万里,翅膀也足够抵御狂风的侵袭了。” 轻轻将报名表递入沈浩宇手中,李明兰笑得温和,“北山有凤,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你还是个年轻人,不要过得太压抑了,该放纵的时候,让人生精彩一把又如何?” “谢谢老师!”沈浩宇抓抓头发,离开了办公室。 委实没想到,自己竟能得到老师这么高的评价。可是,哥/们今个儿/真/高兴啊! 自走廊慢慢走回练功房时,沈浩宇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晚上。 沈浩宇打通了给陈石的电话,“老哥,我想去参加选秀,就是那个最近很火的偶像909。” 电话里的声音沉稳淡定,“行,那你就去吧,家里我帮你搞定。” YES! 沈浩宇开心的挥了挥拳头。 329. 谁是最耀眼的人? 老哥,谢谢你。 放下电话,沈浩宇慢慢握紧了拳头,眼中的光无比坚定。 这一世,他定要绽放光芒,出人头地,让所有亲人都以他为荣。 …… “不会吧,杨乱竟然也参加了这次偶像选拔?” 在参加初选的时候,沈浩宇得知了一个令他意外的消息。 沈浩宇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那个看起来就高冷无比的杨乱,怎么会参加这种选秀类活动? 另外了,中戏比起华影,更以逼格跟高著称,它的毕业生参加这种选秀,难道不怕被老师与同学们一脸嫌弃的疏远吗? 选拔赛在沈浩宇的疑惑中如期展开。本来呢,有着老师实力背书的沈浩宇,其实可以不用参加初级海选,做为各区的种子选手参加晋级赛就得了,但是从最底层开始比较接地气,于是沈浩宇一过关斩将地冲了上去。 当沈浩宇列名帝都赛区前10名的时候,他身后已经聚拢了不少的人气,网络上还多了个专业的官方粉丝群,氛围火爆。 沈浩宇形象俊朗阳光,履历闪闪发光,经历励志,自身实力过硬。闯过区域选拔赛,便如拿到职业拳手与业余段的拳击爱好者同场较技,何止用占了不少便宜这个词来形容。 与沈浩宇情况相同的,还有杨乱。 杨乱本身擅长的是大提琴,能足够获得国际金奖的水准,放在当今华国也是出类拔萃,整个娱乐圈里更是头一份。 除此之外,杨乱嗓音条件不错,家里又不缺钱,又身处顶级的艺术类院校,虽然开嗓开得晚些,但几年下来,美声唱法与通俗歌曲上都有了相当的造诣。 说起来,杨乱的狂热粉丝比沈浩宇还略多。 帝都区,沈浩宇与杨乱出类拔萃的表现俨然已经是种子选手,有好事者将两人并列,提出了帝都超级双星的称号。 听着这中二气息爆表的称呼,沈浩宇抓抓头发,唯能苦笑。 谁想与杨乱并列啊,直觉告诉他,只要与他呆得太近,扯上关系,定没好事儿。 同样得知此消息的杨乱神色淡淡。 …… 帝都区偶像909挺拔晋级赛最终场。 台上劲歌热舞。 台下殷切欢呼。 沈父沈母与沈皓云坐在视野良好的观众席上,挥动灯排,毫不羞涩的给宝贝小儿子加油。 他们早就知道,成为大明星是沈浩宇一生中最大也是唯一的梦想。以前是没办法,家里没这条件,沈浩宇自身条件差太远好不好,现在既然已经在向梦想进发的路上,那么身为家人,别的支持可能不太懂,做不到,但至少可以真心实意的给打个气吧。 想到这里,沈父朝一旁瞧了眼,眼中满是感激:这还得感谢之前杨乱父亲提供的渠道及资源,沈父才能从一个小百货店老板华丽转身为知名集团依赖的代购人,有钞票有时间带着老婆与女儿到表演现场来支持沈浩宇。 杨乱父母也同在观众席上,座次便在沈家三人旁边。只是他们虽然握着写有杨乱名字的彩旗,却始终放不开,拉下脸将旗帜举过头顶挥舞?呃,这种事多不好意思。 只能握着潮湿的手心,眼巴巴瞧着舞台上神彩飞杨的儿子。在身边一众尖叫的少女粉丝间反而有些异样的显眼。 舞台中心的杨乱通过屏幕一晃而过的画面,瞧见了父母。望定父母所在的方位,他嘴角微抽,冰山般的脸庞明显有轻微崩裂的迹象。 呃,这么中二的一面被父母当面看到怎么办,还当着那么多人?在线等,急! 下一场登台的沈浩宇在看到大屏幕上父母的影像后,先是微微一呆,继而便是大笑着挥手。连舞蹈动作都更利落劲爆了几分,一曲将终,他以指覆唇,朝家人所在的方位送了个大大的飞吻,大力挥舞手里的麦克风,数秒后方才离场。 台下狂热粉丝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太帅了!沈殿,我爱你!” “我爱你!!!” 沈皓云眼睁睁见到前后排的小姑娘们满面飞红,捧心大叫,几乎当场晕倒。 有这么夸张么,我那咸鱼老弟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魅力了?天天看,也没觉得哪里多长两个眼睛一张嘴啊。 沈皓云在心中暗自腹诽。 “当真是活力满满啊。”瞧着火热的台下气氛,气质儒雅的裁判员推推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朝着身边的另一名青年女性裁判员笑道,“比起他们来,我们都老了。” 容貌艳丽,装扮时尚的女性裁判掩口笑道,“费老师,您可不老,现在正是有魅力的时候。” “不过吧,这次咱们帝都区的确出了几个不错的种子,能得人欢迎也是选手必备的舞台魅力哟。咱们这些前辈就给他个机会吧。” 裁判评分:一溜烟的10. 裁判评语: 14号选手技艺上并非完美无缺,但出色的舞台表现力与现场调动性弥补了所有可能的缺点。请再接再厉! YES! 听到这样的认可,沈浩宇开心的挥了下拳头。 迈向大明星的路,貌似坚定的踏出了第一步。 …… 全国各省各城的前10名选手选拔出来后,便是短期的集训。两个月后,便是最后的冠军争夺赛。 180进90,90进45,余数轮空,最后便是2进1,最后的胜者便是这场选拔赛的冠军,独享50万奖金。 而偶像909这个组合,冠军自然是当之无愧的首位入选者。有小道消息称,偶像909将以未来的选秀冠军为核心,根据他的气质表现选拔后继队员,或匹配,或互补。 晋级者与冠军怎么选出? 分场内场外两部分。场内有10名裁判,他们的分值占一半。现场5000名观众打分则占余下分值的百分之四十,另外百分之六十则由所有场外观众手机投票决定。 紧张不,刺激不? 裁判的分值众选手们控制不了,可台下场外的粉丝,这正是考验众位未来偶像个人魅力与粉线凝聚力的时候了! 节目自海选那天开始,已有两个多月。自各城各地冲杀出来的选手都已不是一开始无人问津的素人,或多或少皆吸引了一批粉丝。场外的意愿竟占了最终分值的50%,还不赶紧各出奇招拉票,难道留着回家过年? 沈浩宇与杨乱实力出类拔萃,以网上的预测阵营里一路直升而上,不久便呆在了第一梯队。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在他们之上,更有两名粉丝数值直接破了百万的强大新人!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