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袖揽清风》 第1章 雪山靓影 冷,真的就是此刻最直观的感受。 当寒冷到了一定的程度的时候,就会对让人产生炎热的幻觉,那是一种身处火炉里面的感觉。 江长影!你要挺住!这里没有火炉,这里是大雪山! 他最后的意识在脑海里面挣扎,可是一双手忍不住如脱衣服,他想,衣服也不能乱了,叠得整整齐齐才行。 好热!感觉要中暑了,为什么还要穿着一件棉袄? 他已经开始将衣服往外扯,露出了胸膛。身子骨瘦弱,分明只是一个少年。 漫无边际的大雪已经将他覆盖,落下的飞雪仿佛来自天空中的同一点,划着完美的平行线劈头盖脸砸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会是这种死法?太窝囊了吧?窝囊吗?真的窝囊。 有个声音似乎从虚空中传来,使得江长影的意识凝聚了那么一会,感觉体内一股暖意出现了一下,就这么一下,神经上的炎热感如潮水一般消退,刺骨的冷意又扑面而来。 江长影是个天才,从小就是,六岁启蒙之后,人生就如同开了挂一般平步青云,十六岁就已经拿下了青花大学的毕业证书,他本着亲近自然的想法学的是风景园林专业,毕业后却在两年内自学了管理,说起来也不用自学,因为毕业后他就接受了父亲让他代理最近一家新的上市公司,作为一个富二代最直白的觉悟就是听从长辈的安排。 但是你能想,他在二十三岁这年能够遇到飞机失事?说来也奇怪,最近几年的飞机总有这种离奇经历,闹得人心惶惶。 醒来后,他就躺在了雪堆里面,还没来得及动弹一下,就要死了。 黑暗度过,迎来的是温暖的感觉。 他没死,而是真真切切的温暖。 江长影睁开双眼,可是整个人还是疲倦不已,看着房顶有些发愣。这好像是木板房,房顶还是那种土瓦木椽皮,在这个社会,还能够见到这种建筑,还真的只能在大雪山这种荒凉的地方了。 看来自己是被人救了。没死就好,只要没死就总会有办法。 江长影正看着屋顶,上面突然一张脸蛋将他吓了一跳,不是那张脸不好看,而是这突然出现的事物像是有人故意跳出来给你的惊喜。 那是一个身穿淡绛纱衫的青衣少女,盈盈十六七的样子,看着他似笑非笑,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一张动人鹅蛋脸,一双透彻灵动双眸。 “你醒了。”少女盈盈一笑,声音如翠鸟轻吟。 江长影看了看少女,再看自己身上,一身如古人一般的粗不布麻衫,体型也小了很多,开口问道:“谁给我换的这身衣服?” 一说话,才发现声音也有改变。有些稚嫩,就像还没变声的稚嫩。 “没人给你换衣服,男女有别。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所以我也就只是将你弄湿的外衣脱掉了而已。”少女说道,秀眉微微皱起,似乎做这些事情就已经很违背礼仪。 “是你救了我?”江长影问道。 “你在这雪山上都快冻死了,听说快冻死的人都会脱衣服,好在你还没有这么做,不然谁都救不了你了。”少女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江长影。” 他随口说道,虽然少女比他以前见过的那些精心打扮出来的美女更加吸引人,不过他也没心情去看,他似乎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这里的人穿古装,点燃油。 “你叫什么?”江长影又问。 “我姓萧名盈盈,是灵云宗弟子。” “你不怕冷吗?” “我有内力护体,普通寒气对我来说无关痛痒。” “内力?灵云宗?还有这里是哪里?” 萧盈盈有些不耐烦,说道:“你这人问题很多啊,而且你真的不知道灵云宗?” 江长影摇摇头。看这人不像是说谎作弄他的样子,他就想到自己应该是经历了网上常见而现实荒诞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不安压下来。 萧盈盈说道:“也不知道你是哪个深山旮旯里面跑出来的。既然你不知道,我就告诉你吧,灵云宗虽然比不上龙虎山,青云派,真武山那种隐世巨擘,但是在江湖上也是与飞花谷,君子堂,神剑宗并称为武林四大门派的。” 说完这些,萧盈盈也不愿多说,而是看着江长影,问道:“你问了我这么多事情,你还没说说你呢,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大雪山?” 江长影想了想,脑海中并没有多出什么记忆片段,于是临时一想,说道:“我的村子被强盗洗劫了,我是逃出来的,只是没想到一路走来不认识路,才发现已经走到这里了。” “是吗?”萧盈盈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深究这漏洞百出的说辞。 江长影不愿再谈论自己,于是将话头一转,问道:“你又怎么会来这里的?像这种荒凉的地方,平常不会有人来的吧?” “平常的确不会有人来,不过我是有事才来的。我来这里是为了采雪莲,下山的时候正好碰见快要死的你,之前路过这里记得这边有一间小木屋,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萧盈盈笑了笑。 江长影正儿八经道谢,而后问:“你刚才说了……内力?” “嗯,习武之人差不多都会有的。不过你就是一个普通人,说了你也不明白。”萧盈盈说完,往屋内火盆里面加了一些柴火,“你现在身子受了寒气,需要休养,这小木屋正好有一些驱寒的药草,或许是屋子主人留下来的。人也见不着,我就拿来用了。” 火盆上面架着一个药罐子,微微散发着汤药的味儿。 听他这么一说,江长影真的有种手脚冰凉不回暖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少女漂亮的侧影,而后仰头躺了下来,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一醒来就要像一个新生婴儿一般接受一个未知的世界,而且这个世界似乎还不是全然的法治社会,光听到门派,武林,内力这些字眼就差不多明白,这类是一个讲道理讲不通就能动手的世界。 江湖? 武林? 少女起身,看了一眼江长影,说道:“你既然暂时没什么大碍,那我就先出去练会剑。” 第2章 打算 江长影瞥了一眼萧盈盈离去的背影,沉寂了片刻,忽然心念一动,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可见一个少女执剑轻舞,风雪之中一抹美丽靓影,别有韵味。 萧盈盈每一剑,都仿佛吹动了飘落下来的风雪,在她长剑轻灵扭转的时候,白雪也在她周边乱飞如舞。她轻轻跃起,一个转身,如月下的仙女舞袖,被风吹动的青丝从脸庞划过,眼眸灵动,这一幕映入江长影的眼中,当真是美丽动人。 江长影拢了拢衣裳,转身去柜子里找到了一件稍微厚一点的衣裳胡乱穿上,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衣服穿得有些凌乱,不过他整理了好几次之后,也总算是弄懂了这古装衣服该怎么去穿。 江长影拢身坐在火炉旁,微微眯起眼盯着火炉里面跳动的火苗,他到现在的的确确很难接受自己经历的这种离奇事件,不过他以前也喜欢看那些诡异的故事和传说之类,此刻这种向来让他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的心中也就在忐忑了一会之后适应了下来。 他看到桌上摆着一份看不出什么肉的肉,也不挑剔,拿过来试了两口,味道还过得去,就一口气吃光。吃着像狗肉,不过这大雪山上哪里来的狗?或许是狼肉,毕竟嚼劲都有点不一样。 吃完之后,他才觉得自己没那么饿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盈盈推门走了进来,问道:“喝药了没有?” “你说的这些东西?”江长影指了指火炉上一个简陋的罐子。 “自然就是这些东西。”萧盈盈看了一眼桌上,“雪狼肉你吃了?那就拿这个碗盛药吧。” 萧盈盈拿来一块布,将罐子的盖子揭开看了看,说道:“都快熬干了。” 说完,将药汁倒进碗里,递给江长影。江长影皱了皱眉,还是一口闷了。都说良药苦口,但是却并不知道苦口的药是不是良药。 江长影喝完药后,看了一眼萧盈盈放在一边的长剑,问:“我可以看看你的剑么?” “就是一把普通的长剑,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你要看就拿去看吧。” 江长影点点头,道谢一声。 入手的长剑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沉,看凌灵一个少女,拿的剑自然也不会太重,江长影将长剑拔出来看了看,感觉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实在东西。向他前世那些工匠铸造出来的东西,少了的感觉就是这种千锤百炼,他虽然感觉不出来,但是能想得出来。 萧盈盈在后边笑吟吟问道:“怎么?你想学剑?” 江长影看了看萧盈盈,没有说话。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一点点。”萧盈盈说道,“不过因为门户关系,灵云宗的剑法也是不能随便传给外人的,所以只能教你一些基本的东西。” “好。”江长影学着电视上看来的躬身作揖,“多谢萧姑娘。” “萧姑娘?你应该叫我萧姐姐!” 江长影闭口不言。 “罢了罢了,”萧盈盈摆摆手,“不过你现在身子骨虚弱,练剑的事得推迟,等你好一点了再说。” 江长影点点头,“这个自然。” 萧盈盈看了一眼外面,说道:“风雪小了一点,我出去找些吃的。这小木屋里面吃的东西不多了。” “路上小心。” 江长影也没争着表示这种事情是男人该做的事情,他自己如今什么状况自己清楚,除了人生地不熟之外,身体也虚弱得很,况且按照萧盈盈所说,她是有武功有内力,能打还能御寒,由她出去找吃的最合适不过了。 江长影坐在火炉旁细想之后能够做什么,江湖武林可是他们小时候的梦想,金庸古龙的小说几乎充斥了整个生活,仗剑走天涯谁没想过?虽然他前世虽然没什么时间来看小说,不过也总是听说过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之前萧盈盈说她是灵云宗的弟子,而灵云宗又是武林四大门派之一,或许自己可以通过萧盈盈这条关系进去灵云宗拜师学艺。 他心里头首先就认知了这个世界会是一个危险的世界,以前看着别人描绘的江湖之上的快意恩仇,其实很多人只看到了风光而没看到背后的残酷。他自己经营一家公司,当中的局势只不过换汤不换药,与那些描绘的江湖又有多少区别?背地里是个什么样他心中有数。 在这里做个普普通通的人平平淡淡活下去?江长影自认为不太可能,种田播种这些他都不会,上山打猎也怕某天暴尸荒野,若是前方有更光鲜的路,为何不走那一条? 江长影打定主意,便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想要学武功,那得去大门派,萧盈盈说的那些隐世大派也找不到,不过那所谓的四大门派倒是可以争取一下。灵云宗,飞花谷,神剑宗,君子堂,随便哪个都可以,不过之前也想到了一点。 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萧盈盈,萧盈盈又是灵云宗的弟子,或许他也可以跟着去灵云宗。 “江长影!”屋门被人推开,寒风倒灌,屋内人打了个寒颤。推门的人正是出去找食物的萧盈盈。 “你猜我找到什么?”萧盈盈看起来心情不错,将手中的东西亮出来,“锵锵锵!你看,是鱼!鱼诶!” 江长影问道:“这山上有湖?” “你真聪明,”萧盈盈笑道,“我出去的时候看到有钓竿,我就顺便带出去了,没想到附近真的有湖!” “你很喜欢吃鱼?”江长影问道。 “不然呢?”萧盈盈歪头反问。 江长影不再发问,自觉添加柴火,将火烧得旺旺的。 萧盈盈将两条鱼处理后,放在火上烤,很快就将鱼烤熟,洒上盐巴,味道也挺不错。 “萧姑娘,我问你一个事。”江长影说道。 “你问吧,若是方便回答的,我会告诉你的。”萧盈盈吃着鱼,心情不错。 “你回灵云宗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萧盈盈微微一愣,看着江长影,问道:“你想加入灵云宗?” 江长影点点头。 “可以是可以……只是四大门派的收徒条件还挺苛刻的……”萧盈盈说道,“而且明天我就要走了,但是你还走不了。” 江长影问道:“明天就走了?” “是啊。外面还时不时有风雪,寒意正浓,你这样的身体状况怎么下山?而且我带着师叔要用的雪莲,时间上有些急,能在这里耽搁三天已经很不错啦,我还要赶时间呢。” “那你告诉我灵云宗在哪吧?”江长影点头道。 “你就这么想去灵云宗?” “我这不就只认识你一个人吗?其他门派也不知道怎么走。” “你这人说话真奇怪,年纪比我还小却老是表现得比我还大的样子。我告诉你也无妨,从这大雪山下去,顺着山下的一条河走,找到一个名叫‘平安镇’的小镇之后,就可以找镇子上的人打听咱灵云宗的所在了。” 江长影点点头:“明白了。” 随即他又道:“不过你一个姑娘家,风雪里赶路,不怕迷路?”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内力,能看到很远的,而且我会用轻功下山,到时候真的带不了你,我的轻功还没高明到那种程度。” 萧盈盈嫣然一笑,这个笑容却仿佛是与人保持着距离。 第3章 一个月 第二天,江长影醒来的时候,发现睡在内屋的萧盈盈已经离开了。 昨晚萧盈盈留了一些钱财给他,又叮嘱他,一定要等风雪停了之后再下山,到时候才能去灵云宗找自己,不然要在风雪之时下山,迷路冻死了,她就白救他了。 江长影点头答应。 药物的事情萧盈盈已经告诉他只要用原来的药材继续熬就行,驱除了寒气就一切好说了。虽说她也不是什么大夫,不过她有一位研究医学药理的长辈,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能够懂得一些医理知识。 她也纯粹就是为了让江长影放心才告诉他这些事情。 萧盈盈走了以后,这座雪山上的小木屋就只剩下江长影一个人,他依照萧盈盈说的方向去找,果然能够看到一个湖泊,不过他每次去的时候都要穿上厚厚的衣裳,回去的时候还要被冻得浑身发抖,就算这样,也不是每次都能够钓到鱼。 雪山上容易缺少食物,不过山上还有其他动物,他不敢去接触雪狼,但是做陷阱抓一些小动物还是可以。如此双管齐下,倒也撑了过来。 江长影体内的寒气早就在萧盈盈走后三天就清除了,而后的日子他几乎就是数着日子过,闲来没事,倒也就在小木屋里面瞎转悠,木屋里面有什么东西全被他翻找过。 这木屋的主人似乎已经抛弃了这里,或者又是已经除了远门,直到有一天他在木屋后面一片山坡上发现了一个坟墓,便觉得这里原本真的是住着两个人的,只是其中一个死了,另外一个就下山了。 他还在柜子里找到了一本书,一看到上面写的字就感觉一阵头大,看这书写的风格,和他前世所在的世界那古代隶文挺像的,他不是什么古知识专家,就算是面对这种跨越世界的文化也应当是束手无策,所以面对着这些文字的他与一个文盲没什么区别。 心中的不甘心也是真的,外边风雪不曾停过,时日又这么无聊,好不容易找到能够打发时间的东西又仿佛看天书一般。 而后无聊的日子里,他又带着钻研精神去翻看那些书籍,虽然看不懂,混个熟脸也是可以的。 过了将近一个月,天空放晴,江长影确认风雪不是短暂的停歇之后,便收拾收拾了东西准备下山。同时还担心路上遇到什么不测,左看右看也就只有一把柴刀足够防身,于是也一并带上。 他沿着被积雪堆积了好几层的山路沿路而下,到山脚果然见到了一条涓涓小河,踩着被大雪压断的枯枝跟着小河走,约摸半天的时间后,小河河道逐渐变宽,但是始终未曾见到有一个小镇。 路上一切经历都在考验着江长影的野外生存能力,何况在这寒冷冬夜,还要考虑一个良好的庇护所。除了过夜的地方足够挡风,还要生火。 这里不是他以前的科技社会,在野外只能选择用笨法子,钻木取火,但是他没有成功,好在他找到了一处破烂的山神庙,即使在没有火的情况下,也足够他坚持一夜。 第二天又冷又饿走了大半天,找到了一处小村庄。 他在村子里一户人家家中休息了一天,填饱了肚子,问好路后,便启程继续出发。 这次得人帮助,路上行程轻松不少,至少生火有了打火石,还带了一些干粮,这样也不用挨冻挨饿。 走了两天时间,总算到了平安镇,这边天气也没有大雪山那边那么冷,不过似乎也已经入冬。但是不管怎样,江长影也轻松了不少。在平安镇问过路后,继续前行。 以前有汽车飞机作为代步工具,不论多远都没多大的感觉。此次江长影还是首次独行这么远的距离,放下腿脚发软,疲惫不堪。他停留在河边,生火抓鱼填饱肚子。 突然听到林子后边一阵混乱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厮杀和惨叫。 江长影吃了一惊,连忙拿起东西躲了起来,不多久就在暗处看到有一群穿戴甲胄的士兵走到火堆旁边,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去。 又一阵混乱的马蹄声,这次是逐渐远去,江长影在暗处躲藏许久才冒头出来,来到道上一看,七零八落横陈着不少的残肢断臂,鲜血淋漓,看衣服装扮都是一伙平常百姓。 江长影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血腥味蹿入鼻子之后,当即觉得有些反胃,逃难似地离开了这里。 这一幕的强烈冲击让江长影学习武功的愿望更加强烈。他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朝廷官兵,但是不管是不是,都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杀人,那说明这个世界真是实打实的强者为尊,摆明了就是家天下的封建社会,贫苦之人地位低贱到任人宰割都无处申冤。 后来江长影也就不计算天数了,也就不知走了多少天。风餐露宿让江长影疲倦不已,向来衣食无忧的他何时吃过这种苦头?如今脚底磨出水泡不说,还感觉受了风寒。 晕乎乎地走了一天,来到一处炊烟袅袅的小山村,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村口树下。 他醒来的时候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面,这种温暖的感觉让他非常享受,不过在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咬牙起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水走了进来,看到江长影醒来之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说道:“你醒来了。” 少年将碗里的药放在桌上,搀扶着江长影下床来,继续说道:“阿爹看到你晕倒在村口,就把你背回来了。” 江长影在桌边坐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少年笑了笑,将一大碗药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道:“这是我今早儿去镇上抓的药,阿爹说你感染了风寒。快把药喝了吧,这样好得快。” 江长影点点头,眯着眼睛将这一大碗药一饮而尽,而后将碗还给少年。少年接过碗后,示意他去叫阿爹过来。 很快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个男人看起来已经到不再年轻,或许是岁月的屠刀,又或许是沉重的苛税将他逼迫到如今的地步。 “孩子,你醒了,刚刚喝完药,感觉怎么样?” 江长影如实回答:“刚刚喝完,也没什么感觉。” 男人哈哈一笑,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脑袋。对了,你叫什么?怎么会在咱村口晕倒了?” 江长影看了看他,说道:“不瞒你说,我叫江长影,从大雪山下来的,就是走得远了,有些脱力。” “大雪山?哎呀!那可不近啊!”男人惊讶道。 江长影笑了笑表示不以为意,问道:“大叔,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啊?你就叫我根叔吧。反正村里大家伙也就大根大根的叫我。” 第4章 改道 江长影笑道:“那我就称呼您为根叔了。” “这没问题,”根叔哈哈一笑,“说来你从大雪山下来走这么远,是要去哪里啊?” “我是打算去灵云宗的,不知道根叔听说过没?现在我走到哪里都不知道了,接下来也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江长影苦笑一声。 “你说的是江湖门派吧?”根叔说道。 “没错。” “诶……你说的那个什么宗我没听说过,或许距离这里比较远吧,不过我倒是听说过这附近有个神剑宗。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神剑宗……”江长影有些愕然。 接着他问:“这里是哪里啊?” 根叔笑道:“看来你还迷路了,你从大雪山那边下来的路我不知道,不过这里是临阳附近,从这里到了小凉山,就能找到神剑宗了。” 这时候那个少年走了进来,说道:“阿爹,隔壁阿叔找你去喝酒,你去不去啊?” 一听到喝酒,这个汉子双眼一亮,连忙说:“去啊!这个得去啊!”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少年向江长影笑了笑,说道:“我阿爹就是这样,你别生气。” 江长影道:“我生什么气?对了,我叫江长影,你叫什么?” “我啊?我姓张,那年来到咱村子里的书生就给我取了个弘扬的名字,说是弘扬什么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看大家的样子都挺高兴的。”少年一下子噼里啪啦说了许多。 江长影点点头:“这么说你叫张弘扬。” “刚才在外面刚好听说你是从大雪山来的,大雪山是哪里啊?”张弘扬问。 江长影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走到这里的我都不知道,不过大雪山就是一片连绵不绝、终年下雪的山。” 张弘扬有些悻悻然:“那也挺没意思。” 说完,他提醒江长影要多休息休息,他还有事先离开了。 江长影打了个哈欠,觉得确实有些疲惫,就躺下继续休息。 之前就算根叔说了这里是临阳她也没法辨认方向位置,他对这个世界一概不知,也不知道这里距离灵云宗有多远,偏偏一问根叔,根叔还不知道。 他试着回忆之前走过的路,到底是在哪里走岔路了?若是有地图就方便多了,可是身处这样一个时代,像这种东西还是不用奢望,在这里,只有自己走过的路,才能成为已知地图。 这两天里,江长影真切见识了乡村百姓的生活,就算时节已经入冬,村里的村民也不曾闲过,这些为了活下去的人,都在最底层享受着最真诚的幸福,却过着最不堪的日子。 这天天气微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恰好今天少年张弘扬也没什么事情做,便来找江长影。江长影上辈子虽然年轻,不过也经历过不少职业场上的勾心斗角,什么利诱美色,他都经历过,如今见到张弘扬这么一个淳朴的少年,倒是打心底的觉得不错。 不过今天少年来说话的时候似乎有什么心事,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江长影自然很快就看了出来,不过人家不说,他自然也不会问 张弘扬和江长影东扯西扯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他离开没多久,根叔又找了过来。 其实乡村里边普通农户家里的屋子也没多大,顶多就是加一块地围成一片院子,江长影在这边差不多能够听得到根叔与张弘扬嘀咕了些什么事情。不过他的听力也没那么好,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事情。 根叔问道:“诶诶……你从大雪山那么远的地方下来,去找那些江湖门派,是要拜师学艺去学武功的吧?” “没错,如今世道危险得很,总要有点自保能力。” “诶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就上次,诶我跟你说,上次我可是亲眼看到有两个武林人打架,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两人差点将河水都给截断了!” 江长影本来并不在意,一听后面那句话,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根叔:“真有这么厉害?” “诶,那是真的,咱在山坡上看到的,就在山脚下打呢,有个人拿着武器,手就那么刷的一下,河水都像一面墙一样立了起来!诶你说这不是截断了河水是什么。” 江长影暗自惊异,若是他说的没错,那这里的武功程度可要超脱自己的意料之外了。 根叔继续说:“诶,看到那些人这么厉害啊,我就想要是把咱张宝也送去学武功,是不是也能这么厉害了。” 江长影似乎明白了,说道:“根叔你的意思是,想要让张兄弟拜个师门?” “诶,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个……听说你要去一个这样的门派,所以就想问你能不能带上咱张宝。张宝手脚勤快,一路上准能帮你不少的忙。” 江长影苦笑一声,说道:“根叔,说实在的我自己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张兄弟若是跟着我去,就怕是浪费了时间。” “诶,那没事,反正家里活也不多,就当让张宝出去见见世面也好。之前咱不敢让张宝一个人去的,不过现在你也要去,你们两个人就能作伴,这样一路上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也有照应。” 江长影沉思片刻,点头道:“那好吧,不过若是不能成功,也就不能怪我了。” “诶,这是自然。” 根叔说完,又问道:“诶,你是打算继续去找灵云宗?不过我觉得你们可以去神剑宗看看,神剑宗大家都知道怎么去,小凉山嘛,很容易找的。” 江长影点头道:“如今的确只能这样了。” 江长影也的确是打算就近原则了,灵云宗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倒是有个同样名气的神剑宗,那怎么说也要去碰碰运气。而答应了萧盈盈的事情,暂且就先放在一边吧。 两天后,江长影道谢离去,张弘扬也背着一个行囊跟着他一块离开了村子。 这次是由张弘扬带路,两人直接往小凉山走去。两人整整走了两天,才来到小凉山脚下。 山脚有一个小镇,二人周转着身上不多的钱财,在镇子上找了一家客栈。 这一路上走来,江长影问了张弘扬许许多多的基本认知,而放下住下来之后,心里头就开始盘算起如何拜入神剑宗了。 二人在下面吃饭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人提起说神剑宗的沈掌门大寿,江长影特意打听了这件事情,在琢磨良久之后,心中有了打算。 他带上张弘扬去了裁缝铺做了两件衣裳,二人穿起来倒真是脱胎换骨了,江长影本身就有他自身的气质,此刻换了一件好点的衣裳之后,原本并不怎么出众的脸也好看了几分。 “江大哥,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张弘扬跟着江长影走,便称呼他为一声大哥,哪怕现在他个头还要比江长影高出半个头。 江长影带着他换上这一身衣裳之后,就开始上山。 张弘扬问的自然是为什么还要换一件衣裳。 江长影说道:“为了别人不会把咱们拦在门外。” “啊?” “神剑宗沈掌门大寿,如今镇子上来了这么多人,想必都是去为神剑宗沈掌门贺寿的人,咱们到时候多观察观察,跟着混进去,不然咱们既没有请帖又不是神剑宗弟子,肯定进不去的。咱们只要能够进去了,就能够加入这位沈掌门的寿宴。” “参加寿宴?这是要做什么?可是咱们也没礼物啊?就算有,人家也看不上咱的。” “这个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第5章 寿宴 二人一路上慢吞吞走着,不断打量那些从他们身边赶超过去的一拨又一拨人,最后江长影忽然看到有人牵着马匹拖鞋一个大箱子,后边还有个人在推,哪怕有马匹在拉,在这山道上也足够吃力。 江长影连忙拉上张弘扬上山搭手帮忙,虽然只是两个少年,不过张弘扬乡野出身,从小就习惯了干各种重活,如今不过就是帮忙推个车,自然不在话下。 那两人诧异道:“两位……这是……” 江长影露出一个大大的阳光笑容,说道:“正好遇到,那就帮二位大哥搭把手呗!反正咱们也是顺路!” “如此,那就多谢两位小兄弟了。有两位帮忙,轻松了不少。” “哪里的话,”江长影笑了笑。 这时车马颠簸了一下,正处在陡峭的上坡,四人连忙使劲,倒真是将这个大箱子给挪了上去,待路段平缓了一点后,江长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长影笑道:“两位大哥,这里边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一匹马来拉都拉不动!” 那两人有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里边是咱们主子送给神剑宗沈掌门的礼物,你就别管了。” “原来如此,是我多言了。”江长影打了个哈哈。 二人一看江长影和张弘扬,这二人一个热情熟络,一个却什么寡言,倒是挺有趣。 另一人在前面牵着马,笑问道:“二位小兄弟帮了咱们忙,说什么也该有所表示,二位怎么称呼?” 江长影说道:“我叫江长影,这位是我的表弟,名叫张弘扬。” “原来是江小兄弟和张小兄弟。”那二人客套一句。 “不知二位大哥怎么称呼?” “咱们两个下人,能有什么名字,我就叫阿福,他就叫秋生。” 江长影笑了笑,显露出好奇之色,问道:“二位大哥,怎么你们送礼,反而只有你们两个人来呢?” 说到这个,二人不约而同苦笑一声。阿福说道:“咱主子生性放荡不羁,偏偏名头还不小,这不出门了就只带了咱们两人,他自己却先上门去了,把请帖留给我们俩,说是到时候就把礼物带进去就行。” “原来如此。” 江长影表现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转而问道:“不知二位大哥的主子是……” “谢南峰啊,听说过没?” “呃……”这个反问还真的难住了江长影,他只好尴尬笑了笑,“不瞒二位,我们俩也就是乡野村夫,没见过世面,今天出门就是想要拜入神剑宗去学得一身本领的。” “这可有点难。”秋生说道。 “怎么说?” “没点家世背景,神剑宗也不会轻易收下的,而且还要有不错的资质才行。”阿福说道。 江长影叹了一口气,神情落魄:“看来我们兄弟二人是无缘了,可是……路都走到这里了,又怎么能甘心?我们兄弟二人风餐露宿千里之遥,如今好容易走到了这里,就这样回去了实在不甘心啊!不甘心……唉!” 千里?张弘扬看了江长影一眼,这也太夸张了吧? 阿福安慰道:“江兄弟也别难过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其实江小兄弟听老哥我一句劝,挤破头了挤进这些名门大派,还不如回去好好过日子来得舒坦。娶个媳妇生个娃,平平淡淡的挺好。” 江长影说道:“大哥所言极是,不过大哥能否说说咱普通人家拜入神剑宗的可能性是多少?” 阿福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成?”江长影诧异道。 “不,是一成都不到。” 江长影点点头心里头却又在暗自思索着其他。 忽然他声泪俱下,轻声哭泣起来:“真是可怜哟,走了这么远,盘缠也花光了,结果又要这样回去……可怜我那死在土匪手里的爹娘啊,我不能为他们报仇雪恨了……” 三人均是吃了一惊,怎么这说哭就哭上了呢?而且看那江长影眼角的确有反光,莫非真的就这样哭了? “江大哥你怎么哭了?”张弘扬问道。 江长影似乎回过神来,揭开水袋洗了把脸,而后面带惭愧看向阿福秋生二人,说道:“让两位大哥见笑了。” 二人这下想要再看看那是不是真的眼泪也看不了了,只好作罢,此刻听到江长影说话,便回复道:“哪里的话,男儿自有伤心处,伤心了哭一场又有什么。” “刚才江小兄弟说你爹娘被土匪杀害了?那张小兄弟……” 张弘扬有些哑然,这话他可回答不了。 江长影道:“我爹娘惨遭土匪杀害后,我就逃了出来去投靠表叔,只是表叔家里也贫苦,我深知去了也只是累赘,于是请求表叔资助我一笔盘缠来拜师学艺,这才正好让表弟也跟了上来。只是……如今听到两位大哥说这神剑宗收徒严格,咱们普通人家进去的可能又不足一成的可能性,当下……实在……实在……” 说着,眼角又有泪光闪烁,这次倒不是江长影偷偷抹上去的口水,大家都看着呢,只好脑袋里想一些前世看过的那些感人电影,逼迫自己流点眼泪出来。 阿福秋生二人虽然是在名门下做事,可是自身也是贫苦出身,当下被江长影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话语感染,不免也伤感起来。 “听两小兄弟所说,小兄弟经历实在让人感伤,二位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就这样回去了的的确确让人心有不甘。” “是啊,”江长影还在不断抹着眼角的泪,“进不去也没关系,那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能力不足,门派不要,我们怨不得谁。只是不进去看上一眼,怎么都不甘心。” 忽然,江长影看着二人:“两位大哥,小弟可否请你们帮个忙?” 二人一愣,问道:“江小兄弟说说,是什么忙?” “神剑宗平常也不会随便让人进去的吧?但是今儿不是沈掌门寿宴?两位有请帖……”江长影道,“就是想请二位大哥顺便将我们俩也带进去就行。” “这……”那二人犹豫了。 江长影见状,又是一顿哭诉,尽是挑一些可怜话来说,眼睛都揉得红了,阿福秋生二人看得于心不忍,心想这二人年纪轻轻,又没有武功,带进去想必也不会翻什么浪,而且就算有什么小事,以自家公子那护短的性子,他们俩也不会出什么事。 当下见江长影越说越伤心,于是答应下来。 江长影带着张弘扬连连道谢。 神剑宗不愧是名列武林四大门派之一,山门豪华高耸,如长剑凌天,气势十足。 山门下边一道长长阶梯延伸而下,阶梯上正有不少宾客拾阶而上,抬着礼物的下人自然不能走神剑宗的山门,不过像阿福秋生他们带着请帖走侧门的着实少见。 守门的杂役弟子见过他们出示的请帖之后面色古怪,不过一说到谢南峰的名号之后,大家也都理解了。若是谢南峰,倒还真的有可能这么做,难怪听说谢南峰很早就已经来到这里,却两手空空的,原来礼品还在后面。 “四个人?”守门的弟子问。 “确实是四个人。”秋生点头道。 守门弟子打量了在后面守着箱子的江长影、张弘扬二人,见这二人虽然装扮与前面两人装扮不一样,不过若真是谢南峰的人,他们也不敢拦,今天所有来神剑宗贺寿的人,没一个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抬进去吧。”守门弟子挥挥手放行。 在他们后边,又陆续有人过来,也是一并将贺礼抬了进来。 江长影与张弘扬帮着阿福秋生二人将东西抬进去之后,向二人道谢一声,便在角落处拐弯隐走。 张弘扬看着江长影惊愕不已,说道:“江大哥,你可真有办法!” 江长影微微一笑,说道:“接下来的事情你可要做好准备,场面可能有点大,别发软喽。” 张弘扬点点头,反正现在他跟着江长影走,只管听他的就是。 第6章 贺寿 “君子堂齐长老齐有舟送八百年人参一株!祝沈掌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灵云宗南宫止送夜明珠一颗!祝沈掌门长命百岁!” “青水山庄曹庄主曹文轩送《秋山万水图》!祝沈掌门万寿无疆!” …… 一边不断有下人报着宾客送来的贺礼,这些东西对于一些平常人而言那都是散尽家财的东西,不过到了这里之后倒成了基本之物。 倒是那一株能够增加内力的八百年人参引起了在场宾客的不少议论。 像这种能够增加内力的天材地宝向来被武林中人奉为圭臬,像人参这种东西根据生长年份所增加的内力也有所不同,试想哪个武林中人不想有点捷径? 而这种天材地宝就是捷径。 哪怕只能增加一年份的内力,也能在江湖上引发一些波动,若是像君子堂齐长老送的这样一株八百年人参,在在江湖上必然有人为之丧命,若是千年年份的话,只怕这些大门派的人也坐不住。 君子堂向来以圣人书为主,门人也多为书生,其门派齐长老也是一身教书先生的装扮。 齐有舟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笑呵呵地听着周围人带着羡慕与嫉妒情绪的评点。 这时一名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向齐有舟拱手笑道:“齐长老高大的手笔,这一株八百年人参起码也能增加个八九年的内力吧!” 齐有舟笑着回礼:“曹庄主言重了,这株人参因为采摘时间过长,如今差不多也只能增加七八年的内力而已。我与沈掌门关系向来不错,加上这株人参又是我个人私有,便想着将此物当做贺礼送给沈掌门也不错。”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青水山庄的庄主曹文轩。 “齐长老真是有心了。相比齐长老,我送的可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齐有舟笑道:“曹庄主不必谦虚,沈掌门向来喜爱字画,你竟然能够弄到李恪的这幅《秋山万水图》,想来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曹文轩哈哈一笑,不作回答。 天空说不上万里无云,但是天气仍旧不错。 大广场上边摆满了宴席,在场席无虚座。 在另一边,沈掌门沈临风正挨个与前来贺寿的宾客谈话,一副八面玲珑的模样。 沈临风装扮仙风道骨,一副飘散散仙的模样,在众多人群当中,显得气质独特。 沈临风大弟子赵凛跟在他身后,满面笑容向各位前来贺寿的宾客前辈打着招呼。 此刻闲暇,他凑到沈临风身前,笑着说道:“师父名动四海,今日师父六十大寿,如此多的同道前来为师父贺寿,做为师父弟子,心里头由衷地感到高兴!特别是君子堂齐长老送的八百年人参,又能让师父武功更进一步了!” 沈临风似乎也挺高兴,一路上笑容就没有停过。 他回道:“说得不错。还有曹庄主送的那幅《秋山万水图》我也喜欢得紧,你也知道,我平常闲来无事就喜欢一些字画,这《秋山万水图》有多难得,我是知道的。” 赵凛笑道:“还不是师父您德高望重,深受武林人士尊敬!不过想想这也是师父您应得的,让我觉得,师父您的名望,可不比龙虎山那位无尘道人差。” 沈临风说道:“话不可这么说,龙虎山的无尘道人武功高深莫测,发洪时期一手断江引水他流,救下下游千百万的黎民百姓,这等功德可不是我能够相比的。” “是。不过在弟子心中,师父才是最厉害的。” 沈临风笑道:“就你净挑好的话说。走吧,齐长老和曹庄主在一块,咱们也过去凑一凑热闹。” …… 江长影在角落探头看了一眼外边的场面,心下的打算更加明确。 他转身叮嘱张弘扬,说道:“我刚才说的都牢牢记住了吗?咱们能不能加入神剑宗,就看这会的表现了。那个到处走动、身后有个青年跟着的老者应该就是神剑宗的沈掌门了,到时候你得大胆一些,别心虚!” 张弘扬底气不足道:“江大哥,咱们真的要这么做?我……我能不能不去?” “那不行,”江长影摇摇头,“你要是不去,就加入不了神剑宗。虽然去了也不一定能够进去,不过去了总要比没去好。今天的事情就是要赌一把,就赌那个老头心情好。” 说完他拍了拍张弘扬肩膀,“放心,到时候你只需要将我叮嘱你的都做好,其他的全部交给我就行!” “这……好……好吧。” 张弘扬还是有些心虚,一想到待会要和江长影做的事情。就感觉双腿已经软了。 江长影不再多说,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这里距离那边有点距离,看人看不太真切,如今这个时候就他俩去了交不出贺礼,必然要被赶出去,所以只能等一个机会,一个出其不意又能够让今天的主人翁注意到的机会! 辉煌豪气的金銮大殿下,宽阔的广场上摆满了席位,整个中原武林起码有一半的势力都携带了贺礼登山而来,四大门派的声望让众多势力都起了与之打好关系的想法。 如今神剑宗掌门大寿正是一个良好的契机。 四大门派之间各自关系也相对不同,就说君子堂和神剑宗,这二家关系向来亲密。像齐有舟说的以私人名义送出一株八百年人参,这种话是没人相信的,也没人相信他背后会没有君子堂的授意。 而飞花谷与神剑宗关系平平,却与灵云宗打得火热,之前大雪山上萧盈盈说到有个师叔,那位师叔就是在飞花谷学习医术回来。 灵云宗与神剑宗的关系相对微妙,这次灵云宗能够派人来贺寿已然不错了,还能指望灵云宗能够赠送一些好东西?像夜明珠这种东西虽然少见,但是对于武林中人而言,也不见得怎么重要。 若是献给朝廷,皇帝老儿或许还会龙颜大悦。 这四大门派当年一开始还是各自亲和,团结一气的,只是因为有太阳的地方就会有阴影,能够开宗立派的都要考虑各自门派的利益,加上当年又给邪魔外道那么一闹,各派之间就有了或大或小的矛盾。 这些矛盾一积累久了,就显得很刺眼。 神剑宗近来实力有所增强,又向来以正道之首自居,排除那些隐世不出的大门派之外,说起来还真是神剑宗冠绝一方。 眼看着时候快到了,沈临风便辞别诸位宾客,站在首位之上,风华意气。 沈临风朗声说道:“今日是在下六十寿宴,万分感谢诸君能够前来,承蒙各位关照!” “沈掌门言重了。”下边诸位宾客也回复了一些客套话。 “诸位,其实今日在下借此机会,还有一事需要宣布!” 下边宾客寂静一片。 只见这时从沈临风后面走出一位绝色女子,身材高挑,体态丰盈,言行举止端娴雅,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而不娇,艳而不俗,无与伦比。 此女一出,在场诸位年轻俊彦无不心动,只是轻纱如风如雾,让人始终不得窥见美人的真实面目。 沈临风说道:“此为在下孙女,名为沈婧仪,今年芳十八。” 齐有舟笑着问道:“沈掌门这是要为孙女寻找一位良婿吗?” 此言一出,诸多年轻俊彦已经蠢蠢欲动。 “不错!”沈临风说道,“不过有条件!” 第7章 那两个少年 沈临风缓缓说道:“诸位都知道我派有一柄神剑名作摘星,只是自从创派祖师爷仙逝之后,神剑摘星就再无人能够令其出鞘! 今日在下也是借此机会,请诸位武林同道作个见证,只要是神剑宗弟子,能够拔出此剑,我便收其为亲传弟子,如果年龄还是二十五岁以下的男子,便将孙女沈婧仪许配于他!” 在场诸位大为轰动,不仅是他们外人,就连神剑宗弟子也无比震动。 只要能够拔出神剑,就能够成为掌门亲传弟子,而且二十五岁以下的还能娶得那位平常不可见的绝色美人大师姐沈婧仪! 在场宾客之中的青年俊彦失望不已,但是神剑宗弟子却沸腾了起来。 沈临风笑道:“待宴会过后,在下便会令人取剑过来,现在还请诸位在此能够吃好喝好!” 宴席之中,一名手拿折扇的翩翩公子将纸扇一收,看向旁边的一名青衣公子哥,笑道:“叶兄,只可惜了只能是神剑宗的弟子。这等美人虽然尚未见得真容,但是光如此一看,便已然让人心醉。” 那名青衣公子哥道:“美人归美人,但是整个天下也不是美人说了算。怎么?咱名满天下的谢南峰谢公子心动了?” “心动不至于,只是可惜了,这等美人若是入画又该如何惊艳。只是要屈身下嫁一名俗人,当真让人唏嘘。” “能够拔出摘星的神剑宗弟子到了你口里却变成了一名俗人,这话可不要被神剑宗的人听到。” 谢南峰笑了笑,折扇一开,忽然瞥见外边两名少年走向宴会中央,一名气质自若,处之泰然,后边跟着那名却有些紧张地样子。 谢南峰指了指前边,说道:“叶兄你看。” 江长影正色走来。 在场诸位已经入座,如今他与张弘扬如此走来十分吸引目光。 沈临风自然早就注意到二人,眉头微微一皱,不知这是哪位宾客的小童,如此不知礼节?竟然还走得如此大摇大摆! 在场诸位宾客也饶有兴趣看着二人,心中似乎也在思考这会是哪家的下人。 江长影心中微动,在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之下,尚且还能不动声色。但是张弘扬不行,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小腿肚已经微微颤抖。他很想去扯着江长影的衣袖,但是江长影距离他有两步之距,而且江长影还叮嘱他,如果紧张就走在他后边,但是待会站立的时候一定要与他持平。 江长影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沈临风,丝毫不见怯懦。 谢南峰轻声赞叹道:“气度不错。” 江长影目光稍微转移,看向沈临风身后的那个以轻纱遮面的女子,不禁多看了几眼,虽然觉得养眼好看,但是前世经历不少美女洗礼,也没那么容易就心动,况且这还未见过女子面容。 张弘扬走在后面,险些撞到江长影,不过很快就纠正过来,挪步移到江长影身边,只是目光左右躲闪,手也不知该如何摆放了。 当初江长影叮嘱他的时候说得轻松,没想到此刻走来的时候,竟然如此困难。张弘扬出身乡野,何时见识过这等大场面?此刻他觉得光是站着就已经耗费了浑身上下全部力气,更别说待会还要说江长影死都让他记下的东西。 江长影脑中微微思索,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作揖行礼,虽然有些僵硬,但是还算过得去。张弘扬也连忙学着他做,但是却有些不堪入目。 “你们是何人的小童?”沈临风问道。 江长影说道:“江长影见过沈掌门,祝沈掌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张弘扬也连忙道:“小……人张……张弘扬,见过……沈掌门……”他手心全是汗水,浑身肌肉紧绷僵硬。 江长影?没听过。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江湖上了没有这号人物。 江长影不理会在场人的窃窃私语,继续道:“小人出身贫贱,神往神剑宗已久,正好今日沈掌门大寿,小人又拿不出什么贺礼,便只好准备了一副对联送给沈掌门!” 江长影话说得不卑不亢,让在场众人刮目相看。 特别是一边的谢南峰,在听说他要送对联的时候,更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哦?”沈临风有些惊讶,“那你便拿过来。” 江长影道:“在下并未写成,只以吟诵于沈掌门听!” 这下众人更加愕然。 沈临风向来喜欢诗画,此刻闻这少年说要当场吟诵出来,倒是有些期待,不管他是不是早先准备好,听听又有何妨? “好,你且说来听听!” 江长影微微一笑,说道:“甲子重新如山如阜,春秋不老大德大年。横批,岁月增辉!” “甲子重新如山如阜,春秋不老大德大年,岁月增辉,岁月增辉……好!好一个岁月增辉!”沈临风闻言大喜,不禁抚掌称赞。 江长影一见沈临风的表现,心里头稍微松了一口气,此刻怕是已经更进一步。这时候他看向旁边的张弘扬,可张弘扬却没了声音。 张弘扬浑身僵硬,以求救的目光看了看江长影。 沈临风显然是见到江长影偏头的动作,此刻也看向张弘扬,问道:“那你呢?这位姓张的小少年,你可否也有对联要送给我?” “我……我……”张弘扬紧张到不行,险些要哭。 江长影暗道不好,连忙拱手道:“还请沈掌门莫要见怪,我这位朋友性子内向,不擅长在这样的大场合说话。他虽然没有对联送给您,却有一句诗!” “哦?”沈临风看向江长影,“不如说出来听听?” 江长影微微沉吟,说道:“昨宵南极一旦光,罗绮筵开集画堂。戏彩诸孙皆俊伟,称觞贺客尽颙昂。椿萱秀茂欢声远,兰玉阴深庆泽长。百岁应知登鹤算,绵绵五福自繁昌。” 说完之后,江长影面色一红,虽然在这个世界无人知道他就是借用了祖宗的诗情画意,但是心理上还是过不去。但是他很快就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反正也就只有自己知道真相,况且读书人的事,得用读书人的法子来解决,鲁迅先生说过,窃书不算偷。 此诗出自他前世明朝罗享信笔下,名为贺寿诗,本来是赞美家里寿星以及寿星后代加上诸位宾客,但是江长影所在的这个场合,大家一听,便是赞美了沈临风,神剑宗弟子和在场的诸位宾客。 沈临风不可思议道:“此文是你们二人所作?” 江长影感觉耳根有些火热,但是还是面色不改道:“这是我与我朋友共同作出,特意赠与沈掌门您的!” “好!真是好!”沈临风连忙对下人说道,“快去,拿纸笔记下来!”虽然这诗文当中有许多东西不甚明白通透,不过既是诗文,那自然是深意无限。 想不到这两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竟然能够作出这等诗文,实在让人惊讶! 谢南峰惊讶道:“叶兄,你能相信这是一个小少年作出来的诗文?” 叶姓青年摇头道:“只怕是早就有哪位长辈准备好的,只让他说出来罢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谢南峰点点头,“不过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第8章 杂役弟子 这名少年的那一首诗文,着实是惊艳了在场众人,也唯有那些不明诗情画意的才会无所表示。沈临风身后的沈婧仪美目一直停留在江长影身上,方才听他说那首诗是他与朋友共同所作,但是她可不信。 看他旁边那名姓张的少年,此刻只怕憨头憨脑,又如此窘迫,怎么像能够作出这等诗文的人。若不是那个叫江长影的少年背后有长辈早先拟好,那就是叫江长影的少年实实在在有这等诗文功底。 她平日里也会看一些诗文,此刻自然很想去考校一下这名少年,只是她若是出头,那性质也就有点不对了,到时候只怕还要惹得爷爷不高兴。 不过这一点倒是可以提醒一下爷爷。 她轻声与沈临风说了自己的看法。 沈临风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不用咱们来问他,你看。” 沈婧仪看去,只见一位年轻公子哥起身走了出来。 谢南峰站在江长影旁边,手拿折扇向沈临风一作礼,说道:“沈掌门,晚辈倒是有些不太相信这个年纪的少年能够有这等诗文天赋。若是小兄弟不介意,晚辈当场出一联上联,请小兄弟对出下联。” 江长影眉头一皱,却又不能拒绝。 他看了一眼沈临风,知道此刻若不接下来,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江长影说道:“请。” “好,”谢南峰折扇一展,微微沉吟,“我出的上联是……福禄如云山。” 江长影脑海顿时飞快转动,考虑着对联的平仄押韵,还有上下联的对仗,过了一会开口说道:“长生似松柏。” “好,”谢南峰称赞一句,“还有一联,鹤算千年寿比松龄万古春!” 江长影心中一乱,临场发挥?可是这一句该怎么接?既然都是贺寿为主,那范围也就有点限制。 谢南峰笑吟吟地看着他,沈临风,沈碧君乃至在场宾客都对他投来期待的目光,只想知道这名少年该怎么接。 从之前他表现出来的诗文才情来看,这种对联对出来是没有问题的。 江长影闭眼想了想,饶是他,此刻也有些紧张。他张口说道:“露滋三仙草胜云绕九曲松!” “好!”有宾客为之鼓掌。 江长影看了一眼沈临风,见对方也露出满意之色,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谢南峰,见对方还有再出上联的意思,便连忙抢过话头,可不能一直被动于人,否则迟早露馅:“这位公子,也不能一直由你出上联我来对下联。这次由我出上联可好?” “你想考校我?”谢南峰问道。 “这可谈不上,不过是一个无知小子对公子的请教,前些日子想到一联,至今都百思不得其解,公子文采斐然,可否帮我解答疑惑?” 谢南峰哈哈一笑,不接也不行,说道:“那你说吧,我接着就是。” 江长影为了打发这人,苦思许久,然后微微一笑,这笑容似乎还有一种你绝对对不出来的嘲弄。 他说:“请公子听好,好好听。我的上联是三光日月星。” 江长影只想大笑,我就不信这个世界能有《诗经》这种东西!在他前世的世界,苏轼以“四诗风雅颂”对出来,正是因为《诗经》的独特。可这个世界虽然也有诗词的发展,可是《诗经》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跨越世界出现第二本? “这……”谢南峰卡住了,一开始觉得很容易啊,结果将要说出来自己的下联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上联并不简单。 “三”对应“日月星”,那下联也该有个数量上的对应,可无论出了那个数字,都没法把对联对仗工整! “小兄弟好文采!此下联容我好好思索!告辞!”谢南峰向江长影和沈临风一抱拳,一溜烟回到自己的位置,回去之后还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还在思索着这句对联的下联。 江长影冲谢南峰一作揖,笑道:“公子承让!” 在场诸位懂得诗文的早就惊掉了下巴,特别是君子堂的那些人,君子堂向来书生为主,此刻齐有舟的就被掉落地上而不自知,下巴的山羊胡也被扯断不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长影,言语结巴:“他……他……他师从何方!” 齐有舟每次激动的时候,都会结巴。 沈临风哈哈大笑:“这位小少年文采斐然!实在让人佩服,以天才担之也不足为过!” 江长影暗自欢喜,觉得差不多可以进入正题了,于是拱手作揖,深躬到底,见张弘扬还在发愣,连忙压低了声音:“张老弟,跟着我……” “哦……”张弘扬醒悟过来,跟着江长影有模有样。 沈临风见二人行此大礼,眉头一皱,问道:“你们这是为何?” 江长影不卑不亢道:“长影一直神往神剑宗许久,一直钦佩神剑宗惩奸除恶的大义之心,长影家族遭变落魄,而后亲人又被山匪杀害,此次前来,只希望能够入神剑宗拜师学艺,以完成长影惩奸除恶匡扶正义的理念!因此,特地与我的朋友张弘扬一并上山,却听闻神剑宗收徒严格,长影与朋友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故而只好出此下策!恳请掌门成全!” “拜师?”宾客中不少人露出惊讶之色。 沈临风皱了皱眉,问道:“你们就这么想要拜入我神剑宗?” “做梦都想!”江长影道。 齐有舟忍不住跳出来,说道:“江小少年,以你的文采,不如拜入我君子堂如何?君子堂也非常适合你!” 江长影向齐有舟作揖道:“多谢前辈好意,但是晚辈更向往神剑宗。” 其实刚才齐有舟邀请他去君子堂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一想到身边还有个张弘扬,自己去了没关系,还能死皮赖脸用着前世的记忆,但是张弘扬不行,张弘扬根本不会半点诗文。而且他江长影还有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 如果去了君子堂,总不能说自己还不识字吧! 收不收?沈临风犹豫起来。 齐有舟忍不住对沈临风说道:“沈掌门,这小子非要拜你神剑宗,若是你神剑宗不要,那就让我带回去!” 沈婧仪将目光从江长影身上移回来,沉吟片刻,轻声说道:“爷爷,这两人文采斐然,君子堂明明是更好的选择,却非要来咱们注重剑道的神剑宗,这说明那位江姓少年的的确确有他所说的决心。爷爷不如就先答应下来,让二人杂役弟子的身份做起,一来可以见见他们的诚意,二来也可以见识见识二人的资质。” 沈临风略微思索,最后决定下来,朗声说道:“好吧!你二人就收下了,不过按照规矩,得从杂役弟子做起!” 江长影拱手致谢:“多谢掌门!” “多谢掌门!”张弘扬这时候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临风点点头,吩咐了一名弟子带着二人先去办理相关记录。 江长影和张弘扬的出现,给沈临风的这张寿宴增添了一些话头,特别是那江长影,无不让人刮目相看。此刻中原武林半数势力都在呢,大家伙都记住了神剑宗掌门沈临风在寿宴上收下了一名名叫“江长影”的弟子,而那句上联“三光日月星”也被众多读书人记住,各自思索着对什么样的下联最合适。 当时候江长影也就是思索着要出一个这个世界对不出的对联,于是就想到了这一句。他知道,若是这个世界也有《诗经》的话,那他出的上联绝对会很快被人对出来。 就是不知道这一句会不会成为这个世界文坛之上的绝对? 第9章 神剑 沈婧仪美目流转,看了一眼江长影离去的方向。 而后沉默良久,说道:“爷爷,我先回去了,所有人将神剑拔出来了,你告诉我就是。”言语之间似有疲态。 沈临风摆摆手,“你先走吧。” 沈婧仪离去之后,沈临风略微沉吟,找到一名黑衣老者,说道:“这个叫江长影的少年实在出乎意料。陈长老,你可否去查一查此人的来历?” 陈长老名叫陈彻,是神剑宗四堂之一集新堂的长老,管理着集新堂。 神剑宗一宗之下有四个堂,集新堂是其一,另外还有掩月堂,玉经堂,剑语堂。神剑宗虽然以剑为主,却也不是不能使用其他兵器。集新、掩月、玉经、剑语四堂平常也就负责教习弟子,也只有拥有内门弟子的身份才能去四堂长老那里听课,当然,内门弟子之上也就可以成为四堂长老座下的弟子,正式拜师。 而四堂各由一名长老负责打理,而神剑宗除了四位长老之外,还有其他的长老存在,这些长老有时候也帮着打理事务,也没有特定的事情,差不多也就是吃着门派的供奉而后有空作为老师指点一下门派弟子。 宴席之上,关于江长影的话题一直没断,众人聊得热火朝天,特别当江长影难倒了海月山庄的谢南峰谢公子的那一幕在诸人眼中记忆犹新。 谢南峰根本就没动几下筷子,一直在思索着如何能够对出下联来,与他同桌的人也不好打扰他。 宴席到了尾声,关于江长影的话题才修炼淡去,接下来才是让众人翘首以待的重头戏。 神剑宗的神剑摘星。 这可是当年神剑宗的创派祖师爷的佩剑,据说已经温养出了剑魂,也正是因为这剑魂的关系,才导致这几百年来一直无人能够拔剑出鞘。神剑宗对外宣称是没有得到摘星剑魂承认的人,都无法拔出此剑。 这次沈临风用自己亲传弟子的名额和自己的孙女作为筹码,只为了找到能够拔出摘星剑的那个人。难倒是神剑宗内部出了什么变故,迫切需要摘星剑才能解决?要知道,若是这次找出了能拔出剑的人,那么那个人妥妥的就是神剑宗下一任掌门人了。 宴席宾客已经在等待,就在这时,神剑宗诸多长老一并出动,运起轻功而来,翩若惊鸿,个个都是好手。长老们落下之后各自站到一处位置,互相隔开,却又能互相支援。 他们将中间围出一块空地,正有其他弟子合力将一块大石头搬过来。那大石头有一口大铁锅那么大,而石头上面斜插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宝剑。 “这就是摘星剑!”宴席上有宾客发出惊叹。 “以前从未见过摘星剑真实面目,原来就是这个模样!” 沈临风上前说道:“从此刻开始,请诸位同道为此做个见证,若有神剑宗弟子能够将神剑拔剑出鞘,我便收其为徒,若拔剑出鞘之人年龄还在二十五岁之下的男弟子,我便将孙女一并许配给他!” 此刻赵凛并不在沈临风身旁,他与其他弟子一样在另一边等候,他已经是沈临风的弟子,那他此行目的不管能不能拔出神剑,其目的就只有一个。 赵凛一直看向沈临风身后,却没有见到那一抹令人魂牵梦绕的身影。就算他是沈临风的弟子,与这位名义上的大师姐也不常见。 沈婧仪性情清淡孤僻,一个人住在锦绣苑,平常弟子也不好意思去那边晃悠,自从他见过沈婧仪一面之后,整个人的魂都被牵走,茶饭不思许久,却始终挥不去那一抹靓影。 今天……他说什么也要来试试! 成功便好,若是不成功,就只能另作打算了! 赵凛排在第一位,他看了看护住神剑的十六名长老,心想这次师父以及四位堂口长老是来真的,能够在神剑宗坐上长老位置的人,最少也该有意境的修为。 如今门派里面最强的是谁?是不问世事的那两位,化境的修为。而掌门如今修为是化境之下的淳境修为,淳境之下,就是意境。 他赵凛今年正好二十五,停留在被武林中人喻为“死境”的元境。这一层境界,卡住了除去那些有特殊机缘以外的七成武林人士,因为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这一境界,这元境便有了个“死境”的别称。 元境之下为气境,元境之上便是为意境,到了这一境界,之后的路途就更加难行,特别是之后意境,又本身而言是另一种突破。 赵凛二十五岁停留在元境,说明他的根骨还不错。 只是近来赵凛感觉自己在元境无法进步,这种隐约要埋身元境的感觉让他不安。他听说突破这一境的另外一种办法就是有一位高人醍醐灌顶,他想如果他是那位能够拔剑出鞘的人的话,师父怎么说也要帮自己这一把的吧。 那边已经布置好。 赵凛略微带着紧张情绪走到神剑旁边。据说当年祖师爷坐化之前,将神剑随手一抛,神剑就这样带着剑鞘插进石头里面,几百年来都未曾有人再动过,一直保持了原来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微微发力,摘星剑却丝毫不动。他再次使劲,摘星剑还是一动不动。 赵凛愕然,一只脚踩住石头,用出全身的力气来拔剑,摘星剑却还是一动不动,那漆黑散发出来的凛然,仿佛是对他的嘲笑。 沈临风对此古井无波,淡然说道:“下一个。” 赵凛颓败退下,待在一边看着神剑发愣,脑中回想的却是沈碧君的靓影,他看着一个一个弟子不断被淘汰,心中忽然高兴起来。 这样好!这样好! 我得不到,你们谁也别想得到!最好谁都拔不出来!就让这把破剑在剑鞘里面生锈烂掉好了! 沈临风眉头越皱越深,直到所有的门内弟子都尝试过一遍后,他叹了一口气。 举派上下,竟然无一人能够拔剑出鞘! …… 后山,是神剑宗所有杂役弟子干活的地方。 江长影和张弘扬二人因为是由掌门允许,所以一间屋子里面也就他们两个人住。 江长影一送走带他们来这里的那位师兄后,就倒在自己床上休息。张弘扬也坐在自己床上看着眼前的环境有些不可置信。 江长影说能够进来的,听他的就行。 没想到这还真的就这样加入神剑宗了! 真的像是做梦一般! 而且江长影还懂得那么多的诗文,真是厉害! 张弘扬脸上带着笑意,怎么也憋不住。 江长影看了他一眼,说道:“别得意忘形,杂役弟子,一听名字就不怎么好。待会咱们还要去管理这里的师兄那里报道,别再丢人了啊。” 张弘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当然知道江长影说的是他没能说出江长影让自己说出来的话,此刻只好点头说道:“好。” 随即,张弘扬对江长影产生了好奇,问道:“江大哥,你之前对掌门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江长影说道:“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了。” 张弘扬道:“我觉得是真的,毕竟只有有钱人家才能读这么多书,你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所以我相信你是家里遭到变故才落魄成这样的。” 江长影一时无言以对,毕竟他总不能说他是天上掉下来的,或者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要是这么说,别人只会将他当做一个疯子。 不过他说的那些话毕竟都是假的,到时候只要师门一调查,一问他原来是哪里的,那他所说的一切就都露馅了。 得另外想想说辞才行。 第10章 杂役弟子养着门派 凉风有西下的白阳,青天之下是叠嶂起伏的群山。 这一片山脉都叫小凉山。 神剑宗在小凉山上开宗立派,占据的不过是小凉山里边的几座山头。 傍晚的时候,二人出门去找杂役堂的师兄报道。 路上听说了他们二人离开之后,掌门大寿宴会之上的事情。听他们说那之后掌门取出了神剑宗的神剑摘星,许诺说只要是神剑宗弟子,能够拔神剑出鞘之人,便收为座下弟子,而年龄在二十五以下的男子,还会将沈大师姐许配给他。 只可惜神剑宗所有内门弟子无一人能够与神剑共鸣。 有人觉得惋惜,可以杂役弟子不能去拔剑,否则保不准能够拔剑的人就在他们杂役弟子当中呢? 江长影就想到之前看到现在沈临风身后的那名女子,看起来没比自己大几岁。如今自己的年纪顶多,就是十五岁的样子。 杂役堂所在的位置很好找,江长影倒是真没想到,自己在掌门宴会上闹的那么一出,这么快就传入这些人的耳朵里面了。 杂役堂值守的师兄登记了二人的名字之后,领着二人去仓库拿了东西。分给他们的东西并不多,主要就是平常生活里用的一些物品,两套衣服加一套被子,还有一块代表身份的腰牌。 值守的弟子告诉他们俩,杂役弟子所在分为两块,他们所在的那块区域是一名名叫许毅的神剑宗弟子任职监工,杂役弟子平常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过也逃不掉“杂役”两个字。 挑水,劈柴,种菜,做饭,耕地等。 哪怕江长影已经走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大皱眉头。 这位师兄还提示了一句,说他们都是过来人,想要从杂役弟子升为内门弟子,就得在杂役处打熬,每一名弟子都记录了入门时期,每年都有杂役弟子晋升内门弟子的比试,后就能参加晋升的比试,比试过了之后就能得到认可成为内门弟子,虽然无论什么时候来的杂役弟子都可以参加,但是也要有实力通过才行。 杂役弟子也不是不能修习武功的,只不过因为闲暇时间少的可怜,所以平常几乎没有修习的精力。 第二天他们就见到了那名名叫许毅的监工。 许毅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对照了一下记录簿,面带轻蔑之色说道:“新来的啊?这样吧,那就先让你们做点轻松的吧,你们两个先去把咱们这块区域所有的’仙人壶‘给洗了吧!” 江长影问道:“什么是仙人壶?” 许毅拍了拍江长影的肩膀,笑着说:“就是夜壶,装屎装尿的那种东西明白吗?快点去!” 江长影愣了愣,说道:“为什么让我们洗?” “让你们洗还这么多事?!”许毅揪住江长影的衣襟,一脸怒气,“快去,别他娘的惹老子不开心!” “我们这就去,这就去……”张弘扬连忙过来劝解。 许毅松开江长影,轻蔑一笑。 “江大哥,你没事吧?”走远之后,张弘扬看到江长影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开口问道。 江长影摇摇头,说道:“我没事。走吧,咱们干活去。” 说完,他回头一看,眼中露出了一抹凶狠。 张弘扬注意到,开口问:“江大哥,他欺负你,你要欺负回去吗?” 江长影咬了咬牙,说道:“现在没机会,只能等以后有实力了再说吧。” 江长影早在大雪山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这个世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是没想到到了这神剑宗之后一个小小的杂役监工都能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人的架势。不过前世的他虽然锦衣玉食,但也不是一个随便就能被欺负的人。 日子要怎样才能够过得顺心顺意?当然是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他们这一块区域就有杂役弟子两三百人,一整天的时间都在清洗那仙人壶了。 当夜回到自己屋里,江长影已经疲惫到躺下就能睡着,不过他仍旧强撑着起来,拿起领到那本心法看了看,果然还是看不懂。就连字都不认识,怎么能看懂呢? 听之前那名杂役堂的师兄说这是杂役弟子能够修习的一门基础心法,名叫《心照功》,说来说去也不过是给杂役弟子打基础的东西。除此之外,还能学会一套马马虎虎的剑法。 剑法名叫《落叶飞花》,也是很基础的东西,不过因为剑法需要长时间的修炼,没多少杂役弟子能够练。不过有一群人除外。 江长影这几天每天晚上都精疲力尽,洗了“仙人壶”,又要去树林砍柴劈柴,完了后又要挑着“人中黄”去种蔬菜,投喂猪食,另外还有一个又一个大空水缸等着挑水填满。 这天江长影就发现还有一群杂役弟子能够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经过打听,才知道那些人都是富家子弟,不过是宗门规矩,他们也得来这里历练历练,不过可以用钱来抵消每天要做的工。 江长影到了晚上的时候沉思许久,钱这个东西虽然不是万能之物,却也是不可缺少的东西,他打听到,想要在这杂役处不做工,就得交钱。 就是时时刻刻花钱收买那个监工许毅。 江长影不打算时间都花在了做这些杂役上面,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说练功,比如说识字。而当务之急就是要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否则他就算拿着武功秘籍也学不了。 说来也奇怪,这个世界能够说着与他原来世界的普通话,用的文字却截然不同,不过反过来想,或许他原来的世界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才是奇怪的。 用毛刷刷牙洗脸之后,睡觉前清点了一下自己如今的积蓄。根叔给了一点钱,不过路上也花费得差不多了,而在大雪山上萧盈盈留给他的银两也所剩无几,如今他的手头只有两三百文。 两三百文能够买什么?能买四五十个馒头,却买不来一件保暖的衣服。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迫切需要钱。 可是一时间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解决。 第二天,江长影多睡了一会,张弘扬体力比他好,所以就先去做工去了。 等江长影去领取工务的时候,发现许毅一改前景,对他露出了很熟络的笑容:“江师弟!你来啦!” 江长影看了他一眼,警惕道:“许师兄这是何故?” 许毅笑眯眯地过来拢着他的肩膀,说道:“师弟这是什么话,我许毅看起来像是大奸大恶之人么?不像!我观师弟也是一脸的大富大贵之相,只是之前眼拙未能立马识别出来,当真是惭愧。” 江长影心中冷笑,却仍旧客客气气说道:“师兄找我,难倒不是分配工务?今天是要劈柴还是挑水?前两日看到菜园里面的青菜有些枯萎,今天我就去种菜吧?师兄觉得如何?” 许毅说道:“这种事情就不劳烦师弟了,我这人向来不出门,消息封闭,不过如今弥补还不晚。师弟,今后这些事情你就不用去做了!” “这是为何?”江长影皮笑肉不笑,“我可没有钱财给师兄。” 许毅说道:“谈钱多伤感情?对了,方才掌门叫人来找你,说是让你去一趟掌门那里。” 江长影立马明悟,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毅,说道:“明白,今后还请许师兄多多关照了!” “没问题没问题!”许毅哈哈一笑。 “对了,许师兄,我的朋友张弘扬昨天忙到很晚,今天或许也是有点累了,许师兄……”江长影笑着说。 许毅拍拍胸膛,说道:“既然是师弟的朋友,那就是我许毅可以关照的人,放心吧,我这就让张师弟去休息。江师弟你也别让掌门等久了才是。” 江长影点点头,笑着挥别许毅。 刚一转身,江长影就冷笑不已。 第11章 梅画题诗 江长影走在山道上,心情却一直沉重。这许毅倒是真会攀树,就是不知道刚来的时候是故意无视了自己还是真的不知道。不过此刻他没有太多心思去理会许毅的事。 沈临风叫他去他那里?去干什么?难道是自己的身份查出了什么纰漏?还是单纯的就是找他过去交待一些事情? 江长影走过两山之间的铁锁吊桥,便已经来到了神剑宗的主要区域。走过吊桥之后,他便直接往掌门居走去。 曲径通幽,这一路上几乎见不着其他人。 江长影来到掌门居外边躬身而立,大声说道:“弟子江长影,拜见掌门!” “进来吧。”院内传来声音。 江长影推门进去,只见前院几株寒梅傲然挺立,花骨朵已经开始出现,如今已经入冬,想来梅花盛开的时候也不远了。 沈临风在不远处一个小亭之内。衣袂飘然,如一位得道高人。 江长影走过去,作揖道:“掌门,不知叫弟子来此有什么事情?” 沈临风添完画上雪梅的最后一笔,淡然说道:“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江长影心中一凛,不动声色道:“掌门请说。” “当日你在我的寿宴上,能言善辩,又文采斐然,可否告诉我你以前家住哪里?” 果然是这个问题。江长影心念一动,说道:“掌门,我的事情说来或许有些难以置信,不过确实是有根据的。” “哦?如何的难以置信?” 江长影脑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说辞,道:“不瞒掌门,在我记事开始,我就生活在北原大雪山上,家道中落的时候我犹且只有一岁多,后来听我娘说,阿爹为了救下我们母子,已经命丧黄泉,后来为了躲避债主,我娘便带着我跑到了大雪山上,直到我十五岁的时候,我才得以下山。其实我虽然能够吟诵诗篇,却并不识字,一开始我对于这个世界的见识也不过是我娘说给我听……” “这么说,你当日所说都是假的?”沈临风看着他,面露不善。 “掌门,此事并非如此,当日说的不过是我听我娘亲所说的内容,我想当时候若是将我后来的经历说出来,未免有些匪夷所思。我意在成为神剑宗弟子,若是完完整整将自己的身世说出来,掌门当时定然会将我赶出山门,我是迫不得已才如此为之的。” 沈临风目露危险之色,道:“那你后来为何不说?” “后来弟子工务繁多,加上掌门身份尊贵,又岂是我这等杂役弟子能够说见就见?恳请掌门恕罪!” 沈临风冷冷道:“我派人去查过你的底,却一无所知,这次你又说是大雪山上长大的,那你所说的可有凭证?”一股威压释放出来。 江长影顿时感觉一股虚无缥缈的压力压迫着自己,就像一个怕黑的人却偏偏走着夜路,他精神紧绷,强压那种慌乱感,说道:“大雪山南路上山,会看到一处小木屋,小木屋后边林子里有一座土坟墓,那是我娘的坟墓,只是因为我不识字,故而墓碑只有一块木头代替,上面不曾刻下半个字。” 江长影急中生智,想起了当初在大雪山上看到的那个孤坟,墓碑是普通的木头,上面也正是因为没有一个字才让他有了这个说辞。 沈临风如高高在上的神明,居高临下淡然说道:“好,我会派人去查,若是和你所说不实,我便将你当做魔教派来的奸细处置了!” 江长影提手作揖,将头埋下:“是!但是我保证我绝对不是魔教派来的奸细。” 沈临风看了他一眼,收回威压,低头看向自己的话,说道:“好,此事暂且搁下。叫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江长影道:“掌门请说。” “我以梅花作画一幅,你可以来帮我题一句诗,不过你说你不识字,我虽然惊讶,却也有点不信。除非你真是市井流传所说的神童。” 沈临风说完,另取一张宣纸,刷刷刷写下一个字。江长影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字,却感觉这个字有一股凌厉之意,似乎有种锐不可当的气势。 “这是何字?”沈临风盯着江长影。 江长影试探着问道:“马?” 沈临风又写下一个字。 江长影看了看,着实不认识,“山?” 沈临风问道:“你何以认为?” “看着模样像。”江长影道。 沈临风见他申请者真挚,眼中不见躲闪之色,想来不是作假。 “这是你名字中‘长影’二字。罢了,我便信你不识字之言。”沈临风摆摆手,话锋一转,“但是你诗文天赋却是不假,我让你就我这幅雪梅吟诗一句,我数五个数,你若答不出来,我便将你赶出神剑宗。” “听凭掌门吩咐。”江长影说道,脑海中已经开始搜索关于梅花的诗句。 他一看沈临风所画梅花,只见一支梅花独秀白雪之中,枝头和地上都有雪梅的花瓣。 沈临风已经开始数了。 江长影一挥手打断,说道:“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沈临风沉思片刻,当真有种再试一试他到底识不识字的打算,不过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想要试探,有更好的方法。 他说道:“你当才说的‘梅花梅雪争春未肯降’,可我这画中梅花已经落尘,你何故再说未肯将?你若说是白雪未落,我不打死你?” 江长影腹诽,不动声色说道:“花已降落花意仍在!梅花不与百花争春,却能独自傲然寒雪之中,这就是梅花未肯降的花意。” 沈临风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说得好,这画上的题诗,便是这句诗了,不过我不题上去,而是由你来题上去。” 江长影一愣:“掌门,可是弟子不识字,也没摸过笔。” 沈临风意味深长笑了笑,说道:“这无妨,你这等才情没落在杂役堂实在可惜了,既然你说你不识字不会摸笔,那我便给你安排一位先生教你识字吧!” 江长影又是一愣,有这等好事?不过当他一见到沈临风意味深长的笑容时,便知道此事并非这么简单。 只是,这事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江长影拱手作揖,道:“弟子多谢掌门厚爱!” 沈临风挥挥手:“你先回杂役堂,过两天我就派人叫你去见先生。到时候你就可以从杂役堂搬走了。” “是。”江长影正准备离去,忽然脚步一顿,搬离杂役堂,怎么看都要比就在杂役堂要好的多,那可否帮张弘扬也争取一下,他身世清白,浑然不惧任何调查,“掌门,那我那位朋友……” 沈临风冷笑道:“他若是一样不识字,自然可以随你一块去识字,不过前提是他也得有你一样的诗文天赋。” 江长影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弟子告退。” 江长影离去之后,从院中角落冒出一个黑衣老者,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正是集新堂长老陈彻。 沈临风问道:“如何?陈长老,你在暗处观察,效果如何?” 陈彻回想了一下,说道:“掌门在问及他身世来历的时候,他有些不自然,而后回答的速度比我所见的任何人都要快,大有可能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至于后边问的他识字与否,这个他身体上也没什么小动作,看不出来。” 沈临风道:“主要就是前面的问题,派人去大雪山问一问,若是真如他所说,那就放过他,若是他所言非实,便只能表示遗憾,就算不杀他,也得将他赶出山门了。” 陈彻行礼称是,随即问道:“掌门对于此人如此上心,仅仅就是为了自己私念?” 沈临风避而不答,说道:“他还未开始学武吧?虽然给他请了一名老师,但是按照规矩,他想要成为内门弟子,还得挑战过关。历年杂役弟子晋升内门弟子的考核都是由集新堂来处理,别忘记设置一点难关。” “是。” 第12章 大丈夫的曲伸 虽然又一次盗窃了前世前人的诗文,可是这次他没有心思自我惭愧,沈临风质疑自己的身世来历没有错,从他的立场来看,自然不容有任何一个魔教奸细混入宗门,但是从他江长影的立场来看,这沈临风就有点烦人,偏偏如今江长影在神剑宗所有的获得都来自这个烦人的老头。 江长影心事重重回到杂役堂自己的房间,张弘扬已经在院子里等他。 张弘扬也有一肚子的疑惑,但是见到江长影一脸别打扰他的模样,也就没有发问。 江长影此刻就是担心沈临风派去大雪山的人会在那里又发现什么端倪,或者又查到灵云宗萧盈盈那里。那时候他告诉萧盈盈的理由和这里的说辞可不一样,若是两方一对照,那他江长影说什么也别想再待在神剑宗。灵云宗?也别忘想。 没办法,总不能说他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吧? 江长影回来后没多久,许毅笑呵呵地前来拜访,江长影虽然厌恶此人,但是也不得不笑脸相迎。有句话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他还不是一条过江龙,而是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的小蚂蚁。 许毅的到来的意思江长影心知肚明,却不必言明,就连张弘扬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在一边默默观望,不闻不问。 送走许毅之后,江长影就拉着张弘扬说道:“若是以后有人问你我是不是你家的哪位亲戚,你就尽管否认,将咱们认识的来历一五一十地与别人说。” 张弘扬点点头,问道:“江大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长影道:“是关于我的事情,不必将你也牵扯进来。反正别人问的时候,你知道我什么就说什么就是,不然别人还要为难你。” “但是这样说没事?不会连累你?” 江长影摇摇头:“不会,你要是多说了什么,才会连累我。” 张弘扬也不笨,很快就想明白或许是有关于掌门的事情,他们进去神剑宗没多久,在这里做个杂役弟子,唯一有牵扯的大人物就只有发话准许他们加入神剑宗的掌门。 刚被允许加入神剑宗的第二天,他心头的欣喜就因为做不完的杂役而被冲散不少,此刻又见识到这里的种种不公,心中的喜悦已经差不多没了。 他倒是想起来的路上那两名送礼物的人说的话,与其挤破脑袋加入这些大门大派,还不如回家娶个媳妇生儿子,平平淡淡多好。 他张弘扬本来就没什么大志向,只想着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就是了。 见到张弘扬也沉默下来,江长影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这个地方?”张弘扬有些疑惑,“还行啊,屋子里床啊,柜子啊,桌子之类的都有,还挺不错。”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神剑宗这个门派。” “这个门派?”张弘扬想了想,“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这里和我以前想的不一样。我以前以为这里应该是个咱村子里一样的。” 江长影哈哈一笑,说道:“就是互尊互爱,互相帮助对吧?”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 江长影想了想,摇头道:“可惜很多事不会如你所愿的。” “张老弟,过两天掌门会派人来接我走,但是会把你留在这里,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可以向许毅打个招呼,让他多关照你,到时候你可以不用干活,不过你也别浪费时间,把腾出来的时间都用来修习武功,到时候参加比试,争取晋升到内门弟子,那样你就真的弘扬光大了。” “你要去哪?” 江长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总归还在神剑宗就是,放心吧,若是有时间有机会,我回来看看你。” 张弘扬沉默良久,才说:“好。” 江长影看了他一眼,无奈一笑,前世不用为生存奔波,这世却就这样补充回来,这种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的生存,让他还是很不适应,一无所有,所以每一步都要走得谨慎一些。至少现在就是如此,还没有半点武功没有半点资本,如何放得开手脚? 可惜他自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很多事情就只能自己承受。古龙先生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真是金玉良言。 第二天,果然有人来带江长影离开。 江长影将东西收拾好之后,就随着领路的弟子一路走去,分明是走到了神剑宗的主要区域。而后一路拐拐绕绕,走过一片清幽树林,来到一处别院。 院子并不算大,但是一个庭院该有的东西里面都有。 江长影看得有些发愣,问道:“师兄,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哪里?” 师兄冷笑道:“这就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不是应该先带我去见先生吗?”江长影问道。 “是掌门下令让我带你来这里的!快进去!” 江长影看着这势头不对,便说道:“为何不先带我去见先生?师长是长辈,应当先去拜见老师才是!” “你哪里这么多废话?”师兄面露不善。 江长影皱了皱眉,说道:“师兄要动手打我?” “嘿,打你是不敢,不过这地方磕磕绊绊,一不小心摔倒了也不会有人追究是吧!” 江长影嘿嘿一笑,连忙闪身进了院子,将门一关:“这院子还真是不错,好看,别致。” 人却露出凶狠之意。看来还真的就要指望能够快些认识这里的文字,不然他就连这里的武功都学不了,学不了武功如何提升自己实力?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但是总是曲而不伸也不是个事,他还等着有一天能够将这群人狠狠打到趴下,或者跪在他面前磕头的样子。 “哈哈,还真识相。别以为掌门欣赏你的诗文天赋就可以目中无人,毕竟下令将你带来这里的人也是掌门……”声音渐渐远去。 江长影怒气难平,往院子里面走去,走过曲廊,有一棵苍劲古松,也不知道活了多久,里面环境清幽,虽然已经入冬,却仍有绿意存在。江长影深吸两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而后选了一间房住进去。闲着也是闲着,便想起以前接触过的一些锻炼身体的方法。 比如拉韧带,俯卧撑,仰卧起坐等等。 练武很重要的一点也是拉韧带,虽然他知道这个世界武功的强弱很大程度就取决于一个人体内的内力强度,但是他认为人体的韧带也不可缺少。 太阳东升西落,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吃的,伙食还算不错,至少每一餐都有肉。 但是一连三四天,说好的教书先生还没有来,他想出去的时候却被突然出现的神剑宗弟子拦住,这时候他是明白了,自己这是被软禁了。 可是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要软禁自己?自己一没犯错,二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何至于如此? 被软禁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关键还是不知为何会被软禁,闲来无事的江长影这几天就一直锻炼身体,一个人在院子里又跑又跳,也没人搭理他。 又过了两天,沈临风说的教书先生来了。 江长影打开门,将此人上下打量一番。来人身穿灰白衣衫,手中拿着一卷书,身上带了点书卷气息,看年龄应该是已经有四五十岁。 江长影客气问道:“掌门说请先生教我识字,只可惜我无法出去,不然当亲自去寻找先生。只是想问一句,为何先生拖延这么多天才来?” 教书先生冷哼一声,说道:“你是在责备我还是在质问我?” “不敢。” 江长影大皱眉头。 “我叫曲为,今后教你识字,时间就是每天上午三个时辰,我会每天都来。” 第13章 解禁 曲为身为一名读书人,且又在神剑宗作供奉,自然听说过掌门沈临风寿宴那天一位少年以诗文天赋一鸣惊人,但是后来听掌门说这名少年竟然大字不识一个!当真是让人惊掉下巴。 他本人是不相信那些不知文史而通诗文的神童之说,同样也不相信过目不忘的民间传言,但是他见过江长影之后,觉得这些说法也并非不可尽信。 江长影的记性说不上过目不忘,但是绝对比他曲为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强。 他来这里教导江长影识字两个月,就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江长影已经能够书写文章,他觉得按照这样的效率教下去,最多一个月的时间,江长影就能通读历代篇章。 江长影十六岁就能考上名牌大学,自身智力当然不是盖的,前世八九门科目都能品学兼优,何况这种古代文学里,只让他识字认字? 他这两个月的进步确实很快,从一开始一个字都不认识,到现在不仅能读文章,还能写。写出来的字说不上好看,但是也不坏,只能说中规中矩。 曲为前来教江长影识字,还顺便带了一项任务,那就是要先考验一下江长影是不是真的不识字。 答案是肯定的。 沈临风得知答案后,也并不意外,如今只需要等去大雪山求证的人回来,如今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想必回报的时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锦绣苑。 假山嶙峋,翠竹林立,清水幽幽。 一曲悠扬动听的琴音从里面传来,如山泉轻荡,如林风微凉,如破云而出的暖阳。 一名侍女快步走去。 来到一名坐在亭苑里边拨弄琴弦的妙曼女子身边,这名侍女的到来,打断了琴音,但是那名女子却没有怪罪之色,开口问道:“红椒,怎么样?打听到什么?”声音软糯。 红椒说道:“我向曲先生打听过了,那个江长影的的确确不识字,不过曲先生说,江长影当称得上天才二字,至少在诗文方面是如此。这才短短两个月,便已经将字认识得差不多了,曲先生每次授课的时候,江长影听得格外认真。” 抚琴女子已经摘下了遮挡面容的轻纱,露出来的脸蛋的确美丽绝伦,足以让大多数男人为之心动。此女正是那日将要嫁出去却没能成功嫁出去的沈婧仪。 沈婧仪道:“此人倒真是有趣,不识字还敢跑到爷爷寿宴上卖弄诗文。” 红椒说道:“小姐,这不是有趣,这是胆子大。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会这样的!” “你这么说也没错,你说要不是早就打听好了爷爷的喜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出?”沈婧仪起身,双掌交叠于身前,看向一边的梅花树,一身冷艳端庄的气质散发而出,“听说爷爷在两个月前叫他去谈了话,才决定去请曲先生教他识字的?” “对啊,据说还是从大雪山上下来的一个少年。” “既然是从大雪山上下来的,那那日他在寿宴上处变不惊,侃侃而谈,明明像是经常经历这种事情,大雪山人烟稀少,地域封闭,如何能有这种锻炼的机会?” 红椒说道:“那日听掌门对曲先生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认为江长影可能是魔教派来的奸细。” 魔教派来的奸细么?沈婧仪看向亭外树木,默然无言。 神剑宗外,两名神剑宗弟子在树林中腾飞穿梭,时而隐没于枝叶之下,时而飞跃于枝叶之上,如展翅飞燕,英姿飒爽。 不多时,二人就已经落在神剑宗山门之外,快步走入,来到掌门居。 “弟子景宁,拜见掌门!” “弟子景贤,拜见掌门!” 兄弟二人躬身在外,异口同声道。 “进来吧。”院内飘来一个声音。 二人走进去,见到沈临风已经在等着他们,便作揖一拜,道:“拜见掌门。” “嗯,怎么就只有你们二人?杨韬呢?” 景宁道:“回掌门,我们三人在路过凌州的时候,听闻那里常有婴儿失踪,杨师兄说咱们身为正道砥柱,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于是便让我们二人先去大雪山完成掌门交待的事情,他去调查婴儿失踪一事。” 沈临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那你们二人去了大雪山,可有什么收获?” “回掌门,我们按照江长影所指的位置找去,确实找到了一处小木屋,当时风雪正盛,我们便在那里停留了两三日。” “那后面是否有一片树林,树林中可否有一座孤坟?” “有。虽然树林被大雪淹没,但是那座孤坟比较显眼,前边还立了一块无字木碑。” “仔细看过?确实没有字?” “的确没有。” 沈临风挥挥手,说道:“好吧,我知道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是,弟子告退。” 二人齐声回应,转身离去。 …… 江长影每天按照计划完成自身的锻炼之后,便开始修炼《心照功》,曲为曾告诫他,别看这门心法在神剑宗每个人都可以修炼,但是功法本身却并不简单,若没有个七八年光阴也无法将这门功法修炼至大成,只因为心照功偏向对人体的强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攻击手段,这才被列为杂役弟子都能修习的行列。 期间江长影也试过《落叶飞花剑法》,按照曲为说,这是一门很粗糙的剑法,用来锻炼身体再合适不过。 不过即便如此,江长影还是打算练一练,毕竟之前他也试着摸过剑,发现没练过的就是没练过,手腕有点吃不住长剑摆动的架势,若是真的不熟悉剑而强行使用,必然会伤筋动骨。 江长影每天识字,练功练剑,时间过去得倒也快,渐渐的他也忘却了自己被软禁的事情,不过这天他忽然发现以前时不时出现在院子外面的神剑宗弟子不见了,只有每天照例送饭食来的那位师兄。 这天傍晚,江长影叫住他:“任轲师兄,我能不能问你一个事?” 任轲脾气不错,也不像其他很多弟子一样对江长影爱理不理,他回答道:“你问吧,只要是能说的,我告诉你也无妨。” 江长影说道:“请问师兄,之前常来这里看我的那几位师兄哪里去了?” “哦,你说他们啊,他们都有事,以后也就不来了。对了,我明天也不来给你送饭食了,以后你还是可以住在这里,掌门说反正这个地方闲着也是闲着,给你住下也没什么,不过以后得饭食问题就要自己去解决。” 江长影若有所思点点头,任轲见他也没什么问题了,便转身离去。 江长影知道自己的软禁解除了,那意思就是沈临风派人去过大雪山了。而自己如今尚且安然无恙,想来派去调查的弟子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说起来,这沈临风为何要如此紧盯着自己?就因为自己进入门派的方式有点不一样?可也得知道,神剑宗不比君子堂,神剑宗重武不重文,不至于因为自己表现出来的特点而如此优越对待吧。 江长影解除软禁之后,想到是时候去看一下张弘扬过得怎么样了。 他来到张弘扬住的屋子,敲门却发现里面没人。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就看到许毅与勾着张弘扬的肩膀有说有笑走了过来,显得很亲昵的样子。 二人一见到江长影,都是一脸的笑容,许毅连忙上前说道:“江师弟,你可是想煞师兄了。” 江长影打了个哈哈,说道:“真是到哪里都可以遇到许师兄啊,不过只要一遇到许师兄后,我就会发鸿运,说起来也是一件吉祥之兆。” 许毅面色微微一僵硬,拍拍张弘扬的肩膀:“江师弟许是来看你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江师弟!有空咱们一块去喝两杯?” 江长影笑道:“只要许师兄肯赏光,我定然奉陪!” 待许毅离去之后,江长影看向张弘扬,显得亲切。 第14章 迟到的贺礼 张弘扬满心欢喜,笑道:“江大哥,你回来看我啦!” 江长影微微笑道:“去了那边之后一直不得空闲,今儿时间充裕,我便来看看你。怎么样,许毅有没有为难你?” “为难倒是没有,就是对我挺好的,不习惯。” 江长影笑道:“我知道了。” 张弘扬问道:“江大哥,现在你住在哪里?距离这里远吗?” “也不太远,”江长影与张弘扬往屋内走去,“你现在有了空余时间,总该在练功了吧?练得怎么样?” 说到这里,张弘扬满脸失望之色,说道:“我本来不识字,后来去找负责教导咱们杂役弟子的师兄请教,那位师兄将这叫《心照功》的武功玩玩本本说给我听,我本来就听得一知半解,很多穴道什么都不理解,不过师兄讲解也是耐心。我回来后依照师兄讲解的修习,但是始终没有感觉到自己体内有‘气感’的存在。” “没找到‘气感’?”江长影一愣。 “嗯,后来我去问师兄,师兄说我应该是不适合修炼内功的,他说我的根骨不适合。” 江长影沉默下来,他当然知道根骨一说,当初他拿出心照功请教曲为的时候,曲为早就告诉他,能否修炼内功心法,就取决于那个人的根骨,每个人的根骨都有所不同,根骨又决定了经脉脉络,就像同样一棵大树,主要干道还是一样,但是细枝末节便会有极大的出入。人体内的经脉也是这样。 若说一个人根骨不合适,那就妥妥的不适合修炼内功了。在这个拥有内功能够翻江倒海的惊人世界,没有内功的普通武林人根本就讨不得半点好。 张弘扬说道:“江大哥,我决定了,过几天我就回去,虽然师兄说没有内功还可以练剑,有一门高明的剑法也能有不错的实力,但是我觉得我没有这个可能。还不如回去算了。”他情绪有些低沉。 江长影道:“你爹让你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你拜入宗门,习得武艺?” 张弘扬挠挠头,低着头说:“他们说我根骨不合适练武,那我再待下去也没用啊。况且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没有自个家里好,虽然这个地方也有不少心地善良的师兄的。” 江长影叹了一口气,尊重他的选择,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张弘扬反而问他:“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了,听说再过三个月就是杂役弟子晋升内门弟子的比试,我想要是江大哥你去参加的话,那我就等你比完后再回去,要是你不去参加的话,那我打算和你说一声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江长影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那个晋升考核的难度有多大,所以还是打算先看看再说。其实你要是想回去的话,不必非要等我去参加这个考核的。” 张弘扬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穿上内门弟子的衣服的样子。江大哥你不参加的话,那我打算过几天就回去了。” 江长影叹息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尊重你的意见。你还有多少钱,不够可以拿我的。” 张弘扬连连摆手:“我有钱的,师兄告诉我如果不再待在这里的话,可以根据路途的远近领取一些盘缠的,我家距离这里比较近,但是也差不多能够得到三四两银子。” 他见到江长影没什么表情,又补充道:“这三四两银子,能够给咱家再买三分水田了!” 江长影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和根叔对我有救命之恩,你和我谈钱多伤心?我那里还有三四百文,少是少了点,但是你也拿着。” 张弘扬要拒绝,江长影却坚持,无奈之下只好接受。 江长影却是有些感慨,自己本来是想要跟着萧盈盈走,加入灵云宗的,但是因为自己迷迷糊糊,加上不识路,这才遇到他们父子,也就转而选择加入神剑宗。 虽然不知道这样选择是否正确,但是他如今能够有个安身之所也与张弘扬父子有关系。 张弘扬过了两天,收拾好东西便下山离去,因为宗门弟子不得随意离开宗门的规定,江长影只能送他到这里。 从今天开始,他在神剑宗就是真正的孑然一身了。 江长影一路往回走,边走边欣赏沿途风景,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江长影没有因此停下脚步,走到神剑宗山门附近的时候,后面发出动静的人才追赶上江长影。 原来是一名汉子牵着马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放着一副黑黝黝的棺材。 江长影还未反应过来,那名汉子就被神剑宗值班看守山门的弟子拦住。 看守山门的弟子见这汉子竟然拉了一副棺材上山,当即怒火生起,拔剑出鞘,架着那汉子的脖子,质问道:“你这人拉着一副棺材上山,意欲何为?!” 那名汉子看着这架势,腿脚直打哆嗦,差点就跪了下去,连连告饶:“两位侠士饶命啊!这……这不是我想送上来的呀!这是别人拿着钱又拿着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送上来给你们的啊!” 另一名弟子冷哼一声,准备去打开棺材。 “这棺材诡异得很,小心有诈。” 那名弟子得此提醒,便不去触碰棺材,而是站在距离棺材一丈之远,运起内力猛然送出一掌,内力化作掌风,将棺材盖子吹起,直翻了两三个跟头。 两名弟子一看棺材里面,躺着一个人,再看,顿时大惊:“这是不是杨韬师兄?!” 二人飞身站在棺材旁边,脸上顿时失去血色:“果然是杨韬师兄!!” 其中一人说道:“你控制住这拉车的汉子,我去叫人!!”人已连番飞跃,远去十几丈,身法当真飘逸。 江长影在一边看得发愣,没过多久就看到好几个人腾挪飞移,比起之前那个去叫人的弟子,似乎更胜一筹。江长影暗自赞叹果然都是一个都惹不起的高手。 来的这几人当中有一名老者,看起来应该是宗门内的长老,这名长老名叫罗巍,是集新堂的一名长老。 罗巍看到棺材边上,看到里面躺着的人,面色顿时凝重三分,再一看,似乎边上压着一封信,他将信件取了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句话:拜会神剑沈掌门,特以此弥补沈掌门六十大寿贺礼。 后面并无署名。 罗巍下令道:“将杨韬的尸体带回去,记住是连棺材一并抬回去!” 说完,他看向被制住的车夫,目中透着凛然冷意,“你且将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是是……”车夫唯唯诺诺,双腿已经快要站不住了,“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车夫是山下不远处的那个小镇里的人,平常就是在镇子里做些帮人拉货的活计,今天早上他就接到一单活,那人拿着不少银两让他将身后的棺材送到神剑宗。他一开始不肯,没想到那人竟然直接拔刀威胁,车夫架不住威逼利诱,便答应了下来。 罗巍再问那人的相貌特征。 车夫回道:“那人一身青衣,但是脸上戴着一副吓人的面具,看不到脸。人大概有五尺多,快要六尺的样子,微胖。” “那人给了你多少钱?”罗巍问道。 “啊?”车夫一愣,“给了小人……五十两……” 一边有弟子怒道:“你这车夫!就因为五十两就与凶手同流合污!!” 这下车夫再也撑不住,噗通就跪了下来,连连告饶:“冤枉啊!冤枉啊!我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啊!!” 那名弟子欲再发作,罗巍拦了下来:“他只是毫不知情的车夫,为难他也没什么用。” “是是是……”车夫连忙道,“小人地位卑贱,确实没什么用,各位大侠问也问完了,可否放小人离去?” 罗巍道:“不行。此事事关重大,还得交由掌门处置。” 说完,他示意将车夫带回门派,立刻就有两名弟子将人架走。 这时候罗巍看向一边的江长影,向他走去。 第15章 非常时期 罗巍把江长影上下打量了个便,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江长影诧异,说道:“长老认识我?” “江长影,整个宗门里面九成的人是认识你的,”罗巍说道,“这车夫送来棺材的时候你就在这里了?” 江长影微微沉吟,如实说道:“弟子送朋友回去,从山脚上来的时候,车夫的车马就一直在我后面不远,直到到了这里的时候才被追上,这时候才知道车夫拉来的是一副棺材。” 罗巍点点头,并未过于追究,他们也有注意过那个叫张弘扬的少年,后来得知他并没有练武的根骨,想来如今下山回乡,江长影去送一送也是正常。 罗巍说道:“别在外边逗留,快点回宗门。” 说完,人已离开。 江长影看了一眼被架着走的车夫,又看了看板车上的棺材,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沈临风看完信件上面的内容,面沉如水,再看棺材里面躺着的尸体,已然在怒气发作的边缘。 “去叫景宁和景贤过来!”沈临风沉声道。 立马有一名弟子离去。 沈临风看着罗巍,问道:“罗长老,送杨韬回来的那名车夫呢?” 罗巍说道:“已经暂时关起来了。” “好,把他也带过来!”沈临风顿了顿,“把今天事发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 “是!” 又有三名弟子转身离去。 过了片刻,所有人相关之人都已聚集在别院之中,这也是为了不让事情在宗门之中引起骚动,才没有堂而皇之搬到议事厅里面。 沈临风看向最后到来的一人,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想到江长影竟然也在其中。 江长影将在场之人都打量了一遍,发现这里大多都还是自己不认识的人,那些穿着统一的门派弟子不说,就说掌门沈临风旁边站着的几位,他就完全不认识。 一开始在杂役堂没机会认识,后来又直接被软禁了两三个月,就更加不可能去认识宗门中的人了。不过他也猜想得到,这几位在宗门中的地位必然不低。 门派弟子被人放进棺材送回来,还加以书信挑衅,事情已经很不简单了,此刻宗门四堂掌门都以在场。 身穿黑衣的老者,是集新堂长老,陈彻;蓝白长衫的冷艳女人,是掩月堂长老,名叫方白素;一身白衣,显得放荡不羁的中年男人,是剑语堂长老,名叫孙不同;身穿麻衫的独臂老者,是玉经堂长老,名叫唐盛。 江长影来后,拱手行礼:“弟子江长影见过掌门,诸位长老。” 沈临风双手负背,看着众人,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过,气势凛然,“想必都知道我叫大家来是为了什么事。” 他指着棺材:“景宁,景贤,你们二人说说!” 二人拱手,景宁说道:“那日我们兄弟二人与杨师兄一并出去完成掌门交待的任务,行至凌州境内,杨师兄听闻当地频繁有婴儿失踪,于是我们兄弟二人继续去完成掌门交付的任务,杨师兄就去调查婴儿频繁失踪一事。那之后我们二人就再未与杨师兄碰面了。” 沈临风道:“再把山门的情况说一说。” 看守山门的两名弟子中的一名迈步出来,说道:“禀掌门,我们二人正在山门值班看守山门,而后忽然看到车夫驾着马拖着一辆板车过来,板车上摆着一副棺材。我们二人就将其拦下,没想到棺材内竟然是……杨师兄……” 江长影在一边眨眨眼,这个杨师兄很出名么?这么多人都知道他? 那名弟子继续道:“当时候江长影也在场的。” 江长影一愣,就这样将事抛过来了? 所有人看着他。 江长影连忙说道:“弟子当时确实在场……”他又将自己去送张弘扬下山回乡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沈临风手里拿着那一封信说道:“诸位怎么看?距离凌州最近的门派是哪几个?无涯派,青镶派,还有灵云宗。无涯派和青镶派我们暂且不管他们有没有出手调查婴儿失踪一事,但是我倒想知道灵云宗知不知道这件事。” 江长影静静听着,灵云宗在凌州一带,而这里是青州一带,看来他下山之后迷迷糊糊走的岔路当真是有点远。 景贤拱手回复道:“掌门,弟子们当时路过凌州地界的时候,见到过灵云宗弟子在外走动,只不过……” 景宁在后面扯了他一下。 沈临风瞥了一眼景宁,又看向景贤,说道:“只不过什么?” 景宁顿了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只不过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关于婴儿频繁失踪一事。” 闻言,沈临风不耐烦挥挥手,看向诸位长老。 陈彻说道:“这件事并不好说,无论是哪方势力都有可能是杀害我神剑宗弟子的凶手。杨韬死在胸膛一掌,但是这就是纯粹的一掌,掌门,杨韬如今修为应当是元境修为吧,能够以纯粹凝聚内力的一掌将他打死,那也起码得是意境,再多就是如掌门你这般的实力了。” 独臂的玉经堂长老唐盛说道:“也不排除那种能够激发自身潜力,短暂获得强大力量的秘术,事情既然与婴儿频繁失踪的事件有关,那就不能排除是邪魔外道所为。” 沈临风看向另外二人,问道:“方长老,孙长老,你们二人的看法呢?” 方白素说道:“陈长老与唐长老已经将我要说的说了。” 孙不同说道:“掌门,这件事还是与那婴儿失踪一事有关呗,再派人去调查不就行了?顺便派人去一趟灵云宗,既然在凌州地界与他们近,他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咯。” “不错,”沈临风点点头,风轻轻吹动了他的白胡子,“景宁景贤,此事交给你们二人,要特别注意符合车夫描述的人。罗长老,你也去,顺便拜访灵云宗,听听他们的看法,另外还要尽快将婴儿失踪一事调查清楚,别人都打脸上门,还残害了我神剑宗弟子,我们坐视不理忍气吞声?” 景宁景贤二人面色一苦,却没有办法。景宁硬着头皮道:“掌门,能不能再多派两位弟子去?” “担心下场和杨韬一样?”沈临风冷哼一声,“那就再派赵凛去,我传给他的千飞龙云剑法算得上登堂入室,一个打两个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是。”景宁景贤兄弟二人受命离去。 沈临风说道:“其余人都且散了,另外,那名车夫也放了吧。对了,四位长老,待会请到议事厅一聚,我有一些事商量。” 四位长老点点头,率先离去。 江长影正要转身走的时候,就被沈临风叫住。 江长影回身道:“掌门还有什么吩咐?” 此刻别院中只剩下他和沈临风,加棺材内躺着的一具尸体。 沈临风说道:“听曲先生说,你在学会千字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拿出心照功修炼,如今修炼的进展如何?” 江长影问道:“掌门为何突然关心弟子此事?” 沈临风看了他一眼,说道:“曲先生也是君儿的授业老师,当初他评价君儿都没用到过‘神童’、‘天才’等词,而你,却独占了曲先生的这两个评价。我想你在诗文方面有如此天赋,是不是留你在神剑宗真的埋没了你的才能,或许君子堂真的更适合你。” 江长影一愣,这话里的意思明显就是要赶人,这个话里的套路他熟悉啊,他以前做就常这样拍着别人的肩膀将人夸一顿然后说公司支撑不了人家的才能,推荐人家去别处发展。 第16章 进展 江长影连忙躬身道:“掌门,不知弟子做错何事,掌门要赶我走?若是如此,还请明言,让我明明白白。” 沈临风呵呵一笑,说道:“谁说我要赶你走?你是我准许进来的,但是因为你的身世太空白太空白,我不得不怀疑你是魔教派来的奸细。杨韬,景宁景贤三人要去完成的任务,就是去大雪山上调查你所说是否真实。” 江长影心头一紧,这老头真是防不胜防,此刻又突然提到这件事情,难倒就真的吃定了他要追根究底?还是大雪山那边出了纰漏,有什么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 沈临风继续道:“他们去看了,确实如你所说。” 江长影没有放松。 “你在我的寿宴之上一鸣惊人,表现出了不俗的诗文天赋,但是我神剑宗重武大于文,你因为我的关系,在宗门里受到不错的待遇,而我倒是想看看你在武功上的天赋如何。怎么样,还告诉我心照功修炼到几层了?” 江长影不看沈临风,沉默片刻,说道:“心照功修炼到第四层,内力境界刚刚入门。” 心照功共有七层,虽然在神剑宗被定义为入门功法,但是真正修炼起来也有点难度。江长影修习时间满打满算算起来,修炼心照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一个多月能够将心照功修炼到第四层境界,说明他根骨当是数一数二的。 至于内功修为入门,那就是初境、守境、同境三境,算是给自身的内息经脉打底子,前面这三个境界渡过不算难,也不算容易,但是若能将这三境的底子打得厚实了,以后的修为进境便会大不相同。 沈临风就象征性选了赵凛作为自己的弟子,但是赵凛为何一直被卡在第四境气境?或许就是因为前三境有点贪图冒进。沈临风也看得出赵凛心性浮躁,早就不抱希望,但是毕竟是自己名下的弟子,面子总要,于是就传了他门派内数一数二的“千飞龙云剑法”。 听到江长影的回答,沈临风还算满意,但是他仍旧正色道:“我觉得慢了点。明年三月底,就是内门弟子入选考核比试,我认为你应该要参加。” “掌门,弟子修习武功才一个多月,若是贸然参加考核,只怕……” “我说的是我认为,参加不参加那是你的事情。”沈临风盯着他,散出气势。 江长影呵呵冷笑,果然还是高层领导人的心态,我不要你觉得,我就要我觉得。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当初他怎么对别人的,如今在这里全被还回来了。 “你脑袋聪明,想法多,”沈临风说道,“脑袋聪明是好事,但是有时候也别聪明过头了。你我谈话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 江长影咬咬牙,硬着头皮道:“掌门,弟子既然要参加明年三月底的考核,那弟子也没什么好的武功来应对,掌门……” “你想从我这里打主意?” “弟子不敢。” “我知道,落叶飞花剑只适合强身健体用,让你拿来对敌防身确实有些勉强。不过你能在门派混得开,就没想过去剑语堂请教长老?” 江长影一愣:“那是内门弟子才能去请教的地方。” “那是别人。”沈临风不耐烦挥挥手。 江长影告辞离去,沈临风暗示他可以适当去剑语堂请教,这对于他如今的状况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但他本人高兴不起来,他总觉得沈临风一直在盘算布置着什么,首先不管其出发点的好与坏,总是让人不舒坦。 他回到自己住的别院。 月明星稀,黑暗中的床榻之上并没有人,反而在院中古松下有一名少年的身影。 光着上身的江长影一手持剑舞动,左右两剑光影最终化作胸前持平一剑,如流光刺去。他早就将“落叶飞花剑法”的一招一式都记下来了也学会了,但是他还是没打算就这样抛弃掉这套剑法,贪多嚼不烂,尚且先利用这一套剑法将自身的基础打好再说。 他经历过的社会不如这个世界这般对人有思想禁锢,他本就学什么都快,思维敏捷又发散,拿到一个问题,便什么都敢想,想过就都敢去尝试。 落叶飞花剑对于剑的基本招式都有,他说不上能够改变,但是他能将这里面的每一剑都练到最好。 快,准,狠。 说起来很简单,但是要真正做到,还得下苦工。他除了将每一招每一剑练好,还在剑身上放一颗小石头,他将手与剑身持平,保持着小石子不掉落,右手酸痛之后就换左手,就算是一动不动,也让他汗流浃背,虽说如今外面已经开始飘雪,但是他浑身上下仍旧闹着热气。 除此之外,还以长剑为底,持剑自撑自身平稳。亦撒起地上落叶,持剑去刺,去斩。如此不断加强自己的臂力,剑稳,还有用剑的时候所需要的巧劲。如此别有新意的剑法之外的练习,不拘一格,效果出奇。 夜色已深,江长影收剑,洗澡休息。 天色微曦,晨光渐明。 江长影早早起床,盘膝练功。较之一月多前,如今他气息悠长平稳,这里讲究纳万物灵气为自身所用,吸入如渐放闸口澎湃之水贯通四肢百骸,吐出如同天蚕化蝶抽丝剥茧徐徐外放,丹田气海仿佛凝聚一个漩涡过滤着什么。 晨曦过去,天色已再亮三分,寒冬的阳光带着暖意明晃晃跳出天际,逐渐高升,金光万丈。时至卯时,日出天亮。沉心打坐中的江长影感觉出一丝浮躁,知道世人认可的最佳修炼时间已经过去,便缓缓收功起身。 起身之后江长影又是伸懒腰,又是挥拳活动,四肢骨骼轻微翠响之后,觉得浑身神清气爽,昨夜练武的疲惫一扫而空。这心照功当真是对人体大有裨益,说不上战力无穷,却能最大程度恢复身体状态,宗门将此功法配给工务繁重的杂役弟子,想来还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事实上若是想要练功,每天每刻都可以修炼,只分最佳与不最佳的状况,并非说是在日头正烈的晌午练功就没有进展。只是江长影如今身子骨尚为少年,正是生长发育的最佳时间,长久端坐自然不利于身子骨的开展。 白天他也会练剑,不过也不会一直无休无止练下去,无论做什么都讲究劳逸结合,过度劳累无益,适当的休息反而能让效率达到最大化。 时至年末,有不少弟子已经请示回家,但是宗门上下仍旧热闹喜庆,张灯结彩。但是因为江长影所以住之地偏僻,加上他在宗门之内又没什么朋友,以至于他这里没有半寸对联与半分的热闹喜庆。 以为过年时候,因为江长影在沈临风寿宴展现出来的文采,就足以让不少人到他这里来请他写对联?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都没有这个可能。 但是除夕夜这天他也没有待在院子里,而是来到了神剑宗绝景之地孤仞山。脚步落下,白雪发出嘎吱的轻响,寒意却是无孔不入。 凌峰之上,目光远眺极远,白雪皑皑,山峦如浪,一人影独立高峰。 江长影心念一动,手握长剑剑柄,寒光微微出鞘,看着剑中清秀脸庞,喃喃自语:“山高云远行千里,手悬三尺寒光剑,荡我世间难平。” 第17章 李青集 春寒料峭,万物初醒。 一月已过,二月到来,如今距离三月份的晋升比试已经只有月余时间,而江长影也一直足不出户修行至如今。他曾多次嫌弃宗门的饭菜不好吃,于是自己去弄来许多食材,自己就在住的地方做,如此也就是食材不够的时候再出去一趟而已。 白日初升,金芒万丈。 江长影吐气徐徐如丝,从打坐状态苏醒过来,再看丹田气海,氤氲真气如同平静小湖,不起波澜,却在正中央有一道气旋微微旋转,有意无意增添着内力。 从去年年底到如今,约摸两个多月,江长影都如同闭关一般闭门苦修,丹田气海内的那个气旋也是前几天慢慢凝聚出来的,他知道,这是到了内力境界的气境。他不知道别人如何,只感觉自己运行功法修炼的时候,天地之灵吐纳入体时水到渠成。 计算着日子,如今已经是三月初旬,到了三月中下旬就是杂役弟子晋升内门弟子的考核,初旬时期正是报名的时候。 沈临风指定了他要在今年去参加这场考核,若非如此,也不会如此着急苦修,他要提升实力是不错,可是如今他在宗门孑然一身,自由是自由,可也没什么保障。本想着能够循序渐进,先在宗门稳定,再图其他,却没想到沈临风硬是干扰让他今年就参加考核,图的什么江长影却思索不得。 心照功每天凌晨练一练,但是落叶飞花剑法却可练可不练可,剑法本身就粗浅简单,再加上他别出心裁的练法,如今对于剑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滚瓜烂熟。 江长影起身洗漱好后,便往外走去,路上遇到的宗门弟子也都不认识,但是也见着了不少未穿宗门服饰,而是一身锦衣的年轻人。 略微思索,便可明白,杂役堂那里可以交钱免除工务,那些有钱子弟便不时常露面,穿着打扮自然也不同于一般人。 江长影来到报名的长老那里,递上身份牌,说道:“请长老帮我登记一下。” 长老拿过身份牌,一看名字,一愣之后看向江长影,道:“你就是江长影?可入门不到半年,确定要报名?” 长老一语在周围等候报名的弟子当中激起浪花,顿时议论纷纷。 “江长影?听说就是在掌门寿宴上被掌门批准入门的那个人?” “应该是,只是后来去哪了也不知道,销声匿迹了两三个月,如今又冒出来了?” “长老说他不足半年?从去年掌门六十大寿的时候入门,到现在应该是三四个月吧?这可新鲜,修行三四个月就有把我通过考核?” “我觉得就是来尝试一下,一回生二回熟,就是这么个理。” “哼,不自量力。” …… 江长影置若罔闻,若不是沈临风逼迫,他又怎么会如此托大?他说道:“确实不足半年,但是只要自觉有把握通过,都可以来报名。请长老帮我登记一下。” 长老看了他一眼,目中带着质疑之色,显然不相信他能通过考核,不过公事公办,照样将江长影的名字写了上去,而后又将身份牌还给他,道:“等你通过考核,这块身份牌不必跟着你了,到时候就是内门弟子的身份牌。” “多谢长老。”江长影接过身份牌,转身离去。 刚走出几步,就有一人叫住他,那人面带微笑,一袭白裳,面色俊朗。 江长影将人打量一番,见其腰间所挂小巧身份牌是内门弟子的身份,便说道:“见过师兄,不知道师兄叫住我所为何事?” 那人摆手一笑:“你就是江长影吧,我叫李青集。” “原来是李师兄。” 李青集微微一笑,说道:“早就听闻有一名年轻俊杰在掌门寿宴上一鸣惊人,便想一睹真容,今日倒是巧,给我遇上了。” 江长影笑道:“师兄客气了,我就一个普通人,哪里称得上年轻俊杰?” “江师弟在掌门寿宴上的表现确实担当得起,先不说你前面吟诵出来的对联诗篇,就说后来将名誉武林的翩翩公子谢南峰将住的那一句绝对,就很不一般。我听闻之后,也曾苦苦思索许久,却仍旧不得答案,今日正好遇上江师弟,不知江师弟可否赏光,由在下做东去喝一杯?” 江长影思索片刻,欣然点头:“师兄做东,我怎么能拒绝?师兄请!” 李青集哈哈一笑,说道:“师弟请。” 二人交谈又结伴离去,引起旁边不少弟子的关注。 “刚才那人是李师兄?” “你认识?” “哪能不认识?掩月堂方长老的弟子,宗门三杰之一。” 另外又有人注意到,人群中一名娇俏小姑娘气鼓鼓地瞪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皱眉跺脚。 “说好带我来报名,结果自己就跑掉了!太不负责任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 神剑宗在小凉山上,出行并不如何方便,但是并不妨碍李青集请江长影去喝酒,因为山上有一家宗门所开的酒楼。 名叫雁影楼。 神剑宗占地广阔,覆盖好几座山头,门下弟子自然众多,往往这一家酒楼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李青集斟酒入杯,向江长影微抬酒杯,笑道:“江师弟,请。” “请。”江长影携杯碰酒,一饮而尽。 江长影问道:“李师兄人中龙凤,不知道是四堂中哪一堂弟子?” 李青集随口说道:“掩月堂罢了,不过江师弟别以为成为了内门弟子后就能成为四堂弟子了。” 江长影惊愕道:“难道不是这样?” “非也,所谓入门登堂入室,成为内门弟子算是入门,内门弟子当中也有三年一考核,而后可以根据考核成绩,选择拜入四堂中的其中一堂。虽说内门弟子也能听一听四堂长老们的讲堂,但是始终不如直接身为四堂弟子那么方便。所以说,成为内门弟子以后,还是没有师父。” “原来如此,是这么个回事。”江长影若有所思。 李青集问道:“江师弟也参加了考核?可是我记得江师弟入门不到半年吧?师弟就这么有信心?莫非是给了考核官好处?” 江长影听到这话,得到了一个信息,沉吟片刻后说道:“小弟哪有好处给考核官,我不过是觉得以我的进展还不参加考核的话,那就是原地踏步了。” 李青集好奇起来,顺口一问他如今的武功进展,当他得知江长影已然到了气境之后,满脸惊讶之色,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知道吗?我当初从接触到修炼至气境用了多久?七个月。你这才不到半年时间!” 说着,李青集顿了顿:“师弟确实有这个实力去参加考核,只怕这次参加考核的人里边,也没几个是气境的。杂役堂有一处规定,若是三年时间还不能通过考核的,那就得遣散回家,平常能够到达气境的人,差不多也要两年多。当然这是他们没有充裕的时间修炼的结果,像那些富家子弟时间充足的,平常资质的也得一年多近两年的时间。” 他看着江长影,说道:“江师弟,这段时间没少苦修吧?” 江长影笑道:“这段时间确实自闭了。” “是闭关吧?”李青集道,“看来江师弟很快就能成为内门弟子了,成为内门弟子后,自由时间就多了,也随时可以下山,不过要是出远门的话还是要向师门报告的。” 江长影起身为李青集倒酒,笑道:“那以后还得请李师兄多多关照了。” “好说好说,”李青集和煦一笑,“对了,江师弟,师兄我还有一个疑惑,恳请江师弟告诉我。” “师兄但说无妨。” “这三光日月星对应的三光,那下联当如何对?”李青集露出热切之色。 江长影苦笑一声,这也是个诗文痴种,不过很可惜你们注定得不到答案了。他说道:“师兄,这个对不住,这也是我在思索的问题。” 李青集难免有所失望,不过却不至于失礼,喝酒到一半,他猛然一拍脑袋:“完了,我把我妹忘了。” “令妹?”江长影有些疑惑。 李青集说道:“我本来是带我妹妹来报名参加考核的,只是遇上江师弟,就把这事忘了……算了不管了,我妹也不小了,知道路。” 江长影哈哈一笑,说道:“我若是李师兄的妹妹,此刻只怕正在背后说你坏话。” 李青集不以为然道:“她爱说就随她说去,嘴巴是她自己的,我可管不着。” 李青集都不在意,江长影自然也不会再提这件事,二人相谈甚欢,最后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二人互称兄弟。江长影自然愿意如此,以前被逼迫得没多少时间,如今正好有朋友可交,自然不会拒绝。 他一杯醇酒下肚,心想这手酿的醇酒可比前世那种工厂批量生产的酒好喝多了。而这个朋友,交下就交下,人生行路,看的是见识,交的是朋友,朋友多,才混得开。 第18章 考核前的准备 月色如水,晚风清凉。 江长影酒量其实不小,只是奈何这副身体捱不住,脑袋虽然还清醒,走路却已经开始一摇一晃。李青集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搀扶着江长影踉踉跄跄往回走,在岔路口互相别过,相约下次再一起把酒言欢。 李青集与江长影分别不就,就看到一个娇俏身影跑过来,二话不说就冲着他小腿肚子一踹,李青集没有防备,直接摔倒。 那少女横眉竖目,指责道:“又喝酒!还喝醉!把我丢在那里原来就是去喝酒去了!” 李青集醉意清醒三分,道:“梓桐,别闹,快扶我回去。” “不扶!” 李梓桐脑袋一撇,双手环胸,月光下小鼻子翘起,一副“我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的样子。 李青集无奈一笑,只好自己爬起来,运功将醉意驱散,边哄妹妹边往回走。 这边,江长影没想过用内力驱散酒气,就这样一路踉跄走了回去,回到自己当中就沉沉睡去,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落下了一天早上的功课,也不觉得可惜。如今考核将近,他打算再好好将剑法练一下,也好有备无患。 两天后,李青集带酒敲门,江长影有些意外,李青集笑着说:“师弟你住的地方并不难找,这里以前可是一位师兄住过的地方,只是师兄去世已久,这才空置下来。” 李青集来找他喝酒,江长影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有些想法。后来李青集又连续来了几次之后,江长影便自己想通,或许这李青集真的是把他当做朋友看待,有时候一个朋友哪里需要那么多转折?就像他前世大学里面,一个同桌,一个舍友罢了,自己又不是什么权贵,哪有什么人回来趋炎附势或者心怀不轨? 想通这一层,江长影喝酒也痛快了不少,不过他还是知道自己如今要干什么,于是在李青集连续三四次之后,便语重心长说道:“师弟体会师兄把酒言欢的心情,只是师兄你也知道,师弟如今考核在即,我也不敢托大,所以还需要好好练一练,若是考核过了,到时候再与师兄把酒言欢也不迟。” 其实李青集除了交下这个朋友之外,还有些不相信江长影不知“三光日月星”的下联,多次隐蔽试问,却始终无果,直接问已经问过了,再问也不好意思。只是江长影始终不曾往这方面去考虑,所以一直不曾理会。 此刻听闻江长影如此说道,李青集也不强求,他看着江长影,问道:“师弟如今可是只会落叶飞花剑?” 江长影苦笑道:“只有这一门可学,没有办法。” 李青集笑道:“这又何难,我教你几招,相信以你的天赋很快就能学会。” 江长影欣喜,连忙道谢。 其实之前掌门发话,他可以去剑语堂学一学,但是江长影一来担心沈临风又死不承认以无视门规责罚他,二来也是担心剑语堂长老不好说话,到头来还要耽搁时间。若是要去剑语堂学,成为内门弟子后光明正大去又何尝不可,不一定非得利用沈临风给的不可靠帮助而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李青集都一直往这里来,这次不带酒了,而是带着他的要教给江长影的剑法二来。他要教给江长影的剑法名叫“天河九曲剑法”,剑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他的脑海之中。李青集言传身教,在为江长影讲解的时候,还不忘起身演示。 古松下,李青集长剑闪动,势若沉水,动若大山,剑势浩荡惊人,且走势又疾快无比,到最后仿佛有三人在挥剑。李青集将剑法全教给他之后,又讲解了一些细节,而后就全然交给江长影自己来练。 这套剑法是李青集在山海楼观看学到的,山海楼是神剑宗收录一些武功剑法的地方,当然里面所放的大多数都不是神剑宗本门的剑法武功,至于这些武功的来路,也就只有那些将其带回神剑宗的人知道了。 武林中偷学他人武功是为大忌,所以那些需要存放进去,且不能学的武功都放在了最上一层。山海楼共建有三层,一层剑法,二层功法,三层就是来路明确,但是绝对不能偷学的剑法。 这套“天河九曲剑法”是掌门以及诸多长老默认许可可以学的一套剑法,但是也只能四堂弟子才可以学,如今李青集将其教给江长影,可以说江长影是捡到了一个便宜。 神剑宗作为中原四大门派之一,自然有自己的剑法。创派祖师爷留下来的“归云十三剑”当然是威力绝伦,精妙无穷,但是由于是内门弟子就能学的剑法,这整整一套剑法被拆分教学,以至于很多人都无法学会其中精髓。 江长影花了七日时间学会剑法,之后的时间就一直熟悉剑法,这套剑法确实不如那些为大基础而创的剑法好学,期间他也遇到不少问题,好在善于思索的他悟性不错,一来二去竟也悟通过去。 转眼之间,三月即将过去。 下旬时间就是考核的时间。 这天天空微雨片刻,清凉的雨后空气清新无比。 考核如期举行。 江长影来到演武场,人潮涌动,考核这一日杂役弟子可以不必做工,因此不少本着学习看热闹的弟子接踵而至,看热闹的也不止那些杂役弟子,还有一些早就通过考核的内门弟子。 有热闹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江长影路过几个扎堆谈论的富贵弟子旁。 “安弟,放心好了,咱们给了每个考核官不少银子的。” “没错没错,想不过都难!” “可是我忘了去给啊。” “咱们大家伙都什么交情?早就帮你出了,下次请咱们哥几个喝酒就是!” …… 演武场中间有一处宽大的擂台,这擂台的入口处有一名长老坐在临时搬来的桌子旁直发牢骚宗门怎么不修一处专门用来考核的地方。而擂台另一边的边缘,坐着五个考核官。 江长影挨个打量,若有所思。 这时候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江长影回头一看,笑道:“李师兄。”再看向李青集旁边的少女,心下有了几分猜测,“这位是……” 李青集笑眯眯道:“舍妹,李梓桐。梓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的江长影江师弟,说起来你与他当是平辈,不过我猜江师弟年纪比你大。” 李梓桐一样笑眯眯的,俏皮可爱,说道:“江师弟呀!你好你好!” “江师弟?”江长影道,“我不知道我几时又多了个师姐?” “你叫我哥哥叫师兄,那也可以称呼我为师姐吧?”李梓桐道,“我觉得是这么个理!” 李青集一拍妹妹脑袋,说道:“别胡闹。” 说完看向江长影:“江师弟别介意,舍妹性子向来是这么无法无天,在家都被爹娘宠溺过头了。” 李梓桐不去反驳李青集,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江长影。 江长影微笑摇头,“没事。” 说完,话锋一转:“李师兄,说好我若是通过了考核,师兄就再请我吃一顿的。” 李青集问道:“我说过?怎么印象有些模糊?” 李梓桐一脸嫌弃,说道:“还是做哥哥的呢,说过的话都不负责任。” 江长影哈哈一笑,说道:“不记得了没关系,现在说不也是一样?” 李青集笑道:“那好,只要你过了考核,我就请客雁影楼。” 这时钟声响起,仅此一声,却厚实悠扬。 众人目光看向擂台处,那名守在入口处的长老起身宣布,考核开始! 第19章 考核不容易 “诸位,话不多说,既然都来了,那就知道这场考核代表了什么。接下来我会点名,只要报名参加考核的弟子,都要先来我这里报上你们的修为。” 长老声音洪亮,“第一位,周红相!” 一名衣着普通的少年挤过人群,有些紧张地站在长老面前。 长老看了他一眼,问道:“周红相?” “是……弟子在。” “入门多久?如今修为?” “入门两年多,修为是同境。” “嗯,不错。”长老在名录后面写上一笔,“好好比试。” 少年上台之后,看着那边无动于衷的考核官,有些手足无措,要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之下和这些考核官打,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一名考核官出声问道:“你平常用什么武器?” 少年微微一愣,连忙回答:“不用武器,就用拳头。我学的是龙虎拳。” 听到少年的回答,另外一名考官起身走了出来,站在少年前边,抱拳行礼。这是比试的基本礼仪,那少年虽然紧张,但是这一点还是懂得。 二人抱拳行礼之后,各自展开拳架,擂台之上气息顿时变化。 江长影明白了,有五名考核官在上面,不过就是为了应付来参加考核的不同弟子,神剑宗也不是一个所有弟子都必须用剑的门派,自然也会有使拳脚功夫的弟子,也会有用刀,用其他。武艺十八般,武器自然也有不少,刀剑之属不过是大多数人都用的。还有一些人剑走偏锋,为自己专门铸造怪异独特的武器,别人与这种闻所未闻的武器持有者过招,若是基本功不扎实,准能吃大亏。 少年的拳脚说不上怎么出彩,但是打出来的每一拳倒也有一点龙虎之势,中规中矩。考核官故意卖出几次破绽,只要那少年不按照龙虎拳的固定套路去打,而是快速变招,定能够抓住机会发动反击。 但是少年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在防守着考核官的每一拳,打得十分保守。与之过招的考核官有些不喜,这少年虎头虎脑,不懂变化,将来若是与人对敌,必定吃大亏。 但是如此也不能说他不合格,他既然选择了拳脚功夫,那这般实力也算能够过关。不懂招式灵活变通,倒也可以归为缺少实战经验。 考核官化拳为掌,将少年拍退,说道:“可以了。” 少年收拳,有些茫然。本来还想问一下结果如何,但是那一头已经念到下一位的名字了。他只好从另一头下去。 长老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马全良!” 一名衣裳精美的少年上前,恭敬向长老施礼:“弟子在。” “入门多久?修为?” “一年半,同境。” 长老点点头,“上去吧。” 这名少年上去之后,从武器架抽出一柄长剑,向考核官们持剑而拜,其中一名考核官亦持剑而出。 擂台气氛再次变化,剑光已然闪动,都是真刀真剑,在光影闪动之隙,有火花冒起。 李青集在一边轻蔑一笑,说道:“这少年底子破烂,这考核官仍旧与他打的你来我往,显然是放水了的。这么说来,是收了不少的钱。” 说完,他看向自己的妹妹,问道:“梓桐,你哥我没钱,就不给你买路子了。” 李梓桐双手环胸,一脸高傲道:“哼!我才不屑呢!” 不用李青集点明,江长影自己就看得出来,早先听到几个参加考核的弟子的谈话,便有了心理准备。不过他没想过用钱贿赂,只想着考核官不要发难就是。 时间渐渐推移,天空细雨将下未下。 到了下午时间,一共一百多位弟子上台之后,总算念到了江长影的名字。 李青集说道:“江师弟,加油!” 李梓桐一脸抱怨:“怎么还没到我?” “师兄放心好了。”江长影微微一笑,挤过人群来到长老面前。 长老眯眼将他打量了一遍:“你就是江长影?” 这位长老这种居高临下一脸不屑的表现让江长影心中不爽,也就挺直腰杆不行礼:“不错,我就是江长影。” “好,骨气不错,”长老笑一笑,如常念道,“入门多久?修为?” “四个月,气境。” 一语激起千层浪,凡是听到他说的话的人,都一脸惊愕,议论纷纷。江长影早就因为从特殊渠道入门而使得众多弟子知晓,虽然无冤无仇,但是树大招风的原理,已经引得不少弟子对他的仇恨,所以此刻这群人更是差点惊掉下巴,如稳重一点的人也是一脸阴鸷。 “气境?”长老皱了皱眉,“当真?” 江长影笑道:“这种事我怎么敢开玩笑?况且待会不是还要比试吗?若是假把式,一试就露馅。” “说的不错,”长老道,“希望你不是空架子就是。” 李梓桐拉了拉李青集的衣袖,惊讶道:“他真的才入门四个月?” “据我了解,他入门应该是五个月,不过头一个月在杂役处没开始修炼,所以此刻说是四个月也没错。” “五个月那也吓人啊!”李梓桐道,“就是给我五个月一直练,我也突破不到气境啊。” 李青集道:“五个月要突破到气境,当然能以天才冠名了吧,况且据我了解,江师弟可是一直闭关苦修。哪像你只想着去玩?” 李梓桐自知理亏,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擂台之上,诸位考核官听闻江长影是气境之后,有些发愣。从初境开始,到守境,同境,然后才是气境,在参加考核的这些人当中,能够有同境修为就很不错了,却没想到这突然冒出一个气境的? 不过惊讶归惊讶,正事还要办。长老吩咐过了。 江长影挑出一把长剑,行礼道:“请。” 另一边亦走出一位持剑考核官,同样行礼,却是说:“对不住了。” 江长影有些疑惑,但是对方已经出剑,他也不得不接招。 江长影长剑一抖,平平稳稳刺出三剑,一脸往对手喉咙,一剑往对方肩头,还有一剑是往对方手腕。但是这三剑均被对方化解,而他在这三剑当中最后一件,反提而上,逼得对手不得不退后一步。 但是考核官也不一般,稍微惊讶他能将“落叶飞花剑”运用得如此灵活之后,便全心对抗。 这场比试不同之前,擂台之上剑风阵阵,二人出剑皆是快极,一道又一道剑花闪着众人眼睛。 江长影暗自皱眉,感觉出考核官代替出来的实力全然要比之前强上不少,而且出剑招式只见带着决然凛意,处处实攻,处处封他后路。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针对了。 他也恼怒起来,人微遭人欺,没想到一个考核也要被针对,自己何时又得罪过人? 江长影目光一冷,手中长剑剑影一闪,一道凌厉的剑花攻像敌手,人已飞跃而起,躲过对手的横扫,落地之时内力灌注手掌,悍然倒立撑地,单手一扭一撑之间,再次腾空而起,气浪翻卷地上尘埃。 飞起的那一瞬间,剑光已至。缺少与人对敌经验的江长影脑门冒汗,却不敢再分神。 江长影再次落地,身形猛然暴退,他原来所在的位置一道又一道剑花绽放,旁边又仿佛衍生出来三道剑影。 “归云十三剑!”有内门弟子惊呼道,“竟然用上了归云十三剑!” “这是不是有些过了?不过是杂役弟子的考核,用得着用归云十三剑来对付?” 江长影胸前衣襟已经破碎,若是再慢半分,胸口恐怕就是血肉模糊一片。 归云十三剑! 江长影怒从心起,内力汹涌澎湃。 二人越斗越凶,斗到这种程度显然闻所未闻,很多人明显看出这是针对了,虽然义愤填膺,但是他们与江长影无亲无故,只当一场热闹与见闻看过,出头还是不至于。 第20章 何以平怒 考核官步法连点,身形闪动,一剑急骤当头劈下,磅礴内力汹涌如浪,剑未落下,剑风已经横扫擂台。 剑下江长影身上有一股撕裂的痛感,当即强忍不出声,目露怒色,手中长剑连挑,迎剑而上。 考核官的这一剑若是平常人还真的接不下,但是江长影别出心裁的练剑方法让他对剑的掌控比常人平稳有力且精准,他每次长剑挑动,都是较为刁钻的角度,他好歹也是气境修为,加上内力为辅,威力也不容小觑。 叮叮当当一阵碰撞,江长影手中长剑更快,硬生生化解了考核官的当头一剑,但是这只是一剑,不是一招。 敌手长剑如蛆附骨。 江长影面色一变,翻身躲避,以长剑护身。 当!两把长剑碰撞,江长影被考核官的余势扫退好几步,待他平稳下来,考核官已经飞身而来,一剑之后又是一掌。 江长影劈开对手一剑,却只能硬接这如影随形的一掌。 谁都知道这种时候都要凝聚内力。 江长影内力灌注手掌,瞬间迎上考核官的掌力,一股如泰山压顶的压迫感从上至下,那考核官如同倒挂蝙蝠一般滞留空中。 二人猛然发力,江长影骤然被压迫得半跪下去,考核官也被吹翻倒退。 江长影感觉气息有些紊乱,一时没有忍住,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没有说话,说不出来,也不必说。 再次提剑而上时,剑影之间似有滔滔大江奔流而来,本来中规中矩的落叶飞花剑剑势陡然变得大开大合起来,暴起的身影有如滕飞猎豹一般凶猛无情。 考核官面色变动,归云十三剑再次出现。 台底下观看者惊愕不已。 考核官丧心病狂对付弟子使出归云十三剑也就算了,没想到一个参加考核的弟子竟然还会天河九曲剑法! 江长影那厮会天河九曲剑?!可是这套剑法不是只有身份为四堂弟子才能学的剑法吗? 有人忽然大声斥责:“江长影偷学武功,无视宗门门规!天河九曲剑只有四堂弟子才能学,他又是怎么学到?肯定是偷学而来的!” 又有人跟着附和:“去他娘的江长影,偷学武功还敢光明正大地用出来,此人不配成为内门弟子!” 这两处声音之外,又有其他人跟着附和,嚷嚷着必须淘汰江长影。 李青集面沉如水,循声望去,见到那几人身穿内门弟子服饰。当下也没急着发作,如今台上考核更加重要,而且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样的缠斗已经超出考核的范围了,监管的长老竟然视若无睹,没有喊停! 他想喊停,但是他是四堂弟子,却不是长老,根本就无权插手此事。 李梓桐也看得着急了,方才那一下子,她看的清清楚楚,江长影受伤吐血了,当即扯了扯李青集的袖子,让他想想办法,“你刚结交的师弟你都不管了?快想想办法呀!就算有仇有怨,哪有是这样公然报复的啊?” 李青集死死盯着台上,没有说话。 江长影出乎意料地使用出天河九曲剑,不仅是别人,就连一旁观战不喊停的监管长老也是心惊不已,正琢磨着要不要喊停判定江长影出局的时候,台上再起变化。 当! 二人的剑每次碰撞,都会擦出明亮的火花,江长影手中长剑挥刺挑砍变换不停,他精神力高度集中,大开大合的剑势让他一时之间略占上风,但是当他连续挥出九剑之后,气力竟然有些跟不上。 手臂有些酸麻。 头脑还很清晰。 江长影猛然翻滚后退,眼见着考核官一剑刺来,竟然不躲不闪也不格挡,如同一根木桩一般岿然不动。他瞅准了这一剑会刺向自己的肩头,于是内力灌注而去。 刺啦! 长剑撕裂衣裳,刺入了江长影的肩头,巨大的同感刺激了江长影的神经。 考核官面露惊讶之色,但见江长影强忍疼痛,目露凶光。 台下有人惊呼有人欣喜,惊呼的人是弄不懂刚才还能反抗的江长影此刻为何就站着不动让考核官刺,欣喜的人自然就是认为江长影落败成为定局。 李青集正想出手救人,却见江长影也不是没有反应。 江长影在考核官一剑刺中自己之后,长剑猛然挥斩向对手的手腕,大有你刺我一剑,断你一手的决然之势! 考核官长剑刺入江长影肩头之后,被其以内力包裹卡住,一时拔不出来,但是另一边长剑已至,不得已之下唯有弃剑而退。 当他弃剑的那一刻,江长影便将刺入自己肩膀的长剑拔出,紧接着一道剑光直追考核官而去,凌厉的剑风刮得脸颊生疼。 面对这一剑,考核官连连倒退,手无兵刃的他也没束手待毙,背后已经是擂台边缘,再退已经无路可退。他内力磅礴涌动灌注双手,要以内力压制硬接这一剑。 江长影内力确实不如对方的内力雄厚,长剑距离对方胸膛只有一寸之时,如同陷入泥沼动弹不得,江长影却猛然弃剑不顾,人已经化作残影冲撞过去,架着没有受伤的肩膀猝不及防撞在考核官的胸膛,这凝聚着内力的一撞竟然直接将考核官撞的飞退,再看时考核官已经摔下擂台。 众人愕然,鸦雀无声。 江长影退回擂台中央,看着那个守在入口的监管长老冷笑一声。 这一刻,台下哗然。 “他……竟然把考核官打下了擂台?!” “我没看错吧,他有这么厉害?” “这样的话,成绩怎么判?过了?” …… 考核官从地上爬起来,方才被撞得一时气息紊乱,这才止不住势头从擂台上摔了下来,他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江长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只是坐下之后,这才敢放松下来调整自己的气息。 长老冷声道:“江长影击败考核官,成绩满分!但是因其偷学天河九曲剑法,所以这次成绩作废,视为不过!” 江长影面布寒霜,死死盯着长老一言不发。 “是么?”李青集迈步上前,“他的天河九曲剑是我教他的,怎么就变成是偷学的?莫长老。” “李青集?”莫长老有些惊讶,“你教他的?你为什么要教他?” 李青集冷声说道:“我做什么还要莫长老来管么?我与江师弟志同道合,担心他过不了考核,于是指点了他几招,不行吗?” 江长影暗自运功调理气息,上前说道:“长老,此事一时半会当然说不清楚,我想,若是掌门有空,不如请他来评断一下?至于我是不是偷学剑法的事情,可以另外再说。” 莫长老皱眉,沉默良久,在本子上写上一笔,大声宣布道:“江长影击败考核官,成绩满分通过!” 说完他看向李青集,“天河九曲剑只有四堂弟子才能学,不管你是不是传授剑法,都能算得上违反门规,此事我会上报。” 李青集道:“到时候也不劳莫长老担心。” 江长影忍着伤痛走下擂台,另一边却在思索会有谁刻意针对自己,他与这个莫长老还有考核官都无冤无仇,只能考虑是谁收买他们,或者是谁下令于他们。 李梓桐上前看了看江长影的肩膀,问道:“你没事吧?硬接这一剑,不痛吗?” 江长影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说道:“我若不这样做,就没有机会胜出。” 说完,他看向李青集,说道:“师兄,没想到这还连累到你。” 李青集表示没什么大不了,就要送江长影回去,江长影摇头婉拒,道:“令妹还在这里呢,我又不是不能走路。” 江长影坚持,李青集也就不强求。 江长影离开之后,李青集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李青集这个名字平常内门弟子当中就有人听说过,此刻人在这里出现,前来看热闹的内门弟子自然七嘴八舌。 忽然又有人关注到李梓桐。 诶,你们看到没有,李青集旁边的那个小姑娘长得不错啊。 长得是不错,不过想打主意的还得问过李青集。 江长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当中,当即大门一关,翻出金疮药处理伤口,好在他受的伤不是内伤,若是内伤,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药物就能解决的问题,一次内伤,往往就意味着要花费很多时间才能痊愈,搞不好还会在体内留下隐患,时间一长,弊端就会暴露出来。 江长影将伤口好好包扎之后,目光望向窗外,思绪飘远。 第21章 天北有光凉山来 “江长影!”一大清早,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声音从外边传来。 江长影收功出门,一看原来是李梓桐。 一见面李梓桐就丢给他一个包裹,江长影拿进来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套宗门服饰加一块身份牌,有了这块身份牌,救意味着江长影如今在神剑宗里面已经是内门弟子的身份了。 他忽然想起张弘扬,一开始他本来救不打算参加考核,所以张弘扬就下山回乡了,说好看他成为内门弟子,结果也没有看到。若是有机会,不如去看看他。 李梓桐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光洁的下巴,唉声叹气道:“这下好了,我哥教你天河九曲剑,结果自己就要接受面壁的惩罚。” “面壁?”江长影一愣,“在哪?要面壁多久?” “也没多久啦,就是面壁个三年四年的……”李梓桐看着他。 江长影眉头一皱,手指摩挲着手里的身份牌,过了一会问道:“谁下的命令?我去看看。” 李梓桐忽然“扑哧”一笑,笑道:“这么认真干嘛?我骗你的啦!其实我哥也就只需要面壁一个月而已,我也觉得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今后的生活了。” 江长影看了看她,虽然少女笑起来可爱动人,但是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波动,也就是李梓桐说她骗他的时候眼中才有一丝不喜一闪而过。 “我的身份牌,一般应该是有人来通知我去领取或者专门有人送来,怎么反而在你的手中?”江长影问。 “其实那天之后,莫长老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陈长老,陈长老这才找到我哥师父,然后我师父就惩罚我哥。最后说到你的时候,陈长老竟然说你能够打败考核官,自然能够通过考核,至于私自学剑法的事情就是另外一码事,暂且先记下,以后算账,然后就让我把东西给你送过来,你可真是面子大。” 李梓桐侃侃而谈,说完之后,看向江长影的肩膀,问道:“你的伤好一点没有?” 江长影顺手摸了一下自己肩膀,说道:“没什么大碍了,只不过是皮外伤。” 李梓桐又道:“说实话,你打败考核官的事情太惊人,这几天大家都在讨论你的事。唉……那天我的表现明明也很出色啊,怎么就没人提到我呢?” “可能……有人提到过吧,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就像我也不知道别人在谈论我一样。”江长影说道。 可是少女的心思又转移了,看着树上抽芽的枝条,说道:“听说你是在掌门六十大寿那天加入神剑宗的诶,对了!那你知不知道那天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你没听说过?真可惜。”李梓桐啧啧两声,“就是掌门大寿那天,搬出了神剑宗的创派根基神剑摘星,还说只要是神剑宗弟子,只要能够拔出神剑的人就由掌门亲自教导,若是拔剑出鞘的人是二十五岁以下的男的,还能与沈婧仪结成连理。” 江长影忽然想起那天站在沈临风身后的那个以轻纱遮住面容的女子,气质端庄优雅,光看眸子便能将人吸引。 李梓桐在后边嘻嘻笑道:“说起来那天你应该也见过她,怎么样?有没有被勾了魂?” 江长影摇摇头,说道:“梓桐姑娘说笑了,我又没见过她的样子,若是这样就被勾了魂,那我……” “那你岂不就是一个大流氓了?”李梓桐抢话,嘻嘻笑着,说完就挥手离去,“哎呀,不说了,我该走了!” 那天他成功忽悠了所有人顺利加入神剑宗之后,确实又听说了之后的事情,美人固然想要见一面,但是那把被说成已经有了灵性的神剑,谁有能够视为无物? …… 当夜,流星从天际东北角陨落,如划破夜幕的利刃。 夜空寂静,在神剑宗侧峰突然一道明亮的剑气冲天而起,似乎为了迎合那一道流星,二者相互交映。这道磅礴剑气如开天之刃,巨大的轰隆声从侧峰传遍了整个宗门。 轰!侧峰的大殿倒塌,又一道剑气横切而过,没入山峰峰顶,只见那大山黑影之中,似有不少山石破碎横飞。 这突来的变故惊动了所有人,地动山摇之势将所有人的心脏狠狠捏了一把。 沈临风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当下身影一跃而起,如飞雁一般极高,凌空虚踩几下,人已经远去。 他刚落在侧峰山腰,便听见有人惨叫,紧接着一名弟子惊恐万分往山下逃,一间沈临风,竟然还大叫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的胡言乱语。 沈临风面如寒冰,身形一动,便上山而去,随后赶来的各位长老也连忙跟上。 他们人未到山上,便听到了山上的动静,沈临风听到有弟子怒吼着“结凌天剑阵”,又有苍老沙哑却桀骜至极的狂笑震耳欲聋。 山上已成为废墟的大殿前面,几十名弟子正结下一个杀气腾腾的剑阵,将一个浑身破烂,身材高大,头发花白凌乱的老者围在中间,不断发起攻击。 剑阵互相依托,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长剑拖着瘆人的剑影,却一直无法伤到老者分毫,看其样子,此刻只是被困在其中,但是脱阵也不用多久了。 一名受伤的弟子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看到沈临风到来,连忙说道:“掌门!他……他夺走了摘星剑!” 沈临风一惊,凝目看去,那老者手中果然握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剑,面对剑阵的绞杀,那老者似乎也想拔剑,但是一直没能成功。 老者身在剑阵之中,却依旧桀骜不驯,狂笑道:“锁了老夫这么多年,老夫要多杀几个人!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他看了看四周结阵的弟子,道:“老夫虽然实力不如当面,但又岂是几个小辈结个破剑阵就能留住的!” 沈临风眉头大皱,当下两位前辈偏偏已经外出多年,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今又能有谁制住此人?若是再给他在山头大闹一通,那第二天就会有人来铲平宗门。 白发老者肌肉隆起,以摘星剑剑鞘为刃,一剑横扫出去,磅礴的剑气如同收割杂草的镰刀一般,正对的几名弟子持剑格挡,在环环相扣的阵法之中,硬生生接了下来,只是自己手中长剑抵不过冲势,反撞在身上,纷纷吐血,萎靡不振。 陈彻等几位长老见状,连忙顶替了那些受伤的弟子。几名长老实力高出这些弟子,有了他们加入,剑阵威力自然有所加强,原本已经快要破阵而出的白发老者又被逼回了原来位置。 老者大声笑骂:“都是一群窝囊废,若不是老子刚才一剑推了大殿,一剑铲平石窟,废了不少力气,又怎么会被你们困住?!” 封闭的石窟当中,正是保存摘星剑的地方。 沈临风上前一步,大声呵斥道:“朱鸿飞!你反思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半点改变!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师祖?!” 老者闻声看来,忽然笑道:“是你啊,我的小师侄,怎么敢这么对你的长辈说话?!” “从你反叛师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是我的师叔了!” 白发老者高声狂笑,将贴身而来的长剑全部逼退,清冷的月光下状若癫狂。在场的诸位显然都知道此人的身份,各自只管专心对抗。 只是白发老者虽然身在剑阵当中,却游刃有余,显然区区一个剑阵是困不住他。 并非剑阵威力不够,而是这白发老者实力实在高深莫测,在沈临风做晚辈的那一代,此人实力便是化境,在神剑宗地牢之中关押这么久,实力就算不升,但也不会降。本来这老者被关在地牢中,手脚均以铁链枷锁锁住,身上各大主要穴道都以长针封锁,只是不知是何原因导致此人脱困。 沈临风心知肚明,朱鸿飞被锁押地牢之中,无论做什么都有带针的枷锁拖累,穴道封锁也会让他无法调动内力,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脱困出来,只能是有人主动为他送来枷锁,哪怕只是其中一根长针,都能让他脱困。 剑影横飞,长剑的呼啸与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凌天剑阵虽然能够困住朱鸿飞,但是此剑阵迟早被破,到时候只怕弟子之间会死伤更多。 沈临风大喝一声,命令众人撤阵。 陈长老陈彻大声道:“掌门此刻撤阵,凶徒便要持剑逃走了!” 沈临风道:“剑阵困不住他,再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的弟子受伤,你们助我,我来会会他!” 老者嗤笑道:“不自量力!” 掌门令下,剑阵顷刻消散,剑阵中凛然的杀机顿时无影无踪。 就在剑阵撤走的那一刻,白发老者杀机毕露,衣袖翻飞,一掌拍向沈临风。沈临风不退反进,他面对白发老者的这一掌之力,自然不敢托大,对方的实力有多强自然不用说,当即脚下挑起一把精钢长剑,落入手中,一道剑花转瞬即出。 白发老者突然之间化掌为指,将月光之下看起来快若无物的长剑剑身以两指钳住,微微发力,长剑顿住并且扭曲起来。 沈临风长剑一扭,长剑“铮”的一声挣脱束缚,再一剑点向老者喉咙,剑光翻飞,灿若莲花。 老者一挥手中摘星剑,尚在剑鞘中的摘星仍旧要比普通的精钢长剑好,老者只以剑鞘间断抵在前方,便稳稳地接住沈临风这一剑。据说摘星之所以命名摘星,是因为当年是以天外之铁熔炼而成,算准了天时,成剑之日群妖退避,万鬼哭泣,夜空诸多繁星同时陨落,故而取名摘星。 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摘星剑仍旧是世间罕有的神兵利器,此刻在这白发老者手中,以接下沈临风一剑,老者衣袖鼓动,一股雄厚至极的内力蓬勃爆发,直接将沈临风击退两三丈之距。 沈临风双脚磨着地面,刮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散去余力止住势头,他目光如炬,沉声说道:“朱鸿飞,你要走谁都留不住你,但是你若还念一下宗门的好,便将摘星剑留下!” 白发老者嗤笑一声,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等三岁小儿才说的话你怎么也说得出来?你是在求我?” 话音落下,老者双目冰冷,手中摘星剑拖地一扫。 夜风骤起,山林千万树木齐齐弯腰,是臣子朝拜君王之姿。 地上的乱石骤然横飞,如乱雨一般射向沈临风。 再看白发老者时,只见他已经转身三两个纵跃,人已下山。 “追!” “不能让他走!” 诸长老来不及查看掌门的状况,连忙飞身追去。 第22章 剑出鞘 他们哪怕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白发老者,但是仍旧要追,因为那人带走了摘星剑。 这侧峰之上,顷刻之间只剩下站着没动的掌门还有那些受伤的弟子。 一名受伤较轻的弟子刚好从地上攀爬起来,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他忽然看到掌门捂着胸膛咳嗽两声,而后头也不回地追下山去。 白发老者身法极快,冲至半山腰的时候突然一转方向向神剑宗主峰而去,随后追随其身影而来的长老们面色大变,若是这老疯子去了主峰,那今日身在主峰的弟子岂不是就要遭殃? 他们二话不说,当即加快速度。 只是自身武功远远不及白发老者,无论如何都只能远远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本就被惊动的神剑宗弟子并没有看到白发老者,就算有清冷的月光,也仍旧不见半点踪迹,他们还三三两两路在一块谈论方才的变动,实在太困的就回去睡觉了,反正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事。 江长影将院门一关,准备回屋,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凛然的气势毫不遮掩出现在他身后,他猛然回头,只见一名衣裳破烂,外貌如乞丐的白发老者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江长影察觉到对方的时候,那白发老者已经大手一伸,电光火石之间就已死死钳住他的脖子,抬手之下,竟将江长影提了起来。 江长影吃痛又吃力,握住那白发老者如铁棍一般的手臂,脚下猛的一甩,直直踢向白发老者的下身致命之地,老者用力一甩,把江长影甩飞。 “狗杂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用得出?”白发老者怒道。 他面对这白发老者的时候,就如同一叶孤舟面对无情海啸一般无力。 江长影翻身而起,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谁?”白发老者反问,忽然哈哈大笑,“我是谁?我是这间院子的主人!是了,如今的小娃娃一辈又有几人认得我?你肯定也不认识!你也不认识……” 白发老者言语之时,往屋内走去,口中喃喃:“或许躲在这里更加安全一点,让他们只管往山下追去吧,只要在这里拔出摘星剑就好……” 江长影见状纵然不想此人进去,却也无可奈何。 他目光一瞥,忽然看到老者手中的那把纯黑纯黑又大气的长剑,虽未出鞘,却有凛然之意。这时候那老者竟然回头,一瞪江长影,威胁道:“老夫允许你在这里不走,但是你也不能声张老夫在这里,否则你的脖子第一个断!” 江长影点头道:“前辈放心好了,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说的。” 白发老者没理会他,进屋之后就将门一关,隐约还能听到他的斥骂:“他奶奶的狗东西!臭泼皮,直娘贼,驴筋头!老子当年没成功,今天就算折断你也要把你拔出来!” 江长影悄悄靠近,猫在窗户边看,只见那白发老者正手握黑色长剑,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拔剑。白发老者又将剑鞘摁在桌上,双手使劲的时候竟将下边的木桌粉碎,饶是如此,长剑仍旧丝纹不动。 江长影心思何等剔透,立刻明白了这就是神剑宗的那把摘星剑!谁都拔不出来的摘星剑! “臭小子,滚开!” 白发老者怒呵一声,一股气浪去浪潮一般席卷而来,江长影躲避不及,被掀翻出去。 落到院子中的江长影感觉气息有些紊乱,连忙运转功法调整回来。 既然是宗门好好保护的摘星剑,又怎么会轻易落入他人之手?结合刚才的动静来看,江长影也就明白得差不多了。 他悄悄往院门挪去,哪知道刚走到大门,白发老者的声音冷冷传来:“杂鱼!过来!” 江长影身子微微一僵,眼中浮现冷意,先是狗杂种,又是杂鱼,任谁都会有火气,只是江长影不敢发作,转身过去老老实实站在房间门口。 江长影当初听张弘扬的老爹根叔说过,根叔曾远远见到有两人打斗,打斗的波及直接让他们山脚的那条河深水急的河流之水如高墙一般立了起来,现在一想,就是其中一人以自身之力倒卷河水。 方才他被白发老者一声怒呵扩散出来的余威吹翻,如此看来这世间确实是有根叔所说的那等惊人之势。 江长影收敛心思,干脆坐在台阶上,却时时刻刻注意着门内的动静,屋内仍旧是一阵砸锅卖铁的噼里啪啦的乱响,不知是不是那白发老者因为拔不出长剑而恼羞成怒砸东西。 这边江长影脑中思索着脱身之法,这老疯子看起来喜怒无常,稍有不慎只怕就要命丧其手,可是他如今门又靠近不了,轻功也不会,在外边稍微有点动静就逃不过老疯子的耳朵。 这时他听闻到外边有动静传来,一闪而逝,接着院子里边就从天而降落下几位长老,月光下看来,几位长老个个面布寒霜。领头的正是陈彻,方白素,孙不同,唐盛等人,看起来一共有七位长老。 江长影稍微松了一口气,正想悄悄挪步躲在几位长老身后,屋内白发老者就警惕问道:“小挫皮,谁来了?还不止一个?” 江长影皱眉道:“请你去喝茶的人!” “喝茶?哼!”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一股巨力轰碎,一个人影如闪电一般飞跃而出,几位长老的反应也不慢,立刻拔剑合力一击。 一边的江长影立马矮身躲避,长剑之间带出来的剑风竟然在周边石头树木之上留下痕迹,木石乱飞,屋顶瓦片被吹起。 江长影衣裳猎猎吹起,眯眼凝目看去,那白发老者竟然只以一手之力接下七位长老合力攻击,七位长老各自的长剑如同陷入泥沙之中进退不得,只觉白发老者手中内力磅礴如滔滔大江汹涌澎湃。 “朱鸿飞!” 一声怒喝从外面传来,一个衣裳猎猎的身影飞起于月光之下,手中一个更大的巨物如飞矢激射而来,直向白发老者! 飞来的巨物,竟然是一根被拦腰折断的大树,连枝带叶紧压下来!白发老者抬起手中的摘星剑点向大树,眼见就要这样将大树推了回去,那月光下飞跃而来的身影狠狠一脚踢在这棵断裂的大树粗壮的树枝上,大树又被压了回去。 这一脚不知有多雄厚的内力压下。 轰!响声传来,仿佛一声闷鼓。白发老者手中的摘星剑脱手而出,仿佛一根被抛出去的木棍一般飞向江长影,死死堑入地面,就连周围都布满了细碎的裂纹! 白发老者怒吼一声,双手猛然发力,院子周围的树木纷纷向外倾倒,屋顶的土瓦更是节节破碎飞起,他本来就不多的白发更是如根根倒竖。 倏地,只见七位长老手中的长剑兵解,那棵大树也裂开粉碎!八人被余力反震倒退,就这片刻的时机,目眦尽裂,状若癫狂的白发老者向江长影冲来,还带着浓浓的杀意! 江长影猛地飞身而起,哪怕是蜉蝣撼树,也要试过才能知道! 他顺手一拔旁边的黑剑,初有的阻力一闪而逝,在剑动的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风云变色,大地之上仿佛尘石破碎,耳边隐有凄惨的哭嚎之声传来。 “去死!!” 江长影似乎受到影响,黑剑狠狠斩向飞速而来的白发老者,似乎撕裂了空气,又似乎遮蔽了月光,所有人面色剧变! 江长影感觉体内内力被一抽而空,全部被手中的黑剑吞去。 当这一剑落下,凛然的剑风直接将周边的围墙,树木以及泥石撕裂,与白发老者一样正对这一剑的还有那棵古松。古松直接被劈成两半,其后亦传来轰隆之声,院子围墙破碎,一道剑光似要盖过月光,斜飞而上! 第23章 剑出鞘(2) 四周仿佛突然陷入了短暂的平静,虫鸟不再啼鸣,夜风不再呼啸,就连月光都仿佛暗淡。 一节断臂在满目疮痍的院子中落下,那个白发老头摔落在一旁。江长影身形趔趄,忽然感觉有液体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他一抹脸,鼻血直流,很快他又感觉胸闷气短,直到一口鲜血吐出之后,这才通畅不少。 手中摘星轻鸣,优美的剑身曲线在月光下更显冷冽,剑还在,握剑的人已经倒下。 刚才不是人驭剑,而是剑驭人。 摘星剑在剑鞘当中沉寂这么多年,在今天晚上被人拔出来了!在剑鞘之中酝酿许久的剑势,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沈临风咽下已经涌至喉咙的鲜血,今日虽然诸多不顺,但是总也有一个好消息不是?他一个闪身来到江长影身边,细微查看之下,发现江长影好在只是内力损耗过度,自身的精气神跟不上,从而晕厥过去。 再看落在边的摘星剑,寂静无声,却犹如活物。他也没见过摘星剑的模样,如今算是如愿以偿。 其身后七位长老也围了过来,面色复杂,各怀心思。 白发老者差点就没躲开那一剑,就算他武功高深,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仍旧付出了一只手臂的代价。 摘星剑!这就是摘星剑! 白发老者目光灼灼,死盯着那把黑色的长剑,以内力封住流血不止的断臂伤口后,身形一晃,大手抓向摘星剑,打算夺走。 沈临风一直注意着白发老者的动静,早在白发老者夺剑之前就已经持剑在手,凛然的剑芒一闪,剑指对方,冷冷说道:“朱鸿飞,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永远也得不到,当年不明白,如今还执迷不悟?你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朱鸿飞,越老越糊涂了?这里还是在神剑宗!” “不属于我?那属于谁?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白发老者怒道,“大逆不道!” 一掌拍出。 沈临风面色凝重,这蕴含千钧之力的一掌在场没人敢硬接下来,当即身形一动,持剑向前。 白发老者不敢托大无视摘星剑,只能暂且退避,当下断臂之处虽然以内力封住,但是若不及时救治,仍旧有可能危及性命 今日逃脱出来,抢出摘星剑就是想要在这里拔出来大杀一通,可若是知道那两个混球不在宗门,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如今摘星剑是出鞘了,却不是在他的手上。 白发老者忽然狂笑几声,声音悲怆难耐,人一个飞跃,已经远去不见。 摘星剑夺了回来,诸位长老也不再拼死追拿,只任由对方离去,毕竟如今就算还能拦住,也打不过。 沈临风一口鲜血再也忍耐不住,吐了出来,之前在侧峰的时候就已经受伤,此刻在这里又是一战,牵动伤势。本就虚弱的他此次受伤怕是再难痊愈。 他看了一眼江长影,说道:“没想到竟然还是这小子能够拔出摘星剑……” 方白素当即上前,说道:“掌门,此事暂且不说。你先疗伤,另外还需要为此次变动善后。” 沈临风点头道:“这里已经破烂不堪,你们将这小子带到我那里去。” 说完,将摘星剑插进剑鞘,人已携剑离去。 众长老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 一梦入睡,江长影仿佛回到了身在大雪山的时候,不知为何脑海之中忽然浮现那个青绿身影雪中舞剑的场景,只是当他从睡梦中睁眼之后,周围的场景不是当初大雪山上小木屋里面的场景。 屋外下着雨,屋内坐着人。 雨是小雨,人是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面色呈现病态的苍白,却仍旧有一股飘然超脱的气质。正是沈临风沈掌门。 “醒了。”沈临风道。 江长影翻身而起,看着沈临风好一会,说道:“掌门,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不错,你住的院子已经不能住人了,”沈临风咳嗽几声,“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江长影回想起来,他住的院子里确实是踏得有点厉害。 他又问:“那个老疯子呢?还有我睡了多久了?” “老疯子?我怎么知道老疯子去了哪里?我只知道你睡了两天……咳咳咳……” “你受伤了?”江长影问。 沈临风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仍旧那般深沉,说道:“你从何而来?” 江长影一愣,心思万千,回答地却也快:“大雪山。” “今年多大?爹娘都叫什么?” “弟子今年十七,我爹江西,我娘苏杭。皆为普通人家。” “如今修为如何?” “心照功七层,内功修为为气境。” “那你又可知道拔出摘星剑能代表什么?” 江长影一愣,心思玲珑,道:“知道” “说说。” “听说,能拔出摘星剑者,便由掌门亲自收为徒弟,倾力教导。若……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男性,便可与沈师姐结为连理。” “不错,那现在我问你,你可愿意?” 送命题?江长影细细琢磨,说道:“若是成为掌门亲传弟子,我自然乐意,但是与沈师姐结为连理,掌门所说只限于当天。弟子那晚虽然拔出了摘星剑,但是纯属运气而已,算不得真。” “意思就是,仪儿配不上你?” “弟子绝无此意。” 沈临风又咳嗽几声,面色苍白,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说道:“江长影,现在我以神剑宗第二十二代掌门人的身份收你为徒,你可愿意做我弟子?” 早已想通其中的厉害的江长影只略微思索,便恭敬道:“弟子愿意!” 沈临风微微一笑,道:“好,很好,三天后就举行收徒仪式,告示宗门上下。” “是。” “这几天你就先住在这里。”沈临风往外走去,不给江长影反驳的余地。 沈临风走后,江长影坐在凳子上,搭在桌子上的右手拇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静静思索着这件事情的利与弊。 第二天,江长影照旧练功,待到天色大亮时分起身洗漱,完后刚一出门,就看到一名少女快步走来,见到他说道:“江公子,小姐有请。” 江长影露出疑惑之色。 少女解释道:“我叫红椒,小姐名叫沈婧仪。” 江长影露出恍然之色,问道:“不知道沈师姐叫我去做什么?” 红椒说道:“小姐说,听闻江公子诗文一绝,小姐便想一睹江公子绝世风采。” 江长影微微一笑,说道:“请姑娘代为转告沈师姐,今日师弟身体不舒服,恐怕要让师姐失望了。” 红椒看了看她,不知在想什么,最后说道:“好。”说完,人已经返回。 江长影站在院中沉思片刻,起身走到前院之中,梅花亭中不见沈临风身影,便去敲门。 “何人?”屋内传来沈临风的声音。 “弟子江长影,拜见掌门。”江长影恭敬道。 “进来。”屋内人道。 江长影推门进去。 屋内沈临风手中正握着一把纯黑长剑,似乎正在尝试拔剑出鞘,只是一直无功而返。那剑,正是摘星剑。 沈临风对此丝毫不避讳江长影。 江长影尚未开口,沈临风便道:“摘星剑入鞘,又是拔不出来。你来试试?” 说完,直接将摘星剑递给江长影。 江长影接过摘星剑,左右打量一番,摘星剑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但是江长影对其印象特别深刻,那样根本不属于正常的一剑之威,竟然能够从他握住长剑的那一刻开始从他的手中爆发出来。 他并未立刻拔剑,而是问道:“掌门,为何此剑会拔不出来?” 沈临风道:“据说是铸剑之日有一名纯阴之体的女子投炉祭剑,故而剑成之后便诞生剑魂,日积月累便有了自主的意愿。” 江长影想了想,说道:“掌门,弟子可能再拔不出来。” “为何?” “那晚摘星在老疯子手中的时候被各种对待,哪一样都不温柔,若按照你所说,恐怕就是摘星剑自己不愿被老疯子带走,所以顺势让我拔了出来。” 说着,他手握剑柄,微微用力。 铮! 寒刃再现,屋内自冷三分。 沈临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江长影一愣,笑容勉强且尴尬。 第24章 三杰 江长影连忙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掌门,弟子有一件事有求于掌门。” 沈临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说吧,什么事?” 江长影道:“请掌门法外开恩,撤除对李青集的惩罚。” “陈长老决定只给他一个月的面壁思过,已经是法外开恩,你还要得寸进尺?此事不用说。” 江长影道:“有句话不知掌门听过没有,这句话叫做有教无类,意思就是教导学生,不应当有任何的偏向行为与思想,宗门门规自然是对,不过弟子觉得,能学的东西有限制是好,但是在宗门当中会有个别特殊的存在,若是还随着众人的脚步,那岂不是耽误了那些少数人的前程?宗门要人才济济,规矩就得不断变革。” “变革?” “就是寻找到最好的方法。” “这都是你自己的想法?”沈临风眯眯眼。 江长影察觉出压力,但是话已说到这里,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弟子自己的想法。” “就为了给李青集求情?” 江长影道:“不全是。”已不愿再说。 沈临风挥挥手,道:“没事别再来找我。” 江长影点头称是,将摘星剑还给沈临风,退了出去。 出来之后,他特意去买了两坛子酒,找人打听到李青集所在。 群山环绕,翠木葱葱。 悬崖峭壁之处,有一间清幽的山洞。从石道而来,可见山洞前面一棵孤木绝世而立。 远山,云雾,孤木。 树下有椅,椅上有人。 人正是李青集。 人来回头,见到是提着两坛子的江长影,顿时眉开眼笑,起身迎接上去,只接过酒。 李青集道:“真好,还知道来看我,人来不够,还得带酒!不错不错!” 江长影道:“我向掌门求情,掌门不许。只好向人打听你在哪里面壁思过。但是这地方看起来……哪里是面壁思过的地方?李师兄过得好悠闲日子,这地方位于群山之上,视野广阔,风景很好,要是我来面壁思过,我也是一百个愿意的。” “好?”李青集一笑,“这地方孤僻无人,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只能面对空荡荡的群山空想,偶尔便是练剑罢了。送来的吃食粗鄙不堪,无酒无肉,如何悠闲得起来。” 李青集拍开酒坛泥封,递给江长影,“他们没为难你吧?” 江长影苦笑道:“他们说暂且记下,颇有秋后算账的意味。” 二人于一旁石桌坐下。 各饮一大口,烧制的纯酿味道与口感很好。 李青集问道:“前两日外边是发生了什么?” 江长影将事情说了一遍。 接着道:“说来也怪,那老疯子夺了摘星剑,偏偏还要跑回来?也不知人是如何想的?若是我,早该逃之夭夭了。” 李青集面色略显古怪,只是口吻颇为沉重:“我听说掌门曾有一位走火入魔的师叔,可能就是你口中的那位老疯子。” 江长影愕然,忽然想起自己在掌门面前开口一个老疯子,闭口一个老疯子…… 李青集继续道:“至于他为何不下山,可能真如传言那般,他走到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山下小镇……” “所以……”江长影隐隐觉得很荒诞。 “他是不知道往哪里走。” 李青集又问道:“后来呢?既然那位跑了出来,而且大发雷霆,你们又怎么活下来的?” “我拔出了摘星剑。”江长影语气平淡。 “噢……原来是摘星剑……” 李青集忽然一口酒喷出,声音提高:“啥?!你拔出了摘星剑!!” 江长影点点头。 李青集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气氛沉寂许久,江长影道:“我感觉,那一剑若是实力是化境或者是传说中化境之上的人……最少也是掌门那种实力的人来的话,可能威力更惊人,很难想象。”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掌门也说,摘星剑有灵,在剑鞘中蓄势几百年,这样的一剑,放在我手上就能断了化境强者一臂,若是放在更强人的手中呢?” 他望了望天。 李青集转移话题:“那之后,你说的那个老疯子呢?” “可能跑下山了吧。” “也是,都这样了,不得不下山了。他要走,如今宗门里面倒是没人拦得住,拦住了也打不过。” 石道再显脚步声,稍微有些凌乱。 又来了两人。 一男一女,男的玉树临风,女的活泼可爱。 江长影不认识那位男子,却认识那个少女。 少女正是李梓桐。 李梓桐笑容满面:“哥,这有个无赖来看你啦!咦?江长影你也在啊!” 男子笑道:“李兄,我来看看你,顺便带了酒。” 说完,他看向江长影,道:“这位就是在掌门寿宴上大放光彩的江师弟了吧?” 李青集起身笑道:“林兄,来就来呗,带什么酒?”人已经将酒接过去。 李青集道:“正好,互相认识一下。林兄,这位你已经认识了,我就不说了。” 他又对江长影说道:“这位是集新堂的师兄,林岩。” 李梓桐补充道:“宗门内的三杰听说过吧?我哥,他,还有一个赵凛。” 江长影肃然,抱拳行礼:“原来是林师兄!果然玉树临风。” 林岩哈哈一笑:“江师弟谬赞了。三杰这种虚名不过是其他人给我们安插上来的,盯着反而觉得脑袋疼。” 李青集眯眼一笑,道:“林兄与赵凛也颇有交集,你所说的这些话,赵凛可会认同?” 林岩道:“他不会认同,他倒是比较欢喜这个名头。说起他来,前几天倒是回来了,据说凌州婴儿失踪一事是有人在抓婴儿修炼魔功,想开沉寂以久的邪魔外道又要重出江湖了。” 江长影问:“那个抓婴儿练功的邪魔外道抓住了没有?” “听说是没有,让他跑掉了,罗巍长老还因此受了伤,主要是那对兄弟,就是景宁还因此落下病根,终生武功不得再进一步。他弟子如今像是疯了一样,只想着有一天能够手刃恶贼。” 江长影悄悄沉吟,又问:“林师兄,听说为此罗巍长老特意拜访了灵云宗,灵云宗那边是什么动向?派了哪些人去的?” 林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李青集道:“越说越远了,那些事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说点实在的。不如就说说江师弟你拔出摘星剑之后的感想吧?” 林岩一愣,不可置信道:“你拔出了摘星剑?!” 李梓桐双眼瞪得更大了,像一对牛眼睛:“你拔出来的?真的?那个死倔驴脾气的剑竟然让你拔了出来?” 江长影苦笑一声,道:“当时候情况紧急,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 另一边传来不可名状的恶意:“还不是故意的?” 玩笑过后,还是林岩提到了江长影很可能要面对的一件事。 林岩说道:“都听说摘星剑有灵性,江师弟能够得到此剑的认可,也是喜事一件。所以根据当初掌门的承诺,江师弟不仅会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还会与沈婧仪结为连理,这件事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李青集也道:“沈婧仪向来不轻易显露真容,不过也并非没人见过。其人确实美艳不可方物,宗门之内不知多少男子为之倾心,反而是江师弟你抱得美人归。” 说完,他似想起什么,说道:“林兄,赵凛不是追求沈婧仪许久,这次怕是要死心了吧?” 林岩道:“但愿如此。” 赵凛此人,江长影当然知道,当初收到杨韬尸体的时候,沈临风就提到过赵凛,如今此人也快成为他的师兄。 李梓桐在一旁撑着下巴,眨眨眼:“那江长影你是不是还要去和沈婧仪活络活络?” 江长影回想起今天一早沈婧仪的邀请。 第25章 师父在上 掌门身为一派之主,收徒之事很大程度上都与其他人不一样,其他长老看中一位弟子,大可只说一声,然后带回去就是了,可按照规矩来,一派之主若要收徒,得让所有宗门弟子见证。就算不是所有,也得有大部分人到场。 这不是唯独神剑宗是这样,武林门派均是如此,门派与掌门声名越大,就越讲究排场的排布,像是并不怎么在意繁文缛节的江湖中人大多就是宗门之内昭告就可以了,但是像君子堂这种文与武皆修的特殊门派,更讲究排场。 君子堂门派是与鲁州城为一体,前面是城,后面是宗门,以城墙隔开,大门之上的“君子堂”三字大气磅礴,说在武林中位居榜首的排不上君子堂,可若是在庙堂之上的影响力,君子堂说第二,便再无第一。 前两年君子堂掌门看中门下一名弟子,收归门下之时,大布排面,场面浩荡至于整个鲁州城,另还广发邀请贴,其他门派就算没有派去代表,也得写上祝贺词。其场面可不比沈临风六十大寿时候的场面小。 其实像一个收徒仪式这般大摆场面的做法,也就只有这些大宗大派才能走足够的名声支撑,有了足够的名声,其他人才会买账。如海月山庄家族式势力,亦或者是谢家谢南峰这种个人名声,虽然在武林上叫得出名号,却没有足够的威望,能够称一声尊称已经很不错了,还能指望再卖面子? 当然还有更加特殊的,在这个盛武世界,江湖上自然也有就连朝廷也得买账打点关系的门派,这类门派自然就是常人已经很难寻得的隐世门派,臂如真武山,琼华派,上清天宫。 世间并无真武山脉,却有一个门派叫做真武山,琼华处在昆仑山脉却仿佛虚无,上清天宫地处海外,更如缥缈仙岛捉摸不透。 这些之所以能够成为传说中的隐世门派,大多传言是他们接触到了武道巅峰,更是已经触及天道。 但是这些究竟是千真万确还是庸人之说,却无人能够验证。众人都知道化境之上返璞归真,可又有人传出返璞归真之上又有境界。 传闻前朝时候真武山入世一次,便是真武山的那位无尘道人一人之力覆江引水救下大江下游万千黎民。江湖传言无尘道人已是返璞归真,悟得天地大道。可若说返璞归真之上还有一境?返璞归真便已有这等巨能,再往上,那岂不就是神仙了? 前朝发生的那件事距离如今也过去了将近一千年,很多事情也已模糊,这世间,大多数人还是不相信的,毕竟都未曾接触过。 再说神剑宗这边,上次沈临风承几位长老之意将六十大寿的寿宴做大,不过这次的收徒仪式倒也就是沈临风自己的意思。 当沈临风放出消息收江长影为徒的时候,宗门上下不知情之人又怎不会震惊? 江长影,又是江长影! 自从江长影入门之后,到处都可以听得到他的名字。那些心高气傲的人又该怎样讨厌听到这三个字? 听闻掌门收徒,一些有心人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但是只觉得这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掌门居内。 一壶茶,两位老人。 一人是沈临风,一人便是陈彻。 陈彻虽然早就得知沈临风要收江长影为徒,这也在意料之中,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想要知道其中缘由,这才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这次沈临风做事看起来确实有点迫切之意。当初收徒赵凛的时候所举行的收徒仪式,前前后后都准备了一个月,甚至沈临风还挥手说此事不急不急。 可到了江长影这里,未免有点不同寻常了。 沈临风面对陈彻的问题,并没有急着回答,反而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陈彻沉默片刻,道:“当初掌门允许他入门之后,就颇为关注,又担心他是当初三圣教的奸细,这种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当年三圣教带给武林的浩劫确实难以遗忘。可如今虽说他身世清白,也不至于让掌门如此关注。若说真是为了你自己的那份承诺,我是不相信的。” 沈临风不置可否。 他道:“三圣教的风波可能还在,自那之后,没有几个人是干净的。上一辈的人很难相信,只能从新一代入手,陈长老,既然已经从各方面排除了江长影是魔教奸细的可能,那你认为我这个位置,换成他来的话,会如何?” 陈彻吃了一惊:“掌门当真有如此打算?” 沈临风淡然道:“我为什么要仔仔细细调查江长影?无非是怕他会是第二个赵凛。当初也是识人不慧,没有想到这背后的龌龊水,也亏得方白素瞒得住,他们好一场精心谋划!如今也只有你是清清白白,神剑宗内随时会有变动,我们这一辈牵扯太多,刀子落不下。” 说着,他目光森然,“但是下一辈的人来的话,便是快刀斩乱麻。这次我们的谋划成了,最多让宗门元气大伤,但是好歹能够保住宗门根基,若是不成,宗门就不再是祖师爷留下来的那个宗门了!” “非得是他?”陈彻问。 “他的心性与资质都是上佳,根骨更是没得话说,宗门内也有其他青年才俊,可你能保证他们是底子干净的?林岩本身就是武林世家出身,不予考虑,李青集也身在方白素手下多年,难保其心在哪边,任轲,平民出身,本来勤勤恳恳,可也不知何时做了墙头骑马的事情。符合我意的人少之又少,如今刚好有一个上佳人选,我又怎能轻易放弃?” 陈彻又是沉默,说出这句话来,“若是真有变故呢?” 若是真有变故,指的只怕不仅仅是他们,还可能是江长影身世不如这般清白,若也是三圣教的奸细该怎么办?能怎么办,神剑宗彻底垮掉。 沈临风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到时无论怎么样,宗门都会是一场大变动,你得想好脱身的法子才行。” 时候已到。 仪式之上,众人已经齐聚过来,面对那个站在上面不怒自威的老人,神色各异。 沈临风目光扫过众人,开始说起了那些客套的说辞,昭告祖师爷,九拜祖师爷,而后徒弟敬茶。 江长影端着拜师茶,恭敬献上。 沈临风面带笑容接过。 又一番繁琐礼节,拜师算是完成。 沈临风起身道:“从江长影入门开始,我就关注着他,此子不论是心性还是资质,都深得我心,就在之前杂役弟子考核,他更是以四个月时间跨入气境的修为打败考核官。 在几天前,有人盗取摘星剑,我等追拿,亦是江长影手持摘星剑逼退贼人,此等胆识,让人莫不能及。” 沈临风话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来。 下方弟子早已经议论纷纷,那一晚谁都知道,接连冒出三道冲天剑气,动静怎么能不大?甚至还有人为此彻夜未眠。怎么这件事也有江长影在其中? 沈临风继续道:“诸位应当还记得我当日承诺,其一,收为弟子,其二,许配孙女。诸位应当也明白了,江长影拔出了摘星剑,这才逼退强敌。此事诸位长老有目共睹,无从作假。” 众人哗然,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林岩等人若不是早就知道,此刻预料到是这个结果,只怕这会也是如他们一般要被这个消息雷得里嫩外焦。 他不由得看向站在沈临风旁边不远处的江长影,只见对方神色平静,眉宇之间似乎还有什么担忧,不论是是装模作样还是正儿八经是如此,沈婧仪将会嫁给他都是事实。 “故而,今日拜师大会上同时宣布,我会将孙女沈婧仪许配给江长影!” “等一下!”一个身影横跨出来。 第26章 真君子、伪君子 出声打断沈临风的话的那个人竟然是赵凛。 赵凛从一旁跨步出来,大声说:“师父!弟子觉得这件事还是与诸位长老商讨一下才好,仪妹是你的亲孙女,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嫁人?至少……这件事也得仪妹自己同意了才行!” 他努力抬着脖子,仿佛那上面支棱着不容他低头下去的木条,从他迈步出来的那一刻目中就已经充满决然,梗着脖子撞破南墙不回头的打算。 他无视了方白素给他使的小眼色,是让他回去老实待着,不过他没有理会。 “江师弟年纪尚小,在这个年纪谈婚论嫁有点操之过急!所以弟子反对师父如此随意将仪妹许配出去!” 一时之间上上下下寂静无声。 谁不知道赵凛钟情沈婧仪已经很久很久了,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反对,反对的竟然还是他的师父! 众人看向沈临风,果然,掌门脸上的笑容已经如烟云一般消散,换来的虽然不是怒容,却也是肃穆万分的脸。 沈临风看着赵凛,只轻轻拂袖。 是让他退下,谁都明白,谁都懂得。 但是赵凛视若无睹,几乎要将腰弯到了地上:“请师父慎重考虑,收回成命!” 好事者只觉得不够热闹不够精彩,当事者除了沈临风和赵凛之外,还有一个江长影。 谁都看到江长影已经抬起准备跨出去的脚了,但是又收了回来。他静静看着赵凛,面色平静得如同被抚平的湖面。 只是无人知道,他的眼底闪过的冷意。 他要不要,与别人给不给是两回事。如果这件事情是他自己婉言拒绝了是一回事,但是赵凛出头直接反对又是另外一回事。那赵凛言语之间无不透露出来他江长影什么都不是的傲慢,如果不是在这公共场合,只是二人单独所在,突然得知到这样的消息,赵凛只怕已经拔剑。 虽然在公众场合,但是赵凛那句“随便许配出去”已经表示了他从心底就不认可江长影。 赵凛心中难平,咬紧了牙关。他追求了沈婧仪多年无果,隐约向沈临风提起此事对方也将之无视,上次沈临风许下承诺能够拔出摘星剑并且年龄在二十五以下的就能迎娶沈婧仪,就算当时无人能够拔出来,事后赵凛也为此心凉许久。 沈临风淡然道:“不可胡闹。” “师父!弟子不是胡闹!”赵凛又猛然抬头,眼中已经有了血丝,“您承诺的是当天能够拔出摘星剑,并不代表之后之事!所以弟子认为……” “赵凛!”沈临风强忍着怒火,打断了对方,另又看左右两边弟子,“把他带走!” 有两名弟子上前,一人一边架住赵凛的胳膊,就要强行带他离开这里。 更出乎意料的是,赵凛双手猛然发力,元境的修为不是这两名弟子能够抵抗,只是稍微互相抗衡了片刻,那两名弟子就已被卸力,仿佛一块烂布一般被甩到了前面去! 一人之力挣脱两名弟子的束缚之后,赵凛决然下跪,噗通一声闷响,双膝已经撞在地上:“师父!” 再无他言。 所有的非议都随同赵凛这一跪而消散,众人之顾着看沈临风与江长影的神情,却忽略了方白素方长老已经面沉如水。 沈临风挥手阻断更多要去强行拉走赵凛的弟子,沉声道:“二十五以上者,已经婚配者我自然不会将仪儿交托出去,但是你师弟,江长影,也未婚配,为何不可?你若是说出一个让众人信服到能够让我放弃承诺的理由,我便答应你!” 赵凛哑然,沉默许久,忽然道:“若是仪妹自己不答应呢?” 沈临风脸色已然阴沉,只是还未等他发作,一边的方白素已经出生呵斥:“赵凛!你是何等身份!怎能质疑你师父的命令?!” 赵凛置若罔闻,还是重复着那句话:“若是沈婧仪她自己不愿意呢?你还能逼迫她不成?!” “我愿意!” 场上一个软糯软糯的声音传来,寂静无声的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能有这样的声音已经让人惊讶,但是声音的源头更是让人惊掉下巴。 一个身姿高挑玲珑的女子行走过来,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高雅冷艳,那张白皙的脸蛋又动人之极,男人自然不必说,女人当中也有不少生出羡慕之情。 “沈婧仪!”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江长影目光微闪,看着这个徐徐走来的女子,无论怎么看,都担当得起他见过最美的女子,看来这宗门里面所传也并非虚假,看那群弟子门移不开目光的样子,想来沈婧仪也是极少这般露面的。 赵凛回头看去,面如死灰。从这个女子口中吐出来的那三个字,却如同重锤一般击打在他的胸口,人竟然有些飘忽。 沈婧仪对周遭的目光如未察觉,只以目光看向沈临风,而后走到江长影身边。 她说:“爷爷让我嫁给他,我又不曾反对,这件事情就遵照爷爷的意思来吧!” 一波三折的场面终于迎来了最大的哗然之声,掌门做主婚配二人和当事人自己说出来又是不一样。 江长影闻着淡淡幽香,扭头看着身边几乎与自己肩碰肩的女子,长长的睫毛微颤,似乎并不适应此刻的形式。他一时想不通她做的什么打算。沈婧仪似乎感觉到江长影的目光,回看过来,微微一笑。 在那么一刻,江长影有些失神。 赵凛此刻在那里就像一个笑话一般,他心头更是如同滴血,爱?好像得不到,恨,好像此刻有一点。他浑身如若虚脱,起身离去。 沈临风待赵凛走开之后,瞥了一眼江长影与其身边的沈婧仪。此刻这个女子仍旧吸引着众多目光。 沈临风道:“二人既然情投意合,又是天造地设,择日不如撞日,二人婚期便放在十天之后举办。” 江长影久久无言之后,眉头忽然皱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仍旧有人发觉。 仪式结束,众人散去,那些不时回头观望美人的男弟子们也不敢多停留,本来江长影也想离开,只是沈婧仪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宛若秋水的双眸在江长影的目光之中看向一样未曾离开的沈临风。 江长影会意,也就随着站着不动。 待人走得差不多之后,江长影上前拱手道:“掌……师父,弟子先行告退。” 沈临风却忽然叫住他。 江长影杵着不动,静静等待沈临风的下文。此刻四堂长老也在,还有几个他并不认识的长老。 “我将仪儿许配于你,仪儿自己也答应了,那如今你的意愿又是如何?”沈临风问他。 江长影腹诽不已,这摆明了不是问他,而是已经让他必须回答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况且就在刚才,确实是有那么点心动,他说:“沈师姐自然极好,弟子愿意。” “好,双方你情我愿,如此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沈临风挥挥手,示意退下。 沈婧仪也走过来欠身告退。 江长影走在前面,打算回到自己屋子。他原来住的那个地方已经有人缮修完毕,如今又属于他所居住的院子。 他还未走出有多远,有人叫住了他。声音软糯好听,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沈婧仪略微加快脚步,来到江长影身边,说:“江师弟,我们一起聊会?” 江长影略微沉吟,点头答应。 ………… ………… “啊——” 赵凛回到自己住宅,就在院子里拔剑乱砍一通,也没用内力加持,就是纯粹的发泄内心的悲愤。沈婧仪的突然出现让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笑话,本该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一个身影,此刻却仿佛化作一只恶鬼疯狂嘲笑着他。 一剑挥过,杂草纷飞。 一剑横来,长剑却卡在树干里面。 赵凛又是一声怒吼,愤然放弃长剑,身边能够砸得动的东西全都砸了个遍,外边的下人们寒蝉若禁。 赵凛这个模样,一点都不像他平常的样子,那个温文尔雅的形象瞬间崩塌,转而像一个野兽在疯狂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欲望。 有人走了过来。 下人们回头一看,吓得连忙低下头:“方长老。” 方白素挥挥手,示意他们退离此地。 她迈步走了进去,看到里面的满地狼藉,眉头一皱,满脸不悦。 “凛儿!”她猛然呵斥一声。 赵凛回头看过来,瞬间泪眼朦胧:“娘!” 方白素却冷冷道:“莫要让我看不起你,为了一个女人,何至于如此?你将要做什么,心中应当清清楚楚,不要因为一个沈婧仪就坏了我们的大事!” “娘,我不甘心!”赵凛悲痛道,“凭什么我就不能得到沈婧仪?我这么多年无不想着她,难道她看不到么?怎能如此绝情?” 方白素怒容浮现,道:“没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又何必对她念念不忘?你若是真的放她不下?那就等我们大事成了之后,将她强行抢过来!到时候你想对她怎样就能对她怎样!哪怕你一剑杀了她,也不会有人追究你!” 赵凛道:“可是……她已经要嫁给江长影了!” 方白素目光冷冽:“嫁人了又怎样?” 赵凛背脊一寒。 方白素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现在既然无碍,那我也就走了。你今天若是实在气愤不过,那便如往常一样就是。” 如往常一样……赵凛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待方白素离去之后,叫来那个名叫如玉的颇有姿色的婢女…… …… …… 江长影从没有像今天一般长久观望过神剑宗能够看到的夕阳,天边火红的一片,如同燎原大火,晕染得竟有些不真实。夕阳的凄美之意只是诸多文人赋予的意象,若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岂不是新一天到来之前的绚烂? 沈婧仪似乎无意观看夕阳,更多的时间一直在关注着江长影,少年身姿笔挺,眉目俊朗,透着一股内敛与坚毅的气质,似乎是不知道怎么束发,一头头发只是随意用长绳绑在身后。 她说:“面对此情此景,你心里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能说什么?”江长影疑惑。沈婧仪叫他来聊聊,结果这么久了说的也只是一些没营养的话,他一旦表现出要告辞离去的模样,沈婧仪却总有话题让他继续待着。 “那天爷爷寿宴,我也在场,你表现出来的诗文天赋着实让人惊叹,此刻正是应景,你心中会不会有诗篇表达?” 江长影看了她一眼,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沈婧仪看着他,过了一会说:“这就没了?” “没了。” 江长影道:“沈师姐,你拉着我说话,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念几首诗吧?” 沈婧仪默然不语,静静看着他。 飞雁从山间穿过,绿意盎然的群山之间显得空旷无比,目眺极远,不知为何,一副山巅之上练武的水墨意画浮现在脑海之中。 那一日他在这里拔剑出口一吟“荡我世间难平”之后就再没出现过这里,只不过第二次到来,倒是有佳人相伴。此刻心情毕竟有些波动,难得放下了心中对于周遭事物的戒备。 “不念。”江长影脸一撇。 …… …… 拜师之后,江长影再一次提酒看望李青集,向他说了这几天的事情。 听到赵凛吃瘪的时候,李青集心情颇好,手指轻轻扫落石桌上的泥尘,轻轻拍了拍,与江长影各坐一边共饮起来。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师兄,你酒量见好啊!”江长影哈哈一笑。 李青集双眼一亮:“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师弟,可还有下文?” 江长影险些被酒水呛住,连连摆手,说:“随兴而言,不得当真。” 见到江长影不肯多言,李青集也不好追问,共饮之后,话题终究还是回到了之前谈到的点子上去。 李青集道:“赵凛公然这般反对你与沈婧仪的婚事,自然是从未将你放入眼里,只怕就算掌门收你为徒,赵凛也不会承认你这个师弟的。就算他口头之上称呼你一声,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 江长影道:“我明白。” “嗯,况且赵凛追求沈婧仪许久,如今你却与沈婧仪成了婚事,赵凛只怕会对你怀恨在心,表面上可能看起来和和气气,暗地里只怕会给你使刀子。” 江长影点点头:“这种可能我也想过,我也不念着他的好,不过既然同为师父的徒弟,他总该不会乱来吧。” 李青集轻叹一口气,说:“师弟你怕是初入江湖,不懂其中的诡谲,宗门里面虽然不比江湖上那般凶险,却也说不上安逸的。只不过你是掌门亲自许可拜入宗门,这才免了许许多多的委屈,入门的弟子可都要从杂役做起,不论资质好坏都是如此……” 江长影想起了杂役堂的许毅,李青集若不提一下,他都快将此人忘却。 “当年赵凛也是从杂役做起的,此人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其实内心还是挺凶狠的,所有不顺他意愿的人,明里整治不了,就会暗地里使绊子。当年被掌门收为弟子之后,一时无两,骄傲得不得了,当年掌门也确实挺看好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近两年来掌门仿佛遗忘了他一般,或许就是发现了他的本质面目吧。说起来这样背后谈论他人确实不太好,但是此人我还是想给他一个伪君子的评价。” 江长影暗自上心,却释然一笑:“赵凛是伪君子,师兄你可就是真君子了。” “你这话就折煞我了。”李青集笑了笑,“闲来无事,不知道这几天忙碌得不可开交的你,可有落下武功修习?” “武功自然不敢落下,天河九曲剑如今也熟练不少,只是自身实力不足,始终无法发挥其真正威力罢了。” 李青集点点头:“那倒也是,不过你如今已经成为掌门弟子,再怎么说都能修炼本门内功心法了,进展如何了?” 江长影道:“你说的是剑语心经吧?也就这几天开始修炼,没多大进展。” 李青集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过两天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不如你帮我向掌门求求情当我出去?这里实在闷,万分无聊。” 江长影哑然失笑:“好,我一定请师父法外开恩将你放出来。” 说完,江长影起身,辞别道:“师兄,我就先回去了。” “好,”李青集挥挥手,“别忘记了啊。” 江长影顺着石道往回走,右边是石壁,左边是云雾缭绕的陡崖,到了尽头之处又是石头做成的阶梯,拾阶而上,才回到清幽小道。 这里地处偏僻,行人少见。清脆的鸟叫声从树林里面传来,却无法在茂密的枝叶之中发现鸟儿的踪迹。天空忽然暗淡三分,一场骤雨说下就下。 江长影不觉加快脚步,刚走出不远,瞥见前朝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没入了树林之中。 他稍微迟疑,脚步轻轻偏转,当他走出一小段距离之后,原本盯住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雨水哗哗哗哗落下来,头顶之上纵然有茂密的枝叶阻挡,但是仍旧有不少雨水漏了下来。一两滴雨水打在江长影蹲着的前面的杂木叶子上,叶子承载不了被压了下去,雨水便顺着叶片滴落。 怎么就突然不见人了?江长影面露疑惑,忽然心头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江长影眼皮一跳,连忙向四下看去,没有想象中的被人偷袭的场面,好像是山风从领口灌进了衣裳,又或者是江长影后颈发凉的缘故,他感觉有点冷。 趁着这会安然无恙,像做贼一般悄悄往回走,走一步还要四下观察许久。 绷紧了神经回到路上之后,一刻也不想停留,飞一般离开了这里。 江长影毕竟没有经历过江湖上的事情,他断然没有想到的是在树林内一棵树隐蔽的树枝上,一个人影悄无声息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一节腐朽的断枝上,从上面走过,腐枝并没有断裂。 此人轻功身法倒是高明,若无高深的内力支撑,也做不到这一步。 雨水从他的面前飘落,一只空荡荡的衣袖随着山风轻轻晃荡。这人竟然是玉经堂长老唐盛! 唐盛并不比沈临风年轻,一头头发已经花白,却梳理得比谁都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模样让他凭空多了一分肃杀。 他震掉落在肩头上的雨水,回过身去。 另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是一个翩翩公子,手中提着一个包裹,另一只手却拿着一把折扇。 唐盛看到此人,脸上显露出一抹不耐烦,道:“你应该晚上出来的。” 风撩动那人的头发,眼见没了头发的遮掩,露出了一处伤疤,可若是江长影没被发现,并且能够见到这人的面容的话,想必能够叫出这人的名字的。 他姓谢,名叫南峰。 谢南峰淡然一笑:“做什么事都得光明正大一点,晚上出来有点做贼的感觉。我不喜欢。” 他将手里的包裹递给唐盛。 唐盛接过去,轻轻解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尺许大小的木盒子,密封得严严实实。谢南峰微微转身,斜睨了他一眼,说:“现在最好也别打开,到时候用的时候打开也不迟。里面的断神蛊已经被迷晕了的,可能要个三四个月时间才会醒来,为保绝对,给了你们两只。” “三四个月?” “教主是认可你们这么做的,但是龙首考虑到你们做的这件事急切了一些,虽然确实可以实行,但是他认为最佳是一年。教主也不好违逆龙首的意思,就想了这个办法,又怕单独叮嘱你们还不够,只好让蛊虫多睡些时候。睡了这么久的断神蛊,一醒来必然比其他的都要凶。” 听到“龙首”二字,唐盛脸色有些阴沉,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一拂袖,转身离去。忽然脚步一顿,说:“你还是快点离开,思过崖那里还有人被罚面壁,你到哪都有可能被人发现,到时候又不好解释。” 谢南峰点点头:“好,这里也无趣得很。对了,你们谁要是知道那个下联怎么对,怎么也要告诉我才是。” 唐盛没有理会,身形一动,人已经离开了此处。 第27章 心上人 一片鸟羽从空中徐徐落下,仿佛漂泊的浮萍,突然一道寒光闪过,鸟羽从中一分为二,急坠落地。 “归云十三剑,主要在于静若止水,动若雷霆,蓄千刃之力,动于咫尺之间,快,当如疾风,厉,当如林火。十三剑之中,虽然有前后排序的关系,却不能拘泥于此,剑法一道本来就是千变万化的,若是死守剑法,那不如不学剑。” 沈临风看着细雨之下掌握着凌厉剑势的江长影,那剑势如同斩断了雨丝,融合着冷风将雨水吹开。破风声之中,仿佛是锐利的鸣啸,剑影划过的地方隐隐传递来一股寒意。 沈临风继续说:“归云十三剑剑势之中,亦分二十六路变化,我宗门中兴之祖七岁握剑便能达到人剑合一,以归云十三剑的二十六路变化一分为二变成五十二路变化,诡异莫测,变幻多端,故而领悟出了归云十三剑的第十四剑,只此一剑,便让天下英雄胆寒臣服。” 他袖袍一甩,将身边携带的长剑拔出,剑刃寒光闪过,剑风已至。 沈临风手中长剑微微颤鸣,气势如虹,雨丝开始变得歪歪扭扭,江长影手中的长剑也要脱手而出。待沈临风长剑一挥,惊人的一剑汹涌而出,仿佛怒龙冲破了枷锁。这一剑当真是惊艳,四周的杂物被一剑而出的劲风吹出,一棵大树正对这惊艳的一剑,顿时被捣成碎木,节节断裂! 江长影瞪大了双眼,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就是归云十三剑的额外一剑?” “不错,”沈临风收回长剑,面色苍白,“当年中兴之祖一剑强于我这一剑不知何几,也怪我实力不足,发挥不出那惊艳一剑。” “若是中兴之祖的那一剑,应该是怎样的程度?” 沈临风稍微想了想,说:“应该不会比你用出摘星的那一剑差。” 雨已经渐渐变小,江长影浑然不顾被打湿的衣裳与头发,有些愣神,似乎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剑之中,听到沈临风提到当初摘星的一剑,脑海之中又回想起当日那一剑的威势。 沈临风放下了长剑,微微佝着后背走到屋檐下。 他忽然咳嗽了几声,已经满是皱纹的脸更是如同被风吹过的芦苇丛一般。 沈婧仪撑着伞走进了院子里面,美眸在江长影身上停留片刻,又注意到已经倒下不成模样的那棵树,最后才走向站在屋檐下的沈临风。 她白嫩纤手上提着一个食盒,精美的盒子上的雕花明显是精心雕刻出来的一朵金菊。 “爷爷。”她呼唤了一声。 沈临风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惊扰江长影,沈婧仪会意,软糯的声音也降低了不少:“爷爷,有你喜欢吃的菜。” 沈临风睨了一眼食盒里面的饭菜,两个人吃都绰绰有余,微笑道:“看来你还是将他放在心上的。” 沈婧仪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艳在自己亲人面前似乎才有收敛。后来似乎又觉得不回答也不太好,于是补充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这话你还是不要说给你未来夫君说才是,会不高兴的。” 沈婧仪平静道:“那就是他的事了。” 雨丝已经越来越小,嫩绿树叶上不断滴落的雨滴的速率也缓慢起来,天色似乎微微好转,天地之间也陡然多了几分光亮。 许久没动的江长影这时候动了,首先是右手一抬,鞘中寒光已然一闪,剑轻微颤鸣…… “嗯?”沈临风有些意外。 “第十四剑?”沈婧仪有些惊讶。 这只是纯粹的一剑,就像被雨水碧波清洗过的天空一样干净纯粹,内力如沸水翻腾,却没有消耗。江长影向前迈出一步,剑影随之而出,只是当这一剑要挥出去的那一刻,所有声势都已经无影无踪,那一剑反而变成了轻飘飘的一剑。 沈临风道:“能够一接触就做到这一步已然很优秀,不过还得先将十三剑学熟了再说。” 江长影长剑归鞘,微微叹息一声,有些遗憾。 他一回头,见到那一个高挑玲珑的身影,微微一愣。沈婧仪面无表情看着她,面容犹是动人。 沈临风道:“饭菜我就不吃了,你们两个吃了吧。” 说完,轻轻拂袖,越过厅堂走向内屋。 沈婧仪也没非要留着沈临风吃饭,此时沈临风离开之后,她也不矫揉,提着食盒走进了厅堂,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出来,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叫人随便做了一点。” “谢谢。”江长影拿起筷子吃,吃了两口,抬头一看,沈婧仪还站在那里。 “一起吃?” 沈婧仪在对面坐下:“我吃过了。” 江长影“哦”了一声,也不再多说,默默吃饭。前世很多能够聊的开的话题在这里有点不管用,社会风气不如那般开放,只要在这里问别人家姑娘一句单身与否就有可能会被人当成流氓追上十里长街。 上次二人看着夕阳美景,气氛似乎稍微融洽一点,只是一夜之后,又变成这般不近不远的关系,活脱脱的像是尴尬的相亲现场。 江长影忽然道:“那天你公然让赵师兄难堪,这几天难道就没有为难你?” “这个没有,以前他时不时往我那里跑,多次表示我对他没意思,他也不听,一来二去我也厌烦,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那你和我说说你的事呗?”江长影又道。 “不行,”沈婧仪拒绝得很干脆,“我倒是可以听听你的。” “我的?我就那样,你应该也听说过了。” 江长影放下手中的饭碗,很不自在地掀了掀衣裳,“我回去换衣服去了。” …… 微风轻拂,百般细腻。 江长影换了一身衣裳,靠窗坐下,翻开了一本薄薄的书。 这是剑语心经。神剑宗的宗门心法。 上面所说的运气脉络与心照功有很大的不同之处,从书上所表达的意思来看,剑语心经偏向的就是杀伐之道,上面甚至还记录了一招能够聚内力为刀刃的招式,名叫天元剑气。 只是这天元剑气需要不少的时间来蓄势,战斗时候形势瞬息万变,敌人也不会给你这么多时间来用出这一招,故而向来有些鸡肋。 江长影一手拿书,一手缓缓变动,饶有兴致学了起来。内力开始途径各大穴窍,起始于丹田,经过气海穴至内关穴,最后以特殊技法释放于少泽、少冲。 他竖起自己的小拇指看了看,只感觉此刻手上如同有千钧之力不断下坠,当即一甩而出。一道无形的利刃掠出窗户,飞去了外边……以支棍撑着窗户被气刃带起的劲风吹过,哗啦一声合上,外面的情况他看不清楚,只听见外面似乎有人惊呼。 江长影将书往桌上一扣,起身出去。 原来是一名女弟子端着一件大红衣袍过来,刚才的那一道天元剑气让她花容失色,恐怕险些就打中他了。 见江长影出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说:“江师弟,这是你的衣裳,先行给你送过来。” 江长影伸手接过,看到这一身衣裳却有些发愣,再过两天就是拜堂的时候了,他可能还不知道,如今宗门上下已经开始为他们二人的事情忙碌起来。 江长影道谢一声,拿回屋里去。 这两天时间江长影一直有些浮躁,心中对于拜堂这事既有希冀又有排斥,拜堂了就意味着会有家室束缚,可对方又是一位绝色美人,江长影心中便又多了那么几分希冀。 …… 翠鸟轻鸣,青松翠柏之间自有一份来自自然的真意。本来一向宁静清远的地方此刻也热闹起来。 一大早就有人来到江长影这里忙活,张灯结彩,大红大紫的喜庆得不得了。 江长影与沈婧仪各自握着牵红的一段,并肩走上婚堂。 婚堂之上,江长影与沈婧仪二人拜过天地,随着司仪一声“送入洞房”而结束。 赵凛自然没有来,这几天的时间他一直没有出现,但是现在除了少部分人,也没有几个人记起来他,江长影与沈婧仪拜堂的时候,那些与赵凛关系稍微好点的为之惋惜与不甘,与之关系不那么好的就是幸灾乐祸。还有人唏嘘,惆怅,患得患失。 晚间,微醉的江长影回到房间。 引礼的女弟子待二人喝过交杯酒之后,便退出房间,房门一关,接下来的时间自然就交给这对新人自由发挥。 江长影坐在新娘身边,揭开红盖头。 烛光微微跳动,昏暗的灯光下沈婧仪更是美得让人窒息,肌肤白皙,红唇欲滴,眉眼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光看其容貌心跳不加速当然是假的。江长影首次结婚反而是在这里,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沈婧仪没有任何表示,他也就不断掐断心中跳跃的欲望,静静看着对方,从头到脚,尽收眼底。 沈婧仪显得异常平静,端坐在那,似乎就是看烛光看得累了,才看向江长影。她自己取下头冠,一头浓密的流瀑青丝撒落肩头。 她说:“明天,我还是要住到我原来的地方去。” 江长影点点头,此刻似乎也柔情起来,伸手揽住沈婧仪香肩。沈婧仪也不抗拒,只是显得有点不适应。 一夜的柔情似乎冲淡了两人之间的隔阂,沈婧仪醒来之后发现江长影早已经起床不见,桌上留着早点。她沐浴更衣后,稍微吃过一些早点,便当真如她所说那般回到了自己住的园子。 江长影一大早就被李青集拉去喝酒了,说是昨天不好打扰他,今天说什么也要不醉不归才是。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李青集提到谢南峰竟然去了思过崖的事情。 就这么一说,江长影瞬间回忆起那天从思过崖回去的途中见到的人影,心想那个人影就算是谢南峰,也不必这般偷偷摸摸的。他将这件事放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江长影的日子似乎就这样变成缓缓流动的流水一般,平缓无奇。 每天练功练剑,偶尔又看看书。 有时候沈婧仪会来到他这里,有时候他也会去沈婧仪那里过夜,二人的关系变得相敬如宾。 他在宗门里面确实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他认识的人不多,认识他的人却不少。 日子就像温水一样舒适。 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沈婧仪接受了沈临风的意见,搬到江长影这里来住,两人才算是真正生活在一起。一开始江长影又是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就觉得没什么了。 沈婧仪琴棋书画样样都会,有时候江长影那边剑势风虎凌厉的时候,沈婧仪那边却是琴音宛转悠扬,而侍女红椒仍旧服侍在其身旁。 沈婧仪纤指轻轻压住琴弦,悠扬的琴音顷刻间停止,她静静看着沉吟练剑的江长影,美目秋波流转。半个月以前,这个人还只是陌路人,半个月的时间,这个人就硬生生挤进了她的生活,不知不觉,心头已经有了这个人的一块地方。 这个人看起来身世清清白白,却总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就好像他存在这个世界的一切身份都是虚假的,这个人担当得起天才二字,诗文无师自通,剑法一点就透,根骨也强过他人许多,好像这个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间。 心性更是不同一个少年心性,不骄不躁的模样仿佛年纪更大一些。 想到某一处,她顿时有些郁闷,说好的诗文自通,却不愿再吟一首。干脆不去理睬,纤手轻动,琴音再起。 江长影的修为每天都在进步,在飞速突破的气境修为停留许久,就是为了夯实基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底子越来越扎实,内力也越来越精纯。几个月的时间,他总算感觉到基础也差不多了,而后就专心往元境冲击。 有时候沈临风会叫他去处理一些事务,不过那都是一些小事,以他的能力很快就处理得妥妥帖帖,沈临风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是心中对他是越来越满意。 后来江长影也发现了其中的端倪,沈临风教他的时候不仅仅只教武功上的知识,还教他如何处理一件事情最好,如何考虑事情更加全面。 这俨然是把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赵凛也出现过,不过与江长影向来说不上三句话,每次赵凛看向江长影的目光都是待着浓浓的恨意。江长影对此视若无睹。 春去冬来,又到一年年末。 过年时节,江长影不再是一个人度过。 江长影看着这丰盛的一桌子菜色,忽然说:“师父呢?他老人家反正也是一个人,要不去师父那里吧。” 沈婧仪坐在对面,端庄优雅,看着江长影:“我之前问过了,爷爷不愿意,非说让你我先吃。往常过年也差不多是这样,这个时候他应该会待在书房里面,经常一待就是一个晚上。” 江长影点点头,不再搭话。 过了片刻,他见沈婧仪只吃一些清淡的东西,便忍不住为她夹了一些鱼、肉,沈婧仪眼中悄悄浮现一抹笑意,那软糯动听的声音又传入了江长影的耳朵:“这些东西最近都吃不下去,你要是也不要,待会就给爷爷送去吧。他的伤一直没好,也当多吃点好的。” …… 赵凛早早拜会师父之后,回房坐在桌上喝酒,竟然不知不觉进入梦乡,梦中呢喃细语,似乎还对沈婧仪放不下。 不曾关上的窗户吹进一阵寒风,赵凛打了一个哆嗦,被冷风吹醒过来,睡眼朦胧之中似乎有一个女人过来。 第28章 手段 “仪妹......”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赵凛伸出大手向那个人影抓去,我的仪妹…… “啪!” 他突然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声音清脆而响亮,转眼之间,他的半边脸颊已经慢慢红肿起来,红红的手印清晰可见。 这一巴掌带动了风声,彻底将赵凛打醒来,猛然一个激灵翻身而起,看清楚了眼前那个抽了他一巴掌的人。 “娘!”赵凛吓得双腿一软,有些打颤,刚才要是真的抱住了眼前人,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想到此处,赵凛恨不得再自己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一年的时间都快要过去了,你还没有放下沈婧仪?人家长得再漂亮再动人又有什么用?她的一颗心又不在你的身上。”方白素强忍怒意,冷着脸,盯着赵凛,一双眼睛仿佛一把摄人的刀子。 赵凛被她一双眼睛盯得有些发慌,不禁低下了头,支支吾吾道:“娘,我就是......觉得......” “不用多说,好好调整一下状态,我们该动手了,”方白素打断他,“你要是还不嫌弃你那个已经嫁人的仪妹,就在今晚开始夺回你的一切!” “就在今晚动手?”赵凛吓了一跳。 “没错,今晚刚刚好!”方白素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待会来挽风亭会合。” 说完,便走了出去。 赵凛擦了擦冷汗,方白素的性子就算在赵凛面前也没有任何改变,凌厉,火爆。赵凛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可以说如今他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他爹姓赵。他好几次问起这件事,方白素都是一带而过,后来赵凛也就差不多猜到自己的什么身世了。或许是因为自己知道了自己身世的原因他对于自己的这个娘亲的惧怕大于尊敬。他在十岁以前都是在临阳城内一户有钱人家度过的,那时候他被方白素寄放在哪里,偶尔会去看看他,他还记得有一次自己不断追问她自己的父亲在哪里的时候,方白素决然扇了他一巴掌的样子,眼神之中好像是厌恶与陌生,还有一丝恨意,自从那之后,他就不再问相关的话题了。后来方白素让他以普通人家的身份来拜入神剑宗,十三岁的他在他人刻意的安排之下,顺利地来到神剑宗。一次偶然撞见方白素与一个陌生男人暧昧不清,他以为那个人就是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爹,于是满心欢喜,不曾想被方白素发现之后竟然恶狠狠的告诉他,在别人面前,不能承认他们之间的母子关系。那话充满了威胁,好像只要赵凛违背了她的意愿,她就可以随时抛弃他一样。 赵凛换上一件衣裳,顶着寒风来到了挽风亭。 月光并不明亮,厚厚的云层将所有星光都隔绝在外。挽风亭在宗门的偏僻位置,在新年的时节,几乎不会有其他的人来到这里,一条蜿蜒小径曲折延伸下去,宗门主区的灯火与这边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这里还隐约可以听见有未曾回乡的弟子的喧嚣。 挽风亭外已经站着三个人,三人都是身穿黑袍,在这黑夜之中无灯无火,自然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是赵凛来到这里之后,一眼就将三人认了出来。 这三人,便是方白素,唐盛,孙不同。 神剑宗的身负重要职责的长老除了陈彻之外都在这里了。 三人不约而同看了一眼赵凛,只是微微点头。 方白素道:“既然都来了,那就再好好确认一下计划。沈婧仪已经出嫁,过年的年夜饭自然不会在沈临风那里吃,所以现在沈临风身边空无一人,加上他伤势一直未能痊愈,如今正是我们动手的大好时机!” 赵凛听到沈婧仪的名字,面色复杂,似乎流露出了痛苦之色,只不过夜色深沉,无人注意到罢了。 唐盛拿出一个包裹交给赵凛,说:“这是断神蛊,到时候你只需要接近沈临风,乘机打开这个盒子,里面还有个香囊,你得戴在身上,这样一间房里面只有你和沈临风的时候,虫蛊就只会袭击沈临风。” 方白素接着叮嘱一句:“你打开盒子之后就立刻退出去,一刻也不要停留。” “说完了就走吧。”孙不同表现得有些不耐烦。 众人各自点点头,向另一边走去。 按照他们的计划,不会从宗门主区前往掌门居的,为了做到悄无声息,只能从后山绕过去,虽然远了那么一点,但是胜在安全。 以他们几人的轻功造诣,来到沈临风所居住的地方也没用多久,黑夜之中,方白素、唐盛、孙不同分别牵无声息占住了东、北、南三个方位,只留下西面的正门。院子灯火阑珊,只有一间房间亮起了昏暗的灯光,里面有一人的身影略显萧瑟,不知屋内人有心还是无意,咳嗽声无比的响亮。 寒风从衣领领口呼啸灌入,赵凛手心冰凉,布满了虚汗。 今年不同于去年,年末即将过去,白雪还只是吊在空中,只是凛冽的寒风愈加狂乱,从耳边刮过的啸声更加尖锐。此情此景之下,那迟迟不来的大雪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赵凛手中的木盒子微微发热,时不时传来轻微的撞击声,他知道这是里面的虫蛊在发狂,走到沈临风所在的书房门口的时候,他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他现在要做的可是欺师灭祖的勾当,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死不足惜的大罪名,甚至还会遗臭万年!可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赵凛于寒风中深吸一口气,确认了能够预防蛊虫的香囊还在自己身上。 “咚咚咚......” 敲门声轻轻响起。 “何人?”屋内传来声音,声音里面夹杂着咳嗽。 “师父,是我,赵凛。”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有什么事?” “师父,弟子这里......这里有一样东西未曾见过,心想......师父见识广阔,便想请师父为弟子识别一下这是何物......”赵凛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房门打开。一阵寒风直往里灌。 沈临风双目仿佛恢复了全盛时候的光彩,目光精芒外露,当这双眼睛看向赵凛的时候,赵凛只感觉一阵心虚。 沈临风看向他手中的盒子,问:“东西就在里面?” “是......”赵凛将盒子递上。 沈临风接过之后也没多想,转身就往里面走,“外面风大,小心风寒,先进来说话。” 赵凛抬起脚,又轻轻放下,心里已经萌发了退意。因为他已经看见沈临风将盒子放在桌上,开始打开上面的反扣,只要一打开,断神蛊就会跑出来,除非能有化境的修为,能够完全以内力压制着东西,否则中了断神蛊的人基本就是没救了。 沈临风已经将反扣抬起,忽然看向正在慢慢外退的赵凛,说:“进来说话,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里面......”赵凛不敢抬头看沈临风,“是一只非常奇特的虫子,弟子一时好奇就给抓住,却因为完全不认识,这才想着来请教师父的。” 沈临风看着他没说话,一时之间气氛竟然冷过外面的寒风,当寒风从赵凛的后背吹过来,他只感觉那里已经浸出汗水,被寒风一吹仿佛坠入冰窟。 赵凛忽然瞥见就随意摆在一边的摘星剑,刹那间有些愣神,沈临风竟然没有将摘星剑放回去,而是一直留在自己身边!赵凛一看到摘星剑,就想起了因为摘星剑而导致自己失去的东西,一股源自心底的恨意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干脆一咬牙,大步走了进去。 沈临风坐在一边,食指轻轻敲击着小木盒子:“抓了一只虫子不认识,就拿来问我,我何时变得这般见多识广了?”就是不再去碰盒子上的反扣。 赵凛一时也哑然,是好说:“师父在我眼中就是见多识广的,您快看看吧。” 沈临风眉宇之间浮现一抹疲惫之色,似乎此刻六十多的岁月才真正回到他的身上,头发胡子真的快要变成白雪一般了,人一老似乎很多事就不再那么在意,从门口透进来的寒风将他的胡须吹飞起来也觉得没那么所谓。 赵凛是他在赵凛十多岁的时候就收入门下,本来是格外关注的,若非他自己的身世问题,没准真的就是下一任掌门人了。沈临风与他师徒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赵凛的心思?这般紧张与忐忑,定然有什么把不可告人的事情瞒着自己,问题自然就出在这个盒子上面。 赵凛此刻也明白了沈临风早就起了提防之心,无论自己再怎么花言巧语,沈临风都是不可能主动去打开盒子了。想着想着,心中对沈临风的惧意似乎消散不少,至少敢于抬头看着他。 “师父,弟子有一件事想问你,”赵凛语气突然变得平静起来,虽说是以下对上的询问,但那口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你,为什么宁肯将你的孙女嫁给一个刚见面不久的人,都不愿意考虑一下我?” “你说仪儿?嫁给江长影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胡说!”赵凛突然变得凶狠起来,“若不是你的意愿,她怎么会嫁给江长影?!仪妹向来孝顺,怎么可能会让你失望违背你的意思啊?你有没有为她的幸福考虑过?” “你的意思是,跟着你就会很好?”沈临风的语气冷淡得如同门外的寒风,伸手轻轻转动了一下桌上的木盒子,“你连属于常人的正常生活都没有。” 赵凛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心中隐约觉得这句话中另有深意,一时说不出话来反驳。他眼睛微闭,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噗通一声跪下,连磕三个响头:“师父大恩,弟子永世难忘!” 沈临风冷眼睨着他。 赵凛忽然一跃而起,一掌灌注了内力,猛然拍向沈临风,但是真正的目标却不是沈临风本人,而是桌上的木盒子! 沈临风修为高出赵凛不知多少,自然可以无视了在他眼中属于软绵绵的一掌,在赵凛突然暴起发难的时候,他几乎与赵凛同时出掌,拍向这个多次让他失望透顶的大弟子。 砰! 二人几乎同时集中目标,沈临风的一掌掌力不,一掌落下,只见赵凛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而赵凛的一掌几乎拼尽全力。 被其击中的木盒子木屑飞扬,顷刻粉碎! 第29章 转折与意料之外 就在盒子粉碎的那一刹那,一股怪异的尖鸣声穿过耳膜,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小得不能再小得虫子黑影快若闪电冲向沈临风。 沈临风一掌拍飞赵凛之后,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对应手段,身形一闪,暴退之余,伸手去抓那个小黑点,但是那个小黑点冲过来的速度超乎想象,几乎就是贴着沈临风手掌而过,刹那间就落在他的脖子上。 沈临风只感觉被蚊子咬了一口,大惊之下担心虫子是什么剧毒货色,连忙运起内功准备抵抗。就在内力涌动的那一瞬叫,虫子瞬间化为乌有,紧接着蛊虫体内散发出一点火红色的液体,汇入了沈临风的血管。 那液体在一接触血液与内力的冲刷之后,瞬间化作气息烟消云散,但是这才是断神蛊真正可怕的时候。沈临风顿时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灼热之感从胸膛扩散出来,凡是接触过来的内力顿时无影无踪,内力似乎成了柴火,体内的火在内力之下越烧越旺,转眼之间沈临风的脖子上就浮现出火红色的青筋,而且还在不断向头颅蔓延! “砰!” 三个黑影破窗而入,二话不说使出全力攻向沈临风,一时之间书房内气劲大作,那三人一人一掌已然将书柜的书吹飞,满天都是。沈临风并非不能动弹,就算自己体内的内力在飞速消散,那股诡异的灼烧之感在不断向全身蔓延,他还是运功接住了这三人的攻击! 只是不过三息的时间,沈临风就被三人的合力一击震飞,狠狠撞在墙上,力道为散,直到人将墙撞穿。沈临风大口吐血,浑身上下狼狈至极,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没想到你也是他们一伙的,孙长老。” 孙不同神色淡然,说:“他们都是我拉进来的。” 三人的麾帽之下,各自的神色无比的平静。 沈临风从地上爬起来,额角已经被石头划破,鲜血淋漓,但是更致命的是火毒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头颅。 “这是什么毒?” “告诉你做什么。”孙不同声音冷冽,一边拢了拢麾衣,一边看向方白素和唐盛二人,“稳妥起见,得等他死透了才能放心。” 沈临风明白此刻已成必死之局,也知道了自己中的毒越运行内力就丧命得越快,当下干脆也就放开不管不顾,挪到一棵已经盛开的梅花树下盘腿坐着,看到那三人一脸投鼠忌器的样子,不禁嗤笑一声,显得无比的平静。当真是人老之后,很多事情能够看淡就看淡。 “三位长老,我死了之后,掌门之位传给江长影,你们觉得如何?”沈临风深沉的目光中隐约藏着嘲讽。 唐盛道:“没有这种可能的。” 沈临风自己也知道这已经不太可能,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出乎意料,他也没想到赵凛竟然真能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情出来,他忽然感觉自己还手下留情了,那一掌就应该将赵凛打死,这样还能恶心一下他们。不过想归想,或许真有这个机会的时候,沈临风又真的下不了手了。 “神剑我心,奈何独立苍茫......”沈临风像是自我嘲讽,嘴角上扬一下,已经布满火红青筋的脑袋在此刻垂了下去。 方白素想要上前确认一下沈临风是不是真的死去,已经迈出一步的时候,却被孙不同拦住,只见孙不同从地上捻起一颗小石子,袖袍轻微鼓荡,以内力加持的一颗小石子如杀人的暗器一般飞射出去,正中沈临风头颅。 “邦”的一声闷响,像是敲断了一块中空的朽木。那满是白发的透顶顿时裂开,鲜血流淌出来,人却是慢慢倒了下去,再看沈临风的神色,还是刚才的模样,显然早就死在断神蛊上。 黑夜的寒风格外的冷冽,树上的梅花却更加娇艳。 孙不同的手段让方白素眼角跳了跳,紧绷的脸上似乎也有一些不忍,她毕竟不是纯粹的三圣教的人,心中“逝者为大”的理念自然很深。但是这种糟蹋尸体的行径在教内似乎司空见惯,三圣教是主张死者不以土葬,当以天葬为佳,所谓天葬就是将尸体放在空旷无人之处,任由野兽飞禽前来分食。 当一阵呜咽的寒风从她的耳边刮过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的儿子赵凛。她连忙回头看去,只见赵凛已经从冰冷的地上爬了起来,向着沈临风尸体的方向重重跪下,神情颇为复杂。 方白素没有阻拦。 沈临风死去的变化还没有停止,原本就如同芦苇丛一般满是皱纹的脸此刻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下去,不知脸上如此,手、脚,乃至全身上下,仿佛瞬间被剥离了肌肉,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他的骨骼。 气氛有些沉重,三人说不上难过,人就是他们杀的,在场都是自己人,完全不必假惺惺地悲伤。 “呼——呼——呼——” 风声本来没有这么大,但是寒风之中夹杂着其他东西。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更何况三人还是武林高手,周围的不正常动静立刻就发现过来。 三人几乎同时朝各自的方向避开,只见半空中十几道纵横的剑气交错切割而来,在三人刚刚跃开的那一刻,剑气就已经落在地上。 泥石翻飞,在黑夜之中十分妨碍目力。 如今已是亥时,绚烂的烟火这才刚刚开始,虽然那些连番冲破夜幕的烟火距离这里甚远,但是当那些烟火接连成片的时候仍旧有余光照亮。 “爷爷……”一名女子跑了过来,手中的食盒掉落在地,噗通一下跪在沈临风尸体旁边,“爷爷!爷爷!!” 沈婧仪眼泪哗啦一下就涌了出来,哭的撕心裂肺。 “仪妹……”赵凛面色苍白,心中泛起苦涩,这一刻仿佛有一把刀子在他的心头绞割。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另一边,三人躲开那十几道剑气之后,总算看清楚了人,除了沈婧仪之外,还有面色如霜的江长影和双眼含怒的陈彻。 江长影与陈彻所在的位置,隐约护住了身后的沈婧仪,陈彻那边又有绝对的退路,只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江长影和沈婧仪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脱身。 陈彻面色阴沉得如同要滴出水来,却是一言不发。这边有陈彻暂时扛着,江长影便回身过去察看情况,当他看到形同枯槁的沈临风的尸体时,猛然触动,这该是一种何等猛烈的毒药才能让人变成这个样子?虽然沈临风即使成为他的师父之后,江长影对其好感也没提升多少,可是此刻见到对方这等惨状,仍旧怒火冲天。 烟火的闪光下,他看清了那几个人的容貌,让人很意外,没想到平日里共事的人会有这般转折。江长影也不傻,自然明白这其中有一滩很深的水。 不过真正让他愕然的是赵凛竟然也参与其中! “赵凛。”江长影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赵凛似乎听到了一般,抬头与他对视,但是当赵凛面对江长影的目光滞后又心虚一般躲避。 陈彻压低了声音道:“江长影,你带着沈婧仪快走,离开神剑宗,若是念及掌门恩情,他日实力强大之后再回来报仇。若是不回来,那就带着沈婧仪远走高飞……” 江长影看了一眼不住抽泣的沈婧仪,这时候沈婧仪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看着对面几人:“爷爷对你们不薄,你们却下此狠手。还有你赵凛,爷爷可是你的师父,你竟然能做出这等欺师灭祖的勾当!” 赵凛的脑袋更低了。 江长影怕她悲怒之下就要杀过去,连忙握住她的手:“师父惨死他们手中,这必然是一笔不可消除的仇恨,但是我们也要先活下来才能图谋报仇……” “我知道,”沈婧仪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我们要找机会逃走。” 凛冽的寒风掩盖不了他们的声音。 方白素脸上已经蒙上一层寒霜:“今天他们一个不能活着!” “娘!”赵凛一听一个都不能活,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仪妹她……” “闭嘴!”方白素恼羞成怒,一甩衣袖,一道劲风刮过去,直接扇在赵凛脸上。赵凛结结实实挨了下来,直接摔倒在地。 在这刹那之间,四周仿佛都沉寂了下来,没了声音,没了人影,也没了血腥与杀戮,赵凛心神一阵恍惚,看向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影,可是那人根本就不在意他。多次无情的拒绝,到之后的闭门不见,再到曾经出现当众让他难堪,一幕幕都开始浮现在他的心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他的身上。 孙不同目光之中浮现出猛兽一般的危险光芒,四周散发着杀意,比寒风更冷,他说:“只有全部杀了,今天的事情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处,若是有任何一个人离开,我们就无法完整地掌控神剑宗。杀了之后,就说有魔教派来的杀手刺杀了掌门,结果正好撞上了江长影和沈婧仪夫妇,于是再次痛下杀手。至于陈彻,杀了之后要毁尸灭迹,因为他会是魔教安插进来的奸细,配合魔教的杀手杀了掌门之后,已经逃之夭夭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所有的事情已经按照他推论的发展。 赵凛感觉脸颊火辣辣的,被仿佛刀子一般的寒风刮过,更是剧痛。 “杀……杀了……哈哈哈哈……全部都杀了……都死光吧……哈哈哈……”赵凛趴在地上锤打着地面,仿佛疯了一般狂笑起来。 第30章 非死之局面 笑声如此的刺耳。 赵凛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涣散游离,但是从他的表情上来看就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他咧着嘴,眼角都闪烁着泪花。 “杀了吧……无所谓……哈哈……没关系的……” 他如疯子一般呢喃,但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这一阵的狂笑似乎消耗了他所有的气力,脸皮挎下来,肩膀也耸拉着,像是丢了魂一般向外走去。 江长影冷眼看着他,暗中防备着,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这片朦胧黑夜中。 方白素本来想要拉住他,但是看到他的落魄神情,又忽然有些于情不忍,只是暗自里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打得那么重? 陈彻看着方白素,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儿子?一个私生子?” 语气冷漠又带有嘲讽的一句话激起了方白素的怒火,方白素神色凶狠:“滚!!!” 陈彻不以为然,道:“掌门早就查出来了,当他知道赵凛是你的私生子之后,无比的失望,他还说若是赵凛不是你的儿子,那他可能就能过得更好了。也不知道赵凛是你和哪个奸夫的儿子,不过据我得来的情报来看,方长老,你是至今未嫁的吧?” 他不理会方白素几欲扑上来将他撕碎的凶恶表情,再看向唐盛:“神剑宗打听情报的事情也是不错的,派人去暗中调查一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很大的难度,唐长老出身神剑宗,但是因为神剑宗给不了你想要的权力,就选择主动加入三圣教!这还是当年的旧事了,三圣教被全面清理的时候唐长老可是最积极的一个,杀伐果断让人心惊,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摆脱了别人对你身份的怀疑。” “至于孙长老……”陈彻顿了顿,“应该一直就是三圣教的人,可能是唐长老暗中保护了你,然后顺势在那一次的动荡之后混入了神剑宗内。” 他一手持剑,一手负背。放在身后的那只手悄悄向江长影二人打了个手势,虽然是在黑夜,但是有烟火的闪光,江长影还是意会过来。 但是今天能够站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孙不同、方白素个唐盛三人很快就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当下很有默契地挪了几步,各自改变所在的位置,隐约封锁三人的退路。 孙不同、唐盛、方白素三人都是意境,这边只有陈彻一个接近半步淳境,另外两个一个是元境,一个是气境。要是真的打起来,还真的没什么可比性。 脸色微冷的江长影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点,稍微睨了一眼被沈临风撞出来的墙上的缺口。只是目光稍微瞥过去,就看到了书房内斜靠在一边的漆黑长剑。 是一把陌生又熟悉的长剑。 或许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够逃出去。 在孙不同他们三人看来的一场必杀之局,到了江长影这边倒成了未必。要是能够取巧脱身的话江长影还真的乐意动动脑子的,不过当下这种情况明显就是没得商量,想要脱身还能怎样?只有先打过再说了。 江长影附在沈婧仪耳边将自己的打算悄悄说了出来,然后紧盯着那边的动静。他是打算让沈婧仪有机会就先脱身逃走,或许可以从书房那边寻找可能。沈婧仪的修为虽然达到了元境,但是她性子清淡,平常并不主动练武,所以她空有一身元境的内功修为,却没有什么有效的攻击手段。 要说最好的一个手段,可能就是天元剑气。 孙不同面色阴鸷,道:“说好不能放你们走你们就不可能走得掉。” 陈彻微微抬起长剑。手中的长剑不过是他察觉到这边的不对劲之后途中随手摸的一把精钢长剑,其实他的院子距离这边也没多远,按照方白素三人的计算来看,能够用断神蛊解决掉沈临风的话其实是用不上多大的动静的,自然也不会惊动陈彻,如今他们还留着一只虫蛊,差不多就是为了如法炮制地解决掉陈彻所用的,只是要么怪赵凛掩饰得不够好,要么就怪他们自己下手太重,导致沈临风撞墙而出,从而惊动了并不太好惹的陈彻。 陈彻道:“话也不能说得太满了。” 江长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是又紧紧抿住。他本来也想掺和一句的,但是又怕自己一说话就会拉住那三个人的仇恨,说实话别看他这一年多来练剑练功练疯了一般,其实他打心底的还是觉得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若非此刻的这个场面实在无法调解,他连跨出一步都不太想。更主要的还是……这三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下毒杀了沈临风——自己的师父,妻子沈婧仪的爷爷。而即使没有这双重身份压下来,江长影也看不下去。 若说陈彻是被惊动而赶来这里的话,那江长影与沈婧仪就是因为他们提前在饭桌上说好的,这会来到这里纯粹就是一个巧合,一个不那么美妙的巧合。 这里的气氛早就算得上剑拔弩张了,此刻互相之间气息锁定,神经紧张得不得了。院子中间本来弥漫的杀意也逐渐凝化成杀气。 寒风一声呜咽。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动了起来。 方白素、孙不同、唐盛三人空手而来,手无兵刃,但是陈彻手中有一把精钢长剑,其瞬间爆发起来就是剑花缭绕纷乱,再加上他本身的修为距离淳境就是临门一脚,顷刻之间竟然以一人之力拖住了孙不同和唐盛两个人! 剩下的方白素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一掌拍来,身法之快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但是江长影和沈婧仪也不是待宰羔羊,自然不会无动于衷站着让她打,按照江长影一开始的打算二人身形一晃,便朝书房那破开的墙洞闪去。 江长影在沈婧仪身后,面对几乎瞬间贴身过来的方白素,还有余力回她一招。 天元剑气! 早就凝聚好的一招无形气刃就在此刻贴着方白素释放出去,比起方白素的那一掌,显然是剑语心经当中记载的那一招“天元剑气”更加精妙,其威力哪怕只是一个气境的小辈释放出来也不是随便就能硬接下来的。各类武功招式当中,就属这种无实质的攻击招式最难面对,以实力压制硬接下来的话,却不知道到了自己身上会不会发生改变,硬接下来还要耗费内力,故而每个人都会选择避让。 “呼——” 方白素面对这一招的时候也不例外,掌法一偏身影一歪,江长影释放出来的天元剑气几乎就擦着她的鼻尖而过。 江长影余光扫过,暗叹高手就是高手,只怕这种反应能力光有高深的修为还是做不到的,也就是有真正经历过凶险的人才能做到。能够在江湖上行走立足的人,没一个会是善茬。 就这片刻的延误,二人已经闪进了书房里面。 江长影二话不说抓起斜靠一边的摘星剑,剑指立马追了过来的方白素,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拔剑出鞘。 他意外的是沈婧仪并没有破窗逃走,反而就在一边无他一同防备着追进来的方白素。 “摘星!!” 方白素大吃一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沈临风竟然将摘星剑一直放在了自己的书房里面! 江长影向沈婧仪微微靠拢,朝她使了个眼色,但是沈婧仪视若无睹,美目之中充斥着仇恨与怒火,但是理智怎么说还是在的。江长影大概是明白她的意思了,共进同退。 “方长老,”江长影冷冷一笑,“那晚摘星剑的一剑之威也见过吧,怎么样,要不要你也来试一下?” 第31章 但为君故 神剑宗在这个江湖上的名气有多高,摘星剑的名气就会有多大,江湖上都说神剑宗的创派根基就是摘星剑,但是当年神剑宗的创派祖师爷不过是借助这把剑大杀四方杀出来名气而已,则后来的神剑宗多次遇到劫难,为之渡过的却并不是这把剑,恰恰相反,那些劫难反而是它带来的。 剑的传说太过骇人听闻,无人不窥觑,就说最近的三圣教祸乱江湖,导致江湖动荡的这件往事,神剑宗于此牵扯颇深的缘故也正是三圣教的人想要得到这把摘星剑。世事纷扰不过就是天下熙攘,皆为利往而已。 方白素面对摘星剑,确实不太敢轻举妄动,那天晚上江长影剑斩强敌的时候她毕竟也在场,那一剑可不比一个化境高手荡气回肠的惊天一剑差,当时他们距离也不近,犹感觉气血凝滞如脱体而出,若是让她单独来面对那样的一剑之威,说什么也是不愿意的。 但是方白素内心的高傲不愿意让自己退缩,毕竟江长影还没有拔剑,若是那天晚上很多存在于运气的成分呢?她大可以仗着自己的修为高,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住江长影。她又看着江长影戏谑的目光,不禁有些恼怒:“小畜生,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江长影呵呵一笑,手作拔剑之势。投鼠忌器的方白素下意识防备起来,江长影却哈哈一笑,颇有浓浓的嘲笑意味。 方白素大怒,正要出手,忽然感觉有一股凌厉之气涌向自己的脖子,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利刃切割而来! 紧急之下,方白素一个后翻,躲过这措手不及的阴招,只见他身后一个书架直接被劈开成两半,哗哗哗哗的破碎的书籍像雪花一样飞舞。 天元剑气!又是这个阴招!! 方白素怒不可遏,将江长影挫骨扬灰的念头顿时涌起。 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江长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立刻体劲拔剑,却没想到摘星剑的阻力无比大,他只拔出一半就扯不动了! “帮忙!”江长影低吼一声。 沈婧仪虽然已经不惊讶江长影能够拔出摘星剑,但是在这个时候仍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余光瞥见方白素已经凌厉出招杀过来,不用江长影多说,当即一甩衣袖,卷起桌上的茶杯射向方白素。 茶杯带动了呼啸之声,当茶杯与杯盖在飞去的中途分离之后,茶杯本身砸向方白素面门,但是杯盖却如同一个飞轮一般微微偏转,从方白素耳朵而去! 方才素气息一荡,茶杯杯盖就被震得粉碎,二话不说出手成爪,仿佛一只凶猛至极的母豹子! 杀气扑面而来,江长影气息灌注手心,握住摘星剑剑柄,仿佛甩甩棍一样猛甩下去,剑鞘在大力加持之下猛然贯穿门板并且卡在上面。 在摘星剑出鞘的那一瞬间,方白素已经近在咫尺,但是江长影苦练了这么久的剑法,手中摘星剑下意识就挥斩出去! 寒风的呼啸猛然倒灌,仿佛万鬼凄厉怒吼哭嚎! 被风吹起的纸张哗啦作响! 惊人的杀机凝聚成线,就在摘星剑的剑刃之上!声音都仿佛隔绝了…… 三人瞳孔同时放大。 江长影一剑斩下的时候,方白素的头骨都仿佛要裂开,头皮发麻,眉心剧痛,但是她伸出了手,活生生用手去接! 不这样做就会死!有高深内力又怎么样?在摘星剑这样的神兵利刃之下什么都挡不住! “啊——” 凄厉的惨叫传出,江长影近在咫尺只感觉耳膜剧痛,方白素内力没有散去,惨叫声顿时带着杀伤力冲击着江长影。 摘星剑斩断了方白的一只手的手腕,然后在方白素极力挽救之下,斩中了她的左肩,剑深入骨头,鲜血汩汩。 江长影连忙运气抵挡,却冷不防被几乎狂暴的方白素重击一掌! 江长影摘星剑脱手而出,倒飞出去,狠狠撞到墙上。墙体出现了皲裂,江长影浑身震荡,痛得几乎晕厥过去!落下的时候双腿就无力一软,倒在了地上。 沈婧仪花容失色,连忙过来搀扶江长影。 “你怎么样?”沈婧仪连抱带扶将江长影拉了起来。 江长影捂着胸膛,又想捂一下后背,直到吐出一口鲜血后便感觉气血畅通了一点,扭曲着脸:“痛……” 沈婧仪手足无措,满是焦急与担忧。 摘星剑脱手而出的那一瞬间,反而落入了方白素的手中,伤势让她虚弱,但是更加的激发了她的怒火。 只要是出鞘的摘星剑,就是谁都能用的剑。 剑光耀眼,一闪而来! 沈婧仪正要起身硬接,便被江长影推开。 “闪开!”江长影强忍着疼痛,伸手勾住一个书架,怒吼一声,书架就被江长影卸力,仿佛一把重锤撞击向方白素。 书房四处破烂,一片狼藉。 摘星剑剑影如潮,将书架削去一半,方白素有感觉到凌厉的无形杀机,这次却是从旁边而来! 她一个错身闪开,又是一道天元剑气,从她的鬓角险险擦过,带下了一大把头发。 这次是沈婧仪。 就在这时,屋顶瓦片节节翻飞,如飓风席卷一扫而过,两个人影从屋顶一闪而过,紧接着另有一人破门而入,一掌拍向江长影后心! 孙不同脸上带着冷酷的寒霜,听闻里面发出的惨叫,差不多就知道里面方白素出了变故,放下脱离与陈彻的纠缠,毫不犹豫破门而入。 这一掌灌注了一身的内力,必叫江长影全身内脏破碎而死! 死亡的气息如此贴近!江长影周围被气机锁住,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无路可退! 突然,他感觉自己被人拉了一把,紧接着一副柔软的娇躯扑进了自己怀中,他下意识抱住这个熟悉的身影,但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无比巨大的冲击力传递过来,二人瞬间倒飞出去。 轰啦…… 木墙破碎,江长影背部受击,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但是…… 沈婧仪伏在他的胸膛,银牙紧咬,却不断有温热的鲜血从嘴角溢出。她为江长影挡了这一掌! “沈婧仪!”江长影蒙了。 “快走!”另一边传来怒吼,陈彻竟然开始了以伤换伤的打法,如同一只困兽红着双眼。一时之间竟然牵扯住了三个人! 江长影心神震动,抱起已经处于昏迷边缘的妻子,发疯似地向黑暗的山林中跑去,轻功起跃,黑夜与寒风渐渐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 …… 江长影以内力灌注双眼,极力看着前方,冰冷绝望的黑夜之中,看到的不过是一片朦胧。疲惫、寒冷和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席卷而来,他不知道跑出来了多远,但是肯定还是在小凉山上。 枝繁叶茂的树林之中,每一簇杂草丛都像追来的追兵,江长影只能在自己有限的精力之下跑得越远越好。 也不知道断后的陈彻怎么样了…… “江长影,我冷。” 沈婧仪虚弱的声音传入耳中,江长影停下了脚步,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又紧紧抱住她。可是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何处得以容身? 江长影抱着她踉跄行走,双腿被荆棘刮破而不自知,终于一路蹒跚,找到了一处洞窟。里面勉强能够遮风挡雨。 江长影双目通红,似乎要将沈婧仪揉进自己胸膛,久久抱着不曾松开,输送给她的内力如泥入大海。 “沈婧仪,明明让你先走的,为什么不听……”江长影有些哽咽。 拜堂之后一年的时间,彼此都熟悉了对方的存在,本来其乐融融满心欢喜的,但是此刻江长影只感觉心如刀绞。他自己也受了伤,心神动荡之下牵扯了伤势,但是他仍旧一直输送着内力为沈婧仪续命…… 直到天明。 当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江长影的内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江长影……要是这次……我没死……你就能做父亲了……”沈婧仪虚弱地抬手放在小腹,面容纵然绝美,却呈现出了毫无血色的苍白,看在眼中凄美无比,“大夫说……我已经有孩子啦……” 第32章 夜回神剑宗 “孩子……”江长影双目浮现出了一抹神采,一时之间竟然留着眼泪,但是他是笑着的,“真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最近沈婧仪每天早上都会面色微白,闭口不语一个人坐一会,而且吃的东西越来越清淡,一点都不想吃油腻的东西…… 他仿佛看到了曙光:“婧仪,我立刻带你离开,去找大夫……” “嗯……”沈婧仪眉眼弯弯,凄美一笑,“这么久了,能不能念一首好听的诗给我?送给我的,属于我们的那种……” 江长影忽然感觉沈婧仪的体温在飞速流逝,他吓了一跳,想要再次调动内力,但是他自己也油尽灯枯了。 沈婧仪还带着希冀看着他。 江长影眼泪滴答滴答落了下来,落在沈婧仪的脸蛋上,他伸手抹去自己脸上的眼泪,带着哭腔说:“桃之夭夭……” “桃之夭夭……”沈婧仪跟着念。 “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沈婧仪却念不下去了,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揪住江长影的衣襟,尽力让自己贴得更近:“真好……” 江长影极力压制自己的哭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低头在沈婧仪苍白的柔唇上轻轻一吻,然后抱起她放在这洞窟干燥的角落处,又找了许多的树枝来将其挡住…… 他独自登上了此处的最高处。 这里视野宽阔,隐约可以见到神剑宗所在的山头,而这高峰下面,是一处溪涧横流的幽谷,似乎比较隐蔽,没有什么人为的痕迹,偶尔可见一两只野兔忍着寒风出来觅食。 江长影确认了如今所在的位置之后,便在冰冷的溪涧里抓住了一条并不太大的鱼,到手之后就忍着浓烈的腥味直接啃了起来。 强行压下呕吐的感觉,对付了一下肚子之后,就泼起冰冷刺骨的溪水漱口洗脸,恰好在这时天空开始飘落起了雪花。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 江长影打算冒险回去一趟,神剑宗那么大,加上新年时候许多弟子都选择回乡团聚去了,宗门里面此刻又能有多少人?况且他住的地方又比较僻静,回去一趟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这样想着,又是这样希望着。 虽然难以保证会有人在那里收刮着什么,但是这种情况也可以到时候再说。他想过会有人守株待兔,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很低,除非真的有人这般细思极恐。 回去的时候他是慢慢地一步步走回去的,所谓看山跑死马,他在高峰之上能够见到的距离,到了脚下的时候实在不知道真的有多远,况且他看到的神剑宗的山头不过也就是个山头而已,若非一处山崖边若隐若现的庞大建筑,还真的很难辨认出来。饶是如此,那庞大的建筑也变成了黑点一般,看了许久才辨认出来的。 江长影在山林之中弯弯绕绕,走了大半天的光景,总算来到了神剑宗附近,他选择在荒郊野岭等待,等待夜晚的到来,那时候偷偷潜入的可能性就更大。 他坐在一处高大的乔木的树枝上静静等待着黑夜的降临,面无表情。其实他的内心并非如此,沈婧仪的遗体还放在那个洞窟之中,虽然藏了起来,但是如果有野兽进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可是他要先回去拿出点东西,才能安葬沈婧仪。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心如刀割,一个人走进心里向来是悄无声息的。他承认最开始是因为沈婧仪的美貌才关注着她,但是在一起生活了一年,他发现沈婧仪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美丽,知书达理,偶尔会有小性子也懂得适时而止。 江长影的脑海中像是放电影一般过滤着他与沈婧仪在一起的所有时日,忽然听到下面传来动静。 他连忙打起精神,全神戒备。 下面有两名神剑宗的弟子从这里路过,边走还边抱怨着什么。江长影凝神静气,勉强能够听得到。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自己没得手还要让咱们出来找人!找他个娘的找!天寒地冻的还下雪!” “你少说两句,他们毕竟也是咱们教内的有功人物,你这样乱抱怨,小心别人听到……” “听到又怎么样?怕他们不成?大不了天大地大任我逍遥,这他娘的鬼天气冷死了,过个年都不安稳,咱们也就转一圈就回去,只说没找到就是,他们要找就让他们自己来找!”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看其他弟兄也是这样的!” …… 二人渐渐远去,江长影心里却越来越寒。 教内?三圣教…… 本来还以为只有孙不同他们几个人是来自三圣教的内鬼,没想到在平常弟子当中也有! 江长影压住心中的不安,静静等候。 一天下来,即使一直在下雪,但是很多地方并没有积累积雪。当天色暗淡之后,江长影从树上下来借着朦胧黑夜的掩护悄悄摸向神剑宗。 一路上过来,虽然遇到过几个神剑宗的弟子,但是江长影很好地避开过去,来到自己院子附近又悄悄观察力的许久,确认真的没人之后,便从后面翻墙进去。 来到熟悉的地方,顿时有些伤痛,他一连收拾了许多东西,自己的衣物,还有沈婧仪的衣物,另外又将银两全部摸走,最后想了想,捆起一张被子背在身后。 临走之时,忽然看到枕头旁边的一只嵌着漂亮珠花的发簪,二话不说收入怀中。枕边伊人的东西,以后算是只能睹物思人了…… 他在房中没敢亮灯,但是好在有内力加持,还勉强看得清。或许是外面堆积了白雪的缘故,黑夜也显得没那么黑了。 江长影走到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一个人影来到了门外,吓了他一跳。外面那人似乎还提着灯笼。 江长影无处可藏,只能暂且躲在门后面,不过因为他还背着一张棉被,藏得也不怎么好。 那人推门进来了。 屋子里面顿时有了光亮。 寒风倒灌进来,那人反身关门,突然看到了江长影。 江长影早就看清了来人,竟然是沈婧仪身边那个侍女红椒。 红椒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江公子!” 江长影连忙示意她别说话。 红椒显然也知道什么,点了点头,顺势吹灭了灯笼。 “江公子……小姐呢?”红椒满是担忧,“他们说你是魔教的奸细,连通魔教派来的杀手陈长老毒杀了掌门,还劫持了小姐。你……” 江长影怒从心起,道:“我要真是魔教奸细,还回来做什么?” 红椒焦急道:“那小姐现在在哪?” 江长影神色暗淡,但是红椒看不到:“婧仪在一处洞窟里面。我来取点东西就去找她。” 说完,他看着红椒:“我回来过的事情你一定要当做不知道。不然你会有杀身之祸。” “我知道,”红椒点点头,“但是不是你毒害了掌门的话,那是谁做的?陈长老吗?” “不是。是方白素、孙不同和唐盛联合赵凛下毒杀害的师父,我们正好撞见,然后陈长老是掩护我们逃出来的……”说着,江长影有些悲痛,“赵凛还是方白素的私生子,如今神剑宗内有不少弟子都是三圣教的人。不过按你说的来看,陈长老也逃走了……” 这简短的讲述却惊呆了红椒,一时张开了小嘴都不知道说什么。 江长影带上东西,推门出去,“记住,别说出去。” 冷冽的寒风扑了进来,红椒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冲出去拦住江长影:“公子,我跟你走。小姐还在外面,需要我照顾!” 第33章 还会回来的 听到红椒的话,江长影顿时噎了一下,欲言又止,沉默了良久,才说:“你别去了。婧仪已经走了。” “走了?”红椒追问,“你不是说等你的吗?小姐会去哪……” 她突然说不下去,突然意识到这个所谓“走了”只是江长影的委婉说法。这个消息无异于一场惊雷,红椒从小就跟在沈婧仪身边,虽然是主仆之分,却实在的情同姐妹,也就是沈婧仪嫁给江长影之后,这间不大的院子里再住进她来不合适,这才没有时刻待在自己小姐身边。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次还没见到小姐,就听到了这样的噩耗。 江长影道:“孙不同出手偷袭我,她为我挡了那一掌,但是她自己……不说了,你快走吧。” 说完江长影来到后院围墙下,轻轻飞掠出去。哪知道他刚翻墙出来,一个少女的身影就紧随而至。 是红椒跟了上来。 “公子,你带我去看一眼小姐……” “路不好走。”江长影淡淡道。 “红椒也是习武之人!” “你会被宗门的人当成魔教奸细。” “我又不在乎!不给他们发现就好了。” 江长影看了她一眼,闷头走在前面没说话,红椒见江长影没有再找理由拒绝自己,于是小跑跟了上去。她的武功不及江长影,但是因为江长影本身就受了不轻的伤,所以她还是能够紧跟着江长影的步伐。 江长影几个点跃之间,身影便已经淹没在黑夜的密林之中,红椒在空旷一点的地方还能跟上他,但是一到这种四处都是树的密林之中后,就有些勉强了。她从小跟在沈婧仪身边照顾着沈婧仪,纵然有点武功也没有经验,故而到了密林这边走得磕磕绊绊,衣角也被划破了好几处。 眼看着江长影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她所能见到的视野范围之内了,当下红椒也是生起闷气来,可是不跟上又没办法。只是一转眼江长影就停了下来,很快整个人就伏身下去,二话不说将鼓鼓囊囊的被子丢在一边隐蔽的草丛处,自己便飞快趴了下来。 红椒正云里雾里,突然就看到有一个光着膀子的神剑宗弟子骂骂咧咧带着哭腔往宗门那边走。 红椒连忙隐匿起来。 一时之间林子里只有呼啸的风声、那名神剑宗弟子的脚步声和他的带着恐惧与哭腔的骂骂咧咧声。 “哪个挨千刀打晕老子抢了老子的衣服还把老子丢在这荒郊野岭的——阿嚏——”那名神剑宗弟子搓着胳膊,“冻死老子了……咯咯咯……” 红椒看着那名神剑宗的弟子离去,再一看江长影,人已经带上东西往前离开了。她连忙跟上去。 这次江长影走得没有之前那么快,红椒总算能够紧跟在他的后面了。 黑夜中横穿山头树林,麻烦确实不少,脚下的积雪嘎吱响,还有寒风不断灌入衣领,就算有内力护体,但是他们两毕竟一个内力不深厚,一个受了重伤,所以也坚持了没多久就开始觉得四肢发冷。 红椒跟在后头,越走越心惊,她听说昨天晚上江长影带着小姐逃走的,这样的黑夜之中还能在树林里面走这么远吗?她只感觉难以想象。 “嗷呜——”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狼啸。 江长影突然加快了脚步,他担心沈婧仪的遗体真的会被野兽发现,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只要是生物就有可能成为野兽的食物。同时还出声催促红椒:“还能坚持吗?要走快点。” “好。”红椒咬了咬牙,捂着被荆棘划破皮的手背。 江长影就算说加快速度,但是也不敢乱走乱撞,这边的路他完全凭借记忆来走,就怕一个不小心迷了路。但是这种事情好在没有出现,到了无比冰冷的下半夜的时候,江长影找到了之前所在的洞窟。 白雪映照之下,洞窟仿佛一只巨大猛兽的大口,看着有些瘆人。 江长影毫不犹豫走了进去,甚至还带着小跑。 好在里面一切如常,他丢下东西,掀开干树枝树叶,仿佛睡着的沈婧仪出现在二人眼前。红椒在后面点燃了火折子,此刻在微弱的灯光下,沈婧仪安静的容颜更加凄美。 “小姐……呜呜呜……”红椒双眼忍不住流下了泪水,轻轻握着沈婧仪的手。 江长影再次见到沈婧仪,一样悲伤涌上心头,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他收集起那些干枯树枝,在洞窟里面生起了一堆火,稍微驱散了寒冷。 而后,他用拿来的被子将沈婧仪好好裹住,而后吩咐道:“红椒,待会你帮我把我带来的婧仪的衣裳折好,在这里看好她,我去去就回。” “公子你去哪?”红椒问。 “我去山顶,那里风景好,视野开阔。我想让婧仪睡在那里。” 说完,他走了出去。 江长影确实很疲惫,但是这些事没有做完他睡不安稳。 雪已经停止,天上露出了一抹弯月,寒风呼啸,黑夜如墨。 江长影来到山顶稍微休息了一下后,便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开始用带来的小刀挖掘起来,一直挖到了天明。 看着天际升起的朝阳,江长影强睁着眼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人顺势就倒在挖好的土坑里面。确认这里面躺着真的很舒服之后,便挣扎着爬起来,二话不说往山下走去。上山来回是没有路的,江长影也不过是寻了一些稍微好走一点的地方走,从这里走下去,会到达山下的幽谷,再从幽谷这边走向洞窟。 红椒让沈婧仪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她靠着石壁睡了过去,本来就睡得浅,忽然听到洞窟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警惕地盯着那边。 待看到是江长影之后,这才舒了一口气。只是她再看江长影的时候,莫名觉得心酸,江长影浑身上下又脏又乱,脸上还有汗水与泥巴混合起来的泥垢,一步一摇的样子看起来随时就会摔倒一样。 江长影坐在早就已经熄灭的火堆旁边,沉默不语,似乎缓了好大一口劲,才强行打起精神,抱起已经被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沈婧仪往外走去。 走得时候,江长影还吩咐道:“把婧仪的衣服也带上吧……” 红椒依照吩咐带上晚上折好的衣裳,跟在江长影身后。 …… …… 高峰虽然不能做到“一览众山小”,但是也并不矮,阳光如金粉一般洒在这座高峰上的那个小土包上、及其前面坐着的一男一女身上。 江长影红着双眼道:“这个位置好,也能看得到神剑宗,所以以后我回来的时候你也能看得到。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小土包没有墓碑,他们如今的条件也做不成墓碑,哪怕只是一块木头。 “小姐……”红椒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江长影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站起身来:“我该走了……”他对沈婧仪说。 而后他看向红椒,问:“红椒,你还记不记得回去的路?” “我不回去了,我跟着公子你走吧。”红椒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你说神剑宗很多人都是三圣教的奸细,那神剑宗也不再是那个神剑宗了。而且小姐不在了,老爷也不在了,红椒就算在神剑宗也是无处可去的,还不如跟着公子,一起谋划帮小姐报仇……” “跟我走,以后要走很多路的,吃很多苦的。” 江长影看着逐渐热烈起来的太阳,暖洋洋的直想睡觉。 第34章 铁匠不打铁 “公子,我们现在要去哪?” “提升实力。”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能够报仇的时候就回去。” “仇人只有孙不同吗?” “还有整个三圣教。” …… …… 傍晚时分,火红的夕阳染红了天上的残云,也将整个清水镇笼罩在红彤彤的暖洋洋之中。清水镇并不大,光是只走路的话花一天时间就能在镇头镇尾走好几个来回。 小镇街上,叫卖一天的小贩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收拾没有卖完的货物回家,妇人们也带着叫嚷着要出来走得孩子们往回走,偶尔可见一两辆吊着精美流苏的马车从街头缓缓使过,周围跟着不少手持刀剑的下人打手。除此之外还有挎着竹篮、头戴花布头巾的少女,劳作了一天收工回家的青壮汉子,以及在各自家门口或摇尾巴,或伏头低吠,也许叫阿黄或者大黄的土狗,和蜷在屋顶飞檐角上懒洋洋睡觉的花猫。 黄昏中,镇头的古道上一男一女的身影下的余晖被拉得老长老长,男的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袍,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翩翩公子,但是他的衣服也没有那么的值钱,少女面容清秀,穿着一件碧绿衣衫,扎着一个清清爽爽的马尾,背着两个塞得满满的包袱。 少女的确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至于那个男子,从他的的嘴边的稀疏的胡渣可以看出他或许快要称得上青年了。当然,这个世界有青年这种说法的话。黑衣男子差不多十八岁,身体挺拔,气质从容坚毅。 镇子上的这条唯一的街道有些坑坑洼洼,想必一到了下雨天就会积水,时间一久了,一些偏僻旮旯处还有一些细嫩的小草倔强得从皲裂的石板缝隙里面生长出来,如今正是阳春三月,不论是树叶还是草叶看起来都无比的青葱。 男人和少女在一家面馆坐下,一名青衫书生从他们的旁边路过,手中捧着一卷书,走上两三步又要看一看手中的书籍。 少女微微一笑:“那书生倒是用功。” 男人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男人正是江长影,他本想说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但是一想这样说出来特别容易遭人记恨,于是缄口不言。这个世界的文化虽然不同于他前世世界的那个古代,但是至此也有不少的精彩诗文,他曾看过,但是他本身对于诗文也不是熟络,纵然知道其中的好,极大程度上也赏析不出来。 他倒是觉得凭借着自己的现代化知识,在这种落后于现代的时代,处处都是可以让人变为大富豪的商机。但是江长影如今毕竟是身处江湖,有很多事情自然是鱼和熊掌的关系。 江长影吃完面条后,对红椒说:“待会我们去铁匠铺看一看,请铁匠为我们打一件合适的兵器。” “好,”红椒小口小口吃着面条,搭话道,“我要那种稍微短一点的,这样也方便携带。我觉得公子你就可以带上那种大气的,配上你的沉稳气质,更加会让人刮目相看的。” 江长影笑了笑:“我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做什么?打造得漂亮还不如打造得实在。” 二人谈着谈着,就说到了江长影与她偷偷离开神剑宗后,去的那个小村庄。只是他们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 那便是张弘扬所在的村子,江长影本想着他既然已经回去了,那自己这次多半也要路过那个地方,于是打算去看望一下张弘扬,只不过入眼的却是这等惨烈模样,村庄是被一把大火烧过,残垣断壁四处可见,一头还有一个较大的土堆,从土堆边上露出的一只血手来看,土堆之下是村民的尸体。 见到这一幕的江长影脑海之中顿时想起自己去拜师学艺的途中,在河边见到的那一幕场景。土堆前面立着一块木塞,上面写着这里埋葬着村民多少多少人,显然能够埋葬村民的人是其他路过的好心人。 或许张弘扬也在其中。但是怎么都难以结论,他更偏向的还是张弘扬逃了出去。 话题并不怎么轻松,所以两人也谈论不了多久。其实红椒也是无意之间谈论到这件事情,不过就是纯粹的好奇而已。之前的那段时间江长影的神情一直很低落,所以一直没有问,直到这几天才能在他的脸上见到些许笑容,一时就将心中的疑惑倒豆子倒了出来。 江长影两三句话高度概括之后,也就不再说话,红椒不再多问,也专心吃面,想想自己当初还在小姐面前说他的不好,一时也难免心虚。吃完后付过面钱,二人又向店里伙计打听了一下镇子上哪里有铁匠铺。 伙计告诉他们,从这条街上往南边走上一会就能看得到,只不过已经有两三天未曾开炉打铁了,问他为什么也不说,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的样子。 江长影和红椒按照伙计所说,果然找到了一家立着“大鸿铁匠铺”的牌子的街头店铺,只是大门门板紧闭,只有一边的小门是开着的。 江长影在外面站着看了好一会,拉住一个路人问这镇子上还有没有其他的铁匠铺,但是路人却却说整个镇上只有这一家,问之这铁匠铺为何不开业的时候,路人的表情同那位伙计一样慌乱不安。 任谁都看得出这其中有猫腻了。 “红椒,你在这里等我。”江长影吩咐一声,从等人高的小门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暗淡,炉火冰冷,空无一人。但是后院传来有人劈柴的声音。 江长影便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名布衣少年挥洒着汗水劈柴,让人触动的是这个普通的少年只有一只手臂,裤子衣服各处都有补丁。此刻正一只手将木柴努力摆放平稳。 江长影因为身负武功的关系,走起路来脚步并不怎么有声音,当下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框。咚咚咚…… 前面侧向这边的少年扭头过来,一见到江长影,顿时警惕起来:“你是谁?” 江长影哑然失笑,竖起大拇指越过肩膀往身后指了指:“我来请人打造一把武器。这里的老板呢?” 少年眉头一皱:“我们已经不打铁了,你请回吧。” 就在这时候一名孔武有力的青年端着两碗粥从一边的房间走了出来,透过门口看得到里面的景况,其样子应该是厨房,毕竟后面屋顶还有缕缕炊烟。那名看起来比江长影大两三岁的青年看到江长影之后微微一愣,接着露出一个笑容,最后带以疑惑的目光看向那个独臂少年。少年用仅有的手比划着。那名青年也将手里的粥放在一边老旧的石墨上,一样张着嘴比划着。 看这情况,那个青年还是一个聋哑人。 江长影自然看不懂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不过没多久二人就停止了手势交谈,青年向江长影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少年则说:“我们已经不打铁了,再过两天就决定将这里卖了,搬家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谋生,你要打造武器只怕要空手回去了。客人请回吧。” 江长影拱拱手,歉意一笑,临走时瞥见那两碗稀粥里面各放了一片青叶子。 他走出铁匠铺,对站在门口等候的红椒道:“走吧,咱们先去找一家客栈住下来再说。” 第35章 又是麻烦事 街道人群过往不休,黄昏下的余晖如同泼墨一般洒在小镇的上空,小河河岸边上杨柳依依,随微风轻荡,碧波清清,映照出了火红的夕阳,水天一色如诗中作画。开春时节又是忙碌不休的时候,那肩挑箩筐的汉子身上带着明显的泥污,或许是正从镇子外面那不远处连成一片的青葱水田里面劳作回来。 这镇子虽然不大,但是处处充满了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息,初看之下,竟有种闲暇时光在院中打盹的心安感觉。这里不同于宗门那种冷冽庄严的肃穆气息,这里才是真正能够过日子的地方。 红椒一边走着一边左顾右盼,她从小在神剑宗长大,服侍沈婧仪左右,几乎没有见过这等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地方,当下只感觉万分的新奇。但是江长影也只是稍微触动心情,其实他心底明白,世界上是没有真正的世外桃源的。 客栈也是小镇独有的一家,生意却是平平淡淡,饶是如此,里面仍旧整洁如新。里面坐着两拨人,一拨人坐在角落处,五个,看装扮应该是路过这里的商贾,另外一拨人坐在客栈中央位置,三个,三人身佩刀剑,衣衫精炼,俨然是江湖中人。 江长影与红椒进来后,稍稍引起注意。但是二人看起来就像外出举行的一对游人。 付了定金之后,江长影与红椒各自拿着钥匙与木牌找到自己的房间。房间整洁干净,却有一股许久没人住过的潮味。江长影推开窗户通气,偶然瞥见后院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裹着一堆东西往外丢,想来是饿到不行的小乞丐连同伙伴一块跑来这客栈偷吃的东西。 江长影也并非说一定要拦住小乞丐或者接济小乞丐,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就像一个过路人看着别人花里胡哨表演的街头戏法,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定义,你也有你的生存之道。 这时候小乞丐突然慌乱起来,剩下的没能扔出去的东西也不管不顾了,直接一个助跑爬上墙头,逃之夭夭。紧接着一名怒气冲冲的伙计来到了那个位置,骂骂咧咧地将小乞丐没能带走的食物拿走。 江长影看着看着就觉得没了意思,最近整个人似乎都慵懒了不少,兴许是之前在神剑宗的一年时间里都是绷紧了神经发了疯一般练剑,出来后少了那种实质性的压迫感,整个人反而轻松了?就像他上辈子高考之后也疯玩了一两个月一样?但是这次实在的是有一些不一样,少了那种近在的紧迫感,却多了一种悠长的压迫感。 余晖散去的时候,他在柜子里意外地发现一副棋,是那种三百六十一点的黑白子,这应该是不知多久前的上一个住客落下来的东西,光有了棋子却没了棋盘。从棋子的触感和光泽看起来材质还是不错,不过要具体到这是什么材料打磨出来的话,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江长影正在房间中摆弄棋子,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嘈杂,似有一大群人叫嚷着从这里走了过去。 他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笥之中,开门一看,原来是店小二正点头哈腰带着七八个形形色色的江湖中人去房间。江长影估摸着这个小客栈也快要住满了。 江长影开门的时候正巧一个身材妖娆的女子走过去,开门声让她往这边看了过来,与江长影四目相对。那妖娆女子带着笑意暗送秋波,发出一声酥骨的媚笑。 江长影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仍旧不动声色,那妖娆女子娇嗔一句“没劲儿”之后,扭着妖娆的腰肢离去。这时候前面一点的一名**着胸膛的汉子死盯着江长影,胸肌青筋凸起,眼睛杀意浓浓。 店小二被叫进了那间房间之中,过了一会儿逃似地出来了,敲敲江长影的门。那扇刚关上的房门再次打开。 店小二拿起手中的东西塞到江长影的手中:“客官……这……这是刚才那名客人让我带给你的……” 江长影一看,竟然是一锭雪花银。 “这是为何?”江长影疑惑问。 “……是那位客人叫我给你的……说……用这些钱……买你的一样东西……”店小二结结巴巴说着,“买什么东西却没有说了……您可以过去看看的……” 说完,店小二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准备离去。 “等一下,”江长影叫住他,“请你待会帮我送点热水过来。” “噢……哦哦……好。”店小二本以为还有什么要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长影拿着手里的这一锭雪花银,一脸的狐疑,这样一锭雪花银,抵得上三四十两银子,按照张弘扬当初对江长影说的那样的话,这一锭雪花银就能买下三亩多的水田。 他将这钱摆在桌上,人就坐在一边,想的事情倒不是刚才莫名其妙就有人要向他买一样东西的事情,而是在思索着今后的方向。三圣教既然能够将一个宗门渗透成这样,想必布局也是不会小,若是真的像自己猜测的那样,四大门派都遭到了这种高层次的渗透的话,那单凭一人之力来报仇不过是蜉蝣撼树而已,拖延的时间太久,难免多出许多的变故,而且要能够对整个教派报仇,起码也得化境……这是他推测的最标准的实力,那三圣教肯定有化境的高手。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想杀死孙不同等人就完事,但是一想悲伤气愤就一股脑涌了出来,只觉得要连同背后的三圣教也灭了才能舒坦,似乎这样才能对得起沈婧仪。虽然这个年纪当父亲确实不多见,但是好歹也是有了家庭寄托,结果惊喜与厄难同时来临,将他一棍子打到尘土里面喘不过气来,加上沈婧仪的爷爷,自己的师父也是死于三圣教的纷争,那浓浓的怒火就稍微发生了偏转。 他看着面前的棋笥,眼中的烛光微微跳动,或许有时候不一定要武力解决……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江长影开门一看,却是一个身穿青衫的长脸男子,男子面无表情看着他,说:“咱们副帮主请你过去一趟。” “副帮主?”江长影疑惑道,而后指了指摆在桌上的雪花银,“这个?” 男子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咧嘴露出了一个显得瘆人的笑容,目光仿佛看一个死人一般看着他:“没错,副帮主要买你一样东西,既然钱已经收到了,那就随我过去讨论一下生意吧。” 江长影点点头,面带狐疑之色,顺手带上了那一锭雪花银,跟着这男人走过去。走到一处房门前,男子敲了敲门:“副帮主,人已经带到了。” “好,你让他进来。” 男人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江长影看了他一眼,过来正准备抬手推门,就听到房间里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娇嗔:“哼哼……” 江长影顿了顿,看向那长脸男人,但是对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也不理会江长影,就这样像一个守卫一般站在一边。 江长影略微沉吟,心中却警惕起来。他手一用力,推门进去。 房间比他住的那间要大一点点,里面有屏风阻隔,外边桌上坐着那个袒露胸膛的汉子,他的身板与江长影比起来,就像一个健身教练对比着一个普通青年。 “我叫郭兴,”男人眯着眼说,“前面坐。” 江长影看了看他,在对面坐了下来:“江长影。” 屏风后面传来酥骨的女子娇笑声,人影绰约,水声阵阵,似乎正在洗澡。垂地的轻纱随着窗外的风轻轻飘动。 江长影一瞥之后收回目光,看向脸色显然不太好的郭兴,道:“你要买我一样东西?你要买什么?” 男人大手一抬,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买你的双眼。” 气氛瞬间冰冷下来,江长影面色微变,冷冷说:“不卖。” “你收了我的钱,怎么能不卖?像是以前,凡是看了我老婆的男人,我都是直接下手的,只是最近脾气好了不少,这才花钱来买。我觉得这样也能深刻一些。” 江长影想起之前开门看见的那个妖娆女子,妩媚双眼,烈焰红唇。 这时,屏风后面水声哗啦,一个妖娆的人影从后面走了出来。 第36章 无形之刃 那个名叫郭兴的汉子死死锁定着江长影,若隐若现的杀机像是涟漪一般扩散在四周。江长影身处危险之地却并不慌乱,镇定自若。 屏风后面走出的那个女人,正是之前江长影见到的那个妖娆女子,让江长影惊愕的是,那妖娆女子刚从澡桶里面出来 她赤着脚慢慢往这边走:“这位小哥,他要挖你的双眼,那奴家就让你多看一看,看得更加彻底……”她的后面带着一串水渍脚印。 坐在江长影对面的汉子面色阴沉,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随时要暴起杀人的模样。女人走到汉子身后停下来,伸手揉捏着汉子的肩膀,柔媚道:“当时他看了我一眼,便要挖去双眼,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如今奴家正在洗澡,你就把别人叫进来,那奴家如今全身上下都给人看了去,是不是也要杀了奴家?或者不杀奴家 汉子低吼一声:“闭嘴!” 他转身扬起大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女人却面色不变,不偏不倚,说:“你要打奴家,奴家受着就是。” 江长影也面如寒霜。 汉子扬起的手僵了一下,最后放了下来,恶狠狠盯着女人,指着江长影道:“这小子既然看了你全身,那就这样,他看过你哪里,我就把他身上哪个部位给卸下来!” “好呀,”女人抱住汉子,往他怀里钻,“他看了奴家的手,奴家的腿,,最重要,脑袋也给人看了去。” “那就把他脑袋摘下来,再卸下手脚,剁了喂狗。” 江长影知道自己不动用特殊手段是走不出这间房间,当下也不去看这对狗男女,只盯着面前的桌子边缘,努力想一些其他的事情让自己平静下来。 “等我收拾了他,再好好收拾你!”汉子指着女人怒骂一声,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还坐着不动的江长影,狞笑道:“是不是还想多看一会,不舍的跑?还是已经吓得跑不动了?” 江长影冷冷一笑:“你老婆……还挺好看的。”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汉子顿时青筋暴起,但是后面的女人却哈哈一笑:“这么多年,你也是除了他之外,第一个看到奴家身体的人,好看吧?反正现在你们俩也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小哥要是没死在他手上,奴家今晚陪你呀?” 汉子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一个暴起,一闪之下却是回身“啪”的一下扇了女人一巴掌:“臭婆娘,越来越过分了。我不敢杀你,但是杀别人还是敢的,以后只要别人看你超过三息的时间,我就不挖那人的双眼了,我直接剁了那人的狗头,然后再让你吃下去!” 女人的脸顿时红肿起来,眼中噙着泪水,却仍旧笑着:“好呀,你要是真的能够做到,你说什么奴家都听。” 汉子竟然又柔和下来,脱下自己的衣裳盖住女人,轻轻抚摸着女人的脸颊:“疼么?” 女人道:“不疼的。夫君,那小哥就要逃走了。” “他逃不掉的。”汉子起身回头,“只是一个气境的小辈而已。” 汉子步步逼近,每走出一步,气息就更凛冽一分。 江长影站起来,就这样站在那里,双手张开:“来吧,痛快一点。我一个气境小辈,怎么也打不过你的。” 汉子怒极反笑:“倒也识相!” 话音刚落,人已经来到江长影面前,瞬间就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看你识相,就允许你说出自己的遗言吧。” 江长影被掐得脸色通红,也不挣扎,双手垂下,勉强道:“遗言没有,有一句警告。” “哦?” “话就不能太多,迟则多变。蠢猪。”江长影杀意骤起,刹那间,鲜血狂涌。 电光火石之间,江长影挣脱了汉子的手,一手死死捂住汉子的嘴,一手抵在他的心脏位置。其实抵在汉子胸膛的手才是先手,随后在汉子即将发出惨叫的时候,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汉子的嘴巴。 汉子双目瞪圆,露出惊愕与恐惧,剧烈挣扎,向后倒去,正扣住江长影的手腕要将人甩出去的时候,江长影抵在汉子心脏位置的手猛然上提,一道无形的剑刃生生割裂了汉子的脖子,只剩下一点点皮肉将脑袋与身体连接着。 早在江长影以早就凝聚好的天元剑气刺穿汉子心脏的那一刻,鲜血已经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喷涌出去,此刻江长影浑身上下沾满鲜血,显得有些恐怖。鲜血在木地板上快速流淌,不过地板密封得很好,并没有鲜血往下渗漏。 汉子双目瞪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四肢抽搐了一下,没了气息。 “啊……”女人捂着嘴惊呼,面色苍白,不少鲜血也喷洒到她的身上,她连忙裹着衣裳退开。 好好的一间满怀春色的房间,顿时变成修罗炼狱。 面色苍白的不止女人一个,还有江长影。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场面就如此的惨烈。 “副帮主,里面发生了什么?”门外那个长脸男人的声音传来。 江长影听到这句话,强忍着不适,瞥了一眼缩在一边看着尸体有些发愣的女人,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叫喊,但是已经不是江长影去多想的时候。 他脑海之中念头一闪,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抽出汉子摆在一边的刀,稍微适应了一下重量,来到门口。 “副帮主?”外面继续问。 江长影正想突然破门来个措手不及的时候,那女人突然发话:“马先生,那人已经死在夫君刀下了,你进来收尸罢。” 这一句话简直如虎添翼,江长影疑惑地看了女人一眼,却没有任何迟疑,已经将刀横起来。 门被推开,那马姓男人从门缝之间看到里面血流成河,当下也是“啧啧”两声,只看到血没看到尸体。 当他走进去之后,看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竟然是副帮主的时候,大吃一惊。就在这时,只见一个人影从前面一闪而过,身影前面带着光影,他想惊呼,但是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摸了一下脖子,鲜血淋漓。 砰!房门猛然关上。 马姓男人软踏踏倒了下去。 又是一滩鲜血。 江长影双手微微颤抖,顿时只感觉手中的刀沉重无比,但是他没有丢掉。他深吸一口气,房间里充满了血腥味。 提着刀的江长影在烛光之下,仿佛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用刀指着女人,问:“刚才为什么帮我?” 女人仅靠一件衣裳裹住身体,站在那里,勉强笑了一声:“我想他死。” 江长影疑惑,却没有放松警惕。 女人继续道:“我叫文鸳,天狼帮帮主的妹妹,他这个副帮主,自然是娶了我之后才坐上的。我哥把我许配给他,但是我不喜欢他,却无法反抗他,有一天我看到他与别的女人之后,我就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别的男人注意我,并且让他知道。他不敢杀我,所以只能去针对那些男人,只可惜前面十四个男人都死在他的手上,倒是你,你我不过偶然碰见……呵呵……没想到你能杀了他……” 说着说着,她就捂着嘴哭了出来,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看着这个女人,江长影皱了皱眉:“还有十四个无辜的人,因为你而死在他的手上?” 女人将裹住身子的衣裳丢掉,走到一边走进尚且温热的澡桶里面,蹲下去后只露出一个头。她泼水洗了洗脸,笑着说:“走江湖的人,哪有真正是无辜的?谁的手上又会是真正干净的?你走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仿佛变了一个人,纵然依旧妩媚,却已经没了那一股刻意之感。 只是,江长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第37章 江湖破事 这个名叫文鸳的女人扭头看向江长影,目光微微一闪,忽然娇笑起来:“小哥,你若是不舍得走,那也得先把身上的血洗掉吧?” 江长影走了过来,就这样提着刀走到澡桶边上,昏暗之下不太看得清他的面孔。女人微微皱眉。 江长影冷冷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好人?”女人微微笑,目光轻闪,“那有什么好人不好人的呢?床上还是要舒坦一些。”言语之中,多了几分挑逗。 说完,她起身往床走去,只是眸子冷了几分。 “呵……”江长影冷冷一笑,刀光一闪…… 房间内再次多出一具尸体,接着房间烛光熄灭。 另一边的房间,同他们一伙的那几个手下,聚在一间房间内喝酒划拳,个个带了几分醉意。 …… …… 江长影将窗户关上,趁着外面没有人的时候,从房门出去,他沾满鲜血的衣裳已经脱下,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血腥味跑了出来,所以他还不忘关上房门。 他一个闪身回到房间之后,就趴在脸盆让吐个不停,吃过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一连三条人命,再也忍不住那种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杀人是要偿命的,但是在这个江湖世界,不会杀人还真的活不下去。好在天元剑气用得熟练,加上那汉子轻敌,否则他真的就要命丧于此,一想到那汉子就因为别人看了她老婆一眼就要杀人,顿时觉得难以置信起来,但是这种事情刚才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身上,不容他不去相信。 真像那女人说的,在这个江湖上,没人会是真正的无辜,没人会是真正的干净。但是这不是借口或者理由。 他思绪混乱如麻,却干脆就坐在那里发呆。 …… 夜色逐渐深沉,月华如练,初春时候的夜风还是有些冰凉。夜色月光下,正有两人向客栈走来。 那是一个撑着竹棍的老人和一个魁梧青年,老人走在前面,步伐轻缓,但是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同等的距离,身材魁梧的青年落后这个老人半步,脚步似乎要同老人的步伐频率一致,只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倒是多了好几分邯郸学步的意思。 老人回过头来,轻飘飘道:“阿飞,你步子大,与我齐平便好了。” “先生……我……”青年微微一愣,月光下的神情显得有些局促。 “出门在外便不必如此拘谨了,所谓的江湖,就是少了许多庙堂的繁文缛节,若是处处如此,人走在哪里都不得快活。”老人停下脚步,以竹棍敲了敲地面,这是他用来探路的竹棍,“况且你我离开朝堂都这么久了,再不属朝堂之人,何必如此?” “是……”魁梧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跨出一步,与老人齐平。 老人这才继续往前走,走了两三步的距离后,问道:“可看到客栈了?如今已经是晚上了吧?” 叫“阿飞”的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道:“先生,快到了。” “那好,”老人呵呵一笑,“赶了一天的路,去客栈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阿飞唯命是从。 正要打烊的店小二已经开始整理桌凳,忽然看到这夜深人静的时刻,门口走进来一个眼盲老人和一个魁梧青年,老人的竹棍在地上细碎地敲击,步子轻缓前行。魁梧青年就在一边。 店小二走过去,笑着道:“二位是要住店吗?但是店里只剩下一间房了。” 老人道:“无妨,这间房给我们吧。” 店小二看了一眼阿飞,有些为难,道:“本来一张床勉强挤下两个人是没有问题,但是这位客官的身板……” 阿飞道:“没关系,我可以睡在地上的。” “噢……好……”店小二点点头,“二位请跟我来……” 掌柜的已经去睡去了,便是店小二为二人登记,收了押金,交出钥匙与木牌后,便领着二人往一楼的唯一一间空房间走去。 店小二推开门:“二位请好好休息,若是要热水,直接吩咐一声就是。” “有劳了。”老人走了进去。 阿飞在后面道:“就这样吧,小二哥你也去休息罢。” 说完,便关上房门。 阿飞转身过去,见到老人似乎闻到了什么东西,正深深皱着眉头。 “先生……这里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从上面来的,”老人轻声道,“这里闻着有点淡,但是到了上面可能就很浓了。” 阿飞脸色微变,犹豫了片刻,问道:“先生,要……上去看看吗?” 老人摇摇头,道:“江湖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要做的事情也差不多。早点休息吧。” 阿飞听到“咱们要做的事”之后,神情明显变得不安起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询问:“先生,咱们真的要将这里做为目标?” “食不言寝不语,”老人自己已经来到床边,摸索着躺下了,“柜子里应该还有被褥,快些睡。” 老人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阿飞闻言,自然闭口不再询问了,转身去柜子里搬出被褥,铺在地上,又吹灭了蜡烛。黑夜之中,却如同楼上某个人一样,久久无眠。 …… …… 晨曦渐露,天色微亮。 江长影神情有些恍惚,昨夜几时睡去的也不知道,天边刚刚晕染一抹白亮的时候他就醒来了,是被自己做的噩梦吓醒的。梦中他还是提着刀,在不断杀人杀人杀人,天地之间似乎都是一片猩红的血色,有人冲着他大骂,有人提着刀剑来杀他,还有人看到他就跑,最后有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划破了他的喉咙……他就醒来了。 昨夜回房之后,房间里已经摆放了一桶热水,应该是自己昨晚出去之后没关房门,店小二直接给送进来了。如今那桶水早就冷掉,水中还有红红的血色。昨夜之事历历在目,想必就是他噩梦的根源。 他不知道这里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他如今也不想知道,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为了安全,也为了自己的心理难关。 他收拾好东西之后,便敲开了红椒的房门,红椒也早早起来了,本来打算趁早练一练江长影教给她的《剑语心经》,但是起床不久就响起敲门声,于是练功的事情也只能搁下。 红椒虽然是沈婧仪的侍女,但是却没有资格学神剑宗的正统心法的,她以前练的功法和江长影一样,是《心照功》,长久以来一直都是,江长影知道后,便主动将《剑语心经》的功法口诀告诉了她,本来她是很为难的,不过江长影说如今出门在外,自然需要强大起来,而且以后就他们两个人,总不能相差太多吧。 红椒本身也是想要学《剑语心经》的,江长影的话正好给了她一个借口,于是就记了下来。 一大清早见到是江长影敲门,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江长影神情疲倦,好在好歹也是练武之人,又有内功打底,也看不出太多来。他说:“起来了的话,咱们就走吧。” “这么早?”红椒有些意外。 江长影点点头。 红椒见江长影已经背上了自己的包袱,于是也没多问,回房将包袱一背,就随着江长影下楼了。 这个时候客栈里面一片寂静,许多人还在酣睡之中,也包括店里掌柜的。不过店小二与后厨的厨师们平常就是这个点起床,楼下店小二正在摆放桌凳,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有些意外:“二位客官气得真早!要吃点什么东西?早上有包子馒头,面条,热饼。如果要吃主食的话,那得等候一趟,米饭和菜还在做。” 江长影道:“劳烦帮我们退掉房间,另外带两人份的包子路上吃。” 店小二擦擦手走了过来:“二位可是有什么急事吧?这么急着赶路,往常也见过不少人的,不过也没你们这么急切。” 店小二利索地退了押金,只收取了本该收取的费用,而后很快从后厨打包好两人份的包子出来,笑道:“二位客官,请慢走。” 江长影勉强笑了笑,让红椒拿上店小二递过来的包子就离开了。 二人刚离开,昨天半夜才来这里住下的那个眼盲老人也从房间走了出来,拄着一根竹棍戳戳点点,竟然完美扫过大堂里面的桌凳,走到门口。 店小二看得有些呆,本来他是想去扶一把的,不过看起来也没必要了,他没忘记打招呼:“客官,您起得真早啊。” “呵呵……人老了,睡眠就少了,”老人笑眯眯地走到门口,“我出去走走,我那个孙儿要是起来了没看到我,铁定要问你的,你就告诉他让他在这里等我回来就是了。” “诶……好,”店小二答应下来,又有些担忧地看着老人,善意提醒,“您老一个人出去怕是有些不安全呀,不再等等您的孙儿?外面路边可是沿着河的。” “不用……我这不还有一根竹棍在手上?老瞎子瞎了这么多年,摔不着的。”老人脚步仍旧平平稳稳,人已经远去。 晨光熹微,太阳还未展露容颜。 老人干枯老手上的竹棍敲得“笃笃”响,步子仍旧等距,晨风带了一点凉意,吹起了老人花白的胡子。 他似乎真的就是在散步一般,沿着街道走去。 …… …… 日上三竿的时候,客栈二楼传来惊恐的吼声:“谁!哪个杀千刀的!!” 声音划破了楼下食客带来的喧嚣,带了三分尖锐,不知是声音过高了还是情绪上的恐惧所导致的。 客栈的七号房间房门已经被打开,一股久久不散的血腥味从里面扑面而来,房门敞开之后一眼就能看到两具尸体,十分惨烈。店小二只是瞥了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房间内地板上的鲜血大面积铺展开来,过了一夜的时间早就凝固发黑,但是仍旧触目惊心。一名江湖汉子揪着掌柜的衣襟,将整个人都给拎了起来,自己已经带着三分惊恐大声质问:“谁干的!?快说!!” 掌柜的被这一嗓子吼得有些发蒙,店小二惨白着脸过来解释道:“咱们也不知道啊这位客官,咱们不如快点去报官吧!” “报官报官……”另一人怒吼,“他娘的人都死了,报官有个屁用!!” “今天客栈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走!他娘的不把凶手揪出来老子就去把脑袋摘下来!” “文当家的呢?”忽然有人问。 另一人隐隐觉得不妙,死了个郭兴和马捷,虽然那郭兴是帮主的妹夫,但是他们也不会有性命之忧,若是帮主的妹妹文鸳也死了……这人不敢再想,当即一个跨步走了进去,顿时面如死灰,惨白不已。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念头,凶手那个东西还是别找了吧?保命要紧。 店小二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但是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人也不敢说,若真的是那个青年做的,那今天一大早的人家已经离开了,这事儿……这事儿……晦气!还是报官吧! 江长影与红椒二人已经离开小镇有一段距离,或许在客栈会查的出是他做的那些事情,但是人恐怕是已经追不上了,只登记了一个名字而已。 江长影的心理上却过不去,一直闷着头赶路,即便心中不断地宽解自己,仍旧不得半点轻松。 红椒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于是开口询问。 江长影沉默了片刻,说道:“红椒,你在神剑宗的时候,有没有杀过人?” “杀人?”红椒摇摇头,“我从五岁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还是神剑宗的一位前辈把我救了回去,到神剑宗之后,我就被安排为小姐的丫鬟,那时候小姐也不大,她七岁。从那以后我就经常陪伴在小姐身边。我平常虽然也练武,但是却没有杀过人。” “想来也是。不过……我杀了人了。”江长影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红椒惊讶道:“杀了人?公子……你……” 江长影将昨晚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当然房间里面的事情也就简略地说了一下。 “那不是公子你为了保命才杀人的吗?他们为人是恶,公子你这也是替天行道了,只是……”红椒犹豫了一下,“公子你为什么还要杀那个女人?就算她不守妇道,但是也不至于要死啊?” 江长影苦笑一声,道:“在我之前,已经有十四个男人因她而死,而且还是她故意而为之,等同于那个男人的帮凶。我昨晚琢磨了很久,一开始觉得是可以不杀她的,但是她不能说就是清白的。人命关天的事,有时候很难评断。其实在我认为,我杀了那三个人,也是需要偿命的,只是我也不可能自觉到自杀,而且有时候我心理上会不断说服自己,自己杀掉的那三个人都是江湖上的恶人,恶人就该死去。但是对我潜意识而言,就算是这样不断告诉自己,心里的坎……也过不去……” “公子……”红椒想了想,“或许公子你这么想是对的,但是咱们身在江湖之中,很多事情就会由不得自己来认为。神剑宗虽然是名门正派,但是到了该杀人的时候还是不会手软的,就连君子堂那些书生也是这样。只要杀的人是恶人,那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或许吧……”江长影没怎么听进去,不过他还是回话,“红椒,这话你能说服你自己吗?” 红椒想了想,说:“或许第一次杀了人,我会觉得很累很不适应,不过只要杀的那个人是坏人,我就没什么太大的心理压力,我记得以前老爷说过,人不过是万物之一,既然是万物,总会死去。好和坏是评断的标准。” 江长影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心想或许这就是经历过的时代不一样,这里当真是视人命如草芥,但是当时自己不动手确实死的就会是自己,保不准那个女人也没什么好心,还叫他上床,只怕杀机就在床上了? 路上又沉默了一会,江长影问了红椒一句,把这个姑娘给难住了:“那个女人勾引其他男人导致那些男人死去,却是为了挣脱一种对她本人而言的属于一种叫做命运的枷锁,本身也是一个可怜人,若是你,你会觉得她是好还是坏?” “这个……她或许情有可原……但是……”红椒好一会,“她也不过就是不守妇道,又没有动手杀人……这个……” 江长影道:“我也差不多明白了,既然身处这样一个世界,就不能指望着还用以前的心态来面对了。如你所说,杀的人是恶人就是了,世间若有不平事,挥刀纵酒斩人头。” 红椒笑了笑:“是这个理。” “不过……”江长影话锋一转,“关于好坏评判的琢磨还得慢慢来。” 他是想到,自己也是有仇人要杀的,只是昨晚杀人之时,惨烈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太大,从而钻了牛角尖。或许正是古龙说的那样,世间若有不平事,挥刀纵酒斩人头便是了。仇要报,恶人也该杀。 至于一个人的好坏,或许是不能单一而论的。 第38章 但闻蹄马声 从掌门沈临风身死开始算,到如今的三个月的时间像流水一样,静悄悄的过去了。神剑宗掌门身死道消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宗门之后,又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飞向了其他的大大小小宗门之内,消息的震惊程度无异于一场爆炸,江长影转瞬之间就成为了正道之人的共同敌人,他那欺师灭祖的罪名仿佛一顶铁帽子一般死死扣在他的脑袋上,他还有一个更加让人信服的身份,那就是魔教派来的奸细,进入神剑宗后取得沈临风的信任,而后联合魔教的另一名奸细陈彻毒杀了掌门,掌门孙女沈婧仪也被江长影拐走,至此下落不明。 神剑宗已经在一个月以前推举了新任掌门,据说这个人正是沈临风的大弟子赵凛,当日还正好撞见歹徒行凶,拼命阻止,还因此受了重伤。虽然修为不甚高深,但是其品行却是没得话说。 在这个没有飞机汽车乃至网络或手机通讯的落后年代,一个消息能够在三个月的时间就传出这么远的距离,已经算得上是飞速了,只是传到最后的消息总会和一开始散播出去的消息有点出入,不过这次从神剑宗传出来的消息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面变动不大,稍微有那么一点的变动也是将江长影黑得更惨。 在这件事情上最不安的其实还是孙不同、方白素、唐盛等人,这件事情对他们三人而言虽然是成功了,但是也有搞砸的部分。搞砸的这一部分就是那突然杀出来的三个人,偏偏这三个人逃出神剑宗之后又没有了半点消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后过了几天他们又发现,沈婧仪的那个侍女红椒也不见了!教主对于这件事情很不高兴,但是龙首似乎无所谓一般,那三圣教教主也就不好过于责备他们几人了。 在孙不同三人当中,最惨的莫过于阴沟里翻船的方白素,被人废了一只手不说,后来还被陈彻重伤,如今伤势都不曾痊愈,这辈子是别想在武功上更进一步了。 世界上能够雪中送炭的人本来就少,江长影在神剑宗不怎么受人待见,如今传出江长影是魔教派来的奸细的消息之后,他们立刻就相信了,似乎都没怎么细想这当中还有很多经不起考证的说法。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是不相信的,比如说李青集,李青集讲述了当中的疑点之后,李梓桐也跟着不相信,林岩也是知道这当中有疑点,但是还是处于半信半疑之间。 三月花开,翠木葱葱。 凌州远在临阳以北的千里之外,但是这种特定的消息传了过来也用不了多久。 灵云宗相比神剑宗那种恢弘大气,更多的是山水之间的毓秀柔情,灵秀山处处美景,悬泉瀑布,嶙峋怪石,碧波幽潭,这里没有高入云端的山峰,却有碧潭之下雨后清新的彩虹。 灵云宗的山门建筑零散分布于山野之间,颇有藏匿其中的意味,在那淡雅之间见得清幽,清幽之后又的真意。这里属于中原以北一带,却因为灵秀山当真当得起灵秀二字,故而灵云宗的建筑也延承了江南一带烟雨朦胧的柔美风格。 灵云宗的现任掌门是萧默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在他尚未成家之时各处无不盛传着他是何等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如今人到中年,倒是还能看得到当年盛传的影子,只是如今看起来少了一份风流,而多了一份沉稳。 萧默喜欢下棋,每至门中有闲暇时光的时候就会与门下一位名叫聂真的长老铺开棋子互相对弈,其人是云淡风轻悠然自得的模样,但是到了他的棋局之上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聂真年龄与之相仿,在门中也就谋了一个闲置的长老职位,萧默叫他一块下棋的时候基本是有空的,一来二去,二人到了私底下倒也以朋友相称。萧默深谙捉拿攻伐之道,聂真与之相比棋力稍显不足,与之对弈常常也就是胜场在四六之开。 这日二人又在亭中对弈,但是嘴上所谈之事情却往往不是棋盘上的波诡云谲,相对君子堂而言,他们的下棋倒真是少了一份功利之心。二人从一开始谈论的宗门琐事到周遭的趣闻怪谈,或者又是缅怀一下先人威德,今日谈着谈着,就说到了除夕夜神剑宗发生的事情。 二人之前是听闻过“江长影”的这个名字的,在沈临风的寿宴之上大放光彩,后来也就没了什么声息,到如今再次听到,竟然是此人是魔教奸细的传闻,二人本就吧这件事情当做一件见闻来谈论,因此二人也就随意发表了各自的看法,倒是萧默忽然想起自己女儿萧盈盈之前去往大雪山的事情,萧盈盈回来之后就与他说过自己在大雪山救下了一名少年,看来就是此人。当时看来那个少年的身份就满是疑点,还主动提起要拜师灵云宗,只是不知后来为何又跑到了神剑宗去了。 萧默和聂真都是通晓人情世故的人,对于神剑宗除了魔教奸细的事情,既不承认这件事情是真,也不否认这件事情是假,这些事情总归是听说过来的传闻,何况还是传了千里之外的传闻,没有真情实况了解到其中的事情,没人会妄下结论,何况江湖上的事情,有时候看到的与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 不过,同为四大门派,神剑宗却发来请求,若是见到此人,还请代为诛杀。 萧默也不好拒绝,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可大可小,但是说到底更多的还是神剑宗内部的事情。而他接下这个请求的原因,是在于这件事情背后的三圣教,当年的事情谁都不会忘记,这才多久的时间?三圣教就又在江湖上活动起来了。关于三圣教的事情那就不只是一家的事情了,而是关乎到整个武林的安稳问题。 神剑宗这样的诛杀请求,当然不止是传到了四大门派当中,还有其他的一些门派也收到了,名门正道看来,欺师灭祖可是罪大恶极,何况这还是诛杀师尊? 江长影这个名字首次在武林中掀起负面的动荡。 萧默和聂真的无心谈话倒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只是听了过去也没有什么,因为这人是萧默的女儿萧盈盈。 萧盈盈也是恰好来到这里就听到二人的谈话,关于江长影的风声她也听到过不少,本来还眼巴巴等着江长影来灵云宗,却不料等到了江长影加入了神剑宗的消息,倒也有本事,深藏不漏呀,还会诗词。 萧盈盈秀眉蹙起,一开始似乎并不太认同大家都流传了风言,但是江长影的身世委实离奇,再一想当日江长影的说辞当中,确实有很多难以解释通透的地方。后来一想想,她与江长影也不过萍水相逢,当下稍微关注之后,也就不怎么理会。主要是听说过些时日宗门要派人去君子堂作代表,君子堂举行的仆射大会,自然要请到一些有点门面的门派前去观礼,灵云宗自然不会落下。萧盈盈自认门派内也是无聊得很,只想着要出去走走,当下有这个机会,她当然不会轻易放弃的,这时候来到这里也是来征求父亲的意见,最好就是能直接得到准许。 只是她刚步履轻盈来到这里,就听到萧默出声询问关于江长影的印象。萧盈盈稍微想了想,也就以“内敛不凡”、“少年老成”这些来回复,这也没多大的偏差,那江长影当时给她的感觉确实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反而是一个已经在这世道上摸爬滚打过的经验人。 萧默也就是随口一问,听完女儿的讲述之后也就没有深究,但是聂真隐晦提出了这件事情也算得上一个警示,萧默自然也明白,不过很多事情都是只能私底下说出来,这些话要是公然之下说出,怕是还要在宗门内引起风波。 萧盈盈没有耐心听他们说长道短的瞎扯,在二人说话得了空闲的时候就插话进去,表明了自己的来意,萧默稍微思索了片刻,不知是思索棋局还是思索女儿提出的请求,反正在他落子的那一刻也给出了答案。是可以去,不过一切还得小心为上。 萧盈盈自然开心不已,直说“爹爹最好了”的夸人话。 …… …… 江长影蹲在河岸边,一身墨绿色的衣裳稍微被河水打湿,但是他却拿着一根竹签,盯着河里回游的鲤鱼目不转睛。抓鱼也是一门技巧,看着鱼在竹签下,其实还是要向旁边偏一点点的距离的。这个很好理解,一根插在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里面,当然能够看到筷子会出现一个断层。 这种活计海边的渔夫最熟稔,不过江长影出生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这点小事自然也知道。 红椒在一边生火,这边刚捡了一些柴火过来,江长影就迅雷出击,叉住了一条不算很大的鲤鱼的鱼头,直接从眼睛穿透过去,有些惨不忍睹,但是这鲤鱼终究要变成他们今天傍晚的食物,惨不惨的也就不用在意了。 “公子,别用衣服兜,不好洗……”红椒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江长影用衣服兜起了三条大小不一的鲤鱼往回走。红椒知道再说也没用了,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江长影烤鱼没有红椒烤的好吃,于是这些事情就交给她来做。这些日子二人走过来也并不太轻松,前两日在丰阳城内遇到了其他宗派的几个弟子在客栈闲谈,听说了他们已经被神剑宗发布了缴文诛杀,不论死活的,也不用给神剑宗面子的那种。 好在那些人也只是当做谈资谈论,并不认识他们。期间江长影还以游山玩水的旅人“王留行”的身份向二人打探其中的事情,吓得红椒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倒是江长影面不改色一脸淡然地与那几人谈笑风生,让红椒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红椒很熟练地就将鱼处理了一遍,然后扦插起来,搭在用木棍架好的架子上面,江长影自认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厨艺,不过这个世界的食物说起来的美味味道也就那个样子,主要还是靠一些植物来调理味道,而他们此刻在这野外,能够有盐巴就很不错了。一年以前他自己从大雪山下来,路上烤的鱼也就是勉强应付肚子,还是在大雪山上的时候练过的。 鱼烤出来之后,江长影食欲也不是很强,勉强吃完一条鱼后就再也吃不下,红椒一边抱怨他的肚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小,一边笑着吃完两条鱼。 江长影吃过之后就一个人坐在了河岸边丢石头,神情却越加惆怅起来,路可是越来越难走,报仇的难度与日俱增,这种过了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日子着实不讨喜,倒是红椒似乎暂时忘却了烦恼,像个刚踏出家门的小女孩一样满心欢喜。不过他也知道,红椒有时候只是不想去面对罢了,不然她那偷偷伤感哭泣的模样又如何解释? 此刻是傍晚,但是傍晚没有夕阳,反而有马蹄声和车轮声。 声音从他们所在地方的后面传来,那是路过这里的一条古道,路上行人稀少,马车在微微颠簸之后,停了下来。 第39章 但闻人语响 这世界上白手起家的事迹在旁人听来往往是一段波澜壮阔而且又励志的传奇,但是在当事人的眼中看起来这段经历无异于一场十分残酷的磨砺,他可能也会如同旁人那样觉得这短裤经历精彩,但是未必就会对此心心念念。江长影现在当真就算得上是一无所有,如果说他想要在这里有所成就,无异于白手起家。 他,经过神剑宗的那几个人添油加醋,如今是正道不容,每天走到哪里都要隐姓埋名。日子不可谓不惨,这种过了今天又得担心有没有明天的日子最煎熬。 以江长影如今的修为,自然早就注意到后面古道上的动静了,他听得出这是一辆车马的咕噜咕噜声,不等身边的红椒出声提醒,已经回头看过去。 停在路边的是一辆很普通很普通的马车,车上一个中年男人驾驶,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将近五十岁了,一身灰白衣袍,即使坐在那里也能看得出身材并不怎么高大,但是也有自己独特的气质,一双眼睛显得狭长,眼中却有精芒外露。这个男人驾驭的马车显然是为江长影他们二人所停留。 河岸与古道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中间相隔的是一片布满杂乱鹅卵石的草地,人踩在上面还会微微下陷湿润。中年男人向他们招了招手。 江长影一时有些发愣,显然没有搞懂那个这时候已经下车向他们招手的中年男人意欲何为,看了一眼红椒,但是红椒也正看向他,也是一脸的疑惑,显然也是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作的什么打算。 那个中年男人见他们没有回应,便出声道:“天色将晚,二位可是去往泽宁?若是如此,便正好与我同路,我车马上还有位置,可以带二位一程!” 江长影哑然失笑,稍稍沉吟,回应道:“有劳了!” 他示意红椒带上东西,二人一并往古道上走去。虽然说有好心人的顺风车,他们也回应那中年男人的帮助,但是江长影并没有放松警惕,不过他们上车之后,江长影多次打量此人,看这男人神情自然,并不像图谋不轨的样子,便也就稍稍放下心来。 男人说马车里面没有人,只是放了一些外出的时候顺手购买的一些杂物,小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进去挤一挤,应该还能坐得下,至于江长影可以坐在他的身边。如此安排自然最好。 “多谢大叔的帮忙,不然今晚咱们兄妹二人就要露宿荒野了。”江长影微微一笑。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在下林天德,家就住在这泽宁城郊外的碧水庄,今日正好出门归来,便遇上你们,”男人看着前方笑了笑,只是偶尔偏头过来,“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噢……我叫王留行,和我的师妹苏素素结伴下山游历,一路向南走来,正好走到这里,见到天色渐渐变晚,就打算在原地休息一会。” “下山游历?二人可是出自武林宗派?不知二位师从何方?”林天德饶有兴趣地问。 江长影笑了笑:“我们是神剑宗弟子,师从……方白素长老,此次好不容易得到师父准许,没想到走到半途中钱袋子被人摸了去,只好把佩剑当掉换点盘缠,打算这一路上坚持一下,到君子堂去寻求帮助。” “你是说君子堂举行的那个仆射大会对吧,到时候就去寻求去参加大会的同门师兄弟帮忙。” 江长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让你见笑了。” 林天德眨了眨眼,笑道:“这也没什么,钱财之事,本来就能让人抓破脑壳。对了,二位把佩剑当掉了,遇到危险的时候用什么来对敌?这世道看起来平和,其实危险得很。” 江长影料定他会有这么一问,毕竟之前自己的说辞也有些勉强了,这种话放在谁的身上都能符合,什么神剑宗的弟子,胆子大一点的都敢这么说,一般神剑宗的弟子外出游历,都会带上宗门给的那个身份证明,就是那块小令牌,但是当日江长影夜晚潜回来,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件事。 “靠这个。”江长影举起右手,向前方路边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利刃切割而去,在树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马车从旁边奔过时,也正好让林天德看了个清楚。 “天元剑气?!” 江长影点点头:“这天元剑气用得熟练了,催动起来也就快了不少,至少一般贼人是奈何不得我们了。” 天元剑气是独属于神剑宗《剑语心经》里面的东西,而江长影有一点也不知道的就是当初沈临风给他的版本是没有剔除“天元剑气”这一篇章。以前剑语心经传给内门弟子的时候,也是连同天元剑气一并传授的,只是后来觉得这一招耗时多,蓄力慢,加上对内力的消耗也是一种考验,有些不太实用,为了不耽搁那些资质一般的内门弟子的修行就剔除出来。所以这天元剑气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去学,能学的不是地位高的就是时间多的。至于说让外人学了去,那这种可能是小之又小,除了像三位长老这种奸细之外,可况当中有两位原本还是神剑宗的人。神剑宗毕竟是武林大派,名望高,对自己门下的心法秘籍的保护也十分严格,不可能存在私自教给他人的情况,就算真有过目不忘的武学奇才学了剑法去,那没有剑语心经的运功口诀,剑法的威力注定也不会多大。 在这里,江长影的这一手闲得蛋疼的“天元剑气”也足够证明他们的身份了,没听说哪个人偷学了神剑宗的武功后还能活着跑这么远的。 林天德的神情态度更为缓和,一路上倒是与江长影东扯西扯不少东西,就算讨论到了神剑宗掌门遭人杀害的这件事也被江长影巧妙带过,而后又隐约提到君子堂的仆射大会,江长影从林天德零散的话语之间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夜幕逐渐降临,啼叫的虫鸟声逐渐停歇,微风也变得清凉起来。江长影坐在马车上,行至一处小山坡上,向前眺望,已然能够看到一座城池的庞大影子,想来那里就是泽宁城了。 林天德对江长影说:“如今天色已晚,想要进城是不太可能了,王小兄弟和这位苏小妹妹若是不嫌弃,可以来寒舍暂住一晚。二位如何?” 江长影笑了笑:“那我们二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马车行至岔路,缓缓拐道,天色已经朦胧不清,马车行走的速度自然变慢,好在马车转入小道行走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处精致的庄园。 林天德笑着说:“前面便是碧水庄了。” 江长影感叹道:“这么大的一个庄园,就林叔你一个人住啊?” 林天德道:“倒也不是,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老管家以及一些下人,后方农园里面还有几个雇佣过来的农民。我出去的这半个月,就交给老管家来打理。” 江长影微微惊讶,想不到他这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住在这样一座周围山水清秀的庄园里面,庄园后面还有自己的农园。不过江长影猜测,这庄园看起来并不小,打理起来也要一笔不小的开销,不管后面的农园有多大,总归是支撑不了的,所以这林天德在泽宁城内应该是有产业的。 当然这只是江长影的猜测,林天德也不会闲着没事做和他说这些东西。 第40章 但闻人语响(2) 骏马拉着车,马蹄声在路上踩出“嘀嗒嘀嗒”的细碎脚步声。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碧水庄大门外的空地。 碧水庄装修得古朴淡雅又不失恢弘大气,两边各有一只神态威猛的石狮子张牙舞爪,朦胧将黑的时候更是仿佛跳了过来一般,府邸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在屋檐下的灯笼的光线反射下闪闪发光,上面还挂着两只铜环,门顶匾额写着“碧水庄园”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周围青山绿水环合,绿影幽幽。 虽说天色已晚,但是江长影仍旧将此处可见的东西打量了个遍。 归来时的马车就停留在一边,拉车的骏马踢踏着蹄子,鼻孔不断喷出热气。 林天德领着二人扣响了大门,听闻到响声的下人连忙过来开门,那个下人一见到是自家老爷外出归来,顿时绽放了笑脸,一番好话欢迎之后,便通知了老管家。 老管家放下了手中的账本,匆忙赶过来,等他见到林天德的时候,对方已经领着江长影和红椒二人来到了中庭回廊。 碧水庄的老管家是一位六十多的老人,头顶儒帽身穿儒衣,这一身的装扮倒有些像书院里面那些拿着戒尺领着学生背诵之乎者也的老夫子,只是或许他在这种地方打理得久了,身上也没了那种该有的气质。 夜色已然笼罩,庄内却灯火明亮,四处点亮的灯盏驱散了黑暗。 老管家见庄主一路与人寒暄过来,目光却是早已经注意到那个青年及其身后不远的红衣少女,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两人又是老爷的客人。为什么说“又是”?因为林天德武功虽然不高,也并非武林人士,但是为人性格爽朗大方,加上家中颇有资产,所以时不时会结交资助江湖中人,这么多年以来,林天德在众多江湖好汉口中倒也得了个好名声。 舟车劳顿的显然不只有江长影和红椒二人,林天德也是,不过客人在,他毕竟没有表现太多,他吩咐老管家带二人去客房,又另外吩咐下人做些饭菜送去给二人,而后又说了“天色已晚”、“招待不周”、“另外还有要事处理”之类的客气话,江长影自然不会有意见,互相之间一番客套之后,便随着老管家去客房。 三人穿过回廊,走到侧院,相比前院和中庭,这里显得清幽宁静,走到一半,中间一间房门突然打开,一名看起来二十多近三十的男子走了出来,发如垂瀑,气宇轩昂,又带有温文尔雅的气质夹杂其中,让人看之眼前一亮。 此人向老管家打了个招呼,而后向江长影和红椒二人微微一笑,便错身离去。 老管家走在前面,主动解释道:“那位也是老爷的朋友,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来的时候说是咱们这里清幽,他正好需要这样一个地方来完善自己谱的曲子。老爷好客,自然欢迎。” 江长影也适时点头道:“这位公子玉树临风,谦谦君子,倒也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他说是这样说心里头却始终有一层“人心隔肚皮”的壁垒,在前世他的父亲就说过他性格之中有些多疑,这是最大的缺点,他自己也明白,但是这个缺点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改掉,因为他的人生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都经历特殊,在很难与别人推心置腹的前提下自然会显得多疑。 老管家也不发表意见,只是笑了笑就将这个话题给掠过。 客房古朴淡雅,老管家将二人送到之后便告辞离去,不一会儿便另有下人送来饭菜,下人将饭菜全部送到江长影这里,于是江长影便叫红椒过来。 只是江长影显然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点后就有些发愣,一边正小口小口喝个汤的红椒有些纳闷,却全然忘了自己有时候发呆的时间比江长影还长。 其实江长影也没有发呆,他的脑海里面一直在回想着这一路走来的事情,就像围棋复盘一样将众多事情一件一件过滤出来,这样的思考他已经做了好几次了,有时候是在夜深人静,有时候是在行路途中。 之前在小镇上的事情他们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因为晚上的变故让他们不得不匆忙离开,其实按照江长影原本的打算他是要在镇子上待两天时间的。也正因为他走得早,所以并不知道此刻镇子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知道,可能他也不会走得这么快,哪怕要面临那个什么“天狼帮”的追杀。 他回想到了神剑宗,猛然想到了一处他已经忽略过的地方,便大胆推测神剑宗可能不只是三圣教的爪牙插手其中。那天他夜回神剑宗,再出去的时候便是与红椒同行,他在前面红椒在后面,途中遇到的那个被人抢走了衣服骂骂咧咧的男弟子,只要细细一想变回得知其中的不对劲之处。或许那名男弟子当局者迷并没有意识到,但是对于当时候已经处于暗处的江长影,却还是能够看得出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按理说如今神剑宗之内除了神剑宗真正的弟子之外,还有就是三圣教的奸细了,既然都是披着神剑宗的外衣,那无论是神剑宗的弟子还是三圣教的奸细,都没有理由做出这种抢夺他人衣裳的事情,所以那天晚上很有可能还有其他的什么人潜入其中了。江长影首先想到的是陈彻,他很可能并没有离开,但是很快又否定了,陈彻已经是一个老头了,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会像。这同样也包括了一年前抢夺摘星剑的老疯子,不过人家实力高深,也不至于如此。 除此之外,他还回想到了那天自己去探望被罚面壁的李青集回去的途中遇到的那个在树林之中一闪而过的黑影,之后结合到后来李青集说谢南峰去过思过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这时候就难免将树林中的黑影与之连接起来。 只是很多事情越想越糊涂,最多就是让自己心头的疑惑更加明了,但是光是这样思索很多时候也解决不了问题,江长影轻叹一口气,忽然发现红椒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盯着自己。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红椒收回目光,低头喝汤,“看公子你发呆呗。” 江长影哑然失笑,“别人发呆你也要盯着看,小心给人误会了。” 红椒撇撇嘴:“我也就在这里看一下,到了外头要是别人,我也懒得去看的。对了,公子,咱们要不要去鲁州城走一趟?” 江长影一愣:“鲁州?你说的是君子堂那里?” “嗯。” “为什么要去那里?看热闹吗?只怕一不小心就成了热闹。” “不是啦,我是不相信君子堂也会像公子你说的那样,而且咱们不是也没有特定的目标吗?不如就去鲁州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第41章 但闻人语响(3) “也好。”江长影点点头。一开始他是想要找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韬光养晦,把武功修为提升上来再说,但是之前也想到过就算要报仇,也不一定要依靠武功,毕竟一人之力能够做到的事情还是有限,若是能有更大的力量那就更好了,他自己的经历让他清清楚楚,一个团体的力量远远大过个人的力量,众人拾柴火焰高的话语虽然已经磨得耳朵起茧子了,但是当中讲述的道理还是亘古不变的。 只是如今这种事情要从何处开始也是一个麻烦问题。 倒是还真的可以像红椒说的那样去鲁州看个热闹,到时候鱼龙混杂,他们也不一定就会被人发现。安慰是这样安慰自己,事实上还是要警惕起来的。 “谢谢公子。”红椒的意见得到江长影的通过,顿时喜笑颜开。 江长影淡淡瞥了她一眼,问:“你其实就是想要过去玩对吧?” “啊......哈哈,其实......好吧,我是很好奇君子堂的那个仆射大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以前听人说起是怎样怎样,到底还是不如自己亲眼看到的好,以前小姐也不喜欢出门,所以我也就一直没有机会看得到,如今这五年一次的大会,我有机会了,自然就想要去看看......公子,那个......你不会怪我吧?” “仆射大会什么时候开始的?”江长影问。 “我记得是五月中旬开始的。”红椒想了想。 “那我们的时间还是很充足的,从咱们现在的位置过去,也用不了多久吧。”江长影道。 “嗯嗯!反正是公子你带路!”红椒笑着说,“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她话说完,饭也吃够了,于是就放下了碗筷,略微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狼藉就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夜色微凉,江长影于窗前静立许久,终究还是因为倦意袭来,早早吹灯睡下。 第二天,江长影二人在林天德的挽留声中辞别这座素雅幽静的庄园,随着那些进城赶集的平民一并穿过了城门,来到了这座富饶的泽宁城内。晨曦渐明的时候,泽宁城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大小行商开始在商业街道上摆放了摊子,各大店铺也开门营业,街头有一处地方聚满了人,原来是外地杂耍艺人在此表演,早早营业,便已经有半百人数聚集过来。吆喝与掌声并存,吞金吐剑的、口中喷火的、拳碎大石的都有,这些东西在江长影眼中没啥新意,但是爱凑热闹的姑娘家就喜欢看,江长影看着一脸好奇的红椒,有种带着妹妹但是妹妹爱哭闹的无奈感。直到江长影煞有介事地与红椒解释一番这些东西只要有点功夫的人都能做得到之后,红椒就兴致缺缺与江长影挤开人群走了出来。 二人向另一头走了一段距离,看到河边拱桥下一个老人坐在那里,一手折扇一手挥舞,神色激昂,正大声说着:“方才说过了世间龙脉的大致走向,再说说那真龙腾空,引发的滔天洪水,啧啧......这可就了不得了!约莫一千多年前,前朝初建,正值韬光养晦时候,一年夏季突然当空响起巨大龙吟,云彩斑斓仿若彩虹,气卷残云如通天之门,随后不久大江洪水滔滔仿若猛兽,正滔滔而来吞噬沿路生灵,正是绝望之时,那传说中的真武山一名仙人横空出世,飞于大江上空,一声‘孽障’如涛涛雷鸣,盖过了江水猛兽,时正风云变色,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老人唾沫横飞,周围围拢过来的却多是从学堂偷跑出来孩童,一脸崇拜地看着老者。 江长影被唬住了,悄悄问红椒:“真是这样?可是我怎么觉得就是添油加醋的?” “就是添油加醋的啦!”红椒噗嗤一笑,“这说的就是真武山那位无尘道人一手断江的传奇故事。” “哦哦。”江长影兴致缺缺点点头,收起了好奇模样。随即一想,万一真的能够做到呢? 这边才刚走两三步的距离,就遇到一个年轻道士,身后背着一个胀鼓鼓的行囊,手上拿着一根挂着招幡的杆子,招幡上书一个大大的“仙”字,年轻道士顶着莲花道冠,一甩袖袍,拦住江长影:“诶!这位兄台请留步!我见你气度不凡,长身玉立,顾盼神飞,明目朗星,谈吐有力,隐隐有王八......王霸之气!不如买一个桃江鸿符......诶诶诶......若是不买,在下自然也可以为你算上一卦,只道是状元本是天上星,宰相无可世上人。名冠四海动寰宇,洋洋得意一方神......诶诶,别走啊!” 江长影和红椒只是继续前行。 年轻道士灰心下来,低声咕哝一句,没人听清。 红衣少女忽然回头,走了回去,递给年轻道士两枚铜板,一脸希冀道:“你也夸夸我吧?” “额......”年轻道士一时哑然。 “快说快说......”红椒将铜板塞到他的手上。 年轻道士看了看手中的铜板,嘴角微抽,看到少女一脸发光的期待模样,便只好清了清嗓子,道:“姑娘活泼可爱,亭亭玉立,巾帼风姿。自是......青螺小扇叶飞花,纤腰红带如碧纱......额......疑是仙子凡尘走,嫣然一笑胜风华......姑娘,要不买一个玉面百花符?或者算一卦?” “不算卦......”红椒面带笑意眉眼弯弯,摇晃着小脑袋,又从小荷包里面掏出一枚铜板塞给年轻道士,“不算卦的......” 年轻道士:“......” ...... ...... “公子,要不要买一个?这些都是来自南疆的工艺,在雕刻的手法上和选择的材料上自然是没话说的。”一名小商贩略带异域口音说着官话。 江长影看着手中栩栩如生的猴子木雕,叹为观止。木雕只有两根手指大小,但是上面细致到每一根毛发都表现了出来,表情龇牙咧嘴颇为搞笑。 “公子,你还可以看一看这个,猴子上树偷桃的木雕,体型也要比你手上的那个略微大一点,但是你看看猴子的眼睛,是不是表现出了一股灵动劲?” “还有这......猕猴,狐猴,鬼夜猴......” “怎么全是猴子?”江长影问道。 “因为只雕了猴子嘛。” 江长影点点头,将手中的木雕放下,说:“猴子都很传神,不过你说了这么多的,就是没有我想要的种类。” “不知道公子要什么样的猴子?”商贩小心翼翼问。 江长影微微一笑:“窜天猴。” 第42章 但闻人语响(4) “这位公子,请问......窜天猴是什么猴?”小商贩带着一脸的求知欲,小心翼翼地问江长影。 江长影呵呵一笑,摆摆手:“这是一种来自遥远的东方的猴子,顾名思义,它能上天。” “能上天?”商贩一脸惊讶,“就是说不仅会爬树,还能飞?!” “不不不......”江长影摆摆手,“它不会爬树,但的的确确会飞,飞的时候动静很大,只是如今已经绝迹了,我也就是偶尔听到别人说的,你不用太在意。” 说完,江长影走向正好从年轻道士那里听完夸奖的红椒,留下商贩一人若有所思。 “窜天猴?不会爬树,但是会飞?动静很大......” 小商贩喃喃自语,手里拿着一个猴子的木雕,脑海中努力刻画着江长影说的那种特征。 江长影看着红椒脸上忍也忍不住的笑意,颇为无语,回头送铜板就是为了听别人夸奖几句,偏偏这些夸奖还不是真心的。他大手一挥,借着身高优势按住红椒的脑袋:“心情好了吗?花钱听奉承,你还真是史无前例了。” 红椒小脸微微一红,一矮缩脖子脱离了江长影盖下来的五指大山,“我不是听着那人说话挺有趣的嘛!一开始他夸公子你的时候,不是阴阳顿挫的嘛?呐,就是......这位兄台请留步,我看你气度不凡,谈吐有力,隐隐有王八之气。” “你把舌头给我捋直了再说话。”江长影没好气道。一转身就走在前面。 红椒追了上来,道:“不是这样吗?他就是这样说的啊。” 石桥上面的年轻道士看了一眼红衣少女蹦跳离去的背影,悻悻然收起手心里面的三枚铜板,哀叹一声:“唉,好歹也能买一个馒头,这日子没法过了啊。世事艰辛,人心不古,就连这么一个小姑娘都......唉!” 就在此时,年轻道士眼前一亮,连忙挺直了后背,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目视前方,朗声道:“今年本该万事昌,谁料命里有祸殃,窥得天机把灾散,安稳得去烧高香......烧高香啊......” 正好与之擦肩而过的一名年轻公子哥冷不丁转身,用手里的折扇指着道士,大声命令道:“这家话咒我!给我狠狠教训一顿!出了事我担着!还有打赏!!” 话音刚落,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家奴双眼放光,一边逼来一边摩拳擦掌。 年青道士被吓得不轻,也顾不上好不容易积蓄出来的仙风道骨的气质,抱头鼠窜。 那名年轻有钱公子哥站在一边哈哈大笑,瞥见地上掉落了一张浅黄色的符,随手捡起来,看了一眼也看不懂,随手塞进口袋里。 他指着那个抱头鼠窜的年轻道士:“以后只要在泽宁城内,见一次就打一次!” 那边的年轻道士连连作揖告饶,这富家公子哥才命令家奴就此作罢。 年轻道士见到一行人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果然是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 他刚整理好身上的东西,将那翻转过去的招幡翻转回来,冷不丁听到身后一个声音传来:“这位道长,劳烦给我算一卦。” 年轻道士尚未反应过来,被这声音下得跳了起来,回头一看,一名玉树临风,发如流瀑的男子正微微笑看着他。 年轻道士轻轻咳嗽两声,作势一掐手指指节,“姓名。” “顾行舟。”温文尔雅的男子道。 年轻道士微微一愣,随即一罢手,笑道:“不算卦了,买符倒是还可以的。” ———— 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生轩辕。 江长影记得这句在自己家乡流传的民间话,古称上巳节,一个纪念黄帝的节日。红椒却告诉他,今天的上巳节差不多就是自发的水边饮宴、郊外游春,其实就是找了个借口放假,传说是天母娘娘开仙桃盛会的日子,天母娘娘又两个法宝,一个是吃了能够长生不老永葆青春的仙丹,还有一个是吃了能够延年益寿的仙桃。所以在这天开办上巳节,其实也是蕴含了福寿无疆的美好愿望。她还说,传说真武山的创派祖师转世以前的真武玄天大帝正是天母娘娘赐予第一颗仙桃的时候降生,所以平常百姓和那些道家道士过的上巳节有点不一样。只是到了如今似乎也就是一个仪式的问题,节日过还是要过的,不过就是像现在这样曲水流觞罢了。 爱凑热闹的红椒知道这里举办了上巳节活动之后,又有了去一探究竟的打算,倒是江长影关注起来了真武山的创派祖师爷的转世问题,还煞有介事地思索了一番。 这次红椒虽说也想要去凑热闹,但是倒也并没有提出来,她还得先看看江长影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若是等会就买马出城她也没有意见,只是她估计钱财可能不太够用,看来还得督促公子想一个赚钱的法子出来。 “公子......”红椒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江长影的胳膊,“咱们的一路走来,身上的盘缠本来就不多,现在好像也走不了多远来了。” 江长影瞪了她一眼:“那你还有钱去买人家的奉承好话?” “我这才想起来嘛。” 江长影不说话。 红椒偷偷瞄了他一眼,道:“公子,咱们要是再没有收入,可能真的哪里也去不了。” 江长影点点头,眉宇之间浮现一抹忧伤:“红椒啊,你说的没错,咱们得赚点钱。” “嗯嗯,公子说得对,就是这么个理。” “我们没有多少的时间可以浪费,所以要找个赚钱又快又多的法子。” “嗯嗯,公子说得没有错,”红椒只管点头,“那么,咱们要怎么赚?” 江长影眉宇之间的忧色不见,转而是一抹厉色,道:“走,红椒,咱们去赌场。” “去赌场啊......哦......啊?”红椒反应过来,江长影已经大步走了出去,她连忙追上去拉住江长影,“公子,十赌九输啊,我们别去那里。我有一个更加适合咱们的赚钱地方。” 江长影看了她一眼,问:“哪里?” “官府啊。”红椒理所当然道,“我之前听外出游历回来的弟子说,各地官府都会有一个通缉榜单,上面悬赏的事情都是有报酬的,要死能够完成悬赏榜单上的委托,咱们就有钱了拿了。” 江长影想了想,说:“这个钱恐怕并不好赚。” ———— 第43章 空山不见人 繁华如是的泽宁城,贫穷与富有之间有着十分明显的泾渭之分,这个时代大多数的人都是穷,但是热闹与冷清却是相反,在那些贫穷的地方反而要热闹一点,大街小巷,孩提竹马,黄犬低吠,袅袅炊烟,而富贵人家的高宅大院就是冷清许多了。分离了贫穷与富有,热闹与冷清的分界线是一条街道,行人稀少的街道。 这是一条笔的道路,石板整整齐齐铺列,街上冷冷清清,街道两旁绿柳低垂。 江长与红椒去了官府之后,得知如今只有一个悬赏,那就是找回王员外家的女儿,据说王员外的那位最宠爱的千金是迷失在了不远处的平慈山,江长影问衙役王员外的千金没事跑去山里头做什么,衙役说据说是去找丢失的东西,随后告诉他们这个悬赏是王员外自己发起的,所以还得去找王员外。富贵街第三家大院就是了,自己去找。 二人来到第三家的大院门口,轻轻敲门,不一会就又一名下人开门出现。 那名下人见二人气质不像平常人,于是也就恭敬三分,问:“请问二位有什么事?” “这里是王员外府上?” “是的,不知找我家老爷有什么事?” “听说王员外最近遇到了麻烦,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忙。”江长影道。 那名小厮一听这话,自然知道是冲着悬赏来的,只是表情显得很麻木,显然并不为此惊讶或者欣喜,当下也不多话,说先去通知老爷一声。悬赏榜发出了七八天的时间,酬劳不可谓不丰厚,在他们之前也有两人上门揭榜,但是人去了平慈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要是没回来就真的是没回来了,没带回小姐,没有钱,自然不可能跑路。 江长影很敏锐地注意到这名下人的表情变化,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红衣少女,道:“要不你就待在这里,我一个人去。” 红椒摇摇头:“不行,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跑了?”江长影哭笑不得。 “公子,我是担心你,多一个人也好多一分照应,”红椒道,“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迷失在山里走不出来的,要么就是鬼打墙,要么就是山里有人布置了易经八卦从而衍生出来了迷宫。前者其实就是后者的以讹传讹传出来的。真是后面这种情况的话,我正好能派上用场。” 江长影诧异:“你还会八卦易理?” 红椒沉默一会,黯然神伤:“小姐教我的,小姐琴棋书画都会,又出身宗门世家,当然也研究过这方面的书籍,有时候小姐闲着没事,就会教我......” 她看了江长影一眼,转而说道:“总之带上我没错的啦。” 江长影点点头:“那好吧,不过还得小心万分,王员外家的千金不会平白无故跑去山里,这背后恐怕有人捣鬼。” “真的?”红椒问。 “真的。” 那名下人回到这里,道:“二位,请跟我来。”说完,就领着二人往厅堂走去。 一抹八字胡、身材微胖的王员外早就在着了等候,或许是晚上休息不好,整个人显得很憔悴。 江长影和红椒进来之后,王员外示意二人落座,也是长话短说,江长影说明了来意之后,王员外就把情况简略说明了一下。按照王员外说的,他的女儿是在平慈山脚遗失了一样贵重的东西,于是决定再去寻找,但是去寻找遗失之物的时候也没有和他说一声,这一去就没有回来过。王员外说之后只有一名小厮回来了。 于是江长影提出可否详细询问一下那名小厮。 王员外面露难色,微微沉吟道:“那名下人我已经让他遣散归乡了。” 江长影问:“那能否再找回来?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要问一问。” “这......”王员外有些支支吾吾。 看到王员外的表现,江长影立刻明白过来,这里是人命不值钱的古代,特别是下人这种身份,无异于一份家产而已,王员外说的“遣散归乡”不过是委婉说法,这时候那名下人恐怕已经被埋在某个角落了。 想到这里,江长影皱了皱眉,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他很是不喜,但是这时候这种事又不是他能够管的,当下只说了一句“对不住”便掠过这个话题,而后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便准备动身去找人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长影回头看着送出来的王员外,道:“王员外,我多嘴一句,但是这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令千金在山中迷失了七八天的时间而没有半点音讯,依我看只怕是已经遭到不测,你要有所准备。” 王员外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道:“这一点我知道,只是我不愿意去想罢了。要是......要是我女儿真的遭遇了不测,那就请侠士将她的尸骨带回来......酬金自然少不小。” “明白了。”江长影点点头。 江长影与红椒离去之后,王员外身旁的管家问道:“老爷,要不要先将钱财准备好?” 王员外摆摆手:“不用,之前去了两三个,一个都没有回来。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回来的。之前不是还有一个说是凌州青镶派的弟子吗,不一样失踪得彻彻底底,这两个也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野路子家伙......” 王员外没有继续说,转而吩咐道:“官府的人靠不住,这些江湖野路子也没用,你待会儿将我收藏的那株五百年灵芝取出来,送去给合气门的张大侠,请他来帮我进山寻人。” “那那一株千年份的呢?” 王员外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千年的放着再说。要是张大侠都找不回,咱们就拿着去君子堂!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要将那平慈山搅个天翻地覆!” 管家唯唯诺诺称是。 ———— 江长影与红椒循着别人所指的方向来到的只要是泽宁人都谈之色变的平慈山。按照当地人所说,这平慈山是活的,它会吃人,很多进去过的人都会迷失在里面,也有侥幸走出来的人,但是那些人都是神仙保佑的大福大贵之人,只是出来之后对里面的事情也只是停留在自己走了很久很久还是在一个地方绕圈圈。 就说前些日子官府的人也去了,但是也只是走到山上没几步的距离就出来了,要是再往里面走,只怕一个都走不出来,听说在以前这平慈山更加厉害,要不是山上发生过地动,只怕那里就真的是附近所有人的噩梦了。 平慈山山清水秀,绿树成荫,有一条不宽不窄的古道从山脚路过,但是没有山路上山。江长影二人找到王员外说的那棵大松树,王员外说盘问那名下人得知女儿就是从这里进山失踪的,于是江长影也打算从这里上山。 山势平缓并不难爬,只是让人诧异的是这般茂密的树林里面却听不到半点鸟叫声,更别说能有什么动物的痕迹了,地上枯枝落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越往里面越明显。 走着走着,似乎就敞亮起来。 让江长影诧异的是,里面竟然有山路,还有一座完完整整的凉亭! 第45章 空山不见人(2) 那是一座八角凉亭,凉亭的飞檐角上各自挂上了一个铁环,铁环上牵了一根细小的绳子,绳子上悬挂着精巧的铃铛,八只铃铛在山风的吹拂之下,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 在八角凉亭旁边,还有一处深幽潭水,树木在水中倒映出来,绿影绰绰,水面上时不时有鱼儿冒头,点出阵阵涟漪,而后涟漪化作水中的波纹向四周扩散,与其他的波纹撞到一起,显得凌乱起来。 八角凉亭前面一条似乎被人精心夯实过的小路,蜿蜒曲折延绕着八角凉亭走了一圈,然后伸进另一头的树林,但是似乎到了树林的边缘的时候,小路就没有了,江长影与红椒是出现在这条小路的中间,小路两头各有延伸出去,从上往下看,小路画了一个圈将凉亭围住,然后两边都有路可以走。但是两边都是树林,就像是江长影和红椒刚来的时候就见到的那种树林。 但是这一幕着实清净美丽,成片成片的花草随着微风摇曳,天空如同被水洗过的一般干净澄澈,落在了江长影的眼中,就像一张被滤镜渲染过的美景照片。 二人走到小路的末端,便不再有路延伸进去,反而是与他们来时的树林一样,江长影站在前面微微沉吟,看了一眼红椒,红椒点点头,于是二人一同走了进去。 树林中地上仍旧是堆积成山的枯枝落叶,也不知道这种诡异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厚实道就连杂草都长不出来,江长影边走边随手一道微弱的天元剑气,在沿途的树上做上标记,红椒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忙小跑一段追上江长影的步伐,道:“公子,我记得天元剑气的出招速度没这么快吧?” 江长影又是抬手一道气刃,随后点头回答道:“剑语心经上记载的却是没有我这么快,但是威力比我这个大一点点,我就是在内力运转的时候稍微变动了一下,讲究以最快的速度从冲过内关穴从而在少泽、少冲释放,其实也就是在运转内力的时候,三道气旋不要依次出来,而是一并积蓄到少泽少冲就行了。” 红椒有些愕然:“这样能做到?而且这样能快多少?” “反正我是能做得到,”江长影道,“至于快多少,如果我不讲究最大的杀伤力的话,大概两息的时间就能释放出来。”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天元剑气,这次的剑气浓烈许多,也就是他那一句话的功夫,剑气释放了出来,在旁边树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树干摇颤不已,不少树叶细枝从树上落了下来。 江长影看了红椒一眼:“你也可以试一试。” 红椒摇摇头。 江长影见状,也没有强求,只是回头一看,所见之处都是一样高大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的枝叶将阳光阻挡在了外面,只剩下斑驳光影透过枝叶之间的缝隙投射下来。江长影领着在前面走,忽然听到红椒在后面惊呼一声,回头一看,竟然不见了红椒人影! 江长影连忙往回走,便看到了摔进了被枯枝落叶掩盖起来的大坑而摔倒的红椒,见是虚惊一场,江长影也就松了一口气,一边伸手拉她上来,一边问:“摔伤了没有?” 红椒摇摇头,只是脸色有些微白,显然是被吓了一大跳。 江长影见她没事,便说了句“小心一些”后继续往前走。 红椒上来后低头拍落身上的枯叶,刚抬头,竟然不见江长影的身影!顿时吓得小脸惨白,连忙大声呼喊:“公子!公子......你在哪?” 她一边喊着一边往前加快速度跑,也没看脚下,忽然感觉自己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重心往下掉落,本以为又要狠狠摔一下的时候,忽然瞥见下面一个人影,人影伸手接住了她。 江长影将接住红椒之后,也不含糊,一个纵跃就飞了出去,放下小脸通红的红椒之后,看向这个自己不小心踩空的坑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之色,这个坑洞距离之前红椒踩空的坑洞没多远,只是比那个还要深,若不是有一点深度,那他自己摔下去的时候绝对没有反应时间让自己稳稳落地的。他忽然有些担心,若是那王员外的千金也是这样落在坑洞里面的话,只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他没有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而是继续往前走着。 红椒红着脸蛋跟在后面,像个熟透的苹果。 之后他们走的小心不少,不过好在没有在遇上这种很像是人为的坑洞。 前方再次空旷起来,二人一走出林子,却是愣住了。 目光所及,有一处八角凉亭,脚下踩着的小路将凉亭包围了一圈,而凉亭边上不远,有一处幽幽深潭。 他们走着走着竟然又走了回来! 这时候红椒说道:“公子,我差不多明白了,咱们刚上山的时候,就已经走进迷宫里面了。” 江长影点点头,方才走的树林分明与他们上山时候所穿过的树林一般无二,想来真的是红椒说的那样,他们从山脚古道上山后不久就已经闯进迷宫里面。 江长影抬头望去,只见那八个风铃还在微风之下轻轻晃动,传出清脆的铃声。他说:“会不会和这个凉亭有关?” “有可能吧,”红椒说,“可能破解的方法就在那个上面,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也不大,在这种地方想要走出去缺的就是方向,如果这里真的是经过他人精心布置的,那别人在其中走的话,就很容易迷失方向。” “如果这里真的是根据易经八卦布置出来的话,那个八角亭会不会就是对应着其中的八个方位?”江长影问。 说是易经八卦,其实江长影也知道所谓八卦,就是指易经当中的那八个方位《易经》是天地万物变易之学,《八卦》自然就是用八种符号代表着自然中的八种现象,放在有心人手中,就可以用来算命,以此预测凶吉,比如说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个说尽好话的年轻道士。 经历过科学知识洗礼的江长影显然并不相信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但是如今他经历过了最荒诞的事情后,有些想法哪怕再根深蒂固都开始有点动摇了。红椒招呼了一声之后,就来到八角亭上开始察看。江长影跟着走过去,只见上面与平常所见的凉亭没什么不同,最后还是稍微懂得的红椒发现,在每一个风铃正下方的地面上都有一处符号,江长影一看,只觉得脑袋有些懵。 “这的的确确对应着易经八卦之学,公子你看,这里是乾,这里是离,这里又是兑,只是这其中对应的组合让人有些费解。”红椒说着,就静静思索了起来。 江长影看着那些符号,长横短横的倒是与他前世所看到的八卦相差不多,但是就是不认识。虽说他博学多才,但是并不代表他当初身处现代科技社会的时候就一定要去研究易经吧? 第46章 空山不见人(3) 就是不知道那王员外的千金此刻又是迷失在了哪里,王员外说他的女儿名叫王知芸,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裳,只是如今距离其人失踪已经有七八天的时间,不吃不喝的情况下人是不可能活这么久的,不过……江长影看了一眼旁边的潭水,如果只是单纯迷失在树林里面,很大可能又会回到这里,这里的潭水里面有水有鱼,应该饿不死人,但是就怕人家是掉进了树林里面的那些坑洞里面,像之前自己掉进去的那个,若不是有点功夫,想要出来还真得费点劲,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弱女子若是点进去还能出来。 江长影看了一眼还在努力思索的红椒,转身离开了八角亭,若是红椒能够找到破解之法倒还好,那样他们就不会像刚才那样回到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原点。 但其实江长影思索到的是这树林之中一路走过去很难有明显的参照,就算自己在树上留下了标记也不知不觉回到了这个地方,在这途中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人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行走的方向,若是这里围合出来是一大片树林的话,只要不断有让人偏转方向的暗示,那走回原点也只是时间问题。可是他的这种想法他自己又觉得有点站不住脚跟,这个世界搞不好真的有点玄玄的东西也说不定。 若是红椒破解不开,那江长影就只有来试一下自己的方法了。 这时候红椒从八角亭里面走了出来,来到江长影身后,眉眼之间带有一抹忧愁,道:“公子,我发现这里涉及的应该不只是易经八卦,还有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江长影有些惊讶。 “嗯,奇门遁甲就是指阴遁九局和阳遁九局,奇指乙、丙、丁,遁甲是指六甲旬首遁入六仪,这里包含的应该就是开、休、伤、杜、景、死、惊这八门,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是表层的外围,这里很明显是有人故意设置出来防止有人闯进去的,所以说……咱们现在从这里走出去还是可以,但是还要找到一个在这里迷失好几天的人的话,那就有些困难了,因为我们不知道王家千金是不是误打误撞走到更深层次的地方。” 江长影沉默了一会,道:“意思就是,这里是有人故意不知出来的一个迷宫,但是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过只是这个迷宫的外层,要是还往里面走,咱们就真的走不出去了吗,是这样吗?” 红椒点点头。 江长影皱了皱眉,随后说:“红椒,你带路,咱们去林子里面逛一圈,见到有被踩塌下去的坑洞就注意一下。” 红椒先是不解,随后明白过来:“公子你的意思是王家千金很可能会掉进那些坑洞里面爬不出来?” “没错,”江长影点点头,“就我不小心掉下去的那个坑洞,若是不会点武功的人,要爬出来还真的要费点劲,更别说是一个弱女子了。” 这时候红椒说出了她的推测:“公子,我觉得那些坑洞,其实是代表着八卦中的某一个方位,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按照八个方向去走,一定能够再找到另外的这样的坑洞,一般是两三个排列在一起。” “这么肯定?” “也没啦……”红椒忽然红了红脸,她想起了自己第二次掉进坑洞的时候被江长影抱着飞跃出来的一幕,不过想到江长影对此丝毫不以为意的时候,也就稍稍冷静下来,“就是没这么肯定,才得去看一看。” 江长影点点头,没有多说,这一次由红椒走在前面带路。 红椒边走边说:“这里看似只有两条路能够通向树林,但是那其实是树林通向这个八角亭的路,想要从这里进入树林的话,就像咱们进山的时候一样,从路段的中间进去一样是可以的。中间这里路面将八角亭围合了一圈,咱们就以这个八角亭为中心点,然后直接从路上岔进去。” 这次进去之后,江长影还是边走边做记号,而且还特别留意着地面,然后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二人来到了他们之前摔落的地方,红椒道:“我们之前走的路线,应该是不知不觉绕了一个弯,这里应该就是乾位……” 红椒向前走了大概两三仗的距离,然后拐弯朝左边走,“从这边过去,应该就是这个阵法迷局的兑位。” 江长影跟着红椒走,走着走着红椒忽然回头,幽幽道:“公子……” “怎么了?”江长影随手一抬,将一道气刃挥洒出去,这次直接将一棵树削落一大块。 “其实……你这样沿途做记号的方法作用也不大的啦……” 江长影微微一愣,问:“那对你辨别方向会不会有影响?” 红椒面色稍微古怪起来:“这个……我知道是你故意弄出来的,自然没有影响,但是若是有别人知道易经八卦的人看到你弄出来的记号,难免多想。很可能还会以为这是设阵之人留下的。” 江长影笑了笑:“对你没有影响就行,反正这谁都看得出来是刚刚留下的痕迹,没什么影响的。我就当时练功了。” 红椒回头继续走,嘀咕一句,也就不管了。 走了一会,红椒站在树下,道:“公子,这附近应该会有坑洞,要不要找找看?” “那个位置?” “具体哪个点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是在这附近没多远。” “那就找找看吧,验证一下你说的对不对。” “嗯……”红椒点点头,往另一头走去,脚下的枯枝“咔吱咔吱”响,书上没有鸟,但是脚下枯枝腐叶里面确实会有一些虫子。 “公子,要不咱们稍微分散一点来找吧,这样……啊!!” 只听见一阵“哗啦哗啦”声,以及一声尖叫声,红椒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这次江长影是看着她不见了,当下连忙走过去,只见红椒正坐在坑洞底下一脸的委屈,眼中隐约闪烁着泪光,江长影这才想起来对方也不过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可爱少女而已。于是也一个纵身跳了下去,蹲在红椒面前,关心问道:“摔疼了?摔到哪里了?” 红椒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只是从她站起来的时候不自然的表现来看,不是摔到腿就是摔到了屁股,只是红椒走路还是没什么问题,显然是后者,江长影也就不好再问了,况且屁股上肉多,摔一下也不会出大问题。 江长影待红椒飞跃出去之后,也跟着飞了出去,而后又根据红椒的指示在不远处发现另外一处坑洞,另外发现的这一处坑洞明显要深一些。 第47章 空山不见人(4) 江长影站在坑洞边上有些担忧起来,转身对红椒道:“接下来咱们只找被人踩过的坑,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就是了。如果最后没有收获的话,咱们就离开这里,盘缠还有另外的方法可以赚,但是命不能就这样丢了。” 红椒点点头,随后说:“其实我还是希望能够找得到人的。” 江长影跟着红椒走,沉默了一会说:“我倒是无所谓的,不过王员外的女儿毕竟是无辜的,不仍然我倒会觉得这是王员外本人应得的报应。” “公子,你怎么会这么认为?”红椒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些不可置信,仿佛江长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江长影冷笑一声,道:“他女儿的命是命,在他手下干活的下人的命就不是命了?”说完,他又向红椒解释道:“在我看来,一个世界应该是人人平等的,不论是富人还是穷人,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是这样。” 红椒眼中浮现出奇异的神采,看了一会江长影后道:“公子,你的这个想法在很多人的眼中看起来有些离经叛道呢。” 江长影笑了笑,没有说话。男尊女卑的世界里,这样的想法确实有些独特,不过他深知一个人改变不了一个世界,向来只有人去适应这个世界的道理的。 江长影与红椒继续沿途去找,每次找到一处方位红椒都会解释一番,比如她会说这里是离位,代表了什么什么,这里是坤位,又是代表了什么什么的。江长影记得清清楚楚,在找到过兑、乾、坤、离、四处方位之后,再来到震位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比较深的坑洞,但是里面没有人,不过却在坑洞口发现了一块被扯破的鹅黄色布条,江长影记得王员外说自己的女儿就是穿着鹅黄色衣裳出去的。 见此二人就明白王家千金很可能还活着。 红椒问:“公子,咱们还要找找看吗?” 江长影看了一眼天色,道:“天快黑了,咱们先回八角亭那边吧。” “啊?还要回去啊?” 江长影笑了笑,说:“就算现在从这里能够走出阵局,等到了泽宁城也早就天黑了,还不是一样要在外面度过一夜?既然如此还不如在这里等会,不急于一时。” 红椒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来反驳这个观点,但是一想想的确如此,也就一块往回走去,其实在她看来,这个地方可不比之前平常的山野之地,这里鸟叫没有,四处除了他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就是寂静无声了,要是真的要在这里待一晚上,还真的有些心慌。不过她见边走便捡柴火的江长影似乎没有这种慌乱感之后,也就略微心安下来。 江长影与红椒一块捡了许多的树枝过来,足够保证火堆燃烧一晚上仍旧是旺旺的,在火焰的照亮下,或许能够让人心安一些,当然,若是火太小了的话,反而会给人一种更大的心里压力。二人升起的火堆就在八角亭之中,夜风吹起,头顶的风铃就“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的响,在夜晚尤其突兀,红椒疑神疑鬼地看来看去,再三确定不会有什么怪异事情之后,才感觉倦意袭来,而后睡去。 在郊外过夜向来休息不好,不过好在也是一夜平安。 第二天红椒醒来之后发现火堆被人添加了柴火,江长影正在一边拿着树枝穿着两条硕大的鱼在火上烤,那鱼的个头确实大,也不知道江长影是怎么抓到的。其实这时候鱼已经烤得差不多了,江长影在鱼上洒了盐之后,就将其中一条递给红椒。 吃完之后,再去潭水边上漱了漱口,二人就准备下山。 江长影看了一眼手中的鹅黄色布条,显然光靠这个是没法交差的,回去之后自然也并不用挂念着那一笔酬金了。 树影绰绰,四周寂静无声。 一个人影忽然就出现在二人面前。 那个面向二人走过来的之一个温文尔雅的俊秀男子,看起来将近三十岁,那人一见到二人,显然也是微微一愣,因为双方都见过一面。 那是在林天德的碧水庄里面,那个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二位,这缘分可真的是没话说。”倒是那名男子率先打了招呼,笑着道,“在下顾行舟,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江长影笑着回应:“在下王留行,这位是在下师妹,名叫苏素素。顾兄可是受王员外所托来帮他找人的?” 名叫顾行舟的男人轻轻摇头,笑容如和煦春风,道:“我只是路过这里,见到这山有些古怪,这才上来看一看。二位这是打算下山了吗?” 江长影点点头:“受人所托来找人,只是没有找到,所以这才准备下山去了。” “哦?”顾行舟道,“这处有心人布置下来的阵明显的是层层叠加,二位既然能够来到这里,想来也是知道易经八卦之学的,何不往深处走走看?或许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一点。” “让顾兄见笑了,”江长影苦笑一声,“在下不懂易经八卦,我的师妹倒是懂得一点,只是理解得也不是很深刻,所以再往里面走,只怕还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顾行舟闻言看了一眼江长影身后的红衣少女,略微思索,便道:“这样吧,在下对于易经八卦的理解对染不能说是宗师之家,但是进出这个阵局还是足够的,二位若是相信在下,不如就由在下带路,进去再找找看?” 江长影细细思索一番,随后抱拳笑道:“那就有劳顾兄了。” 红椒听到江长影这样回答,稍稍有些惊讶,只是有些担心若是这人将他们带进去之后就将他们丢下不管怎么办?于是便暗自决定待会一定要好好记住所走的方位。 其实江长影也不是这么痛快就信任这个人的,只是一想他们与这人是无缘无故无冤无仇,别人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要害人。 江长影与顾行舟并列同行,红椒默默走在后面。江长影与此人交谈时,以顾兄称呼,于是对方也就说他虚长几岁,便以哥哥的身份自居,让江长影也不用顾兄顾兄的叫,大可以直接叫名字,若是实在不行,叫一声大哥也行。于是江长影就叫他顾大哥,顾行舟也就直接称呼了江长影的名字——“留行”。他说二人倒是挺有缘分,一人名叫行舟,一人却叫留行。 二人谈天说地,谈到了各自的来处,顾行舟说他是来自北莽的一名散人,平常也就是游山玩水,当他听说江长影二人来自神剑宗的时候,倒是惊讶了一下。顾行舟走一段距离之后,就确认一下方位,期间走到八角亭的时候,进去看了一眼,解释说布置这阵法的人不愿意别人走进去,却也不愿意有人一直迷失在这里面,于是也就在八角亭那里留下了方位的推算线索,只是这人可能已经魔怔了,全然没有考虑到他留下的东西只有会易经八卦的人才能解开,于是稍微表达了一些不耻之后,就带着二人正式往深处走去。 第48章 空山不见人(5) 顾行舟带着和二人所行走的方向不同于红椒带路的时候那样过了很长一段路之后才拐弯,顾行舟带路的时候,就算前面看起来可以直走的路,他也要带着二人绕一个弯道,他告诉二人,这里面不仅仅有易经八卦之学,还有奇门遁甲之术掺杂其中,想要真正的走对路线,必须要考虑到这二者的因素。 一路走来,树林还是那个样子,地上枯枝腐叶堆积成山,但是随着三人走的时间越来越长,树林也开始有了点变化,一开始江长影还没有注意到,直到面前突然飞过去一个瘦小的黑影之后这才明白过来,看起来他们是真的来到了更深层次的地方了。 刚才从他们眼前一掠而过的其实是一只鸟儿,从这边开始,地上的枯枝没有那么多了,反而有了动物的气息。 江长影忽然想到,开口问:“顾兄,如果有武功高深,轻功一绝之人来到这里,不做寻常路,而是从树梢以轻功飞掠,能不能直接走出去?” 顾行舟摇摇头:“不能,就算站在树尖上,也脱离不了这个奇阵。” 三人眼前豁然开朗,抬头看去,不禁让江长影和红椒有些傻眼。 红椒指着那个悬挂着风铃的八角凉亭道:“咱们这怎么又回来了?” 江长影眉头微皱,忽然注意到这里的不同,道:“红……那个,素素,咱们之前待的那个八角亭里面可是有灰烬的,这里没有。” 顾行舟点点头,道:“这里就是第二层次了,其实说来说去,咱们也就一直在山里面绕圈圈而已,这个设置阵法的人选用的山头算不上很大,所以我想真正的核心地带若是以直线走过去的话,其实是没有多远的,不过咱们毕竟是外来者,不绕点弯子还真的是走不进去。”他顿了顿,“这里很可能是当初哪位前辈想要隐居于此,不想让人打扰才这样做的,咱们进去的话,很可能就会找到那位前辈所居住的地方。” 江长影道:“这么说的话,若是隐居的是一对夫妇,那这里面是不是还住着那位隐居之人的后人?” “这个我可说不上,也就是随便乱猜的,那些江湖话本里面不经常是这样讲的嘛,话本里面说,这种时候里面定然是有奇遇的。”顾行舟笑了笑,来到八角亭,捡起一根树枝饶有兴趣的拨弄了一下上面悬挂的风铃,转身开始向树林走去。 顾行舟道:“不管是易经八卦还是奇门遁甲,只要有局,就会有破局之法,这边走。” 走着走着,树林开始正常起来,不远处有时候可见各种野味奔逃,树影绰绰,就连阳光也成片洒下来。三人走着走着,顾行舟忽然指着前面一处地方,问:“那里躺着一个人,会不会就是你们要找的?” 江长影和红椒随着顾行舟所指方向看去,果然在那一片荆棘丛看到一片鹅黄色的衣裳,走在最前面的顾行舟过去看了一眼之后又立马回过身来,有些尴尬地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江长影也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吩咐红椒道:“师妹,你快看一下王姑娘还活着没有。”他自然之道救人要紧,不过红椒也在,让她确认也可以的。 红椒上前一看,之间一个身穿鹅黄衣裳的少女躺在那里,浑身上下被荆棘划出不少伤痕,就连脸上也有两三道,衣裳有些破烂,还有一处是从肩膀那里撕开,然后露出了少女的香肩以及胸前的亵衣。红椒这才恍然大悟,不过也没时间说些打趣的话,一探王姑娘的脉搏,十分微弱。 “她还活着。”于是连忙将人从荆棘丛里面环抱出来,放到一边,又拿自己的外衣为她遮挡春光。而后又从自己的包袱里面取出一件外衣穿上。 那边二人这才看了过来。 不知这王家千金经历了什么,竟然能够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来,七八天的时间好歹也没有饿死,也算是万幸。顾行舟上前察看了一下她的脉搏,过了一会,又指导红椒过来连点对方几处穴道,又让其往对方体内输入真气,人虽然没有醒来,但是其脉搏明显跳动强烈了那么一分。 顾行舟看向江长影,道:“现在她人十分虚弱,你抱起她走,咱们进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住,这样她还有救。” 江长影点点头,现在把人带回去实在有些来不及,况且还不知道这个名叫顾行舟的人来这里一路走进去是为了什么,虽然现在没有恶意,但是也没便显出很好的善意,他们进来是靠他,出去自然也要跟着他,总不能现在又让人家带着他们出去吧。江长影道:“若是里面真的有人居住,那王姑娘还有救,赌一把吧。” 顾行舟点点头,带着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这次加快了脚步。 好在江长影如今的修为也已经达到了气境的巅峰,轻功也还过得去,就算抱着一个七八十斤的人还是能够跟上顾行舟的步伐。不过速度一快,就有些苦了一直记着路线的红椒了。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三人眼前又是豁然开朗,一看竟然还是一处八角凉亭,凉亭被小路围合,不远处一样有一处深潭。 红椒有些不确信地看着那边,问:“应该不是原来的那里了吧?” 顾行舟指着从八角亭后方延伸过去的一条清幽小道:“没有,看来从那边上去就是了。” 二人一看果然如此。 三人择路清幽小道,时不时会出现石板搭成的阶梯,树影逐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的竹林,翠绿欲滴,又是一段下坡,然后前面就是平坦一片,竹影潇潇,有石板小路,有翠湖清幽,还有一栋竹楼静立竹影之间,悠然,闲适,舒坦,幽静。 众人为之感叹一番。 顾行舟道:“想不到这竟然是一处清幽胜地,而且还有人居住其中。” 红椒道:“住在这里的一定是以为世外高人,王姑娘也有救了吧。” 江长影不着痕迹看了顾行舟一眼,没有说话,跟着二人加快了脚步走向竹楼。 顾行舟走在前面敲了敲门,清脆的敲门声在众人耳边回荡,但是里面并没有人开门,江长影抱着人在后面,来到敞开的窗户一看,里面竟然布满了灰尘,四处结满了蜘蛛网。 “里面应该没人居住了。”他说道。 这时候顾行舟发现门下面是一个楔子顶着屋门,于是将其拿开,屋门很自然就打开了。三人走了进去一看,里面确实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不过这竹楼的主人似乎已经离开很久了,里面能用的东西也没有多少。竹楼有两层,下面是平常活动的区域,第二层有两间房,看起来是这里的主人居住的地方。 江长影让红椒将那床铺略微收拾一下,然后将王家千金放上去,吩咐红椒照看一下后,便“蹬蹬蹬蹬”地下楼了。 竹楼的主人似乎留下了一些书籍,顾行舟正在翻看,但是看不了几眼又去翻看另外一本,直到江长影下来之后才有所收敛。 顾行舟走出来对江长影道:“我方才看到厨房里面的炊具还很完整,我先去弄点吃的吧,外面不是有个湖泊,里面应该有鱼。” 江长影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书房。顾行舟在屋檐下找到一支鱼竿,稍微掂量了一下后,带上了竹篓就往湖边走去。江长影去捡了一些柴火,又将厨房稍微收拾了一下后,见到顾行舟还没有回来的迹象,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竹楼的书房里面。 之前没看错的话,顾行舟看起来是在随意看看,但是从那表现来看,的的确确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这么说起来,顾行舟之前所说的碰巧来看看的说辞就值得推敲了。 第49章 奇遇 江长影拿起一两本书随便翻看了一下,发现只是一些诗人文学的著作,还有一些是描写志怪奇异的书本,他稍微画了一些时间翻看了一下那些志怪记载,发现这里面所写的也不过是他人杜撰的之后,便将书丢下不管了。 目光在周围扫过之后,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于是就来到外面四处逛了逛,发现竹楼侧面有一处杂草丛生的菜圃,拨开杂草进去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有用的葱蒜之类的后,就坐在那里休息。 竹楼看起来也有些岁月了,也不知道这里的主人离开这里已经有多久了,竹楼里面的大多数东西都是竹子做的,人走在里面,一股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 江长影正坐在那里静静沉思的时候,红椒静悄悄地下楼,看到只有江长影在之后,便悄声道:“公子,那位顾公子呢?” “在钓鱼呢。” 红椒仿佛做贼一样来到江长影身边,轻声道:“公子,我刚才在楼上发现一处地方有点古怪。” 江长影来了兴趣:“什么古怪?” “你跟我来。”红椒向他招了招手,率先往楼上走去。 红椒领着江长影来到另外一间房间,里面的家具也蒙上了一些灰尘,窗户是敞开的,角落的地方都有蜘蛛网,从这里正好能够看得到顾行舟钓鱼的湖边。 江长影问:“这里哪里有古怪的地方?” 红椒说:“我本来想将这边房间也收拾一下的,后来忽然发现这间房间要比对面的那间房窄一点,咱们来的时候看到的这栋竹楼不是没有收缩的部分吗?所以我就觉得这房间应该有夹层。” 红椒走到墙边,轻轻拍了一下,继续道:“或许是很久都没人住,这里也显得破旧了起来,公子你过来看,这里的墙构造得没有其他三面墙那么严密,倒像是后来添加上去的。” 江长影跟着过来瞅了两眼,发现这里以竹子做的墙有点不同其他墙体的缝隙,本应该会有风穿透得过来的,但是不仅没风,看起来还是黑漆漆的。 “果然有夹层。” 红椒怀着好奇心道:“公子,要不要打开来看看?” “入口在哪?你找到了?” “没有,但是咱们可以拆掉几根竹子,这样不就有入口了么?” 江长影皱了皱眉:“强拆的话,会不会把竹楼弄塌了?” 红椒道:“应该不会吧,这里既然是后面加上去的,那就与这个竹楼的首例没什么关系,或许这是哪个前辈留下的宝藏呢?”说完,人已经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江长影忽然想起顾行舟似乎在书房找什么东西的样子,隐隐觉得应该和这里有点关系。 他点点头,开始在这面墙这里四处察看,又嫌弃摆在旁边的竹床碍事,便稍微挪动了一下,红椒也满是兴奋地过来帮忙,四处寻找能够作为突破口的地方。江长影伏下身子看向墙角,起身的时候目光一瞥,忽然看到那用一根完整的竹子做成的床沿,床沿末端是一处竹子的凹槽,里面似乎塞进去了一本卷起来的书。 江长影将那本书抽出来一看,书本微微泛黄,材质似乎也有些脆了。红椒被吸引过来,凑脑袋过来。 江长影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太乙兵符》四个字。 江长影心脏莫名加快,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了不得的东西,红椒却瞪大了双眼,一手揪着江长影肩膀的衣裳,一手指着江长影手上的东西,惊愕道:“公公公公……公子!这是太乙兵符啊!太乙兵符啊!!” 红椒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 江长影意识到这东西的不凡之处,询问道:“你知道这东西?” “公子!这一趟赚大发啦!这可是……可是……怎么说呢,对了,这东西可是和咱们宗门的镇派之宝摘星剑一个档次的东西啊!” “这么厉害?” “当然,记载说这太乙兵符是一位名叫阳荣尊者写出来的,一共分为上、中、下三卷,上卷记载了排兵布阵之道,讲究万人敌,视为上等,中卷记载了他自己钻研的阴阳易理、奇门遁甲之心得,讲究千人敌,视为中等,下卷记载了他毕生所学的武功,包括了心法、剑法、拳法、轻功等等,讲究百人敌,视为下等!”红椒小脸红扑扑的,“公子,这个东西只要一出现,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会为它抢破头的啊!” 江长影愕然:“这东西这么抢手?” “嗯嗯!”红椒连连点头,眼睛里面闪着点点光辉,“公子,你就算不做万人敌,千人敌,但是只要学了上面的武功,那就真的没人能打得过你啦!” 江长影按住她的脑袋,防止她继续蹦蹦跳跳,说:“你说的有点浮夸了吧?” 红椒脑袋直晃:“公子,你是不知道以前的那些武功有多么的厉害,如今世间武学都在走下坡路,老爷都说现如今这些大门派也不过是在啃老祖宗的老本而已。” 不用红椒这么绘声绘色地说,江长影也会心动的,当初他拜入神剑宗的初衷就是为了学武功,只是后来发生的一切才让他走上了复仇的道路,且不说其他,既然这太乙兵符真的这么厉害,至少报仇的希望是更大了吧。 现在他也没啥做天下第一的愿望,只想着夺回自己的一切就是。 他看向窗外,看到顾行舟正提着竹篓往回走,心念一动,连忙将《太乙兵符》收起来,领着红椒往外走去。红椒也压下心中的高兴劲头,收敛神色,只是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蛋一时之间是回复不过来的。 红椒继续守着王家千金王知芸,江长影则是下楼去。 刚走下楼梯,顾行舟就走了进来,笑着将手中的竹篓递给江长影:“看看,收获还是挺不错的。” 江长影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三只大鱼正活蹦乱跳着,这时候他一抬头,才看到顾行舟手里拿着的鱼竿上面没有钩子,惊讶之余问道:“顾兄,你应该没有鱼饵吧,是怎么钓到鱼的?” 顾行舟将鱼竿放在一边,笑着说:“这有何难,只需要在线头绑上一点水草,然后抛入水中,有鱼过来就传输内力上去将其黏住就是。” “还能这么来?”江长影惊讶道。 顾行舟笑了笑,道:“这些鱼就交给你来处理了,我看到这里有些藏书,进去看一看。” 江长影目光微闪,思索片刻,将竹篓放下,道:“顾兄等会再看吧,方才我师妹在楼上发现了一处地方有些古怪,我去看了一下,倒像是一处夹层,只是没有找到入口。顾兄若是有兴趣,不如一并来研究一下?” “哦?”顾行舟来了兴趣,“带我去看看?” “跟我来。” 二人一并上楼,江长影走在前面,向红椒悄悄使了个眼色,而后带着顾行舟来到刚才的房间内,指着那扇墙:“便是这里了。” 顾行舟疑惑地看了江长影一眼,而后凑过去看了看,道:“这里果然是有夹层,若是这竹楼完好的时候还真的看不出来,但是这里年久失修,这里就暴露出来了。留行,你们二人真的没有找到进去的办法?” 江长影摇摇头。 顾行舟笑了笑,道:“那就来试试我的办法吧。” 说完,他一手按在墙上,只见他的手掌周围的空间仿佛扭曲起来,接着只听见竹墙传来噼里啪啦的破裂声,不一会儿那一扇竹墙就化作了碎末散开,墙上自然而然就出现了一个缺口。 第50章 所见、所闻 红椒在后面见到顾行舟展露这一手,惊呼一声:“好厉害!” 江长影也感叹不已。 顾行舟谦虚一笑,道:“二位过奖了。” 说完,看向这重见天日的夹层里面:“咦?这里面还能放得下一张桌子。” 说完,人已经走了进去。 江长影与红椒走过来一看,里面尽头处果然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笔墨纸砚样样俱全,桌子前面还有一张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衣裳。顾行舟拿起那件衣裳一看,露出疑惑之色,看向衣裳上的一处花纹,接着又看了看书桌,除了一些凌乱的纸张,似乎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顾行舟苦笑一声,摇摇头,走了出来,道:“倒也搞不懂这竹楼的主人为何要单独弄个夹层在这里,仅仅只是为了摆个书桌。” 江长影问:“里面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顾行舟摇摇头,道:“那些纸倒是一些上好的宣纸,不过也没什么用。” 江长影故作失望之色,道:“既然如此,还是先去搞定吃的东西吧。” “不错,记得要快些熬点鱼汤出来给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喝下,我估计她是很久没有吃东西了,”顾行舟点头道,“这里既然也没什么奇特之处,我就下去看看那些藏书,以此来消遣一下时间吧,咱们看起来得等到那位姑娘醒来后才能走了。” 江长影苦笑:“只盼望她能够早点醒来了。说起来这次还真多亏了顾兄,咱们才能找到她。” 顾行舟摆摆手:“我也正好好奇这里面有什么,咱们算是顺路了,这也没什么的。” 说完,便率先下楼了。 江长影再次叮嘱红椒照看王姑娘,然后准备下楼做吃食,本来红椒说让她来的,但是江长影说王姑娘现在要有人照看着,这里也就她能够胜任了,所以做菜的这些事情还是他来好了。红椒想了想,也就干脆点头。 这里没什么佐料,就连盐巴也都是江长影自己从包袱里面拿的,也就将三条鱼处理了之后放到清洗干净的铁锅里面煮,味道上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能够充饥就行。做好之后,红椒端了鱼汤喂给王姑娘喝,花了不少的时间,倒也喝了下去。 三人在这里待了三天时间,王姑娘这才悠悠转醒,红椒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江长影,江长影又叫上顾行舟,顾行舟为其把脉之后,道:“王姑娘没什么大碍,只是长久没有进食,导致昏厥,这三天恢复得不错,不过王姑娘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经历饥饿,否则肚子就会剧痛。” 江长影明白,这是饿出胃病来了。 这几人一来一回,倒是把王知芸给整糊涂了,头脑好不容易清醒一点后,开口问道:“请问这是哪里?三位又是?” 红椒解释道:“你是泽宁王员外的女儿王知芸姑娘吧?你父亲知道你进山失踪之后,便委托我们上山找寻,而后我们就在树林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你。” 王知芸面色削瘦,虚弱道:“原来如此,小女子多谢三位的救命之恩。” 江长影与顾行舟皆客气回应,这时候红椒才问道:“王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饿……” 江长影哑然失笑:“正好熬了一些鱼汤,都是这位公子钓起来的鱼。师妹,你去盛一碗过来。” “好的。” 江长影与顾行舟来到外面,从竹楼二楼看向不远处的湖景色。 顾行舟道:“这里倒是一个适合隐居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这竹楼的主人去了哪里。” “或许是觉得这地方太无聊了一点,又出去了吧。”江长影道。 顾行舟摇摇头表示不认同,转而道:“二位既然是神剑宗弟子,此次下山来,可是四处游历?” 江长影点头道:“是啊,好不容易得到师门允许下山来,自然要四处看看了,倒是顾兄你,从北莽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定然有一定要去的地方或者一定要办的事情吧。” 顾行舟笑道:“我也没有特定的去处,和你们差不多,就是四处游历。北莽那边虽说地域广袤,像样的名山都没有,在北莽走得无聊了,这才想要四处走,听说中原这边有一处琉璃湖十分好看,想要去看一看。” “原来如此,顾兄的日子倒是逍遥自在。” 二人又不痛不痒闲聊一阵,便做各自的事情去了。三人又在这竹楼待了两天的时间,待王知芸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便准备下山取来了。 这次仍旧是顾行舟带路。顾行舟说本来想将此处的阵法给撤销的,但是一想撤去了阵法后这处清幽淡雅的地方就会被人打搅,于是在江长影的建议下,边走边调整一番,这样闯进山里的人不会迷失到八角凉亭那里,而是直接下山,哪怕走到了山的另外一头,也要好过一直在山里面绕圈。 江长影因为身怀特殊物品,这几天过得确实是担心受怕的,如今下山倒还真的是松了一口气。 这里果然如顾行舟所说,其实之前他们进去的时候不过就是一直在左绕右绕,差不多围着这山绕了一大圈,江长影这才明白,想来是这座山有三个方向是建造出那种八角凉亭的,如今他们从里面出去,走得自然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山脚古道。 待四人入城之后,顾行舟就婉拒了王知芸的邀请,辞别江长影与红椒,就此分开。他说他就不在这里耽搁了,就此改道前往鲁州,说是听说君子堂要举行仆射大会,若是江长影也打算去看看的话,倒是有可能遇得上。 顾行舟的告别,让江长影与红椒都松了一口气,江长影推测顾行舟进去差不多就是为了找那《太乙兵符》的,此人武功造诣之沈,只怕已经不低于沈临风的境界,好在此人也没有怀疑是江长影二人率先发现了这至宝。说起来二人能够发现《太乙兵符》,很大程度上也是运气成分,若不是碰巧看到,谁会想到这样一本书就藏在那竹床的凹槽里面? 泽宁城一如既往的热热闹闹,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江长影与红椒带着王知芸往王家的方向走去,只是走着走着,王知芸就提出能不能先去客栈吃点东西再回去。这个要求虽然有些古怪,但是江长影二人考虑到之后的盘缠都系在此人身上,也就答应下来。 点了一桌子的菜后,吃的最多的不是被饿得骨瘦如材的王知芸,反而是最不像侍女的侍女红椒,江长影好歹也吃了几口,看到王知芸忧心忡忡的样子,忽然就想到一件事情。 江长影问:“王姑娘,其实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你的父亲说你是去平慈山下找东西,还是一声不响地就跑了出去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着找着就上山去了的,而且还误打误撞走了那么远?” 王知芸咬了咬嘴唇,眼中浮现一抹慌乱,道:“不瞒二位恩公,其实这也是小女子不想就这样回去的原因。” 第51章 心念如鬼 江长影正色问道:“可否说一说?” “我是被人绑去那山上的,我醒来的时候正是夜晚,只有一个下人守在那里……”王知芸缓缓将事情说了出来。 王知芸说,她是在家中被人绑去的,她也不知道那里是平慈山,醒来的时候就是夜晚,当时还有一名下人在那里,但是那名下人欲对她不轨,她就慌不择路跑,不知为何跑着跑着那名下人就不追了,但是她也完全认不出自己在哪里,四周寂静无声,脚下枯枝腐叶堆积厚厚的一层,在那样的环境下,她一个弱女子差点就被逼疯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看到有一个黑影指引着她的方向。 她以为那是上山打猎的猎人,本想追上去的,但是无论如何都有一段距离,发现不对劲后,她却不敢再追了,缩在一颗树下胆战心惊度过一晚,第二天想要想趁着白天下山,但是怎么走都像是在绕圈子,还差点摔到一个坑洞里面。 树林里面没吃没喝,又疲倦至极,脑袋一片混沌的时候似乎走到来了一处凉亭,在边上的水边喝了点水,然后就沿路走,结果又一头扎进了树林。饥寒交迫了两天后,她又看到了那个黑影,这次不知为何双脚不由自主地就跟了上去,后来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被人救了。 救她的人,正是江长影三人。 王知芸讲完之后,听得江长影和红椒面面相觑,他们怎么就不知道树林里还有黑影这种东西?听着就莫名的心慌。 气氛沉默了一会之后,江长影道:“你说那你醒来就在山上了,但是旁边还走来了一名下人?” “嗯……我醒来后不久,看到那人走过来的,月光下看得也不是特别的清楚,但是穿的衣服确实就是家里下人的装扮。” “但是……我们听王员外所说,你是自己跑去慈平山,说也没说一声……这么说,其实王员外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去的平慈山,那王员外很大可能就是听那名唯一一个回来的下人说的。”红椒说道,忽然看向王知芸,“会不会就是对你意图不轨的那个人啊?” 王知芸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另一边,江长影倒是感叹此女的坚强,只怕一般女子就要被逼疯了吧,比如红椒的话,那还不大喊大叫泪流满面了? 他看了一眼红椒,而后对王知芸道:“按你这么说的话,只能是有人在暗中捣鬼了,故意将你绑走,应该就是图谋你家中的什么东西,但是并没有直接以你作为筹码来要挟。可能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因为你那边除了变故这才导致事件变了性质。能够做得到的,恐怕也就是你们府上的哪位了。” 王知芸点点头,“所以,我担心又会出什么事情……” 红椒拉起她的手,刚想说些什么安慰话的时候,领桌的客人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众人看了过去。 一名汉子似乎喝了酒,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酒坛子,露出恶狠狠的表情看着与他喝酒的同伴,道:“放屁!要不是今天上午那一伙人人多,咱家就未必会怕!走路不涨眼,撞到人了还那么嚣张,他们若是一个一个来,他们必定会被老子揍得很惨!” 众人原本以为是要闹事的人,结果看到的就是一个醉酒的汉子,也就各自欷吁一声各吃各的。 江长影收回目光,沉吟片刻,道:“王姑娘,不如这样,咱们先安排你在这客栈住下,你也不要出来,在这里先好好休息,我们先去帮你看看情况。” 王知芸想了想,起身拜谢:“小女子多谢二位愿意再次出手相助,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但是二位既然愿意揽下小女子的这等麻烦事,小女子又怎能置身事外?” ———— 从来不信神明的王员外身心憔悴,五百年的灵芝已经送了出去,却没想到半路上被山贼劫道,连同车上的钱财一并被抢了个精光,所以再三思索,决定请鲁州君子堂的人帮助,但是担心那一株更加宝贵的灵芝在路上遭到变故,便书信过去将这些事情包括报酬一一说明。 这么久了,他也不求女儿能够安然活着回来,只求能够找回女儿的尸骨,也好了却心中的执念。所以这天他去了庙宇里面祭拜神明,大抵也就是图个安慰。 正在回去的途中,遇到一个背着包裹的年轻道士,一见面就说他印堂发黑,家中定然要有血光。本来就心情不好的他直接命人将这个江湖神棍赶走。 自己率先气鼓鼓地回了家。 “老爷,您回来了。”管家点头哈腰打着招呼。 王员外气呼呼来到正厅,一屁股坐下,拿起已经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道:“真是气死我了,回来就遇到一个神棍,见面就说我家里会有血光之灾——对了,让你送去君子堂的信派人送去了吗?” 管家点头说:“送去了,今天早上就快马加鞭送出去了,咱们泽宁距离鲁州的行程,日夜兼程的话,四五天就能到了,大概等候十来天,君子堂就会来人了。只是这么久了,只怕小姐已经……” “我知道,现在这么久了,芸儿还能活下来的几率很小了,但是我怎么说也要将她带回家来,不能让她无家可归啊!咳咳咳……” “老爷,您也要注意身体才是啊。” “我知道。”王员外没好气挥挥手,“你去做你的事情吧。” “诶。”管家点点头,却没有动,“老爷,要不要先将那灵芝拿出来再说?” 王员外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提这个做什么,还不下去!咳咳咳……” “老爷,注意身体才是啊……”管家担忧道,“其实老爷路上遇上的那个算命的不是神棍,他说的没错,老爷会有血光之灾的。” 一听这话,王员外大怒,一拍茶桌,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下去!” 管家置若罔闻,不为所动。 “哈哈哈哈……没错!我们就是你的血光之灾!”突然有人大笑,只见厅堂外面和后堂接连走出匪气十足的汉子,一共有七八个,个个手上带着刀棍,杀气腾腾。 刚才说话的,正是从正厅大门进来的一名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此人脸上的刀疤横贯整张脸,应该是缝过针,活脱脱像一只大蜈蚣趴在他的脸上,随着他的狞笑一动一动的,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另外也有人接话道:“没错!谁见了咱们不是血光之灾啊!哈哈哈哈!!” “三当家,那啥二当家不是说啦,得意之处需要纵酒当歌!咱们现在算不算是正处在得意之处?要不要看看他王家有什么美酒?正好也带回去犒劳其他弟兄们?” 刀疤脸哈哈一笑:“你说的没错!德顺!去,带两个弟兄把酒搬出来,正好与王员外好好喝上一场!” “是!”管家笑着应答一声,戏谑地看了一眼王员外,带着两个土匪走了出去。 王员外又惊又怒,指着众人:“你!你……你们!来人啊!快来人啊!!” 刀疤脸顺势坐在手下为其搬来的椅子上,正好与王员外面对面,脸上满满的嘲弄,大笑一声,道:“别喊了,你那些家奴,不听话的都宰了,听话的呢,都给绑了,你这宅院还挺大,老子走着走着都差点走岔路,所以你现在再怎么喊也没用。怎么样,王员外,咱们来谈谈?” 第52章 天材地宝 两名山匪抽刀,铮的一声,刀就架在了王员外的脖子上。 “谈……谈什么……”王员外哆嗦一下,往椅子上缩了缩,刀子架在脖子上,想站也站不起来。 “哈哈。”刀疤脸笑了笑,把手上的刀子往肩膀上一抗,翘起二郎腿,抖啊抖的好不嘚瑟。 屋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带着两名山贼喽啰搬了三坛子酒过来,笑着说:“三当家,这都是上好的醇酒,大伙先喝着,另外还有四五坛,到时候搬回去给弟兄们。” 王员外气结,怒目而视,指着管家:“你……你这畜生!竟然背叛我!” 管家笑着道:“老爷,这可说不上背叛。我本来就是回水帮的人啊,早就听说老爷你有两样地宝,咱们就想着拿过来,可是老爷你藏得也深,只好出此下策了。” “诶,这怎么能算是下策?这可是良策,德顺,也多亏了你能够出这计谋,咱们才能步步为营得到想要的东西啊。”刀疤脸哈哈一笑,拍开酒坛子的封泥,厅堂之内顿时酒香四溢,“好酒!” 说完,抱起酒坛子豪饮一口。 酒水哗啦哗啦往外倒,落到了他的肩膀上、衣襟上,但是刀疤脸丝毫不以为意,这一豪饮,就喝去了半坛子的酒,厅堂里面的酒香更加浓烈了。 管家上前一步,搓着手看着被刀子架在脖子上的王员外,笑道:“老爷,把那一株千年份的灵芝交出来吧,咱们也就不为难你了,只是没想到你还要将拿东西白白送出去,所以我就只能通知三当家快点下手了,否则真的会迟则生变的。” 王员外瞪着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然后剁了喂狗。但是如今他才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他也明白了,这家伙几年前就在打着自己这灵芝的注意了,看样子之前被劫走的那一株五百年份的灵芝就是被他们这个回水帮的人抢的。那想必寄往君子堂的书信也未能送出去了。 当真是绝望。 刀疤脸睨了王员外一眼,道:“王员外,快些将东西交出来吧,磨磨唧唧的好不烦躁!” 王员外冷哼一声,又往后面缩了缩,道:“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人前驴!要是将东西说出来,我还有命活?!” 管家劝解道:“老爷,那可不一定啊,你不说的话,那一定没好果子吃啊,要是说了,没准还能活命呢。” “呸!你个畜生!”王员外一口痰吐了出去,落在管家的脚尖。 管家面色微变,转身对刀疤脸说:“三当家,要不这样……” 刀疤脸听完之后,拍了拍管家的肩膀,点头示意可行,接着大声命令道:“弟兄们,咱们开始与王员外玩个游戏,待会,我问他一个问题,他若是回答不知道,或者干脆闭口不说,你们就削去他一根手指头,注意!要一刀了断,还不能伤到其他的手指,若是削得好的,回去额外有赏!!” “好!好!!” 山贼们兴奋起哄,争着要去做第一个,谁知道这家伙能坚持几个问题,万一第一个问题就回答了呢?那后面的岂不是就没有奖赏了吗? 刀疤脸也“哈哈”笑了起来,指着众人:“一个一个来,别挤!别把咱们的王员外吓坏喽!” 王员外惊惧道:“你们滚开!滚开!!我告诉你们,小心不得好死!” 刀疤脸狞笑道:“我倒想知道那个不开眼的狗东西能够让我不得好死?就算是君子堂的人来了,爷爷我一样剁了他!” 说完,他站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扛着刀,一手指着王员外,问道:“听好了,第一个问题!快说!” “说不说!说不说!!”一名喽啰跟着质问,“不说是吧?” 这名喽啰目光一狠,眼神示意一下,两边就有人将王员外的手按在茶桌上。喽啰手中的刀光一闪,手起刀落之间,厅堂里面就传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面色痛苦的王员外死死捂着右手小拇指处,只见那里鲜血直流。 旁边的喽啰又强行将他的手按在茶桌上。还是右手。 刀疤脸狞笑一声:“王员外,感觉如何?弟兄们,注意啦,刚才那个砍得不错!接下来换一个人!” 管家笑道:“老爷,还有一件事忘了说,您的女儿当初就是咱们给绑去平慈山的,只是到了那里出了点意外,小姐就跑了。没办法,平慈山内咱们也不敢去追,只好让小姐自生自灭了。本来看到小姐的姿色还是上等的,可惜了这样就没法带回去给当家的做压寨夫人了!” “你!!你这个畜生!杂种!王八蛋!!”王员外青筋暴涨,摆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就要挣扎着冲过去,结果被人按了回来,还被人用刀柄在肚子上重重顶了一下。 这一下直接打得王员外蜷缩起来,痛苦得不行。 刀疤脸不为所动,继续道:“听好了,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说不说!”等着大展身手的喽啰狞笑道。 王员外汗如雨下,身上的疼痛让他的脸都扭曲了起来,完全说不出半句话。 那名喽啰也干脆,直接抄起刀就往下砍。 “砰”的一声,茶桌上多了一道刀痕。 又是一截断指飞了出去。 鲜血喷涌,溅到了一名喽啰身上,那名喽啰顿时大怒,过来就“啪啪”甩了王员外两个大耳巴子,王员外的脸立时就肿胀起来,像个猪头一般。就算一个喽啰,毕竟也是习武之人,平常人被扇这么两下,没直接昏死就算好的了。 王员外神情扭曲捂着断手的伤口处,惨叫不断,缩在了地上直打滚,惨不忍睹。 也许是一名喽啰看着厌烦,直接一脚踩着王员外的后背,让王员外动弹不得。 “第三个问题!”刀疤脸举起三根手指头。 王员外痛苦抬头,几欲昏厥,艰难道:“说……我说……” 刀疤脸面露喜色,走了过来蹲在王员外前面,道:“王员外,这才对嘛!早说不就不用受这等痛苦了吗嘛……啧啧……看着就疼!” 他扭头随意一瞥门外,收起了笑脸,回头过来盯着王员外:“说吧,不要磨磨唧唧的。” “好……好……” “砰砰砰!” 这时候,前院传来敲门声,正厅里面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刀疤脸目光顿时凶狠起来,盯着外面,露出警惕之色,示意管家过去看看情况。 管家点点头,带着一伙弟兄过去。那些喽啰率先走过去贴在门后面的墙上,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管家这才踢踢踏踏走了过来:“来了来了!” 管家卸下门栓,门后的山贼长刀高高举起。 门一开,管家就愣了愣,外面是一个外面是一个身穿黑色衣裳的青年,模样倒还有几分俊俏。这人他见过,不就是几天前来说是帮忙寻找王知芸的那对男女中的男的? 管家正酝酿着说辞,黑裳青年就发话说:“管家,王员外在吗?” 管家往他身后瞧了瞧,并没有看到那个红衣少女。 他回答道:“在呢,进来吧。” “好,我和我师妹不仅找回了王千金,还发现了山上的一个秘密。”黑衣青年笑了笑,笑得人畜无害。 “找回来了?!”管家愣了愣。 “是啊,山上有迷阵,正好咱们也懂这东西,就找到了王千金。不仅如此,咱们还发现了山上一个秘密,王员外呢?” “在里面呢,对了,你说找到了小姐,但是她人呢?” 青年笑了笑:“在客栈呢,走不动了,就在那里休息。我师妹照顾着,没事的。你先让我进去说吧。” “哦,好。”管家退后了一步,同时抬手示意两边的人只将人拿下就行。 只是,当这个青年走进来第一步之后,管家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也没时间多想,两边的弟兄已经动手了。 第53章 后手 江长影一进门,就被众多的气机锁定,他两手空空走了进来,看起来毫无防备就被那几个山贼给制服。 两名山贼死死押着他的双臂,另外又有一人持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别动!” 江长影露出惊惧的神情,扭动了几下,挣脱不了,怒道:“你们做什么?你们是谁?” 管家见到这黑衣青年被制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挥手:“带进来!” 几人押着江长影往正厅走去。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江长影扭着身子,半接受半抗拒地来到正厅。 “你们是什么人!!”江长影大声质问。同时目光很快就将在场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看到王员外半死不活地被人踩在地上的时候,心里头升起一股无名怒火,这可是金主,要是给整死了,那还能有钱拿? 看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里头也在开始盘算。 之前在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便推断里面出了事,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 他自己一个人进来没什么,这些个喽啰没什么可看的,导致那个刀疤脸看起来没那么容易对付,或许武功要强那么一点,但是他也没有与对方交过手,判断不所以然来。 如果要是硬碰硬的话,江长影是不怕的,但是就怕一不小心把金主给搞死了,那他们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差不多也付诸东流,会少了一笔很大的收入。况且现在他看到这群歹人的所作所为后,也怒火中烧。 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就只能这样示之以弱,出其不意了。 方才以自己发现山上的秘密勾起歹人的兴趣,令其不会一见面就动手,这个过程示弱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也不能过了,不然就会露出马脚了。之前在客栈听王知芸讲述之后,江长影差不多就明白这是有预谋的计划,能够悄无声息将人从王家府上带出来,那就只能是里面有内鬼了,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是这个管家。 管家没有理会江长影,走过去对刀疤脸道:“三当家,这家伙从平慈山回来的。” “平慈山?他进去过?”刀疤脸问。 “应该是,听他说,他还将王员外的女儿找了回来,想必不会是假。方才在门口与他交谈的时候,他说他发现了平慈山的一个秘密。” 刀疤脸目光微闪,看着江长影冷笑一声:“要是真有秘密还会这么轻易告诉你?” 管家点点头,恭敬道:“属下也知道是假的,不过他倒是真的有可能将王员外的女儿带回来了,就是不知道人在哪,所以就让弟兄们先将人给抓起来。” 王员外周边地上已经流淌着一滩血,人几乎昏迷过去,此刻已听到自己的女儿被人带回来了,原本万念俱寂的他又燃起了希望。努力抬头一看,竟然是之前最不看好的那个野路子家伙……但是……他也被抓了,想必也会在这里搭上性命。 刀疤脸走了过来,看着江长影,笑道:“小兄弟面相长得不错啊,有我以前的影子。”说完,伸手拍着江长影的脸,拍得“啪啪”直响。 江长影咧嘴笑了笑,道:“这位大哥,话说能不能把咱放了,咱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行不?” 刀疤脸抿起嘴唇,嘴角往下压了压,本来就薄的嘴唇变成了一条线,思索了片刻,手腕勾住江长影的后颈,道:“那不成。” 江长影露出哭相,投去哀求的眼神:“那……大哥,你要怎样才能把我放了呢?我又不是这里的人,总不能就这样白白死在这里吧。” “说的也是,为熟悉的人抛头颅洒热血确实有些亏,老哥我也理解,那不如这样吧,”刀疤脸往里面走,提起一坛子酒,“待会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我就放了你。” 说完,把酒坛子一抛,稳稳妥妥地落向江长影这边,酒坛子被一名山贼接住,然后递给江长影。两名押着他的喽啰松开,却各自抬脚踹向江长影的膝盖后面的腘窝,早就察觉到的江长影接过酒坛子后立刻向前走了两步,恰好避开那两名山贼的一题。 江长影抱着酒坛子走到刀疤脸面前,奉承道:“多谢大哥赏酒,大哥想知道什么?小弟一定知无不言!” 刀疤脸示意后面正准备对江长影下黑手的手下别轻举妄动,然后拍了拍江长影的肩膀,手中自然带有三分劲道。 但是江长影不为所动,反而大大方方说道:“大哥,不用试探,小弟是气境修为。要是没点功夫,咱也避不开……”他指了指后面的几人,“……两位小哥的一脚啊。” 刀疤脸哈哈一笑:“你倒是诚实,年纪轻轻就是气境修为,想必是有点来路的吧。”话说得豪迈大气,暗地里却是警惕起来。 “大哥就是厉害,这都知道,”江长影笑了笑,“不瞒大哥,小弟是神剑宗弟子。” “神剑宗?!”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刀疤脸更是死死盯着江长影的双眼:“小兄弟真的是神剑宗的弟子?” 江长影大大方方一笑:“这是自然,只是下山之后一路走来走得有些狼狈,怕丢了师门脸面,就一直没有提出来。这会见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四周,“……咱也怕被波及,就死皮赖脸将师门搬出来了。大哥别误会,就是为了保命,你只要能放了我,你想知道的我还是一样告诉你,毕竟做人也不能言而无信嘛!” 刀疤脸目光微闪,稍稍露出一丝杀意。 江长影似未察觉,自顾自说道:“对了,我师妹正照顾着王家小姐呢,你们是不是想到知道她所在的位置?” 刀疤脸立刻将那点念头收了起来,打了个哈哈,道:“那就不必了,那王家女你带回去做媳妇也可以,不过小兄弟愿意交出来,咱们也要。这样吧,大哥问你一句,你是怎么进去了平慈山,还能把人找到又安然无恙出来的?” 江长影道:“这有何难,易经八卦之术在师门有教的,那平慈山上不过是以为前辈以易经八卦布置了阵法,所以不懂其中原理的人进去了就会迷失。” “果真如此。”刀疤脸喃喃自语一句。 “哈,大哥还有啥要问的吗?” “你就是看到王员外发布的悬赏才过来的?” “这不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嘛,我和师妹下山这么久,盘缠早就用得差不多了,这不打算赚点盘缠?” 管家这时候凑过来连忙赔笑:“之前不知道小兄弟的身份,多有得罪,还请小兄弟不要怪罪。不如这样,小兄弟可以叫上你的师妹一块去咱们回水帮做客,定当好酒好菜招呼着。” 刀疤脸也笑了起来,脸上的刀疤一阵扭曲,道:“不错,咱们虽然是山贼,却十分敬畏像小兄弟所在的这种名门大派,还请小兄弟务必赏光,必然让咱们回水帮蓬荜生辉!” 江长影笑了笑,道:“此事也未尝不可,但是……”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被踩在地上的王员外,“……你们应该要问他什么东西吧,再不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只怕他就要流血而死啦。” “呵呵……咱们也就是来这里向王员外借点银子花花,你懂的,”刀疤脸敷衍一笑,“你们两个!快给他好好包扎一下,人要是死了,拿你们是问!” 他点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正好是砍掉王员外手指的那两名喽啰。 江长影也跟着呵呵一笑,却始终在注意着时机,只是这会这个刀疤脸还是防备得紧,没有一击得手的把握,不过他现在倒还可以耗一下,总会有机会的。 他拍了拍手中的酒坛子,笑道:“大哥,小弟闻着这酒香得很,不如就准许小弟喝两口?” “无妨,小兄弟看起来也是性情中人!”刀疤脸笑了笑,只是笑容并不好看。 另一半的管家还没放弃,客气问道:“这位少侠,你可否说说你是怎么把这……王员外的千金带回来的么?咱们从未去过平慈山,实在好奇得很。” “那又何妨?”江长影酒也没喝,大方一笑,接着就开始讲述起来。 管家是不是也插话问上两句,表示自己真的是认真在听。当然江长影说的也未必是真,只是有真有假罢了。 当江长影说到成功找到人,下山之后,管家就插话问:“那下山之后,几位可是又好好休息了一会?” 江长影笑了笑,道:“自然,咱们就在合阳客栈吃过饭,然后留我师妹与王小姐在那里,因为王小姐实在走不动了,我就想着先来通知王员外去接人嘛,倒是没想到遇到各位大哥……” 他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放在酒坛子底下,看了一眼王员外那边。王员外的伤口早就处理得妥妥贴贴,只是仍旧被人用刀子架在脖子上,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江长影突然露出惊讶的面容,惊呼道:“那人!你做什么?!” 众人随着他这一声惊呼回头看去,只见那边并无异样。 刀疤脸突然感觉一股杀意,心底一凉,暗道不妙,再无多余动作,立即挥刀出去,刀光闪去的同时,人飞快退向墙角。 刀划破空气传来破空之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一道黑影就一个闪身躲开的刀光,紧接着紧随刀疤脸而去。 “哗啦哗啦”,桌椅撞到一大片,更多的是被几乎看不清的刀光给劈成两半的,但是在第三道刀光亮起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剑气一掠而去,这道剑气看不清,但是在场懂武功的人都感觉得到。 江长影接连避开三道刀光,好在对方也只是慌乱之中随手劈过来的,还算容易躲,他追过去,就在只有一丈的距离的时候就将在酒坛子底下积累许久的天元剑气释放出来! 一时间剑气掀起破碎的桌椅反方向飞过去,就像突然被海浪打回去的沙粒,霹雳哗啦全砸在墙上。当然,被卷回去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是有一部分向两边散开的。 那道天元剑气将措手不及的刀疤脸逼迫到墙上,待他感觉到真正致命的不是那个人,而是这个无形的东西之后已经晚了!正厅内,突然一道血线飞洒,接着一个人的脑袋加半边脑袋直接与身体分离,鲜红的血液像是水泵一样喷射,四处都是殷红一片,十分骇人! 这一却从发生到结束也就短短那一刹那,众人回过身的时候,刀疤脸的头和身体已经分离了。 内力消耗有些过了的江长影几乎没有犹豫,回身一个横扫将那个管家打倒在地上,单手成爪就地直接扣住对方的喉咙,只见那管家的喉咙气管被江长影扣得凸显出来,只要江长影一加重力道,管家的喉咙就是断裂的下场。 “都退下!!”江长影大呵一声。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众人正要一拥而上,随着这一声怒斥止住了脚步。 没人束缚管家的手脚,但是他半点都不敢动,他感受得到,只要自己动弹半点,喉咙就可能会被这个刚才还与他们谈笑风生的黑衣青年掐断! 第54章 恩情 余下的山贼在慢慢往外退,他们看着这个突然发狠的黑衣青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所措,这时候的黑衣青年可真的像他们以前见过的那个三当家,啥都不好说,唯有打架最能解决问题。 这时候有一名喽啰突然不走了,猛的折回去一把按住王员外,手中的刀立刻就架在了王员外的脖子上! “放人!快放人!!你他妈放人!!” 他冲着江长影大声吼着,或许是刚才这黑衣青年格杀三当家的一幕太震撼,这时候全凭借一股冲上脑袋的狠劲支撑着,声音都带了三分破音。 “你想换人,还是放人?”江长影稍微加重手指的力道,冷冷地看着那名挟持了王员外的喽啰。 管家死死握住江长影的手腕,却因为缺氧没有半点力气,只能痛苦挣扎。 那名喽啰也加重力道,刀刃在王员外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淡淡的口子:“你不能杀他,杀了他你会面对整个回水帮的追杀!” 王员外不言不语,江长影的发难给了他能够活下来的希望,这时候又一个大反转直接被人挟持住,性命又是堪忧。他的眼中不免露出惊慌,别看之前是必死之局,其实他一点都不想死,特别看到这个黑衣青年到来,听到自己的女儿还活着之后,活下来的欲望就更加浓烈。 江长影倍感麻烦,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不管金主,而且他也不会惘然不顾他人性命。这个世界对他确实有影响,但是还没到影响心智的程度。 江长影看了一眼脸色通红、痛苦不堪的管家,微微一笑:“想不到你在你那个什么回水帮的地位还不低啊。” 他又抬头看向挟持了王员外的喽啰:“这样吧,你放人,我也放人!也就不和你废话什么谁先放的问题,待会你只要将王员外踢到一边,在你一刀距离之外就行。我呢,就站起来退后。” “我凭什么相信你!”喽啰憋着一口气,吼了一声。 “凭什么相信我?”江长影冷冷一笑,“你看看咱们现在各自的位置,你在里面,我在外面,你挟持的王员外死了,我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和官服说没救到罢了。但是你就没法活着走出这间正厅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你杀了三当家,回水帮不会放过你!”喽啰还纠结着这个,似乎想要靠自己所在的回水帮的名头给自己点勇气来支撑当下的场面。 “你背后是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回水帮,我的后面是如今正道四大支柱之一的神剑宗,除非你们回水帮真的逆天了,才能做这样的傻事。” 那名喽啰嘴唇突然哆嗦了一下,看着江长影:“好,听你的,换人。” “好,按照我刚才说的做,我也会起来退后。”江长影慢慢撤去手指上的内力与力量。 喽啰揪起王员外的衣襟,将人拉了起来,然后盯着江长影,见到对方确实已经站起来了,并且在缓缓往后退了,便一脚踹向王员外的屁股。 王员外被踹了出去,“砰”的一下摔在地上,似乎是波及到手上的伤口,正痛得龇牙咧嘴。 被江长影放开的管家也连忙打了好几个滚,这才试着站起来逃走。 那名挟持了王员外的喽啰警惕着江长影,一溜烟跑了出去。已经跑到外面的众多山贼见到事情落幕,顿时如鸟兽散。他们进城的时候个个都是经过伪装的,此刻事情突发变故,也没想到过这一茬,只想着快些跑了才是。 “站住!”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呵,“你们快去将人都拿下!我去看看里面!” 一个身影飞快掠了进来。 江长影的后背已经微微浸出汗水,这时候见到又有人来,只好不动声色。 进来的那人是一名捕快,腰刀横跨,威风凛凛,见到正厅的满地狼藉,吓了一跳,目光一扫就认出了疼痛难忍的王员外。 铮! 腰刀出鞘,刀尖指着江长影,捕快双目顿时如鹰隼一般冷冽:“你做了什么。” 江长影指了指桌子废渣堆里面的那具尸体:“主犯在那边呢。” 他瞥了一眼这名捕快,坐在一把完好无损的椅子上调气休息。 捕快见到江长影并无恶意,便只是警惕起来,走过去将王员外扶了起来,顺便一瞥那一堆狼藉之处。 “这……”捕快愣了愣,再次确认那颗脑袋,“这是回水帮的三当家?!” “你杀了他?”绝对不会认错的,那么大的一处刀疤,谁不认识?捕快震惊地看着江长影。 江长影只是点点头。 王员外痛得浑身都在颤抖,刚被捕快扶起来,又一屁股做在家的地上,他也就不挣扎着站起来了,就这样忍着痛向江长影行礼:“多谢少侠的救命之恩!” 这名捕快在见到江长影点头之后就差不多猜测出来,是这名黑衣青年收拾了歹人,甚至还了结了一名回水帮的祸害!年纪轻轻竟然就有这等武功修为? 江长影又是点点头:“你是金主啊,自然要救。” 王员外不只是疼痛还是什么,抽了抽嘴角,不过一想这么说也没错。他看了一眼捕快,而后又看向江长影:“少侠,之前你所说,可是真的?” “什么东西?” “就是你真的找回小女了?” 江长影点点头:“没错,你女儿是被人绑去平慈山的,所以我就让她先在客栈待着,不过不太听话,就把她敲晕了,正由我师妹照顾着呢。” 敲晕了? 捕快嘴角抽抽,这话这么明目张胆说出来真的好么? 果不其然,王员外担心了起来:“她……她没事吧?”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饿得久了。”江长影站了起来。 捕快这时候上前一抱拳:“这位少侠,可否告知名姓?杀了回水帮的三当家,可是大功一件!” 江长影看了看二人,沉吟片刻:“我叫江长影,一个江湖散人而已。” “你不是神剑宗的人?”王员外惊愕。 江长影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王员外似乎也没有真的得到回答的打算,深深看了江长影一眼,随后又看向捕快:“阎捕头现在在哪?这次全是回水帮的人!” 说完,王员外怒骂一声,但是似乎又牵扯到了伤口,怒气腾腾的脸顿时转变成龇牙咧嘴。 “王员外,你这……” 捕快注意到他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员外挥挥手,示意自己没关系,咬紧牙关:“一定要剿灭了回水帮!我出钱!” 他看向江长影,眼睛里闪着仇恨的光芒。 江长影摆摆手:“我就不掺和了,这些事情官府来办就行了。” 捕快也微微露出失望之色,只是也没表达自己的不满,转而道:“少侠说的是,这是咱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王员外,接下来还是把你那些下人找到放了,除了去接令千金回来,你自己还得去郎中那里看一下,毕竟他们包扎得不够好。”江长影指了指王员外的手,“看,还在流血呢。” ———— 接下来的事情确实就是那样,捕快在府上找了好一圈才发现被集体捆绑在柴房里面的下人,有些下人确实已经死了,但是死的人也就那么一两个。 王员外也让人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之后,就带上人驾着马车跟着江长影去往客栈接人。王知芸醒来后见到了自己老爹,顿时泪目,后见到爹爹丢掉了两根手指头后,更是哭成了泪人。好说歹说才安慰好情绪,结果女儿没哭了,做爹的王员外顿时哭了起来。 江长影吩咐红椒整理好东西,而后又追问一句:“之前咱们跟着走了一趟平慈山,你还记不记得再进去的路线?” “公子你还想再去一趟?”红椒有些惊讶。 “没错,”江长影点点头,“那里吃住都有,应该可以待一段时间,当然,还得能够顺利走进去。” “记得是记得……”红椒微微思索,随即恍然大悟,“公子,你是想要偷偷练功!等神功大成再出来?” “呵……若是真能神功大成,就这样杀回去也没什么。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倒是多了点想法,我这里说出来或许你不会高兴,毕竟神剑宗是你长大的地方。不过这个地方对于我而言,是没有很浓重的归属感,我知道当初师父后来收我为徒又将婧仪许配给我,大概也能看得出是要培养接班人……” “公子……” 红椒看着江长影忽然正色起来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长影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师父这样做,后来这段时间我也差不多知道了其中的缘由,这个不太好说出来,不过这一点并不能增加我的归属感。如今能够有点牵挂的,其实还是婧仪。这就像一场梦一样,本以为在神剑宗就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但是有时候造化弄人也不外乎如此。如今安稳是不能安稳了,有很多东西还得自己去主动获取,倒是像过上了以前的日子……” 有些话他想说,却不能说出来。他前世就是一个遵循父辈安排的、在外人看来大有作为的青年,接管着父辈给他的产业,起步就有一定的高度。那时候是正当公民,在生意场上再怎么浑浊不堪,总归还是活在祖国的阳光之下。 如今到了这里,真是跌落到了尘埃里。一切都陌生,或许别人看起来恣意潇洒的江湖快意,在他感受过来的不过就是踩在“江湖”这座大森林的边缘打打擦边球。或许真正的江湖,才是真正的浑浊不堪。 在这个世界孤立无援之后,总该要有一个能够依靠的大山,原来他有神剑宗的,但是如今说来,还真的不如江湖上一个小帮派的喽啰。 人嘛,总是要改变的,而且还是在为活下去而打拼的时候。 鲁州,到时候会鱼龙混杂,到时候那里除了能够确认到各大门派的最新信息,还能试着浑水摸鱼。 所以这之前,还是要增强一点自己的实力。虽然总是打打杀杀不好,但是在江湖上打打杀杀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 当真是应了一句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红椒虽然不明白江长影为何要突然对自己说这些话,或许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谈话的对象发泄心中的郁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今她也是水上浮萍。不过……跟着公子走就差不多了。 第55章 两全 从王员外府上逃出去的一伙山贼中,除了滑不溜秋的管家顺利逃走了之外,其余人皆被官府人员抓获。听说是邻家听见了王员外府上的惨叫,猜想这边是出了什么事情,便派人偷偷通知了官府。 王员外出资帮助,势要消灭回水帮,这是官府乐于见到的事情,平常官府想要剿灭山匪有诸多限制,经济方面更是一大难题,如今有了王员外出资,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再次发出悬赏单,必然会有江湖人来出手的。 王员外对于江长影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当天说什么也要留下二人在府上住下,江长影也是盛情难却,便遂了他的意,客气说了一句“恭敬不如从命”的话,就在王员外安排的房间住了下来 这里住着自然要比客栈舒服得多,客栈向来以赚钱为主,就算服务再如何如何的周到,客栈必然也要开源节流,床就没有这里舒服柔软。有钱人不愧是有钱人。 当天半天时间,王员外就将府上的狼藉收拾干净,命人做好了晚宴,只等着招待江长影二人。 既然极力将人留了下来,那王员外如今再怎么需要疗养,在这种时候也要出面招待的,不说王员外,就连王知芸也一并抛头露面。在这个时代,让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实在不容易。 不过江长影对王家不一样,若非江长影,王家也就没了。 饭桌上自然是客套话开头,这些东西江长影早就驾轻熟路,一言一行都妥妥帖帖。期间王员外再次提到请他帮忙剿灭山贼的事情,江长影也随便找了个情有可原的理由拒绝了,说话语态全然不同之前在那名捕快面前的冷淡,这倒是让王员外心里也舒坦了一些。 王员外举起酒杯敬酒过后,目光仿佛回复了年轻时候的神采,看着江长影道:“江少侠,我王家上下对于你的恩情无以为报,左思右想,于是就想到了一件很适合江少侠的礼物。本来想留着自己雪藏,但是江少侠对我父母有大恩,便将此物送给更适合它的江少侠。” 说完,王员外偏头看向王知芸:“芸儿,你去将东西取来吧。” 王知芸点点头,向江长影二人微微一笑离去。 虽然不知道这王员外要送的东西是什么,但是看其神色之间的严谨与郑重,想来送的礼也不会怎么轻。江长影想着,或许和那群山贼所逼问的事情有点关系,不过王员外又说这样东西对于江长影来说正好适合。 他倒是又有些期待,若是宝刀宝剑之类的,收下也的的确确刚好合适。 不多时,王知芸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步态平稳如常,盒子里的东西也不重。 不是宝刀宝剑? 江长影微微愣了一下。 王知芸直接将盒子摆放在江长影的面前,并且向二人盈盈一拜,轻声道:“这是爹爹的一番心意,还请江少侠一定要收下才是。” 江长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言不语却面带微笑的王员外,抬手将面前桌上的盒子的反扣拨开,轻轻“吧嗒”一声,将红椒的好奇心也牵引起来。 盒子打开,江长影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神情不变,不过红椒看起来就没有他这么平静,张着樱桃小嘴,满脸惊讶。 是灵芝,还是一株个头不小的灵芝。这一株灵芝的好,已经明显到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江长影脸上是没有表情,但是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皮却跳了两下。 王员外也有些意外,在他看来江长影旁边的那个姑娘的表情才算正常,但是江长影这个面无表情的脸又是怎么一回事?若非不识货,就是真有这份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与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江少侠,此物就是今天那些山贼逼问我的东西,原本我还有一份,是五百多年份的,本想用来做筹码请人来……帮忙的,不过半路上却被回水帮的人劫走了。这一份,是一千年份的灵芝,在世人所知天材地宝行列之中,绝对是地宝中的中上之品。这次家中遭到这等劫难也是因为这个东西,如今我将这东西送给少侠,一来报答少侠的救命之恩,二来也算是真正物尽所用,放在少侠手中才能更加有用价值。听闻这种地宝行列的东西,向来能够为武林中人增加不少的功力,江少侠正是习武之人,得此物品,日后在修行一途,也正是如虎添翼。这东西我是护不住了,今天走了一个回水帮,保不准明天又有一个去水帮,何况如今回水帮的势力仍旧在。” 话说得很委婉平和,话里面所表达的意思也很平和,或许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其中,但是这就要看听这话的人去如何理解了。 “啪嗒。” 江长影手指一翻,将盒子盖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微笑,像是在权衡利弊,或许又是在酝酿措辞。 讲究江长影才缓缓开口:“如此就多谢王员外忍痛割爱,如此大礼在下也是受之有愧。” 过了一秒钟,王员外才意识到江长影没有话说了,说到“受之有愧”就结束了,便笑脸回复:“天材地宝,有能力者居之,有德之人居之。江少侠,且容我再敬酒一杯。” 红椒似乎有些走神,应该是在沉思,或许她是感觉到了此刻这晚宴之上有些微妙的气氛,对她而言也许是直觉更多一点,不过就算是直觉也是感觉中的一类。 一杯酒水下肚,江长影一时之间似乎没了什么话说,大家似乎也挺有默契一般保持了这种状况,一张桌子上,王员外夹着鱼肉,王知芸也回到位置上静静喝汤,红椒就吃着白米饭,但是江长影似乎开始不顾形象开始了胡吃海喝起来。 当然还有更加有趣的,王员外眉头微蹙低头吃菜,谁都不看,那蹙起来的眉头或许是因为左手不好使,或许又是其他;江长影虽然在胡吃海喝,却时不时注意王员外,王知芸低头喝汤,眼睛余光却始终瞥向江长影,而这边,红椒又时不时看向王知芸。红椒的吃相当然也是淑雅至极,小口小口吃着饭,竟然也吃出了这白米饭隐藏的甜味。 冷场了。 四个人的责任。 约摸过了一分钟,江长影忽然开口问道:“王员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一问。” “少侠但说无妨。” “那我就说了,脸皮厚一点没关系,厚了还能挡得住刀与剑……” “噗……”“噗……”不约而同的两声,倒是两名少女发出来的,王知芸庆幸自己这一汤勺的汤还没送入口中,否则真的就有些失态。红椒也紧闭着嘴巴,低着头,憋着气…… 江长影目光一瞥二人,继续说:“但是这个问题还是要问一问的,说来咱们确实很缺钱来着,除了咱们救出令爱的酬金之外,你另外悬赏回水帮山贼的钱,咱们也是能赚的吧。” 众人皆是一愣。 这话中话的意思…… 王员外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说:“自然可以的。” ———— “两全法?”红椒有些惊讶。 二人同时走在回去客房的路上,侧院幽暗,回廊曲折,不过也有灯光照亮。 江长影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手中的盒子:“方才在饭桌上,听到王员外说的那些话,估计也不是真心要将这东西送给我们的,或许真的是在那个回水帮的压力下才做了这个决定。按照今天的这种事态来看,王员外拥有这样一件地宝的事情已经有那么一部分人知道了,其他人不能保证,但是回水帮铁定是知道的,既然知道这件东西……红椒,若是你你会怎么做决定?” “若是我,把立场想得坏一点,我就不会声张出去,然后就像今天这样,派人过来……嗯……搞点事情。”红椒将想法说了出来,最后本想说“抢夺”二字,又觉得这样太直白,便换了一个说法。 “没错……回水帮敢这么肆无忌惮,想必是有自己的后手的,这个后手要么是他们本身的实力,要么就是官府不管事。从王员外对官府这边的态度来看,多半是后者,否则他也不会自己掏钱发布悬赏了。我估计,官府也就是看在王员外身份的不同,才能有捕快过来。这种情况下,多半也是希望我们能够参与进来,像千年灵芝这种地宝没几个武林人士能够拒绝的,不过他今晚这样大大方方交到我这边,想来也有祸水东引的味道在里面,不过也实锤了他是决心不要这东西的,这东西放到市场上卖是不好卖,搞不好又是一场祸事。” “所以就给了咱们,是不是也担心公子你在救他的时候知道了什么内幕,心中起坏?哼!哪有这样的人……对了,他把这东西送给公子你,该不会还有想要你对付那些山贼的意思吧?”红椒回忆起当时饭桌上的情景,确实有这种直觉来着。 “有吧,其实一开始我还是不确定的。后来大概也明白了的的确确是如此,不过我猜他也抱着我收了东西而不对付山贼的打算的。咱也确实可以这么做的,不过良心确实有点过不去。”江长影笑了笑。 “红椒,这东西说是雪中送炭都不为过,这东西十多二十年的功力是少不了的,就算效果没那么好,也会有最少十年之功,让我一举冲到元境是没有问题了。然后再配上兵符巩固消化,实体又能提升一截。” 红椒听完,想想确实如此,也跟着眉开眼笑起来。接着她忽然想到什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公子……说起来,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啊?就是没觉得你会思考这么多东西,以前……那时候小姐叫我打听关于你的消息,得到的结果虽然不坏,但是也不好。就是除了会点诗词……”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也就不说了。 江长影但是有些惆怅有些愕然,婧仪在那时候就关注自己吗?是在师父寿宴的时候给她留下的印象吗? “公子,要不你现在再吟一首?”红椒转移话题,“一句也行。” “诗词哪是说来就来?” “嘻……对公子你来说,不就是这样的吗?”红椒笑嘻嘻看着他。 “嗯……不是这样的……好吧,我就说一句,”江长影想了想,“……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 第56章 一夜 泽宁往东南方向,越过百里坡,便是鲁州境内,这里已经是中原地带的边缘,长江下游造就的平原让鲁州占尽了地利,那座庞大的城池更是如同山海巨兽一般让人叹为观止。 素来有鲁州三大酒楼之一美誉的知宴楼这几天的生意自不用说,君子堂五年一次的仆射大会即将开始,四海八荒的英雄豪杰都不约而同来到了鲁州城,以知宴楼的名气还有名动鲁州城的美人老板娘的知名度,知宴楼早就人满为患,但是就算酒楼每一个角落都能站着人的盛况,老板娘还是将第三楼让一位客人包了场。 一楼是普通区,占地宽广的知宴楼将每一寸地方都布置得妥妥当当,五位小厮跑堂都是忙里忙外不得一刻的停歇,人满为患之后人声鼎沸,原本这地方是有很多本地人来这里饮酒作乐,有时候知宴楼也会从别处请来一位艺伎来这专属的舞台之上表演。而最近几天,带刀佩剑的江湖客多了起来,本地人也就不来了,原本还算得上文雅的地方在这些江湖人来了之后变得和郊外野店没什么两样,里面充斥着的是各种粗鲁、污秽言语。 讲面子一点的倒没这么露骨,不过这种情况多发生在那些有点名气又自诩名门正派的人群之中,可露骨的话没有了,但是这些人若遇上看不对眼的家伙,还是难免言语嘲讽一番,这时候又是一阵剑拔弩张的气氛,又苦了跑堂的小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说句实在话,没有那家酒楼愿意招待这群江湖莽汉的,但是几把架不住这群人的到来是一笔暴利,那些江湖上摸爬滚打培养出来的豪迈气质搞不准一个不小心就喊出了“小二,再来三斤白酒,五斤牛肉”的豪迈话来,牛肉难得,肉价也贵,平常的本地人也没几个点牛肉做为主食的,但是江湖人不在乎,他们似乎更在乎在朋友之间的面皮问题。 虽然这么说,倒也没有真正是这么喊的,不过巅峰的几个菜当中,包含牛肉的的的确确不少。 二楼原本是相对高雅一点的地区,但是这一刻也不能避免,只是在相对昂贵一点的价格之中,能够坐到这里的人也是有点东西的。当然,来到鲁州城却住在客栈酒楼里面的人,多半是没有收到君子堂的入住邀请的,像是四大门派或者面子也是大一点的,一般都是被君子堂的人迎接住进了门派里面。 鲁州又称豫城,于是在这里就有一个“豫城三分三,君子占鳌头”的说法,意思也不过就是说明鲁州城何其繁荣与庞大,但是君子堂还是占据了这座城的三分之一。 这是朝廷批准允许的,据说本朝大殷国的开国皇帝就是得到君子堂的鼎力支持,才能从一介布衣成就家天下的帝王功业,所以君子堂能够得到这等待遇,与其先辈的功业是脱不了干系。 知宴楼三楼的面积也不小,但是此刻这处能够观得鲁州城内一隅风光的地方,只坐了三个人。 在这个年代,三十岁的女人真的是人老珠黄。但是知宴楼的老板娘却是实实在在的风韵犹存,她那一张柔美妩媚的脸,是众多男人怎么看都看不腻的,那双眼睛更是如同狐媚子的眼睛,灵动却又勾魂。 楼炎就是这知宴楼的老板娘。 这时候,楼下的下手们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却在三楼这块暂得清净的地方轻轻拈起一颗紫红葡萄细细品藏。时间对待这个女人似乎很温柔,只是稍施粉黛,人就仿佛只是桃李年华的女人一般,但事实上,楼炎的的确确还没有三十岁,二十八岁虽然也可以说是三十岁,不过这不是还差两年嘛!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认为,楼炎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楼炎撑着光洁好看的下巴,纤手拈起一颗又一颗紫红的葡萄放入口中,她也不吐葡萄皮和籽,一股脑全咽进肚子里去。她很喜欢吃这东西,据说这是前朝的时候从偏远的蛮夷之国引进的物种,莫名的甜。还记得以前有个人会说她这么个吃法,小心葡萄籽在肚子里生根发芽,她就笑嘻嘻地说那样好啊,以后走到哪里就能有葡萄吃了。 不过今朝不提当年事。 她静静看着坐在另一头的两位谈笑风生的公子哥,中间间隔的距离有点远,她听不到那两人的谈话,不过她却能够看得到。 臂如这会儿坐在那边的那个身穿金丝镶边的白衣的公子说:不用太苛刻的要求,只要你能够选择与我结盟,我便帮助你天知城入主中原武林…… 很诱人的条件。 而坐在对面的那个黑发如瀑,温文尔雅的公子却说:北莽地区处在朝廷所管辖的边境,与中原隔了黄河,又有白玉关这道天险一般的关隘作为阻隔,就算天知城能够染指中原,也得让天知城放弃掉处在被莽的基业才行,可中原武林又有四大门派根深蒂固,就算你有权势,也不一定搞得定…… 诸如此类,那边两位的声音并不大,周边隐有内力隔开,楼炎自然听不到半点声音的,不过正如她那一双会说话的妩媚双眼,她这双眼还能看。至少,会读唇语也是一门独特的技能。 那边两个人也不担心她会影响自己的谈话。 一个是不知道她会唇语,一个是相信她不会说。 那两个人,从见面开始,就已经谈天说地说了半天才引入到这个正题上来,其实楼炎一开始是不知道哪个身穿金丝镶边的白衣的公子哥的身份的,不过她通过唇语得知,他是凌王世子。 当朝只有一个凌王,但是凌王却有三个儿子。就是不知道这位是大的、还是中、还是小的。 这条信息,是那位温文尔雅的公子说出来的,虽然是对凌王世子说的,不过也等于间接告诉了楼炎。 看到那位温文尔雅的男子,楼炎不得不无奈叹息一声,虽然已经离开了天知城,但是她的踪迹还是在天知城的掌握之中,虽说这让她很不喜,但是她也没有这个胆量表达出来,说到底,也只能希望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发发善心,放过她这位身如浮萍的小女子了。 不过离开天知城的这些年里,确实没有来自天知城的人来打扰她就是了。说起来,当初能够买下这家酒楼的钱,还是城主给她的,城主就是这时候笑的如沐春风的年轻公子哥,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顾行舟嘛,就连更远一点的南疆也有很多人是有所耳闻的,更不用说中原这个地方了。 没听说过的人,恐怕也只有不知所谓的江湖小虾米了。 葡萄已经吃光了,楼炎那双妩媚双眼微微眯了一下,双手叠放在桌子边沿上,她却像一只冬日午后阳光下的猫儿一样慵懒起来。 她早就没什么兴趣去知道两人的对话内容了,其实顾行舟包下这一层的时候没花半点钱,楼炎也乐意腾出这么一块地方招待曾经的老大。顾行舟没有叫上她,是她自己来到这里的,上来之后也就这样在远处静静坐着,或许正是她的到来,害得那位凌王世子与顾行舟谈判的时候分神了,反正对方已经有意无意瞥了她好几眼。 不过楼炎是看得出,对方瞥她,或许第一眼是因为她的美貌,后面可就是警惕了。凌王世子自然没有理由赶走静静坐在那里吃葡萄人畜无害的模样的她。一来顾行舟也没说什么,二来那个女人是这里的老板娘,如今看来也听不到什么内容的样子。 楼炎在那里又撑着脑袋看着楼外的风景,看了一会,或许是觉得无聊了,就带着装葡萄的盘子下楼去了,楼下不用说,自然是嘈杂一片,这等嘈杂声就算身在三楼的时候还是能够听得到。 楼炎当然是属于那种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人目光的女人,常常有见过她的男人想着这容貌,这身段……等等不太纯洁的想法。楼炎也不理不睬,下楼后拐了一个弯,人就不见了。 夜晚如潮水一般涌起,月色明亮。 今天是五月十五。距离君子堂将要举办的仆射大会只有三天的时间,这几天也正是今年君子堂最热闹的时候,其程度不亚于今年的上元节。 殷朝是没有实行夜禁的,所以如今街市之上仍旧有不少人来往不觉,两边悬挂的大红灯笼赋予了这座城另外一番景色,似乎又是别有一番风味。不过虽然并不执行夜禁,但是城门却是按时关闭的,所以一些住在城外附近的人也就没有停留在城内,加上有些人晚上并不会出来,故而晚上的鲁州城固然别有风味,却没有白天那般热闹。 白天怎么说,似乎还要超出热闹的范畴,应该说是熙熙攘攘,到了晚上这个时候刚刚合适。 这种景象总有人习以为常,也总有人会大惊小怪。 比如说红椒,又或者是萧盈盈。 这两个少女之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见过世面。 当初萧盈盈上雪山采药也是在她爹爹那里软磨硬泡了许久才得到许可,平常也是不准随便离开山门的。或许是她近来的的表现挺不错,又或者是他爹爹真的认为一节的女儿在外面也有自保能力了,所以就放了出来。 红椒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没见过这等景况的,这些年一直在神剑宗就没下过山,偏偏沈婧仪又是个娴静的性子,所以身为侍女的红椒自然没有下山的可能性。 这时候街上来往行人没那么熙攘,红椒像一只放飞了的雀儿走在前面蹦蹦跳跳,活泼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有不少人感觉这个红衣姑娘有点野而为之皱眉,但是也有人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活泼气息而觉得岁月静好。 “公子,我感觉外面比山上有趣多了。” 江长影走在后面静静看着前方,脚步平稳有力,气度不凡。 像是这种古香古色的夜景他也没见过,这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一个多月前,他确实是帮助王员外去剿灭了山贼,不过他就是在官府的主力军之下打个下手,帮忙围追堵截了一番而已,答应是答应了别人,不过也就是打了个太极。后来他又回到了平慈山的竹楼之中,配合王员外送出来的那一株或许没有一千年的灵芝修炼太乙兵符。 上面记载的武功确实精妙无比,一个月的时间,他仅仅是记住其中的内容,这也只是入门而已。他本来就是气境的顶峰修为,在一个月之内,吸收、炼化了灵芝药力,一举之力冲到了元境,配合了太乙兵符心法,内力在丹田之内深厚绵长。不过这也仅仅是在这纷乱复杂的江湖之中,有了一份自保的能力而已。 破境之后的江长影又将气息隐藏下来,还是那样,若不动手,谁都不会知道谁是什么境界,除非境界确实很高很高的那种人,只是刻意释放一点气息就能让人却而止步。 一队车马从后面肆无忌惮行驶过来,就算这街道之上还有不少未曾散去的路人,这一队车马仍旧没有要刹住车或者减缓速度的打算。最前面的这辆马车上驾车的是一名面容棱角分明的中年男人,一身的腱子肉高高隆起,充满了人体美学以及爆发的力量。 他的手中拿着一根马鞭,偶尔要挥一下鞭打一下马屁股,或许不是嫌弃马匹跑的不够快,只是习惯了驾驭马车的人的习惯使然。 “让开!!” 那人一路过来,就只有这一句话。话语之中尽是不屑一顾与那种诸下皆臣的睥睨之势。 这一队车马有四两马车,声势赫赫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而过,江长影将红椒拉到身边,红椒手被他握住的这一下,吃了一惊,脸上略带羞色,好在也是晚上,看得并不真切。 江长影微微抬头看向马车,马车上的布幔流苏精美绝伦,微微晃荡之中,中间那辆马车的窗户的布帘被一只手随意拨开。 江长影目光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此人,马车上那人也循到这一缕目光看过去,随即一愣。下面人影纷纷往路边挤,只是为了避开这突然从中而来的马车而已。 在熙攘的人影之中,江长影的身影被形形色色的人遮挡过,但是马车上那人的目光还是死死锁定了江长影。 他看到了地上那个黑衣青年脸上那一双克制着杀意的眼睛,最后那黑衣青年只是冷冷一笑,人影幢幢,再看时候,已经没了黑衣青年的身影。 “停车!!” 赵凛猛然掀开车帘蹿了出去,不顾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一跃上车顶,手中的长剑已经闪起一道寒光,长剑出鞘,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看到了那个黑衣青年牵着一个红衣少女匆匆离去的背影。 “站住!”赵凛怒喝一声。 第57章 鱼龙 “站住!”赵凛怒喝一声。 声音被加持了内力,像水面的波纹一般扩散出去,就在周围的那些路人们都被吓了一大跳,一个个露出惊恐的表情。 “赵凛!回来!” 车厢内又传出一个声音。 但是众人还没反应得过来,车顶上那个手持长剑的青年就凌空一点,向马车后方追了出去,避开躲在街道两边的路人因为这一对的马车到来而显得熙攘起来,这时候这个持剑青年直接落向他们,顷刻之间就引发了骚动。 挤在路边的路人担心刀剑无眼,顿时不断向后退,一时人撞人,脚踩脚,有的人退无可退,却还被前面的人挤过来,撞翻了身后的摊位。此刻又是在黑夜,周围的灯笼透射出来的灯光自然不可能如同白天一般明亮,甚至还发生了一大群人摔在一块的事情。 赵凛从车顶飞跃下去之后,一个漂亮的轻点,直接开到屋顶上面,他在屋顶上快步走着,看着前面街道上头也不回一下的一对男女。那对男女的速度越来越近,赵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遇到屋檐之间的间隔就飞跃过去,一时间吸引了许多的目光,下面的行人干脆就看着这个拿着长剑的青年身影指指点点,但是一旦见到对方有靠近过来的架势,立马就闭口不语。 “公……公子……咱们干嘛走得这么着急?”红椒小手被江长影拉着走,脸上有些红彤彤,微微挣扎一下也挣脱不了,她被牵着走的时候忍不住往后去看。 但是街道上全是在夜晚出来四处晃荡的人,看不出来哪里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不过当她被拉着拐进一条小巷之后,就看到了屋顶上身形极快的一个人影,她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是谁?”她惊愕问。 “赵凛。”江长影头也不回,只听得到他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感受不到什么情绪。 “赵凛?!”红椒震惊不已。 江长影之前是担心红椒与自己走失,这时候拐入这宛若网格一般的小巷之后就松开了,行走脚步之间隐约带了内力加持,脚下生风,速度来越快。红椒也不得不运用轻功才能跟得上江长影的速度。 这四周的小巷各自相同,路边甚至还会有一些杂物之类的东西,原本看起来还很宽敞的小巷在被这些杂物占据了之后,宽度就被压缩了不少。有着人声的街道被江长影抛在了身后,那隐隐传来的人声已经盖不住这边的动静。 他能听得到后面屋顶上传来的脚步声,那是屋顶的瓦片承受不住重压被人踩裂的声音。不过这种声音也就是偶尔传来一下,更多的是“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是瓦片被人踩住后与相邻瓦片摩擦的声音。 风将这个声音送入了江长影的耳中。 赵凛确确实实是在屋顶上死死锁定了他们二人的,屋顶上的视野广阔,加上月光不错,他始终能够紧紧追上,而且因为行走的路线的独特,他与前面二人的距离在飞快拉近! 再次看到江长影,感觉会很复杂的,但是最浓烈的还是要杀了他! 江长影后来再次回到平慈山竹楼后,红椒也没有闲着,她在那里学了太乙兵符上面的奇门遁甲之术,还有上面记载的一些武功。心法她就没学了,她学的那些武功有些杂,不过多为暗器一类,有了剑语心经支撑完全足够。其实江长影也不介意红椒学太乙兵符的任何东西,但是红椒权衡之后,就选了这两门。 江长影感觉到赵凛越粘越紧,知道打一架是在所难免,他如今也是元境修为,加上太乙兵符上复杂多变、包容万象的武功,自认对敌的时候也不会输给赵凛的。只是能够在这里遇到他们,意味着神剑宗的其他人也不远,很可能就在之前的马车之内,不是孙不同就是唐盛。当然也有可能是神剑宗的其他人,但是江长影感觉这种可能性不会太大,除非他推测的出发点就是错误的。 江长影是能够不面的那群人就不去面对那群人,但是现在这个赵凛显然很难甩掉,他不怕赵凛,但是他担心在赵凛的后面还会有神剑宗的人追来。 越来越近。 已经能够感受到后面传来的冷意。 来自赵凛的杀意。 江长影与红椒一个拐角,人影消失不见。 赵凛连忙一个飞跃来到另外一家屋顶,在江长影消失的拐角,没有其他的岔路,但是在角落有一处敞开的屋门。屋子里面显得有些喧闹,但是当一个身穿麻衣的男人将门飞快一关的时候,那扇门就将这夜色的宁静与屋内的喧嚣隔绝开。 赵凛轻轻跃下,脸色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只是轻轻一掌,屋子的门就被他轰开!巨大的爆裂声吸引了屋子里面所有人,立刻就有好几个大汉提着长刀冲了出来。 纷飞的木屑后面走进来一个手持刀剑的青年,杀气腾腾。 越过外面这间屋子,可以透过悬挂着的布幔看到里屋乌烟瘴气,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因为赵凛的闯入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但是还是能够看得到有人手里正拿着一对骰子。 这里竟然是一间私密的赌场! “哪条道上的!不知道这里是胡爷罩着的吗!” 有人大声斥问。 “人呢!”赵凛额头青筋隐隐浮现。 “他娘的!”有人大骂一声,“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小子还问人!铁定是来砸场子的!弟兄们,上他!!” 赵凛铁青着脸,元境的修为毫无保留释放出来,那些冲上来的人,顷刻之间就倒飞出去,有的砸在墙上,出现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缝,还有人直接飞进内屋,砸翻了好几张桌子,里面顿时惊慌一片。 但是门口有这个煞星守着,没人敢往这边过来。 赵凛一举神威,如天神下凡彻底震惊的那些人。 “你他娘的等着!!”原本还在叫嚷着要上他的小喽啰一脸的惊慌失措,二话不说往里屋跑去,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那名小喽啰的这一行为顿时点醒了那些想跑却跑不了的赌徒,这一刻自认为这个私下赌场大难临头,各自抢了银子就往窗户挤,却因为人多,谁也出不去。 反而有些人因为贪欲连同别人的银子也抱走,里面顿时发生一连串的纠纷与冲突。 “狗东西!把老子的钱吐出来!!” “别踩!那是我的钱!” …… 赵凛隐隐感觉不对劲,但是杀心已起,又岂是那么容易就收住的? 他的双眼微微发红,仿佛一阵风一般冲了进去,里面顿时传来惨叫,那让人恐怖气息在每个人的心头放大,直到那个青年的利剑刺破了第一个人的喉咙之后彻彻底底如同引燃的炸弹爆发! 这里的人藏了江长影,他好像看到江长影了,就藏在这群人里面! 不!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都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江长影! “去死啊!”赵凛已然杀红了眼,当利剑刺穿别人的心脏后,感受到那人的生机流失,心中升起一股舒坦的快意。 没有人跑出去,都被他堵在这房间里面。 里面已经血腥冲天,屋子里唯一的窗户上还挂着两具尸体,死不瞑目。 血腥味冲进了赵凛的鼻孔,又有夜风刮了进来,赵凛猛然哆嗦一下,眼前似乎没有那般朦胧,他看清了眼前倒在他的脚下的众多尸体,还有一名被削断了下肢的男人在血水中艰难爬行,但是显然也是活不了得。 赵凛看到那个男人的双眼,仿佛看到的最恶毒的诅咒。 被赵凛削去双腿的男人张口想骂,但是一张嘴就是大口大口的血水吐了出来。 赵凛双眼一闭,下一刻睁开的时候,一把早就染红的长剑贯穿了那个男人的喉咙,最后他在那个男人最后的目光中离开了。 赵凛刚来到外面,猛地打了个哆嗦,脸色苍白起来。 这不仅仅是他陷入疯魔状态的后遗症,还有他的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脸色铁青的男人。 屋子的光投射出来,照亮了那个男人的半边脸颊。 “孙长老……”赵凛喉咙干涩。 “你做的?”孙不同看了一眼赵凛身后,冷冷道。 赵凛猛然咳嗽起来,压下自己紊乱的气息,捂着胸口弯下了腰,抬头时死死盯着孙不同:“我看到了江长影……” 与此同时。 静静伏在不远处屋顶的江长影和红椒二人躲在了月光下的阴影之中。 原本他们是要趁着赵凛进屋的空当离去的,但是忽然看到屋顶另外有人腾跃而来,速度很快,江长影立刻拉着红椒就地躲起来。 这时候见到那人下了屋顶,二人也就不在停留,直接选择在更加保险的小巷中离去。 江长影脸色凝重,刚才那人看起来应该就是孙不同,看来这次神剑宗派来君子堂的人就是以孙不同为主了,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就连赵凛这家伙也来了这里。 他们一路上听说过不少最近关于神剑宗的风闻,风尖浪口的自然还是关于“江长影弑师”的事情,在那之后神剑宗的掌门之位就由三位长老共同推举由赵凛来担任,对于君子堂的这个仆射大会,若是仅仅是孙不同这等长老来到这里,还不能代表什么,但是还有一个已经成为神剑宗掌门的赵凛,其中的意味就有待推敲了。 想到年关在神剑宗发生的事情,江长影的脸色冷冽起来。 鲁州第二天的时日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昨天晚上街市上发生的事情终究不能波及到整个城,人们像往常一样摆摊,劳作,或者四处闲逛。 但是在那城内平民区发生的事情还是惊扰了大部分人。 “听说好多的人都去官府报案喊冤,你说二十几个人都死在了那里,还能不引起注意么?可问题是昨晚人都死光了,官府也差不出个所以然。” “昨晚我就在那附近呐!当时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就是那大户人家的马车路过的时候,突然从里面蹿出来一个拿着长剑、表情凶神恶煞的人,像燕子一样刷刷刷的就上了屋顶!诶……你说会不会是这个人干的?” “这个可说不上……” “不过听说那里是一个地下赌场,死的那些人,都是在那里赌博的人。” …… 江长影与红椒在一边静静吃着面条,听着那些吃东西也不安分要说话的人提供的信息。 红椒听到这里,已经怒从心起,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在心里怒骂赵凛,但是她也仅仅只能是骂骂人而已,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现在的情况也是自身难保,用公子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泥菩萨过江。 周边人谈论昨晚惨案的时候,谈着谈着就牵扯到了君子堂,有人推测能够将二十几个人堵在里面杀死的人,也就只能是那些有些本领的江湖中人了。 意思就是说,君子堂也有责任,毕竟人是他们召来的。 江长影捧起面碗将面汤一饮而尽,面条的味道没那么好,面汤反而味道好一些。只是这个行为与他气质及其不符合。 他喝完面汤之后,就着葱花与剩下的面条一并咀嚼下肚,抬头看了一眼红椒,而后目光一瞥,就越过红椒的脑袋看向了其身后。 大清早的,在外面走动的人远没有临近中午时候多,而且昨晚出了案子之后,鲁州本地人如果不是因为生活所迫,大多也不愿意出门。 江长影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个人他见过。 就在这么一瞬间,对方明显也感受到目光而追寻过来,看到了江长影。 顾行舟的武功修为必然不低,能够敏锐察觉别人的的目光也是自然,让江长影意外的是自己不过多看了两眼,就被对方追寻过来了。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他的武功修为远远低于对方。 “我觉得你一定会来鲁州的,没想到这就给碰上了。”顾行舟面带笑容走了过来。 “嗯?顾公子?”红椒有些意外,连忙放下还没吃完的面条。 顾行舟和煦一笑,示意她继续吃。而后坐在旁边,看向江长影:“这才多久没见,修为又有增长了啊。” “你看得出?”江长影有些意外。 顾行舟点点头:“留行,不是我说,你修为提升之后,虽然有意识隐藏自己的气息,但是显然不太纯熟。应该是刚提升到元境修为不久吧?” 江长影苦笑:“顾兄的修为果然最低也是淳境了。很吓人!” “不用顾兄顾兄的叫我,若是看得起,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顾行舟摆摆手,笑容如沐春风,“我也是早年有过奇遇,修为这才提升得这么快的。别看我这样貌只是二十七八的样子,其实我也有三十多了。” “那你还让我直接称呼你的名字?”江长影惊讶道,“做我兄长都绰绰有余了。” “那便随你吧,”顾行舟毫不在意,“留行,你如今年纪只怕是没过二十吧,这等年纪,就有了元境修为,不是天子骄子,就是有了什么奇遇了。” “天之骄子当然算不上,奇遇当然是有一些。那天你与我们辞别后,王家王员外送了一株年份不短的灵芝,这才让我一举冲到元境的。”说完,江长影又将那之后发生的事情略微讲述了一番。 顾行舟大为惊叹:“这可不得了!难怪,难怪。” 红椒轻轻喝了一口面汤,就将碗给放下,碗底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几乎同时,街道对面突然响起瓷碗摔在地上的破裂声,声音清脆响亮。 这瓷碗破裂声与红椒端着的碗碰在桌上的声音同时响起,顿时将红椒吓了一大跳:“呀!” 对面是一家酒肆,有酒喝的地方就会有不少的江湖客,或许是因为酒肆里面本身的面积不大,所以还有三张桌子像这边的这家面馆一样摆在了外面。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外面只坐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带着斗笠,身穿黑色劲装的刀客,刀就摆在他的脚边,触手可及。 “上!” 就在那个独眼汉子摔破瓷碗的那一刻,包括独眼汉子在内就有三人拔刀而起,直接冲向外面,二话不说劈向外面正静静喝酒的斗笠男子。 三个人的身形很快,转眼间三人手中的刀子就开到了斗笠男子的头顶。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碗未能喝完的酒连着碗,像一个飞盘一般直直飞向那三人中间的那名独眼汉子,碗飞过去的同时里面的酒水一滴不洒。 下一刻斗笠男子动了,是他整个人都动了。 他原来坐着的桌子瞬间被那三人劈得粉碎,但是明显没有劈中人。 斗笠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一米开外,一道黑芒一闪而过,那闪过的黑芒,竟然是他手中的刀! “啊——我的眼睛!!” 在这惨叫声中,还夹杂着刀落地的“哐当”声,只见那名独眼汉子捂着自己的另外一只眼睛,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隙只见渗漏出来,触目惊心。 看起来他两只眼都瞎了。这名汉子痛苦哀嚎,捂着鲜血淋漓的眼睛左突右撞,撞翻了不少的桌子凳子,顿时又是一阵“哗啦哗啦”乱响。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四散开逃,但是跑归跑,也没说那些路人真的就跑得没了踪影,而是跑到一定距离之后,就远远观望着,惊恐之中又有好奇。 “好快的刀。”江长影一脸惊讶。 “刀确实很快。”顾行舟点点头。这可不止是快,还有稳。 另外两名汉子这时候是没有勇气再冲上去了,惊慌地看了一眼斗笠男子手中的刀,那刀尖上还有一滴血缓缓下落。 两名汉子咽了咽口水,回头架着已经全辖的汉子落荒而逃,走时只撂下一句话:“杨游,你他娘的等着!” 斗笠男子看了一眼那三人,轻轻一抖手中的刀,将刀尖的那一滴鲜血抖落,然后归刀入鞘,留下了酒钱后就转身离去。 没人敢拦着。 顾行舟收回目光,轻轻拍了一下桌子:“二位,这是非之地可不能待久了。” …… 三人挤过人流,离开了刚才的是非之地。 河畔杨柳青青,河水清澈平坦。 江长影通过顾行舟的简短讲述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起来,那还是那四人早就结仇的,今日不过恰好在这里偶遇罢了。那三个大汉曾今挑衅那个叫杨游的刀客,结果被人家一刀废了一只眼睛,如今天一般。这种江湖恩恩怨怨的事情在江湖上很常见,但是江长影还是记住了那个叫杨游的人。 其实江长影不太喜欢和顾行舟待在一块,不仅仅是处于内心的一种感觉,更多的是他面对这个人有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他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两个人看起来交谈亲切热络,其实都是有所防备的。顾行舟说他不过是北莽的散人,江长影说自己是神剑宗的弟子王留行。 这个世间或许真的会有人叫“王留行”,但是绝对不会是他的这个模样。 有顾行舟在的时候,红椒也绝对不多说一句话,她也怕自己在无意之间的言语之中就暴露了自己与公子的身份。隐藏身份这种事情她实在不在行,但是让她疑惑的是公子就像无师自通一般。 江长影与顾行舟走在前面,红椒就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如今君子堂的仆射大会开展在即,鲁州城内四处可见江湖中人,也有到处行走帮主官府维持治安的君子堂弟子。比如刚才与他们匆忙擦肩而过的那名怀中抱着长剑的墨绿色衣裳的青年,就是君子堂接到任务的内门弟子,似乎是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而去的。 有了君子堂的帮忙,鲁州城内像刚才发生的事情毕竟还是少数,顾行舟谈论到这一点的时候,表现得很确定。 鲁州最不同于其他地方的一点就是这座城内只有君子堂一个明面上的势力,君子堂属于正派领袖,像是其他城内那些混混结合起来的帮派,各自占据地盘的情况在这里是没有发生过的。说得好听一点,这里是治安良好,君子堂是扶危定安之宗门,若是说得大逆不道一点,君子堂就是整个殷朝的第二朝堂。 顾行舟说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的时候,脸上表现出来的仍旧是云淡风轻。 他还说,鲁州在这安稳之下,会有人在谋划着发自内心欲望的波诡云谲。 河畔清风拂面,太阳却显得灼热起来。 那一株大柳树之下,两位老人手持黑白子互相对弈。旁边还有一个七八岁、双眼澄澈的小男孩手舞足蹈地为二老支招。 顾行舟目光只是稍微瞥了一眼棋盘,而后与江长影缓缓走过。 “以前有人说江湖如密林,这密林是不能进,进去了也就不容易出来。”顾行舟缓缓道,“现在看来,这个江湖也像一盘棋局,每个人都有所在的位置,拼杀、博弈,都在执棋人的一念之中,江湖看上去不小,其实……也就一个棋盘那般大而已。” 江长影微微沉吟,笑了笑,“顾兄气度博大,眼界宽阔,自然视江湖为棋局,但是在我看来,江湖是江湖,但是总归脱离不了这个国家。” 顾行舟差异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笑,“家国情怀,这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可若是朝堂无能,江湖就不是你说的那个江湖了。” “也是,不过嘛,我听人说过,江湖就是一壶酒,一匹马,还有一把刀,走到哪,哪里就是江湖。朝堂无用,就是世间若有不平事,挥刀纵酒斩人头而已。” “世间若有不平事,挥刀纵酒斩人头……”顾行舟跟着念了一遍,忽然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江长影肩膀,“好气概,好一个而已……不过这话应该不是你的本意吧?” “自然不是我的,这是我听别人说的,不过那人已经过世了。” “倒是可惜了。”顾行舟叹息一声。 之后二人说的话倒是有些零碎,走着走着,顾行舟就询问江长影如今住在何处,江长影如实告之,顾行舟便不再多说,只提到可以来知宴楼找他。 随后顾行舟便以“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率先离开,倒是江长影,本来也没有什么事,走了这段路也就当是散步。 随后他叮嘱红椒,明天就是君子堂那个仆射大会开始了,到时候他们要去看,也要看清楚实际情况,绝对不能让人认出来。必要时候可以与自己拉开距离,毕竟很多人可能见过江长影,但是不一定见过红椒。 其实真正说起来,不只红椒想要看看这个仆射大会是什么样的,江长影自己也想来看看,一路上也有一些犹豫,就担心自己如今的处境贸然来到这里会招来杀身之祸,但是如今看来只要不是真正的抛头露面,暂时是没什么大碍的。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他的那个好师兄。 昨天晚上看他的那个样子,想来赵凛看到他就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江长影也不怕他,有了太乙兵符之后,他的底气又多了一分。 直到刚才与顾行舟一路上边走边谈,他心中那份若隐若现的念头才浮出了水面,也真正自主人定了的需要这么来做。他想要拥有自己的势力。之前虽然有想过,但是也没如今这般迫切,若是…… 若是他拥有的权势能够撼动整个武林呢?报仇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也会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那个所谓的圣教。 江湖……或者这个天下,真的就是一盘棋的话,那他也不会去做那个棋子…… 当然,一无所有的前提之下,还是得徐徐图之。 “这位朋友,正所谓人过三十运开花,可是这运势也是分好几种,有财运,气运,福运等等等等,若是信得小道一句良言,不如就让小道为您算上一卦?只收三文钱。” 一名背着涨鼓鼓的行囊的年轻道士目光炯炯看着一名中年男子,同时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头。 “你若是能够算得准,又怎么只会要三文钱?这么便宜,定然是骗子!” 中年男人从穿着打扮看起来家境还是殷实,听到年轻道士的话后,一拂袖,满脸鄙弃。 “那……三十文?”年轻道士试探着问,右手三根手指竖得更加直挺,“这样,就真实一点了吧?” 中年男人一脸怒色指着年轻道士:“你这人!这人……”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形容的话语,只好带着怒容拂袖离去。 年轻道士却还试图留住这位路人,抬手向那人:“诶诶诶……” 江长影刚好看过去,正迎上那个年轻道士的目光,只是一眼,就能够确认到底还记不记得彼此。 江长影是记得他的,让江长影意外的是,那个年轻道士竟然也记得他!这边眼神一个交流,那边年轻道士就屁颠屁颠小跑过来,脸上自然而然就带了三分惊讶之色。 “原来是你们啊!”年轻道士看了一眼江长影,又指着红椒,“你这小姑娘也在!” 红椒看到这个家伙就想起了自己刻意跑过去付钱听奉承的事情,小脸不禁微微发热。原以为一面之后就是山高海阔再不见面的,哪里知道在这里还能碰上这个家伙? 江长影唯恐这家伙开口就要给人算命,抢先道:“这位道长,真是缘分。不知道道长怎么称呼?” “噢,我是凌云道人,叫我陆压就行了,”年轻道士端端正正打了一个稽首,好不容易正经了三秒钟脸顿时又变得贱兮兮起来,“二位要不要算命?买符也行。熟人可以有折扣。” “这个就免了。”江长影嘴角抽抽,干巴巴一笑,转身就走。 “诶诶——”陆压拉住他,“江小兄弟,不是我说,你这几天的气运只要看一眼就能得出个大概,要不要细细算一卦?” “你还能看到气运了?”红椒掩嘴偷笑。 “那是当然。天生的,天生的……” 江长影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只是刹那间就收了起来,脑中千回百转。说的话也很快从嘴巴里跑了出来:“道长,你认识我?” 他的脚已经默默转移了一个地方。 “认识认识……”陆压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似的说着,“神剑宗江长影,我见过一眼。别担心,咱又不为难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红椒心中一惊,看了一眼江长影,又看看陆压,眨眨眼,也有些警惕这个给人算命的道士。 江长影明白了,这就遇到了——去年沈临风六十大寿的寿宴之上,大放光彩的少年。当初有那么多人在呢,怎么会没有有心人记住他?有些疏忽了,具体来说,侥幸心理有些过了。 陆压还说:“既然你自己大大方方承认,那我还有一些事情告诉你。” “什么事?”江长影仍旧防备。 “你先请我吃一顿饭呗,这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说话都没了力气了。” 第58章 转折起 月明,夜深,风轻,人静。 当月光透过高楼的窗户照射进来,顾行舟正安安静静坐在房间内的一个角落,一把椅子,一个人,没有灯。 黑夜将顾行舟的身影吞噬,月光只照亮了他的一双脚。 当他起身走向月光,月光也将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月光清冷,人的脸一样清冷。那张笑起来如和煦春风的脸恐怕只有在深夜才会显露出真实的面貌。 顾行舟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屋顶。 屋顶上有一个黑影,就算有月光照射下来,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当顾行舟看向那人的时候,那人将一片竹片当做飞刀扔了出去,竹片在月色下划过一道直线,然后稳稳落入窗户内顾行舟的手中。 顾行舟轻轻挥了一下衣袖,对面的那个黑影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了。 顾行舟看过竹片之后,竹片在他的手中化作齑粉。 同样明亮的月色,同样深沉的夜晚,也有同样的不眠之人。 江长影当然没有那么的好说话,不过对于陆压的那顿饭他还是请了。 从那个年轻道士的口中,江长影得知了许多的信息,但是陆压说的话有些模糊,所以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同样的模糊。江长影在这时候思索问题,就是这个道士口中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以相信。 他来到泽宁城就算是冒险,同样也是为了能够得到关于君子堂的信息,如今这个道士平白无故就提供出来不少隐秘的事情,就让他起了还要不要继续留在这里的念头。 年轻道士提供出来的东西肯定有不太真实的一部分,但是江长影自己对于这方面的信息掌握不足,所以当前很多东西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来筛选。 叫陆压的年轻道士说,君子堂内没有三圣教的奸细。 这话就很值得考究。至少亲自面对过这件事情的江长影就不太相信。 陆压说他知道神剑宗孙不同的真正身份,所以愿意相信江长影是无辜的。但是说到他自己的身份的时候,年轻道士就只是说一家落魄道观出来的。 这话哪里能够相信。 年轻道士找到江长影的目的,也很明确。 他自己提出来了。说是要江长影与他联手,一块调查三圣教,以及三圣教背后的事情。 这个年轻道士推测,三圣教后面,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被称为“龙首”。 天明。 泽宁城内的江湖中人已经变少,因为都选择进入君子堂了。 原本一块进去看一看的江长影却没有进。因为有人找到了他,说是顾行舟请来的人,请他去知宴楼做客。 但是顾行舟不在,接待他的人却是一名美丽又带有妩媚之色的女人,女人说她叫楼炎。 此刻,江长影,红椒,还有楼炎三人就在知宴楼的第三楼。 楼炎也不说邀请二人过来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喝酒。 与一个漂亮女人喝酒当然是一件畅快的事情,但是这个女人显然并不是单纯找他来喝酒的,江长影隐隐觉得,这个女人也不知道请他过来的目的。 但是楼炎经营了知宴楼这么久,谈吐之间自然不会让人感觉到厌烦。 倒是红椒就一直盯着对方,若是一个男人这样盯着楼炎倒还好说,可是红椒不是男人,而且看着楼炎的时候,带有警惕。这就让人有些费解。这种事情又不好直接开口,楼炎却明明白白,就一个劲劝她喝酒。 但是红椒推辞了。 楼炎与江长影东扯西扯,最后还是江长影变现出了不耐烦之色,楼炎这才稍微提到请他过来的目的。 说是谁做主的,楼炎回答自然是顾行舟。 但是这样的目的何在?楼炎自己也回答不出来。 她是今天一大早就收到顾行舟的这个请求的,虽说她已经不是顾行舟手下的人了,但是对于这个前任老大的这点事情她还是能够办到。 只是看到江长影后,发现自己单纯和他扯淡没什么用,对方看了自己之后,除了看,就没有什么男人该有的兴趣,于是楼炎也只好将事情原本告知。 听完楼炎的述说之后,江长影眉头皱了起来。 有些不太明白顾行舟这样做的意思。 直到将近中午的时候,传来了君子堂宁潇湘身死道消的消息。 宁潇湘,君子堂最有权势的长老,除了掌门,就是他说话最管用了。 消息是店小二带上来的,也就是给他们送吃食来,顺便说起,店小二也就是听了楼下的那些江湖人说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江长影隐约知道了什么。 江长影盯着楼炎,冷声问:“这件事,你能说和你们没有关系?” “我也不知道。”楼炎说,“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他们?” “这些事我是不能说的。”楼炎收起了妩媚姿态,她如媚如丝的双眸扫过二人的神情,“其实他让我请二位来,就只是要我与二位聊聊天,说说话。” “没别的?” “没有,”楼炎摇摇头,“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这么说的话你想到的和我想到的一样。所以说现在我也没有必要留你了,公子请便吧。” 她说话的语气忽然又诱人起来:“不过,公子若是还想在这喝酒的话,我一样可以作陪呀。” 江长影冷冷道:“好啊,正好等着顾兄给个说法。” 与此同时,十里街道之外。 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身影在屋顶飞奔,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直接从那张苍白如白纸的脸上穿透过去,在他的身后,追逐这一大群人,除了君子堂的人之外,还有其他门派的人人。 这个黑衣人的轻功很高,最后能够追上来的人呢寥寥无几,但是还是有几个。 “这个贼人!”齐有舟怒骂,“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斯文人说不出太难听的话。此人要说来,江长影也见过,正是他在沈临风宴席上大放光彩的时候,提出让他加入君子堂的那名老人。 周围能够追上的人不多,齐有舟意外的是,赵凛竟然能够追上来。 听说沈临风死后,神剑宗的掌门之位就十分低调地传到了他的手中,不过想想也是,神剑宗遭遇变故,大张旗鼓也说不过去。 齐有舟对于宁潇湘并没有什么情义,如今追出来,也不过是门派之中该做的事情罢了,虽然他与宁潇湘没什么情义,但是也没什么仇怨,这些贼人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宁潇湘,若是不能抓住贼人,那君子堂的脸面又该放在哪里? 除了这名贼人之外,还有有一个带着面具的中年男人,实力高深恐怖,掌门与另外几名长老联手才与之打了个平手,江湖上几时多了这样的人物? 屋顶的几人仿佛飞燕一般一掠而过。 黑衣人的速度陡然加快,化作鸿雁一跃而起,竟然真的如同飞鸟一般高高飞起,然后落向一座酒楼。 那里是……泽宁城内三大酒楼之一的知宴楼。 第59章 师兄弟 楼炎继续往江长影的杯子里面斟酒,但是江长影却不再喝了。 江长影忽然问:“若是顾兄不再来这里呢?” “这整个三层,都是他包下的,怎么会不来?”楼炎嘻嘻笑着,“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好啊,”江长影举起酒杯,“老板娘愿意听,那我就说说,权当说段故事。” 江长影将酒喝下,在现实的基础上添油加醋,别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于是这个妩媚的老板娘微嗔道:“你还真的说故事了呢?那慈平山我知道,就是一个高深的迷阵罢了,哪里还会有大蟒蛇这种东西?真是满口胡掐。” 红椒这时候两眼放光看着江长影:“还有呢还有呢?” 江长影微微一笑,“要听的话,还得看老板娘愿不愿意了。” “听!”楼炎斩钉截铁,“怎么不听,就当是听鬼怪传闻了,这种东西最是有趣的。那你们进去之后,是不是还有别的妖魔鬼怪?” “妖魔鬼怪?老板娘要是愿意听,我可以说其他的。” 突然一道人影一闪而过,三楼空间顿时多了一个人。 这人一身的黑衣黑袍,整张脸看起来苍白无比,仿佛死人一般,若非那如同鹰隼的双眼还睁开着,只怕会让人以为是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的。 在场三人都是一愣,倒是江长影瞬间就警觉起来。 那人看了一眼楼炎,然后就死死盯着江长影。 江长影看过去,在那一瞬间察觉出杀意。 但是对方并未动手,反而一个转身,跑了! 江长影眨眨眼,刚才的杀意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但是有些意外的是对方一瞬间收敛了杀意,反而转身跑了,这是为何? 他看了看楼炎:“你认识?” 楼炎美丽的面色微白,摇摇头:“不认识。” 江长影顾不上追究,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再一次感觉到凛然杀意传来,不是针对他,但是有不少的人,他猛然回头看去,顿时一愣。 只见又有三人腾挪飞跃过来,踩着其他屋顶的屋檐,一个飞跳就落在这里面。三楼这个地方没有墙壁,至少有两个方向是没有墙壁的。那三人正是从这里飞了进来。 见面的双方均是一愣,江长影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对面,是齐有舟,赵凛,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看那人的穿着,应该是飞花谷的人。 江长影的存在,让这里面顿时充满了杀意! 赵凛微微一愣之后,牙齿咬得咯吱响,杀意凛然:“江长影!!” 长剑已经出鞘,剑气袭人! 酒楼中间顿时充满了肃杀之意。 江长影右手勾起桌子,加以内力扔了出去,同一时间红椒也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筷子就当做利器飞射出去。 三楼顿时乱做一团。 赵凛此刻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眼睛微微泛红,面色无比的狰狞。 江长影瞬间退后好几步。 赵凛提剑击飞飞射而来的筷子,看向红椒,冷冷道:“你也跟他一起?” 红椒连忙退后,退到江长影的身边,愤怒地看着对方不说话。 齐有舟上前一步,道:“江长影,既然在这里遇到你,那就是老天的造化!你竟然还有这等胆色来泽宁城,简直是自投罗网。欺师灭祖该当挫骨扬灰!” 江长影目光仿佛寒冰,怒道:“闭嘴!老匹夫!” “口出狂言!”齐有舟怒道。 “口出狂言?神剑宗的事情你知道什么?你若是和赵凛是一伙,那你一样就是我的死敌!”江长影怒从心起,“赵凛!你与你娘方白素勾结魔教之人毒杀师父,却还能将这种事情推到我的身上,果然是大奸大恶之人才能做得出来!你看到我就想杀了我?昨晚见到了,发狂了?结果将那个赌场里面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这是神剑宗的人做得事情?!” “闭嘴!”赵凛如恶鬼一般扑了过来你,神情癫狂,显然是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血口喷人!在场的人都是魔教的人!杀!杀!!” 江长影冷笑起来:“哈哈哈!赵凛,魔教?脸皮真厚。” 赵凛长剑挥出,一道白银的寒光直取江长影的咽喉,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就已将南风刺破! 江长影脚步再次一溜,顺势推开红椒,后退了七尺距离,撞到一张桌子,手已经抓住了桌子的边缘,又是将桌子抛向前方。只是桌子在那剑气中间瞬间被一分为二。 赵凛立刻变招,转刺为削! 速度很快! 但是对面的那个人更快! 身影腾挪之间几乎带出残影,贴着长剑避开,然后灌注了雄厚内力的一掌劈向赵凛。 太乙兵符的武功。 江长影双臂一振,内力在手心爆发,盖过了长剑的剑虹! 硬生生吃了这一掌的赵凛瞬间面色一变,仿佛脱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撞翻了两三张桌子。 江长影怒吼一声,掠过中间的狼藉,右手指尖沉了下去,一道无形的天元剑气撕裂了空气,带着江长影的杀意直斩赵凛。 但是一把铁剑横空拦住了这道足够要了赵凛性命的剑气。 齐有舟死死盯着江长影,怒道:“你,还有这两个女娃,都别想离开!魔教的人,该千刀万剐!” 他的心里也是震惊无比,这江长影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元境!多久?一年?莫非他真的是魔教的奸细?但是既然如此,沈临风又怎么会不查?他不信一个有武功的人会瞒过沈临风的眼睛,特别这个人还是自己他沈临风的徒弟! 楼炎连忙举手:“我可不是什么魔教不魔教的人,我就是这家酒楼的掌柜的,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啊!” “这就是魔教的产业吧?”始终未曾说话的那名飞花谷的人说话了,皱着眉头。 江长影心下一沉,突然笑了出来:“赵凛昨晚残害无辜,你们要包庇他么?” “可有证据?”齐有舟压着怒气。 “没有证据。”江长影谈了一口气,看对方的神色,认定了赵凛并非凶手了,多说无益。但是……有些该死的人还是得死! 江长影打算怎么着也要杀了赵凛,他都已经打算让红椒先逃了。但是这时候又有人来了。 而且还是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带着面具,轻飘飘落在三楼。 另一个出现在江长影与红椒二人身后,一身白衣,脸上蒙着面巾。 两个人的出现,局面顿时几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了。 因为这两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强,同时二人隐隐对立。 身穿黑衣、戴着面具的男人将目光移向江长影,带着三分惊讶的语气开口说:“你就是江长影?” 江长影皱了皱眉,怎么到哪都有这种奇怪的人? 那人好像也没有要得到江长影的回答的打算,而是看向齐有舟:“你们的掌门死了。” 齐有舟惊怒,这个男人不正是拖住掌门的那个人?怎么掌门加那些长老都没能将他拿下?还是说……真的像此人所说? 他已经无心逗留,好在那两人也没有要留人的意思,任由齐有舟带上几乎昏迷的赵凛离去。 江长影回头看向白衣男子,但是对方瞥了他一眼之后,就看向对面的黑衣男子:“我带走两个人,没意见吧?” 第60章 何处去?何处立? 江长影听着这个声音,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但是白衣男子蒙着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若不是很熟悉的人,自然是认不出来的。不过江长影听着声音,有点像熟人。 陆压? 那说起话来阴阳顿挫的年轻道士。 那对面那个人又是谁? 顾行舟? 江长影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既然如此,二位就好好谈,好好叙旧,我们二人这就先离开了。” 说完,他就带着红椒往楼梯走去,那一黑一白二人无一人走出来阻拦他们。这知宴楼掌柜的楼炎,见状也跟在二人后面下了楼。 刚到二楼,红椒与楼炎二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但是江长影还是神经紧绷着。 楼炎拍了拍波涛汹涌的胸部,“吓死我了,不过我那砸坏的桌子啊椅子啊什么的,谁来赔?” 江长影道:“这个你得找君子堂的人说理去。今日多谢老板娘款待,我二人就此告辞。” “诶诶,先别走!”楼炎拉住江长影,指了指楼上,“你不等你的同伴么?不去劝说一下,万一他们俩打起来,我这酒楼都没了。” 江长影道:“我走了他们才不会打。” 说完,江长影二人匆匆离去。 红椒面色有些苍白,但是此刻也顾不上太多,二人行色匆匆赶回住的客栈,三两下将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去。二人刚刚下楼,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笑吟吟看着他们。 江长影哈哈一笑:“陆兄!真的是你啊!” 陆压也开口大笑,引来诸多白眼。楼下正好有不少人吃饭,陆压向二人招了招手,就转身出去了。 由陆压领路,三人一句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民房,陆压二话不说推门而进,里面正好有一对母子。陆压看都不看二人一眼,走向后院。 那对母子见到陆压进来,也不惊讶,只是躲在了一旁。直到江长影与红椒也一并走到后院之后,这对母子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女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男孩一溜烟跑到门口,将大门一关。 陆压将放在石磨上面的包裹背上,然后指了指墙头:“走吧,今天就得出城,而且速度还要快,不然君子堂就会封城的。” 江长影二人点点头,跟着陆压翻墙而出。 屋子里的小男孩一直看着通往后院的门口,不见有人出来,但是后院又没了声响。 良久之后,蹑手蹑脚来到门口一看,空荡荡的后院哪里还有人影? 只是在那石磨上面,似乎摆着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小男孩跑了过去,满脸惊讶,大声将自己的娘亲喊了过来:“娘!娘!你快来看!” 女人面带惊慌之色跑了过来,见到儿子递给她的一锭银子,满脸惊讶。目光一扫空荡荡的后院,顿时明白了什么,蹲下来叮嘱儿子:“阿福,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谁都不许说,就烂在肚子里,听话,娘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小男孩连忙答应:“好!我发誓,一定不会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 街上行人依旧,但是穿插其中的君子堂弟子多了不少。 陆压走在前头,边走边解释道:“刚才那个黑衣人主导杀了君子堂的长老宁潇湘,而且凭他一人之力还打伤了君子堂掌门人,现在君子堂必定会派人联合官府封锁泽宁城。咋们在这里面只会遭受无妄之灾,特别是你的身份,随时随地就会引来灾祸。” 江长影跟在后面,问:“所以我也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还会来救我?” 陆压没好气道:“受人之托懂吗?” “谁?” “陈彻,”陆压带着三分怨气,“别罗里吧嗦的。” 江长影惊讶道:“陈长老?他在哪?” “死了!” “死了?”江长影皱了皱眉。 红椒问:“你没骗我们吧?” “没死,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受了重伤,正在养伤呢。那时候是在一个山寨里面,一山寨的人把他当老爷子供奉着,现在应该已经走了。” 江长影闻言,心中有些复杂,不过很快就收敛起来。 三人来到东门的时候,正好有兵将赶过来,三人加快脚步,在那些兵将封锁的前一刻来到了城门之外。 江长影回头一看,远远看见城门口正在接受盘查的诸多打算出城的人。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城楼之中,一扇微开的窗户里面,有一双眼睛正目送着自己离去。 三人匆匆出城,自然没有车马,一路上也就只能依靠双脚。这样一来虽然一天时间走不远,但是走出了泽宁,也算是暂时安全了。 一对兵骑从官道威风凛凛走过,三人连忙让开道路,待兵马走过之后,江长影收回目光,道:“陆兄,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去哪?”陆压道,“我还能去哪?四海为家,浪迹天涯。” 说完,他又贼兮兮看着二人:“要不你们就跟着我吧,我管安全,你们管吃住。” 江长影哈哈一笑,转移话题:“这边的路,是往哪边去的?” “去江南啊,或者转个弯去中原凌州啊,都是可以的。你想去哪?我陪你走,你只要管吃喝就行。”陆压笑着说。 “不说去哪。咱们说说君子堂发生的事情。”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有人要宁潇湘的命,所以就会有人来接,江湖上不是有这么一个专门干这种活的杀手组织嘛,叫……叫偃刀房来着。” “偃刀房?” “没错,很隐秘的一个杀手组织,只要有钱,就没有他们不敢杀的人。对了,你说的事儿是真的?神剑宗赵凛竟然是长老方白素的儿子?” “他们亲口说的出来的。” 日薄西山,夕阳满天。 没有车马的三人走也走不远,不过好在在不远处发现了村落,凭借着陆压的三寸不烂之舌,三人有了过夜的地方。 于是红衣少女又想起了当初的事情,琢磨着能不能让陆压再出口成章一遍,不要多好听,听着让人舒坦就行。 然而陆压义正言辞拒绝了。 在路上与陆压东扯西扯地谈到了天南地北,中间陆压有一句话让江长影看到了苗头。 当时陆压是这样说的:“……至于江南那一带嘛,水域多,湖泊也多,但是也因为距离中原京城远了一些,虽然不如北莽那边难以控制,但是总地来说还是比中原混乱一点。乱就乱在那里是真正的鱼龙混杂,只要有人有钱,就能成立帮派,然后帮派之间各种吞并各种争斗,想都不用想,能够让人烦死。前朝时候江南一带管理得还挺不错的,而如今要说当朝比前朝好很多么?那可不一定了……” 他躺在草垛上面,听着蛙声渐渐入眠。 第61章 带你去找老陈吧 江长影这是首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给陆压这种认识不久的人听。 他记得,到如今听过他内心述说的人就两个,一个是他的妻子沈婧仪,还有一个就是身边的这位红衣姑娘。 陆压是第三个,但是江长影只跟他说了自己昨天晚上在农户家柴房草堆上面思考的事情。 关于动身江南的打算。 陆压说他见过陈彻,并且是受到陈彻的委托来找自己的。江长影觉得这话十有八九不会是假,毕竟除夕夜那天发生的事情,只有他们几个当事人知道。 陆压听说了江长影的打算之后,脸上的表情首次凝重起来,说:“如果你只是一介江湖散人,这么打算我觉得也没什么,但是你是神剑宗的弟子。这个身份代表了什么?你是有归属的人。我说句实在话,你离开神剑宗,并不是你本身的意愿,但是你若是按照你说的那样去江南干一番,就有自立门户之意了。 苍鹰不与燕雀共飞,虎豹不与蝼蚁同列,既然有幸成为四大门派的弟子,又何必去淌入那等泥泞之中?老陈……也就是陈彻告诉我,神剑宗掌门沈临风是打算培养你为接班人。若不是出了这样的变故,或许几年后,你就是神剑宗的掌门人。所作所为,都要慎重思考了。 你也得记得,你才是神剑宗最名正言顺的那个人,你应该很痛恨你的那位师兄,可是你若是在江南收拢那些零散帮派,等同自立门户之后,就是叛离了神剑宗。所以你这么想,是觉得你可以不要神剑宗那个名正言顺的位置了么? 这样的话,你可是有点对不起沈掌门对你的知遇之恩……” 对江长影而言,字字诛心。 江长影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因为这些事情在他前世的经历看来很正常很正常,无非于公司内部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江长影的思维不可能等同于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将自己在神剑宗的位置摆在了被雇佣人的地位。所谓自立门户,对于他而言,感觉就是辞职创业…… 可是此刻陆压的一番话,让他产生了矛盾。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索之中去。 这不同于对外界的推测,而是他对自己内心的一种思考。 一路上,江长影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三人似乎走路也没个目标,走起来也慢吞吞的,仿佛真正的游山玩水的旅人一般。 陆压武功高强,轻功也不错,专门跑到山上去采摘野果,每次回来红椒就会十分欢喜,动作十分利索地挑出最大最红的,自己吃一颗,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一般仰起头,洋洋得意瞪了陆压一眼,然后又拿着果子给江长影吃。 江长影接过,却也没有说话。 他的内心是很纠结,因为从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就将自己关了起来,对外界一切事物都抱有警惕,说好听的这是警惕,说难听点就是多疑。 陆压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的江长影,道:“真是一个奇人。” 话音刚落,就把红椒手中正准备自己吃的过意夺走,哈哈一笑跑开了:“抓得到我就还给你!” 红椒恼羞成怒,二话不说追了过去,留下了江长影一人在这里。 江长影抬头看向没入天空余晖中的二人,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气息十分不顺畅,本以为自己适应了这边的生活,但是他个人的思维还是没能与这个世界融洽。 有好有坏。他的那种商人的功利思维,似乎真的有些不太适合这个世界。 以前,每遇到一个人,他都会细细琢磨这个人会不会对自己不利,臂如李青集,比如沈临风,还有林天德,以及现在的陆压。但是还有一个人是例外。 大雪山之上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少女。 但是那也是他知道自己是对方所救之后才选择相信对方。 江长影忽然苦笑一声,默默收拾着枯枝落叶,准备就地生火。 “给我!还给我!”红椒的声音远远传来。 “不给不给不给!”陆压以欺负红椒为乐,“你抓得到我就还给你!” 清风拂过,江长影觉得气息通畅起来。 而后微微一笑。 陆压说的没错。 神剑宗给他的,确实很难偿还的。不过不提偿还这种字眼的话,神剑宗确确实实给过他一种归属感。如果不是变故发生的话,江长影或许就会在神剑宗过一辈子了。 火堆面前,陆压忽然说:“想好了么?” “想好了。”江长影道,“你说的没错。” 陆压嘻嘻一笑,“能够想明白就行,我以为还要再纠结一天时间呢。按照你今天的这种偏执状态,我感觉你会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江长影忽然想到赵凛。 红椒悄悄来到陆压身旁,摸出一张符箓贴在对方后背,“妖魔鬼怪,快快现形!” “哇呀呀呀!竟然被你发现了,我要吃了你——哇呜哇呜——” 江长影看了看红椒,倒是从来没有发现红椒还有这一面。以前在他的面前,向来就是沉默寡言的。 过了一会,二人也不闹了,陆压对江长影道:“那就带你去找老陈吧!” 江长影一愣,“你不是说他走了么?” “是啊,”陆压摊摊手,“他去了某个地方,走之前告诉了我。让我如果能够找到你,就带你去那里就行了。” 说完,像江长影哈哈一笑。 最后又正色道:“如果你坚持自立门户呢,我就自个去见老陈了,说你靠不住了,不用等了。” 江长影一脸黑线。 山名叫狐岐山,以前因为漫山遍野的狐狸而得此名字,不过如今也见不着多少狐狸了。 陆压说,这里有一个村落,老陈应该就是来了这里。 村子依山傍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一派悠然景况,那烟火气息之中又带了一抹温馨。 如今已是傍晚,村民们都各自归家。 陆压向村民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村子最里面的那户人家。 江长影来到的时候,一个佝偻着后背的老人正在院子里劈柴,屋子的烟囱上冒着袅袅炊烟。 老人的后背不像正常人老的那种驼背,头发也是花白如雪。一双手干枯如芦苇,似乎他的身上只剩下了皮。 看到这个老人之后,江长影明显愣住了。 半年的时间,这真的就是陈长老? “老陈!”陆压喊了一声,“我来啦!” 老人抬起头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带了一抹死灰之气,好像随时就会躺进棺材里边。 他没有看陆压,而是看向了陆压身后的江长影。 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你终于来了!不错……挺快的。” 说完,他咳嗽两声,放下了手中的柴刀,“我以为我要等个十年八年才能再见到你。” 江长影心中五味杂陈,红椒也因此而悸动,眼角泛起泪光。 陈彻走了过来,拉开篱笆,好在力气还是有。 江长影握着他的手,看了又看,“陈长老,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第62章 君子如约,剑当如虹 陈彻轻轻拍了拍江长影的手,道:“没什么,就是中了和掌门一样的毒。不过我也发现了只要不用内力,这毒就不会发作。可是当时候我发现得还是晚了一点,我费尽了全部修为才将毒压制下来,修为没了,人呢,也就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陆压走到另一边拿起柴刀开始劈柴,“这个毒呢,确实很厉害的,中毒之人不能接触任何内力,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以老陈现在的状态来看,只要一接触内力就会一命呜呼了。所以,江老弟,别想着给他治,没用的。” 啪! 一根木头在陆压手中的斧头之下一分为二,基本只要一斧头就能搞定,这比陈彻还要用力劈好几下可轻松多了。 红椒没见到当夜的状况,这时候自然是一脸惊愕:“不能用内力,那……掌门那时候岂不是……” 陈彻点头:“没错,很惨的。掌门的毒是赵凛给他下的,我的这毒,是孙不同抛出来的。” 他接着看向江长影:“沈婧仪呢?” 江长影神色暗淡下来:“中了孙不同那一掌,五脏六腑都碎了,后来我带着她跑到小凉山内部,耗尽内力也没能维持住她的生机……” 陈彻闻言,哀叹一声:“本以为能够让你们两个都活下来的……算了,命该如此,至少你还活着。 其实那天晚上我没有顺利逃出去,反而被他们抓住了,他们将我关在了深井地牢,然后第二天孙不同就拿来蛊毒给我种下,一开始我发动内力抵抗,也就是这时候孙不同提醒我这个蛊毒一有内力就会发作。于是我就动用了全部修为,才将蛊毒压制下来。” 这边几人已经搬了凳子围成一堆,就像一群小孩围着老爷爷听故事一般。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红椒问。 啪! 陆压仍旧在劈柴。 陈彻继续道:“过了几天,深井地牢再次被打开,但是进来的不是他们一伙人。进来的那个人江长影你应该还记得,你曾一剑断了他一条手臂……” “是他!那个老疯……老人!”江长影惊愕,“他怎么回来了?” “他也算是个老疯子吧,不过说起来,他如今就是你的师叔祖,因为他是你师父的师叔。” 江长影差点惊掉了下巴。 “……不过,他已经不是你们之间见到的那个癫狂模样了,虽然……还是有些狂妄……”陈彻继续说,“也不知道他是想着来这里的,不过做为曾经关押他的地方,想来他也是熟悉得很。我本来以为他会杀了我,却没想到他反而心平气和起来。 就那样坐在我对面和我说了很多话。也就是这时候我才发现他不再癫狂,应该是压制了心魔了。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宗门以前的事情,也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孽,不过他并没有想过要去改,或许他连内疚感都没有。 因为地牢里面光线昏暗,在他说了一大通之后,我才发现他手上竟然拿着一把剑!你知道吗……”陈彻死死盯着江长影,“那是摘星剑!” “摘星剑?”江长影皱了皱眉,但是没有提问,而是等着他继续说。 “他拿着的摘星剑竟然没有被收回剑鞘,没想到那天晚上摘星剑被你拔出来之后,孙不同那群人就没有再让摘星剑归鞘!这就意味着摘星剑能够为他们所用。只是后来被你的师叔祖取了出来,同样的还有剑鞘。 不过他也没有将摘星剑归鞘。我以为他来和我说一通话之后就会离开,却没想到他竟然提剑砍断了锁住我的铁链,然后将摘星剑给了我!” 啪! 陆压劈开木头之后,猛然回头盯着陈彻,“老陈你就不厚道了啊,拿着至宝都不说一声的!咱们还算不算朋友了?” “这是我神剑宗的东西,当然不能随便给你!”陈彻义正言辞驳回陆压的话。 陆压一脸腻歪“呸”了一声,“我还不稀罕!”说完继续劈柴。 江长影心动起来:“这么说,摘星剑在你这里?” “不错……他把摘星剑给了我,又将我带出了神剑宗,然后连人带剑给我丢在了一个山寨,让我在那里养伤,我为了防止摘星剑被人偷了,于是就插回了剑鞘之中。那时候在山寨上,遇到上山过来闹事的陆压,认识了他之后,就和他打了个赌,他输了……” “那是我让你的!”陆压嚷嚷道,“看你受伤呢!” 陈彻不理会,“所以按照约定让他帮我做一件事。” “我明白了,”江长影道,“所以你就嘱托这个神神道道的道士去找我,把我带到这里来。” 陈彻点点头。 红椒却被江长影这话说得扑哧一笑:“神神道道的道士……” 陆压回头过来:“说什么呢你!你的命还是我救的,没事还跑去泽宁城,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呢!” 江长影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说。 陈彻起身,向江长影招招手:“你跟我来。” 江长影跟着他走进屋子里,只见陈彻站在那里,指着床底下:“剑在下面,自己拿出来吧。” 江长影点点头,几乎趴在了地上才够到里面一个盒子,当他拖出这个沾了灰尘的盒子之后,自己也吃进去了不少。 江长影就地打开盒子的反扣,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漆黑的长剑。剑鞘是黑,剑柄也是黑,恐怕唯一不同的就是剑身。 陈彻说:“剑你拿着,也就只有你能够拔出来。” 说完,陈彻转身进了厨房。 江长影拿着摘星剑,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来到愿意当中,顿时吸引了外面二人的目光。 “这就是摘星剑?”红椒问。 “感觉……一般般……”陆压点评。 红椒抬脚踹在陆压的小腿肚上,“你懂什么!摘星剑只有出鞘的时候才是它真正的样子!” “凶!”陆压白了她一眼,“小心比这把剑还要凶!” 江长影没理会二人的打闹,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沉步,拔剑。 微微出现的阻力一闪而逝,没有声音,只有寒光。 摘星剑在出鞘的那一刻,三人感觉到的只有难以形容的凌厉之气,仿佛有千万长剑被集中在这一块。 “厉害厉害……”陆压咂咂嘴。 “刚才谁说一般般的?”红椒惊讶过后,去抬陆压的杠,“还有,谁说了不稀罕看的?尽做一些人前人后的事情。” 陆压道:“一般般也要看的,关你屁事。” 说完,他看着江长影,“你把剑收回去,我来试试看能不能拔出来?” 江长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照做。 陆压握着摘星剑,感觉剑并不怎么沉重,在重量之上刚刚好,剑柄与剑镡是一个整体,看来铸造的时候是直接急用模子熔炼出来的,然后在剑身之上又是千锤百炼,接着一寸一寸打磨。至于那什么摘星剑出能摘星的传说被他直接忽视了,要是真能摘星,那早就有人飞天了。 陆沉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微微用力,摘星剑丝纹不动。然后加大力道,摘星剑仍旧不为所动。 做到这一步,陆压也就不再尝试了,将摘星剑还给江长影,道:“恭喜江老弟,获得了专属神兵!不过这把剑还真是玄了哈,竟然还看人的!” 江长影笑了笑:“确实很玄,不过大家伙都说摘星剑有剑魂,确实是认人。但是具体闹哪样,我也不知道。” 说完,江长影看着手中的剑,沉默了下来。 说起来,那天晚上若是没有这把剑,他也不一定能够逃出来。 陈彻说,这个地方是他的老家,这间屋子,就是他少年离家之前的那个家。如今晚年回来,村里很多人都不认识了,不止他不认识村民,就连很多村民都不认识他。 若非还会当地的口音,村里还有一位老人在,谁都不会相信他还是这个村里的人。 村子最里头的这家屋子,已经空了很久很久了。也就是村里人遵从一些老人的意愿,有时间就过来帮忙缮修,否则这样普普通通的屋子,怎么能够支撑几十年的时间? 陈彻自己住一间,红椒独占一间,剩下的最后一间就是江长影与陆压共用。好在房间够大。就是床铺不够用。 第二天,陆压辞别三人离去。 陈彻想要知道江长影如今的修为如何,江长影就细细显露了出来。陈彻虽然没了修为但是眼界还在,一眼就看出了江长影此刻的修为境界,惊愕的同时,也颇为惊喜。 江长影也将这一路上的遭遇简短说了一下,说道平慈山的事情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他在稍微思索之后,还是将太乙兵符的事情告诉了陈彻。 陈彻听过之后,感叹了一句:“天运眷者也!” 后面提到顾行舟这个人的时候,江长影问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但是陈彻表示他也不太清楚这个人,当年他也的的确确来拜访过神剑宗,不过等于就是来这里游玩一下,毕竟是北莽那边的人,来中原的次数也不会太多。 江长影听过之后,又将君子堂宁潇湘身死的消息告诉陈彻。 听完之后,陈彻默然无语,过了良久,才幽幽道:“按照你所说,那杀宁潇湘的事件,就是这个顾行舟指使的了。不过中原这边与北莽势力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不觉得宁潇湘会有哪里得罪了北莽的天知城。” 江长影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不过大抵是经不起推敲,于是也就没有说了出来。 之后的时日,陈彻让江长影暂且留在这里,既然有神兵和神功在手中,那就将实力好好提升上去。于是江长影一边修炼太乙兵符上面的武功,一边又学习陈彻教他的剑法。 其实神剑宗对于武功的限制没有太大,否则神剑宗内也就不会准许弟子学其他收集过来、能够入眼的武功了。而如今对江长影而言,能够有太乙兵符,自然是如虎添翼。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 来年开春时候,陆压又来了。 除了带来外界的一些消息,就没有其他了。 这次陆压到来,停留了一年的时间。 从江长影来到这里开始算起,陆压离开后半年回来到这里,然后在这里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又离去,走的时候还拐走了红椒。 那个爱穿红衣裳的姑娘似乎总喜欢与陆压打闹不停,全然不顾及自己是一个女孩子家的身份。江长影自然也看出了一点名堂,于是也就准许红椒跟着陆压出去走。但是他嘱咐了红椒一点:“跟着陆压这个神神道道的家伙闯江湖,难免会被人追着打,到时候记得别管陆压,只管自己先跑了再说。等别人揍他一顿出完了气,你再回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这话说出来丝毫不担心陆压停了过去,气得陆压直指着江长影的鼻子质问:“听听,这是做朋友的说的话吗!” 陆压与红椒走后,江长影这边的日子就变得如水一般平淡起来,他仿佛回到了大雪山上的那种状态。 除了心境平和下来之外,他的武功也是进展极快,狐岐山上有一处水势汹涌的瀑布,江长影就会跑去那里练功,这种不用平常人法子练功的方法,让他的内力比老老实实打坐练功练出来的内力更加厚实汹涌。 陈彻倒是开了眼,真是什么方法能够帮助江长影练功的,江长影就会去尝试。 比如那种顶着瀑布然后用内力去抵抗瀑布的法子他虽然想过,却还是见到只有江长影实际行动过。一来没人愿意花时间来尝试,二来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这种瀑布。 而瀑布上方有一块大石头,江长影会来到这里练剑。 上山砍柴的村民偶尔能够看到瀑布那边白光闪耀,剑气如虹。 —— 两年半的时间一晃而过。 那个略显得青涩的少年也变成了一名气质沉稳、玉树临风的青年。 后来的这段时间,陆压就没有回来过,虽然江长影有些担心红椒的安危,但是一时之间也无处可寻,不过想想陆压的实力,红椒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两年半的时间,江长影的修为与往日不同而语。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突破了元境,如今又是从意境向淳境冲击。而江长影也打算出去了。 陈彻说,从这里可以直接取道去凌州,君子堂不用理会了,但是他可以去试着找灵云宗或者飞花谷帮忙。希望他们可以不计前嫌。 陈彻出来送走江长影之后,回到自己房间一看,床上铺展着两张银票,他不禁一愣,笑骂一声:“臭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这些钱,正是慷慨的王员外塞给他的,江长影留了一部分在这。 初春时节,花开,鸟鸣。 长发如柳,随意一束的青年带着一个包袱,背着一个黑木剑匣,在阳光明媚的这天离开了村子。 第一章 雨已经下了将近半个月,苍茫的天空就像一个筛子一般漏水。 稠密的乌云挂在半空中,沉闷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雨水噼里啪啦打在树叶和裸露的石岩上,杂乱得让人烦躁。树林中偶尔传出来的鸟叫,循声而去,会有一两只小鸟儿扑腾翅膀没入树林深处。 将近下午时候,雨势才逐渐停歇。 通向凌州的路上,一处山林之中,一队商队趁着大雨停歇加紧速度赶路,其中一名头戴斗笠、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手中拿着一支笛子吹响,清脆婉转的笛声在这雨后显得清新自然,别有韵味。 “给!” 他的左手边一个酒葫芦抛了过来,他停下了笛子的音调,稳稳接住被别人抛过来的酒葫芦。 那一双如同鹰隼的眼睛微瞥过去,眼中的光有点摄人。 酒葫芦是那个叫权熠的瘦老头抛过来的,在队伍里,他是二把手的位置,大家伙都会叫他老权。头戴斗笠的中年男人拔掉塞子仰头一口,滴点不漏。 这酒是好酒,更是烈酒,现在处在这种阴寒天气的时候,更是一种不可缺少的东西。 老权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眯,笑了笑。 “酒不错的,不过你还是留着自己驱寒,我不太用得着。”他将酒葫芦抛了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老宋的手中。 老权点点头,稍微勒了一下马缰绳,等待后面的一个青年赶上来。 这个青年,他们是在半路上遭遇的,那时这个年轻人独自一人在路上走着。 老权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人物了,有人有难帮一把也是常见的事情,见队伍中还有闲着的马匹,便叫上青年带他一程。 青年也不矫揉,道谢一声,右手一握缰绳,脚一蹬,人就已经在马背上了。 老权对这个青年说不上好感,但是却能记住这个青年的笑容和那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他笑起来的时候,感觉周围都会投来一缕阳光。 老权将酒葫芦递给青年,不过他委婉拒绝了,至于老宋说的喝酒驱寒他也用不着。 老权也不强求,自个儿打开酒葫芦喝了两口,看向青年:“你是从鲁州那边过来的?” 青年微微笑:“鲁州的北部。” 老宋也跟着一笑,露出两颗大黄门牙:“你就这样一路走了过来?那我就不得不佩服你的脚上功夫了,走南闯北我知道,最受折磨的就是下面这两条腿——你是练家子吧?” “练过一点。” 老权浑浊的眼珠子在青年身上上下转动,忽地咧嘴一笑:“小兄弟,都说穷文富武,能够练武的人家里头怎么也会有点资产,看你这气质更是非凡,怎么地,出门也不带个家仆帮着拿东西?或者自己买一匹马也行。” 青年哑然失笑:“这些年走路都走习惯了,而且这次就是四处走走不赶时间,也就用不着买一匹马在路上颠簸。不过……说我是有钱人那就折煞我了。” 老权打量着这个青年浑身上下,他皮肤比平常男人要白,不说话时候给人一种冷峻的俊俏感,眉眼之间又带柔情,笑起来就感觉他的笑容里充满了阳光。一身黑色衣服普普通通,材质甚至还不如自己身上的绸缎,但是他马鞍上挂着的那个剑匣子里面的长剑怕是值不少钱,光那把露出一支剑柄的剑,看起来就贵气不凡! 老权见过不少阔公子,那些有钱人一问他们有没有钱,总归摇头晃脑说没有,而且总是人畜无害地笑眯眯地样子……但是这位……看起来还真有点像!也是那样笑眯眯,却不知道城府有多深! 青年发现老权的目光在自己包裹上下停留,连连苦笑,“我真不是你想的那般。” 老权一笑,显然不太相信:“我们商队走马,也算是半个走江湖的,也不敢说是什么好人,但是那些伤天害理的强盗活是不会去干的。我们是正经商人,讲究声誉。”说完,还贱兮兮向青年挑了挑眉,意思大概就是我不相信你是没钱的主,我们也不会抢你就是了。 “对了,我叫权熠,大家都叫我老权。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王留行。” 老权竖起大拇指,露出了黄牙咧嘴一笑。 这时候有伙计过来通知老权前面有一处能够休憩的地方。 老权策马偏离出来,转身大喊:“都加把劲跟上!前面不远会有一个山洞,我们去那里休息过夜!” 江长影也跟着扭头回看身后的马队,长长的队伍个个披蓑戴笠,半日的雨水不停地下,如今虽然停了,但是路面也绝对不会好走。换个普通人都会受不了这雨水里面的寒气自己泥泞的道路,但是这群汉子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还算整饬有序。 这商队四十多匹马,一半货物一半用品。队伍里除了方才讲话的老权,其余人都不是普通人,说来都是一群练家子。但是大多都是气境乃至元境修为。 唯一一个同他一样是意境的人,正是前面那个吹着笛子的头戴斗笠的中年男人。那双鹰隼一般的的双眼之中确实透露出来的不一样的气息。不过这人也不是这商队的一把手,一把手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健壮汉子,一身的肌肉仿佛要爆裂出来。身上总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江长影推测,那是一个在行伍之间混过的汉子,养成的那种杀气很难收敛。 他确实是在林子里面行走遇上这支队伍的,不过不像老权认为的那样,江长影与他们的相遇是江长影刻意的安排。 在前面的镇子上他就遇到过老权,只不过那时候在客栈里面,江长影注意到他们,他们没有看到江长影而已。正是因为老权他们无意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让江长影有了这样的打算。 这支商队的东西,竟然是送到灵云宗的。 江长影正愁没有办法进去,这就来了路子。 不过由于这几天大雨不断,从镇子这边出去的路因为泥土崩塌而被堵死了。率先了解到这一点信息的江长影向附近人打听到了这一条山路,于是早早来到这里等候。 这支队伍也确确实实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于选择走这条山道。 当老权将马缰绳递给他之后,江长影就注意到队伍最后面不常说话的一名憨厚汉子。存在感确实低,江长影特意与其说了两句,心中就有了打算。 这支队伍四十多匹马拉开过去,起码也有半里之长,在这树林之中后边人看不到最前边,稍不注意,就可能掉队。 那后面如同遮天巨兽的乌云就像蒙在每个人心头阴霾,直到队伍前排的人来到了老权说的那个山洞后,吊在后面精神不振的汉子才一鼓作气来到既定的休息地。 对于中的一把手、那个有着健壮肌肉的汉子梁祁正在山洞中举着火把清点货物与人数,他们山脚刚踏进山洞,后面瓢泼的大雨就像一盆水泼来。 随行的马匹中带了一些木炭,在这山洞之中也就有了火堆照亮起来。那些精神紧绷着的汉子这才有说有笑放松下来。 江长影挎着剑匣,来到老权身旁坐下,这时候老权正在与队伍里的伙计们侃大山,时不时引来伙计们一阵哄笑。 他说的是他年轻时候跟着商队走南疆的经历,那片由蛮夷之族统领的土地往往有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也为那十万大山赋予了穷山恶水却又神秘无比的传言。老权说得确实有声有色,水桶粗的大蛇、如同潮水的毒虫、还有死而复生的村民,在老权的口中化作了一个又一个吸引人的故事。 伙计们都知道老权定然是吹牛皮的,但是还是忍不住被吸引过来。 第二章 灵秀山谷 老权说得绘声绘色,江长影也就这样静静听着,不过听的时候总归是心不在焉,正当江长影心中琢磨着怎么向这群人打探一下消息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旁边一人听得也是心不在焉。 当江长影看向他的时候,还没开口说话,对方就挤过来低声说:小兄弟,你听着也没意思对吧,我也这么觉得。其实老权这些故事最多就骗骗刚入伙的新人,毕竟老权说来说去总是这些。” 江长影笑了笑:“这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咱们也没去过南疆,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听说要去南疆还要从江南那边择道走山路,听着就不太好走。” 汉子点头认同:“说的没错,要不是南疆那边有一座盘蛇寨,只怕也不会有商队过去的。不过说起来走南疆也确确实实赚钱,不过也得有那个本事。我说的可不是老权说得那些,而是南疆那里大多数的本地人都讨厌咱们汉人,搞不好一个不小心某个晚上就被人砍死在床上。” “有这么夸张?” “不夸张,盘蛇寨就像咱们这种大城,里面住的人多,但是赚不到钱的,按照老权说的,想要真正赚钱,就得去十万大山内部去。诺,他不正在说,十万大山内部多虫蛇毒障,一般人进去也很难走出来的。不过听说咱们梁老大去过,但是梁老大也不说,咱们做伙计的也不好问。” “你也没去过?”江长影问。 “没去过,”汉子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咱们商队很久不走那条道了,起码有十年了吧,我入队虽然早,但是也没有超过十年的时间。老权和梁头他们如今在商队里面的地位不比那些元老们差,主家也看中他们,正是因为他们以前是常走南疆那条道,经验十分丰富。这不,咱们商队送去给灵云宗的货物,主家向来都是派遣老权和梁老大一并运送去的。” “灵云宗一直都是这样向你们订购货物?” 汉子摇摇头:“不是订购。这是咱们商队与灵云宗早就商定好的,不过具体达成了什么交易,我们这些替人干活的人就不知道了。” 江长影若有所思点点头,心中的计算更加明了。 “小兄弟你是哪里人?” “我?我是临阳的,这段时间打算四处走走,”说着,江长影拍了拍剑匣,“才能对得起我这把剑啊。” 汉子露出个我懂的表情出来,哈哈笑道:“仗剑走江湖嘛,保不准还会有佳人倾心!” 江长影笑笑,“佳人倾心就不奢求了,只望自己舒坦就行。对了,你们既然是去灵云宗的,那能不能带上我?灵云宗贵为中原四大支柱,威名赫赫让人好不羡慕,只可惜听说灵云宗从来不让闲人进去,说起来就遗憾了。” 汉子笑容微微僵硬,道:“这个事我也做不了主,你得问一问老权或者梁老大。不过我估计梁老大不太可能会允许你跟着咱们一块去灵云宗的,毕竟……” “没事儿,我就问问。”江长影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对了,老哥,你们这次队里有新人了?” 说着,他指了指那些聚精会神听着老权侃大山的人。 “那不然,这次商队缺了点人手,就从咱们原来队伍里抽出几乎一半人,然后安插了新人进来。要是咱们往常的原班人马啊,今晚可没人听老权侃大山的,大家伙都会聚在一块喝酒吃肉。” 汉子说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你看看,新来的这些人里面大部分的都死气沉沉,走了这么远的路,还有好多个都叫不出名字来,你说让不让人气闷?” “哈!新来的都是这样吧,加上一些人性格使然,必定说不上几句话的。” 江长影微微一笑,目光一瞥那个独自待在角落的憨厚汉子。他似乎是真的不太敢与陌生人搭话,好几次看向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说话的人都是欲言又止,就他一个人待在那里竟然也不显眼。 这时候梁祁走了过来,对唾液飞溅三尺的老权道:“老权,别吓唬人了,你去招呼哪些新来的弟兄们都往里面挤一挤,然后在洞口干燥的地方洒点药粉,防止林子里的虫蛇跑了进来。” 老权闻言,这才意犹未尽收住话头。 梁祁而后大声道:“兄弟们吃过东西了就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梁祁说话声音洪亮,威严十足,队伍里的伙计们都不敢忤逆他的意思,若是队伍里的熟人还敢与他说两句玩笑话,那些新来的人却因为梁祁身上收不住的杀气总是寒蝉若禁。所以他说的话又怎么会不听? 江长影也笑笑与这名向他提供了不少信息的汉子作别,然后走到一边找了块平整一点的地方将剑匣当做枕头休息。 翌日。休憩了一个晚上的队伍热闹了起来,吆喝声马吠声响成一片,伙计们收拾的收拾,牵马的牵马。 从山洞这里再走个小半日,就能下山。听老权说那时候就走上了官道,应该是绕过了中间这段坍塌的地方。那边有一处小镇,名叫浮水镇,到了浮水镇,就需要度过大江。 昨日连夜雨,今天一早天边阳光倾洒,连续半个月的雨在今天终于停了下来。商队的伙计个个露出了笑容,天色敞亮起来路就好走了,整支队伍都活跃了起来。 延伸得老长的队伍在山林中这条由附近山民开辟出来的道路上行走,走得有些不太顺畅,队伍拉长到前头见不到尾,于是梁老大就在前面带路,老权就在队伍末尾的地方照顾着,中间就用靠一名伙计来回跑传递信息。 到了下坡段的时候不太好骑马,于是所有人都踩进了这片泥泞道路之中,习惯了的伙计也没什么,倒是一些新来的伙计就有些抱怨。 这时候那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老权的那双浑浊的双眼也凌厉起来,那名喜欢吹笛子的男人也是队伍中新来的,不过言语不多,一身气势也足,倒也帮着老权收拢了一下人马。 江长影就跟在队伍的后面,期间但是与他的目标——那个憨厚木讷的男人说过几句话,套出了一些基本的信息。 待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然来到了浮水镇。 梁老大与老权商定过后,就由老权去联系大船,梁老大就同伙计们在这里照看着货物。 江长影也在这时候选择辞别众人,但是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暗中观察着自己的目标。那个男人名叫刘晨,一路上与别人说不了两三句话,确实挺适合江长影来代替他的位置。 要去灵云宗,江长影相信其他人可能还能进去,但是对他来说,只怕与人家一个照面就会有人向他拔剑。 当初在狐岐山的时候陆压回来过的那一次带来了许多有用的信息,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竟然列举出了四大门派中挺有疑点的人。陆压的意思就是,这些人很有魔教奸细的嫌疑,当然门下弟子当中有多少人渗透陆压再怎么查也是查不出来的,他找出的不过是各门派当中稍微有点地位的人。 也不多,就那么一两个。这种情况可比神剑宗好多了。 如今神剑宗完完全全沦为三圣教的爪牙,想必其他门派还不知道,因为这两年多以来,神剑宗还是以正道门派自居。 江长影耐心等候,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早就在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间,这时候掳走那名名叫刘晨的汉子之后,直接悄悄将人带到了客栈房间之中。 虽然也有人看到,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之人,就算店小二满腹疑惑,也不敢开口询问。实在是江长影还背着那黑漆漆的剑匣。 江长影三下五除二将那人的衣服扒下来,穿好对方的衣服带上斗笠,就把自己的这身衣裳留在这里。 衣裳显得稍微宽松那么一点点,不过不至于不能穿。而后江长影又用一块长布将剑匣精心卷了起来,留给这名汉子一些银两之后,卷起自己的东西悄无声息回到了对于之中。 他把自己的剑匣以及包袱藏在了马匹驮着的货物之中。至于为什么他们不用马车来拉这些要运送到灵云宗的货物,江长影也不知道。 老权叫来了两条大船,一条船装马匹,一条船载人。 江长影故意拖拖拉拉走在后面,上船之后就躲在角落,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好在一路上也算顺利。 江长影跟着他们颠簸了七八天的时间,总算来到了灵秀山下。 这期间江长影一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但是他本身的气质就与刘晨有些出入,倒也有人疑惑,不过很快就不在意了,毕竟相互之间也不认识,也就没有过来搭话。 有那么几个过来说了几句话的,江长影多数都是沉默,实在需要回答的,就将声音放粗一些,说的话能简洁就简洁。如此一来倒也蒙混过关。 灵秀山下是一片平地,队伍也就稍微休整一下,然后牵着马匹爬山,在蜿蜒狭窄的山路上,即使有不少地方是青石板铺路,在队伍这种情况下也不太好走。结果就是行程一人一匹将队伍远远拉伸出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山上的状况。 江长影牵着放着自己的物品的马匹走在最后面,斗笠下压遮住自己的面容。 期间老权往后面走来过,不过没有走到他这里来,只是在前头望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把江长影吓得一咯噔。 想来老权也只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人掉队。 走了近两个时辰,山路平整,前面出现了一处山隘口,灵云宗的山门就卡在这里。因为灵云宗所在的灵秀山外围地势陡峭,最好走的入口就是这里。 梁老大出示了证明之后,灵云宗的守门弟子就放了他们进去。进去之后,又走了一小段山道,才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处大山谷,极有江南烟雨特色的建筑依山傍水,一派古典美景仙境。就算是队伍里这群走南闯北的汉子们都不免被其中意境吸引。 他们没有机会走到其中去看,而是由灵云宗的一名弟子带领着来到仓库附近,然后开始卸下货物,又由他们将货物搬进灵云宗的大仓库里面去。 江长影搬着自己牵着的马匹背上的货物走进仓库之后,就连忙拿出自己的东西藏起来,趁着后面没人来的时候将一扇窗户的拴子打开,让窗户保持随时能够打开的状态,而后若无其事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江长影以为他们就该这样离去的,没想到在灵云宗弟子们的招呼下,他们是打算在这里住上一个晚上,看他们之间谈话的神情,想来这种情况很自然。 不过江长影就没有随着他们一块去了,在一个拐角处,江长影就悄无声息脱离了队伍,翻窗户进了仓库,拿上了自己的东西,又将身上的衣裳换了下来。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汗味,想着若是能够地方洗个澡就好了。 第三章 那个少年 江长影凭借着灵巧的轻功,躲避着来往的灵云宗弟子,这些人的修为都没有他高,按照神剑宗那边来看,江长影的修为起码也能比得上宗门内的长老了。 但是江长影的修为有些特殊,不仅在陈彻的教导下学齐了神剑宗的本源功夫,还融会贯通了太乙兵符。太乙兵符的上卷他没有学,最多就是看了几眼;中卷讲述的是奇门遁甲以及各种驳杂能力,江长影稍微学了一点,他真正融会贯通的是下卷,里面的功法、拳剑之类他都学过,并且学会了。 所以他真正的实力可能并不单纯的只是意境,光是那一身精纯雄厚的内力就不是一般意境修为的人能够达到,若是再加上这时候在他手中的摘星剑,就算面对淳境的人也有一战之力,若是能够出其不意,化境也未必能够拿下他。 可若是没了摘星剑,只怕江长影最多就面对一下淳境修为的人。 江长影四处察看,倒还真的给他发现了一处能够洗澡的地方,他在山上薅了一些皂角就直奔那个小湖泊而去。 这边看起来没什么人,江长影就选了一个比较隐蔽的水中位置。湖水颇为清冷,就算已经入春,这湖水的温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好在江长影有内力护体,这点寒冷对他而言微不足道。 他整个人泡在水中,就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这里似乎是灵云宗的后山所在,湖也不大,湖岸这边也能清清楚楚看得到那边的情况。在江长影所在之处正对面,有青石板路延伸出来,想来这里平常也不是没有人来。 江长影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之后,就开始考虑如何才能接触到灵云宗的掌门,根据当初陆压提供,加上他这些日子打探得来的信息所知,灵云宗的掌门萧默性子比较随和,当下想要得到这边的帮助也只能试着与这位掌门人接触了。 当然,这也是有风险的,若是对方不待见,或者一见面就要抓住他,那江长影也没有办法,只能选择逃走,那这一趟自然也就是白来一趟了。可江长影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不可能直接提着摘星剑杀回神剑宗,那样无异于自投罗网。 如今能够与神剑宗对立的势力能有几个?君子堂暂且不用去想,君子堂与朝廷有莫大的牵扯,而且与神剑宗交往不浅,江长影去了也等同于羊入虎口。除非他能够有化境实力,那时候的他提着摘星剑可能能够直接将江湖捅个通透。 灵云宗这边与神剑宗的关系比较冷淡,但是也算不上特别的疏远,若是运气好,江长影就能够在这边得到帮助。不过自然不会是无条件的就是,还有就是对方愿意相信他。 相信只要是四大门派的人都不会愿意看到魔教肆虐横行。而江长影如今的举措,也无异于一场赌博。 当初他其实就是想自己另外弄个团体,报仇之后就自过自的,但是陆压告诉他这样等同于脱离了神剑宗之后,江长影还是犹豫了的。其实能够让他在神剑宗拥有归属感的,还是那个只与他短暂相处一年的女子。 江长影飞快穿上衣服,忽然警觉起来,带上东西隐蔽起来。 很快就有人来到了这里。 这个地方距离灵云宗所在的位置还是有点距离的,江长影察觉到有人来这里还是有些意外,不过一想这是人家的地头,就算有人一窝蜂来到这里也不会奇怪。 江长影看向来人的方向,那青石板路上走来一个青衣少女,那少女有着一双透彻灵动双眼以及一张一张动人的鹅蛋脸。 少女走到湖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将下巴枕在膝盖上,神色不再是以往那般灵动的神气,反而带了淡淡的忧伤。 江长影目光忽然就移不开了,这是他好几次想到大雪山脑海中就会浮现的那个身影。他还有一个与她有关的承诺没有呀完成,只是如今只怕再也不可能达成了。 萧盈盈随手拈起一颗石子丢进湖里,周而复始,看起来无比烦闷。这时候又走来一名青年,青年来到萧盈盈身边坐下,不知说了一些什么,然后伸手去揽萧盈盈的肩膀,但是却被萧盈盈一把推开。 那名青年对萧盈盈本来就没有防备,被她这么一推就倾向一边去,而这时候萧盈盈也起身离开。 那名青年见状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江长影见到这一幕,神色微冷。 只见他身形一动,宛若无声的幽灵一般悄无声息越过湖面跟了上去。 萧盈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身就把房门“哐”的一声关上,其身后紧跟而来的青年差点撞了鼻子。 “盈盈!”青年有些不解,“你干嘛呢这是?” “我不要理你!”房间内传出萧盈盈那如银铃一般却带着怒意的声音,“你走开!你要说那一套就和我爹说去!别在这里和我磨耳根子,我爹答应了的你就找我爹去,别找我啊!” 青年在外面道:“我……那个谢南峰也来向萧掌门提亲,那我还不能提亲么?” 房间里面没有声息。 青年有些不甘心:“盈盈,谢南峰其实也没什么好的,你……” “谁说我要和那个谢南峰好了!” “那就是说……盈盈,你愿意……” “不愿意!我一个都不愿意!我在这里好好的,你们这些人偏偏要来打搅我!” 青年闻言,叹息一声:“萧掌门说了,你愿意嫁给谁他就做主把你嫁给谁,所以我……我……难道我不好么?我对你不好么?” 屋子里面又没了声音。 “盈盈,过两天我就要走了,你要不要一起去飞花谷玩一玩?” “你快走吧。” 青年的等待却等来这一句话。 他无奈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隐蔽在屋顶的江长影自然将这些对话全部听了去,这时候眼中有些复杂,想想萧盈盈如今应该也有十八九了吧,按照古代的习俗来算,确实是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不过好像她并不想嫁人,还是向他爹提亲的人里面不是她喜欢的人? 江长影坐在屋顶若有所思,忽然脑海中多了一个想法,纵然他觉得这样不太好,不过也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确实能够很快见到萧默。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一名婢女路过,待这名婢女走后,江长影就没有再看到其他人。看起来这间院子是只属于萧盈盈的。 江长影从屋顶上下来,停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门。 “咚咚咚……” “谁啊?” 江长影没说话,继续敲着门。 “不说话我就不开门。”萧盈盈声音嗡嗡的,其中还带着几分气恼。 江长影哑然一笑,道:“大雪山上承蒙姑娘救命之恩,小生这是报恩来啦。” 第四章 再相遇 声响传来。 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一只大眼睛凑到门口向外面瞄,看得江长影直发愣。 “是你!” 萧盈盈十分惊讶,门缝也扩大,露出了那张满是错愕的鹅蛋脸。 江长影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嘴前,示意她噤声,“我能不能和你说几句话?我就站在这里的话不太安全,能不能换个地方?” 萧盈盈想了想,点点头,将房门打开:“进来说吧,正好我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江长影左右一看,一个闪身躲了进去。萧盈盈将房门关上,但是并没有栓上。她与面前这个人只不过当初在大雪山上萍水相逢,说不上讨厌,但是也绝对没有欢喜。这时候能够让他进来已经是最大的忍耐程度了。 江长影进来之后迅速环顾一周。房间里面的装饰多一些好看的布幔,十足的女子闺房。江长影忽然想到什么,这才不去四处打量了。 他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姑娘,并没有直接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说吧?你不是有很多想要问我的问题么?” 萧盈盈樱桃小嘴微微张开,脑袋里面当然有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蹦了出来,但是一想到其中有许多的问题有些不妥,又在想着该怎么开始,于是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回到了最敏感的一个话题,“你真的是魔教的奸细?” 她看着江长影的穿着,还有身后背着的包裹自己那一把塞在剑匣里面的黑色长剑。 她有什么问题提出来,江长影自然就依照事实回答出来,“我不是。我在神剑宗混的好好的,为什么还要去当那个不讨好的魔教奸细?” 他看了看萧盈盈那双动人的眸子,但是对方无动于衷,显然这个说辞并不怎么有说服力。 江长影叹了一口气,“你应该知道一点关于我在神剑宗的事情。” “嗯,”萧盈盈点点头,“我很好奇你还有很高的文采。” 江长影道:“可能是天生的吧!” “哈哈~”萧盈盈忍不住笑了出来,“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笑声悦耳动听,仿佛银铃响起。 江长影忍不住道:“你再笑一个?笑起来好看,声音好听。” 萧盈盈微微一愣,“不笑!你别打岔,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呢。” “好吧,你问吧。” “当初说好来这里的,你怎么就走着走着去了神剑宗了?” “我说我迷路了,你会相信吗?”江长影有些无奈,“当时走得迷迷糊糊的,在大雪山上风雪停了之后,我就启程下山了,那时候应该还是冬天吧,反正我走到临阳的时候已经是春末了。后来走到一个村子,就晕了过去,那里的村民把我带了回去,我这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迷了路。我向他们打听灵云宗,但是村民说附近只有小凉山上的神剑宗。” “所以你就去了神剑宗?” “是啊,我想着哪里学武功不一样是学吗,所以就去了神剑宗。” 萧盈盈有些质疑,“你这个经历……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江长影苦笑一声,“就像我说我不是魔教的人一样让人难以置信?” 萧盈盈看着他,沉默不语。 她忽然发现了江长影嘴边长出的细小胡子,这才意识到这个叫做江长影的少年已经不能称之为少年了。 “我在想,你要是来灵云宗,我或许还能给你作推荐,向我爹求情,让你留下。但是在神剑宗你真的就是依靠……拍马屁进去的?” 江长影发现这姑娘说话还真的是……他也只好将事情解释解释,但是萧盈盈认定了就是这样,江长影解释不得,也就不再说了。 萧盈盈说:“后面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其实我听说你去了神剑宗之后,就暗地里埋怨你为什么去了那里,是不是咱们灵云宗有什么不好的。” 江长影微微愣住。 “……但是后来我就释怀了,爱去哪就去哪,关我什么事?” “呃……” “不过……”萧盈盈盯着他,“你成为神剑宗弟子之后,真的成了掌门弟子?而且还娶了掌门的孙女沈婧仪?” 江长影神色微微暗淡,将身后的剑匣摆了出来,拍了拍,道:“因为它,我才能成为掌门弟子,并且娶了沈婧仪……”他忽然心痛起来,“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师父是被魔教奸细下毒杀害,其实下毒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名义上的师兄,赵凛。他的娘是我们门下的四堂之一的长老方白素,孙不同早在以前三圣教的动乱之中就潜伏在了神剑宗,然后蛊惑了唐盛唐长老。如今……整个神剑宗都已经沦为三圣教的爪牙了…… 那天晚上正是除夕夜,那四人动手杀害师父的时候,正好被我与沈婧仪撞见,之后陈长老的到来帮助我们能够逃脱。但是……在最后一刻,婧仪为了救我,为了挡了孙不同的全力一掌。虽然我带着她逃了出去,但是婧仪也因此……丢掉了性命。” 萧盈盈沉默不语,别人的痛苦很难感同身受,他说的这些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他杜撰出来的。 但是……她到了江长影眼中流露出来的痛苦与仇恨。所以,她希望这些事情是他说的那样。 她忽然问了一个比之起来显得无关紧要的问题:“你……那个沈婧仪,是不是很漂亮?” 江长影顿了顿,微微一笑。 萧盈盈想,自己应该是看懂了这个笑容,他应该是想到了沈婧仪,已经是他的妻子的女子。很快,萧盈盈就得到了江长影的回答:“很美。比世界上最美的夕阳还要美。” 似乎是女人之间不服输的情绪在她的心底作怪,萧盈盈面带不屑地撇撇嘴:“我又没见过她,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买账的!” 说完之后,就闭口不语。 然后这才想到一开始最应该想到的问题。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萧盈盈问。 江长影收回思绪,看了看萧盈盈的神情,沉默了下来,似乎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因为他忽然发现在自己身份在外人眼中仍旧是魔教中人的情况下,萧盈盈还能够这样很自然的面对自己,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朋友。然而自己真的要利用她来接近萧默?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开口,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盈盈,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给你送点心过来,还有你爱吃的樱桃。” 萧盈盈猛然看向江长影,只见对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大声说:“我不要你送的东西!” 江长影看了一眼门口,提起剑匣,一个翻身跃上了房梁。萧盈盈吓了一跳,本想让他翻窗户出去的,但是一想窗户本来也不怎么大,要是有人从窗户出去肯定会有不小的动静。而且窗户还有不少阻隔,还不一定能够翻出去。 “咦!盈盈,你门没关!我推门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萧盈盈冷着眼看着那个青年:“张松,你还想做什么?” 这个叫张松的青年,正是之前江长影见到的那个跟在萧盈盈后面的那个青年。江长影在屋顶的时候听说他还有那个谢南峰几乎同时向萧盈盈的父亲——也就是灵云宗的宗主萧默提亲。但是萧盈盈本人却有些反感。 谢南峰他知道,这也是一个疑点多多的人物。最直接让他引起怀疑的就是在变故发生之后,他想起了李青集说的,那天他看望正在思过崖面壁思过的李青集回去的途中,遇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黑影。 那时候要是晚上到还好说,偏偏是大白天的,谁会认为自己花了眼或者见了鬼?而之后不久江长影就从李青集的口中得知谢南峰去过思过崖。所以江长影又怎么不会把自己所见的那个黑影与谢南峰联系起来? 但是……这个叫张松的是何方神圣? 这是一个面带阳光笑容的青年,看起来年纪和江长影差不多大,看模样倒也衣冠楚楚,腰上悬着一块刻着很像莲花的令牌,其来历江长影便清清楚楚了。 听说灵云宗与飞花谷向来交好,看来的确如此。而且此人能够来到灵云宗向掌门提亲,其人在飞花谷的地位应当也不会低了去。 张松端着果盘还有点心就走了进来,放在桌上,似乎真的是将萧盈盈当做自己的人了,一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江长影坐过的凳子上。 刚坐下去的张松微微惊讶,凳子微热,看来是盈盈刚才坐过的?一想到盈盈活泼美丽的模样,整颗心都仿佛要融化了。 只是这时候的盈盈似乎并不怎么开心,一双灵动的眸子盯着他,抿着嘴唇不说话。 江长影干脆就背靠着梁柱,坐在房梁上面,冷冷俯视下面的那位坐在自己坐过的凳子上面的青年。他叫张松?很好的名字。 张松看到萧盈盈目光有些不耐烦盯着自己,不禁有些尴尬,“那个……盈盈,你别这样看着我,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萧盈盈真的是有一些不耐烦,“东西送来了,那就出去了。我要休息了!” “这天还早呢……” “我要洗澡了!” “你这也没热水呀……” “你真烦!” “好好好……我马上走,盈盈你别生气。” 张松被赶了出来后,站在门前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 “怎么?盈盈不待见你?”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张松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连忙道:“萧掌门好。” 那位玉树临风的中年男人微微点头,背着手,手中拿着一支玉萧,缓缓走了过来。 “怎么?盈盈生你的气?”萧默面带笑容,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捉摸不透。 第五章 约赌 听到萧默的这句话,张松一时之间却不好回答,看了看萧盈盈的房间门,只好苦笑一声,“萧掌门,我先走了。” 萧默点点头。 而后这个双目深邃的中年男人轻轻敲了两下萧盈盈的房门,道:“盈盈,开门了,你爹来了。” “哼!你是谁?我爹明明在祖师爷祠堂那边呢!”萧盈盈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你就是一个把自己女儿卖了的老人家!才不是我爹!” 萧默显然是习惯了,并不生气,哑然失笑道:“哪有你这么调皮的!你爹来了都要闭门不见吗?那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你爹我的面子在门派里面可是要……” “大为折损嘛!我知道!”萧盈盈双手环胸站在桌子边,娇憨可爱的模样尽显无余,“那我可不管了,反正你的女儿已经被你卖了嘛!” 江长影虽然屏气凝神不敢乱动,但是眼睛还是看着萧盈盈的,此刻见到她秀眉微蹙,鼻子微皱,生气起来的可爱模样,不禁微微发愣。 “你这妮子,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萧默笑了笑,“谁说我把你卖了的?” “那……那你乱答应他们的提亲干嘛!” 萧盈盈气愤得坐在凳子上,偏过头去。这一下子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下意识抬头看向江长影,正好撞向江长影的目光。 江长影神色自若,但是心脏却跳快了那么一下,不过外面有一个高手在,他也不敢乱有什么动作。萧盈盈不可能真的不给他爹开门的,所以待会他爹很可能还要进来。那时候又是一道考验,考验他屏气凝神的功夫。 虽然他这次来到灵云宗的目的就是见到萧默,但是绝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对方。这时候他一旦被对方发现,那就会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萧默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爹也没有答应他们啊,只不过是让他们自己来争取而已。爹不是答应过你的嘛!你的婚事呢,要以你的意愿为主!就算你一辈子不嫁,你爹也有能力养着你的。那个俗话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你想想你爹我会愿意看到这盆水泼出去吗?” “爹!”萧盈盈气冲冲地把门打开,“有你这么说女儿的吗?” 萧默哈哈一笑,“那行那行,你是大白菜,水灵水灵的大白菜好吗?” “不好!” 江长影暗自汗颜,这也是一位不被这个世俗束缚的奇男子。显然世俗的三观礼仪教义他都不会放在眼里,能够评判万事的只是他心中自己立下的定义。 “刚才张松那小子给你送来吃的吧?我来尝尝味。” 江长影一阵无语。 萧盈盈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好啊,你全部拿走好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门口,“反正我也不会吃的!那家伙就像石头上的鼻涕虫一样粘人,我又不是石头,也不知道他粘着我干什么!不像那个谢南峰,提亲完了住了两天就走了,就他,赖在这里大半个月……” 萧默示意她打住:“盈盈,哪能这么说人家呢?人家好歹也是飞花谷谷主的弟子,虽然不一定会是飞花谷的接班人,不过地位还是有的。” “就许你说,还不能我说咯?您是个多么心高气傲的人呐?以前不是还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怎么这就变了?” “我怎么感觉你在损我?”萧默坐下,拿起一颗樱桃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要我说,张松那小子对你是真心的。” “别提他别提他,我和他不合适!”萧盈盈又摆出了不耐烦的样子。说什么真心,不就是和其他人一样低声下气地只顾着讨好了,除了花言巧语还会什么? “但是你始终还是要嫁人的。”萧默叹了一口气。 “您又提到这个事了,刚才不还说了吗?你要养我一辈子的!”萧盈盈生着闷气,“气死我了!爹爹,我觉得你的女儿要嫁的不应该是一般人,什么掌门的儿子孙子就行啦?那不行,就算是掌门继承人也不行!” “嗯……这点像我,眼光挑剔。”萧默吃着樱桃,心不在焉。但是很明显还是听到了萧盈盈的话,“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我的宝贝女儿呢?” 萧盈盈想了想,眉眼带笑,“那起码得是像您这样玉树临风,武功高强,英俊潇洒的人啊!再不行,长得没那么好看,但是武功就要天下第一啊。” 萧默眉宇之间透露着淡淡的担忧,“女儿啊,是不是前两年去君子堂的时候给你吓着了?那个戴着面具的男的虽然武功高强,但是也是个藏头藏尾之辈,不敢露出真容,就不算得堂堂正正……” “我什么时候说到那个人了?” “不是吗?” “不是不是!哎呀,爹,你就说吧,来我这里是不是又有什么道理要教给我的?” “道理是没有,不过就是找你说说话罢了。还是关于谢南峰和张松来提亲的事情。” “又是这个……” “你得听我说完。他们虽然带来了礼物提亲,但是我明确告诉了他们,要你同意,我才会做主许下婚事。后来我发现张松一直往你这里跑,我就怕有什么误会,所以过来说说。” “就为了这个?” “嗯……”萧默点点头,眉眼深邃的他看了一眼萧盈盈,然后继续吃着樱桃,原本稳重的气质在这一刻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吓我一跳……”萧盈盈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爹来了还能把你吓一跳?” 萧默笑了笑,放下盘子,拿上玉箫就往外走,“没事我就走了。” 萧盈盈见状,连忙道:“有事有事。” “什么事?” 萧盈盈将果盘拿上递给萧默,“爹,我不要这东西,你拿走,吃了扔了都行。” 萧默接了过来,笑骂一句:“比你娘当年还要调皮!” 待萧默走了之后,萧盈盈把房门一关,然后看向房梁上一动不动的江长影,不禁有些佩服,竟然没有被爹发现! 江长影也松了一口气,稍微动了动身子骨,然后从上面一跃而下,坐在凳子上。 他欲言又止:“你爹……他……” “我爹怎么了?”萧盈盈问。 “没,长得挺帅。就是有点像小孩……” “哈哈——”萧盈盈眉目舒展开来,“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他在外人的面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他在外人面前可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的。” “理解理解。”江长影点点头。 萧盈盈坐在他对面,想了想,“之前咱们说到哪里来着……哦,对了,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完,她就见到江长影准备离开,一时间疑惑不解。 “盈盈,之后再来说。我先有点事。”江长影速度很快,似乎像是追赶着什么。 房间里,萧盈盈有些发愣,随后醒悟过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又不知道思绪飞出去多远了。 江长影出来后轻松一跃来到屋顶,借着高处的优势很快就看到前面花园那个拿着玉箫背着手、悠哉悠哉离去的背影。 江长影运起轻功追了上去,还没追上,对方就有所感应,回过头来,正好看到了从屋顶上飞跃下来的江长影。 萧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青年,目光有意无意停留在对方背着的剑匣上停留,“这位小兄弟又是何方高人?” 说完,他眉头微皱,“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江长影距离他三四丈的距离就停了下来,笑着说:“萧掌门应该是见过我的画像吧?” “画像?”萧默想了想。 江长影点点头,“毕竟我与萧掌门从未见过面,若是萧掌门会对我有印象,那就只能是见过我的画像了。我是神剑宗的江长影。” 萧默恍然大悟:“想起来了。” 说完他露出笑容,看着江长影,“那你是魔教的人?一个人来的?” 江长影见对方没有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的打算,便稍微松了一口气,道:“晚辈这次来,要说的正是这件事情。” 萧默笑了笑,“难道你想说,你不是魔教中人?” 江长影周了皱眉头,却也只能点头:“我的的确确不是,其中的事情也不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明白。” 萧默点点头,道:“神剑宗发布了你的缉拿令,当然也传到了我这里,虽然我这个人对神剑宗并不太在意,不过毕竟同为四大门派的人,对抗魔教的事情还是得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你既然能够潜入进来,想必也是有几分功夫。不过你既然跑到了我的面前,我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江长影察觉到这话里有话,笑了笑,道:“萧掌门是要亲自出手捉拿我了?” “难不成我就站在这里不出手而是喊人,那你不早就跑了?” “话这么说没错。不过我想我既然能够拜访灵云宗,应当也是有三分底气的。其实我并无恶意,只是有事求于灵云宗……但是灵云宗不好进,所以晚辈只好想了这个法子。好在萧掌门还是愿意听我说几句话的。” “没错,接下来能不能说话,还得你自己争取。” 江长影道:“萧掌门,走江湖,走的是路,看的却是朋友,无论风雨还是晴天,能够好好说话总是好过打打杀杀。我还是想能够和萧掌门好好说话。” “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萧默将手中的盘子放到一边的石桌上,“那是得在实力同等的情况下的。或许其他人还会碍于一个欺负晚辈的脸面不跟你动手,但是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既然如此,萧掌门,晚辈斗胆与您打个赌?”江长影叹了一口气。 “说说?”萧默道。 “你不是要拿下我嘛,咱们就赌……你能不能捉住我?当然,萧掌门使出七八层以上的功力的话,晚辈可能就有点悬乎。” “这种赌约的承诺我还是做得到,”萧默点头笑道,“就与你打这个赌好了,如果你要用剑,我就限定三百招,你要是不用剑,我就限定一百招。不过必要情况下,我会使出全力的。” 江长影咧了咧嘴,“你还真不客气。”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