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双眼无敌》 1、宋家末路 夏侯胜傲立于战舰之首,极目荒河两岸,只见到群山与树林的黑色轮廓快速后移。 此时天色朦胧,离天亮尚有半个时辰。 二十艘战舰在全帆张满下,以快马的速度朝着南境七城的天王都奔腾而去。 每艘战舰从甲板上楼起六层,高达十五丈,每舰可容士兵千余之众。 在二十艘巨舰的灯炷映照下,天上星月黯然失色,似在惧怕夏侯胜的到来,亦在暗示这驻守南境的宋家失去了光辉。 夏侯胜年在四十间许,身形威猛,神色冷漠,一双细长的眸子看去深邃莫测,予人狠辣无情,一股震慑人心的霸气。 站在夏侯胜身后的下属拓跋锋恭敬道:“将军此次替皇上拿下南境,必是大功一件。倘若能得到宋家的《玄青诀》与诛魔剑,那对将军的修为更是如虎添翼。” 夏侯胜嘴角咧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淡淡道:“陛下想要削减七王的势力,却从这最南方、最忠心的宋王下手,此招真是下下之策。不过这也正合我意,宋王一灭,势必其他六王有所警觉,哪会乖乖束手就范,到时定会天下大乱。这龙家的江山坐的太久,是时候该易主了!” 拓跋锋附和道:“‘癫王’的封号且是浪得虚名。” 二人相识对望一眼,脸上都是闪过一抹笑意。 夏侯胜沉默半晌,突问道:“关于南境的传闻你知道多少?” 拓跋锋眉头一皱,回道:“将军可是指的‘魔妖’一族?属下也只是略有耳闻,听闻宋家世代守护南方,其目的就是为了镇压在黑森林里的‘魔妖’。不过依下属愚见,这些只不过是宋家弄出来唬人的把戏而已。” 夏侯胜点了点头,似认可他的猜测,慢慢道:“宋王是七王之中最为本分与忠心的一人,想不到却是最先丧命的一人,可悲可叹!” 拓跋锋提醒道:“将军不可小嘘宋王,听闻宋家的《玄青诀》出自道家,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又加上宋家有达五千之众装备精良的‘黑甲铁骑’,并非表面看去的那么弱。” 夏侯胜双拳一握,体内气血翻涌,笑道:“勿需担心,我早有计策。” 他在江湖成名已久,又身居高位,已是多年未与人交手,想到马上能领教宋王的《玄青诀》,立时杀意席卷而来,让他兴奋不已。 ※※※ “上次与宋王相见,还是二十年前你去中洲王城授封,小弟我还记得当日向你恭贺讨酒喝的情景,想不到再见之时,你我二人却是要拼个你死我活。”夏侯胜站在议事厅中,笑着继续道:“我有一提议,不知宋王能否答应?” 偌大的议政厅中只有他们二人,这般看去显得有些空荡荡。 宋王低笑了两声,道:“夏侯将军请说!” 夏侯胜向前跨进了三步,与坐在上座的宋忠魂近了几分,道:“我念在宋王世代守护这南方,为皇上立下了汗马功劳。又因当年我堂弟他得罪了先皇本该被发配边疆,是宋王求情把他留在了身边,还对他委以重任,所以,我才只身来这南境七城的天王都,还这一份情。” 说罢,又向前跨进了三步,与宋王的距离只剩两丈,继续道:“城外的两万狼骑军若是冲杀进来,我相信这里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宋王定不想见到这悲剧发生,不如你我二人一决高下,你胜,我退军,我胜,宋王自裁。” 宋忠魂心叫厉害,想这般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南境主城天王都,必对自己的修为是极为自信。至于对方口中说的二十年前讨酒喝的事情,他是不记得。 看来对方也猜测到自己此时的意图,不想大动干戈。若是答应,是否能让他们三人平安? 他对夏侯胜不甚了解,只有耳闻。 夏侯家他倒是挺熟。 她死去的妻子便是夏侯族人。 夏侯家是北方氏族声誉近年来最胜的门阀,族中人才辈出,以家主夏侯广在江湖中名望最高,其次便是担任皇上禁卫军总将的夏侯胜。据说他是继夏侯广之后,能将家族秘传心法《雷霆之怒》练成的人。 自龙王朝开国以来,藩王无论在政治和经济上都享有特权,其次便是门阀。 千百年来,门阀之间有起有落,而当今天下,夏侯家、赵家与祝家,被江湖中人称为三姓门阀,他们是仅次于藩王的存在。 宋忠魂思忖之间,表面好整以暇,淡淡道:“将军未免太小看我南境了,两万狼骑军便想攻下这里?” 夏侯胜微微一笑,回道:“天王都的确易守难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但宋王不要忘记了,并不是本将要攻打南境,也不是夏侯家,而是当今皇上!”说罢,浑身真气暴涨,猛然喝道:“你是想要违抗圣命,举兵造反吗?” 这一句,夏侯胜灌满了真气,声音回荡开来,在议政厅久久不能平静。 二人四目对望,僵持了一段时间,夏侯胜继续道:“我知道宋王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子女与城中百姓,本将在这里承诺,只要你能接下我三招,我会放过你子女的性命和善待百姓,也算是报答宋王对我堂弟的照顾。” 不待对方有任何态度,夏侯胜却是猛然出手,隔空一掌击来。 刚入秋的南方余热未消,但在屋内已感觉不到热意,可是夏侯胜才出手,厅内的空气立即变得燥热无比,纵使宋忠魂修为精纯,也是一下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宋忠魂也不躲避,将全身真气聚拢在前方,准备接他一掌。 换了一般高手出掌,宋忠魂必会清清楚楚知道这一掌所要袭击的位置。但夏侯胜这一掌发出的气劲,却是大有不同。 宋忠魂只感觉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所有的空气都被带动,往自己压来。那种不知道对手要攻向何处的无奈感觉,让他很是要命。 “砰!” 气劲交击,一股漩涡回荡在二人的交接处。 以宋忠魂所坐的位置为中心,他身旁的桌椅与家具狂风扫落叶般向外破裂开来,最后,只剩他所坐的一人一椅,独立于厅内。 夏侯胜双脸微微一讶,收起右掌。 宋忠魂脸色一白,转而又是一抹霞红。 “宋王的《玄青诀》果非浪得虚名,只凭借着真气护体,便能挡我一掌,本将佩服。”夏侯胜说着,哈哈大笑了两声,又道:“看来宋王为了子女与城中百姓,想必拼死也会接下我三掌了。可悲可叹!宋王世代忠心耿耿,却是落得一个如此下场。” 此话让宋忠魂心中涌起无比悲痛的感觉。 自己偏隅这南方一城,是七王中最为弱小的一位,为皇上守卫着黑森林的威胁,谋反之心想都未有想过,却落得一个如此地步。 罢了!罢了!只要他们三人安然无恙和城中百姓不被战火波及,我下去也可对娘子和列祖列祖有个交代了。 刚才接了夏侯胜一招,他已明白夏侯家的《雷霆之怒》是一种奇异无比的真劲,难测难防,可是明白归明白,他却毫无破解之法。 宋忠魂想到这里,脸露凄然,淡然道:“请出第二掌。” 夏侯胜双目精光暴涨,浑身真气涌动,右手手掌之上可见丝丝电芒闪动。只见他大喝一声,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宋忠魂胸口击去。 “轰!” 气劲再度交击,只是这次宋忠魂举起了右手。 一道道电芒已二人的中心向四周散开。 所到之处,地板无不飞裂,议事厅内响起了丝丝轰鸣声。 震的瓦片跌落下来,灰尘飞扬。 而后,二人各自向后飘飞一丈。 夏侯胜落地身形稳如磐石。 宋忠魂跄踉后退,撞到身后的墙壁才停顿下来,嘴角逸出一丝血迹。 夏侯胜不等对手缓过神来,右脚猛然一踩地面,青石地板四分五裂,他的身子如炮弹一般朝着宋忠魂攻去。全身亦被包裹在雷电之中,声势之威,是宋忠魂生平罕见。 这是第三掌,亦是最后一掌。 宋忠魂却是不与他硬碰硬,身影一动,消失在对手的攻击范围。 哪知夏侯胜的攻势并未有停下来,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躲闪的宋忠魂掠去。 所过之处,瓦石横飞,柱木轰塌。 当雷电消失,夏侯胜的身影站在厅内正中央,淡然露出一个笑容,朝着门口慢慢走去。 宋忠魂浑身衣裳焦黑,脸上血迹斑斑的爬了起来,沙哑的声音问道:“将军勿要忘了承若!” 走到门口的夏侯胜回过身子,冷冷道:“城中百姓我自会善待,至于他们三个……我本人绝不出手!” 宋忠魂浑身一颤,喷出一口鲜血,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 2、浪迹天涯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变的阴沉,雨就这么悄悄的落了下来,天冷了许多。 由花岗岩修砌而成的天王都,经过千年岁月的洗礼,在雨中看去庄严、雄伟而又古朴。 广场中央一面‘火麒麟’的旗帜被雨水打湿后,紧紧的贴在一起,毫无往日的威严气势。 议政厅倒塌漫起的尘埃已被雨水压了下去,看去狼藉一片。 宋府,客厅。 夏侯军神色凝重的坐在椅子上,半晌后才慢慢道:“二公子,夏侯将军说你父亲意图谋反,已经被伏法,但皇上念在你们宋家世代忠心,守卫南方边疆,不会祸及家人,只要公子对天下发布你父亲的罪状,便可继续接任宋王之位。” 宋平安脸上带着几分冷意与嘲讽看着对方,哼道:“罪状?什么罪状?” 夏侯军道:“联合藩王,密谋造反。”说罢,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继续道:“这便是证据!” 宋平安哈哈大笑了几声,站起身死死的盯着夏侯军道:“你来我宋家已快有二十年,我一直喊你大舅,视你为至亲之人,想不到你却是他们派来的奸细,呸!” 夏侯军也不反驳,低着头沉默了少许,轻叹了一声! 宋平安一甩衣袖,又哼道:“让我抹黑自己的父亲,陷害其他藩王,痴人说梦!” 夏侯军沉思了片刻,站起身道:“三小姐下落不明,大小姐不日就会被夏侯将军带去中州王城,你会继续统领南境七城,已成定局。若想你大姐安全,你一定要这么做,明白吗?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你要为了宋家千百年来的使命,为了南境,为了守卫黑森林的‘卫道者’,为了你父亲的信念,你必须卑微的活着。”说罢,一拱手退出了客厅。 宋平安气的浑身颤抖,一脚踢翻了边上的椅子与茶几,几个茶杯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秋雷阵阵,闪亮漆黑的夜空,雨势更大。 宋平安全身被淋个通透,穿梭在城中的巷子里。 他站在灯光不及的黑暗处,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酒楼。 里面灯火辉煌,歌声悠扬,不时有谈笑声传出来。 突,门口的守卫拔出佩刀,喝道:“谁在那?出来。” 宋平安慢慢移至明处,冷冷道:“带我去见夏侯胜。” 守卫上下打量了一眼宋平安,见他衣着奢华,气度不凡,问道:“你是何人,见将军有什么事情吗?” 宋平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高傲道:“宋王之子宋平安。” 守卫明显楞了一下,思忖了片刻,道:“等着。” 不稍一会,守卫去而复返,道:“进去吧!” 宋平安跨入天乐楼,这里他偷偷来过几回,不过都只是看人奏乐而已,之前来满心欢喜与好奇,这次来却是带着仇恨与愤怒。 刚进入大厅,本还热闹非凡的景象一下静如鬼域,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望着他,望着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些人有一半宋平安他认识,是他父亲之前的下属。 夏侯胜坐在上位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二公子看坐。” 一位身穿盔甲的下属搬来一个凳子放在宋平安边上,而后一按他的肩膀,强迫的将他押在了凳子上。 夏侯胜站起身,端着两个酒杯来到宋平安身边,递过去一个,笑道:“恭喜二公子,马上就要成为下一任宋王了。” 宋平安一挥手,将酒杯摔到地上,站起身怒道:“我不会让我父亲死后身败名裂,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谋反的意图,都是你个狗贼栽赃给他的。” 夏侯胜眉头一皱,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盯着宋平安看了半天,道:“你继承了你母亲的面貌,长得真像她。”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笑了几声后,继续道:“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堂舅,你父亲没教你规矩吗?” 站在夏侯胜身后的拓跋锋走过来朝着宋平安面上猛挥了两下。 “啪啪!”两声,十分响亮,回荡在大厅之中。 这两下猝不及防,打的宋平安嘴角流出一丝血迹。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脸上露出凶狠劲,一捏拳头就要反击,却是被拓跋锋一下扣住了手腕,而后一踢他的膝盖,宋平安就跪在了地上。 拓跋锋搜了一下他的身上,摇头道:“将军,没有武器。” 夏侯胜冷笑了几声,低着头望着他道:“连匕首都不带一把,你很看不起我嘛!”说罢,一把勒住他的喉咙,将他举了起来。 继续道:“不要以为只身冲进来对我说一通狠话就能证明你有多了不起,我能杀你父亲,就能连你也杀了。你看看你周围,有多少你认识的人,谁会帮你?谁会救你?这便是权利与力量的恐惧,你要学会卑躬屈膝,委曲求全,知道吗?” 夏侯胜说完,一把将他丢在了地上。 宋平安不停喘着气,好半晌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抹嘴角的血丝,傲气道:“我不怕你。” 夏侯胜哈哈大笑,道:“只有认识我的人才怕我。我想你还没搞明白,你没有想到你的大姐,你的妹妹,你一切在意的人。来自你这个地位的人,有太多牵挂,太多能失去的东西。 你以为你爹因谋反叛逆的罪名被杀,你就明白这个世界有多么黑暗,多么残酷!但其实你不懂,你根本没有体验过什么是绝望。 你是宋平安,是南境的少主,是下一任宋王,是迎娶公主的驸马,是天之骄子,尚未出江湖,名气已经遍布天下。所以,别带着怒火与仇恨来我这里,试图给自己证明什么,这个世界你永远不懂,你永远会害怕,害怕你不了解的一切。” 他说完,朝着拓跋锋点了一下头。 拓跋锋一挥手,走出来两个下属,朝着宋平安一顿狠揍。 宋平安哼道:“怎么跟陈平安一样喜欢讲道理,废话真他妈多!” 厅内众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仿如这权倾朝野,名动江湖的夏侯胜如死神一般。 夏侯胜望着抱头蜷缩在地上的宋平安,慢慢道:“其实你挺带种的,这点我需要承认!你比你父亲强很多。你知道吗,在议政厅内,你父亲向我求饶,苦苦哀求让我放过你们三兄妹,跟一条狗一样。” 宋平安被仍出了天乐楼。 他在雨中躺了半天才慢慢爬了起来。 仇恨的种子在心中发芽,但他现在必须学会隐藏,等待着破壳而出的那一天。 他明白自己现在还太过弱小,夏侯胜的一番话也让他看清现实。 从呱呱坠地那天起,他前世的记忆便伴随而来,看来这辈子做个逍遥快活的王侯梦想破灭了。他今天才明白,被异世召唤过来,不只是让他享福的。 站在黑暗之中,仰望着天王都最高处,那里曾有他的一切,只是如今都已经失去。 一道闪电划破黑暗,雷鸣轰轰,震怒天际。 宋平安在雨中慢慢前行,来到天乐楼斜对面的一个巷子里。 一名乞丐在篝火旁取暖,望着宋平安调侃道:“你肯定赏钱给少了才被轰出来的吧?” 宋平安擦了脸上的污泥,拿出腰间的一袋碎银递给乞丐。 乞丐睁大双眼,诧异道:“你想要什么?” 宋平安道:“你身上的衣服。” 乞丐有些不相信的重复道:“我的衣服?” 宋平安点了点头。 等乞丐把外面的衣服脱了下来,宋平安接过换上之后,把自己的锦衣长袍与一块纯金打造的‘宋王’令牌就要放到火里烧掉时,乞丐连忙道:“这位公子,不要给我穿吧!还有这块金牌看着能值不少钱,你既然不想要了就都送给我呢!” 宋平安将东西递给了他,提醒道:“那你穿这件衣服可要小心点,还有这块令牌。他们会来我的。” 乞丐摸了摸衣服,心中感叹这上等的丝绸料子,又把令牌在手中掂了掂,可惜他大字不识一个,不然定会推测出宋平安的身份,同时嘴中问道:“谁?” 宋平安看着远方的黑暗处,道:“每个人!” 3、亦正亦邪 翌日中午,夏侯胜贮立在天王都广场的最高处,双手背负,沉默的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森林。 隐约之中,可见‘卫道者’高耸的哨兵楼。 拓跋锋站在身后,眉头紧皱。 不多时,已来了三波人马向拓跋锋汇报。 夏侯胜回头看了一眼拓跋锋,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良久,夏侯胜古朴冷峻的脸突笑了起来,道:“想不到这小子还有这般傲气,放着宋王的宝座不要,你说他会去哪里?以后会干些什么?” 拓跋锋拱手回道:“属下对此子不熟,不好猜测,不过嘛……” 夏侯胜见他欲言又止,便道:“但说无妨。” 拓跋锋沉思道:“昨夜他能只身前往天乐楼,并丝毫不惧怕,可以看出他并不是一个胆小懦弱之人。” 夏侯胜有些郁闷道:“本来这小子消失就消失了,我也不惧他能翻起多少浪来,他们宋家的功夫也就那样,《玄青诀》很让我失望。不过麻烦就麻烦在‘癫王’要让本将将此子带回去与公主完成婚约,现在无人押回王城,该如何交差?” 拓跋锋慢慢道:“其实将军根本不必烦忧,找不到这个小子最好。” 夏侯胜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道:“此话何解?” 拓跋锋低声道:“宋王虽已伏法,但宋家始终掌控南境上千年,他的部下怎么也会有一些忠心耿耿不知好歹的,若是放任此子在这南境成长,说不定日后还会成为将军的敌人。相比较起来,让南境七城群龙无首,是一个更好的选择,而夏侯军他在这里也可慢慢拉拢自己的势力,待将来将军举兵之时……” 夏侯胜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脸上闪过一抹冷光,道:“既然如此,那就做一场好戏。让夏侯军在众人面前吃些苦头,在散播小道消息出去,该怎么做你自己拿捏。” 拓跋锋点了点头道:“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待拓跋锋离去后,夏侯胜来到宋府门口,见到大门敞开,不时有仆人背着包裹逃离而去。 他跨进门槛,院子里昨晚的一夜风雨过后满地枯叶,亦是在诉说宋家的败亡与衰落。 夏侯胜缓缓前行,来到后院一座幽静的屋子外,里面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 他伸手推开厚重的木门,先是一股檀香味扑鼻而入,而后见到无数灵位摆在木架上。 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妇女正跪在地上啜泣着。她见有人进来,回过头一瞧,脸色大变,而后起身疑惑的看着夏侯胜,道:“这里只有亡灵,还望将军不要毁了这里。” 夏侯胜诧异道:“你认识我?” 中年妇女见他好像并非自己猜测的那般意图,脸色好看了些,回道:“奴婢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夫人未嫁之时奴婢曾有幸陪同夫人在王城见过将军。” 夏侯胜点了点头,问道:“红妹的灵位在哪里?” 中年妇女指了指左方的一块。 夏侯胜点燃三炷香,缓缓插入灵位之前的香炉中,叹道:“红妹,若你泉下有知勿要怪罪于我。”言罢,正要离去时,那中年妇女道:“将军,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夏侯胜回头盯着她看了几息,冷冷道:“你想要宋忠魂的尸体?” 中年妇女点头道:“奴婢想将老爷与夫人合葬在一起。” 夏侯胜摇了摇头道:“尸体会带回王城。” 中年妇女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突想到什么,急忙道:“将军,奴婢拿一样东西换老爷的尸首。” 夏侯胜有些疑惑的盯着她,半晌才问道:“说出来听听!” 中年妇女道:“请稍等片刻。”等她去而复返后,交给夏侯胜一个盒子。 夏侯胜满脸不解的打开一看,猛然虎躯巨震,又急忙关上盒子,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眼中满是杀意的望着那中年妇女。 可当眸子撇到夏侯红的灵位时,突又杀意全消,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站在门口沉默了许久之后,道:“我会安排的。还有,替二少爷看管好宋府,你终身不可离开这里。”言罢,便匆匆离去。 中年妇女一下泪流满面,跪在夫人灵位跟前,哭泣道:“夫人勿要怪罪小莲。”她闭上眼睛,虔诚的祈祷又道:“宋家的列祖列宗,一定要保佑少爷和小姐们的平安,奴婢小莲一辈子都为你们诵经念佛。” ※※※ 乞丐宋平安在城中一处破庙里醒来,打了个哈欠后,便出去寻食。 自从离开南境流浪江湖来到了这临海的落霞城,转眼已过去一年多。 他此刻的尊荣,即便是至亲之人也未必能一眼看得出来,长高了不少,消瘦了许多,眉宇间比之之前更多了几分阴郁。 走了三条街,他今日的午餐还没着落,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街尾落花巷。 见王嫂正在收摊,心中已有了主意。 如今的他已学会了在江湖怎么生存,便嬉皮笑脸的走过去,笑嘻嘻道:“王嫂,赊两个肉包子。” 王嫂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一边收摊一边哼道:“没钱还想吃肉包子?年纪轻轻有手有脚也不知道去找点活干。” 宋平安义正言辞道:“王嫂误会了,我近来一直在城中老夫子的书屋里旁听,以致没时间去找活计,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等我日后有了出息,一定会报答王嫂的。” 王嫂微微摇了摇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见她男人不在,赶忙从蒸笼里拿出两个肉包子塞进他手里,想了想,又抓了两个,道:“别一下吃完了,留两个当晚饭。” 宋平安一鞠躬,道:“谢谢王嫂。” 拿着包子的宋平安正边吃边在街头闲逛,一个与他同岁的少年猛然冲了出来,他比宋平安少许矮了半个头,脸方正一些,但双眼精灵,嘴角一抹微微翘起的弧度充满玩世不恭的味道,若是好好打扮一番倒也是一翩翩公子,可现在就不敢恭维了……浑身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让他形象大打折扣了。 他抢过宋平安手里的一个包子后,笑道:“王嫂那赊来的?” 这少年是宋平安来落霞城第一个认识的人,也是唯一的朋友,二人意义相投,年纪相仿,很快混在了一起,彼此相互照应。 此子姓吴名敌,也是个乞丐。 不等对方回应他,吴敌又讥讽道:“该不会是王嫂看上你这小子了吧?怎么你每次都能赊到?”说罢,一手揽着宋平安的肩膀低声又道:“好久没偷看王嫂洗澡了哦……” 宋平安一阵脸红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吴敌赶忙收起笑脸,道:“对对对,我忘记了王嫂是你很尊敬的人。”说罢,又低语道:“那你上次还跟着我一起偷看?” 宋平安辩驳道:“那还不是被你骗的,再说是因为……因为我懂的欣赏美好的事物。你看花儿要人去闻才能知道它的香味,风景要人去看才能晓得它的幽美,人也一样,长的再漂亮,不让人看,那干嘛长那么好看了?” 吴敌把肉包子晒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你小子说得挺有道理的。” 街头行人如梭,阳光温暖,春风拂面,两个穷小子蹲在街边,每人吃了两个肉包子后,口中还残留着肉味的醇香,都不言语,正在龇牙咧嘴细细品味着。 吴敌坐在地上闲的无聊,拔了两根下巴刚长出的青色胡桩,问道:“平安,我们去投靠帮派吧!现在海沙帮,游龙帮和青龙会正在招人了,以我们两兄弟的才能,至少能混个主管当当。” 宋平安一愣,道:“你会武功吗?给人当炮灰你愿意啊?” 吴敌反问道:“入帮了他们肯定会传授的啊。再说你想做一辈子做乞丐哦?不想出人头地?不想万人敬仰?” 宋平安思忖了片刻道:“入哪个帮了?” 吴敌愕然道:“不知道。游龙帮、海沙帮、青龙会……好难选啊!” 宋平安打了个哈欠,道:“我要睡会,想好入哪个帮就叫醒我。”说罢,便朝着墙角躺去,不到几息,便响起了微微的呼噜声。 吴敌抓头挠耳的苦思冥想,突眼睛一亮,朝着街头跑去。 日暮黄昏时分,宋平安醒来,看着血红的夕阳笼罩着落霞城,心中生出一股苍凉与孤独感。 正陶醉其中时,吴敌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平安,王嫂她……” 宋平安眉头一皱,问道:“咋了?他男人又打她了?” 吴敌摇头道:“我去跟朋友打听哪个帮派传授的武功最厉害时,回来听人说老王赌钱输了,赌档的人要把王嫂卖到青楼去还债。” 宋平安一听,急忙拔腿就跑,吴敌在后面喊道:“等等我……” 4、善恶有报 两人来到王嫂的包子铺门口时,已挤满了街坊邻居。 王嫂瘫坐在门口哭哭啼啼,那哀愁的双眼被泪水打湿之后,更是惹人心疼。 几个大汉提刀围住了包子铺,领头的哼道:“欠债还钱,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各位街坊给我们‘安乐窝’做个见证,并不是我们强迫这王家小媳妇。 而是王二狗欠了我们赌债一百两,现在没钱还了,给他两个选择,要么现在还钱,要么让他媳妇跟我们去春风楼,以她的姿色,估计也只要个两三年,就跟我们两清了。” 众汉轰然一笑,围观的人群纷纷鄙弃。可没人上前主持正义,城里赌档和青楼都是青龙会名下的生意,他们的威名犹在海沙帮和游龙帮之上。 王二狗年过四十,五短身材,黑头土脸,若不是王嫂家里穷,怎地也不会嫁给他。但事到如今,她还有何办法? 王嫂擦干泪水,撇了一眼百步开外的落花桥,点头道:“我跟你们走。” 落花桥下面是荒河分支之水,河水湍急,从城中而过,流向大海。 她铁定心思若是要受如此大辱,不如一死了之,口中便假装答应下来。 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王二狗松了一口气,青龙会他是知道的,与游龙帮、海沙帮是南方武林颇有名号的三大帮,近几年更是突飞猛进,有实力跃进江湖一线帮派系列,是个惹不得的主。 他表面上装出不忍心的模样,嚎哭道:“不可啊,娘子……” 领头的恶汉一巴掌把王二狗打的晕头转向,哼道:“什么东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呸,身为男人老子都看不起你。” 吴敌眼见王嫂就要被他们带走,正欲冲出去阻拦时,却被宋平安抓住了胳膊,“莫要冲动,老吴,你冲出去只能送死。” 吴敌焦急道:“可我不能这么看着王嫂落入火坑而置之不理,若不是她一直接济我们,我们两个早就饿死了。” 两人正抓头挠耳之时,王嫂随着青龙会的打手已经走到了落花桥上。 荒河之水滚滚东流,此地河面宽约七八十步,深度至少在四五个成人左右,河底又许多暗涌,若跳下去,水性一般的人都难已活命。 王嫂回过头看了一眼包子铺,在人群中,她撇到宋平安与吴敌两人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她含泪微微一笑,趁那几个打手不注意,猛然纵身一跃。 青龙会的几个汉子哪想到她会如此,先是吓了一跳,而后都是露出惋惜的神色。 街坊邻居一阵骚动,心善者更是流出了泪水。 老王哭天喊地的瘫坐在了街头,心中暗道:“这债该怎么算?算是还了还是没还?” 而在这些人中,只有宋平安与吴敌二人展开全部速度,朝落花桥跑去。 “咚咚!”两声,前后跳进荒河水中。 青龙会领头的汉子问道:“那两个小乞丐干嘛?” “英雄救美吧?” “哼,我看找死还差不多。” “哎!回去怎么交差啊?” “不行,我要去打一顿这王二狗。” “也对,反正回去交不了差我们也会挨老大的打。” ※※※ 湍急的荒河水中,宋平安一跳进去就只感觉身不由己的顺着河水流动,不过好在此处河水还算清澈,他沉入水底,睁开双眼寻找。 他知道,这么急的水流,又加上他与王嫂入水的时间差,对方可能早已在数十丈开外。 宋平安四肢全用,借助着水流朝前方奔腾而去。 就在一口气快尽之时,猛然眼前一花,只见右前方河床底伸出的一根枯枝上挂着一个人影。 而在枯枝低下,水草堆里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大箱子,宋平安稍微瞧了一眼,但此刻他哪会在意那是什么东西,救人要紧。 他心中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若是自己不能一把抓住王嫂,就会被河水冲走,想要再回来会何其艰难,也会耽搁时间,王嫂救活的几率也会低几分。 他努力在水中把身子往右边游动,可河水暗涌实在太过激烈,一瞬间,他已与王嫂不过相差十来步的距离。 眼看二人距离不够,宋平安急的呛了几口口水,就在此时,他就感觉身后有人踹了自己一脚,他身子猛然向右一冲。 宋平安也不回头看,知道是吴敌帮了自己。 他顺势一把抱住王嫂,扯掉王嫂挂在枯枝上的腰带,向上游去。 露出水面的宋平安大口呼吸着清新的口气,回头一看,已经出了落花巷,来到了城外东郊。 前方吴敌正攀上一根横在河面上的杨柳,呼喊道:“老宋,这边。” 二人心有灵犀,同时伸出手,相互抓住,稳住身子后,宋平安道:“先把王嫂弄上去。” 吴敌倒挂金钩如同捞月的猴子,双手勒在王嫂的胳膊下。这下可他为难了,已他如今的力道哪还能抱着一个人再坐回上去,忙呼救道:“快点攀上来,我撑不了多久。” 宋平安急忙抓住树干爬了上去,拉回王嫂。 等两人小心翼翼的抱着王嫂爬到边上的河滩时,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宋平安拍了拍王嫂的脸,喊道:“王嫂!王嫂!”见她不回答,急忙做起心肺复苏来。 吴敌悲伤道:“小宋,王嫂已经走了。”他低着头有些落寞的暗自神伤,抬头时见宋平安的动作,脸红耳赤的愤怒道:“你……你在干什么?” 宋平安一边按压一边道:“我在救她。”说罢,又人工呼吸吹了两下。 吴敌一脸鄙弃道:“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哼,亏我还把你当兄……” 他话未说完,王嫂突然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 吴敌惊愕道:“这……” 王嫂慢慢坐了起来,四处看了看,见是他们两个,一时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满打满算,她今年不过十八岁,若不是家中三弟病危,父母无钱医治,她怎会半嫁半卖给王二狗这负心汉? 死了倒还好,活着还能干嘛?莫非真要去青楼做那皮肉买卖为相公还债? 宋平安愕然道:“王嫂,你哭什么?” 王嫂缀泣了半晌,喃喃道:“救我干什么?我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吴敌跪坐在旁边笑道:“王嫂,你想想啊,现在你自由了啊,没人知道你还活着,远走高飞,想去哪就去哪。” 王嫂呆呆而坐,眼神空洞,脸露迷茫。 宋平安与吴敌守在她身旁,尽自己最大的能耐给这个身世凄凉的女子一份安全感。 血色的夕阳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安详而又平和。 大地被笼罩在一片孤寂之中,四处的野草随晚风轻轻摆动,白鹭长鸣一声冲向天空,划破此地的宁静。 许久之后,宋平安慢慢道:“王嫂,小吴说的很对,你现在自由了,走吧!离开这里,你不亏欠任何人。人生能重来的机会不多,你要好好珍惜。” 王嫂黯然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去哪?” 宋平安望着夕阳,目光忧愁,将头搁在膝盖上,喃喃道:“去南方,去南境七城的天王都找一个叫莲姨的人,跟她说是我让你来的,她一定会收留你的。” 王嫂看向宋平安,不知为何,她心底丝毫没有怀疑与犹豫,点头道:“好。” 月色下,宋平安与吴敌站在荒野之中,王嫂回过头道:“谢过二位的帮助,有缘再见了。还有,我本家姓李。”说罢,欠身行了一礼,便朝着小道走去,消失在皎洁的月色中。 两人往落霞城回去时,吴敌问道:“老宋,你来自南境七城的天王都吗?” 宋平安沉默了许久,道:“我不想说。” 吴敌微微一笑,一手搭在宋平安的肩膀上,道:“哎,以后可没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让我们偷看咯!” 宋平安会心一笑,提议道:“那我们今晚就去偷看春风楼的姑娘。” 吴敌眉头一挑,撒腿就跑,同时回头道:“快跑,迟了就洗完了。” 二人追逐的嬉笑声在月色下慢慢扩散开来,树干上两只嬉闹的野猫被他们吓得躲进了树丛中,纯白的月亮用乌云遮住了脸庞,好像在替他们感到羞耻。 ※※※ 两人沿着荒河古道回城时,宋平安突想起之前在河底看到发光东西,便问道:“老吴,在河底救王……素素姐的时候,你看到那个水草里发光的东西了吗?” 吴敌一拍脑袋,连连点头道:“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会不会是什么宝贝啊?” 两人四目相对,很有默契的点了一下头。 来到先前的那河段时,河水哗哗流过,一轮明月挂在天空,远处开阔的河海交接处闪烁着渔船灯火,虫鸣声充斥着天地,显得十分的安静。 两人怕下水被冲走,从野草堆里寻来许多蔓藤捆扎在一起做成一条长藤,一头系在岸上的树上,一头系在各自的腰间之后,又抱了重石,才慢慢下水。 沉入水底后,两人就看见前方十来步远的地方散发着幽若的光芒,便急忙游了过去。 拨开水草,两人抬着木箱,浮上水面。 爬到岸边时,二人都是难掩心中兴奋,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清理了木箱上的泥土和水草后,便缓缓打开了木箱。 5、各奔前程 木箱已经被浸水,倒掉里面的水后,一卷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书简用金丝串起来,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想必两人之前看到的便是此卷书发出的。 吴敌拿起慢慢打开,心中好奇此物竟然没被打湿或者腐烂,见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便问道:“写的什么?” 宋平安接过一看,道:“是小篆体,《自然经》?”他看了片刻后,喃喃又道:“是武功秘籍吗?” 吴敌大字认识不了几个,见宋平安目光如炬的盯着那卷书,有些无趣的又在箱子里翻了起来,在箱底的污泥里找出一面菱形巴掌大小的镜子与一颗蓝色的珠子。 在水中洗了洗后,可以看出菱形镜一面雕刻着太极八卦,一面雕刻着八条火龙,栩栩如生,仿若那八条火龙要从镜面飞出来一般,让人惊叹是怎样灵巧的双手才能雕刻出如此逼真的画面! 而那颗珠子通体蓝色,吴敌举起对着月色看了看,里面好像蕴含着星辰宇宙在慢慢游动。 他观摩了一会镜子和珠子,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转过头时,吓了一跳。 只见宋平安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双手抱着双腿,极为不雅。 吴敌脸红道:“小宋,你这姿势有伤风化啊!” 宋平安坐回正常姿态,愕然道:“还真是武功秘籍了,我这才摆出姿势,就感觉气血流得很快。”说罢,拿起那卷《自然经》又道:“这书上有三幅图案,每副图姿态各异,修到最后的境界也不同,我选了这幅。” 吴敌接过书卷一看,摇头道:“我不太识字的。” 宋平安想了想,解释道:“第一幅为炼体,第二幅为炼神,第三幅为炼法。我选了炼神” 吴敌似懂非懂的问道:“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第一幅是肉体强横,第二幅为精神强大,第三幅为法力强大?” 宋平安一点头,道:“看书中的介绍应该八九不离十!” 吴敌沉思了几下,喃喃道:“为什么不三幅同修?” 宋平安摇头笑道:“这上面有注释,择一副而修,三十年小成,五十年大成。” 吴敌咂舌道:“这么久!” 吴敌选来选去,最后选择了第一幅炼体,因为宋平安说第三幅太深奥难懂,恐怕寻常人难以学会。 第一幅也是入门最简单的,需求最低的一种,前期修炼很快,但后期十分艰难,大成者可肉身成圣,强悍无比。 而第二种则是需要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成就先天之体,强化感知力和精神力,感应天地之间存在的规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其要诀便是看修炼者能否在特殊的打坐姿势中进入这个玄之又玄的境界中。 而他之所以选择第二幅,纯粹就是感觉。 相比前两种,第三种入门便是需求极高,文书中记载:“封闭七窍,感应内在,灵山现,紫府出,其为法源之根本。择此图修行者,需天纵奇才也,后世弟子需慎重。” 两人各自依照第一和第二幅修炼图谱打坐了个把时辰,都觉精神大振,见天色太晚,只好收起书卷和得来的两样宝贝,返回了破庙中歇息去了。 ※※※ 第二日,宋平安醒来时,吴敌正坐在破庙的佛像旁摇头苦叹。 宋平安被他吵醒,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问道:“起那么早?愁眉苦脸的干什么?”突神色一变,忙走了过去,又问道:“宝贝被人偷走啦?” 吴敌摇摇头道:“我放的这么隐蔽怎么可能会被人偷走。我是做梦梦见我成了武林高手,正在吃着山珍海味,一下给饿醒了,有些失落……” 宋平安白了他一眼,不过一想到吃,他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昨日只吃了两个肉包子,又是下水救人,又是送别素素姐,心思没放在吃上,这下可好,被吴敌这么一提醒,只觉此刻饿的前胸贴后背。 宋平安在破庙里的井里打来井水,两人‘咕咚咕咚’喝了个饱。 吴敌一擦嘴,道:“咋们现在虽有神功可练,可没办法填饱肚子啊。这素素姐一走,咱俩以后的活计可就成问题了,你看要不加入游龙帮,游龙帮有钱,跟着他们混,保证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他见宋平安不点头,便又道:“海沙帮也不错,听说海沙帮的老大对待兄弟很讲义气,要不去试试?” 吴敌说罢,见宋平安还是不为所动,凑过去问道:“老宋,你不会想入青龙会吧?” 宋平安沉默了半晌,突道:“你猜得对,青龙会我暗中观察了很久,只有他们组织最严密,最有纪律性,所以,我想进去瞧瞧他们的大龙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吴敌定定的看着他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乞丐。”说着又摇头道:“但我还是想入游龙帮。” 宋平安嘿嘿笑道:“你是看中海沙帮的大小姐了吧?” 吴敌毫不掩饰自己的神情,一哼道:“男儿大丈夫喜欢姑娘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她未嫁我未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现在虽穷,但也不代表我将来也没出息,我一定会取到海青青小姐的。” 宋平安一拍他肩膀,笑道:“那不如这样,你去游龙帮追你的大小姐,我去青龙会探探,如何?” 吴敌惊讶道:“咋两兄弟在一起有个照应不好些吗?” 宋平安摇头道:“人总要学会长大,成长路上永远都是孤独的。”说罢,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过沉重,咧嘴一笑又道:“我怕以我的英俊模样大小姐会选我而不选你这个臭小子。” 吴敌做了个怪脸,抬起手掌就要朝宋平安脸上拍过去,口中喝道:“我打死你这个勾引大嫂的小子,吃我吴大侠一掌。” 两人一阵追逐嬉闹,日头已升了起来。 吴敌拿出那两样宝贝,左手菱形镜,右手蓝色珠子,道:“我们都还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肯定不是凡品。今日你我二人一别,以后见面的机会也少了,这宝贝我们分了吧,我年长你一岁,算是大哥,让你先挑。” 宋平安要了蓝色珠子。 临走之时,二人又各自把《自然经》上相对应的修炼功法背诵下,字数也不多,五百多字而已,之后在井边挖了个深坑,把秘籍埋了进去。 走出破庙,各自道了好运,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6、神奇珠子 宋平安只身来到城外的落霞山,青龙会的总坛便设立在上面。 此时,山下已有百十来号人在等待着。 上山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尽头,沿途都有人把守,可谓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十分森严。 宋平安不明白入会的流程,正要找个人询问之时,远处一青龙会帮众大声喊道:“诸位江湖朋友,帮众选拔就要开始,请列好队伍。” 宋平安急忙站在队伍后面,就见考核的面试官有三人,都是一副账房先生的模样。 跟着队伍看了半晌,宋平安才明白过来。 这考核有些让他哭笑不得。 轮到他时,那面试官打量了一眼宋平安,用手捂了捂鼻子,有些嫌弃的模样,不耐烦的指了指旁边的文房四宝,哼道:“提笔写自己的名字。” 宋平安看了一眼桌上其他人写的名字,有些歪歪扭扭,有些字迹潦草,有些甚至打的xxoo,不过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字迹丑的吓人,但也不奇怪,凡能吃口安逸饭的谁往这里跑? 他很端正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面试官一瞧,有些惊讶道:“看不出你个小乞丐还上过私塾!” 宋平安点了点头。 面试官的脸色这才放好了一些,道:“去那边检查身体。” 宋平安走到前方继续排队,维护的人员喊道:“都脱了上衣,露出上身……” 三四个武师拿着竹剑在排队的人员身上四处戳戳,让他们做不同的动作。 一个消瘦的小伙被判断不及格后,灰头土脸的离开了。 还有一个身上有刺青的少年被武师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你又不是逃犯或是兵甲,在身上弄刺青干嘛?装什么狠人?给我滚蛋。” 轮到宋平安时,武师满意的点头道:“底子不错,就是瘦了点,练过功夫?” 宋平安点头道:“随着村里打猎的师傅学过一些拳脚功夫。” 武师也不嫌弃他身上脏,在他身上四处比划,对着同伴笑道:“这是我今天看到最好的苗子,肩宽腰窄,手臂修长,骨骼粗壮,是个练武的材料,只可惜没早几年让我遇到……哎,过了最佳的时间。”说罢,望向宋平安道:“比划比划一下拳脚,让我们看看你学的怎么样?” 宋平安穿好上衣,扎稳马步,打出一套杂乱无序的拳法,说是拳法,不过是这一年混迹江湖跟着街头混混学的,同时心中想着习武还有最佳时间? 在出身时,宋平安大病过一场,一直到十多岁身体才康复,武功几乎没怎么学,也不甚了解。 武师皱眉道:“你这教拳的师傅不怎么样啊!”被对方讥讽了几句,宋平安也不恼怒,走到一旁等候时,见无人注意自己,才把夹在裤裆里的珠子放到了胸口。 到午时,百来人的面试也差不多完成了。 留下来的还有接近一半。 宋平安坐在一块石头上,饿得有些发昏,突一股幽香传入鼻孔,他抬起头一看,只见前方有人推着一车的食物走了过来。 主持入会的责任人高声喊道:“大伙也已经成功了一半,先吃饭吧,不过只有一沙漏的时间,要快。” 众人就见那汉子拿出一个沙漏放在桌子上,那沙漏漏孔极大,若是照这速度,估计不到一袋烟的功夫。 大伙蜂拥而至,抢碗,装菜,纷纷狼吞虎咽,有如饿虎扑食。 宋平安早已饥肠辘辘,抢了个海碗,装了大半碗米饭,又夹了一些泡菜,见有青椒炒肉,直接几筷子夹得大碗都溢了出来。 什么名门礼数,什么规矩礼仪,在流浪江湖一年多,他早已放下。 在饥饿面前,贵族的礼仪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宋平安吃了半碗的时候,听见有人喊道:“停。” 他抬起头,就见武师走过来拿着手中木剑敲掉还在吃饭的人,并下达驱逐令,弄得人群一阵哗然。 又被赶走了数十人,只剩下三十几人了。 一武师走上台阶,一指通往山顶高耸的石阶,脸上闪过一抹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喊道:“快,半柱香之内给我跑到山顶,前十名可入我青龙会。” 众人心中皆是直骂娘,可也毫无办法。 宋平安有些郁闷的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三十几个人都是拼出吃奶的力气往山顶攀登而去。 不到一半,就有人开始呕吐起来。 宋平安此刻只觉胃中翻腾,腹部疼痛难忍。 到达一半时,疼痛已达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便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弯着身子大口呼吸,抬头望向山顶时,有些人还在继续。 宋平安自言自语道:“宋平安啊宋平安啊,颓废了一年多,你也该是时候振作起来了。大姐还需要你去救,三妹下落不明还要你去找,杀父之仇更需你去报,连个小小的青龙会都入不了,你还能干什么?” 他一咬牙,忍受着痛苦,再度迈开步子踩着阶梯跑了起来。 就在他感觉头晕目眩,难以支撑,快要一头栽倒下去时,宋平安猛的感觉到胸口一阵温热,那股力量如灵蛇一般钻进他的肌肤进入血脉,瞬间,就精神为之一震。 宋平安不明所以,见体力恢复,不适感消失大半,迈开腿继续前进。 不过,他多了一个心思,在掐准第十名是自己时,才不急不慌的来到了山顶。 烈日当空,宋平安假装蹲在旁边的野草堆里呕吐。因为没有一个人不这般,他不想被人看出一点端倪来。 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眉头一皱,眼神里有疑惑的神色。 歇息等待时,从外面打量青龙会的总部,透过高耸的墙院看到在远处中央有一栋很高的木楼,进了大门之后,宋平安才晓得,在那栋很高的木楼旁,还围了一圈矮上许多的楼房建筑。 细数之下,那高楼竟达九层之高,边上的矮楼则是三层。 每一栋楼之间又有天桥连接,十二栋矮楼相互贯通,如众星捧月般围绕着主楼,整个建筑群这般看去,气势恢宏,让人站在下面心生渺小感。 踩着青石地板朝里面走去,宋平安发现道路两旁都只种植了一些花花草草,打量一番后,才发现偌大的山顶竟没见到一棵树,或者假山、水池装饰之类的物品,除了每隔三丈设的路灯之外。 这般布局的话,只要在那栋九层高楼上设下暗哨,飞进一只苍蝇也休想逃过他们的眼睛。 青龙会领头之人带着十人来到一栋靠西边的矮楼里,宋平安抬走见矮楼的牌匾上写着“一月堂”。 那人进去之后对着正在屋内饮茶的一中年男子行了一礼,拱手道:“堂主,新入门的弟子带来了。” 一月堂主年约三十左右,脸色苍白,有些书卷气息,正捧着书在看。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未离开左手卷起的书,右手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仿若房间无人一般,优哉游哉的看了半晌之后才不情愿的放下书,目光一扫下面站着的十个弟子,淡淡道:“首先我恭喜各位的明智之选,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说,以后你们就会明白的。 但是,你们也要记住,如今你们还算不上真正青龙会的人,顶多只是个挂名帮众,还需要三年的考核期,成为帮众还是十二位堂主的弟子,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言罢,朝着手下吩咐道:“带他们去山腰处吧,交给刘老八安排。” 宋平安跟着人群走出屋子,心底一连窜疑惑。看来青龙会能崛起的这么快,也不是没道理的,只是普通帮众入选都这般严格,难怪近几年名声能压过游龙帮和海沙帮。 落霞山是落霞城最高的峰,海拔约在两千米左右,但并不陡峭。南面是直通山顶的台阶,其它三面则是错落有序的修建着一排排的木屋,有仓库、食堂、帮众寝舍、炼药房、铸造房、兵器库…… 青龙帮占据了整个落霞山脉,附近的群山各处修建着巨大的山洞,又全部贯穿连接,马车进进出出,场面十分浩大,只是不知一个帮派为何要建造这如此浩大的工程? 青龙会能被游龙帮和海沙帮忌惮,是因为它不单单只是一个控制着赌档和青楼的帮派而已。 他们制造丹药、武器、铠甲、近年来更是大量饲养战马和制造大型防御与攻城器械。 至于为何没有朝廷的人去追究他们,这其中原因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江湖传闻,青龙会的大龙首与江南明王私交关系甚密,故而纷纷猜测,青龙会大龙首在替江南明王做准备。 宋平安他们一伙人被带到半山腰一栋宅子的院落里。 等待少许后,一个年约五十左右的矮胖男子带着一青年从屋里走出,那矮胖男子扯着嗓门吼到:“都站好,站好,我叫刘八,是你们的主管,负责训练你们,所以,这一个月内别给老子惹是生非,不然,别怪老子帮规伺候。”说完,对着边上的那青年点了点头。 青年身材修长,眼神里闪烁着机灵的神色,哈哈笑道:“大家鼓掌,感谢八爷慷慨激昂的为大家发言。” 十个人赶忙照做。 “各位兄弟,我们青龙会的帮规便是“替青龙会做事的人,不成功便是死”,你们需要谨记这唯一一条的帮规。当然了,你们还算不上正正的帮众,也用不着去死,等完成体能训练后,你们会分到各个堂口去,在我这里,只是负责把你们训练好。一个月的时间,希望大家配合我的工作,偷奸耍滑者可别怪我不客气。 呃……本帮秉着‘以人为本,共同发展’的理念是不会亏待大伙的。 这三年的考核期里,你们记名帮众每个月中和月尾有两天休假,可以回城去咋们管辖的赌档和青楼找找乐子,有八折优惠给你们。至于你们每个月的工资底薪是二两,另加完成任务的奖励,立大功者,由四月堂堂主亲自给你们颁发荣誉勋章,奖励视情况而定,各有不同。 至于住所嘛,暂时是是你们后面的那栋屋子,五人一个房间。食堂有十多个,你们随便去哪,三餐全包,三菜一汤,管饱。” 青年说完,嘿嘿一笑,又喊道:“你们有什么疑问没,现在提出来?” 十个人你望我我看你,无人作声。 青年见众人没提出疑问,便又道:“现在我给你们发帮服和日常生活用品,衣服是每人两套。还有啊,我叫周圆,是你们这十人的队长,不管以后你们分到那个堂口有什么事可以都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 等发好生活用品和衣服后,十个人跟着周园去了寝舍。 分好寝舍后,周园让他们今日休息,明早来安排他们训练。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日暮黄昏。 宋平安洗了个澡,换上青龙会帮众的衣服,黑袍武士服上衣左胸口用银白色的丝线绣有三个公正的“青龙会”字迹。 这般瞧去,倒也有几分江湖中人的样子。 寝舍的另几个人都是躺在床上休息,彼此沉默不语。宋平安走出门口,坐在门前的木凳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想着吴敌不知怎么样了。 暮鸟归巢,杜鹃泣血,身前的篱笆花开得正妖艳,绽放出柔柔的淡雅清香。 宋平安坐了一会,便见人群都朝着前方的一个大木屋走去。 此时,周园从小道慢慢走来寝舍门口,道:“兄弟们,去吃晚饭了……” 7、开脉诀 翌日,天麻麻亮,周园就在寝舍门口吹响了哨子。 十个人都是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周园怒斥道:“整理好你们的衣服,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展开一个月的新手训练,动作都给我麻利点,你……你的腰带系好……还有你……你的鞋子怎么少了一只?” 待众人一番整理后,周园板着脸哼道:“明天如果你们还是这个样子,罚你们一天不准吃饭。” 他背负双手,继续道:“现在的付出是为你们将来的路铺好基石,好好努力,成为最优秀的,争取能成为堂主的弟子。自不多言,成为堂主弟子有什么好处,在各种资源上也能得到的比我们普通帮众多的多,所以,各位,你们需要拼尽全力吗?” 十个人都是大喝道:“要!” 周园一指前方的山阶,喊道:“来回十个圈,快,跑起来。” 清晨的落霞山薄雾笼罩,新入门的帮众都已开始为期一个月的集结训练。 这些人中九层都只是会一些皮毛武功的年轻人。 他们中一部分人会在这一个月被淘汰掉,在激烈的训练下,伤亡也是不可避免的。但这些人既然已入了帮会,便明白生死已由不得他们,除了努力咬牙坚持,又还能如何?若有其它出路,他们也不会做这个选择。 宋平安随着人群挥洒汗水,每次在筋疲力尽时会突然胸口一热,疲惫感随之消失,他明白,是那颗蓝色珠子在帮自己。 但他并没有表现的很突出,成绩保持在不高不低,不惹人注意。 白天辛苦训练之后,寝舍的几个人倒头便呼呼大睡,宋平安会在夜深人静时用《自然经》上打坐的姿势去感悟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可却始终不得要领,好像有一层薄雾笼罩着自己去寻找前方的道路,让他始终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经过一个月的体能训练后,宋平安黑了许多,也长高了一些,体型变得更为健硕,他们这一组十个人都坚持了下来。 其中最为突出的是一个叫李长风的人,与宋平安同岁,备受刘主管和周园队长的照顾,每次吃饭都被他们叫走,想必是同他们一桌吃好的去了。 这天,周园集合了小队,鼓励了他们一番,鼓掌又道:“请大家掌声欢迎刘主管为我们讲话。” 刘八咳嗽了了两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暂停,慢慢道:“各位既然入了我青龙会,便也是江湖中人,修炼武道是重中之重,一个月的体能训练便已经证明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武道一途,唯有坚持与努力方能得到回报,你们初入门者切记不可懒惰,一定要打好基础。第一阶段为打通体内奇经八脉,炼精化气锻炼你们的丹田。至于修炼法周园会教给你们的。”他说完,便负手离去。 周园朗声道:“《开脉诀》能帮助打通体内的奇经八脉,踏入一星气徒的境界。照我的姿势做和记住以下口诀。”说罢盘腿而坐,口中同时念道: “双目微闭,垂帘观照心下肾上一寸三分之间,不即不离,勿忘勿助。万念俱泯,一灵独存,谓之正念。于此念中,活活泼泼。于彼气中,悠悠扬扬。呼之至上,上不冲心。 气到此时,如花放蕊,如胎方胞,自然真气熏蒸营卫,由尾闾穿夹脊,升上泥丸,下鹊桥,过重楼,至绛宫而落于丹田,是为河车初动。此时气至而神未全,非真动。调息凝神,清凉恬淡,如坐高山而视众山众水,如燃天灯而照九幽九昧。” 十个人有样学样,都盘腿坐了下来,跟着周园念着。 一晃就到了午饭时间,《开脉诀》也就一两百来字,众人都已记下。 宋平安来到食堂时,已快挤满了人,独自打了饭菜选了个地方坐下来吃时,与他同寝室的罗成端着饭碗坐到了他边上,问道:“哎,听说了吗?” 宋平安疑惑道:“听说什么?” 罗成边吃边道:“你不知道啊?我听长风说吃完午饭我们就要被分配到各个堂口去干活了。” 宋平安问道:“我们这一组分到哪里?” 罗成摇头道:“每个人都不一样的,长风说主管已经安排他替一月堂堂主打杂的活,一个月补贴五两银子了,那可真是个肥差,能混个脸熟,又能跟高层子弟搞好关系。咋们这十个人我看以后就属他最能耐了。” 宋平安扒了两口饭,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罗成又叹道:“哎,我刚才那个《开脉诀》都没有记熟,你能不能再给我说说?” 宋平安点头道:“没问题,你哪里没记住?” …… 吃过午饭,宋平安坐在门口的石凳上远望。 知了与布谷鸟奏响了催眠曲,听得人昏昏欲睡,天边几朵厚重的乌云自由漂浮着,沉闷的炸雷在天边悠悠响起,这雨不知是否能下得来? 周园哼着小曲从碎石路走了过来,见宋平安在门口沉思,便道:“小宋,想家了?大男儿志在四方,等闯出个名堂来了在衣锦还乡岂不美哉!” 宋平安微微一笑,道:“周队长说的是,我一定谨记。” 周园在门上敲了敲,喊道:“兄弟们都出来下,现在开始分配堂口。”等人都出来列队后,他又道:“这三年里,你们边完成任务,边潜心修炼,攒够了钱就去十月堂那学些心法和武功秘籍,提升自己的能力,明白吗?” 众人点头。 宋平安听到第一个名字就是李长风,果然如罗成所说,是替一月堂堂主跑腿打杂。 周园拍着李长风的肩膀道:“长风啊,好好干,千万别辜负我和刘主管对你期望。” 罗成则被安排到马场负责养马放马。 萧言被安排到兵工坊打铁。 …… 宋平安听到自己名字时,竖起了耳朵。 “宋平安,炼药堂培养药材和采药。” …… 等十个人安排完毕,周园各自给了他们一封信件,道:“带着这封信到各堂口去报道,兄弟们,预祝你们有个好的前程。” 一个月的时间,十个人都是已经彼此熟悉,没想到就要分开,各自拥抱道了保重,前往各自分配的堂口去了。 8、炼药堂 宋平安平时沉默寡言,不太与人交往,自是没人拉着他难舍难分,他独自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背着包袱往炼药堂走去。 这里的地形在训练期都已经了解,倒也不难找。 要说青龙会哪个堂口最大,当属炼药堂。 而青龙会又分为十二堂,分别由十二个堂主掌管,堂主下面是主管,主管下面则是分队队长。 一月堂,负责训练。二月堂,负责炼药。三月堂,负责兵器坊。四月堂,负责赏罚。五月堂,负责情报网。六月堂,负责马场。七月堂,负责财政。八月堂,负责后勤部。九月堂,负责暗杀组。十月堂,负责藏书阁。十一月堂,负责策划。十二月堂,负责内务。 东南面山脚下快一千亩的地都是炼药堂的,被分配的弟子便负责照看这些药田。 东面走过一片丘陵,便是东海。 南面则是一片森林,连接着十万大山,炼药堂的正式弟子大多便是进入此地去寻找珍贵的药材。 宋平安来到炼药堂时,已快申时,踏进院子,他见还有五个人背着包袱各自站在角落里,想必这几人也是被分配到炼药堂的帮众。 几个人都是你望我,我望你,而后低下头,有人无聊的踢着脚底的石籽,有人伸手摸摸院子里盆栽的树叶,有人靠着树木发呆。 宋平安站在入口处的竹林下等待着。 不多时,雷声轰鸣,天空暗沉了下来。 风卷残云,天地变色,暴雨猛烈而至。 几个人慌忙拿起包袱举在头顶遮挡着大雨。 炼药堂的大门离他们不过几十来步的距离,但大门紧闭着,无人敢上前去推开进去避雨。 不到片刻,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炼药堂的主管李一鸣在大雨中姗姗来迟,他年过五十,身材修长匀称,脸上胡须刮的很干净,长发在头顶用发髻盘着,灰白色的文士袍更是找不到一点褶皱,给人儒雅而又寡欲的感觉。 他举着油纸伞,闲庭信步的踏进院子,见到在大雨中被淋了个通透的几人后,哼了一声道:“几个蠢货,也不知道进去避雨?” 他推开门,收起雨伞,抖了抖雨水,将雨伞搁在门旁的木架上,身子便消失在屋子里。 几个人没听到邀请,都站在原地不动。 突,李一鸣负手走到门口,皱眉喝道:“还要我李某人请你们进来不成?” 几人这才朝屋子走去。 宋平安落在最后。 李一鸣站在大厅的中央,看着他们几人身上的雨水滴落下来,留下一滩的水渍,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自言自语道:“看来一月堂是知道我的脾气,把你们这些老实巴交,不爱说话的孩子都留给了我。” 言罢,扫视了众人一眼,继续道:“十二堂中最安全的是我炼药堂,最危险的也是我炼药堂,这话日后你们自然会懂。我这人没有其它要求,只有三点:一,虚心学习;二,不许出现拉党结派的现象;三,不要阿谀奉承。旁边的那所木房子便是你们的住所,自己去找个床位吧!” 五人这才松了口气,正要退出大厅时,李一鸣又道:“留个人把地板擦干净。” 五个人各自望了一眼,都是同时蹲下身子,拿出包袱里的毛巾擦拭起来。 李一鸣看得直摇头,却是嘴角微微一笑。 雨下到天明时才停止。 空山新雨后,天空一片湛蓝,山脚一切翠绿,宋平安推开门,药草的淡淡清香扑鼻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震。 想要成为合格的炼药堂帮众,对草药的种植与辨别是必学的功课。 这些都由李一鸣亲自传授给他们。 宋平安白天学习,晚上领悟开脉诀和打坐寻找《自然经》的那种感觉,可却始终未能得偿所愿。 一个月的学习期过后,李一鸣便开始让他们进入药田培育药草。 这一个月倒也没学什么很重要或者十分难懂的知识,无非就是对一些药草的基本认识和培育。想要学到更高深的炼药和炼丹技术,那还得过了三年后才会传授他们。 宋平安照看的药田靠近南面的森林那块,除了平常的除草与灌溉外,还要提防一些野生动物来破坏药田。 药田大约在一百多亩地,隔个三四天就要除一次草,水则是引山中的清泉灌溉,种植的大多是普通的药草。 他照看的药田很是偏僻,距离炼药堂有约莫十几里路,因需要日夜照看,边上搭有一个很小的木屋,拱他起居之用,伙食也是在膳堂领来,自己生火煮饭。 一个月补贴三两银子。 一个人虽寂寞枯燥,但也给了宋平安更多的空余的时间去修炼《开脉诀》和领悟《自然经》。 入秋的某天深夜,宋平安终于打通了奇经八脉,那一瞬间,就感觉体内气息快速翻涌,腹部丹田暖烘烘的,整个人也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浑然忘我。 在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宋平安感觉到丹田之内像气球一样被吹了起来,有些微微胀痛。 猛然,那道气息顺着血脉游走,过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所过之处,像是三春暖阳一般让人舒适,到达丹田后,戛然而止。 宋平安醒了过来,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便是运行一周天聚气于丹田?” 已得要领的宋平安再次闭眼,如法炮制,一直到天明,他才再次醒来。 走出屋外之时,宋平安激动的差点哭了出来,双眼所瞧见的色彩竟是如此鲜艳明亮,太阳竟是一个燃烧剧烈的火球,色彩斑斓的初秋竟如此美丽。 一片枯叶随风飘落,宋平安转头望去,相距十来步,他却可以清晰的看到枯叶上的纹路和听到落地时轻微的沙沙声。 至此,宋平安终于迈入了武者的门槛,与凡人拉开区别,踏上了修炼的慢慢长路。 他站在小木屋旁边,对着枫树干挥舞了几拳,他便发现自己力度大了许多,两人合抱的树干虽丝毫没有震动,但几拳下去,竟打落了一大块树皮,这让他高兴了好几天。 照料药田的日子是枯燥乏味的,宋平安每日早中晚会绕着药田巡视一圈,闲暇之余,便是打坐练气,对于《自然经》他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没在去琢磨它。 秋末的某天,他在休息日去了落霞城商会区,找到游龙帮的总部,想见一见吴敌,问问他近来的情况如何?可来人见他穿着青龙会的衣服,一直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并将他驱赶出去。 宋平安只好扫兴而归。 9、福祸相依 转眼,就到了寒冬。 药田架起了草棚,宋平安也穿上了厚厚的棉衣。 一夜风雪过后,落霞山的山脚被积雪覆盖,白雪皑皑中,更显幽静与空灵。 冬天他会轻松很多,药田的野草生长缓慢,他主要的工作是防范食草动物来破坏药田即可。 他用银两在城里买了些扑兽夹,偶尔过上几天会夹一两只兔子又或者松鼠之类的小动物,让他打打牙祭。 虽在青龙会包食宿,但基本只逢年过节才能看见肉荤,这大大改善了他的伙食。 过春节那天,宋平安准备巡视一圈药田后,就回炼药堂领过年发的肉食和礼品,可却走到草棚靠森林那面时发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野兔钻进药田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他想着便拉开草棚的一角,走进药田,去寻找那只不速之客。 四周巡视了一番,发现洞口附近种植的一些田七和葛根等药草植物并未有被啃咬的痕迹,疑惑了片刻,走到草棚旁,蹲下身子去查看那个洞口。 突,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幼童手臂粗壮的黑金环花斑的大蛇从草棚里猛然扑出,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宋平安坐倒在地,他另一只手急忙捏住黑金环蛇的头,暗劲使出,那三角形的蛇头被捏了个稀巴烂。 正当他要查看手臂上的伤口时,一股晕眩感随之袭来。 紧接着,喉咙肌肉开始抽搐,浑身也变得僵硬起来。 宋平安暗道不妙,看来这蛇有巨毒。 不到几息,他神志就开始变得模模糊糊,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就这么死了吗?”宋平安躺在地上,在朦胧之际,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探手从怀里摸去,可看似一个简单的动作,做起来却是十分的困难。 等他拿出蓝色珠子,艰难的送进嘴里后,人昏迷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吞掉珠子,完完全全是一种本能的意识。 世界仿佛没有了时间,一切回归混沌。 宋平安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凉的河水中。 他抬头望去,天空的太阳被黑物遮挡,只余下周边一圈金光。 整个世界看去昏昏沉沉,萧条无比。 河水不过半根指头的深度,他坐在水里,茫然的向四周望去,就发现眼睛所见之处皆是这种浅滩。 而在远处的天边,有一座直怂天际的巨峰,上面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白鹤飞翔,圣光柔和,有仙乐之声隐隐传来。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宫殿走去。 他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过去,没有任何理由。 他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又冷又饿,他弯下腰,捧水喝了一口。 猛然间,一股有如火山爆发的力量在体内爆炸开来,身子急速下沉,被陷入脚下的河沙之中,惊恐万分的同时,他双手不停去扒边上的沙子,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可转瞬就被淹没了。 窒息感传来,宋平安猛然坐起,双眼打量一下四周,发现自己睡在药田里,原来只是个梦。 身旁站李一鸣,还有一个少年。 “李主管,他……他醒了。”那少年呼唤道。 李一鸣把目光从那条黑金环蛇身上移开,眼神里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激动神情,蹲下身子问道:“宋平安,感觉如何?” 宋平安站了起来,摇了摇头,道:“我……有些头晕,我……我昏迷了多久?” 少年道:“过年这几天食堂都有分发肉食,但我好像从未见你去领过,心中好奇便来小木屋寻你。在小木屋没发现你人,就四处找了一下,而后就看你躺在这,我急忙回去禀告了李主管。昏迷我几天不知道,不过今天是大年初六。” 说话着叫高明,与宋平安一起入的炼药堂,两人照看的药田相邻,巡视时偶尔会遇见,或打一声招呼,或微微一笑,没太多交际。 宋平安心中感激,道了声谢谢。 李一鸣称赞了一番高明心思细腻后,道:“既然宋平安无碍,那我们就走吧!” 宋平安送他们在药田的分叉路口,李一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嘱咐道:“若有不适,随时来堂口来找我。” 宋平安点了点头,拱手道:“谢过主管大人的关心。” 回到小木屋的他只觉饿的发晕,边煮东西边寻思在梦里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场景?又或者说纯粹只是一个梦而已?但为何那般逼真,就好像那诡异而又梦幻的浅滩和仙宫不是梦,而是一段自己的记忆。 米饭上面蒸了一点他平常晒的腊兔肉,一连吃了三大碗后,饥饿感才好了许多。 放下碗筷时,他突然想起那颗蓝色珠子。 “莫非是那东西救了我?” 好像也只剩下这种可能。 常人哪能在身中剧毒昏迷后,又在那寒冷如冰窟的野外躺上六天? 经过此事后,宋平安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珠子只有一个,他可不想再被什么有毒的东西咬一口。 还从李一鸣那里弄来驱蛇粉洒在四周。 一晃正月就过完了。 休息日这天,他先是送了一些腊兔肉给高明,在那闲坐了一会,两人胡扯了一番,他便起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守门的弟子见他的服装后,淡淡道:“你们记名帮众只能在第一层观看,一两银子一天。” 宋平安心中暗暗咂舌,这也太贵了!算了算自己每个月的工钱,也只能在里面呆上个几天。 行走江湖,光会打坐修炼真气可不行,谁没几招绝技傍身的? 宋平安交了钱,走进藏书阁。 藏书阁是十二栋楼里的其中一栋,靠近西南方,共三层,中间建有螺旋上升的楼梯。屋子很高,靠着墙壁整齐摆放着一排排书架,宋平安边走边扫视着书架上的秘籍,都是些什么《傲天拳》、《金刚指》、《落叶剑法》……名字都无法勾起他观看的欲望。 看了半天的他也没选好一本去学,正当有些迷茫时,左眼猛然光芒闪烁,锁定在前方书架上最高处的一本名为《魂符术》的技能上。 宋平安惊愕不已,揉了揉眼睛,那红芒还在闪烁。 “这……莫非是吃了那颗蓝色珠子后遗症?《魂符术》?这红芒是在提示我去学这个吗?” 他想着便踮起脚将那本《魂符术》拿在了手上。 刚一翻开,右眼红芒一闪,一行字迹出现。 “是否领悟《魂符术》?” “嗯?……是。” “已领悟《魂符术》1%。” 宋平安会心一笑,便合上了书籍放了回去,又逛了一会,之前的景象在没出现过,便走出了藏书阁。 守门的弟子有些讶然的看着他。 平常弟子进入这里,都会看到半夜才走,这人怎么才进来一会就出去了?看来是个不怎么努力的年轻人,他摇了摇头,脸上闪过怒其不争的神色。 回到小木屋的宋平安脸色平静,坐在小木屋门口晒着太阳。 《魂符术》需要一百天才能学会,他急也没有用。 不过,他明白了一点,自己左眼可以看见机缘,右眼领悟秘籍。 他不动声色,每日完成巡视药田后,便埋头打坐修炼,丹田里的真气也是与日俱增,逐渐雄厚起来。 力道也更加强健,那颗老枫树,他一拳能打的轻微震动。 自从宋平安被毒蛇咬了之后,李一鸣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找他,说是巡视药田,其实是在旁敲侧击。 黑金环蛇的毒宋平安后来才知道剧毒无比,就算李一鸣这般的人物被咬上一口,也是九死一生。 也难怪李一鸣会对他如此好奇。 但宋平安掩饰的很好,每次李一鸣问起当日的细节时,他就说:“被咬之后自己就突然晕了,然后醒来李堂主你们就站在那,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李一鸣也只好锁眉摇头,眼神里的疑惑变得更为深沉。 夏天过去的时候,宋平安领悟了《魂符术》。 刹那间,《魂符术》的使用方法在脑海里水到渠成,成百上千种符咒一一在脑海里闪现而过,就好像自己已经使用过无数次一样。 他拿出早已买好的文房四宝,闭目沉思了一会,睁眼之后,提笔一气呵成。 不过一道符而已,看似简单,也只用了几息时间画出。 宋平安却是额头布满了汗水,丹田之内的真气已是枯竭。 “只是一道简单防御的‘金刚咒’,竟然耗尽了我体内的真气,若是画出里面最为厉害的‘九天玄雷咒’,那需要多少真气啊?” 宋平安不敢想象。 在《魂符术》里,符咒等级总共有九级,越高越难,攻击类甚少,多是辅助类型, ‘金刚咒’只是一级辅助符咒,已经是他竭尽全力所能画出来的。 “看来,只有努力提升修为了。” 宋平安拿起写好的金刚咒往那颗老枫树上一扔,符纸内的真气爆炸开来,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闪现而出。 他打坐调息了片刻,聚集真气于右掌,一掌拍出,一股巨大的反弹力竟然把他击退了十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宋平安不可思议的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过去伸手在那屏障上摸了摸。 “至少同等级的修为是破不开我的符咒,只是不知能持续多久?” 在约莫过了小半刻钟,宋平安看到那屏障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用一些好的材料画符会不会让符咒持续更长的时间了?”他这样问着自己。 10、能量异变 月底,宋平安去了落霞城。 走到那破庙之时,旧地重游,心中无限感慨。 脑海里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流浪到此地时,饿晕在破庙门前,是吴敌偷来半只烤鸭给他吃的,还被人打的鼻青脸肿。 两人由此结下友谊,情比兄弟。 他在破庙里坐了一会,总是不自觉的带着一副微笑。 来到井边,看着他们二人埋书的地方,又会心的笑了笑。 猛然左眼血红的光芒不停闪烁,比之前那本《魂符术》提示的更为剧烈。 他想起那幅百思不得入门的炼神功法,犹豫了片刻,捡起地上的破瓦片挖了起来。 “怎么埋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深了?” 宋平安挖了快半个时辰才把那卷《自然经》挖出来。 右眼红芒一闪,是否领悟《自然经》? 已领悟《自然经》0.1%。 “这且不是需要三年多?”宋平安无奈的又将《自然经》埋了进去,填好土又洒上灰尘做旧,让人看不出破绽,这才走出了破庙。 路过落花桥时,看到王嫂的包子铺门口摆了几张小桌子,有三五食客在吃着面条,便好奇的走了过去。 老板换了人,是一对中年夫妇。 宋平安买了两个肉包子,边走边吃。 味道淡了点,没有素素姐做的好吃。 他换下青龙会的衣服,跑去商业街碰运气,还是被游龙帮的人驱逐。 宋平安只好失望而归,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到中午,觉得十分无聊,心中便开始胡思乱想,愤怒、仇恨和无能为力的感觉充斥着心灵。 所幸,他便打道回府,来到药田拔草,施肥,把所有的烦恼都化为汗水,一直忙到傍晚,心情才好了一些。 临近黄昏,暗红的云朵在空中漂移,夕阳洒下金色的光芒,照的药田一片祥和,毫无特色可言。然而这些平庸无奇的景致却使宋平安心里充满无可名状不可思议的悲哀。 他无论如何也不理解这些景致何以蕴含令他如此黯然神伤的要素,一如药田上方突然飞过的麻雀群,出现却又不留任何痕迹地杳然远逝! 他坐在枫树下,深沉而又阴郁,如一座石雕。 八月十五那天,宋平安巡视完药田,听到靠近森林那块的野草地有动静传来,他小心翼翼探草一看,是一只小野猪上钩了。 小野猪的前蹄夹在夹子里拔不出,看时间应该是昨晚夹的,它只是象征性的嘶吼了两声,便没有了力气,任凭宋平安处置。 就在他要弯腰去把小野猪抱起来时,猛然,前方的蒿草和野草已极快的速度向两侧倒去。 宋平安知道有大的野兽来了,他抱着小野猪急忙逃离,一声嘶吼在后方响起,长着獠牙如黑虎一般巨大的黑色野猪红着眸子冲了出来,紧追着宋平安不放。 他抱着小野猪拼命跑,好在对此地的地形十分熟悉,几番追逐下,那大野猪竟因为被野藤缠绕四肢绊倒了两三次。 宋平安穿梭在这密林之中来回躲闪。 几个回合后,大野猪被激怒,如旋风战车一般横冲直撞,把挡路的树用长长的獠牙给撞的断裂。 宋平安来不及躲闪,被树干绊倒,大野猪的獠牙一下刺入了他的左小腿。 他一手死死抱着小野猪,一手撑着地面往后面退去。 大野猪怒吼一声,头一扬,獠牙对准宋平安的胸口撞来,似要一头粉碎他的敌人。 他无能为力的举起手,下意识挡在自己跟前。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宋平安突想起什么,坐直身子,快速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纸,往前一扔。 被符咒凝聚的内力猛然爆炸开来,一股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他与野猪跟前。 “咚!”野猪长长的獠牙齐声断裂。 水波纹似的浪花在屏障上一圈一圈的荡开。 野猪似乎不敢相信,摇了几下被撞晕的头,嚎叫几声,红着眼睛又一头撞来。 “砰!” 屏障破裂,野猪巨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口吐鲜血不止,轰然倒地, 宋平安这才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野猪仔顺势挣脱他的怀抱,跑到已经气绝的大野猪身边,依偎在它的怀抱。 宋平安艰难起身,血已经染红了鞋子。 看着野猪仔对母猪的依恋,让他心中唏嘘不已。 他一瘸一拐的在药田找着草药,在炼药堂一年多时间,一些草药的疗效他心中还是清楚的。 来到种植一片龙牙草的药田,他随手采了几颗,用嘴咬碎,敷在伤口上。而后,走到母猪身边抱起野猪仔,对着那已死去的母猪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至少两百斤在吃。” 休息了两天后,伤口好了许多。 这日,宋平安拿着锄头去药田除草,到下午时分,走到先前与野猪搏斗的里,挖了坑把母猪埋了。当他准备返回时,一股淡淡的异香幽幽传来,他转头看去,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药田边有两株田七长势十分之好,并散发着一股幽香。 宋平安心中疑惑,仔细观察起来。 思索片刻后,他突然想起李主管在教他们辨别草药时所讲的一个故事。 灵草与仙草。 听闻很久以前,神州大陆在某些特殊位置会生长出一些灵草,而更甚者,会长出仙草,其草药的特性便是会有异香。 “这田七本不该有这种异香?莫非它变异了?成了灵草?”想到这里,宋平安拔了一珠长势甚好的田七,拿回去准备看看药效如何? 回到了小木屋,他把田七捣碎,依次加入仙鹤草、龙脑香,在加入玉米淀粉制作成最普通的金创药,而后用蜂蜜稀释,敷在前两日的伤口上。 顿时,一股清爽感顺着伤口直入经脉,他感觉到身体已极快的速度在修复。 宋平安心中满是疑惑,这普通的金创药不可能有这种特效。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田七变得如此奇妙?他左思右想,在小木屋门口来回踱步。 突,那只被他抓回来圈养的小野猪发出几声叫唤,宋平安走到围栏边,丢了几片菜叶子进去,猛然,他眸子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暗道:“也只有这个可能。对付野猪时,我引爆了一张符咒,恰好在栽种田七药田的边上。难道是我的真气?莫非是那珠子让我真气异变了?” 此刻,田间,李一鸣负手巡查,看到宋平安田里异常的田七,走过去蹲下身子闻了闻,脸色惊变道:“这……普通的田七为何会变成这样?已到灵草的级别……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站起身子,瞧着远处坐在木屋前的宋平安,眸子里闪过一抹讶色,低声喃喃道:“你还真是让我惊喜啊!黑金环蛇的毒都能抵抗,又能培育这种级别的草药……我的愿望终于能实现了。” ※※※ 十月连绵几日的阴雨将落霞山脚洗刷的一尘不染,万里长空,幽蓝而又深邃。 宋平安戴着草帽,挥舞着锄头,正在药田里除草。 李一鸣负手信步走来,站在田埂上笑道:“平安啊,看你满头大汗的,累了就歇息会。” 宋平安直起腰,双手扶着锄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无妨!多谢主管大人关心。” 李一鸣脸上笑意更盛,道:“你们这一批人中就属你最勤快了。”言罢,沉吟了片刻,又问道:“在武道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吗?” 宋平安放下锄头,走过来问道:“李主管,我还真有些问题想向您请教。” 李一鸣“哦”了一声,微微笑道:“那说来听听。” 宋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我在山脚采了些野茶,虽不名贵,但别有一番风味,李主管,烦请移步!” 李一鸣心中微微一愣,在这一年多接触下来,他发现宋平安与其他弟子格外不同。 在礼仪方面,宋平安所表现出来的与门阀世家公子无异,不卑不亢,谦谦有礼。 而在自信方面,一般弟子见到他,都会因为尊卑有别,会表现出木讷,呆板,甚至低头不敢言语的窘态。 而宋平安全然没有这种状态,谈笑间尽显他自信开朗的风度,可又不与人格外的亲昵,也不生疏,度量拿捏的特别准,这没有多年的熏陶是无法形成的。 也正是如此,李一鸣心中感叹,此子日后定非池中之物。 不过可惜了,谁让他怀璧其罪。 李一鸣点头笑道:“好啊!那我就品品你泡的茶。” 11、武道境界 两人入座之后,宋平安拿出在街上买来的茶具,并生火架壶烧水。 不稍片刻,水壶便发出‘呼呼’的声响。 宋平安提起茶壶,边洗茶具边道:“这茶盛在清香回甘,回味无穷。” 李一鸣看着他娴熟的动作,讶然道:“你学过茶艺?” 宋平安脸上丝毫不惊,点头道:“老家隔壁的婆婆是宫中退休的婢女,懂一些茶道,是她教我的。”说罢,递过去盛满茶水的茶杯又道:“李主管,请!” 李一鸣嗅了嗅茶香,而后轻抿一口,称赞道:“好手艺!这茶……你加了少许蜂蜜,柑橘皮……嗯?还有金银花。” 宋平安佩服道:“主管果然厉害!” 李一鸣摇头道:“我也是好茶之人,对茶道也略有了解,但是你这炒茶术我还真是闻所未闻,竟然可加入这些柑橘皮等一些作料,不仅没有掩盖茶水的味道,反而入口清甜,带有一丝花香,又有回甘,真是妙啊!” 他说着,像是很喜爱这茶,喝了两盅茶后,又问道:“在武道之上有何问题?” 宋平安耸肩道:“我对武道一无所知。” 李一鸣诧异的盯着对方,思索了半晌,问道:“《开脉诀》练成了吗?” 宋平安点了点头道:“嗯!” 李一鸣慢慢道:“当今天下,武道被划分为气徒、初级真气师,中级真气师,高级真气师,初级宗师,高级宗师,终极宗师,无上宗师,天人合一,九个大境界。而每个境界又分入段、初段、中段、极段、破段。你既修成《开脉诀》,便已踏入气徒的境界。”说着又道:“伸出左手,让我看看你的在气徒哪个段位。” 扣住宋平安的脉门后,李一鸣输入一道真气进去,半晌后才道:“处于气徒中段,正在强化筋骨,重塑体质的时期。” 宋平安明白似的点了点头,问道:“不知藏书阁有没有关于各个境界等级描述的书籍?” 李一鸣笑道:“这种书籍随便在外面的书店都可以买的到,不必浪费钱财去藏书阁。你既处于强化筋骨时期,我赠你一本炼药术,上面有一些增强体质的配方,你可以学一学,配些药浴供自己使用,对你日后有莫大的益处。” 宋平安忙拱手道谢,又问道:“我入会之时,武师说我过了最佳修行时间,此话何解?” 李一鸣缓缓道:“习武之人最佳时间便是在孩童七至九岁时,这段时间里若能打下好的基础,在日后会受用无穷,尤其容易突破气徒到初级真气。 虽这看似只是简单的一步,其实是一道鸿沟,不知多少人用其一生都无法逾越,碌碌无为一辈子,始终是个士前卒,生死由不得自己。” 宋平安心中暗道:“还有这么一说?我且不是错过了打下基础的最好时间,不知是否能踏入初级真气师了?” 李一鸣见宋平安沉默不语,以为他心中气馁,罢手道:“武道一途,坚持也尤为重要,切勿放弃。平安啊!青龙会鱼龙混杂,我也上了年纪,力不从心咯。在这批新入的帮众之中我最看好你,可莫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好了,我走了,东西我待会让人给你送来,希望你能早日跨过这道鸿沟。” 宋平安起身相送道:“多谢李主管厚爱,慢走!” 黄昏的时候,一个十多岁的童子送来一本书籍,朝着宋平安行了一礼后,一言不发便走了。 吃过晚饭,点上油灯,拿出《炼药术》。 这书封面崭新,里面陈旧,甚至有些霉味,与封面极为不符。 宋平安疑惑了一下,便没去关心,仔细看了起来。 书中配方里的药草倒不难寻,外面的药店都可以买到。但其中一些却是价格昂贵,不是他这个‘乞丐’能够买的起的。 他有些扫兴的翻看着,到最后一页,猛然眼前一亮。 “此配方需一味仙草做药引,每隔十天药浴一次,强化筋骨不说,更可滋养血脉,尤其对气徒突破到初级真气师效果显著。 配方比列:白芨、二十;沉香、五;磁石、十;龟甲、十五;厚朴、二十;玄参、十;续断、十;香附、十。 而药引则是一株仙品龙骨草,将草药晾干,研磨成粉,加入药浴之中……” “倒都是些普通廉价的草药……五百年的龙骨草?”宋平安放下书籍,走出小木屋,在一片星光下,他望着东方那片种植着龙骨草的药田,眸子里出奇的沉默。 而后,慢慢走了过去。 此时,在离小木屋百来步的一株桑枣树底下,一个高瘦的身影慢慢现出,望着宋平安朝远处走去后,嘴角咧出一抹笑容,苍白的月光照射下,可见那笑容十分阴冷。 宋平安站在半人深的龙骨草药田里,正欲盘腿而坐对草药输入真气时,突低语喃喃道:“之前只是少量真气被草药吸收便散发异象,若是我全力以赴,这龙骨草在吸收我的真气后定会散发出不寻常的药香,引来了别人的注意怎么办?” 他站在药田里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到远处南方的那片森林里。 沉思了片刻后,他在药田里找了两珠矮小的龙骨草挖了出来,趁着黑夜的掩护,往森林里走去。 一般药田的小小损失,李一鸣是不会计较的,除非大面积的死亡才会被他责罚。 而远处的那个人影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他要干嘛?”看着宋平安的身影朝着森林快速走去时,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他又是冷笑几声,继续道:“防备心还挺重!” 这道人影并没有跟进去,而是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宋平安朝着南方走了大半刻钟,已到了森林里面,此处遮天蔽日,抬头不见半点星光。 甚好他如今有些修为,视力在夜里比常人要好一些,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寻了一处空旷的低洼地,把两珠龙骨草种植了下去,盘腿坐在边上,双目微闭,双掌各按在两珠龙骨草上,一丝丝真气便输入了进去。 他也不太清楚需要多少真气才能培育出一株仙草,或者到底能不能达到仙草级别,他心里完全没有底。 之前对付野猪引爆符咒后的残留真气能让草药发挥出它原本超常的药性变成灵草,但远远还未达到仙草级别。 宋平安思虑再三后,决定暂且全力一试,若是不能,便等真气恢复后再接着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满头大汗的睁开眼,呼吸混乱而又急促,有些虚弱的擦了擦汗水,心道:“看来目前的真气还不足以让我大量去培育。” 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看着这两珠已经有了明显变化的龙骨草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记下此地的地貌后,他这才朝着来路走了回去。 一连过了三天,他每晚都去用真气培育龙骨草,期间,他偷溜出去用自己的工钱买了配方之中其它的药草,最后只剩下几个铜板压兜。 “看来这药浴不是普通人能享受的。”宋平安心中咂舌,他知道在落霞城里替人干活,一个月不到一二两银子,青龙会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按书中所说,每天都要药浴,难道我要培养些极品草药去卖吗?可那样会不会暴露自己?” 宋平安边在田里干活边思索着,有些发愁。 “不如等试一试这个药浴药效如何在作决定,如果值得冒险那是最好了……” 培育龙骨草的第十日,半夜,他从打坐中醒来,见月色被掩盖在乌云之中,便悄悄朝着森林里走去。 药田面积广阔,又因每人看守的范围甚广,白天方圆十里之内几乎难遇见人,所以,他倒不怕碰到看守药田的帮众。 尽管宋平安心知肚明这里的情况,可他还是摆出一副的做贼的样子,四处张望,害怕被人撞破自己的秘密。 越靠近他的目的地,空气中的药香越发浓烈,同时心中也隐隐感觉到不安,说不出来的不适感。 当来到那片低洼地时,宋平安心中猛然一惊,明明两珠龙骨草,为何只剩下一株了? 还未等他过去查探,一阵腥风猛然袭来。 说那时迟那时快,宋平安已察觉到身后致命的危险正在靠近。 容不得他多想,探手从怀中拿出一道符咒,也不回头看,直接朝后扔了过去,同时,他两腿一用力,往前方跳去,在地上打了个滚后,半蹲着身子,手再次探入怀中,回头一瞧,就见一只巨大的白狼,龇牙咧嘴的正在困魔咒里发狂。 十几道白色的光芒如牢笼一般将白狼锁在里面,而那白狼身子也是出奇的大,堪比老虎。 宋平安不知困魔咒的威力能维持多久,便不再僵持下去,急忙采了已经变成了仙草的龙骨草。 而那头白狼在困魔咒里不停嘶吼,好像是在警告宋平安不要动它的东西。 宋平安哼道:“畜生,这是我的东西,你叫什么叫?另一株是不是被你吃了?” 那巨狼的双眼如有灵智一般,竟露出人那般的思索眼神,上下打量着宋平安,慢慢蹲下身子,不在挣扎,哼哼的叫了两声。 宋平安也感觉不可思议,慢慢道:“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白狼呜呜的叫了一声,似在回应他。 宋平安拿着龙骨草走到巨狼跟前,道:“若是如此,那我跟你做一比交易,我日后还会来此地培养药草,而你负责替我看守,当然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白狼整个身子趴下,在困魔咒里竟然翻起了身子,把肚皮给露了出来,那模样分明像一条狗! 宋平安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破开困魔咒后,便往回走去。 刚走出几步,白狼在他身后呜的长叫一声,好像在说:“你他妈别骗老子啊!” 12、药浴 依次在药浴之中加入配方比列里的药材粉末。 一股浓郁的药香在宋平安的小木屋里散开。 将龙骨草在捣药罐里捣碎之后撒入浴桶,搅拌几下后,水变得格外的翠绿,并还闪烁着柔和的白光。 宋平安褪了衣裳,跨进去坐在浴桶里。 起先还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肌肤有些不爽感,似痒非痒,似痛非痛。可没过一小会,他猛然身躯一颤,只觉浑身的毛孔被强行打开,体内的血液与真气比平常运行的速度至少翻了两倍。 他额头冒汗,呼吸急促,一股股温润不停向他体内冲击,激情澎湃,又连绵不绝。 慢慢的,慢慢的,变得炙热起来,以致到无法忍受的地方,就好像整个身子要爆炸开来。 ‘轰!’他脑海里的神智已经变得一团模糊,就在要失去知觉时,丹田里一股青色光芒突扩散开来,守着他仅剩的一丝灵台,让他不至于昏迷过去。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又好像过了成百上千年。 当他睁开眼时,天色已经亮了。 宋平安往浴桶里瞧去,发现浴桶里的水已变得浑浊不堪,像是洗过了一盆满是油污的脏衣水。 他起身用旁边的清水擦拭了一遍身子,穿上衣服。 让他感觉最明显的是呼吸吐纳变得延绵悠长,他伸出双手打开门,刺眼的阳光让他不自觉的伸手遮挡起来。 无意间,在逆光下,他便看到的自己双手与之前有些不同,原来因为每日干活,他的手变得很是粗糙。 现在则是变成晶莹玉透,仿若新生。 “真的是重塑体质了……”宋平安在阳光下活动了一下筋骨,煮了些东西吃后,拿起锄头朝着药田走去。 接着几日,他都沉浸在身体带来的改变中,那种感觉像是卸掉了全身的负担,整个人十分轻快。 他算了算,若是每按照书中所指示的时间泡一次药浴,一个月的花费至少在百两左右。 而他的工钱每个月底薪二两,加上看守药田补贴的三两,加起来只有五两,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一想到,让他苦闷不已。 忙完了一天活后,宋平安扛着锄头的慢慢朝着小木屋走去。 夕阳深沉,晚风柔和,他贮立在药田里,抬头望着天边火红的云彩,东风徐徐而来,吹动他额前垂落下来的长发。 宋平安呆呆的看着云彩从火红变成紫乌,最后与天地融为一色。 天,也黑了下来。 他回道小木屋,把锄头放在门后。 洗米洗菜,生火做饭。 宋平安坐在简陋的火灶旁,时不时的添一下柴火,闻着米粉散发的香味,脸上出奇的平静。 吃过晚饭后,他便开始自己的赚钱计划。 目前他唯一能售卖的便是草药,在这一点上,他不能太过高调。两世为人,让他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尤其是在这肉弱强食的世界。 他想起在对付野猪时仍符咒时的情景,突脑海念头一闪,想起在一级符咒中有一道名为《回气符》的符咒。 此咒法是画符者聚集真气将其禁锢在符咒之上,虽能在真气枯竭时让使用者恢复一些真气,但与画符时的消耗十分不成对比,转换不及十分之一,很是鸡肋,不过恰好可以用在培育一些极品药草上。 宋平安用尽全部真气画了两道《回气咒》,放入怀里,歇息了一会,来到种植人参的药田里,将其一扔,引爆了符咒。 一天后,那十株人参明显长势出现逆转。 三天后,成为那一亩田里最亮眼的。 五天后,已从叶子上很容易分辨出这十株非是普通凡品。 第七天,宋平安拔了这十株人参。 在休息日这天,他来到落霞城。 在找药材铺的时候,看到一家书店,便进去询问老板,是否有对修炼知识描述的书籍。 店家老板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沾了灰尘的书籍递过去道:“二十文。” 宋平安付了钱,边走边翻阅。 走了半条街,看了七八页时,突一个胡子邋遢的青年拦住了他,问道:“小哥,初入江湖啊?觉得这本书写的如何?” 宋平安瞧了一眼这人,见他肌黄面瘦,头发油腻,浑身还散发着一股馊味,疑惑的点头道:“嗯!内容对不对我不太清楚,但我感觉作者鲁爽此人写这本书的时候很不用心,里面好多语句不通顺。” 那人一愣,抢过宋平安手中的书,看了几页,指着书中内容笑道:“哈哈,小哥,你买的盗版。你看,这书的内容一没标点,二字迹印刷模糊,三纸张质量极差,必是盗版无疑。以后看书可别贪小便宜啊!一定要看正版的。” 宋平安恍然大悟,问道:“那哪里有正版书籍可看?” 那人哈哈一笑,朝前方走去,同时道:“起点中文网。” 宋平安在心中愤愤不平的诅咒了一下那个奸商,心疼那二十文钱花的冤枉。 接近午时,在路边吃了一碗面条后,他找了城中一家不算太起眼的药材铺走进去问道:“店家,收药吗?” 掌柜的正拔着算盘,抬起头瞧了一眼,见是一少年,但穿着很是普通的布衣,以为是附近村子的农户来卖些低级的药草,便低下头继续拨着算盘,口中同时道:“成色不好可没什么好价钱!” 他等了半晌见那少年站在那一动不动,便又道:“你到底要卖什么?拿出来给我瞧瞧?” 宋平安从怀中拿出十株人参,道:“这些你能出多少钱?” 掌柜的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宋平安,又把目光盯着他手中用布包着的人参,远远的嗅了嗅鼻子,忙道:“可否让我过过眼?” 掌柜的小心翼翼的接过放在柜台上,拿出一株在眼前慢慢辨别,以他开了大半辈子的药铺经验来看,这人参至少有百年年份。 他挤出笑容道:“小哥愿意多少钱出这些货?” 宋平安摇头道:“你开吧,价钱合适我就卖了。” 掌柜的沉吟了片刻,这十株人参成色极好,又十分完整,重量更是每株都超过一两,他实在找不出缺点压压价,只好伸出一只手道:“一株二十两!” 宋平安表面面不改色,却是心中窃喜,没想到眼下的难题就这般解决了,正欲答应之时,那掌柜又道:“若小哥不满意,我最多只能每株再加二两,这是最高价了。” 宋平安哪还不点头答应? 掌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票和一些碎银时,宋平安制止道:“我不要钱,我想换药材。” 掌柜愕然,问道:“全部换药材吗?” 宋平安拿出早已写好的单子,道:“按比列配,全部。” 掌柜接过一看,开始还以为会是一些什么很难寻的药材,但看过之后才发现都是很普通的,只不过用量十分巨大,忙笑哈哈的点头道:“小哥稍等片刻。”说罢,朝着里屋喊道:“红药,沏杯好茶出来。” 里屋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回道:“好的,爹。” 掌柜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小哥稍坐片刻,喝杯茶,我去给你准备。” 宋平安点了点头,见掌柜往里屋走去,他坐了下来,看着门口冷清的街道。 他选得这家药材铺并不在落霞城的主街,是他故意的,怕引起外人的注意。 帘子被一只纤手拨开,一豆蔻少女一手端着一杯茶走了出来,小小的药铺因为这名为红药的姑娘而充满了春色。 她穿着暗红色长袍,长发在头顶扎起个丸子,眼睛明亮,嘴角俏皮,她看着堂下坐着的少年,先是微微一惊,疑惑的在宋平安身上多打量了几眼,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后,轻声道:“请用茶!” 宋平安这才收回望着街道外面的目光,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璞呵!”红药掩嘴笑了一声。 宋平安抬头愣了一下,问道:“红药姑娘笑什么?” 红药头一歪,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红药啊?” 宋平安道:“刚才听掌柜的喊的。” 红药明白似得点了点头,坐在茶几边的另一把椅子上,手肘撑在椅子上,手掌拖着下巴,望着宋平安道:“你看你的架势,跟个大老爷一样派头十足,与你的身份不符。” 宋平安幡然醒悟,往椅子上一靠,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低声道:“都是那老夫子教的,烦死人了,稍一不坐好就要挨板子,弄得我现在都不敢歪着坐。” 红药哈哈大笑,翘着腿窝在椅子里,满脸笑意道:“我爹有时候也这样严格要求我,可我就是觉得应该怎样舒服怎样坐。”说罢,抓起茶几上的瓜子丢进嘴里,瓜壳被吐的到处飞。 宋平安把目光移到街头,有些无聊的等待着。 “刚刚好,配齐了,小哥……红药,你看你个什么样子,坐没坐相,哪像个女儿家……”掌柜的提着一个袋子从后堂走出来,怒目道。 红药嘿嘿一笑,忙起身抢过他爹手中的袋子交到宋平安手里,笑道:“保管不会缺斤少两,咋沈家的招牌在落霞城可是响当当的。” 宋平安点头道:“多谢!”就要走出去时,那店家老板在后面喊道:“在下沈一指,不知小哥如何称呼?” 宋平安回头道:“宋平安,下次再来光顾。” 红药双手抱胸,看着宋平安提着袋子消失在街头的转角,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问道:“爹,你说这小子的东西不会是偷来的吧?” 沈一指负手沉默了几息,道:“江湖规矩,货物从来不问来源。他是怎么弄来的我不关心,我只知道今天我至少赚了五十两……” 红药明亮的眸子睁得巨大,下巴惊得合不拢来,半晌后才一伸手,哼道:“奸商!分赃。” 沈一指从怀里拿出几个铜板,微微笑道:“省着点花。” 红药一瞧,才五文钱,一跺脚,嘟着嘴气呼呼的往街上走了。 沈一指在后面提醒道:“你牙疼少买点冰糖葫芦吃!” 13、来者何人 宋平安回到炼药堂已是天色发黑,他故意选这个时间,又挑小路回来,是为了减少怀疑。路上虽遇见了两个人,但彼此都不认识,也算是没引起多大的注意。 回到小木屋,他把袋子的药材分捡出来,又看了下成色,心中倒还是挺满意,看来那个药铺老板还是个实在人。 宋平安晚过饭吃后,拿出在药铺买的龙骨草种子,挑选看去饱满的三十颗装进袋子,朝森林里面走去。 他不能一直挖药田里的龙骨草幼苗,时间一长,数目丢失数量大,李一鸣肯定会责问下来,若是对方细查,保不准会发现他的秘密。 来到那片洼地,他把每颗种子依次种了下去,灌水,施肥。只需等它们长出来再每日用真气灌溉便可以了。 等他忙完后,轻微的脚步声就从前面的茂密丛林里响了起来。 一头雪白的巨狼警觉的从草藤里伸出头,四处了看了看,而后嗅了嗅鼻子,小跑着来到洼地周边,俯下头看着宋平安刚刚栽种在土壤里的龙骨草种子。 那巨狼屁股往地上一座,朝着宋平安低鸣一声,好似在说:“交给老子,你放心。” 宋平安不知那上次那株龙骨草是否这白狼吃了?或者说那已到仙草品质的龙骨草让这白狼生出了一丝灵智?又或者说它本来就已有灵智? 宋平安慢慢朝着白狼靠近。 白狼猛然拱起身子,嘴巴上列,露出长长的尖牙,同时,口中发出低鸣警告。 宋平安停止脚步,道:“总共三十株,你替我看守,我分你三……一株,你看如何?” 白狼盯着宋平安,许久都没有任何动作,宋平安不知它什么意思?正好奇时,突白狼走到他刚种下去的种子边上,抬起后退,竟然撒了泡尿,而后围着那洼地转了两圈。 宋平安哭笑不得摇头道:“那就两珠吧!” 白狼这才满意的仰天长啸了一声,那长啸在宋平安听来,明显在说:“想坑老子?没门!” ※※※ 看守药田是寂寞枯燥的。 日复一日的除草,施土肥,灰肥……灌水,修理药田的围栏,到冬天又为那些不能耐寒的药草搭上草棚保温,宋平安以与外界隔绝,习惯了一个人。 每到黄昏的时候,他便坐在小木屋门前的老枫树下吃着晚饭,看着天边的落日,心中思绪万千。 到了晚上,他便来到那森林之内,替龙骨草输入真气。 他估摸了一下,普通的龙骨草要变成仙草需要他至少需要他七八次丹田储备的真气量。 而每当有龙骨草成熟之后,他便会采来,于深夜的时候开始泡药浴,一直在里面打坐到天明。 一段时间后,他也明显感觉到身子变的轻盈起来,真气运行一周天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如今一级符咒对他来说可以算轻而易举了,若拼着性命,二级符咒也能画出一张,不过,那会已力竭晕倒作为后遗症。 宋平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魂符术》。 一二三级的符咒全部是防御辅助类型,到四级以后才能施展攻击符咒。 但他有一点弄不明白,从鲁爽正版的《武道详解》里的认知来说,真气出了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即便是宗师境界,也无法在真气与自身断开连接后还能保留下来。 可《魂符术》做到了,不仅能将真气通过符咒让它长时间的保留在符纸上,并还能随着符咒类型的不同而产生各种效果,达到攻击与防御的作用。 就这一点疑问,宋平安经常跑去藏书阁里翻阅古籍。 入冬的时候,他终于在一本书里找到了答案。 竟然是同一个作者,鲁爽。此书描写了一些奇闻异事,书名叫《武林志》。 这是其中的一个故事。 书中讲的是一千五百年前,在前朝一个武林世家,姓夏,家主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他独子虽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只可惜天生丹田闭塞,无法存储真气。 这让夏家主倍感懊恼,夏家十代单传,并且在武林中都是地位显赫,为了维护这份荣誉,他毕生都在想办法让他儿子进入武道,继承他们家族在武林中的地位与声誉。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从一本古书中的阵法得到灵感。 又将阵法缩小,凝聚在一张符纸上。 在无数次尝试中,他成功了。 以笔为灵媒,画符的同时输入体内真气,符咒的完成之时亦是布阵完成。 真气丝毫没有外泄,完完全全的被禁锢在阵法之中。 想用使用时,只要将符咒掷出,在使用一丝真气引爆,便可成功。 他儿子也由此踏进武道,继续在武林之中享有威名。 夏家家主过世之后,他儿子知道自己不能只靠一道符咒维持夏家在江湖中的声望,他便游历江湖,寻找各种阵法与道家典籍,不停改良这门属于他的独门绝技。 在年老之时,终于大成,著《魂符术》一书,此书被当时的武林公认为最难学成的一本武学秘籍,里面不仅包涵了成百上千种阵法,更是对使用者有极高要求的的精神控制力。 更难得的便是画符,《魂符术》与道家的符咒不同,它每一笔一划都浓缩了阵法在里面,使用者不能有丝毫偏差,需要日积月累,达到心到笔到,不能有丝毫偏差,不然便是前功尽弃,损害心神不说,更会被真气反噬。 此书修炼的条件十分苛刻与艰难,也只有丹田损坏之人对其视之为珍宝,在夏家没落之后,《魂符术》也在武林之中没了身影,世上也再无第二人练成此绝技。 宋平安合上书籍,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 若不是吞下天机珠让他有了左右眼的通天之能,可能就算《魂符术》摆在他眼前,他也无法练成。 进入寒冬,淅淅沥沥的细雨总是下个没完没了,山中升起一团团的氤氲之气,从山谷望去,落霞山缥缥缈缈,有如仙境之地。 宋平安穿着蓑衣,绕着药田行走,检查篱笆与草棚有无损坏。 在靠近南面的时候,突听到森林之中隐隐有狼吼声传来。 他眉头一皱,急忙朝森林之中跑去,同时从怀中拿出一张“金刚咒”和“困魔咒”捏在手上。 越靠近那片洼地,血腥味越浓烈。 宋平安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躲藏在茂密的草藤里,目光从草藤之中的一丝缝隙间打量而去。 他种植的三十株龙骨草和一些准备拿去卖钱的人参倒是没有损坏,只不过旁边血迹斑斑,周边有不少被折断的树枝散落在旁,好像是有人在这里打斗过。 宋平安暗道:“莫非被人发现了?他们起了贪欲而内讧?” 正在他思索之际,白狼一瘸一拐的从密林中走来。 它嗅了嗅鼻子,咧起嘴唇,喉咙发出低鸣,朝着宋平安隐藏的地方露出敌意。 宋平安急忙现身。 白狼一见是他,“呜呜”的叫了两声,趴在了地上,舔着自己后腿上醒目的伤口。 宋平安走到白狼身边,从怀中拿出自己特制的金创药替它敷上。 “被人发现了吗?” 白狼头一转,朝森林腹地望去,好似再说:“跑了!” “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了。这里是青龙会的地盘,外人不会来这里采药,到底会是谁了?可惜你不会说话!”宋平安一边替白狼敷药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细雨透过茂密的树林,变成了一滴滴的雨水落下来,清新的空气中血腥味慢慢散了去。 白狼被敷上药后,明显好转了不少,坐在他身边,像一个忠臣的老朋友。 宋平安见洼地里的草药已成熟大半,想着此地既然已经暴露,便全部采摘了用树藤捆起来,这里的量足够他一个月的药浴。 分给白狼两珠龙骨草,它当场就一口吃了,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绵羊。 宋平安拍了拍它的头,道:“替我寻一个隐秘的地方,不要离我的小木屋太远,又要足够安全。” 白狼呜呜,闻声而去。 14、师徒情缘 大雪纷飞之际,宋平安从药田回来,抖落身上的积雪,走到火炉边,探手取暖。 喝了几盅热茶之后,浑身才暖和了起来。 此时,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李一鸣的问候也随着脚步声的到来而响起,“平安,我来讨茶喝了!” 宋平安忙起身相迎,笑道:“李主管,快请屋里坐。” 二人围着火炉喝着茶,屋外白雪悄悄的正在覆盖着这世界。 两人喝过一盅茶,聊了会最近的天气后,李一鸣才问道:“给你的那本炼药术研究的如何了?有没有自己去弄些药草给自己药浴?” 宋平安端着茶杯,神色淡然道:“药浴过一两次,就是太贵了,有点承受不起。” 李一鸣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愕然道:“这……我倒是忽略了。”说罢,又露出歉色的笑意端起茶杯,吹了两口,呷了一口茶水。 宋平安拿着一块抹布慢慢擦拭着桌上的水渍。 一阵北风掀开了门帘,把风雪也搅了进来。这般瞧去,木桌旁的二人像是两代人在寒冬天品茶闲谈,好不恰意。 又是一盏茶过后,李一鸣突长叹一声,语气消极的道:“此情此景,哎……人生如果能够重来,我绝不会选择这条路,什么江湖,什么英雄,都是假的,都是过眼云烟,比不上一个安安稳稳,实实在在的家。”说至动情处,他眼眶微红,摇头继续道:“想想自己当初年少为了自己的江湖梦而放弃了她,这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 宋平安有些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何李一鸣突对他大吐肺腑之言,二人的关系也没好到那一步,仅仅只是上下级别而已。 “若是与她成婚,我的孩子想必也有你这般大了吧!”李一鸣端起滚烫的茶杯,一饮而尽,似乎把这茶水当成了烈酒一般。 他见宋平安盯着自己,忙哈哈一笑,罢手道:“失礼了,失礼了……这天气围在火炉边喝茶让我想起了往事,让平安你看笑话咯!” 宋平安摇头道:“李主管真情流露是没把我宋平安当作外人,我受宠若惊还来不及了。” 李一鸣突起身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茫茫大雪问道:“平安,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宋平安突见他神情变的严肃,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一鸣将望向窗外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继续道:“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宋平安看着他许久,被他之前的情绪感染,回忆起了往事,正欲一吐心中的仇恨时,突见对方脖子处露出的抓痕,心中一惊,不动声色的道:“我宋平安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既然是凡夫俗子,当然也有欲望了。” 李一鸣拍手称快道:“好!爽快。我李一鸣孑然一身,膝下无子,亦未收徒。眼看人生已经过半,心中不禁有些凄凉。既然你我投缘,你可愿做我徒儿?” 宋平安惊愕的看着对方,猜不透他到底是何意图? 李一鸣定定的看着他,再次问道:“你可愿意?” 宋平安思索几息后,缓缓斟满他的茶杯,双手举起,双膝跪地道:“徒儿拜见师傅。” 李一鸣哈哈大笑,接过茶杯,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徒儿!”说罢,饮了那杯茶后,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来,接着道:“这是二品真气丹,能助你在修行路上一臂之力,你入武道时间过晚,恐怕突破初级真气师极为困难,这颗丹药虽不能直接让你突破,但会增加不少机会。” 宋平安拱手道谢之后,接过丹药放入了怀里。 “你好生修炼,切不可胡思乱想,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我的住所找我。”李一鸣说罢,走出屋外。 一片风雪之中,隐隐还传来他收徒后的喜悦笑声。 宋平安将丹药放在桌子上,盯着瞧了许久,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若是没有看到李一鸣脖子处的伤痕,或许他会真的觉得对方是的的确确想收自己为徒。 “难道他早就发现了我的秘密,送我炼药术,现在又收我为徒,赠我丹药,难道是为了得到那些极品草药?” 宋平安只能这么想,这也是他唯一能被人觊觎的东西。总不会是李一鸣他有龙阳之癖?看上了自己吧?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出现之后,每次见到李一鸣,他都会小心应付。但李一鸣每次是前来都只是问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又或表达师傅对徒弟的关爱之情,久而久之,他也渐渐放下心来。 或许李一鸣脖子上的伤口只是一个巧合了?或许打伤白狼的另有其人了?不过,他依然小心行事。 春天来的时候,白狼出现了。 那是一个凄美的黄昏,宋平安正在药田里的施肥,远远的听到一声狼吼。 他急忙放下木桶,循着声音走去。 白狼沐浴在夕阳里,毛发变得火红,像是一头‘火狼’。它站在森林与药田的交接处对着他低鸣了两声,而后朝森林里走去。 宋平安明白其意,四下看了看,见无人出现在视野里,急忙追上。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宋平安跟着白狼走的时候抱怨了一声。 哪想那白狼一听,一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两只眸子斜斜的盯着宋平安,里面满满的埋怨之意。 宋平安一见,尴尬的笑了一声,道:“唉……你还耍赖皮啊?” 白狼将鼻子拱入厚厚的落叶里,嘴里哼唧哼唧的发出不满的叫声。 宋平安无奈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埋怨你去了那么久,都是我的错,好了吧!” 白狼猛的一下站了起来,高傲的仰起头,继续领路。 此举是让宋平安哭笑不得,看来这白狼是真的听得懂自己的言语。 一人一狼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森林里已是一片漆黑,虫鸣鸟兽的声音此起彼伏,悠悠回荡开来。 白狼来到一处山脚下便不再前行。 宋平安四处瞧了瞧,见前方是一座矮山,虽不高,但十分陡峭。山脚下是一面直怂的岩壁,上长满了藤蔓,疑惑道:“这里?”他想着白狼不会无缘无故选这个地方,再者这里也算不上隐秘,心思一动,往墙壁上摸去,果不其然,原来在密集的蔓藤下,岩壁有一个可弯腰爬入的洞口。 若不细心查看,根本无法发现。 宋平安朝着白狼伸出大拇指,夸赞了它几句,便拨开蔓藤往洞口爬去。 他运气于目,黑夜之中,便也瞧的清几分。 这洞口上满是开凿的痕迹,看来不是天然形成的。 洞口并不长,约莫三丈左右,来到里面,宋平安才发现里面出奇的大。 心中估摸着至少有二三十亩地的大小,再抬头一瞧时,竟发现头顶有几点星光散落下来。 看来这座山是空心的。 此时白狼也跟了进来,呜呜的低鸣了几声,像是在说:“你看,老子给你找的地方够好吧?” 宋平安笑道:“地方倒是够隐秘,但是你知不知道草药需要种在土壤里?” 白狼低头用爪子在地上刨了几下,眼神里竟然露出了歉意。 宋平安哈哈一笑,道:“不用担心,我吓唬你的。我有办法,咋们盆栽!” 15、尝试突破 半夜里,一道惊雷震怒苍穹,宋平安从床上猛的坐起,四处张望,似乎害怕自己还处在噩梦里。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于黑暗之中找到桌上的茶壶,灌了几口冷水,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屋外大雨倾盆,漆黑的雨夜毫无半点亮光,仿佛世界陷入了混沌之中。 噩梦的残影还在脑海里回荡,他坐在窗前,已无心睡眠。 从南境离家,已快过去三年的时间,他心中的仇恨和愤怒从没有停消,而是与日俱增。 走出小木屋,大雨不到一息便将他吞噬掉。 来到枫树旁,他双拳毫无章法的朝着树干挥打而去,口中伴随着低沉的怒吼声。 每挥一拳,枫树微微颤抖一下,枯老的树皮也被他打的四散飞溅。 筋疲力尽时,他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手背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过后,有种刀割的疼痛,他却毫不在乎,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于此刻,他像是一盏孤舟漂泊在狂风暴雨的汪洋,没有灯塔为他指明方向。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大雨之中的落霞山,深沉而又孤寂。 而在远处的森林边缘,一个蒙面人先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而后对他愤怒的模样感到好奇。 “咦?是他?他是青龙会的人?”那蒙面人在漆黑的雨夜中看着宋平安颓废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转身消失不见。 宋平安在黑暗中死去,于第二日的光明中复活。 一夜的大雨过后,药田里积满了雨水,今天他会很忙。 宋平安管辖的药田因地势最低,属于受灾最严重的,上游的雨水全部流到了他的药田里。 他拿着铁锹连通沟渠,将水向更低处排去,在药田低洼处不能流动的积水便用水瓢舀水,一直忙到日渐黄昏,才有功夫坐下来歇息片刻。 看着受灾的草药面积还在能接受范围,心底也舒坦了一些。 虽他目前还算不上正式的青龙会帮众,还没过三年的考核期。而抢救这些草药也只能算是本职工作,但他并不会懈怠,这一切都是他的劳动成果。 他从下种开始,看着草药发芽,长出土壤,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与成就感,或许看着这些小生命成长多少帮助他驱散了压在心中的一些仇恨与苦闷。 晚上的时候,宋平安来到了山洞,白狼不在,不知是否出去觅食了? 他看着五十来个木桶,约莫十来个品种的草药,有一半已经散发出幽香。 现在的他已经学会辨别了灵草和仙草的区别。二者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在外貌上,前者只有异香,后者会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并且异香十分浓郁,就算采摘之后,也会经久不散。 这种辨认之法是在他在闲暇之余从古籍中看到的。在古籍中他还得知,一些琅嬛福地生长着一些自然生育出的仙草与灵草,但那都是十分珍贵与罕见的草药,其药效也是十分逆天,与他用真气改变的不可同日而语。 在对一株草药输入全部的真气后,踩了一株龙骨草离去。 回到小木屋,他将药浴的其它草药全部准备好,同时拿出了李一鸣送给他的丹药。 到气徒极段已有些时日,但到达初级真气师似乎摇摇无期,难道真像那些武师所说,是年纪的原因吗? 宋平安思忖着,低下头盯着手中的丹药。 他去过城中找过沈一指,并把这丹药给他看过,对方给的答案也说这的的确确是二品真气丹,虽不是十分罕见,但也是难得的极品丹药。 在与李一鸣交谈中得知,初级真气师个境界层次明显有别于气徒,首先是自身体能的大幅提升,经脉的融会贯通,再就是真气的循环不息,这些条件造成了初级真气师的优势。 若说气徒是踏入武道,那初级真气师才能算是一个及格的战士。 而这道鸿沟是许多人终其一生无法逾越的,一辈子都在气徒境界内徘徊,毫无作为。 突破初级真气师需要体内丹田真气溢满,经脉融会贯通,这些宋平安都已达到,但他总感觉好像有层隔膜阻碍着他,让他无法突破,心中十分苦闷。 宋平安打坐在药桶内,所有毛孔全部展开,吸收着仙草的药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在药效达到极致后,他吞下含在口中的‘二品真气丹’,想要借助丹药尝试一下突破。 ‘二品真气丹’入喉之后便化为一股猛烈的冲击波,炙热而又迅猛的不停在丹田内横冲直撞,整个腹部有一股要爆炸开来的难受感,宋平安摒弃杂念,抱元守一,沉下心神,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天亮之后,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他有些失落的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上衣服,背着锄头,朝着药田走去。 ※※※ 四月月中休息的这一天,宋平安走进沈一指药铺的大门,见是红药无聊的坐在柜台内吃着瓜子,便问道:“你爹了?” 因经常来这里的缘故,与沈家父女二人变得娴熟了起来。 红药拍了拍身上到处散落的瓜子壳,喝了口茶,站起身哼道:“本姑娘不能跟你做生意吗?” 宋平安微微摇头一笑,从怀中拿出十来株各异的灵草放在柜台上,红药鼓着腮帮子露出一个很是得意的笑容,道:“雪参一株、龙葵两珠、甘松两珠、田七五株……每株都散发着异香,看来都非凡品。说吧,你要什么价?” 宋平安挑眉道:“老规矩,你开吧!价格合适我就都出手了。” 红药双手抱胸,定定的盯着对方,把宋平安看的老脸一红,不禁愕然道:“你……你看什么?” 红药璞呵一笑,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宋平安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红药走出柜台,往大厅一旁的椅子上座下,道:“我能问问这些草药的来历吗?” 宋平安早就对这个想好答词,淡然道:“山里面寻来的。” 红药不依不饶的继续问道:“哪个山里盛产这么多常见而又药效奇特的草药?” 宋平安将柜台上的草药一收,放入怀里,笑道:“那我找下一家。” 红药急忙起身拉住他的胳膊,不满道:“哼……我说你个大男人有必要这么容易生气吗?我不就是好奇问问嘛!”说着,探手伸入他的怀里,把包着草药的布包拿了出来,继续道:“那就老价钱。” 宋平安点头道:“最好不过了。” 红药问道:“还是那样吗?不要钱换药材?” 宋平安点了点,正欲坐下时,却是腹部猛的一阵抽痛,仿如刀割,额头冒出了细小密集的汗珠。 “啊……啊……”他实在忍受不住,口中发出沉闷的低吼。 正要拨开门帘走向里屋的红药回头瞧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对,忙走了过来,问道:“你怎么了?” 宋平安摇头道:“不知近来为何腹部老是突然疼痛。无妨,过一会就好了。” 红药嘟嘴看了他几眼,正欲再次询问时,宋平安突感觉一阵排山倒海的疼痛袭来,眼前一花,一头栽倒在红药的怀里,吓得对方是惊慌失措。 16、红药的身份 悠悠醒来的宋平安缓缓睁开眼,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局,朴素而又整洁。慢慢坐了起来,鼻子里闻到了一丝草药的甘香,还有……一丝淡雅的清香,他便已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我这是怎么了?”他自言自语的说了句后,伸手去摸自己的腹部,叹声摇了摇头。 脚步声响起,红药推开门走了进来,道:“醒了?感觉如何?” 宋平安点头道:“好了!” 红药歪头疑惑道:“完全好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吓死我了,就那么突然……突然一下晕倒了。” 宋平安掀开身上的被子,走下床道:“我是不是要找个大夫看一看。咦……你爹不是大夫吗?那你……” 红药双手抱胸,俏脸满是不屑的道:“怎么?我爹是大夫我就得会医术啊?” 宋平安一愣,忙罢手道:“不不不,我是想问你爹回来了没?让他给我瞧瞧我这是怎么了?” 红药‘璞呵’一笑,道:“逗你玩了。本小姐已经替你号过脉了。” 宋平安忙问道:“如何?” 红药嘴巴一鼓,眼睛定定的看着对方,答非所问道:“你是不是有很多痛苦的事情都埋在心底?” 宋平安眸子出奇的平静,思索了几息,微微笑道:“你是说我这个腹痛是心结所至?” 红药哼道:“不说就算了。既然没事了就出去吃晚饭吧!” 二人到厨房,红药已经盛好了饭,坐下后边吃边道:“我劝你别把什么事都压在心底,找个人说说会好一些。” 宋平安瞧着桌子上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小菜,普普通通,很是常见。 突他有一种从所未有的安静祥和感,从记忆的很深处涌现出来,一下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灵。 夕阳透过窗户,将屋内漂浮的尘埃照射的一览无遗。有一束落在红药的耳朵上,让她耳朵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宋平安不想说话,就这般静静享受着。 他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碗里,慢慢的吃着饭。 红药瞧出他的不妥,眼珠子转溜了几下,也闭嘴不言。 当菜盘清空,宋平安放下筷子,倒了杯凉茶喝过之后,起身道:“我回去了。” 红药收拾着碗筷,“嗯”了一声。 ※※※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悄悄划过,转眼就已到了六月。 夜,很深了。 宋平安从噩梦中惊醒。 银色的月光从窗户洒进,照的屋子一片惨白。 虫鸣声充斥着整个天地,世界被衬托的更为寂寥。 他有些口渴,正欲起身去拿桌上的茶壶时,猛然屋外传来一阵异响。 宋平安拿起门后的锄头,想着定是之前那头逃脱了的野猪又来破坏药田了。 他轻轻打开门,目光朝药田望去,还未走上几步,眼角突撇到一个黑影躺在他小木屋旁的那颗枫树下。 他四下望了望,警觉的打量起来,放下锄头,拿出了两张符咒。 靠近一瞧时,见这人身穿夜行衣,腹部有猩红的血迹渗出。 他慢慢蹲下身子,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见还有气,正要脱掉对方脸上的黑色面纱时,远处天空突爆发出璀璨的烟火,一下照亮了整个落霞山。 宋平安心底咯噔一声,这道烟花是青龙会发出预警的信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再一估摸烟火升空的地方,竟是炼药堂。 他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暗道:“莫非这人是被师傅打伤的?那怎么逃到这里来了?” 熟悉青龙会地形的人都不会往这边逃,一面是海,一面是十万茫茫大山,往这边逃几乎是死路,饶回去要翻过几座山峰,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在大山里迷路。 在他琢磨时,那人好像被烟花的爆炸声惊醒了过来。 黑衣人被站在跟前的宋平安吓了一跳,整个身子往后缩了一下,靠在了枫树粗壮的主干上,两人对望了十来息。 宋平安符咒已经起手,可却对方突然伸出手道了句,“替……替我保密。”话音一落,便又晕死了过去。 宋平安闻声虎躯一震,这声音他很熟悉,有些不敢相信的蹲下身子,伸手揭开黑衣人的面纱。 当红药那张小巧俏皮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时,宋平安眉头一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而此刻,整个落霞山响起了无数的人声,三五成群的火把慢慢往炼药堂靠拢。 宋平安犹豫了一下,替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便背起已经昏迷的红药往森林里跑去。 一路全速前进,约莫大半刻钟,便来到了那个山洞,白狼正在打盹,它见宋平安抱着个人进来,忙跟在身后,用那双闪着绿芒的眼睛打量着。 宋平安把红药放在地上后,扯开包扎的伤口,采了些止血的药替她敷上,对着白狼道:“如果她醒了,千万别让她出去,我明天晚上会来。”说罢,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小木屋。 喘着粗气的宋平安站在小木屋前,他见大批火把已遍布了整个落霞山,但大多都是朝着东西两面而去,少量的往这边巡查而来。 他平缓了一下情绪与吐纳,心中有些不明白红药为何会往这边跑?又或者说是瞎打瞎撞? “难道她知道我在这里?” 宋平安边清理着树旁的少量血迹,边琢磨着这件事情。 回头看了看巡逻的人至少还要一会功夫来过来,正要再仔细搜寻一下边上还有没有血迹时,高明提着灯笼,拿着铁耙从田间的小道走了过来,远远的喊着:“宋平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宋平安只好祈祷红药一路过来没有留下太多线索,等高明走近后,摇头道:“不知道。但看这阵仗应该不是小事。” 二人一个拿着铁耙,一个拿着锄头矗立在小木屋的门前,看着巡逻的队伍慢慢靠近。 青龙会正式帮众的服饰是黑衣白襟武士服,而宋平安他们的服饰则是全黑,从这一点,便可以很好的辨认出站在他与高明跟前的三人小队的身份。 三人都举着火把,腰挂刀剑,领头的朝着身边一人往宋平安的屋子瞧了瞧,另一人人便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宋平安皱着眉头,假装有些不悦的问道:“这位大哥,发生了什么事情?翻我屋子干嘛?” 领头的微微一笑,眸子里却是带着几分轻蔑,高傲道:“我们在追查盗贼,每个屋子都会检查的,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他既这般说,宋平安也只好闭口不言。 等搜查的那人从宋平安的屋子里出来后,对着领的那人摇了摇头。 领头之人四下瞧了瞧,问道:“这片药田过去便是十万大山了吧?” 宋平安回道:“嗯!那面过去是丘陵,而后是海,这面过去便是森林。” 高明嘟囔道:“这个小偷不会笨到往我们这边跑吧?” 领头的神情很是疑惑,往前走了几步,盯着漆黑的森林道:“此人据李主管说十分熟悉我们青龙会的地形,对炼药堂更是如入后院。”说罢,回头望向宋平安又问道:“你今晚可曾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 宋平安想了想,道:“可疑的声音?这不好说,一到晚上我们这里就经常有野兽出来破坏药田。” 高明忙点头道:“尤其是夏天和秋天,好多野猪、野兔啊来药田吃药草,有时候一个晚上都睡不安逸。” 领头的摇了摇头,朝着药田与森林的边界巡视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有任何可疑的消息及时通报你们主管。” 看着三人队伍远去,高明问道:“只是不知这小偷偷了什么东西啊?李主管那除了丹药还有什么能被偷的了?” 宋平安看着远处半山腰灯火通明的炼药堂,眸子里闪烁着疑惑的神色,也有一丝担忧。 17、青龙会的任务 宋平安到天麻麻亮才睡着一会,再次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洗漱完毕后,他煮了些面条。 端着碗,蹲在小木屋门前边吃边仰望着半山腰的炼药堂。 虽仍可见人影进进出出,但比起昨晚的热闹程度少了很多。 而昨晚的那三人队伍在森林边际巡查了半个时辰,没见到什么可疑的痕迹便离去了。 高明兴许是一个人孤单的太久了,拉着宋平安又聊了许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猜测着这个盗贼有何企图?什么身份?最后,高明抵挡不住睡意袭来,打着哈欠挥手道别后,朝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吃过早饭,宋平安背着锄头去药田除草。 心里想着红药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去李一鸣的地方偷盗?偷走了什么东西?被打伤之后为何往这边逃跑? 他带着这些疑问在药田里边干活边思索着。 傍晚时分,宋平安吃过晚饭后又煮了一些清粥,而后坐在枫树下打坐运气,还不时睁开眼一扫目光所及的落霞山。 直到天黑,也没见半个人影往这边走来,他这才起身,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清粥朝森林里走去。 来到那个洞外时,见白狼趴在外面,便道:“怎么出来了?” 白狼瞧了他一眼,又望了一眼森林。 宋平安不明所以,也朝森林的黑暗处望去,摇了摇头,爬了进去。 哪想进去一瞧,竟不见红药的身影。 他又忙爬出来,试探问道:“她走了?” 白狼又朝着森林里望了望,并轻轻的低鸣了两声。 宋平安自言自语道:“伤好了吗?从这边走要饶好几天的路程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清粥,又看了看白狼,问道:“吃吗?” 白狼用鼻子闻了闻,露出一个鄙弃的眼神,朝洞里走了去,再出来时,嘴里叼着一只野鸡放在宋平安的跟前,那模样好像在说:“拿去,大爷赏你的。” 宋平安哭笑不得的提起野鸡,往回走去。 等他走远后,一个身影从黑暗处慢慢现身在一束月光下。 白狼抬头瞧了一眼,竟罕见的摇了摇它那根白色的尾巴。 待月光照在黑衣人的脸上时,那张俏皮可爱的脸庞不是红药还是何人? 她嘴角微微上翘,缓缓蹲下身子,或许是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她弯弯的眉头轻轻一挑,伸出手在白狼头上摸了摸,望着宋平安消失的地方喃喃道:“我该不该告诉他了?” 白狼呜呜了两声。 红药一声轻叹,看了一眼那个洞口,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神色,许久之后,起身朝宋平安相反的方向走去。 ※※※ 半个月后,李一鸣在傍晚来到了宋平安的小木屋。 宋平安正在洗着衣服,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瞧,忙洗了洗手,拱手行礼道:“徒儿见过师傅。” 李一鸣点了点,一言未发,像是有心事。 宋平安见他神情有些阴郁,便搬出茶具,生火煮茶。 两人喝过一盏茶水后,李一鸣突道:“平安啊,你怎么不问为师今日为何来找你?” 宋平安提起茶壶,替他斟满茶水,慢慢道:“徒儿猜不到,也不敢猜!” 李一鸣一愣,转而却是哈哈大笑道:“若是换了普通人定会顺着我的话说。而你,宋平安,与别人的不同之处,便是明白分寸,如此年纪,实属难得。” 宋平安诚恳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而已。” 李一鸣又是哈哈一笑,品了一口茶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缓缓道:“半个月前的事情你应该没忘记吧?” 宋平安思索道:“听那几个巡逻的帮众说是有小偷闯进来。” 李一鸣眉头紧锁,道:“此人轻功了得,触发炼药堂的机关‘万箭穿心’竟也能躲过去,更能避开我青龙会布下的天罗地网,看来并非什么小贼。我怀疑在青龙会里有人接应他。” 宋平安不动声色道:“师傅是怀疑有细作?” 李一鸣左右瞧了瞧,此时正是将暮未暮之时,四下茫茫,除了随风摇摆的草药和几只归巢的暮鸟外,再无其它。他压低声音道:“青龙会依附着江南明王朱有成这件你知道吗?” 宋平安有些不明所以,点头道:“略有耳闻。但这与那个小偷有什么关系吗?” 李一鸣继续道:“自三年前南境宋王被灭,明王便已经开始打造他的计划。” 宋平安见李一鸣停顿了下来,不惊好奇的看着对方,也不询问,只是等待着。 李一鸣突一手按在宋平安的肩膀上,已极底的声音道:“不死士兵。” 宋平安重复道:“不死士兵?” 李一鸣微微点头,道:“这是明王给青龙会的任务,打造一支万人队伍的不死士兵。” 宋平安有些不明白什么叫‘不死’?摇着头道:“我不是很明白这不死士兵是什么意思?” 李一鸣道:“是一种蛊术,能让服用者失去痛觉,失去灵魂,没有恐惧,不会害怕,有如行尸走肉,变得极度嗜血,力大无穷,浑身有如铜墙铁壁,刀剑难伤其分毫。” 宋平安听的毛骨悚然,问道:“那……那谁愿意变成这样?” 李一鸣冷冷道:“没人愿意。但青龙会自有办法让像你们这种普通帮众服下蛊毒。” 此言一出,宋平安浑身一颤,死死的盯着李一鸣,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思? 李一鸣长叹一声,继续道:“这蛊毒虽是我发明的,但目前尚在试验阶段,那个小偷便是来偷这蛊毒的制作之法。” 宋平安咳嗽了两声,喝了口茶水,问道:“那小偷得手了吗?” 李一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沉默了几息才道:“此人翻动过蛊毒制作之法的书籍,被我发现后,想要带走书籍,逃离时触发了机关。书虽被我夺了回来,但我不知道这人记下了多少? 目前也尚不清楚小偷是何方势力的人,大龙首担心这不速之客是明王麾下其它势力派来的,唯恐功劳全部被人抢去,未免夜长梦多,已经把计划提前实施了。”说罢,他像是有些愧疚的继续道:“也许这种害人之法我就不该发明它,一万具行尸走肉……我李一鸣万死莫辞啊!” 宋平安见他说的痛心疾首,捶足顿胸,便劝说了几句。 可心中一想到李一鸣那句“青龙会自有办法让像你们这种普通帮众服下蛊毒”这句话,便不觉背后发凉,他可不想变成李一鸣口中所描述的那种怪物。 两人又喝了一盅茶,李一鸣拿出一颗丹药交到宋平安的手中,郑重的嘱咐道:“此丹药是解蛊毒的,需提前服用。若是你被不认识的人传唤而去,让你服下什么东西,记住,这颗丹药能救你的命。平安啊,为师也是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你不要觉得为师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说罢,便起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这些日子可还有腹痛?” 宋平安起身相送,摇头道:“上次师傅开的药丸效果很好,虽偶尔还有一些,但疼痛好了许多。” 李一鸣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正常,道:“今日的事千万不可对第三人说起,你知我知。” 宋平安点头道:“徒儿明白。” 目送对方离去后,宋平安站在夜色中猜测着他的意图。 许久之后,喃喃道:“难道我真的错怪了他?打伤白狼的另有其人?他脖子上的伤口真的只是巧合?” 他拿出那颗丹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甘甜味。 收拾着茶具的宋平安思索着李一鸣刚才一番话里的含义,他是来告诫自己的吗?怕自己也变成不死士兵的一员? 一万名不死士兵,青龙会总体人数也不过一两千人,那近来恐怕会大批招募江湖人士。 红药到底是什么身份?她从哪里得知李一鸣发明了这种蛊毒?又替谁来窃取这蛊毒的制作方法? 这些问题让宋平安近来都满怀心事,那颗丹药他也一直随身携带着,就怕突然来人传唤他,他可不想变成任人操控的傀儡。 18、蛊毒 这一两个月里,宋平安埋头苦修,只希望能早日突破到初级真气师,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 自从上次与李一鸣谈话之后,总有一股不安感萦绕着他心底,好像危机便在身旁,转角便会遇到。 这迫使他不停鞭策自己,而似乎,突破只差一步,但这一步,宋平安似乎总感觉遥遥无期。 转眼就到了中秋佳节。 宋平安在凄美的黄昏,踏着晚霞来到了红药的店铺门口。 红药坐在大厅的凳子上正吃着一串冰糖葫芦,朝外吐籽的时候,恰好吐在了宋平安的脸上。 两人都是一愣,红药尴尬的小脸一红,宋平安若无其事的拿手指弹飞脸上的山楂籽,走进店铺内,坐在她身旁,见她脸色红润,想必早已痊愈,便道:“怎么就突然不辞而别?” 红药挑起右眉,很是惊愕的道:“不辞而别?什么意思?啊……是你……是你救的我?” 宋平安疑狐的盯着对方,愕然道:“你昏死前不是见过我吗?还让我保守秘密。” 红药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了呀!我只知道我一醒来就在一个山洞里,我还以为是什么坏人把我藏在里面了。你是不知道,落霞城经常有人失踪,听我爹说那些人被人拐走,卖到山里给人做媳妇,男的就做苦力,我越想越害怕,就溜回来啦!” 宋平安被她的话弄的一时语塞,只好摊手道:“好吧!” “今天来卖草药的吗?”红药问道。 宋平安摇了摇头,道:“不,心里闷,上街走走,顺便来瞧瞧你怎么样了!” 红药点了点头,又问道:“喝茶吗?” 宋平安道了“好”,便把目光望向街头,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 红药起身朝里屋走去,耳边回荡着宋平安那句“来瞧瞧你怎么样了。”不觉嘴角微微翘起,两个梨涡盛满了温柔。 一个喝着茶,一个吃着冰糖葫芦,看着漫天红霞把世界染上慵懒。 许久之后,宋平安突小声道:“你是在骗我的,对吗?” 红药歪着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一点头。 两人对视许久之后,都是捧腹大笑。 宋平安道:“你撒谎的样子可一点破绽都没有。” 红药得意道:“那可是我……我……”她说着,不知为何停顿了下来,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宋平安问道:“是你什么?” 红药将最后一颗冰糖葫芦送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吃饭的本领。” 此时,有人走进来抓药,红药起身迎客,宋平安坐在一旁端起茶杯。 待来客走了之后,红药在柜台里问道:“留下来吃晚饭吧!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宋平安摇头道:“一顿可不行。” 红药双手叉腰,嘟嘴哼道:“莫非你想吃一辈子?” 宋平安一愣,见红药一直盯着自己,不自觉的挪开目光,道:“最少两顿。” 红药明亮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些失落,但随即哈哈一笑,道:“想吃什么?” 宋平安思索良久道:“鱼!好久没吃鱼了。” ※※※ 晚饭过后,两人关了店铺,朝落霞城的东郊散步而去。 华灯初上,又是佳节,已到处可见升起的花灯和绽放在天空里的烟火。 游人如梭,大半皆是妙年少男少女比肩而行。 以往的夜,只有黑暗和孤独陪伴。 但今日,红药在身旁,仿佛这夜也变得柔软起来。 “你爹了?好久没见他了。”宋平安边走边问道。 红药拨弄耳朵上散落下来的发丝,看着五颜六色的花灯道:“过节回老家了。” 两人走到一处画师旁,那画师呦呵道:“公子小姐,可否需要留画纪念一下?” 宋平安罢手摇了摇头,却是红药笑嘻嘻的点头道:“好啊!”说罢,拉住前行的宋平安祈求道:“画一幅好不好?” 宋平安无奈道:“好吧!” 两人并肩而立,画师拿起画笔便专心于纸上,不时抬起头看一看他们两人。 半刻钟后,画师收起画笔,红药走了过来一瞧,脸上满是红晕,宋平安见她如此,也有些好奇的走了过来,哪想往纸上一瞧,画中二人竟是牵手而立。 红药轻咬嘴唇,目光带着笑意的欣赏着这幅画。 待墨迹干了之后,宋平安付了钱,将画卷起来拿在手上,二人继续前行。 不知不觉,两人已来到了东郊的城隍庙山下。 上山的阶梯皆是游客结伴下山,往城中的繁华处走去。 红药瞧着山上的城隍庙道:“我们也去拜拜菩萨吧!” 宋平安故意笑道:“怎么?做了什么坏事要求菩萨保佑?” 红药眼一白,抬起纤手朝着宋平安的胳膊掐去,哼道:“好心当做驴肝肺,本小姐是替你求平安,你在青龙会混饭吃,小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宋平安哈哈一笑,突盯着对方问道:“那你了?又是在哪混饭吃?” 红药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惧,挑眉笑道:“沈家药铺。” 宋平安“哦”了一声,抬头看向城隍庙,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慢慢道:“走吧!” 两人抬起脚步,踩着石阶向城隍庙走去。 庙宇不大,给人一种古朴、典雅的清静感,或许是此时天色渐晚,游客稀少的原因。 走进大殿,最后一行的二人游客也是与他们两人擦肩而过。 青灯古佛下,檀香悠悠,城隍夫人的雕像静立于前方,俯视着这繁华人间。 红药拿起两炷香,递给宋平安一炷香,走到蒲团前跪下,闭眼低语了几句,又歪头看向宋平安,见他还闭着眼睛,向神明祈祷着。 等宋平安睁开眼时,红药嘴角微微一笑,这才把手中的贡香插入香炉,又作了几个揖,在心中默念道:“城隍娘娘,你一定要保佑他。” 出了城隍庙,红药一直问着宋平安刚才许的什么愿,后者只是回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红药不满的一跺脚,哼道:“臭男人。” 此时,山下的烟花冲天而起,照亮了夜空。 两人贮立在山头,一时看的呆了。 许久之后,红药兴许是站的累了,弯腰揉了揉膝盖。 宋平安看在眼里,拉着她走到一石头旁,伸出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道:“坐吧!” 红药低头浅笑,目光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袖子,眸子里满是喜悦的神色。 下山之时,已是月过中天,街上的游客明显少了许多。 两人往沈家药铺走去,一路而行,都是沉默不语。 到了药铺门前,宋平安与她挥手道别,朝街头走去。 红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喊道:“宋平安……” 宋平安转过身,远远的站在那,问道:“怎么了?” 红药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可最后,化为一个浅笑,轻声道:“没事!中秋快乐。” 宋平安挥了挥手,不再言语,消失在街头的转角处。 此时,一个黑衣人从药铺的胡同里现身出来,看着宋平安消失的地方,道:“这小子不错!只是……可惜啊……可惜……” 红药也不去瞧那黑衣人,一边拿出钥匙开锁,一边哼道:“偷听小心烂耳朵。” 黑衣人慢慢从黑暗移至月光明亮处,不是那沈一指还有何人! 红药走入屋内,盏灯之后,又关上门,瞪了对方一眼。 沈一指见红药脸上怒气腾腾,尴尬的笑了两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摊开后道:“今天中秋佳节,还没吃月饼吧?这可是你最爱吃的豆沙馅。” 红药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倒了杯冷茶喝了之后,问道:“教主怎么说?” 沈一指眉头一皱,落座到她旁边的椅子上,摇头道:“教主说了,三魂蛊毒一定要拿回来,那是教中的圣物。” 红药双眼一闭,几息之后又缓缓睁开,走到柜台边,拿起豆沙月饼吃了起来,像是饿极了。 沈一指摇头轻叹,道:“乖女儿啊,再找一个吧!这小子不就是救了你一回吗?就这么死心塌地?没理由啊?” 红药转过身,眼眶通红,含糊不清的哭道:“喜欢需要什么理由吗?再说……再说人家已经喜欢他了嘛……呜呜……” 她嘴中的豆沙月饼还未吞下去,她似再也无法忍住悲伤,难过的哇哇大哭,泪水滑过她稚嫩而又小巧的脸庞,在灯光的照应下,晶莹而又悲伤。 沈一指苦着脸道:“三魂蛊毒被吞下之时便已与服用的人本命之元结合在一起,强行剥离,那小子只有死路一条,再无其它之法,这……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你想背叛教主?跟那小子远走高飞?” 红药擦干泪水,将手中的月饼捏的稀巴烂,恶狠狠道:“都怪李一鸣那叛徒,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19、算计 中秋一过,下起了连绵数日的大雨。 放晴之后,天空突然就变的蔚蓝无比。偶有厚重的云彩漂泊在天边,宋平安会停下手中的活,贮立而望,双眸满是思念的神色。 秋风徐徐,清凉无比,吃过午饭的宋平安坐在枫树下准备小憩一会,刚闭上眼,就听到脚步声响起。 睁眼一瞧,来人让他惊的蹿了起来。 红药掩嘴而笑,定定的看着他道:“怎么?你大白天见鬼了?” 宋平安目光四下扫了扫,忙拉着她进屋,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怕被人发现?” 红药看了看屋子里简单的陈设,往床上一坐,若无其事的道:“你这里谁会来啊?该不会是有什么相好的怕被我撞见吧?” 宋平安不与她闲扯,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红药摇头道:“没事啊!就是想你了来看你啊!” 宋平安大感吃不消,支支吾吾道:“这里……这里不安全,你……你快回去,我过两天得空了就去找你。” 红药突的站起身,一跺脚,双手抱胸。哼道:“本小姐翻山越岭,走了两天路来看你,你就这么打发我?你没良心啊!” 宋平安见她发火,只好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红药眼珠溜溜的转了几下,眉头一挑,道:“至少留我在这里吃完晚饭。” 宋平安别无它法,只祈求今日无人来寻自己,便点头道:“那你只准呆在屋里不能出来。近几日是草药成熟的季节,我没时间陪你聊天了。” 红药连连点头,道:“你去忙你的吧!我要休息一会。” 宋平安走出小木屋,顺手把门带上,便朝着药田走去,他不敢走远,就在边上几块田里忙活,不时抬头看向四周,看有人往这边来没,弄的他整个下午都是提心吊胆。 黄昏时分,宋平安捆了收好的草药,背着往小木屋走去,一转角,便见红药蹲在灶门口生火煮饭,吓得他忙跑了过来,道:“不是不让你出来吗?” 红药不理会他,从木桶里舀了清水放在他跟前,道:“快洗把脸,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宋平安无奈的轻叹一声,道:“你这又是何苦由来了?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吃顿饭?” 红药眉头一皱,带着哭腔道:“怎么?你还不乐意了?本小姐亲自下厨不知道多少人求之不得了,你倒好,还一副嫌弃的模样。” 宋平安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被人发现了之后,而我没有能力保护你。” 红药红着眼盯着他,几息之后,破涕为笑,对着他一眨眼,甜甜的问道:“宋平安,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宋平安老脸通红,挠头不语。 红药紧追不放,拉着他的胳膊道:“快说,快说,是不是?”见他怵在那像个木头墩子一样,双手一叉腰,高声道:“宋平安,我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只要你摇头,我立马转身走人。” 宋平安见她如此勇敢,突觉自己倒像个娘们畏畏缩缩,头一抬,胸一挺,点头道:“是啊!” 红药点头抿嘴浅笑,右脚不停的在地上画圈圈,一副少女态,几息之后,猛一抬头,笑道:“你眼光真不错!” 这靠近森林的孤寂小木屋,在此刻,竟变得如此多姿多彩。 突一股糊味弥散在空中,红药一拍额头,连连道:“糟了糟了,我的菜。” 就在红药拿着锅铲去翻她的菜时,宋平安突将她一把拉住,神情凝重的低声道:“快,躲床底下。” 红药也知他什么意思,也不询问,朝小木屋走去。 不到几息,红药便听到脚步声慢慢靠近。 宋平安坐在灶边剩起锅里的土豆炖兔肉,慢慢转头一瞧,忙放下手中的厨具,行礼道:“徒儿见过师傅。” 躲在屋内的红药凝神闭气,听到宋平安的称呼,眉头微微一沉。 “还没用晚饭了?”李一鸣道。 宋平安指了指放在地上捆成几堆的草药,道:“忙的晚了。我给您沏壶茶?” 李一鸣罢手道:“不必了。我前来只是告诉你,小心明天。” 宋平安身躯一颤,道:“明天?” 李一鸣点了点头,道:“嗯!明天你们会被召集。丹药在身上吧?” “在!一直随身携带。” “现在服下吧!记住,蛊毒会受蛊王的控制,而大龙首控制着蛊王,听到笛声之后,一定不要露出破绽,等待时机,我会前去接应你。” 宋平安轻叹一声,道:“那之后我该如何?” 李一鸣道:“远走高飞,少了一个,他们难以发现。”说着,他语气低落的继续道:“平安啊,为师想求你一件事。” “师傅但说无妨,只要弟子能办到的一定替您办成。” “为师所造的孽这辈子都无法偿还了,希望你日后行走江湖能多做善事,替为师积积德,可以吗?” 宋平安一点头,单膝跪地,拱手道:“弟子一定不负师傅所托。” 李一鸣像是意兴阑珊,叹了几声后,又嘱托了明日需要注意的事宜,便转身离去。 宋平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黄昏中后,拿出那颗丹药,盯着看了许久,正要服下去时,红药不知何时靠在小木屋的门槛上盯着他。 宋平安露出一个笑容,道:“明天晚上我去找你。” 红药低着头,不与他目光相对,道:“带我远走高飞吗?” 宋平安点头道:“你都听到了?” 红药走到他身边,抬头望着他时,已是热泪盈眶,猛然一把投入他的怀抱,哭着道:“好!” 宋平安单手揽住红药的身子,另一只手把丹药送入了嘴边,吞了下去。 正当他准备双手拥抱着红药时,猛然,体内一阵翻江倒海,丹田的真气像沸腾了一般,不停冲击他全身的经脉,一股股热浪像要破体而出,神志也变得模糊起来。 红药察觉到不妥,却是双手抱得更紧,浑身因抽泣而不停的颤抖,口中默念着:“不……不要……不要……平安……” 而此刻的宋平安五官早已被封闭,意识一团模糊,仿佛灵魂被抽离,身体不再是自己的。 “啧……啧……啧……若是让教主看到红药圣使对一个臭小子如此痴情,不知她会做如何感想了?是将这小子碎尸万段,还是会剥夺你圣使的身份了?”一个声音突在旁边响起。 红药转身一瞧,竟是那去而复返的李一鸣。她双目通红的道:“李一鸣,你这个叛徒,卑鄙小人,竟骗他服下三魂蛊毒,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一鸣微笑道:“你别这么说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看来上去你偷蛊不成反被我打成重伤,就是我这徒弟帮你逃出去的吧!你既然早就与他相识,不可能不知道我已在他体内种下三魂蛊毒,你不说破,便是要等我将天魂、地魂、命魂三种蛊毒全部种齐,来个渔翁得利?你以为你藏在屋内我没有发现你?”说着,哈哈一笑,目光看向灶台上的两幅碗筷。 红药眼神里闪过愧疚。 三年前,她被教主安排到落霞城,其目的就是从李一鸣那里将教中圣物三魂蛊毒带回去。 而宋平安拿出那颗李一鸣赠与的“二品真气丹”给沈一指查看时,红药便已察觉此丹药内被种下三魂蛊毒的一种,她之所以没说破,便是想将三种蛊毒全部聚齐。 但她不明白为何李一鸣会将三魂蛊毒分开来种,好奇的她便来炼药堂查看一下,不想被李一鸣发现,被打的负伤而逃,幸好遇见宋平安将她救了,因为对他的愧疚而暗生情愫。 李一鸣负手道:“你不是我的对手,看在你我同教十几年的情分上,你走吧!你跟教主说,这三魂蛊毒算是偿还秀如的命。” 红药神情一震,道:“你不许提她的名字,秀如姐姐的死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想偷学本教神功,被教主发现,秀如姐姐替你偿命,她会死吗?” 李一鸣突神情变得狰狞,道:“秀如早已患上绝症,我偷学天巫教的镇派绝学便是为了治好她的病。我之前一直求教主用蛊为秀心续命,可她不肯,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三魂蛊只有三只,她要留着自己以备不时之需。 哈哈,红药啊,你心中敬仰的教主是个什么人,你清楚吗?我跟她出生入死三十几年,换来的是什么?我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一天不如一天,油尽灯枯,我却无能为力,那种痛苦你明白吗?我苦苦哀求于她,求她救救秀如,可她了,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红药冷冷道:“诸多狡辩,也掩盖不了你的贪心。你利用宋平安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借三魂蛊毒的力量,控制他去杀了教主,替秀如报仇吗?” 李一鸣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要做什么与你无关,你若不走,别怪我不看在秀如的情分上对你下杀手。” 红药转头瞧了一眼宋平安,只见他双眼已经蒙上一层白色的晶体,她忍住悲伤,正要离去时,突走进屋内,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一卷画,消失在暮色的森林里。 20、陷入绝境 炼药堂,密室。 夜明珠的光亮虽微弱,但足以照亮这小小的密室。 寒气因人影的走动而生出一道漩涡,又慢慢散了开去。 李一鸣的身影显现而出,宋平安有如行尸走肉一般跟在身后,虽看着像个活人,身体也完好无缺,但一点人的生气都没有,没有呼吸,没有表情,也没有了心跳。 在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冰床,想必这室内的寒气便是此物散发出来的。 而在其上,躺着一白衣女子,脸色苍白,发黑如丝,她仿如睡着了一般,其清秀的脸庞可以看出昔日她的美丽。 李一鸣慢慢走到女子身边,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激动道:“秀如,三魂蛊已经种下了,我一定能救你,一定能将你复活,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谁也不行……” 他伸出手在秀如的脸上抚摸了几下,眼角闪动着泪花,眼眸满是爱意。 少许之后,他擦了擦泪水,起身走到宋平安身边,伸出双手,结出法指,只见他手指间绿芒闪动,一指宋平安的腹部,后者身躯微颤。 这般持续了约莫半刻钟,李一鸣在如此环境下额头竟冒出了细汗,他神色疑惑,收起法指后,从怀中拿出一本书籍,翻到中间,仔细看了半天,自言自语道:“为何引蛊诀起不了作用?” 他双拳紧握拳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当目光瞥到那躺在冰床上的女子时,他深吸了几口气,舒缓了一下情绪,准备再度尝试。 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宋平安的身体与之前一样,都只是微微抖动,便再无其他动作,一直到李一鸣筋疲力尽,拿出书籍像疯了一般不停翻来翻去,到最后,将书一扔,道:“到底怎么回事?引蛊诀为何不能将他体内的三魂蛊剥离出来……” 他一把扑到秀如的身上,老泪纵横道:“我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的……你等着。”说罢,便离开了密室,留下宋平安与秀如在那密室中。 而此刻的宋平安陷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他感觉不停的跌落,不停的跌落,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秒,又像是千百年,跌落终于停止,他发现自己在一片灰暗无边无际的世界里,可无论他朝那个方向走,却始终走不到尽头,而这个世界除了灰暗和他之外,便再无其它。 他崩溃了,他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小,身躯也越来越淡薄。 他愤怒,他惊恐,他不甘,他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可挣扎过后又能如何,他有些的茫然的坐在那里,看着这个灰暗的世界。 他努力保持着自己的意识,不被这灰暗所吞噬,他想着自己的仇人,让自己变得愤怒,想着自己的父母,让自己变得幸福,想着自己的亲友,让自己变得开心,想着那个……叫红药的姑娘,让自己变得快乐。 嗯?为何会有一些莫名的心痛在心底荡漾开来。 宋平安睁开双眼,看向周围的一切。 突,他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哪? 前世的记忆与这一世记忆开始重叠,相互撞击。 高楼大夏,刀光剑影,科技文明与真气世界碰撞,无数画面不停冲击着他的脑海。 仿佛要撕开他的脑海,他大叫的喊着:“啊……我是谁?我在哪?” 头痛欲裂,腹内翻滚。 宋平安生不如死的在混沌中苦苦挣扎着。 “二哥,二哥,救救我,救救我……”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宋平安猛的望去,只见三妹脸庞挂着泪水望着自己。 “平安,平安,救救我,救救我……”宋平安又朝前看去,大姐身负枷锁,满身污血的站在他跟前。 “老二,替爹报仇……”一个身影倒在了他跟前,他忙扑上去,喊道:“爹!爹!父王……” “平安,要坚强,你是男子汉,要替爹爹保护大姐和三妹……”宋平安抬头一瞧,满脸泪水的哭着道:“娘!你别死,别离开我。” “宋平安,你是不是喜欢我,你眼光真不错哦!”红药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好兄弟,只要有我吴敌在,就饿不死你!” 宋平安泪水糊满脸庞,看着一个个身影出现在自己身旁,口中不停的念叨着:“我是宋平安,我是南境少主,我是宋平安,我是南境少主,我是宋平安,我是南境少主,不可以忘记,不可以忘记……” ※※※ 红药回到药铺已是三日后,沈一指见她双眼通红,神情落魄,便走上前问道:“你怎么了?那小子欺负你了?” 红药沉默不语,一把瘫坐在椅子里,双手掩面,泪水如蜡烛一般从指缝中滴落下来。 沈一指哀叹一声,道:“乖女儿,我都说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呃,当然了,除了你爹之外。” 红药抬头道:“李一鸣已经在他身上种下了三魂蛊,他……他……”说到这里,哇的大声哭了起来。 沈一指眉头一皱,喃喃道:“那这小子没救了。啧……可惜啊!可惜了这个金主,我一个月在他身上至少赚……”说着说着,他就感觉到一股杀气,抬头一瞧,尴尬的笑了两声。 红药吸了吸鼻子,擦着泪水道:“明天就回去复命!把这里的一切都禀告教主,我要李一鸣那王八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一指看着她神情变得狰狞,愕然道:“那……那这个任务就这样了?我们潜伏三年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红药起身,点了点头道:“嗯!”走进里屋时,她停下脚步,也不转身,背对着沈一指,声音突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道:“明天起,你若再敢叫我乖女儿,我的绝情刃便会插在胸口之上。” 沈一指吓得一个哆嗦,嘿嘿笑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那……那之前不都是为了教主的任务嘛……乖……红药圣使。” 门帘的珠子相互交击的发出清脆的响声,红药的身影已没入黑暗之中。 沈一指坐在大堂里叹了几声,又微微摇了摇头,突清唱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乱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21、痴情蛊 混乱的记忆停止碰撞与重叠,负面的情绪也如雨后的乌云散了开去,宋平安的脑海里渐渐平和了下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想起了在意识消亡之前的画面。 他的眼神由迷茫变成痛苦,最后都化为坚毅。 他站了起来,看向灰暗的世界,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疲惫侵袭了他的身体,绝望又再度笼罩了他的脑海,但他依然没有放弃,继续向前。 此刻,他多么希望能看到一棵树,一朵花,又或者一只飞鸟,只要不是这无边无际的灰暗,来个什么东西都行。 但似乎,这个世界除了灰暗,便什么都没有。 即便是再强大的信念在这里也会慢慢倒塌,化为泡影。 宋平安仿如深陷牢笼,这个灰暗世界便是他的监狱。 他渐渐得,变得颓废起来,不在向前走去,累了便会坐在地上歇息,困了便会躺在地上睡觉。 他会用嘴去吹那灰暗浑浊的气体,又或者用鼻子吸进去,吐出一个一个的圈,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他假装自己很快乐,经常仰天哈哈大笑,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坐在那发呆。 他开始思索自己是如何被李一鸣种下三魂蛊毒而不自知的。 后来,他才想明白。 服下‘二品真气丹’的时候便已被种下三魂蛊的其中一种,带来的后果便是腹痛。 第二次便是自己将腹痛说给了李一鸣听,对方拿出丹药,想必里面便早已种下了蛊毒。 而最后一次,李一鸣竟然为了骗他服下丹药而编织了一个弥天大谎。 看来李一鸣早就在算计着自己,为什么明明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伤口,还要去相信这是巧合了?宋平安在心中自责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像是想明白过来,仇恨和愤怒,又加上如此特定环境,只会让他迷失。若自己不坚强,何人能帮他走出困境? 他盘腿而坐,闭目运气。 他还能做什么了?似乎,也只能如此。 ※※※ 宋平安在混沌之中的遭遇暂且不表,且说红药与沈一指第二日关了店铺,又在马铺买了两匹良驹,备好干粮,便一路向西,直奔天巫教的总坛。 天巫教远在几千里之外的点睛山脉,靠近龙川城。 待二人风餐露宿,赶到龙川之时,已是隆冬时节。 两人入了城,走进一家酒楼,要了两个房间,红药便吩咐小二赶紧烧热水,她要一洗身上的风尘。 沈一指则是来到大厅,要了几个小菜和一壶浊酒,这一路上尽是吃馒头,可把他憋坏了,嘴里都淡出鸟味来了。菜一上桌,他便美滋滋的小酌了两杯,安逸的长舒了一口气。可一想到此番潜伏三年任务失败,便又愁眉苦脸,只好酒入愁肠愁更愁。 而此刻,红药坐在浴桶里闭着双眼,无声的哭泣着。 她双手抱膝,将头搁在膝盖上,泪水一滴滴的落在浴桶里,清澈明亮的眸子写满了悲伤。 或许,在她心中对宋平安始终抱有一丝愧疚,或许,她后悔了! 可她有一点不明白,她为何会喜欢上宋平安?从小生长在天巫教,她对教主的命令不会生出一丝怀疑,夺回三魂蛊是她的使命,她不会被任何事情左右她的决心,包括宋平安的性命。 要在三魂蛊和宋平安之间选一个,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但她想不明白,自己内心为何会动摇?这是不曾发生或者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事实如此,她就是动摇了。 她突然对自己感觉到有一些陌生,从浴桶里出来,对着铜镜轻声道:“你没做错,没有!”虽她语气坚决,可她在铜镜里看到自己迷茫的眼神与痛苦的神色,一想起那个中秋夜晚,宋平安伸出右手为她拂去石头上灰尘的袖子,便又是泪水夺眶而出。 平复了一下情绪,下楼时,红药见沈一指已经喝的半醉,她落座后,自斟自饮,也只想一醉解千愁。 悄然间,屋外飘起了鹅毛大雪。 翌日醒来时,梦中酣畅淋漓的痛哭与悲伤感还隐隐笼罩在红药的心头,她洗漱后,打开房门,就见到龙川城已披上了银装素裹。 沈一指站在楼道间欣赏着雪景,对她打了声招呼。 二人结了帐,便往城外的点睛山骑马而去。 半路上,沈一指与她骑马并立而行,突问道:“你昨夜哭什么?” 红药一愣,问道:“我哭了吗?” 沈一指点头道:“我在隔壁都听到了,你一直哭,一直喊着他的名字,你做噩梦?” 红药白眼道:“要你多管闲事,想想见了教主该怎么说吧!” 沈一指拿出一个酒壶,猛灌了几口,道:“教主那么疼你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我就惨了,至少关要几个月的禁闭。” 从官道转入山路,因大雪的天气,行人更是稀少,马蹄踏进积雪的声音,清脆的回荡在山谷间,重重的落在二人心头上。 刚进入天巫教的领地,便有密探从山路中现身,一见是红药圣使与沈一指,便吹响了暗哨。 两人下了马,踏着刚扫过的石阶,往山上一步一步走去。 站在山门前迎接的是一个与红药年纪相仿的女子,见到红药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便急忙踩着阶梯迎了下去,二人相拥,互道思念之情。 片刻后,那女子朝着沈一指行了一礼,又望向红药道:“教主已经在等你们了。” 两人牵手朝天巫教的蛊神顶走去,沈一指落后丈许。 天巫教创教已有千余年,虽处于西南边陲,也鲜有人在江湖上走动,但其名声依然响亮。江湖中无人愿得罪天巫教,那是因为他们的蛊毒让人防不胜防。 蛊神顶乃天巫教待客、议事、赏罚、祭祀的场地,也是教主歇息和练功的地方,其规模占据了山顶一半的位置,九进九出的院落,极具规模,很是奢华。 大厅中,一看去年约在三十左右的女子斜靠在一把雕刻精美的椅子上,身旁摆放着一个暖炉,看其造型与雕工,便知其造价不菲。 此人便是天巫教的教主巫红雪。 一身紫色的棉衣长袍,脖子处围着一张雪白的狐皮,腰间系着白青色的镂空玉石腰带,将她高贵雍容的气质衬托的更为得体。 若说红药是青色的李子,还带着让人龇牙的酸,那巫红雪便是已经成熟的苹果,粉嫩诱人。 那女子带着红药与沈一指走进大厅,后两者刚踏入门槛,便疾步而行,跪在地上。 巫红雪看了二人一眼,端起边上的茶杯轻抿了几口,鲜红的唇印落在白色的碗口边上,很是诱惑。 她站起身,在厚实的棉衣下竟也无法掩盖她凹凸有致的身段,缓缓走到两人跟前,拉着红药站了起来,笑盈盈看了片刻,才道:“看来咋们的红药已经心有所属了。” 红药娇躯一颤,没想到教主竟然一眼就发现了她的秘密。 一旁的女子脸色惊讶,双眸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这个好姐妹。 巫红雪哈哈笑了几声,道:“痴情蛊的滋味不好受吧?” 红药连连摇头,失声道:“痴情蛊?原来……原来是这样!教主为何这样对红药?” 22、何为情 巫红雪爱惜的摸了摸红药的脸庞,眼神由温柔变得冷漠起来。 沈一指跪在一旁心道:“乖女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白英,你告诉你的好妹妹,本座为何对她下痴情蛊?”巫红雪定定的看着红药道。 之前在山门等候二人的那女子猛一跪地,道:“红药妹妹一时糊涂,还忘教主不要责罚她。”说罢,看着红药又道:“你是天巫教的圣使,必须斩断七情六欲,方才能接任教主之位。” 红药低着头,委屈道:“是不是太早了点?教主您还正值当年,就考虑这个问题……”话未说完,却是感觉到有人拉扯自己的衣袖,转头一瞧,见是沈一指对着自己不停的打着眼色。 红药憋着嘴朝巫红雪望去,就见她寒眉冷目的瞪着自己,吓得身子往后一缩,可突然她又跪直身子,与巫红雪四目相对的继续道:“红药说的没错,教主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巫红雪像是恼羞成怒,抬起右手掌,却是迟迟不拍下,定在了空中,口中道:“你……你……太让我失望了。”说罢,右手挥下时突然转变了方向,只听的沈一指大喝一声,口吐鲜血,在地上滚了几丈远。 厅内的一众人员全部跪地,同时道:“教主息怒。” “让你出去看好圣使,你都干什么去了?”巫红雪对着沈一指怒喝道。 沈一指苦着脸,捂着胸口,爬起来跪在地上,不停的道:“属下该死,属下没有照顾好圣使,都是属下的错……” 巫红雪转身走向厅内正中央的宝座,好半晌才道:“赶了这么远的路,都下去歇息吧!明天再来汇报。” 白英扶起红药走出大厅,沈一指颤颤巍巍的跟了出来,见红药眼神带着关怀与询问,便摇头笑道:“无碍,教主啊,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那一掌用的虚劲,我得配合演出啊,不假装吐两口血,且不拂了教主的脸面。” 白英好气又好笑,问道:“沈叔确定没事?” 沈一指哈哈一笑,道:“你以为教主真的舍得打我啊?开玩笑,我沈一指是什么人?”说着,龙行虎步的消失在转角的走廊。 白英和红药对望一眼,都是掩嘴笑了出来。 夜,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红药与白英挤在火炉旁,四支玉足放在一个盛满热水的小木盆里,只是那木盆里的水与平常的颜色有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甘香味,应是加了什么料。 白英小声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红药一手抓着蜜饯正要往嘴里送,听到白英这么问,突然停顿了一下,将蜜饯缓缓伸到白英的嘴旁,道:“比这还甜。” 白英嚼着蜜饯,表情有些疑惑,道:“那他……他也喜欢你吗?” 红药突一把靠向白英的怀里,道:“他中了三魂蛊。” 白英身为天巫教的成员,不会不知道三魂蛊的厉害,满脸惊愕的看着红药,也替她感到难过伤心,轻抚着她的肩膀道:“傻妹妹,别哭了。既事已成定局,你流再多眼泪也没用。” 红药难过的道:“我本来可以阻止这件事发生的,但我没有……都是我害了他。” “你有任务在身,也是身不由己。” “白姐姐,我该怎么办?” 白英提起边上的热水壶,往木盆里加了些,回道:“斩断情根,你是天巫教的圣使,你必须这么做。” 红药一边哭一边道:“斩断情根?哪那么容易。从回来的路上,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想着他在被服下三魂蛊后那最后的一个眼神。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我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可到头来……任务没完成,连他也被我害的……呜呜!” 白英摇头叹气,只好安慰道:“哭吧,哭吧!在家里有什么委屈都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北风在漆黑的夜咆哮而过,风雪变得更加凛冽,似乎要冻住世间万物,但却怎么也冻不住一颗炙热和喜爱的心。 红药第二日起床时,眼睛仍是红肿,洗漱后,与白英一同吃了些早饭,便往蛊神顶走去。 来到大厅,沈一指正侃侃奇谈,见到红药前来,便道:“事情我都禀告教主了,你有没有要补充的?” 红药思忖了片刻,拱手道:“教主,我潜进过李一鸣的房间,在寻找三魂蛊时,发现他在研制一种新的蛊毒,是什么蛊我不知道,但据他留下的文字来看,应是与尸虫蛊有关。” 巫红雪神色凝重,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抹恨意,道:“当初就不该放了他,此人心术不正,在蛊术上又极具天赋,看来日后又是个祸患。” 红药突道:“他一直耿耿于怀教主没有救秀如姐姐……所以才……” 巫红雪气的将桌旁的茶几拍的四分五裂,站起身哼道:“我和秀如情同姐妹,我怎会不愿救她,她当时已是油尽灯枯,本座即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无力回天。” 白英怕红药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忙拱手道:“教主息怒!依属下愚见,眼下应派人去铲除此叛徒。若是李一鸣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外人又不知内情,以为是我们天巫教在江湖为非作歹,坏了我们的名声。” 巫红雪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点头道:“白英倒是考虑的周到,红药,你要好好跟她学学。” 红药道:“是!属下定会向白英姐姐学习。” 白英低着头对着红药挤出一个鬼脸后,又忙变成平日那副知书达理,懂事乖巧的样子,望着巫红雪道:“属下建议派出教中四大护法前往青龙会捉拿此叛徒,并一路散播消息,与李一鸣撇清关系,这样,不管李一鸣做了什么,都与我天巫教无关。” 巫红雪笑着道:“很好!日后有你辅佐红药,本座也会安心。但不必了,本座早有安排。” 白英与红药都是一愣,齐齐朝巫红雪望去。 巫红雪走了宝座,来到几人跟前,道:“待会会有朝廷的一员大将过来拜访天巫教,你们随同我出席。” 红药与白英同时点头道:“是!” 23、金甲血尸 临近午时,天空突然放晴,柔和的阳光落在点睛山上,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正有如此刻红药的脸庞一般,美艳动人。 白英替她戴上银色的头饰,按着她的肩膀夸赞道:“妹妹今天可真漂亮!是个男人见了就要动心。” 红药露出羞涩的笑容,伸手去掐对方的腰,两人嬉闹时,门外的侍女催促道:“圣使,教主那边来人催了,说是朝廷的贵客已经到了。” 红药应道:“来了来了。”说着,起身疑惑的又道:“天巫教不是不参与世俗纷争吗?怎么会与朝廷的人有联系了?” 白英系好她的腰带,叮嘱道:“今时不同往日,龙王朝已经分崩离析,自南境宋王被灭,六大王侯便已蠢蠢欲动,纷纷招兵买马,战乱随时会起。天巫教虽地处西南,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那是和平时期,若战乱一起,谁会知道发生什么?教主此举,是为天巫教寻找一条出路。” 红药愕然道:“那教主为何还接见朝廷大将?那不是把天巫教往火坑里推吗?” 白英笑而不语,打开门后,道:“我相信教主自有她的打算。快走吧!别失了礼数,让别人久等。” 二人来到蛊神顶,红药见来客身形修长,是位年在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穿黑色白襟长袍,外披一件暗红棉衣披风,头戴一顶时下流行的巾帽,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柄上纹路精美,宝石闪耀,应只是起配饰之用。 此人的侧面给人一种儒将的气质,但他转过脸瞧向红药时,却是与他侧面完全不同,面容有股威震人心的气魄,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仿佛一切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身后只跟着一人,身穿盔甲,应是贴身护卫。 巫红雪介绍道:“红药,快来拜见夏侯将军。这位是我天巫教的圣使,也是下一任教主。” 夏侯将军点头行了一礼,道:“久闻天巫教圣使美貌盖绝龙川,今日一见,令在下心悦诚服。”此话若是年轻人说出口,对方必会觉得有些轻浮与挑逗。 但夏侯将军字里行间的语气把握的十分只好,不掐媚,不轻佻,就像在陈述一件事情一般。 红药浅笑一声,委身行礼道:“多谢将军夸赞!” 巫红雪做了请的手势,招呼侍女上酒菜。 酒过三巡,巫红雪把闲聊的话题一转,问道:“将军信中所言一切当真?” 夏侯将军哈哈一笑,道:“我夏侯胜言出必行,只要巫教主能帮我这个忙,日后定有重谢!” 红药不知对方口中说的这个‘忙’是什么意思,便望向白英,后者也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巫红雪脸上露出沉思,夏侯胜看在眼里,拿起酒杯站起身道:“我知道巫教主在顾忌什么。”说着,他目光朝着服侍的侍女和一众天巫教成员扫了一眼,又看向巫红雪。 巫红雪且不明白他的意思,道:“红药和白英留下,其他人全部出去。” 此举更让红药摸不清到底何事要这般隐秘? 待众人离去后,夏侯胜这才慢慢道:“争天下这种事谁也不能拍着胸脯保定成功,我知道巫教主是怕我举兵失败后受到牵连,不过这个世界向来如此,机遇与危机并存,付出才会有回报,不付出肯定没有。难到巫教主不想再现天巫教千年前的风光,成为万人敬仰的国师?” 红药与白英两人对望一眼,都是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惊骇。 夏侯胜看着巫红雪脸上阴晴不定,知道她已经有些心动,嘴角闪过一抹自信的笑容,便继续道:“平了明王,整个天下的兵马便尽数掌握在本将手中,能与本将有一战之力的,便只有北凉王李萧。” 巫红雪沉默了片刻后,她风情万种的脸庞慢慢露出笑意,红艳的嘴唇微微上翘,端起酒杯,走到夏侯胜身边,举杯道:“天巫教愿为夏侯将军效犬马之劳。” 夏侯胜哈哈一笑,碰杯道:“恭贺巫教主做了一个高明的决定。” 两人回到座位后,夏侯胜突对着身后的护卫拓跋锋点了点头,后者走出大厅,不稍片刻,十来个士兵用铁链捆住一个浑身满是鳞甲的怪物走了进来。 红药与白英一瞧,皆是讶然,前者低语道:“莫非这东西就是李一鸣弄出来的?” 拓跋锋道:“圣使果然厉害,一眼便可瞧出是何人造出的这怪物。” 那怪物见人就疯狂的扑过来,血红的双眼,锋利的獠牙,浑身冒着一股恶臭。 拉着怪物的十个士兵皆是壮汉,看其他们吃力的样子,便知此东西的强横之处。 巫红雪缓缓走了过来,瞧了几眼后,有些惊愕的道:“金甲血尸!他竟敢用这禁术……” 夏侯胜喃喃道:“‘金甲血尸’!不知巫教主可有破敌之法?” 巫红雪来回踱步,半晌之后,看着夏侯胜问道:“数量有多少?” 拓跋锋回道:“目前战场上的数量约莫在五千左右,不过据我们的探子回报,好像还有不少未出动。” 巫红雪愕然道:“五千?还有未出动的,这怎么可能?金甲血尸蛊制造十分困难,李一鸣不可能有这么资源和心血去培养这么多蛊。”说着,走到那金甲血尸面前仔细瞧了几眼,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光芒,几息后,摇头对着众人又道:“的确是金甲血尸!他是怎么办到的?” 夏侯胜见她神情难看,忙问道:“可有降服的方法?” 巫红雪点头道:“有!但那东西现在不在我手上。” 夏侯胜愕然,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巫红雪微微笑道:“不过将军不必失望。”言罢,看向红药问道:“他是不是在李一鸣的手上?” 红药先是一愣,便马上明白过来教主口中的‘他’是指的谁,有些难过的点头道:“嗯!” 巫红雪见夏侯胜不解的看着自己,便解释道:“世间万物皆有克星,我天巫教圣物三魂蛊便是一切蛊虫的克星,是为蛊中之王,只要得到三魂蛊,便可控制金甲血尸蛊,这些怪物便不足为惧,甚至可反控金甲血尸。” 夏侯胜眸子一亮,脸上贪欲的神色一闪而过,问道:“那三魂蛊现在在何人手中?” 巫红雪道:“在一个人的体内,但那个人被李一鸣控制着。照我猜测,他是想用三魂蛊吸取那小子的魂魄精元,来复活一个女人,他挚爱的女人。” 夏侯胜沉思了几息,突道:“不知巫教主可愿随本将前往江南,助我一臂之力?”见对方还在犹豫,便又道:“有什么要求,可尽管提!只要本将能办到的,一定答应巫教主。” 巫红雪此刻正背对着她,只见她露出一个淡然笑容,转身时,悠悠道:“我想进龙帝陵寝!” 24、再度启程 龙川城,风陵渡口。 客船的缆绳被船夫解开,三层豪华的游轮缓缓驶离了码头,顺着古江一路向东,两岸的风光在红药眼里算不得稀奇,但她还从未见过被白雪覆盖的古江风情,便依靠在木栏旁,贮立观望。 世界仿佛被染上了一层寂静,垂在江面上被冰凌包裹的枯枝,飘飘洒洒落入江面的雪花,寒冬里悬崖峭壁上开出的腊梅,还有那偶尔飞过天空的孤鸟,都给她无以言说的悲哀,她不明白为何这些平庸无奇的景致会让她心里生出如此黯然伤神的要素,正如宋平安的脸孔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锥心的疼痛传来,一切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变得风情万种起来。 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随风飘扬,发丝被吹的凌乱,一滴滚烫的泪水悄悄的滑过她的脸庞,红药落寞的低头擦拭泪水的痕迹。 白英走了过来,看着两岸陡峭的悬崖,好半晌才轻声道:“看你这幅痛苦的样子,姐姐心里替你感到难过。” 红药挤出一个笑容,扯开话题道:“这次我们去江南助夏侯将军对付金甲血尸恐怕会困难重重,姐姐心地善良,又从未踏出过江湖半步,可一定要小心些了。” 白英道:“有教主在你还怕我出事?再说我只是一个受教主宠爱的侍女而已,危险的事情也轮不到我去做。” 红药装出不高兴的样子,道:“哪有这么博学见闻的侍女?你以后不许这样看低自己,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姐。” 白英摆出一副高兴和骄傲的样子,笑道:“既然我是你的姐姐,那你就得听我的话,这一路上我不想再看到你掉眼泪,不许去想他,办得到吗?” 红药深吸一口冰冷清新的空气,笑着点头道:“走水路去江南比骑马要快一半,那这一个月你要负责每天逗我笑,给我安排我喜欢吃的东西,你办得到吗?” 白英伸出小手指,道:“拉钩!” 二人正在嬉笑拉钩时,突红药看着对面道:“哇!姐姐,你看有人渡江而来。这人轻功真是了得。” 白英转过头朝那渡江之人望去,只见此人一身白衣似雪,腰间挂着一把黝黑的长剑,如一片秋叶一般,飘飘而来,动作优美至极。 白英眉头一皱,低声道:“白衣黑剑,轻功了得,啊……是杀手榜的高手西门吹水。” 红药看着西门吹水已一极度骚气得的姿势落到甲板上,笑道:“又不是来找我们的,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她话音一落,就见西门吹水的目光四处扫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红药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会那么灵吧?” 西门吹水长得很是俊俏,在江湖上被称为“玉面郎君”,又一身白衣,骚气十足,刚走上几步,便被船上的一些年轻姑娘围住。 突,有人在船头喊道:“喂喂喂,那个穿白衣服的,你这行为属于逃票,过来补票。” 西门吹水赖皮的耸了一下肩,道:“这江又不是你家的,我只是走在江面上,有本事你把船开走啊。” 船家一脸错愕,想不到世间竟还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西门吹水朝着红药走了过来,抱拳道:“红药姑娘,早啊!” 红药问道:“你我认识吗?” 西门吹水哈哈大笑道:“是富贵让我们相遇。” 红药冷冷道:“说人话。” “有人出钱买你的命。” 白英挡在了她前面,问道:“谁派你来的?” 西门吹水一耸肩,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道:“雨女无瓜!” 白英嘴角微微一笑,气定神闲道:“不管别人出多少,我都加倍。” 西门吹水剑眉一沉,拔出手中黑剑,道:“你当我西门吹水是什么人?会是为了一点银子而丢掉自己的信誉?废话少说,接招吧!” 霎时,只见剑影重重,敌方的黑剑有如巨大黑蟒左摇右摆,让人猜不透他到底要功向哪边。 白英伸出一个手掌,道:“五倍。告诉我何人指使你的?” 西门吹水的黑剑霎时回鞘,他侧着脸望着远处的天边,将剑抱在怀中,如朝阳武士一般,沉默了半晌,压低嗓子道:“钱不钱的倒无所谓,主要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打杀杀。” 白英白了他一眼,从怀中拿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 西门吹水看了一眼便收入怀中,哈哈大笑了两声,踏江水而去,说不出的写意潇洒,末了,还飘来一句:“夜幕府!” 红药只觉稀里糊涂,好半晌才回过神的喃喃道:“这人……好没职业素养。” 白英笑道:“‘玉面郎君’在江湖上爱钱是出了名的。别看此人如此不着调,手底下的功夫可硬的很,若他不是爱财败坏了一些名声,早就能入杀手榜金榜排行前十了。” 围观的江湖客大笑着议论西门吹水的可耻行径,但哪晓得被一堆妙龄女子围攻,喷的体无完肤,只好赔笑离开。 忽,猛烈的爆炸声从船底响起。 整个船身都为之颤抖,游客声惊叫不止。 白英脸色一变,嗅了两下鼻子,闻到了硝石的气味,她目光往江两边急速扫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只见从荒江之中至少有二三十个水鬼潜出水面,一飞而起,落在已渐渐沉没的客船上。 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悍匪,满脸横肉,须如松针,手持流星锤,高声喝道:“他奶奶的,谁放的炸药,沉的那么快,老子怎么抢钱?” 一个下属赔笑道:“大哥,爆破手刚入伙的,经验不够,咋快些解决吧!” 那悍匪气呼呼的把流星锤敲了两下,一扫船甲板上的宾客,哼道:“老子是‘混江龙’黄天霸,今日诸位既然从老子的水路经过,留下些买路财,算是对我的孝敬,不然,我锤死在场的各位。” 混江龙的几个下属提着牛皮袋往宾客走去,一个个很自觉的拿出了银子,给少了的免不了一顿爆打和辱骂。 红药想出手阻止,却被白英伸手拦住,后者低声道:“黄天霸算是挺懂规矩的一人,不会伤及无辜,若我们反抗,说不好惹怒他,会大开杀戒,连累船上无辜的人。” 等那几个打手提着牛皮袋走过来时,白英拿出一锭银子放了进去。 那人想要多些,但见她们二人都配着武器,又衣卓非凡,不像是好惹的主,怕惹急了二人宰了自己。老大又隔着几十步远,第一时间根本来不及相救,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识趣的找下一家去了。 等他们搜完所有人,船身已沉入一半。 黄天霸一哼道:“算你们今日走运,不然我要你们全部扒一层皮。”说罢,退了几步,正要跃入水面时,突他回过头,望向了红药,咧嘴一笑,又道:“把这两个小娘们绑回去当压寨夫人。” 白英皱眉冷哼道:“你们本地帮派好没规矩,抢了钱还想绑票?” 25、出师未捷 突一女声从某处船舱里喊道:“鬼鬼祟祟,躲在暗处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出来一见,我天巫教不杀无名之辈。” 红药与白英转头一瞧,便见教主从船舱里慢慢走了过来。 “哈哈哈哈……”一个身影虚空而来,浑身穿着夜行衣,脸带鬼脸面具,即便是这青天白日,那面具让人看去背脊骨直发凉。 白英脸色一变,道:“夜幕府杀手金榜第八的‘鬼王达’。” ‘鬼王达’刚一落地,红药的绝情刃便已出鞘,她也感觉到危险的逼近。 白英在巫红雪身旁低声道:“教主,这还未出龙川,便有人半路截杀,看来我们与夏侯将军的盟约已被外人知晓,有人不希望我们活着到江南城。” 巫红雪微微一笑,眼神闪过浓重的杀意。 黄天霸一喝道:“兔崽子们,楞着干什么,给我拿下她们。” 二三十个水鬼提着刀剑斧叉围攻上来。 巫红雪走上前去迎战时,在红药耳旁低声道:“保护好你姐姐。”说罢,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短剑,直接挥斩而去,迎面而来的七人兵器全部应声断裂,那几人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惊恐,显然没想到对方手底下的功夫如此之硬。 黄天霸面露贪色,低声道:“这娘们可真带劲,比那两个年轻的有味道多了。”说罢,看向‘鬼王达’又道:“说好了,娘们都归我的?” ‘鬼王达’点头道:“以你的智商我能骗得了你吗?” 黄天霸嘿嘿一笑,道:“那也是。”言罢,舞起流星锤,大喝一声,有如杀神从天而降,朝着巫红雪的头顶砸去。 呼啸风声响起,巫红雪一招震退七个敌手后,抬头望向有如矮山一般压过来的黄天霸,脸上毫无惧色,扬起短剑,只见她双腿微微一弯,人斜飞而去,原地的木板因承受了生命中不该承受的重量,四分五裂,出现了两个脚板印的窟窿。 看其巫红雪的招式,似乎要与对手来个硬碰硬,这并不是她的强项。 黄天霸虽只是一介流匪,但天生力道惊人,未落寇时,曾是精光寺的俗家弟子,在江湖上也排得上名号。 此番攻来又顺势而下,这一锤少说也有千把斤的力道,即便是一头牛都能给你砸得个稀巴烂。 此刻,黄天霸心中惊愕,自出道已来,还从未遇见过敢与自己拼力道的人,当下心中冷哼一下,暗道这娘们自不量力,虽长得漂亮,杀了可惜,但也怪不得自己下杀手了,想到这里,他体内真气加速运转,势必要一击把这女人给降服。 剑锤就要交击之时,黄天霸却是见到一个稀奇的事情发生。 巫红雪的身子竟然在半空之中好像踏到了什么,已此为据点,整个身子微微往下一落,而后猛然加速,在空中划出一个类似‘V’形的符号,刮起一道香风后,一下跃到了黄天霸的背后。 此举是把黄天霸惊的背后冷汗淋漓,脸色苍白,有如白天见鬼。 即便是宗师之境,凌空而起,一口气尽之后,身子只会下坠,不可能做出如此不可思议的动作。 可巫红雪她偏偏做到了。 黄天霸已感觉到剑气到了后脑勺,他在刀口上摸排打滚几十年,反应也是了得,手中流星锤往裆下用力一甩,整个人借助力道的惯性,在空中来了个驴打滚,摆出了个头下脚上的难看姿势。 难看是难看,但也帮他躲了过去巫红雪的致命一击。 黄天霸落地之时,在船舱上连打了几个滚,差点滚到荒江里去,是颜面丢尽,脸色涨红。 但他此刻仍是心有余悸,不敢大意,持着流星锤看着敌手缓缓落地,他已毫无先前的勇猛与嚣张。 一旁观战的红药和白英是拍手称快。 ‘鬼王达’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此刻见他已拔出双刃,想必也是提高了警惕,在重新审视自己的敌人。 巫红雪持短剑傲立于船舱之中,目光紧锁‘鬼王达’,风吹起她额前散乱的头发,长袍的衣摆也跟着微微摆动,这位虽名号在外的教主,但鲜走动江湖的她,要凭借此战来证明自己。 水,已淹没至船舱,船主指挥游客纷纷跳上救生的小木艇。 转瞬间,只余三拨人,黄天霸与他的手下,‘鬼王达’,天巫教三人。 ‘鬼王达’把手中的匕首旋转了两下,道:“哼,花里胡哨。让我领教一下巫教主的高招。” 猛然,巫红雪就觉眼前一花,‘鬼王达’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深寒的匕首冷光就从左侧袭了过来。 速度之快,已超乎了她的想象与反应。 看来,盛名之下无虚士,杀手金榜第八并非浪得虚名。 巫红雪来不及提剑格挡,身子微微一侧,匕首已厘毫之差划破她胸口的衣服,火辣的疼痛感随即传来。 还未等她跳开安全距离,‘鬼王达’的另一把匕首已来横扫过来。 巫红雪见躲无可躲,把心一横,直接无视对手的攻击,右手一用力,短剑当头劈下,势必要与‘鬼王达’两败俱伤。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她的短剑比普通的剑短上三分之一,比匕首又稍微长一些,此乃天巫教教主的随身佩剑‘杀生剑’,又是天底下公认的神器,‘鬼王达’自问自己若是中了一剑,必然毙命当场,只得冷哼一声,不与她硬拼,只好收回攻势,双匕交叉格挡。 “叮!”一声巨响,火光四溅。 巫红雪连退五步。 ‘鬼王达’退至船舱边缘才立定身子。 要说二人的修为,巫红雪比之对方要高出一截,但奈何对方实战经验吩咐,若不是对方不了解她的身手,让她突发奇想,以命搏命才打了个平手,拉锯战下,她必会拜于这位经验丰富的杀手。 她的特长不是实战,而是用蛊,但此刻没时间给她种蛊。 水,已淹没到所有人的脚背。 黄天霸一伙人水性极好,自是不急。 天巫教三人都在山上长大,哪会水性,又是寒冬,虽心中急迫,可又无可奈何。 高手对阵,若是起了逃跑之心,气势便已输了一半。 巫红雪对黄天霸倒是不惧,她在赌,赌‘鬼王达’不会水性,看谁沉不住气,先一步离开。 水,越来越深,已到膝盖。 三方人马依然站立不动。 黄天霸在等,等全部沉了,你们还不手到擒来。 都在要下了‘饺子’时,黄天霸突想起什么,把流星锤往远处的岸上一扔,道:“他奶奶的,差点被你们整懵了。” 他那对流星锤至少百来斤重,若真是水下战斗,全然没有用处,反倒成了负担。 眼看流星锤飞跃至空中,突,‘鬼王达’凌空而起,朝岸边掠去。 巫红雪见时机已到,也跟着踏空而去,杀生剑追着‘鬼王达’的背影,势必借此良机一举杀敌。 红药和白英急忙跟上。 就在‘鬼王达’跃起的高度已达极限,身子开始出现跌落时,巫红雪冷哼一声,嘘准机会,使出一招“追星逐月”,霎时,只见一道剑气带起绿芒破空斩去。 ‘鬼王达’身子在空中躲无可躲,只好撑起护体真气,硬抗了这一击,他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晃,喷出一口鲜血。 而就在巫红雪以为‘鬼王达’会就此跌落到荒江之时,却见对手右脚轻点流星锤,再次加速,飞向岸边,同时几道寒光从‘鬼王达’的手中射出,速度之快,已达肉眼不可辨,全凭空气的波动让她察觉出危险。 而‘鬼王达’本人洒出暗器之后就消失在了岸边白茫茫的密林之中。 巫红雪暗道糟糕,自己有能力在空中换气的独门本领,可红药和白英却是无此本领,根本躲避不了‘鬼王达’的暗招。 就在这危机关头之时,巫红雪又是在空中一个转变,已身躯挡在了二人跟前。 “噗!” 暗器直接贯穿巫红雪的左肩,夹杂着强烈的内劲让她口中狂喷鲜血,身子往奔腾而流的荒江里落去。 她在入水之时,射出手中的杀生剑,让红药与白英二人以此作为跳板。 红药知道她的意图,一手揽住白英的身子,脚下先是一踩,发出力道,向岸边冲去,同时,手上使出真气将杀生剑吸附过来,不让这天巫教的至宝落入水中。 “咚!” 巫红雪的身子荡起无数水花后,转瞬便消失在江水里。 红药刚一站稳,回过头哭喊道:“教主……” 白英皱着眉头,看着滚滚东流的江水,安慰道:“教主她会活下来的。” 黄天霸与一众下属知道江水湍急,又寒冰刺骨,即便是他们水性极佳也根本无法久留,更别说去寻找巫红雪,气的他只的拍打着水面道:“我的美人!哼,他奶奶的,做了个亏本生意。” 一下属游到他边上道:“老大,不亏,咋们这次可抢了几百两了,够逛好多次窑子呢!” “银子了?” “我刚不是给你了吗?” 黄天霸愕然道:“你他娘什么时候给我了?”说罢,气恼的一拍他的头,哼道:“回去罚你一个月不许吃饭。” 下属惊恐道:“老大,那我会饿死的。” “我不管。” “……” 26、入江都 江南十八城,乃自古富庶之地,气候宜人,文化昌盛,是龙王朝最富裕的地区。十八城中其又以江都城、淮南城、姑苏城、金陵城、这四城最为繁华。 一艘渔船缓缓向江都的城北码头停靠而去,两个年轻人不顾朦胧的细雨,迫不及待的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站在船头上向岸上观望。 码头处千帆并列,帆樯蔽天,靠泊了百艘以上的大小船只,又加上天气的原因,这小小的渔船靠拢,并未受到任何人的关注。 不待船身停稳,两人先后跳上了岸边,与船家道了谢之后,便朝着城中走去。 远处的江都城在烟雨朦胧下,青砖白瓦,亭台楼榭,垂柳残花,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这春雨的原因,平添上了几分清愁。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红药与白英,只是换了副打扮,两人都将长发扎起,穿上了男人装,一仆一主的装扮,乍一瞧去,还以为是出来游玩的公子哥带着书童。 自巫红雪坠江之后,红药提出要随着江水一路搜寻教主踪迹的意见,可白英却是摇头反对。她相信教主会化解眼前的一切困难,如期赶到落霞城。若是二人去寻她,反而会落入敌方的包围圈。 再者,敌暗我明,此番既然已被他们突袭,不如化整为零,改头换面继续东行。若是再被暴露行踪,以她们二人的实力恐怕难以活着到达目的地。 红药向来相信白英的判断,这是一起生活了快二十年的默契,便点头应允。 要说这白英功夫平常,却是博览群书,过目不忘,聪慧过人,对江湖上的名家是如数家珍,用什么兵器,什么功夫,都能道的清清楚楚,更懂一些奇门巧术,易容化妆只是小菜一碟。 两人摇身一变,红药成为了俊俏的公子哥,化名为宋思安,当然,这个名字是红药自己起的。 白英想了想,脱口而出道:“那我就叫宋忘平吧!” 红药俏脸满是霞红,瞪了她一眼,娇嗔道:“姐姐欺负人。” 白英哈哈一笑,道:“谁让你跟我拉钩了还反悔的。” 红药自知理亏,哼了一声,便不再与她纠缠起名的这件事。 于是,二人水路、陆路随机而行,每日醒来全靠抓阄来决定走哪条路,这般如此,即便是有追兵,恐怕也难以追寻她们的踪迹。 一路上,红药始终牵挂着教主的安危,但见到白英好像若无其事,渐渐地,她也放下心来,暗道自己似乎太不相信教主的实力了。 想通后,寄情于山水间,倒也似乎真的变得开心了起来。 只是每晚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去思念着一个人,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转眼间,春来的时候,二人也到了江都城。 落霞城隶属江南城管辖,地处江南的东北边缘。本可坐船转入大海,在逆行进入荒河,便可达到落霞城,但二人一路上都听说落霞城战火纷飞,水路早已被封死,她们两人只好转向陆路。 入城后,白英看着繁华的江都城感叹道:“书中说江南水乡如何如何好,我之前一直怀疑,今日一见,感觉一切言语在这温柔如水的江都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都是由“天城”、“地郡”两城合组而成,其中两城之间又以紫峰山脉隔开。 “天城”是明王朱有成的王侯府所在,也是总管府和其他官府衙门集中地,位处紫峰山脉之上,易守难攻,地理条件十分优越。 在“天城”之下扩展的商业和民居的地区为“地郡”,在一个长方形的城池内,聚居近二十万人,其数之众,乃南方诸城之冠。 街垂千步柳,霞映两重城!“地郡”南北十一里,东西七里,周四十里,可谓空前繁华。 江都乃江南城通汇各地的水陆枢纽,尤其水路方面,处于荒河与古江的交汇点,又是古江出海海岸,其地理的优越性可以想见。 陆路方面,江都乃东达东鲁、西至龙川,南延楚南两地的驿路大站。各方面合起来,使她成为海、陆、河的枢纽要地,南北水陆转运的中心。 自龙王朝以来,大量的米盐、布帛经此北运供应中州王城与西凉地区。而她本身亦是龙王朝数一数二的庞大城市,主要经营的货物有珠宝、盐运、木材、锦缎、铜器等,战乱时期,是兵家必争之地。 红药似乎有些不相信眼前的景象,自言自语道:“不说江南在打仗吗?怎么这里一片祥和?” 白英笑道:“谁愿意把江南城变成一片焦土?难道当今皇上不知道每年这里的税收可占三分之一吗?” 红药愕然道:“可明王已然造反了啊?” 白英忙低声道:“嘘!小点声,这里可是明王的地盘。造反这个词以后可千万不要说了,要说勤王护卫,铲除谗臣,明白吗?” 红药哼道:“你们读书人花花肠子真多。” 白英指了指前方的酒楼,道:“吃点东西继续赶路吧!” 两人走进了一家面馆,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此时早饭时间已过,店内只有两三桌客人,显得很是清静。 二人刚坐下来,便有一行提刀的汉子后脚跟了进来,坐在与她们相邻的桌子旁。 白英不动声色的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用眼神对着红药提出“小心”的神色。 红药微微点了点头。 不多时,她们二人点的两碗阳春面和几个小菜便被小二端了上来。两人还未动筷子,隔壁那座的几个汉子便拍着桌子吼道:“店家,我们几兄弟的面了?” 那小二回应道:“几位稍等,我们老板正在替几位爷做着了。” 领头的汉子像是很不满这小二的回答,站起身哼道:“为什么不先给我们做?” 小二一听,知道是来找茬的,朝着正在案板上拉面的老板看去,那老板是个花白胡子的半小老头,放下手中的面,走了出来,对着小二道:“你去招呼其他客人。”说罢,看向那个站起来的汉子又道:“为什么不先给你们做,那是因为本店向来有先来后到的规矩,这个理由怎么样?” 白英怕那几个汉子出手打店家老板,起身对着那老板道:“我……我公子说了,这几位要是饿得极的话可将这两碗面先让出来。” 店家一拱手道:“小哥的心意老夫心领了。但这几个人摆明了是来找事的,我熊瞎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怕过谁,这几个小瘪三还吓不到我,拿着几把刀就装江湖人,老夫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老夫可是进宫给皇帝和文武百官拉过面的,哼!” 27、面来 那几个汉子一听熊瞎子给皇帝拉过面,都是微微一凛,相互看了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此刻就这般走了又觉得丢了脸面。 领头的咳嗽了两声,故作镇定道:“兄弟们不要怕!咋们人多。”其他四人一听,有三个拔出了长刀,可还有一个少年站在人群最后,目光时不时的瞟一眼红药和白英二人。 店内其他食客见这汉子说出如此不要脸面的话,仗着人多欺负一个老人家,都是心中鄙弃,带着不屑的目光看着这一行五人。 红药怕这几个人打伤店家,正要出手相助,却是看见白英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两人正要退至门口时,那领头的汉子喝道:“你们二人休走。” 红药转身看着这人道:“嗯?这关我们什么事?” 带头的愣了愣,看了一眼身后没拿兵器的弟兄,见他朝自己挤眉弄眼,又忙回头道:“你们……这件事都是你们惹得,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白英察觉到他的异样,目光向站在最后的那少年望去,见他生的虎背熊腰,额头宽广,双目明亮,嘴角微微上翘,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心中正怀疑此人的身份时,那带头的又道:“总之,这件事不解决这店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走,不然……哼,别怪老子我不讲江湖道义,人多欺负人少。” 熊瞎子气的老脸涨红,转身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架势就要劈人时,突外面街道三匹黑马疾驰而来,立定在他店铺的门口。 来人是三个男人,约莫都在三十上下,黑色衣服,黑色披风,黑色斗笠,黑色的剑鞘。 那领头的看到这三人后,脸上的神色放缓不少,吐出一口气后,慢慢退到了他先前的那四人之中。 熊瞎子一愣,眼神变得明亮起来,一扫店内其他宾客,又把目光落在了红药与白英身上,打量了几眼后,才发现有异,眉宇间露出难以抉择的神色。 红药与白英对望一眼,都是同时心道糟糕,这才发现中计,看来对方这几人只是想拖住她们,等救兵来援。 熊瞎子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将刀缓缓放下,倒了杯冷茶喝了之后,语气带着讥讽道:“怎么老夫这个小店今日会让你们三位有雅兴光临了?” 那三人之中有人回道:“不关你事,你今天最好聪明点,别多管闲事。”说罢,目光转向了红药和白英。 哪知熊瞎子在旁又冷哼一声,道:“不关我事?在我店内能不关我事?这么说老夫取你人头也可不关你事了?” 那人一听,转头拔剑喝道:“熊瞎子,别以为我们三兄弟不敢杀你,你他妈的在废话,信不信我们宰了你。” 熊瞎子哈哈大笑,道:“你们三兄弟出息了,投到明王麾下就不认识我这个师叔啦?” “锵!锵!锵!” 三把长剑出鞘,竟是不同颜色,耀眼金剑、冷色银剑、寒光刚剑。 白英惊呼道:“李氏三兄弟!” 这三人正是江湖上已经败亡了的‘剑气宗’的弟子,大哥‘金剑’李纯金,二哥‘银剑’李纯银、三弟‘铁剑’李纯钢。 熊瞎子连道三声好后,一股豪迈之气散发全身,接着道:“我‘剑气宗’虽只是无门小派,但也教过你们礼数二字,你们三人竟敢拿剑指着老夫,如此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行径,我就好好替我那死去的师兄管教管教你们。” 只见他话音一落,李氏三兄弟的剑影便已展开天罗地网攻向了他,看其架势,恐怕这三人并没有顾忌师侄之情。 熊瞎子双手在空中划出千百魅影,不进反退的冲向他们三人剑影的包围圈,霎时,人影剑影乱做一团,看得人眼花缭乱。 双方人马打的不可开交时,其余宾客想走,却被那五人堵在了门口。 白英一拉红药,后者醒悟,暗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刚一转身,就见一个身影飞扑而来,声势之快,让红药不可小嘘。 她一推白英,转身举起右手,凭空接他一掌。 只见红药身形一晃,跌飞到大街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白英急忙去扶她,红药神色凝重的站起身,看着眼神这少年,她怎么也没想到此人看去如此年轻可却力量竟如此之大,她完完全全,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这不是真气的力量,是纯肉身的力量。 那四人之中,有人喝道:“好样的,吴敌!我都说了吴敌能对付这两个小子,你们偏不信,硬要叫人,还说什么蛊毒如何如何厉害,我看啊,都是讹传,天巫教也想破了我三帮联合制造出来的金甲血尸蛊,简直是痴人说梦。” 红药这才晓得已经被人识破身份,可她不明白为何一进城就暴露了,好奇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天巫教的人?” 吴敌耸肩一笑,拿出一个琉璃瓶,里面一个像萤火虫的小虫子正闪烁着光芒,道:“有人给的,说只要天巫教的人一靠近,此虫便会发光。” 红药像泄了气的皮球,摇头道:“我竟忘了李一鸣的‘天罗蛊’,真是大意。”说罢,扯开头上的发髻,既已被识破,便不再假扮,望向吴敌又道:“你们要抓的人是我,与她无关,只要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吴敌一愣,没想到对方是个女人。 带头的那人哼道:“一个天巫教的人值一百两银子,你觉得我们会放你们走?吴敌,拿下她们两个,我跟堂主请功,升你为香主。” 吴敌一听,道:“好勒!”只见他全速冲了过来,一拳挥去,拳头竟可凭借肉身的力量发出‘呼啸’的破空声。 红药祭出绝情刃,心道此人到底什么来头,又学的什么功夫,怎么真气如此微薄,可肉体的力量却是如此强横,思忖间,对手的拳头已到跟前,她身子微微一侧,已厘毫之差躲了过去,同时,手底下的绝情刃朝着吴敌的身子刺去。 对方却是不躲避她的攻击,将拳头横扫而来。 红药在心中窃喜此人毫无实战经验,绝情刃正要插入对方的腹部时,她却只感觉有如碰到铜墙铁壁,手中的绝情刃丝毫在难进入分寸。 她暗道不好,对方的拳头已然袭来,红药只觉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抛飞出去,撞倒在街边的果贩摊子上,散落了一地的李子,同时口中几口鲜血喷出,把几颗青色的李子染的通红。 吴敌微微一笑,朝着红药走去,白英伸出双臂挡在跟前,眼神坚决的看着他。 “让开,你的修为不值得我动手。”吴敌冷冷道。 红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拉白英,道:“你快走……快走……” 白英转过头道:“不能看着你当上教主了,姐姐先走一步。”说罢,捡起地上的绝情刃朝着吴敌刺去。 还未等白英手中的绝情刃靠近吴敌的胸口,吴敌五指猛然出击,有如钢铁巨钳一般掐住了白英的喉咙,他看着挣扎的白英,眼神露出不忍的神色,手指间的力道不免松了几分。 红药哭喊道:“你放了她,放了她……我是天巫教圣使,抓我回去,你们的帮主会重重有赏的。” 吴敌看着渐渐松软下去的白英,头垂下的同时,她头上的书生帽掉落在了地上,秀发如瀑布一般散落下来,他心头一颤,眉头挤在一起,另一只手捏紧拳头,心底正在天人交战。 后边的面铺里还在发出战斗的闷哼声响,看来一时半会还不能分出胜负。 被掐着脖子举在半空的白英,身体抽搐的力量越来越微弱,吴敌他低头不忍去瞧白英流着泪水的面孔,却是目光无意间扫到一副带血的画卷。 瞧了几息后,吴敌浑身一颤,将白英一扔,后者在地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惊人的呼吸声,而后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吴敌缓缓弯腰捡起那副画卷,打开一看,神情大变,他看一眼画卷,又看一眼红药,来回对比着。 少许之后,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喊道:“入城时她们报关卡用的什么名字?” 有人回道:“好像叫宋思安,宋忘平来着的……怎么啦?” 吴敌摆手道:“没事。”他转过身看着红药,后者抱着白英,哼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吴敌低声问道:“宋思安……宋忘平,这不是你们的真名吧?” 白英有些恐惧的看着此人,娇躯微微颤抖。 红药眉头一皱,见他神情好像有些怪异,便道:“你想干什么?” 吴敌指着画卷道:“你认识这个人?” 红药这才晓得自己怀中的画掉落了出来,忙伸手去抢,后者继续道:“你跟宋平安什么关系?” 红药与白英都是一愣,相互对望了一眼,都是看着眼前刚才还一副杀神模样,现在却笑嘻嘻的年轻人。 “告诉我啊……哪怕骗我也行……我真的下不了手杀两个……两个漂亮的美人。” 白英小声道:“宋平安是我妹妹的……相好。” 吴敌掩嘴偷笑,低声道:“我就知道这小子骗女人有一手……呃……弟妹,之前都是误会。我跟平安是好哥们,他现在在哪?他什么时候入了你们天巫教的?” 红药想不到事情会有如此转机,半晌才道:“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他没入我天巫教,他……他……” 吴敌见她支支吾吾以为是吓得,便打断她道:“好了好了,我先想办法让你们离开此地。记得,待会去城北的青衣巷找我,那院子有一颗很大的银杏树。”说罢,他捡起地上的绝情刃,正要递给红药时,突听到身后一声大喝,他急忙就地一个翻滚,躲了开去。 原来是熊瞎子看到这边情况危急,以为吴敌要下杀手,双掌震开李氏三兄弟,前来营救她们二人。 李纯金三人夺门而出,其余四人也忙冲了出来,将熊瞎子围住。 熊瞎子身上几处剑伤正往外渗血,反观李氏三兄弟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也都挂了彩,两方人马正在僵持时,街头又响起了马蹄声,一行人正往这边赶来,吴敌一瞧,见是自己人,心中摇头叹气,看着红药与白英二人,想着该如何救她们了?心底埋怨都是这熊瞎子坏事。 熊瞎子看着眼前的敌人越来越多,却是浑然不惧,仰天大笑道:“他奶奶的,你们不就是要吃面吗?我就让你们尝尝老夫今日拉的面。” 李氏三兄弟以为这师叔在胡言乱语,待见他双手举天时,几人对望,同时道:“剑气纵横?”老大一挥剑,高喝道:“全部上!快。” 只见刀光剑影,人影乱飞,全部朝着熊瞎子奔袭而来。 眼看熊瞎子就要死于万千刀剑之下,说那时迟那是快,熊瞎子突全身被一股真气包裹住,将所有刀剑格挡在外。 “砰砰砰!”在无数刀剑断裂的声音中,熊瞎子他那沙哑的嗓音有如惊雷一般喊出一句道:“面来!” “嗤……” 无数虚幻的剑影夹杂着丝丝电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区,像一根根面条一般四处飞溅,所过之处,无不人仰马翻。 李氏三兄弟见还是慢了一步,纷纷后撤,但依然被熊瞎子的剑气所伤,老大道了一声:“扯呼!”后,带头逃离。 吴敌也被真气击飞的摔了好几个跟头,但所幸无大碍,他在人群中瞧了一眼红药与白英的身影,除了那一地凌乱的李子外,哪还有她们二人的身影?他窃喜的跟着人群抱头逃窜,口中还假装不停的喊道:“快跑啊,兄弟们,这熊瞎子开大啦!” 28、营救 青衣巷临近紫峰山脉,里面九转十八弯,狭窄的胡同只够二人并肩而行。 此地的宅院主人多是一些退休的老官员又或者退隐江湖的豪侠,他们厌倦了纷争,选择在这里终老此生。 在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入青衣巷者,需卸甲弃剑。 吴敌踏进青衣巷时,已是天黑时分。 错综复杂的院落里闪烁着点点灯火,不时有隐隐的谈笑声和吟诗声回荡在漆黑的雨夜里,更添此地的寂静。 吴敌兜兜转转停在一个院子门口,十分警觉的左右看了看,觉得无人跟踪后才敲响了老旧的木门。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白英站在门后,见吴敌看着自己,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 “你挡着门干什么?让我进去啊!”吴敌抱怨的看着她道。 白英尴尬的退了几步,吴敌进去后,问道:“怎么样?你们两个没受伤吧?”说话间,看到对方脖子上十分醒目的血红指印,又道:“还疼吗?” 白英摇头道:“无碍!”关了门后,两人朝堂屋里走去。 院落不大,长约莫三十步,宽十五步左右,院子左边门口栽种了一些竹子和花花草草,右边是一颗十分巨大的银杏树,看其年数,至少百年,银杏树下则摆有一套大理石制作的桌椅,上面落满了树叶,显得狼藉一片。 屋子两进两出,过了院子就是大堂,左边是书房,右边是主人卧室,之后是天井、后院、厨房和仓库。 屋里装饰古朴,挂着一些山水画,可以看出品号十分清雅,不像是吴敌这年轻人该有的雅兴。 红药正坐在堂屋,见吴敌进来了,站起身道:“怎么让我们相信你?”白英慢慢走到她的身旁,点着头,也朝吴敌投去询问的神色。 吴敌微微一笑,往椅子上一躺,心道好笑,你们不相信我干嘛要来这里?与她们二人对望了几眼后,咳嗽了两声,突端坐起来,姿态十分严肃,几息后,咧嘴一笑,望向红药道:“我兄弟是不是喜欢这么坐着?” 红药神情一变,放下防备,点了几下头后,也坐了下来。 白英愕然道:“这就证明了?”见红药朝着自己点头,也只好不再说什么。 吴敌走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身子歪了过来,从怀中拿出绝情刃递过来道:“弟妹,白天……” 红药接过绝情刃放入腰间,摇头抢道:“吴敌大哥不必自责,我们姐妹二人还没多谢你了。” 吴敌尴尬一笑,“那就好……那就好。”说罢,又问道:“我那兄弟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快三年没见他了。唉,你是叫红药吧?” 红药听得他询问宋平安的近况,心抽痛了起来,好半晌才道:“嗯!我叫红药,这位是我姐姐,白英。” “跟我说说宋平安,他怎么入了你们天巫教?他现在人在哪……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功夫学的怎么样了?” 吴敌喋喋不休的发问着,当目光瞥到红药时,他才发现对方的神情很不对劲,忙道:“你哭什么?他……我兄弟……他他怎么了?莫非他另有新欢了?” 白英眉头一挑,心道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劲,便朝他招了招手,起身朝院子里走去。 吴敌紧跟其行,一脸好奇的看着对方。 白英叹了一声,将自己从红药口中得知的事情经过缓缓道了出来。 吴敌听到最后,眉头紧皱,脸上看不出是悲是怒。 他看了看坐在堂屋里正掩面而泣的红药,露出深思,几息后又回过头看向白英,神色凝重道:“他活着的几率有多大?” 白英直视他的眼睛,“不知道。三魂蛊吸取宿主生命精元的借命之法在我天巫教有记载只有两次。” “那……那两个被借命的人后来如何了?” “一个当场死了,另一个失去了神智,变得痴痴呆呆……” 吴敌深吸一口气,摇了几下头,走进了堂屋,看着红药还在抹着眼泪,不悦道:“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他端起茶壶倒了杯冷茶,喝了之后,又喃喃道:“我那兄弟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他能活过来的。” 白英从院子里慢慢走进堂屋,看着二人一个沉着脸,一个苦着脸,叹道:“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我们目前是要找到他的下落,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尽我们最大的努力。” 吴敌‘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点头道:“对!平安这人虽看去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但性格十分坚毅,我相信他不会就这么轻易被打败的。” 三人围坐在灯火下,各自交换了一下目前的讯息,而后都是思考着眼前的难题。 吴敌沉默许久后,道:“你们要用三魂蛊去控制金甲血尸,那李一鸣既然是你们天巫教的,想必他也会知道这一点。若是三魂蛊还在我兄弟体内,那他的位置一定很隐秘,不是我们轻易能找到的。若是李一鸣已经成功复活了他想要复活的人,那我兄弟且不是没有一丁点的作用了……” 红药与白英都抬头望着他,后者点头道:“恐怕便是如此。” 吴敌双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支支吾吾道:“那个复活……复活的……” 白英疑惑道:“你是想问复活的过程需要多久?” 吴敌一拍大腿,连连点头。 白英思忖道:“这很复杂,若是各方面都很顺畅的话,只要七天。若是宿主的意志力很强大,不愿被三魂蛊吸取他的精元,时间会需要久一点,约莫……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 吴敌落寞道:“这都过去三四个月了,那我兄弟且不是完蛋了?” 红药突语气坚定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从李一鸣那里下手。” 吴敌问道:“你知道李一鸣在哪?” 红药点头道:“知道。我还知道他附近那里有一个绝佳的藏身地点。” 吴敌喜道:“那好!我们天亮就出发。你们今天就住这里吧!我突然消失还要想办法跟我那几个兄弟们解释。” 待吴敌走后,红药道:“姐姐,你明日去跟夏侯大将军会和,顺便打听一下教主的消息。” 白英点头,像是知道自己跟着她会是拖累,便道:“那你明日一切万事小心。需不需要向夏侯大将军求助?我相信他一定会出手的。” 红药想了想,摇头道:“不!” 29、战争 翌日,吴敌来到青衣巷的那栋院子时,只见到红药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待着自己,他朝屋里望了望,问道:“那个白姑娘了?” “前往夏侯将军的营地了!我们启程吧,去落霞城还要两天了。”红药见他背着一个包裹,便又道:“你还真讲究,这又不是游玩,带换洗的衣物干什么?” 吴敌摇了摇头,把包裹扔在石桌上,道:“给你准备的。前往落霞城的路都被我们三帮的人马看守者,你最好换上我们的衣服,把脸涂黑一点,然后……”他说着,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又咳嗽两声,继续道:“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红药白了他一眼,道:“你昨天见我时的那个样子?” 吴敌伸出大拇指,笑而不语。 不多时,红药打扮完毕从屋里出来,摇身一变成了个脸黑,奇丑无比的老男人。 吴敌看了几眼,像是对她的易容术很是认同。 在城中买了些肉干,又加满水壶,便一路向北而行,沿途都避开主道。 吴敌挑的都是乡村小道,半途所遇看守的人马多半都是与他相熟的人,两句话便糊弄了过去。 到第二天中午时,落霞城的城墙远远的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目光所及,城外狼烟四起,想必之前的战争一定很残酷。 红药辨别了一下方向,指着南方的森林道:“从这边绕过去,翻过两个山头,沿途只有几个小村庄,便可到达青龙会的范围领地,小路十分隐秘,跟我走。” 两人穿梭在齐人高的野草里,一路上倒是无惊无险。 吴敌忽地“咦”的一声,指着远方的天空道:“那是什么?” 红药翘首望去,见到红光烁闪,骇然道:“火!” 吴敌委身草内,慢慢前行,红药跟在身后。 靠的近了,才发现那是个被焚毁了的小村子,二十多所房子均烧通了顶。村内村外满布人畜的尸体,部分已烧成了焦炭,场面十分血腥与残忍。 整个村子除了不断冒起的处处浓烟和仍烧得劈劈啪啪的房舍外,再无其它声音,让这个原本应是和平宁静的小村子变得更如死寂般的鬼域。 有些尸身上尚呈刚干涸的血渍,杀人者竟是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残酷处置。两人看得揪心不已,捏紧拳头,恨得龇牙咧嘴。 这是朝廷军队干的?还是明王的人马干的?为何他们竟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 此时,村西边处隐有车马人声传来,但却逐渐远去。 吴敌口中骂了一句,“他妈的!畜生!”双手握拳,狠狠一咬牙,狂追而去,红药想要阻止他,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穿过一个密林后,立时看呆了眼。 只见朝西前往官道的路上,布满朝廷的正规兵,可却是人人盔甲不整,旌旗歪斜,显然是撤退的败军。堕在队尾处是无数的骡车,因载重的关系,与大队甩脱开来。 他们二人正怀疑是否这队败军犯下此十恶不赦,场滔天暴行时,堕尾的骡车上忽传来一阵男人的狞笑声,接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洒着鲜血被拋了下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 驾车的男人大笑道:“你真他娘的厉害,都第三个了。” 吴敌和红药怒火中烧,哪还按捺得住,狂奔上去。 那刚在车上奸杀了无辜民女的贼兵抬起身来,骤见两人穿着敌对衣服的人,忙抽出佩刀,大笑道:“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两个小贼,过来受死吧!” 吴敌和红药都是冷哼一声,义愤填膺下,飞身而起,朝那贼兵扑去。 那人见他们身手不凡,吓了一跳,招呼驾车的同伙回身帮手,同时横刀扫出,希望不让两人扑上车来。 吴敌首当其冲,看也不看对方的横扫而来的长刀,猛提一口真气,以毫厘之差避过了敌刀,翻了个筋斗,来到了敌人后方上空。 前面驾车的老兵掣起长矛,朝着吴敌的胸口搠至。 吴暗道来的好,右手握住那老兵的长矛,加上整个身子坠地的力量,轻易的把那驾车的老兵给反举了起来,吓得对方口中惊嚎声不断,落地之时,还未起身,吴敌手中的长矛已贯穿他的胸口。 此时红药前脚踏在车栏边缘处,见大刀扫来,忙以前脚为轴心,左脚闪电侧踢,正中对方左耳。 气劲透脚而出,那作了兽行的贼兵连惨叫都来不及,颈骨折断,倒飞落车,当场毙命。 前面的军队发觉有异,三十多骑掉头杀将过来。 吴敌在旁大叫道:“快跳下来!” 红药忙跃下马车,随着吴敌一溜烟闪入道旁的密林里,拼命飞奔。 一口气跑了个十多里路,才坐下来休息。 吴敌拿出水壶喝了两口,看向红药闪烁惊恐的眼神,问道:“你……你第一次杀人?” 红药拳头捏了又放,放了又捏,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吴敌愕然,“我听说你们天巫教行事手段十分残忍,喜欢把人变成一具怪物,任你们使唤。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第一次杀人,这让我很惊讶。” 红药重重的呼吸了几口,“杀这人我不会内疚,反而会觉得痛快。还有,我天巫教已几百年不出世,一直隐居山中,你看错我们天巫教了!” 突,二人听到马蹄声从右侧边传来,还未委身钻进草里,一排弓箭便密集的朝二人头顶飞来,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幸亏吴敌眼明手快,拉着红药跳闪躲开,不让二人早成了刺猬。 两人在地上打了个滚,起身后看也不看后边的追兵,撒腿就跑,又狂奔了一会,至少跑出了十五里地,二人这才放缓脚步,又蹲下身子听了好一会周围的声音,确定无马蹄声后,这才站起身打量四下形势。 吴敌见红药皱着眉头,问道:“迷路了?” 红药苦着脸又仔细看了会,有些不甘的点了点头。 这里前不见人,后不见村,想找个人问路都不成。 “你看,那里冒着烟了!”吴敌指着不远处密林中袅袅升起的炊烟道。 红药叹道:“若又是一座被毁的村子怎么办?我不想再看到那种惨状了。” “先远远看一眼吧!若是跟之前的那样我们转头就走,若不是我们可以找人问问。再者我们现在瞎跑瞎撞,若是又碰到朝廷游散的军队怎么办?这里可是战场的前线了。” 红药似乎也没什么可行的办法,见天色越来越暗,到了晚上更难辨认,只好点头答应。 两人朝山腰走去,岂知那看来不远的地方,到黄昏时才能到达,原来是七八户很小的一个小村庄。 30、阴谋 炊烟在其中一间屋子的瓦顶上袅袅升起,显是有人在生火造饭。 吴敌和红药却为他们担心,这区域离战场不远,若此炊烟引来禽兽不如的朝廷军队,村内的人就要大难临头了。 转眼来到村口,七八户人家错落无序的建筑在山腰处,屋舍稀落,此刻却是悄无声息,毫无鸡鸣狗吠的正常情景。 两人均大感不妥。 吴敌道:“这里的家家户户门扉紧闭,看来村民早就在战事起时逃往别处,那间有烟火升起的屋子,可能是给路过的人借用来生火造饭了,我们要不要去碰运气?不妥的话,拔足就跑,凭我们二人的功夫,想跑该没有问题吧!” 红药自信道:“我是没问题!但你嘛,跑不赢就打咯,我想在这里遇到的人能赢得过你的应该很少吧?” 吴敌很是意外道:“哇!我在弟妹心中有这么高的地位啊!” 红药哼道:“我很记仇的!你最好小心点。”说罢,不再跟他废话,带头举步入村。 吴敌尴尬的笑了笑,忙跟了上去。 来到村子,只见炊烟升起处,是村中最大的一座屋宇,分前后两进,还有个天井,但门窗紧闭,透出神秘的味道,亦不闻任何声息。 吴敌站在门口大叫道:“喂喂喂!有人吗?送快递的!”连唤几声,都是无人人响应。 红药看着天暗了下来,此地又树木茂盛,静的她心中发憷,脸色有些难看的推了推吴敌道:“我们还是走吧!在山中随便找个地方休息,等天亮了再找出路。” 吴敌看她表情有些惊恐,不惊好笑道:“你怕鬼哦?”说罢,见她一听到‘鬼’字整个身子都缩了缩,不免哈哈大笑了几声,而后一脚踹开大门,朝里面走去。 红药见他已经进去了,左右看了看,脸色惊恐,看其模样像快要哭了出来,“喂!等等我。” 两人跨过门槛,进入厅堂,只见一应家俱器皿俱在,只是布满尘埃,墙角结了蛛网,显是荒弃了有好一段日子。 吴敌在屋内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不见半个人影,不由心中奇怪,这会是谁在厨房燃点起了炉灶,形成炊烟袅袅的景象,而此时余烟已弱,快要熄灭。 他走到炉灶旁揭开锅盖一瞧,见里面的米饭已经糊了一半。红药瞧了一眼,喃喃道:“这人莫非在此地生火做饭,见到山下有军队便逃离了?” 吴敌点头道:“恐怕便是如此,让我们捡了个便宜。”他说着,拿起边上的锅铲,见上面洗的干干净净,便将米饭的锅巴翻了过来,又拿出肉干包在锅巴里捏成饭团。 待两人吃了个饱,便找了处墙角,和衣躺下。 半夜里,二人惊醒过来。 骇然坐起时,蹄声轰传,惊碎了此地的宁静。 两人急忙爬起身来,移到窗前,朝外望去。 只见一群人举着火把,沿着上山的小道策马飞腾,劲装疾服,背负箭筒,模样粗犷狂野,不类中土人士。 这批人大约有二十之众,其中一人身形特别雄伟,背负着一个约七八尺长的长方形箱子,予人感觉却是轻松自如,毫不费力。 到了村中,那负箱的大汉从容跃下马来,把箱子横放路心,其它人纷纷甩蹬下马。 其中一名看来是头儿的瘦高汉子仍高坐鞍上,打出搜查的手势,除那负箱巨汉外,其余的人迅速散开,分头踢门入屋。 吴敌和红药见这批人无不身手矫捷,行动迅快,显然不是等闲之辈,当即打出后撤的手势,红药一指头顶,两人跃上横梁,躲在梁柱和瓦顶间的空隙处,倒算隐蔽安全。 下方脚步声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两人忍不住探头下望,原来那些人竟将箱子放进屋里来,就在二人的下方处,吴敌和红药这才发觉箱盖上开了许多的小孔。 四名大汉分守前后门,神态紧张。 接着又有人走入屋来,两人忙把头缩回去,把呼吸减至最低的频率,不敢发出一丝异响。 下面的人以二人从未听过的语言急促地说话,使二人更加肯定了这批人乃来自中原之外,也更为之大惑不解。 下面的人忽然停止了说话。 吴敌和红药隔了好一会后,才听到村外某处传来蹄音,越发提心吊胆,不敢露出任何形迹声音,因为这几个外域人的听觉明显比他们高上几筹,不然为何会突然停止说话? 那些人突又很低的语气说了几句,其他人全部走出屋外。 此时,另一批人马驰入村中,听蹄音,该与前一批人人数相近。 蹄音骤止。 一把男子的声音响起道:“明王麾下乌鹏,欢迎从西凉远道而来的朋友。” 长笑在屋外响起道:“原来是明王麾下文武双全的乌老先生,不知我们李王的要求,先生有没有带来?”他的汉语并不字正腔圆,口音十分之重,但好歹能听得明白。 乌鹏从容答道:“请问这位将军,在下该如何称呼你?” 西凉那方另一把雄壮的声音道:“江湖传闻,乌鹏先生乃明王麾下第一谋将,见识过人,怎么会连我们的边将军都不认识了?” 乌鹏笑道:“原来是有“枪王”之称的边不回边将军,那这位阁下必然是“刀霸”刀无影,在下失敬了!” 边不回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们要的东西了?带来了吗?” 乌鹏淡然道:“在下想看一眼巫红雪,是否确定其本人,我才好将蛊术秘籍交给你们,这也是明王的意思。” 梁上的吴敌和红药听得心中一震,后者更是动容,若不是吴敌在听到巫红雪这个名字后,急忙拉住对方,想必红药早已跳了下去。可见到对方一双急切的眼神看着自己时,吴敌只好在她手上写了二字“伺机!” 红药也晓得这般下去也只会落的个命丧当场,冷静下来后,点了点头。 边不回在外面冷笑道:“东西到手,我自会将巫红雪交给你们,西凉人说话算术。” 乌鹏长笑道:“秘籍就在我的衣内,你们一手交人,我们一手交货,这是早就说好了的,如若临时变卦,这责任该由将军负责。” 就在此时,下方异变突起。 后门像沙粒般碎飞开来,那两个守卫的西凉高手连还招都来不及,已离地拋飞,气绝毙命。 另两人惊觉时,一道黑影已飞临二人头顶,硬生生击碎了他们的天灵盖。最骇人之处,无论是碎门、尸身落地、赤手杀人,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中,像一部无声的皮影戏。 吴敌和红药知道此人武功已臻宗师境,兼且阴柔凶狠之极,行动又快如鬼魅。就在门碎洒地前已杀了四个守卫木箱的西凉高手。 两人脑际一片空白,再不敢看下去,就连呼吸都快达停止。 来人武功之高,是二人生平罕见。 “砰!”箱盖被击碎。 那人一声惊呼,接着是气劲交击的巨响,然后是连串闷雷般的声音,更有闪电在屋内不停发出耀眼的光芒。 又是一声“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左方墙壁砖石激溅,竟硬生生给那来人破壁而出,发出惊天动地的厉啸,迅速远去,声势惊人之极,整间房子都抖震了一下。 砂石射到吴敌和红药两人身上,虽有真气护体,仍觉疼痛难忍,更可知此人真气是何等深厚了。 两人再忍不住,又探首下望。 只见箱子已成一地碎屑,屋内的家具亦变成碎木残片。 一个雄伟如山的男子卓立厅心,身穿宽大的黑袍,面向墙洞的方向,正凝神调息。 由他们的角度看下去,虽不能得睹他的面目,但可断定绝不是巫红雪。 红药的脸色却是看着那个黑衣人变幻莫测,这躲在木箱里打伤黑影的不是那夏侯胜还有何人? 风声响起,几个人分由墙洞和前后门掠进来,吓得他们忙又缩回头去。 乌鹏的声音首先响起道:“明王他受伤了!” 红药和吴敌两人心中泛起难以形容的怪异荒诞感觉。 照理乌鹏该是明王的人才对,为何他说话的语气,却似是站在那夏侯胜的一方? 更意想不到的事随之而来,只听西凉大将边不回的声音道:“明王真是异想天开,以为只要杀了巫红雪便无人可破他的金甲血尸阵了,哈哈!” 两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乌鹏已背叛了明王,串通了西凉人来做戏。 突一个女声从屋外传了进来,“此次虽杀不死他,但已取得理想的成果。”待声音末了,一个紫衣长袍女子缓缓走到几人的跟前。 夏侯胜哈哈一笑,道:“巫教主的好计谋,本将佩服!明王怎么也不会想到西凉人是我请来的胡人,又加上乌先生的配合,他这回算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边不回突道:“那将军与我主的约定……” 夏侯胜回道:“你放心,本将说话算数,只要你们卖我战马,替我拖住西凉王的军队,我夏侯胜一定以十倍的物资交换。” 那假扮“边不回”的人拱了拱手,上马后,一夹马腹,挥手道:“撤!”几十个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巫红雪看着人马远去后,道:“恐怕这次利益最大的便是这些胡人了。” 夏侯胜负手而立道:“用不着顾虑!胡人而已,游兵散勇,给他们一口吃的,便会乖乖的在沙漠里放羊了。” 乌鹏笑道:“那属下恭祝将军早日一统天下。” 夏侯胜罢手道:“还为时尚早!只要拿下江南十八城,到那时,朝堂之上便无人是我敌手。乌先生功不可没,本将一定不会亏待你和你的朋友。” 巫红雪道:“此地不宜久留,将军,先走吧!” 不一会,下面的人走的个一干二净,吴敌早已吓破了胆,许久之后,他看向红药,见对方双目闪烁,便道:“你怎么了?” 红药咬着下嘴唇,心道莫非在客船上的袭击,是教主与夏侯将军计谋好的?叹了几声后,道:“没事!只是……只是看到教主安好无恙我也便放心了。” 31、做人嘛!最重要就是开心啦! 一直走到中午,红药都是一言未发,除了偶尔说上,“这边……向左……那边走……”几个词外,都是沉默不语,埋首疾行。 吴敌见她神情落寞,叫住她道:“红药,坐下歇口气。” 两人坐在一根横倒在山林间的枯木上,吴敌拿出肉干分了一块给她,试探道:“你在生你们教主的气吗?” 红药撕下一块肉干,放在嘴里嚼了嚼,看向吴敌问道:“教主为什么瞒着我和白姐姐?难道她不知道我们两个人这一路上对她有多么牵挂和担忧吗?” 吴敌嘿嘿一笑,“我觉得你们教主做的对,你看你现在这幅样子,瞎子都能看出你心事重重。若是你们的教主把她的计划告诉你,你们这一路来会藏得住秘密吗?” 红药想要辩解,将心中的郁闷和委屈倾泻而出,可话到了嘴边,却是哑口无言,好半晌才重重的叹了口气,“或许吴敌大哥你说的对,是我多心了。” 吴敌站起身,对着久违的阳光伸了个懒腰,“你看我,从乞丐变成小混混,又变成勤王护卫的一员,不过很有可能现在已经是叛贼了,我不一样吃得下睡得香!别想那么多,做人啊,开心最重要。” 歇息片刻后,二人再度启程,临近下午,终于穿过了这片森林,一望无际的药田出现在二人眼前。 吴敌喃喃道:“小宋这两年来就一直在给人种药草啊?那还不如当个乞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呢!” 红药露出疑惑的神色,慢慢道:“他好像有很多痛苦,经常一整天忙来忙去,我想他是不让自己闲下来吧!可又有时候他会坐在那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似乎很享受这里。” 吴敌双手抱胸,得意道:“我这兄弟就会来这一手,装深沉吸引你们,让你们好奇,等你去琢磨他时,其实你就已经被他下套了。”说罢,见红药正白眼看着自己,他嘿嘿一笑,环顾了一下四周,又道:“李一鸣那家伙的房子在哪?” 红药一指远处的半山腰,吴敌皱眉道:“不会吧?这一眼瞧去鬼都没有一个,会不会是陷阱啊?” 红药暗想莫非宋平安已经被转移了? 突有脚步声从二人的后方响起,“嗯?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吴敌暗道不妙,朝着红药打了打眼色,转过头时,嬉皮笑脸道:“嘿!几位兄弟……啊,终于看到人了,我和我哥们在路上遇到了朝廷军,慌不择路跑到这里来了,这里……这里离十里坡有多远啊?” 那三人见他们穿着友帮的衣服,疑狐的打量了几眼后,道:“十里坡?那他娘的远着了。这里是青龙会的地盘了。” 另一个人对着同伴打了打眼色,那人看向吴敌继续道:“对暗号,今晚吃鸡!” 吴敌咧嘴一笑,回道:“大吉大利。” 那三人才放下警觉的神色,之前一直询问的那人走上前来,问道:“兄弟,我们听人说朝廷军队节节败退,就要撤军了?” 吴敌神色凝重,看着三人好半晌也不回话。 “你倒是说话啊,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红药哪不知吴敌的鬼主意,叹道:“别隐瞒了,告诉他们吧!” 吴敌摇了摇头,还特意左右看了看,装出一副很是神秘的样子,小声道:“咋们既然相遇,便是有缘,你们都叫我兄弟,也不是外人,实不相瞒,我们两哥们是游龙帮的人,在前线为明王的军队护送物资,我听我们老大说,已经完了。” 那三人同时色变,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完了?” 吴敌惊恐道:“明王被暗杀了。” “啊?这怎么可能?”那三人相互看了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吴敌叹道:“本只想跟着帮派混口饭吃,现在可好,要落上个逆贼杀头的罪名。我们两兄弟本想取道十里坡,前往东鲁去避避风头,可不想半途遇到朝廷军,就给跑这里来了。” 那人眉头一沉,道:“兄弟此话当真?” 吴敌耸肩道:“我骗你干嘛?又没什么好处?哎!现在可怎么办才好?若是走的迟了,恐怕就要当做叛贼抓起来砍头了。” 这三人一听要抓起来砍头,当下就有一个人脱了青龙会的衣服,愤愤不平的道:“我都说了在老家开直播养龙虾多好,你们两个偏要来这里混饭吃,现在好了,钱没赚到,功夫没学到,反而背负了叛贼的罪名。” 另两人纷纷叹气,其中一个对着吴敌拱手道:“多谢相告,让我们三兄弟能幸免于难,此份恩情没齿难忘,告辞,后会有期!” 吴敌看着三人脱了衣服朝森林里跑去,与红药对望一眼,待他们走远之后,都是捧腹大笑。 二人捡起他们的衣服换上之后,朝着药田扫望了几眼,不见半个人影,这才安心的朝着宋平安的屋子走去。 红药旧地重游,心痛不已,眼泪婆娑的看着那颗老枫树上被拳头打出的一块凹痕,伸出手抚摸了几下,早已泣不成声。 吴敌看向半山腰的宅院,道:“等天黑了就摸进去。” 两人靠坐在吴敌的屋内歇息,兴许这两日都累了,不大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猛然一声惊响,二人同时睁开眼,跑出屋外,只见璀璨的烟火正渐渐从夜空中消失不见。 吴敌见落霞山顶火光冲天,似有无数人举着火把。 突,轰鸣声接二连三的传来,大地开始动摇,伴随着的还有无数人的惨叫声。 接着,火箭布满半个天空,照亮漆黑的夜晚,好像要把青龙会的总坛变成人间炼狱。 吴敌喃喃道:“在攻打青龙会吗?” 红药道:“事不宜迟,此刻炼药堂肯定无人看守,正是我们进去的好时机。” 两人一点头,便朝着山腰跑去。 炼药堂一片漆黑,不见半个鬼影。 红药对此地并不陌生,驾轻就熟跳上院墙,见里面没有灯火,确定无人之后,才跳了下去。 吴敌却是从门口走了进来,道:“没关门啊!” 红药懒得理他,径直朝屋里走去。 等二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 红药摇头道:“看来我们所料不差,这里已经被放弃了。”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红药突道:“你衣服里有光。” 吴敌“啊”了一声,低头一瞧,发现在腰带里有微弱的光芒传来,他沉思了片刻后,忙推着红药道:“你快出去,出去,走远点。” 红药不明所以,走出了炼药堂,听到吴敌喊道:“再远点。”便继续后退。 小半会过去之后,红药奈不住性子回来了,见吴敌在屋里翻来翻去,便问道:“你在找什么?” 吴敌摇头又点头,道:“找机关密室,快!就在这个房间里。” 红药扫了一眼屋子,突打了个冷颤,道:“我怎么感觉有人在我后脖子吹冷气?” 吴敌愕然,道:“不会有鬼吧?” 红药一听,身子僵住了,闭着眼道:“你别瞎说……别瞎说……” 吴敌好笑,走到她旁边,也感觉到了一股冷气,拿手四处感应了一下,目光锁定墙脚,靠近时,发现一个异样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 “轰隆!”轻微的震动和轰鸣声在房间里响起。 二人转过头一瞧,就见一条小道出现在眼前,里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冷气便是从此地冒出来的。 两人对望一眼,都是大喜,忙踩着阶梯走了下去。 雾霭重重,寒气逼人。 二人朝密室里唯一摆放的那张床走过去。 “啊!姑姑?”吴敌突然道。 红药问道:“什么姑姑?” 吴敌捂着嘴,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姑姑这两个字,好奇怪哦!” 红药知道他不正经,目光盯着那寒冰床,见上面躺着一个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靠近之后,娇躯一颤,愕然道:“秀如姐姐!” 32、惊天一战 此刻的青龙会已被冲天的火光围绕,山下四周都是朝廷列队的兵马,达五万之众,更有无数攻城器械正投掷着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石头。 每一块石头落地,都溅起无数飞沙走石,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火海,敌对的士兵包围圈越来越窄。 火光映的明王士兵和三帮帮众脸上一片通红,他们却不觉丝毫炙热,反而他们感觉到死亡冰冷的步伐正一步一步的向靠他们靠拢。 巫红雪正骑在马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一旁的夏侯和身穿锃亮的铠甲,腰挂三尺宝剑,骑在马上瞟了一眼身旁的巫红雪,脸上似乎很不屑。 夏侯和乃夏侯胜的侄子,年在二十五岁,是夏侯家族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自视甚高。 他想不明白叔父为何把攻打青龙会的总指挥给这么一个女人?自己从王城来这里可不是给人打下手的。难道就因为她长的好看?他在心里不屑的哼了一声,暗骂道:“狐狸精。” 巫红雪慢慢转头看向夏侯和,嘴角微微一笑,道:“夏侯公子,派人在队伍的后方列阵,我不希望此刻有人从后面偷袭我们。” 夏侯和眉头紧皱,故意回头看了看身后,阴阳怪气道:“哎呀!在哪?在哪?”他说着,一拍胸口,像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又冷哼一声,道:“巫教主,这青龙会不过区区千人之众,即便是加上朱有成那逆贼的一万兵马,本公子也只需率五千精兵便可荡平这里,更别说此刻这五万兵马。还有人偷袭?你太看得起青龙会了?再者,我叔父亲率大军前往江都城,此刻明王已是自身难保,哪还派得出人来偷袭我们?” 巫红雪“哦”了一声,道:“你不信?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夏侯和道:“赌什么?” “赌公子手中的倚天剑,如何?” 夏侯和犹豫了一下,道:“那要是你输了呢?” 巫红雪漂亮的一耸肩,已极具诱惑的语气道:“任凭公子吩咐。” 夏侯和白了她一眼道:“本公子对女人不感兴趣。” 巫红雪脸露复杂的神色,上下打量着他,夏侯和好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纠正道:“我是说我对你没什么兴趣。” 巫红雪一扯缰绳,附耳到夏侯和的耳旁低语了几句,还挑逗的在他口中吹了口香气,后者眉头微挑,道:“两个时辰?什么药这么厉害?” 巫红雪仰头笑道:“那是我天巫教的秘方,千金难求,你若赢了我赠你三颗。” 夏侯和点头道:“好!赌就赌。” 巫红雪娇艳性感的脸庞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一双桃花眼回头盯着黑暗之中看了半晌后,道:“来了!” 夏侯和问道:“什么来了?” “金甲血尸,列阵!” 还未等夏侯和再次发问,他便已感觉到脚底下震动越来越大,似乎有千军万马在黑暗之中奔腾而来。 他一拔佩剑,高喊道:“防御阵,列!” 几声长短不一的鼓声在黑暗中响起,士兵开始转换阵型。 无数盾牌一一重叠,铸成铜墙铁壁。 在黑暗之中,有嘶哑的咆哮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无数士兵额头冒汗,呼吸都变的缓慢起来。 老兵则是调整站姿,迎接第一波的冲击,新兵蛋子则是口干舌燥,手心生汗,双眼不停在前方的斜坡下找寻着黑暗里的敌人。 巫红雪十分淡然的坐在马背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道:“这是一场恶战,你要有心里准备。” 夏侯和虽在塞外打过几场站,但都只是阻击战,又或者只是纯粹的屠杀,算不得真正的战争。他本以为攻打一个小小的青龙会也会是如此,是叔父安排来磨练一下自己的,但此刻,他感到大地在颤抖,身旁无声出入沙场的老兵也变得严谨起来,空气里迷茫着杀戮的味道,他隐隐感觉到此战没那么简单。 夏侯和盯着远处的黑暗,听到前方斜坡传来无数如恶鬼的嚎叫声,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场景,他一挥手,喊道:“弓箭手,准备!放!” 两千支燃烧的弓箭朝着山下射去。 夏侯和眯着眼紧盯着前方,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匹马儿也后退了几步,好像也是被吓到了。 一双双眼冒绿光的怪物正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已极快的速度朝着山顶奔来,一层叠一层。他们身上长满鳞甲,手指如钢叉,獠牙如尖刀,仿若是地狱开了门,恶鬼倾巢而出,人间颤栗。 有些士兵下意识的往后退,看守的将领拔出佩剑高喊道:“后退三步者,立斩不赦。” 巫红雪已极快的速度估摸了一下数量,喃喃道:“他到底祸害了多少条性命?你守好这里,我去会会他。” 夏侯和不知她是临阵逃脱还是真去会会她口中的那个‘他’,骂了一句,“贱人!”后,勒住缰绳,走到阵前,一举长剑,大喝道:“弟兄们,将这群怪物送进地狱吧!” 他带头冲锋,士兵们无不生死相随。 巫红雪刚没入黑暗之中,站在一颗高大的树顶枝叶上,见夏侯和竟然改变阵型,笑着摇了摇头,道:“勇气真是可嘉啊!就看你撑不撑得住了。”说罢,目光又在黑暗之中扫了起来,喃喃道:“你会躲在哪里操控了?” ※※※ 吴敌和红药两人把秀如的尸体搬出来藏到了宋平安的房子里,红药在她跟前低语道:“秀如姐姐,你不要怪我们,你若是活着,也会明白红药此刻的心情。” 吴敌作了两个揖,也跟着道:“姑……漂亮姐姐,你有怪莫怪,有怪莫怪,以后初一十五我都给你烧香烛元宝,若是寂寞了,就托梦告诉我一声,我给你烧两个帅哥……” 红药一巴掌拍掉吴敌作揖的手,哼道:“你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快走啦!” 两人还未靠近山峰,便觉身后有异,红药当即察觉不妥,忙拉着吴敌拼命奔跑。后者也感觉到地动山摇,边跑边道:“这是什么东西来了?青龙会养了多少头猪?多久没喂食了?” 红药寒碜道:“亏你们还是友军了?你可长点心吧!金甲血尸你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就没把你这缺心眼的家伙炼化成那玩意了?” 吴敌问道:“什么是金甲血尸?” “你只管拼命跑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红药突停止了脚步,道:“惨了惨了,被包饺子了。” 吴敌在后面一个急刹没刹住身子,两个人撞了个狗吃屎,红药摸着被撞的生疼的脑袋,抱怨道:“你……好痛!” 吴敌忙扶起她,从草丛里站起身时,便见前方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一排排火箭从他头顶疾驰而过,他顺着火箭的光亮朝山下望去,呆呆的看了几息,一下跳的老高,道:“妈呀!那啥玩意啊,咋那么吓人呢?长的可真磕碜。” 红药问道:“你说的什么腔调?语气怪怪的。” 33、主角已死 夏侯和一剑震开蜂拥而至的七八具金甲血尸。 “叮……” 长剑划过金甲血尸身上的鳞片,火花四溅。 却只是让他们身子微微晃了晃,稍微阻挡了一下他们的攻击,不待夏侯和剑法变招,围着他的血尸又再度扑了上来。 夏侯和眉头一皱,像是有些惊讶又有些恼怒,猛然浑身真气暴涨,剑锋之上,电芒闪动,朝着那几只已经抓着他盔甲的血手挥斩而去。 纵使倚天剑这种宝物,夏侯和此等功力,在切断金甲血尸的肢体时,他仍感觉到很大的阻力。 夏侯和眼看最近的怪物就要朝自己雪白娇嫩的脖子处吻来,他惊的背后冷汗直冒,手中长剑立刻回防,身子也急速后退,口中大喝一声:“老子对你们没兴趣。”话音一落,他手中倚天剑在手中旋转出一道剑网。 “叮叮叮!” 血肉横飞,腥臭的汁液喷到夏侯和脸上,他忍着恶心感,一脚踢开了那具已少了半个脑袋的金甲血尸。 他的护卫团此刻赶了过来,将他围在了中间,替他分忧了不少压力。 夏侯和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远处那具已变成白骨的马儿,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他目光一扫战场,金甲血尸根本不是普通士兵能抵抗的怪物,对方不过几千之众,转瞬间,己方的军队已损失惨重。 而此时,夏侯和听到山顶传来密集的锣鼓声,他脸色一变,知道明军和青龙会的人想要反扑。 他一拉边上的传令兵,道:“变阵,圆形防御阵。” 那传令兵领命而去,不多时,已方的鼓声响了起来,迎战的士兵不约而同的边战边退。 无数盾牌手倾巢而出,护卫战友退到圈内。 每当有盾牌手被金甲血尸拖走后,便有其他士兵捡起盾牌,填补阵型。 等阵型摆好之后,山顶的敌人也冲了下来。 夏侯和倒是不惧山顶的敌人,但他知道,若是不尽快想办法扭转这被前后夹击的局面,败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喊道:“狼骑军,出列!随我绞杀叛军。” 防御阵型打开一个缺口,夏侯和提剑一马当先,身后千余人跟着他往山顶冲去。 没一人口中发出声响,他们表情沉默,眼神坚毅,只有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士兵才有这般赴死的勇气和魄力。 夏侯和被金甲血尸搞的一肚子火气,还差点被他们亲到,此时,他把心中的怒火全部撒到了明军身上,只见他如狼入羊群一般,倚天剑砍菜切瓜,明军哀嚎声一片。 “叮!” 夏侯和虎口传来一阵麻痹,他这才晓得遇上了敌手。 眼前之人,年约四十左右,生的文质彬彬,很是儒雅,一手持着一把三尺青峰剑,另一只手背负着,正摇摇与夏侯和对立而望。 夏侯和哼道:“报上名来,本将不杀无名之辈!” 那人仰天大笑一声,道:“那你刚才还杀那么多人?莫非你都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夏侯和一愣,暗想这人怎地不讲规矩?阵前不都是自报姓名吗?便又冷哼一声,“少他娘的废话!” 那人耸肩道:“是你先说话的。” 夏侯和恼羞成怒,凌空而起,剑破长空,朝那人面门奔袭而去。 那人竟纹丝不动,不躲闪,不反击。 夏侯和心里生疑,莫非是有什么陷阱?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改变招式时,只见那人背负的手抬起挡在胸口,伸出食指和中指,奇特是,此人的食指和中指异于常人,格外粗壮,很是怪异。 夏侯和一瞧,心道原来是青龙会大龙首‘法指狂魔’甲腾鸟,那就让我会会你。 眼见指剑就要交击,突,甲腾鸟用法指已极快的速度朝前狂点,他的手法因速度太快,已经出现了幻影。 夏侯和虽未察觉有异,但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只得在空中一个翻腾,又落回了原点。 他瞧了一眼甲腾鸟,见对方一副笑盈盈的样子望着自己,他心里很不爽,将剑一横,便准备再度攻击时,却见手中的倚天剑竟然软趴趴的弯了下去。 夏侯和将倚天剑甩了几下,一副不可思议的看向甲腾鸟,喝道:“你对我的倚天剑干了什么好事?” 甲腾鸟淡然一笑,伸出法指,道:“我这个人除了好事,什么都干。”言罢,身影一晃,等再次出现时,他已到了夏侯和的跟前,后者吓的本能将剑朝前一刺,却是这才想起来倚天剑早已不行了。 便凌空一掌,往甲腾鸟胸口拍去,但为时已晚,夏侯和只感觉浑身如遭电击,使不出一丝力气,口吐白沫,整个人软绵绵的往地上倒了去。 他抽搐着看向甲腾鸟,对方仍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望着自己。 夏侯和想着自己就要死在这里,虽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只得缓缓闭上双眼。 甲腾鸟笑道:“放心,夏侯公子,暂时还不杀你。” 与此同时。 巫红雪寻着笛声来到了战场西边一偏僻处,躲在树后望着站在一块巨石上的李一鸣。 “教主既然已经来了,何不现身一见。”李一鸣对着黑暗处道。 巫红雪缓缓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看向李一鸣,摇头道:“你竟如此丧心病狂,真是疯了。” “哈哈!在秀如死的时候我便已经疯了。我活下去的目的只有两个,有一个已经实现不了呢,但好在老天开眼,第二个马上就要实现了。” “哦?像你这种人老天还会对你开眼?真是老天瞎眼。”巫红雪浅浅一笑,又道:“你第二个愿望是杀了我?” 李一鸣突拿出一个铃铛摇了一下,一个身影猛然从草丛突袭而出,朝着巫红雪的身子扑了过去。 巫红雪脸色一变,她浑然没察觉到有人躲藏在自己附近,还未来得及格挡,便被那黑影给击中了身子,口吐鲜血的在空中转了几个圈,重重的跌落在地。 “哈哈哈哈哈!我的仇终于能报了。秀如,你死也能瞑目了。” 巫红雪朝那黑影望去,发现此人被黑气笼罩,而在那黑气之中还有两点血红的光芒在闪烁着,似乎是这人的眼睛。 “怎么样?这尸人比天巫教的金甲血尸蛊要厉害很多吧?”李一鸣说着,手中铃铛哨又摇了一下,那黑影一听铃声便一步一步朝巫红雪走去,所过之处,青草枯亡,虫蚁皆死。 巫红雪身子往后退去,暗忖自己大意了,想不到李一鸣在蛊术上已到了如此境界,竟可炼制出这般厉害的怪物。 “住手!”红药的声音在旁响起。 吴敌跟在身后,“我就说铃声是从这边传来过来的吧!你还不信。” 李一鸣眉头一皱,道:“你不该来。” 红药道:“可是我已经来了。” 李一鸣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红药道:“怎么?你想请我吃夜宵吗?” 李一鸣哼了一声,正要去摇那铃铛时,红药道:“秀如姐姐在我手中。” 李一鸣呼吸变得急促,好半晌才道:“你想怎么样?” 红药道:“放了教主,把宋平安还给我。” 李一鸣摇头道:“第一条答应你,但宋平安我无法还给你。” 吴敌道:“你得到他的身,但你得不到他的心,还给红药吧!他们两个才是真爱。” 红药白了一眼吴敌,问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李一鸣沉默不语,红药又催促道:“若是不答应,你这辈子休想再见到秀如姐姐。” 李一鸣连连摇头,神情悲痛的抬手一指那团黑影。 红药和吴敌同时往那黑影望去。 巫红雪也把目光从李一鸣身上挪到自己跟前的黑影身上,摇头道:“他身上究竟有几种蛊毒?” 李一鸣笑道:“七八九十种吧!我也记不清了。” 红药哭着骂道:“你这个疯子,疯子。” 李一鸣哈哈笑道:“三魂蛊根本就是骗人的。” 巫红雪道:“是你自己学艺不精而已。” 李一鸣咆哮道:“我照书中的办法全部做了,可根本不起作用,无法剥离三魂蛊,我便在他身上种下其他蛊毒,以此希望来控制三魂蛊,可不想蛊毒下去,好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全然没有效果。” 巫红雪疑惑道:“那他怎么变成这样,又还听你操控?” 李一鸣道:“我不是在操控蛊毒,这是南蛮族的驱尸大法。” 吴敌愤愤不平道:“祛湿?他都这个样子,你还给他祛湿有什么用?难道怕他脸上长痘吗?” 巫红雪突问道:“那金甲血尸蛊你是在拿什么控制?” 李一鸣摇头笑道:“没有控制。” 红药和巫红雪同时色变。 李一鸣朝红药走去,将铃铛塞进她手里,道:“都给你,快说,秀如被你藏在哪了?” 红药看向巫红雪,见后者点了点头,便道:“在宋平安的屋子里。” 李一鸣一听,便飞奔而去,消失在黑暗中。 吴敌惊讶问道:“就这么放他走了?” 巫红雪叹道:“他已经活不久了,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的。” 红药走到那黑影跟前,喊道:“平安,平安,宋平安。” 吴敌也走了过来,“兄弟,是我啊!你醒醒。” 巫红雪摇头道:“没用的!他已经不是宋平安了。杀了他,红药,破了你的痴情蛊,也觉了这个后患。” 吴敌警觉的看向红药,见她咬着嘴唇,似在犹豫,忙道:“别听你教主的,我们是来救平安的,不是来杀他的。” 巫红雪望向吴敌,问道:“你是谁?” 吴敌高喝一声道:“别问我是谁,请和我面对,看看我眼角流下的泪。” 红药介绍道:“吴敌,宋平安的结拜兄弟。” 巫红雪道:“已经救不了他了。他三魂已被三魂蛊侵蚀,生机已毁,又加上李一鸣种下的其它乱七八糟的蛊毒,他现在只是一具行尸,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宋平安了。” 吴敌红着眼睛道:“不,他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说着,看向红药又道:“也是你的好情郎。” 红药将铃铛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的个稀巴烂,又撕掉他身上的驱尸咒,黑影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露出宋平安的本来面目。 巫红雪在旁道:“动手吧!让他解脱。” 吴敌看着宋平安浑身被一层洁白的尸蜡包裹着,脸上苍白一片,似乎也知道宋平安无法起死回生了,不再劝说红药,往石头上一坐,捂脸不停摇头。 红药拔出腰间的绝情刃,一手抹着眼泪,回头看了一眼巫红雪,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于是一闭眼,朝着宋平安的胸口擦了进去。 巫红雪将红药揽入怀中,见她还在不停的抽泣着,抚摸着她的头道:“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片刻,巫红雪蹲下身子,右手一结法指,指尖绿芒大作,宋平安倒下去的躯体竟微微颤抖了起来。 吴敌和红药不明所以,都是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少顷后,巫红雪放下法指,似不可置信,摇了摇头,又再度结法指,可依然还是失败了。 她喃喃道:“为何引蛊诀起不了任何作用?” 吴敌不忍看她摧残吴敌的身子,道:“唉……巫教主,死者为大,埋了吧!” 红药也跟着点了点头。 巫红雪站起身,一掌拍碎了边上的巨石,碎石散落下来,把宋平安的身子埋了进去。 全剧终! 34、绝境之地 就在甲腾鸟准备弯腰掳走夏侯和时,他猛然神情一变,抓着夏侯和的手松了开去,往后疾退。 “咻咻咻!” 三道飞镖没入甲腾鸟刚才站立的地方,打的岩石纷纷爆裂开来。 一道紫色身影从天而降。 夏侯和吐了吐飞溅到嘴里的砂石,睁眼一瞧,见到是巫红雪那张性感妖艳的脸庞,突感觉她也没那么讨厌了。 巫红雪看着他躺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像……像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夏侯和暗骂了几声贼婆娘,道:“巫教主,小心他的手指。” 巫红雪朝来人望去,“原来是甲帮主,失敬!失敬!” 甲腾鸟的目光在巫红雪身上扫来扫去,微微一笑,道:“巫教主,久仰!久仰!” “甲帮主,你看我们是继续打下去了,还是逃命要紧?” 甲腾鸟目光朝前方望了望,点头道:“我很同意化干戈为玉帛,以后有机会再领教巫教主的高招。”说罢,他一挥手,又高声喊道:“兄弟们,撤!”话音一落,他便带头朝着山顶飞奔上去。 正在夏侯和想不通对方明明已经占了优势的情况下为何会撤军,巫红雪将他扶了起来,一丝真气输入他的体内。 夏侯和这才觉得好了许多。 “他怎么……”夏侯和突恼羞成怒的道:“我们的兵了?这群兔崽子竟敢临阵逃脱?” 巫红雪摇了摇头道:“没有!都被金甲血尸吃光了。快跑吧!留下来就成这群怪物的点心了。”说罢,回头看了一眼红药和吴敌,又道:“你们两个跟紧点,别落单了。” 夏侯和看着眼前不足一千人的队伍,下令道:“弟兄们,撤!” 红药忙在前方带路,道:“这里我熟悉,跟我走。” 一行人且战且退,往宋平安小木屋那边跑去。 跑到森林边缘时,又近折损过半。 红药突听道有人欢声大笑,转头一瞧,只见药田里李一鸣抱着秀如的尸体正像疯子一般自言自语,一会笑一会哭的荒诞样子。 “秀如,我们回家,回家……” 红药在心底叹了一声,见到无数金甲血尸朝李一鸣的方向跑了过去,便回过头,不忍再看。 ※※※ 两天后。 红药一行人到达江都城外时,已不过二三十人。 几十人在古江边上洗了洗脸上的血迹,稍作休整。 吴敌捧了两口江水喝过之后,用衣袖一抹嘴角,疑惑道:“怎么这一路过来不见半个人影?虽说是在打仗,可这也太怪异了吧?莫非刘福荣来江都开粉丝见面会了?” 夏侯和脱了盔甲,样子十分狼狈。他作了个禁声的手势,侧耳倾听了片刻,摇头道:“太安静了……” 几人互相对望一眼,都是缓缓站起身,将兵器握在手中。 能够活到这里的兵甲也非等闲,警觉的四处张望起来。 突,在青天白日中,有隐隐的嘶吼声在远处城中传来。 众人同时色变。 巫红雪喃喃道:“自食其果了吗?” 夏侯和问道:“我叔父会在城里吗?” 猛地,一声爆炸在城内的某处响起,黑烟直冲云霄。 夏侯和沉默的盯着那黑烟,道:“诸位兄弟,有谁愿意同我进城去救将军?” “我等誓死追随!”二十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好!若能活着回来,日后我夏侯和定与诸位富贵相见。”他一挥插在剑柄里倚天剑,又道:“走!” 巫红雪阻止道:“你怎么知道夏侯将军会在城里?若是将军已经走了,你们进去且不是白白送死?” 夏侯和语气十分坚决的道:“我叔父不会丢下我不管!他如果撤军就一定会来找我。你若怕死,就呆在这里。”说罢,便带着二十几个士兵往江都城的方向奔跑而去。 巫红雪回头看向红药道:“你们两个尽快离开江都,恐怕这南方都城都会变成一片血海。” 红药摇头道:“我不!我要跟着教主。”说着,看向吴敌道:“吴敌大哥,平安已经不再了,你也不用跟着我了,你走吧!江湖险恶,你一天到晚都迷迷糊糊的,还是不要在江湖上混了,早日回老家娶个媳妇过日子吧!” 吴敌看着二人向江都跑去,自言自语道:“我一天到晚迷迷糊糊的?有吗?”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又道:“迷迷糊糊……喂,弟妹!你等等,你说清楚这迷迷糊糊到底什么意思?” ※※※ 夏侯胜站在城墙之上望着底下的尸潮,士兵们正在拼命抵抗,但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些士兵脸露疲色,双眼满是血丝。 “啊……”一个士兵发出尖叫,他一不留神被下方堆叠起来的金甲血尸抓住兵器给拖到了城墙之下,转瞬便成了一具白骨。 夏侯胜怎么也没想到与乌鹏里应外合,攻破了‘天城’,手刃了明王朱自成,却是让他临死前放出了这无数的金甲血尸。 他十万人马已折损一大半。 一想到这里,夏侯胜就心烦不已,希冀青龙会那边巫红雪已经拿到了三魂蛊,取得蛊王来营救自己。 可一晃两三天过去,青龙会那边一丁点消息都没传来,也无人来这江都城。 “莫非夏侯和与巫红雪失败了?这不可能。”夏侯胜站在城墙皱着眉头。 要说这些金甲血尸困是困不住他,他想走很容易。 可这里的兵马是他的资本,他不能放弃。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便见到城外有一批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极目瞧去,见是自己的侄子,心中一喜,目光在人群里一扫,未发现巫红雪,脸色都变了。 一旁的拓跋锋似乎也知道他的主人在担忧什么,突指着前方道:“将军,巫教主来了。” 夏侯胜阴郁的脸终于露出了久未的笑容。 拓跋锋让传令兵打了旗号,夏侯和一瞧旗号,便已明白。 城门开启一脚,一队百来人的盾兵鱼贯而出,而后是二三十个骑兵冲杀出一条血路。 夏侯和和巫红雪一行人见此机会便急忙杀过去与他们会合,跳进盾兵的掩护圈。 吴敌在后急奔而来,道:“等等我!”他双拳胡乱挥舞,每一拳都将金甲血尸打的人仰马翻。 夏侯胜见到吴敌的功夫,“咦”了一声,道:“此子有些意思,肉身的力量尽可如此强横,当是一个人才。” 当城门缓缓关上时,刚一百几十号人已损失三分之一。 等夏侯和一行人来到城墙上会见夏侯胜,将青龙会发生的事情详细交代过后,夏侯胜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拓跋锋劝道:“将军,走吧!继续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夏侯胜似在犹豫,走到城墙另一边,看着正在休息的士兵们,语气带着自责道:“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你就让我这么舍弃他们?我夏侯胜做不到。” 一旁围着的士兵全部跪了下来,同时道:“我等愿为将军舍弃性命。” 巫红雪在心底笑了笑,脸上做出惋惜的神色,劝道:“将军,你若回去还可搬救兵来救这些士兵,若你随他们全部困在这里,那大家便只有死路一条。” 拓跋锋忙道:“是啊!将军,快走吧!” 或许是他们的说话声太大,又或许是这些兵甲对夏侯胜都是忠心耿耿,城内休息的士兵全部跪了下来,同时喊道:“将军,走!” 吴敌突道:“现在想走都来不及了。” 巫红雪猛然回头,脸色大变。 其余人也听到异响,纷纷转过头朝城外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尸潮已奔跑到城下,正如蚂蚁一般叠加起来,往城墙上袭来。 若不是紫峰山脉的缘故,恐怕他们也守不了这么久。 但新增员的金甲血尸一来,尸潮的队伍一下壮大,越过城墙便是轻而易举。 拓跋锋喝道:“掩护将军撤退,快,到王府去。” 吴敌跟着人群下了城墙,随着夏侯胜的队伍跑去,后方响起无数的惨叫声,回头时,只见金甲血尸如泥石流一般吞没了后方士兵。 王府不过一条街的路程,约莫一里地。 可等众人到达王府时,夏侯胜回头一瞧,身后跟着的士兵不过千余人,他一颗心都冷了下去。 留了一批在外面,进到王府的不过是少数将领和一些亲信。 关上门后,士兵又找来东西把门堵住。 屋外砍杀声,惨叫声彼此起伏,落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死亡在召唤。 一些人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一些人呆若木鸡的站在那,一些人走来走去,浑身颤抖不已…… 随着这声音越来越近,门外防御的士兵也冲杀了过去。 十息后,便再无人声传来。 红药看着教主,后者一把把她揽入怀中,摸了摸她的脸蛋,前者道:“希望白英姐姐已经出了城。” 吴敌突问道:“你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说我整天迷迷糊糊的。” 红药埋怨道:“你不迷迷糊糊的会跟着我们来送死吗?” 吴敌愕然,朝着众人问道:“有酒吗?” 乌鹏拿出酒壶递了过来,吴敌道了声谢,扒开塞子,猛灌了几口,道:“好酒!这是否楼兰国的拉菲酒?” 乌鹏称赞道:“小兄弟看来十分懂酒啊!不错,这正是夏侯将军送给老夫的拉菲酒。哎哎,你少喝点,留点给我。” 夏侯胜哈哈大笑道:“乌先生,我送了你五十斤拉菲,怎地这么小气?” 乌鹏叹道:“我身上只带了这么一壶,都搁地窖中藏着了。” 门口的士兵拿背死死低着家具,可依然抵挡不了金甲血尸的尸潮攻击。 当有一个缺口后,那门便如决堤的防洪堤一样,顷刻间被尸潮涌了进来。 夏侯胜抢过乌鹏的酒壶,喝了几口后,拔出随身佩剑,化作一股雷霆,冲入了尸潮之中。 35、醒来! 千年前,天巫教老祖巫漆麻黑在点睛山上摘棉花时,无意中跌入一个山洞,被摔的七荤八素,好半晌才喘过气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拿出火折子吹了几下,借着微弱的火光,在山洞里四处走了走,山洞不大,长宽不过十来步。又抬头往上瞧去,估摸了一下,这山洞至少有五六个成人高,山壁又十分陡峭,常人根本无法爬出去。 当时,巫漆麻黑还只是一个被人剥削的药童,如果他没掉进这个山洞,可能以后会是一名大夫,也许是外科,也许是妇科,也许……什么科室的大夫已经不重要了,他掉下来了。 命运之手就是如此奇特,它只要轻轻一拨,凡人便匍匐颤抖。 巫漆麻黑看着自己到山洞头顶的距离,心若死灰。一想到自己就要死在这么个鬼地方,他心有不甘,尤其是村里的阿芳还在等他摘够一千斤棉花换银子付彩礼了,每思忖于此,巫漆麻黑就便是狂躁不已。 不知道过了几天,他又冷又饿,只好吹了吹火折子,点燃棉花,每一次光亮之中,他都在火光里看到阿芳甜美的笑容,他也会跟着笑几声。 火光不长亮,棉花有尽时。 当他置身于一片漆黑之中后,神经终于崩溃,疯了似的朝墙壁乱撞。 不知是他头铁,还是那石壁太薄,竟被他撞出了一个洞。 巫漆麻黑看到那个被自己头撞出来的洞里尽然有亮光传来,他欣喜不已,慢慢走了过去,赫然发现是在一个奇怪的圆圈里有一只巴掌大小的虫子在一闪一闪的冒着光。 巫漆麻黑蹲下身子瞧着那虫子,见那白色肉虫身子刻着蚯蚓一样的文字,光源便是那文字散发出来的。 巫漆麻黑兴许是饿极了,想也不想便把那虫子吃了进去。 当时,他就感觉体内说不出的舒坦,仿佛那半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能顶十个窝窝头,还是椒盐味的,嘎嘣脆。 巫漆麻黑心领神会,便坐在圆圈边等着,看会不会有第二只虫子出来,他等啊等,等啊等,竟然真的在圆圈里生出了第二只。 于是,他又吃了。 接下来,巫漆麻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在黑夜之中双目竟看的清清楚楚。 虽只是药童,但医武两道有诸多交融,巫漆麻黑怀疑自己可能已经踏入了武道,为了证实这个想法,他捏起拳头朝石壁打去,果不其然,石壁竟被他打了个窟窿。 巫漆麻黑兴奋不已,跃跃欲试的要跳出这个石坑,但还差了一点距离。 他又回到那里,吃了两个虫子。 但他不会内功心法,不会运行真气,全靠蛮力而为,跌跌撞撞,磕磕碰碰的倒也让他出来了。 巫漆麻黑啥也不想,直奔山下。 山中不知岁月,他竟然在洞里已经呆了大半年,此时,正值龙王朝推翻前朝统治。 巫漆麻黑的小镇被战争波及,心爱的姑娘小芳惨死在乱兵手上。 村头的老头告诉巫漆麻黑,小芳临死前还一直叫着他的名字。 巫漆麻黑痛苦的为小芳建了一个衣冠冢,之后去了城里拜一个药师为师,他十分刻苦,极具天赋,短短几年时间,便已青出于蓝,等他准备好去为小芳报仇时,可老天好像在跟他开玩笑,龙王朝统一了天下,那伙乱军已经被绞杀了。 巫漆麻黑心灰意冷,意兴阑珊的回到了那个山洞。 一呆就是五十年。 再出山时,风云变色,天下颤栗,已达宗师之境的他自创蛊术,惊艳于江湖,被后人誉为蛊神。 八十岁之时,创立了天巫教,总坛就位于点睛山上,那个山洞更成了天巫教的禁地。 而那些虫子时至今日仍存在着,但无人知道它们的来历。 巫漆麻黑临死前立了一个教规。 凡天巫教徒者,女人婚嫁之时不可收取对方一分彩礼,男子教内全包,此等福利是让多少男儿心生向往,一时间,天巫教扩展迅速。 只是后来,天巫教慢慢隐秘不出,收教徒也大多是女性,不知是否囊中羞涩乎? 闲话休提,话说宋平安被埋在了乱石堆下,他的思绪还被困在那混沌之中。 他盘坐于灰暗世界里,仿佛已过去了千万年。 已经绝望了的他,没有了任何情绪,这是他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机制。 在这里,希望变成了一种奢侈,会让他生出无数的绝望。 此刻,他双眼空洞,形若枯槁。 他曾经恨自己无法手刃仇人,替父洗刷冤屈,他恨自己太轻易相信别人,落得如此下场。 可他明白了,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每一分一秒对于他来说都是折磨。 他为了不忘记自己是谁,他用两世的回忆来填充自己的脑海,他为了不被痛苦和仇恨折磨到崩溃,他用信念来支撑自己不被打败。 他做到了。 “叮!《自然经》已学会。” 在寂静了千万年中,脑海里突发出了一个声响。 宋平安灰暗的眼神慢慢变的有光彩起来。 “不是错觉……不是错觉……”他这样告诉自己。 宋平安急忙闭上眼睛,来证实自己的想法。 《自然经》的三种修炼法门自然而然的出现在脑海之中。 猛然,丹田里开始炙热起来,三魂蛊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不停在他腹内挣扎。 突,他发现自己能内视丹田,喜形于色的他忙闭眼运行真气。 只见丹田之中,那三魂蛊不停的围绕着一颗蓝色珠子旋转,而丹田内的真气急速膨胀,仿佛要爆裂开来。 “啊……” 宋平安忍受不住痛苦,口中呻吟起来。 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砰!砰!” 宋平安吓得一个激灵,腹部内仿如被千刀万剐,他伏在灰色世界里大口的喘着粗气。 却是疼痛突然消失,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再次闭眼内视丹田,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 原本只有一个鸡蛋大小的丹田竟又出现了两个。 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很小的人物,他们身影虚幻,五官难辨,大约可看出是个人形,人形漂浮在丹田之内,盘腿而坐,像是在闭目运气一般。 宋平安心惊不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许,即便是当今武学宗师站在他跟前也不会明白宋平安的体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服下三魂蛊的他本该一命呜呼,连神智都不会存在,为何会活下来? 三魂蛊吸取本命精元,在转移到要复活的人身上,这是记载在天巫教镇派绝学《三魂续命》上的,李一鸣没出任何差错,但他为何失败了? 这一切的根本,便是天机珠。 三魂蛊在宋平安体内吸取本命精元遭遇到了阻碍。 天机珠似乎与三魂蛊的力量相生相克,从三魂蛊进入到宋平安的丹田,便一直在与天机珠做斗争,本是针锋相对,五五对开。可在宋平安突然领悟《自然经》后,三魂蛊在与天机珠的对决中失去了平衡。 三魂蛊败像一露,天机珠的力量便压制而来,吸取了三魂蛊的力量后,天机珠以《自然经》的运行法门重开了两个丹田,而这三个丹田,一为神体,二为神魂,三为神法。 三魂初成,气逛全身。 于灰暗世界之中的宋平安漂浮了起来,他闭眼全然不知。 只觉体内真气源源不断,生生不息,比之原来运行的速度翻了几倍。 一种畅快感油然而生,他运气大叫一声:“天不灭我宋平安,手刃仇敌雪前耻。醒来!” “砰!” 宋平安一飞冲天,碎石四溅,入眼处,山河破碎,尸横遍野! 36、九龙血衣卫 剑钝人乏。 王侯府内的百余人,乃夏侯胜身边的得力猛将,可仍是难以阻挡金甲血尸的围攻。 夏侯胜心中只觉悲痛不已,此番出征的士兵总数在十二三万,有一半是他的精兵,尤其是狼骑军,更是花重金培养起来的,不想全部葬送在这场本该轻而易举就获胜的战争中。 他的剑没有一刻停歇,不停朝着扑来的金甲血尸砍去,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招,没有繁琐的技巧,只有朴实无华,一招取头的夺命剑法。 他一扫呈扇形排开的已方队伍,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堆积在他们面前的金甲血尸已有丈许高,腥臭的血液沾满了他们的全身,那双奋力杀敌的手抬了又落,落了又抬,似乎永无止境。 拓跋锋在旁低声劝说,让他赶紧带着夏侯和走。 夏侯胜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失败,而是有些觉得荒诞,本拿下明王,再吞并他的势力,整个天下已无人可与他抗衡,现在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那种窝囊感让他很是丧气。 他刺出一剑,已雷霆之力,震碎了眼前金甲血尸身上的鳞片,血尸已然没了生机,跪倒下来。 突,夏侯胜眼角撇到一个很熟悉的图案,他蹲下身子在那血尸身上仔细瞧了瞧,又拿剑将那块人皮切了下来。 “九龙血衣卫!”他吐出了几个字,眼神变得凶狠与冰冷起来。 拓跋锋一剑劈开围上来的几个血尸,把目光望向夏侯胜手中拿着的那块刻有纹身的人皮上,也是虎躯一震,惊恐道:“怎么会是九龙血衣卫的盘龙图?他们不是皇上身边的……难道说……”他语气渐渐低了下来,与夏侯胜二人四目相对。 夏侯胜哈哈大笑了几声,“我说这金甲血尸怎会有如此规模,原来是皇上在背后出力,好一招借刀杀人,我夏侯胜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拓跋锋询问道:“若是如此,那此刻皇上是否已经对夏侯府出手了?” 夏侯胜飞起凌空两脚,踹飞了四个金甲血尸,落地之时,冷哼道:“恐怕没那么容易。夏侯府在王城的据点只不过是个幌子。” 一旁的将士们听到二人的对话,都是内心充满了震撼。 吴敌边胡乱挥拳,边问道:“那是否我们现在要跟着夏侯将军造反了?” 乌鹏哈哈笑道:“小兄弟,你害怕了?” 吴敌摇头道:“不是!我就想问跟着夏侯将军混是不是每天都有拉菲喝?” 夏侯胜听到吴敌此刻还惦记着美酒,也是发出爽朗的笑声,“你若能活下去,本将赏你十斤八三年份的拉菲。” 红药在旁哼道:“都要没命了还想着喝酒,你可长点心吧!想着怎么活着出去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情。” 一个将士终因力竭被血尸脱走了,他的惨叫声让众人又回到了现实。 死亡就在眼前! 巫红雪挥出杀生剑,一剑毙命三个血尸,高声道:“诸位,我们杀出一条血路,保护夏侯将军离去。” 众人齐声应“好”! 夏侯胜想推脱,却是被拓跋锋一把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后者单膝下跪道:“将军,现在不是推脱的时候了,只有您活下去才能为我们报仇,为这数十万牺牲的将士报仇。” 夏侯胜眼眶泛红的一扫众人,用剑划破手掌,对天起誓道:“我夏侯胜对天立誓,必定杀了狗皇帝血祭十万将士的亡魂。” 巫红雪集合数十人一同发功,真气震开无数血尸,开辟出一条道来,其余人纷纷挥舞兵器冲了过去,扩大巫红雪的战果。 夏侯胜执剑含泪走去,刚要出门槛时,几柄飞剑从天而来,只见围城一圈的队伍就有五六人倒下,口子一开,金甲血尸又蜂拥而至。 吴敌被飞剑震的吐了几口鲜血,倒在了夏侯胜的脚跟前。 夏侯胜将他扶起,抬头往外瞧去,就见王府的楼顶上站着三个人,他脸色一变,道:“傲氏三杰!”他目光又四处扫射,高喝道:“指挥使大人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了?” 傲氏三杰乃九龙血衣卫的千户,是指挥使谢铁柱谢大人的得意门生。 “哈哈……”一连窜笑声从远处传来,当笑声停止时,一个黑影落在王府院子里一颗高大的果树上。 “夏侯将军,别来无恙!” 谢铁柱年过花甲,发须皆已花白,但看去却是容光焕发,不仅丝毫没有老态,反而给人一种老而弥坚的沉稳感,尤其是他双那经过岁月沉淀的双眼,仿如阅尽人间沧桑,绽放着超脱红尘俗世的豁达。 围城一圈的将士们奋力砍杀着金甲血尸,都已快成强弩之末。 夏侯胜看向谢铁柱,“看来,本将今日很难跨出这个门槛了。” 谢铁柱抚须哈哈一笑,“若不是将军为了江都城的几十万子民着想,将金甲血尸困在瓮城之内也不会有这个局面出现。都是你那可笑的怜悯之心害的你,何不彻底的做个坏人了呢?” 夏侯胜低头浅笑了几声,抬头时脸上露出一抹苍凉,“皇上制造出这么多血尸就是为了对付我?” 谢铁柱道:“不仅仅只是为了对付你而已!时至今日的天下,虽看似还是陛下的,但陛下心里清楚,你们这门阀与诸侯王早已不把皇权放在眼里,所以陛下才准备了这些金甲血尸。” 夏侯胜道:“你们能控制它们吗?小心玩火自焚。” 谢铁柱摇头道:“萧炎才玩火!能不能控制你不用操心。” 眼看房间内的百来人又倒下去近半,圈子也越缩越小,每个人已接近极限。 夏侯胜悲凉道:“竟然没想到陛下为了铲除我们不惜置江南千万百姓的性命于不顾,此等作为,毫无人性。你谢铁柱身为忠臣之后不尽劝阻之责,还助纣为虐,不怕死后无颜面见你谢家先辈忠烈吗?” 谢铁柱哈哈笑道:“夏侯胜啊夏侯胜,你有什么资格来点评我?你看书投推荐票了吗?” 正在这二人谈话间时,突一个人走进了王府。 最先发现有异的是傲氏三杰里的老大傲通宵。 他惊呼一声道:“大人,快看那个人,金甲血尸竟然没有攻击他。” 谢铁柱转头向王府门口望去,他居高临下,一眼便瞧得门口那少年,脸上露出异色。 金甲血尸似乎很害怕此少年,纷纷低头退后,原本狂躁嗜血的金甲血尸此刻变得安静起来。 吴敌他们一行人顿时压力骤尖,他一下瘫坐在地上,累的已经没有了力气。 红药胸口急速起伏,望向巫红雪,见她也是一脸疑惑。 所有人都发现了异样,在听到脚步声后,纷纷朝前方的台阶上望去。 少年的身影缓缓现身,不是那宋平安还有何人? 37、黑衣人 当红药看到宋平安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整个人瘫坐了下去,愧疚的泪水从眼角流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旁人以为她是见尸潮退去,流下劫后余生的喜悦泪水。 巫红雪却是心中明白,她的目光落在宋平安身上,满是好奇。 吴敌正在疑惑是什么大人物来救场了,却是见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出现在眼前,初看之下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又细细看了两眼,神情猛然剧变。 这不能怪他,之前他可是亲眼看到宋平安被埋葬,又因与他两三年的时间未见,都处于青春成长期,容貌和身材会有改变,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慢慢走了过去。 “平安……平安,兄弟,是你吗?你来看我了?” 宋平安定定的看着身前之人,见他眼角湿润,满脸期待和震惊,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相拥。 吴敌嘴中不停念叨着,“你在下边缺什么快告诉我,赶明儿我烧给你……” 宋平安哭笑不得的道:“我活着了。” “啊……是啊……你有影子……你真活着?”吴敌又哭有笑,像个三岁的孩子。 夏侯胜见此良机,对着身旁的人打了个眼色,突飞而起,朝着谢铁柱和他三个徒弟攻去。 谢铁柱怎么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能控制金甲血尸的人来,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现在却成了未知之数。 目光不甘的从宋平安身上挪开,迎接眼前的敌人。 能在九龙血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稳坐几十年,自非平庸之辈。 若与平日里的夏侯胜相遇,倒也有一战之力,今日却不同,他有很大的胜算。 夏侯胜纵然人多,但为了对付金甲血尸,这几十个人真气都已快枯竭,并身上都带着伤。再者,谢铁柱也并非孤家寡人,他还有三个徒弟在场,思忖于此,他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暗道夏侯胜啊夏侯胜,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败就败在太自以为是,太过自负了,你若想跑,没人拦得住你。 谢铁柱拔出腰间佩刀,不待夏侯胜和他的下属形成包围,左脚轻点树尖,刀如猛龙,发出一声尖锐的刀鸣声,斜飞而下,长刀大开大阔,朝着半空中的敌人横扫而去。 而傲氏三杰那边,则是拓跋锋带着几个人飞越上屋顶,将其围攻。 吴敌察觉宋平安的眼神有异,循着望去时落到了夏侯胜的身上,便问道:“你和他有仇?” 宋平安沉默不语,拳头捏了起来。 “你不去安慰一下她吗?”吴敌抬手一指蹲在大殿门口哭泣的红药。 宋平安缓缓转过头去,眼神闪过复杂的神色。 红药再也忍不住思念,擦干泪水走了过来,想要投入宋平安的怀抱时,却是对方将手举起,眼神变得冰冷,示意她别过来。 红药呆立在那,许久之后,挤出一抹笑容,道:“平安,是我……红药……你……” 宋平安猛然喝道:“你闭嘴!” 吴敌摇头叹气,默默走开,看着两拨人打来打去,想起夏侯胜承诺给我自己的拉菲酒,也加入了战局。 只余下红药和宋平安这对昔日的恋人站在金甲血尸中相爱相恨。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希望你能听我解释完……我就走,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红药带着哭腔和祈求的语气说道。 宋平安抬起头,望向正在战斗中的夏侯胜,冷冷回道:“我不想听你解释,你走吧!” 红药见宋平安连看不多愿看自己一眼,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她不停点头,半晌之后,斜飞而起,加入了围剿傲氏三杰的战圈中。 宋平安眉头一皱,目光偷偷看向远处的红药,后者悄然回过头,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而后朝着傲通宵的刀锋飞掠而去。 一旁的拓跋锋惊呼道:“红药姑娘,小心……” 吴敌叫喊道:“弟妹,你做什么?” 猩红的血在空中如玫瑰花一般绽放开来,宋平安的瞳孔一缩,一股心痛和愤怒在心底油然而起,大叫了一声:“不,红药……” 巫红雪正在与谢铁柱战斗的难舍难分,听到宋平安喊红药的名字,心惊的猛然回头,只见红药的身影从屋顶滚落下来。 她心中一颤,急忙飞了过去。 傲通宵见敌人如此悲愤,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只是心中奇怪这女人莫非瞎了?怎么往自己刀口上撞? 宋平安的双眼变得赤红,嘴中不停喃喃道:“都给我死……都给我去死……” 已安静下来的金甲血尸身躯开始急速抖动,像是在苏醒一般。 只见宋平安手指一挥,金甲血尸如潮水一般朝着眼前的几十个人涌了过去。 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妥,急忙后撤。 金甲血尸紧追不舍,如野兽一般在后翻墙越城,如履平地。 ‘地郡’的居民此刻都已走出了自家的屋子,他们没听到金甲血尸那低沉的咆哮声,正要准备逃出城市,却是见到有人朝这边跑来,正奇怪时,大地开始颤抖,人群尖叫哭喊,纷纷逃窜。 金甲血尸已在眼前,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夏侯胜回头一瞧,似乎心有不忍,从屋顶跳了下来,提剑挡在了路中央。 他的下属都是哀叹一声,露出苦涩的笑容,全部停止了逃跑,来到了他的身后。 夏侯胜目光锁住宋平安,突“咦”了一声,道:“竟然是他?” 拓跋锋问道:“将军识得此人?” 夏侯胜笑道:“你也认得。” 拓跋锋眯起眼睛瞧了几眼,惊呼道:“宋二公子!竟然是他,几年不见,竟变得如此强横……” 宋平安如入了魔障一般,在千军万马的金甲血尸中缓缓而来,仿若死神再临人间。 夏侯胜苦笑道:“看来他大仇要得报了!”说着,扬起手中剑,准备抵御冲锋过来的金甲血尸。 突,一柄长剑从天而降,插入金甲血尸与夏侯胜一行人的中间。 金甲血尸诡异的全部停止了动作。 众人皆然,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披风,脸上蒙着面罩的人从天而降,他的披风如翅膀一般,在空中展开,迎风猎猎作响。 那人披风一收,身子急坠下地,脚下尘土飞扬,很是写意与潇洒。 夏侯胜打量了一下此人,见他身形极高,紧致的黑色铠甲下是精壮的身子,肌肉线条十分明朗,最为怪异的是此人头上蒙着的一块黑色类似布料材质的东西,完全不见五官,而那类似黑色布料上面竟有如墨汁一般的水在流动,只是毫无规则。 那怪人四下看了看,道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终于来对了时间。” 他的声音很奇怪,像猛虎那般低沉而又震撼人心。 他朝着宋平安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他跟前道:“宋平安,住手,快醒过来。” “压制你的杀戮和仇恨,用你坚强的意志去战胜自己!宋平安,你做得到。” 宋平安脸上是痛苦的神情,过了几息,双眼的血红消失,他一扫眼前的场景,眼神中流露出后怕的神色。 宋平安盯着眼前的人,“你是谁?” 那人却道:“放他们走,我告诉你我是谁。” 拓跋锋一拉夏侯胜的胳膊,低声道:“将军,走!” 夏侯胜瞧了那黑衣人的背影几眼,转身离去。 宋平安想要控制金甲血尸围攻他们,却是金甲血尸已完全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仇人离去。 等到对方走远后,只余宋平安和那黑衣人时,后者松了口气道:“无数次失败,终于来对了一次。宋平安,你可知道,若不是我出现,你今日会亲手手刃自己的仇人,但也因为如此,而堕入魔道,变得嗜血残暴。” 宋平安想起刚才自己被愤怒笼罩,头脑不能思考,心中只有杀戮的时候,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那人揭开面具,宋平安一瞧,虎躯一震,惊道:“我还在梦境里?” 黑衣人摇头笑道:“没有!我来自未来,来拯救当初年少误入歧途的自己。还有,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38、来自未来的告诫 江都城外,涛声震天,古江在此处急流左转而下,激散的水雾在江面上折射出一道七色彩虹。 无数金甲血尸‘自告奋勇’的从峭壁上跳进了波涛汹涌的江水里,转瞬便被淹没。 宋平安看着眼前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子,只是他更高,更强壮,下巴的胡渣和阴郁的眼神与有些花白的两鬓可以看出这个‘自己’至少在五十岁左右。 当最后一个金甲血尸也跳进了古江之后,黑衣人才把脸慢慢转过来,见宋平安望着自己,“是不是没想到自己老了这般模样?” 宋平安好奇问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从你眼神中看出了无尽的悔恨与悲哀。” 黑衣人席地而坐,望着眼前的青山秀水,“宋平安,我经历的是一段错误的人生,我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过来,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改写人生能重新来过,我希望你能珍惜这次机会。” 宋平安望着滚滚而流的古江,又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到你这个年纪而不后悔?” 黑衣人哈哈大笑道:“这样要看你自己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知道我年少的自己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你要跟着心走,不要回头,不要害怕!勇敢做你自己,即便没有成功,也不要为此丧气,至少你年老之时,回顾过往,你努力过,你尝试过。” 宋平安也学他般坐在地上,背靠在峭壁上的一根树枝上,“你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 黑衣人摇了摇头道:“没有!第一,我出现这里,便已改变了时间线,你之后走的路会与我走过的路不同。第二,我不想告诉你太多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这样,会产生蝴蝶效应。第三,我想你要问的是关于红药吧?” 宋平安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为何,心里明明恨她,可此刻却依然惦记着她,不知她怎么样了?” 黑衣人叹了一声,许久后才道:“若是喜欢就去爱吧!你又有什么好纠结了呢?若不是她,你又怎会因祸得福突破初级真气师,还炼化出三个丹田。” 宋平安低头沉默,半晌后问道:“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穿梭时空的吗?” 黑衣人从腰带里拿出一块闪烁着的圆形发光类似石头的东西出来,递给宋平安道:“这是一枚集成了我那个年代所有科技与修真巅峰的结晶,它叫真气电池,在加上一个人的帮助,我便穿梭了时空。” 宋平安接过仔细一瞧,见这个真气电池拳头大小,造型十分精美,看了几眼便又还了回去,“看来这个世界接下来会变化的很快。” 黑衣人点头道:“的确!但也会变得更乱。” 宋平安以为他是指诸侯王造反,点了点头道:“诸侯王争霸,天下是会变得越来越乱。” 黑衣人笑道:“我是指天上来的人,不是说地上。” 宋平安愕然,“外星人?” 黑衣人道:“严格来说是你们这个世界里的‘神仙’!不过你现在还不必去了解这些,目前首要的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吧,你才有能力去面对一切未知的困难。” 夕阳渐渐西斜,晚霞把一切都染上了一片慵懒,唯有那古江之水依然奔腾不息,黑衣人站起身道:“趁还有点时间,我想去见一个人,走吧!” 两人返回江都城地郡,幸好夏侯胜的怜悯之心,这里并未遭到多大的破坏,街上行人三两,店铺也大多关着门,与往日的繁华不可同日而语。 黑衣人的脚步停在了一间客栈门前。 宋平安有些好奇,在心里嘀咕着他来见谁呢?这疑惑刚从脑海里冒出,他便见到吴敌从街头走来,手里还拿着几包药石。 吴敌盯着黑衣人的面具看了几眼,又把目光投向宋平安,叹声道:“她伤的很重,你快去看看她吧!” 宋平安正在犹豫时,黑衣人道:“我去吧!你们在下面等着。” 吴敌眉头一皱,正疑惑此人是谁时,却是被宋平安拉着走进了大堂,道:“陪我喝酒。” 吴敌嚷嚷道:“这药我跑了几条街才买到的,红药的伤继续用药,我先送上去。” 走到楼梯上的黑衣人道:“不需要了。” “不需要是什么意思?莫非红药姑娘她……不会的……她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宋平安招手叫来小二,叫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劝道:“你就放心吧!她死不了。” 黑衣人叩响了房门,巫红雪的声响在里面埋怨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呃……你是谁?” “巫教主,你好!我是红药的朋友,听说她受伤了,特地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看望她。” 巫红雪见此人一身打扮实为奇特,可又觉得此人语气十分诚恳,心底让人生不出一丝怀疑,便微微侧了侧身子,让他进入了房间。 黑衣人又道:“可否让我与红药单独呆上一会?” 巫红雪已感应到此人的修为在自己之上,更可怕的是,她竟然完全无法调动体内的真气,她思忖了一下,知道对方若是有歹意,恐怕即便是十个自己也不够他杀,便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黑衣人慢步走到床边,红药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眼角还有泪痕。 他缓缓脱掉了面罩,蹲在床边,抓住红药的手,柔声道:“傻丫头,我原谅你了。” 红药似听到有人说话,睁眼一瞧,喃喃道:“平安,平安,是你吗?” “是我!”黑衣人老泪纵横,不停的念叨着,“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红药苍白的嘴唇笑了起来,道:“不不,是我对不起你。你能来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你怎么苍老了这么多?” 黑衣人一手扣住红药的脉门,一道雄厚异常的真气输入她的体内,后者顿时晕了过去。 片晌之后,他揭开被子,解开红药的衣裳,一条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胸口一直到腹部,寻常人这种伤恐怕早已一命呜呼,若不是巫红雪拿真气支撑着她的命,恐怕她就已经身亡了。 黑衣人拿出一瓶药,敷在了她的伤口上,又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替她盖好被子后,叹了声,道:“宋平安,为什么要在失去后你才懂的珍惜了?” 站在门外的巫红雪附耳在门上听了片晌,见里面许久没有声音传来,敲了一下门,道:“我能进来吗?” 见无人回答,她推开了门,屋里哪还有那黑衣人的身影! 她奇怪的扫了一眼,见窗户完好,都反锁着,心中不惊对那个人黑衣人更加好奇。 走到红药床边,见她已醒了过来,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急忙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吓得惊叫了一声,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变成了一条细小的疤痕。 红药有些虚弱的问道:“教主,你怎么了?” 巫红雪摇了摇头,道:“刚才那人了?” 红药露出羞涩的笑容道:“你说平安啊,咦?我刚才还见到他了。” 巫红雪此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盒子,上面写着几个字‘请转交给宋平安’,她想打开瞧一瞧,但一想到那黑衣人恐怖的修为,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教主,我怎么感觉我体内的真气好像很充盈?” 巫红雪疑惑的将手搭在她脉门处,愕然道:“真是厉害,竟然硬生生将你的修为提升了一个等级。” “啊?那我现在且不是高级真气师了?” “嗯!感觉怎么样?” “肚子有点饿。” 巫红雪道:“能动吗?还是我端上来?” 红药试着坐起,似乎没感觉有异,便道:“下去吃吧!” 两人刚下楼来到大堂,吴敌醉醺醺的招手道:“巫教主,红药,来来……快来喝酒。” 巫红雪见宋平安已趴在桌子上,她像是十分不喜欢别人醉酒的样子,哼道:“大庭广众之下,没一点样子,你们两个以为自己是酒仙啊,想借酒吟诗?” 吴敌嘿嘿一笑,摇头晃脑道:“要是能重来,我要做李白,创作也能那么高端,被那么多人崇拜……”说完,一头栽倒在桌子上,菜汤溅的头发和脸上一片脏污。 巫红雪气的白了一眼,吩咐小二把两人抬进了二楼客房。 宋平安被人架起来时,迷迷糊糊间见到红药站在自己跟前,喃喃道:“红药……别走……其实……” 红药抿嘴低头浅笑,见他说了一半停了下来,抬头一瞧,宋平安又闭上了眼睛。 吴敌突高声喝道:“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过每个春夏秋冬……” 巫红雪哼道:“赶快抬走,丢人现眼。” 39、绝情蛊 雨下整夜,落了一地的残花。 宋平安醒来时,只觉口干舌燥,起床往房中的圆桌走去,刚拿起茶壶,吴敌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叫嚷道:“给我留点……给我留点……” 两人你推我抢,嘴都往茶壶那里靠。 就在二人‘两嘴相争’之时,红药端着两碗粥推门而入,见到眼前的场景,‘啪!啪!’两声,清粥洒了一地。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二人,脸上神情千变万化。 吴敌把嘴从宋平安的嘴旁挪开,下意识的擦了擦嘴唇,“我觉得你可能误会我们两个了。” 宋平安放下茶壶,看了看吴敌,又看了看红药,然后点了点头。 红药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坐到椅子上,四目相对,许久之后,捧腹大笑。 洗漱完后,小二前来叫门,说楼下有人让他们下去吃早饭。 两人下楼一瞧,见是巫红雪,红药和突然出现的白英,三人坐在靠窗的桌旁,点了几个小菜在等候着。 而红药像是精心打扮过,腮红唇艳,肤白眉细,仿若初春的桃花一般,娇羞而又灿烂。 巫红雪坐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入座。 白英端起茶壶,替每人面前的茶杯斟满了清香四溢的茶水,瞟了瞟早已耳闻的宋平安,像是很满意他的长相,对着红药偷偷露出了笑容。 吴敌介绍道:“这位是天巫教的巫教主,这位是白英姑娘。” 宋平安拱手,“幸会!” 白英回了一礼。 巫红雪道:“都是江湖中人,俗礼就免了吧!宋平安,我问你,你可愿意娶我天巫教红药圣使?” 红药一脸惊讶,“啊”了一声,想要说话,却是被巫红雪伸手止住了。 宋平安皱着眉头,半晌之后,道:“承蒙巫教主看得起,是我宋平安的荣幸。不过在下身负重任,在未完成这些事情之前不敢成家,恐怕要辜负巫教主的美意了,还望见谅。” 红药先是皱起眉头,而后噘着嘴哼道:“教主,谁说我要嫁给她了?” 巫红雪笑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刚出来闯荡江湖,囊中羞涩,无钱买房买车,你不用担心,我天巫教可出钱置办这一切,只要你点头,我这就出门找个算命的先生求个好日子,怎么样?” 吴敌嘿嘿笑道:“敢问巫教主,贵教还有弟子要急着嫁人的吗?” 巫红雪瞪了吴敌一眼,后者急忙端起茶杯掩饰尴尬,道:“我就随便问问!” “你要想清楚,红药可是会继任我天巫教的教主一职,娶了她等于得到整个天巫教,不说蛊术对你尽传之外,钱财也是任你花,尤其是我天巫教在西凉购买的千亩特伦酥草原,里面养着上万头奶牛,牛奶做成酥,特别美味,千金难求。” 白英在旁连连点头道:“嗯嗯!那酥真的很美味,一上架经常卖断货。” 宋平安摇头道:“第一,我不喜欢吃甜的,第二,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了?我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 巫红雪道:“不是所有的奶牛都叫特仑酥,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娶我天巫教的红药圣使。” 红药怒而起身,道:“谁说要嫁给你这个臭小子,本姑娘貌美如花,想娶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月亮上。” 吴敌抬头从窗外往天上看去,问道:“这他娘的要多少人啊?” 红药一跺脚,一个巴掌拍在吴敌的脸上,后者露出委屈的神情,道:“我说错话了吗?” 巫红雪依旧云淡风轻,“若你不想娶她,那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宋平安眉头一皱,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巫红雪拿出一颗丹药,道:“这是绝情蛊,你现在服下。” 白英连连摇头道:“不要啊,教主,给他们一点时间。” 红药一听到绝情蛊,也是呆呆的坐了下来,呼吸都变得紊乱。 吴敌摸着发烫的脸,好奇的问道:“绝情蛊是什么?” 白英连忙解释道:“这是本教的教规,天巫教的教主在未坐上教主职位之前,会服下痴情蛊,痴情蛊一但认准另一半,便会终身矢志不渝,她要么杀了自己心爱的人,破了痴情蛊,要么让对方服下绝情蛊,那么他们两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彼此相爱,一个爱一个恨,直到死亡。” 吴敌咂舌道:“你们搞的这么极端干嘛?有点像邪教组织啊!我表示强烈谴责和抗议,这样太没人道了。” 巫红雪怒道:“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红药要接任教主职位,她不破情如何看破七情六欲?如何参悟天道?如何领悟我天巫教至高无上的法门?这是我天巫教传承千年的规矩,必须照做。”说罢,她收起怒火,又淡淡道:“或者,我让红药杀了他也可以。” 宋平安哈哈大笑,道:“那你之前又要逼着我娶她?巫教主,你说那么多不过是怕我不敢服下这绝情蛊罢了,又何必以退为进了耍这种小心机了。” 巫红雪怒道:“大胆!” 突,旁边一看去憨憨的胖子站起身问道:“叫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同伴连忙拉他坐下,赔笑道:“不好意思,我这兄弟脑袋不好使,你们继续。” 宋平安抢过巫红雪手中的绝情蛊,仍进嘴里,吞了下去。 白英失声道:“不要啊!” 红药整个人一下失去了精气神,盯着宋平安深吸了一口气,流下了两行清泪。 巫红雪望向红药道:“这下你愿意回圣殿闭门修行了吧!” 红药擦干泪水,瞧了宋平安一眼,回道:“红药自愿回圣殿修行,望教主批准。” 巫红雪点了点头,道:“白英,你护送红药回教,本座还有些事情要办。” 白英叹了口气,道:“是!” 红药似不愿在多呆,起身便往外走,来到门口时,背对着众人道:“宋平安,你我之间两清了!”说罢,冲进了细雨绵绵的街道。 吴敌在旁焦急不已,但一想感情这种东西自己一个局外人说再多也没用,再者自家兄弟已服下绝情蛊,恐怕已经无法挽回,心中只叹多好的一对,怎么就给活活拆散了呢?同时心中好奇宋平安这家伙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放着这么好的姑娘都不娶!难道他不知道现在男女比列严重失衡,不怕以后打光棍吗? 宋平安若无其事的喝了口茶,道:“那我们也告辞了。” 巫红雪道:“等等,我有件事想问你。” “请说!” “我很好奇你服下三魂蛊为何能活下来?” “这我也不清楚。” 巫红雪自言自语道:“李一鸣不该会出现疏忽,他到底哪个步骤出了错呢?他有没有替你用药浴净身?” 吴敌惊讶道:“净身?啊!兄弟,你该不会是这样才拒绝红药姑娘的吧?”说着,双眼往他裤裆里瞄去。 巫红雪掩嘴哈哈笑道:“我没那么狠心让红药嫁给一个太监。此净身非彼净身,我说的是用百年灵草药浴洗去身上污垢杂质,让人重归出生时的纯净体质。” 宋平安轻轻点了点头。 巫红雪更加疑惑,似乎想不通李一鸣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少许之后,道:“可否让我瞧一瞧你的身子。” 吴敌没想到看去高冷只能仰望的巫红雪说出这般挑逗的话语,始料未及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有些羡慕的盯着宋平安看,还对着巫红雪握了握拳,展示自己粗壮的胳膊。 宋平安愕然道:“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吧!要不……要不咋们进房间?” 巫红雪露出魅惑妖娆的笑容,道:“好啊!”说着,伸手去牵他的手腕,后者立马只觉一股真气从手臂而入,整个人丝毫不能动荡。 吴敌瞧出不妥,以为对方突然发难,双手搓掌成刀,朝着巫红雪的手臂砍去。 巫红雪左手在空中画圈,吴敌感觉眼前全是幻影,正要变招之时,双手已被对方锁住,巫红雪的食指和大拇指一上一下按压着,看似力道十分之轻,吴敌却只感觉这两根手指有如有万斤力道,他根本无法动之分毫。 “别担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片晌之后,巫红雪松开左右手,吴敌和宋平安二人同时跌坐在椅子上,二人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的惊骇,没想到眼前这位性感妖艳,美丽异常的女子,手底下的功夫竟如此厉害。 而巫红雪心中却是更为的震撼,她的真气刚进入对方的体内就失去了控制,如同泥牛入海,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事情。 看着巫红雪脸上露出的疑惑,宋平安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等等!” “又有什么事?你她妈有完没完?” ‘大胆!’ 身后那胖子刚站起来就又被他同伴按住了,胖子不满的嘟囔道:“他老叫我干嘛?我又不认识她。” 巫红雪怒目瞧了宋平安一眼,后这一怔,下意识的身子往后退。 巫红雪拿出一个盒子放到桌子上,道:“这是昨天那个黑衣人让我转交给你的。”说完,朝门口走去,突又回头道:“吴敌,你要跟我一起去找夏侯胜要拉菲酒吗?” 吴敌嘿嘿一笑,“我从今天开始起戒酒。” 巫红雪“哦”了一声,像是有些失望,撑起油纸伞后,如一朵盛开的玫瑰花,走进了江南的山水画里。 40、初试身手 宋平安支开了吴敌,让他上街去买两只鸡来,吴敌露出奇怪的神情,而后嘟囔着,“这么早不知开门了没?”走出了客栈。 宋平安抱着盒子回了房,锁上门,坐到桌子旁,慢慢打开。 一封信,一套衣服。 他拿出信件,满是好奇的看了起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这次回来,是希望能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朝着心中想要的地方走去,只希望我没有做错。 我知道,成为自己心中想要成为的那个人这会很难,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努力努力,毕竟这是我们宋家的责任,也是你这个主角的责任。 灾难暂时还未到来,但你一定要谨记征兆,当天空失去阳光,当月光变得血红,当人类变得疯狂,当所有的道德都失去约束,你就要做好战斗的准备了。 我不知道现在给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会让你过分担心,但我想你迟早是要面对这一切的,在未来的道路上你会遇到无数挫折,会遇到无数强劲的对手,他们会给你制造很多苦难和麻烦,但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能打败他们。 纵使世界被黑暗吞噬,你也要坚守心中的光明。 还有一条,千万谨记不要杀人,你体内的金甲血尸蛊虽被你转为自己的力量,但也会对你造成其它的负面影响,不要被仇恨和杀戮蒙蔽了你的良知。堕落在仇恨里是痛苦的,它会让你的心灵变得扭曲起来,所以,请时刻保持清醒。 关于红药,我想说的是请善待她,她是个好姑娘,是我黑暗人生里的一盏明灯,我欠她的。 至于这件衣服是我特意给你做的,不为其它,只是让你游走于光明和黑暗之间有一个掩护,对自己,或对身边的人。 对了,别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笑一笑,假装找找乐子,或许你就真能找到快乐。 最后,努力吧!少年。提升自己的修为,记住善用你双眼的力量,你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再见了,年少的自己!” 宋平安放下信件,想起看着他的眼神时,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和担忧。呆坐了片刻,拿出那件衣服一瞧,见材质很奇特,整体红黑两色,给人肃杀压迫感。 他拿出面罩,戴在了头上,对着铜镜瞧了瞧,自言自语道:“不会真让我穿这套衣服吧?像个鬼样!” 他脱掉面罩,整理了一下头发,“灾难?会是什么灾难了?” “客官,客官,不好了,你朋友被人抓走了。”门外小二的声音传来。 宋平安急忙开门问道:“怎么回事?” 小二道:“刚才你朋友带了春风楼的两个……两个小姐过来,碰到了刚好进城的军队,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你那位朋友不敌,被他们抓走了。” “我让他买鸡他跑去春风楼干什么?那抓他走的人是什么人?” 小二道:“听说是楚王的人,来接管江南城,奉皇上谕旨,现在在城里抓乱党。” 宋平安一听坏了,若是吴敌以乱党的罪名被抓起来那可就是要杀头的,急忙跑出街上一瞧。 只见四处都是官兵在街上跑来跑去,人群纷纷避之不及。 突,他见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军队里,正是那日在朱王府有过一面之缘的九龙血衣卫的傲氏三杰。 在三人身旁,还有几个人戴着枷锁,用铁链牵扯着,神情萎靡,浑身血迹斑斑,只是不见吴敌的身影。 宋平安见傲氏三杰正四处张望,怕被他们看见,正要躲进房间时,街头前方猛然一个红影冲破木门,来到大街上。 一旁的兵甲急忙拔出刀剑,将此人围了起来。 谢铁柱持剑从屋顶飞掠而来,冷冷道:“巫教主,束手就擒吧!” 巫红雪怎么也没想到楚王会派兵马到江南城来,心中早知不跟那两个臭小子废话了,弄的耽搁了,陷入了现在的困境。 她扫了一眼人群,知道再拖下去只会引来越来越多的官兵,一定要趁大军还未合围之前突围出去,思忖至此,冷哼一声,杀生剑朝后一挥,身后的士兵被真气震的东倒西歪,她双腿轻点地面,掠地而起,朝城墙的方向飞去。 傲氏三杰的老二熬夜扔出长剑,封锁她飞起的道路。 巫红雪的轻功自是不惧,在空中一个旋转,轻易躲了过去,正要到屋顶之时,却是耳边听到‘嗡嗡’的破空声。 她微微侧头,眼角撇到一支弓箭夹杂着无可匹敌的力量从谢铁柱的弓里急速而来。 巫红雪暗道不好,看来对方是知道自己这轻功,早已备好弓箭等着她使出这一招。眼看那支弓箭就要穿透她的身体时,一个黑物突直击箭头,将箭改变了方向,射入到街道的一颗树上。 弓箭没入树干半寸有余,发出‘嗡……’的一声,箭尾来回不停摇晃,几息之后才停止不动。 谢铁柱和傲氏三杰都是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红战甲的人站在对面的屋顶之上,他头戴面罩,瞧不清五官,披风在细雨中微微摇摆,给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嗯?你是何人?竟敢阻拦九龙血衣卫捉拿判党!”老三傲粥大声喝道。 这黑衣人自不用说,便是那宋平安。 他哼了一声道:“你是不是傻,我穿成这样当然是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谁了。”宋平安话一出口,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竟变得粗狂有如野兽一般。 一旁的兵甲也是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新兵蛋子手中的长刀都落到了地上。 “废话少说,既然想做英雄,就让我会会你的本领。”傲通宵斜飞而起,直冲宋平安。 宋平安还未反应过来,对方的剑已到了面门,来不及他多想,侧身躲去。却是只觉腹部一痛,整个人从屋顶落到了街上,打了个滚后才站起来。 “好快的脚!”宋平安在心底诧异,自己明明看到了,却是无法躲开。 刚站稳,离他最近的傲粥和傲夜二人又再度攻了过来,他抬头一瞧,想说巫红雪你倒出手帮忙啊,哪想只见到她一抹身影往城墙那边跑去。 谢铁柱和傲通宵二人紧追不舍。 傲粥讥讽道:“看到没,这就是你出手相救的人,她根本不管你的死活。” 宋平安是又恼又怒,骂了句贼婆娘,转身就逃。 “装了逼还想跑?” 宋平安暗道以后可得要学学手脚功夫,这只会画符打起架来别人可不给时间画了! 猛然耳旁听到剑啸声,回头一瞧,剑尖已到脑后,吓得他背后一身冷汗,暗忖要是此时有张金刚咒就好了。 他这想法在脑海一闪而过,正要想去躲这一剑时,一声“砰!”在身后响起。 宋平安回头一瞧,只见傲粥的剑像是击到一堵空气墙上,剑身不停颤抖,而在剑尖之前,无数像水波的空气震荡开来。 傲粥和傲夜都是脸露诧色。 宋平安也是一脸惊讶的站在那,心道:“随心而发?” 41、巧遇 十来个兵甲的长刀和矛全部朝宋平安袭来,他意念一动,一道三级符咒‘护盾术’包裹了全身,只听得“砰砰……”几声闷响,宋平安不待敌人反应过来,一脚踹飞了两人,朝城墙相反的方向跑去。 此时,傲夜提剑运转七分功力,这才震碎了身前的无形墙,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此等功法他是闻所未闻,照他的理解,这无形墙是宋平安的真气凝结而出,而想要完成这一高难度的操作,即便是谢铁柱也恐怕难以办到。 傲粥愕然道:“这怪人使得什么邪门功夫?明明修为很低,可为何真气能化为实质的墙壁?难道这怪人故意隐藏了实力?” 傲夜连连点头,道:“八九不离十,看来有宗师来了江都城了!会是何方神圣了?” 兵甲虽想追,但一听到这人是宗师级别的,都是在后面叫骂。 “别跑啊,孙子唉!” “砍死他,兄弟们!” “唉!肚子有点饿……” “去吃吃那家黄焖鸡米饭,听说味道不错。” 宋平安穿梭在院子里,瞧得没人追来,这才放缓了脚步。 他脱下战甲,长出了一口气,四下瞧了瞧,见墙院幽深,各色花朵伸出墙头,彼此争艳,在蒙蒙细雨下,谧静而又安宁。 宋平安随意朝前走去,拐过几道弯后,发现一个庭院门口落叶满地,与其它院子相比,这里显然没人打扫,他跳上院墙一瞧,见里面银杏树叶、竹叶、残花铺满了一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推开门,见屋子里还算干净,不像荒废了许久的样子,宋平安琢磨着这屋子的主人因是躲避战争逃难去了。 他刚坐下,门外便传来了声响。 有人跳进了院子,不是推门声。 宋平安眉头一皱,急忙躲在堂屋门后,目光从门缝里瞧去。 一袭红衣的巫红雪捂着胸口走进了堂屋。 宋平安松了口气,正要从门后走出时,却是见巫红雪长袍从肩头滑落,玉背露了出来。 “咕隆!”口水喷涌咽下喉咙的巨响。 巫红雪条件反射一般的转过身子,杀生剑已扬了起来。 宋平安惊讶的“啊”了一声,忙闭眼,摸到凳子坐下后,心中一片惶恐。 半晌之后,听到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见对方眯着眼盯着自己,不由老脸通红,指着她半边血红的身子道:“额……受伤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额……刚才,我,我不是故意的。”宋平安双眼闪烁的慢慢道。 巫红雪微微一笑,“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平安哼道:“你还好意思问?刚才我若不是为了……刚才在客栈你不那么多废话,我们早就走了,会陷入现在这困局?”他在心中暗道好险,差点说漏嘴。 巫红雪徒手捏碎了木椅的扶手,哼道:“你若敢再对我出言不敬,信不信我宰了你?”见对方吓得身子一缩,语气这才放缓道:“你那个兄弟了?” 宋平安苦脸道:“被当成判党抓起走了。” 巫红雪躺在椅子内,神情闪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额……巫教主,你能帮我去救吴敌吗?”宋平安试探问道。 巫红雪道:“你没看到我受伤了吗?再说他是你兄弟,又不是我兄弟,我凭什么要帮你去救他?” 突门口传来一句道:“巫教主,你也太不讲情面了吧?怎么说我们也是共过患难的战友了,虽你年纪大些,但我吴敌不介意喊你一声巫姐姐。” 巫红雪先是满眼杀气,转而杀气散去,微笑道:“好,那我就认了你这个好弟弟。” 宋平安见他平安无事,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时,突想到他怎么会在这里,“咦”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敌耸肩道:“这是我的院子,我不该在这里吗?” 巫红雪和宋平安互望一眼,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 吴敌坐下后,道:“那还是我刚入帮派没多久,有次任务被人伏击受伤,我逃了出来,无意间跑到这胡同里,晕倒在这院子的门口,醒来时,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说我是什么神龙之体,还教我功夫,他半年前突然消失,留下一封信给我,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办,若是回不来,这套院子就送给我,还让好生练功,不要轻易使用神龙之力。” 宋平安问道:“他回来了吗?” 吴敌耸肩道:“至少到今天还没回来。” 巫红雪问道:“神龙之体是什么意思?” 吴敌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我力气这么大应该跟这个有关吧!” 巫红雪道:“有多大?” 吴敌捏了捏拳头,拍了拍上面残留的灰尘,道:“我把墙捶烂了,从牢里跑出来的。” 宋平安点头道:“那确实很大。” 吴敌道:“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官兵,不过他们不会来这里搜索,我们可以安心躲在这里,等风声过了再走。” 巫红雪一听危险解除,只觉疲惫来袭,去了房间运气疗伤。 再度醒来时,听到宋平安和吴敌在外面谈论这几年的经历,又闻到酒香和食物的香气,走出一瞧,满桌子美酒佳肴在烛光下让人口水肆虐。 “巫姐姐,快来喝酒。”吴敌招呼道。 巫红雪见外边已经大黑,只是雨依旧未有停止。 “你们出去了?”巫红雪看着满桌子菜问道。 吴敌摇头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巫红雪指了指那盘辣子鸡,吴敌说在隔壁老婆婆那买来的。 巫红雪又一指红烧鱼,吴敌说在隔壁老太太的鱼缸里抓的。 巫红雪一指澳洲龙虾,吴敌说…… “好吧!城里的酒楼送来的外卖。” 酒过三巡,菜到王八。 三人胡吃海喝还是剩下大半桌子菜,为了响应江湖近来发表的珍惜粮食,大侠清盘活动,三人再接再厉。 宋平安摸了摸撑起来的肚子,“吃的太多了,吃不下了。” 吴敌也是放下筷子,擦了擦满嘴的油,“再吃我快要吐了。” 巫红雪边吃边拿出一瓶药道:“这是健胃消尸片,能把胃里的食物化成血水。” 宋平安和吴敌连连罢手摇头,都说让给你吃。 巫红雪笑道:“吃饱了?” 吴敌见她神情有异,疑惑道:“你想干嘛?” 巫红雪邪魅一笑,道:“你受的了这窝囊气?被人逼得只能躲起来。” 宋平安点头道:“我受得了。” “咦!我这黄花梨太师椅的扶手被耗子吭成这样了。”吴敌有些心疼的埋怨道。 巫红雪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放下澳洲龙虾的头,拍了拍手,道:“真不愿随我去找找乐子?我可以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蛊术。” 42、龙飘飘 雨把黑夜衬托的更为宁静,伸手五指难辨。 原本是江都府衙现改为楚王临时驻军统帅歇息的地方,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不选更大更气魄的朱王府。 门口的守军在微弱的灯光下正闲聊着,似乎在抱怨这天气。 宋平安三人躲在府衙对门街道旁的一个胡同里,吴敌指了指对门道:“我就是从里面跑出来的。” 巫红雪问道:“谢铁柱和他三个徒弟有没有在这里?” 吴敌摇头道:“那我哪知道啊!” 巫红雪道:“你们去问问门口那两个守卫。” 宋平安疑惑道:“我们跟他们两个不熟啊!这怎么好意思问?” 吴敌道:“就是啊!再说我和小宋两个人挺内向的,不怎么跟陌生人说话。” 二人话音一落,就见巫红雪白了二人一眼,朝府衙门口一步一步走去,吓得二人在胡同里头皮发麻。 门口两个守卫听到脚步声警觉了起来,都是拿手遮在眼睛上挡雨,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哇!这小娘子可真美。” “滋滋滋,定是谢大人叫来暖床的姑娘,唉……” 两个守卫低声交谈着,待巫红雪走进了之后,眼睛都看得直了。 巫红雪站在二人跟前,浅浅一笑,道:“你们的东西掉地上了。” 两人同时低头,其中一个问道:“什么东西?” “眼珠子。”巫红雪话音一落,双掌聚满真气,朝两人的脑袋用力一拍,只听得两个脑袋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有如敲西瓜的清脆响声,两个守卫就这般被拍晕了过去。 巫红雪一手一个拖着两个人来到了胡同里。 “扒了他们的衣服。” 吴敌道:“他们是男的,你想让我们干嘛?” 宋平安点头道:“是啊,这下着雨了,不穿衣服容易感冒。” 巫红雪恼怒道:“我让你们两个乔装混进去。” 吴敌和宋平安尴尬一笑,扒了守卫的衣服换上。 巫红雪弄醒二人,点了他们的穴道,拿出两只蛊,淡淡道:“这是真言蛊,我问你们问题,你们若敢说假话,这蛊便会在你们肚子爆炸,下场嘛……自己去想。”话音一落,便捏住二人的下巴,把蛊虫丢到了他们嘴里。 两个守卫一脸惊恐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浑身发抖的如筛糠。 “谁在里面坐镇?” “谢大人和楚王的大公子。” “说名字。” “谢铁柱和陈勃。” “他们睡在哪个房间。” “后院厢房。” 吴敌突然问道:“我帅吗?” 两个守卫对望一眼,一个说帅,一个说不帅。 于是,说帅的那个顷刻间化为一滩血水。 吴敌又失望又难过的道:“我还以为你骗他们的了!” 巫红雪冷笑一声,抬起一掌拍碎了另一个守卫的头颅,后者瘫软下去,一命呜呼,不屑道:“本座的话怎会是儿戏!” 宋平安看着两个惨死的守卫露出一丝惋惜,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吴敌问道:“现在怎么办?” “我们烧了他们的屋子,这是地狱火虫,你们两个潜进去把这个瓶子丢到他们的房间。记住,丢了就跑。”巫红雪拿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瓶子递给他们,宋平安接过一看,只见里面无数蚊子大小的瓢虫爬来爬去,尾巴还闪烁幽蓝的光芒,绽放出一种诡异的美丽。 宋平安问道:“地狱火虫?” 突,马蹄声从寂静的雨夜街头传来,不到几息,火把亮光照亮漆黑的雨夜,十来骑朝府衙这边奔来。 “吁……”众人勒马立定。 一个粗狂的男子疑惑道:“门口的守卫了?” 吴敌眼珠一转,忙提着裤腰带从胡同里走了出来,道:“快快,拉完了没有,小宋!来人了。” 宋平安哪不明白他的意思,急忙跟上。 二人来到那群人面前,吴敌嘿嘿笑道:“吃坏了肚子,大人莫怪。” 那粗狂面黑的中年汉子哼了一声,下马后,对着身后一骑在马上的人道:“公主,到了。” 宋平安见这人是男儿装扮,但那中年汉子却是喊她公主,不免抬头仔细打量了几眼,见她生的英气十足,男儿装很是俊俏,眉宇间有股高贵、骄傲的神色。 “你看什么?”公主翻身下马,对着宋平安怒目而视。 宋平安看着眼前这女子,心中暗道原来是她! 此便是与宋平安指腹为婚的三公主龙飘飘。 他急忙一低头,道:“三公主恕罪,在下身为谢大人的守卫,自要辨认一下来客的真实身份,这是在下的职责。” 黑脸汉子大喝一声道:“放肆!” 龙飘飘罢手制止对方就要拔刀的动作,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平安想了想,拱手道:“宋南。” 吴敌一愣,低头笑了起来。 龙飘飘点头道:“若是我朝将士都如你这般尽忠职守,又怎会有这天下大乱的局面。” 她身后的一行人脸上都是露出思索和揣摩的神色。 “带路吧!我要见你们谢大人。”龙飘飘又道。 宋平安硬着头皮朝府里走去,纵使他从先前的守卫口中得道谢铁柱睡在厢房,可第一次进府,哪知道厢房在哪?这府衙大的跟个迷宫一样,又是晚上,转两圈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在他焦急时,听到吴敌在身后猛喊了一声:“公主嫁到。” 众人刚走进府内,都是回头望着站在门口的吴敌,脸上露出这小子上道的微笑。 不到几息,府内就响起了嘈杂声。 灯火渐渐亮了起来。 谢铁柱从一间屋子急忙跑出,与傲氏三杰恰好碰见,问道:“怎么没人提前通知我公主要来?” 傲通宵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啊!” 谢铁柱穿过回廊,走过花园,绕到前厅,疾步朝门口走去,远远的瞧了一眼,眉头一皱,嘟囔道:“皇上派公主来做什么?”他边走边思索,来到龙飘飘跟前,单膝跪地,拱手道:“卑职参见公主。” 龙飘飘道:“起来吧!我这次来是替父皇向你转达一个密令,你附耳过来。” 谢铁柱缓缓起身,将头朝着龙飘飘的耳朵靠过去。 宋平安见到龙飘飘的嘴巴动了几下,谢铁柱不停点头,几息之后,谢铁柱跪在了地上,“卑职定不负圣上所托!” 龙飘飘点头道:“免礼吧!”她突又问道:“听说宋王出现在江都城?是真的吗?” 谢铁柱回道:“卑职有过耳闻,但未见过他。” 龙飘飘道:“帮我找到他。” 宋平安瞄了一眼三公主,见她脸上闪烁着愤怒和怨恨的神色,突后者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一眼后,继续道:“谢大人,你这个守卫能送给我吗?” 谢铁柱看了一眼宋平安,道:“若公主要用人,可让我三个徒儿替公主效劳。” 龙飘飘笑道:“不用了,我就看中这个。” 43、远行 (因十一要参加一个节目,每晚需要排演,等十一过了把少更新的补回来!) 宋平安随同龙飘飘一行人出来后,吴敌特意道:“小宋,以后跟着公主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又对他们摆出一副神往的样子,众人一见,纷纷都很是受用的轰然一笑。 有人道:“小子,三公主可不怎么喜欢你这种人。” 黑脸汉子咧嘴看向吴敌道:“身板不错,多加练习外功,日后定前途无量。” “说完了吗?出发了。”龙飘飘此时已翻身上马,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她身旁护卫举着的松油火把在雨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把她斗笠下的容颜映得分为的俊美和英气勃勃,仿如一位胸怀天下,志在千里,不苟言笑的‘书生’,但在她那眉宇间又有一份抹不去的愁容和伤感,只是不知是见这天下要大乱,而感到悲伤,还是这绵绵的春雨,让她平白无故多添了几分忧愁。 众人纷纷闭嘴,待各自上马后,宋平安耸肩问道:“我了?难不成公主要试试我的脚力?” 黑脸汉子道:“坐老子后面。” 宋平安不情愿的翻身上马,搂着黑脸汉子半径三尺五的腰,双手难以环绕,又对着吴敌打了个眼色,道:“跟我姐姐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我!” “好勒!去吧,跟着公主可别丢了咋们江都人的脸面。”吴敌回道。 他话音一落,龙飘飘一扬马鞭,马儿带头朝黑暗的街头跑去,众人急忙跟上。 谢铁柱等人望着他们的火把消失在黑暗后,问道:“陈公子了?” 傲通宵笑道:“去找乐子了。” 谢铁柱冷笑一声,转身朝府衙走去,吩咐道:“你们三个找人放出消息,就说……” 吴敌听到一半,他们的人影已远去,后面的对话模糊了起来。 待无人注意后,他跑到对面小巷子,对着巫红雪道:“现在该怎么办?还动不动手?” 巫红雪似乎有些走神,看着宋平安离去的街头,眸子里满是思索的神色。 ※※※ 宋平安坐在马后一路颠簸,胃里胀气难忍,只觉十分难受,几次呕吐物到了喉咙都被他硬生生给咽下去了。 黑脸汉子问道:“小宋,你这一路都在吃什么了?” 宋平安道:“没什么!” 一行人出了城,朝南而行,约莫走了百里路,终因雨势渐大,这群人才停下了步伐,在一处小山坡上扎营。 四顶帐篷支起,火油倒入被打湿了的枯枝,两堆火虽烧的浓烟阵阵,但过了片晌便燃烧起熊熊烈火,驱散了黑夜的寂寞与寒冷。 一张颇大的牛皮被支在火堆顶上遮雨,看其被烟熏黑的一面,想必这群人没少在野外露宿过。 宋平安坐在火堆旁,听着雨声落在牛皮上,默默的看着这群人在野外架柴生火,井然有序,分工明确,心中奇怪这龙飘飘的护卫团怎么像常年跑江湖的? 两个吊锅架起,水开了之后,狩猎的三个人提着鸟、野兔、山鸡也回来了,一顿忙活,肉香味渐渐散开。 黑脸汉子拿出面团下入锅里,又加了些调料,先盛出一碗端给了在帐篷里的龙飘飘,接下来这十多个汉子就着两个吊锅,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小宋,吃啊!愣着干什么。”黑脸汉子指着锅里翻腾的野味和面团催促道。 宋平安边吃边瞧了一眼龙飘飘被油灯折射在帐篷上的身影,见她好像在一边吃东西,一边翻阅着什么,疑惑问道:“你们与我想象的有点不同!” 黑脸粗壮汉子哈哈一笑,抹了抹嘴上的油,道:“是不是像跑江湖的?” 宋平安扫了一眼几个火堆的旁一行人,道:“这若是在荒郊野外遇见各位,我定会以为诸位是亡命之徒,专干打家劫舍的贼匪了!” 十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哈哈一笑。 黑脸汉子道:“你猜对了。我们中有杀人犯,有逃兵,有打家劫舍的飞贼,更有官职三品的大将。”他每说一个身份,便拿目光瞟一瞟人群中的某一两个人。 宋平安疑惑道:“为什么到最后都跟了公主?” 黑脸汉子吃着一块鸡骨头,在嘴里唑来唑去,直到上面没肉了后,吐出骨头道:“我们这十个人唯一的共同点便都是出自门名贵族,但最后都因种种原因而犯下死罪,有甚者更是落草为寇。” 宋平安眉头一皱,愕然道:“那照理说你们应该会被发配至南境哨兵楼做卫道者,为何公主要把你们留在身边?”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然。 在帐篷里吃东西的龙飘飘也走了出来,黑脸汉子腾出个地方,龙飘飘此时已摘下了斗笠,长发用木簪固定在头顶,更显淡雅与清纯,她坐下后道:“你竟然还知道这条律法!” 宋平安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在龙王朝,有一条律法只在贵族与门阀之间流通,那便是他们中有男子犯了死罪之后不会被杀头,而是发配至南境哨兵楼做一名卫道者,终身守卫南境边缘,不娶妻,不争名利,直到战死或者老死。 宋平安见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他,嘿嘿一笑道:“我是个读书人,知道这个不奇怪吧!”话音一落,放在腿上的佩刀滑落到了地上,他尴尬的又笑了两声继续道:“读书人也要混饭吃,带把刀不奇怪吧!” 龙飘飘问道:“那你为何弃文从武?” 宋平安想起自己的仇恨,悲愤道:“读书有何用?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而习武可以用双手守卫自己的家人,就算打不过,至少也可战死,不被人凌辱。” 龙飘飘点头道:“好!我身边就缺少你这样的人,只要你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你的仇我一定替你报。” 宋平安哈哈一笑道:“公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也勿需公主费心,我的仇我一定亲自去报。” 此时,大雨渐停,龙飘飘又与众人商量了一下路线便回帐篷了。 黑脸汉子打了几个哈欠道:“都歇会吧!明天在赶路。” 宋平安拱进帐篷,他与那黑脸汉子睡在一起,正想问问这连夜赶路到底要去哪时,哪想这人一躺下就打起了呼噜。 他也只好闭眼睡觉,疲倦来袭,转瞬沉沉睡去。 在迷迷糊糊中,宋平安似听到行军的声音,他猛然坐起,天已大亮,而黑脸汉子已不再帐篷里。 他忙起身爬出帐篷一瞧,只见山坡脚下的官道上,一条长长的队伍正朝着他们的来路而去,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宋平安扫了一眼士兵举着的旗帜,暗道是楚王的亲兵,定是派去守卫江南的。 龙飘飘的脸色说不出好坏,她傲立山坡,看着这群兵甲慢慢前行,低声喃喃道:“父皇的这一招虽让夏侯一族元气大伤,但也养肥了楚王,哎!权益之计又能用到何时呢?” 黑脸汉子道:“公主勿要忧心,等我们完成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定能让这些诸侯王知道这天下还是陛下的,他们始终都是臣子。” 龙飘飘点了点头,道:“收拾收拾,继续赶路吧!” 一行人继续南行,宋平安瞧着不对,在马后问道:“黑脸大哥,咋们这是要去哪?南境吗?” 黑脸汉子道:“叫我一声宝路哥吧!你到了就知道了。” 宋平安又道:“宝大哥,是去干什么能告诉我吗?” 宝路道:“我不姓宝,我姓万。不能!” 44、岭南危机 队伍一路南行,但都避城不入。 如此这般行了二十天,来到了靠近南境边缘的一个小镇,名曰青石镇。 镇子不大,就两条街,形成一个‘十’字形,因是前往南境七城岭南城的必经之路,青石镇才由十来户居民渐渐演变成了这规模。 但又因从此地前往岭南城不过五十里路,也多少限制了此镇的发展。 此时已临近午时,龙飘飘勒马在一家小饭馆门口,道:“吃点东西吧!” 小二连忙出来迎客,万宝路丢给他几个碎银,嘱咐道:“把马给我喂饱喝足了!” 小二接过赏银,道了声:“冒问题!” 十二人分了两桌,万宝路点过菜品之后,本想问问有啥好酒,但话到嘴边又给吞了回去,交代上两壶好茶。 不稍一会,每桌十个菜上齐了,都是当地的一些特色,什么清蒸皖鱼、白斩鸡、卤水鸭…… 万宝路一行人风餐露宿惯了,又满江湖跑,口味早已不再挑剔,当下都是伸出筷子尝尝这岭南的美食。 龙飘飘夹了一筷子鱼肉,像是很满意这味道,不停点头。 宋平安阔别家乡已久,再次吃到这熟悉的家乡味道,心中的乡情已难以言表。 席间,龙飘飘拿出一份地图观摩起来,宋平安坐在她左手边,不免瞄了一眼,疑惑道:“难道是要去南蛮森林?” 龙飘飘默不作声,折上地图后放入怀里,看向宋平安道:“怎么?害怕?” 在南境人嘴中,南蛮森林又叫黑森林,是因为一走进去,高大的红杉群遮天蔽日,即便是晴天,里面也有如傍晚一般,属于龙王朝版图内的黑森林只是边缘地带,腹地便住着蛮荒一族的领地了,那里已不属于龙王朝的版图之内。传闻南蛮人吃生肉,饮人血,身高十二尺,力大无穷,极难对付。 宋平安幼时还随他父亲在哨兵楼见到想要突破防御的蛮荒人,虽他们以一挡十,但文明发展十分落后,根本没有攻城器械,更别提想要攻打高三十长,厚达百步的长城。 “我只是奇怪你们去那做什么?” 龙飘飘喝着茶水道:“找南蛮祭祀要一样东西。” 宋平安等了半天,见龙飘飘没继续说下去是要什么东西,想必对方还是不太信任自己,他便不自找没趣的再问下去,只是提醒道:“若南蛮人起了歹心,我们这一群人是根本出不来的。” 万宝路哈哈笑道:“我说小宋兄弟,你见过南蛮人啊?他们真如江湖传说中的那样?我老万想跟他们比比身板。” 龙飘飘望着宋平安,像是等待着答案。 宋平安淡然道:“我哪见过啊!我也是听人说的。” 众人纷纷鄙弃的“嘘”了他一声。 龙飘飘道:“此次势必会经过南境,但我希望我们不要暴露身份,你们以后就叫我三小姐。” 大家纷纷点头。 吃过午饭,众人继续前行。 龙飘飘替宋平安马了匹马,又在服饰店给他买了两套武士服,说是什么他穿着楚军的服饰怕进城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又问他使什么武器,宋平安摇头道:“我没学过什么刀法剑法之类的武功,会点拳脚功夫,会些炼药术。” 龙飘飘很是讶然,“你会炼药术?” 宋平安点了点头道:“也不是会很多,就会几个。” “比如有什么功效的?” “什么强身健体啦、什么强化筋骨啦、什么滋阴壮阳啦……反正功效挺多的。” 宋平安见龙飘飘上下打量着自己,好奇问道:“三小姐看什么了?” 龙飘飘清纯的脸庞闪过一抹红晕,瞪了他一眼,后者这才醒悟,忙摇头道:“是真的,我真没调戏你的意思。” 龙飘飘长眉一横,宋平安抬头看着天道:“今儿天不错啊!适合郊游。” 半个时辰后,岭南城的城墙在望。 沿途青山绿水,百花齐放,让这些北方来的汉子不惊耳目一新,都是忘记了这一路来的疲倦。 官道上,不见半个行人,龙飘飘口中发出“吁”的一声,拉着缰绳四处张望。 万宝路驱马上前,问道:“三小姐,怎么了?” 龙飘飘疑惑道:“这才刚过午时,照理说这条官道不可能这么冷清。” 万宝路拿手遮在额头前挡住刺眼的阳光,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道:“这都快靠近岭南城了,不会有什么劫匪吧?那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宋平安夹了几下马腹,枣红马慢慢走上前去,打了几个响鼻后,吃着路边的青草,他问道::“你们看什么了?” 万宝路把龙飘飘的担忧说了一遍,宋平安也是一下皱起了眉头,嘟囔道:“这条官道的确有些奇怪,太冷清了,莫不是岭南城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飘飘叹道:“宋王一死,南境七城群龙无首,可能城里真出问题了,待会我们先别急着进城,看看情况再说,大家小心些。” 一行人短暂停留后,继续朝着前方奔去。 越靠近岭南城,众人越觉得不妥,城门在望,竟不见半个人影进出,连守卫也没有一个,城门就这么随意的打开着。 宋平安坐在马上,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座诡异又安静的城池,他想不明白,作为南境对北而开的门户本该有重兵把守,为何会是这幅模样?思索至此,道:“这次由我来做先锋吧,你们在外面等着。” 龙飘飘在后问道:“你真要一个人进去?” 宋平安也不回头,道:“放心吧!南境我熟,没当兵时我就在这边讨饭吃。”话音一落,他便一扯缰绳,枣红马缓缓踏过护城河的木板,朝城门走去。 万宝路有些同情道:“想不到小宋兄弟以前是个要饭的,他能混到今天也不容易啊!三小姐,您以后就别把他当外人了,既然选了他,就用人不疑。” 龙飘飘心中也似乎有一种感觉难以说清,他看中宋南这个人的尽忠职守,不畏强权,不过更多的是对方给他的第一感觉,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他,就好像这个人是自己一直寻找的。 宋平安只身进了岭南城,只见街道上如同鬼域一般,他驱着马满是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希冀能找到人问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街道旁的店铺都关着门,没有被掠夺的痕迹,就像全部关门歇业了一般。 45、开战前刻 突然,从前方街头转角处走出了两个人影,宋平安远远瞧见他们的服饰,是南境府衙缉拿官的官服。 待那两人靠近了之后,宋平安见是一男一女,年纪相仿,约莫二十岁左右,男的剑眉星目,鼻高脸方,看去很有正义感。 女子身材高挑,双腿修长,嘴角微微翘起,像总是在微笑,而她与平常女子不同的是那麦芽色的肤色,给人一种青春活力,十分健康与阳光的感觉,但她那双眼睛又露出很冰冷的神色,不免本该看去十分容易亲近的她有了几分距离感。 双方都在彼此打量时,宋平安拱手问道:“敢问二位,这岭南城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一副如此冷清的局面?” 那男子见他是江湖人士打扮,便道:“这位兄台若是来岭南游玩,我劝你就此打道回府,若是来探亲寻访,也请回吧!现在不是时候。” 宋平安下了马,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子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摆出警惕的姿态,道:“我师兄已经跟你说了,请回吧!” 宋平安思忖了几息,又问道:“敢问驻守岭南城的任大人在城里吗?” 男子露出疑惑的神色,“任裆举任大人?他早就不是岭南的巡抚了。” “啊?那是何人在主事?这里为何会变成这样?” 男子见宋平安像是身份不浅,语气放平缓了些,“没有巡抚!自从三年前,宋王以谋逆罪名被杀,南境便进入了无主地步,乱糟糟的一团,七大城池的巡抚有五个被暗杀,任大人也下落不明,失踪已久。” 宋平安很是惊讶的道:“怎么会如此?”他话一出口,不觉有些自责和内疚,他身为南境的少主,自己一走了之,虽是逼不得已,可眼下这局面,恐怕他也难以逃脱干系。 男子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在下宋南,二位……” “剑无情,这是我师妹剑无泪,我们二人都在府衙当差。宋公子认识任大人?” 宋平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认识他,不知他认不认识我。”说罢,又问道:“即便是没有巡抚坐镇,这里也不该是如此模样,连守城的士兵都没有,成何体统!” 剑无情叹道:“宋公子有所不知,南境已经岌岌可危,自夏侯胜在江南失利后,天王都的那些大人们便只知争权夺利,根本不管其它六城的安危。前日,盘踞在青云山上的一伙贼匪放出消息要洗劫岭南城,城中的人便全部跑光了,士兵更是连夜逃跑,这城中如今只余下一些老人不愿离去,还有府衙里一些当差的人。” 剑无泪笑道:“一些?恐怕就师兄你跟我两个傻子了吧!” 剑无情神情坚毅道:“任大人交代过让我们守好城,我一定遵守自己的诺言。即便是战死,也不会后退一步。” 宋平安问道:“青云山上不是开着一家叫青云门的道观吗?怎么会有土匪了?现在道士也改行了?” 剑无情摇头道:“青云门早就落魄了,听人说那些土匪抢了青云门的六个山峰,现在只余主峰没被抢了。” “那伙贼匪有多少人?” “约莫一千多人吧!已经洗劫过岭南城多次了,他们的头目是一个自称‘恐惧魔王’的人,来无影去无踪,他的功法很奇特,我与他交过一次手,这人释放的真气能让人意志崩溃,毫无决战之心。” “岂有此理,天王都的那群王八蛋我定要宰了他们。” 剑无泪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道:“宋公子口气不小啊!” 宋平安继续问道:“驻守在岭南城的两万士兵了?是何人在领兵?” 剑无情摇头道:“我已经说了,天王都的大人们只知争权夺利,他们把其他六城的兵马都掉到了天王都,为自己壮大声势,都想控制南境。之前还有几百人守城,听说贼匪要来,都连夜跑了。” 宋平安怒喝道:“他们想要南境?他们当南境少主宋平安死了吗?” 剑无情连声问道:“你知道我南境少主的下落?” 宋平安沉默半晌,摇了摇头,道:“我认识他,之前在江都见过。” 剑无情和剑无泪都是露出失望的神色,前者道:“现在或许只有少主出现,才能有机会挽救南境吧!” 剑无泪默然道:“也许能,也许不能!听说少主现在不过才十八岁,逃离南境时又手无缚鸡之力,他回来又能怎么样了?” 宋平安默不作声,半晌后问道:“那伙贼匪什么时候到?” 剑无情摇头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大后天,谁知道了?” “那为何不关城门?” “关与不关又有何区别,我剑无情还没迂腐到那种地步以一挡千,只要城里无人,那伙贼匪抢些物资便会没趣的散了,日子还是要过的嘛!”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与辛酸,想抵抗以他一人是根本不可能,想走,他的责任又驱使着他不能离去,夹杂在这两难之间过一天算一天。 宋平安道:“我带人来了。” 剑无情忙问道:“多少?” 宋平安想了想,“十一个,加上我十二个。” 剑无情与剑无泪二人互相对望一眼,都是哈哈一笑,前者道:“刚好一打!” “你们等着,我出城去叫他们。” 待宋平安去而复返后,剑无情见这一伙人从面相上看都非善类,只是其中那年轻女子看去很是高雅,与这群汉子格格不入。不过好在这群人言行举止间很是豪气,他与他师妹二人也是来自江湖,出自疾风剑门,各自一报师门和姓名之后,聊着聊着还都攀上了一点师门朋友的关系。 那个谁谁谁认识疾风剑门的大师兄,那个谁谁谁与任裆举是拜过把子的兄弟,还有那个谁谁谁抱过剑无泪小时候,更有人说见过他们师兄妹穿开裆裤的时候。 剑无情招架不住这一群有辈分的人谈论疾风剑门的往事,怕再说下去,连他们的掌门都会是这其中哪一位的同辈兄弟了,便邀请他们前往了一家小巷子里的酒馆,酒馆老板是个小老头,正坐在店内打盹,见是熟人引着一群宾客来,忙吆喝他老婆子出来招呼。 十几道菜上桌,众人边吃边聊,岭南城其中的缘由慢慢都道了出来。 龙飘飘看着宋平安愕然道:“不是我不愿帮忙,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 万宝路像是很想打抱不平,但见公主发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宋平安知道龙飘飘此行的任务十分重要,不然不会让她这位公主出马,想了想,道:“若三小姐愿意出手帮忙,此次南蛮之行,我宋南定会竭尽全力帮助。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这个承诺有些微不足道,但南蛮的祭祀,我一个朋友认识他。” 龙飘飘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龙飘飘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几息后道:“可我们这几个人也不行啊?对方可是上千人,更别提他们有剑兄口中提到的那位骇人的‘恐惧魔王’。” “我现在便去搬救兵,可能此去需要三天时间,若中途贼匪来犯,我希望三小姐尽全力而为。” “救兵?你能叫来军队?” “军队谈不上,我认识一伙人,他们个个武功卓越,能力出众……总之只要他们一来,这伙贼匪定然败退,兴许我们还能上山剿灭他们,永绝后患。” 十几个人都是一脸稀奇的看着宋平安,像是在重新认识他一样。 剑无情在旁问道:“宋公子真能叫来援兵?若是如此,我还可以动员一下城内的人员。” 龙飘飘道:“有多少?” “最多五六十个吧!” “几十人对一千人,这有胜算吗?”剑无泪问道。 万宝路一拍桌子道:“打仗这种事就要我兄弟了。”说罢,一指他桌对面的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 那人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道:“可以打!我们还有一座城。虽不敢说战胜,但只要我在,他们休想踏进城来。” 剑无情拱手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那人摇头道:“大哥?我跟你大人任裆举是好哥们,一起在西凉打过胡人,你叫我大哥?” 剑无情尴尬道:“叔……” 那人嘿嘿一笑,道:“就叫我鹤楼叔吧!” 宋平安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那就拜托三小姐了。”说罢,又对鹤楼拱手道:“还望鹤叔保住这岭南城不被贼匪破坏。” 鹤楼摇头道:“我不姓贺,我姓黄!” 万宝路贼眉鼠眼的笑道:“应该叫黄老板,当年他未参军时,可是在江南开皮革厂的,只是后来被他的小姨子全骗光了!《江湖日报》还报道过此事,并编写了一曲儿歌,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黄鹤……” 黄鹤楼愤而起身,怒道:“万宝路……信不信我抽你?” 宋平安见他们轰然大笑,转身消失在酒馆门口的巷子里。 龙飘飘盯着空旷的巷子,眸子里光芒微动。 46、山匪来了 满月如盘,北挂星空。 一眼扫去,整个岭南城的灯火只有零星几点,在夏天夜晚虫鸣声此起彼伏的衬托下,更显寂静与萧条。 万宝路和黄鹤楼坐在城墙之上,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 月光如水,照的人间一片惨白。 脚步声响起,剑无情提着一坛酒和一包下酒菜走了上来。 万宝路嗅了嗅鼻子,一拍大腿,站起身道:“哎呀!白兰地,馋死我了,快……” 三人围城一堆,酒坛转来转去,一包酱牛肉早已只剩下肉渣。 黄鹤楼舔了舔手上的酱汁,拿出烟杆,正要装烟丝时,剑无情从怀里拿出三根指头大小的东西递了过去,道:“这是我从外邦人手里换来的,说是什么一个叫古巴的地方生产的烟,更恰意的是那外邦人告诉我这雪茄烟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在大腿上搓卷而成,抽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万宝路和黄鹤楼二人都是惊奇的点上火,抽了几口,起初只觉辛辣无比,但入喉之后有一股醇香在嘴里散开,十分柔顺,又想起女子在大腿上搓烟丝的情景,纷纷笑着点头称赞。 万宝路吐出烟圈,“剑兄,集结了多少人?” 剑无情叹了一声道:“不到五十人。” 黄鹤楼站起身,望着城墙外,喃喃道:“若是敌人分散攻之,我们根本不够人手抵抗。” 万宝路来到他身旁,愕然道:“感情你在酒馆里都是吹牛的呀!” 黄鹤楼神情严肃,并未答话。 剑无情放下酒坛,起身看着茫茫的夜色道:“那我们要想个办法让他们只攻北门,凭借着城高墙厚,我们或许还能坚守。” 万宝路笑道:“除非那群土匪是傻子,不然别想有这么好的事。” 黄鹤楼伸出头望着城墙下的护城河出神,片晌后问道:“城里有些什么防御器械?” 剑无情思索道:“那我不太清楚,要去仓库看看。但可以肯定的是任大人在得知宋王被杀之后便大量囤积了一些物质,都是战时十分珍贵的东西。” 黄鹤楼道:“那好,你连夜把物质列一份清单出来,明天我们就开始做准备。” 一夜无话,黄鹤楼与万宝路二人轮班值守在城墙之上,敌人来犯便敲响战鼓,幸好这个夜晚平安无事。 天明之时,龙飘飘来到城墙之上,望着打着哈欠的黄鹤楼道:“若一千山匪来犯,你最多能撑多久?” 黄鹤楼知道自己给的答案会决定这群人的生死,犹豫了片刻,摇头道:“等剑无情送来……” 他话还未说完,剑无情抱着一份文书冲着跑上了城墙,他一夜没睡,精气神依然充足,只是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指了指抱在手中的文书,道:“都列好了,还有岭南城附近一带的地图我也拿来了。” 黄鹤楼接过地图放在地上展开,用石籽压住四个角,瞧了几眼后,又翻开一卷小的文书,目光如炬的盯在上面,许久之后,在众人的期待下,他哈哈大笑了起来,道:“任裆举这老小子还真是有先见之明,竟然囤积了这么多东西。” 龙飘飘瞟了一眼清单,见上面写着火雷一万发、火油一千桶、弓箭两万支……等,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了整张纸。 黄鹤楼让剑无情把人全部叫来,从早上一直安排到下午,又把火器和防御军事搬上城墙,等忙完后,天已经大黑了。 酒馆刘老头和他老婆子带着几个老年人送来大批食物,忙活了一天的五六十人就坐在城墙上,在明亮的月光下边吃边谈论着战事发生时该如何应对。 每个人虽都是笑脸,吹嘘着这群山匪来了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但众人都知道,只是彼此之间在相互鼓励。 又有谁在面对死亡时会有如此这般的洒脱与勇气了?不过都是凡人罢了!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不愿见到自己的家乡被贼匪糟蹋,即便是没有胜算,他们也要拿起武器捍卫自己的家园。 龙飘飘贮立在星光之下,眼神里有些担忧和迷茫。她不知道宋南会不会如他所说的那般,三四天便会带着援兵过来。她在赌,赌自己帮了宋南,对方能兑现承诺。 南蛮祭祀手里有她要的东西,不过她能得到的几率是微乎其微。 她甚至不知道南蛮祭祀在黑森林哪个地方,对方长什么样,是什么脾气,喜欢吃什么东西,爱美女还是爱黄金,她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若是不能拿到这个东西,龙王朝一定会土崩瓦解,龙家也会被人屠戮而尽。 她接到任务时,也想不明白为何父皇会把这个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她临行前去找过自己的师傅,他的师傅跟她说了一席话,“飘飘,这不是你父皇的意思,是为师的意思。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天选之人会适时而现,记住,这个人能颠覆龙王朝,也能守卫龙王朝。” 龙飘飘的师傅是无极观的掌门贾客师,也是龙王朝的国师,在江湖上被人誉为‘贾半仙’,他的命理推演已到登峰造极,能算前后百年,至于准不准那就不得而知。 龙飘飘相信自己的师傅,所以,她相信了自己的感觉。 她一甩脑海里的忐忑不安和犹豫不决,下定决心要替宋南守住岭南城。 不过,她有一点奇怪的是宋南只是在这里当过乞丐而已,他为何会对岭南城有这么深的感情,还能叫来援军,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在谢铁柱的手下当个守门的? 诸多疑惑在龙飘飘的心里飘来飘去,但一想到对方给自己的感觉时,她又会自言自语道:“相信自己哦哦哦,你将赢得胜利,创造奇迹,相信自己哦哦哦……” 这一夜,守夜的人增加至三个。 山匪会随时来犯,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当朝阳升起时,天边一片妖艳的云彩把大地照得分为的美丽,剑无情打着哈欠,揭开身上的毯子,站起身揉了揉眼睛,手一松开,便见前方隐约可见尘土飞扬,似有大批人马来犯。 他一个激灵,忙捶响战鼓。 敌人终于来了。 黄鹤楼坐镇主帅台,穿上了将军服,他最高官拜四品,与胡人打过几十场群架,对于战争,他门清的很。 他先是扫了一眼已方人马,呈一字型并列于城墙之上,他们中虽有露出胆怯的,也有目光坚毅的…… 随着他目光望向城墙下毫无纪律的山匪,又大概估摸了一下人数的确只在千人左右,他们中没有远程武器,都是刀剑斧叉之类的器械。 他无意间看到一个画着白脸花面的人骑马掉在人群后方,此人身披黑色披风,瞧不出身形和年龄,但黄鹤楼感觉到这批人中,这个画着白脸花面的人最难对付。 城下有人叫嚣着,问候着城墙上各位的祖宗时,万宝路突然抓住钩锁跳了下去,站在护城河这边,脸上满是笑意。 此举让山匪有些始料未及,这人怎么这么奇怪,自己跳下来送死? 正在这些山匪怀疑有诈时,万宝路伸出食指,弯曲成钩,对着山匪大喝一声,道:“你们过来啊!” 47、剑客浪天涯 万宝路的一声怒吼是让一千余众山匪恼羞成怒。 当下,便有十来人的小分队提刀冲了过来,不待他们越过护城河的吊桥,万宝路手一伸,大喝道:“枪来!” 一把九尺长枪斜着射入他三步前的青石地板上,枪身暗哑,雕刻有精美雷云的花纹,一是防震防滑,二是美观悦目。 枪尖呈亮白色,两面开有血槽,尾部有倒刺,更让人心惊的是,此枪的枪尖是四角菱形,由此可见其打造工艺之繁琐与复杂。 此枪乃万宝路的神器,专职有一人替他扛枪,枪重八十八斤七两六前三分,更为难得是此枪的原料取自天外陨铁,由天工坊武器大师贾补丁亲手打造而成,又得陛下赐名“机关枪”! 一声‘叮!’响彻全场。 万宝路粗壮的手臂一提枪尾,挑起两块碎石飞溅而起,他双手握枪,左右开弓。 “咚咚!”两声。 两块碎石夹杂着巨大的力量把冲在前锋的四个山匪击得贯穿了胸膛,是当场毙命。 其余几个一见,吓得停住脚步,连连后退。 万宝路仰头哈哈大笑,单手握住‘机关枪’用力往地上一插,傲立于吊桥头,说不出的威风与勇猛。 枪头与枪身接口处的神龙图腾随着晨风摇曳,五爪金色飞龙旗帜展开,被血红的朝阳照的熠熠生辉,更添他的气势。 城墙上的人见万宝路不费吹灰之力便斩杀四人,纷纷在上呐喊助威。 山匪重整了一下队伍,几声命令一下,上百人提着刀剑斧锤涌了过来。 万宝路浑然不惧,待人冲过吊桥一般,他才用右脚轻扫枪尾,双手握住枪身,猛喝一声,‘机关枪’在空中旋转一个圆圈,朝前一刺,当即便挑飞一人,那人胸口中枪,鲜血喷涌。 万宝路长枪一收,血花四溅,‘机关枪’左右连连横扫,只听的山匪口中发出惨叫声,还有人为了保命不惜跳入护城河,不到十息一百山匪已折损过半,竟无一合之敌。 剑无情与剑无泪在城墙之上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长相丑陋,身材魁梧的汉子手底下竟有这般神通。 剑无情扫了一眼与他一起的十来人,暗道:“这些人莫非个个都是如此?”他把目光停在龙飘飘身上,见她正在专心观战,心中开始猜测她的身份。 “哈哈!阁下好功夫,只是观其好汉模样,不像是南方人。”山匪中一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走出人群问道。 万宝路瞧了此人一眼,见他长得器宇轩昂,轮廓锋利,五官深邃,肤色白皙,不似中原人,便疑惑道:“胡人?” 他年轻时在西凉和幽州常与胡人作战,一眼便能瞧出他们族人的外观,只不过此人汉话说的比他们好很多,没有一丝外族人的腔调。 那人拔出腰间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武器,行了一江湖礼仪,道:“胡人是我的仇人。在下浪天涯,人称‘狂风浪剑’请赐教!” 万宝路见他无论从长相和神态来看都不像山匪,也行了一礼,道:“‘黑面神枪’万宝路,请!” 浪天涯疾步而行,眨眼间便越过吊桥,双腿一蹬地,人斜飞而起,长剑当头劈下。 万宝路感觉到整个人被一股真气锁定,让他生出无论朝哪边躲闪都会被对方的长剑紧随,这种压迫感让他很是难受。 他长枪横举,双手灌满真气,只听的‘叮!’一声,火花四溅。 万宝路感觉双手一麻,还未反应过来,浪天涯凌空一脚已到了他胸口。 要说这万宝路也是了得,竟拿头去抵御对方的脚,头顶朝着浪天涯的脚心撞去。 后者倒飞三丈落地,脸色有些诧异和惊奇,看他右脚微微转动的动作来看,想必也是被这一头给撞的整条腿麻痹了起来。 万宝路此招虽有些难看,头上还满是灰尘,但也救了自己的性命。这急中生智的一招让他免于被对方踢中胸口,不然,浪天涯这灌满真气的一脚定能让他不死也残废。 待他双手恢复知觉后,拍了拍头上的尘土。 浪天涯摇头笑道:“铁头功?万好汉莫非是精光寺的弟子?” 万宝路点头道:“你一个外邦人竟然还知道精光寺?” 浪天涯哈哈大笑,“精光寺乃中原第一寺,佛法与修为都可称得上中原武林的翘楚,万兄你太谦虚了!” 浪天涯此话让万宝路对他生出了一些好感,便道:“阁下不像山匪贼寇一流,为何会与他们同流合污了?” 浪天涯轻叹道:“我与他们老大决斗输了一招,赌约是任听差遣一年。” 万宝路眉头一皱,朝着山匪后面的那白脸花面人望去,惊讶道:“他真那么厉害?” 浪天涯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突,在山匪之中有人大喝道:“浪天涯,你他妈干什么了?让你去杀他,不是跟他废话的。” 浪天涯剑一扬,长剑在手中幻化出千百魅影,只听得他的声音传来道:“万兄,此招乃我的绝技,名曰‘狂风踏浪斩’,你若能破了此招,我自会退下。” 他话音一落,万宝路便觉身旁刮起了一道一道的风力夹杂着刚猛的内劲吹过来,让他脸面生疼。 他神色凝重,双目紧盯着浪天涯,见他被一股飓风包裹,无数剑罡在飓风中旋转飞舞,飞沙走石,护城河的河水都被吸引而起,在飓风外形成了一层水遁,更有低沉的剑吟声充斥着整个天地,这气魄,大有一剑飞来,能斩神鬼的无上威能。 龙飘飘脸露惊色,“此人竟以练出剑罡,如此年轻,日后定是剑道一方人物。” “面对疾风吧!哈撒鸡!”浪天涯长剑一挥,人影随同飓风朝敌手袭来。 万宝路口中低喝一声,无数‘卍’佛号闪烁全身,此招正是精光寺的‘金刚护体’,他瞧不透浪天涯此招的攻势,只得摆出防御状态。 疾风袭来,万宝路气沉丹田,整个人勉强才不被飓风搅上天。 “叮叮叮……”无数道兵器交击的声响在飓风中想起,外人只觉人影难辨。 几息后,只听“啊!”一声,像是有人受伤了。 浪天涯的身影从飓风中飞出,长剑回鞘之后,慢慢朝着山匪走去,他腰间有一道血印,已染红了他的腹部。 飓风消失,万宝路站在原地,三息之后,口中喷出鲜血,单膝跪地,黑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狂风踏浪斩果然厉害!” 浪天涯头也不回的道:“你是能在此招活下来的第三个人。” 一道绳索困住万宝路的腰间,城墙上众人一齐用力,将他拉了上来。 龙飘飘忙拿出一颗丹药给他服下,后者靠在城墙边上虚弱道:“此子剑法已成气候,大家小心。” “兄弟们,上钩锁!”山匪发起了攻击。 所有人冲过城墙,扔出手中的飞天连锁钩。 瞬间,几十上百道钩锁便抓在城墙上,人群纷纷牵引着绳索朝上爬! 黄鹤楼拔出长剑,大喝道:“扔火雷!” 导火索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嘈杂的人群响起,几十个火雷被扔下了城墙。 山匪一见,忙大喝道:“兄弟们,快跑啊,有炸弹。” “砰砰砰……!” 硝烟四起,血肉横飞! 狼狈而退的山匪在城墙下骂骂咧咧,说他们不讲规矩,并强烈提出谴责与抗议,指责他们毫无人道主义,讲好只用冷兵器,你们他妈的竟然用炸弹,太他娘的欺负人了。 双方暂时偃旗息鼓。 天色变得阴沉起来,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正在吃着馒头的剑无情突道:“你们看,他们分兵了。” 黄鹤楼淡淡道:“点火。” 剑无泪在旁提醒道:“若真炸了其他三门的吊桥,那我们就变成孤城了!如果没有援兵来……”她话说到一半又停止了,似乎不愿说出那般残忍的结局。 黄鹤楼把目光看向了龙飘飘,后者毫不犹豫的道:“点火” 狼烟升起,守候在其他城门的人一见,便点燃了早已埋好的火器。 “轰轰轰!”三声沉闷的响起不约而同的响起。 炸断了敌人的前进之路,也阻断了他们的撤退之路。 来吧!敌人,唯有杀了我们,踏过我们的尸体,才能抢夺我们身后的城池。 来吧!敌人,我们不怕牺牲,为了守卫自己的家园,我们会不惜与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48、南境之王 且说宋平安一路快马加鞭未下鞍,朝着南境黑森林的哨兵楼奔去。 他出发之前就考虑过,目前这状态回去恐怕根本会无人会服从他,更别谈调兵遣将了。 纵观天下局势,任凭谁都知道战争马上打响,保存实力,静观其变是这些将领最为拿手的本事,也是生存之道。 在夏侯胜杀死宋忠魂后,这些将领不仅丝毫没有愤怒,反而纷纷卑躬屈漆,便知都是一群什么人,宋平安也明白此去找他们求援,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且说第二日下午,宋平安便已到了南境最大的都城,天王都。 近乡情更怯,他骑在马上,仰头望着远处的城墙,心中说不出的惆怅与悲伤。 马儿随着人群朝着城门走去,站哨的卫兵随意检查着过往的商旅,宋平安下马牵着缰绳,见每个入城的人都交了或多或少的银子,不禁心中气愤,这与拦路土匪有什么区别! 但他又无可奈何,轮到他时,卫兵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穿武士服,戴着斗笠,一副江湖人士打扮,便问他来天王都做什么? 宋平安说是来探亲。 那卫兵伸了伸手,道:“游客入城需要交五百文。” 宋平安拿出碎银子递过对方,问道:“那不是游客了?” 卫兵嘿嘿一笑,道:“商贾按货源的总价抽两成。” “我前几年来天王都好像没有这个规定了?” 那卫兵不耐烦道:“今时不同往日,快走,别挡着后面的人。” 宋平安笑着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往城里而去。 想要到哨兵楼,必须经过天王都。 他本欲要直奔南门,朝黑森林而去,不想半路遇见了熟人。 素素姐与莲姨二人在一路边街口的面馆吃东西。 宋平安一下百感交集,见莲姨苍老了许多,很想上前询问她近况如何,下了马却又是退缩了。 素素在与她交谈着,像是说起了什么开心事,二人都是掩嘴笑了起来。 宋平安将马系在一颗橡树下,也走进了面馆,要了碗云吞面后,坐在离她们二人只有一桌距离的地方。 素素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或许是觉得眼熟,或许只是有人坐下吃面,随意的一撇,很快又与莲姨交谈起来。 宋平安听着二人的声音,心中满是唏嘘。 突,莲姨目光抬起,望向街头走来的三人。 宋平安也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来人他认识,镇北将军李北瓜。 李北瓜年在四十左右,生的倒有几分倜傥,只见他缓缓走到莲姨的桌子旁坐下,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封锁了莲姨和素素离开的路线。 “呀呀呀……素素姑娘,你我真是有缘啊。” 素素冷眼瞧了他一下,脸上满是不悦,拉起莲姨就要走,却是被身后的侍卫伸手拦住了。 莲姨皱眉喝道:“李将军,你想干什么?这大庭广众之下莫非你想强抢不成?” 李北瓜冷冷道:“你不过是宋王府的一个婢女而已,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莲姨与他目光对视,道:“那你动手试试!” 李北瓜拔出佩剑,目露凶光,素素忙挡在她身前,道:“你想干什么?你胆敢伤莲姨一分,我就咬舌自尽,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哪天少主回来了一定治你的罪。” 李北瓜仰天哈哈大笑,“少主?说不定早就被人给宰了呢!”他话音一落,伸出双指一点素素的左肩,后者瞬间浑身僵硬。 只见李北瓜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继续道:“美人啊!我怎么舍得让你自尽了,回去跟我当将军夫人不好吗?” 莲姨脸色大变,他想不到李北瓜今天的胆子竟这般大,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抢夺素素。 宋平安正欲起身之时,突闻得一声“住手!” 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但语气中的威严让人不可小嘘。 从围观的人群中分出一条道来,几匹马儿出现在宋平安的视野中。 他抬头打量了一眼马上的人,领头之人是一少女,身后还跟着四个汉子,年龄从二十到四十不等。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黑色的长袍上纹有阴阳鱼的图案,此乃‘卫道者’的标志。 “三小姐!”莲姨脸色露出喜色。 宋平安惊的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那少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眶泛红。 三小姐便是宋平安的三妹,宋倩。几年未见,小丫头已变成了少女,神情依然是贵族中那般常见的冷傲,又或许是家族遭受变故,与宋平安相同的是二人眉宇间都有几分化不开的阴郁。 只是不知为何她会成为了卫道者? 宋倩翻身下马,走到李北瓜跟前,伸出手让他附耳过来,后者思忖了片刻,像是很不情愿,但还是慢慢弯下了腰。 只见宋倩抬起右手,猛的扇了过去。 “啪!”一声,响彻街道。 后者恼羞成怒,扬起佩剑作势就要砍。 “李将军,三思啊!”与宋倩一同而来的一中年男子大声提醒道。 李北瓜扬起的剑又放了下去,盯着宋倩看了几眼,正要挥手撤退之时,大批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的传来,行人纷纷闪避。 宋平安想不到今日只是路过天王都,竟遇见了这么多熟人。 来者正是夏侯军,他领着百十来个兵甲将人群全部围了起来。 “李北瓜,人群何故在此聚众?”夏侯军问道。 李北瓜拱手道:“巡抚大人,此女当众羞辱卑职。”说着,抬手一指宋倩。 夏侯军瞧了一眼卫道者一行五人,手一挥,道:“全部抓起来。” 先前开口制止李北瓜行凶的中年汉子道:“夏侯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没有宋王和我卫道者总将的命令你凭什么抓我们?你别忘了,你只是巡抚而已,我卫道者不受你们的管制。” 夏侯军淡淡道:“擅离职守这一条够了吗?” 身为卫道者的确不能离开哨兵楼,但卫道者只听命于他们的总将和宋王,夏侯军此举无非是仗着人多,想逞一逞自己天王都巡抚大人的威能罢了!也杀一杀卫道者的锐气,谁让卫道者总跟他唱反调。 卫兵上前就要捉拿他们,宋倩怒道:“放肆!” 夏侯军傲立于马上,道:“三小姐就不必了,我亲自把她送回哨兵楼。” 一声长笑在人群中响起,众人皆是四处张望。 稍有修为的人便都把目光望向了坐在面馆内那戴着斗笠的人身上。 “夏侯军啊夏侯军,谁任命你为天王都的巡抚?你自封的吗?” 李北瓜长剑一指对方,哼道:“来者何人,竟敢当面直呼夏侯大人的尊号,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啊,给我抓起来!” 宋平安站起身,心念一道,画出了一张四级符咒‘缓身咒’,一道亮白色的波纹爆炸开来,只见三个士兵在跨进他丈许范围内后,身形竟变得缓慢无比,脸上的一个神情变化清晰可见,让围观的人惊骇不已。 宋平安走出面馆,来到街上,之前的那三个士兵纷纷扑了个空,转头都是有些后怕的看着他。 人群见这怪异的人走了过来,纷纷退让,怕进了他身旁的那个圈,也会变得如之前的那三个士兵一样。 夏侯军眉头一皱,问道:“你是谁?为何插手我南境的事情?” “放肆,还不下马。”宋平安将斗笠往背后一推,双手背负道:“本王乃南境之主宋平安!”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群发出轰然的一声“啊……” 夏侯军神情剧变,盯着宋平安瞧了许久,猛然翻身下马,双膝跪地道:“卑职参见宋王!” 人群无不纷纷跪倒。 宋倩泪水婆娑的一把冲了过来,抱住宋平安的腰,哭着道:“二哥……呜呜呜……” 莲姨和素素二人都是喜极而泣,泪水直流! 49、起源幻境 宋府大厅内。 等宋倩讲完自己这几年的机遇,宋平安才明白为何当年一直找不到她的人,原来是被卫道者总将龙有得带去了哨兵楼。 莲姨突道:“我把你父亲与你母亲合葬在一起了,既然你们两兄妹回来了就去拜一拜吧!给老爷和夫人道个平安。” 宋倩抽泣的冲了过去,伏在莲姨的怀里。 宋平安沉默了许久后,心中暗道,“父亲,孩儿不孝,等孩儿替您报了仇再去拜祭您。” 宋倩搂着莲姨的身子道:“谢谢您,莲姨!” 莲姨摸了摸她的头,露出担忧的神色道:“不知你们的大姐在王城过的怎么样?” 宋平安心中一叹,沉默了许久后,道:“倩儿,我现在急需要见你们的总将。” 宋倩疑惑道:“你要见龙爷爷?他在哨兵楼,现在就出发吗?” 宋平安点了点头,与莲姨和素素道了别,来到府外时,不想素素追了上来,她愣了一会才道:“平安……谢谢你和吴敌救了我,没有你们两个,我可能已经……” 宋平安笑道:“没有你,我和吴敌早就饿死了!下次我一定带吴敌回来,他见到你过的好一定会很开心的。” 素素轻轻一点头,目送着他离去。 到城门时,突一个算命老先生在宋平安身旁道:“南境少主,可否让老夫替你算一卦!” 宋平安愕然道:“老先生认识我?” 老先生笑而不语,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宋平安本想推辞,不想这算命老先生道了句,“不会耽搁少主搬救兵去救岭南城的。”他眉头一皱,这才缓缓坐了下来。 宋倩牵着马儿,站在旁边满脸好奇的观望着。 老先生一脸笑意的看着宋平安,道:“请伸出左手。”当他的手在接触宋平安的手掌时,后者只觉眼前猛然天旋地转。 宋平安心中一惊,还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时,眼前异象重生。 风,刺骨的寒风吹着大地。 天地一片昏黄,天上三个拳头大小的月亮在天边乱转。 从远处走来一个人,他定眼一看,正是那个算命的老先生。 老先生一身破旧的长袍,衣角都已花边,背着牛皮袋,腰间挂着一把青铜剑,长发在狂风中如同冬天的蒿草一般左右摇摆。 宋平安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身影从昏黄的天地里越来越近,等老先生走到他跟前时,对方点头招呼道:“你好,旅行者,你可以叫我引路人。” 宋平安放眼望了一下苍凉而又昏暗的世界,问道:“引路人?” “嗯,我会带你游历这个世界,现在我们要去一个叫商丘的城市,去面见他们的女皇。”这引路人说罢,看了一眼天边乱飞的三个拳头大小的月亮,又道:“幸好只有三星,天气不算太冷。” 两人边走边谈,宋平安问道:“你为什么要让我进入你的幻境?” “你很重要,对于我们和他们的世界来说。” “哦?” “你既是创造者也是毁灭者。” “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话。” “你会慢慢明白的。”引路人看着天边乱飞的三日,道:“走吧,我们要在它们升起之前找到庇护所。” 宋平安看着昏冷的天空,疑惑道:“现在是天黑吗?” “这里没有天黑和天亮一说。” 宋平安指着天边的三个拳头大小类似月亮的东西问道:“那是什么?” 引路人花白的眉头一皱,道:“飞星。” 路上很荒凉,有少许枯草和一根根光秃秃的树木,然后便是数不清的齐人高的石墩子,形态各异,不知是天然的,还是有人故意雕刻了随意摆放的。 一直走了很长时间,前方才出现两个人,他们身上裹着兽皮,与原始人无异,披头散发,蹲在地上,像是在吃东西。 宋平安从他们身旁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抬起头盯着他。 而这时,他才发现这两个人在吃砂石。 引路人道:“他们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怎么说?” “吃了砂石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块石头。”引路人说着拔出佩剑猛敲边上的一个石墩子。 “哗”的一声,石墩子变成小石子,散落一地。 宋平安这才明白一路走来的石墩子都是一个个人变成的,又走了许长时间,他看着天边的飞星,抱怨道:“这里的鬼天气还真冷,它们升起来应该会暖和许多吧?” 引路人摇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那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而是飞星。”说着,面色忧愁的望着天边,继续道:“但愿它们不会升起来,也不变多。” “飞星升起来会很热吗?还会变多?” “你过上几天就明白了。” 两个人走了不知多久,这里没有日出日落,也没有计时的东西。好在宋平安只感觉到气温非常低,肚子倒不怎么饿。 突然,从地平线又出现两个飞星,带着一抹妖艳的幽蓝。 引路人神情大变,喊道:“快,快砍树生火。”他说着,拔出佩剑疯了一样把边上的枯木全部砍断,然后堆起来拿出牛皮袋里的火石点燃。那模样,像是慢了一分便会有什么妖魔鬼怪出来。 另外出现的两个飞星从拳头大小变成盘子的模样。 宋平安就感觉到寒意阵阵袭来,四肢开始僵硬,呼出的空气都结成了冰渣子。 好在这时火生了起来。 两人坐在火边,只觉寒冷袭来,都恨不得跳到火里面去。 宋平安躺在火边,看着天上已不再变大的飞星,问道:“这太阳出来了为什么会变冷?” 引路人纠正道:“我已经说过那不是太阳了。” “那飞星为什么会散发出冷?” 引路人道:“没人知道。从世界诞生之初,飞星就与这个世界共存。” “它们总共有多少颗?” “目前文献记载的最多出现七颗,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 “那会发生什么?” “世界冰封起来,一切荡然无存。” 宋平安听着,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脖子里钻了进来,不自禁的打了两个寒颤。 从睡梦中醒来,天上又变成了三个拳头大小的飞星。 两人继续上路。 路途中,引路人从牛皮袋拿出一些食物出来,分给宋平安。 他拿在手上咬了两口,像牛皮筋一样难以下咽,便问道:“这是树根吗?” “相信我,你不想变成树的。” “那这是什么?”宋平安把咬了一口的食物给他看。 引路人边咀嚼边一指一旁的石墩子,道:“是这个东西。” “石头?不是说吃了变成石头吗?你还给我吃?” 引路人摇摇头道:“不是,是还没未变成石头的人。严格来说我叫他口粮。” 宋平安只觉一阵反胃,把手里的食物仍在了地上。 50、起源幻境(二) 引路人蹲下身子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道:“为了活下去,你必须得吃。你若吃其它东西,便会变成跟你吃的东西一样。” “要我吃同类,我情愿饿死。” “不,你不是他们的同类,你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你想要明白这一切,便要了解他们的进化历程。”引路人说着,把食物又递给了他,继续道:“你再不吃东西,你体内的胃便会开始分解自己。” 宋平安脸色一白,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会把我自己吃了?” “嗯!然后又变成另外一个你。” “那我且不是长生不老?还吃东西干嘛?” 引路人冷笑了一声,道:“不会。你若被自己吃了会变得没有思想,无法与人交流,没有喜怒哀乐,然后你会被圈起来,当成口粮。” 宋平安惨笑一声,只得接过引路人再次递过来的食物啃咬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期间又出现过几次四星和五星的时候。终于在地平线的前方出现了一个部落,两人来到跟前,引路人指着十几个土胚房道:“到了,这里就是商丘,女王的大本营。哦,她的名字叫女娲。” 有一群士兵模样的人走出来,分成两队,动作连贯整齐,像是连体婴儿一样。 两人顺着士兵指引的方向,朝着中间最大的一个土胚房走去。 房子中央坐着一个女人,她靠在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眉头皱得很深,见引路人带了个陌生人前来,便问道:“引路人,这次你为我带来了什么?” 引路人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尊敬的女娲大人,我给您带来了口粮这一个食物。只要一个人可以养活十个人。” 女娲疑惑的“哦”了一声,问道:“什么叫做口粮?” 引路人道:“三星时代已经延续太久了,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光能和足够的热能,您的子民在饥饿中变成石头,大树,野兽,各种各种的东西,我经过千百次的实验终于发明了口粮这个东西。” 等他把跟宋平安说过的人不吃东西变成口粮的经过之后,女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道:“引路人,若你口粮真的如此神奇,我会让你做我国的智者,我的子民会跟尊敬我一样去尊敬你。” 引路人骄傲致谢,道:“女娲大人,请我们现在开始实验吧。” 女娲按照引路人的指点,把商丘城里所有的百姓集合了起来。 宋平安一眼望去,发现全部是男人,差不多在七八百人之间。 她的子民井然有序的列队,女娲站在一个高台上,道:“引路人给我们带来了生产食物的方法,我现在需要十个人出来做实验,愿意的走出一步。” “哗!”十个身裹着兽皮的男子站了出来。 丝毫没有犹豫。 而那些脚步慢了的人,眸子里闪过一丝遗憾与落寞,但也转瞬即逝。 女娲看了看引路人,点头道:“现在该如何做?” 引路人道:“先把他们关起来,不要给他们热能。” 女娲望着那十个人,道:“你们为族人奉献的精神会永远被歌颂。”说着,一指前方最大的一个房子,继续道:“去祭祀殿,等待我下一步的指令。” 引路人拿出一个沙漏,道:“这东西是我的一个小发明,我叫它流沙瓶。上面的流沙全部漏到下面来,就把它颠倒过来,如此反复十次,我们就可以看到结果。姑且翻转一次就叫一天吧,十天之后,尊敬的女娲大人,您的王国就会得到新的食物,您会拥有更多的子民。” 女娲点头道:“若一切成功,我会兑现我的诺言。”言罢,就走进屋子里,坐在王座之上。 宋平安看着散去的人们,问道:“他们没有食物,那这些人现在吃什么?” 引路人道:“你闻到了什么?” “我闻到了什么?”宋平安疑惑的回道,猛一嗅鼻子,皱眉道:“好像是硫磺的味道。” 引路人微微一笑,一手抚着长须,一手指向前方的一座百来米的高山,道:“那座火山的热能便是他们的食物。只可惜,三星时代延续了太久,热能已经快消失了,供给不了他们族人延续下去的食物,他们必须另寻它法,不然会全部灭亡。” 宋平安问道:“三星时代是指那三个飞星吗?” 引路人点头道:“嗯。我听老人说在远古时代,飞星不叫飞星,而是叫火星,它们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热能,大地一片繁荣,女娲大人的子民一度曾达到上百万之众,可惜后来,火星不知怎么沉沦了下去,世界变成了灰暗,也越来越冷。只有一颗飞星的时候,女娲大人的子民还能勉强活着,但当出现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的时候,她的子民就不断死去。” 宋平安忙道:“女娲大人活了多长时间?” 引路人转过头看着宋平安,道:“活了多长时间?这里没有时间这个东西,或者说他们没有时间这个概念。” “那你刚才拿出的沙漏?” “那只是为方便我的实验发明出来的一个小玩意。” “那就是计时器。” “我已经说过了,这里没有时间,女娲大人和他的子民是永生的。” 宋平安不解道:“那既然是永生为什么还会死?” 引路人不耐其烦的解释道:“永生不代表不用吃东西,他们也是会死亡,只是不会像你我所在的那个世界被所谓的时间流逝而苍老,死去。” 宋平安明白的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她的子民为什么都是男性,为什么那么忠诚?” 引路人道:“这次你问了对的问题。”说着,继续道:“女娲是她们的母亲,也是她们的女王。只有热能,或者说食物足够的情况下,女娲大人才会继续创造她的族人,也就是女娲大人是一个母体,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宋平安诧异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像蚁群那样?” 引路人点头道:“差不多,但又有点区别。蚁后会被取代,但女娲大人永远不会。” 宋平安皱眉道:“那她会饿死吗?” 引路人思索了一会,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自这个世界出现以来,女娲大人就一直存在。” 宋平安朝边上的土胚房里望去,见女娲大人坐在王座上眉头紧锁,像很是忧虑,收回目光后,又望向前方的火山,道:“那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了?” 引路人道:“你是指忠诚?” “嗯。” “你注意到他们的头发与我们的区别没?” 宋平安讶然道:“头发?”说着,看向路边的几个正在制造器具的局面,看了半晌,突道:“很粗,粗很多。” “头发是他们的信息接收器,他们没有思想,只有简单的集体荣誉与为女王献身的荣誉,他们无时无刻都与女王心意相连,简单来说,女王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收集站,而他子民的所见所闻,都会被传输到她脑海里。” 宋平安惊愕道:“那若是女王有军队,且不是无往不利?” 引路人点头道:“千人如一人,你说了?” 引路人加快了沙漏的流逝时间,转瞬间就反复了十次,十天过去了。 女娲大人在期待中前往了祭祀殿。 引路人望向女娲大人,道:“您还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吗?” 女娲摇了摇头。 引路人道:“尊敬的女娲大人,您可以试着向他们发布指令。” 女娲站在那半晌,继续摇头道:“我已经发出了许多指令,可他们依然无动于衷。” 引路人兴奋道:“已经成功了。”说着,拔出佩剑,割掉了那十个人的头发,继续道:“他们已经是口粮了。每次吃时,从上面取适当的食物,等沙漏流完一次,他们便又复原,如此反复,我试过,至少可以供给十个人三十次沙漏的流转,也即是三十天。” 女娲大喜,道:“那我即刻孵化更多的子民出来。你会成为我们的智者,享受我子民的爱戴与尊敬。” 引路人再次加快了沙漏的流逝时间,三十天很快过去。 商丘城里的子民明显多了起来。 而圈养的‘粮食’也达到了一千之多。 女娲大人聚集了他所有的子民,在城中为智障建立了一个雕像,并建造了一个巨大的沙漏,命为‘时间’,漏完全部为一天。 引路人,哦,不对,现在该叫他智者了。他在沙漏又加上了二十四到刻痕,每减少一道为一小时。 这个世界便有了时间的说法。 城市开始发展,女娲大人的子民变得越来越多,他们开始朝着地平线拓荒,去展望新的世界,去发现新的未来,去寻找还未探寻过的神秘世界。 三颗飞星依旧如拳头大小在天边没有轨迹和规律的飞舞,散发出妖艳的幽蓝,看去诡异而又渗人。 51、魔妖 宋平安只觉眼前一黑,等再度有光时,他已回到了现实,跟前的那算命老先生正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看着自己。 他茫然的四处看了看,像是还未从幻境之中恢复过来。 想起最后一眼看向天边的飞星时,他神情渐渐变得有些疑惑和惊恐起来,他记得最后一眼他望向天空,那三颗飞星好像在逐渐变大。 宋平安见那老先生并没有挽留或者要与自己交谈的意愿,双眼半睁半闭的毫无焦点,疑惑的看了他几眼后,便也站起身,看了看太阳的方向,时间好像才过去不到小半会。 朝那算命老先生道了声告辞,与宋倩一起出了城。 等宋平安一走,老者收起算命摊子,口中自言自语道:“看来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 长城掩映在高大的红杉树群中,从地下望去,如一道大坝拔地而起。站在长城脚底下,人会生出一种渺小感,来过长城的人都会惊叹前人是如何将它建成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会让他们建起这样的防御大堤? 长城高三十丈,长三十四里,最宽处达一百零九步,将南蛮森林一分为二,左边的尽头是南海,右边的尽头是高达千余丈的书剑山,长城外的敌人想要进来,除了翻越长城,别无它法。 在前朝时,长城便已存在,要说起它建于何时,史官是翻阅了典籍也未找出个具体的时间。 沿着森林里修建的官道,只需大半个时辰的快马,宋平安兄妹两人在哨兵楼门口勒住马儿,口中发出‘吁!’的几声。 哨兵楼比宋平安想象的要大很多,整体由灰褐色的岩石和红杉木建筑而成,十栋三层的兵营修建于长城周边,仓库、厨房、兵器库等则绕着哨兵楼依次摆开,与兵营、哨兵楼和长城的一面组成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形势。 正门处则是修建的围墙,厚实的木门上画着卫道者的阴阳鱼的标志。 宋倩敲响门环,声音在遮天蔽日阴暗的森林里响起,隐隐给人一种不安感。 宋平安见不过刚到黄昏,这南蛮森林里视线就已经模模糊糊,朝着森林昏暗的地方望去,他总觉在目光不能及的地方躲藏着什么怪物。 门被打开后,一青年笑道:“三小姐回来啦……咦?这位……这位莫非就是你二哥,咋们南境的少主?” 宋倩点头道:“刘腩那大嘴巴子回来肯定嘴就没听过吧?” 那青年嘿嘿一笑,朝着宋平安行了一礼,“他告诉我们少主是多少威风,让夏侯军当场就认了怂。哦!当然还少不了三小姐打李北瓜的那一耳光!”青年说罢,微微一侧身,对着宋平安又道:“宋王,请!” 此时,正是晚膳时间,卫道者们正都走去厨房,见宋倩回来,纷纷与她打招呼,也都把目光投向宋平安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哨兵楼二楼的过道上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腰挂大剑,身穿黑色长袍,气势威猛,如一头雄狮一般。 他将双手撑在栏杆上,笑道:“听闻少主回来了,老将本想去天王都拜会拜会,想不到少主竟亲临哨兵楼,有失远迎,还望莫怪!” 他声音雄厚而又有磁性,有一股威严和亲和感。 卫道者们一下轰然了起来,低语在人群中响起。 “咦?这就是宋倩的哥哥?” “他就是南境少主!” “看着挺不好相处的……” “他来这里干什么?” “……” 宋平安不善交际,直截了当的道:“平安见过龙老!龙老与先父乃忘年之交,更是来南境已有几十年,如今南境出现危机,平安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龙老看在先父和南境百姓安危的份上一定要出手相助。” 龙有得花白眉头一皱,忙走下了楼梯,来到他跟前,“南境危机?” 宋平安便将岭南城的状况道了一遍,宋倩在旁讶然道:“二哥,竟有此事?你怎么不早说?在天王都你就直接派兵去剿了那群山匪,还有,一定要严惩那些领兵的将军,他们为了给自己争名夺利,竟然连守卫都调走,岂有此理!” 龙有得负手沉思了片刻,道:“倩儿,你莫要心急,你二哥是对的。南境虽看似还是你们宋家的,但那些将领在三年前眼睁睁看你父亲被杀都未出手相助,就更别谈今时今日会听少主的调遣了。时值天下将乱,群魔乱舞,哎……龙家的江山恐怕要断送在他手上了。” 宋倩疑惑道:“那为何夏侯军之前还会怕你了?” 宋平安摇头道:“他并不怕我。我名义上还是南境少主,他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大街上对我怎么样。”言罢,望向龙有得又道:“我不要太多人,只要一千人即可,以卫道者的身手,对付那些山匪绰绰有余。” 龙有得突做了个请的手势,朝长城走去。 宋平安见他闭口不言,只好与他同行。 来到长城脚底下,龙有得大喊了一声。“开门!” 宋平安只听得‘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一扇门被缓缓打开。 漆黑的通道里有丝丝风声传来,一个卫道者举着火把把过道里的灯依次点亮。 一行五六人走了进去,来到了长城外面。 宋平安尚是第一次走出长城外面,正打量着眼前昏暗的森林时,龙有得一指头顶,他抬头一瞧,见树上挂着百来个头颅,神色变得很是难看。 宋平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有得慢慢道:“事情的起因是为了一头野猪,南蛮人因物资匮乏,常会用猎物与我们长城外的百姓兑换器具,而挑起战事的原因是当地居民在与蛮荒人交易之时坑了对方的一头野猪。” 宋平安愣了好半晌,问道:“就因为一头野猪而导致了他们被杀?” 龙有得道:“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南蛮人多次与边关居民交涉,从小打小闹到一个氏族的对阵,最后南蛮人一怒之下把长城外所有的百姓全部屠杀了。” 宋平安皱眉道:“有多少人?” “大概三十多户,百多来人。” “一个不留?” 龙有得点头道:“一个不留,还把他们的头颅挂在树枝上。” 一旁的卫道者解释道:“这是南蛮对敌人的示威与惩罚。” 就在宋平安沉默之时,龙有得转身朝里走去,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回到哨兵楼,几个走上一个木头做的箱子,但并未封死。宋倩在旁提醒道:“二哥,站稳了。” 她话音一落,宋平安突觉木箱上升。 等到木箱停止上升,宋平安随同龙有得走出时,只见金色的夕阳洒下万丈光芒,将黑森林染上一层血红,宁静而又苍茫。 风把长发吹得凌乱,这长城之上视野开阔起来,宋平安在下面的压抑和不安感瞬间消失,心情都开朗了许多,不待龙有得说话,他突然看到长城外面底下约莫一里地开外的地方升起了许多炊烟。 “那里有人生火造饭?咦?好像还有很多人影。” 龙有得道:“是南蛮人。” “不说南蛮人都是一个一个很小的部落吗?我看这升起的炊烟数量,至少有百来个灶……他们在举办宴会吗?”宋平安突意识道什么,结合龙有得带着自己又出又上的意图,急忙又道:“他们在集结部落想要突破长城?” 龙有得道:“不错!我已经上报天王都了。” 宋倩插嘴道:“今天我们回城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那他们怎么说?” 宋倩哼道:“说什么长城不是那些南蛮子能翻越的!还让我们别操瞎心。” 宋平安问道:“就为了那头野猪?” 龙有得摇头道:“南蛮人知道长城不是他们能攻破的,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了?少主不凡思考一下。” 宋平安来回踱步,心底一个想法突然生出,他虽很不情愿说出来,但依然还是慢慢道:“除非黑森林里有什么威胁存在,让他们不得已拼一把想要越过长城。” 宋倩嘟囔道:“有什么东西比南蛮人还厉害吗?他们人高马大,大力无穷,又有会法术的祭祀……” 宋平安缓缓道:“魔妖!” 52、责任 膳堂墙壁上的无数烛火照的屋子里一片明亮。 一千人同时就餐的巨大膳堂虽无人大声喧哗,但此起彼伏的低语声依然会觉得有些吵闹。 龙有得在席间问起岭南的详细情况,听得宋平安说完,忽停下手中的筷子道:“飘飘在岭南?她来这里干什么?” 宋平安摇头道:“具体是什么她没告诉我,只说去找蛮荒祭祀要一样东西。” 龙有得皱着眉头,对着身旁一中年人问道:“现在能掉动的人有多少?” 那中年人沉思了片刻,回道:“在哨兵楼的约莫一千多人,游骑兵的三百人去了黑森林里面还未回来。” 龙有得道:“放出信号,让他们连夜赶回来。” 一旁正在用膳的年轻人忙放下筷子,跑了出去。 宋平安疑惑道:“外面到处都是南蛮人,他们就这么回来不危险吗?” 龙有得道:“还没坏到那种情况,再者游骑兵常年与南蛮人打交道,多多少少也算是熟人了,况且领队的是刀锋寒。” “刀锋寒?西凉刀魔刀锋寒?”宋平安连声问道。 龙有得点了点头。 宋平安点头道:“那就不奇怪了,也只有他敢在这个时候前往南蛮森林腹地了。” 龙有得道:“我派他出去一是与南蛮人的大祭祀交涉,看有无不需要流血便能解决事情的方法,再者便是前往魔窟瞧一瞧情况,算算行程应该是在回来的途中了。”说罢,吃了几口面条后继续道:“他一回来你就带着他去岭南吧!” 宋平安忙拱手道谢。 龙有得身旁正在吃饭的中年人道:“若南蛮人大举进攻怎么办?游骑兵才是卫道者的砥柱啊!” 龙有得放下筷子,擦了擦胡须上的汤汁,缓缓道:“若我所料不差,南蛮五个部落很有可能已经握手言和了!” 宋平安不解道:“这与岭南有什么关系吗?” 龙有得慢慢道:“不只与岭南有关系,还有整个南境都有关系。南蛮五部总人数在四万人数左右,若他们能放下成见团结合一,会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又有大祭司坐镇,破坏力可比我们百万大军,若没有长城抵挡,中原大地都会在他们的脚下诚服。” 宋倩若有所思道:“龙爷爷想与他们合作?” 龙有得露出很欣慰的笑容,看向宋倩道:“没错!若魔妖真的苏醒,没有南蛮人相助,我们这千余人的卫道者根本无法抵挡,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想大祭司会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宋平安疑惑道:“那为何南蛮人又要屠戮我长城外的子民了?还将首级挂于长城之下?” 龙有得道:“这是南蛮人的习性,他们好杀戮,喜欢一切已武力解决,杀几个人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我们杀鸡宰羊。不过,依照老夫所想,他们是想在即将开展的谈判下为自己争取一些脸面。” 那中年人解释道:“南蛮人尊重强者,看重荣誉,不愿对我们汉人卑躬屈膝,这么做是让我们知道别想占我们便宜,大不了鱼死网破!” 宋平安有些讶然,这南蛮人的思维也太奇怪了吧!要跟人合作还要先杀一批人。 龙有得道:“记住,岭南危机一解,你即刻带着飘飘来见我,还有,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宋平安点头道:“龙老放心,她不仅是您的侄孙女,更是与晚辈有婚约。” 龙有得哈哈一笑,“你不说我倒还忘了这茬事了,想当年还是老夫促成这件事的了!哎!只是对你们二人不知是好是坏……”说罢,又问道:“那你们二人是否能成……” 旁边的几个汉子都是露出聆听的神色,宋倩也一脸期待的等待他二哥的答话。 宋平安笑着道:“实不相瞒,我化名宋南,并未告诉公主我的真实身份。”接着还把二人如何相遇的经过说了一遍。 龙有得点头道:“看来你们两个还真有缘分!” 众人一团哄笑,宋平安老脸一红。 晚膳过后,龙有得和宋平安二人上了长城之巅。 俯瞰下面的森林时,二人都见到森林里点燃了无数篝火,伴随风声而来的还有隐隐的交谈声。 龙有得负手而立,“有件事需要告诉你,带倩儿来是尊从你父亲的遗愿,你们宋家的《玄青诀》和诛仙剑都在她手上,这几年她也很努力,已快突破初级真气师。” 宋平安道:“龙老您想说什么?” 龙有得目光望向对方,语重心长的道:“我知道你因心中的仇恨而去浪迹天涯,你想要替你父亲报仇,这无可厚非,也是身为人子的责任。但我希望,在南境遇到危机时,你能放下仇恨,领导南境,扛起你身为南境少主的重担。” 宋平安回道:“龙老怕因为陛下杀了我父亲,我不会替陛下抵御外敌,置南境于不顾,放任侵略者长驱直入?” 龙有得微微一笑,半晌才道:“可能是我多心了。至少你目前的表现来看,你很在意南境百姓的安危,这很让我欣慰。” 宋平安想起了未来的自己留给自己的信,想起了在江都城的事情,若由着自己的仇恨而让金甲血尸屠戮,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后果?夏侯胜可能会死,仇也能报一半,那样,便会有许多无辜的百姓也会葬送在金甲血尸的魔爪之下。 “少主,老将年事已高,魔妖一旦苏醒,南境将会是战火第一线,七大城的百姓接近六十万人,责任之重大啊!而我最担忧的便是天下诸侯王会根本不会管南境的死活,若南境一破,中原大地恐怕便是人间炼狱了。” 宋平安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此时,长城之下的森林里无数火把朝着底下的大门疾驰而来,龙有得道:“刀锋寒回来了!我会拖住南蛮人,也尽量与他们达成合作关系,岭南就交给你了。” 宋平安点头道:“我会坚守南境少主的责任。” 龙有得点了点头,转身朝上来的木箱走去。 宋平安慢慢跟上,触发机关后,齿轮发出‘咯咯’的声响,木箱缓缓朝底下滑去。 来到地上时,游骑兵一行人刚好全部进入长城,大门正被人关上。 一年轻汉子下马走到龙有得跟前,拱手道:“大人,何事急招我回来?” “封寒,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宋平安打量着眼前之人。 刀锋寒年在三十,身形威猛,因有一半胡人血统,比汉人看去要高大不少,他面容冷峻,五官深邃,眉如长刀,双眼闪烁着一股杀气。 他本是西凉王李萧手底下的一名急先锋,因撞见自己的上司与胡人私下交易军火与战马,他一怒之下,砍了那人,屠戮了那帮胡人。 本该有功,但却是落了个杀头的大罪,其背后的原因让人猜测不透。 不过刀锋寒与李萧的幼女私下相好,在其求情下李萧免了他的死罪,将他发配于哨兵楼。 而他,也是哨兵楼自创立以来,第一个不是来自贵族或者门阀的人。 但此人手底下的功夫十分之硬,一来哨兵楼便得到了重用,又因常年在战场,很快便当上了游骑兵,不到三年,更是坐上了游骑兵队长的位置,是龙有得手下的得力干将。 龙有得相互向对方介绍了以下,宋平安与刀锋寒两人行了个见面礼。 “你先说说外面的情况,之后便随少主走吧!详细情况路上他会跟你说的。” 刀锋寒道:“大祭司让我传话给您,魔妖即将苏醒,让我们做好准备,并且,他想与您亲自见面会谈,约在明天午时,在长城门口。至于魔窟的情况,很奇怪,那里起了很大雾,进去东西难辨,我们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龙有得叹了一声,看向宋平安点了点头。后者扫了一眼三百来人的游骑兵,对着刀锋寒道:“千来个山匪有没有问题吧?” 刀锋寒看向自己的兄弟们,问道:“少主的话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无数人异口同声的高喊道。 “那你们自己回少主的话。” “干他娘的!” 53、战败 喊杀震天。 晨曦的曙光照耀在岭南城头时,千余山贼在北门展开一字阵型,发动一波接一波的攻击。他们不但截断护城河的源头,还以沙石填平了主城门外的一大截护城河。 龙飘飘站在城楼上,见山贼大军缓缓架起木梯,领头的人举着木盾往上爬来,身后还跟着长长的一排人。 当矢石劲箭投下,粉碎了山贼大军的一次攻势后,敌人正重整阵脚。 剑无情和剑无泪两师兄妹均在前两日的战斗负伤,脸色满是倦容,二人头脑发胀的瞧着布在城外由千余人组成的兵阵,茫然不知所措。 本来这群山贼只是携带普通刀剑,可不知这两日他们从来哪弄来攻城的器械,弓箭、长梯、甚至还弄来了几部攻城车,能投放百来斤的巨石达两百步之远。 这守城的一行人虽个个都是能顶一面的江湖好手,又身手不凡,但在面对这种对垒沙场的局面,又以五六十人对阵千余人支撑了三天后,却是始终没有办法退敌。 黄鹤楼站在城墙上,喃喃道:“他真的会搬来救兵吗?” 话语声虽低,但也落在了一旁龙飘飘的耳朵里,她眼神露出迷茫,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道:“他一定会来的,带着援兵回来的。” ‘恐惧魔王’立于马上,在自己士兵的最后方,身旁有四个重刀手将他围成一圈保护着他。 此时太阳升上中天,普照大地,映得兵器烁烁生辉,更添杀伐的气氛。 战鼓敲响。 两辆专挡箭矢的铁牌竖车,开始朝岭南城下的方向移动,每辆车后隐着十多名箭手,只要抵达适当距离,便可以从竖高达两丈的大铁板后往城头发箭,掩护其它人的进攻。 黄鹤楼突道:“这‘恐惧魔王’一定打过仗,并且还是个高手,如若不是,我把头砍下来当板凳给你们坐。” 万宝路提枪点头道:“他娘的,这贼人一开始是故意藏拙,见攻了两日还攻不下来,就搬来了这些攻城的器械,看来这群山匪不简单啊!” 楼车开始推进,像一座座高塔般往他们移来。 在楼车上的战士,由于高度与墙头相若,故不但可以把整个城头笼罩在箭矢的射程内,当贴进城墙时,战士还可直接跨上墙头,攻入城内去。 号角声大起。 投石车在几十名山匪的推动下,追在挡箭铁牌车之后。 千余山匪一齐发喊,战马狂嘶,令岭南城外风云变色。 万宝路与黄鹤楼交换了个眼色后,低声道:“情况不对就掩护三小姐撤退!”说罢,又扯开嗓门高叫道:“‘黑面枪神’万宝路在此,‘恐惧魔王’你敢否和我单独斗上一场!” 他的声音远远传开,连千余人的发喊声仍不能把其盖过。 守城的几十人正被对方有系统和组织的严密大举进攻吓得心胆俱寒,闻声均士气大振,齐声吶喊,纷纷助威。 ‘恐惧魔王’拍马而出,现身城墙之下百步之外的一个山丘之上,冷喝道:“若三公主能保证你输后,岭南城便拱手让我,则在下不吝一战。小儿无知,你连浪天涯都斗不过,竟想挑战我?还把两军对垒的沙场,看成江湖斗狠之地,可笑啊可笑!” 声音高而不亢,传遍丘陵山野,城外城内,还在余音袅袅,可见其功力之精湛,实在万宝路之上。 众人一惊,想不到此人竟知道龙飘飘的身份。 而城墙上的人也都纷纷疑惑的左看右看,三公主是谁? 剑无情最先猜测到龙飘飘的身份,脸色惊讶的看向对方。 龙飘飘傲立于城墙之上,双目盯着‘恐惧魔王’的白脸花面,似乎想要看穿他的真面目。 万宝路冷哼一声,搬起身旁一块重若百斤的大石,大叫道:“那个什么魔王,看看你的挡箭车成什么样子。” 他暴喝一声,运足全力,把大石往冲到离城墙只有十来步许的挡箭车掷去。 大石先升高丈许,接着急旋起来,疾往挡箭车的竖板投去。 城外城内的人都瞪眼看着,但若这样子可以用一块石头把挡箭车箍毁,则谁都不肯相信。 但万宝路确表现出惊人的力量和准确度。 “轰!” 大石正中竖板,还把竖板砸成粉碎。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挡箭车不往后退,反往旁倾跌,“蓬”的一声颓然侧倒,压伤了十几个人。 众人均看呆了眼。 城中将士爆出震天喝采声。 黄鹤楼猛然道:“投石放箭!” 吶喊声中,分布在长达一里的墙头上,二十计的投石机弹起的巨石,与连弩劲箭,朝攻来的敌人投去,一时车仰人翻,惨烈之极。 攻防战展开了新的一页。 当一个穿着府衙官府的年轻人赶返墙头,守城军正粉碎了敌人的又一波攻势,留下了以百计的尸骸和一辆挡剑车。 此人走到黄鹤楼身旁,附耳低声道:“我站在城外的最高处观望南方,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黄鹤楼点了点头,那年轻人便退了去,加入了战斗。 黄鹤楼望向龙飘飘,对着她摇了摇头,两人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由十几个城民组成的后补人员不断把矢石等消耗品运往墙头,补充刚才的消耗。 敌人似乎暂时停止了攻击,退到山丘对面,不久后,便升起了炊烟,看来是去生火造反了。 岭南城内的人松了口气,都躺下来抓紧时间休息,城内的百姓急忙燃炉灶,让这些将士们补充体力。 一直到天黑,山匪都没再攻。 万宝路等一行人便靠在城墙上歇息,只留下三个人盯着城外的动静。 “轰!” 擂木像怒龙撞击在城门处,在半夜发出震耳欲聋的一下巨响。 龙飘飘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急忙趴在城墙上向下望去。 敌人又猝然发动另一次狂攻。 在墙头一角倦极而眠的万宝路醒了过来,睁眼一看,睡前本是完整的墙头露出一个塌陷的缺口,城外漫山遍野都是火把光,耳内贯满喊杀声、投石机的机括声、车轮与地面磨擦发出的尖响、石头撞到地上或墙上的隆然震声。 “哗啦啦!” 万宝路不用看也知这一声是滚热的油倾倒到城墙下的声音。他转身而起,左手一挥,捞着一枝不知由那里射来的冷箭,沿墙头朝主城门方向走去。 守城军民正在来回奔走抗敌,人人眼睛血红,脑中似是只有一个简单的目的,就是以任何手段把来进犯的敌人堵住和杀死。 天上密云重重,星月无光。 墙头火把猎猎高燃,染得一片血红。 战鼓骤响,他已有点分不清楚来自何方。 “轰!” 今趟又是擂木撞在城墙的声音,脚下似是摇晃了一下。 “砰!” 一座楼车刚在前方被推得倾跌开去,连着上面的十几个山匪倒在城外地上,也不知跌伤压伤了多少人。 他终于看到黄鹤楼了。 这位汉子笔挺地傲立墙头,俯视城外远近形势,不断通过传讯兵发出各种命令,一派指挥若定的统帅气度。 他身上染满鲜血,恐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那些血是自己的,那些是来自敌人的。 万宝路来到他身旁,黄鹤楼朝他瞧来,眼内满布红筋,把他扯往一旁道:“这次糟了,恐怕捱不过今晚了,待会保护公主安全撤离。” 万宝路苦笑道:“城中仍有一些百姓,你觉得公主会扔下她们独自逃命吗?你别看现在这几十人,人人奋不顾身,只要你撤退命令发出去,包保他们争相逃命,乱成一团。” 黄鹤楼纵目四望,守城的岭南军民,在对方日以继夜的猛烈攻势下,已变成伤疲之师,若一旦被敌人突破缺口,攻入城内,山匪势必见人便杀。在这种情况下,以他们和公主的性格,怎都做不出舍他们而逃的事来,最后结局就是一起壮烈殉城。 黄鹤楼低声叹道:“这是否命运注定了呢?第一次当统帅便完蛋大吉!哈哈……” 广阔的城野火光点点,漫无边际。 万宝路仰首望天,只见乌云疾走,徐徐道:“假若天公造美,下一场大雨,究竟对哪一方有利?” 众人同时剧震,学他般望向夜空。 剑无情道:“那我们就有救了!” 话犹未已,一道电光划破天空,照得各人睁目如盲,又再一声惊雷,把战场上所有声音全遮盖过去。 豆大的雨点照头打来,由疏转密,不片刻变作倾盘大雨,千百火把逐一熄灭。 黄鹤楼仰天长笑道:“感谢老天爷,这场仗我们已输了,立即分批撤退,护卫团保护公主撤离,剑无情,你们两师兄妹带着百姓安全逃离,我和老万殿后,明白吗?” 众人见两人义薄云天至此,无不心头激动。 龙飘飘正要拒绝时,却是只觉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万宝路揽着三公主,交给了身旁的一个护卫,冷喝道:“你们还不快走,谁有把握去接那浪天涯的‘狂风踏浪斩’?“ 众人纷纷拱手致敬,才领命去了。 雷雨交加下,黄鹤楼与万宝路衣衫尽湿,却仍对视长笑,说不尽的豪情壮气。 54、雨夜激战 雷雨交加下的岭南城有如鬼域,万宝路和黄鹤楼两人看着所有人的身影都已消失在茫茫黑暗的大雨中,相识对望一眼,惨淡一笑。 二人一抹脸上的雨水,下了城楼,策骑并肩缓缓而行,任由风雨打在身上。 每当电光闪烁时,长街两旁的店铺楼房都像透明了似的,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黄鹤楼苦笑道:“想不到第一次做个便宜统帅便吃了个大败仗,把整座岭南城都给赔了出去!” 万宝路仰脸任由大雨倾盘泻注,像是要让雨水洗去战袍染上的鲜血和身上十多处大小伤口的血污,吁出一口气道:“此乃非战之罪,能抵御三天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再说人生不就是得得失失吗?哪能计较得那么多。” 黄鹤楼在马上捧腹狂笑,牵动了各处伤口,旋又变成惨哼,喘着气道:“对成败得失,我总不能像老万你般瞧得那么洒脱,或者我是天生的俗人吧!他娘的!咦!” 两人猛地勒马停定。 漫天风雨的长街前方,就在闪电裂破上空,照得天地一片煞白时,现出一道颀长的人影,不正是那白脸花面‘恐惧魔王’还有何人! 他终于来了! 恐惧魔王发出一阵震耳狂笑,充满了杀伐的味道,忽又收止笑声,冷哼道:“我见二位也是响当当的汉子,竟为了那些不相干的百姓舍弃自己的性命,何不入我魔王帮在这天下大乱之时共图霸业?我这人向来敬重真正的汉子。” 万宝路冷哼一声,“嗡”手中的机关枪猛然一挥,枪杆上的雨水纷纷四溅,他横枪立于马上,大笑道:“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你的心海和大地一样宽广,套马的汉子你在我心上,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所有的日子像你一样晴朗。” 破风声从后面隐约传来。 万宝路和黄鹤楼交换了个眼色,均知来的是恐惧魔王方面的高手。 浪天涯的手下功夫,万宝路便难以对付,更别谈恐惧魔王和他手下的高手了,若陷进这群人的重围内,那便真是毫无生机。 黄鹤楼微笑道:“哪他娘的那么多废话,你莫非上辈子是个哑巴!” 猛夹马腹,朝恐惧魔王冲去。 万宝路亦策马前冲,机关枪化作厉芒,破开了风雨,朝恐惧魔王劈去。 真劲猛发,风雨被枪势带起,化成一束狂龙,随枪尖先至,声势惊人之极。 黄鹤楼比万宝路快了半个马位,到离恐惧魔王只有丈许时,全力一剑刺出,掀起了另一股雨水,朝这‘名声响亮’的高手击去。 恐惧魔王脸上的彩妆被雨水打的全花了,看去更是骇人,他负手而立,浑然不惧,待到对方袭来,一个旋身,卸开黄鹤楼挟着风雨轰击及身的剑劲,同时腾身而起,两袖飞扬。 这两袖乃他毕生功力所聚,实是非同小可。 “轰隆!” 一道闪电,就在不远处滑过。 雷声震响,长街明如白昼。 黄鹤楼猛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朝恐惧魔王踢去。 恐惧魔王微一愕然,黄鹤楼已滑贴马侧,脚尖踢中他的左袖。 万宝路的机关枪同时击中他右袖。 黄鹤楼此招,其中实包含着极奥妙的道理。 要知恐惧魔王本以为会先击上黄鹤楼,然后才轮到万宝路,故此两袖左重右轻,定计先把黄鹤楼拂下马背,再全力对付万宝路。 高手相搏,时间与招数的拿捏实有决定性的关键作用。 岂知黄鹤楼利用战马,不但迫得恐惧魔王要临急改变攻击的角度,还迟缓了一线,无奈下急把左袖部分功力撤往右袖,应付万宝路雷霆万钧的一枪,再打不响他本是天衣无缝的如意算盘。 “霍!霍!”两声后,接着是“叮”的一声清响。 黄鹤楼有若触电,整个人连着惨嘶的战马往后拋跌,骇人之极。 万宝路的机关枪疾劈在恐惧魔王袖内乾坤的护臂处,立时被震得全身伤口迸裂,渗出鲜血。胯下战马被两人交击的气劲撞得横移时,他已腾身而起,机关枪化作千万枪影,把退了一步的恐惧魔王卷在其中。 以恐惧魔王之能,亦不得不放过黄鹤楼,运起双袖,全力应付神勇无比的万宝路这舍命的一击。 黄鹤楼承受了恐惧魔王绝大部分的内劲,在和马儿一起背脊触地前,喷出一口鲜血,气行全身,真气又回复过来。 此时后面的伏兵已迫至三十丈之内,正全速赶来。 黄鹤楼知这乃生死关头,猛提一口真气,轻按堕地惨嘶的马肚侧处,借力滚地,直朝两人交战处急滚过去。 长剑化作千百魅影,无数道剑气像箭矢般射向恐惧魔王的双脚。 恐惧魔王的第二个失误,就是想不到黄鹤楼能这么快作出反攻,故虽心切扑杀万宝路,此时仍不得不先顾着老命,暴喝一声,腾跃闪躲。 气势如虹的万宝路怎会错过这千载一时的机会,机关枪急拦腰扫去,却任得脸门空门大露,完全是一派与之搏命的招数。 恐惧魔王提气升起,变成头下脚上,右手箕张如爪,抓往万宝路的天灵盖。 另一手戟指点出,劲气直刺黄鹤楼背心。 这几下交手快如电闪,三方面都绞尽心思,各出奇谋妙着,令人叹为观止。 万宝路大笑道:“你中计了!” 倏地横移,来到恐惧魔王下方,双手握着机关枪,往上疾捅,取的是恐惧魔王的咽喉。 黄鹤楼以剑撑地,借力斜窜,左拳猛出,发出一股狂大无比的劲气,夹着风雨朝万宝路头顶上的恐惧魔王击去,威猛无俦。 此时恐惧魔王的手下最近者已迫至十丈之内,只要恐惧魔王能多撑片刻,万黄两人便休想有命离开。 以恐惧魔王的城府之深,仍禁不住生出悔意。 当他得到岭南城里面的人都弃城逃走的消息后,由于心切抓住三公主,故只带着少数高手全速赶来,把其它手下均拋在后方,又想不到这殿后的二人手底下的功夫这么硬朗,尤其还是在苦战三天后,这是第一个失误。 第二个失误就是跃空闪躲,变得无法以巧劲应付两人的刚烈劲气。即管以他的功力,亦难以同时硬拼两人的全力一击。 “轰!” 电光乍起,阵雷轰鸣之际,恐惧魔王使出压箱底的本领,左袖扫正万宝路的机关枪,而右袖则迎上黄鹤楼的左拳。 劲气交击。 恐惧魔王喷出一口鲜血,拋飞远处。 黄鹤楼则堕往地面,也喷出了一口鲜血。 万宝路一手把黄鹤楼扯起来,斜飞而起,跃上道旁一座楼房瓦顶处。 两名山匪中的高手追扑而至,给万宝路反手一个回马枪横扫,硬生生迫得掉回地上。 恐惧魔王落在长街另一边处,凝立不动。 55、劫后余生 “轰!” 天地一片煞白。 二人突在这电闪雷鸣之中看到无数个身穿铠甲的勇士。 两人猛然跪地,神情凄然。 他们看到那些士兵个个面无血色,身中刀剑或箭矢,全部都是他们死去的亲密战友。 “六子、小李、萧炎、林动、周园……你们来看我跟老万了。” 万宝路和黄鹤楼失魂落魄的在大雨中嚎哭不止。 恐惧魔王在雨中肆意的大笑了起来。 浪天涯飞跃上屋顶,一步一步朝黄万二人走去,来到他们身旁时,见两人已被恐惧魔王威慑了心神,全然没有了战力。 他缓缓拔出佩剑,眼睛一闭,剑一扬,就要朝二人的头顶砍去时,一声娇喝在黑暗的雨中响起。 “住手!” 恐惧魔王、浪天涯与山匪一众高手朝长街一头望去。 恰好一道闪电再次惊破苍穹,雷声震怒天际。 只见龙飘飘带着八个护卫去而复返。 浪天涯在闪电苍白的亮光中见到这群人都是毫无畏惧,慷慨赴死的神情,他不禁体内热血沸腾,哈哈大笑道:“听闻中原人个个贪生怕死,今日却是让我浪某人刮目相看。” 恐惧魔王发出指令,全速赶来的山匪高手将龙飘飘一行人围了起来。 龙飘飘双手一结法指,左右手大拇指、中指、小指对叠,食指和无命指交叉收入掌内,此乃九字真言中的外狮子印,猛喝一声:“斗!”。 声音以真气束成音波,朝着黄鹤楼和万宝路二人传递而去。 她的功夫来自道家,此一吼,二人当即清醒了过来,左右顾盼时,才晓得刚才一切都是幻觉。见长街下三公主带着人又回来,虽哀叹不已,但也被感动的热泪盈眶,急忙飞奔过去。 恐惧魔王眉头一皱,没想到自己的恐惧真气竟被龙飘飘轻易给破解了,这让他惊骇不已,震怒之下,发出了围攻的命令。 十个护卫围绕着龙飘飘,将蜂拥而至的敌人隔绝在外,砍杀声、刀剑交击声、倾盆大雨声、还有偶尔的雷声都让这一场困兽斗衬托的悲壮无比。 众人身上的血顺着雨水流下染红了战袍,死亡似乎离他们只有一个转角。 龙飘飘在人圈内不停结着手印帮助她的护卫杀敌,九字真言诀她最多只能叠加四层,便已是她的极限,体内的真气也如开了口的气球一般,消耗十分之快。 十个护卫倒下了四个,他们的尸体就躺在旁边,但这也更激起了其他人的凶性,每一招每一式务求克敌,丝毫不留余地。 当七人被迫退至一睹房屋的墙壁旁时,都已经明白今夜是他们的大限。 龙飘飘不后悔回来,只是辜负了父皇的信任,她在黑暗之中无意的朝南方望去,心中所希冀的身影却仍然没有出现。 她又想起了那个素未蒙面,指腹为婚的宋家公子。 “不知他得知我的死讯后会不会为我流泪?”她在心底这样念叨着。 恐惧魔王从山匪之中走了出来,笑道:“三公主殿下,只要你肯投降,我保证放了你的属下。” 万宝路呸了一声,吐了一口唾沫。 龙飘飘惨笑的看了身旁的几人,凄凉道:“你们愿意做鬼也跟着我吗?” 只见众人齐声哈哈笑道:“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龙飘飘笑着流出了泪水,七个人站成一排,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恐惧魔王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他知道想要从这群人中生擒三公主是无法办到的事情,大喝一声道:“一个不留!” 浪天涯站在远处的屋顶上,脸上满是敬佩的神色,眼眶还有些湿润。 “杀……” 无数刀剑斧棒砍杀过来,龙飘飘闭上了眼睛。 黄鹤楼和万宝路二人已筋疲力尽,对望一眼后,苦笑一声。 眼看七人就要死于乱剑之下,一声凤鸣响彻天际,一柄火红的长枪从天而降,插入龙飘飘与冲来的山匪之间。 “轰!” 所有人都被这杆闪烁着火光的长枪给惊到了! 震天的马蹄声从长街远处传来,龙飘飘翘首望去,见到领头之人后,泪流满面的瘫坐在了地上。 恐惧魔王神情一变,盯着那杆长枪眼神十分骇然。 万宝路也是用枪之人,看着细瞧了几眼之后,推了推身旁的黄鹤楼问道:“这柄枪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那柄枪?” 黄鹤楼点了点头道:“你看枪杆上雕刻的凤凰涅槃图应该错不了。” 三百卫道者整齐划一的停在了山匪不到二十步的距离。 宋平安松了口气道:“虽迟了一点,但总算赶到了。” 刀锋寒翻身下马,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了恐惧魔王的身上,问道:“你就是山匪头头?” 恐惧魔王见此人背后背着长刀,五官不似中原人,笑道:“阁下莫非便是有刀魔之称的刀锋寒?” 刀锋寒点头道:“算你有几分眼力劲。” 宋平安疑惑道:“他怎么一眼就认出了你。” 万宝路哈哈笑道:“小宋你既然能请刀锋寒出马,难道不知道他在战场是用枪,在江湖上是用刀吗?他还有一个外号叫作‘魔刀擦枪’你没听过吗?” 浪天涯从屋顶飞掠而至,眼神冒光的盯着那柄枪问道:“这莫非就是已作古的凤后娘娘命天工坊用火钢打造的那柄枪?” 刀锋寒见此人如此崇拜自己的这柄枪,傲然道:“正是!” 宋平安愕然道:“这枪名号这么大吗?我怎么没听说过,那它有个什么响亮名字吗?说出来看有过耳闻没?” 浪天涯在旁讥笑道:“你小子竟然连这柄枪都不知道,我一个域外人都知晓这枪的来历。” 刀锋寒脸上神情肃然起敬,道:“当年,我无意中在荒漠里救出尚未登基的皇上,凤后娘娘为了嘉奖我,特意赐予我这柄枪,所以,这柄枪也叫做‘娘娘枪’!” 恐惧魔王身影在他们交谈中悄然后退,被刀锋寒猛一声喝住,前者哈哈大笑一声,道:“改日在领教刀兄的枪法。”话音一落,人已消失在黑暗的雨中。 众山匪见自己老大已逃,哪还有心思呆在此地,纷纷四散逃命。 刀锋寒下令随意砍杀,到大雨停时,已伏尸处处。 当天边升起鱼肚白时,龙飘飘和他六个护卫终于支撑不住,累倒在地。 黑暗总算过去了。 56、骗子 中午时分,雨停了下来,但乌云未有散去,依旧布满整个天空,仰头望去,深邃而又压抑。 宋平安从睡梦中醒来,贮立窗台。 寂静的院落、满地的败叶、老旧青石地板上的积水,还有那斑驳幽深的墙院都给了他儿时记忆的感觉,不免一时看的呆了,以至于龙飘飘敲了几声门他都未听见。 直到龙飘飘来到他身旁,宋平安才惊醒过来。 “下去用膳了。”龙飘飘见他若有所思,似不忍打断的轻声说道。 宋平安点了点头,随她来到酒馆的一楼。 刘老头和她老婆子做了一桌子菜款待这些拯救了岭南城的战士们。 他端上来自己珍藏了几十年的美酒,笑呵呵的说了句:“这大恩大德,小老儿无以为报,唯有这两坛佳酿由表谢意。诸位勇士和这位小姐可莫要嫌弃啊!” 万宝路闻得酒香,哈哈大笑道:“要是顿顿有这酒喝,我愿意天天为你们驱敌。” 老刘头连连罢手,知趣的不再打扰他们,去了后堂。 龙飘飘举起酒坛,倒了四杯酒,众人也都明白过来,纷纷闭眼默哀。 少顷之后,龙飘飘将这四杯酒撒在地上,喃喃道:“方平、孟川、任小栗、韩跑跑,你们一路走好。” 万宝路深吸一口气,痛饮一杯,只觉这酒入口苦涩,极难入喉,但饮下之后,喉咙与口腔又有一股醇香溢满,来回飘荡,末了,还有丝丝甘甜在舌尖游荡,他不免大叫一声:“好酒!” 宋平安轻闻了一下,悠悠道:“六粮液?这至少百年年份了。”他不好酒,但身为南境之人,怎会没闻过这名冠南境的名酒了? 众人这才晓得刘老头拿出的这美酒乃是千金难求。 万宝路有些不舍得细细品尝起来,一副十分享受又有些不舍的模样。 黄鹤楼见他那怂样,一口闷了一大碗酒,调谑的哈哈大笑。 几人也都是学他这般,急的万宝路抱着酒坛不肯给他们倒酒。 龙飘飘见他们吵闹成一团,附耳到宋平安耳边,低声道:“你的承诺是否还有效?” 宋平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点头道:“当然有!不过……” 龙飘飘皱眉道:“不过什么?” “你得告诉我去蛮荒森林找大祭司要什么东西?” “一块石头。” “石头?” “对!石头。” “那石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只知道这个石头叫治愈宝石,具体什么作用我不太清楚。” 宋平安皱眉道:“大祭司会轻易给你吗?或者说你带这些人是去准备直接抢的?” 龙飘飘摇头道:“我师傅告诉我大祭司会提三个要求,他让我只要答应便行。” 宋平安愕然的点了点头,突像是想起什么,“哦!对了,龙老说岭南危机一解,便让我带你去哨兵楼见他。” 龙飘飘疑惑道:“龙老?” “卫道者总将龙有得。” 龙飘飘发出一声惊愕的叫声,好半晌才道:“父皇的三叔,他不是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吗?” 宋平安道:“那我不太清楚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我听他的语气好像很在意你。” 龙飘飘突露出疑惑的神色盯着他,问道:“你怎么会认得龙爷爷?” “早年间我负责给哨兵楼运送物资,跟他们熟的很。” “那难怪你能请卫道者来帮忙。”龙飘飘若有所思的道,眸子闪烁着异色,似乎不太相信对方的话。 宋平安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前往哨兵楼?” 龙飘飘不答反问道:“你说那恐惧魔王为何会知道我的身份?我们的行踪是不是已经暴露了?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如果在大祭司那拿到宝石,返图中会被他们劫去吗?” 宋平安思索了片晌,“若是如此,那就要搞清楚这个治愈宝石是起到什么作用?为何他们要阻拦?什么人在背后捣鬼?” 龙飘飘茫然的摇了摇头,看其模样好像是真不明白这宝石的作用,她突道:“也许龙爷爷知道了?” 用过午膳后,龙飘飘塞给刘老头一锭金子,便随众人离去。 还剩下半坛酒被万宝路倒进了随身的水壶里,那模样像是中了双色球。 剑无情和剑无泪正带着城里的居民在清扫战场,见他们整装待发,二人走了过来,剑无情拱手道:“大恩不言谢!诸位的恩情,我剑无情一生铭记,岭南城的居民也不会忘记有一群勇士为他们的家乡而战。”言罢,单膝跪地,行了一大礼。 其他居民见了纷纷效仿,让这群粗狂的汉子是弄的红了眼眶。 而在其中的宋平安却是大感惭愧,这一拜本该是他这个南境少主来执行,保护子民是他身为南境少主的天生自责。虽他搬来援兵解了这危机,但岭南之危,在于管理无方,与他这个出走浪迹江湖的少主有很大关系。 惭愧虽惭愧,但宋平安明白,现在这个局面不是他跑到天王都把那群将领呵斥一遍便能解决的。 可能,南境这种局面还会存在多年,或许会更加乱,这要取决于整个神龙王朝命运的走向。 但历史会告诉他们,没有永世长存的王朝,由诞生而起的那日,便已朝灭亡走去。 纵观如今天下局势,本是夏侯一族最为鼎盛,他权倾朝野,手握重兵,但江南一战,让他的优势荡然无存。 而在七王之中,他们本不会举兵造反,封地之内,王侯有绝对的权利,官员任命,收缴赋税等一切都由他们自己定夺,只需上报税收便可。 而皇上却是突然想要削藩,让神龙王朝一下陷入了混乱之中。 如今,明王已灭,连根拔起,但却也让天下变得岌岌可危。 剩下楚王、西凉王、东鲁齐王、幽州燕王、龙川汉王,还有宋平安他这个光杆宋王。 而在这几大王侯中,要属西凉王李家和幽州燕王苏家,这两大王侯因地理原因,常年与胡人交战,故而手底下兵强马壮,要强于其他几大王侯。 这两家在宋王被灭之后,便已嗅到危险,开始秣兵厉马,知道陛下的屠刀随时会伸向自己,刀砍下之时,便是他们举兵之时。 闲话休提,且说三百卫道者在城外安营扎寨,歇息了小半日。宋平安一伙人来时,他们刚吃过午膳,正在收拾行当。 刀锋寒已知道宋平安未有表明身份,便道:“小宋啊,这次你立了大功,等来日我向南境少主为你请功,至少封你个百户当当。” 宋平安尴尬的笑了两声。 万宝路哼了一声道:“南境少主有个屁用,自己的城池都快被山匪抢走了,他还不知道躲在哪逍遥了。” 黄鹤楼朝他打眼色道:“你他娘的小声点,你不知道那南境少主是公主的未婚夫?” 万宝路白眼道:“我觉得那小子配不上咋们的公主,只知逃避的孬种,我老万看不起他。” 宋平安充耳不闻,神游天际。 刀锋寒咳嗽了两下,扯开话题道:“小宋,那群山匪现在我们可没功夫去剿他们了,哨兵楼的危机你也看到了,事不宜迟,我想现在就打道回府。至于岭南城守卫的问题,总将大人已经修书一封给任裆举大人了,你就不要操心了。” 万宝路不满道:“你们看看,小宋只是在岭南要过两年饭,都已经把这里当成故乡了,不愿看到这里被贼人践踏。我看啊,这南境少主还不如咋们的小宋了,大伙说是不是?” 几个护卫都是轰然一笑,纷纷点头。 万宝路突又道:“你们看啊,小宋也姓宋,搞不好五百年前你跟那南境少主是一家了!” 龙飘飘娇躯一颤,目光仔细在宋平安身上打量,忙拿出一副画卷,展开之后,只见上面是一个十来岁左右的男童,他身穿锦衣长袍,面相端正,腰间挂着一块精美的玉佩,落款几个小字写着“天龙三十年九月十一。” 天龙便是当今陛下龙傲天的年号,龙傲天也称为天龙帝,但其人行事作风诡异,喜怒无常,完全猜测不透,便也得了个‘癫王’的封号。 在画的旁边还有几个楷体字,写着“南境宋王二子宋平安十一岁生辰画像,赠与三公主殿下。” 龙飘飘拿着宋平安十一岁的画像对比宋南,神情很是复杂。 宋平安见龙飘飘异常的举动,夹了夹马腹,来到她身旁,前者也故意不收起画像,漆黑明亮的双目盯着对方神情的变化。 宋平安侧目一望,起先还未看出这幅画是画的自己,当看到那块玉佩时,才想起赠画的往事。他手中也有一副龙飘飘十岁的画像,只是放在家中。 宋平安笑道:“这小娃娃挺俊的,谁啊?你弟弟?” 龙飘飘咬着下嘴唇,一副幽怨的神情盯着对方,宋平安抬头望天,道:“好像要下雨了。”说着,朝众人又喊道:“要不这就出发吧,这天气好像随时又要下雨呢!” 所有人都抬头望天。 刀锋寒一声令下,三百勇士整齐跨上马背,朝南而行。 万宝路与黄鹤楼见公主殿下神情很不对头的盯着宋平安,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们明白,生气的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物种,打了个眼色后,十分不讲义气的把宋平安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公主殿下,我们也走吧!”宋平安拉着缰绳说道。 龙飘飘在马背上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哼道:“你个骗子!”说着说着,眼眶竟然红了起来,玉手柔弱无力的敲打着宋平安的胸口。 雨,突然而至。 宋平安耸肩道:“我没骗你啊!你看,这不下雨了吗?” 57、起源幻境(三)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宋平安带着龙飘飘一行人来到了哨兵楼。 刀锋寒因返程之时,有许多战备物资需要他运送到哨兵楼来,他带着二三十人落在了后面,估摸着要半夜才能回来。 龙有得领着几人早早便在门口迎接了。 虽龙飘飘不是龙有得的亲生孙女,但龙有得一生未有娶妻,心中早把自己大哥的孩子如己出对待。亦或许是年老了之后,见到亲人生出了归属感,激动的老泪纵横。 龙飘飘见到这位外貌威严,体型与相貌跟自己的皇爷爷有八分相似的老人后,便把心中的疑虑全部消除了,虽之前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听到宋平安提及,还怕因某些原因会对自己有偏见,但此刻已被他的热情感染,笑道:“您就是我的三爷爷吧?” 龙有得拉着龙飘飘的手,话语几度梗咽,叹道:“对,我就是你三爷爷!想想当初你出生之时,你爷爷给我来信,说他又添了个孙女,一转眼,快二十年了。” 宋平安见二人谈论起了家常,对着身边的卫道者打了个眼色,全部悄然退下。 来到哨兵楼,宋倩突附耳道:“二哥,上次那个算命的老头来了。” 宋平安四处张望了一下,宋倩又道:“他不愿来我们哨兵楼,他还说你若想弄清楚那件事,就顺着长城底下的那条道路一直走,便会遇见他。” 宋平安眉头紧皱,正要从侧门出去时,宋倩提醒道:“二哥,你小心些,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宋平安摇头道:“无碍!这人若要害我,上次在天王都便出手了。” 他顺着长城底下的一条小道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终于在前方一根倒了的红杉树上见到一个人影盘腿坐在上面,走上前一瞧,正是那个算命老先生。 他还是穿着那件青色道袍,灰发在头顶用木簪固定着,清瘦的脸颊,长眉慈目,半寸长的胡须,这一切都给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腰间别着一把浮尘,还挂着一柄宝剑,剑柄之上有颗鸽子蛋大小不规则的黄色石头。 老先生睁开双眼,道:“你来了!” “老先生为何给我看这些东西?” “你问错了问题。” 宋平安一脸尴尬,思忖了半晌又问道:“你是谁?” “在下贾客师。” “贾先生,那开始吧!” 贾客师微微一惊,而后淡然一笑,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八卦的图案,宋平安只觉眼前黄光一闪,便再次进入了那个世界。 冷,一种直入心底的寒冷。 原先昏暗的世界变成了一片幽蓝,那是气温太低,冰冻空气之后的颜色。 天边的飞星依旧找不出规律在诡异的舞动着,但比原来大了许多,之前是三颗,现在变成了五颗,原来只有拳头大小,而现在却有脸盆那般大。 智者披着厚厚的兽皮,呼吸出来的气体瞬间结冰,他带领宋平安下到一个很深的洞穴。 来到下面,宋平安四处打量一番,见是一个地底的避难所,四周都是人形岩石拥挤在一起,岩洞四周墙上带点暗红的颜色,这里比外面的温度高不了多少。 地底深处很远的地方,有喷涌的火光闪烁,宋平安盯着看了半晌,才发现是流动的岩浆。 “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宋平安问道。 智者沙哑的声音道:“七星现世,世界被寒冰所毁灭,女娲大人的子民全部在这场浩劫中死亡。” “那女娲大人了?” “她能吸食地底的核能,自是能躲避这场灾难。” “那他的子民为什么不也吸食核能?” “不行,核能很危险,女娲大人的子民不能把这个当食物。只有女娲大人才可以。” “那这么说,现在这个世界只有女娲大人一个人了?” “嗯!” “她在哪里?” “在地底的深处,顺着这条道便能找到她。”智者说罢,指了指在黑暗处宋平安未有发现的一条隧道。 “那你这次去找她干嘛?” “在上次七星现世后,‘食物’没有热能不能自动进化,女娲大人的子民全部死于寒冰和饥荒。现在七星变成了五星,世界虽还是很寒冷,但已经可以居住了。她想要再去孵化更多的子民,可那地底的核能已经不足以她去创造自己的部落,不然下次寒冰到来,她自己可能熬过去。” “熬不过去?这次七星持续了多久?” “三万年。” “三万年?这么长时间!”宋平安说着,又嘀咕道:“那如果现在创造了子民,又来了七星或者八星现世,且不是白费一场?” 智者微微一笑,道:“创造生物是女娲大人的本能,况且只有不停的发展,才能破解这个世界的奥秘,女娲大人相信,总有一天,她的族人之中总有人能预测出天上飞星的数量与大小。” “的确,发展是需要无数代人的智慧。”宋平安又问道:“你这次被女娲大人召见是去替她想办法的?” “嗯,我发现了一个新办法,女娲大人只需按照我的方法做,不需要耗费太多的核能,就能创造一个世界。”智者说罢,指了指通向地底的隧道,继续说:“走吧,我们去见女娲大人。” 两个人顺着约莫比成人高少许的山洞,向下潜行,越走地下的世界温度越高。 走到最后,宋平安身上开始暖和了起来。 一束幽蓝的光彩终于出现在了前方。 女娲座在一把岩石雕刻的椅子上,正一手撑着头,满脸沉思和痛苦的神情。 智者上前,跪下行礼,道:“女娲大人。” 女娲道:“免礼吧!智者,这次你为我带来了什么新的解决方法?”说着,一指边上的幽蓝水晶又道:“这坐先天的核能矿石已经只剩下这么小了,我不能靠它给我的力量去创造子民,我该如何做?” 智者拿出一堆泥土,道:“这是我从生命之泉挖来的泥土,女娲大人只要用您的双手去捏,捏成您那模样,再用核能给予她生命。” 女娲大人皱眉道:“那还不是一样需要核能?” 智者摇头道:“您再捏一个之前族人的模样,只需这两个,您的族人便会繁衍生息,世世代代永传下去。” 女娲惊喜道:“真如你说的那般神奇?” 智者点头道:“女娲大人您可现在一试!”说着,弯着腰把手中的泥土递到女娲的跟前。 女娲半信半疑的接了过去,按照自己的模样捏了一个人,又按之前的子民捏了一个,转瞬间,在她核能的注入下,两个泥人快速成长。 一个长发,浑身赤裸,身材丰满的人出现。 一个之前的子民出现。 智者一指那个新子民道:“我管这个叫女人,旧子民叫男人,只要他们交合,便会创造下一代,不须女娲大人再浪费核能。” 女娲满意的点头道:“那就开始你的实验吧。” 智者拿出沙漏,加快时间的运行,很快,二十年过去了。 男人和女人的结合,在二十年间生下了九个孩子。 而他们的孩子也在这二十年里长大成人。 又再度交合,如此反复。 女娲皱眉道:“智者,十几个人的食物好解决,可等我的族人一壮大,食物的问题该怎么办?总不能靠这地底的热能活下去吧?这也持续不了多久。” 智者道:“女娲大人,这个问题我早就替您想好了。如此繁衍下来的族人不仅保留了您旧子民的功能,也剔除掉了原先身体的弊端,不会吃什么变成什么。” “哦?当真。他们能吃什么样的食物?” “任何食物,并且还保留对食物进化的功能。” 女娲哈哈大笑,道:“我该拿什么奖励你才好了。” 宋平安不解的问道:“对食物进化的功能是什么意思?” 智者回头解释道:“就好比你吃了一头牛,你会得到牛的力气,你吃了一只鸟,会得到鸟飞翔的能力。这便是女娲族人对食物进化的能力。” 宋平安一脸惊愕,心中暗道这进化也太厉害了吧。 智者看着他的神情,道:“原先女娲大人族人的弊端便是吃什么变成什么,我在这三万年间走访世界,实验过无数次,失败了四万八百五十七次才找到了这个办法,我把他们的弊端变成了优点。” 宋平安倒吸了口凉气,道:“那这么发展下去,女娲大人的族人且不是很快能统治这个世界?” 智者眉头一皱,讥笑道:“我在之前的三万年间,探索的地方连这个世界的万分之一都未曾达到,统治?谈何统治?再说,天上飞星的问题不解决,不管如何发展,一切都是白搭。”说着,向来时的路走去,回头道:“上去看看天上变成了几星。” 二人再度来到地面,惊愕的发现天空之中只有一个飞星的存在。 智者脸露微笑,道:“发展的大好时机,希望在这个时代女娲大人的部落能出现预测飞星的族人诞生。” 宋平安只感觉到一丝冷意,但相比之前,这种天气已经算是夏天了。 他看到大地上的寒冰融化,荒凉的世界长出绿叶,枯树发芽,世界从冰蓝变回了生机勃勃,一副春天到来的光景。 女娲族人从地底涌出,如蚁群一般奔向四周,制造器具,砍树建房,挖池囤水,围剿动物,生火烤肉。 58、英雄计划 几束残阳透过茂胜的树林,落在宋平安和贾客师的四周,有无数尘埃在光线中游荡。 暮鸟的鸣叫,萤火虫的飞舞,和偶尔在树间枝头跳动的小松鼠都将这一切描述的十分平和。 宋平安坐在枯木上,瞄了一眼身旁的这位老者。 贾客师淡然一笑,“你好像有疑惑?” 宋平安失笑道:“不是好像,是有,并且很多,但我不想听到老先生回我一句你没有问对问题。” 贾客师站起身,看着他道:“那你问吧!” 宋平安沉默了几息,道:“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要给我看?” 贾客师花白眉头紧皱,犹豫了许久才道:“这个答案你真的想知道?” “想!因为我不知道你给我看这一切的意义何在?我为什么要看?看了之后想要让我明白什么?总之,你要给我一个大概吧?不然我会胡思乱想,有可能会造成精神崩溃,做出随地大小便这样的事情就不太好了吧!”宋平安很诚恳的说道。 贾客师拔出腰间佩剑,剑柄之上黄光一闪,在宋平安的跟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七颗不规则圆形的宝石漂浮在虚空之中,闪烁着各色的光芒。 贾客师苍老沙哑的声音介绍道:“这七颗宝石名为盘古原石,乃创世之神盘古大帝七魄所化。” 宋平安皱着眉头,盯着那七颗原石观看,猛然发现其中一颗蓝色的珠子与自己吞下的那颗十分相似。 贾客师看着虚空中的七颗原石道:“盘古原石每一颗都蕴含了人类难以想象的能量,只要你善加利用,得其一者足以傲视天下。”言罢,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对方的腹中,又道:“想必你也认出了其中一颗!不错,你吞下的那颗在江湖上被称为天机石,乃千年前神龙太祖所持有,被用在了他的陵寝封灵大阵中,后大阵被人破坏,天机石下落不明,意外巧合之下到了你手中。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灵魂原石。” “灵魂原石?”宋平安重复道。 贾客师点头道:“灵魂原石原本可窃取和学习对手的能力,能释放灵魂之眼,更能强大持有者的精神力,让持有者感悟能力超出非凡。不过,那都是在外用的情况下,至于内服,目前还尚不清楚会发生什么情况,而你,还是第一人。” 宋平安尴尬的笑了两声,指了指他宝剑上的石头问道:“那您这颗叫什么名字?” “心灵原石。你看到的一切幻像便是通过它制造而出。” “其它几颗了?” “橙色力量原石、绿色治愈原石、红色时间原石、紫色魔法原石、白色宇宙原石。” 宋平安道:“前面几颗听名字倒好理解,这白色的宇宙原石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贾客师回道:“这个原石目前还没有人持有,其能力我也只是在古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解释,其意思是宇宙既我们存在的世界,此原石能穿梭宇宙维度。” 宋平安点了点头,别人不理解,他这个‘外来客’倒还是能大概明白其中的意思。 贾客师收起幻像,道:“原石之间彼此会有微弱的感应,我便是通过这个感应找到的你。至于你所提的问题,我为什么给你看这个幻像,是源自于一个‘英雄计划’,你是被选中的人之一。” 宋平安提高语气道:“英雄计划?” 贾客师道:“不错!英雄计划。原石源自盘古大帝,他开创了这个世界,造就了人类和无数物种,但也有一些东西想去破坏他所创造的世界。心灵原石在百年前给了我的师祖一个幻像,预示着灾变即将出现,而灾变的最初,便是七大原石现实,现在已知的已经有六颗了,只差宇宙原石还没被发现。” 宋平安想起未来的自己对他提出的预警,问道:“什么大灾变?外星人攻打地球吗?” 贾客师指了指天上,道:“我们眼中的神。” 宋平安抬头看向天空,只见茂胜的树林中遮天蔽日,难见苍穹,低头惊道:“神仙?神仙不是掌管凡人的吗?他们要杀我们干嘛?杀了我们谁还去崇拜他们?谁给他们修庙供香火?” 贾客师摇头笑道:“那不过是世人的愚昧罢了!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卑微的虫子。” 宋平安不解道:“这些神仙为什么要杀我们?再说了,哪会没有虫子的呢?你看,我脚底下就有一个瓢虫,啊,还有七八只蚂蚁。” 贾客师抬脚轻踩下去,淡然道:“毁灭你,与你何干?” 宋平安起先还是一副微笑和不在意的神情,但很快,他的脸上出现惊愕,再转变为恐惧。 夕阳慢慢落下,黑森林里虫鸣声大作。 贾客师宝剑上的石头发出柔和的黄色光芒,照的宋平安脸上满是惧色。 “英雄计划的宗旨是想造出几个对抗神仙的凡人,目前人选已有五个,你是其中之一。大灾变随时都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团结所有力量保住人类不被消灭。而我给你看的幻像便是神仙的起源,如何击败他们,便看谁能从幻像中找到他们的缺点。为什么选你,是因为你是原石持有者,现在你明白了吗?” 宋平安点了点头,半晌后才道:“那……那我现在该做一些什么?” 贾客师笑道:“如果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一定会告诉你。” 宋平安苦笑了两声。 贾客师道:“我那徒儿还没有识破你的身份吗?” 宋平安愕然,转而惊讶道:“三公主是您的徒弟?” 贾客师问道:“怎么?我不能做公主的师傅吗?” 宋平安摇头道:“没有!只是让我有些意外。对了,她这次要去找那个大祭司要治愈宝石,那宝石是是是您刚才口中所说的治愈原石?” 贾客师点头道:“嗯!不过,那与计划无关。只是我身为一个国师为皇帝献出的计策而已,毕竟,要完成师祖的遗命我需要用到一些权力。” “能告诉我吗?” “你说一个皇帝在这个时候要了原石想要做什么?” “嗯……完成削藩,清除判党,恢复天下秩序。” 贾客师转身朝黑暗里走去,提醒道:“我的确没什么好的建议给你,但我想,既然是战争,必然是需要与人斗个你死我活的,你目前的修为等级在五人之中是最低的,也是被我们最不看好的,所以,我希望你努力,借助灵魂原石的力量,加紧自己等级的提升。”他话音一落,人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宋平安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他又再次抬头望向星空,从一丝缝隙中他看到点点星光正在云层里闪烁。 59、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回到哨兵楼,宋倩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迎接公主的晚宴就等你开席了。 宋平安随便找了个理由推脱过去,两人一同往膳堂里走去。 来到膳堂,宋平安见只摆了一桌,估摸了下时间,恐怕是等其他卫道者用过餐了才摆的这桌宴席。 出席的有龙有得、宋倩和另两个卫道者,后者二人观其年龄都在四五十左右,看来是卫道者里担任官职的重要人物。 龙飘飘则是带着他六个护卫出席。 宋倩与宋平安进来时,人群早已落座,但佳肴并未上桌。 等他一来,龙有得对着厨房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上菜。 黄鹤楼,万宝路与其他护卫团都是相识对望一眼,有些怀疑起宋平安的身份。 万宝路低声道:“老黄,你看这座次,小宋竟然居上,其次才是咋们的公主,然后是个小丫头,这龙大人怎么安排的?” 黄鹤楼也是一头雾水,观测着桌对面几人的神情,道:“龙大人乃皇亲国戚,不可能这点礼仪不知道吧?不过嘛,你看公主的脸色,似乎丝毫不介意。” 一旁的另一个中年护卫附和道:“是不是身份大的人才坐中间啊?” 黄鹤楼鄙夷道:“那是主人席,坐中间的身份最重要,你看龙大人身边也是各坐一个。客席不同,越靠近主人席的身份越高。” 那中年护卫一听,猛然突站起身,凳子刮着地面发出一声悠长的‘滋滋……’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黄鹤楼和万宝路都是一手捂脸,异口同声的低语了一声:“蠢货!” 那中年护卫被目光注视,一下不自然起来,支支吾吾道:“那……小宋,你坐过来,跟我们一起。” 宋平安一愣,起先还没明白过来,但当见到此人对自己打的眼色后,幡然醒悟道:“是是是,这里不该是我坐的位置。”说着,急忙走到了对面,坐到了席末黄鹤楼的身边。 龙有得哭笑不得的张了张嘴,但见龙飘飘摇了摇头,也只好闭口不言。 哨兵楼的卫道者因多是贵族人员,实行的是分餐制,这也是龙王朝贵族门阀与普通百姓的区别之一。 席间,龙飘飘将此行的任务说了出来。 龙有得放下筷子,点起烟草用玉石烟杆吧嗒抽了几口,吞云吐雾间,神情凝重,缓缓道:“要见大祭司我可以引荐,但你要的那个治愈宝石我看此人并不可能会给你,此乃大祭司的圣物。” 龙飘飘又道:“我师傅说过,大祭司会提三个要求,只要我答应,他会给我治愈宝石。” 龙有得疑惑道:“你师傅?” “无极观掌门贾客师,也是当今国师。” 龙有得问道:“若是其中一个要求是让他们蛮荒人进入长城之内你也答应?” 龙飘飘想了想,许久才点了点头。 卫道者全部神情剧震。 龙有得左旁的一个将领道:“大人,此举万万不行。” 龙有得沉思良久,突抬头看向宋平安,问道:“你意下如何?” 护卫团都是惊愕的转头望向席末的宋平安,猜测不透为何龙有得会去询问他的意见? 宋平安想起贾客师与自己的对话,正要点头时,龙有得提醒道:“若放任南蛮人进入长城之内,南境将变得混乱不堪,随时会爆发战争。” 宋倩眸子睁得巨大,四溜溜的转动着,她见到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凝重,她在此刻终于明白自己的二哥为何要出走南境了。 宋平安道:“有没有这个可能,如若他们真开出这个条件,我们可以附加一条,大祭司必须在我们的监管之中。” 龙有得挑眉道:“你是说让大祭司与他们的族人分开,单独把大祭司囚禁起来?” 宋平安点头道:“嗯,差不多这个意思吧!大祭司如果真答应交出治愈宝石,恐怕也知道魔妖即将苏醒,他无非是想让自己的族人有一个安全的保障,我想他应该会愿意的。” 龙有得吸了两口烟草,看向龙飘飘道:“这是我们的最低底线。飘飘,不是三爷爷为难你,作为卫道者,我们的誓言是便是守卫南境,抵御外敌。有时候,一己私欲会害的天下苍生陷入战火之中,作为皇族,我想你应该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 龙飘飘点了点头道:“谢谢三爷爷。” 宴席过后,龙有得邀请龙飘飘与宋平安二人去了他的书房。 三人坐在烛火闪烁的小房间内,龙有得道:“现在没有外人,飘飘,你能告诉我们你父皇要治愈宝石做什么吗?” 龙飘飘摇头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是我真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安排好了才告诉我的,我接到任务第二天便出发了。” 龙有得一片愁容,告诫了一下明天去见大祭司的注意事项,便去歇息了。 龙飘飘和宋平安来到三楼,二人的客房邻近,后者正要回房时,却被叫住了。 两人呆立在过道上。 黑森林的夜相比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尤其正值夏季,四处的萤火虫飞舞,夜莺啼鸣,蛐蛐哼着轻快明亮的曲调。 更奇特的是在这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不少动植物进化出夜间能散发各色微弱光彩的能力,将此地变得如梦如幻。 宋平安已见得多了,龙飘飘倒是第一次见,欣喜不已。 两人比肩走出哨兵楼,在附近毫无目的走着。 “宋平安,我父皇说你为了不娶我,宁愿不做南境少主。” 突一声质问让宋平安措手不及,他转过头看向对方,“有些事,很难说的清楚,我不做南境少主是因为我做了也只是个傀儡。” 龙飘飘低声道:“我知道我父皇亏欠你们宋家,也许我们儿时的婚约在如今看来已经没有什么约束力了,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一直在等待你去履行它。” 宋平安叹道:“值得吗?我有那么好吗?” 此刻,晚风扶起,吹醒了沉睡的花朵,无数闪烁着洁白柔光的花瓣慢慢展开,龙飘飘摘下一朵,道:“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又怎会让握花的手在风中颤抖。”说罢,又转头定定的看着对方慢慢道:“从我懂事起,身边的人就一直跟我说,等我长大了要嫁给南境未来的主人。” 宋平安喃喃道:“你我的婚约只不过是政治上的买卖罢了!” 龙飘飘突提高语气,一脸怒意道:“爱情不是买卖,你想买就能卖。” 看着伤心欲绝的龙飘飘,宋平安道:“夜深了,回去吧!至于我们的问题,我想日后再说吧!” 龙飘飘神情落寞道:“日后?日后是几时?有些问题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宋平安看着她炙热的目光道:“嗯……等明天过后。” 龙飘飘伸出小拇指,笑道:“拉钩!” 宋平安哑然失笑,摇着头伸出了手。 龙飘飘头一歪,露出了一副少女模样的笑容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承诺的,明天给我答案。” 60、乌拉之战 翌日,天空突然变得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仿佛随时会有一场倾盆暴雨落下。 龙有得清点了一下队伍,由他领头,让刀锋寒带着五个游骑兵随同龙飘飘的护卫队前去面见大祭司。 十几匹马儿鱼贯从长城底下的城门而出。 约莫一刻钟,便已来到蛮荒人的部落前。 十尺有余长的红杉木消尖而制成的围栏将千余顶帐篷围绕在内,入口更有上百道鹿砦交叉摆放着,让敌人无法成群冲进他们的营地。 几个身穿简易盔甲,露出大块肌肉的蛮荒人拿着斧棒站在门口,露出及其警觉的目光打量着龙有得一行。 刀锋寒走上前去,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旁人无法听得的言语,又向后招了招手,一卫道者拿出一个包裹送了上去。 刀锋寒接过递给了那个蛮荒人,后者拿出一看,笑哈哈的朝着刀锋寒拥抱了过去,还用蹩脚的汉语道:“刀刀,你永远是我们部落的好朋友。” 龙飘飘骑在马上翘首一瞧,见拿在那人手上的是几件丝绸缝制的长裙,看其款式应该是女子的,她不惊心中疑惑,这些个看去五大三粗,牛高马大的蛮荒人要这东西干嘛?好像还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 那与刀锋寒拥抱的蛮荒人朝后一挥手,上来十几个蛮荒战士把鹿砦挪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道来。 刀锋寒示意大家下马步行。 一行人在蛮荒人的引路下来到他们营地的腹地,一顶五彩帐篷格外醒目,宋平安心道莫非此处便是大祭司的帐篷了? 正在思忖间,帐篷的门帘便被人揭开,两个女蛮荒人恭敬的拉开门帘,站在左右两边。 一个修长苗条的身影缓缓走出,她右手持仗,身穿彩色长袍,露出毫无赘肉的小腹,头戴金色宝冠,宝冠上镶有各色的珠宝,脸颊两侧用红蓝黄三色颜料各划出三道拇指粗的彩妆,肤色是黄黑,异瞳,一蓝一黑,这所有的特征无不显示出她的与众不同的身份。 而更让惊叹的是她长长的睫毛每眨一下,那明亮的异瞳便如星辰一般在闪烁,她丰厚而又性感的嘴唇带着一丝微笑的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齿,配合她的肤色,看去青春健康又活泼。 所有蛮荒人全部双手交叉摆放在胸前,单膝跪地。 黄鹤楼和万宝路一件,赶忙跪下,刀锋寒在旁提示道:“我们不是蛮荒族人不用跪,双手交叉即可!” 二人尴尬不已,老脸通红。 宋平安和龙飘飘对望一眼,他们两人怎么没想到大祭司竟然是个女人,并且还特别漂亮,与他们想象中又老又枯燥,性格怪诞的大祭司完全不同。 这个反差是让未见过大祭司的人都一下看的呆了。 大祭司的汉语明显比之前的那个蛮荒人好上许多,先是对众人的来访表示欢迎,又说此次会面对蛮荒部落与神龙王朝之间的邻国友谊有着深刻而又跨时代的意义。 龙有得笑着回她说神龙王朝和蛮荒部落是老朋友了,老朋友就该多聚聚。 大祭司哈哈一笑,邀请众人进入她的帐篷,享受丰盛的宴席。 进入帐篷,宋平安本只想选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不想大祭司看着她道:“南境少主,你怎么可以坐在那里了?你是看不起这场宴会吗?” 众人都把目光望向了她,一个蛮荒女人更是上前拉着他的手往前面走。 黄鹤楼和万宝路对望一眼,后者神情怪异道:“我……他……会不会记恨我?” 之前让宋平安换座位的那个护卫低声叹道:“我完蛋了,他肯定是记恨我的。” 宋平安哑然失笑道:“大祭司言重了,我只是怕离大祭司太近,会被您美貌的样子吸引的神魂颠倒。” 此番吹捧大祭司好像很是享受,竟罕见的露出了女儿态的娇羞。 龙飘飘是醋意大发,坐在她旁边的龙有得都闻到了酸味,堪比正宗山西老陈醋。 而大祭司的那模样,让蛮荒五大部落的酋长有些惊讶,大祭司脸上可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 落座之后,先是一番敬酒,而后是歌舞助兴。 在这一派祥和的气氛下,龙飘飘不禁产生了怀疑,这哪想像是什么魔妖要苏醒的样子? 酒喝七碗,菜到羊羔,龙有得沙哑苍老的声音道:“大祭司,此番前来除了表示两国永远结好的意愿外,还有一件小事需与大祭司商讨一下。” 大祭司放下酒杯,退下了舞姬,只余蛮荒五个部落的酋长。 “龙大人,请说!”大祭司道。 龙有得看了看搁在大祭司身旁的法杖,道:“我们想借用那颗宝石。” 五大酋长全部猛然站起,呼吸如咆哮一般,砂锅大的捏的咯咯直响。 毒手部落酋长基尔硬棒怒道:“若是外人说出这般话,我基尔硬棒可以原谅他不懂我们蛮荒一族的礼仪,但你,龙有得不可能不知道法杖对于大祭司,对于我蛮荒一族意味着什么?” 血手部落酋长苟丹尔哼道:“你是在藐视大祭司,藐视我蛮荒人。” 大祭司手一伸,二人立马闭嘴不语。 “龙大人,你想要治愈宝石做什么?” 龙飘飘站起身,行了一礼,道:“是我父皇要借用一下大祭司的宝石,三个月后定原物奉还。” 大祭司沉默不语,突看向宋平安道:“这位莫非就是你的未婚妻?” 宋平安不明白她这是何意,只好点了点头。 “你同意我借宝石给你们的皇上吗?你想清楚了回答,那个可是你的杀父仇人之一。” 宋平安哪想到大祭司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望向龙飘飘,见对方毫无表情,便又挪开目光,盯着那颗宝石好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大祭司笑道:“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宋平安道:“如果你因为我的回答借了宝石,皇上用他做了一些残害天下的事来,我会后悔。如果因为我的回答而不借,她一定会怀恨我,所以,我不知道。” 龙飘飘虽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心底却有些窃喜,他竟然在意我对他的感受。 大祭司拿起法杖,右手摸在那颗宝石之上,眼睛一闭,手中一用力,扣下了那颗宝石,一股无形的引力波在帐篷中回荡开来,众人只觉一阵风猛然刮过。 “我可以借给你,但你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龙飘飘心道师傅的话果然没错,她点头道:“请讲!” “第一,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将宝石交还到我的手上,推迟一天,需补偿黄金万两。” “第二,如果不是蛮荒部落挑起的战争,不许神龙国的士兵侵犯我族部落。” “第三,将长城至天王都外的版图还给我们蛮荒一族。” 刀锋寒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龙有得,露出询问的眼神,对方只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龙飘飘摇头道:“不行!领土主权的问题神龙王朝不会丝毫让半步,我情愿不要宝石,也不会割让版图给你们。” 大祭司道:“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眼看这场宴会就要这般收场时,宋平安提议道:“我做个中间人,提出个意见如何?” 大祭司笑道:“南境少主请说。” “可以让你们蛮荒族人进入长城之内生活,但我想请大祭司到我宋王府去居住,体验一下我们中原人的风俗,也让我朝的子民明白蛮荒人也是向往和平的。” 大祭司哈哈大笑,盯着宋平安看了半晌,道:“可以!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礼尚往来嘛,我也想请一个人到我们蛮荒部落来。” 宋平安问道:“何人?” 大祭司一指龙飘飘。 护卫团异口同声道:“不行!” 龙飘飘却是点头道:“我愿意!” 大祭司哈哈笑道:“那南境少主和龙有得大人可以做为我们双方约定的见证人吗?” 二人同时点头。 此时,基尔硬棒摇头道:“我不同意!如果他们的皇帝拿了宝石不交还,这什么少主他有能力去替我们讨回来吗?我想看一看他的本领。” 龙有得摇头道:“少主自幼便没学过什么功夫,你若想举行决斗,老夫愿意奉陪!” 刀锋寒也附和道:“我也愿意。” 大祭司道:“南境少主,这场决斗你恐怕躲不了呢!像个男人一样去证明自己,也让我们看到你有做见证人的实力。” 宋平安看向龙飘飘问道:“你觉得了?” 龙飘飘语气幽怨道:“去打吧,让人看看你做男人的样子。” 宋平安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无奈的点了点头。 刚出帐篷,天空突就下起了雨。 刀锋寒眉头紧皱,靠进宋平安边上,低声道:“蛮荒族人崇尚武力,你既然接了这乌拉之战,就好好打下去,千万记住,不要和他们硬碰硬,善用身法和巧力。还有,千万别被他杀了,乌拉之战可是死过很多人的。” 宋平安暗道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口中道:“你就不能提点有用的意见?” 刀锋寒笑道:“有用的意见是不接这乌拉之战。” 宋平安被呛的语塞。 大祭司用侍女端过来的颜料在二人的脸上各划了三条线,她猛然一遁法杖,口中高喝道:“乌拉!” 霎时,整个蛮荒部落的人群都纷纷朝这边围了过来,不停拍打着胸口,每个人口中都发出,“乌拉……乌拉……”的喊叫声。 雨,越来越大。 在蛮荒人的部落之中,这‘乌拉之战’又称荣誉之战,输者以死亡而告终,其朋友与手足不可私下报复,不然会被其他部落围剿杀之,而赢者,便可夺回荣誉,受他们部落人的尊敬。 乌拉是蛮荒人心中的创世神明,大祭祀便是他们与神明沟通的桥梁,亦被称为‘乌拉之手’。 61、原石的力量 天地一片寂静,把大雨和狂风在这森林的缠绵衬托的更为孤寂。 “乌拉”之站,一触即发。 两人站在一个半径达百步的空地中央,任凭风雨落在自己的身上,围观的人群静了下来。 基尔硬棒拔出腰间的战斧,问道:“你不用武器吗?” 宋平安看了看旁边的武器架,随手挑了个铁盾,不是他会用铁盾,而是刀剑的功夫他根本没有学。 基尔硬棒冷笑了两声,挥舞起战斧,如炮弹直冲而来。 怒吼声和脚步声震耳欲聋,仿如奔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发狂的猛兽。 宋平安举着盾牌,待敌人的战斧夹杂雨水当头劈下时,他双腿用力,朝侧面跳开躲避。 基尔硬棒在心底摇了摇头,战斧猛然变招,变成横扫,还未落地的宋平安只觉一股蛮力砸在手中的盾牌上,整个人抛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落地之时,在软绵的草地上打了几个滚才止住身子。 基尔硬棒将战斧往身前一搁,道:“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大祭司眉宇间有些失望。 刀锋寒走到宋平安身边道:“投降吧!乌拉之战不投降是不会结束的。” 宋平安艰难的爬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朝着刀锋寒露出一个微笑,又望向基尔硬棒,做出一个准备战斗的姿势。 场地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基尔硬棒提起战斧,边走边道:“我要让你明白,什么才是力量。”言罢,双腿迈开步伐,再度冲向自己的敌人。 此番不同的是,宋平安也怒吼着奔跑起来,二人都在一个点不约而同的飞奔而起,看其飞越的最高点,便是二人交手的时候。 基尔硬棒的战斧正要破开风雨,直劈向宋平安时,却是突然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阻拦了他一下,他明显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墙阻断了他的攻击。 宋平安见对方迟缓了一下,心道正是时候,举起盾牌朝着基尔硬棒的头顶砸去。 “砰!” 基尔硬棒应声落地。 可还未等宋平安站稳,基尔硬棒的狂叫声已在背后响起,心底暗道不妙,忙祭出几层金刚咒。 “砰砰砰!” 三层无形的屏障瞬间被粉碎,夹杂着无与伦比力量的战斧侧腰斩来。 龙飘飘惊呼道:“不要……” 宋平安情急之下,使出一招‘迟缓术’,以厘毫之差躲了过去。 外边围观的人都是发出“啊!”的一声惊呼,不明白宋平安是怎么躲避过去的。 大祭司眸子里闪烁起明亮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刀锋寒和龙有得皱着眉头,互相看了一眼,也是猜不到宋平安是如何办到的。 只有在场的基尔硬棒明显感觉到迟钝感,等迟钝消失后,道:“法术又如何!”他话音一落,放下战斧,左手握拳,只见在其拳头之上聚集起一股绿色,有恶臭传开。 刀锋寒凝重道:“他用绝技腐蚀毒拳了。” 基尔硬棒身影一晃,双拳密集的如雨点一般攻袭过来,宋平安忙举盾应招。 “咚咚……” 在记不清多少拳击下,铁盾终于承受不了生命之中不该承受的重量,破碎开来。 一击重拳击落在了宋平安的胸口。 他的武士长袍瞬间被腐蚀。 刀锋寒提醒道:“他的拳头有毒,快脱了衣服……不然毒液接触肌肤,会全身腐烂的。”他说罢,却是只见到宋平安胸口的毒素并没有蔓延开来,还是之前那般一个拳头的大小,毒素好像被什么东西制止了。 龙飘飘正想着宋平安在雨中裸露着身体与别人决斗,脸颊通红,想要闭眼时,却发现对方并没有脱衣服,脸上闪过一抹失望而又遗憾的神色。 而宋平安听到刀锋寒的提示,正想去解腰带时,低头一瞧,见胸口只露出了未来的自己送的那件战袍,并没有如他所说蔓延开来。 基尔硬棒摇头道:“这不可能……”他话音一落,拳头又再度挥来。 宋平安就地一个翻滚,左右手捡起破碎的盾牌格挡。 他转动体内三个丹田的真气,只躲闪,不接招,此举是让基尔硬棒暴跳如雷。 蛮荒人虽力大无穷,但动作相对会缓慢,在被对方左闪右跳的躲了几十拳头,他发狂的又拿起斧头乱砍一通。 基尔硬棒停下了攻击,喘着粗气,一抹脸上的雨水。 围观的人也嘘声不断。 基尔硬棒突站起身子,哈哈大笑道:“难怪你不去替你父亲报仇,原来你只是一个会躲避的软蛋而已,懦夫,哼,不打了,老子看不起你。” 宋平安浑身如遭雷击,在最初,他的确在心底这样责怪自己,责怪自己的无能。 他的脑海渐渐失去理智,金甲血尸蛊的魔性慢慢扩大,他呼吸变得粗重,仇恨在心底被无限放大,怒吼一声,拿着两个盾牌碎片冲向了敌人,口中吼道:“我不是软蛋,不是懦夫……” 龙有得摇了摇头,像是对宋平安被敌人的一句话激怒而失去理智的行为感到失望。 龙飘飘低下了头。 基尔硬棒看也不看身后,转身的同时直接挥拳。 “砰!”宋平安被击倒在地。 但很快他又站了起来,基尔硬棒双拳如铁锤,每挥一拳,都会发出‘呼呼’的破空声,而宋平安则是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他倒了又站起来,无数次的跌倒又无数次的站起,两块盾牌已经被打的变了行,他鼻青脸肿,鲜血直流,已然只剩下最后的意志在支撑的。 “投降认输吧!”基尔硬棒也被他顽强的意志所诚服。 宋平安丢掉手中的盾牌,又摆出攻击的姿态,道:“我不是懦夫……” 龙飘飘在大祭司身旁祈求道:“停止这场决斗吧!” 大祭司摇头道:“乌拉之战除非应战之人投降,又或者一方身死,不然是不会停止的。” 龙飘飘在雨中大喊道:“宋平安,你疯了吗?投降啊!” 基尔硬棒双手行了一礼,拔起战斧,全场人都是一惊,看来他是要下杀手了。 龙有得想去阻止,却被刀锋寒摇头制止了,“大人,你若出手,我们全部都得陪葬。” 龙有得呆立于雨中,神情变幻莫测。 基尔硬棒扬起手中战斧,道:“你是可敬的对手,只可惜你太弱了!再见了,南境少主。” 战斧正要劈下之时,宋平安体内的灵魂原石像是感应到危险,迸发出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操控起他的躯体。 只见一层能量护罩包裹住他的全身。 “铛!”一声巨响,战斧的斧柄断裂开来。 基尔硬棒被这惊变吓得一个后退,口中发出一句听不懂的南蛮语。 而更惊奇的是只见宋平安左手一招,暴风雨幻化为雨剑,右手一挥,电闪雷鸣,一道粗壮的闪电落在他手上,雷雨之剑在手之后,他猛然左右合拢。 天地间风云变色,风骤雨更急,电闪雷怒吼。 所有人被他如仙人一般的力量所震慑住。 雷雨之剑合拢之时,一道道电光四处闪耀,两道自然之力像是在相互排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十步。 基尔硬棒已察觉到危险,右手的拳头闪耀出耀眼的绿光,空气中弥漫出腐烂的味道,从他右手滴落的绿色液体,落在青草的地上时,绿草瞬间化为枯黄。 宋平安此刻双眼充斥着白色的闪电,头发向后飘扬,雷雨之剑已合成完毕,他如神魔一般看着基尔硬棒,口中大喝一声,斜飞出去,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基尔硬棒如临大敌,左手做防御状,一个无形的闪光绿色屏障出现他前方,右手做出攻击状态,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宋平安冷哼一声,手中雷雨之剑朝着那盾牌猛然斩去。 “咔嚓”一声,破盾粉碎,幻化出来的雷雨之剑直接插入基尔硬棒的胸口半寸有余。 而他似乎刻意未有退去,等待着对方蓄力的一拳。 “砰!” 腐蚀毒拳猛然袭来。 却是一股反弹力把基尔硬棒震飞三丈之处,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不可思议的挣扎起来,胸口流出绿色的血液,他惊讶的看着宋平安毫无受伤的身体,脸上已失去战斗的意志。 所有蛮荒族人神情都凝固了。 过了三息,宋平安手中的雷雨之剑消失,灵魂原石的力量散去,他只觉丹田里空空如也,浑身如虚脱了一般,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大雨依旧倾盆,狂风依旧肆虐。 大祭司走出人群,道:“平手!乌拉之战首次出现势均力敌!” 人群一阵欢呼。 龙有得和刀锋寒都是一脸惊愕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宋平安,他刚才的举动大大出乎二人的意料。 龙飘飘走过去抱起宋平安,见他哪还有半点人的样子,难过的流出了泪水。 大祭司在旁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都死不了。” 万宝路问着身旁的黄鹤楼,“你觉得我要不要在他醒来时跟他道个歉?” 那个护卫也问道:“你们觉得在他醒来之时我要不要跑?” 62、乌拉拉 宋平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哨兵楼三楼的客房。 一抹朝阳从窗户洒了进来,恰好落在他的床头,刺眼的阳光让他只好抬起手遮着眼睛慢慢坐了起来。 猛然,他看到手上的淤青与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又在脸上和身上摸了摸,转念一想,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从床上爬起时,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虚弱,闭眼运气查看,心中一惊,三个丹田里竟没有了一丝真气,在主丹田旋转的灵魂石光芒都变得暗淡了三分。 “看来强行催动原石的力量会需要长时间的恢复。” 他坐到桌旁,倒了杯冷水喝过之后,眼神里有回忆和向往的神色。 “那便是手握力量的感觉吗?” 宋平安首次感受到自身强大所带来的感觉,那是一种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命运被自己捏住的畅快感。 他在这一刻明白过来,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若说他之前的流浪是一种自我麻痹,逃避现实的行为话,而从此刻起,他终于清醒过来,他知道,前路该怎么走。 屋外的嘈杂声熙熙攘攘,打断了他的思路,走出房间,便见到院子里护卫团、卫道者、大祭司和她两个侍女正在往三辆马车上搬运行礼。 他来到院子,众人无不向他弯腰行礼,相比之前,可没有这种待遇。 万宝路哈哈一笑,道:“少主,你醒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宋平安问着的同时,见大祭司站在马车旁边双眼含着一抹羞涩与娇羞望着自己,他不惊心底有些疑惑! 万宝路道:“护送大祭司去你府上啊!” 宋平安眉头一皱,问道:“这么快?公主了?” 黄鹤楼担忧道:“该不会是脑子打坏了吧?怎么好像失忆了?” 大祭司走上前来,微微笑道:“宋王,你该不会忘记你对我的邀请了吧?” 宋平安摇头道:“不是……我……我只是觉得不要给我两天时间准备一下吗?我好把府上收拾出来。” 刀锋寒咳嗽了几声,低声道:“少主,这里不用担心,倩儿已经回天王都安排了,还有,你已经昏迷七天了。” 宋平安一声惊愕响遍全场,“什么?七天!” 众人全部点头。 宋平安喃喃道:“公主人了?” 刀锋寒道:“在蛮荒部落。蛮荒一族已经全部迁移至长城内,龙大人带着一些卫道者去了森林里面维护秩序,毕竟此事已经闹得整个南境都知道了。” 宋平安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他慢慢走出院子,看着空旷的黑森林,他不知道自己让蛮荒人进入长城之内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虽这不是他一人主导的结果,但在此次事件中,他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怎么?想念你的未婚妻了?”大祭司那独特带着一丝中性嗓音在身后响起。 宋平安摇了摇头。 大祭司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在担忧什么?” “我在想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大祭司道:“什么决定?” “你说了?”宋平安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睛。 大祭司摇了摇头道:“宋平安,你知道中原人和蛮荒人为什么会是死敌吗?” “不知道。” “在大夏王朝,我蛮荒一族人数达二十万之众,整个黑森林与半个南境都是我们的领地,他们的皇帝怕我们蛮荒一族势力过大,囚禁了我们的大祭司,更分化我们五个部落,让我们内讧。 大夏王朝暴政不断,终于激起了反抗,在神龙大帝反抗大夏王朝时,神龙大帝当时的军队不过三十万人,还都是一些游兵散勇,根本敌不过大夏王朝的百万雄狮。 眼看他们的反抗就要被镇压,神龙大帝来到我们部落,游说了五大酋长,允诺只要蛮荒一族协助他们一统天下,便救出大祭司,还封他国师,并且对蛮荒一族永免赋税。 当时的五大酋长一心只想救回大祭司,听信了神龙大帝的话,集合族人,加入了这场战斗,十年后,战斗赢了,大祭司也得救。 庆功宴上,神龙大帝卑鄙无耻,在酒中下毒,毒死了我们的大祭司,更是坑杀了我们五大酋长和十万蛮荒战士。 之后,将在南境和黑森林老弱病幼的蛮荒人赶到了长城外,并派遣卫道者守护这里。” 听她说完,宋平安喃喃道:“都过去一千年了……” 大祭司摇头道:“或许对于你们是过去了一千年,但对于我,不过都是记忆中的事情,蛮荒大祭司能从圣坛里能传承记忆。” 宋平安愕然道:“真的假的?那你且不是满脑子都是别人的一生?” 大祭司笑道:“那我不疯掉才怪!怎么跟你解释了,那些人的记忆就像一本书,我需要回忆只要翻开即可。”说罢,定定的看着对方又道:“宋平安,只要你还是南境的少主,我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愿意和平,我蛮荒大祭司乌拉拉永远是你的朋友。” 宋平安扬起手掌,道:“击掌为誓!” “啪!” 二人相识一笑。 良久之后,大祭司凝重道:“况且我们真正的敌人即将苏醒,在我的记忆里,那是我一段我永远不敢再次翻看的回忆。” 宋平安抬头望向高耸的长城,半晌之后突道:“你叫乌拉拉?” 大祭司点头道:“名字好听吗?” “乌拉拉拉乌拉拉拉,让他学会认你的名字,亲亲我的宝贝……”宋平安不自觉的哼着。 大祭司睁大双眼,而后浅笑着娇羞道:“谁是你的宝贝!油腔滑调……” 宋平安想解释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一首歌,但解释有用吗?只好咳嗽两声,道:“他们应该收拾妥当了,我们出发吧。” 两人走回去时,宋平安低声道:“乌拉拉,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刚才在马车旁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啊!” 乌拉拉犹豫半晌才道:“我之前给你治疗时,把你脱光了!”她话音一落,脸庞红艳的如三月桃花。 宋平安瞬间呆在原地,石化当场。 63、金枪不倒术 三辆马车行驶在黑森林的官道上,六个护卫团骑着马儿落在身后。 领头的则是宋平安。 行程约莫走到一半,来到月牙潭时,宋平安便见前面基尔硬棒带着几个蛮荒人拦住了去路,他勒停马儿。 刚想问他们要干什么时,龙飘飘从一颗大树后面现身了。 五大酋长走到乌拉拉的马车前跪下行礼,说着外人听不懂的蛮荒语。 宋平安翻身下马,望着龙飘飘,后者拨弄了一下散落在耳旁的乱发,问道:“伤好了吗?” “好了!你了,那边过的习惯吗?” “不用担心我,才三个月,只要宝石还回来,我便可以走了。” “嗯!” “呃……平安,你会来看我吗?” 宋平安点头道:“只要我在南境,我会来看你的。” 龙飘飘微微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很满意了。”说着,拿出一个香囊递了过去,又道:“等我走了才可以打开。” 宋平安“哦”了一声,便见她转身朝着森林里走去。 身为千金之躯,为了父皇的任务,来到这远在万里的南境,被当成人质押在这里,宋平安体会不到龙飘飘此刻的心情,但从她刚才的脸上看到有害怕,有忧愁,也有孤单。 五个酋长也离开了乌拉拉的马车,毒手部落基尔硬棒酋长经过宋平安跟前时,双手交叉行了一低头礼,后者点头微笑。 马车再度启程,等来到天王都与黑森林之间的原野时,宋平安才拿出香囊打开一个,见里面装着的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整体呈乳白色,内有朵状血红,像漂浮的晚霞,约莫指甲盖大小,触手很是温润,有丝丝幽香传入他的鼻孔。 他沉重的摇了摇头,将宝石放入怀中,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天王都。 宋平安在担忧,乌拉拉的容貌一定不能被外人所见,南境人一眼便会认出她是南蛮人,他现在对南境没有一丝控制权,若被有心人破坏他们的盟约,暗杀大祭司,后果将非常可怕。 在入城前,他再三叮嘱乌拉拉,车帘一定要拉好,不到宋府不要下车。 好在他这南境少主的容貌对于天王都的军民来说不算陌生,从入城起,路人都是对他避让,士兵都是单膝下跪行礼,一路上无惊无险,安全到达宋府。 宋倩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四下无人,乌拉拉和她两个侍女带着头巾,身穿黑袍走进府里。 莲姨与素素二人早在宋倩的交代下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二人特意在墙院最高深的东厢房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供乌拉拉和她的侍女居住。 宋平安刚坐下歇息,万宝路和黄鹤楼带着其他几个护卫便来找他了。 “小宋……宋王,我们几兄弟还要护送宝石回王城,就此别过了!”万宝路拱手道。 宋平安笑道:“王大哥,黄老板,诸位既然有任务在身,我也不好挽留,那祝几位一路顺风,还有,别叫我宋王,显得见外,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小宋吧!” 万宝路尴尬罢手道:“那使不得……使不得!” “那好,各退一步,叫我宋公子!” 黄鹤楼哈哈一笑道:“那行!公主就拜托宋公子多去探望了,她喜欢有朋友在身边陪伴着。” “一定!” 万宝路嘟囔道:“老黄,这还要你多嘴,咋公主跟宋公子是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嘛?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嘿!我说黑万,这话不是你刚才交代我要我跟宋公子说的嘛,怎么就成我瞎操心了?” “我哪有说过?” “你明明说过!” “没有!” 宋平安道:“好了!你们带着宝石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万宝路道:“宋公子放心,我们早有计策,告辞了,后会有期。” 宋平安将他们送出府,六个人各自背着一个包袱,戴上斗笠,朝北门奔去。 待他们六人出城后,分成两人一组,向着三条不同的路骑去。 而此刻,几只怪鸟在他们头顶盘旋几下后,发出鸣叫声。 护卫团的遭遇咋暂且不表,且说宋平安回到屋内,乌拉拉正在客厅里欣赏着墙上的画。 宋平安见她正看得入神便没有打扰,只是落座在椅子上,眸子里满是年少时的回忆。 良久之后,乌拉拉突道:“我可以叫你宋大哥吗?” 宋平安一愣,扫了一眼她苗条而又丰满的姿态,疑惑道:“你哪里看着小了?” 乌拉拉摆出女王的姿态,一脸骄傲道:“我不管,反正我要叫你宋大哥。” “好吧!” 她走到宋平安身边,坐下后,道:“你体内的原石力量都被浪费了,有点可惜。” 宋平安惊讶的看着对方,“这你也看得出来?” 乌拉拉笑道:“你当我蛮荒一族的大祭司就只是一个身份而已?”说着,又道:“你与毒手酋长的乌拉之战可以看出你在精神力的控制方面稍有成绩外,其它简单是不堪入目。” 宋平安疑惑道:“听你口气像是要传授我什么厉害的功夫?” 乌拉拉点头道:“我继承的记忆是你不敢想象的,你想学吗?” 宋平安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乌拉拉道:“我是救我自己。宋大哥,你根本没有想过把我关在你的府内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你只要稍微想象一下,你就知道此时此刻,天王都宋府在南境就是幽冥地狱。” 宋平安叹道:“我又何尝没想过!但是你既然是一座丰富的武学库,为什么自己不学?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比靠别人要来的踏实一些。” 乌拉拉摇头道:“我不能修炼!”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像太阳东边升起,花儿春天开放一样,自然规律。” 宋平安点头哦了一声,心中很是惊奇蛮荒族人,他们还有什么与中原人不同的地方? 乌拉拉双手叉腰,头半仰视着,“你想学什么?” “你记忆里有什么?” “囊尽天下武学秘籍!你随便选。” 宋平安冷笑道:“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乌拉拉见他那副神情,捧腹大笑了起来,丝毫没有了大祭司的骄傲与冷酷。 “贪心的男人,我喜欢!不过,我建议你从体、魂、法这三种武学秘籍入手,因为我看到你体内生出的三个丹田正是这三个属性。” “这你也看得到?”宋平安满脸疑惑,又低声问道:“我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乌拉拉瞧了一眼,耸肩道:“没穿!” 宋平安吓得急忙捂裆,尴尬道:“太神了!” 乌拉拉又是哈哈大笑,“我骗你的!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我替你疗伤之后忘记给你穿了。” 宋平安尴尬的这才松开手。 乌拉拉突闭眼沉思,少顷之后猛然睁开眼,道:“有了!这三本秘籍刚好适合你。” “什么名字?” “第一本《万兽变》,能催发人体潜能,可短暂提高三层修为。第二本《御剑术》,能锻炼你对神魂的掌控力,御剑杀敌,于万人从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第三本《金枪不倒术》能……” “等等,《金枪不倒术》?你是不是看错书名了?”宋平安连忙问道。 乌拉拉疑惑的“啊”了一声,又闭眼,几息之后睁眼道:“呃……我看错了!那是一本……” “第三本叫什么名字?”宋平安赶忙打断她问道。 乌拉拉挑眉道:“一套拳法《九极崩》!” 此时,素素前来喊二人用午膳,宋平安起身道:“吃过午饭咋们就开始!” 乌拉拉问道:“那你这三个月都会留下来练功吗?” 宋平安点头道:“嗯!” 乌拉拉脸上露出喜色,跟随他朝厨房走去。 饭桌上,乌拉拉突道:“我觉得你应该练习一下那个金枪术。” 宋平安一口饭全部喷了出来,道:“你还提?” 宋倩问道:“什么金枪术?” 宋平安厉声喝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擦嘴!” 宋倩委屈的瞪了他一眼。 乌拉拉又道:“不练算了,以后别怪我没教你!” 宋平安义正言辞道:“我绝对不后悔!” 64、剑意 刚入夏的南境已变得燥热起来。 宋府后院的几颗千年古树为宋平安与乌拉拉遮挡了毒辣的阳光。 从树叶中散落下来,被打碎的光芒斑驳的落在乌拉拉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上,她靠坐在太师椅内,时不时指点正在练功的宋平安,身旁的茶几上摆放着各色的水果与小吃。 “意随剑到,以气御剑,人剑合一,是御剑术最高境界……” “还有还有,你拿剑的方式不对,别捏的太死,要灵活些……” “真是蠢啊……” “剑都能舞掉?” “下盘稳一点,你昨晚是不是溜出去干什么了?” “你拿的是剑,不是棍子……” “再来!” “……” 乌拉拉打了个哈欠,兴许是累了,靠在椅子上竟呼呼大睡了过去。 宋平安的身影还在舞着剑,但却始终不得要领,连御剑术的基本入门之法,无知境界都掌握不了。 素素送来个湿毛巾,小声道:“看你累的满头大汗的,都练了一个时辰了,歇息一会吧!” 宋平安摇头笑道:“无妨,这点苦都吃不了,我怎么保护你们了?” 素素宛然一笑,退出了后院,不在打扰他练剑。 宋平安看到乌拉拉已经睡着,沉思了片刻后,右手捏着剑,左手一弹剑锋,长剑发出‘嗡!’的一声轻吟。 “以气御剑?” 他猛然想起魂符术也可意随心发,他意念一动,两道金刚咒便已发出,前方十来步的地方便凭空出现了两道气墙,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有波纹在缓缓流动。 “要不要她写成书,让我眼睛去扫两下?”宋平安在心底这样想着。 可他又摇了摇头,之前看到治愈原石双眼并未有提示,也许,从蛊毒中醒来,灵魂原石已经没有了那特殊的能力? “灵魂原石既然能强大我的感悟能力,我就应该善加利用。”他想到此处,便放空心灵,在脑海中回忆起乌拉拉对《御剑术》的解释。 《御剑术》第一境界,无知境界,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此境界对剑术充满好奇,全然不知何为剑术,但却有颗热爱剑术的心。 乌拉拉说他这个境界都掌握不了,其意思便是很明显,宋平安对剑术似乎并没有多大热爱。 第二境界,剑术境界,手中有剑心中亦有剑,初入门道的境界,开始修行表面剑术,对剑招熟烂于心,但太流于表面,看中招式。 第三境界,太极境界,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剑心修为达到顶峰,悟得何为剑招,能剑由心发,不再局限于招式之内。 第四境界,无极境界,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真正掌握御剑之术。虽为御剑术,但到此境界者以可御万物,开始化气为剑,只要心中有剑,人既是剑,剑既是人,剑可御,万物皆可御、而最强者更可御风,御雷,凭借其强大精神控制力,可撼天御地! 宋平安缓缓闭上双眼,将剑横于胸前,一丝真气缠绕剑身,静静感受着。 他思绪起伏,体内的真气开始随着情绪而波动。 而在此时,乌拉拉突感应到一丝危险存在,她睁开双眼,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哈喇子,见宋平安提剑立于院子中央,一道幽蓝的光满正游走全身,而在他的手中的剑,泛着一丝血红。 乌拉拉站起身,喝道:“宋平安!速速醒来。” “啊……”一声怒吼,宋平安睁眼之时,长剑破空而出,剑气纵横,直劈他身前的一叶屏风。 “轰!”剑气划过,屏风爆裂为糜碎,木屑溅散开来。 宋平安拿手挡在面前,几息后,才挥了挥衣服衣袖上的灰尘,看向乌拉拉问道:“这剑如何?” 乌拉拉双手抱胸,撇嘴道:“有点样子了!那我们开始练下一个《金枪不倒术》!” 宋平安白眼道:“是《九极崩》。” 乌拉拉挥手道:“随便啦!” 眨眼,便已过去五天。 宋平安每日都与乌拉拉在院子里,一个在旁指点,一个悉心学习。 宋平安因每日不分昼夜的练功,三个丹田里的真气渐渐又冲盈起来,剑术更是与日俱增。 灵魂原石的感悟能力的确起到非凡的作用,但在乌拉拉心里她明白,宋平安体内似乎有一丝魔障,此魔障不除,对他日后会起到很大的害处。 对于《九极崩》这套拳法,乌拉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能一拳打出九个爆裂点,便可成功,听乌拉拉介绍此拳来自上古,是一位姓萧的大侠破碎虚空飞升时流传下来的。 在他手中,《九级崩》一拳之下,能碎山河,恐怖如斯! 修炼这套拳法没有取巧,只需日夜苦练。它不同于剑术,需要对心与剑的感悟,因剑道乃是大道,若能领悟大道,其它的功夫便都能庖丁解牛。 这日傍晚,乌拉拉从午睡中醒来,见宋平安还在练拳,伸了个懒腰,擦了嘴角的香液,问道:“什么时候开饭,我肚子饿了。” 宋平安停了下来,走到井边打了冷水洗脸,道:“你一到中午就睡,睡到黄昏就醒,醒了就吃,饭量还抵三个人,我怎么感觉像是养了头猪?” 乌拉拉双手叉腰,哼道:“宋平安,吃你家里一点粮食你就不乐意了?你的那公主还不是在我的部落里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哼,气死我了。” 宋平安与她这几天相处下来,好像只要一说到她吃的多就会发脾气,只好嘿嘿笑道:“哪里的话,我的意思是说能吃能睡是福气,这是我们中原人夸张别人身体倍棒的话。” 乌拉拉这才消了点气,“真的?” 宋平安点头道:“嗯!今天我还特意让莲姨煮了你爱吃的鱼。” 饭桌上,莲姨突道:“明天我们要上街买米,乌小姐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 乌拉拉想了想道:“鱼啊、虾啊、螃蟹啊、肉啊、排骨啊、鸡啊、鸭啊、兔子啊……反正有肉的我都喜欢吃。” 莲姨脸色有些尴尬起来,放下筷子走到宋平安身边道:“少爷,府里的银子不够了!” 宋平安惊讶的“啊”了一声,问道:“府里不是由天王都每月都拨银两过来吗?” 莲姨摇头道:“自从三年前老爷……就一直没给过。” 宋平安愕然道:“那莲姨您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莲姨低声道:“我一个人能吃多少?素素来了之后就陪我做点手工活,拿去街上卖。” 宋平安难过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梗咽的放下碗筷,“莲姨,你怎么不拿些府中的东西去典当了?” “不行!府里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我要等你们回来看到这个家还跟原来一样。” 宋平安摸了摸怀里,发现只有几个碎银,拿出来交给莲姨,问道:“我身上也就这么多。” 乌拉拉似乎发现了什么,对着身旁的侍女用蛮荒语低语了一句,侍女去而复返后拿出一个盒子放在餐桌上。 乌拉拉道:“莲姨,拿去用吧!” 宋平安打开盒子一看,见是满满的金锭子。 莲姨摇头道:“怎么好意思用乌小姐的了,那不成。” 宋平安道:“别啊!都给她吃穷的,拿去拿去,没事的,等我日后有钱再还给她。”说着,把箱子盒上交给了莲姨。 夜间,宋平安盘腿坐在院子里运气练功。 乌拉拉洗漱完后在来到院子纳凉,见宋平安还在打坐,便道:“别练了,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欲速则不达嘛!陪我聊聊天。” 宋平安睁开眼,见已繁星满天,站起身道:“聊什么?” “聊天啊!” “天?月色不错啊,星空挺美……”他话音一落,猛然只觉一股杀气从天而降,而更让他感觉恐怖的是,眼前一片模糊,仿如双眼被人用力压着,这种丧失视觉的难受感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做出抵抗。 他知道,暗处的敌人终于开始行动了! 65、刺客 那是一种千百股奇怪的力道,部分把他往前扯,部分却直压而来,还有几股横向和旋转的力道。 宋平安此刻就像掉进下了大海怒涛汹涌的漩涡中,使人难有自主把持的能力。 在一片黑暗与危机之中,宋平安感觉凌冽的剑气已划伤了自己的脸庞,而眼看他就要丧命于这来历与剑法皆很诡异的刺客时,他体内的精气神倏地提升至极限,真气充盈经脉,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院子里立时明亮起来。 那并非有人燃点灯火,而是宋平安在体内真气运转下,目力骤然以倍数的增强,可仍却难以看清眼前刺客,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但已经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和身影移动的方向。 不过,这已是宋平安的精神力从未曾达到过的层次。 以前虽屡有因全力运功而强化了感应的情况,但都还不及今趟的清晰玲珑。 这不但由于他正处于一种至静至极的心境,更主要是他感应到极大的危机。 宋平安知此乃生死关头,想也不想,手中长剑聚集了全身功力,俯身坐马,同时往来人刺去和瞧去。 一时间,他只能见到一个黑影子。 一点剑芒,正在他眼前扩大。 无坚不摧的剑气,透过长剑侵来,使他呼吸顿止,全身有若刀割。 由宋平安心生感应,发觉有异,直到这可怕的敌人施以暗袭,只不过眨两下眼皮的功夫,但已使宋平安陷进生平未曾遇过的凶险里。 眼看手中宝剑可准确封挡敌人兵器时,对方长剑生出变化,宋平安的宝剑竟击在空处。 那种用错了力道,有力无从施展的感觉,令宋平安难受得差点吐血。 眼前全无人迹。 幸好他的感觉却清晰地告诉他对方正以奇异莫测的步法,来到了他左侧目光难及的死角位置。 最奇怪是眼前仍有点点剑芒,不断炫闪,使他睁目如盲,只能纯凭感觉作出反应。 一道尖细的剑气,似欲刺往他左腰眼处。 如此厉害的身法剑招,确是骇人听闻之极。 宋平安哪还有余暇思索,硬把刺空的宝剑收回,扭身侧劈。 同时扭头凝神往这可怕的大敌瞧去。 人影一闪,宋平安的宝剑二度劈空。 宋平安今趟学乖了,劲未用足立即变招,同时往后疾退。 他并非意欲逃走,而是要重稳阵脚。 虽只两招之数,他已竭尽所能,为自己的小命奋战到底。 摹地,剑芒剧盛,四面八方尽是呼啸的剑影芒光,虚实难测。 但宋平安却能清楚地把握到对方不但正在前方,要命的一剑亦正朝自己胸口处闪电攻至。 对方的速度显然比他快上几筹,所以他虽已在疾退,但主动却全操在对方手内。际此生死关头,宋平安运起宝剑,更是使用出《御剑术》灵活的特性,绞击在对方刺来的剑上。 接战以来,他尚是首趟接触到对手兵刃的实体。 宋平安使出的一招是《御剑术》的困剑术,本欲是要锁缠敌人的兵器。 岂知两剑相交,竟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首先宋平安感到贯注在剑身上的真气一下子被敌剑吸干了,接着敌剑生出一股粘贴之力,教他连抽回宝剑亦有所不能。 宋平安临危不乱,正要弃剑逃命时,对方的长剑像毒蛇般附剑而上,搠入他的胸口而去。 “叮!” 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让宋平安连退十步,撞到一颗橡树上才停止住步伐,鲜血狂喷三口。 “宋平安,你怎么了?”一旁的乌拉拉如睁眼瞎子一般焦急的喊着。 恐怕她此刻也是双目不能视。 宋平安这才知晓敌人的恐怖之处,竟能在对付自己的同时,真气亦可辐射周边数寸之远,另在其范围内的人员全部睁眼如瞎。 敌人微微一凛,显然没想到这一剑竟没贯穿对方的身体。 宋平安也是好奇的往胸口摸去,这才发现那一剑正好刺中了龙飘飘送给他的玉石上。 “我没事,快向后退十步。”宋平安回应道,同时,用手在身后的橡树上拨弄了几下。 至此,敌人的身影这才映入乌拉拉的眼中。 此人身高约莫八尺,瞧去身形极为高大,紧身的夜行衣衬托出他健美的身段,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漏在外面。 黑衣人一转头,再次消失在原地,剑影化作千百道光满朝着乌拉拉刺去。 “咻咻咻!” 无数箭矢密集的从天而降,黑衣人若不收招只会在杀了乌拉拉后被射成马蜂窝,显然他不乐意,双足轻点地面,倒飞而起,又是一个旋转,人影飞出高深的墙院,消失在黑夜里。 宋平安这才松了口气,坐在了地上。 乌拉拉急忙跑了过来,宋倩、莲姨与素素全部从房间里走出,应是听到了箭矢的动静,前来查探。 宋平安伸手制止几人走过来,道:“别过来,我开了机关。” 一个时辰后,五人坐在书房内,宋平安运气疗伤后,脸色已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般苍白。 “这人的剑法太可怕了,若不是他以为那一剑会杀了我,恐怕至始至终我都看不清他的外形。”宋平安有些后怕的道。 乌拉拉吃着一根黄瓜,含糊不清的问道:“他是来杀我的吗?” 宋平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若是来杀你,以他的剑法若先对你出手,恐怕我也来不及支援,为何他会先对付我?在失手后,却又转而去杀你?只可惜他棋差两招,一是对我必杀的一招刺中了这块玉石,二是被我启动了府内的机关。” 乌拉拉问道:“什么机关?” 宋倩得意道:“府内的机关的设置已有百年之久,是由我太爷爷当年请天工坊的大师设计的,这里的机关一但启动,即便是高级真气师也别想硬闯进来。” 宋平安补充道:“动力用的是流沙和地底的暗涌,而启动的地方,有数十个,只有我和宋倩知道,平常一般都是关闭转态。” 莲姨担忧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素素点头道:“是啊!这人的功夫被你说的那么厉害,弄的我心里慌的很。他这次失败,下次若是再来该如何应对?” 宋平安喃喃道:“看来只有请卫道者的人来帮忙了。” 宋倩站起身道:“我这就连夜前往哨兵楼,让刀锋寒带几个高手过来。” 宋平安摇头道:“不,现在恐怕宋府外面已经被人盯梢了,再说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家里的信鸽还在吗?” 莲姨点头道:“在,一直在侧院养着了。” “倩儿,你去写信,不过信中记得让他们不要大张旗鼓,入城时,更要隐藏身份。” “知道了!二哥。”宋倩应声走出了客厅。 宋平安道:“夜深了,你们都去睡吧!” 等到只有乌拉拉与他二人时,乌拉拉问道:“为何要他们隐藏身份进城?” 宋平安道:“我想让卫道者在暗处抓住那个剑客,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指使他。” 乌拉拉突满脸兴致的道:“带我去瞧瞧你们的家的机关!” 宋平安笑了笑,道:“那保证让你惊叹不已。” 二人走进一间书房,宋平安旋转了书房里的一个看去很普通的灯架。 一声轻微的轰隆声在房间响起。 乌拉拉就见摆放在墙壁的一架书柜自动移开一个缝隙,恰好够一个人走进去,里面还有微风吹出来。 “跟我走!” 宋平安举着一盏油灯,照亮朝下的楼梯。 两人转了三道弯,下了百来道阶梯。 来到了地下室里,乌拉拉见眼前突开阔了起来,点点萤石闪烁着如星光一样的光芒,耳边还听到急流的河水声,这里比上面凉快了许多,但又丝毫不觉气闷,相反空气还鲜甜无比,恐怕这里的通风也是花了大功夫的。 宋平安用油灯逐一点燃柱子上的青铜灯,当几十盏青铜灯全部亮起之后,乌拉拉才发现此地之大,已超乎她的想象,这里完全可操练五百士兵,会丝毫不觉拥挤。 这偌大的地下室每隔五十步便有一根三人合抱的石柱,更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兵器架,只是上面的武器已被灰尘沾满,显然这里很久都没有人下来了。 宋平安领着乌拉拉走到东边一角,后者便见暗涌从这里流过。 一座巨大的铁架搭在这里,直通房子上面,无数大小的齿轮已停止了工作,深埋在河底的螺旋桨被挂在了半空,恐怕启动机关时,这螺旋桨便会落入水里,带动齿轮转动,转而触动机关。 乌拉拉惊叹道:“你们中原人的智慧真是让人佩服。” 宋平安扫了一眼地下室,道:“听我父亲说,我太爷爷这个人很有危机意识,接任宋王之位后,便选了这个地方重新建立王府,更是建了这个地下室。只要储存一些粮食,将上面机关的入口堵死,在这里独居生活个几年是没问题的。”说着,一指前方东面密密麻麻的柜子又道:“里面便是存放的物资,只是我太爷爷一生里都平安无事,天下也是太平,他全然没有用到。” 乌拉拉指了指这暗涌,问道:“这通向哪里?” “这我哪知道!”宋平安耸肩道。 乌拉拉四处走了走,像是很喜欢此地,突道:“宋大哥,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睡觉吧?” “这里?” “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外面到处都是敌人,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而只有这里才安全。就像就像……我小时候一样,在下雨的蛮荒森林,四处的狼吼在森林里响起时,我躲在被子里会特别享受。你听,这流水声不就像在下暴雨吗?”乌拉拉露出如少女一般梦幻的神情,可爱而又迷人。 两人从箱子里搬出两张睡椅,躺在上面。 乌拉拉道:“你想听我唱歌吗?” “哦?你会唱歌?” “当然啦!” 宋平安转了个身,在黑暗中,他见到身旁的乌拉拉那双眸子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正望着自己。 “你的眼睛会发光?” “你才知道!不过你的眼睛也可以发光,只是你目前还不会用而已。” “真的吗?” “灵魂之眼的力量那可是惊天动地!等到了一天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乌拉拉婉转的歌声突在地下室里响起,隐隐还有回声来回飘荡。 她用蛮荒语清唱的歌曲像是在诉说一个很悲伤的故事,宋平安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在那腔调里听出一抹难以言说的悲哀。 听着听着,睡意袭来,便沉沉睡了过去。 乌拉拉停止歌唱,轻叹了一声,“宋平安,我预见了很不好的事情,希望你能挺过去。” 66、引狼出洞 天尚未亮,宋平安便已起身,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练习剑法。 人随剑发,剑发人至,他的剑法,已可达剑术境界。 一个时辰的苦练,汗水已打湿他的武士服。 打了些井水擦洗过后,他盘腿坐于蒲团之上,感受着体内真气的波动。 “嗯?好像已经隐隐有突破到初级真气师初段的迹象了!” 入段与初段最大的差别便在真气的回复与体能上的强化。 而气徒与初级真气师的最大区别便在于前境界是强健筋骨,重塑体质,后境界便在于强化真气,将体内真气通过不停炼化,压缩,让其产生质的飞越。 若说气徒的真气是普通刀剑的威力,那初级真气师的真气便是宝刀宝剑的级别。 天破晓之后,府里便有了扫地声与说话声。 宋平安知道是莲姨和素素姐在打扫卫生,他换了衣服来到地下室,见乌拉拉睡的满嘴角都是口水,摇头叹道:“要是让别人看到这么漂亮个女人睡觉会流口水该作如何感想?” 他走到乌拉拉旁边,喊道:“喂!醒醒。” 乌拉拉睡眼惺忪的睁开美目,怒道:“打扰本祭师美梦可是死罪,快快滚开。” “那我就不带你去吃好吃的了!” “什么?有好吃的?”乌拉拉咻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道。 宋平安点头道:“上去吧!” 二人来到院子,乌拉拉洗漱完后,抱怨道:“天还那么早!” 宋平安丢给她一件黑色的披风,道:“穿好了,别暴露了。” 乌拉拉奇怪道:“今天大清早就带我出去,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啊?” 此时,莲姨与素素提着菜篮子正要去买菜,宋平安喊道:“莲姨,等等,我和乌拉拉也一起去。” 莲姨讶然的点了点头,素素也是一脸好奇,怎么今天要跟着去买菜? 乌拉拉穿戴好后,有些兴奋道:“我还没逛过街了。” 宋平安嘿嘿笑道:“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一行四人走出宋府,朝着西市走去。 因时间尚早,街上行人稀少,多是一些挑担的菜农,偶尔有赶路的江湖客,而在街道两旁,除了一些面馆开门了之外,其余的店铺都还关着门。 来到西市,比之其它街,这里热闹就如同过年一样,吆喝声,砍价声,吵闹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感觉是不是全天王都都聚集在了此地。 乌拉拉随着宋平安边走边看,惊讶道:“你们中原人吃的东西可真丰富!咦,这个不是血吗?你们也吃?” 宋平安低头瞧了一眼,道:“是猪红,煮汤喝不错的。” 乌拉拉摸了摸胸口,像是要呕吐。 买菜的摊贩呵呵笑道:“小娘子可是有喜了?要不要买点猪红回去熬汤补一补气血啊?” 宋平安忍俊不禁,连连摇头。 在乌拉拉不停的买买买之下,莲姨和素素还有宋平安三人各用菜篮子提了满满的三箩筐。 走出西市归家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太阳早就升了起来,街头行人如梭,街道旁的店铺全部开了门,世界一下变得喧闹起来。 异变突至。 楼底离地两丈许高的通街楼一扇雕镂精美,向着他们的大花窗突然爆炸开来,化作含蕴劲气的千万点木屑,朝下面经过的四人激射而去。 路边的行人纷纷躲避,仓皇逃离,立即便有人给木屑射中身体,人仰马翻,哀嚎不已。 早有警觉的宋平安首先作出反应。 在这刺客动手前的一剎那,宋平安已断定了这最可怕的刺客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乌拉拉。 此显是精心计算过的行动,绝非仓卒举事,从而也让宋平安确定了宋府外面有人在暗处盯梢。不然,这大清早他们出来买菜返途中,这个杀手便已埋伏好。 宋平安也由此弄清了这个人真正的目标是何人。 他哪敢怠慢,由腰间抽出宝剑,弹上半空时,这杀手的长剑已像一道闪电般,在激雨溅飞般的木屑助威下,向乌拉拉射去。 莲姨与素素,还有乌拉拉三人这才做出反应,三人抬头上望时,见到的只是眩目的芒光。 在剎那之间,她们体会到宋平安昨日所诉说的那种感受,就像是眼皮受剑气的压力,什么都看不见。 可知道归知道,除了莲姨稍有一些防身的拳脚外,素素和乌拉拉哪会武功,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宋平安弹射而起,却始终慢了一拍,那刺客的剑已然到了乌拉拉胸口,眼看她就要葬身于这长剑之下,只听得“叮”一声巨响。 一柄宝刀有若离弦之箭一般,格挡在了乌拉拉身前。 刺客见一击不成,凌空一个翻斗,长剑化作一抹精光,再度斜飞而来。 此时,刀锋寒的身影早已现身,随后的还有两名卫道者,宋倩也在其中。 身处对方的剑影之中,刀锋寒若非被宋倩早就提醒过,知道对方的其中玄虚,换了任何人,此时都会惊惶失措。 但刀锋寒却冷静的如井中水月,手上魔刀呼的一声连劈三道凌厉无比的血色十字光芒,带起尖锐的啸声,往剑气的来源疾射而去。 “叮!叮!叮!” 几人只听得三声巨响,看来是那刺客硬挡了他这三击,刀锋寒只见那人就此借力飞退回通过街楼的破窗。 两个卫道者与宋倩这时由下追至,刀锋寒喊道:“小心……” 话音未落,几道剑芒从破窗处射来,宋平安一个飞身,抱住三人,滚跌在大街上。 后方猛然想起了青石地板被击碎的声音,无数石籽落到了他们几人的身上。宋平安抬头望向那窗户时,早已没有了那刺客的身影。 交手至此,各人见到的只是那刺客鬼魅般的影子,一点看不到他的形相。 刀锋寒魔刀入鞘,嘴角咧出一抹笑意,像是十分兴奋,淡淡道:“这人的功夫有点意思!” “何人在此斗殴?”一声长喝从街头传来,十几匹骏马飞驰而来。 宋平安一瞧,见来人是巡抚府衙里的缉拿官,却是眉头一皱,有些疑惑起来。 那领头的巡抚扫了一眼众人,道:“你们都面生的很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天王都聚众打架,你们晓得不晓得巡抚大人刚刚颁发了治安管理条例,第一条便写着聚众斗殴者罚银十两,赠送豪华监狱十日游,来人了,全部给我铐起来带回府里。” “在南境能抓我的人还没有出生!先问问我的刀同不同意。”刀锋寒将宝刀往地上一插,没入半寸。 十来个缉拿官吓得后退一步,无人敢上前来。 宋平安走至那缉拿官跟前,问道:“这大清早的,巡抚府衙离这里骑马最快也要小半个时辰,而从那人行刺到逃走不过十息功夫,你们是早已在旁等候,还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领头的缉拿官“哎呀”了一声,连忙跪地,“请恕小的眼拙,没认出宋王您大驾光临,真是该死!” 宋平安哼了一声,“都给我滚!” 十几个缉拿官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刀锋寒眉头一皱,低声道:“若是夏侯军与这刺客有关,那你们可得小心了。” 宋平安一言不发,道:“先回府吧!” 67、何为刀法 午膳时,刀锋寒提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并还提出自己愿意前往,保证一点痕迹都不留,就能让夏侯军暴毙于府中。 宋平安不同意他的做法,一是太过冒险,以他对夏侯军的了解,此人性格十分谨慎,又两次暗杀失败,对方一定会考虑到我们会有所行动,加强防范,并且说出那日去哨兵楼搬救兵遇到夏侯军的事情。 二是即便刺杀成功,也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夏侯军是夏侯家的人,他的每一个决定必定与夏侯一族有关,杀了他,又会有新的人接他的位置。南境的军政大权不握重新抢夺回来,这三个月恐怕会惊险重重。 刀锋寒讶然道:“这鳖孙这么能忍?手握天王都大权还对你一个有名无实的宋王下跪!” 宋倩在旁点头道:“这我亲眼所见。” 刀锋寒喃喃道:“我去找过他要过几次钱,每次去都看他在审批公文,我还以为这人是个兢兢业业的好官了,想不到狼子野心。” 宋平安问道:“要钱?要什么钱?” 刀锋寒道:“三年前你爹……的事故后,哨兵楼便再没收到天王都的粮饷,卫道者千余人,还要养马,修补长城,开销很大,总之那段时间龙大人每天醒来就是让我去要钱,我们又没产业,就全靠天王都的补给。好在后来龙大人亲自带了几百人堵在了巡抚府衙门口,这才恢复了原来三成的粮饷。” 宋平安哼道:“岂有此理,我爹把家中产业全部捐献出来,分成四份,三成用于城防建设,三成用与补给哨兵楼,三成用于补助城中贫困百姓,他们竟然全部给私吞了。” 乌拉拉好奇的掰手指,好半晌才道:“那还有一成了?” 宋倩道:“给我们用啊!” 刀锋寒吃的满嘴冒油,爽快道:“有些日子没这么吃肉咯!” 莲姨笑着又从盘子里给几个卫道者添了三大块肉,退到一旁伺候着。 宋平安哭笑不得的道:“那这三个月就在我这里好好养。” 刀锋寒诧异道:“离开这么久龙大人准许吗?” “放心吧!哦,还有,龙大人说让你教教我刀法。” 刀锋寒哈哈笑道:“你留我这么久恐怕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不过了,既然吃了你的肉,我老刀就不会藏私,三个月你能学到多少就看你的天赋了。”言罢,又痛快道:“倩儿,你也跟着学。虽你穿着卫道者的衣服,但当时只是权宜之计,龙大人特批你不用宣誓,把功夫学好了,以后帮你二哥一起治理南境。” 宋倩笑着点头道:“好的!刀大哥。” 用过午膳,刀锋寒在院子传授宋家兄妹二人刀法。 乌拉拉窝坐在太师椅内,嗑着瓜子观看着。 瞧着刀锋寒携刀雄拔如松柏山岳般的背影站在那,仿如给人一种他的刀不在是刀,而是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问你们二人,何为刀法?”刀锋寒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给人一种肃杀,冷漠的感觉。 宋平安想了想道:“用刀的技法!” 宋倩道:“杀人的武技。” 刀锋寒点头又摇头,倏地立定,背对着二人道:“自古以来,剑道为大道,而刀却始终不入流,皆因为世人觉得刀不够剑优雅,在我看来都是他娘的狗屁,刀法不像剑法那么花哨,有观赏性,讲究直来直去,大开大阔,就像喝酒一样,酣畅淋漓才够爽快。而何为刀法,便是对自己极限的一种追求与不停突破,若不能舍刀之外,再无他物,就算练一百年刀法,也不能领悟何为刀法。” 宋平安若有所思道:“追求和突破极限?人岂有致极可言,若有极限,岂非代表某种停滞不前?” 刀锋寒旋风般转过身来,闪亮得像深黑夜空最明亮星光的眼神异芒大作,利箭般迎上宋平安的目光,冷峻、深邃的容颜却仍如不波止水,冷然道:“这只是无知者之言,每个人在某一时间,都自有其极限,就像全力投掷长矛者,不论其如何用力,只能到达某一的长度。但如若仍长矛的手绑上重物,其极限长度当会打个折扣,如若长久这般,等过上一段时间卸掉重物,便会发现之前的极限会被打破。” 宋平安愕明白似的点点头,又问道:“那该如何用刀追求极限了?” 刀锋寒傲然道:“问的好!用志不分,乃凝于神,神凝始可意到,意到手随,才可言法,再从有法人无法之境,始懂用刀。” 宋平安露出思索的神色,沉吟道:“那这神和意又有什么分别?” 刀锋寒伸手于空中,只听得“铮”的一声,他腰间的魔刀像活过来般发出吟音,竟从刀鞘内跳了出来,和给人手握刀柄拔出来全无分别,看得宋平安和宋倩二人心中直冒寒气。 奇变突至。 宋平安感到魔刀落入刀锋寒掌中的那一刻,刀锋寒的人和刀合成一个不可分割、浑融为一的整体,那完全是一种强烈且深刻的感觉,微妙难言。 刀锋寒双目同时神光电射,罩定宋平安,令宋平安感到身体里外,没有任何部份可瞒得过这位被誉为新生代第一刀手魔刀的观察,被看通看透,有如赤身裸体,暴露在寒风冷雪之中。 就在刀锋寒掌刀的刹那,一堵如铜墙铁壁、无形却有实的刀气,以刀锋寒为中心向宋平安与宋倩迫来,令他二人必须运气抵抗,更要迫自己涌起斗志,否则必然心胆俱寒,不战而溃。 如此武功,非是目睹身受,说出来都不敢信是真实的。 刀锋寒的神情仍是好整以暇,漫不经心的淡然道:“神是心神,意是身意,每出一刀,全身随之,神意合一,就像这一刀。” 说罢,跨前一步,庞大的气势像从天上地下钻出涌起的狂扬,随他坚定而有力的步伐,挟带冰寒彻骨的刀气,往宋平安和宋倩卷来。 “锵”!宋平安适时掣出长剑,只见刀锋寒的魔刀破空而至,妙象纷呈,在两丈许的空间内不住变化,每一个变化都是那么清楚明白,宛如把心意用刀写出来那样。最要命是每个变化,都令宋平安拟好的对付方法变成败招,生出前功尽废的颓丧感觉。 68、破绽之眼 用刀至此,已臻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至境。 刀势变化,步法亦随之生变,宋平安甚至没法捉摸他最后会从哪个角度攻来。 面对如此可怕的强敌,宋平安反生出强大的斗志,一对阴郁的双目迸射出前所未见的精芒,眨也不眨地注视对手。到敌刀离他只三尺许,刀气狂涌而至时,他才冷喝一声,往前抢出,长剑疾迎而去,大有不成功便成仁,壮土一去兮不复还之势。 而宋倩吓得往后连退数步,口中发出惊呼声,手中佩剑都跌落在了地上。 “铛”!刀剑交击。 宋平安闷哼一声,虽连人带剑给刀锋寒的魔刀扫得跄踉跌退三步,但此招亦封死了刀锋寒的后招变化。 眼看脸上失去红润之色的宋平安,刀锋寒刀锋遥指对方,并没有乘势追击,仰天长笑道:“少主果然了得,竟能没有后退逃走,想必你也看出这一刀只有冒死硬拼,才有保命机会,换过一般人,必因看不破其中诸多变化,而采取守势或试图躲避,那就会招来立即败亡的结局。现在你当知道什么是身意了吧!” 一旁的宋倩露出羞愧的神色,吐了吐舌头。 宋平安脸色复常,摇头道:“我根本看不破你的刀势变化,但当我把自己置身于死地的一刻,我的手竟似知道如何保住小命的样子,这大概就是身意吧!” 刀锋寒微笑道:“身意就是过往所有刻苦锻练和实战经验的总成果,心止而神欲行,超乎思想之外,但若只能偶一为之,仍未明白何为身意,只有每招每式,均神意交融,刀法才可随心所欲。看!这是第二刀。” 宋平安心道要命,直到此刻,他体内翻腾的血气,酸麻不堪的手臂才勉强回复过来,心知肚明无论内功刀法,他都远逊于对方。 而若刚才刀锋寒那一刀是自己真正的敌人劈出,他可肯定自己早已身首异处。 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冷哼一声,主动出击。 刀锋寒踏前一步,发出“哗”的一声,好像整座院子竟像摇晃一下,随其步法,一刀横削而出,没有半点花巧变化,但却破掉了宋平安所有剑法的变化。 宋平安感到刀锋寒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大巧若拙,能化腐朽为神奇,除去挡格一途,再无他法,主动立即沦为被动。 “铮!”宋平安又给劈退三步。 刀锋寒魔刀触地,油然道:“少主可看出本人这一刀的玄虚?” 宋平安暗中调息,点头道:“千变万化,隐含在一个变化之中,那微妙处怎都说不出来。” 刀锋寒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宋平安哈哈一笑,长剑迅疾劈出,登时风雷并发,剑势既威猛无伦,其中又隐有轻灵飘逸的味道,令人觉得他能把这两种极端相反的感觉揉合为一,本身便是个教人难以相信的奇迹。 这一剑蕴含了魔刀的霸气和《御剑术》的轻盈。 刀锋寒大喝一声“好”,锐目亮起异采,冷峻的脸庞却不含丝毫喜怒哀乐,手中魔刀往前急挑,变化九次,正中宋平安的长剑的剑锋处。 以宋平安对自己这神来一剑的信心,也要心服口服,这一剑乃他出道以来的颠峰之作,本以为怎都可抢得些许先机,岂知刀锋寒看似随便的一个反击,就把主动全掌握在手上,使他所有后招没半寸施展的余地。 刀锋寒的气势不住膨湃增强,令他压力大增,有如手足被缚,用不出平日的一半的修为。 “锵”!两人乍分倏合。 转眼刀剑交击十多次。 乌拉拉和宋倩两个旁观者,看出刀锋寒每一刀均似是简单朴拙,但身在局中的宋平安却知道对方刀起刀落间,实酝藏千变万化,教人无法掌握其来踪去迹,只能见招拆招。 挡到刀锋寒忽轻忽重,快慢由心,可从任何角度攻来的第十八刀后,宋平安体内的真气已接近油尽灯枯,不及补充的绝境。 在刀锋寒无可抗衡、惊天地位鬼神的刀法下,他就像在惊涛骇浪,暴雨狂风的大海中挣扎求存,只恨这一刻他已筋疲力尽,面临没顶之祸。 就在宋平安快要支撑不住丢械认输时,猛然,他只觉双眼看到红芒闪烁,一个刀锋寒的虚影出现在了眼前,而那个虚影的动作与他本人的动作像是快了三分。 一旁的乌拉拉美目一亮,低声笑道:“有好戏看了!” 就在宋平安不明白这个虚影为何意时,也因他的失神让刀锋寒这一刀直接劈向了他的头顶。 刀锋寒脸露惊意,以为宋平安是被自己的刀意所吓倒,虽这一刀只有他平常三四分功力,但刀已至他的头顶,即便变招也已经迟了,口中忙喝道:“少主,躲开。” 就在这危机关头,宋平安福至心灵,终于明白了那虚影是何意。 “铛!”这一招妙至毫颠,就在旋身之时,宋平安借虚影指出的破绽,退出刀锋寒刀锋锐所笼罩的范围,然后再投往刀锋寒刀势最盛处,以刀锋寒之能,亦被迫要硬架他一刀。一出一入,剑法仿如天马行空,全无踪迹。 交战至今,他尚是首次争取回少许主动。 刀锋寒亦被这一招反击惊的合不拢嘴,忙再变刀势。 “铛!铛!铛!” 就趁刹那间的时间,宋平安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向刀锋寒劈出连绵不断,中间没有任何隙缝破绽的三剑。 他将剑用成了刀。 他将刀锋寒视为敌人,所以这三刀全不留后势,登时生出强大无匹的凶厉之势,充满一往无还的气魄。 刀锋寒长笑道:“痛快!痛快!从未试过这么痛快过。” 就那么刀势翻飞,轻描淡写的连接他三刀。 三剑过后,宋平安无已为继,此时到刀锋寒一刀扫来,把他连人带剑劈得往后抛跌,连打了四五个滚,撞倒在庭院之中的一颗银杏树上。 “噗!”宋平安终忍不住,喷出几口鲜血。 宋倩吓得脸色一白,急忙跑过去扶他,宋平安哈哈笑道:“无碍无碍!” 刀锋寒魔刀入鞘,赞许道:“只要你刻苦练习,我刀锋寒敢拍着屁股保证,日后这刀道一道中,必有你少主的一席地位。”言罢,脸上又露出惊骇的神色继续道:“但让我更加骇然的是,你破我那一刀,连我自己都想不出来,况且你用的是剑,这一点你已经可以融会贯通,我刀锋寒自问做不到,恐怕,你将来的成就会在我之上。” 乌拉拉起身时,拍了拍散落在胸口的瓜子壳,而后鼓掌道:“宋大哥真棒!” 69、借刀杀人 七月末的天王都,已是酷暑难耐。 午后的鸣蝉让人昏昏欲睡。 乌拉拉闭着眼睛随意的躺在凉椅上,丝绸的长裙薄如蝉翼,紧贴在她健美、修长而又丰盈的身体上,尽显她身形的美丽与优雅,两个侍女拿着芭蕉扇替她驱散着炎热。 和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更添午后的寂静。 猛然,盘腿坐在树荫下的宋平安睁开双眼,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凌空跳起,探手一抓,摆放在两丈开外兵器架上的一把长剑飞跃至他手中。 只见他握剑之后,以俯冲的姿势直刺院子中央摆放的一个练功桩。 剑尖刺中木桩头顶,被他身体的重压下,剑身变得弯曲,他借机弹射而起,在空中几个旋转之后,身影却是一花,急速坠地,化作七八道影子,从四面八方朝着木桩急速而去。 乌拉拉睁开双眼,只见院子里人影重重,噼里啪啦作响。 待人影重归于一,宋平安已站在木桩前方。 乌拉拉鼓掌道:“《御剑术》最难的一招八方分影斩你已入门了,晚上有奖励哦!” 宋平安连连摇头,用衣袖擦了擦汗水,抱怨道:“又下面给我吃?你做的竹升面太难吃了,没有莲姨的一半味道。” 乌拉拉气鼓鼓的站起身,双手叉腰,哼道:“你敢不吃试试?不然本祭师就哭给你看。” 宋平安举手投降。 乌拉拉从怀中手帕走了过来,刚要替他擦脸上的汗水时,宋平安头一歪,准备躲过去,乌拉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道:“不许动!”擦拭的同时又道:“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你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知道珍惜。” 宋平安瞧见阳光照在她脸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耳朵上的细小绒毛,还有那长长的睫毛因逆光的原因,每眨一下,竟光彩熠熠,最温柔的是地方,是她微翘的嘴角,盛满了阳光。 宋平安笑嘻嘻的转动了一下,乌拉拉眉头一挑,“你干什么换个地方站?” “有阳光啊!晒到大祭司可就不好了……” 乌拉拉俏脸一红,娇嗔道:“油嘴滑舌!” 她话音一落,只感觉身后一道凌厉的劲风已吹至后脑勺,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长发飞舞了起来,脸色陡然变得惨白。她也亲眼看到眼前的宋平安慢慢张大嘴巴,面色惊恐。 在这危机关头,宋平安一把抱起乌拉拉,两人旋转换了位置,他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刺客的这一剑。 “噗!”这一剑夹杂无比刚烈的真气让宋平安体内经脉尽损,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了乌拉拉的脸上。 刺客左手扬起,就要猛击剑柄,准备一剑贯穿二人的身子时,一柄长刀从屋子里飞出,斩断了那刺客的长剑。 刀锋寒的怒喝声随同他的人影穿破窗户,朝着院子飞来。 但当他到场时,刺客的身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一柄断剑擦在宋平安的身子里。 “宋大哥……宋大哥……平安……”乌拉拉泪流满面的哭喊着。 宋倩呆呆的走过来时,见自己的二哥已然没有了知觉,她一下跪倒在地,掩面而泣。 莲姨和素素慌张的从后院跑来,看到眼前的画面后,前者道了一句:“老爷,夫人,小莲没有照顾好少爷……”后,直挺挺的晕倒了过去。 素素忙搀扶着她坐到椅子上,也暗自流泪。 刀锋寒一把扶正宋平安的身子,他一扣宋平安的手腕,真气直接输入他体内。 却是他眉头一皱,发现自己的真气根本无法进入他的经脉之中,刚一进去便被一股力量驱逐开来,他叹气摇了摇头。 “大意了……大意了……想不到这群人如此顽劣,眼看这三月之期便到……”刀锋寒一脸悲痛的低语着。 乌拉拉抱着宋平安的身子,突停止了哭泣,伸出手在他腹部感应了片晌之后,忙道:“还有救……”言罢,招来身后的侍女,用蛮荒语吩咐了几句,而后又道:“快,让人陪着我侍女去部落里拿药来,越快越好。” 刀锋寒让另两个赶来的卫道者骑快马护送侍女去取药。 ※※※ 残月北挂,繁星满天。 乌拉拉从房间里退出来,看着眼前几人道:“命是保住了,但几时能醒过来就看他的意志了。” 宋倩拔出宝剑,哼道:“我要去宰了夏侯军,替我二哥报这一剑之仇。” 莲姨忙拉住了她,道:“三小姐……我不准许你去做傻事。” 刀锋寒一把夺过她的剑,厉声喝道:“教你的东西都忘了!” 几人来到客厅,坐在灯下都是神情凝重。 乌拉拉双手握拳,脸上的高傲与冷淡又回到了她那张美丽的脸庞上,“真当我蛮荒大祭司这么好欺负?宋大哥,这个仇我替你报。” 刀锋寒愕然道:“你想干什么?” 乌拉拉哼道:“我要杀了夏侯军,替宋大哥夺回他的南境。” 刀锋寒讶然道:“你想开战?” 乌拉拉摇头道:“不,不是开战,纯属私人恩怨。” 刀锋寒劝说道:“蛮荒一族与中原人哪有什么私人恩怨?你若让你们的族人入城,天王都将会陷入战火之中,少主肯定不愿意见到这局面发生的。” 乌拉拉眼泪流了出来,愤然道:“他太善良了,不愿见到南境陷入内乱局面,连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去夺回来,才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这次是他命好没死,若下一次,你们谁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你,刀锋寒能保证吗?” 刀锋寒神情闪烁,沉默不语。 “他为了保护我差点而死,说到底他就是心软,不想因为我的死而让南境陷入战争,既然夏侯军这么想看到战争,那我就成全他。”乌拉拉说罢,一巴掌拍碎了茶几上的茶杯,手被碎片划破,流出血液。 刀锋寒问道:“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 乌拉拉高喝道:“还有什么余地,你们都醒醒吧!有些事,必须要流血,要战争才能夺回来。但我看在宋平安情面上,我可以让我族人不伤百姓,愿意投靠宋平安的我也放他生路,这是对大家都好的结果。” 刀锋寒脸上神色千变万化,手不经意间已握到了刀柄上,道:“你们怎么进城?夏侯军会乖乖的打开城门吗?若是强攻,必定会陷入持久战。你打过战吗?战争可不是儿戏,会死很多人的。” 乌拉拉长眉一皱,道:“我自有办法,你想动手就快点。”言罢,对着宋倩又道:“随我出城。” 眼看着乌拉拉穿上斗篷,宋倩带着她往府外走去,刀锋寒握着刀柄的手捏的咯咯直响,浑身都颤抖起来,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又坐回到了椅子上,失魂落魄。 莲姨轻叹了一声,道:“刀大侠,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若她能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替二公子夺回南境,于你们卫道者,于宋家都是好的结果。” 刀锋寒喃喃道:“怎么可能?天王都城高墙厚,他们蛮荒人虽能以一挡十,但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必定会陷入死局。若退一步讲,她能轻易替少主夺回南境,可是如果她和夏侯军一样,狼子野心了,那到时候该怎么办?” 莲姨和素素都是浑身一颤,后者道:“南境危矣!” 70、忠奸难辨 马蹄声惊碎了黑森林里的宁静。 宋倩举着火把,领头骑行。 来到蛮荒人建立的营地时,已是快凌晨。 “嗯?中原人。”蛮荒守卫拔出巨锤,缓缓走了过来。 乌拉拉揭开斗篷,驱马上前,喝了一声:“退下!” “啊,大祭司,愿乌拉赐福于您,永葆您的健康与美貌。”蛮荒战士跪地双手交叉行礼道,说罢,又回头叮嘱道:“大祭司回来啦,快去通告五大酋长。” 寂静的营地一下变得喧哗起来。 ※※※ 营地靠南角落的一个帐篷里,龙飘飘被外面的脚步声所吵醒,见天尚未全亮,有些奇怪今日这群南蛮子怎么起的这么早? 既已被吵醒,她也没了睡意,起床洗漱了之后,便走出了帐篷。 她见到人群都往营地的中心走去,疑惑的同时自己也慢慢随着人群靠了过去。 大祭司的帐篷她并没有进去的权利,与许多普通蛮荒族人一般被格挡在外。 与她相熟的几个蛮荒小姑娘递给她烤肉,她因语言不同,也找不到人相问,想着闲来无事,便随那些人随意的找个地方坐下,看着从帐篷里进进出出的蛮荒战士。 一直到晌午,她见到毒手部落的酋长基尔硬棒捧着一束用银杏树叶串起来的花环走进了帐篷,看其花环的样子好像在水里浸泡了很长的时间。 不到一刻钟,便有一支五人小分队由毒手领队,走出帐篷,朝着营地外面走去。 在之后,一直到傍晚,都是很平静。 龙飘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虽心中有疑惑,但也只能压制下来。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北方,夕阳照在她英气勃勃的脸上,哀伤的眼神,落寞的神情都表示出她过的很不开心。 兴许是在蛮荒营地里没有了平日用的一些女红,她头发只是简单的披在肩膀上,穿着也是宽松的长袍,虽没了之前的飒爽英姿,但却平添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天渐渐黑了下来。 猛然,她听到许多脚步声,整齐而又有节奏。 龙飘飘滑下巨石,往声音来源的地方寻去。 一转角,便见到约莫千余人的队伍正在集结,个个都是整装待发,心中突感觉到不好的预兆。 中央最大,最精美的一个帐篷门帘被人揭开,大祭司和宋倩从里面走了出来。 龙飘飘惊愕的捂着嘴,“她怎么回来了?” 她被人群格挡在外面,想挤进去,却是发现突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腰,回头一瞧,见是平常照顾自己的一个蛮荒年轻姑娘香奈儿。 香奈儿对她做了禁声的手势,用蹩脚的汉语道:“别说滑,跟我乃!” 龙飘飘与她走进了一个很小帐篷,香奈儿低声道:“不好了,我萌的族人要去攻打天王都,你先在很危险。” 龙飘飘摇头道:“不可能的,你们的大祭司和南境少主有约定,她不会攻打天王都的。” 香奈儿摇头道:“我听嗦你的未婚夫已经被痴傻了。” “痴傻?” “不是痴傻,是刺杀,刺杀明白吗?死了,玩完了,嗝屁了。” 龙飘飘娇躯一颤,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怎么可能?那为什么我没接到消息?” 香奈儿疑惑道:“什么消息?” 龙飘飘神情微微一变,转而又恢复正常,朝她招了招手,示意让香奈儿靠过来。 香奈尔附耳过来时,龙飘飘拔出腰间的匕首,划破了她的喉咙。 从帐篷走出时,龙飘飘已换上蛮荒女人包着头脸的纱巾,她融入夜色之中,在蛮荒人正在集结军队,无人在意她的空挡,左右穿梭,飞跃过护栏,来到月牙潭,吹响了一个独特的暗哨。 三个黑影从黑暗处现身,其中有黄鹤楼,万宝路,还有六人之中另一个护卫。 龙飘飘望向另一个护卫问道:“黄辉缝,我让你杀乌拉拉,你怎么杀了宋平安?” 黄鹤楼和万宝路都是惊愕一声,“宋平安死了?” 黄辉缝无辜道:“我没有啊!前两次都失败了,我就一直在等机会,谁知道那乌拉拉很谨慎,不独处,不单独出府。而宋府机关重重,况且刀锋寒又去保护他们,我没有把握便没在下手了。”说罢,又道:“我和老黄和老万已经决定在期限到了之后,在她返途时在下手。” 黄鹤楼忙问道:“你哪里来的消息说宋平安死了?” 龙飘飘道:“现在蛮荒人正在集结部队准备攻打天王都了。” 万宝路沉吟了片晌,道:“那不正好吗?省的我们去刺杀她,激起蛮荒族人的仇恨。” 龙飘飘闭上眼睛,叹了几声后,喃喃道:“或许吧!既然此事已了,天王都会陷入战乱,我们趁早入城北上吧!” 四人身影朝着北方走去,消失在黑暗里。 ※※※. 天亮之时,龙飘飘坐在天王都一家酒馆的二楼,眺望着天王都的南门,那里一切平静。 她不惊疑惑道:“那群蛮荒人在等什么?” 万宝路戴着斗笠,瞧不清神情,他淡淡道:“莫非他们迷路了?” 黄鹤楼道:“管他们了,我们还是趁早离开这里。宝石不归还,宋平安又已经身亡,南境不被蛮荒人搞成一锅粥才怪,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留在这里多一分便会危险一分,撤吧!” 四人走出酒楼,策马朝着北门离去时,猛然,大地一阵颤抖,龙飘飘抬起头只见离他们不远处的城中某处升起了巨大的黑烟。 更有无数呐喊与厮杀声传来。 龙飘飘望着那处黑烟道:“走,去看看。” 万宝路想劝阻,龙飘飘已驱赶马儿奔了过去。 四人先后到达目的地,龙飘飘疑惑道:“这不是巡抚府衙吗?”她话音一落,只见两个士兵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府内扔了出来。 一个撞到门口的石狮雕像上,当场气绝身亡,另一个口吐鲜血的打了七八个滚,艰难爬起身,朝着人群喊道:“快……通报城防军,蛮荒人来袭!” 一柄巨斧飞出,直接将那士兵砍成了两截,一个高大的蛮荒战士从巡抚府衙走出,人群一见,轰的四散逃开。 龙飘飘倒吸了一口凉气,被万宝路拉着离去了。 ※※※ 三日后,宋平安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身,胸口还隐隐作痛。 窗外,阳光耀眼,他走出房间,打开屋门时,吓了一大跳。 夏侯军的尸首就挂在他房子门口的一根树上。 乌拉拉带着五大酋长站在门外望着他。 宋平安神情变的冷漠,望着乌拉拉,后者也对视着他的目光,丝毫不让半分。 宋倩忙走过去扶着他,宋平安甩开宋倩,一步一步朝乌拉拉走去。 乌拉拉突变了个脸,喜笑颜开道:“宋大哥!你看,我给你报仇啦!” 宋平安望着夏侯军的尸首道:“死了多少人?” 乌拉拉想了想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替你夺回南境了。” 刀锋寒在一旁沉着脸,虎视眈眈的望着五大酋长。 “哦,我还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个未婚妻杀了看守她的侍女,逃跑了。” 宋平安愕然道:“她为什么要逃走?” 乌拉拉耸肩道:“这很明显啊,她骗了你和龙有得,也骗走我的宝石。” 宋平安仰天哈哈长笑,不知是否触及了伤口,吐出了一口淤血,连退了三步,被宋倩在后扶住了颤颤巍巍的身子。 乌拉拉走过来扶着他道:“他们都在外面跪着了,是生是死全凭你一句话。” 宋平安眉头一皱,急忙朝府外走去。 放眼望去,门口的长街挤满了蛮荒战士和城中的将领与士兵。 乌拉拉道:“跪在前面的这些都是天王都的将领,你想留着还是杀了全凭你的意思。” 宋平安黑着脸道:“你们怎么进城的?天王都不可能会被你们攻破。” 乌拉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突附耳低声道:“宋大哥,我是向着你的。但如果你把我当傻子我可就不乐意了,你忘了,那天你带我到地下室,又特意指给我看那条暗涌,难道这不是你刻意为之的吗?”说罢,又道:“前几日刺客来时,你故意转个身子挡住我的阳光,是早与刺客约定好了时间,对吧?而那一剑又恰好没伤及你的心脉,这些所有的难道都只是一个巧合吗?” 宋平安脸色平静,脸色古井不波的看着乌拉拉。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微风扶来,宽达三丈、长两里路的长街挤满了蛮荒战士和跪在地上的兵甲,但一片寂静,风声可闻。 北门将领李北瓜跪在人群中呸了一声,道:“宋家世世代代守卫南境,为的就是不让南蛮人进入南境,你宋平安竟还放他们进来,你有何面目带领南境,杀了我吧,我羞与你这等人为伍。” 乌拉拉朝着李北瓜身后的蛮荒战士点了点头,后者手起刀落,李北瓜身首异处。 人群一众骚动。 乌拉拉低声道:“镇压南境必要铁腕手段,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让有心人趁虚而入,南境只会陷入无限的混乱之中,当黑森林的真正敌人苏醒时,南境与我蛮荒族人必须团结一致,同一抗敌,不然唇寒齿亡。”说着,又道:“你不改杀,我替你杀,坏事我来做,你,继续做你仁慈,爱民如子的宋王。” 宋平安动容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乌拉拉美目流光溢彩道:“谁让我看了你的身子了!我必须要负责任,做你背后的女人,所以,哪天你若敢惹我哭,我就让鲁爽把你剪了!” 就在宋平安下意识的捂裆之时,突见到在落霞城那个落魄的书生正在人群中朝自己招手,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 乌拉拉手一扬,用汉语喊道:“现在宋平安正式成为你们的宋王,南境七城由宋王直接统治,中原人和南蛮一族结盟共同抗敌,我的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71、你有八个老婆 宋平安在七天伤愈后,开了一个会。 这个会在他家中会客厅召开,前来参加的大到南境七城的巡抚,小到民间商贾百姓。 第一件事情他便是宣布让其它六城的守卫和兵甲全部各归其职,尤其是岭南城,若再有擅离职守者,死罪论处。 第二件事情囤积粮食与战时物资。 第三件事情便是与南蛮一族签订结盟条约,拟定十五条细约,是为《中蛮友好平等互助条约》,会议上宋平安与乌拉拉两位地区最高领导人握手长达半刻钟,更让画师记录下这历史时刻。 第四讲事情,很重要,也很特殊。 在神龙王朝,不管什么商人,只能在其藩王的地域内做生意,若你敢从南境把这里的土特产,比如白石玉卖到江南城去,那是触犯法律的。 宋平安直接宣布南境对外开放,并对来南境值班产业的商贾减免一半的税收,促进南境的经济发展,更大力支持建设海岸港口。 此一举让南境飞速发展,经济与文化成为足以与江南城媲美的大都城,当然,这是后话。 宋平安在天王都将领任命这一方面启用了他父亲的“黑甲铁骑”里的大部分人,那是因为这支队伍是他曾祖父当年组建的亲兵,人数一直在五千人左右,但在宋忠魂身亡后,“黑甲铁骑”的统领莫莫达带着士兵蛰伏了起来,故而这支队伍这些年倒没受到什么打压,在听闻宋平安接任南境后,全部又回来了。 这让宋平安着实高兴了好半天。 会议结束后,宋平安让天王都的主簿大人钱满堆留下来吃晚饭。 钱满堆四十来岁,生的是肥头大耳,一副富贵商贾的气息,他在席间汇报了南境这三年的总收入,清算下来,让宋平安瞠目结舌。 库房的银子竟比他父亲在任时翻了一翻。 钱满堆解释道:“夏侯大……反贼夏侯军大肆敛财,搜刮民脂民膏,这都是他的所作所为,卑职只是一个记账的,坚决拥护宋王。” 一旁的乌拉拉笑出了猪叫声,宋平安咳嗽了两声,道:“钱大人,吃菜,菜都凉了。” 八月十四,深夜。 宋平安在审批了完手中的一份公文后,有些疲倦的伸了伸了个懒腰,他从没想过当一境之主会这么累,看着那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叹了一口气。 门被推开,乌拉拉端着一碗汤走进了书房。 宋平安嗅了嗅鼻子,“嗯?什么东西?” 乌拉拉放下汤碗,吹了吹手指被烫着手指后,笑道:“虎鞭鹿茸枸杞汤,快喝吧!我熬了一下午了。” 宋平安不可思议道:“我需要喝这种汤吗?” 乌拉拉神秘兮兮道:“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吧!” “你知道的,我有一种特殊能力,能看到一些未来的事情。” “所以了?” “你有八个老婆。” 宋平安刚端起碗,正准备喝汤时,吓得手一抖,好半晌才喃喃道:“那看来你挺有先见之明的。”汤一入口,一股糊味与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眉头一皱,正要抱怨之时。 乌拉拉冷笑道:“所以了,你最好把我哄开心了,不然本祭师现在派人把你其她七个老婆全部杀了。” 宋平安惨笑道:“好喝,好喝……嗯?等等,其她七个,你这话什么意思?” 乌拉拉淡然道:“就这么个意思,你想要几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其中一个?” 乌拉拉点头道:“当然啊,不然本祭师大力辅佐你干什么?给别人养相公?我像那么蠢的人吗?” 宋平安定定盯着乌拉拉,后者头一低,脸露娇羞道:“你看人家作什么?” “你是不是在耍我?” 乌拉拉无辜道:“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耍你了?你不信?那我让你看看。”她话音一落,双手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只见她双手中间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而奇怪的事情是房间里烛火通明,可却丝毫照不亮黑点里有什么,仿如光都被那黑点吸收了。 随着黑点越来越大,宋平安明显感觉到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他惊恐的叫出了声,一种跌落感随之而来。 当跌落感停止时,宋平安便见到一个奇怪的画面。 他看到无数个自己,就像一本能播放画面的书被翻开了一样。 乌拉拉扶着他飘飞在黑暗的空间里,只见她右手不停翻着书本,突定格在一个画面里。 一个三四的小丫头正在山坡上玩耍,看她的容貌确实是南蛮人和中原人的集合体,她笑嘻嘻的追逐着前面的乌拉拉,口中不停的喊着:“娘……娘……” 乌拉拉一脸憧憬的道:“这是我们的女儿。” 宋平安惊愕的合不拢嘴,看着眼前的那小丫头,他的眼睛里竟饱含了泪水。 “她会开开心心的长大吗?” 乌拉拉摇头道:“我的能力并不能纵观人的一生,并且有许多事情是会随着现在的改变而改变的。” 宋平安沉吟道:“那你会因为看到某些事而无力改变痛恨自己吗?” 乌拉拉手一收,宋平安又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她脸上露出一些悲伤的神色,道:“会有很多。所以,有时候我是不愿去用这个能力的,旁人怎都不会明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改变的事情会让人多么难受。” 乌拉拉说罢,眼角流下一滴泪水,她一把抱住宋平安,哭着道:“你答应我,将来无论发生了事情,你一定要坚强,永远不要放弃自己,好吗?” 宋平安被她突然的感性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点头道:“好……好的。” “咦!宋大哥你流鼻血了。” 宋平安正要去擦时,乌拉拉挑逗道:“想不想先从我这里取一点利息?” 宋平安疑惑的“嗯”了一声后,瞬间明白过来,忙推开了她,不停大口呼吸。 乌拉拉娇羞狐媚一笑,走出了书房。 翌日,宋平安还未起床,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刀锋寒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宋平安开门问道:“怎么了?” 刀锋寒递给他一叠文书,道:“你自己看。” 宋平安展开一瞧,见是官方发行的《朝廷日报》,头版的几个大字赫然写着“推恩令”。当他细读完头版的内容后,有些诧异道:“这……陛下想要干什么?” 刀锋寒道:“名为推恩,实为削藩,期限半年,半年之后若藩王还有私人军队超过五百者,以谋逆罪名论处。” 宋平安穿好衣服,问道:“陛下哪来的这个实力?” 刀锋寒道:“你看第二版。” 宋平安刚翻过来,便见到一副画像,上面的几个大字吓得他把报纸都扔在了地上,冷静了片刻后,重新捡起,看了半晌后,不可思议道:“神龙大帝与他的军队复活了?你这报纸是不是盗版的?” 刀锋寒摇头道:“官方指明的书屋《起点中文网》买的,每日一报,货真价实,现在外面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宋平安放下报纸,摇摇头道:“这太天方夜谭了,死了千年的人怎么可能会复活了?” 刀锋寒摇头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但我想用不了几日,朝廷的正式文书将会下发到各诸侯王的手中,半年之内,不交兵权者,恐怕便会遭到覆灭。” 72、定亲宴 二人边谈边往膳堂走去。 刀锋寒道:“我想向宋王请辞,准许我回哨兵楼。” 宋平安见他神色有些异常,问道:“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刀锋寒笑道:“我毕竟是宣过誓的卫道者,需要守卫哨兵楼。” 宋平安沉默不语。 来到膳堂后,乌拉拉与宋倩正在吃早饭。 莲姨忙煮了两碗面条端了过来。 宋平安喝了口汤后,问道:“是不是龙老让你回去?” 乌拉拉和宋平安停止低声细语,都望向刀锋寒。 刀锋寒欲言又止,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看向乌拉拉道:“龙大人很不满你与蛮荒人结盟,还说你是养虎为患,南境迟早毁在你手里。” 乌拉拉笑了一声,抓起手里的肉饺子整口吞了下去,朝着宋平安一哼,还赌气的望着他,一边嚼一边摆出一副满是委屈的样子。 刀锋寒哪见过她这幅模样,瞄了瞄宋平安,又看了看乌拉拉,附耳问道:“你们两个在搞不正当男女关系?” 宋平安愕然道:“什么叫不正当?我宋平安未娶,她未嫁,哪里不正当了?” 刀锋寒辩驳道:“可她始终是南蛮人,还是大祭司,这……可能吗?” 宋平安放下筷子,一直乌拉拉,道:“刀大哥,你看,漂亮吗?” “漂亮!” “美吗?” “美!” “这么漂亮,这么美,你也想有一个吧?” “想……不不不,你套路我,我是卫道者,这个可不行。” 乌拉拉被宋平安几句话哄的笑面如花,一旁的宋倩问道:“乌姐姐,你真跟我哥在搞不正当男女关系?” 宋平安一拍桌子,怒道:“怎么说话的?快向大祭司道歉,不然罚你三天不许出房门。” 乌拉拉一把揽住宋倩,哼道:“我们两姐妹说话要你插嘴!” 宋倩见乌拉拉帮她,一脸委屈道:“乌姐姐,我哥凶我。” “不怕,以后该我们欺负他了。” 宋平安不理会她们,看向刀锋寒道:“‘推恩令’下来之后,卫道者还能不能存在这就是一个疑问。” 刀锋寒露出深思的神情,讶然道:“陛下不会连卫道者也要解散吧?” 宋平安指了指乌拉拉道:“他们都和我们结盟了,你们卫道者还担心什么?如果说魔妖真的苏醒了,你觉得靠你们千余人守得住吗?照我的估计,你们卫道者很有可能会被赦免。” 刀锋寒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低声道:“那我就能重回战场了?” 宋平安愕然道:“打仗有什么好的?” 刀锋寒向往道:“我爹是西凉的一个将军,我生来便是战士,死也要死在沙场上。” 宋平安道:“刀大哥,你回哨兵楼之后能不能劝说一下龙老,结盟之事,在我看来对南境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刀锋寒叹道:“我虽赞同你的做法,但……”他话说到一半,看向了乌拉拉,停顿了片晌又继续道,继续道:“非我族内,其心必异。” 乌拉拉气的满脸涨红,一口气吃了七个肉饺后望向宋平安,冷哼一声,站起身一脚踹飞凳子,气冲冲的走出了膳堂。 刀锋寒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吃早饭,吃早饭……” 宋倩一挤鼻子,对他做了个鬼脸,“刀大哥,乌姐姐这么好的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了?” ※※※ 午时,宋平安批了会公文后,想起推恩令的事情,有些犹豫不定的走出了书房,想着有几日没有练剑,便来到院子,见乌拉拉不停的拿剑砍着木桩,剑刃都被砍钝了。 “你怎么了,干嘛生那么大的气?”宋平安来到她背后,轻声问道。 乌拉拉将剑一扔,哼道:“刀锋寒那么说我你都不帮我……哼!臭男人。” 宋平安道:“他……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乌拉拉浑身一颤,美目含泪道:“宋平安,你也这么看我吗?” 宋平安伸出手替她擦拭掉眼角的泪水,道:“怎么看你都看不够。” 乌拉拉破涕为笑,粉拳乱捶对方胸口。 “我想要你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你不是给我看了吗?咋们会有个女儿,这难道还不够吗?莫非你想要个儿子?” “油腔滑调!我要什么保证你还要问我?” “娶你?现在?此刻?” 乌拉拉羞涩的点头道:“也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啊,广发邀请,打破这个世俗的枷锁。” 宋平安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推恩令下来,我就差不多只是一个光杆王侯了,以后那些烦恼的事就让陛下和南境的大人们去考虑吧!” 乌拉拉问道:“你真不想争天下?” 宋平安连连摇头道:“管理南境我都闲麻烦,何况说一个天下,我志不在此。” “那你想做个什么?” “嗯……逍遥快活,浪迹天涯的侠客。” 乌拉拉笑道:“那好!等推恩令正式文书下来,你也可以落个清闲,我陪你一起去浪迹江湖,还有还有……我们的订婚礼一定要办的隆重……” 午后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二人坐在树荫下,讨论着美好的未来,时不时的笑声充满了一股爱情的酸臭味。 莲姨在远处观看,嘴角露出笑意,但又会紧皱眉头,不过最终看到二人喜悦开心的脸庞,她在心底祈祷,“老爷,夫人,保佑少爷和乌拉拉小姐能走到一起……” 八月十五中秋过完之后,宋平安筹备起了定婚宴,刚公告南境,便引起了极大的哗然。 赞成的也有,反对的也有。 但人们更多的是被神龙大帝与一些列新政所吸引,他们两人的事情也是在当天掀起了一阵波浪,很快便被推恩令这一话题给压了下去。 有人猜测推恩令会加速神龙王朝的土崩瓦解,这是逼着藩王造反,但更多人是在私底下讨论神龙大帝是怎么复活,还有他复活的军队有多少人? 在剩余的六王之中,也许只有宋平安最处之坦然,推恩令对于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相反还是一种解脱。 至于乌拉拉的族人,宋平安拨画了城南一大块面积给他们修建房屋,虽中原人始终对南蛮人有结缔,但这些都只能交给时间。 而蛮荒一族在乌拉拉的吩咐下,严谨与中原人产生摩擦,更有黑甲铁骑驻守在旁,协助他们建立新家园。 在彼此了解之后,中原人突也觉得这些傻大个也没那么凶,个个都还挺直爽。 在宋平安与乌拉拉的努力下,蛮荒人很快得到了一份新工作,那便是组织护卫队,护送镖车与商贾,跨出了中原人与蛮荒人历史合作的第一步,更是载入了史册。 73、惊变 转眼便到了九月初八。 宋平安与乌拉拉的定婚宴如期举行,宋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莲姨是哭的稀里哗啦,幸福的泪水流个不停。 素素也在替他开心,一旁指挥着仆人忙活。 午时,宾客尽数登场。 宋平安换上了黑红相间的蟒龙袍,乌拉拉则是穿上了一件精美的大红丝绸长袍,绣有祥云金边,美轮美奂。 南境所有的将领都被邀请出席,是宋平安特意为之,其目的就是想让他们看看,这最重要的一步要由他跨出。 刀锋寒对着二人笑道:“或许你是对的,打不过就娶回家,这个办法好。” 宋平安哈哈大笑道:“今天不醉不归。” “那是一定的。” 宋家一脉单传,她母亲又是夏侯一族的人,早已交恶,倒没有什么亲戚到场祝福二人,不过这些宋平安都不在意。 或许他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南境的安稳,或许,他被乌拉拉的热情与美貌所吸引,或许,就是真正的喜欢了? 宋家子孙要肩负治理南境这一个担子从他懂事起,他的父亲便一直给他灌输着个责任,现在推恩令下来,他突然有一种释怀的感觉,以后,会有朝廷下令的人来管理南境,而南蛮一族这个威胁似乎不存在了,在他幻想中,南境已经是一个天堂了。 想到这里,他眺望南方,或许,还有一个无比存在的敌人存在。 但那将不再是全部压在他宋平安一个人的肩膀上。 “你想什么了?”乌拉拉突问道。 宋平安挑了挑眉道:“我在想现在学那个《金枪不倒术》会不会太迟!” 乌拉拉俏脸绯红,白了他一眼。 “圣旨到!南境宋王宋平安接旨。”一声悠长的嗓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宋平安扭头一瞧,见是一年老的太监拿着一道圣旨站在府门口,陪同的还有七八个九龙血衣卫,而在其身后的大街上,龙飘飘身穿盛装,站在人群中。 他心中咯噔一下,没想到龙飘飘会出现在这里。 守卫的南蛮人当即便骚动开来,更有人来请令捉拿龙飘飘,让她归还宝石。 乌拉拉用蛮荒语训斥了一句,数十个南蛮战士不情愿的退了下去。 “臣接旨。”宋平安双膝跪地回道。 府内所有人也都跪了下来,百来人的院子里一下落针可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宋卿与南蛮祭祀大结秦晋之好,实为欢喜,赐龙凤玉镯一双,丝绸百匹,玉器二十件,佳酿百坛,以示祝贺。”那太监说罢,走到宋平安跟前又道:“宋王,起来领旨吧!” 宋平安道:“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着的人异口同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太监又拿出一份手谕递给宋平安道:“这是陛下亲手写的,让奴才亲自交给宋王。” 莲姨走过来邀请那传旨太监留下来喝杯酒水,太监罢手道:“老奴有皇命在身,还望见谅。” 莲姨在王城待过,知道一些礼节,送那太监出府后,塞了一些银子,后者笑嘻嘻策马离去了。 人群又恢复热闹。 宋平安展开陛下文书一瞧,眉头紧皱着。 乌拉拉见他神情不对,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宋平安低声道:“陛下希望我能做一个表率,率先交出兵权和南境的统治权,还允诺我原来的封地不会少,并且俸禄加倍。” 乌拉拉道:“那不挺好的,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宋平安疑惑道:“但我从这字里行间看出陛下好像很担忧你与你的族人。” “为什么?” “五人南蛮战士可抵五十万中原士兵,你觉得他会不担心吗?” 乌拉拉哼道:“担心就担心呗,我还要关心他想什么?我只在意你想什么就够了。” “恭喜啊,宋王,想不到几个月不见便抱得美人归了。”龙飘飘的祝贺声从门外响起。 宋平安瞧了她一眼,道:“欢迎公主驾到。” 乌拉拉不悦道:“你来干什么?” 龙飘飘笑道:“来祝贺一下。” 宋平安平静道:“进来坐吧!顺便喝杯酒水。” 龙飘飘笑着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治愈原石,道:“我是来还东西的,免得有人说我有借不还。”她正要把治愈原石扔进来时,突,门外一个士兵浑身是血的冲了进来,高喊道:“报!宋王,不好了,城南的南蛮人突像发疯了一般,在城里看见人就杀,现在街上一片混乱。” 宋平安和乌拉拉对望一眼,都是一惊,后者看向五大酋长,用蛮荒语吩咐了两句,便领着几人朝府外走去。 宋平安内心满是焦虑,望着乌拉拉离去的身影想跟过去时,突眼前之人拔出一把匕首,朝他腹部刺来。 宋平安心思全放乌拉拉身上,一下分了神,又加上让这士兵出手极快,虽被他撑起了护身真气,稍稍阻挡了一些力道,但仍是丹田受损。 “你……你是何人派来的?”宋平安捂着鲜血直流的腹部问道。 人群一下惊慌起来,黑甲铁骑忙围住宋平安。 而乌拉拉刚走出府中,便听得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瞧,脸色大变,正要跑向宋平安时,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将其与五大酋长困住。 龙飘飘神情一变,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当他看到无数个身影从屋顶飞掠而出时,神色变得一片苍白。 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从天而降,缓缓走向乌拉拉,他拔出身旁的宝剑,宋平安看到那柄剑时,浑身一颤,喃喃道:“诛魔剑!怎么会在他手上?” 宋倩惊愕的跑到宋平安身边,一脸震惊道:“我放在哨兵楼的房间里,难道是龙爷爷……他……他把诛魔剑给了别人?” 只听得龙有得苍老沙哑的嗓音在府外喊道:“宋平安,你勾结南蛮人企图颠覆我神龙王朝,罪该当诛!” 那黑袍人接话道:“让我先处死这个妖女。”言罢,他诛魔剑一挥,剑发出嗡嗡的剑吟声,化为几道残影朝着天罗地网里的六个人乱射过去。 血肉横飞,惨叫声不断。 宋平安高喝一声道:“不要!” 另一些南蛮战士赤红双目想要冲出府时,只听的龙有得大喝一声,道:“剑魔,还不结阵。” 黑袍人凌空漂浮而起,无数黑影跃至宋府墙院之上,霎时,本还万里晴空的蓝天一下乌云翻滚,雷鸣阵阵,随着乌云向宋府上空越压越低,粗壮的闪电好像要撕裂大地。 猛的,狂风大作,只听的无数剑吟声不停响起,众人眯眼一瞧,数不清的飞剑往头顶的乌云漩涡里飞去,不停的在绕着圈子。 由诛魔剑领头,在吸收了数不清的雷电之后,所有的飞剑变得通红。 而这一过程不到三四息。 有人想跑出府外,却被早已埋伏在外面的高手当场斩杀。 看着那些飞剑就要如暴雨一般落下,黑甲铁骑想护送宋平安离开,却发现后者望着门外失魂落魄。 有人刚要架起宋平安离开时,剑刃如密集的细雨落下。 众人奔相逃命,哀嚎不断。 宋府,已化成一片炼狱。 宋平安被黑甲铁骑用命护卫着,他的脸上被溅满了滚烫的鲜血,他渐渐的变的失去神志,一股血红开始占据他的双眼。 乌拉拉从不知什么材质打造而成的网里抬起了头,满脸血污的看着他,从嘴型判断像是说了一句,“坚强的活下去……” 宋平安猛然清醒过来,左右环顾,一片血海,伏尸处处,刀锋寒护着宋倩正在奋力抵抗着。 莲姨倒在血泊之中,未见素素的人影。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望向府外的龙飘飘,后者背对着他。 当最后一个黑甲铁骑倒下之后,宋平安怒吼一声,浑身笼罩在一股幽蓝色的光芒之下。 那被龙有得称为剑魔的黑袍人轻“咦”了一声,法指一变,诛魔剑携天地雷霆之危当头劈下。 只听得一声“叮!” 幽蓝色的光芒被减弱了几分。 那剑魔冷哼道:“不自量力,区区初级真气师便想抗衡诛魔剑阵,找死!” 他说罢,脚踏奇异步伐,口中又沉吟道:“诛魔之危,神鬼灭之!” 摆阵的几十人同时加大真气输入阵法之中。 只见天空雷鸣越来越密集,全部劈向了阵中的诛魔剑。 恐怕这一剑下来,宋平安便会灰飞烟灭。 他像是放弃了抵抗,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乌拉拉垂下头,心若死灰的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突一低语声响起,像是远在天边,却又像是在耳边。 “宋大哥,答应我,你要勇敢的活下去……” 宋平安只觉头晕目眩,身边无数画面闪过,等再次醒来时,世界一片荒芜,狂沙漫天。 哪还有半点宋府的影子,世界一片昏黄。 宋平安跪地嚎哭,发疯似的捶着沙地。 74、热荒沙漠 天黑了下来,风沙也渐渐平息。 宋平安举目四望,地平线尽头的残阳黯淡无光。 他慢慢站起身,缓缓朝前方走去。 他知道,他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为他们报仇。 当荒漠被月色笼罩,银河散落天际时,宋平安翻过前面的沙丘,见到了一片小小的绿洲,一个约莫长宽三丈左右,不规则的梯形水塘掩映在周边的绿色之中,月光洒落在水面,晚风扶起,吹皱河水,不时有反射的白色月光在黑夜中四处流动。 他忙跑了过去,穿过二十步不到的树林与草地,一把扑倒在水池边上,双手捧着水,先是痛快的喝了几口后,后又慢慢擦拭脸上已经干枯了的血迹。 “飒飒”的脚步声从他后方响起,宋平安猛然转身,双眼警觉的扫视四周。 突,一只白色骆驼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来到水池边,看了一眼宋平安后,低头喝水。 宋平安正欲放下戒备,谈笑声又从密林里传来。 “哈哈,我就说跟着野生骆驼能找到水源吧!你们还不信,嗯?”那中年人突停止话语,见到身旁两人都看向前方,也转头一瞧,目光落在了宋平安的身上,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显然没想到此地还有一个人。 三人停下脚步,看着站在河边的宋平安,双方彼此互相打量。 少顷,那之前说话的中年人拱手道:“在下是顺丰镖局的宋得慢,因被风沙误了行程,以致没有了清水,想在这里取点水,少侠可否行个方便?” 宋平安目光盯着他,又落了了他身边的一男一女,男的年约二十五六,女子约莫二八年华,都是江湖人士打扮,每人肩膀上还挂着四五个空着的水囊。 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三人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那女子走进之后,见宋平安一脸悲惨的神情,又见他浑身是血迹,像是大战过一场,边打水边问道:“少侠是遇见了狼群吗?才落得如此狼狈?” 宋平安咬牙切齿道:“比狼还狠。” 女子像是不明白他的话,嘟囔道:“这沙漠里有比狼群还可怕的东西吗?” 那中年人嘿嘿一笑道:“甜儿,这位少侠恐怕是遭遇了沙匪。” 宋平安拱手问道:“敢问宋大哥,此地是什么地方?” 宋得慢疑惑的瞧了他一眼,道:“热荒沙漠啊!” “那此刻是哪位藩王的领地?” 宋德慢仔细打量了一眼宋平安,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你是说神龙王朝的藩王?” “嗯!” 那女子笑着摇头道:“这里已经不是神龙王朝的版图了。” “啊!”宋平安有些惊愕的看着三人。 甜儿继续道:“但也不是胡人的地盘,热荒沙漠方圆百里只有一座城池,便是土城,是一个由江湖人建立的城邦,神龙帝国和胡人军队都可踏足这里,但都没有控制权,算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吧!” 宋平安听到她说起热荒沙漠,脑海里这才大致明白过来自己在哪里了。 热荒沙漠位于神龙帝国西北,是北凉与西域十国中间的一个交界点,但应此地贫瘠,气候极为特殊,六月雨季之时,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湖泊成群,鸟兽筑巢,草长莺飞,而其它旱季之时,便是满天黄沙,一刮风暴,便是昏昏沉沉,三丈开外便不能视。 甜儿三人打完水后,她见宋平安还站在那,便问道:“你一个人在荒漠里活不了几天的,我们押送货物回土城,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宋德慢眉头一皱,他们不清楚对方的来历,如此冒冒然便邀请对方同行,在热荒沙漠来说是江湖人的大忌。 宋平安瞧得宋德慢神情的变化,一拱手,道:“在下宋平安,那多谢三位的相助了。” 那年轻男子笑道:“总镖头,他跟你是本家。” 宋德慢笑了一声,道:“走吧!我们的营地还有些路程。” 一路上,宋德慢旁敲侧击的问着宋平安的来历,宋平安便顺着他的话说。 他与同伴出来游历江湖,路遇沙匪,同伴全部被沙匪杀死了,只有自己跑了出来,可不想在沙漠里迷了路,无意间走到那片绿洲,碰到了你们去打水。 半个时辰后,宋平安看到前方一睹破墙下面有一堆篝火在黑夜里闪烁着。 靠近之后,宋平安发现在篝火旁还有四人,年龄从二十多到四十多不等,七匹骆驼蹲在墙边吃着干草,十几个箱子整齐码在墙边。 “师傅回来了……咦?还带了个帅哥回来了。”一女子忙起身,望向宋平安,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宋平安疑惑的转头看了看甜儿,又望了望那火堆旁的女子。 甜儿发现他的异样,笑道:“那是我姐姐田蜜儿,我们是双胞胎。” 宋德慢取下水囊,道:“煮晚饭吧!” 宋平安听着他们一群人的闲谈,自己也插不上画,便独自走上沙丘,望向天空最明亮的星星,心中一片忧伤。 想起乌拉拉的模样,不禁心底一痛,呼吸都变得颤抖起来。 不经意间,双眼已被蒙上了一层水雾。 “宋少侠,吃东西了!”田甜儿站在远处喊道。 宋平安恢复了神情,走下沙丘,田甜儿递过一碗面条,笑道:“条件有限,莫要嫌弃。” 宋平安捧着滚烫的碗,吃了几口,发现面煮的有生,突地回忆起乌拉拉第一次煮竹升面给自己吃时的场景,悲从中来,竟轻轻抽泣起来。 顺丰镖局的一行七人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伤神,都是端着碗看着他。 宋平安熟若无睹,泪珠如燃烧的蜡烛不停滴落在汤碗里,他边吃边哭,声音在夜色中传开,悲惨而又凄凉。 田蜜儿恰好坐在他旁边,问道:“你怎么了?” 宋平安半晌后才道:“面……面是生的。” 田蜜儿一脸委屈道:“那那……我下次尽量煮熟,你别在哭了。” 宋德慢从他哭声中听出了一丝无法言表的思念,叹着摇了摇头,放下碗筷,点起烟杆,抽了两口后,抬头望向凄美的月色,脸上有回忆的神色。 75、惟有泪千行 五天后的傍晚,宋平安随着队伍来到了土城。 土城城不高,地不广,看去显得破破烂烂,约莫只有岭南城的二分之一,但也是热闹非凡,店铺应有尽有,街道游客比肩,谁让此城是这方圆百里唯一的城池了。 土城起先只是一些附近的人家以物换物而摆地摊的地方,经过千百年的发展,这里如今已是一个人口约莫十来万的城市。 此地无军队,无官府,混迹这里的除了原居民,便是一些流寇,江湖人士,杀手,逃兵,或者通缉犯。在这里,街头斗殴是常有的事,只要依照规矩,公平决斗,管这坐城的沙城帮便不会出面,反之,轻则驱逐,重则命丧当场。 所以,这荒漠城便成了一座罪恶的聚集地。 这里最让江湖人士喜欢的一个便是地下交易市场,任何东西都能买到,只要肯开价,包括人命。 随着顺丰镖局的队伍入城后,宋平安见到一顶顶彩色的遮阴布遍布了街道两旁,给这一片昏暗黄色的城市添了几分色彩,也显示出此地的特色。 街道两旁到处可见携刀剑的江湖人,大多数穿着粗劣的武士服,头戴斗笠,或时下流行的帽子,以遮挡风沙。 人人脸上都一副警觉的神情,似乎害怕未知的敌人突然窜出来。 走过两条街,转到一条空旷的大街上,队伍停止前行。 宋平安左右瞧了瞧,才发现一块木刻的牌匾写着“顺丰镖局”,牌匾被随意的竖在大门的一旁。 大门旁边有一颗已经空心了的巨大胡扬树,但树叶却是十分茂胜,时值初秋,叶子黄绿交替,风沙吹来,搅起漫天的落叶,几分萧条与苍凉。 宋德慢推开老旧的木门,哈哈大笑道:“终于到家了。” 踏入镖局,与其说是镖局,不如说一个稍大一点的三合院。 只是与三合院不同的是,在后院起了一排排矮小的屋子。 宋德慢指挥众人卸货,宋平安也参与进来。 这些日子与他们相处下来,也算对这顺丰镖局有所了解。 宋德慢,顺丰镖局的总镖头。 田甜儿与田蜜儿两姐妹是他的徒弟。 另四人分别是镖师蒋英语、蒋国语、蒋方言和蒋人话。 他们都是土城附近一个叫蒋家村的居民,属于同宗,至于辈分嘛,按蒋人话的话来说,英语和国语这两小子应该喊他和蒋方言一声叔。 但蒋英语反驳道:“啥叔不叔的,这里没酒,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干了,兄弟。” 蒋人话哈哈笑道:“干!” 一顿收拾后,破旧不堪的地方倒也显得有几分温馨起来。 宋德慢叫来正在喂骆驼的宋平安,两人走到门口那颗胡扬树下,前者点燃烟杆,笑道:“我们这里就这么个情况,我见你不像穷苦人家出生,你确定你能受得了这个苦?” 宋平安神情淡然,望向天边的落日,眼神中多了一份平静,好半晌才点头道:“她说过会陪我浪迹天涯,只是天涯到了,却没有她。” 宋德慢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也望向天边,喃喃道:“众生之苦,皆因有情,情海无涯,苦海亦无边,小宋以为然否?” 宋平安怅然一笑, 宋德慢在树上敲了敲烟杆里的烟灰,道:“我让甜儿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至于报酬一个月三两银子,接到大生意另有提成,包吃住,在高我老宋就请不起你了。” 宋平安点了点。 二人走回院子,宋德慢朝着田甜儿招了招手,甜儿放下手中正在淘洗的大米,走过来问道:“怎么了?师傅。” “带小宋去后院左边的那间屋子,你顺便帮他收拾收拾,床被和生活用品都拿一套新的给他。” 田甜儿笑道:“师傅您同意留他下来!哟!太好了。” 宋平安行了一礼,“以后就多麻烦田小姐了!” “宋大哥叫我甜儿便行了,我可不是什么小姐,走吧!我带你去你房间。” 两人穿过大堂,后院并列一排的屋子有十来间,但都显得十分老旧,田甜儿推开左边的那间,里面蛛网结的到处都是,灰色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马蜂窝,田甜儿吓了一跳,赶忙拉着宋平安退了出来。 她皱着眉头道:“这下可怎么办?被那黑蜂咬上两口要肿几天,你等着,我去找来东西熏走它们。” 不到一会,田甜儿与田蜜儿两人抱着一捆被浇湿了的干柴走了过来。 田蜜儿一见那马蜂窝,连连摇头道:“太大了,我怕!” 蒋英语也跑了过来要看个稀奇,惊呼道:“妈呀,这是马蜂精了吧!” 田甜儿看了一眼三人,问道:“谁去点火?” 几人唯唯诺诺,宋平安抱起干柴,走进了屋子。 马蜂群立即纷纷飞散开来,宋平安撑起护身真气,接过甜儿丢来的火折子,点燃了火堆,急忙退了出来,同时,带上了木门。 兴许是这个屋子洞太多,大批马蜂蜂拥而出,见人就咬,宋平安撑起了三道金刚咒,招呼几人走进来后,又祭出一金刚咒,形成一个正方形的护盾,蒋英语跑慢了几步,被咬的上蹿下跳。 “蹦蹦蹦……”无数马蜂撞击着真气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田甜儿捂着被咬的脸颊好奇问道:“宋大哥,你这是什么功夫?” 宋平安道:“不足为提!” 约莫过了半刻钟,浓烟布满了整个后院,马蜂死的死逃的逃,四人这才松了口气。 田甜儿摸着肿起来的脸颊,可伶兮兮道:“是不是很丑?” 田蜜儿忙用嘴去吸她脸上的毒。 蒋英语嘿嘿笑道:“蜜儿,能帮我吸吸吗?” 田蜜儿不情愿道:“那怎么行,你让宋大哥帮你。” 宋平安无奈的耸肩道:“帮你挤挤还行,咬哪了?” 蒋英语尴尬的转过身,指了指屁股。 宋平安深吸一口气,怒道:“滚!” 沙漠的夜总是那般凄美和壮丽,璀璨的银河勾起人无限的憧憬。 宋平安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望着油灯,一动不动。 田甜儿敲响了门,抱来床被,铺盖时,宋平安问道:“屋里有酒吗?” 田甜儿点头道:“地窖里有,是师傅自己酿的,叫忘情水。” “哦?能给我一坛吗?” 田甜儿小声道:“师傅很在意的,如果发现酒被偷了会大发雷霆。” 宋平安道:“没关系,我就说我拿的。” 田甜儿指了指后院东南角,“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呀!不然,我就惨了。” 宋平安去而复返,田甜儿已不再他屋子里。他揭开封泥,一股醇香在屋子蔓延开来,心中的悲伤也如这酒香难以控制,便仰头痛饮了一口。 半醉之时,屋外突响了其宋德慢的声音,“酒入愁肠愁更愁……小宋,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想你在意的那个人一定不愿见到你这样消沉下去。” 宋平安呆立而坐,片晌之后,抱着酒坛嚎啕大哭。 睡在前面房间的田灵儿和田蜜儿两姐妹听的这哭声,面面相觑。 76、剑道 十月下旬一个阴冷的下午,热荒沙漠迎来了第一场降雪。 到黄昏时分,天地已是一片苍茫。 宋平安顶着风雪,揣着还未捂热的工钱去了城里一家小酒铺,付了这一个月欠下的酒钱后,剩下的也只够买两壶他常喝的茅台酒。 他一身灰色长袍棉袄,袖子和领口破了三个小洞,有不少棉花露在外面,随风摇摆。长发随意被他披着,遮住了大半个脸庞,嘴角长满了胡桩,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毫无往日的模样。 宋平安边走边饮,风雪悄悄白了他的头。 他跌跌撞撞,迷迷糊糊走进了顺丰镖局,宋德慢几人正在院子里生火,谈论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宋平安拿着酒壶对着他们点了个头,便朝后院走去。 蒋英语叹道:“小宋人挺好的,就是太爱喝酒了。” 田蜜儿正在院子里洗菜,也是摇头叹了几声,突回头道:“师傅,您常说人要是有了个家便会变得积极上进一些,不如您给宋大哥说门亲事?也让他定定性,别在每天只知道喝酒了。” 劈柴的蒋方言笑道:“他捏个样子,哪个姑娘讶愿意嫁给他哦?” 在雪里与蒋国语戏雪的田甜儿停下嬉闹,道:“我反正觉得宋大哥这个人不简单,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这个样子,我有好几次晚上起夜时见到他一个人在后院练剑,我从未看到有人能‘咻!’一下,让剑飞出老远。” 蒋国语像是对田甜儿夸赞宋平安很不满,哼道:“你是没睡醒吧!他还懂剑法?我看这小子就只知道喝酒。” 蒋人话靠在火堆旁吸着水烟,吐出烟雾后,喃喃道:“这少年娃应是落了大难,若他能走过这道坎,我想对他以后的人生会有帮助的。” 蒋国语走到火堆旁,伸出冻红的手掌在火上窜了几下,不屑道:“什么大难不大难的!我看他就是个酒蒙子,若不是总镖头心软收留了他,谁愿意留这么小酒鬼在镖局里干活?” 宋德慢微笑道:“他可曾因喝酒误过事?” 蒋国语想了想,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他一点小事都不做,我们还帮着劈劈柴,打扫打扫卫生,他凭什么?” 宋德慢不悦道:“年纪轻轻就爱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个大老爷们的样子。” 蒋国语脸上挂着不满的情绪,不满的撇了撇嘴。 雪,越下越大,田甜儿和田蜜儿忙活着在给大家准备晚饭,几个大老爷们围在火堆旁讨论着当下的行情。 蒋国语偷偷溜到厨房,献殷勤的帮着田甜儿打着下手。 晚饭过后,夜幕降临时,风刮了起来。 呼啸而过的北风在土城上空咆哮而过,仿如地狱恶魔的嘶吼。 田甜儿洗漱完就上了床,屋里的暖气炉烧的房间里暖烘烘的,两姐妹穿着单薄的衣裳,披着被子正在灯下绣着手绢。 不知不觉,已来到深夜。 田甜儿打了个哈欠,放下手中的活,“困了,睡觉!” 田蜜儿将东西收拾到篮子里,钻进被窝时,突朝后窗望去,自言自语道:“宋大哥屋里没有烧炉子,他会不会很冷?” 田甜儿笑道:“咦……姐姐你想男人了。” 田蜜儿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突摇头道:“哎!他跟我们一样,都是可怜人。” 半夜,田甜儿盏灯起夜,听到后院有脚步声,从窗户的缝隙里望去,便见宋平安在雪地里正在舞剑,雪花飞舞,剑影晃动。 她盯着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翌日,雪停了。 一夜的北风过后,昨夜的落雪都被冻住了。 田蜜儿起床后,便开始为众人煮早饭。 她生火,洗菜,切肉,忙着每天都一样的活计。 瞧了瞧菜板上少了大蒜,便来到后院右边的菜地去挖点大蒜,刚转身准备回厨房时,转身便见到一个冰雕站在后院里。 她满是好奇的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几眼后,猛然见到那冰雕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她发出一声“啊!”,惊醒了还在沉睡的几人。 宋德慢边穿衣服边往后院跑,在见到吓得坐在雪地里的蜜儿后,正欲去询问时,眼角也目光也撇到了那个冰雕。 “这……里面有人?”宋德慢疑惑问道。 田甜儿披着棉袄跑过来,正想问发生什么了事情时,朝二人望去的地方一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待镖局里的几人因田蜜儿的惊叫声,全部闻声来到后院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众人你望我,我看你,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突,冰雕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宋德慢忙道:“大家退后。” 他话音一落,一股猛烈的气波爆炸开来,无数冰渣激溅散开。 宋平安握着长剑,从悟道中醒来,眼神里一道蓝色光芒慢慢隐入他漆黑的眸子里。 宋德慢拍了拍身上的冰渣,讶然瞧着宋平安,好半晌后才问道:“小宋,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没事吧?” 宋平安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血色已经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真气从丹田里游遍全身,温度渐渐扩散开来,摇头道:“没事,我在悟剑!” 田蜜儿拍着微微隆起的胸脯道:“吓死我了,我以为宋大哥给冻死了呢!” 此时,前门响了起马蹄声,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镖局有人吗?” 宋德慢嘟囔道:“咋这个天气还有人来发货?方言,你去接,小生意就推了。” 蒋方言点了点头,小跑着来到前院,道:“有有有!请问姑娘是要发镖吗?” 来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胡人女子,高鼻深眼,很有异域风情,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应是仆人,这女子用字正腔圆的汉语道:“嗯!有趟镖请贵镖局发往西凉李王府!” 西凉李王府在这热荒沙漠何人不知?蒋方言闻言知道是来了大主顾,忙朝后道:“蜜儿,泡壶好茶,有贵客。” 那女子摇头道:“喝茶就不必了。”说着,从小厮手里拿过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约莫一个巴掌大小,递到蒋方言面前,继续道:“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蒋方言接过盒子道:“蒋方言。” 那女子眉头一皱,思索了半天又道:“捏位大哥叫啥子名字哟?” 蒋方言一愣,加重语气道:“蒋方言!” 那女子气的一哼,对着后面喊道:“这里谁是当家的?” 正在与宋平安攀谈的宋德慢哼道:“蒋方言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做镖师也有四五年时间,怎么连接个生意都接不好!蒋英语,你去瞧瞧。” 蒋英语走到前院后,见是个年轻女子,正要询问时,那女子疑狐的瞧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我这有躺镖让贵镖局护送,酬劳自是不会少,但一定要在五天内送到。“ 蒋国语点了点头。 女子问道:“东家如何称呼?” “蒋英语。” 女子像是忍着性子,又问了一句,“What's your name?” “什么?” 女子气的一跺脚,抢过蒋方言手中的盒子,就要转身离去时,蒋人话在后面走来,见情形不对,问道:“怎么了?两个大男人接个镖都接不好?” 那女子回头一瞧,见这人年长一些,停住了脚步,回过头问道:“敢问阁下可是东家吗?” 蒋人话摇头道:“我是这里的镖师。” 女子道:“你们这镖局是怎么回事,还做不做生意了?一会让我讲方言,一会让我讲英语,你们是在戏弄我吗?” 蒋人话看向蒋方言和蒋英语二人问道:“有这事?” 两人同时摇头。 蒋人话拱手赔罪道:“姑娘,恐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女子罢了罢手,道:“这趟镖我已经跟刚才二位交代了过了,我就不重复了。当然了,这种天气我会多支付酬金的,请开个价!” 蒋人话看向蒋英语和蒋方言二人,一番嘀咕后,蒋人话伸出一个巴掌,“五十两!” 女子点了点头,问道:“能确保五日内送到吗?” 蒋人话拍着胸脯道:“一定!顺丰镖局一直都是最快的。” 女子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说罢,递盒子同时,问道:“这位镖师高姓大名?” “蒋人话!” 女子如遭雷击,气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旁边的小厮愤愤不平道:“你们顺丰镖局太他妈欺负人了。” 宋德慢疾步走来,向几人了解详情后,哼了一声,又对那女子作揖道歉,道:“姑娘请放心,我们五日内保证送到,我这就给你开保票。” 待宋德慢去而复返,拿着顺丰镖局的保票递给那女子时,道:“还请姑娘支付一半的酬金,待回来再支付另一半。” 奴仆拿出几锭银子交给了宋德慢,女子收下保票,画押之后,临走时,突又回过问道:“记住,五日内一定要送达!” 宋德慢哈哈笑道:“姑娘放一百个心,我宋德慢向来送的快。” 眼见那女子就要走出院子,宋德慢又喊道:“姑娘,敢问如何称呼,事成之后去哪里找您交差?” 女子回头道:“在下春风楼如霜姑娘。” 宋德慢愕然道:“春风楼!” 田甜儿从后边走来,“春风楼是什么地方?” 宋德慢支支吾吾道:“吃鸡的地方!” “酒楼啊!” 众人一轰而散,宋德慢不耐烦道:“小娃儿哪那么多问题,去帮你姐姐做饭。” 77、雪夜遇敌 早饭过后,宋德慢在众人惊讶和疑惑的目光下将盒子交给了宋平安,道:“五日内送达西凉李王府。” 宋平安一言未发,点头之后,便去收拾行李,绑在马儿身上后,正要跨上去时,突道:“我不认识路。” 田蜜儿看向宋德慢,“师傅,让我跟着去吧!去西凉的路我熟。” 宋德慢点了点头,“去吧!一路小心。” 田蜜儿回到房间,不稍一会,便收拾妥当,从马厩签来一匹枣红马,望向宋平安道:“宋大哥,我们走吧!” 二人翻身上马,挥手与众人告别。 出了土城后,一路向西南而行,因路面结冰,马儿的速度并不太快,但照田蜜儿估计,即便是如此速度,一来一回,最多也只能用上四天。 傍晚时分,雪又开始飘飘洒洒落了下来。 田蜜儿在马上四下望了望,“宋大哥,我记得前方有个破庙,争取在天黑前赶到,不让我们今天就得刨冰窝子过夜了。” 宋平安放眼望去,见地平线尽头是灰蒙蒙的天空与一望无际的白雪,哪里有什么破庙的影子,一夹马腹道:“那我们快点赶路吧!” 二人驱赶马儿,马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路走去,吐出白花花的热气。 到了田蜜儿所说的那个破庙时,天已黑了很长一段时间。 破庙颇具规格,围墙都已倒塌,依稀能从院子里看到被风雪和沙尘掩埋的各种功德碑、生肖石像可以判断出这个庙宇往日的香火鼎盛。 二人走进了一间有屋顶遮蔽风雪的房子,抖落身上的风雪后,四处张望着。 宋平安拆了朽坏的木门升起了火堆。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到地上有一尊倒了的菩萨像,佛像威严,沾满灰尘。 他盯着佛像沉默不语,许久后缓缓拿起地上的一块破布盖住了菩萨半睁半闭的眼睛。 喂完马儿的田蜜儿走进来时,恰好见到了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凛,慢慢坐在了火旁边,拿出吊锅和面条,又跑到外面抱来一大团雪放入锅里。 待雪水融化,水渐渐沸腾时,她下入面团,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洒在了锅里面,一边搅拌一边问道:“宋大哥,你老家是哪里啊?” 宋平安时不时的加两根木柴进入火堆,皱着眉头回道:“老家在南方。” “家里父母可还好?” “都死了。” 田蜜儿露出歉色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啊,面熟了。”她盛起一碗递给了宋平安,又道:“肚子早饿了吧?快吃吧!” 宋平安刚接过碗,外面就响起了大批的马蹄声,二人都是凝眸望向屋外的黑暗处。 “躲到佛像后面,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宋平安道。 田蜜儿虽不过二八年华,但十三四岁起便已跟他师傅宋德慢在热荒沙漠东奔西走,自然明白,这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身影快速闪入佛像后面,调慢内息,尽量不发出声响。 宋平安拿起筷子“嗦嗦”大口的吃着面条。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七八个汉子慢慢走了进来,他们像是早知道里面有人一样,摆成一个扇形,堵住了门口。 “嗯?哪来的小子,敢在我们的地盘过夜!” “大哥,你看他旁边有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不是什么宝贝啊?” “喂!小子,大爷我看中你那个箱子了,乖乖交过来,大爷饶你不死!” 宋平安将最后一根面条嗦进嘴里,用衣袖擦了擦嘴,转头望去,道:“想要?过来拿啊!” 那被称为大哥的男人微微一怔,上下打量起对方来,哼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宋平安冷冷道:“我看各位面目狰狞,长的十分像土匪。” 众汉哈哈大笑。 领头的汉子道:“既然知道,你就该明白要怎么做了?不然,休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宋平安猛然起身,仰天大笑道:“明天的太阳?真是可笑,我出门时问了城里算命的先生,他说明天根本就不会出太阳。” “咦?大哥,有两匹马!” 领头的汉子快出拔出佩刀,四下张望,“难怪有恃无恐,是有帮手啊!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 田蜜儿从佛像下露出了头。 那八个汉子一见,都是露出了放光的眼神,异口同声道:“真水灵的小姑娘!” 领头的汉子一挥手,三个劲装汉子打头阵,提刀冲了过来。 宋平安杀意笼罩全身,剑吟声大作,长剑横扫而去,众敌只觉一股冷冰的真气在周身蔓延开来,浸入心底,不免全部牙冠打颤,难受至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吓得不敢再上前一步,只得纷纷后退。 “嗯?有些底子,兄弟们,全部上。” 田蜜儿虽有些功夫,但鲜与人对敌,拿着长剑站在一旁,紧张的娇躯乱颤。 刀剑交击,人影横飞。 宋平安虽近来修为有大长进,但奈何这些亡命之徒手底下的功夫也不弱,虽被他伤了几人,可自己也挂了彩。 “走!”宋平安一剑镇退两个敌手后,一脚将盒子挑飞,落到了田蜜儿的跟前。 田蜜儿焦急的含着泪水,“你怎么办?” “快走!” 田蜜儿心一横,抱着盒子从屋子的窗户钻了出去。 那老大喝道:“盒子,别让她跑了。” 宋平安将剑往地上一插,调动体内的真气,口中大喝一声道:“九级崩!” 只见地板“砰砰砰!”的不断炸裂,朝着那欲追着田蜜儿的土匪袭去。 “轰!”在第九响的时候,那山匪被炸得窜出老高,落下时,恰好摔在了佛像行礼的一只石手上,被手指贯穿下场,命丧当场。 “王八!你死的好惨。”众匪起身悲愤喊道。 宋平安淡然提剑而立,丝毫不惧的望着几人。 “小子,我他妈要你死,给我兄弟陪葬吧!”领头的大汉一刀劈来,刮起呼呼风啸声,随同而来的还有六把从不同角度攻来的长刀,每一刀都封锁了宋平安能后撤或移动的位置,显然这几人擅长团战。 宋平安祭出一道弛缓咒,三个丹田的真气如被揭开了浴桶的木塞,瞬间灌满他整个经脉,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游走全身,只见他人影一晃,已消失在原地,口中大喝一声道:“八方分影斩!” “咻咻咻!” 无数影子携剑乱飞,破庙之中只听得闷哼声不断。 待人影重归于一,宋平安身上多了三个伤口,鲜血浸红了他的黑色棉袄。 风雪搅起一道旋风,吹乱他的长发。 猛然,几道极其微弱的‘莎莎’声响起。 “砰!” 七个人齐齐倒下,血雾从颈部喷洒而出。 宋平安提剑走到那老大面前,问道:“何人派你们来的?” 那人抽搐了几下,眼一闭,已没了生机。 宋平安在他身上搜出一块铜造的令牌,拿在手上一看,写着“沙城帮丁字分队。” “啪啪啪!”几声掌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宋平安神色一变,抬头望向庙外,显然,他没察觉到外面还有人,那必然此人的修为是高于他的。 脚步声响起,只见一年轻男子推着田蜜儿走了进来,后者像是被制止了穴道,脸上对着宋平安不停打出小心的神色,看来此人并未伤害她。 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精美的锦衣长袍,身披红色斗篷,看身形不高不瘦,一把折扇别在腰间。 男子掀开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苍白、阴冷的长脸,但格外让人注目的是此男子竟还在眉中间画了一颗红点,嘴唇也像是涂了口红一般,有些不伦不类,只见他夸赞道:“好剑法!” “放了她!” “我对她不感兴趣。”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男子摇头道:“我是谁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干什么!”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收你做男宠!” 宋平安虎躯一震,听着对方怪异的腔调,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口中暴怒一声,提剑摇指对方,“我去你娘的死娘娘腔。” “滋滋滋!有性格,我喜欢。” “要打就打,少他妈废话。” 男子微微一笑,拿起腰间折扇,“唰!”地一声撑开后,扇了几下! 宋平安鄙弃的瞧了他一眼,“喂……我说,死娘娘腔,你这大冬天扇个什么鬼?”他话音一落,《御剑术》已然祭出,长剑如流星一般直射那男子而去。 同时,他双拳朝地垂下,九级崩再度炸裂地板。 心念画出四道金刚咒,一道迟缓咒,一道疾行咒。 三管齐下,务必要在敌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救走田蜜儿,并逃离此地。 他已经明白,眼前的这男人自己若要硬拼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使出浑身之术,来个措手不及,在脚底抹油开溜。 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直取男子的面门。 “唰!”不知什么材质打造的折扇,竟可轻而易举的抵挡宋平安的飞剑。 但紧接着九级崩的炸裂让男子眉头一皱,凌空而起躲避时,发现身影竟变得慢了许多,他运转真气,想要抵抗这迟缓咒的能力时,宋平安已抱着田蜜儿翻滚到另一边,往黑暗的雪夜里逃去。 而这一切都是在眨眼之间完成。 男子一掌轰出,迟缓咒被破法,他正欲展开身法追去时,突又撞到了一睹无形的墙壁,他气急败坏的用折扇乱劈,只听得“砰!”一声,被屏障阻隔在外的风雪又重新搅了进来,雪花落在了他的身上。 等他抬头望向外面时,早已没有了二人的身影。 男子贮立了半晌,望着漆黑的雪夜,轻摇着折扇,微微一笑,“有点意思!” 78、北凉城 天亮的时候,宋平安与田蜜儿二人从一排胡杨树中的一颗上相继爬了下来。 两人为了躲避敌人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坐在树上一晚上靠运行真气抵御寒冷,宋平安倒还好,可田蜜儿到大半夜便已真气不支,虽靠着毅力勉强撑过了一晚,但下树时已冻得手脚僵硬,整个人从丈许高的地方直接摔了下去,恰好骑在正活动筋骨的宋平安身上。 宋平安惨叫横祸,在田蜜儿的娇躯下不停哀嚎,田蜜儿满脸愧色的忙把屁股从他头上挪开,扶起对方道:“宋大哥,你……你没事吧?” 宋平安摇了摇脖子,好半晌才感叹道:“你看着不重,想不到还挺沉的!” 田蜜儿伸出手替他整理凌乱的头发,又用自己手腕上的法带替他系好,歪头浅笑道:“干嘛要这么折磨自己了!整理一下也是个俊俏公子哥呀!” 宋平安眼神里闪过一抹黯然,抬头望向东方的地平线。 七彩的云霞将天边点缀的很是耀眼,终于天晴了。 田蜜儿辨别了一下方向,背着盒子,领头前行。 不知不觉,阳光已照耀大地,温度渐渐上升,冰雪开始融化。 宋平安走着走着便见到前方地形开始改变,出现了半沙漠化的地带,心中估摸着已快到西凉的地盘。 约莫到午时,他见到许多灌木丛与低矮的植物,大半他叫不上名字,沙地也全部消失,取而代之是碎石沙地和黄泥路。 到下午时分,宋平安见到前方有一个很大的池塘,田蜜儿高兴道:“宋大哥,到了天泉湖了,想必我们今晚便可进入北凉城。” 两人因逃命失去了所有的食物,只好走到湖边捧着湖水喝了几口。 宋平安洗了把脸之后,看着田蜜儿背后的箱子问道:“你说这个箱子里面会是什么?” 田蜜儿一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之后,摇头道:“行镖有规矩的,不可私自拆开主顾的东西。” “先是沙城帮的人来抢,后是那个死娘娘腔,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几个人是沙城帮的?” “嗯!” 田蜜儿疑惑道:“沙城帮是土城最大的帮派,也管理着的土城秩序,他们怎么可能一边当兵一边当贼了?” 宋平安摸了摸怀里,掏出那块令牌递给了田蜜儿,后者接过一瞧,娇躯一震,讶然道:“这……” 宋平安道:“不如这样……”他说着,附耳到田蜜儿的耳边,继续低语了起来。 后者一听,犹豫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休整少许后,二人继续赶路。 天黄昏的时候,西凉城墙终于出现在二人的视野内。 宋平安尚是第一次见到西凉城。 在血色的夕阳下,西凉城整体透着一股大气磅礴与历经沧桑的岁月感,或许西凉城是用那无数好男儿的血肉铸造而成,又或许是她经历了战火的洗礼,总之,在宋平安眼里,他从没看到哪座城池能给自己这种悲壮而又苍茫的感觉。 虽是看到西凉城的城墙就在眼前,可是二人走了接近一个时辰,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才来了到了西凉城下。 由黄泥和砂石与各种不规模的巨石堆积而成的城墙高达三四丈,宽约三十到五十步,宋平安在城门明亮的火光下,见到在城门边的围墙上,有不少暗红的印子,一团一团的分布着,没有规律。 他知道,那是士兵干涸的血迹,当然,也有敌人的。 守门的士兵拦住二人,询问通关文牒。 田蜜儿解释了一通,说路遇土匪,逃命的时候把东西都给丢了,士兵摇头:“不行!” 宋平安无奈的道:“两位兵大哥,我们是土城顺丰镖局的,可否通知一下西凉王府,我们身上有要交给王府的货物。” 两个士兵对望一眼,其中一个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宋平安与田蜜儿望城兴叹,正郁闷之时,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放他们进去吧!我给他们担保。” 二人回头一瞧,都是吓了一跳,宋平安真气立马运转起来,虎视眈眈的看着身后这人。 田蜜儿吓得脸色苍白,“你……你还敢跟过来,快,抓住他,就是这个匪人。”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那阴阳怪气,手持铁扇的妖艳男人。 守卫的士兵却是走上前来,单膝跪地,道:“二少爷!” 宋平安与田蜜儿对望一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皱着眉头。 那男人微微一笑,还对着宋平安抛了个媚眼,道:“跟我进城吧!” 西凉城的建筑风格与土城大相径庭,都是那种两到四层的平顶楼,有石头修建的,有黄泥修建的,与南方不同的是他们屋顶是四方的,不像南方会盖有瓦片。 街头的灯火通明,行人比肩,很是热闹,四处可见鼻高眼深的西域人,许多都能说着流利的汉语与西凉人对话。 宋平安跟着那男子身后,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到底是谁?” 男子轻摇折扇,“在下李我他。” 田蜜儿疑惑道:“你姓李,而他们又喊你二少爷,西凉王你什么人?” 李我他耸肩道:“这么明显你还猜不出来吗?” 宋平安摇头笑道:“你是李萧的儿子?那你为何要抢这个箱子?” 李我他连连摇头道:“你要弄清楚,我若要抢,这位姑娘恐怕早就死在我手里了,我是想抢你而已。” 宋平安大感尴尬! 李我他领着二人走进了一家看去十分奢华的酒楼,酒楼四层,墙体有白黄两种颜色,装饰的十分富贵,他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道:“你们一天没吃东西了吧,这顿我请客。” 田蜜儿有些不自然的四处打量,见宾客都是衣着华贵,她脸上有些不自然起来,道:“还……还是先把东西交到贵府妥当些吧?” 李我他不理会她的要求,唤来小二,点了菜后,道:“急什么,有我在,谁敢来抢?” 宋平安坦然的坐下后,对着田蜜儿笑道:“吃吧!不是他我们也不至于饿肚子。哦,对了,你要赔偿两匹好马给我们。” “那都是小意思!” 佳肴上桌后,李我他要来一壶西凤酒。他边斟酒边道:“你真不考虑一下?以我的身份和地位,你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宋平安换了个位置坐到了田蜜儿身边,道:“我们快要成亲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田蜜儿一下脸红如花,连连点头道:“你……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宋大哥是我的男人。” 李我他脸上明显闪过失望的神色,悲叹道:“落水有意,流水无情……哎!” 宋平安被他弄的起了一声鸡皮,只觉腻得慌,见旁桌的人都是忍着笑意,不时偷瞄这边,他扯开话题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破庙?” 李我他笑道:“这就是缘分嘛!你说对吗?还未请教二位怎么称呼?” 宋平安放下筷子,道:“有时候李公子你要明白,人生会有很多得不到的东西,就比如我们的名字,送完这趟镖,想必日后也不会再见了。” 田蜜儿见状,忙扒拉了几口,喝了杯茶水后,道:“李公子,有劳您带路!” 李我他失望的丢下一锭银子,走出酒楼,摇着折扇轻哼着一首悲哀的调子,“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等到风景都看透,宁愿选择留念不放手。” 79、北凉王府 李王府坐落于西凉城正中,王府整体色调呈暗红色,在夜晚的灯光下给人一种肃杀的威严感。 宋平安站在王府门口,仰头观望,只见府内一些高楼中有点点灯火映在窗户上,时值冬季,在寒冷的夜晚,心底生出些许温馨的感觉。 门口的侍卫身着暗红色武士棉衣,外围一层黑色的盔甲,背披红色披风,腰挂西凉特有的一种刀,刀长三尺二,刀身刻有血槽,整体与中原的刀要宰上一二分,刀尖十分锋利,刀刃乃是一种西凉特有的钢石锻造而成,韧性十足,因此矿产量不算太高,顾西凉刀也只在一些精兵手中持有。 李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平安与田蜜儿随他走进这王府。 走过大院,前厅,回廊,花园,才到了会客厅。 宋平安心中咂舌,宋府与这李府比起来只能算民宅了。 一路走来,宋平安见到院中栽种的都是硕大的果树,有少许果树上还挂着几个未摘的果子,不见什么花花草草和盆栽,看来这李萧的品味别具一格。 侍女看茶之后,便尊从李我他的命令去书房叫这西凉的主人去了。 李萧未到,先是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一二的年纪,她人还未跨进客厅,责备的声音便传了来,“二哥,这两天你又跑出去惹祸了?爹和娘让我们到处寻你……”她走进客厅,见有客人在,把剩下的话给生生憋了回去。 宋平安见此女与李我他有几分神似,又从称呼中已经猜到这便是李萧的幼女,李青。 李青一瞧,便知是那种泼辣的大小姐脾气,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三分傲气,模样有几分西域人的特色,想必是因为其母亲是西域人的缘故,与中原女子相比,李青多了三分成熟,少了两份柔美,不多不少,刚刚好,形成她独有的一种气质,初看不觉十分惊艳,但越看越有味道。 “这二位是?”李青打量着二人问道。 李我他不咸不淡的道:“找爹的。” 李青疑惑的瞧着李我他道:“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了,被人家找上门来告状?爹跟你说过多少回了,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你偏不听。”她说话间,眼睛不时的看向宋平安,她知道,自己的二哥就喜欢这个调调的。 宋平安老脸一红,尴尬的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李我他不悦道:“你瞎说什么?你哥像是那种喜欢强来的人吗?算了算了,我还是回房吧,免的爹出来又数落我,这两个人你帮我招待吧!”他说着就起身往客厅外面走去。 “站住!又想去哪里啊?”一威严的声音从客厅外面传来。 李我他又退了回来,喊了声:“爹!” 这名震天下的西凉王李萧看去并不高大,也不威猛,甚至还有些苍老,两鬓都已花白,那双眸子也给人一种平淡似水的安详感。 若是不知其身份,定以为是一位普通的老人。 李萧负手走进客厅,目光一扫宋平安和田蜜儿,猛然,宋平安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和危机感,但当李萧的目光挪开,宋平安瞬间变得轻松。 那双眼睛实在太过可怕!竟可在瞬间变得如此夺人心魄。 李萧指了指宋平安二人,看向李我他道:“这二位是?” 宋平安站起身行了一礼,田蜜儿哪见过什么藩王,也急忙学着他的样子。 “在下土城顺丰镖局宋平安,这位是田蜜儿,我们受雇主所托,给西凉王送一样东西!” 宋平安探手入怀中拿出一封信件递过了对方。 李我他指着田蜜儿背后的箱子道:“箱子里面是空的?” 宋平安笑道:“保险起见。” 李萧查看了一下信封上的火漆,见完好无损后就放入了怀中,盯着宋平安道:“你叫宋平安?” 客厅的几人都疑惑的看向宋平安,不明白为何李萧何故有此一问? 宋平安点了点头。 李萧微微一笑,“南境宋王跟你同名同姓,年龄也相差不大。” 田蜜儿娇躯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这个有些邋遢、消沉、爱喝酒的少年郎。 李我他讶然道:“不会吧?宋王跟他这个镖师怎么可能扯得到一块?” 李萧摇头道:“若不是陛下公布了他的死讯,本王还真怀疑他就是宋王了。” 宋平安笑道:“大人说笑了!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我们就告退了。”言罢,对着李萧行了一礼,退出客厅。 宋平安与田蜜儿走至门口时,李萧突道:“当年你爹受封,本王恰好回王城向陛下呈报一些军情,在几个朋友的邀请下一起去凑热闹喝了几杯,与你爹在席间畅谈人生,性情甚是相投,想不到一转眼就快三十年了。” 李青与李我他目光死死的盯着宋平安的背影,他们相信自己爹的眼光不会看错人。 宋平安转身笑道:“您认错人了。” 李萧笑而不语,坐上客厅正位,看向李青道:“青儿,你来猜猜爹是如何看破他的身份!” 李青思索了片晌,双眼一亮,道:“礼仪!他行的礼仪是贵族之间才有的。” 宋平安暗骂一声自己大意,迎上李萧的目光淡然道:“西凉王是准备将我交给陛下吗?” 李萧摇了摇头道,朝着摆放在左手旁的座椅做了个请的手势。 田蜜儿楞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哪想李萧望向她笑道:“田姑娘,你也请坐!” 田蜜儿受宠若惊,点头致谢,落座到宋平安身旁的座椅上。 李我他摇了摇折扇,心道:“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勾搭上宋王了?” 李萧摸了摸长须,“本王叫住你,是想告诉你不要回土城了,那里现在正处在战火之中。” 田蜜儿惊的站了起来,见众人都看向她,又慢慢坐了回去,独自碎碎叨叨的道:“这可怎么办?师傅和甜儿,还有……哎!老天爷一定要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宋平安伸出手拍了拍蜜儿的肩膀,朝她点了点头,后者突觉心中的惊慌减轻了许多,心神也慢慢安稳了下来。 “陛下要着手对付西凉了?”宋平安问道。 80、陆地剑仙 李萧点了点头,看向李我他,露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后者像是很不满的撇着嘴,歪头看向客厅挂着的书画。 “嗯!本王得到的消息,不会超过年底。” 宋平安沉思了片刻,“那土城看来是要被西域人占领了。” 李青眉头一皱,几息后像是想明白过来,也跟着点了点头。 李我他哼道:“西域人凭什么占领土城,问过我西凉军没有?” 李萧摇头道:“你若有人家宋王和你大哥一半机灵,我老早就享清福了。”言罢,又看向宋平安继续道:“西域十国加起来的力量足可颠覆神龙王朝,但若论单个,连我西凉都不及。这几百年间,李家世世代代在分化他们,为陛下立下汗马功劳,才有的这神龙王朝千年盛世,现神龙大帝复活,陛下一切听命于他,更是实行了推恩令,要将我们这残余的几大藩王斩草除根。” 宋平安想起那日的场景,双目赤红的怒道:“狗屁的推恩令,他根本不会给你释权的机会,便会一网打尽。” 他呼吸变得急促,眼神满是悲愤与仇恨。 田蜜儿这才知晓为何他整日借酒消愁,心底没由来的一叹。 李萧道:“帝王最无情!此话不假。王城在神龙大帝未复活之前,夏侯一族几近控制了王城,江南城一役,夏侯一族受到重创,而这期间,王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宋平安问道:“神龙大帝死了近千年是如何复活的?听闻一起复活的还有几十万的亡灵大军?这一切的背后又是谁在密谋?” 李萧道:“这一切都源于龙帝陵寝的封灵大阵,此阵法能阻断天下灵气,让皇陵被灵气笼罩,可保神龙大帝与他殉葬的士兵肉身不腐。至于是谁在背后密谋,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本王也不得而知,但照本王估计,恐怕这个局千年前便已经布好了。” 宋平安道:“难道布局仅仅就是为了削藩吗?为了保住他们龙家的江山可再延续千年?” 李萧问道:“这难道还不够了吗?” 宋平安摇头道:“不够!天下的确可靠武力得来,但想长久生存下去,必须是和平。” 李萧笑道:“看来你在你爹那学到不少东西。” 宋平安怅然一笑。 李萧从怀中拿出那封信件,拆开后,放在茶几上,道:“这是一副藏宝图,传闻里面有仙人遗留下的宝藏,而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一件神器。” 几人都凑了过去,李我他问道:“什么神器?” 李萧道:“千年前,古籍中有不少记载凡人踏破虚空的文献,可自从神龙帝以封灵大阵,将整个盘古大陆的灵气困于他的陵寝之中后,便再无一人能达此境界。而这宝藏便是千年之前最后一个飞升者留下的,此人便是有‘陆地剑仙’之称的西方失败,而他的佩剑‘失败剑’很大几率在这昆仑山之中。” 宋平安道:“失败剑?这名字有些味道!” 李萧哈哈笑道:“西方失败一生只求一败,可却都未能如愿!而此剑听闻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您想暗杀神龙大帝?” “本王本可打开光卡,任由西域人进入中原烧杀抢掠,去他妈的西凉王,去他妈的神龙王朝,我们李家世世代代替他守国门,倒头来却是要落得一个如此下场,我真想过就这么干,大不了同归于尽。 可是这样,本王身死之后会愧对于列祖列宗,愧对西凉的子民。但本王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做!任由陛下屠戮本王的家人,若连家都守护不了,何谈守护西凉?”李萧话语带着几分萧索与悲愤道。 李我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道:“爹,我去帮你把这失败剑寻来。” 李萧哼道:“你?你就知道吟诗作对,饮酒作乐,你知道昆仑山在哪吗?” 李我他羞愧道:“那爹是想请他去吗?” 李萧看向宋平安,道:“本王费劲千辛万苦,才打听到这遗留人间的唯一神器。若能得到失败剑,或许只需很少的杀戮便可平息这场杀戮。宋王若能参与其中,有什么要求可尽管提!本王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宋平安问道:“为什么会选我?” 李萧又拿出一本古籍,翻到其中某页,一指上面泛黄的纸张,道:“请看,是否觉得眼熟?” 宋平安惊愕道:“我宋家的诛魔剑?” 李萧点头道:“正是!这书中记载,西方失败与你宋家先祖是同门师兄弟,一个入世修行,一个隐世修行。” 宋平安摇头道:“可这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萧道:“谁知道了?难道你不想报仇吗?若是宝藏里面有什么惊世绝学了?本王可在此起誓,除了失败剑,其它一切宝藏与你五五开!” 宋平安思忖片刻,脸上没有一点波澜,半晌后,嘴角微微一咧,笑了起来。 李我他忙道:“爹,我想跟着去!” 李青在旁点头道:“我也要去。” 李萧负手而立,在客厅来回踱步,猛然定身,道:“这件事除了这房中的人知道外,便只有身在土城的如霜了。” 李青愕然道:“如霜姐?她被派去土城了?” 李萧道:“就是为了去找这张藏宝图。” “爹,您刚才说土城在打仗,如霜姐会有危险吗?” 李萧笑道:“你太小看你如霜姐了。” 宋平安突感觉到田蜜儿的目光有些祈求的看着自己,他瞬间明白过来,拱手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 他话未说完,李萧道:“是否记挂你那镖局的几个朋友?青儿,安排阿魄吃和尔佛哥带一个队人马前往土城救出顺丰镖局的几个人,顺便打听打听如霜的情况。” 李青领命退去。 田蜜儿笑着对宋平安点了点头。 “寻宝的队伍这两天我就给你组建好,你且安心先在这里歇息几天,好好养养精神,顺便换身衣服,刮刮胡子。这份藏宝图你拿着,看能瞧出个一二不!老二,招呼好宋王和他的朋友,本王还有公务,就告辞了!” 看着李萧离去,宋平安收起藏宝图,心中想着这什么‘陆地剑仙’到底会留什么宝藏在昆仑山了? 81、进山 宋平安在李府好好休整了两天,到第三日清晨,李二公子叫醒了还在熟睡的他。 “起床了!” “这么早?” “出发!” 宋平安一个激灵从暖和的被子里爬起,洗漱过后,跟着李我他来到府外,见除了李青外,还有一个人。 他一细瞧,“是你?” 那剑客眉头一皱,沉思了一会,幡然醒悟道:“在岭南城我们见过。” “你改行不做土匪了?”宋平安问道。 这青年剑客不是别人,正是战胜万宝路的剑客浪天涯。 李青疑惑道:“这位可是让西域无数马匪闻风丧胆的‘狂风浪剑’!他怎么会是土匪了?” 浪天涯哑然失笑,“这是一个误会。”接着,便把与恐惧魔王的比武约定说了出来,言罢,继续道:“我也才回西凉不到十来天,正准备再度踏上武道的苦修,就接到了你们的邀请。” 李我他哈哈笑道:“那浪兄此番中原之行修为定是又大有涨进了吧?” 浪天涯道:“不及预期。” 李我他摇头道:“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过严格了!” 宋平安问道:“你爹了?” 李我他道:“去土城了!” 他们闲聊之间,仆人将物质搬上马背。 李青翻身上马,道:“走吧!去昆仑山还要几日路程了!” 几人也都齐齐上马,田蜜儿头发散乱,睡眼惺忪的从府中跑出,见到宋平安的身影恰好消失在街头的转角,无奈的挥了挥手,低声道:“宋大哥,平安归来。” 路上的行程且不过多描叙,话说五天后,四人来到了昆仑山脚下。 莽莽昆仑,气势碲礴,银装素裹,万仞耸立,直插云霄,让人仰望心生匍匐感。 蔚蓝纯净的天空和远处苍白的雪峰,却又给了几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壮阔之美。 而在昆仑山脚下,有个人像是在此早已等候多时。 李青下马奔了过去,笑着与那女子相拥。 待几人过来后,她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向导,天仙宗的弟子,祝清秋!亦是我的好姐妹。” 天仙宗素来鲜有弟子走动江湖,门派人数也不过二三十人,但江湖传闻,此派懂的五行法术,独树一帜的是天仙宗的医术,整个门派几乎不入世,只追求长生不老与得道成仙。 故,此派在江湖上名声不大,对其了解的人也是甚少。 祝清秋年约二十,无论从她的打扮和举止来看,都显得十分端庄,她对着众人微微点头一笑,又看向李我他道:“二哥,好久不见!” 李我他笑道:“秋妹,有五六年没见了,越发出落的美丽了!”说罢,伸手与她拥抱在一起。 这若放在旁人看来,或许会觉得十分不雅,但在场的几人都知道他的性取向,便也没在意。 祝清秋抬头望向山巅之上,道:“你们的来信我已经看了,想要到达山巅只有这条路是最安全的,这个季节上山虽冷了些,但对比其它几季来说,雪崩发生的情况要相对较少。而你们要去的是昆仑山的最深处,罕有人前往那里,就连我们天仙宗的弟子都无人去过。这次我也是第一次,所以,大家千万不要掉队。” 她说完,又交代了一下爬雪山注意的事项与高原气候会出现的不适感,提醒众人不要惊慌,调整内息,慢慢适应。 宋平安顺着她的手指仰头望去,只见一条不算十分陡峭的山崖直通云层之内的雪山,半山腰虽巨石较多,但已他们几人的身手应不算什么问题。 将马儿寄养在山脚的一家农户里,几人背着行李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祝清秋向几人讲述的昆仑山特色。 “昆仑山不仅气势雄伟,还盛产玲珑雅致的彩色美玉昆仑玉。如果说昆仑山具有阳刚之壮美的话,那么昆仑玉则显得清秀灵气,似仙女一般。若你们是在春夏两季过来,还能在雪山与草原之间,看到珍禽异兽追逐跳跃,那是一副十分美丽的自然画卷。” 浪天涯调侃道:“有祝小姐在,昆仑玉也会黯然失色。” 众人都是哈哈一笑。 越往上,气温越低,几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穿过低压的云层之否,风雪减慢了队伍的速度。 众人都围上头巾抵御严寒,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宋平安爬上一块巨石,站在上面朝下观望,只见那之间农户的屋子已如指甲盖大小,波澜壮阔的原林荒野展现在他眼前,心中不免想痛快的大叫出来。 几人都学他一般贮立观望,也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到,站在那石头之上俯瞰良久。 祝清秋提醒几人道:“天黑之前我们要到仙人洞过夜,那里有温泉提供热源,不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很难熬过一晚上。” 大家再次向上攀爬而去。 到黄昏时分,队伍行径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因海拔不断升高,氧气减少,除了祝清秋外,另四人都是出现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 祝清秋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鼓舞了几句,口中哼起了此地的民谣。 天空的雪越下越大,祝清秋婉转悠扬的歌声回荡在昆仑山漫天飘飞的白雪之中,也不知道是苍茫的群山飞雪衬托了她歌声的空灵,还是她的歌声点缀了昆仑山的苍凉寂寞,一时间,跟在身后的几人都被她妙曼的歌声吸引,忘记了高原反应,在歌声中望着远处无尽的山峦思潮起伏。 天黑之后,祝清秋领着几人在峭壁上走过一段极为险峻的道路,吓得李青是脸都绿了! 但在这险峻的峭壁过后,竟有一个山洞。 鱼贯而入后,众人明显感觉里面温度上升了不少。 祝清秋脱掉头上的毛巾,抖落身上的风雪,舒坦的坐在了下来。 李我他仍下包裹,脱掉厚厚的棉衣,感叹道:“不经历外面的风雪,怎么也感受不到这里的温暖和舒适!” 祝清秋看着几人笑道:“那边是一个温泉,若还是觉得冷你们可以下去泡一会。” 李我他当仁不让的走到温泉边,正要脱衣服时,李青提醒道:“二哥,你注意一点,我和秋姐还在了。” “我们是好姐妹!”李我他边脱边笑道。 宋平安和浪天涯相识对望一眼,都是苦笑一声,转过身去,以表二人的清白。 祝清秋与李青捂着眼睛不去看,待几人听到噗通的下水声后,这才放松下来。 “你们真不下来,可真是舒坦啊!”李我他往脸上泼着热水,用慵懒的声音道。 吃过一些干粮后,宋平安和衣而睡,临睡前见浪天涯打坐调息,心中不惊感叹此人的努力与意志。 爬了一天的山路,大家早已疲倦不堪,不到一会,山洞里就响起了沉稳的呼吸声。 睡到迷迷糊糊之际,宋平安猛然身子一抽,惊醒过来,就要去拔佩剑时,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方,心中叹了一声,手从剑柄上挪开。 而就在此时,他见到有光芒在温泉里亮起,照的泉水波光粼粼,正奇怪时,微弱的水声响起,祝清秋从温泉中走出,长发紧贴着她的娇躯,在黑暗之中他瞧得清楚,那道光芒缠绕在祝清秋凹凸身段的曲线上。 “凤凰图腾!” 宋平安心中惊愕,祝清秋竟是凤家族人! 凤家不是被当今陛下满门抄斩了吗? 正在他疑惑之时,他明显感觉到被人注视,二人四目远远相望,都愣住了。 几息后,祝清秋淡然的捡起衣服穿上,若无其事的睡到李青的身边,闭眼之时,还轻声道了一句,“宋公子,好梦!” 82、险象环生 宋平安醒来时,几人都还在睡眠之中,他刚坐起来,浪天涯就在打坐之中缓缓睁开了双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早啊!宋公子。” “你每晚都是如此吗?”宋平安从行礼中拿出肉干和清水,边吃边问道。 浪天涯起身活络了一下筋骨,笑道:“浪某资质愚钝,便只好勤以补拙。” 几人陆续醒来,李我他最后在地上翻了几个滚,龇牙咧嘴的坐起来后,叹道:“我还是怀念我的床!唉,我说昨天叫你们泡温泉不泡,谁非得三更半夜在里面洗澡啊?我迷迷糊糊的听到水声了。”言罢,又疑惑的瞧着众人继续道:“你们该不会是在……” 浪天涯吃着肉干问道:“在什么?” 李我他盯着他裤裆道:“嘘嘘!” 宋平安正仰头喝水,闻言被抢的咳嗽起来。 祝清秋端庄的脸庞闪过一抹不自然,“胡言乱语些什么,吃完就赶路吧!” 五人整装待发,祝清秋叮嘱过峭壁时小心些,还一个个的在旁扶着他们跨过峭壁。 待最后的宋平安走过来时,祝清秋微微一笑,“宋公子,请!” 寒冷再次包裹众人,等祝清秋出来后,领着队伍继续前行。 不知这般走了多久,宋平安落在队伍的最后面,他边走边不时观望两旁的山峰。 白茫茫的世界,除了风雪,便是云层,还有那一座座白雪皑皑的峰头。 仰望上空,是灰暗无际的苍穹,风雪似从九幽之上落来。 走到了晚上,祝清秋选了个背风的小峡谷扎营。 五人挤在一个帐篷里,靠靠在一扯岩石上,听着狂风在外肆虐,都闭眼运气歇息。 相比昨晚的营地,这里实在让几人无法舒适的睡去,体内的真气不停的运行着,源源不断的给他们提供着热能。 李青似冻的不行,抱着祝清秋相互取暖。 李我他有些哀求的看向浪天涯,见对方理都不理会自己,便又挪到宋平安身上,宋平安所幸把手按在佩剑上,李我他哼了一声,双手抱胸,缩成一团。 昆仑山的深处是永远不可到达,众人如此走了三天。 祝清秋看着眼前的群峰,双目四处辨别,几息后,一指远处的那座隐藏在云层深处的峰头道:“就是那!但想要越过这段狭长的山脊会十分困难。” 李我他拿手挡住风雪,朝前望去,只见一条笔直的山脊直通对面山头,而那山头只瞧的清一半,另一半被厚实的云层所遮挡。 而那山脊又十分狭窄陡峭,长度约莫在两三里左右,根本难以行走,恐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两旁的万丈悬崖,下场只怕会落得个尸骨全无。 宋平安拿出藏宝图看了看,又相互对比了一下地形,确是眼前那座山峰。 祝清秋道:“确定要爬过去吗?” 浪天涯哈哈一笑,道:“大丈夫怎可轻言而弃,我来打头阵。”言罢,只见他朝着那山脊迈步而去。 李青紧接着跟上,李我他笑了笑,也走了上去。 祝清秋看向宋平安,问道:“宋公子在犹豫什么?” 宋平安讶然失笑道:“我刚才只是在想,若爬到一半想出恭该怎么办?” 祝清秋脸一白,微怒道:“你……哼!小心你的屁股。” 等祝清秋跟上队伍后,宋平安拔出长剑作为拐杖之用,跟了上去。 不时有积雪因被众人踩踏滚落到斜坡的山崖之下,难以立足的山脊举步艰难,众人只能踩着前面一人的脚印前行。 领头的浪天涯每踏一步都用配剑试探虚实,唯恐一脚落空,落得万劫不复。 爬至一半,众人气喘吁吁,这般行走无异于在走钢丝,十分消耗体力与心神,在原地歇息了一刻钟后,再度启程。 几人都全神贯注,紧张的忘记了说话。 眼看已走过一大半,宋平安照着祝清秋的脚印一脚踩下去,没想身子只觉一歪,腾空感让他背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手脚并用的不停的扒拉着,可积雪怎能停住他不断落下的身子。 在这危机关头,一根彩带飘飞而来,祝清秋的声音喊道:“抓住。” 宋平安探手使出内劲,将眼前的彩带吸入掌心,在手掌上缠绕了几圈后,身子这才停止了坠落。 祝清秋只觉一股力道从彩带传来,自己也不断开始下滑,瞅着也就要被对方拉入这悬崖之时,她单手凭空一掌,整个人一飞冲天,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落了山脊的另一面,以自己的体重拉住了宋平安。 前面的几人这才察觉不妥,纷纷停下。 李青惊恐喊道:“秋姐,宋公子,你们没事吧?” 山脊两边同时传来,“没事!” 李我他看着那根彩带微微晃动,吸了口冷气道:“快拉他们上来。” 祝清秋喊道:“别过来,这里立足都难,根本无法用力,你们继续走,我们会慢慢爬上去的。” 前方的浪天涯点头道:“走吧!我相信祝小姐的话。” 李我他焦急道:“可……” 李青喊道:“我们在山头等你们,你们一定要过来啊!” 宋平安笑道:“这里风景挺不错的,我想多看会,不要担心我们。” 李青刚还愁眉苦脸,被他的话逗的忍不住笑了两声。 浪天涯哈哈大笑,“宋公子,凭你这句话,我老浪决定回城了请你喝花酒。” 宋平安的声音从山脊下传来道:“那至少得叫五个……不不不,八个大姑娘。” 浪天涯愕然道:“看不出宋公子还有这等本领?那回去之后我定要讨教讨教。” 李我他哼了一声道:“臭男人!我们走。” 待浪天涯三人离去后,宋平安喊道:“祝小姐,你那边怎么样?” “如你所说,这样看,风景的确很美丽。” “我们慢慢往上爬?这彩带会不会断啊?” “你就别瞎操心了,这是我天仙宗的宝物七彩朱凌,由天蚕丝编织而成,韧性十足,刀剑都难将其斩断。” 许久之后,祝清秋没听到动静,问道:“你怎么了?” “刚才……谢谢你刚才不顾一切的救我。” “呃……不用客气。我们一起使力爬上去,听我口令。” 宋平安听着祝清秋的指令一步一步攀爬上来,虽对那触手柔软,好像随时都会断了七彩朱凌有些担忧,怕它半途会承受不住二人的重量断裂开来,但好在这七彩朱凌确如祝清秋所说,没出现他想象中的那种情况。 眼看双方都见到彼此从两侧的背脊露出了头时,突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响起,刚站稳身子宋平安便见祝清秋随着那崩落的积雪往悬崖峭壁下跌落而去。 祝清秋惊恐的神情和展开伸向宋平安求助的手掌都在诉说这一切来的太快与猝不及防,宋平安想也未想,抓住彩带,真气遍布彩带而去,七彩朱凌在他手中如有灵性一般直接缠住了对方的腰身,一股巨大的冲力让宋平安也栽倒下去。 二人好像就要葬身在这昆仑山之中。 宋平安跌落的同时拔出宝剑,将七彩朱凌系上剑柄之上,使出毕生功力,将剑射入到山脊的岩石里。 “叮!”雪花飞溅,碎石滚落,长剑没入岩石半身,稳稳的纹丝不动。 祝清秋只觉腰间一股扯力勒停了她坠落的身子,正在她要松了一口气时,在无数飘飞的雪花之中,便见宋平安也在其内向下落去。 二人擦肩而过。 眼神彼此对望了一息。 宋平安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有抹淡淡的笑意。 祝清秋神情惊愕,半张嘴,好半晌才喊了出来。 “宋公子……宋平安……” 凄厉的风雪淹没了她的喊叫声,祝清秋皱着眉头,一股悲哀从心底蔓延开来,嘴中喃喃道:“凤来仪,你就是个煞星,你身边的人都为你而死……” 她就这般挂在半空呆了许久,眼眶内噙着的泪水被冰冻了起来。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祝清秋突伸出手抓住七彩朱凌,开始往上爬去,神情变得坚毅无比。 83、地底的军队 飞,是什么感觉? 是自由,是向往天空,是人类希冀而又渴望的技能。 宋平安在飞,他可不是飞向自由,而是飞向死亡的深渊。 寒冷的气流如刀子一般刮过他的脸庞,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是一片黑暗。 他努力展开四肢,手掌不停发出真气波,用来调整的自己飞翔的姿态,尽量让自己落的慢一些,双眼还不停四处观望,希冀能寻得一丝生机。 但似乎,他有些绝望。 这里双眼所见,除了垂直的峭壁再无其它。 “乌拉拉,你他妈不说我有八个老婆吗?你不说我们会有个女儿吗?你这个大骗子……”宋平安在心中自言自语,眼泪流出,向天空飞去。 在泪水模糊视线间,她见到乌拉拉跟随在自己身旁一同跌落,她转过头,轻声道:“平安,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和绝望,你一定要活下去哦!” 宋平安微微一笑,喃喃道:“我会的。” 跌破云层后,宋平安见到下方峡谷有一个圆形的深渊,风雪在深渊上空不停打转。 他想也没想,展开的双臂一收,如箭矢一般俯冲了下去。 里面或许有一丝生机存在。 向着深渊斜冲而下的宋平安立即感觉到这深渊里温度要高出一截,越落温度越高,心底不免产生了一些不安的感觉。 猛然,他见到深渊地底有暗红色在涌动,心道一声糟糕,没成冰棍,倒先要来个炭烤。 眼看着那红色翻腾的岩浆喷涌溅射,温度也越来越高,他福至心灵,一道道金刚咒在前方祭出。 “砰砰砰……” 巨大的冲击撞碎了一道道无形的气墙,宋平安口中闷哼声不断,胸口像被一道道重锤敲击,嘴里满是腥味。在他觉得自己能控制住身子时,他一个翻腾抓住了深渊边上突出的岩石,但却并未停住还在跌落的身子。 他双手不停的乱抓,十指已磨破流血,他大吼一声,三个丹田的真气迸发而出,十指深深的嵌入到岩石里。 一只鞋子被喷射的岩浆烧出一个洞后,烫的他喔喔乱叫。 他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流过眼睛,让他很是难受,可无手去擦。 千钧一发之际,宋平安为了自己的小命拼尽了全身力气,总算,得偿所愿。 他喘息了片刻,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岩洞颇大,九十度的垂直入口如一道巨大的深井。 抬头,只见月亮般大小的洞口有十分微弱的光芒照射而下。 劫后余生的宋平安哈哈大笑了几声,又朝下望去,见翻涌的岩浆如一条火色的河流朝不知尽头的地底深处流去,而在其丈许远的地方还有一条地下河流冒着死死热气缓缓流过。 宋平安拔出一只手掌,嘘准了落地的方位后,双腿朝着岩壁用力一蹬,在空中一个旋转,翻跃过流动的岩浆,落到了那河水边的岩石上。 宋平安长吁一口气,叹道:“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布条包裹了手指后,又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此地温度极高,脱了厚厚的棉衣,瞬间轻松了不少。 又盘腿打坐,恢复真气。 再次睁开眼,已是两三个时辰后。 他朝着河流的上游和下游分别看了看,想着这条溶洞应是岩浆和河流冲刷了不知多少年才形成的,洞穴两边有许多闪闪发光的水晶。 前后不知尽头的洞穴通向的地方都是未知的。 宋平安想了想,朝着上游的洞穴走去。 洞穴比成人稍还高出一个脑袋,但有无数如冰凌一般尖锐的岩石生长着,宋平安被磕了几下头后,便猫低了身子前行。 前行的道路坡度大约在三十度左右,走了约莫七八里地后,宋平安眼前猛然开阔起来。 溶洞也一下变得十分巨大,抬头不见头顶,四周黑茫茫一片。 而他也发现这里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他运气于目,视野比之前好了一些,眼前丈许远的地方也能瞧得清一二。 突,他听到巨大的河流声在前方响起。 “莫非到了河流的源头?” 因河面突然变宽,他只能紧贴着岩壁两边不足双掌并列的小道前行。 而就在此时,他听到大量的马蹄声响起,在巨大的水声中他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便停下步伐再次细听。 越听,那成群的马蹄声越进。 宋平安眉头紧皱,暗道:“这昆仑山地底怎么会有行军的声音了?” 正在他疑惑时,就瞥见前方变宽的河流处有十分微弱的暗绿色的光芒靠近。 他蹲下身子,将自己隐没在黑暗处。 一匹马儿在河流转角处现身。 宋平安脸上出现了惊恐的神情。 这匹马儿十分怪异。 像……像是一匹死去多年,但又未完全腐烂的马,肋骨清晰可见,上面还有些许毛皮,马头上还戴着一朵大红花,那画面说不出的怪诞和恐怖。 而骑着马儿的是一具身穿铠甲的骷髅,双眼绽放着绿色的光芒,渗人而又恶心。 马儿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嘴中喷出绿色的火焰。 随着领头的马儿现身之后,后面跟着的是如他一样的骑兵,而后是百来人的步行士兵。 他们扛着旗帜,在河流中行走。 躲在暗处的宋平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砰!” 一声锣鼓响起。 唢呐和鼓声也不约而同的奏响在这昆仑山地底之中。 跟随步兵从转角出来的像是一个迎亲的队伍。 前面的人在奏乐,后面的人抬着一顶花轿。 宋平安大气都不敢喘,匍匐在地的盯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 突,花轿的窗帘被水气扬了起来。 宋平安浑身一颤,那座在花轿中,身穿新娘服饰的人竟是祝清秋。 只见她双目紧闭,身子靠在花轿的座椅上,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宋平安伸出双手抓了抓发麻的头皮,心道:“这他娘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最后的士兵也要随着这支‘迎亲’队伍消失时,宋平安猛然见到落在最尾的一个士兵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 他窒息的也望着那士兵。 而就在此时,那士兵将脸上的纱巾扯开之后,对着他咧嘴一笑,消失在了黑暗处。 宋平安惊愕的站起身,喃喃道:“浪天涯?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跟着队伍干什么?祝清秋怎么成了新娘?” 84、隐藏的寻宝人 直到这群‘阴兵阴将’远去,宋平安才回过神来,想要追上去时,却是发现手脚使不上力气,靠着山壁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站在河床边拿出水壶喝了些水,又吃了肉干,一想到祝清秋和浪天涯二人,不禁一双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浪天涯会隐藏在鬼迎亲的队伍中? 祝清秋怎么坐在花轿里?她到底怎么了? 李我他和李青现在身处何方? 他们不是去昆仑之巅上了吗?难道又分散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鬼迎亲在河道尽头消失的地方,搓了搓脸,沿着河床继续向前走去。 这不足巴掌宽的河床越往前走就越变越窄,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坍塌,需要他跳过去。 走了半刻钟,宋平安见河面再次变宽,而在宽达十丈左右的河流上还横着一座桥。 桥高大约四丈左右,桥底下有拱形的桥梁。 桥侧面能看到每隔大约半丈左右就有一座造型奇特的石墩子雕刻的异兽,蛇身狮头,长着翅膀的怪物! 宋平安来到桥底,正琢磨着怎么爬上去,就听到桥上有动静。 好像是柴火燃烧的声音,又好像是有人在敲着什么东西! 声音有些微弱,他也不太确定。 想顺着河床继续向前走,但发现前方坍塌的更厉害,有些地方的宽距是他根本无法跳跃过去的。 另外在他心底也有一种直觉,这坐石桥或许通往的地方会是此行的目的地。 思忖于此,他顺着桥墩子慢慢爬上去。 当爬到护栏外侧时,他悄悄伸出头,双目观察着石桥上的动静。 这一看,就把他吓了一大跳,差点撒手掉进了河里去。 就见石桥的另一侧,一个老妇人,拿着锅铲轻轻搅动着,锅里好像还在煮着什么东西。 刚才那一下一下的轻微声响,估计就是此人敲击锅铲发出来的。 锅底的火光映在那老妇人,让她那副丑脸显得更加狰狞。 宋平安嗅了嗅鼻子,闻到葱花的香味。 “哇靠!这他妈不会是孟婆在煮汤吧?难道我飞进了地狱之门?” 这的确让他感觉到很郁闷。 这深不可测的地底世界,竟然有人在煮东西吃!他娘的不是见鬼就是此人在搞鬼。 宋平安悄悄翻了护栏,猫腰站在桥的这头,想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人是鬼。 又等了一会,宋平安正想着能不能攀附在桥的外侧,偷偷溜过去时,突然,后面一句耳语道:“你在看什么?” 吓得宋平安一下坐到了地上,回过头一看,是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精瘦男子。 他那双眼睛在黑暗竟然闪着一丝悠悠的亮光。 就如同野兽一般。 想必此人双眼定能在黑暗中如白天一般。 这一动静就惊扰了前方正在煮食物的老妇人。 她举着火把大叫了几声朝这边走了过来。 宋平安站起身,摸了摸腰间,才想起剑早已丢失,他正欲与那个有夜视眼的男子保持距离时,就看到后方传来火光,走出一群人。 来人的队伍一看衣着便知是汉人,个个面露匪气,手中拿着各样的兵器。 领头的也是一个精瘦的老头,年在五六十左右。 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在宋平安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后,脸上作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讶然道:“嗯?宋忠魂是你什么?” 说着,他径直走了过来,又细瞧了几眼,继续道:“太像了太像了!”然后朝着身后一大群人又招呼道:“你们快来看,快来看,好像是宋爷的儿子!” “什么?宋爷的儿子?” “哎呀!我的妈呀!这鼻子和眼睛可真像!” “宋爷的儿子不是已经死了吗?咋跑这来了呢?” “想不到宋爷的儿子这么俊俏啊!” “见过小宋爷。” 一群人里说什么的都有,像看猴子一样围着他。 搞得宋平安老脸一红,有些羞涩了起来。 一个风姿绰约,年在三四十左右的成熟女人分开人群,那火辣辣的身段是少女无法比拟的。 只见她来到宋平安身前,围着他饶有兴致的看了两圈,一手搭在宋平安的肩膀上,笑嘻嘻的道:“真是小宋爷啊!还记得老娘吗?当年抱你时还穿着开裆裤了,想不到一下就长这么大了。” “我说桃姐,不会当年宋爷没看上你,你想报这个仇,来个老草吃嫩牛?”一个汉子嬉皮笑脸的在边上打趣道。 那叫桃姐的女子娇嗔的瞪了那汉子一眼,一把揽住宋平安的头,将他带出人群,笑道:“你们这群粗人,别把咋小宋爷给吓到了。”说着,朝着一脸懵逼的宋平安又道:“不怕啊!小宋爷,我们都是你爹的人。”” 宋平安只感觉云里雾里,这群人跟爹什么关系?是好是坏? 远处举着火把的老妇人又叽里咕噜了一阵,听语气好像十分愤怒。 桃姐一打哈哈道:“看这高兴的,见到小宋爷一下忘记自己身处在何方了,等我去收拾了这人,马上就来陪小宋爷啊!” 宋平安看着领头精瘦老头望着那老妇人时,眼神中闪过的杀意让他不寒而栗。 这是长期在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还未转过头继续去问桃姐时,就听见“啪啪”两声。 宋平安定睛一瞧,老妇人已倒了在了地上,就在那老头转身走回来时,突躺在地上的老妇人又站了起来,向对面跑去。 桃姐眉头一皱,一个纵跃,竟达二十步之远,落在那老妇人的前方。 那老妇人眼见自己逃无可逃,突然跑到护栏边,站在栏杆上,拿起腰间一个什么东西吹了两下,那沉闷的声音在地底响起,回声悠悠传开,久久未有平复下去,而后对着这群人露出一个神情十分古怪与渗人的笑容后,纵身跳到了河里。 不过更诡异的是,那人一入河水,全身冒起一阵烟雾,而后就见她在河里拼命挣扎。 宋平安就见到那个老妇人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具白骨。 “不用惊奇,这乃传说中的幽冥河,活人下去连尸骨都不会剩。”旁边一愣看着宋平安脸上惊讶的神情笑道。 宋平安心道好险,幸亏自己先前没有下水,不然此刻也同那老妇人一个下场了。 85、螣蛇 桃姐走了过来,一手搭在宋平安肩膀上,笑道:“这是我们的首领陈九爷,是你爹的拜把子兄弟。” 宋平安皱眉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认识我爹?还有我爹怎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你们?” 桃姐叹道:“宋爷死的时候我们正在一处墓地里面寻找那个东西,并且相隔十万八千里,出来听到这你爹的消息后,我们一伙人去南境准备救出你们三姊妹,可入城打听全无你们三姊妹的音讯。至于我们的身份,你以后就会明白了,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你爹的安排。” “什么安排?” “为了对抗魔妖!” 宋平安心中好笑,我爹因为是南境之主而被杀,我也落得一个如此下场,谁还会去管南境的安危?再说这魔妖又与他们又有何干系?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了。 陈老九喃喃道:“你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你或许觉得南境现在与你没有什么瓜葛,甚至觉得魔妖侵入南境,毁灭神龙王朝会让你觉得痛快,但我希望小宋爷你能够明白,不仅仅是你们宋家为南境付出了诸多的努力与牺牲,这其中还有无数像我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人在默默支持着你们宋家。” 宋平安尴尬一笑,一脸愧疚的看着眼前这些人,为刚才的那些怄气想法感到惭愧。 陈老九一挥手道:“别让他们抢了先,快进去吧!” 一群人在陈九爷的带领下朝桥的另一头走去。 宋平安被桃姐拉在队伍的最后,后者好奇道:“小宋爷你队伍的人了?” 宋平安讶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同伴?” “我们知道李萧派人来寻宝,难道你不是他请来的?” “那为何你又能猜测出我是李萧请来的了?” 桃姐微微一笑,道:“昆仑山一直在我们的关注下,你们从出发时我们便已得到消息了。李萧他是怎么跟你描述这个古墓的?” 宋平安猜不透这些人话里的真伪,心中始终有些防备,便道:“他说在里面能找到绝世秘籍和无尽的财宝。” 桃姐道:“他没提到失败剑?” “嗯,提了,他说他要这把武器。” “你知道失败剑的作用吗?” “不太清楚。” 桃姐边走边道:“这把剑能控制亡灵。” 宋平安皱眉道:“你是说李萧想凭借失败剑去控制神龙大帝的亡灵大军?” 桃姐摇头道:“不。是这昆仑山里的亡灵大军。” 桃姐见他眉头紧锁,道:“这个墓冢是你们宋家千年前便已布置好的,这里面的因因果果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宋平安无奈的点了点头,想到这昆仑山地底深处有人里面架锅煮汤,而眼前这批人脸上也丝毫不感到紧张,向是来过无数回了,不禁好奇道:“这地底你们是不是来过很多回了?之前那老妇人是什么人?” “很多回也不至于,来过几次,但每次连门都进不了。那老妇人是突厥人,至于守在这里干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宋平安正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低吼声在头顶的黑暗中响起,下意识的整个人身子都微微一低。 桃姐那一副嬉皮笑脸也收了起来,埋怨道:“又是那些讨人厌的螣蛇。” “螣蛇?” 桃姐一指石桥边的雕刻,道:“就是这东西。” 前方的陈九爷大喊一声:“兄弟,准备火油坛!” 只见这一群十几人的队伍从背上的包袱之中取来一个个小坛子,坛子上面塞着一团布条,而后不约而同的点燃布条。 宋平安一看,暗道:“这不是燃烧瓶吗?” 螣蛇到来的速度及快,想必是刚才那老妇人吹的什么号角声把它们引来的。 就在众人准备迎敌之时,几只螣蛇俯冲下来,眼看就要到人群时,一个汉子将手中燃烧的坛子直接扔了过去。 “砰!”瓶子碎裂后,里面的火油瞬间洒开,被上面的布条带起漫天的大伙,一下将螣蛇置身于火海之中。 温度抖升,站在前面的人急忙后退,火光映的所有人脸上一片通红。 那螣蛇疼的吱呀呀的乱叫,身子落到地面上不停的翻滚,撞在桥边上的护栏上是碎石横飞,若不小心被它的尾巴敲上一记,估计不死也得残废。 众人在桥上中央围成一团,警戒着头顶黑暗里的螣蛇。 火把的光线范围实在有限,在这格外黑暗的地底只能照亮周围丈许远的距离。 宋平安感受到空中传来的恶臭与四处翅膀扑腾的声音,那种听得到却又看不到的恐惧格外让人烦躁不安。 他灵机一动,往头顶的黑暗处祭出三道闪光咒。 耀眼的白光一下照亮开来。 众人都是惊叹了一声。 只见密密麻麻的螣蛇在空中飞舞,火油燃烧的烟雾更添它们在空中的神秘与邪恶。一眼望去,至少过千,看的人是头皮发麻,心里打颤。 陈老九当下脸色就白了,暗骂了一声道:“弟兄们,扯呼!” 当下所有人边撤边朝着空中仍燃烧瓶,那螣蛇及其怕火,不敢冒然上前。 但也有不怕死的,不过刚冲上来就被火海给湮灭了。 众人且战且退,在陈老九的指挥下,丝毫没有荒乱。 宋平安感受得到这群人配合的默契,没有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是不可能这么协调的。十几人竟是都安全无恙的全部过了桥。 只有一两个被火油坛烫伤了手。 那群螣蛇也不知为何,过了桥就不再追击,一下作鸟兽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兄弟们,在这里歇息一会。”陈老九见此刻无危险,便让兄弟们休整一下,顺便填补肚子。 所有人都拿出干粮和水,各自三两围城一堆,有侃天说地的,有躺着歇息,有磨刀的,也有在前后方警戒的。 陈老九盘腿坐在地上,喝了一口水,突笑了一声:“小宋爷,你可知道我们这支队伍到底是干什么的?” 宋平安好奇道:“难道你们不是盗墓的?” “算也不算!严格来说我们只是在墓地里找一样东西,并不像其他盗墓贼一样乱挖一通。”陈九爷说罢,拿出烟杆装了些烟丝,点燃后抽了两口,吞云吐雾的继续道:“你可知是何东西?” 86、守墓人 宋平安摇了摇头。 桃姐露出回忆的神色道:“这些也是你爹告诉我们的。当年你先祖跟随神龙大帝征战天下时,预感他会得了天下而杀尽身边的功臣,便与他的师兄西方失败在这昆仑山颠设置了一个墓冢,而埋葬在这里的是你先祖杀掉的二十万降军。” 宋平安惊讶道:“这是为何?” 陈老九道:“昆仑山乃中原龙脉之祖,而你先祖在埋葬那些降军尸体的地方设置了一个亡魂阵,让那些人不可往生投胎,困于阵法之中。 其目的是为了对付神龙大帝,但不想神龙大帝得了天下后,封了你先祖和与他一起打天下的几人为藩王,而这个墓冢便再也没人来过。 机缘巧合下,你爹从家中的藏书里得到这个消息,便一直在研究这个古墓。” 桃姐补充道:“亡魂阵的阵眼便是失败剑,此剑乃西方失败的法宝,威力无穷,得此剑便可控制被困在阵法里近千年的亡灵大军。” 宋平安讶然道:“你们就是一直在寻找这个墓?” 桃姐摇头道:“不!我们是在寻找一样可以对付魔妖的武器。是你爹从古籍中看到的,乃几千年前的高人传下来的法宝,名为八荒火龙镜,陪葬在一个将军的墓地里,只可惜我们在各地的古墓中找了数十年也未发现此物到底在哪里。” 宋平安问道:“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陈老九吸了两口烟,道:“一是听说李萧派人来这里寻宝,我们怕他夺了失败剑去争天下,那以后魔妖现世,我们将会失去这个秘密武器,也是在等有朝一日你能前来夺得失败剑,指挥这里的亡灵大军抵抗魔妖,这也是你父亲的想法。 第二嘛,我们也想来碰碰运气,看看八荒火龙镜在没在这里。不过嘛,我们之前来过两三次,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连门都摸不到。既然这个墓冢是你宋家先祖修建的,我想可能你能找得到入口。” 宋平安摇头笑道:“我爹根本就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我怎么会知道墓冢的入口在哪了?” 桃姐道:“李萧能让你来这,我想他应该知道一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陈九爷沉声问道:“若真进了古墓,失败剑你会拱手让人吗?” 宋平安摇头道:“以我现在的实力拿了失败剑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让给李萧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老九与桃姐二人对望一眼,后者道:“那魔妖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宋平安道:“我相信当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时,大家会团结在一起的。” 陈老九惨笑两声,敲掉烟杆里的烟丝,道:“但愿所有人都如你这般去想。” 宋平安正想在说什么时,突见陈老九举起了右手,嘘了一声,道:“灭掉火把!”又低喝道:“千里眼,看看桥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陈老九刚发令,全场一下落针可闻,变的漆黑一片。 宋平安就见到先前那个突然出现在背后的精瘦男子走上前来,朝着桥的那头望去。 看了几息后,低声道:“是突厥人!” 他话音一落,宋平安便见桥的那头亮起了许多火把,这些人他们身穿皮质盔甲,佩戴各种武器,装备很是齐全,看上像是正规军。 从其长相判断,应是外族人无疑。 就在他们走到桥的中间时,宋平安就听到螣蛇的怪叫声在黑暗中响起。 桃姐小声道:“小宋爷,看好戏了,这守墓的就是突厥人,我怀疑在这个墓地里面有突厥人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话音一落,宋平安就看到几只螣蛇出现在那群人的火光映射范围之内。 “呜……!” 几声号角响起后,那螣蛇突然全部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陈老九也是眼力劲十分老道,大骂一声:“他娘的,我就知道这螣蛇是这群王八羔子养的,走!” 不想众人刚点燃一支火把,准备照亮去路时,就见到前方处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中年人。 这人身躯高大,至少身高十尺,浑身就裹着一件兽皮,裸露在外的肌肉十分发达,给人力大无穷的感觉,手中一把大刀快有宋平安的身高。 宋平安疑惑道:“蛮荒人?” 桃姐摇头道:“这可不是蛮荒人,他自称是墓地的守护神,我们上次来也跟他较量过。” 陈老九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快速击退挡住去路的泰达米尔,才有一线生机,不然被后面的人赶上来那可就不妙了,当即大喝一声道:“弟兄们,不可恋战,快攻。”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齐喝一声,全部拔出腰间的兵器。 那怪人笑道:“我乃守护神泰达米尔,愚蠢的人类还想进入仙境,都去死吧!” “锵,锵,锵!” 桃姐将宋平安护在身后道:“小宋爷,待会打起来躲远点,这泰达米尔能拳破万斤,刀斩苍穹的神力,你这小身板可架不住。” 宋平安诧异之际,这群人已是与那泰达米尔交起手来。 纵使他们仗着人多,可那泰达米尔浑然不惧,大刀在手,怒喝一声,一刀扫开他们的包围之势,而后纵身一跃,化身战神,朝着正在外围指挥的陈老九劈去。 泰达米尔一副纵使三千仇敌又奈我何的气概,让宋平安体内莫名生出一股热血沸腾的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差点跳出人群,与他一战。 如果此刻泰达米尔的对手只是一般的江湖好手,想必定会被他有如天神般的气势吓到丢盔弃甲,转身逃走。 但陈老九何许人也,当年能被宋忠魂看上,让他领导这支队伍,心智坚定必非常人所及。 眼下,就见陈老九双眼微微一眯,眼中精光暴涨,在他周边形成了一道旋窝风,在火把微弱光芒的照耀下,宋平安竟是瞧不真切他的面貌,好像空间被扭曲了起来。 “叮!”金属交击的声音传开。 震得宋平安耳膜嗡嗡作响,完全没看到陈老九是何时出的手。 但见到陈老九接下泰达米尔这一刀好像也没有太费工夫,他心中不惊纳闷起来,是不是桃姐太高估这个什么泰达米尔了? 转瞬间,二人已过了十几招。 陈老九手中的短刃与泰达米尔的大刀每次交击都是迸发出大片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闪耀。 突然,桃姐不知何时出现在泰达米尔身后的黑暗处,手中的匕首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背心插去。 泰达米尔也是反应极快,大喝一声,人随刀转,荡开想要靠近他的一切攻击。 陈老九眼力劲极高,站在边上嘴角闪过一抹嘲笑,他好像看出了泰达米尔的破绽。 就在泰达米尔旋转停止的那一刻,陈老九身如鬼魅,在敌手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当头,一把短刃直接刺进了他的心脏。 其他兄弟见自己老大这招出其不意的攻击得了奇效,纷纷喝彩助威。 鲜血从泰达米尔的胸口流出,宋平安以为战斗就要结束时,猛地,泰达米尔那副钢铁般坚硬的脸庞咧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双眼闪着血一般的猩红,而后就大笑起来。 陈老九见情况不妙,准备弃刃抽身而退,可还是迟了一步,拿着短刃的右手在准备离开时,一道有如铁箍一般的巨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桃姐见势不妙,想要从后方攻击分散达泰米尔的注意力,好让陈老九退身。 不想泰达米尔大笑几声后,手中一用力,将陈老九如丢小鸡一般朝着桃姐扔去。 桃姐柳眉一皱,也不含糊,知道这灌满真劲的一掷,如她敢冒然去接陈老九,势必会二人都会非死即伤。当下一个跳跃,已厘毫之差躲了过去,同时手中撒下一道薄如蝉翼的网子罩住了陈老九急速朝着山壁飞去的身体。 冲击力将桃姐带了丈许远后,她才稳住了身体。 众人忙去扶起陈老九,就见他脸色发白,嘴角已溢出一丝血迹。 这一切都是在电石火花之中发生,倘若桃姐只躲开没撒网,那陈老九此刻必定已是撞到石壁上变成了一滩肉泥。 一旁的宋平安看的惊叹连连。 心中也咋舌这泰达米尔的厉害之处,想不到一刀刺不死,还能让他更为的嗜血与发狂。 但宋平安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泰达米尔竟然没有乘胜追击?这一恍神的空挡,被他甩到身后的陈老九立即说了一句:“灭火,别出声,别动。” 宋平安不解,屏气凝神的朝着泰达米尔看去,就见他那双血红眼睛正盯着前方那群朝这边跑来的突厥人。而后怒喝一声,举起大刀,凌空一跃,化作炮弹一般朝着突厥人掠去。 陈老九忙招呼道:“快走。” 在两人的搀扶下,陈老九与一众兄弟朝着前方的弯道快速离去。 宋平安还在看着泰达米尔与那群突厥人战斗在一起,被桃姐一拉后,也离开了此地。 87、幻境 一伙人急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石门边上才停了下来。 宋平安靠着一块巨石歇息,想到刚才那泰达米尔的举动,脸上满是不解的神情。 桃姐像是看穿他的心思,笑道:“这个泰达米尔有不死之身,越战越勇,就是一个战争机器,不过有一个缺点,就是他的嗜血之怒一旦开启,会变得智商很低,敌我双方不辨,见人就乱砍一通。”” 宋平安心道原来如此,但旋即想到此人若是丢到敌人的部队里,那且不是团灭机器?突又想到什么,问道:“桃姐,你们是从哪里进的昆仑山?” 桃姐脸色一下怪异起来,盯着他看了几眼后道:“小宋爷你不会从顶上那个洞口下来的吧?” 宋平安点头讶然道:“难道还有其它地方可以进来?” 桃姐娇笑道:“当然!我们队伍中有搬山道人,从底下打盗洞进来的。”说完,又疑惑道:“我听说洞口在昆仑山顶上,并且入口是垂直向下的,小宋爷莫非有懂机关术的高人相助?” 宋平安语塞,好半天才道:“我是飞进来的。” 桃姐柳眉一皱,道:“从头上那个洞口飞进来?” 宋平安苦笑着点了点头。 坐在旁边的陈老九运功疗伤了一阵,脸色恢复了不少,睁开眼道:“这昆仑山地底到处机关重重,不知埋葬了多少王侯将相,越往后走就越危险,我们虽来过两三次,可每次还没到宝藏的大门就不得不铩羽而归。不过这次进来,好像许多机关都没了?” 有人回道:“会不会是那群突厥人干的?” “难道说他们也知道了这昆仑山中有仙人宝贝?”陈老九慢慢道。 桃姐提醒道:“大家提高警惕便是了,我们是来寻八荒火龙镜的,其它的不关我们事,至于失败剑,全凭小宋爷定夺吧!” 众人歇息了半刻钟,再度出发。 这一路走下来,一伙人来到了一个峡谷内,两侧的岩石全是人工开闸过的痕迹,看来这峡谷是人为的,不过相比之前,这峡谷内十分平静,啥事都没发生。 桃姐突道:“九爷,前面就是封渊之地了。” 陈九爷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的喊道:“兄弟们小心了,过了前面那扇石门,里面就邪门的很了。”” “怎么个邪门法?”宋平安好奇道。 “地狱的第十九层,你自己想有多邪门。”陈老九低声道。 宋平安听到笑出了声,以为陈老九在糊弄自己。 桃姐正色道:“小宋爷,我们可没在跟你开玩笑,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来到那扇石门的跟前,宋平安看到那石门竟是直怂天际,心中好奇这石门到底有多高,便祭出一道闪光咒。 一看之下,宋平安心中就生出一种自己十分藐小的感觉,仿若进了巨人国一般。 突然,前方有光,亮如白昼。 “咦?前方是出口吗?”宋平安好奇道。 众人也是十分惊讶,举着火把慢慢朝前走去。 陈老九脸色变得很凝重,摇头道:“他娘的不对劲,上次来不是这样的!” 当走过那石门,来到了一片亮光的世界后,所有人都是一声惊呼。 天空蔚蓝,碧空如洗,地上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春风柔和,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在双眼所及的尽头,山峦起伏,有瀑布挂在天边,这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啊,哪是陈九爷说的什么地狱的第十九层! 宋平安以为走出了宝藏之地,讶然道:“我们会不会走错了,给走出来了?” 桃姐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们一直在朝昆仑山腹地走。” 陈老九也觉得不对劲,看了几眼后,一招手道:“兄弟们,撤!” 宋平安回头一看,脸色大变道:“他娘的门了?谁这么缺德把门偷走了?” 只见刚才明明是一扇门的地方,现在也变成是一片绿意盎然的世界。 好像这门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现在又凭空消失了。 陈老九哎了一声,喊道:“大伙招子放亮了!” 一个伙计将火把放在地上踩灭后,笑道:“九爷您看这地方风景还挺美的,哪有什么危险。唉!那个小七,来来,吟诗一首,给大伙听听。” 宋平安一呆,惊讶道:“盗墓贼还会吟诗?” “盗墓贼咋了?小宋爷,你可不要看不起盗墓贼啊!虽是拿刀混吃饭,但也有读书人,咋小七就是个进士了。” 那叫小七的年轻人看去二十七八岁左右,生的倒有几分书生气,但眉宇间像是有一种化不开的浓愁。 就见他走了出来,将佩剑入鞘,一手背负,双眼望着眼前的美景慢慢道:“一叶桃花半边,一梦江山几年,一睹红豆无言,一点思绪万千。” “这念的个啥意思?”那叫嚷着要作诗的人问道。 小七哀叹一声,拿起腰间的酒壶喝了几口。 “唉!你们看那有个人!好像是个女子在河边洗头。” 宋平安顺着那人指的方向,也是奇怪道:“好像还真是在洗头!” 陈九爷面露狠色,厉声道:“管她洗头洗脚,要是不妥,砍了在说。” 众人也知这凭空冒出一个姑娘在河边洗头是多么件让人诡异的事,都是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那小七越靠近步伐越快,眼看已超出人群一大截。 后边有人喊道:“小七,小七,你干啥子哟!快回来,莫见了婆娘就猴急这样撒!” “嘿嘿!想不到这小子平时带他逛窑子都是只喝酒不干活,想不到原来是喜欢采野花啊!” 大概在两丈远的距离,众人停止步伐前进。 小七慢慢走了过去,站在那女子的背后,浑身颤抖的道:“三娘?三娘是你吗?” 众人不解,有人低声问道:“三娘是谁?” 有个年长的汉子,摇头道:“当年是我带小七入的伙,三娘好像是他过世的娘子。” “啊!那这不是大白天见鬼吗?” 陈老九做了嘘声的手势,现场安静了下来。 宋平安就见那女子转过头,肤白眼魅,嘴角含笑,的确是一佳人。 小七连退三步,一下跪在那女子面前大声哭了起来,道:“小七无能,小七无能啊!没有保护好三娘,让你被奸人所辱,你要是死不瞑目,就把我也带走吧!” 三娘拧干头上的水渍,笑盈盈的扶起小七,道:“七哥你来了,三娘在这里等你好久了。”说罢,对着小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桃姐在九爷耳边低声道:“莫非是幻术?这也太逼真了吧!” “把小七叫过来,这女子定不是那什么三娘。”陈老九说道。 年长的汉子招呼道:“小七,那不是你婆娘,你快回来。” 小七摇摇头,道:“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三娘,但老天能让我在这里再看到她,管它真假,我都愿意留在这里陪着她,你们不要管我了,走吧!” 三娘伸出手拉着小七的走,道:“七哥,我们离开这里!” 小七笑着点点头,道:“嗯!” 陈老九想阻止,刚要出手时,就见前面的小七和那三娘一同消失在眼前。 众人大呼一声,异口同声道:“人了?” “不妙,他奶奶的非常不妙啊!杀人于无形啊。”陈老九脸上青筋爆露,四处看了看,明明是一片世外桃源的美景,他却像是身处在十八层地狱一样。 一个清风道骨的中年男子摇头道:“莫非是传说中的太虚幻境,想什么来什么?” 突然,那河边又响起了水花声。 只见一个身材妙曼的女子,浑身赤裸的在河里戏水,就见她朝着人群笑道:“大爷们,下来玩玩啊!” “哎呀!我的妈呀!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一汉子笑哈哈的道。 陈老九面色一黑,喝道:“谁他娘的想死就给我下去。还有,不要胡思乱想!”说着,朝那清风道骨的男子喊道:“搬山老道,只有你懂这些歪门路,快想办法!” 可人的思想哪是那般容易控制的住,一下河里又多出了三四个年轻靓丽的女子,那真是春色浓重,足可醉人啊! 桃姐怒道:“你们这群人,都死到临头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搬山道人忙道:“不能强制去控制自己的思维,越是控制便越会去想。小七便是执念太深,才着了道。”” 桃姐讶然道:“那怎么办?” 陈老九突想到什么,忙大声道:“大家坐下运功打坐冥想,快!” 一声令下,宋平安就见所有人全部盘腿而坐,他苦笑两声,正欲打坐入定时,突就感觉到大地颤动。 众人也是被惊扰,纷纷朝着四周望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都吓傻了眼。 宋平安循着声音来源慢慢转过头,脸色刷白,怪叫一声,大喊道:“他娘的,谁给喂的啊,好大的蚂蚁啊!”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