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北伐天下志》 第一章 一个呆子闯皇宫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汴京的繁华虽已成往事,南方的临安城更胜旧京。 南宋临安城南街,有一个巨大的十字形建筑群。这里楼阁连云、宫殿密集。所有建筑,锁在五米高的红墙内。东西两个方向开有两扇牌坊大门。在南北两边还有两扇小门。四周留有一个宽敞的广场,来往多是些宫女、太监和身穿各种颜色服装的官员。这里就是南宋皇宫、当地百姓称为内皇城。 烈日当午,在皇宫南面的大街上,走着一中一青两个男子。中年男子身材矮小、圆脸长着一缀山羊胡须。年青人岁不满二十,身材较高、人虽瘦肌肉比较发达。五官颇为端正。只是眼神有些涣散,显得比较呆板。 两人在广场中间停下,中年男子看着前方的高墙宫苑,带着几分感慨说: “皇宫啊!这可是皇帝太子住的地方。就算一个小小的宫女,我柴桑县县令也得罪不起。” 年青人的脑袋转了半圈,从皇城墙下一排排身穿布甲、手拿刀枪的士兵身上扫过,指着一个身穿盔甲的将领问: “三叔,我进去是不是就能像他们一样,可以穿甲当兵了?” “别指,小心人家砍了你的脑袋。”中年男子将年青人的手一扳拍下: “是的,只要你听话好好干,以后比这些官兵还要威风。” 中年男子的话说完,年青人的眼神也不再涣散了,睁大眼睛惊呼: “比这些官兵还要威风,我一定听话。就算不比他们威风,只要像他们那样也可以,以后不愁找不到媳妇。”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问一下。” 中年男子走到对面一排石阶下,不用门口站岗的官兵询问,他弯腰行了一礼,对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带甲将领说: “参见将军,我们从江州柴桑县来,已在县里登了内侍册,让我们来找净身房的苏公公。” 中年男子说完,拿出一张淡黄色的文书。将领扫了一遍,看了眼在后面傻傻站着的年青人: “他就是周显贵?” “是的将军,他是我侄子。”中年男子说完,不忘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周英才。” 也不知是不是周英才的名字太响亮,将领鄙视了他一眼: “你们等等。” 出来的太监宫女虽不少,没一个询问周显贵。他等了一会,来到后面很听话的侄子面前: “显贵,你爹娘死得早,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为了你能进宫,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连几亩田土也卖了。你以后出人头地了,可别忘记你三叔啊!” 周显贵拍了拍胸膛,说得非常认真: “放心吧三叔,只要我以后当了兵,一定不会忘记三叔你的恩情。” “三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以后自会明白。”周英才想了想又逼问一句: “如果你以后出人头地,忘了三叔怎么办?” 周显贵有些着急,抬头看了眼天上,发现天上是万里晴空。又朝四周看了一圈,后面的大街上正有一辆马车经过,指着马车郑重说: “如果我忘记三叔的大恩,就让我出门被马车撞死,被雷电劈死。” 周显贵的话说完没过一会,万里晴空出现一朵白云,刚好将天上那轮烈日遮住。 终于有三个身穿朱衣的太监没有成路人,来到他们面前。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太监打量两人一会: “你就是周显贵?” “回公公,他就是周显贵。我叫周英才,是他三叔,他的一切,都由我负责。”周英才又是一番点头哈腰,老太监拿出文书复了眼,转身朝一个年青小太监点点头。年青小太监将一个布包递给周英才: “人我们领进去了,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点好走人。” 周显贵一脸茫然,见周英才打开的包裹中,出现十锭硕大的银元宝,好奇问: “三叔,你不是使了银子吗?怎么他们倒拿银子给你?” “你现在还小不懂,”周英才匆匆将包裹系好,拍了拍周显贵的肩: “显贵,在宫里好好听公公们的话。” 周英才说完,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老太监见周显贵还在傻傻看着周英才的背影,有些不耐: “别磨蹭了,快随我进去。” 三个太监带着周显贵走进宫门,他们发现一个小秘密。周显贵开始还看几眼过往的太监,后来他的眼睛全盯着那些宫女。一脸猪哥像,仿佛八辈子没见过女人。老太监轻声问: “这些宫娥长得如何?” “美,”周显贵将快流出来的口水吞下,在嘴上擦了一把: “比我们村里的张寡妇还要漂亮。” “哈哈哈哈,”三个太监一阵大笑,一个窄眉细眼的年青太监说: “你放心,以后你会天天看到这些美人。只要不是太傻,还能与这些……” “够了,”老太监将话打断,停下来指着前方一扇大门: “上面三个字你可认识?” 这次周显贵答应同样不慢,摇摇脑袋: “我只认识自己的名字。” 老太监正身转过来看着周显贵,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叹声说: “这副身板不当兵真是可惜了,走吧随我们进去。” “我就是来当兵的,”周显贵一听急了,拉着老太监的手: “三叔说过送我进宫来从军,还能当上禁军,和外面那些官兵一样,可以穿甲带兵器。” 老太监将周显贵的手拉开,还未开口,从前面的屋子里传来一声惨叫,将周显贵吓了大跳。 “里面在做什么?这里好像不是军营,是什么地方?” 旁边的小眼太监从后面推了周显贵一把,居然没推动,有些老羞成怒,指着他说: “你到现在还做梦呢?这里是净身房。你那什么狗屁三叔不是送你来从军,是像我们一样,到这里来做内侍。” 周显贵呆立当场,双手被两个年青太监押住也不知道,麻木地被两人推着前进。他人虽傻没文化,内侍是什么他知道,他们村里就有个年老回乡的太监。太监的特性他更清楚,成为太监后,他梦中的寡妇也好,还是这些穿得花花绿绿的宫女也罢,全都会离他而去。他这一辈子,将再也不会有后。 “吱嘎”一声传出,两扇紧闭的大门被人打开。里面的情况,终于将周显贵吓醒。 这是一个较大的厅室,有七八个人,其中一人躺在一张木板上,裤子被脱下,中间包了一些白布巾。嘴巴大张,发出阵阵凄厉的呻吟声。 在大厅里面有三根十字形木桩,其中一根木桩上还有些绳索。他们进来后,除趟着的几人外,其余之人全都转过头来。见周显贵一脸傻样,一个正在拿着一把半尺长小刀的老太监笑着说: “今日已割了两个,你放心,越到后面我下刀越快,你不会有多少痛苦的。别耽搁时间了,给他喝下麻沸汤。” 周显贵已经从懵呆中醒来,趟着的人他虽不认识,猜想很有可能是个新的内侍。老太监手里的小刀用来做什么,想到这里,他的双腿一紧。见一个年青太监端着一个碗走来,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 “放开我,我不要当太监。” 周显贵双手一抬,左右两个押解他的太监朝后倒去。此时他全身力气被激发出来,老太监一把将他左手抓住,被他一脚踢进大厅,转过身就朝外面跑去。 “抓住他,快抓住他。”老太监没有倒在地上,被端碗过来的年青太监扶住,指着门外大叫: “抓住他,给我往死里打。” 一群太监,哪跑得过天天做苦力的年青人。还好这里离宫门不远,周显贵又才走过,路他还是记得。双脚转得如同风火轮,一路的宫女姐姐他也无心再欣赏,一溜烟直奔宫门。 此时周显贵又惊又急,满头大汗。心里没有另外的想法,只想逃出这令他向往的地方。后面的喊声渐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后面的追兵已经跑离视线范围。刚转过头来,一群偶像提着刀朝他这边走来。 傻人有傻福,他心里虽怕,脚并未慢下来,低着脑袋绕道一侧跑过去。几个官兵停下来: “你是何人,为何如此匆忙?” 中年禁卫将领的话问完,周显贵已经来到宫门口。前脚还未跑出去,后面的喊声接力传来: “快抓住他,别让他逃了。” “追,”中年禁卫将领一声喊出,二十几个刚换班的官兵转身就开追。此时周显贵已经冲出宫门,回头一看吓得三魂丢了六魄。这些禁卫可不比太监,速度不在他之下。右手将肩上的包裹抓紧,四肢齐动,拼命朝前冲刺。 广场虽大,也经不起他们这样的速度。此时在四周站岗的禁卫已经听到喊声,一大群官兵离开岗位追赶,在周显贵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很快他冲到大街上。还未成功横穿马路,一辆风驰在大街上的马车冲到他右侧。 此时的周显贵只顾逃命,哪留意到正常行驶的马车。他的反应还算快,身体刚转正,迎面就看见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马头。马的反应比他更快,在快接近他时,马头向上一扬,胸膛和前脚与他亲密接触在一起。 “砰”一声大响和马的嘶鸣声传出,周显贵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离地撞飞出去,飞出数米远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匍匐在地,将他的逃命生涯终止。 第二章 一梦两世人 马车在撞击周显贵的地方停住,从马车上下来一老一少两个女子,长着一双玲珑大眼、面相甜美的少女捂住小嘴,盯着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周显贵: “奶奶,我们撞死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在少女旁边之人是个老妇,老妇银发盘结、五官紧凑,看起来颇有几分威颜。她走上前去,正要对蹲在地上检查的中年马夫问话,一大群官兵跑来,朝老妇行了一礼: “参见庆王妃。” “大家勿需多礼,”庆王妃看了眼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众太监: “这是何人,你们快看看他如何了?” “老夫人,他已经没气了,”说话之人是在地上检查的中年马夫。很快一群太监跑来,一番礼罢,领周显贵进去的老太监说: “此人叫周显贵,是江州柴桑县人。文书上说他父母双亡,被他三叔领来做内侍。谁知他到了净身房竟逃出宫来,形同逃犯,怪不得王妃半分。” 少女紧紧挽住庆王妃,盯了眼地上的周显贵,很快收回目光,问中年马夫: “孙昌,他真的死了?” “是的小姐,已经断气了。”叫孙昌的中年马夫怕她们不信,将周显贵翻过来,吓得少女赶忙将双眼闭上。此时周显贵的上半身到处是血,一张脸被血覆盖,看不清本来面目。庆王妃叹声说: “父母双亡,竟被他三叔领来当内侍,也是个可怜之人。想来他三叔也是贪那几分银子,如此不义之人不报信也罢。孙昌,你拿二十两银子去买口棺材,找一处地方将他葬了吧!这里离府不远,我们走回去。” 孙昌接过一张上面写着二十两的银票,脸上带着几分欣喜: “老夫人放心,我一定给他找处好的地方下葬。” 宫外的事随着周显贵的消失而散场,话说孙昌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上面的周显贵被一张破凉席盖着。并未去棺材铺,而是从南城门走出,来到一个土坡上,晴朗的天空已是乌云密布,落日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能透出一点暗黄色的光亮。 “妈的这鬼天气,看样子要下雨了。”孙昌骂了一句,看向车上的凉席: “兄弟对不住了,都已经死了,要再好的棺材也没用。我推你到这里来,已经对你得起。北方那些人不是喜欢天葬吗?此生你别的可能没享受多少,死后享受一下天葬吧!” 孙昌说完,一点没怕的感觉,准备用凉席将周显贵裹住,抱住身材感觉不对,赶忙放手,惊声说: “尸体怎么是温的,不对啊!他明明断了气,难道他?” 原本一点不怕的孙昌,此时满头大汗。退后两步,朝一侧看去。 这里是一座山坡中间,他们走的地方是条较宽的坡路。在坡路边侧,是一个陡斜的坡地,下面是片茂密的树林。 孙昌吞了口空气,将目光转到凉席,想了一会,颤抖着双手扶住车把,刚调转车头。“轰”一声雷震从天空传来,吓得他双手一抖,车上的东西滑落地面,露出周显贵那张带血的脸。 死人孙昌见得并不少,可能是心虚,周显贵此时的样子令他感到有些害怕。见尸体刚好落到斜坡边缘,他轻轻走近周显贵。突然天气闪过一道电光,他抬头一看,吓得呆立当场。 只见在他们的上空,贴近云层之下,浮现出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画面。要是在数百年后,保证这浮画面一点不新鲜,这是一幅繁华的城市风景。 数幢高楼拔地而起,宽敞平整的大街上,车来人往川流不息,清晰得连路口的红绿灯也能看到。看样子好像是午后,一些门面和楼房亮着灯。 “天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孙昌呆呆念了一句,仿佛清醒过来,再顾不得干缺德事,推着板车就朝山下走去。没走多远,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云层中闪过。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转身朝坡中间的周显贵看去,又看到一件难得的画面。 只见道臂粗的电光,一闪击中盖周显贵的凉席上,瞬间将凉席撕成碎片,露出下面的周显贵。电光仿佛无法马上消失,周显贵全身发光,仿佛是个大号的人形宝贝。就算真是宝贝孙昌也顾不得了,推着板车冲下陡坡。 一直跑到山下才放慢速度,回头再看去,已经看不见周显贵的位置,天空那幅巨大的影象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豆大的雨点洒落大地,孙昌擦了把雨汗混合物,重重喘了几口气说: “这个周显贵到底是什么人?又被马车撞,又被雷电击?莫非他前世作孽太多?” 找到一个足以宽慰自己的理由,孙昌心里好受许多,朝城门方向走去。 …… 孤零零趟在山坡上的周显贵,食指轻轻动了一下。他并未死,在马车一击之下,他被闯得太严重。孙昌也非专业人士,幸好这样,才逃过被一刀毁终生之事。 他原本就陷入深度昏迷,一道电光劈来,他的脑袋完全被震懵了。直到在山洪一遍遍的冲洗下,他才有了一丝内识,脑海中的画面,比孙昌看见的海市蜃楼还要惊人。 他仿佛做了一个黄粱美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婴儿,父母是两个身穿奇装异服之人。不但是父母,看见的所有人都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衣服,在梦中的速度不快,从婴儿直到十八岁,他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无法自拔。现实中一恍过去七日,直到第八日,他大叫一声,从那个不愿离开的世界醒来。 “好痛,你他娘是怎么开车的?快下来,别跑。” 双眼一睁,身体直直翻起。梦中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他看见一个昏暗的屋顶,转了一圈,桌凳、柜子、和一个眼睛比他还睁得大、岁数比他还小好几岁的蓝衣少年。 “终于醒了,爷爷说得不错,你果然是被马车撞的。” 少年说了几句,见周显贵没反应,只是直直盯着他,伸出右手在周显贵面前晃了晃: “喂,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怎么可能是梦?”面对现实,周显贵犹自不甘念了句。此时他脑袋里装的东西太多,如同活了两世之人。只是身体乏力,空空的肚子里只能感觉到一些水在流动。 “喂,你快将来历说出来,已经将你救醒,我们可没责任照顾你。” 少年的催促声又传来,终于将周显贵从回忆中唤醒,按住失落得一塌糊涂的心情,撑着床沿走下来,朝少年深深一礼: “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我叫周、周复生,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虽然没有全部回答,好歹说出名字,少年没什么心机,将自家信息透露出来: “我叫胡峥,爷爷现任秘书郎。这里是临安城外的社鼓村,也是我们在临安的家。” 胡峥说完,见周复生又开始发呆(以后周显贵名为周复生),心里十分不痛快。他不知道,周复生这次是被自己的话惊呆了。 周复生在七岁那年,爹娘和一个妹妹在一次山体滑坡中死去。三叔周英才将他带回家,当然还有他家的田土、一切东西都被周英才打包过去。他从未踏入过学堂,从小就天天干活,练得一身好力气。发了几次高烧,将那点可怜的聪明劲给烧没了。他自己也知道,在村里很难找到像他这样笨之人。 刚才的话周复生完全没经过考虑,很自然就说出来。他怕自己说真名字,又会被人抓去搞一刀切。如此心机,这要是放到平时,绝对不可想象。 他现在怀疑自己那个梦,恐怕不能简单算是梦。里面所学到的东西,有可能并非是幻想。因为他的脑袋远胜从前,根本不用经过大脑去细想,反应非常快。 周复生干脆将双眼闭上,想了一会才睁开,以前的许多事在他脑海一恍而过,三叔一家刻薄的嘴脸、从小累死累活帮他家做事,直到三叔收银子高高兴兴离开。他终于知道,自己被三叔卖了。 已证明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笨蛋,能变得聪明,一身皮包骨他也直接无视。只是有些失落,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进入梦中的世界。 “对不起,让胡兄弟久等了。我是从金州那边逃来的难民。原本想去临安城找些事做,快赶到临安时,被迎面赶来的马车撞到。幸好有胡兄弟相救。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一拜。” 这一拜胡峥没有拒绝,本来爬上脸的怒火消失,对周复生的态度还算满意: “救你的人不是我,是我爷爷。七天前,我们在一个山坡下发现你的,爷爷说你的命非常硬,除了撞伤,身上还有些烧伤。那天的山洪也不小,你居然没被水给呛死。不过也奇怪,你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五脏并没有太大的问题。爷爷给你买了好多药,总算是将你救醒了。” 周复生听得万分感动,抓住胡峥问: “胡爷爷在哪里,能不能领我去拜谢他老人家。” 第三章 打算 天已落幕,周复生跟着胡峥走出房间。借着天上的月光可以看见,这里是一个较大的院落,三面有房,中间是幢两层小楼。对面是院门。院子也不算小,这样的住宅在一般村里很难见。 来到中间小楼外,胡峥敲响大门,没过多久,门被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打开,中年男子朝周复生看了眼,胡峥说: “父亲,他叫周复生,已经好了,说来拜谢爷爷。” 周复生赶忙朝中年男子拜下:“周复生拜见胡伯。” 中年男子点点头,让过一旁: “也不知你究竟发生些什么事,被撞击不说,还被火烧水淹。总算是将你救醒,拜谢就不必了,进来吧!” 走上二楼一个小客厅,里面只有一个身材较矮、须发半白的老者。老者站在一张桌前,手提一支毛笔在一张白纸上挥毫。非常专心,连他们进来也没有发现。周复生并未打扰,轻轻来到老者身边,看着白纸上丰厚雍容的字迹,情不自禁念出: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周复生的话念出,老者的字刚好写完。老者收笔,颇为欣赏朝他点点头: “稼轩众多大作,老夫最欣赏的就是这首破阵子。小兄弟,听你念此词甚熟,不知可否给老夫讲讲其中之意?” 周复生双眼发直,又回到他梦中的世界。在梦中的那个世界,他有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他的爷爷是某大学中文系教授,父亲是个中学校长。在这种环境下,他的学习自不用说,读的诗词绝对可与现在著名文人比肩。并且他爷爷一些精彩评论,他到现在仍如在耳。 “我真的识字了?”周复生有些不敢相信。他猜到那个梦不同寻常,至少是让他变聪明了。最后听说他才睡七天,又有些怀疑。因为他在那个梦里,从婴儿一直长到十八岁,事情太多了,他也是看到这首熟悉的词才又想起一些事。 念出这首词,并不是周复生想表现,他想试试,看自己念得是不是真准。听到老者的话,他更加证实,自己那个梦不一般。在梦中所学的,至少在文字上绝非虚构。 “沙场秋点兵,愿与意难成。笑说名与利,可怜白发生。” 周复生的话一出,老者与旁边的中年男子双眼一亮,一脸惊讶看着周复生。这种用诗来评论并不是没有,但由一个如此年青的陌生人念出,有点不敢相信。老者郑重朝他一拱手: “我姓胡名纮,字应期,不知小兄弟是哪里人?” 周复生脸有些发红,这个评论还是他爷爷说的。胡纮是谁他没听过,不过人家救了他一命,就凭这件事,就比辛弃疾这样的文豪要更胜一筹,赶忙还了个更重的礼: “胡爷爷千万莫如此,晚辈是金州那边逃来的难民。家乡多灾,不提也罢。。晚辈从小失去双亲,一直跟随恩师,略懂一些文章。只知恩师姓方,他从未与人说过其名,一年前恩师云游外出,家乡兵乱再起,迫不得已逃到临安来避难。” 胡纮一家老少三代一脸痴呆,周复生一席话将他们要问的全说出,全堵住,搞得他们现在不知说什么好。胡纮的反应很快,对中年男子说: “至尚,复生如今才恢复,让她们煮些粥来。加些山药细炖,给他补充些体力。” 周复生听得感动万分,他是真的饿了。只是人家救了他一命,哪好意思提出这些要求。中年男子出去不提,老少三人坐到桌面,周复生连喝了三杯茶胡纮才开口: “上个月传来消息,金州边界虽无战争,今年的旱灾很严重。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回去也非上策,你有什么打算?” 周复生再一次发呆,他一醒来饿得慌,回忆梦中之事都来不及,哪有什么打算?胡纮猜他也没往这方面想,叹声说: “如今天下虽暂时安宁,暗中却不太平。金国仍对我大宋虎视眈眈,说不定什么时候战事又会爆发。当官虽不易,为民更难。你学问不凡,人又年青,何不考取功名,为百姓做些事?” 周复生脸色有些发红,他那个评论还是抄袭的爷爷。现在才清醒,虽有许多事不清楚,考科举的难度他这世还是知道一些。反正他们村,已经有百多年没出过一位举人了。 “多谢胡爷爷的好意,我还年青,就算为官也没什么经验。想先四处了解一下,增长些知识见识再说。” 胡纮并不知道周复生是个水货,以为他说的是真心话。叹声说: “先四处游历一下也好,可惜我现在是个闲人,与我有关联之人皆难善了。你先在我这里住下,将身体恢复好。你的东西没了,我去给你补办好户籍。这期间你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问我。凭你的能力,以后定不会默默无闻。” 周复生呆了片刻,对方的意思他知道,分明是不想连累他。身体养好后,说不定就会让他出去自食其力。这他倒没什么怨言,只是有些担心胡纮: “胡爷爷,为何与你有关联之人皆难善了?莫非有人迫害你?” 胡纮还未接话,胡峥怒冲冲说: “都是朝廷那帮奸臣,他们整天……” “峥儿,”胡纮将胡峥打住。摆了摆手: “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也无益,我已六十多岁,已算是高寿之龄。趁现在还能起动,早就想回乡看看。这些事不说出罢,你大病尚未痊愈,不要说太多话,好好休息一会。” …… 周复生看着下面几块田土中的百姓,心中升起几分羡慕。在他内心里,也很想再回到过去。每天干活虽累,生活起码很单纯,不用考虑多少事。他现在才知道,人变得聪明并不一定是好事。 “峥弟,爷爷和胡伯伯都在为官,你觉得当官好还是当民好?” 周复生已经醒来好几天,与胡峥同吃同住,除了梦中之事,两人无话不淡,好得像是亲兄弟。胡峥未作多想,毫无兴致说: “当官没什么好的,我虽只有十三岁,也知道当今朝廷一些事。排除异己、相互间争斗不断。官员如此,就算皇上再英明有什么用?要是我选,宁可上战场当个兵,也不想留在朝堂当官。” “当兵?”周复生升起的兴趣很快被捻断: “就算当元帅又如何?岳元帅那么利害的人,还不是被他们害了。我觉得,不当官不当兵最好,跳出那个圈子,对方就不会重视你,可以做你想做之事。” 胡峥生活在官宦世家,自幼读书识礼,脑袋绝对不笨。周复生的话他听懂一些,好奇问: “周大哥说得也是,不当官兵,虽仍属他们管,起码要自由很多,但要做什么好?” 周复生站起来,朝四朝看去。这里是一个小山堡,四周能得很远。前方巨大的临安城,也能看到一点城郭。他想了一会,太过复杂,有些事很难现在规划好: “这个世道,钱可以说是万能的,有了钱才能培养自己的势力。到时候就算投于朝廷中,也有与对手一拼之力。我现在的目标是努力挣钱。峥弟,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临安城闯闯?” 胡峥一脸激动,从一块大石头上站起来。很快激动的脸色变成失望,叹声说: “从商以后就不能为官了,爷爷和父亲他们不会答应的。再说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挣,要挣多少银子,才能培养自己的势力啊?” “挣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只是爷爷他们恐怕不会答应你和我一起去闯。”周复生还有句没说,这些天他的表现,让胡纮父子俩非常满意,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孙子亲儿子一般。一旦说出来,恐怕连他也会被阻止: “这些事峥弟暂时不要告诉爷爷他们,现在朝廷腐败,有银子还怕没官做?士农工商,在银子面前什么也不是。这些天我好好想想,看要如何做才能更快赚到银子。” 最后句话,只是周复生的拖延之词。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第二天一早,留下一封信,只身朝临安城走去。 第四章 临安城的小偷 南宋已定都临安七十多年,期间城面一扩再扩,城楼也经过几次加修。只算临安城的人口,就已达到六十多万人,是当今天下名副其实的巨都。 在临安南城门外,周复生看着近三丈高的巨大城墙,和上次的心情完全不同。除了震憾,还有一点感慨。 这些天的恢复,他又记起一些事来。在梦中的世界,他刚好高中毕业。连分数都不知道,就被一辆失控的宝马将梦打断。他虽学的是理科,对历史比较了解。要是不出意外,再过七十几年,宋朝最后一位皇帝,将会跟随陆秀夫,完成人生的最后一次跳海。 城门只有一个,起码有丈高宽,就这样也如赶集似的,人来车往十分热闹。他走到城门口停了一会,硬着头皮走进城。 周复生身上只有二两银子,是胡峥的所有积蓄。这次出来他并不是不回去了,在没混个人样之前,他没脸回到胡家。 此时周复生的样子也有些改变,剪了点头发粘成八字胡须。皮肤比起以前更白,身穿一套浅蓝色长衫,头发短了大截。就算是他三叔周英才看到,也很难认得他。 二两银子,要是不乱花,在临安城大概能维持两个月。周复生并不着急,打算拿几天的时间调查一下市场,看什么生意好做,来钱快。 临安城的大街不比梦中世界窄,左右是居民房和商铺。在街两边,还有些摆路摊的小贩。走了半天来到北街,这里的市集更多,人流也更大。此时他的脚步,在一处两层商楼前停下。 “金元赌坊?” 里面的人非常多,声音十分嘈杂。一楼像摆席似的有十多桌,除了摇骰子就是推牌九,虽单调,大家的兴致非常高,连在一旁的看客也发出阵阵干哄声。 “赌倒是来钱最快,可我不会?”周复生在梦中的世界里,只会玩两种扑克牌,连国粹麻将也不会。 他在人最多的一张半圆形桌前停下,这面的庄家是个颇为漂亮的年青女子,面前堆的银子更多。堆在一些红线画出的方框内,十八个方框里面,写出一到十八个数字,大半方框里面都有银子。有些方框里面放着一些巴掌大的纸,赵坁知道,那东西叫银票。 用银子买卖一些贵重的东西太麻烦,一些大商家为了方便,由一家或多家成立钱庄。在任何一家钱庄,都可以用等量的金银,换取相应的金银票。不过对方会适当抽取保利,一般的钱庄,一百两金银票,可兑换九十五到九十七两。 年青女子手里拿的东西周复生知道,也懂怎样玩,是个黑色的骰盅。周复生到的时候,对方的表演刚完,一只白嫩的手放在骰盅顶上,看了眼众人,带着一张甜甜的笑脸: “还有没有人押注,没人押小女子可要开了。” “慢着,”周复生将女子叫停: “如果我押一两银子,赢了能得多少?” 周复生的话问出,许多人扭头朝他看去,年青女子笑着说: “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小女子就耽搁各位大爷一点时间给公子说说。无论押多少,如果押中,可多得十倍的银子。也就是说,你的一两银子,可赔你十一两。” 周复生暗自摇头,一共十八点,里面应该有三颗骰子。一二点除开,还有十六可能摇出的点数。才赔十一倍? 年青女子见他没有押注的迹象,可能猜到他的想法: “这临安城所有的赌坊,十一倍是最高赔率,多数只赔十倍。公子要是不会,可先看看吧,我开了。” 女子的话说完,一把将骰蛊揭开,很快一阵惊喜声传来: “九点,我中了,我中了,”一个脸上没几分血色的年青人兴奋大叫。在女子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就地取材,分了一小部分银子给年青人,剩下的全收进一个装着大半银子的大桶中。 这一幕看得周复生热血沸腾,四周转了一圈,来到一个在四周巡视的中年男子面前: “这位大叔,能不能向你打听个事?” 周复生状衣服的包裹已丢失,穿着胡峥父亲胡崇的衣服,头上系着一条文士巾,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百姓。中年男子打量他一眼,点点头: “公子有什么事问吧!” 周复生莫名想到梦中世界的交际烟,烟他在那个世界不会抽,现在也没有,只得拱手行了一礼: “我有房亲戚才来临安,薄有些家产,想在京城开个小赌坊。这东西是不是谁都可以开?还是有些什么规矩?” 脸上虽有些八字胡,看起来周复生仍是个年青人。他的话太幼稚,中年男子有些相信他是哪家有钱大爷的公子,笑着说: “青楼和赌坊,可以说是最挣钱的生意。的确谁都可以开,只需在官府登记,按规定的税头交银子即可。只是这些生意?嘿嘿,背后要是没贵人支持,生意不好是小事,只怕会麻烦不断,开不到几天就得关门,还有可能受牢狱之灾。你家银子再多,要是朝中没人,劝你还是不要动这些脑筋的好。” 周复生一脸郁闷走出赌坊,他实在不想放弃赌场。他虽不会赌,这方面的东西知道不少。只要将梦中世界那些赌的花样搞出来一些,保证会财源滚滚。当然前提他背后要有人支持,还不是一般人,起码在这京城也排得上名号的那种。 “胸有万千计,无钱全扯谈。”周复生感慨了一句,他现在才知道,想和做之间,还有不少很现实的东西存在。 “没钱的买卖,除非是偷或抢?” 想到偷抢,他一阵苦笑,摇了摇脑袋,脑袋刚摇到左边,看到一件稀奇事。 在左边一间绸缎铺前,一个头戴富贵帽、身材高胖的男子,带着一个背影很耐看的女子站在那里,正在与里面一个老头在说话。男子手拿一卷布匹,一点没留意到后面有个矮瘦的年青人贴近他。 原本周复生对这些并没有兴趣,他的老毛病还是没改多少,看到漂亮姐姐会多留意几眼。只见后面的年青人伸出右手,速度轻快灵活,没几下就将男子绑在腰间的一个锦袋取下。 周复生的郁闷瞬间消失,见年青人得手后,用正常速度走了几步。离男子有丈远距离后突然加速,很快朝大街旁边一条小巷中跑去。 “追,”周复生心里喊出一个字,用比年青人更快的速度跑进巷道。在巷道口立着一根近人高的木杖,他也不管是谁的,一把将木杖抄在手中。 他的运气不错,在巷道中东追西拐,来到一个死胡同。他的目标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锦袋,看样子拆开,被他的到来惊了大跳。 年青人的反应不错,将锦袋收好,低着脑袋就想从周复生身边穿过。刚来到左侧,周复生伸出半个蒲扇大的右掌,一把将其抓住。 “你是谁?想干什么?” 年青人一脸惊慌盯着周复生,双手扳了几下,没能扳开周复生的右手。周复生二话不说,一把将对方撑在墙上: “将东西交出来,我可以不抓你去报官。” 周复生的话说完一会,见年青人没反应,眼睛直直盯向他后面。他转过头去,见后面跑来三个男子。 三人很快跑到他们面前,一个人高体大、长着一方大脸的中年男子冷笑道: “兄弟,你是哪条道上的?想黑吃黑,也要看看我们答不答应。” 周复生脸色有些发红,他的确想白吃黑,只要自己不偷就行,这种银子不拿白不拿: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京城十三义,坐山鼠冯奎。”中年男子报出名头,从怀中掏出一把前尖后宽的杀猪刀。另外两个也不让人省心,各自掏出一把近尺长的匕首。 周复生一阵警觉,赶忙转过身来,见手中的年青人将右手伸进胸衣,左手扔下木杖,一把将对方右手捏住,从年青人胸衣内掏出一把匕首。 “好险,”冯奎三人出来他没怕,被这把匕首吓得额头冒汗。要是刚才再晚一步,说不定这把匕首已经插进他的身体。 “京城十三义?在下周复生,在宫里混饭吃。” 第五章 京城十三义 周复生的话一出,冯奎四人呆了半晌,另两人拿刀的手也在发抖。冯奎还算镇静,瞪着他问: “你是宫里的禁卫?我不信。你要是禁卫,为何不在李四下手时阻止?跟随到这里来?别以为我们没看见,你一路追到这里,根本就是想黑吃黑。” 周复生有些恍然,难怪他追的时候,老是觉得后面有人,还回头看了几眼。可能是跑得太快,后面这三人没进他视线范围。 “也不瞒你们,宫里那点油水哪够?这东西归我了,我可以放过你们。” 临安城毕竟是京城,治安不错。偷和杀人不一样,要是杀了禁卫那更不一样。冯奎虽不信,暂时并没有冲动: “宫里的禁卫都有牌子,你将牌子亮出来我们看看。要是真的,就当交个朋友,那东西给你又何妨。” “你哪只耳朵听我说是禁卫了?”周复生做出一个很出格的举动。他一把将李四怀中的锦袋抢出来,很大方将李四放开,对方跑到冯奎身边,与三个同伴并排将巷道堵住。 周复生的举动将几人惹火了,冯奎正要一步冲过来,周复生说: “实话告诉你们,我是皇上派来执行秘密任务的密探。” 四人听懵了,他们从未听过有什么密探之类的: “休要骗我们,皇宫哪有什么密探。不想死就将东西还来,我们让你活着出去。” 周复生摸了摸锦袋,里面有几锭像元宝的东西,还有些应该是纸张,他深深吸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有十三人?” 这话没有让对方惊讶,周复生消停下来,总算让冯奎将怒火忍住。 “不错,我们一共有十三个结义兄弟,个个都是道上好手,从小就在这里混。我劝你将东西交出来,否则就算今日能逃过,以后也别想在这临安城混。” 周复生白了冯奎一眼,提着杀猪刀的小偷集团,又只有十三个,根本就是些成不了气候的家伙。他心中生出一个想法,无论打不打得过对方,不想与这些人动武: “你们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不知家产如何?过的生活能不能比得过那些官老爷?” 可能是因为不懂,几人都没有接话,周复生说出一句大话: “以后你们也不用去偷去抢了,只要跟着我,我保证你们以后顿顿大鱼大肉,在京城买豪宅娶美女。我知道你们不信,不如这样,我的身份你们暂时不用管。最多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会和你们在一起,要是这一个月没有大把银子进帐,我任由你们处置如何?” “放你娘的屁,给我杀。”周复生万万没想到,如此好的条件开出,对方居然会动刀子?他不知道,要是不说当老大,只说合作,冯奎可能还会考虑。凭这些小偷的素质和脑袋,哪会乖乖将老大之位让出来。 冯奎第一个上,他右手提着杀猪刀,冲过来时周复生已将小臂粗的木杖提在手里,匕首插到腰带上。眼看对方要冲到木杖攻击范围,他双手紧握木棍,一棍从上而下,砸向冯奎的脑袋。 这一击凝聚着周复生全身的怒火,不当他的小弟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抢回自己创业的救命钱?现在他为了钱,一些犯法的事也可以做做。 冯奎的杀猪刀还未攻出,见头顶一棍劈来,心下一狠。抬起左手挡棍,速度不减,仍向周复生冲去。 “啊!”一声巨大的惨叫,将棍击声也覆盖住。只见一棍劈在冯奎左手臂上。他的左手顺势垂落,木杖的势头并未完全挡住,砸在他脑袋上。还好,脑袋上的一棍已没多少力气。 立下大功的左手很快肿起,里面骨裂的痛处只有冯奎自己知道。巨痛破坏了他的计划,杀猪刀当伸到一半,再无力西进。五指一松,伸回右掌将左臂握住。 此时另三人已冲到冯奎身后,周复生虽知道自己有一身蛮力,在梦中世界也学过一些搏击术。毕竟没打过几架,对方这些人他也不知深浅,一对四他没信心能打得赢。大吼一声: “都不要动。” 这声的效果不错,后面三人真停了一刹那。这点时间够他抽出匕首,一把抓住冯奎,新出腰的匕首架在对方脖子上。 大局已定,周复生终于松了口气。他在以前就是个狠人,曾经将一条要咬他的米多长毒蛇生生扯断。抓住冯奎的手并不满意,一把扯住对方的头发,匕首刚架在冯奎的左耳上,一阵哭声吼出: “别,公子、大爷,小人知错了,小人愿带众兄弟归顺你。” 周复生将冯奎的头转过来对正,见对方一脸哭像,看样子应该没心思说谎,没答他的话。指着一个三十几岁、身大头小的男子问: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在他们中,应该排位不低。冯奎被制住后,他将本就停下的两人拦住,后退几步。周复生的问话他有些发懵,冯奎恨声大叫: “贾隆山,你他娘的哑了不是?快回答啊!” 这个叫贾隆山的男子脑袋明显不够用,冯奎都已经说了,他还重复一遍: “我、小人叫贾隆山,人称穿墙鼠。” “小人陈兴平,人称摸金鼠。”另一个身材较高、脸色腊黄的年青人比较聪明。怕周复生问他,先一句报出名号。 周复生听到这些名号有些发晕,全是鼠,可能另外的人叫他们十三鼠,自称为十三义。 “你们可能认为我刚才是在吹牛,唉!还给你们透露一些。我前两年遇见一个老道,他给了我一本天书,上面记载很多发明。随便搞出一种,也能让你们实现我说的那些梦想。” 这年头信神信鬼的人不少,但很少有人一说就信,所以什么天书四只老鼠都不大相信。不过大家都在点头,冯奎被匕首架着脖子没敢点头,哭脸带着笑意说: “我们相信,周大爷武艺不凡,哪会骗我们这些小人物。” 周复生看着冯奎,他有一个很大的理想,想有很多很多的钱。以后看情况,再买个大官当。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这帮人看起来虽不怎么样,毕竟生活在临安,办事比他要方便。为了能收复这些人,他很大方放开冯奎。效果不错,冯奎跑到对面去后,并没有喊打喊杀,也没逃跑。 “我知道你有些不满,以为我将你的位置抢了。十三人的老大有什么好当的?以后你愿意,我给你一千三百人,让你当他们一辈子的老大。” 被周复生说中心事,冯奎没再虚伪: “你说的虽好听,但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骗的?钱、女人谁都想要。临安城做我们这行的不少,大户人家又不敢偷。就算偷一辈子,也难实现你说的愿望。” 陈兴平很有同感点头附合:“老大说得不错,一个月三十天能做什么?难道带我们去偷大户人家的东西?我们可没那胆子。官府发过话,谁要是敢入户偷盗,抓住就要关一辈子,有再多银子也取不出来。” “我不是让你们偷,”周复生见他们三句话不离本行,干脆将他暂时的计划说出来: “我小发明一样东西,如果由一个工匠做,一两天就能做出一件,当然我不会只请一个。请的工匠越多,做得就越快。就算一天做十件吧!一件先卖二十两银子,一个月暂定三十件,能卖出六千两。卖东西只是我们收入的一部分,待有了本钱,我们租一间大的商楼开赌场。我开的赌场,不出一年,将会垄断整个京城赌界,并且这也只是我们其中一部分收入之一,后续还有更好的东西拿出来。” 周复生说完半天没人答话,四只老鼠在发呆。虽不知道周复生要发明什么东西,帐他们会算,赌场他们更是常客,知道有一间赌场,就相当于有了一座金山,取之不尽那种。李四最先回神,用变调的声音问: “周大爷,赌场我们先不说。二十两银子的东西说贵也不贵,京城几乎家家都能买得起。只是那东西好不好卖?成本如何?” 周复生看了眼四周,大方将锦袋扔给冯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没有什么落脚之处,我们去那里说。” …… 在京城混的人,就算是乞丐也有落脚的地方。四鼠被周复生一番忽悠,疑心已减少大半。虽没有立即拜他为大老鼠,带着他走过几条大街,来到一个贫民区。 临安的区域等级划分比较严,在最不吉利的西面,有一大片低矮的瓦房区。这里没有高墙大院,有楼层的住房不多。几条大街从中间穿过,将这贫民区分为八块。中间的路不少,全是些无法会车的小道。 他们来到一条小道末端,走进一座隔着篱笆墙的小院,冯奎对着中间的两层小楼大喊: “孩子他娘,有贵客来了,快出来招呼客人。” 他们快走到大门口时,从里面出来三人。一个快步入中年的妇女扫了一眼,赶忙跑到冯奎面前,将他扶住: “老爷又和人打架了?” “没事,”冯奎的手被一条白布带吊着。脸色很不错,指着周复生: “这位是周大爷,兴平李四,你们去叫所有兄弟来,今天大家在这里聚聚,听听周大爷是如何安排的。” 第六章 赚钱大计 和周复生想的一样,十三人的封号全都带个鼠字。有一个老头,三个中年人,其余的都是青壮男,四个身上带有残疾。大家已经相认,饭也吃完,全都在接受周复生洗脑: “钱这东西,说难找也难,说好找也简单。没听说有谁做庄稼致富的,更没听说谁是靠偷盗发的财。一切都要用脑子,要用心。我在临安逛了一圈,一些材料也打听到。要是除去人工及材料成本,我设计的东西以二十两的价格来算,一个大约能赚十五两。” 周复生说了不少大话,十三人已经习惯。唯一的老头叫陈宗敬,是个失去左眼的独眼龙,陈兴平的老爹,父子同行。他摸了摸下巴几根胡须: “周大爷说要是木匠多,一人可做一个。我们这平治街别的不多,各种匠师不少。真要是能大卖,由我们去说,做工费暂时赊账也行。要是资金够,请几十个人来做绝不成问题。只是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周大爷能不能给我们说说?” 周复生虽在给他们洗脑,一边也在想事。怎样管理这些人?他有很大把握,这些人不会干杀鸡取卵之事。就算现在不投,迟早也会投靠他。他笑了笑问: “这些等会我要给大家说的,现在大家将自己能出多少银子说出来,将那东西也拿出来看看,我们合计一下,看究竟能凑多少银子。” 说到银子大家都不说话了,冯奎在这群人中最有野心,有野心的人都不算傻,他已经被周复生说动。一点没犹豫,将锦袋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打开,引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怕有一二十两,银票是多少?” 冯奎拿着一小叠银票,很快笑容消失,变成一阵惊喜: “一百三十两银票,一共是一百四十五两。” “啊!”一个叫冯驷的年青人很会说话: “已经两年没得到这么大的收获了,看来周大爷一来,就给我们带了来好运。” 冯奎见大家没什么表示,站起来,带着几分怒气说: “我京城十三义,从来是以义字当头。所获得的东西人人有份,出任何事,皆是从大家收获中支出,一直以来皆是如此。义字面前,我冯奎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我相信周大爷,他能给我们带来好运。我能凑一百六十两银子,现在就可以交出来。” 周复生又惊讶又感动,他知道冯奎有野心,万没想到对方是第一个全力支持他的人。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小厅中间: “大家的银子不是白出的,我答应大家,现在出一两银子,以后可以分得二两,第一批货卖完就分。” 一两个月就能赚一倍,没人不心动。只是周复生一直不说要发明什么东西,大家有些犹豫。一个只有左手、骨大身瘦的中年男子说: “周大爷,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别说一下子能赚一倍的银子,就算再少十倍,只要稳定,谁也不会选择去偷。我这只手,宗敬老哥的眼睛,肖勇的左手五指,贾纲的右腿全都是被人折断。我们这些年虽找了些银子,医伤、赔偿、在牢里用银子通关系取人等等,那些花费要比我们所获高得多。你不说清楚,就算拿出这些养家钱,大家的心也虚得慌。” 再聪明毕竟年青,周复生被这个叫马其张的男子说服,朝他拱手一礼: “是我疏忽了,我这就给大家说清楚,我发明的东西是车。” 周复生的话一出,冯奎一把将老婆拿出来的押箱银子抓过来,生怕给他骗了去。见他好像在发懵,搬出两座大山来: “京城的各种生意都多,只有马行才两家,这两家不但兼营马运生意,还兼制造马车。一家是“隆兴马行”,东家叫蔡风行。在京城黑道,至少能排进前五。手下有一千多号人,生意遍及临安、绍兴、徽州等地。另一家叫“临安马行”,东家是韩侂胄之侄韩同平,不说他自身的官职,韩侂胄你应该认识吧? 周复生开始的确呆住了,没想到一番大计说出来,连冯奎的那点薄银也没保住?蔡风行是谁他不知道,韩同平也不认识。但韩侂胄的名字在梦中那个世界就听过,又加之胡峥说过此人,对韩侂胄他了解一些。 韩侂胄是当今皇帝宋宁宗赵扩面前第一宠臣,可以说是当今宋国第一权臣。现在身兼多个职务,其中他还兼任右丞相。周复生了解的历史,此人以后会因战争失败,被人所杀,以后还会被宋朝定为奸臣。 得到的资料总结起来,韩侂胄位高权重、兵败被杀,加上奸臣,说不定他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说是他的侄子,就算是他家的下人,也非是周复生惹得起的。 不过他暂时没想与这些人抢饭碗,一场相继两天的洗脑大会,在冯奎的小厅中开启。 …… 贫民区分为八个片区,除了有官府管理,每个片区还有一个头。京城十三义全住在平治街,冯奎这种小偷并不是头,他们的头是一个叫汪鹤年的老头。此时周复生,就跟着冯奎几人来到汪鹤年院门口。 汪鹤年并不是这些人私自封的头,是经过官府认可的。他年青时凭本事考取功名做过官,可惜没什么后台,被人诬陷罢官夺职。因为文化不错,大家举选他为头,也得到官府认可。平时有什么事,都让他出面负责解决。周复生要在这里做大事,自然要来拜拜码头。 冯奎敲响门没多久,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年男子将门打开,皱着眉头看了六人一眼: “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 “四公子,我们来拜访一下汪老爷。”李四说完,将新买的几盒手信递上。这个敲门砖不错,原本堵在门口的四公子让开,几人得以走进院来。 这个院子比冯奎家要大两三倍,还有一幢三层楼高的房子,一幢是两层小楼,其它虽是平房,建得大套。一行人来到中间高楼的大厅外再次停下,四公子先一步进入大厅: “父亲,冯奎他们来拜访你。” 等了半晌,才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吧!” 走进大厅,在主位上坐着一个半头白发、面容有些衰老的老者,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桌上摆着一本大字贴,看样子在教小孩识字。不用大家介绍周复生也知道,这个老头就是正主汪鹤年,因为冯奎五人已经拜下,只有他一人站着: “拜见汪老爷。” 汪鹤年父子俩看向周复生,要是在以前,周复生已经拜下了。现在不要说一个被废的老官,就算是丞相他也不愿跪。等了一会见他仍直直站着,汪鹤年挥了挥手: “起来吧!你们来有什么事快说。” 五人起身后,冯奎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周复生: “汪老爷,我们想在平治街做些生意活,来给你说一声。” “生意活?”汪鹤年有些警觉,盯着冯奎: “冯奎,你可别败坏我平治街的风气。你们在外面做什么我管不着,也懒得管。在这里不行。要是敢在这里做违法之事,休怪老夫不客气,将你们赶出平治街。” 小偷没地位,周复生有心里准备,只是这汪鹤年太过狗眼看人低。十三义虽没成为他的手下,劝了两天,终于让大家心甘情愿掏腰包,为他的大业贡献一份大力。这些人被如此对付,他不能无动于衷,站出来问: “汪老爷,不知你口中的败坏风气之事,都有些什么?” “你是何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四公子一句怒怼,将冯奎几人说得全低下头。周复生有些奇怪,十三义也算是在刀尖上混的人,来到这里后竟如此胆小自卑? 没再管这些扶不上墙的家伙,周复生脑袋转了一圈,惊声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莫非不允许说人话?” “你?”四公子一字说完,被他老爹打住。汪鹤年再次打量一遍周复生,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怎么看都像是冯奎的同行,缓缓说出: “败坏风气的事太多,比如做些偷鸡摸狗之事、开赌坊、青楼等等。年青人,在老夫面前少耍嘴皮。你这种人老夫见得多,自以为能说会道,专唆使人干些见不得人之事。冯奎他们来,想必是你想利用他们做些事吧?” 周复生两世为人,从未见谁家老头如此讨人厌。将汪鹤年的名字写在心里,画出几把红叉才稍解气: “人老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盲眼瞎。唉!我听冯奎说你是被人诬陷罢官夺职,看来这诬陷二字,要圈起来推敲一番。” “你、你给老夫滚出去,”汪鹤年还算文明,四公子直接要过来拿人。这次冯奎几人没看热闹,知道周复生不好惹,赶忙将四公子拦住。 “冯老爷,四公子请消消气,我们真不是做违法之事,是做正当生意。” 汪鹤年恢复得很快,没再问他们做生意之事,冷着一张脸对着冯奎说: “做什么生意,自有官府管理,不要来问老夫。你们话说完没有,说完就滚,别在这里碍眼。” 周复生一点没有走的意思,居然走到汪鹤年面前。四公子可能怕他伤着老爹,赶忙挡在汪鹤年面前: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看来冯老爷也是个识字的文化人啊!”周复生感慨一句,将俩父子气得差点吐血。汪鹤年厉声大呼: “报官,快去报官。” 第七章 招工 汪鹤年这一喊,很快大人小孩进来十多人,有几个手里还拿着家伙。要不是看在十三义比他们还狠,已经是棍棒加身了。此时周复生的气已解,朝汪鹤年拱手一礼: “汪老爷何故如此气恼?我们提着礼物来看你,不过和你聊了几句。一没动手,二没像你那样说些什么败坏风气,开赌坊青楼之类的黑话。就算你请丞相来又如何?他们只会说你不懂礼数,同为街坊邻里,说冯奎几人是偷鸡摸狗之辈,很不符合你这读书人的身份。” 汪鹤年双眼一黑,做出一个向后倒的动作。吓得一大家人赶忙来到他身边,给他顺气喂水,折腾一会总算是清醒过来。 汪鹤年见四公子被人架住,没能冲过来揍周复生,在一旁大骂,赶忙将其制止。这样的表现大出冯奎几人意料,对周复生的崇拜又增加一些。 “好,老夫就与你说礼。”汪鹤年终于变成文化人: “你为何说老夫:人老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盲眼瞎,这不是骂人是什么?只凭这些话,老夫就可以报官抓你。” 汪鹤年不当文化人也不行了,原本他们就是来送礼拜访。的确没有动手,反而是他的四公子在旁边大骂。就算是真将官府之人叫来,凭周复生那张嘴,到时候恐怕会更加狼狈。 周复生暗自觉得好笑,有些人自以为高高在上。你和他说道理,他和你耍流氓。你和他耍流氓,他要给你说道理,汪鹤年就是这种人。 “汪老爷,这你就误会我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人老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盲眼瞎,这话不对吗?人越老当然越好,寿元高,得众人尊敬。要是过耄耄之年,只怕皇上也会招见。但千万不能心盲眼瞎,你想想,心盲如同无心之人,眼瞎万物难见,多惨啊!这怎么是骂人的话呢?再说我也没提你的大名,你可曾回忆起来?” 一屋人都呆住了,冯奎五人对周复生的崇拜,几乎已达到爆表值。汪鹤年一双老眼竟有些泪花,半天才开口: “不说了,你们要怎样都行。礼物带回去,我受不起。” 周复生很庆幸,上天待他不薄。以前他连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也说不过,现在居然敢和这种老知识分子叫板。很有满足感,再次朝汪鹤年拱手一礼: “汪老爷,说这话我就要批评你了。你已快到古稀之年,论岁数不在我爷爷之下,哪受不起我们的礼物?论地位?起码你现在是平治街的领袖,无论什么,我们来看你绝对应该。何必与我们这些后辈使那些气?你老消消火,收下礼物方显大肚,开怀一笑才会长乐,你说是不是?” 汪鹤年现在六十八岁,从他晓事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卑鄙无耻、下作难缠的人。他实在是怕周复生了,将所有家人挥退,怀中的小孩也被抱走,只留下他一人面对六个流氓: “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汪鹤年那副可怜样,连冯奎也看不下去了,抢在周复生面前说: “汪老爷,我们准备在平治街开一个全京城最大的车坊。以后要招很多人,酬劳你老放心,保证比外面的更高。这样能带动我平治街的人致富,就不说有多富吧!起码解决温饱绝无问题。” “车坊?”汪鹤年虽不知道他们搞什么车坊,心里松了口气,至少不是青楼赌坊: “好,你们有这份心,我定会大力支持。” 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被周复生野蛮解决,周复生再提出一个条件: “我们暂时需要两块地盘,用来堆放木料和加工。也不用很大,只要清静就可以了。” …… 周复生在十三义面前,并没有表现他的才华,表现得最多的是他那张利嘴。这次首战告捷,让五鼠士气大振。大家来到冯奎家,吃完饭没一会,陈宗敬父子领着十多人进来: “周先生,这十七人都是我平治街的木匠,你看还要不要?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在另外的地方找些来。” 周复生有些惊讶,在他以前的丰台村,木匠只有一个,没想到这两父子出去转了一圈,就捞到这么多。这两天不只是劝他们掏银子,还有各种安排。比如陈宗敬父子去找木匠,马其张几人去联系木材等等。为了节约成本,他们包工不包料。 十七个木匠老头年青人都有,周复生扫了一眼没说话,一个胡须上还有些木渣的老头说: “周先生放心,我们看过你的图纸,要是做不出来,甘愿赔你的损失。” “更大的马车我们都能做,何况你那种车?”一个圆脸大眼的年青人冷哼一声: “要不是信得过冯叔他们,我们才不答应卖完东西再给工钱。” 周复生哪是不放心他们做不出来,他相当于两世人,对现在的一些东西也比较清楚。就算是一般的木工,要做出这些东西也并不难。怕这些人偷学了去,他不得不做些防范: “工钱的事大家不用担心,我给的工钱你们也知道,绝对要比你们在外面做工高。我有三个要求,只要答应,材料一到你们就可以开工,想来材料明日就能运到。” 几人看了眼刚才说话的老头,老头问: “行有行规,有什么要求是要先提出来,你说吧!” 周复生点点头,说出他才完善的要求: “一、你们要在两个地方分成四组,每组各做一两种部件。汪老爷已经答应,将会大力支持我们,已给我们选了两处地方。二、这期间你们的生活由我们负责,可以回去休息,但不得走出平治街。三、我们要先签一份协议,以后你们不得给另外的人做这种东西,也不得将制作的部件泄漏出去,如果违反协议,那我们只能公堂上见。” 这些木匠也不是傻子,周复生的三个条件,全是与保密有关。他们也遇到过这类事,但分工制作、期间不得出去这些事有些苛刻。这么苛刻的条件,想来周复生不会只是说说,到时候出事,真会对簿公堂,老头想了想问: “就算分成四组,每组至少有四人,到时候万一泄漏出去,谁知道是谁泄漏的?难道要将我们全告上公堂?” 现在这种条件,再保密也做不到天衣无缝,周复生说出另一个条件: “这次只是第一批,第一批卖出后,我们会在平治街成立一个作坊,专门制作那种车。你们十七人只要认真做好了,我可以不按天数和制作多少来开工钱,以月薪的形式算,每月固定收入十五两,包吃,一年十二个月都如此。并且每十天就可以休息一天,我们还可以签个合同,怎么样?” 周复生的条件,将冯奎几人也惊了大跳。他们很清楚,贫民区的工匠很多,大家都在外面争着接生意,都是做一天不做一天。一个月的收入最多不过十余两,养家倒是没问题。周复生开出十五两的月薪,又是在家门口做事,长期性的,只有傻子才不答应。陈兴平急声说: “周先生,这怕是不妥吧?” “他们是第一批支持我们的匠师,理应给他们一些好处。”周复生想这办法一举两得,他绝不担心会亏本,既招到一批长期工,又能让这些人替他保密。不说永远保密,起码短时间他的东西不会出现山寨版。给他半年的时间就够了,半年后他的厂房、门面已经搞好,市场打开,不怕别人弄山寨版出来和他抢市场。 又费了一番口舌,将十七个木匠打发走。他对冯奎几人说: “做那东西,大半是木匠活,但还需要几个铁匠,只要两三个就够了。必需要很好的铁匠师,你们这里最行的几个铁匠师是谁?” 几人愣住了,全都看向冯奎,过了一会冯奎才说: “是冯七叔,他在整个维民街,都算是数一数二的铁匠师。以前还是工部做过官家匠师,中途因事回家。他带了几个弟子,个个的手艺都不错。” 周复生现在已经知道,维民街是贫民区的总称,住着十余万人。能在整个维民街数一数二,其本事自不用怀疑。周复生将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冯奎: “那太好了,他是你七叔,也算是自家人。我们也不找其他人了,就他和他那些弟子。你去给他说,价格绝对要比他们在外面做高。做的东西也不复杂。还可以成为我们专业铁匠师,开的月薪也要比那些木匠高。” 周复生说完,半天才由陈宗敬说: “他不好去,我们也不好去。大家都是自己人,也不瞒周先生。冯七家有两子,大子叫冯再钢,二子叫冯再铜。冯再铜当年有些不听话,很羡慕我们那行,就瞒着冯七加入了十三义。结果一次失手被人所擒,让人活活打死了。也是因为这件事,冯七将工部的饭碗也丢了。从那以后,冯七一家恨我们入骨,我们连走路也不敢从他家门口过。” 周复生呆了呆,问出一个傻问题: “你们以前莫非不止十三人?” “一直都是十三人,”冯奎长叹一声: “我们在成立之初,曾找一位神算算过。那位神算说:我们必须要凑足十三人,才能化险为夷,趋吉避凶。干这一行二十年,死了十二人。有些是被人当场打死,有些是因伤病逝,老一批只剩下我们四人。每次缺人,我们都会找人来填上。再铜也是因为缺一,才加入到我们中来的。” 周复生心里有些难受,偷了二十年,死十二人。要不是碰到他,这些人还不想收手?偷这一行的确比干活找钱,可找的完全是要命钱。他们也太过迷信,死那么多人还相信那些鬼话?要是能化险为夷,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你们不好去,我去。找个人给我带路,我去见见这位冯七。” 第八章 铁匠冯七 在贫民区呆了三天,周复生对这里有了些了解。贫民区也并不是他认为的那种穷,起码多数人要比他们村的有钱人家更富。在京城只要不懒,保衣食无忧绝没问题。 第三上清晨,周复生提着一个土坛从冯奎家出发。这坛三斤装的老酒还是冯奎家的。他身上的二两银子一分未动,现在所有的花销,全是人家的血汗钱。现在他才知道,忽悠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带路之人是年纪最小的李洪,比周复生还小一岁,长得精瘦。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周复生一看就知道对方干的是哪行。 走穿过几条小道,李洪停下来,指着面前一座颇为大套的院落: “周先生,那里就是七爷家。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要是进去,非被他们打出来不可,我就在这里等你。” “你回去吧!要是木材运来,你们抬到那两个地方去,各拿一人守在那里。” 院门大开着,四周是用竹条编成的围墙。里面的院子并不大,前后左右有好几幢房屋,还有两幢两层小楼。周复生直接走进去,在院中,只有一个十余岁的小姑娘在扫地: “小妹妹,请问这里是不是冯度冯老前辈家?” 小姑娘打量他一会,点点头将身子转到背后: “奶奶,母亲,有人来找爷爷。” 很快从前方二楼中走出两大一小三人,一个两鬓斑白,长得还算富态的半百老妇问: “你是何人?找我家老爷什么事?” 周复生已经听到从楼后面传来的当当打铁声,他没耽搁时间,将土坛递过去: “我来找冯前辈谈笔大生意。” 老妇想了想,还是将土坛接过来: “老爷他们在后院,我领你去。” 后面是个大院落,两处炉火烧得正旺,一共有四人在这里忙碌。周复生来到这里后,四人只是看了他一眼,谁都没停工。一个骨大体高的赤脸老者,边夹着一块铁片在炉火中翻滚,边对着炉火问话: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老者的声音又硬又冷,态度也不怎么好,周复生吸了口火气,抱拳朝他一礼: “冯前辈,我想和你做笔生意,那东西制作简单,凭你们四人,要是得法,几天就可以完成。至于酬劳方面,你们包材料,我付二十五两银子。” “兄弟,你还真会做生意,”在另一座炉火旁,一个赤脚裸膊、长着一身健肉的壮年男子说: “我们要做几天,还要包材料,你给二十五两银子?” 周复生来的时候也想过,他要的那东西不多,但谁第一次做都有些麻烦。听冯奎说冯七的生意非常好,论富有,在平治街能排前三。要不是在这里住惯,他们已经搬到条件更好的地方。为这点银子要耽搁几天,他也没多少把握。他拿着四颗东西来到冯七面前: “冯前辈,只做这种东西,一大一小成套,大的做一百套,小的做两百套。” 周复生拿的东西十分精致,不足指头大,是两套木制的螺丝和螺帽。这东西拿出来后,终于吸引住冯七,将铁片取出来递给旁边一个年青人,接过两套螺丝帽: “这是什么东西?” 两套螺丝帽,是周复生让一个叫海权的木匠做成的模型。和后世的许多螺丝帽不同,螺纹并不是很细,只是三层不相接的凹凸线纹。 这个时代要做精细的螺纹太难,就算能做出来,一套螺丝帽恐怕就得值几两银子。这种螺丝上好后,中间是错开的,同样能起加固的作用。见冯七被吸引住,周复生松了口气,边比划边解释: “这叫螺丝,套到上面的叫螺帽。不瞒冯前辈,这是我发明的东西,现在用的钉子或是木卡子虽还算牢固,毕竟不如这种螺丝帽。比如在一个物件的关节处,使用这种螺丝帽,前后将它们贯穿,两头皆被固定。不但更牢固,哪怕东西坏了,这螺丝帽以后也还能使用。” 周复生说得虽简单,冯七做了一辈子的铁匠,完全能听懂他的话。两眼闪着精光,点头附合: “的确是好东西,可以泥土为模,浇灌之法成型,并不算很难做。这东西的实用性,远远高过钉子和木具。二十五两银子,要是加上人工,我们有些吃亏。罢了,能学到一样东西,这生意我接了,你什么时候要?” “多谢冯前辈,在十天之内都可以。”第一关总算通过,周复生不敢隐瞒对方,硬着头皮说出第二关: “平治街乃至维民街,有许多百姓的生活都过得并不如意。有些人没技术没资金,选择干一些铤而走险之事。坏了名声不说,还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危。我准备在平治街建一个大型作坊,开出的工钱绝对要比外面高。在家的妇女也可以做,不但能照顾家,还能挣钱,冯前辈以为如何?” 开始冯七没听懂,耐着性子听完总算明白几分,皱着眉头说: “妇女在家门口做事,挣些钱也不错。只是她们做事,哪有时间来照顾家?” “做计件,”周复生将比较超前的知识说出来: “比如做多少东西、或是做多少时间来算价钱。她们并不是非要守在那里,没事才去。当然,暂时由于银子不够,只能招少量的人。以后招的人一定多,这个作坊只是我开的第一个。” 冯七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大嘴一张说出: “这是好事,只要不搞那些歪门邪道我都支持。” “多谢冯前辈,”周复生终于将这句话套出来,趁热打铁说出十三义的事: “不敢对冯前辈隐瞒,开始招的人不多,为了能让一些人洗心革面,我决定先招一些在外面干傻事之人。我用了十来天的功夫,终于说通冯奎等人,他们十三人不但举家支持,还凑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入伙。要是连他们都改正过来,我相信,以后这平治街一定再无偷鸡摸狗之辈。” 周复生的话说完,另一炉在干活的两人也停了,全都看着冯七。冯七的脸色很精彩,从红到黑,再变成紫色,将手中的两套螺丝帽扔给周复生: “你滚,这生意我不接了。” “为何不接,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周复生仿佛是一个无辜之人,呆呆问: “刚才冯前辈不是说,要支持我们在这里建作坊?冯前辈的意思我知道,生活在平治街,当然想这里越变越好。家家多些余钱不说,还能引导那些走错路之人改正过来。要是没有你的支持,我们的作坊搞不起来,如何能将那些人拉回正道?” 冯七被说得没了语言,差点一巴掌就给周复生扇过去。还好冯七的老婆站在后面,赶忙将他拉住: “洗心革面?说得轻巧,他们哪会洗心革面?当年老爷他们打上门去,也没见他们有半分悔过。你们开什么作坊?莫不是要干些坑蒙拐骗之事?” “要是我们在这里干坑蒙拐骗之事,叫我们不得好死。若是发现,你们不用报官,只管来拆了我们作坊。”周复生逼不得已,只好用上指天发誓,拿出一叠文书: “银子他们都出了,这些是海权等十七个木匠签的协议。他们以前是在干坏事,可没说坏人就要坏一辈子。要不然朝廷怎么会关押那些犯了事之人?就是想关他们几年,让他们在牢中反省,好让他们重新做人。眼看他们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你却不愿支持。难道你愿意让他们继续坏下去?他们当坏人,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周复生这番话说得气势十足,声音又大,将在场的几人全都震懵了。呆了好久冯七才回过神来,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好,我可以接这笔生意。你们记住,要是最后和你说的不一样,休怪我不客气。” 第九章 朝堂如菜场 在临安皇城东面,有一座四方形宫殿,宫殿四周玉石砌阶、雕梁画栋,金色瓷瓦如祥云照顶,凭添几分庄严和神圣。 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大殿,此时有两三百人分站左右,左边是身穿文官官服、手持一块长方形玉板的文臣。右边是身穿武将官服、一个个身高体大的武将,所有人都将身子正向里面。在里面有一个九阶高台,上面一共有三人。 最后面是两个双手举着掌扇的宫女,两个宫女皆是身高体大之辈,在她们正前方坐着一个壮年男子。男子方脸宽额,五官虽不是很大,甚是有几分威严。加上他身上穿的龙袍,宋国千千万万的臣民,看见他都要行拜礼,他就是宋宁宗赵扩。 赵扩是个温和、善于听取别人意见的皇帝,很少动怒。此时赵扩沉着一张脸,看着一个站在殿中夸夸其谈的中年文官: “理学于我大宋无一点帮助,吹捧虚渺之论,空淡误国,已被皇上定为伪学之列。今左丞相周必大大肆起用伪学官员,逐成一党,其心难测。臣沈继祖恳请皇上拨乱反正、免去周必大左丞相之职。吕祖泰身为百姓,竟敢妄论国事,请诛大臣,臣请皇上将此人处死,以儆效尤。” “臣刘三杰附议,”赵扩还未表态,又站出来一个中等身材、宽额细眼的年青人: “留正、朱熹、彭龟年、杨宏中等之流,身为我大宋官员,不思报国,以所谓理气之论蛊惑皇上、惑乱人心,使其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这些伪学之辈,在周相支持下结党营私,意图把持朝政。连吕祖泰之流的百姓也为他们所惑,甘为他们利用。长久以往,我大宋危矣!伪学既是伪党,绝不可留。” “刘三杰,你们才是结党营私,”一个身材高瘦、长着两片八字胡的年青人站出来,顺便瞪了眼左边站在第二排的中年男子: “我大宋并不禁任何学术,理学之道,已有数百年。说理学对我大宋无用?那只是你们孤陋寡闻。理学上可约束官员以正其心,下可教化万民知理守法。皇上,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吕祖泰虽言词过于激烈,他也是一番好心,请皇上明察。” 在左边中间站着的胡纮,脸色有些憔悴。他眼露忧色,看着在大殿上唇枪舌剑的几人,除了偶尔眨眼外,身子仿佛已经入定。 周复生走了十天,他派人在京城到处找寻,也曾托人打听。只是此时的周复生正在贫民区混,还和一群小偷在一起,他哪能打听得到。 “砰”一声大响,将胡纮的心思拉回现实。赵扩一脸怒意,已从龙椅上站起。盯着左首一个白发苍苍、身板挺直的老者: “够了,周爱卿,你难道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老者是当今宋国第一丞相周必大,周必大从列位走出,脸色看上去无悲无喜: “皇上,无论理学还是新学,都非是一无用处。为君为臣者当取其利、弃其弊治理国家,教化万民。不管吕祖泰是有心还是无意,以言诛其民,非明君之道。臣早已过古稀之年,不胜其任。请皇上准臣告老还乡,以渡残年。” 原本怒气冲冲的赵扩被周必大这样一说,反而不知说什么好。已回神的胡纮走出来: “皇上,周相为相这几年,安内攘外,摆脱我大宋入不敷出的局面。国家始有起色,万不可轻易换相,更不能让周相辞官回乡啊!” 胡纮一番话余音未消,才息火没多久的刘三杰又站出来: “皇上,臣要弹劾胡纮,去年知贡举,刻意提拔伪学官员,刘豫、张万年等,使其伪学贡举生大增,为天下读书人大开伪学之门,始有吕祖泰之流出现,大肆攻击朝中重臣。他也是吕祖泰的帮凶,没有他的支持,吕祖泰一介百姓,哪有胆告朝中重臣?” 朝堂如菜场,但今日因为出了些特殊事情,朝堂要比平时更热闹些。赵扩看了眼周必大,又看了眼胡纮,觉得还是选择避重就轻: “胡爱卿,你有何话可说?” 胡纮摇摇头:“臣所学甚杂,周相说得不错,只要是臣认为对国家有利的,臣都会去学。在选拔人才方面,臣从不先问他所专何学,所以没有刻意提拔过谁。” 赵扩本来就一肚子气,听到胡纮这番辩解,气一下子冲上来了: “既然胡爱卿所学甚杂,那就回乡去理清了再来吧!” “皇上不可,”周必大的声音刚喊出,胡纮用更大的声音将他压过: “多谢皇上,臣回乡一定专著于学问,不负皇上之言。” 胡纮非常干脆,朝赵扩拜了几拜,走到门口将乌纱帽交给门口的监查官,消失在大殿外。 胡纮走了,赵扩才感觉到后悔。胡纮的学问在朝中能排在前几,行政能力也不弱,是个能吏。没想到胡纮不给别人为他求情的机会,欣喜领过气头上的口谕。眼睛还未从大门口收回,左边第二位的中年男子站出来: “胡大人不过是意气用事,等他回去休息一段时间也好。皇上,胡大人已去,万不可放周相离开。周相说得不错,能够在七十多岁,还有他这样精力之人少之又少。左相之职非同小可,每日要处理的政务举不胜举。周相精力虽好,毕竟年纪大了。既然他感觉难以继任,皇上可为他另选一职,能让他有休养的时间。” 赵扩摸了摸额头,暗道好险。刚才他在气头上,连送周必大回去的心思也有。左相是第一相,周必大为相以来,政绩颇佳,并且是四朝元老。要是因为这些事情将周必大放回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韩爱卿说得是,这样吧!周爱卿暂时任观文殿大学士,留在朝堂辅佐朕。” 这样的安排没人有意见,周必大没有让赵扩为难。观文殿大学士是从一品,几乎就是个空职,一般是给那些曾经担任过丞相的人所留。刘三杰出列: “左相之职不可缺,还请皇上早些选任。” 刘三杰的话刚说出,右边一个身材高壮、长脸大眼的中年武将站出来: “韩侂胄韩大人满腹文韬武略,忠心一片。臣吴曦愿举韩大人为相,厉兵秣马、早定中原。” “臣附议。” 没过一会站出来不少人同意,大半是武将。很快站出来一个反对者,是个矮瘦的老文官: “为相者,应能顾全大局。如今边界初安,百姓方定,提兵之事,只会惹得天下不宁,于国于民皆属不利。韩大人虽有忠心,满朝文武,谁不是对皇上忠心耿耿?臣万松反对韩大人为左相。” 一场嘴仗再次开打,赵扩见反对和支持韩侂胄的各占一半,想了一会,对一个头发半白、面相衰老的老者说: “余端礼余爱卿才德兼备,今迁为左丞相。望余爱卿与众位爱卿携手,与朕共同治理好天下。” 两边的人都安静了,全看向走出队列的老者。老者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议,一脸惊讶朝赵扩拜下: “谢皇上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皇上对臣的重任。” 赵扩看了眼众人,还算满意,没人站出来反对。他提拔的余端礼是个老好人,也是朝中少有的中立派。用余端礼并不单只是堵众臣之嘴,还有其它一些意思在里面,只有一些聪明人才知道。他正要开口,从外面急匆匆跑来一个老太监: “陛下,不好了,太上皇他、他病重。” 赵扩一下子从龙椅上冲起,边走边说: “退朝,摆驾养宁宫。” …… 在宫外一条正街对面,一辆深红色的马车静静停在路边。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马车夫,看着一大群走出皇宫的官员,转头对着马车说: “老爷,周相出来了。” “在这里不便与他见面,我们去前方等。” 车夫朝前方赶了一段路停下,没过多久,一辆紫色马车经过他们旁边,胡纮从马车中走出,进入紫色马车内。 “应期,你今日为何如此冲动?” 马车内只有两人,除胡纮外,还有一个是才罢相的周必大。胡纮一阵苦笑: “现在的朝堂越来越乱,呆下去也做不了什么事,还不如回乡去著书立学,教教家乡那些孩子。周相,你那边结果如何了?” “我长你十岁,身体精神大不如以前。可惜皇上未准我离去,不过还好,挂了个观文殿大学士的空职,总算有时间休息一阵了。”周必大摸了摸额头: “去我那里如何?我有好些年没喝酒,今日破例喝一次,为你践行。” 胡纮摇摇头:“去家里就不必了,我回去整理一下,有时间再去拜访周相。我今日等周相,有一事相求。” “大家几十年的交情,应期为何如此见外?有什么事你说。” 胡纮拜了一礼,说出他要求之事: “十几天前,我在城外救了一个年青人,叫周复生。此子学识见解皆不凡,只是他心气甚高,不愿接受我们的帮助。在十天前,说是要去外面闯荡一番,若是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自会去找我们。他才学虽高,想法却有些离经叛道。若是他有朝一日闯下祸事,还请周相能相助一二。” 无题 冯奎家小院,被各种成型的板材堆满,仅留下中间和左右三个通道。在他家小厅,桌凳之物全部消失,十个身上没有一点残疾之人,坐在地上埋头苦干。在外面还有一些男女,正在整理搬运货物。这些人全是京城十三义的家属,完全是免费劳动,周复生只负责大家的生活。 不同的板材,被几个女人搬进小厅。周复生和冯奎九人,各自将这些做好的板材拼装在一起。里里外外所有人都在干活,就算陈兴平三岁多的儿子陈峰,也不时将地上一些废弃的东西捡到外面。他干活比大人更积极,因为周复生答应送他一辆车。 周复生东装西凑,待他将一颗粗糙的六角螺丝上好,一辆完整的车展现在大家面前,很快所有人停止干活,全挤到小厅。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辆儿童推车,后面两根推架,用两根小臂粗的树枝做成,树枝已被刨光上色,他这辆是红色。栏桓是一个圆角木杆。下面还有个小木箱,可以用来放些衣物等小东西。左右支架各用一些木条挡着,前面有个圆角形睡板,略向下凹进去一小截。 中间的坐椅也是用几块木板凑成,但垫了些软布包垫。整个车除了必要的一些螺丝,就只有四个轮子才用了铁皮包裹。这也是没办法,铁料不多,想买大量的铁料除了银子,还得有关系才行。就这样也让大家万分惊喜,一个较年青的少妇一阵惊叹: “好精致的车,就算卖三十两,那些大富人家也肯出银子。” “和图纸上的简直一模一样,”冯奎摸了几把感叹道: “没做出来之前,我这心都是虚的。老实说比图纸上的还要好,又牢固,小孩坐几年也不会坏。陈弟妹说得是,周先生,我们完全可以卖三十一辆。” 周复生擦了把汗,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他并没有怕的感觉,在梦中那个世界,他对一些机械类的东西很感兴趣。虽不可能对童车感兴趣,这种车他闭上眼睛,也能画出很多不同的样式。目前他们第一批五十辆,做了两种款式。 周复生完全是空手套白狼,在十三义手中,加上那笔飞来的横财,一共筹得一千五百两银子。请的工匠都是十三义的老熟人,大半工匠的工资欠着没发。只有冯七的没敢赊帐,全款到位。他算错了,加上工匠工资,每辆童车的成本只有三两五左右。 原本每辆车的还可以便宜点,临安人太多了,四周的成木根本没多少,这里的木材全是从外面运来,运输费比木材的价格还要高。 现在东西做出来,所有人终于可以松了口气,周复生说: “京城的有钱人虽多,我们以后的主要客户还是中层。三十两银子买辆童车?是个独生男孩可能还没什么,要是个女孩,恐怕就没几个买了。细水长流,价不用涨,就定二十两银子。” 一个个又摸又看,没人不满意,周复生将在旁边眼馋好一会的陈峰抱到里面,推了几把,感觉要比梦中世界的童车重许多,但这点重量对那些新奇的大人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第一辆童车,就给你了。” “多谢周先生,”陈峰一脸灿烂,幸福得紧握小拳头。陈兴平说: “这怎么行?我们现在本就缺银子。周先生的好意我们领了,以后等我们银子充足,再给他做一辆。” 周复生早就没有贴胡须,他也不好大家叫自己大爷,所有人都叫他先生。看着眼泪汪汪的陈峰,周复生想到他两世的小时候,摸了摸对方小脑袋: “童车只能小孩坐,再过一段时间他长大,坐不了多久。银子可以慢慢找,这是第一辆童车,我们自己用,就送给他。” “娘,推我出去。”陈峰实在受不了,怕他老爹再拒绝,干脆让母亲送他出去。他很聪明,也很听话,周复生很喜欢,在十几天前就答应送他一辆。见小家伙要出去,灵机一动,对陈兴平的老婆郑氏说: “嫂子可推着他去繁华的地方逛逛,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是平治街造的。二十两银子一辆,谁要是想要,就让他后天一早到这里来。” “我和弟妹一起去,多张嘴能让更多人知道。”一个高壮少妇站出来,两女正要推着兴奋的陈峰出去,冯奎说: “这些部件只有五十套,万一明天来一两百人如何是好?” 不少人很认可冯奎的话,像这种儿童车,在这个时代想都不曾想过。一旦出现,肯定有不少人想买。周复生笑了笑: “来得越多越好,你们放心,后天我自有安排。大家现在还是将车组装好,里外打扫干净,待会我们再商量后天的事。” …… 郑氏和贾隆山的老婆刘氏还未出平治街,一路引来一大群人围观。在一处岔路口,碰到两个女人。 “拜见七婶,见过红英妹子。” 郑氏还没什么,刘氏连看也不敢看两人。这两人是冯七的老婆袁氏和大儿媳陈红英,两人盯着她们推的童车好一会,陈红英惊奇问: “这就是你们造的车?” 为了保密,周复生对外人只说是要造车,没说要造什么车。冯七家怕他们干什么坏事,对这件事很关注。刘氏两女推车出来,吸引的人不少,没有隐瞒,对谁都说是她们造的车,已经被袁氏两女打听到。 “是的七婶,这叫童车,是周先生发明的。我们正准备推出去宣传,让大家后天来这里买。” 陈红英忍不住,上前摸了摸: “好精致的童车,二十两银子一辆,那些有小孩的有钱人家一定会买。两位嫂嫂,以后你们可有赚不完的银子了。” 说到银子,刘氏两女脸上喜意更浓。周复生说过,赚完这笔,她们十三家将银子再投进来,将会以入股的形式,十三家可得十分之四的分红。能得到这么多,她们已经很满意了。刘氏说: “这也难得有七叔你们支持,要不然也造不出童车。待忙完这阵,大家定会去拜谢七叔。” “拜谢就不必了,”知道她们真在造车,袁氏的怨气已经消了不少: “老爷以前虽恨你们,能改过自新走上正道,以前的事就别提了。你们去吧!早些卖出去,将周先生说的童车坊建起来。” 刘氏两女推着陈峰走上大街,想快也快不起来。一路有人问,让她们稍有些失望,维民街几乎全是贫民。问的人非常多,跟在她们后面的也有不少人。不过当听到价格后,纷纷失望摇头。她们快走出维民街时,一位抱着个两岁大的小孩、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的年青少妇将她们挡住: “两位嫂子,你们从哪里弄到的这东西?” 少妇刚将她们挡住,两女就直皱眉头。听到少妇的问话,刘氏正要冲动,被郑氏挡住,郑氏冷着一张脸回答: “贾家妹子,这东西叫童车,是我们造的,准备拿到外面叫卖。” 少妇仿佛没注意两女的脸色,前后将童车看了个遍,怀中的儿子又急又跳,伸出手去抓。车上的陈峰不买账了,将伸出来的小手死死挡住。还好东西有吸引力,少妇没做出格之事: “这东西多少铜子?” “二十两银子一辆,谢绝还价。” “二十两银子?”少妇仿佛被人掐了一下,惊声叫出: “不过是些木板做的东西,要二十两?你们咋不去抢呢?回头我让我家男人也给儿子做个。” 大家都是街坊,十三义虽是小偷,从未在自家地盘上犯事。这里的人虽看不起他们,再嫌贵的也没说过这种话。刘氏气不过,破口大骂: “你男人有本事,养出你这么一个刁婆娘。买不起就滚开,别给我挡路。” “我男人再没本事,也比那些小偷强。”三女嘴仗爆发,眼看就要拳脚相向,还好四周的人不少,没耽搁多少时间,被大家合力招呼开。 走出贫民区后,一直沉闷闷不乐的刘氏两女终于转运。刚转角走上另一条街,从旁边粮铺中走出一个矮胖老者: “刘家娘子,这东西你们是在哪里买的?” 老者一问,很快陆续围上来一大群人。两女朝老头行了一礼,郑氏说: “冯老爷,这叫童车,是我们制作的,专门用来载小孩,婴儿也可以放在里面,能省大人不少时间。二十两银子一辆,如果要买,后天可以去刘嫂家里,我们做的童车都在那里。” 老者点点头:“二十两银子有些贵,不过胜在新奇。老夫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此物。想来此物不多吧!到时候给老夫留一辆,送给我孙子。” 两女一路走来,这是第一个订购之人,胸中的闷气一扫而空,刘氏惊喜说: “一定给你老留一辆。” 过了一会,两女又高兴又心急,问的人太多了,无论认不认识的都让她们留一辆,说后天一定去买。要不是周复生说过,第一辆车必须留给陈峰,这辆车也难以保住。逛到天快黑才回来,四十九辆童车已经全部装好,周复生正在招开第一次童车坊全体员工大会。不但有十三鼠和十七个木匠,还有汪鹤年、冯七两人在场。 第十一章 开业典礼 京城没多少秘密,在几女两天推车宣传下,整个京城都知道,贫民区的平治街制造出一种车。第三天一早,不但引来一大群人,还将官府的人引来了。 冯奎家从来没有搞得如此干净过,里里外外焕然一新。一条小道也被他们填平,篱笆墙被清空,以前的院落内外,地上可谓寸草不生。其间的布局,很像是一个寒碜的商品展。 在京城,周复生并不怕有人来抢。他将四十九辆童车,在大门口左右排列成三排。中间有一张方桌,顶上还有张用布做成的横幅,上面写着一排笔力苍劲的大字: “平治街童车坊开业典礼。” 字是平治街的头汪鹤年所写,此时汪鹤年带着几个儿子,带着一张笑脸在外面招呼客人。要不是他们,已来的的百多人恐怕已有些人离去。 他们如此卖力,并不是怕周复生。周复生让他们和冯七两家,凑足一千两银子入伙,可分得一成的红股。 为了这事,已经几年没来过冯奎家的冯七也赶来,两人看到他们的成果,毫不犹豫,昨天一早就将银子送来。所以他们并没有停产,又招了八个木匠,二十五个木匠在四个地方赶工。以前那两个地方,正在建简易的生产作坊。 冯七没在这里,只有几个家人在。他在一处负责监工造作坊。十三义全在,全都穿戴得非常周正,正在忙前忙后。 他们安排了两人在大街口引路,肖勇右手一直没停,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突然一变,双眼凝固在前方。 前方走来一群人,中间有一辆四人大轿,一些人举着几块红色木牌,木牌上写着肃静、回避等字样。 肖勇虽年青,曾经出入官府,进过牢房。他再没文化,也知道是谁来了。只是他现在还上不了台面,吓得转身就跑,将汪鹤年的二子汪茂独自扔下。 汪茂已快步入中年,是个秀才。论见识或是在官面前的胆识,远非肖勇可比。他快步迎向这群人,在左侧面拜礼: “学生汪茂拜见郑大人。” 官轿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五品文官服的中年男子。男子身材高胖,大头上有一双小眼睛,朝汪茂招了招手,汪茂会意,走到他面前: “你平治街今日怎么回事?” “回郑大人,今日是我平治街的童车坊开业典礼。已到官府备案,家父在冯奎家打理,命我在此专门恭候大人,大人请。” 汪鹤年哪知道这位姓林的官员要来,汪茂不愧是秀才,这些话说得很到位。林大人听着顺耳,不再坐轿: “你们这开业礼闹得可真是大啊!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我奉林大人之命前来看看。走吧!看你们搞些什么东西。” 周复生想得很多,他本来想每年干拿一点好处给汪鹤年,想了想要干大事,没必要节约那点银子。官场方面他完全不懂,不如将汪家拉上。 要论逃跑,汪茂远远无法和肖勇相比。肖勇一溜烟就跑到冯家,被在门口招呼客人的汪鹤年吼住: “急匆匆成何体统?” “汪老爷,”肖勇擦了把汗,将汪鹤年拉到一旁: “有个大官来了,汪二哥在那里招呼,我得去向周先生汇报。” 汪鹤年白了肖勇一眼:“就算丞相来了又如何?我们做的是正当生意。你去吧!我去看看是谁。” 周复生同样没闲着,他搞得有些不地道,在小厅陪客。这些客人几乎全是下手,当官或是有钱人家的下人。他知道这群人最刁,凭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说得这些人没发火。肖勇进来时,一个头戴一顶圆帽、黄脸无须的中年男子正在说话: “周兄弟的难处我能理解,可我家老爷要我买四辆那什么童车回去,你外面只有那点,我回去要如何交待?” “冯管家请放心,”周复生十分诚恳: “以前我们是资金不够,没能买多少板材。现在银子到手,我们已在加紧赶制。昨天忙了一天,新赶制出二十两。当然,这点今日肯定不够。不过大家请放心,买两辆以上之人,可优先选取一辆。剩下的每辆交五两银子定金,保证在一个月之内,给你们送到府上去。” 有人喜欢有人愁,交定金大家倒是无所谓。在小厅中的大半人都要买多辆,少数人才买一辆。一个年青下人不乐意了: “我卢府现在只有一个三岁大的少爷,买多了也是浪费。周兄弟的意思,我们买一辆的今日就拿不到货了?” 周复生也是没办法,他们现在运了两千两的板材来。这些板材全是改好的半成品,由汪鹤年、冯七两人出面赊的。 以前有木材没经验,那些木匠又很小心,平均每人两三天才能做一辆。现在大家都有经验了,又招了八个木匠,二十五人,每天至少能做二十辆。一个月的时间,周复生很有信心能完成任务。 “大家放心,我会优先考虑你们没得到车的人。绝不超过十天就能得到,在十天得到车的,每辆车可少收一两银子。十天以后得到车的,每辆车少收二两。一个月后得到车的,每辆车少收三两。” 这些人的主人虽不将一二两银子放在心里,对这些下人来说仍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不少人脸色终于平静下来,肖勇听着心痛,连正事也忘了说。待他想起时,外面传来一阵喊声: “京府衙门郑大人驾到。” “各位,失陪一下。”周复生心里虽有些奇怪,脸上看不出忧喜。里面出去迎接的人很少,这些不并不是不知道郑大人是谁,一个两鬓半白的老头说: “郑丰绩怕不是他们请来的吧!人家开业,他来凑什么热闹?” “张老哥说得是,他们要请也是请林大人,哪会请一个属官?”一个中年男子颇为认同,走到老头旁边悄悄说: “听说这位郑判官颇喜欢黄白之物,怕是捞油水来了。” 周复生这一辈子,见的最大官只是个县令。他虽不认识郑大人,在京府能称为大人的,想来不比县令小。来到郑丰绩面前,朝对方抱拳行了个礼: “周复生见过郑大人?” 平民不可能个个都懂礼,郑丰绩没在意周复生的礼数。他看了眼四周,发现这里起码聚了三百人。面色为之一沉,指了一圈: “京城重地,你们私自聚这么多人要干什么?” 周复生听得直想骂娘,旁边的汪鹤年笑着说: “郑大人,今日是我平治街童车坊开业,也是我们第一批童车的买卖之日。这些客人是来这里买车。买卖嘛、当然人越多越好,大人里面请。” 汪鹤年说得天衣无缝,郑丰绩想找麻烦也找不到。刚走到大门口,周复生将他挡住: “既然大人已到,我们也没必要耽搁时间了。今日开业,我们举行了一个小仪式,请郑大人先为大家讲几句话如何?” 郑丰绩呆了呆,他见里面有几个认识之人。有些当官的心急要得到童车,派了管家亲自来取。就算不认识的,他也能想到,里面这几十个,怕都不是一般人家的下人。怕闹笑话,瞪了眼周复生: “你找本官说什么?” “草包,”周复生暗自骂了句,将郑丰绩拉到一旁: “大人是这里的父母官,我们在京城最穷的地方建造大型作坊,要招不少人,岂不是解决了一部分人的生计问题?大家有了事做,还能让那些失足走上歪路之人重新做人,减轻京城的治安负担。这些都是政绩,大人今日必须要参加进来。我们也会说得到大人的帮助,才能建起童车坊。” 郑丰绩原本对周复生拉扯自己颇有些恼火,听完周复生的话,两眼发直,拍了拍周复生的肩。有周复生的指点,他的反应一点不慢,站在中间的方桌前: “今日是平治街童车坊开业典礼,大家能来捧场,我在这里多谢大家了。在这里的就算不是京城人,想必也在京城呆过一段时间。平治街乃至这维民街是富是贫,我想大家也都知道。我作为京府衙门的判官,掌审察文移簿籍,深知这里的情况。有些人意志不坚,为生活所迫,走上歪路,更多的百姓虽勤劳,要去远方做工维持生计。 现在好了,童车坊成立,能解决许多人的生计。我以前虽只是略近绵力,我承诺大家,一定大力支持平治街童车坊,将其发展成为一个更大的作坊,收更多的人,使那些曾经走上歪路的人回头,让百姓不再去远处奔波,在家门口做事,同样能解决温饱。在此,我再次谢谢大家。” 第十二章 强势的蔡风行 “啪啪啪啪,”周复生双手一阵狂拍,拍了好几下才有人跟随,很快传出阵阵鼓掌声。周复生松了口气,鼓掌在此时并不流行,大家总算还知道,这是代表欢迎的意思。 一番马屁拍完,李四几个小偷,双手捧着一条两三米长的红布,布中间还有朵红布扎成的大红花。此时所有人的屁股已从凳子上离开,除了内部的人,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周复生递了一把剪刀给郑丰绩,郑丰绩正在兴头上,很相信周复生,也不管是什么意思,一把接过来。周复生按下郁闷的心情说: “今日是我平治街童车坊开业之日,要买童车的客人,请再耽搁一炷香的时间。童车坊能成立,离不开郑大人的大力支持。今日,我们有幸请到郑大人来这里,为我平治街童车坊剪彩。可能许多朋友不知道剪彩是什么?为什么要剪彩?我来告诉大家。 剪彩要由两人同时进行,一左一右将中间的彩花剪下来,彩花会被永久性存放起来,有两层意思:一是获得好彩头之意,让这个好彩头,永远伴随开业的作坊或是商楼。二是剪掉彩带,促使所在员工有破釜沉舟的精神,不畏创业艰难,将东西做得更好、服务更优,使我童车坊的生意蒸蒸日上。我敢说,这绝对是我大宋第一次剪彩,下面就由郑大人和我一起完成。” 周复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开业要搞剪彩,这是在梦中的世界所学。他这张嘴胡编出来,效果很不错,赢得的掌声更多。 郑丰绩非常激动,周复生的解释很到位。本来商人就很迷信,相信以后剪彩一定会流行下去。想到这是大宋开国以来、甚至是历史上第一次剪彩,他迫不急待走到彩带后面。周复生还没到位,人群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我大宋第一次剪彩,郑大人,这你也敢下手?” 郑丰绩愣住了,大家看向发声处,几个男子分开前方人群,中间一个身高脸长、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走到前方。在小厅中开始没理会郑丰绩的一些人,纷纷来到中年男子面前: “蔡老板,想不到你会亲自来捧场。” “蔡老板能亲自来,可是给足了平治街童车坊面子。” 周复生从未见过此人,见左右的十三义脸色苍白,李四几人身体也有些发抖。只有郑丰绩脸色正常,带着几分不悦问: “蔡老板,为何说我剪不得这彩?” “郑大人,我这也是为你着想。”蔡老板看了眼周复生,将目光转回郑丰绩身上: “听这位小兄弟一说,我觉得剪彩还真是不错,有这么多的好处,想必以后有不少人会效仿。我大宋以前也没人剪过彩,这第一次?你觉得谁剪最合适?” 郑丰绩恍然大悟,第一次当然是皇上下手最合适。要是他今日剪了,说不定明日就会被人弹劾。颇为感激看向蔡老板,正要说话,周复生开口了。 “周复生见过蔡老板,的确有些事,我们不能抢先于圣人。只是这剪彩?主要用在商场,圣人他不可能到这些地方去参加典礼吧?” 周复生口中的圣人,大家当然知道说的是谁。蔡老板看着周复生,一道精光从眼中一闪而过,这一瞬间,周复生感觉到对方的杀机。蔡老板说: “周兄弟的话很有道理,彩暂时不忙剪。耽搁大家一点时间,我有些话,想和周兄弟说说。” 有些人虽不满,没有出声抗议。周复生跟着蔡老板走到一旁,对方看着不远处的童车叹声说: “真没想到,一辆小小的童车,竟能在京城引起如此大的反应。可能周兄弟不认识我,我叫蔡风行,隆兴马行东家。我很看好这童车的前景,想与周兄弟合作。” 周复生知道的京城名人不多,蔡风行他听冯奎说过,对方能在京城黑道排进前五,难怪郑丰绩身为进行命官,被打扰到也不敢牵怒于他。 “蔡老板请说。” 蔡风行很干脆:“我想买下你的童车坊,包括你和你那些手下,全都去我那里。平治街的条件太差,没必要在这里做。” 周复生仿佛知道蔡风行要说这番话,一点没惊讶: “蔡老板能出多少银子?” 蔡风行伸出一个手指:“一万两,你将技术传出来后,可以继续留在我隆兴马行做事,俸禄你不用担心。也可以离开,但不得将这技术传给任何人。我听说你对这东西很保密,想来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学去。就算他们能模仿做出来,也会有不小的差距。” 现在周复生的心情十分复杂,又想杀人,又很惊讶。童车并不是什么高科技,但要完全模仿制作,那四个车轮、螺丝这些都有不小难度,短时间别人很难模仿。 就算模仿出来他也不怕,他脑袋里的款式太多了,等到别人在模仿时,他会推出推老人的残疾推车、老人推车等等,根本不怕别人会超越他。一万两就想买他的发明?要不是斗不过蔡风行,他很想将对方痛揍一顿。 “对不起蔡老板,你的条件我无法接受。这童车坊现在已不是我一个人的了,我们中任何人也无权卖给别人。” 周复生说完就想离开,蔡风行一把将他左臂抓住: “年青人,有时候太固执,并不是一件好事。自己做的风险太大,特别是在这京城,一不小心赚不到钱事小,可能会落得身毁人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周复生准备将蔡风行的手推开,发现对方突然加力,力道非常大,如一把铁钳似的抓得他的左臂有些发痛。他放弃推对方,右手突然向自己的怀中伸去。 蔡风行的反应非常快,瞬间将他的手放开,向后退出两大步: “你要干什么?” “蔡老板想哪里去了?”周复生笑了笑,右手从怀中伸出,手里多了一张狗皮膏药: “蔡老板的手劲好大,捏得我手臂发痛。前两天干活腿有些痛,冯嫂买了两张膏药,还好有一张没用,准备等蔡老板放手后贴在手臂上。” 他们在这里聊,吸引了后面大半人的目光。周复生将手伸入怀中,看见的人不多。蔡风行从抓住周复生,到放开手退出两步,大家都看在眼里。又听到周复生大声说的这番话,不少人猜到一些。 此时蔡风行的杀气再没隐藏,一双厉眼盯着周复生,一字一句说: “好,你很不错,希望你身边天天都有这么多人。” 蔡风行的话很明显,今天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周复生绝对难活到明天。周复生好像没听懂,拱手大声说: “多谢蔡老板吉言,你放心,我童车坊的生意,一定会像你隆兴马行那样好的。” 周复生这番表现,让不少人佩服中又多了几声叹息。京城的治安虽不错,凭蔡风行这样的实力,要解决周复生这种小人物太简单了。 结果让出乎大家的意料,剪完彩,他们统计了一下。三百四十多人,一共要买四百八十辆童车。他们造好的车有七十四辆,还有四百余辆只是在纸上定购。许多人宁可不要那一二两的优惠,交定金的只有十几人。 送走客人,周复生和冯七几人在小厅中陪郑丰绩吃饭,酒过三巡后,郑丰绩已和周复生成了酒桌上的朋友,对他说: “今日你太冲动了,蔡风行你恐怕不清楚,此人开始并没什么多大的背景,他仗义疏财,每年所赚的银子,怕有一半用在孝敬上面的人身上,在京城混得非常不错。他对上面的人非常好,对一般的人就不怎么样了。特别记仇,他的一些仇家,不是家破人亡就是远离京城,难找出几人得善终。” 今天的事周复生没有后悔,笑着说: “多谢郑大人坦诚相待,举头三尺有神灵,有些人作恶多了,迟早要遭报应。郑大人,后天你就在府衙呆着,我们会去送你一份大礼,感谢你的大恩。” 郑丰绩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今日他出了把风头,得到了名声。但实惠并没有得到,又不好意思开口。以为后天周复生要送他黄白之物,想了想还是帮他一把: “周兄弟,你人虽年青,慷慨大气,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蔡风行的事,我可以托林大人为你说说。林大人是京府尹,他的面子蔡风行还要是卖的。” “此事不急,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哪会受蔡老板那样的人惦记,过几天我会早机会向他赔礼道歉。”周复生一直陪郑丰绩喝到天快黑,郑丰绩离开后,他来到冯七家。 第十三章 轰轰烈烈的感谢 第二天一早,周复生和汪鹤年朝街口走去。一路上虽有不少人和汪鹤年打招呼,许多人看周复生的眼色有些异样。汪鹤年叹声说: “周先生,你怎么不答应郑大人,让他出面找林大人说说情?林大人是朝中大臣,那蔡风行绝不会不给面子。大不了付出些银子而已。” “汪伯不用担心,待明日之事了后,我自会找人去说,向蔡老板道歉。”周复生说得虽轻巧,汪鹤年有些担心。昨天他们又开了个会,周复生改变了一些计划。这些改变,主要是因为出了蔡风行一事。 他们原本想在比较热闹的地方,租间小点的门面。联系一些商贩来此搞批发,将童车卖到外面去。这些全都取消了,暂时只在贫民区找间门面。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除非蔡风行有造反那种勇气,稍些人来这里绝对打不走。 周复生的小心,让大家忧心忡忡。他们知道,取消这些计划,全和蔡风行有关。怎么看周复生也不像朝中有靠山的那种人,难得郑丰绩主动帮忙,他居然拒绝了。 好在他们的生意受到的影响不大,今日仍有不少人来此询问。不过交定金的没多少人,只是记了个名字,说东西出来后通知他们。 两人走到平治街口,汪鹤年指着左边一间大门半掩的平房: “我说的就是这间,这家人姓冯,主人叫冯会,七年前买下此房,在这里开了家小茶铺。听他们说要回老家去住一段时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稍给些银子他们一定会租。” 周复生点点头,两人走进门口,里面有老少三人。一个快步入中年的男子走到他们面前: “汪老爷,快快请里面坐。” “他就是冯会,”汪鹤年介绍完,周复生朝对方点点头。 “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这幢房还算大套,外面是五六十个平方的厅室,里面还有三个小间,后面是茅厕和厨房。周复生一圈转完,问冯会: “听说冯大叔全家要暂时搬走,这幢房不知要不要租出去?” 冯会一脸为难,在旁边一个矮壮的中年女子说: “不敢瞒汪老爷,听说昨天就有人在维民街口打招呼。说谁要是敢租商铺给你们,到时候不但他的房子不保,人也不会好过。虽没来我们这里,汪老爷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家,哪敢去招惹那些人?” “啪”一声大响,汪鹤年满是怒火站起: “这帮人简直太目无王法,老夫今日就写奏章给朝廷。那些贪官污吏被他们收买,我不相信皇上也会纵容他们。” 周复生终于见识到京城黑帮的力量,他还算镇定,他算是两世人,再了不得的黑帮他也听说过。笑着说: “汪伯不要冲动,既然他不让我们租店铺,我们暂时就不租了。此事我会想办法处理,大家谈好后再去外面租一间。” 两人很干脆走出冯家大门,迎面走来四个身穿红衣裤、腰间插着一把带匣朴刀的衙役。四人走到他们面前,一个比汪鹤年小不了多少的老衙役说: “汪老爷,是郑大人派我们来的。暂时由我们四人在平治街巡逻,另外在这里的四人不变,和我们轮班,早晚守在这里。” 原本汪鹤年一肚子不甘,听完后十分激动,朝南方抱拳道: “多谢大家,多谢郑大人,郑大人真是一心为民,我带平治街的人谢谢他了。” 周复生不像汪鹤年那么激动,看着四个衙役暗自苦笑。这四人,一个矮小老头,三个高矮胖瘦不一的中年男子。他的力气不小,又加之脑袋空松,另外个世界的搏击之术他也练过一些,一挑这四人绝无问题。原本平治街就有四人,以前只不过是两人轮巡而已。 汪鹤年想得更成熟,这是一种态度,郑丰绩相当于朝他们这边迈了一步。虽不说大力帮他们,起码不会落井下石。 “以后我平治街的事就拜托大家了,现在没什么事,去我家喝杯小酒如何?” 这四个本就是来过过过场的,哪会不答应。周复生对汪鹤年说: “汪伯去陪好他们,我就不去了,我在外面去转转,顺便买些东西。” …… 京府衙门在南街皇宫左边,被一堵高墙围着。正前方是一堵青色大门,门口有四个站岗的衙役。 这天一早,一个身穿九品文官服的年青小吏在门口来回走动,站了大半个时辰,一脸不耐看着前方的大街。没过多久,从前方大街出现一大群人,左右还有些身穿制服的衙役,中间男女皆有,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待走近一看,小吏呆住了。 中间起码有两三百人,全是穿着比较寒碜的贫民。后面还有更多人,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应该是看热闹之人。在最前方,除了一群锣鼓队,还有两个年青人,各自撑着一根竹杆,竹杆上系着一块红布,上面写着一排白色大字: “平治街百姓拜谢大老爷林促麟大人、郑丰绩大人。” 在这条标语下面,四个男子抬着两块大匾,一块上面写着“福泽京府”,另一块上面写着“惠普万家。”两块牌匾黑底红字,旁边还有些落款及赠送对象名字,金黄色镶边。皆用红布盖上,显得有几分庄重大气。 小吏虽认不得周复生,他认识汪鹤年。见汪鹤年也在其中,猜到是怎么回事,赶忙跑进府衙。 里面正中除一座宽大的公堂外,在公堂后面还有个很大的院落,院落左右都建有楼房。小吏很快出现在一幢楼房中。 “郑大人,平治街的人来了。” 这间小厅只有小吏和郑丰绩两人,郑丰绩呆了片刻: “我不是说过,他们赶到就引来这里?” “不是,”小吏有些急,他是郑丰绩的直属手下,当然知道这个上司是什么意思: “他们来了好多人,还写拉着横幅,抬着两块牌匾,吹锣打鼓,看样子是来感谢你和林大人的。” 郑丰绩拍了下后脑,他终于明白周复生的意思了。说要送自己一份大礼,原来大礼竟然又是名声。 “走,我们去找林大人。” 京府衙大门外聚了近千人,一批批官兵源源不断涌出来。锣鼓声阵阵,一大群人站在大门前,众官兵看到这个场面,谁也没有阻止,对于非相关人员来说,也不可能阻止。 在当前的南宋,百姓感谢父母官,有成群结队行跪拜礼的,但还没有送牌匾、吹锣打鼓拉横幅的事情发生。那些百姓封的青天,不过是口头喊的而已。真要是谁送块写着某某青天的牌匾送给官员,保证那位官员不敢接。因为皇上自称天子,谁敢称青天? 这次的谢礼创造出多个第一,谁都知道是好事,令人眼红的好事。郑丰绩在平治街主持童车典礼,就得到京府尹林仲麟的大赞。这次在天子脚下发生的事,就算他们想瞒,也会被皇宫的老大知道。凭这份政绩,两人绝对会再上一个台阶。 一个个出来的官兵,很自觉站在周围。一些不知道平治街童车坊事的人,正在听取别人的解释。直到一群人出来,锣鼓声才停止。 郑丰绩也在出来的这群官兵里面,在他前方,是一个身着二品官服、面容清瘦的老者。老者两鬓虽有些白发,精神看起来很不错。他们一出来,锣鼓声停止,汪鹤年带着一大群人,以老者为中心拜下: “平治街童车坊众员工,拜见林大人、郑大人、各位大人。” 老者叫林仲麟,正二品大员,比起从五品的郑丰绩整整大了七级。在宋国朝廷中,也可以排上重臣之列。 这个阵仗就算是丞相遇到,也会心生激动。面前跪下的众人,林仲麟只认识汪鹤年一人。他亲自上前将汪鹤年扶起: “大家快快请起,有什么话起来说。” 汪鹤年的激动不在林仲麟之下,周复生想出这么个主意,已远远胜过送金送银。就凭这件事,他敢保证,林仲麟在蔡风行一事上,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我平治街世代皆是贫苦百姓,难得有林大人和郑大人的支持,允许我们创办童车坊,并给予非常大的帮助。如今童车坊虽在建设中,那些东西正在日夜赶工。这些百姓中有做工的匠师,有组装的伙计,也有堆卸货物的员工。第一批童车已卖出,大家分到第一份工钱。俗话说吃水不忘掘井人,我童车坊众人无以为谢,今领大家前来诚心感谢两位大人的支持。” 林仲麟脸色有些发红,他根本没帮任何忙。郑丰绩去平治街,也是郑丰绩自己的意思。回来倒是向他汇报过,听说蔡风行在典礼上找平治街的麻烦。开始他并未放在心上,并不是林仲麟怕蔡风行,蔡风行再怎么黑,皆是上不了台面之人,堂堂京府尹一把手哪会怕他。 作为蔡风行的父母官,林仲麟和蔡风行之间有些交易,林仲麟没必要为平治街出头。现在不一样了,他心中已有计较: “谁是周复生周公子?” “草民周复生,拜见林大人。” 第十四章 攀上大树 郑丰绩在林仲麟面前,对周复生的评价远远高于汪鹤年。见对方竟如此年青,心里暗暗称奇,问周复生: “周公子是哪里人士?如此年青就有这般本事。” 周复生听汪鹤年聊过林仲麟,此人好名大过好利。见对方根本没一点邀他们进去的意思,现在人越围越多,怕是想就在门口做一场戏,暗自笑了笑: “草民是金州人士,因逃难到此。与平治街众兄弟长辈兴趣相投,一起创办出童车坊。并没有什么本事,要不是遇到两位青天大老爷,哪能如此顺利在京城创业?” 林仲麟对周复生的回答十分满意,摸了摸下巴较密的胡须: “这些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实不敢受百姓如此大礼。以后无论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们。创业守业都难,难得有如此利民的大好事,我作为一方官员,有责任将它办好,让它早日壮大起来。” 平治街的许多人看着周复生,大家都以为他要提出蔡风行之事。他让过一旁,和贾隆山两人抬过写作“福泽京府”的牌匾: “草民人虽年青,遇到的官员也不算少,像两位大人这种一心为民的好官以前还从未见过。京府重地,有大人这样的官员负责,是朝廷之幸,广大百姓之福。这块牌匾,是我平治街童车坊众员工的一份心意,无论如何,还请大人收下。” “请林大人收下,”来之前大家就经过一些演练。周复生说完,后面的人很整齐大喊出声。此时在林仲麟的眼里,这块牌匾比纯金做的更珍贵。他不愧是官场老人,心里虽非常激动,叹声说: “我做得远远不够,受之有愧啊!皇上如此信任我,维民街被称为京城最穷街这么多年,并未得到多少改善,实不敢受如此重的大礼。” 周复生醒来后,将以前的性格改变大半,受梦中世界那个性格的影响非常大。在那一世,他从各种渠道见过不少贪官的嘴脸,暗自又好笑又鄙视。脸上一点看不出来,正色道: “大人上任不到三年,维民街历来如此,这哪能怪大人你?维民街虽穷,但百姓总算能过上安定的生活,大人功不可没。草民愿为维民街尽一分力,以后定会多在那里建作坊,招收那里的百姓。至少工钱,定不会少于外面。希望能解大人之忧,为百姓出把力。” 林仲麟以为周复生是说着完的,没往心里去,顺口说: “如此甚好,你以后要建什么坊,我定会全力支持。” 一番戏演完,林仲麟终于接过牌匾,大声吩咐抬牌匾的几个衙役: “将此匾挂在公堂上,时时能看到,这是广大百姓对我的鞭策,争取做到名副其实。” 郑丰绩看了半天的戏,心里一直在想怎么演好。见周复生抬着另一块匾走来,居然有些紧张。 “郑大人能为我童车坊剪彩、主持典礼。又能加派去那里巡逻的人手,保平治街平安。如果说林大人是我童车坊的护航人,你就是我童车坊的伯乐。没有两位大人,我童车坊已经开不下去了。” 终于说到正题,郑丰绩并不奇怪,他已经想过此事。和林仲麟一样,脸色有些发红。他安排几个老弱病残去,不过是做做样子,加重回报的筹码。此时他想的不一样,说得十分认真诚心: “周公子放心,为防有人去那里捣乱。我会请示林大人,加大那里的巡逻人手。” 林仲麟找已经打好主意,见他们说起此事,只得出来表态: “童车坊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只有宵小之辈才会去搞破坏。你们不用怕,我会派人去彻查,无论谁敢去找你们麻烦,我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 临安城东的建筑,和城西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这里住着不少大富大贵之人,在一座有山有水的大庭院,从一幢四层高楼中传来“啪”一声大响。 “都他娘的是喂不饱的狗,林仲麟真说我们是宵小之辈?” 蔡风行瞪着一对怒眼,盯着一个脸上还有汗水的壮年男子。壮年男子擦了把脸: “老爷,林大人虽没明说是我们,那意思恐怕也差不多了。他还说要派人彻查,要为周复生讨公道。老爷,要不要派人暗中将周复生做掉?保证他们查不到是谁干的。” 周复生的命大,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才出蔡风行吃亏之事,蔡风行怕惹上麻烦,已经横尸街口了,而不只是派人监视他。 蔡风行已好久没受那么大的委屈,听到手下的汇报,气得身体发抖,想了好一会才将怒火按下: “好高明的手段,这比送金送银更实用得多。看来林仲麟是铁了心要保周复生,暂时别去找周复生的麻烦。” 壮年男子同样心有不甘,他们监视两天,一路跟着周复生的队伍走到府衙,在那里看了一出好戏才回来汇报。 “老爷,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了?” “你没听东家说是暂时吗?”在这座大厅中,还坐着两男一女。左首一个年过半百、五官细小的老者接话: “此子很有意思,找时间我想去会会他。如此年青,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的计策?我猜想他可能一个子都没送,成功将林仲麟拉来当他的靠山。如此心机的年青人,我还从未见过。东家,对此子的重视,你应该放在和韩同平一样的位置。” 堂中几人一脸惊讶,蔡风行对老者很尊敬,来到他旁边: “柳老,我也知周复生很聪明,放在韩同平那样的位置,是不是太过了?” “一点不过,”柳老想了一会又接道: “论头脑,东家胜过韩同平。韩同平要不是有他叔父,哪能在京城与东家平起平坐?不说韩侂胄,韩同平背后有关原这些军师相助,那周复生背后只有汪鹤年算得上个文人,也只是个老穷酸。要是汪鹤年有这个头脑,他也不会还住在平治街了。周复生如此年青就有这样的头脑,要是再过几年,京城能当他对手的还有几人?” 蔡风行的头脑绝对不差,一听就能明白。如果要他选出一个最能磨练人的地方,一定是京城。周复生如此年青,要是在京城磨练几年,就算赶不上他,恐怕悬殊也不太大。 在右边一个身材丰满、长着一对桃花大眼的美女颇不以为然。看了眼有些紧张的蔡风行,笑着说: “老爷,他再怎么利害,也只是个年青人。偶尔有些出彩的地方,你们只看到这些,说不定他还有很多缺点,我们暂时不知道而已。如果林仲麟铁心要做他靠山,我们还是不要去找麻烦的好,等几年看看再说。” 蔡风行摇摇头:“有这种对手,谁也不会安心。柳老,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路有两条,”柳老仿佛在边考虑边说,声音有些缓慢: “一是将他拉过来,能在平治街占东家的便宜,又能想出如此计拉拢林仲麟,已不需要再考验他了。可以下血本将他拉过来,童车坊我们不沾他的,只要他答应成为我们一员,替我们出谋划策,我们可以给他更多的帮助。 如果不拉拢他,那就不能放任他成长。东家已和他结仇,这种人,就算跪在你面前赔礼道歉,也不能相信。成为我们一员,他永远也难超过东家。任由他在外面发展不一样,他壮大了,我们可能还是老样子。” 蔡风行听完没出声,另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说: “柳老,要是林仲麟当他靠山,我们对付他?林仲麟怕不会袖手旁观。韩同平一直在关注我们,正愁找不到借口。一旦被韩同平抓住把柄,我们恐怕不止是麻烦那样简单。” 蔡风行和年青女子担心的也正是此事,看向柳老,柳老叹声说: “如果选择第二条路,暂时不要动他,我们可以先安排好。京城这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现在他只和我们结仇,要是与他结仇的人多,一旦他被杀,那就不关我们什么事了。” 几人听得眼神发亮,蔡风行脸色变回正常,对壮年男子说: “刘三,你再去平治街打听,给我将周复生盯紧了。这段时间你们别去惹麻烦,只管盯人即可。” 刘三走后没过多久,一个下人来报: “老爷,京府衙门的郑丰绩郑大人来访。” “果然还是选择当他的靠山了,”蔡风行冷哼一声: “请他进来,我倒要好好看看,他们准备如何翻脸?” 第十五章 童车楼开张 临安贫民区的主街道叫维民街,维民街虽比外面的街道小些,同样有不少商铺。在快到街口的一幢两层商楼上,贾隆山几人站在上面,将一块近两米大的牌匾挂在二楼顶。 在下面站了一大群人,汪鹤年等人也在其中。大家的目光都被这块“童车楼”的牌匾吸引住,冯奎叹声说: “以前从来不敢想,府尹大老爷居然会为我们亲自写牌匾。这可是块金字招牌啊!有这块招牌,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捣乱了。” 周复生笑了笑,事情很顺利,和他想的一样。成功将林仲麟找来当他们的保护伞,他听郑丰绩说,林仲麟得到皇帝下旨嘉奖,现在除了是京城府尹,还兼任提举万寿观的官。郑丰绩的提升也不小,现在已是从四品官员。 离上次大闹京府衙门才过十几天,两人的事迹传遍京城及附近城池。一些官员动起歪脑筋,也搞出周复生那一套。可惜赵扩不是傻子,同时出了好几起这种事。赵扩不便责问,但也没嘉奖。 在林仲麟的压力下,蔡风行没敢再为难他们。大家原本想在外面租一间商铺,周复生想了想没必要,就在这条正街上搞一间,搬运货物也很容易。 这十五天来,他们每天制作出来的童车,已达到二十五辆。现在周复生自己的资金,除开建厂租楼,大概有三千两。从制作第一辆开始,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样找钱的速度,让十五个股东惊喜万分。大家虽加起来才有他那点,一个月每人能分两百两。相对于投资,已经让他们非常知足了。 牌匾刚挂好,从外面街口走来数人。这群男女来势汹汹,直接分开人群,闯到一群正主面前。一个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精肉的大汉将一辆破烂的童车扔到周复生面前: “你们做的这是什么破车?我才买两天,我家三岁的儿子还没坐到两天,左右两边的支架断了不说,还将我儿子摔伤,现在还在药铺治疗。今日你们要是不说清楚,我拆了你们这家黑心商楼。” 今天是童车商楼的开业典礼,来的人不少,其中有些还是要在这里定货的买家。大汉的话说完,场面热闹起来,大家将两方人马团团围住。一个离童车近的中年男子说: “真断了,连三岁的孩子也能坐断,这东西也太差了吧?” “车坏了不要紧,将孩子伤到才是大事。” 冯奎等人又惊又气,他们现在有林仲麟当靠山,胆子比起以前简直判若两人。冯驷走近大汉: “我平治童车坊的童车没出过任何问题,怎么可能会被小孩坐断?莫非是你摔坏的,想来诈我们?” 大汉伸出手正要一把将冯驷提起,被冯奎抓住拳头。四周七八个衙役眼看事情不对,将腰间朴刀抽出,领头的一个壮年男子大喊: “别动手,有话好好说。谁要敢动手,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仲麟加强了这里的治安巡逻,这八个衙役,几乎是专为童车坊所配。今日是童车商楼开业,林仲麟和郑丰绩不好出面来此,将这八个身强体壮的衙役派来当门卫。 民始终怕官,大汉没敢再动手,指着地上的童车: “你他娘的眼瞎了?你们看看,左右支架是不是断的?我叫张华,在你们的定货单上还能找到记录。” “相公别给他们废话,”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少妇哭着说: “车不车的现在都不说,我儿子脸和手都摔伤了,让他们将我儿子医好,要是留下半点疤痕,就算告御状,我们也要让这些黑商家付出代价。” 一听要告御状,冯奎十几人怕了。只要不闹到朝廷上,他们相信什么事都能摆平。真要被皇上知道,就算有丞相当靠山也难善了。 四周的言论声不小,与大汉同来的几人更是义愤填膺,开足嗓门大吵大闹,一直没出声的周复生终于走出来,压了压手: “大家安静,我相信这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是我们的错,我们会负责的。我先问张兄几个问题,你们在买这辆童车时,有没有检查过?” “没有,”说话的是少妇,管这一块的陈兴平怒声说: “绝不可能,每个来买童车之人,我们都要让他检查好再走。要是不当面检查清楚,我们宁可不卖。” 张华瞪了眼少妇:“当时检查了的,那又如何?” 周复生将陈兴平打住:“可能有些朋友不知道,我们规定的检查,不但要检查各个部件,还要让客人推着小孩走一会。如果没带小孩来,我们这里有几个孩子可以试坐。第一问结束,我再问张兄,你们在推车时,是不是用蛮力杵地? 这些木材断了,怎么也会先有声音吧?要是不用很大的力气,就算真断了,也有时间抱小孩出来,左右一齐断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同时发生。” 周复生的话说完,人群后面又传来一阵嘈杂声。大家转过去一看,全都呆住了。 起码有十几人,很像是张华这批人的重演。一个比张华稍矮些、胖而结实的中年男子提着一辆破童车,分开人群气势汹汹走进来。当他们看到这一幕,场面完全冷清下来。没过多久,中年男子像遇见知己似的,问张华: “兄弟,你也是来找他们问罪的?” 张华仍在发呆,情不自禁看向周复生。周复生比他稍好些,回过神来替张华回答: “这位是张华张兄,他的童车坏了,我们正在处理。如果你也是因为此事而来,请先在一旁看着。待我们处理完后,自会给你一个交待。” 周复生盯着张华,对方哼声说: “推个小孩,哪会用什么重力?” 周复生蹲下身子,翻来覆去检查地上的童车,过了一会,他将童车提起来,指着一侧断裂处: “大家请看看,这辆童车是被人折断的。如果从上而下用力杵断,断裂处绝不可能有如此整齐。这样子就算断了,也能推着走一段距离。后面的推架未断,大人完全有时间和能力提起,防止车上的小孩摔倒。张兄,你要么是在说谎,要么你也不知情。” 众人对木材都不陌生,一看全明白了,两边的断裂处都比较整齐。要是从上而下使力,应该会有一个较长的裂口。周复生的第二种说法也没错,推着小孩走,大人完全有能力不让车上的小孩摔倒。大家全都看向张华,冯奎带着几分杀气说: “好啊!你竟敢来讹诈我们。周捕头,将他们抓去见官。” “不是讹诈,这辆童车断时,我们并不知道。”张华赶忙为自己辩护: “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推着孩子出去玩,回来时车断了,孩子也摔伤。他没给我们说实话,只说是推着推着车架就断了,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怎么解释,大家看张华的眼神都带着异样。蔡风行和周复生的事,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首先想到的就是蔡风行在搞鬼。除汪鹤年比较冷静,童车坊其余之人不待几个衙役动手,准备直接拿人。周复生将他们止住,开始大肆宣传: “大家请放心,我们的童车在卖出之前,都要经过一套严格的检验。凡是检验不合格的童车,一定不敢卖出去。我们理了些规定,以前并未说,现在要将其张贴出来,先在这里给大家说说: 凡购买我们的童车,半年有质量问题包换,半年以后就不能换了。我们可以帮其代修,维修费自己出,在三年之内,我们都可以负责帮其代修。若真发生像张兄那样的事,只要在一年内发生的,小孩的药费我们全部负责,还要赔偿他一些损失。但如果是大人不注意将车摔倒,撞击导致小孩受伤和车辆受损,我们不负任何责任。” 宋朝哪有这些包修包换包赔的规定?许多人脑袋转不过来,以为这样做周复生可能会亏死。真正知道三包好处之人只有两个,皆是一脸震惊。 宣传得差不多了,周复生说: “既然张兄不知情,这次就算了。但我不可能有时间次次都来处理,以后再出现这种事,我们将会追究到底。” 再次让大家多了一分佩服,一个围观的年青人喊道: “周老板,你们现在一辆存货都没有,现在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车?” “大家放心,我们又招了几十个工匠。现在买,大概在七天左右就能得到车。” 周复生说完,当场有不少人交银子预订。现在预订,在十天内没有优惠,超出十天只能减一两银子。他没处理预订之事,他们的记录是由汪鹤年父子负责。 周复生转过头来,问新加入进来的中年男子: “这位朋友,你是不是来要求赔偿的?” 中年男子呆了半晌,吞下自己的口水摇摇头: “不是,我这辆车是自己不小心摔坏的,想来这里帮忙维修一下。” 整个过程被两个有心人看在眼里,其中一个是蔡风行的手下柳老。柳老走上马车才惊声叹出: “好高明的计,他演了一出戏,解决掉许多麻烦。此子竟如此妖孽,不行,我得回去劝劝东家。” 第十六章 大商行的投资人 “好险,”周复生暗自叫了声。张华的确是他托郑丰绩叫来的人,郑丰绩因他连升两升,关系与好得和如多年老友。找个托这种事,对郑丰绩来说根本没半点难度。 周复生对现在的商场不了解,但他了解后世的商场。商场如战场,只要能压过对手,无所不用其极。现在有林促麟作靠山,他并不担心有人胡来,就怕对方拿商品说事。要不是他事先有准备,今日他们的生意保证会大受影响。 陈兴平几人从商楼中抬出一块木牌,将其钉在门口左上方很显眼的位置。木牌是黑底红字,字是刻出来的,上面就有各种规定和三包政策。周复生对着围观的人大喊: “现在大家可以进去参观了。” 外面的设计也和其它商楼不一样,左右有两排长椅,几张小桌,可供在这里等待的人休息。陈兴平几人将木板取开后,里面的情况让众人眼睛一亮。 里面四角和左右的中部,隔了六个小间。这些小间的木墙全是用木条做成,每个木条之间隔了尺宽,从外面也能清楚看到。六个房间,分别有六种不同样式的童车,虽每个房间只有一辆,让围观的人眼前一亮。 除以前两种单调的形状外,新加了四种样式。有羊、马两种模型车,比以前的车要矮些,在这两个房间的墙上,还贴着几张商品解说。现在,周复生就在马的模型车旁为大家解说: “这种动物模型车,适合三岁到七岁的小孩坐。那么大的孩子,早已学会走路。要是他们还天天坐在推车上,不爱走动,对小孩的身体有些影响,所以我们不建议那么大的孩子坐推车。这种车不错,就算三岁的孩子坐到上面,也能靠自己的双脚蹬地前进,还可以定做。既有趣,又能煅炼孩子的平衡力和腿力。以后孩子学骑马会非常轻松,腿力也要比普通的孩子强。” 几个房间都有孩子演示,在马这间的是陈峰。小家伙非常卖力,自从动物模型车出来后,他后悔了。还好周复生答应他,让他将推车送给李洪一岁的女儿,送他一辆马模型的车。 这种车的造价比推车要高,为了打开市场,周复生并没有涨价。知道价格后,一个年青人问: “这辆车你们卖不卖?” 在京城,童车并不算是高档的奢侈品,二十两银子,对官宦家族和一般的商人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周复生根本不愁这些东西卖不出去: “这位兄台,对不起了。我们现在近百个师傅在赶工,目前成品只有这一辆。这辆车要用来展示,我们有过规定,现在不分订多先得,谁先订谁就能先得到产品。要是兄台现在订,最多后天就能得到。” “给我订一辆。” “我也要一辆这种马车。” 很快有几十人下订单,订模型车的人要略高于推车。就算是下单之人也没急着走,朝另外的地方走去。 一楼中间是个圆形柜台,柜台的样式和外面的大不一样。台面悬空撑出,周围放了十几把高而简洁的圆凳。 二楼没什么吸引人之处,有大半的地方是库房,一件货物也没有。正前方隔出一个小厅,家具所用的材料虽不高级,却是又新颖又美观大气。周复生带着大家逛了一圈,其他人下楼去,一个身材较胖、头大脸圆的中年男子朝他一礼: “这里的一切东西,想必都是周兄弟设计的吧?” 周复生注意这个中年男子好一会,他从外面走到里面,男子一直跟着。悄悄问过李四几人,谁也不认识,一直保留一分戒心。 “只有一部分是,兄台是?” 人家的年纪都可以当周复生的爹了,既然对方叫他兄弟,他也没客气。男子仿佛没将一部分听进去: “说起来我们还是同祖同姓,我叫周太兴,绍兴府人。这里的布局,与我大宋其它商楼完全不一样。周兄弟不愧是能设计出童车之人,这些新奇的东西,让人万分佩服。我在这里看了很久,听周兄弟刚才的三包之言,如醒世之钟。那些制度,势必会对商界产生巨大影响。若是周兄弟有兴趣,我想与你做一笔生意。” 周复生十分惊讶,他的三包提出来后,所有人都反对,认为完全是吃力不讨好之事。当然,平治街的人也没几个是做生意的料。这种超前的理念,对方一听就明白其好处,头脑绝对不简单。 “周兄里面坐,不知要与我做什么生意?”可能是姓周的原因,周复生放下戒心。两人在客厅中坐下,周太兴说出他的计划: “兄弟的童车我也看了,非常不错。但做工并没有多复杂,要不了多久,恐怕就会有人仿制出来。当然凭兄弟的头脑,随时都能设计出新的样式和一些好的制度,外人很难竞争得赢。兄弟目前差的是银子,我投资银子,你出技术和管理,我们办一家更大的童车坊。 在临安或是绍兴都可以,如果在绍兴,地盘人手我负责,在京城,我也可以负责地盘。至于怎么分红,兄弟你说了算。” 周复生暗自心惊了一把,如此豪爽之人他从未见过。想了想问: “你能出多少银子?” “不瞒兄弟,我在绍兴开了家周氏木材商行,在京城一些地方也有商楼。童车坊开得越大越好,至于银子、你先说个数。” “你就是周氏木材商行的东家?”周复生见对方点头承认,心里非常激动。京城和附近城市的一些木材商,他知道一些。周氏木材商行非常有名,他们做童车的木材,也来自周氏木材商行。 周氏木材商行的生意遍及大江南北,论银子和生意,周太兴绝对不在蔡风行之下。只不过一个是黑道起家,一个做的是正经生意。 “要是周兄诚心加入,我们没必要做童车,可以做其它东西。” 周太兴不是现在才了解周复生,周复生在京府衙门闹得不小,从那里起他就开始留意。今日亲自看到本人的表现,他再不怀疑周复生的能力: “做什么东西?” “木材是周兄的强项,我们就做木材。”周复生非常激动,童车虽好,一是怕山寨版,二是买童车的家庭始终有限。一般的家庭,都很难花二十两为小孩买一辆车。他们现在的生意虽火爆,并不能长久这样火爆下去。要是不能拓展外面的市场,他们做不了几年: “我能发明的东西很多,比如同样是车,我们可以将车做成能推老人的代步车。百善孝为先,有老人的家庭很多,绝对要比童车的销量更好。只需将车和轮子做大些,一些行动不便、或是身有残疾的老人,可以坐在车上推着上街,甚至吃喝拉撒在车上都可以。 我能想的还有很多,床、桌椅、门窗等等。绝对和现在卖的那些不一样,价格不比他们贵,无论在美观还是实用性上,绝对要强他们一两筹。” 周太兴三代做木材生意,虽是老板,这方面的知识自不用说。周复生只说的老人推车,就已经深深吸引住他。后面那些就算不说,他也打定主意: “先投五万两银子如何?在京城,两万两银子应该能建好制作坊。剩下的三万两,已经够我们做些东西出来。商楼没必要,我在京城有些商楼。工匠方面,若是不放心这里的人,最好用我商行的。” 对方如此爽快,周复生没有耍心眼: “不瞒周兄,我来京城途中遇到劫匪,身无分文。在平治街的所有银子,皆是他们所出。他们十五人占一半红利,我占一半,建出的厂房属于大家共有。要是周台同意,我们也照那样做。建设投资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只取一半的红利。设计和管理由我负责,你看如何?至于木工,可以用你商行的人。” “兄弟如此爽快,此事就这么定了。”周太兴有些着急,对周复生说: “此事越快越好,亲兄弟明算帐,我们先在这里将合约签了。兄弟你随我去选址取银子,将那些事安排好。设计的事就麻烦你了,争取在半个月之内开业。在之前也不要闲着,你将设计好的图纸拿出来,我让商行的人先做些出来。” 两人签完合约,连商量也没在这里,边走边商量。没过多久,周复生坐上周太兴的马车,来到周氏木材商行在京城的总部。 第十七章 皇宫传来的丧钟 这里是一幢三层大楼,周复生跟着周太兴进去后,见这里并不如他想的那样。有点乱,一些板材靠墙堆放着。石地面虽平,并不是很清洁。周太兴笑道: “让兄弟见笑了,我虽住在这里,这里也是也是办事的地方。后面是我的住处,左右还有两个仓库,用来堆放加工成板的木材。二三楼是记帐、谈生意的地方。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到里面去谈。” 走进后院一看,周复生有些佩服周太兴了。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工厂,搬运东西的、清点的占了大半个院落。一个正在谈话的中年男子和年青人迎上来,年青人身材壮实,长有几分像周太兴,看了周复生一眼: “父亲,这位是?” “他就是童车坊的东家,叫周复生,以后你叫他周叔。”周太兴的话让周复生很不好意思,这个年青人的岁数,绝不会在他之下。 “他是我大子,叫周晋。这位是我的帐房,叫陈洪顺。” 两人一脸惊讶,周晋朝周复生一礼: “周晋拜见周叔。” “听说周公子年青,没想到竟如此年青,”陈洪顺叹声说: “能设计出童车这种东西,周公子真乃这方面的天才。” 两人一番话,让周复生更加不好意思。正要开口,周太兴笑道: “复生兄弟不只是这方面的天才,在经商方面更是天才,我们进去说。” 四人来到客厅没一会,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男子下巴长着一缀黑须,瘦脸有些发白,两眼比较精神,很有几分书生气息。 “这位是李清李先生,他也是我周氏木材商行的师爷。今日本来要和我同去找你,因为身体有些不适,留在这里。” 大家又是一番见礼,可能是出于对周太兴的好感,周复生觉得周太兴的这些高层,看起来都很顺眼。他们没耽搁时间,待周太兴将今日之事说出。说到老人推车,李清说: “只此一样,我们就稳赚不赔。不过后期恐怕竞争不小,这些东西要仿制并不太难。一些大商家的工匠,并不在我商行之下。今日我听到一个消息,周公子制作的那种螺丝,临安马行已经仿制出来。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也要造童车。我们造老人推车之事,千万不可泄露出去。” 周复生一阵苦笑,他还是将这些商人的能力看轻了。这个世界又没专利一类的,谁都可以造任何东西,不会惹上半点官司。 “若是我一人做,肯定斗不过他们。有周氏木材商行的支持,我并不怕他们参预进来。无论童车还是老人推车,做到最后有几个成功的要诀,质量、服务、样式。” 周太兴对他很有信心:“兄弟说得不错,就凭你今日搞出来的三包,我们就不会怕任何一家。大家都搞三包也没什么,设计出来的东西,我相信没人能比得上兄弟。我们还是想想在哪里建作坊。” 见周复生没接话,李清说: “最好还是定在维民街,维民街的地盘房屋最便宜,就算买房建作坊,我们的投资也不大。周公子不是答应过林大人吗?要在那里多建些作坊,带动那里的人致富。我们在维民街建作坊,官府也会大力支持。” 李清的话刚说完,突然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道沉闷的钟声。大家集体发呆,一共三十道钟声响完,四周的钟声陆续传来。周晋惊声说: “这钟声开始是从皇宫方向传来的,为何是三十道?” 李清看了周复生一眼,说得有些含蓄: “孝宗年间,高宗驾崩后,曾响钟三十次。一个月之内,我们不宜兴土木。” 周复生听明白了,他以前就知道皇帝是宋宁宗,不过以前对方的名字他不知道。宋宁宗赵扩的父亲是宋光宗赵惇,按李清的意思,应该是赵惇死了。 这种事情关系再好也不敢明说,周太兴说: “不要紧,复生兄弟先将图纸画出来。晋儿,你叫人现在就将两个库房搬空,快马回绍兴,招一百个匠师来这里赶工。这期间我们可以多积货,做得越多越好,弄出来后,可以同时在数州亮相。样式一次不要设计多,谁插足进来都只能跟在我们后面。” …… 周复生出来才知道,死的不止是赵惇,还有一个皇太后。 现在死谁对他都没任何影响,他在周太兴那里呆到第二天中午,将两张图纸画好。推大人的车和童车不一样,只是两个大轮子就要不少钢材。还好这些东西对周太兴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 周复生坐在一个宽敞的车厢里,不时看看四周和窗外。四周的木板包了一层布料,左右各有一扇比脑袋稍大的窗户。车坐椅有一米半,够三人并排坐。整辆马车都是新的,除了马夫和马。 赶马车的是个中年人,叫周同,是周太兴家的下人。马是一匹黄黑色骏马,四肢高大有力,双耳如刀斜上指天。要不是太麻烦,周复生很想解开车缰骑上去感受一下。 这辆马车是周太兴买来送给他的,听周晋说价值五百两银子。他不好连人家马夫也要。在平治街这种下力的人才很好找,他准备回去后找个马夫,暂时停在冯奎家,拿银子请个懂马的人照顾。 今天的街上除了哭声,说话声很少。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些身穿白孝中老年人,朝同一个方向跪下,掩面失声痛哭。这样的气氛,虽不禁人说话,没几人有心情。 周复生很想去皇宫那边看看热闹,想了一会不现实。平时皇宫外面的广场并不禁人,现在不同,到时候新得到的马车被收了,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进入维民街,马车的速度明显加快,没过多久缓缓停下: “周公子,童车商楼到了。” 在门口不但有两辆马车,还有十余匹马。周复生刚出来,冯驷匆匆跑来,指了指里面: “先生,蔡风行来了,老大正在里面陪他。” 周复生有些惊讶,他虽和蔡风行和解,两人从未见过第二次面。想了一会说: “给我请个马夫和养马的人,以后这辆马车是我的了。” “太好了,先生自己买一辆马车,以后我们出行也方便得多。”冯驷一点不客气,跳上马车: “赶马我懂,喂马的事也不请人,让我家婆娘负责。” 二楼客厅有些热闹,有二十人坐在那里,很像黑帮谈判。现在冯奎的胆子大,在他身后站着九人。对面是蔡风行和一男一女,后面虽站着七人,这些人根本没心思放在他们身上。周复生上来后,目光全都转到他身上。 蔡风行和一男一女站起来,上前几步朝周复生抱拳一礼: “以前和周兄弟有些误会,今日特来向你赔罪,还请周兄弟见谅。” 周复生猜到一些,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回礼道: “蔡老板言重了,我们并未发生什么事,何来赔罪一说?蔡老板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到我这里来,我才是该向蔡老板赔罪。来京城这么久,也没去你府上拜访。” 今日蔡风行的脸色很正常,向周复生介绍: “这位是我隆兴马行的师爷柳范文,这是我妾氏秋娘。” 周复生没看柳范文两眼,秋娘他看了好几眼。对方长得妖艳丰满,看得他有些口干舌燥。秋娘一双狐媚大眼盯着他,轻轻一笑: “周公子如此年青有为,想必有不少妻妾吧?怎么没见到她们?” 周复生脸有些发烫,收回目光,很不好意思说: “我还未成婚,这些事不急。” 蔡风行三人对望一眼,心里十分高兴。昨天柳范文回去后,一番话说得几人非常震惊。第二批来找麻烦的人是他们指使,后面还有一串计划。想让那些人与周复生结仇,找个人将他干掉。那时候就算林仲麟怀疑,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没想到周复生早有打算,还搞出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三包制度。昨天他们聊了大半夜,周复生所做这些事,简直有些不可思议。空手套白狼,一个月不到就在京城有了立足之地。连郑丰绩这样的贪官,恐怕也没得到周复生一两银子,甘愿为他做事。 大家思来想去,觉得现在与周复生的梁子并不深,对方有林仲麟当靠山,实在没必要为那点气大动干戈。干脆放下脸,找上门来真正和解。 他们更没想到,周复生居然在美色面前如此表现,简直比普通人更呆。这种场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还被秋娘几句问得红光满面。对蔡风行这种人来说,对方喜欢美色太简单了。 “周兄弟果然非常人可比,其实成家太早也没意思。还不如风流快活一阵,要是谁先怀上,再娶回来当妾就是。我正妻死了好几年,现在剩下的全是妾。妻毕竟不是妾,有时候太过烦人。” 周复生见他们聊到女人上,不知怎么回答,找个借口将冯奎十人遣走。蔡风行也很自觉,只留下他和柳范文秋娘。还好大家走后,没再谈女人,柳范文说: “我们来此,还有一事要告诉周公子。临安马行已经打算仿造童车,要不是出了昨天那种事,他们恐怕在这个月就要开始动工。周公子,还得早做打算才是。” 第十八章 没有开场的赌局 周复生和周太兴几人也聊过这事,韩同平毕竟是朝廷官员,有诸多忌讳,应该不会在这一个月内建厂造车。周太兴答应支持他,以后的木材都可以赊帐,等他宽裕后再给钱。他没有回答,反问道: “不知柳老可有何妙计?” 这一问让柳范文又高看他几分:“你们还是本钱不够,那些新设计的样式也不应该早早拿出来。否则可以多搞些,一次在数地贩卖。他们仿制也要时间的,等他们搞出一批,凭周公子的能力,已经又设计出新的样式了,他们永远只能跟在你后面。” 周复生暗自叹了声,他终于领教到这些商场的军师。论脑袋并不在他之下,他只胜在有第二世的见识。 “柳老此法完全可行,周转资金我们现在暂时不缺。既然临安马行要仿制童车,你们也可以仿制,我并不会有半句怨言。” “周兄弟说的哪话?”蔡风行正色道: “我们来此除将消息相告外,若是周兄弟需要帮助,我们还可以助一臂之力。并不是要收购童车坊或是参预进来,完全是交个朋友。” 见周复生一脸惊讶,秋娘说: “老爷说的绝无半句假话,周公子如此年青,就有这样大的能耐,我们只想交个朋友。以后周兄弟若有困难,只管来找我们。” 周复生直到送他们出门,才相信对方真是来和解的,并没有想打算利用他做生意的想法。和周太兴等人跑了几天,在汪鹤年的帮助下,以一万二千两的价格,买到六间破房和一些空地。这些地方,已够他们建造两个大作坊了。第五天一早,他接到一个噩耗。 …… 太上皇丧礼期间,无论官员还是有钱人,都表现得很低调。一辆马车在十一骑的保护下,静静走在大街上,在一座大宅园门前停下。 蔡风行的心情不错,走出马车,深深吸了口气。从门口迎来一位身材高壮的中年男子: “见过蔡老板,老爷在里面恭候多时了,里面请。” 这次柳范文没来,蔡风行搂着秋娘朝里面走去,问在一旁相陪的中年男子: “洪老弟,现在到了多少人?” “天香楼的谢二娘、四海钱庄的王老板、九珍楼的沈老板已到。由于情况特殊,今日老爷只请了五人,还有神铁坊的余老板没到。” “老爷,六人也不错了。”秋娘笑了笑: “老爷拔得头筹,今日就有五万的收入。” “哈哈哈哈,”蔡风行一阵大笑,在秋娘脸上摸了一把: “好好,若是将他们全扫光,你一直惦记的孔雀珠玉冠,老爷回头就给你买下。” “多谢老爷,”秋娘的惊喜声说完,她们来到一座如塔似的五层高楼前。 里面只有八人,四男四女。一个长着两条白眉、双眼大而有神、身材高大的老者,和一个不满二十的年青少妇迎上。 “蔡老弟,两个月不见,看样子越活越年青了。” 蔡风行抱拳还礼:“万老哥才是越活越年青,看来这阴阳之术果然能养身。不但是你,连如此年青的贾嫂嫂也是容光焕发,论容貌身材,远在我家秋娘之上。” 老者是此间主人,叫万鑫。旁边的年青少妇虽没有秋娘丰满,也是玲珑有致,五官适中,肤如婴儿,长相要略胜秋娘。这里五个女人,一个徐娘半老不说。另两个长得虽美,但身材并不及两女,一些人胜在五官、气质,算是春兰秋菊,各有千秋。几双美目相对,眼神中颇有些妒意。 大家一番客套,各自分主客坐下。在蔡风行对面一个身瘦肤白、双眼有些内陷的年青人问: “蔡前辈,听说你这段时间颇为不顺,不知可有此事?” 蔡风行笑容一敛,淡声说: “这人啊!有谁会一帆风顺?年青人不觉得,到老才知道,人有旦夕祸福。” 年青人仿佛没听懂蔡风行的言外之意,毫不嘴软: “的确很难有一帆风顺之人,但也要看分什么情况。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我听说蔡前辈在平治街,被一个才在京城冒头的年青人给欺负了。我们几家不但是老关系,也是常聚在一起的赌友。听说那个年青人将林大人拉着靠山,家父与林大人颇有交情。要不要我们去说说,让林大人莫管那些闲事?” 年青人这番话虽有些伤面子,但意思并不得罪人。蔡风行虽一肚子火气,却不便发出。年青人这一说,旁边一个珠玉满头的中年美妇接道: “王少说的那个年青人叫周复生,此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听说他还不到二十岁,仅靠十三鼠那些小偷,混到将林大人当成靠山。还造出童车这种东西,不过短短一月时间,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只要林大人不管,谁都可以一脚踩死他。”这下蔡风行没发火,反而王少生出一肚子无名火气: “他的好运也到头了,听说临安马行已经在着手仿造童车。他想和临安马行抢财源?完全是自寻死路。我看他那些童车到时候卖不出去,领着一帮小偷又会去哪里混生活。” 中年美妇看了眼蔡风行和王少,见两人的脸色颠倒过来,暗自发笑,继续添火: “王少可能还不知道,就算临安马行仿造童车,也不一定逼得死周复生。这个年青人的本事,大得我天香楼那些姑娘也十分仰慕。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又将周氏木材商行拉过来。有周氏木材商行的支持,临安马行不一定会在童车上与周复生死扣。” 中年美妇的话一出,连主人万鑫生出不小的兴趣: “谢二娘,此消息可属实?” “我天香楼别的不敢与各位大爷比,消息方面还不会玩虚的。”谢二娘带着媚眼白了眼万鑫: “绝对是真的,他们应该合伙做什么生意,在平治街买了大块地盘。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想必已经开工建设了。” 蔡风行也不知道这个消息,脸色有些凝重。王少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说词。另一个身材矮胖、圆脸带着笑意的中年男子说: “周氏木材商行拉他很正常,都是做木材方面的生意,可谓得天独厚。我也给几个孙子买了几辆童车,说实话,那东西真不难仿制。他要是不找个大商家合作,绝对会被挤出京城。官场拉拢林大人,商场攀上周太兴。此人很有头脑,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 中年男子的话说完,一会没人接话。万鑫作为主人当然不想冷场,笑着说: “京城这块地盘不大,商人却多如牛毛。管他能不能闯出什么名堂,强者生、弱者死,只要不影响到我们,生与死都不关我们的事。” 万鑫的话说完,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闯进来。万鑫还未发话,王少颇有些不满说: “余老爷,我还以为你贵人事忙不来了。” “大家请见谅,今日有些事耽搁了。”中年男子很自觉,朝众人拱手一礼: “唉!人有旦夕祸福,古言诚不作假。今日在宫里,发生一起不幸之事。” 中年男子的话说完,大家一时没敢接话。宫中那些事虽说不是什么秘密,尽量少说的好。见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中年男子苦笑: “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林仲麟林大人这几天可能是操劳过度,下台阶时摔倒,前额碰到石阶上,几位太医都未能抢救过来。” “林大人死了?”说话的不止一个,王少和万鑫齐声喊出。林仲麟作为京城除朝廷外最高长官,是一张巨伞,为许多商人的遮光挡雨。他的死,对这些商人多少有些影响。 中年男子点点头:“我已去过林府,现在去林府的人不少。你们要是去,今日的赌局就算了,改日再聚。” 万鑫有些为难,看了眼另外几人。蔡风行起身说: “大家毕竟相交一场,不去于理不合。今日我看就算了吧!改日再聚。” 六个准备豪赌一场的大商人,很快各分东西。蔡风行坐在马车上想事,秋娘说: “老爷,林大人的死对我们也不完全是坏事,周复生那边?” “我正在想这事,”蔡风行看着秋娘: “他虽攀上周太兴,周太兴是个不愿惹事的商人,在官场上给他的帮助不大。郑丰绩一个小小的府衙判官,还保不住他。今日他恐怕去了林府,明日我们再和他好好谈谈。” 第十九章 夜幕下的美遇 周复生的确在林府,他这种小人物,又没送过礼,从未去过林仲麟的府上。高墙大院他也无心欣赏,满脑子想不通。 此时周复生在一个大院中,还好已是晚夏,天上的太阳还算较温和。他虽和一些下人混在一起,心里并没有多少抗拒。因为在他们前方,有许多身穿官服的人,同样在那里排队等待,虽然都是些七八品小官,人家始终和他们身份不一样。 前方是幢三层大楼,全用木材建成。下面层宽大的大厅是灵堂,除左右的亲人团,一些上档次的官员在逐一烧香吊唁。周复生还未能添炷香,要等这些官员都搞完,才轮到他去与林仲麟道别。 毕竟林仲麟保护过周复生一段时间,在这里等周复生并没任何不满。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其他的官员没被摔死,上天偏偏将林仲麟带走了? 除想不通,周复生还有些担心。郑丰绩没有什么后台,要不是他,还在从五品上混。对方也不可能为他,去得罪一些人。 周复生必须要找一棵大树乘凉,京府尹非常重要,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恐怕要再等二十几天才选出官员。就算选出来了,他没银子塞包袱,只得再开动小脑筋想些歪门邪道。 以前敲那套锣打鼓送牌匾原本非常不错,可惜被许多人效仿。才上台的余端礼发话,所有官员一律不准再接百姓送的这些东西。否则不但对自己的前程没帮助,还会有降级的危险。 所以周复生虽身穿白衣、一脸伤感,脑袋并未想多少林仲麟,而是在想下一把保护伞选谁好?如何在不花银子的情况下,让对方诚心保护他?还在开动脑筋拼命想,外面传来一阵大喊: “卫国公驾到。” 这道喊声有些奇怪,一般的王公大臣来,都没说什么驾到一类的,毕竟死者为大。周复生伸长脖子看去,从外面进来一队身穿素服的人。这些人可能嫌过道不够宽,将人朝左右两边推。许多人都很自觉,周复生不懂规矩从中间顶到前面,被进来的一个年青人推了一把,强行挤出一条大道。 周复生知道来人应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林仲麟的妻妾儿女和一些大官全从里面出来,连在外面的官员也被挤到左右。他的好奇心更大,没过多久,一些男女和一个小孩走进来。 “谁他娘的才是卫国公?”周复生在心里说了句脏话。这些人全装着孝服,当然不是给林仲麟穿的。他的目光横扫过去,开始来的人分站在左右。中间走来之人,女人不会是,剩下的那些男子看起来倒有些气质,只是脸上十分光洁,没一根毛,很像太监。 正在想,迎出来的大群人,无论官员还是林仲麟的亲人,全朝走在中间的小男孩拜礼: “拜见卫国公。” 小男孩不过八九岁,圆脸大眼,长得不错,只是有些严肃,像个小大人。双手虚抬: “大家不必多谢,我受父皇之命,特来吊唁林大人。林大人为我大宋鞠躬尽瘁,受历代皇上器重,下受百姓爱戴。今不幸逝世,父皇心甚痛之。要不是走不开,父皇定当亲自前来。” “多谢皇上,多谢卫国公。我林家不幸,连累皇上惦记,连累卫国公奔走。”林仲麟的正妻沈氏悲声哭出,林家人再次拜下。 在一旁的周复生有些懵,他对历史只能说是半桶水,大事他了解,比如宋朝是什么时候灭亡的。小事并不知道,赵扩有多少个儿子他也不知,现在知道了,起码有一个。他死死盯着小男孩看,人家可能连余光也没看他,一番礼见完,朝灵堂走去。 周复生以为小男孩进去,点炷香就会出来,等了一会,一个白脸无须的男子走到门口: “宣圣旨,众人跪礼。” 带着十分不甘拜下,等了一会没什么声音。见陆续有人站起来,才知道圣旨已经在大厅中念完。 又过了一会,小男孩才出来,周复生见对方脸色虽肃然,脚步却很轻快。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因为走动甩来甩去。快走到周复生面前时,从袖子里甩出一个东西,滚到周复生面前。 小男孩突然停住,脸色瞬间变得很白,怔怔盯着周复生脚下的东西。周复生见滚在他脚下的是个紫色绣球,有拳头大。见小男孩的模样,瞬间猜到几分。速度很快,一脚将绣球踢到后面,用脚后跟夹住。 整个过程看到的人没几个,小男孩一停下,后面所有人都停下来。同行的一个中年男子上前问: “卫国公,为何停下来?” 小男孩颇为感激地看了眼周复生,摇摇头: “没什么,刚才走得太快,觉得有些失礼。” 眼巴巴看着小男孩走掉,周复生握着绣球,正在考虑要不要出去还给人家,一个年青人从外面走来。像做贼似的混到周复生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周复生心下大喜,他在想出去后,有没有可能攀上那棵大树。正要先一步走出去,年青人一把将他抓住,在他耳边轻声说: “将国公爷的东西交出来。” 很快周复生的两手空空,对方连他名字都没问,将绣球收走。 …… 周复生从林府出来时,已经是晚上。还好情况特殊,今天晚上这些路段并不禁夜。冯驷将马车赶来,他正要上马,另一辆更大的马车停在他面前。 “周公子,可否上来一叙?” 周复生听得呆了片刻,他很快想到这声音的主人是谁、蔡风行的小老婆秋娘。他看了眼四周,发现在对方马车附近,并没有其他人马跟随。 “见过蔡老板蔡夫人,天色已晚,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周公子可真是谨慎,老爷刚才有要事,先一步走。吩咐我看到周公子后,将你请到府上去一叙。我也是才拜完礼,这车上只有我一人,老爷有些话想问问周公子。这里人多不方便,上来我们去府上可好?” 周复生吞下自己的口水,这些声音比刚才的更柔和,更有诱惑力。仿佛是一个小妾,正在枕边对自己温香软语。尤其是那句“车上只有我一人”。后面的理由也很充分,周复生轻咳几声: “既然蔡夫人有话要问,我就坐自己的车,去府上聊几句。” 最终周复生没敢上人家的车,坐在自己车上,一路跟着七拐八弯,来到一幢院落。他跳下车,看了眼前方大门,很快被已下车的人吸引住。 今日的秋娘身穿一套白纱裙,头戴白色珠钗,玉脸白里透红,双眼黑白分明,看上去比平时更诱人。 “周公子请,老爷说他今日在这里休息,现在应该回来了,我带你进去。” 周复生虽被眼前的美色迷住,心里还是有几分清醒。今日之事可能不是偶遇,蔡风行晚上找自己来?怕自己不来,让他老婆请? 不进去又怕被美人看不起,他思来想去,觉得蔡风行真要对付自己,应该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对冯驷说: “冯哥你先回去,回去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被蔡老板请到他府上来。这里离平治街也没多远,等会我自己走回去。” 冯驷正要开口,见周复生挤眉弄眼,心下明白过来。要是自己回去报信,大家都知道周复生在这里,蔡风行再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实施。 周复生跟着秋娘走进小院,除开门的一个老头,一路走到一幢小楼前也没见到有另外之人。因为这里虽被围墙围着,地方并不大,只是一个三合院。 前方是幢两层小楼,上面的窗户亮着。外面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看见大门上有蔡府二字。 “蔡夫人,这?” 秋娘看了眼上面:“公子请随我进来,老爷可能在楼上休息。” 周复生也老实,一直跟着秋娘走到二楼。秋娘身上传来的阵阵香气,比酒更烈,跟在后面让他浑身发热。 上面一个人也没有,秋娘倒了杯茶给周复生: “这里是老爷的一间别院,平时老爷时常带我来。灯应该是丫鬟翠点的,这么晚老爷没来,他今晚可能不来了。” “既然蔡老板不来,那我告辞,改天再来与蔡老板聊。”周复生的反应不慢,站起来就准备走出小厅。秋娘的速度比他更快,几步就挡在他面前。挺起胸膛,呼吸间异峰突起,吓得周复生退了几大步。 “周公子如此怕我,莫非我这么让人讨厌?” “不不,”周复生艰难将目光转移到秋娘的脸上。见秋娘玉脸升起两团红霞。厚实的小嘴微张,十分专注看着他。他根本无法说假话: “蔡夫人很美,只是蔡老板不来,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今日我离去,明日定去府上打扰。” 周复生还以为蔡风行怕请不来自己,让如此漂亮的小老婆出马。秋娘见他那副傻样,笑了笑说: “其实老爷并没有让我请你来,今日是我自己的主意。” 周复生呆住了,只觉眼睛一花,身体如接触到一团温香软玉,传来的温度,让他瞬间失去心智。很快他被一双玉手搂着,秋娘的香唇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放心,这幢宅园是我自己买的嫁妆。这里全是我的人,无论发生何事,绝不会传到老爷耳朵里。” 第二十章 女人心思 周复生在梦中的世界,只活了十八岁,虽条件不错,但家教甚严,仅与女孩牵过手。这一世更不用说,虽也是独子,却是个孤儿,连宁可在驴背上哭的女孩也不愿跟着他。 所以在秋娘投怀送抱这一刻,他的心智被焚烧尽,面对一个如此丰满迷人、又如此投入的女人。他用那双有力的双臂,将对方抱进内室。 秋娘非常配合,任周复生的嘴巴,在自己脸上身上乱拱。见他急得连衣服也不会脱,笑了笑正要相助。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这阵声音并没有影响周复生,仍在不得其法乱拱,很快又传来一阵大喊: “走水了,快来救火。” 走水也没影响到已经失去心智的周复生,他将自己和秋娘的衣服脱了一半。更大的锣鼓声传来,“哐哐”一阵足以将沉睡中人唤醒的声音传来。他突然定住,心智终于被哐醒。 周复生的汗水也随同他清醒而激发,此时他将秋娘压住,两人衣不遮体。有些连幻想中也不曾有的情节,此时一一尽现。他从未有如此迅速,瞬间从床上翻下来,几把就将衣服穿好。 “外面走水了,我去看看。” 秋娘差点晕过去,周复生明明已对她完全痴迷,居然会被外面的声音干扰。清醒后说的不是对不起之类的话,脑袋比自己更清醒。她心里非常不甘,毫不在意自己凌乱的上身,翻起来扑到有些不知所措的周复生怀里。 “你可是担心蔡风行发现,会对我们不利?” 周复生刚清醒,只是道德上过不去,还未考虑这事。一听秋娘说,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紧贴着他的秋娘感同身受,捧起他的脸: “蔡风行不会管我这些的,复生,能不能抱我到床上去。我将自己的故事说给你听。那些事压抑我好久,再不对人说,我会疯掉的。” 周复生自己倒快疯掉了,他知道闯下大祸,一个连林仲麟复生也保全不了他的祸。此时他心里的欲望已消失大半,剩下的那点,相对于小命来说,他完全可以控制。 周复生做出一个自己也不理解的举动,真将秋娘抱到床上,正要取回手,被秋娘一抱抱住。他没有抗拒,顺势趟在床上。秋娘更不会抗拒,光滑的玉臂搂着他。红唇印在他发烫的厚唇上,半晌见他居然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是不是被气到,将红唇取开,正了正身子,含着眼泪说出自己的身世: “我原本是天香楼的头牌,蔡风行看上我,替我赎身。原以为苦日子就这样过去,没想到他只是拿我当工具。这三年来,无论他想巴结任何官员,都以我为礼物。表面上他常带我出去在人前露脸,其实他根本喜欢的不是我,是另两个女人,被他藏在另一座宅园。” 周复生偷偷看了秋娘一眼,发现对方的眼泪不知何时流出来,心里有些不忍,替她擦试脸上的眼泪。 两世为人,这方面的知识他接触得很少。并不知道,这个世界小妾如衣服,不要说一个黑道人物,就算是朝廷大臣,私下交换小妾,用小妾攀关系的也大有人在。秋娘说得十分投稿,他只相信对方说的一半是真话,带着几分质疑问: “凭蔡老板的实力,他怎么会将两个女人藏起来?” 此时秋娘的心里很矛盾,她从未遇到过今天这种情况,任何一个男人,在她面前都非常猴急,从未有中途放弃的事情发生。周复生的表现,她知道对方从未接触过女人,竟能悬崖勒马?除现在的势力外,周复生无论在任何方面,都不比蔡风行差。对她来说,周复生比那些大官大富更有吸引力。 连秋娘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对周复生说这些话。可能就如她所言,这些事、她在心里压抑太久。 “蔡风行宠的那两女,皆是外地来的清白女子。蔡风行得到后,几乎夜夜都在她们那里留宿。白天他虽带着我,不过是让我作挡箭牌。碰上喜欢风月之事的大人物,他可以将我推出去。那两女他哪舍得,所以藏在一处宅园,很少让她们露面。” 周复生重重叹了口气,他从未想过,有钱有势力的人居然如此会玩。一时间无法接受,连欲望也消尽。从床上下来: “今日之事,是蔡风行安排的吧?” 秋娘看着周复生那双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四目相对好一会,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 “是的,他让我亲近你,将你招到他门下。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能不能听我劝劝?” 见秋娘能坦白承认,周复生心里升起不小愧意,点点头。秋娘说: “你想要的不过是钱财,如果投到蔡风行门下,这些东西同样不会少。想要在京城打下一片天地非常困难,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投靠蔡风行?” 秋娘的心里虽矛盾,还是想周复生投过来,大家皆大欢喜。周复生今日对她有些出格,再说什么周复生也不会生气: “我真不打算投靠任何人,我只想自由。赚钱的确是我的目的,但并不全是。对不起,我不可能答应投靠谁。” 秋娘暗自叹了声,将衣服整理好: “蔡风行是个不达目的不罢手之人,今日他们知道周公子进这里来,我只能说被你识破计划,没有答应他的那些条件。下一步他怕是会放弃对你的招揽,你要是还呆在京城,又不愿投靠任何人,以后怕是会很危险。听说你现在与周太兴合作,不如去绍兴躲一阵。” “多谢你的好意,我已是死过一次之人,这条命早已不值钱了。”周复生叹声说: “一切听天意吧!我谁也不投。他们如果真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拱手相送的。今日之事对不起,要是以后我有能力的一天,定会弥补今日的冲动。” 周复生风轻云淡走出蔡府后,仿佛变成另一个人。右手伸进怀里,警觉看了眼四周,一溜烟朝维民街方向跑去。 …… 周复生爬在一张桌上,手里拿着一支细小的笔,在一张纸上停停画画。桌上、地上有不少揉成一团的废纸。当笔移到左下角时,他的右手再次停留。一把抓住新画好的纸张扔在地上,长叹一声: “根本造不出枪来,现在最现实的是造弓,那东西也最简单。可要是拿着弓在街上逛,可能会惹出一些麻烦。唉!看来暂时只能用匕首防身。” 周复生自言自语完,从怀里掏出一把尺长匕首。匕首细窄,中间有道血槽,看起来颇为锋利。这是他让冯七打造的,专门用于防身。 从蔡家出来,周复生只睡了两个时辰,设计一早上的武器,发现那些根本不现实。他走下二楼,将冯奎几人招来,交待好童车坊之事,正要去周太兴那里,李洪跑来: “周先生,你让我去社鼓村打听的胡大人已经搬走,听说是辞官回老家了。” “辞官了?”周复生呆了呆。他离开胡家有一个多月,本想亲自回去一趟,又有些不好意思。派李洪去,准备向胡峥报个平安,还托李洪送去五十两银子。 “胡家还有什么人在?” 李洪将五十两银票递给周复生:“只有两个看门的下人,胡大人在京城也有处小院,听那两个下人说,那处小院也没什么人。他一家人都回到老家,恐怕短时间不会回来。” 周复生一脸郁闷坐上马车朝周义兴府上走去,走出维民街后仍是一句话不说,冯驷问: “周先生,是不是蔡风行昨天为难你了?” 冯驷的话让周复生想到昨天之事,正在发呆,马车突然停住,冯驷的声音传来: “你们是何人?有什么事?” 周复生将车帘掀开,见外面有两个身穿长裤短衫、骑马的男子挡在前方。两人朝他一番打量,一个年纪大些的壮年男子说: “让我们一阵好追,你是周公子吧!我家公子请你到留客居一聚。” “留客居离这里还有两条街,先生,我们还得赶去周氏木材商行”冯驷怕周复生要跟着去,对他眨眼提醒。周复生并不认为蔡风行会如此冲动,第二天就会来找他麻烦,况且还是在国丧期间。国丧期间谁要敢乱来,就算朝中有再多人当他的靠山也没用: “两位,你家公子是谁总该让我知道吧?” 刚才说话的男子带着几分傲气冷哼一声:“我家公子是四海钱庄的大少爷,在这京城没人不认识。” 周复生还真不认识,一听是钱庄的大少爷,升起一些兴趣。他现在虽和周太兴合伙做生意,差银子的地方不少。冯驷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对这些上流人物很清楚,轻声说: “四海钱庄的东家叫王培恩,有两个公子,大公子叫王焓。他们在京城非常有钱,怕是比隆兴马行的银子还多。” 留客居是一座四层大的酒楼,一楼大堂坐了不少人。走到三楼后,大堂变成小厅,全是隔出来的包厢。周复生被带到三楼一间如客厅似的包厢,里面一张摆满酒菜的圆桌前,坐着一男两女三人。 男子是个年青人,周复兴没见过。在年青人左右是两个美女,打量他一眼后便将头转到年青人身上。 “你就是周复生?” 周复生打消那些小心思,连一般的招呼也没有,年青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就很差。 “在下正是周复生,见过王公子。” 年青人就是与蔡风行几人有赌局的王焓,王焓也做得出来,没一点请他坐的意思: “我听说你让蔡风行吃了亏,想来也是聪明之人。最近我打算做些小买卖,听说你的童车坊搞得还不错。那些小偷投的多少银子,我负责赔给他们,你和我合伙做童车坊的生意。” 冯驷一脸怒火没敢发作,只是死死盯着王焓。周复生笑了笑: “王公子,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合伙做生意的。我这人有些挑,看不顺眼之人,我不会和他们做任何生意。”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吧?”王焓冷笑道: “林仲麟现在死了,剩下的郑丰绩?只要我一句话,保证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照顾你们。以前也有些像你这样的人,不知天高地厚得罪蔡风行,结果都弄得家破人亡。凭蔡风行的肚量,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投我可保平安,谁也欺负不到你头上。若是不投?你最好先替自己买副棺材。” “我们走,”周复生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带着冯驷离开。刚走出包厢,一阵陶瓷摔碎的声音传来。 第二十一章 未雨绸缪 维民街一条次街口,陈兴平站在一根凳子上,将一张近米高的纸张张贴在墙上。四周围了一群看稀奇的小孩,他贴好后没有离开,对这些小孩说: “你们想不想父母多挣些银子?” “想,”其它东西这些小孩可能还不大懂,银子没人不知道。陈兴平笑了笑: “你们快去四处,若是碰到大人,就说童车坊要招工了,只招一百人,工钱非常高。但只招青壮年,无论有没有兴趣的人,都可以来这里看看。” 现在的小孩没那么多心眼,全都一哄而散,免费为陈兴平打广告。没过一会,街口聚了一大群人。 这也得力童车坊的福利,童车坊那些工匠不说,就是组装的人,每月也能收入二三两银子。童车坊开始只招平治街的人,这种在其它街招人,还是第一次。 “陈家兄弟,上面写的啥?” 大家已经问了十几次,陈兴平都让他们先等等,终于有个识字的中年男子念出: “平治街童车坊招伙计、护院一百人,年龄十八至三十岁的青壮男。两日后在冯奎家报名,到时若是人多,经过考核过关择优录取。” “郑三叔念得不错,”陈兴平指着上面贴好的纸: “童车坊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一些东西普通人难以胜任。大家也知道护院,那些大富大贵人家的护院,一个起码要顶咱们两人。虽不说个个都是青壮,我们从青壮招起,要花一段时间来训练他们。凡录取之人,前三个月不得回家,以后每十天有一天的假,不值守之人,晚上可以回家睡觉。” 陈兴平说完,众人并没有多少惊讶。不说大富大贵人家,就算一般的商人家也有护院。有些人家并不叫护院,算是做长工的下人。 这并不违规违法,但陈兴平忘了说重要之事。一时间问话的人不少: “童车坊招伙计护院,每月工钱是多少?” “你们这样宣传,到时去的肯定不止一百人,怎么个择优录取法?” 陈兴平干脆站在凳子上,压了压手: “大家安静,我会给大家说清楚的。不瞒各位街坊,我们这次招护院,面向的是整个维民街,到时恐怕有好几百人。招的伙计有时也要去押运货物,护院更不用说。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比力气等等,最终由周先生选出一百人。 工钱大家不用担心,最低工钱是六两银子,最高可以拿到二十两。前三个月虽是训练,大家都能拿到六两银子。以后看其表现,表现好能力突出者可逐一加工钱。” 许多人一脸震惊,现在一个当兵的,每月不过一两银子。就算最低工资六两,也是那些当兵的六倍。做手艺活倒是比较赚钱,可现在的匠师地位远逊农民,许多人家都不想自己的后代当匠师。当伙计护院并不要紧,同样是农民身份。 忧心的人多,惊喜的人少,一个中年妇人说: “我家三郎今年正好十八岁,力气比他爹还大得多。定能录取,回头就让他准备,两日后去冯奎家。” 就如陈兴平说的那样,维民街八个区,都有人张贴招工做宣传。只是大家都不知道,承诺这些人的工资,周复生还在想办法。 …… 周氏木材商行,周复生进来时,周太兴正和一个中年男子聊。周太兴起身介绍: “复生快来,这位是神铁坊的东家、余庆林余老板。” “周复生见过余老板,”周复生早就听说过神铁坊。京城的铁料并不是人人都能卖,有专门的商家负责,神铁坊就是其中之一。 余庆林打量他一会,带着一脸笑意拱手还礼: “听周公子的名字快来一个月了,今日第一次看到,想不到比传言更年青,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一般人的神色很难装出来,余庆林的话虽普通,周复生觉得怎样看都比那王焓顺眼得多。一番见礼,周太兴说: “余兄和我是二十几年的老交情了,今日我请他来,商量进一批钢铁。生意刚谈成,以后你童车坊需要钢铁,可与余兄多多亲近,保证价格和数量上都有优惠。” “以后就麻烦余老板了,”周复生赶忙接过话。宋朝的钢铁管理得比较严格,特别是京城重地。虽民间并不禁一般的刀剑,绝对不会任你打造一大堆。周复生要想训练出一支足以能保护自己的力量,以后需要铁料的地方很多。 余庆林很痛快,没有拒绝: “周公子将童车坊建在平治街,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需要的钢铁,我定会支持。” 聊了一会,余庆林走后,周太兴问周复生: “你可知朝廷方面之事?” 周复生摇摇头,平时和郑丰绩见面的时间也少,对方很少和他谈这方面的事情。周太兴没有将他当成外人,对他说出一些内幕: “朝廷现在大致分成三派,一派是以韩为首的主战派,一派是以周为首的保守派,还有一派是中立派,现在是以余为首。余庆林的哥哥,就是当朝丞相余端礼。” 周复生有些没听明白,韩为首的主战派他知道,说的是韩侂胄,保守派的周就不知道是谁了。他心下恍然,难怪余庆林能拿下铁料的贩卖权,余庆林的哥哥居然是中立派的首领、当朝丞相。 周太兴让他和余庆林多亲近,恐怕不单是为了生意,对周太兴颇为感激。想到一人,好奇问: “胡纮胡大人属于什么派?” “胡大人属于保守派,”周太兴对这方面的事知道不少: “林仲麟林大人是主战派,唉!不管是主战派还是保守派,并不能说谁对谁错,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历代朝廷皆如此,相互之间你争我斗,只有中立派一直不盛不衰。可惜身在朝廷,能中立的人少之又少,中立派的官员并不多,在另外两派之下。” 周复生听出一些味来,果然周太兴说: “我们商人虽哪派的官员都要接触些,但主家还得选一个。有了靠山,那些想动你的人也不敢乱来。要是你有此打算,我可以牵线,让你和余庆林结下关系。” “结什么关系?” 周太兴见他有些谨慎,笑了笑: “你快满十九岁,我家那两子在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了儿女。余庆林有个堂弟,叫余崇林,在一个县当县令。他家有一女,年芳十四,正是待字闺中。你若是有意,我去与他说说。” “别,多谢周老哥的笑意,”周复生听得额头冒汗。十四岁?他现在深受后世的影响,娶十四岁的女孩为妻,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我虽然没欺负别人的实力,自保的实力还是有。现在全家只剩下我一人,我曾在父母坟前发过誓,不干出一番事业,我绝不成家。” 周太兴暗自叹了声,没有再说这方面的事: “你那分工制作的方法非常不错,昨天绍兴的一百个匠师到了,加上这里的三十几人。我们制作的孝子车和助行车,平均每天大约能生产五十辆。以后大家熟练了,数量还会有所提高。这些东西暂时都没有组装,我准备制作到三千辆才搞开业典礼,到时就算有人想要仿制,我们也不怕他们抢市场。” 周复生点点头,生意这方面他很放心。周太兴的生意头脑并不在他之下,又非是贪小便宜之人,他只管设计和制定些管理销售方面的东西即可。他拿出一叠纸: “这是我设计的桌椅,在京城做这些东西,成本比外面高。桌椅可以就在绍兴做。” 周太兴早就有些想法,只是怕周复生误会。京城做和在外面做绝对不一样,绍兴又是他的地盘,干什么事都要方便得多。见周复生自己提出,一点没异议: “你可以从童车坊抽出几人,到绍兴参预管理。” 周复生摇摇头,说出他的来意: “今日我来除给你送图纸来,想在你这里借八千两银子。” 第二十二章 卖身葬母的刘樱 蔡风行带着秋娘走进一幢大院,快来到中间幢楼房时,柳范文和一个三十几位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东家、夫人快里面请。” 这里是柳范文的府上,见蔡风行沉着脸,秋娘也眉头紧锁。他对旁边的男子说: “子舟,你去帐房那边看看,我在这里招呼东家。” 客厅中只剩下三人,蔡风行看了眼秋娘,叹声说: “秋娘没能成功,这周复生,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聪明。” 蔡风行昨晚的确在另一幢别院,秋娘也按照昨晚对周复生说的那样,告诉给蔡风行。只是蔡风行并不知道,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要是周复生和秋娘更进一步,绝对再难拒绝,蔡风行也会多出一个为他打天下的手下。 这事柳范文知道,他们知道周复生对女色很感兴趣,也支持蔡风行这个计划。一听无往不利的秋娘居然失败?他颇有些惊讶: “这样看来,他觉得已在京城站住脚,很难再用什么手段将其拉过为。昨日之事,他已知道我们的心思,以前和谈的努力算是白费了,现在只有一条路走。” 秋娘心中一惊,她猜到柳范文要说什么: “难道就不能再与他和谈吗?他虽识破我们计划,并没有说什么不满的话。只说他喜欢自由,这一生都不会投靠谁。如果我们与他和谈,以后还有可能会在生意上合作,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我蔡风行岂会连番向一个无名小辈低头?”蔡风行冷哼一声: “既然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我们就走那条路。现在是国丧期间,就让他再活二十几天。” …… 临安北街到处是市集,有各种商品买卖,还有专门贩卖人的地方。 宋朝的下人有两种,一种是雇佣。雇佣并不算是下人,只是到家里打工的伙计。他们有独立的人权,和普通人一样,不要说打死,就算打伤也要承担法律责任。并且这种雇佣关系最多十年,十年以后就会自动撤消。 另一种是卖身的下人,这些人中有犯事的官员家属,也有其他富贵家庭卖出来的人。更多是走投无路、自愿卖身的人。这种人主人有绝对支配权,虽大宋律有规定,不能私自处死卖身的下人,现在已是南宋,这条规定早就荡然无存。 周复生开口就借八千两,周太兴一句也没问,给了他一大叠银票。此时他和冯驷,走进这个南宋最大的人贩市场。冯驷没心思看左右,专门盯着靠近周复生之人,生怕周复生身上的巨款被人偷走。 这里的情况让周复生十分震憾,他早就听说过,京城有这么一个市场。丈宽的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在左右两边,有举着牌卖身的大人小孩,也有站着大喊招主人的雇佣。无论是卖身者还是雇佣,一个个穿得远不如维民街之人,很难找到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女。 周复生走得很慢,走过的那些,全不符合他的要求。这里卖身的女子要比男子多,女子还好些,男子多数是雇佣,少数卖自己的人,不是老就是少,暂时没看到有卖自己的年青人。他没走多远,被一个在电影里才看到的情节吸引住。 在他左侧,一个身穿白孝、并脚跪在地上的小女孩低着脑袋,一双瘦如干柴的小手,举着“卖身葬母”的牌子。唯一和他知道不同的是,在小女孩周围并没有尸体之类的东西,猜想可以官府不允许大街上摆尸体。他来到小女孩面前: “小姑娘,你家里没人了吗?” 小女孩大约有十岁左右,脸虽瘦,五官长得不错,他一问,原本有些麻木的脸有些激动。将牌子放下,边朝他叩头边说: “老爷,求你行行好,将我买下吧!我们是从外面逃来的难民,爹在途中就死了,娘也在两天前病死。我什么都能做,只要让我葬好娘,我一定会将老爷侍奉好的。” 周复生原本要买青壮男子,第一次看到有比他还惨的人,心下大为不忍。旁边的冯驷见状,赶忙将他抓住: “先生,你从未来过这里吧?” 周复生摇摇头,他以前虽逛了大半天的京城,主要看那种生意好做。人贩生意虽找钱,触犯大宋的事他那时还不敢去做,就算知道这里也不会来。 冯驷将他拉转身,轻声说: “这种事在前面有很多,全是些小孩卖身葬父母。也不知是真是假,我听说有些人家买去的小孩,要不到几天就偷偷溜了。再是有钱人想发善心,也怕被人骗。” 一股无名的怒气从周复生肚里燃烧,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梦中的世界不比他现在的世界模糊,他又记起不少事。在那个世界,骗人讹诈人的很多,严重透支大家的善心。让许多心善之人望而却步,变成冷漠的路人。 周复生转过身来,见小女孩泪汪汪看着自己,忍住怒气问: “你叫什么名字?你现在一个人,在哪里吃住?多少银子能买下你?” “回老爷,我叫刘樱。”小女孩并没有被他的问话难倒,说得颇为流利: “有些好心人会施舍一点铜钱,晚上和一些像我这样的孤儿住在一起。我们有二十多人,有些已经当了乞丐。老爷,只要五十两,五十两银子就能买下我。” “想不到我的价格,和一个小女孩差不多。”周复生虽暗自嘲笑,心里却有些怀疑。五十两银子不算少,一个小女孩要卖五十两? “要不这样,我们去将你母亲葬好,剩下的银子给你留着,以后你长大了再给你,你看如何?我们还可以立下字据。” 刘樱不说话了,兴奋劲消失。周复生懒得再问话,手伸入怀中掏了一会,掏出一颗五钱大的碎银,扔在刘敏面前。没走几步,刘敏追上来,一只手紧紧握住,跪在他面前: “老爷,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娘在一年前已死,我们真是孤儿。以前我也准备只要十两银子卖掉自己,想将那十两银子拿去,为我娘立块碑,修个坟。剩下的银子自己存着,买些新衣服。后来一个好心的大爷说,要是十两银子,保证会被那些青楼买了去。我不想去青楼,这才涨到五十两。老爷若是愿意,就十两银子好不好?我一定听话,绝不敢骗你。” 周复生心里有些震憾,这一世他有一个妹妹,在五岁时去逝。妹妹那张小脸,他从未忘记。在另一个世界学会画画,他在胡纮府上,就将爹娘和妹妹的画像画出来。 “你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 刘樱看着周复生,眼神说不出的渴望,连声音也有些改变: “我知道老爷是好人,平时虽有些好心的大爷施舍,最多的也只有几枚铜子。像老爷这样施舍的,以前从未碰到过。” 周复生脸色有些发红,他在怀中摸了半天,最少的都是五钱碎银。要是有铜子,他也会像那些大爷那样。 没再审问人家,周复生将刘樱扶起来,对一脸发呆的冯驷说: “你带她去吃顿饭,买几套新衣服,去将她母亲的坟建好。将她带到童车商楼去,以后她就在那里帮忙做些事。” “多谢老爷,”刘樱一脸激动,流着泪又想跪下,被周复生阻止。来的时候冯驷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周复生想买些青壮年。身为在江湖上混过的人,冯驷猜到一些。花十两银子倒没什么,冯驷不放心他一人在这里。怕是一街走下来,他们以后也不用请工人了。 “先生,不如领她一起,事情办好后才领她去处理那些事?” “事要早办,最好不要积累。”周复生将两人打法掉,一人独自朝前方走去。 周复生现在才想明白,为何他办厂官府很支持。那些大商人招的手下,几乎几是些下人,起码大半是雇佣。请雇佣每月不到一两银子,比在外面请工人要合算得多。 周复生也知道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尽量不刻意去看那些卖身葬父母的人。可没走一会,他又被一个三十来岁、抱着婴儿的少妇吸引住。脚控制不住自己,朝长得并不怎么样的少妇走去。 “你要卖掉这个孩子?” 第二十三章 落难夫妇 “老爷,”这个少妇更夸张,扑通一声就朝周复生跪下。眼泪哗哗流出,没忘记将怀中婴儿凑到周复生面前: “小妇人家汉子上个月去世,留下公公婆婆、还有五个未成年的孩子。如今公公又生病了,小妇人实在过不下去,只好将最小的女儿卖掉。老爷你看看,这孩子五官大,以后定是个有大福大贵之人。买回去绝对不亏,只望老爷能善待她。” 周复生的好奇心多过善心,他村里虽穷,并没有卖儿卖女之事。因为根本没人买,都是白送。一些穷人为了自己的孩子不被饿死,白送到有钱人家,还得苦苦哀求,就那样人家也不一定答应。 看不出婴儿是男是女,怕有四五个月大,一张瘦脸配上正常的五官,看起来的确比较大。少妇旁边的招牌上只写了卖孩子三个大字,他好奇问: “是男是女?” 少妇回话的声音没那么大了:“是个女孩,但她无病无灾,也很听话。你看,她睡得正香,很好带的。” 少妇的话刚说完,怀中婴儿哇一声哭出。好奇心已去尽,周复生连价格也没问,转身就走。后面的少妇大喊: “老爷,只要二十两,这孩子你就抱去。” 周复生不是没同情心,二十两银子对他现在来说并不算什么。自己连老婆都没有,现在带回去纯粹是个负担。施舍些银子更不敢,怕又会被人拦住。 左右站或跪的人都不少,周复生又走了一段,碰到十几个衙役。 这群身穿白服的衙役一路谈笑走来,中间还押着一男一女。男子是个二十几岁的年青人,长得人高马大、身上肌肉很是突出,倔强的脸上带着十分怒火。女子五官娇小,长相秀美,一脸焦急。这两人虽未被锁,看样子像是被众衙役押着走,男子不时用怒眼扫向左右衙役。 吸引周复生的并不只是人,几个衙役拿着箱子、长枪等物品,显然不会是他们自己的。周复生走上去,朝前面一个高胖的中年衙役抱拳问: “见过陈捕头,你们这是到哪里公干?” “周公子,”这些衙役对周复生颇为尊敬,纷纷招呼。大家都知道周复生的后台是林仲麟和郑丰绩,林促麟虽死,郑丰绩还活得好好的。陈捕头指了指后面的男子: “这两人胆子太大了,在国葬期间,居然敢在大街上卖艺?我们正准备押他们去衙门,待郑大人审问。” “我们哪知道不能卖艺?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们岂会这样做?”男子的声音比陈捕头还要大,瞪着眼大吼,引得几个衙役抽刀对准他。 周复生的兴趣又多了几分:“陈捕头,可否让我问这位兄台几句话?” “周公子只管问,”陈捕头侧身让开。周复生来到男子面前: “兄台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男子正在气头上,犟着脑袋懒得回话。旁边的女子站出来: “回公子,他叫杨毅,我们夫妇是潭州人。一路逃难来此,盘缠用尽,只得在街上卖艺为生。这只是第一天,我们真不知道现在不能卖艺。还请公子给几位官爷说说,令天得来的银子我们全交出来,不要带我们去衙门。” 现在逃难的人多,周复生也懒得管是不是真话。他问杨毅: “杨兄莫非会武艺?” 杨毅的脑袋明显不够用,冷哼一声: “要不是有娘子在,今日他们这些人……” “相公的确会些武艺,”女子赶忙将杨毅的话打断,看了眼手拿东西的几个衙役: “公子,我们真不是故意的,要事先知道,绝对不敢犯事。我们只想要回自己的东西,还请公子发发善心,给他们说说。” 女子说完就朝周复生拜下,周复生避过她的礼,走到陈捕头旁边,凑到对方耳旁轻声说: “还请陈捕头给我一个面子,将他们放了如何?” “这?”陈捕头一脸为难: “不是不给周公子面子,这期间查得甚严。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兄弟的饭碗也难保住。” 周复生知道干说不起作用,将陈捕头拉到一旁,摸到一锭最大的银锭,悄悄塞到陈捕头手里: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众兄弟为难的。回头我就去给郑大人说,今日之事,就当众兄弟没看到。” 银子这东西比钞票还好感觉,陈捕头一摸就知道这是五两银子。心里虽有些奇怪,周复生为何要替两个不相识之人求情?有银子在手,并没有再说废话。 “多谢周公子,那我们就告辞了。” 陈捕头领着众衙役离开,杨毅看着他失而复得的东西还在发愣,女子抓住他的手: “还不快拜谢公子。” “多谢公子搭救,”杨毅朝周复生抱拳行了一礼,郑重说: “公子的大恩,杨毅以后定当报答。” 周复生将夫妇俩劝起,朝四周扫了一眼,见不远处有家小酒楼: “两位不用如此,我也是举手之劳。那边有家酒楼,我们去吃些东西休息一下,聊聊如何?” 酒楼有两层,生意还算不错,在第二层有八张桌,四张桌子有人。他们来到一角临窗的位置,周复生随便点了些东西。见女子颇为紧张看着自己,笑了笑说出自己的身份: “我叫周复生,以前也是从金州那边逃难来的难民。现在在平治街开了个童车坊,准备过一两月又开一家大的作坊。来这里本想买些人回去做工,两位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复生的意思女子听明白了,一脸惊喜: “我们逃难来此,也没什么目标,准备先在京城生活一段时间。公子要是缺人手,我们可以去作坊做工,报答公子的大恩。” 周复生哪缺做工之人,他问杨毅: “杨兄对我说实话,你的身手如何?如果遇到普通的青壮年,你可以以一敌几?” 这番问话很直白,正对杨毅的胃口,场志左右看了看,想起自己的枪已被没收,就算有枪这里也不适合表演,只好用嘴说: “我本祖籍并州太原,先祖仍太宗时期中军卫大将军,后追封中书令。祖传杨家枪已得七分精髓,若是今日放手一搏,相信那十几个衙役能活下的没几人。” “杨家枪?”前面并州太原之类的周复生根本不知道,杨家枪的大名在这一世就听说过,赶忙问: “令祖是不是大破辽军的杨业?” 杨毅点点头:“祖父跟随岳元帅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岳元帅被害,祖父心灰意冷,隐居于潭州抚溪。这几代一直居住在那里,现家里只剩下我和娘子,家乡受灾,这才流落到京城。” 一听杨毅真是杨业的后代,已经相信对方真能将那十几个衙役留下。周复生万分高兴,见菜已经上好,给杨毅满上酒,举杯说: “杨兄是名门杨家之后,武艺自不用说。能结识杨兄,是我的荣幸,我敬杨兄一杯。” 酒过三巡,感情很快升温。杨毅的娘子连称呼也改了: “今日难得周兄弟,我叫刘玉芬,以茶代酒敬兄弟一杯。” 周复生以前虽没得喝过酒,在平治街混,不时与他的股东喝一顿。加之身体强壮,酒量并不算很差。四杯下去,他感觉差不多了,再喝恐怕不能办正事,对杨毅说: “要在京城混,除了结交当官的,还得自身要有足够能保护自己的实力。我准备在维民街招一百个护院,再买十几个青壮男子。杨兄如果没打算去其它地方,不如留在我那里,当我护院教头如何?” 杨毅正要答应,刘玉芬轻声问: “周兄弟,养一百多个护院?朝廷如何准许?” 朝廷有规定,大户人家可以养十几个护院,下人也有规定,并不是你有钱想招多少就能招多少。这些周复生早就知道,笑着说: “这一套在京城早就名存实亡,况且我有两个大作坊,有些人并不算在护院上,他们是我两个大作坊招的伙计。你们放心,官府那边绝无问题,就算他们想找麻烦也没地方。我与杨兄一见如故,绝不会害人害己。回去就给你们租间住的地方,亲兄弟明算帐,工钱暂定每月五十两,杨兄看如何?” “每月五十两?”夫妻俩惊了大跳。杨毅摇摇头: “银子的事就别提了,以后若是我们回去,周兄弟给些盘缠即可。” “相公说得是,你也是才创业,工钱我们不要。待以后宽裕了,给我们些盘缠。” 周复生哪能不给他们工钱,他相信关系再好,就算是卖身过来的下人,你不给工钱短时间还没什么,时间长了谁心里都不舒服。他要将杨志留下,以后陪他一起称霸京城商界。 “工钱必须给,暂定五十两也是没办法。家乡既然没亲人,那就不要回去了。以后你们放心,我们会在京城买大院、住高楼。京城就是我们的家,在这里置办产业,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后代,让他们以后不低于人下,我们也要努力拼搏。要是可能,以后我们还可以当官为将,去沙场建功立业。” 画的蓝图太大,夫妻俩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杨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声吼道: “好,以后我场毅就跟着周兄弟,为家人拼出一条大道。” 第二十四章 招收护院 两辆马车在童车商楼门前停下,杨毅和刘玉芬走下马车。见从楼中走出八九人,出来的人对周复生十分恭敬,刘玉芬心里松了口气。 刘玉芬相信周复生并不是坏人,但周复生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从一无所有变成老板。周复生对她们没任何隐瞒,这些事连杨毅这种脑袋简单的人也有些不信。此时见到商楼和周复生这些手下,心里再无怀疑。 周复生现在也一脸惊讶,一个小姑娘在他面前拜下。身穿一套白色长裙,头发已梳理好,两条小辫搭在两肩上。脸虽瘦却很光洁,和早上那个卖身葬母的刘樱完全不一样,仿佛变了个人。 “刘樱多谢老爷为我母亲将墓地建好,以后刘樱一定服侍好老爷,报答老爷的大恩。” 周复生笑了笑将刘樱扶起,刘樱这个年纪,要是在后世,还是读三四年级的小学生,他哪怕再懒,也不可能要一个小女孩服侍。 “以后你就在这里住下,有时间就扫扫地之类的。待以后有条件了,我再请个先生来教你们读书识字。”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刘樱十分懂事。周复生的话她虽惊喜,没有耽搁对方的时间,点点头,乖巧站在一旁。周复生将杨毅夫妇请过来: “这位是杨毅杨大哥,这是刘玉芬嫂子。以后杨大哥是我童车坊的健身教练,专管即将招来的一百个伙计和护院。” 有好几人没听懂,他们哪知道健身教练是干什么的。在场的只有汪茂听懂了,颇为赞赏点点头。周复生的意思,明显是让杨毅当他们的武术教头,要是按这个称呼,太过刺耳,可能会惹得许多人关注,反而不好。 大家一番相识,来到二楼。刘玉芬原本要跟着刘樱倒茶送水,被陈兴平的老婆阻止。见大家对她们这么客气,她心里很过意不去,牵着刘樱的手: “刘樱妹,周兄弟说要为你们请先生,我以后教你们读书识字吧!” 商楼有郑氏和贾纲的老婆韩氏负责打扫,要做的事并不算很多。两人现在都在一楼,一听刘玉芬能教读书识字,韩氏惊喜说: “那敢情好,刘大妹子会识字,以后就教她们吧!这些活你不用管,有我们做就可以了,省得在外面去请先生。” 刘樱比韩氏两人更惊喜,她以前的愿望非常简单,只要能吃饱穿暖,不去青楼那种地方,去什么样的人家都无所谓。 冯驷领着她,请了几个下力之人,很快就将她母亲的坟垒好。领到这里来,韩氏和郑氏一听是周复生买来的丫头,待她很不错,洗完澡为她梳理好。现在又听说以后可以读书识字,简直如在梦里。 四女在下面商量不提,在楼上陈兴平几人汇报完,汪茂说: “周先生,招的那一百人来,你如何训练他们都不要紧,千万不可让他们用刀剑一类的兵器。” “为何不能用刀剑作兵器?”周复生有些奇怪: “不是说只要不用军队上那种兵器就可以吗?我朝只禁铠甲,并不禁刀剑。要是以后条件好了,我还准备给他们每人弄把弓箭。” 周复生以前就知道,大宋并不禁这些东西。不说那些猎户用弓箭狩猎,一些文人腰间也系着一把佩剑,出入并没有人阻止。 汪茂知道他对一些事还很陌生,苦笑道: “的确有规定,只要不用军队上那些武器,就算用弓箭朝廷也不禁。但一百人的队伍人太多了,又是在京城。要是有人上报朝廷,说些污蔑之词?到时候很难说清楚。” 周复生有些失望,他已在杨毅那里打听到,杨毅除了枪法,弓箭也算不错,原本他还想让杨毅将这些本事全教给大家。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铁器一类的东西有些忌讳。你觉得用枪怎么样?枪所用的铁器并没有多少。” 这群人汪茂知道的最多,想了好一会汪茂才开口: “应该不要紧,刀剑是纯铁器,枪并不是。最多将枪头弄短些,和棒差不多,想来告到朝廷那里也无妨。护院而已,其实让他们用棍也一样,我不相信谁敢来这里捣乱?就算没护院,真有人在此乱来,只要叫一声,准叫那些人走不出维民街。” 周复生摇头苦笑,就算有靠山,不怕那些人明来,暗中下手的机会也不少。他组建护院队还有些目的,不好对这些人说。 “护院队的事你们不用管,看这维民街谁会做枪,给我订制一百一十把长枪。弓虽不说每人一张,买七八张来。” 这个安排比较保守,没人再反对。请一百个所谓的护院队,全是由周复生自己掏腰包。这些人包括以后的工资,皆由周复生支付。许多人猜到他的用意,怕蔡风行来报仇,费些银子,建一支保护自己的武装。 …… 清晨的露水还未干,一辆马车在六个身穿白衣之人护送下,驰到童车楼前停下。在门口扫地的刘樱赶忙将扫把立在墙上,迎向走出马车的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看上去比刘樱大不了多少,紧绷着脸。刘樱很会看脸色,带着几分小心问: “这位公子,请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少年看了眼四周,在外面没见到一个大人,皱着眉头问: “这里的人呢?” 刘樱已在这里渡过两日,除去了两趟城外母亲的坟上,一有时间就跟着郑氏几女学做事。她招呼过一些客人,知道对方是嫌她小作不了主。 “玉芬姐她们在里面,我去叫她们出来。” “叫周复生出来,我家主人有事要和他说。”刘樱刚转过身去,又将身子转过来,一脸歉意说: “公子对不起,今日我童车坊在招伙计,老爷他们去了冯伯那里。如果要买童车,郑嫂她们也能作主,我带你进去看看。” 少年没有理会刘樱,走到马车前: “主子,那丫头说周复生他们在招收伙计,在什么冯伯家,要不要让她们将周复生叫来?” 停了半晌,从马车中传出一道比少年还幼嫩的声音: “招收伙计?我还从未见过。让她带我们去,看看他们是如何招收伙计的。” 少年十分为难,压低声音说: “主子,我们不能在外面呆久了。要是被、被人发现,会受责罚的。” “没事,今天大家都没空,稍耽搁些时间不会被人发现的。” 刘樱一听要她带路,以为这些人有什么急事要找周复生。进屋给刘玉芬说了声,带着一行人朝冯奎家走去。 能坐马车,又有几个骑马的人护送,刘樱虽好奇,没敢开口询问。没走多远,马车内传出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刘樱的好奇心更强,因为这道声音分明是小孩发出,看着马车: “我叫刘樱。” “刘樱,你是周复生什么人?有没有坐过童车?” 马车内的人和刘樱一问一答,快到冯奎家时,她们停下来,面前的这里的情况将她们看呆了。 …… 冯奎家再次刷新人潮记录,这次比上次开业典礼的人更多,连附近一圈的人家也跟着受到影响。起码有三千人,将冯奎家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在周复生几人的严重威胁下,大家才退后一段距离,将冯奎家的院子腾出来。 今日的安排非常简单,院中有一排从五十斤到三百斤的石墩。客厅门口摆了三张桌子,汪鹤年父子三人坐在那里。院门口的横幅上写着: “平治街童车坊招收伙计护院。” 很单调的横幅,现在是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不准搞什么仪式之类的,周复生也不想高调。由冯奎几人走到人群中,像在为一件见不得光之事做宣传: “大家不要大声喧哗,听我们安排。从现在起,里面的人逐一进入大院参加考核,没让进去的不要私自进入大院。招收分为预选和终选两步,终选选出最终招收人员。谁若是不听招呼,一律取消参选资格。” 这番威胁效果不错,总算让大家安静下来。十三义的通知很到位,维民街八个区域都有人来参加。在里面的周复生和杨毅并肩站着,杨毅一脸兴奋,问周复生: “起码有上千人是青壮年,这么多人,一定能招到一百个身材素质不错的人。兄弟为什么不让他们对练一番,那样更能分出强弱。” 周复生摇头苦笑,杨毅的头脑简单,人没什么心眼,有许多事都要说了才能想到: “现在毕竟国丧期间,太过高调,就算官府不处罚,其影响也不好。人多有人多的麻烦,有些人看我们不顺眼,尽量不要让人抓到把柄。我们招人一要身体素质好、二要力量大。至于招式之类的,想来在你的教导下,这些人很快能学会。” 杨毅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两种都能达标,其它只剩下招式和速度,那些东西练一段时间自然能练会。 没过一会,十个被选出的男子走进大院。由汪鹤年父子三人记录好名字住址后,在周复生面前站了一排。 第二十五章 有孩来访 面前这十个人,没人不紧张。就按周复生开的最低工资来算,每人每月六两银子,还不用像士兵那样上战场,又是在家门口,没人不动心。 “比试很简单,在你们面前有五十至三百斤的石墩。自己量力而为,谁要是举起的石墩越重,谁就有希望通过预选。” 周复生说完,十人呆了半晌,才由一个身高背拱的壮年男子问: “这就样?不比试拳脚吗?” “是啊!听说你们招的伙计,以后也要出去护送货物,不比武怎么行?”另一个长得有些瘦的年青人说: “力量大不代表能胜得了对方,要是招的人空有一身力气,只是个花架子,以后出去遇到贼人怎么办?” 周复生正要解释,旁边的杨毅说: “现在只要求你们的力气越大越好,至于招式那些,我以后自会教你们。” 杨毅看起来虽不弱,牵涉到自己能不能选中的大事,几个可能没把握在力气上取胜的人不买账,刚才说话的壮年男子不服: “你是谁,有什么本事教我们?” 杨毅冷哼一声,从周复生身边走出来: “我叫杨毅,我就用左手,你手脚全都可用。要是能打中或是踢中我,我的位置你来坐。” 壮年男子一听大喜,周复生他们认识,对方能和周复生站在一起,如果胜了,就算不会真能代替杨毅,被录取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复生笑了笑退到一旁,他见过杨毅以棒代枪练习。看得他眼花缭乱,杨毅的速度非常快,要是他和杨毅打,还未靠近就会被对方干掉。 众人让开,留出一个空间。四周的人此时全闭嘴了,全都朝杨毅和壮年男子看去。 “快点,别耽搁时间。”杨毅一声催促,壮年男子紧了紧双拳,大叫一声朝杨毅扑去。 壮年男子的速度不错,右拳直取杨毅脸部,身体向前倾斜。眼看拳头快接近前方的大脸,杨毅的左手突然向上一抬,一把抓住拳头,同时身体向右一侧。左手顺势向后一扯,壮年男子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朝前方扑去。快接近路面时,感觉后领被人扯住,胸膛悬在地面一尺高的地方。 “啊!”一阵惊叹声传出。谁都没想到,壮年男子会被杨毅一招制服。杨毅自己没当回事,一把将壮年男子提起: “好了,大家快去比试举重。只能举三次,你们的最好成绩将会记录下来。” 地上这些石墩,是从十三义家里收出来的现存货,至少有五套。这下没人再反对了,一个身体壮实的年青人最先踏出第一步,走到一只两百斤的石墩前,双手用力抓住石把。双脚迈开一段距离,一声大喝,盆大的石墩被他举过头顶。 这东西谁都懂,谁都会。第二下年青人有些为难,因为这里的石墩,只有五十、一百、两百和三百斤。三百斤年青人知道自己举不过头顶,要是加一个两百和一个五十斤的,又很不好举起来。后面的周复生说: “那边有几根改好的木棍,你们可以将木棍穿到石墩的手把上举,同样可以算有效成绩。” 这种方式要轻松许多,很快几个当看客的选手加入进来。 在人群中,三个小孩看得十分起劲。看了一会,刘樱转过脸,问一个小孩蒙着面纱的小孩: “赵公子,你不是急着要找我家老爷吗?为什么不让我去告诉他?” 小孩怕刘樱去通知周复生,抓住刘樱的手,被对方一把甩开,干咳几声说: “暂时不用告诉周公子,我们先看看。真想不到举重这么有趣,我回去也要弄些石墩。” 每人三次机会,速度很快,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等了好一会,几个小孩不急,后面的大人急了。一个身高脸长的中年男子凑到蒙面小孩身边: “少爷,不能再耽搁了,将事情办完我们走。” 众人的表现让周复生很满意,这些人几乎全是贫苦人家的子弟。虽不一定有他苦,一个个力气都不算小,比了一百多人,举三百斤的人也有七八个。边看边在想事,刘樱带着两个小孩来到他面前。 “老爷,这两人说找你有要事相商。” 一个虽蒙着面纱,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周复生有些好奇: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蒙着面纱的小孩将少年打住,指了指小楼: “我们进去说。” 周复生脑袋瞬间嗡一声大响,这个小孩的眼神他有些熟悉,只是暂时没猜到是谁,一听声音终于知道对方的身份,是当今皇帝赵扩唯一的儿子、卫国公赵询。 周复生回来问过汪鹤年,知道一些皇家的事。赵扩原有九子,全都未能养大。可能知道自己是绝后的命,赵扩从宗亲那里抱来一个养子。赵询虽是养子,却是赵扩现在唯一的养子,身份十分尊贵。他万万没想到,赵询会来这里找他。 “杨大哥,你在这里守一会,我带他们进去商量事情。” 杨毅见周复生要带几个小孩进去商量事情?正要问话,周复生对赵询说: “你们随我来。” 三人还未进去,又从人群中走出六个男子。杨毅将好奇心也打消掉,颇有兴致打量着六人。六人中有一个中年人、三个壮年和两个年青人。练没练过武艺的人一看就能看出,这六个肌肉结实,步伐沉稳,有两人身上发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质。杨毅猜想,这两人很有可能上过战场。 见赵询要跟着周复生进去,大庭广众之下,他们并不怕周复生会伤害到赵询。他们也了解一些周复生的资料,能在平治街开作坊,不可能是那种无头脑的匪人。 进里面去离开他们的视线,始终不放心。六人顾不得再遵守赵询的规矩,急匆匆跑出来,准备随他们一起进去。赵询瞪了他们一眼,这些人以前并不是禁卫,是他亲生老爹的手下。可能怕他在宫里被人加害,苦求赵扩将这六个高手收为禁卫,专门保护他。 “既然他们要进去,那就一起吧!人多也显得热闹些。”周复生虽看不出谁是高手之类的,起码能看出这些人不是太监。 大家进去后,周复生将门掩上,朝赵询拜了一礼: “草民参见卫国公。” “你怎么知道是我?”赵询将面纱揭开。周复生笑着说: “当日在林大人府上,卫国公的声音草民记得。若是以后不想别人认出,你要将声音也改变才行。” 赵询拍了拍额头:“改变声音太难了,那样说话也很不自在。罢了,我要谢谢你当日替我遮掩,要是那个绣球被那些官员知道,定会报到父皇那里去,父皇又会教训我一顿。” 周复生打听过,和他想的不一样,现在的赵询,绝不可能成为他的靠山。赵询并没有任何权力,赵扩明显将赵询当成太子培养,绝不会让赵询与一个民间商人有任何往来。 现在赵询就在周复生面前,他想的又不一样。赵询虽不可能当他的靠山,仍然非常值得他搞好关系。见赵询竟当着这几人的面说出这番话,猜想这些人可能不是赵扩的耳目,说出一番并不讳禁的话: “皇上对你要求越高,说明越是重视你,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为孝也为报答皇上,多做些皇上高兴的事,那时皇上非但不会教训你,还会常常得到皇上的夸奖。” 周复生的话,让六个高手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他们也时常劝赵询,可惜对方不爱听。赵询皱着眉头说: “要想让父皇高兴,就得天天对着书本才行。” “读书肯定要的,但皇上高兴的事并不一定只是让你读书。”周复生说到这里,看了眼旁边的六人。中年男子说: “短短一个多月,周公子就能在京城搞出这么大的生意,绝非常人。周公子可能不知,我们六人是成国公的手下,留在宫里专为保护少爷。周公子有什么对少爷有利的好计策,若是行得通,我们定感激不尽。” 这下周复生明白了,成国公赵祥会是赵询的亲生父亲。赵扩连死九子,不但赵祥会起疑,连身为外人的周复生也有很大的怀疑,所以才派人保护儿子,赵扩将人家的儿子抢去,这点要求哪会不答应。 “千好万好,总比不过一个孝字。卫国公平时要多孝敬皇上和皇后娘娘他们,现在正值国丧期间。你可以找本适合的经书,沐浴更衣用心去抄写,以慰亡者在天之灵。我想皇上知道后,定会比你读万卷书更高兴。” 周复生想过,这些计就算被人知道,他也不会有任何麻烦。第一次见面,要是不出些小计,以后对方可能很难再来。 赵询还未想明白,六个禁卫对望一眼,齐齐朝周复生抱拳一礼。中年男子的称呼也变了: “周先生果真是才高智绝,这个主意非常不错,曹东代家成国公感谢先生。” 第二十六章 招人风波 赵询年纪虽小,人很聪明。见曹东几人一脸惊喜拜谢,他也起身准备行谢礼,被周复生拦住。 “周先生能不能做大一些的童车?” 周复生明白了,赵询来这里可能并不是为了感谢他。 “你自己用还是给别人?” “自己用,”赵询一听有戏,兴奋站起: “我买了一辆你们的童车,太小坐在里面不舒服,要是做得再大些就好了。” 周复生一时没接话,在后世他对机械非常感兴趣。不说多难的,设计一辆单车出来没什么问题。凭冯七的手艺,做出来也不太难。可太花时间了,车轮用纯的钢也不好。想了想还是放弃复杂的单车: “可以做,过七八天你们来拿。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不介意你将车拿回宫。最好过了这段时间,多做几天,做出来的车更好。” 赵询没有拒绝周复生的好意,点点头: “周先生放心,我下个月再来取。” 赵询的表现让曹东六人有些惊讶,赵询虽小,性子颇为固执,别人说的话他很少听。 客厅的大门打开,在门口等了好一会的刘樱走到周复生身边。目的达到,赵询十分高兴,拿出一块比指头大些的玉佩递给刘樱: “多谢刘姐姐为我们带路,这是从白云观求来的护身符,送给你。” 刘樱朝后面退了一步,摇摇头: “我不要,既然是护身符,你就更应该带在身上,哪有送人的道理?” “没事,我身上戴的护身符还有很多。”赵询拍了拍腰,左右各有两块系着红绳的玉佩。见刘樱一点没想接手的意思,他将玉佩递给周复生: “周先生给她接着吧!下个月我们再来取东西。” 见赵询十分认真,周复生不好拒绝,目送几人离开,将玉佩递给刘樱: “这也是他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周复生给的刘樱没有拒绝,接过来看了看。是个雕刻得十分精致的道士,纯绿色。追上周复生问: “老爷,我能不能将这块玉卖掉?” 周复生哭笑不得,好奇问: “你为何想要将它卖掉?” 刘樱抵着脑袋说:“我以前住在牛头巷一个院子里,那里还有二十几个和我一样的人。我们说过,谁要是被人买走,都要抽时间出去请大家吃顿好东西。前天和冯叔出城时,看到喜姐姐,我已经给她说了跟着老爷之事。” 周复生听完心里堵得慌,这种事就算没亲自见到,也知道在京城中,还有不少像刘樱这样的孤儿。没听到还无所谓,他想了想说: “玉佩你就留着,今天我们办完招生之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那里看看。” 刘栅看着周复生的背影,双手紧紧握住玉佩,小脸因激动而发红。周复生虽没说去那里后怎么样,她知道对方是好人,应该会请她那些伙伴吃一顿好东西。呆了好一会,突然想到商楼那边,赶忙挤出人群,朝商楼方向跑去。 …… 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比完,有人欢喜有人愁。周复生去时,杨毅旁边有两个壮年男子。一个中等身材、脚长手粗很是健壮。另一个身材魁梧,长得虎背熊腰,一看就知道是个孔武有力之辈。杨毅指着中等身材的男子介绍: “他叫谢白松,这位叫李老二,两位皆能举四百斤,是块练武的料。” 周复生有些惊讶,他的力量不少,试过,三百已是极限。能举四百斤的人很少见,有如此大的力气,就算乱打也占不小的优势。 “好好,两位先在一旁休息,等会再参加决赛。” “多谢周公子,我们不累。”谢白松二人自持力大,并没其它想法。杨毅有些发呆,将周复生拉到一旁: “这两上经过锻炼,力量上还会有所增长。就算上战场,单论力量,也不在一般武将之下,他们没必要比了吧?” 有些事杨毅暂时还不知道,周复生正要对他说,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两人放眼看去,只见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出三个男子。 这三人一中一壮一青。中年男子右眼被一块黑皮包裹着,大头大肚,衣服垮在腰下,露出半个胸膛。看他走路的样子,左脚带着明显的残疾。壮年男子同样长得人高体大,一脸横肉,手拿一把大斧。 年青人要耐看得多,身体肌肉鼓起,肤色较黄,两眼大而有神。手拿一把人高的斩马刀,一番巡视,扫过周复生并未停止。 “谁是周复生。” 冯奎几人跑到中年男子面前,拱手朝中年男子一礼: “曲老哥来此有什么事?” 中年男子白了眼冯奎:“来此有什么事?当然是来当护院的。” 周复生见冯奎一脸为难,走到中年男子面前: “曲前辈请了,我就是周复生。有什么事,我们进去再说。” 这个场合周复生并不怕有人来捣乱,这里人太多,真要在这里吵闹起来不好。三人还算听话,跟着他们走进客厅。进入客厅后中年男子没有耽搁,拍了拍壮年男子的肩: “我叫曲大富,这是我大子曲业,二子曲饮。可能你还不认识,我们住在龙井街,送两子来当护院。” 周复生的确不认识三父子,他觉得这是好事,虽然曲业的年纪可能超过三十。对方虽有一身肉,并不显臃肿,看样子力气应该不会小。不知道冯奎为何会为难,这时候又不便相问,点点头: “能来参加我们招收护院,这是好事,两位兄台能举多少斤?” “你这招收有问题,”曲大富一脸鄙视: “靠举重来招收护院?你家护院是来下力的?我这两子力量不在外面那些人之下,若是论武艺?一对十个绝无问题。若是不信,可选些人来比试比试。” 周复生又惊又喜,他现在奇缺这方面的人才。要是能一对十,绝对可以不用通过考试。曲大富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直接开出价格: “这本事当个护院头没问题吧?他们还可以教你招的那些普通货。又当护院当教头,就每人每月五十两银子。” 冯奎几人听得直想骂娘,银子虽是周复生出,他们也希望周复生开的工资越少越好。在周复生旁边的杨毅忍不住了,冷哼一声: “在下杨毅,今日有幸认识两位英雄,随我出去过几招如何?” “你是谁?”曲饮盯着杨毅。周复生知道曲饮问话的意思: “杨兄是我请来教那些伙计护院的人。” 老的比小的更冲动,曲大富站起来: “好好,要是我们不来,只怕你请了个草包也说不定。业儿,你两弟兄随便拿一人,看看他能挨得住几下。先说好,打伤打残概不负责。” 周复生有些为难,他虽对杨毅有信心,曲业两弟兄的本事如何并不清楚。冯奎出声相劝: “大家就算比试,也不要用武器。现在是国丧期间,闹出事来可不好玩。” 三人已走到门口,杨毅转身对周复生说: “没事,就用棍棒比试,大家点到为止。” 周复生正要跟出去,被冯奎一把抓住,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曲大富以前是军中一个都头,武艺不凡,因为失去右眼被送回。他回来没多久,和大儿子曲业在街上当屠户为生。惹到京城一个恶霸,一番打斗,对方死了四人,伤了八九个。父子俩原本要被问斩,因对方先动手,他又在军队立过功,改成关押。新皇登基后大赦天下,父子俩才被放出来。脾气很不好,维民街的街坊都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周复生笑了笑,脾气不好不要紧,反正他招的又不是曲大富。两个年青人虽有些傲气,只要不干超出他底线之事就成。 原本在举重的所有人全都退开,留下大半个院落给先出来的三人。一些围观的群众兴奋得叫出声来,就算没人给他们说,他们也知道接下来有好戏看。因为杨毅一出来就拿起一根长棍,对两个有些不自觉的对手说: “你们一起上,用棍还是用你们手中的武器随便。” “你这个讨揍的笨货,还配我们兄弟一起上。”曲业被气得脸上的肉也在发抖,扔下手中大斧就去捡木棍。没有弟弟曲饮的手快,一把夺过曲饮手中的木棍: “你在一边看着,要是我揍过你不解气,等会你又揍他一顿就是。” 曲业怀着揍人的想法走到杨毅对面,可能见杨毅太沉着,在一旁的曲饮说: “大哥不可大意。” “什么不可大意?”,曲大富对小儿子的话很不满。像自家开的作坊,指着杨毅大喊: “打败他,你们每月就有一百两银子,别将他弄死就成。” 曲大富的话让曲业大受鼓舞,根本不用搞什么蓄力之类的,提起臂粗的木棍就朝杨毅头上砸去。 第二十七章 三个问题 门口观战的周复生双眼一凝,曲业这一棍的力量很大,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虚影。杨毅没像对付开始那个壮年男子时高调,曲业刚出手,他也动了。 杨毅右手一抬,一道比曲业更快的虚影斜斜向上。在他头上,两条虚影碰撞在一起。曲业手中的长棍被点中前端,再无法压下。 曲业呆了一刹那,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对方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杨毅并未闲着,向左侧让出半个身子,同时顶在上面的棍顺势向下滑落。眼看就要打中曲业的右手,曲业此时的反应不慢,朝后退一大步,成功拉开一段距离。 杨毅的棍并未完全落下,他欺身向前一步,一棍如枪向曲业胸膛捅去。曲业的长棍虽已回收,但回防已来不及。曲业双眼大睁,轮起左拳,一拳将杨毅的长棍砸偏。 此时不少人都看明白了,杨毅的速度明显要比曲业快上一筹。曲业还未来得及反攻,被他砸偏的长棍又来到他前方。他准备攻击的长棍只好向下压,再次将杨毅的武器砸开。 两人就这样斗了十多招,让曲家父子大感颜面无光。除第一招抢攻外,曲业一直处于被动防御。在旁边的周复生重重松了口气,就算那些普通妇人也能看出来,曲业不是杨毅的对手。 曲业原本还可以多坚持几招,他的心急了,跟着招式也混乱。在第十六招时,被杨毅欺身近前,一棍架在胸前。他还不准备认输,正要机械性的一棍砸开胸前长棍,一道声音传来: “够了,输就输了,别给老子丢人现眼。” 曲业低着脑袋走到曲大富身边,曲饮准备顶上,被曲大富叫住: “你也打不过他,我们输了。” 这样的结果让周复生非常高兴,杨毅胜了。曲业能在他手中撑十多招,武力值绝对不算低。让举重的继续,他将几人又招回客厅。 “曲前辈,两位曲兄的武艺很不错,可当我童车坊的副教头,你看如何?” 曲大富虽不爽杨毅,很佩服对方的武艺。一听能捞到两个副教头,还算比较满意: “那工钱?” “现在我们童车坊才创业,每人每月三十两。”周复生不想一来就将工资开得很高,省得将这帮人养刁了。 “你放心,以后我们壮大,会给他们加工钱的。” 三十两银子冯奎几人都觉得太多了,冯奎劝道: “我们招了一百人,要是每人都三十两,还开童车坊干什么?全是给他们开的吗?” 曲大富稍有些不好意思,三十两银子他虽不太满意,冯奎说得不错,点点头: “就每人每月三十两,只要你有担当,我这两子绝非怕事之人。” …… 招工一直持续到下午,此时还有七百多人挤在冯奎家四周。人虽少却比开始还要紧张,除少数是看客,这些人或是他们的亲人,全部已经通知第一关预选。 一共有两百四十人进入最终决赛,这两百四十人,全是能举两百五十斤以上的精英。没参加的人周复生没管,两百四十人已经在这里吃过饭,挤满了空院。 此时周复生和杨毅、冯家三父子五人坐在大厅中。另外几人在外面负责,十三义中冯奎认识一些字,对着一张纸大声念到: “谢白松、李老二、江华……你们五人先进去。” 冯奎先念的这些,全是能举四百斤的大力士。大家原以为还要比试一次举重,开始这几人都不放在心上。见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心里有些紧张。 五人走到里面,周复生坐在中间,左右是杨毅几人。不提曲大富父子三人,现在大家见识到杨毅的利害,无形中对他有些惧怕。 在周复五人的对面,摆着五张凳子。见这五人还傻傻站在那里,心情本就不爽的曲业大吼一声: “都他娘的变成女人了吗?还不过来坐下。” 五人颇为小心坐在他们对面,周复生带着笑容看向五人: “你们不用紧张,我们这第二关比的不是力气,是纪律和胆识。我也不瞒你们,可能有些人听说过我一些事。京城难混,谁要想在这个地方站稳都不容易。我招这一百人是伙计和护院,就算是伙计,以后也会面对一些艰难的局面。比如有人打上门来,我们当时可能连根棍子也没有。面对他们手中的刀,你们敢不敢冲上去和对方厮杀?” 原本周复生准备一个一个的考核,太耽搁时间。他的话问出,五人没多少犹豫: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就算手里没东西,照样和他们干。” 周复生拿出一份写好的协议:“我一共有三个问题,三个问题都写在这份协议上。如果到时候谁不遵守这份协议,不只是要被辞退,还要将所得到的工钱全部退还。刚才的是第一个问题,你们可要想清楚再回答。” 在场的九人都呆住了,这年头再黑的协议,只要签下都具有法律效力。他们没想到周复生会如此黑,居然要用协议来约束。一个长着一方大脸、额宽眼大的年青人说: “要真是第一个问题,我江华答应了。都欺负上门,就算将其打死也没多大的罪。” “我陈洪峰也答应了,就算手里没东西,那些人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很快五人通过第一关,周复生没什么表示,说出第二个问题: “如果我们童车坊的兄弟被人欺负,对方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黑道人物。我招集大家上门去讨公道,很有可能会面对更多的人,还有可能以后被他们私下报复,你们会不会去?” 这下大家没刚才那么痛快了,一时没人答话。事不关己的曲大富一巴掌拍在桌上: “亏你们还是我维民街的人,都他娘的是些软蛋。当年饮儿还未长大,就是我们两父子,面对谢老三那批人,杀得他娘的一个个叫爹喊娘。人这一生匆匆不过数十年,要是自己人被欺负也不敢去报仇,还活在这世上干什么?” “干了,”仍是江华最先开口: “曲大叔说得对,与其窝囊活着,还不如快意恩仇。周先生你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有江华带头,五人陆续答应。周复生开始还以为曲大富留在这里混宵夜,人家还不是多余的人,江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个问题,当我的手下,就必须服从我的安排。比如我叫你们跑五十里、大冷天晚上起来操练。或是让你们离开京城,去另一个地方长时间呆,总之安排的事情不少,你们答不答应?” 这个问题相对来说要轻松些,但也是最容易将银子吐出来的。必须服从周复生的安排,那东西就多了去,要是有一件事不服从,可能周复生就会伸手让你还银子。 最轻松的问题,一个个显得愁容满面。这三个问题周复生想了不少时间,他钻大宋律法的空子,三个问题并不违法。就算第二个问题,自己人被欺负了,他领人上门讨公道,又没说如何个讨法。就算被一些落榜之人闹出去,他也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牵涉到银子的事,曲大富没有出声支持。周复生觉得这个问题的确有些刁难人,发话补充: “当然,我安排的那些事都很合理。要是有一件不合理,你们违反了我也不会怪罪的,可以写在协议上。” 在外面等待的众人见大门终于打开,五个进去的选手,满头大汗从里面走出来。大家一拥而上,将五人团团围住: “怎么样李老二?在里面比试些什么?” “难不难?外面怎么没听到什么声音?” 多数人见这五个大力士满头大汗、脸色疲惫,心中一紧。要不是工钱给得太高,有些人可能已经当了逃兵。 “大家别问,问了他们也不会说。”冯奎将五人领到大院门口: “被录取的人,明天一早就来这里报到,没被录取的也不用失望。若是以后我们的生意扩大,再招人你们同样有机会。” 五人走出大院,同样被人团团围住。没过多久,响起阵阵欢呼声: “我家老四得录取了,明天就能开始挣钱。” 还好大家都是维民街的人,考核一直到晚上才完成。加上田业兄弟俩,一共招了一百一十七人。虽超出周复生的预计,心里很高兴。和三个教头商量到半夜,第二天一早,一百一十七个队员,没一人迟到或是缺席。 第二十八章 伟大的理想 京城是寸土寸金之地,但还是有一些田土。在其它地方很难见到,维民街不时能看到一些田土。这里的条件最差,有钱人不会来这里买地盘,一般人又买不起。现在还留下的田土,要么主人不卖,要么价格高得让人难以接受。 冯奎家在平治街西头,在他家的后面不远处有几块土。此时正有一百来人,在这里挖平杵实。要是全部弄好,大约有四百个平方。对于周复生这一百一十几人来说,基本够了。 这块土不是周复生买的,是他租的。每年的租金为十几两,在京城来说很便宜。一百多个身强力壮的人干一上午,将活完成大半。周复生答应刘樱的事,不想在这里耽搁,将所有人招集起来,给他们安排以后的练习: “从明天起,大家每天会有五个时辰的训练时间,分成四个训练项目。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步,由田饮带着大家跑,每人绑双脚各绑三斤重的沙袋,绕着维民街跑一个时辰,中间可以休息一刻钟。那时候起来的人不多,影响不了人家。” 每只脚三斤沙袋,不少人以为很轻松,中间还能休息,有些不以为然。第二天他们才知道,跑步算是最累的一项。 “跑步回来后,大家吃过早餐,杨毅教大家枪术、骑术。因为现在我们资金不够,暂时买十五匹马。大家分批学习。大约要花两个时辰。第三个项目是集体对练,练一个时辰。我会让人缝制厚实的沙衣,大家穿在身上,由杨毅、田业和田饮负责教大家攻防之术。这个对练脸和头部保护不了,你们虽用的是棍,千万不可攻击对方头部和一些要害部位。” 一百多个队员一听能练习骑马,连对练的安排也没多少人听进去。这些人除几个会骑马,全和周复生一样。周复生将骑术看得很重要,这个时期马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不会骑马,相当于后世不会开车,可以说比不会开车更严重。 看着一个个兴奋的样子,周复生笑着说: “大家跟着我,我绝对不会让大家吃亏的。我要让大家都能成为以一挡十的勇士,就算以后上战场,也不会输于一个普通的将领。所以大家不但要习武,还要学文。并不要求大家能写什么文章,起码一般的字要能写能识,心里想的话能写下来。每天的五个时辰并不是绝对的,不时会抽大家到这里来训练。谁要是不遵守纪律,一律辞退。” …… 刘樱坐在马车上,心情一直处于激动状态。她今天经历了两件以前从未做过之事,她睡在刘玉芬家,清早刘玉芬带着她来到汪鹤年的大院,已经有十几个小孩等在那里。有几个的岁数比她还大,几乎全是十三义家的后代。 她们每人得到一个早就缝好的书包,一些笔墨纸张。这些虽花不了几个银子,同样是由周复生出。 第一天刘玉芬教了十个字,她认识一半,是从壹到拾的数字。不但是她,有些小孩同样认识。因为以后说不定会接触到银票,再是文盲也要认识这些字。一早上的功夫,她已经能写出十个数字。 第二件事就是坐马车,此时她坐在周复生的身边。她现在已经不怕周复生了,周复生对她,就像哥哥对妹妹那般。让她改口,从现在起,她不再叫周复生老爷。 车窗外的风景一恍而过,被她一一尽收眼底。走了不少路,来到一片废墟的院落前。 这个院落不小,三米高的围墙已有不少倒塌。两扇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大门半开。里面能看到的地,全被野草占领,依稀可见一条小路通向前方。 外园左右没有楼房,有几棵很大的树,茂盛的枝叶将大院遮挡大半,幽静中让人感觉有些阴冷。周复生十分奇怪: “京城这么大的废院,怎么没人占?就算全造了重新建,也是千值万值。” “哥哥,这个院闹鬼,所以没人敢占。”可能怕周复生心虚,刘樱走到他前方: “这家主人姓夏,还是个朝廷官员。不知怎的,一家人全被毒死。从那天起荒废一段时间,一些进来的人碰到许多怪事,听说还见到鬼。谁也不敢在这里住,我们实在没地方住,才结伴来此。” 周复生停下脚步,很感兴趣问: “你们碰没碰到过鬼?” 刘樱摇摇头:“说来也怪,我们到这里住下后,从来没碰到鬼。只是听说两年前有个小哥哥,在这里被毒蛇咬死。现在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小心,每天在睡觉前,都有人会检查有没有毒蛇之类的东西。” “想不到鬼也有怜悯之心,”周复生感叹一句。他从来不相信有鬼,但这么大的院子没人占,的确让人有些想不通,很快他想通了。后面的冯驷说: “这家主人叫夏言,是个吏部侍郎。听说此人是个大贪官,并且十分好色,家里养了十多个小老婆。听那些人传,说在四年前,夏言的一个小老婆因争宠失利,怀恨在心,下毒将他一家人毒死。只有几个小妾和一些下人未死。这里并不是没有主人,那几个小妾打官司争这里,一直没能解决,最后谁也没得到,才荒废至今。” 冯驷说完,大家来到后面一座大楼前。大门敞开着,从里面跑出三个小孩,将门口的刘樱围住。 “樱姐姐,你真的被人买走了。”一个可能才四岁大的小女孩将刘樱抓住,一脸惊喜问。 出来的三人全是女孩,最大的比刘樱还大,有十二三岁。她看起来像个普通农家女孩,另两个小女孩身上穿的衣服极不合身,又全是补丁,蓬头垢面,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小叫花。 刘樱将她们的手拉到中间叠起来,看了眼周复生: “小布丁、清兰,我就知道你们会在家守。他是我的哥哥,叫周复生,哥哥让我带他来看你们。” 两个小女孩没听懂,最大的女孩牵着两女,走到周复生面前拜下: “谢春拜见周老爷。” “你们别叫我老爷,叫我周公子吧!”周复生将她们劝起,走到里面扫了一眼。 里面很清洁,布置也不错。这里是一个大客厅,有四张木板床,几张桌子、板凳。在几个箱子上,堆放着一些碗筷。地上没有任何垃圾,屋檐上也不像周复生想的那样,有什么蜘蛛网之类的,颇有些惊奇。 刘樱口中的小布丁对她十分依赖,将她的左手死死挽住。另一个叫清兰的女孩应该不超过六岁,一对大眼睛好奇打量着周复生,牵着刘樱的右手,轻声问: “就是他家人买下的樱姐姐吗?” 谢春也带着几分好奇,刘樱笑着说: “不是周哥哥的家人,是周哥哥买下的我。周哥哥是天下最好的人,不然也不会叫我带路来看你们。” 小布丁吞下自己的口水,指着厅中的周复生: “是不是他要请我们吃顿好东西?” 周复生一直没说,刘樱也不知他要不要请这些兄弟姐妹,见他对这些好像有些兴趣,走进里面给他介绍: “里面还有一些楼房,多数都有人住。我们这里一共有二十三人,平时总要留三人在家里看屋。这里以前时常出现蛇虫鼠蚁,马大哥说,让我们将这里打扫干净,干净后这些东西自然就少了。” 周复生一听居然还有人懂这些,好奇问: “马大哥是谁?他为何不让大家将外面的草也除掉。草没了那些东西更少。” “马大哥叫马友才,和哥哥的年纪差不多,他还认识不少字。”刘樱见小布丁来到面前,牵着她的手说: “马大哥也是个好人,他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许多人都是他带到这里来的。陆续有些人被人领走,一些人家愿意收留他,但他一直没答应。他说外面那些草不能除,将这里弄得太好,可能会引来一些人。我们斗不过那些人。” 周复生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这个马友才如此聪明,闹鬼会不会与他有关?暂时将这些想法收起,先办正事: “樱子,你们坐马车去联系住在这里的人,让他们全到这里来,我有事情要对他们说。” “我们走了哥哥怎么办?”刘樱的话刚说完,谢春惊喜说: “樱子留下陪周公子,我们去叫人。” “我也去,”小布丁有些心急,摇了摇刘樱的手: “樱姐姐,我还没坐过马车。” 这样的场面让周复生很是心酸,他自己就是个孤儿,以前赚钱的目的是什么?心里没有具体目的。在京城和这些底层人打交道久了,逐渐有了自己的目标。特别是遇到刘樱,刘樱对他的影响很大。 周复生现在的目标不是赚钱买官那么简单,他要让全天下不再有孤贫的可怜人。要让那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他要改变这个不公平的社会,他要成为全天下孤贫百姓的保护伞。遇到一连串的特殊人物、事情,终于让周复生变了,成功将两世的性格融合起来。 “我这么大的人,在这里没事,你带她们去吧!找到你那些伙伴后,给他们说,我给他们找事情,以后再也不用流浪街头。” 第二十九章 行乞的女孩 作为一个拥有几十万人的大都市,临安城各种商楼应有尽有。民以食为天,其中又以酒楼为最。在众多的酒楼中,留客居的的名气,能排在前十。 这里出入的几乎都是大官富商,在一间有套房的大厅包厢,蔡风行坐在桌前,面对满桌的酒菜毫无兴致。 同桌还有三人,两女一男,蔡风行的师爷柳范文坐在他对面。左边是个年不满二十,长得楚楚动人的娇小美女。 右边的美女年纪稍大些,身材丰满,玉脸洁白如婴,只是看一眼,就会让不少男子生出兴趣。见蔡风行沉默不语,美女搂着他的右臂: “老爷,可是在想秋姐姐了?要不要让人去叫她?” “芸娘,她可不像你们这样,连老爷我也猜不透她的心思。那种人,没什么可想的。”蔡风行拍了拍芸娘的手,盯着关闭的大门说: “李山豹从哪里找来的人?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柳范文知道蔡风行为什么事不耐,以蔡风行现在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如此,暗自摇头: “听说就是维民街的人,那种人来见东家,始终有些惧怕,耽搁一点时间也正常。” 四人的大厅冷清好一会,敲门声传来,从外面进来一男一女。 进来的女子是个年青少妇,是当日在维民街与郑冯二女差点打架的贾氏。贾氏看了眼蔡风行几人,赶忙将头低下: “民妇贾珍拜见蔡老板。” 蔡风行没兴趣和贾氏罗嗦,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回话: “听说昨天平治街搞得很热闹,到底是怎么回事?” “民妇正是为此事而来,”贾氏上前两步: “昨天是他们童车坊招伙计和护院的日子,去了好多人。我家那口子为了打探消息,也去报了名,打探到消息后,没有参加他们的伙计护院。他们工钱开得非常高,最少能有六两银子,多则二十两。” 贾氏说到这里就不说了,说的大半蔡风行知道。蔡风行现在对周复生,已生必杀之心,他有三大恨。开业典礼上被周复生戏弄,迫于林仲麟和周复生的本事低头,派小妾去色诱周复生不成,对方的心反而向着那边。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虽未将秋娘关起来,已被他打入冷宫。 蔡风行听得十分恼火,他准备待国丧完就动手,已将周复生当成死人。怕打草惊蛇,在平治街安排的人反而不多。扔给贾氏一张银票: “这下可以说了吧?” “多谢蔡老板,”贾氏将银两捡起来,匆匆看了一眼,一脸惊喜: “他们招了一百一十多个青壮的伙计护院,连曲大富家的两个儿子也招进去了。周复生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个叫杨毅的年青人,武艺非常高,曲大富的大儿子曲业,仅仅与他打了十几招就落败。周复生对招的那些人条件很苛刻,必须要听他的指挥,包括什么有人来要反抗,有人被欺负了要去报仇等等。现在那些人在冯奎家后面训练,民妇知道的暂时只有这些。” 贾氏后面说的话,蔡风行大多数都不知道,心里又惊又怒: “你回去,多多打听周复生的消息。要是对我们有用,只管来向我汇报,银子少不了你的。” 将贾氏打法走,蔡风行一巴掌打在桌上: “此子简直胆子包天,居然敢正大光明招打手,他这分明是想和我们对着干。柳老,再过一段时间,怕是他已成长起来,到时候更难对付,不如我们?” “现在绝不可生事,”柳范文赶忙出声相劝: “此人的确行事非常果断,又很胆大。他招的伙计护院,就算上报官府,也抓不到他什么把柄。还有二十二天,那一百多人在他的调教下,的确有可能已成为一名合格的打手。不过这里是京城,我们要对付他并不难。” 柳范文的一番话,让蔡风行平静不少。他以前对付那些人,手下比周复生多的同样不少。只是周复生太果断,居然敢明目张胆招人和他们对着干,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蔡风行与范文范一番商量,走到家门口,一个下人来报: “老爷,四海钱庄的王大少来访,二夫人正在里面陪客。” …… 临安城北街一个宽大的市场口,最多的不是摆摊的商人,是一大群衣服破烂、手捧破碗的乞丐。这群乞丐男女老少皆有,分坐在大街左右。人虽多,大家还算和谐,并没有因施舍而发生争执。 在右边一角的边缘,三男一女四个小乞丐两手空空。四人穿着虽破烂,摆在他们面前的蓝布却比较干净,上面各有几枚铜钱。在年纪最大的女孩旁边,还有一块很干净的白布幡,上面写着: “天灾无情人有情,一枚铜钱皆是恩。” 这四人年纪最大的女孩有十四五岁,最小的男孩只有四五岁。三个小男孩低着脑袋,身体在抽搐。女孩脏兮兮的脸上,有两道干净的水痕。只有她才抬起头,看着前方往来的人群。没过一会,一个玲珑大眼、面相甜美的少女停在她面前: “你们是从外面逃难来的?” “是的小姐,”少女的话问出,三个低着脑袋的男全都抬起头来。当看到来人后,又全都将头低头。 这个少女长得十分漂亮,穿着一套宫装衣裙。在少女身后,还有四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女人。四个女人面相看起来不怎么友善,两个手拿带匣大刀,另两个手拿带鞘宝剑。三个小乞丐不是因为少女长得漂亮,是被她后面几个随从吓到。 女乞丐也受到影响,口齿不像平时那么伶俐,答了一句,短暂停留后又接道: “小姐,我们的父母已亡,姐弟四人实在没活路了,才到这里来行乞的。还请小姐行行好,哪怕就是一枚铜子,我们也会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真是些可怜人,这么小就来行乞。”少女摇摇头,从腰间捞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布口袋。一锭起码二两重的银元宝被她捞出来,一侧的一些乞丐也看呆了。还未扔出去,后面一个脸长眼小的女子说: “小姐,这些乞丐天天都在行乞,说词也全都差不多。有些乞丐白天行丐,晚上就变成小偷,没必要对她们如此。” 女乞丐灰白色的脸,瞬间被气得通红,对方手中的剑也被她无视: “我们虽流落到这一步,还不会恶意去骗人,更不会去当小偷。” “你还嘴犟?”女子冷哼一声: “两年前我就见过你,当时你身边并没有这几个人,还和另一个乞丐发生撕扯。普通人家的女孩,这么大都已经嫁人了。你有手有脚,却一直在做乞丐,就算没当小偷,也是自甘堕落之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少女拿着银子的手,本来已经又伸出一段距离,一听女子的话,慢慢将银子缩回来。大眼瞪着女乞丐: “你骗我。” “我没有骗小姐,”少女急得从地上站起来: “我可以发誓,我们真是孤儿,爹娘都死了。她说得对,普通人家的女孩,像我这样大的都已经嫁人。我也想成家,也想不行丐。可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有家可成?就算我成家了,他们怎么办?若是没将他们安排好,我宁可当一辈子乞丐。” 女乞丐的声音有些大,这里的人流量又不小,一时间围了不少人。女子的脸有些挂不住了,旁边一个身材高胖的壮年女子一步冲出,肥大的手掌一把朝女乞丐抓去。 “住手,”少女怒吼一声,瞪着出手的女子。正在此时,从后面的人群中挤进来几人。 “喜姐姐。” “樱子,”女乞丐绕过少女,一抱将冲过来的刘樱抱住。此时她委屈的眼泪,才从眼眶中流出来。 少女有些惊讶,和女乞丐抱在一起的小女孩,穿着还不错,起码也是个平民。身上又干净,和女乞丐的蓬头垢面形成鲜明的对比。但跟在小女孩旁边的三个女孩,又全是身着乞丐装。她这个年纪和见识,想破脑袋也不会明白。 见女乞丐在流泪,谢春以为是少女几人在欺负她,恨恨瞪了她们一眼。要不是有少女在,谢春几人恐怕要招来一顿好打。 小布丁虽没勇气瞪人,抓住女乞丐的手: “王喜姐姐别哭了,我们是坐马车来的,等下我们一起坐马车回去,冯叔他在那边等我们。” “我没事,”王喜将刘婴推开,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买你的那家人如何?对你可好?” “周公子对她非常好,”说话的是谢春。提到周复生,谢春的恨意消了大半: “周公子家只有他一人,还让樱子不要叫他老爷,叫他哥哥。他派马车送我们来找大家,说以后他会给我们安排事,不会再让我们流落街头了。” 谢春的话说出,几个小孩团团将刘樱围住: “樱姐姐,春姐姐说的是真话吗?那周公子真会给我们安排事做?” 刘樱点点头正要说话,一道声音传来: “安排事做,只怕是让你们去骗人,或是训练你们成为小偷吧?” 说话的是想打人的女子,她比另一个同伴更恼怒。她家小姐很少发怒,没想到会为几个乞丐惹怒对方。她的话一出,迎来数道愤怒的目光。 刘樱没有发怒,说得十分肯定: “周哥哥还不屑去做那些坏事,更不可能害我们。大家走吧!我们已经给马大哥他们带信了。” 几个女子眼看几人钻出人群,最先挑起事端的女子说: “小姐,我们也跟去看看?” 少女迟疑了一会,摇摇头: “算了,有人能帮她们,这是好事,我们没必要去打扰。” “要是真帮当然是好事,就怕对方起心不良。”女子口才不错,脑袋转得也很快: “陈英的担心有道理,这些小乞丐虽嘴刁,本性应该不坏。要是被坏人引上歪路,岂不要毁其一生?我们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如果那人别有用心,我们也可以阻止。” 少女本就对她们口中的周公子很感兴趣,再没有拒绝: “去看看也好,如果她们真没有欺骗,我们还可以帮帮她们。” 第三十章 收孤儿 周复生坐在大门口等,他不是怕鬼。这幢院子都已经有主人了,他也懒得再进去欣赏满园的荒凉。独自在这里等了半天,终于等来八个男女。 朝周复生这边走来的二男六女,只有一个是成年人。年青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很标准。左脸颊有道较长的疤痕,一对眼角细长,鼻梁高挺。虽有疤痕,对他那张俊脸影响不大。 其余的人有五个少年,另外两个女孩怕才五六岁。大家来到周复生面前,年青人朝他拱手一礼: “你就是樱子说的周先生?” “正是周复生,”看样子对方并不比周复生小,周复生还了一礼: “听樱子说,她们得马友才马大哥的照顾,才能保得周全。马兄能视这些孤儿如同亲人,这份心非常难得,周复生远不及。” 马友才在打量他没答话,旁边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女孩问: “听说你会给我们安排事,我们剩下的二十二人,不满十四岁的有大半,有一半是不满十岁的小孩,那些人做重活可不行。” 周复生笑了笑:“做什么事情先不说,马兄。要是有一个更好的环境,你愿不愿意让这些孩子去?” 什么也没说,马友才对周复生虽有兴趣,心里却有几分戒备: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环境,有些地方环境虽好,却是真正的藏污纳垢之地。我要只是为了将她们送出去,再有几十人也早就送走。若是清白之地,就算天天下地干活,只要能解决她们的温饱,我也愿意将她们交给对方。” 周复生松了口气,他一个人在这里百般无聊,猜了不少。马友才怕他别有用心,他也怕马友才起心不良。对方如此说,证明马友才并不是那种人。正要开口,四辆马车使来。 刘樱从冯驷的马车上跳下来,牵着小布丁跑到周复生旁边。 “哥哥,我们的人全都到了。” 算上刘樱,一共有二十三人。周复生看了眼,正如刚才那个女孩所言,就按十四成年算,成年的也只有四五人。小布丁看起来最小,比她大不了多少的也有好几个。没让他看多久,又有两辆马车驰来。当马车上的人下来时,将大家吓了大跳。 少女带着四个女保镖走到他们面前,朝马友才和周复生打量一会。最终将目光落到穿着更好的周复生身上,一个拿刀的女子问: “是不是你要给他们安排事做?” 周复生对这五人全都没印象,少女有十六七岁,长得虽是漂亮,他根本不敢多看两眼。刚点完头,少女的绣花指指了一圈: “你这骗子,幸好我们来了。这么小的孩子,你要给他们安排什么事?今日要是不交待清楚,你们谁也不许走。” 周复生没见过这位少女,少女却见过他。这位少女,正是在皇宫外,从撞他马车中下来的那位。只是当时他满脸是血,好了后无论气质还是肤色,皆有不小的变化。就算当时没有血,少女也不一定能认出。 “哥哥不是骗子,”刘樱见对方如此凶,挡在周复生前面: “我们做的活很轻松,就算是小布丁,她也可以拿扫把扫地。年纪小的在家里打扫,年纪大的可以去作坊做事。” 周复生见这女人如此凶,心里只觉得好笑。在不远处的冯驷差点被吓傻,刘樱说完后才回过神来,一把将周复生抓到旁边: “周先生,这几人坐的马车有庆王府的标志。她们怕是、怕是庆王府的人。” “庆王府的人?庆王府是些什么人?”周复生根本不知道庆王是谁。冯驷长话短说: “庆王叫赵恺,已经不在了,由庆王妃吴氏当家。赵恺的两个儿子也已去世,只留下一个孙女,名赵佳,听说很年青,长得花容月貌。当今圣上对庆王府一门恩宠有加,赐封赵佳为和靖郡主。” 说到这里,冯驷忍不住朝少女望去。那边五女见他们鬼鬼祟祟,以为在商量什么奸计。名叫陈英的女子说: “快滚过来说清楚,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跑。可知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谁?” 少女转过去瞪了陈英一眼,对方赶忙将嘴闭上。现在不但冯驷怀疑,周复生也怀疑对方可能是和靖郡主。他们的怀疑一点没错,赵佳指着周复生,勾了勾小指,对方真傻傻走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在什么地方做事?有一句话不实,你就等着下大牢吧!” 赵佳一副审讯犯人的样子,让周复生很是不爽。反正她们没表明身份,周复生对马友才说: “马兄,这里谈话不方便,我们进去聊。” 马友才并未放弃对周复生的怀疑,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他也没什么好怕的,点头答应。还未走进大门,赵佳的质问声传来: “你是不是和他一伙的?” “我叫马友才,是他们的哥哥。”马友才指了一圈,走进大门。周复生走到门口停下,对瞪着大眼的赵佳说: “你如果想知道答应,就进里面来。要是不愿进来,哪里来哪里去。” 没一会攻夫,大人小孩全消失在门外。在赵佳身后的几个随从大怒,一个年纪最小、身材修长、颇为秀美的年青女子劝道: “小姐,这些人不知好歹,我看我们也不要多管闲事了,回去吧!” “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唆使赵佳来的女子心很不甘,她本就是来找麻烦的: “我看这里是贼窝,不如我们去叫官兵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佳平时被宠养在高墙内,偶尔出来也没与谁接触过,处理这些事没一点经验,想了一会才开口: “走,我们进去。进去要是他们再不老实交待,也不用叫官兵了,你们直接将贼首抓去王府审问。” 赵佳从未遇见过对她如此无礼之人,两腮鼓起,玉脸发红。走进里面后有些后悔了,这里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四个随从,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扶起,前后各有一人。还未走到大厅,在前方探路的一个壮年女子突然停住: “我想起来了,这里是夏大人的府上。” “什么夏大人?汪敏,你怎么停下了?”她们走在草最浅的小路上,叫汪敏的女子停下,后面的人只好停下。汪敏转过身看了赵佳一眼,轻声说: “小姐,这里就是四年前吏部侍郎全家被毒的那幢宅园。听说、听说这里闹鬼。” 赵佳红彤彤的脸一变,瞬间变得苍白。扶着她的两女也能感受到她那内心的恐惧,左边个年青女子瞪着前方的同伴: “汪敏,你是不是吃饱涨疯了?大白天哪来的鬼?那些小鬼都敢进去,我们为何不敢?” “小鬼?”赵佳的想像力十分丰富,指着前方大门紧闭的高楼,颤声问: “你们说,那些会不会是真是小鬼?” 几个随从一脑袋犯晕,。她们几个是练家子还无所谓,知道自家小姐怕那种东西。现在庆王府的情况又很特殊,鬼这个字更不能提。陈英正要安慰,从高楼中传来一阵欢呼声。陈英说: “小姐,要不我们先送你出去,我们去将那姓周的抓出来?” 赵佳没有拒绝,四人刚要转身送她出去,前方的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群人,其中就有赵佳恼怒的周复生。 小布丁抱着一个木偶人,跑到她们面前兴奋说: “大姐姐,周先生不是坏人。他是平治街童车坊的东家,带我们到平治街去。还可以在那时读书识字,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流浪街头了。” “平治街童车坊?”赵佳脸色缓和不少,问周复生: “你可认识卫国公?” 赵佳这一说,周复生已经肯定对方的身份: “你们去收拾,我们要趁天黑以前赶到平治街。” 周复生来到赵佳面前,摸了摸小布丁的头: “认识,他去过我们那里。” 赵佳同样得到证实,第一次对周复生露出笑脸: “听询弟说,周先生是个智者,想不到还有如此善心。今日能收留这些流浪之人,远胜过那些为富不仁的商人。有周先生这种人收留她们,我也放心了。” 周复生已听刘樱简单介绍她们与赵佳的事,对方的热心他很认可,没想再为难。和王喜刘樱几人将赵佳送到外面,赵佳对他说: “询弟什么都给我说了,你现在在帮他制作一辆更大的童车,能不能帮我也做一辆?” 周复生摸了把额头:“你自己用?” “不是,”赵佳玉脸有些泛红: “我府上的管家有个孙女,年纪和我差不多。双腿有疾,听到询弟的介绍,原本我想派人去平治街向你订制一辆。反正那东西是推小孩的,我想要是做大些,用来推大点的人也可以吧!” 周复生有些为难了,没想到赵佳这么富贵的女孩,能想到残疾车。他们的残疾车准备再等两个月才开始销售,现在弄出来,可能会对他们的生意造成不小影响。他不好破坏周太兴的计划,想了想说: “我回去定会好好设计一款适合她的车,那款全新的车,一定会让她先享用,你看如何?” “一言为定,”赵佳终于心满意足走进马车,在周复生的目光中缓缓离去。 第三十一章 赵询的苦差 八辆马车在童车商楼前停下,从里面走出来一群小孩,正在门口聊天的郑氏几人全懵了。 “周先生,她们是?” “郑婶,她们是我的同伴,以后会在童车坊做工。”刘樱的话一出,几人再次惊呆。 在京城,像刘樱这种人多得很。就算不是孤儿,也是是浪迹街头、无家可归的人。就算是心善的大富人家,也只是施粥发衣之类的,从未有人一次领这么多的孤儿回来。 这群小孩很守规矩,进商楼后,一些小孩看着里面的童车虽很眼馋,连摸也没人去摸一把。小布丁指着一辆兔形童车问刘樱: “樱姐姐,这辆童车要多少铜子啊?” “二十两银子,”刘樱笑着拍了拍发呆的小布丁: “我们没必要玩那些东西,你还小,好好在这里学习。哥哥说了,他等会安排我们。以后人人有自己的事做,谁也没时间贪玩。” 众人为新来的这群小孩安排不提,今天是第一次训练。晚上,百多人聚在冯奎家院子里。为了安定众股东的心,周复生先打消大家的顾虑: “大家都在这里,有些帐我们得分开算,不能混在一起。我今日带来的二十二人,有五人会在木工坊做组装的活,这几人的工钱按照普通人开,其他人所有的费用我全包了。” 刘奎几人很不好意思,汪鹤年也不管有这些小孩在,叹声说: “滴水成河,周先生用银子的地方太多,花销大。京城这地方别的不多,流浪之人不少。其中有些成年人,并不是大家不招他们干活,有些人在外面野惯,学坏了,不是偷懒就是干些坑蒙拐骗之事。孩子小还好教,稍大些很难教好。” 二十几个大小孩瞪了眼汪鹤年,马友才站起来: “老人家说的这些事的确存在,有些人学坏,在外面什么事都干。将大家的名声搞坏,害得一些心善之人也难伸出援手。我们这些人绝不会那样,谁要是做了那些事,除将她赶走外,我也愿意承担责任,绝没脸继续留在这里。” 他们坐车来的路上并非只是赶路,多数人的衣服都被丢光。周复生懒得订做,为他们每人买了几套。周复生和马友才同坐一辆车,将众人的安排已经商量好。 在马友才的保证下,大家没再出声为难,周复生继续说: “对他们的安排我已经想好,除五人去做活,有四人将会跟着冯叔学冶铁之术。以后我们生意开大了,会缺少这方面的人才。请外人不放心,让他们来做。剩下的十四人,跟着刘嫂读书识字,平时帮忙端茶倒水做些小活就可以了。他们的生活我安排,以后他们正式进入车坊做事,才由帐房那边统一支付工钱。” 安排完大家的事,周复生和杨毅、马友才在商楼又是一番商量,童车坊进入短暂的安定时期。 …… 一间古朴雅静的房间,赵询身穿孝服、目光呆板,爬在一张宽大的书桌上,右手机械性地在一张白纸上挥毫游走。 这间房只有两人,除他外,还有一个长得很秀气的小宫女。小宫女有十四五岁,样子和他相似,脸色毫无表情,垮着双肩,在一块黑砚上机械性画着圈圈。直到外面传来一声大喊,他们仿佛才活了过来。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宫女停止磨墨,精神抖擞站在一旁。赵询的胆子不小,反应是有,但没站起来。他使劲眨了眨眼。眼睛比刚才大了一圈。背挺得很直,目光毫不斜视。下笔的速度更慢,仿佛笔有千钧重。 可能上天可怜他们演戏太累,没过一会门被打开,进来四人。 “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两人拜见的对象,一个是身穿白衣、头戴素帽的赵扩。另一个是三十余岁的少妇,少妇五官有些紧凑,中等身材,一双凤眼虽带着几分疲惫,却颇有些威严。她上前一步,将才从书桌后面出来的赵询从地上扶起。 “询儿快快起身,听说你在书房连续呆了十多天。今日有空,我和你父皇来看你在干什么。”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国公在抄经文。”赵询还未发话,旁边的小宫女抢先说出。赵扩一听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反对佛教,只是赵询现在还太小。走到桌前,见已写的手稿有一大叠,每张都细心理好,上面的字迹清晰均匀,能看出每个字都已用心了。 “地藏菩萨本愿经,询儿为何要写此经文?” 赵询哪想写这些经文,写了十几天,怕是三份都有了。曹东几人一检查,许多都不合格,只好扔了重写。现在他对周复生没什么感激,反而生出不少怨气。 “儿臣虽与皇爷爷皇奶奶相识甚短,这份亲情却已刻骨铭心。现在儿臣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沐浴更衣、斋戒焚香为他们写本经文。待大殓之日,在他们墓前火化。” 这些曹东几人教的话,听得赵扩两口子呆立当场。特别是赵扩,他并不是正大光明登基。在六年前,由几个朝廷重臣将他推上皇位,将他老爹拉下马来。虽说后面他尽量去弥补,这种事哪能弥补得了。相比一个义孙的孝心,作为亲子的赵扩远远不如。 女人心细些,皇后来到赵询身边,将他搂住: “询儿有如此心,你皇爷爷皇奶奶在天有灵,也会感到心慰。这些经文,是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见两个老大被他说得发呆,赵询对周复生的怨恨减了些。他来的第一年由皇后韩氏带,今年年初被分出来。韩皇后对他不错,但像今天这样的话,他听到的次数一只手也能数得清。 赵扩也不知是吃醋还是出于不相信,翻了几篇赵询写的经文,应该没一有错字,字也写得比平时更好些。鸡蛋里找不到骨头,盯着他问: “写经文之事,是谁教你的?” 这一分钟赵询对周复生的崇拜,达到一个顶点。周复生对他说过: “要是其他人问,你可以说是自己的主意。若是皇上问,你必须要说实话。但说完实话后,还要将我接下来教你的话说出。” 现在他想不通,周复生为什么会算到这个便宜父皇会如此问?他没有跪下请罪之类的,正起身子,勇敢迎向赵扩的眼神: “是一个叫周复生的人想出的办法,十几日前,儿臣到街头,想为皇爷爷皇奶奶买些东西。碰到周先生,与他一番交谈,发现此人是个仁义君子。便与他说:现在我还小,想为皇爷爷皇奶奶尽尽孝道也没能力。他想出这个办法,儿臣认为这虽不值价,也是儿臣一番心意。” 这番天衣无缝的话,终于将赵扩的疑心打掉,颇为心慰点点头: “有些东西,不能与金银来衡量。这个方法的确非常好,周复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 “他是平治街童车坊的老板,还为林促麟林大人送过牌匾。”这些话周复生没教过赵询,赵询以为多在父皇面前提他的名字,能混个耳熟。 赵扩想起来了,皱了皱眉头: “此人是个仁义君子?我看不见得。前有为林爱卿送牌匾,后有为你出谋划策。此人很善于攀附媚上,以后不要与这种人结交。” 一直表现很不错的赵询第一次发呆,一呆聪明劲也所剩无几,赶忙替周复生说好话。 “父皇,周先生绝不是那种人。儿臣虽在宫中,也知道童车坊一些事。林大人帮过周先生,送牌匾感谢他有何不可?他对儿臣也别无所求,儿臣也没暴露身份。” 赵询这一说,赵扩更恼火周复生了。还好宋朝讲人权,要不然周复生非被赵扩抓起来不可。 “你懂什么?商人唯利是图,他这种人哪会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帮不了他,以后呢?不要和他接触了,呆在宫里好好学习。提高知识,你自然会越来越聪明。” 韩皇后实在看不下去,拍了拍赵询的肩: “陛下,询儿已经做得够好。不说那周复生有没有其它心思,起码也是为询儿着想。” 赵扩脸色稍缓,对赵询说: “好好将这本地藏菩萨本愿经写完,待你皇爷爷皇奶奶待大殓之日,在他们灵前烧掉。” 第三十二章 行动 童车坊的生意势头稍减,虽没有才开始那样好,来这里买订童车之人仍是不少。一天中午,在童车坊前方的空地上,一群人围着几个小孩指指点点,一些人怀中的小孩手脚并用,发出阵阵抗议声。 小布丁一脸兴奋,骑着一辆兔形童车,双手扶住兔耳,双脚用力朝前方蹬。车如一只大白兔,快速朝前冲去。在要接近人或是障碍物时,用力将一边的兔耳搬住,用较小的弧度避开障碍物。 一共有四个小孩在表演,另外三个是十三义的儿孙。小布丁年纪是她们中最小的,人又懂事,最得周复生喜爱。端茶倒水也免了,每天的工作是她最喜欢的骑车表演。 刘樱和谢春几人在里面招呼客人,现在大家身穿新衣,脸上白白净净,长相并不比别的小孩差。在懂事方面,一般人家的小孩都难与她们相比。 在小布丁旁边一个年青少妇将她叫停,小布丁欢欢喜喜下车: “这位婶婶,你要买这辆车吗?” 少妇穿戴不错,旁边还有两个丫鬟跟随。见小布丁停下,一个丫鬟怀中的小女孩大叫: “娘,我就要这个兔。” 少妇将小女孩抱上去,不待小布丁上前帮忙,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将小女孩扶住,童车缓缓朝前方乱窜。就这样少妇也很满意,点点头: “就买这辆。” 现在她们已经有存货,小布丁将人领进去后,又从里面推出来一辆兔车,重复着乐此不疲的工作。 一些在旁边没得骑车的小孩,看着她很是眼红。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抱着双手,冷哼一声,对旁边一个比他稍小些的男孩说: “周先生太偏心了,这些事我们同样能做,根本不需要招她们进来。!又包吃住又让她们读书,还给她们买新衣服。每月还发一两银子?这些加起来,简直比作坊做工的工钱还要高。” “谁教她们是刘樱的亲戚呢?”另一个男孩虽小些,说话很有些水平: “屁大一点的孩子,每月就能领一两银子。连称呼也改了,叫周先生哥哥。我们要是叫周先生哥哥,非得被爹娘打死不可。” 得红眼病并的不少,他们很坚持原则。无论接待还是打扫卫生之类的,他们从不参预。小布丁等人安定下来后,除在车坊做工的五人。每个小孩,周复生每月发一两银子。为了让她们能买些东西,这个月的银子已经先发放到位。不但小孩,连那些大人也将周复生当成了怪人。 现在的童车楼很名副其实,打工的大半是小孩。这些人永远不会知道,要是放在后世,周复生非被罚得倾家荡产不可。 刘樱刚拿着一把扫把走出来,三辆马车开到人群后面。这里算高档品买卖区,坐马车来的人不少。刘樱见外面没人迎上去,还未走到马车前,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走来。 “拜见郑大人。” 来人是郑丰绩,刘樱看过两次。郑丰绩朝里面看了眼,问刘樱: “周兄弟在不在里面?” 刘樱摇摇头:“哥哥没在这里。” “他在哪里,去将他找来,就说有贵客来了。” 刘樱还以为贵客说的是郑丰绩自己,一脸为难: “哥哥不在平治街,应该是去周氏木材商行了。一早就去的,怕是要很晚才回来。要不他回来我给他说说,郑大人能不能明天再来。” 郑丰绩有些不甘心,准备亲自进去看看。从另一辆马车上传来声音: “算了郑大人,既然周先生不在,我们改日再来。” 听到声音的郑丰绩立即转过身,刘樱有些惊讶。她认为郑丰绩的官已经够大的了,要是她们以前看到郑丰绩,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没想到郑丰绩说的贵客不是他。 郑丰绩在车窗边与里面的人一番细谈,走过来对刘樱说: “周兄弟回来后,你让他明天在家等,有贵客来找他。” 刘樱目送三辆马车离去,呆呆说了句: “是什么样的贵客,居然让郑大人也成了跑腿的?他们为什么不叫我去将哥哥叫回来?” 刘樱转身朝门口走去,她不知道,此时的周复生,正在干一件从未干过的大事。 …… 临安城东有许多条巷道,这些巷道虽不一定有能让马车通行的宽度,左右全是高大围墙。一些围墙向里面内陷,留出一扇扇大小不尽相同的门。在一扇写着“蔡府”的大门前,走来两个男子。 一个男子脸色发黑,大嘴一圈全是扎眼的胡须。另一个男子更老些,脸色发黄、背有些驼,脸色除一些胡须,还有不少皱纹。这两人看起来虽不怎么样,穿戴很不错,像是两个身家不菲的富商。 黑脸男子敲响大门,没过一会大门打开,出现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 “你们找谁?” “这位大哥,我们是从河北那边来的马商,想找蔡老板谈一笔生意。” 黑脸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舒服,有很重的鼻音。见他拿出一锭起码有三两的银元宝。中年男子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将银元宝抓在手里。 “你们等等,我去通报一下。” 大门关闭,黑脸男子背负双手,样子十分悠闲。黄脸男子仿佛有些不安,不时摸摸脸,掏掏胸。转头一见黑脸男子气定神闲,将他那颗不安的心稳定下来。没过多久,大门再次打开。 这里是幢三合院,面积很大,看围墙的走势,后面还有不小的地方。院里有三个男子,坐在一张方桌前边喝酒边聊天。瘦精男子将两人直接带到正前方一幢三层大楼前: “你们进去吧!老爷在里面。” 黄脸男子脸色一喜,转头看向同伴,发现对方并未看他。待走进去后,他的喜色减去不少。 这间大厅一共有五人,除蔡风行外,还有两男两女。两个美女不提,两男皆是壮年,身板比他们更结实。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辈。 “马平、马顺见过蔡老板。” 蔡风行打量他们一会,指了指右边排椅子: “两位朋友,我们好像没见过面吧?” 两人坐下后,叫马平的黑脸男子笑着说: “以前没见过,闻名不如见面,蔡老板身在京城之地,却能如此懂得享受生活。我河北之地的马商每天只会忙碌,一辈子没得享受不说,银子也挣不了多少,远无法与蔡老板相比。” 谁都喜欢听好话,在蔡风行的示意下,他的两个宠妃为两人上好茶: “河北的马商我也认识几位,京城徒有虚名,要是其它生意还好说,马这一行的生意,远无法与河北相比。我倒是很羡慕你们,一匹值四十两银子的普通马,在京城起码要卖到六十。如此大的赚头,哪会挣不了多少银子。” “蔡老板说笑了,”马平摆了摆手: “可能有些地方在某些方面,要稍强过京城。就算京城所有东西都只能屈居二三名,全加在一起,试问谁敢在它面前称第一。” 这种论调颇为新奇,蔡风行惊讶看着马平,缓缓点头: “马兄说得不错,你们来找我准备谈什么生意?” 马平看了眼两男两女,蔡风行还算给面子,对年纪稍大些的美女说: “芸娘,你们先去偏厅坐坐,等会我再去陪你们。” “老爷,谈个生意而已,有必要遣我们离开吗?” 蔡风行在不满的芸娘脸上掐了一把,笑着说: “一些商人有规矩,谈生意时不想让另外的人知道,你们就先到外面呆一会吧!” 两女出去后,蔡风行没想开口的意思。在马平对面坐着的两个壮汉,仍是坐如泰山。马平知道,就算他再怎么费口舌,也别想将这两人遣走。 马平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递到蔡风行面前。蔡风行拆开一看,好奇变成惊奇,看了好一会,一巴掌拍在桌上: “太好了,想不到马车还能如此设计。窗户和车帘设计成推的门,冬天可以不透风。坐椅之下是箱子,可以装更多东西。只是里面为何要弄根管子?” 马平给蔡风行的是一张马车图,一种从未见过的马车。蔡风行的话他没有立即回,不满看了眼对面好奇的两个壮男: “蔡老板,这种新式马车,在我河北都没有出现过。这是我们花了大价钱,请一些精于此道的天才设计。在生意没谈成之前,除你以外,我不想任何人知道。” 蔡风行一点没生气,他得到的只是一张成品图。就算这张图他能设计出来,边摸索边做,要花不少时间。 “蔡忠,你们就在下面陪这位马顺兄弟,我和马兄到上面去谈。” 这下马平再无意见,没想到马顺站起,自告奋勇将生意揽过来: “三弟,我去和蔡老板谈。” “大哥身体不好,还是我去吧!”马平拍了拍马顺的背: “就算我们与蔡老板谈不拢,交个朋友也好。除马车外,马匹生意也可以谈谈。蔡老板请。” 第三十三章 除恶 四个在外面守着的护卫,喝得脸红脖子粗仍在朝嘴里灌。喝着喝着,一个长得比较彪悍的年青人站起来,提起凳脚下的大刀走到大院中间。大刀朝前一劈,居然开始耍起来。这番表演非但没人阻止,还不时赢得阵阵喝彩声。 在左边偏厅的两个美女没坐多久,听外面传来嘈杂声,芸娘皱着眉头说: “这些野人一天只知道喝,也没见他们帮过老爷什么忙,怕是些滥竽充数之辈。韦春妹妹,我们去给老爷说,干脆让老爷将这些人换走得了。我们住在这里,谁会来害我们?何必要这些野人。” 叫韦春的女子一脸沉闷,仿佛有许多心事。无论在正厅还是在这里,从未见她笑过或说过话。此时芸娘问起,她终于开了口: “外面那些和楼上睡觉的人,并不是来保护我们的。有些人恶事做多了,怕人报复,进出哪里都要带些帮凶。” 芸娘走到韦春旁边,右手搭在她肩上,叹声说: “我们女人,不过是他们男人的玩物,嫁给谁也改变不了。妹妹看开些,没必要还想着以前那些事。” 在另一幢楼上,同样有两人正在谈话,他们谈得火热多了。蔡风行一脸激动,情不自禁走到马平面前。对方刚站起来,蔡风行一板拍在马平的右肩上: “太好了,要是按兄弟这样做,临安马行又有何惧?要不了多久,京城马商将会是我们的天下。兄弟你只管提条件,哥哥尽量让你们满意。” 蔡风行的话音未落,马平的右手突然伸过来。不是伸,是冲过来,速度快得在说的的蔡风行根本没半点反应。一道寒光从马平手中闪过,瞬间没入蔡风行左腰。 人的腰子(既肾)被匕首刺穿,再利害的人也会瞬间丧失所有力气。 蔡风行自身武力值不弱,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才认识、就快要与他成为兄弟的外乡商人,会一刀捅进他的右腰。还是在自己的家里? 剧烈的疼痛让蔡风行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但惨叫声有。他的嘴巴刚好张开,被一只手早已准备好的手捂住。此时这只手很用力的被衣袖包裹着,他的惨叫,只能化着一阵气流,从两只鼻孔冲出。 “唔唔,”蔡风行从鼻子里发出的惨叫声变了调,根本传不了多远。很快匕首从他腰子中抽出,架到他的脖子上。 中间没有任何停留,对方仿佛是个极度冷血的杀手,一刀干脆利落割断他的气管。 捂住嘴巴的手仍未取开,蔡风行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惊恐中带着几分不甘看向马平。马平知道他想问什么,在他耳边轻声说出五个字: “我是周复生。” …… 蔡风行的两个贴身保镖很冷酷,原本和马顺没什么语言。马顺人年纪虽大,是个不甘寂寞之人,不断找两人交心。 “两位兄弟,跟着蔡老板这样的大人物,想必你们的待遇肯定不错吧?” 两个保镖同时皱起眉头,不是马顺的话不好听,这样的问题他都已经问了两遍。两人一脸恍然,心想难怪那个马平不让他去谈生意,怕是脑子有问题。 两人知道后,决定不再理会马顺。马顺可能回想起来,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正要重新想一个,马平出现在后门。 “蔡老板请蔡忠兄弟和大哥上去。” 蔡忠重重出了口气,仿佛终于得到解脱,先马顺一步朝后门走去。马顺朝另一个点点头,也用很快的速度跟上。 楼梯在大厅后间口,前面的马平走到楼梯一半,突然停下,转过身来问蔡忠: “兄弟,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蔡忠一脸不耐,当他看到马平手里的一锭金元宝时,不耐消失: “马老板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马平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马顺,凑到蔡忠面前: “我们设计的图纸蔡老板非常满意,就是对我提出的条件有些不满。我想问问,蔡老板有什么……” 马平的话还未说完,蔡忠突然喉管一紧。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抬起右手,正要一把抓住锁他喉管的手,背心传来一阵巨痛。根本没补第二下,一声未哼出倒在地上。 “杨兄快,我们将他的尸体抬到三楼的床下藏好。” 马顺是杨毅装扮的,杨毅以前打过人、骂过人,但从未杀过人。就算他们已经演练很多次,一时也难适应,站在原地发呆。 和杨毅相同的还有周复生,周复生同样未杀过人。但他是整件事的策划者,表现比杨毅强得多。 “杀个人而已,还是坏人。以后我们要杀很多这样的坏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快,我们抬上他去,将地上的血迹处理了。” 蔡风行的最后一个贴身保镖没等多少时间,令他讨厌的马顺下来了。 “牟兄弟,蔡老板他们正在研究图纸,叫我来请你上去。” 没过多久,大厅的门被打开。此时外面又多了四人,周复生和杨毅走出大门,顺手将门关上。来到满桌人面前: “蔡老板让两位夫人进去,我们去取些东西来。” 杨毅和周复生相处已有十多天,这十多天他佩服周复生的地方很多。比如对方的聪明才智、组织能力等等,但都不及今天。 开始周复生说去蔡风行别院杀对方,杨毅和马友才两人惊呆了。现场只有他们三人,周复生没给其他人说。 杨毅虽和周复生来,对这次的行动没报多少希望。他们有两套方案,要是在蔡府没机会,那就引对方出去。杨毅万万没想到,事情顺利得超乎他想象。 他们从容走出蔡府后,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巷子一头跑去。没跑多远,钻进由马友才驾驶的马车。这辆马车并不是周复生专用的那辆,是马友才改装后从临安马行买的。 他们并没有立即回去,东钻西窜,在马车上两人恢复本来面目,从另一条巷道口下车。此时,蔡府楼上才发出两道惊天动地的叫声。 …… 国丧还有四天才到期,京府衙门的领导还未选出来,暂时由郑丰绩和一个叫冯绍安的老头,共同负责衙门大小事务。 这种时期死领导不只是大喜事,还是最佳的表现机会。郑丰绩从平治街出来后,就急匆匆来到府衙。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郑丰绩的官职比冯绍安小一级,对方又是主内,他只能暂时算府衙的第二人。 这种机会不只是留给他们折的,京府衙门所有官员都在拼。衙门后院的几幢办公楼,要是林仲麟复生看到,保证不被高兴死也会被气死。府衙中到的官员,比他在时还要齐,没一人缺席。 郑丰绩仍在他以前那间办公楼,正在埋头苦干,一个年青官员敲门进来: “大人,冯大人那边又在升堂审案了。” 郑丰绩停下笔,看着这个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冷哼一声: “我和他都只是四品,这么拼命,莫非他以为自己能做府尹?” “依下官看,恐怕冯大人是这样想的。”这个年青官员,是郑丰绩以前派去接周复生的人。名叫孙叔达,周复生也认识: “冯大人是韩相的人,若是韩相有心提拔他,不一定没机会,大人还是早作打算才是。” 郑丰绩脸色有些泛红,他早就在打算了。可他也知道,后台根本没对方的硬。他现在算中立派,以前他想投周必大,因官声不好为对方所恶。又想投韩侂胄,韩侂胄对他这种二投之人不屑一顾。中立派一些官员虽认可,余端礼并不买账。 “我有自知之明,京府尹岂是一般人能当的?不说那些没用的了,你去大堂那边看看。若是冯大人忙不过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再来向我汇报。” 孙叔达走后,郑丰绩再没心思办公,在厅房中走来走去,走到下班时间。他想了想,朝外面走去。 他来到公堂外,见这里人并不多。里面跪着几人,一个发须半白的、精神抖擞的文官坐在他盼望好久的位置上。外面借口招呼秩序的孙叔达来到他身边,正要开口,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咚咚”如雷的鼓声。 多数官府外面都立有鼓,名曰鸣冤鼓,平时敲这鼓的人不算少。可现在是国丧之期,京府衙门有过规定。就算有再大的冤屈也不能敲这鼓,可以给守在那里的衙役说,让衙役带进来审冤。 这阵鼓声仍在继续,将里面正在废寝忘食的冯绍安也惊扰到,朝门口看去。只见两个衙役围着郑丰绩不知在谈些什么,还在想要不要派人去看看,郑丰绩大步走进公堂。 “冯大人,出大事了,隆兴马行的蔡风行蔡老板,在家里被人杀害。” “啊!”声音来自左右几个没管住嘴的衙役。蔡风行这种名人,在场的人可以说都知道。冯绍安呆住了,很快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传来。一大群男女老小朝公堂走来,被门口的衙役架住。 “冯大人,郑大人,你们要给我家老爷伸冤啊!他死得好惨。” 第三十四章 京城震动 国丧期间的杀人犯,虽没有的确规定会如何处罚,以前曾有过案例。最轻的都是抄家砍头,最重的三代受诛。这对于宽厚的宋朝来说,罪大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此大的罪,加上蔡风行是名满京城的大人物。蔡风行被刺一事,很快上达天听、传遍京城。 经过一夜的恢复,不说罪魁祸首周复生,杨毅也仿佛没发生什么事。他带着队伍刚回到冯奎家,见一个个如同发工资似的惊喜莫名。不待他们问出,给他们安排生活的刘氏说: “杨兄弟,你们听说没有,隆兴马行的老板蔡风行死了。” “蔡风行死了?”一阵惊讶声传出,曲业问: “他生了什么病?” “不是生病,是老天开了眼,”贾纲的老婆韩氏指了指天: “蔡风行作恶多端,不知害了多少人,听说是被仇家派人所杀。在蔡风行的尸体上,还发现一张用血写的纸条。具体什么内容我们没能打听到,听那意思,可能是为报仇之类的。” 几个女人非常开心,这群新招的护院没什么感觉。周复生为了安他们的心,对他们说,早就与蔡风行和解,他们现在虽谈不上是朋友,起码不是敌人。 见不过一天时间,竟传得如此快,杨毅心里又有几分担心: “韩嫂,现在是国丧期间,出了这种事,想必官府抓了不少人吧?” 韩氏想了想说:“反正没抓住凶手,听说凶手已经逃走。蔡风行的两房妾氏和一些护院被抓到官府,其它我就不知道了。” 在童车坊商楼,周复生同样已经得到消息。此时他在迎接一位贵宾,少了个忙得不可开交的郑丰绩。 “询儿他给我说了,皇上知道他的孝心,对他颇为赞赏。皇后更是非常满意,他每天去请安,都要留他一起用饭。要不是周先生,询儿也不会这么快得到他们肯定。” 说话的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男子身材较胖、一张大方脸下留有一缀黑须,样子比较文静。他叫赵祥会,是赵询的亲生父亲,周复生从未见过。 周复生知道赵祥会是来感谢他的,开始他帮赵询,根本没考虑到赵询的本家。对方如此感恩,心里还是比较满意。 “成国公言重了,皇上只收卫国公一子,就算没有这些,他也会得到大家的肯定。” 二楼的小厅只有他们两人,有这一层关系,有些不大好对人说的话,赵祥会没有对他隐瞒,起身向他一礼: “周先生不了解皇家之事,不说以后会有多少皇子,皇上能抱一个,就能抱两个三个。询儿去皇宫,也并不是个个都高兴。他要接受的考验还有很多,若是有周先生这样的大智之人相助,询儿定能通过那些考验。” “成国公千万不可如此,”周复生将赵祥会双手扶住。他十分为难,帮赵询,不过是想为以后加一道保险。但要他当赵询的军师,他并不想。赵祥会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将条件放开: “并不会耽搁周先生太多时间,只需询儿在困难时,周先生想办法即可。如果平时周先生有什么好方法,也可对我说。至于其它方面你放心,我听说临安马行准备仿制童车。周太兴是正经生意人,在这件事上不会过于得罪韩同平。 我认识的大商户也不少,我可以将你的童车带出去,在各州府贩卖。联系当地商人与你合作,一旦先抢得外面的市场,凭周先生的才智,想必韩同平也难斗得过你。” 这段时间周复生打听不少韩同平的资料,是个二十几岁的年青人。现任正五品定远将军,在兵部任职。他是有官职之人,临安马车名义是的老板并不是他,是个中年男子,周复生见过,叫韩勖,是韩同平的同房亲戚。 毕竟韩同平是官宦世家,行事风格不像蔡风行那么张狂。到现在为止,对方没找过他。除在悄悄仿制童车外,没发生直接冲突,要不然这次死的不会只是蔡风行一人。 周复生还在考虑,一阵敲门声响起: “哥哥,外面来了好多官兵,他们说让哥哥去京府衙门协助调查。” 小厅里面的两人呆了片刻,周复生将门打开,外面挤满了大人小孩。所有人的神情都很焦急,刘樱将周复生的手抓住,小布丁直接扑上去,将周复生的腿抱住。 “哥哥,那些坏人为什么要来抓你?” “简直是岂有此理,”赵祥会比周复生还要怒得多,对他说: “这些饭桶怕是为蔡风行之事而来,他们没抓住凶手,胡乱在京城抓人去审问。周先生不用慌,我下去看看。” 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官兵的确有十几个,但都在商楼外面等。有几个捕头一脸为难,见周复生和赵祥会下来,领头一个身穿八品官服的年青人朝赵祥会一礼: “房仁进参见成国公。” “参见成国公,” 一群官兵拜完,赵祥会扫了一圈,将目光落在叫房仁进的年青官员身上: “房大人,你们请周先生去衙门所为何事?” 房仁进虽年青,能听出赵祥会的怒意,苦笑道: “下官也是奉命行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蔡风行被杀,与他曾有过结的一些人,皆被请到官府接受审查。只要是清白,皆会很快被释放。” 此时这里围了不少人,大家听完房仁进的解释,不少人心里松了口气。赵祥会并不满意,冷哼一声说: “我虽与蔡风行没什么交往,对此人也知道一些。他的仇家不知有多少,周先生和他有什么过节?要是这种也去府衙,你们那里装得下这么多人吗?此事是谁的主意?胡乱扰民,我定要弹劾他。” 见这里人太多,房仁进走近赵祥会,轻声说: “成国公,周公子,可否到里面去说。” 三人很快出现在二楼小厅,外面挤满了大人小孩。一些小孩怕外面的官兵闯进来,拿着扫把之类的东西堵在门口,连买童车的客人也暂时不让进来。 “成国公周公子,有些事你们怕是不知道。昨天皇上知道此事后,龙颜大怒,下旨韩相为主审,暂代京府尹之职,全力审查此案。韩相压力不小,冯大人向他建言,说蔡风行尸体上留下的话来看,此事定是仇杀。不如将蔡风行的仇家全带到衙门,一个个审查,总逃不过这些人。” 周复生吸了口凉气,他没想到杀掉一个黑帮老大,赵扩居然会如此愤怒。其实他一想就能明白,现在是赵扩父母的丧期,杀任何人皆是对皇家尊严的挑衅、对太上皇和太后不敬,也难怪赵扩会如此动动怒,派韩侂胄亲自审理此案。 一听是韩侂胄的主审,赵祥会的怒火被浇灭大半。他虽欣赏周复生的聪明,为周复生得罪韩侂胄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就算是韩相,也不应该听此奸言。现在是国丧期,如此兴师动众,皇上绝不会乐意见到。” 赵祥会的话软了不少,房仁进心里松了口气: “有韩相下令,郑大人也无法。在理名单时,根本没有周先生的名字,是冯大人最后加上去的,说周先生与蔡风行交恶之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又是最近才交恶,同样有嫌疑。” 周复生朝赵祥会和房仁进拱手一礼:“冯大人的话说得对,既然蔡风行死于仇杀,与他交恶的人都有可能是凶手。多谢两位大人的好意,清者自清,去一趟府衙又有何妨。” …… 京府衙门非常热闹,外面是一大堆人,一个个怒眼盯着对面的官兵。有些人甚至在大声抗议,不满的人虽多,没人敢冲到里面去。 在大门口和左右墙外,站着两层手持兵器的官兵。和不满的百姓隔着一条三四米的红线区,有不少衙役在红线匹走来跑去,作大家的思想工作。 周复生在十几个官兵,和平治街一大群人的陪同下来到外围。里面的人群虽不满,很配合让出一条通道,一个杵着拐杖的老者问: “你们是?” 周复生在看四周没接话,刘樱也不管有没有用,张口就诉苦: “老爷爷,我们是平治街童车坊的人,他是我哥周复生。和那什么蔡风行根本没见过几面,也被他们抓到这里来。” “作孽啊!”老者杵了杵拐杖,说的话让刘樱众人心里平衡不少: “我那孙子以前为隆兴马行做木工,没得到工钱,与他们理论几句,被隆兴马行的人打得浑身是伤。现在不但工钱没得到,人也被他们抓了起来,这是什么世道啊!” 周复生心里有些愧疚,停在老者后面,对他说: “皇城脚下,他们不敢乱来。不过是审问罢了,只要清白,他们一定不敢将人关押多久。樱子,你们也都回去吧!商楼的事不能荒废了。我没事,很快就能回去。” 第三十五章 都是高人 抓的人很多,这些人不可能住楼房,全被关在府衙后面的大牢里。 周复生被带到大牢,一路走进,左右几间全关着穿着各异的男子。全是些成年人,并没有像外面之人那样,发出无用的抗议。 周复生被带到一个四人间,里面除一个老者外,全是中年人。可能见他如此年青,穿得很不错的老者问: “年青人,你也与蔡风行有仇?” “我哪配和他有仇,”周复生扫了一眼,见这里连一张床都没有,地下全是谷草和一些烂布巾,一屁股靠墙坐下: “我只是以前和他有些生意上的小矛盾,在林大人的调解下已经和解。不是说蔡风行的仇人多半被他逼出京城了吗?老人家,你们和他有什么仇?” 老者一听周复生也是生意人,在他身边坐下,很亲热介绍: “我是百锦绸缎庄的东家,叫叶开林。以前曾为蔡风行的几个小妾做了些衣物,因为一些原因,没得到一分银子,与他打了场官司。最后输了官司,我也认了,没想到老来也要遭一场牢狱之灾。小兄弟不知道,现在被抓来的大半人,虽和蔡风行有些矛盾,根本谈不上有多大的仇。真正有仇的人在外面,可能要过几天才抓来。小兄弟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生意的?” 见这么多人被抓来,周复生并不担心他会暴露。他设计的那一套暗杀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在这个时期绝对没人查出来。他不知道,暗杀虽没人查出来,有些道理能显示出,他有杀掉蔡风行的动机。 “我叫周复生,是平治街童车坊东家。” “小兄弟就是平治街童车坊的东家?”说话之人是个壮实的中年男子,男子惊讶看着周复生,拱手对他说: “我叫马长洪,是金运赌坊的东家。我听说过你,你人虽年青,比我们可要有本事得多,居然令蔡风行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最后还不得不与你和解。” 另外三人不好像知道周复生这些历史,脸色又惊又奇。叶开林伸出一根大拇指: “小兄弟真是利害,你们的童车我知道,我还替家里的孙子买了辆,很不错。没想到小兄弟还令蔡风行吃过亏,比我们强多了。就算马兄弟在京城开赌坊,也在蔡风行手下吃过些亏。” 被几人一番称赞,想到一些事,周复生有些心虚了,赶忙将话题扯开: “蔡风行做的是马行,马兄是做赌坊生意的,你们赌坊还斗不过蔡风行?” “帐不是这样算,”马长洪摆摆手,和叶开林一左一右坐在周复生旁边: “京城的赌坊不比马行,赌坊有数十家,最强的有两家,那两家蔡风行不敢轻易招惹。其它的都是些中小赌坊,这些赌坊除自身要结交些官员,每年还要交会费给万盛两家赌坊,以求庇护。我的金运赌坊在众同行中只能算一般,当年要不是有万盛赌坊的万老板出面,早就被蔡风行赶出京城了。” 周复生虽想搞个赌坊,现在他的资金还没着落,对这方面的事不了解。一听还要另外交会费给同行老大,心里颇不以为然。 “交了银子给他们,除了庇护外,在生意方面他们有没有帮助? 马长洪摇摇头:“能够庇护就不错了,生意谁都想自家的好。生意越好,交的会费越多。要是你做不走,他们可不会管那些,只是在这方面立了些规矩。” 周复生对赌场方面的事非常感兴趣,不知不觉和马长洪聊到半夜。马长洪人不错,什么都给他说,总算将赌场方面的事打听个七七八八。 …… 夜已深,京府衙门的大堂仍有灯光传出。若大的公堂上,此时只有两人。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男子五官很大,额头突出,双眼瞳孔有些金色,长相威武不凡。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从一大叠卷宗上移开,对左边同样在看卷宗的一个半百老者说: “公培,绍安这个主意虽不错,无异于大海捞针。这个蔡风行真是该死,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历届京府尹都在干什么?为何让这种人活到现在?” 老者脸瘦眉长,双眼虽不大十分有神,他揉了揉眼角苦笑道: “哪里都有这种人,蔡风行能混到这一步,自有手段来拉拢一些关系。他虽该死,却死在不应该死的时候。从今日审讯的几个河北马商看,那马平马顺两人应该不存在。他们的名字有假,身份应该也是假的。我有些好奇,楼里明明有两个身手不错的护卫,蔡风行的身手也不错。几个护卫就在外面,三个身手不错的男子被两人杀害,为何外面的人竟一无所知?” 中年男子是蔡风行一案的主审,当今右相韩侂胄。韩侂胄见老者想的事比人更现实,没再凭个人好恶想事: “几个护卫的说词都一样,和蔡风行两个小妾说的差不多。要不明天再让绍安他们分开审那几人,可以动动刑,看有没有新的供词。” “再审应该也审不出线索来,”老者停顿一会接着说: “那两人能在八个护院眼皮下杀掉蔡风行三人,至少其中一人头脑非常聪明。他们的行动,中间出不得半点差错。一旦有惊叫声传出,就会被外面的人听到,到时候虽两人不一定会死,要想全身而退非常困难。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设计得如此周密,有可能不是受人雇用。” 韩侂胄缓缓点下脑袋,还未开口,从外面进来两个年青人。两人手里皆提着篮子,他们将篮子打开,里面一阵热气冒出,全是些酒菜。一个身体瘦高、长着一对棱形双眼的年青人说: “叔父、范老,你们快来吃些东西,我和?弟来看,也可以学些东西。有什么不解之处,再向你们请教。” 韩侂胄一脸欣慰,这两个年青人,是他最亲的后辈。韩侂胄官运方面自不用说,他在传宗接代方面非常失败,和他的老大赵扩同病相怜,生了几个儿女皆亡。一个年青人叫韩?,是他从同房族弟那里抱来的养子。说话的年青人叫韩同平,是他的亲侄子,一直在他身边教导,和韩?一样视同亲子。 两人一点没客气,在旁边书案桌上对饮起来。两个年青人看得极为认真,看了一会,韩同平说: “蔡风行我认识,抛开胡作非为不说,此人有勇有谋,并不是个莽夫。他那两个贴身护卫我也了解一些,身手很不弱。这上面的尸检结果,三人全是死于偷袭。连惨叫声也未能传出,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庆丰,这些疑惑刚才公培也提出过,”韩侂胄颇为赞赏侄儿的问题: “对方应该不会是同时下手。听蔡风行两个小妾说,凶手当时要与蔡风行谈桩生意,不想有旁人在场。这桩生意蔡风行应该极为在乎,否则也不会为人所乘。” 韩同平点点头,说出一个两人不知道的消息: “叔父说起生意,我倒想起一件趣事。在两个月前,蔡风行去平治街找一个叫周复生的商人,想要以低价收购对方的童车坊。” 周复生来得较晚,韩侂胄两人还未看到他的卷宗。韩侂胄好奇问: “凭蔡风行的德行,想必那个叫周复生的商人又有苦头吃了。” “周复生并未遭到报复,”韩?一句将话接过去: “父亲,当初敲锣打鼓送牌匾给林大人和郑丰绩之人,就是周复生。周复生靠上林大人,蔡风行自然不敢去招惹了。” 周复生敲锣打鼓送牌匾的事韩侂胄知道,还未接话,韩同平说: “可惜林大人死了,凭郑丰绩还保不住周复生,也不一定会帮周复生多大的忙。要不是遇到国丧期间,周复生可能已经被蔡风行迫害。当然也不一定,周复生人虽年青,人却是非常聪明。听说他是金州那边逃来的难民,一无所有,靠平治街十几个小偷起家,建了个规模不小的童车坊。 不花一分本钱拉拢林大人和郑丰绩,听说又和周氏木材商行的周太兴合作。看他那样子,想必也图的是周太兴的银子。这些事情,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办到了。此人我没见过,准备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 韩侂胄和范公培呆了片刻,回过神的范公培说: “要不是庆丰说出来,简直不敢相信。周太兴我认识,是个本分的商人,很有头脑。这些事情随便一件,多数人也难在一个月时间完成。他居然全都做出来,并且做得很好,绝不仅仅靠的是运气。此人的头脑,若是安排一场暗杀,能不能做到天衣无缝?” “公培认为周复生是凶手?”韩侂胄站起来,韩同平也一脸惊讶紧随其后。范公培略有深意看了眼韩同平: “现在说他是凶手还有些早,毕竟蔡风行的仇家不少。他只是有很大的嫌疑,凭蔡风行的为人,林大人不在了,一旦国丧期完,很有可能报复周复兴。凭周复兴的脑袋,绝不会坐以待毙。无论新找靠山还是用其它手段,他一定会在此期间做好。是不是凶手,明天审过才知道。” 第三十六章 被提审的第一人 天色刚亮,一辆马车开到京府大牢门口,从车内跳下几个小孩。 刘樱昨天等到快夜禁才回去,抱着小布丁担心了一夜。天还未明,两人书也不读了,和谢春、悄悄爬起来的陈峰一起找到冯驷,让对方送她们到这里来。 几人早已经准备好,跟在冯驷身后,来到一个中年衙役面前: “官爷,我们想进去探望一个亲人,给他送些吃的进去,还请几位官爷行个方面。” 冯驷说完,四个小孩各拿两锭小元宝,分发给在门口站岗的六个衙役。中年衙役穿着不一样,她们知道对方是个头,递给对方三两银子。 这些银子并不是冯驷的,为了看到周复生,昨天晚上二十几个孤儿商量,大家凑出八两银子打通关系。她们虽是孤儿,对这些歪门邪道比较了解,八两银子就算看个死刑犯,也已经足足有余。 中年衙役见后面几个手下将银子接过来,怒吼一声: “将银子还给人家。” 刘樱几人一喜,还以为这些人不好意思收礼。待几个衙役颇为不舍将银子还回,中年衙役看了四个小孩一眼,叹声说: “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去,上面有交待,这期间所有人皆不得探监。谁要是敢私自放人进去,丢这份差事算轻的,有可能要进里面吃几年的牢饭。” 五人一呆,小布丁将两锭银元宝送到中年男子面前: “官爷,我们进去看哥哥,只看一会就可以了。” “我真不敢放你们进去,”中年男子并不是不收礼的人,要不是几个小孩送的,他不忍收钱不办事,早就收入囊中了。 “我给你们说吧!这次里面关的人,不乏一些有钱的大富。现在还早,等会你们可以看到。谁要是能进里面,我保证不收你们的银子,放你们进去看人。” 小布丁还要求情,被刘樱抱住。人家都已经说到这份上,恐怕拿再多银子也无法见到周复生。五人真就退到十米开外,在门口守株待兔。 没过多久,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比她们使银子更多之人。无一例外,全都没能进去。不少人并不甘心就这样离去,她们的同伴越来越多。过了一会,四个衙役走进牢房。旁边一个年青男子说: “升堂了,他们要进去提人。” 所有闲着的人全站起来,眼巴巴看着牢门。刘樱问年青人: “这位大哥,他们是不是还像昨天那样,审完一个放一个?” 昨天刘樱几人没来这里,一直在衙门口傻等。见不时有人从里面出来,一问之下,一些人是早上被抓来的疑犯。审了不少时间没审出什么东西,被放出来。但都被警告过,蔡风行案没查清楚之前,绝不能离开京城。 最后的警告她们一点不担心,反正说不说周复生也不会离开京城。让她们不满意的是被释放之人太少,昨天所见,只有七八个人被释放。 年青人点点头:“毕竟大家只是疑犯,说不定里面的人全都无罪。他们要是敢就这样关着,皇上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刘樱几人松了口气,没过一会,从里面被押出一人。 …… 周复生并不知道自己已被严重关注,有几个大人物已经将枪口对准他。他昨晚与马长洪谈到半夜,倒在谷草中睡得正香,沉睡中被人拍醒。 “周兄弟,你运气好,这么早就提审你,怕是今天第一个被放出去的。”叶开林的话让周复生也信了,以为是郑丰绩在暗中相助,朝几个牢友抱拳一礼: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坐牢。无论现在我放不放出去,大家出去以后,一定常联系。” “一定一定。” 和几个牢友一番虚伪告别,见押送的人一个也不识,周复生没有问话。走出大门碰到一大群人,刘樱几人扑过来,被在一旁维护秩序的衙役拦住。 “哥哥(周叔叔),”几道急切的声音喊出。周复生赶忙挥了挥手: “大家快快退后,不要担心,我很快就会被放出来,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刘樱和小布丁高兴得眼泪直流,谢春边替她们擦边说: “周大哥今日是第一个被提审之人,也是第一个被放出来的。” 刘樱点点头:“哥哥又没犯法,本就不应该被抓进去。我们走吧!不用在这里等了,去府衙门口接哥哥去。” 天真的几人出去不提,周复生在四个衙役的押送下来到公堂。第一眼就看见坐在主审席上的韩侂胄。他在林仲麟府上见过对方,作为林促麟的老大,韩侂胄痛失爱将,在林府呆了不少时间。 “周复生拜见韩相。” “啪”一声惊堂木声响起,紧接着左右的“威武”声又传来。将公堂当成社交场所的周复生明白过来,要是他的膝盖再硬,板子就会未审先上身,不甘地朝韩侂胄跪下。 韩侂胄一板拍完,打量了一会周复生,缓缓问出: “周复生,你可知为何提你到此?” 周复生看了眼装酷的韩侂胄,心里虽不爽,脸色一点看不出: “知道,听说隆兴马行的蔡老板遇害,凡是与蔡老板有过节的人都要带到这里,一一审问清楚。韩相,你有何问题尽管问吧!我定知无不言。” 懒得说什么草民一类的,韩侂胄只是皱了皱眉头: “周复生,你在两个月前,是不是与蔡风行有过节?在你童车坊的开业典礼上,曾让对方吃过亏?” 周复生一点不惊讶他们知道这些,将对方的话纠正过来: “当时蔡老板想收购我的童车坊,给的银子虽不少,那些是我的心血,不想就那样轻易卖掉。我们并没有发生任何矛盾,蔡老板当时也理解我的心情。只是过程中有点小误会,早就解开。” 韩侂胄是主审,左右各有一个书记。范公培边记边在观察周复生,这个举动被周复生看在眼里,心里更加不安。很快韩侂胄问出一大段话: “你在两个月前,从金州来到京城。当时一贫如洗,遇平治街冯奎等人,资助其开童车坊。郑丰绩郑大人为你开业典礼剪彩,还与周氏木材商行的周太兴合作做生意,是不是有这些事?” 还有林仲麟的事韩侂胄没说,周复生知道韩侂胄不想给对方抹黑。现在周复生才有这种感觉,他的步子迈得太大,对方说的这些,是为后面的话作准备。韩侂胄、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幸得林大人和郑大人的支持,才让我在京城能顺利开童……” “啪”,又一声惊堂木大响: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周复生又心虚又惊讶,没想到韩侂胄也懂这种审讯方式。相当于将他的嘴堵了一半,不甘点下脑袋: “韩相说的那些确有其事。” 韩侂胄满意地朝范公培对了一眼,对方微微点头,接着审讯: “你没本钱做生意,找到冯奎等人合伙。对方是些什么人,想来不用我在这里说明。你能说通他们,绝非是一般人能为之。你怕遭到蔡风行的报复,交好林郑两位大人。如今林大人已身亡,只凭郑大人很难保住你。想重新找一个靠山,短时间又难以做到。眼看国丧之期快到,你是不是心急如焚?” “韩相你误会了,我与蔡老板早就捐弃前嫌。” “你只需答应是或不是,”韩侂胄又搞那一招,这次周复生不买账了。照韩侂胄的思路搞下去,到时他绝难逃过一刀两段的命运。 “请问韩相,你审我答,在公堂上是不是天经地义?” 韩侂胄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觉得这个问题对自己有利,点点头: “不错,所以才让你回答是或不是。” “你审我答,答应并不只是或不是。天下的问题如果这么简单,你老也不用在这里审我了,我也不会在这里受苦。”周复生毫不在意他们的脸色,用较快的速度说: “一个合格的主审,不只是要让对方回答是或不是,还要听听对方的一些补充。要是这些补充是谎话,可以不加理会,甚至作出一些惩罚。只凭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审讯,本身就是个错误。用一种错误的方式去审问一件案子,还能审理清楚吗?” 一个主审、两个书记和二十几个衙役全都呆住了。他们没想到周复生如此会说,说得又如此精彩。的确如此,韩侂胄虽一肚子火气,却不能发泄出来。他可以发泄,甚至强行将周复生定为凶手。在场这些人不是傻子,一旦传扬出去,他的名声就毁了。 “你有何需要补充的。” 众人呆怒,周复生很满意,再次挺了挺胸膛: “不敢有瞒韩相,林大人在世时,我和蔡老板就已经将那点误会解除。后来蔡老板还到我童车坊去,与我喝了杯茶,摒弃前嫌,已成为朋友。还对我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去找他。这些事韩相没问,我开始也不好作答。” 第三十七章 秋娘作证 今天的京府重地,有两个地方非常热闹。一个是府衙大门外,一个是府衙大牢外,第一个地方的人稍要多些。 刘樱五人围在大门口,等了好一会,等到三人被放出来,周复生也没能出现在她们面前。刘樱实在受不了,带着哭声问: “为什么哥哥还未出来?那些晚去公堂的人都出来了?” 刘樱的伤心声问出,小布丁直接哭出声来。冯驷赶忙说: “这么多人,一个主审哪能一一审理?怕是里面设了几个公堂。也不知是哪个昏官审的周先生,应该快了,大家再等等,周先生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冯驷的话说完,一男一女在几个衙役的护送下走进府衙。一道声音传来: “那是隆兴马行的师父柳范文,还有蔡风行的小妾秋娘,他们昨天都没来,怎么今日被传到这里了?” 几个小孩没注意到,刚安慰完她们的冯驷,脸色苍白,盯着秋娘的背影充满惊惧。 周复生说出与蔡风行成为朋友后,审讯他的速度稍缓。韩侂胄也未闲着,将他的情况问了个遍。中途休庭,韩侂胄与范公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周复生看在眼里,没敢发声抗议。 要等的人终于来了,柳范文还是老样子,秋娘憔悴了些。周复与她四目相对,也不知是不是自我感觉,周复生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浓浓的担心。 新来的两人和周复生待遇一样,跪在周复生不远处报上自家信息。韩侂胄可能好一会没得拍惊堂木,啪一声过完瘾: “柳范文,秋氏,刚才周复生说,他与蔡风行已经和解。蔡风行还去童车商楼拜访过他,与他喝茶言欢,摒弃前嫌,成为朋友。他说当时你们也在,有没有这事?” 周复生的脸稍稍一红,他说的不假,只是成为朋友一事有待推敲。因为蔡风行对他做的事,已经远远超过朋友。连自己的美妾都能拱手送给他侍寝,说是成为朋友太简单了些。 男尊女卑,柳范文看了周复生一眼,首先回答: “我们和蔡东家的确去过童车商楼,但并未喝茶言欢,而是去说生意。蔡东家想将周复生招到隆兴马行,周复生不但不肯,还恶语相向。更未摒弃前嫌成为朋友,蔡东家和我们被他赶出去,从此我们再也没去过童车楼。” 周复生呆住了,他想过柳范文会很不痛快说出实情,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说。差点起身扑向对方,“啪”一声惊堂大响: “将这个刁民重打五十大板。” “慢着,”周复生的大喊根本没有理会,从左右走出几个衙役,五体与地亲密接触。眼看就要板子上身,又传来一声: “慢着,韩相,民妇有话说。” 女人的声音比周复生的管用得多,韩侂胄挥了挥手,将几个已经准备好的衙役制止: “你有何话要说?” 秋娘看了眼冷冷盯着她的柳范文,将目光落在满含愧疚的周复生身上: “韩相,柳师爷的话不实。当日民妇与老爷和柳师爷,一同去童车坊。民妇还记得去之前商量的事,老爷说:周复生是个难得的人才,以后一定会名扬京城,闯出一片天地。我们和周复生之间不过是些小误会,如今误会已解除,再去童车坊说说,交个朋友,以后可能会在商场多个伙伴。” “你说谎,”柳范文指着秋娘,演技瞬间爆发出来: “东家一死,你那些心思就显出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在二十天前,你与周复生私会于蔡府别府。你们早就有奸情,说不定东家就是给你和周复生害死的。韩相,小人说的句句属实,你要是不信,可传在蔡府别院守门的蔡六,他可以作证。” 韩侂胄有些犯懵,半晌才开口: “传蔡六上堂,柳范文,你是蔡府师爷,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韩侂胄的意思大家都能听懂,柳范文作为蔡风行的雇佣,老板刚死,要是他敢败坏夫人的名声,所受到的处罚不止是做假证那么简单,将会非常严重。 柳范文短暂停留,坚定地说: “这些话岂可乱说,甘愿负任何责任。” 现在就算想后悔也来不及了,韩侂胄虽不认识柳范文,柳范文对韩侂胄很熟悉。谁敢欺骗他,反悔也没用。 架周复生的几个衙役已经放开,这一切他看在眼里。突然感觉他并不是幕后唯一的手,还有只手在他背后。 “是谁要弄死我?” 周复生猜到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有人要置他于死地。童车坊那些人他很放心,就算那些人真有野心,也没那个实力。 “周太兴?”他一死,周太兴可以多赚一倍的银子,的确有怀疑的理由。他和周太兴相处这些天,觉得对方并不是那种人。就算长远考虑,他还有很大的潜力,还有很多东西尚未开掘出来,周太兴的眼光也应该不会如此短浅。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脑袋的转速很快达到超大硬盘的水准。听到韩侂胄的声音传来,突然想到一个人: “韩同平?” “秋氏,你到底与周复生有没有奸情。若是现在坦白,本官还可从轻发落。” 秋娘在周复生的后面跪着,只能看到对方的背。见此时的周复生也不知是不是吓傻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暗自叹了声: “到现在为止,民妇与周公子才认识不到一月,哪会有什么奸情?不敢对韩相有所隐瞒,老爷曾经吩咐民妇,以身引诱周公子,使其将他拉过来,为我们效力。在林大人去世的当天晚上,民妇以老爷请周公子去蔡府别院为由,将他引到那里。周公子是个聪明人,刚到那里就被他识破,说了民妇几句后离开。” 秋娘的话,再次将案情推上一个高潮。范公培也没记录了,一脸惊奇看着秋娘。让小妾陪别人睡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并不新鲜。当然,都是别人的小妾陪他们。 只是这些毕竟上不了台面,即使做了,也没人敢当着众人的面讲出来。更别说女人自己坦白,虽受丈夫之命,不会进猪笼之类的。一旦说出,以后很难见人。 韩侂胄转头看向柳范文,不用他开口,柳范文怒声说: “没想到东家一死,你就给他抹黑。东家岂会做出那种事?周复生算什么东西?真要笼络他,银子美女多的是,东家何必要如此做?韩相,秋娘与周复生相识虽短,两人第一次见面就眉来眼去。回去后秋娘还被东家教训过,绝对没有下过如此荒唐的命令,请韩相明察。” 周复生已经从超级转速中清醒,他没想到秋娘会不顾自己的名节相助,不再当旁观者: “是黑是白一查就知道,柳范文,你说我们私会于蔡府别院,蔡府别院的人,应该不止你说的那个守门蔡六吧?为何你只提他一人?莫非你已和他串通一气,合谋欺骗韩相?” 柳范文还在呆发,韩侂胄一板拍下: “蔡府别院有多少人?” “平时只有两个丫鬟,两个护院和蔡六。”柳范文的脑袋也转得不慢: “两个丫鬟是秋娘本家之人,两个护院是外面招去的,长期住在那里,说不定已被秋娘收买,所以小人才未提他们。蔡六是蔡府老人,应该不会让老爷蒙受不白之冤。” 可怜的韩侂胄,这么长时间难得提出一个问题,还在想如何问下去,又被周复生接过去: “柳范文,你还漏了一人。就算你说的我们私会,当时的马夫可以作证吧!这么重要的证人,你怎么给忘了。” “那个马夫叫蔡和,同样是蔡府的下人。你说我收买护院,应该不会将他也收买了吧!”见柳范文被周复生问呆,秋娘心里激动,忍不住质问出声。 韩侂胄终于得到一次会机,趁着柳范文发呆之际插话进去: “将蔡府别院的所有人都传来,包括那个蔡和。本官今日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说谎。” 柳范文暂时没了言语,时间太短,他只来得及和蔡六勾通。没想到这么一点小问题,也会被周复生抓住不放。周复生不甘寂寞,继续审案: “韩相,问题已经明了。蔡府有那么多人,就算按柳范文所说,秋娘将其他人都收买了,蔡六没被收买。已经过了二十天,蔡六难道不会将那事报与蔡风行知道?蔡风行要是知道我们私会,还会等二十天?就算不对付我,秋娘怕也难以活命。现在秋娘好好的,只能说明此事的确是蔡风行所安排。我和秋娘私会的事根本不存在,柳范文他在欺骗你。” “韩相,小人绝对不敢欺骗你,小人……” 也不知韩侂胄怒周复生还是怒柳范文,“啪,”一道目前最大的惊堂声传来。怒目在三人身上一番扫视,将目光落到柳范文身上: “莫非你将我当成傻瓜,来人,将这个刁民重打三十大板,看他嘴还刁不刁。” 第三十八章 重刑犯区 皇宫大门口,下朝的官员如一个个早退之人,连下脚也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声音来。完全失去了平时的热闹,没人在这个时期还能谈笑风生。 韩同平走下石阶后,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男子看了眼四周之人,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不好了少爷,柳范文被老爷打了三十大板。现在那些衙役,已将秋娘蔡府别院的人带到府衙,看样子柳范文已被识破。” “怎么会这样?”韩同平惊声问: “难道柳范文还斗不过一个女人?” 中年男子将韩同平迎上马车,跟着钻了进去: “我从一个衙役那里打听到,柳范文对付的根本不是秋娘。他被周复生几句话就问呆了,后来周复生抓住他说的漏洞,那些证人还未到,就被老爷打了三十大板。” 韩同平呆呆看着中年男子,如果对方不是他的管家,他简直不敢相信: “是叔父审案还是周复生在审?周复生是疑犯,怎么有资格去质问柳范文?” “开始我也不相信,凭老爷的脾气,怎么可能让一个疑犯在堂上指手画脚?”中年男子苦笑道: “此事是真的,也不知周复生耍了什么手段,让老爷同意他去质问柳范文。” 韩同平再没心思问话:“绝不能让周复生被放出去,明天就是太上皇和太后的殡葬之日,只要过了今天,周复生就得在里面至少呆上三天,我们有更多时间去安排。走,我们先去府衙看看。” …… “柳范文生为蔡府师爷,东家主人刚去世,竟敢污蔑其夫人。在公堂上公然作伪证,流放沙门岛。秋氏无罪,自行回家。” 韩侂胄的判决周复生有些不服,柳范文幕后指使还在,居然不追究?他想了想还是没敢再当一次主审,今天这样韩侂胄已经是够意思了。要是再得寸进尺,说不定自己也会跟着倒霉。 柳范文喊冤的声音消失在门外,秋娘谢过韩侂胄,朝周复生看去。见对方也在看自己,赶忙将目光收回。难得才洗清嫌疑,没敢在这里耽搁,匆匆走出大堂。 知道要轮到自己了,周复生脸上堆满笑容看向韩侂胄。左边的老头书记走到韩侂胄旁边,递给韩侂胄一张纸条。韩侂胄一眼扫过,惊堂木再次响起: “周复生,你与秋氏的奸情虽已澄清,却未摆脱杀蔡风行的嫌疑。本官让你到牢中想想清楚,退堂,下次再审。” 周复生呆住了,与蔡风行有仇的都有嫌疑,这他不反对。他杀掉蔡风行后,在对方身上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一报还一报。” 按道理说这一报还一报并不影响他,他和蔡风行有些过节,是他占了上风,更不可能杀蔡风行。韩侂胄不是傻子,说的那些有道理,他杀蔡风行,有先下手为强的理由。 另外被审的人都被释放了,周复生没得到释放。除了有些不安外,更多的是愤怒,他起声大喊,为自己争取到挨板子的机会: “韩相,我有话说。” 韩侂胄并没有一来就打他,又坐回原位: “你想通了?” 周复生没有听懂韩侂胄的意思,以为对方是让他坦白从宽: “韩相,我想到一人,更有杀蔡风行的理由。” 韩侂胄微微有些失望:“是谁?” “临安马行的东家,”愤怒很容易让人的心智下降,此时周复生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也不管得不得罪人,说出自己的理由: “京城只有两家马行、隆兴和临安。虽只有两家,竞争却不比几十家少。韩相想必也知道,商场如战场,他们又是竞争对手又是死敌。少了蔡风行,就算蔡风行的后代还要做马行生意,也不可能斗得过他们。所以最有可能杀死蔡风行的,绝对要算临安马行。” 韩同平是临安马行东家之事,可以说路人皆知。周复生的话还未说完,韩侂胄的脸色就已染红,现在更是红得发紫。 官员经商之事不是什么秘密,特别是大家族,很少有不经商的官员。只不过他们是幕后的实际掌控者,这些事是个禁忌,很少有人敢提,尤其是在韩侂胄的面前,提他家族做生意的事。 “啪”一声大响传出,周复生的心惊了小跳。他见韩侂胄居然走出来,走到大门口才传出声音: “周复生藐视公堂,重打十板以儆效尤。” 韩侂胄的命令,谁也不敢徇私。周复生挨十板也认了,屁股火辣辣痛,一拐一拐走回大牢。这次走到很靠里面的位置,路线也和开始的不一样。当押送的衙役打开一间没人的牢房时,他有些心慌了: “兄弟,为什么将我送到这里来?不和其他人关到一起?” 这两个衙役很陌生,一个中年衙役冷冷说: “明天就是太上皇和皇后的殡葬之日,三日内将不再审案。上面说了。分开关押便于管理。” 这里要比周复生先前住的地方小很多,前后左右关的人,都是些襟缕烂衣的老人犯。只论气氛,就让他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在周复生对面关着一个蓬头垢面、体瘦如柴的人。对方将头凑到铁栏口他才看清,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男子对他好像很感兴趣,先是喂一声将他吸引过来: “小兄弟,你犯了什么事?他们怎么没将你这身鲜衣扒了?” 刚才那个衙役的解释,周复生根本不相信。难得有人主动和他打招呼,学对方那样将头凑到铁栏口: “大叔贵姓?我叫周复生,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外面有个人被杀,抓了好多人进来,我只是其中一个嫌疑犯。仅审了一次,根本没有宣判就被关到这里了。这里好像和外面不太一样,是什么地方?” “不可能,要只是嫌疑犯,不应该被送在这里来。这里是重刑犯区,关的都是已判刑之人。一些要被砍头的人也会被关在这里。”中年男子的话,让周复生呆立当场: “你不问,我都差点忘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肖海,凤梧县人,与一大户人家起争执,将那家的儿子打成重伤,被判三十年监禁。已关了十三年,前几年大赦天下也没能获释。你那间以前关的是个叫常威的年青人,几个月想不开,撞墙自杀了。难得将你送来,可千万别干傻事啊!没事就陪我聊聊天。” 周复生差点气晕过去,根本不知道韩侂胄为何要如此对他。要说是因为举报韩同平,韩侂胄的气量再小也不可能如此。现在哪还有心思和肖海吹牛,一屁股坐在地上傻傻发呆。 …… 韩侂胄是重臣,不可能只为审案。从京府衙门出来,匆匆走到皇宫,准备给赵扩汇报一些情况。走进御书房,见这里除赵扩外,还有两个老头。拜完赵扩,转过头问一个老头。 “周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必大脸色有些疲惫,朝韩侂胄还了一礼: “总算在今日赶到,只恨必大未能见先皇最后一面。” “周大人能从如此远的地方赶到,先皇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在一旁的余端礼接道: “韩相,我们正在商量太上皇和太后的谥号。太上皇暂定为循道宪仁明功茂德温文顺武圣哲慈孝皇帝,太后谥号慈懿,你看如何?” 皇帝的谥号,下一任皇帝说了不算,必须得臣子答应才行。太上皇那么一大串头衔,还好韩侂胄的记忆力不错,听得他眉头一皱。看了眼赵扩,发现对方有些紧张,又带着几分期盼,知道这是赵扩自己封的。很是不爽地看了眼没给他说明的余端礼,点头说: “太上皇一生英明,以仁孝治国,使得天下太平。对外加强军事,使边地安宁几十年,此谥号很适合。至于太后?谥号慈懿也不错。” 赵扩的老爹是宋光宗赵惇,一生软弱,能力方面并不出众。在他们发生政变时,对方并没有以武反抗,封那么一大串韩侂胄也忍了。太后叫李凤娘,是出了名的毒妇,又是个很有野心之人,有想当武则天之心。谥号慈懿?要不是由赵扩所封,韩侂胄根本不会同意。 “既然韩爱卿也同意,那就这么定了。”赵扩重重松了口气。他是强行登上皇位的,一直对父母很有愧疚。现在说什么也难弥补了,只有在谥号上给自己一个安慰。 “韩爱卿,凶手的事查得如何?” 来的时候韩侂胄就已经想好,对赵扩说: “蔡风行是个恶积累累之徒,想他死的人太多。据臣调查,杀他那两人所用皆为假名,手段非常高明,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还好经过两天的审讯,抓了一些嫌疑犯。本月内,应该可以抓住凶手。” 赵扩略有些不满,他下的令是在明日之前,必须将凶手抓住。韩侂胄说的这种情况,叫谁去负责也不可能完成任务。余端礼感叹了一句: “蔡风行此人的名字我也听过,真想不到如此一个恶积累累之徒,在京城横行了几十年,没得到应有的惩罚。看来历代京府尹,做得还是不够啊!” “余相说得是,”没等韩侂胄找到说词,周必大接过话去: “京府尹关系着京城治安、数十万百姓生计,万万马虎不得。必须要选清廉、能力出众之人担当才行。臣认为右谏议大夫何澹清正廉洁、能力出众,可堪当此任。” 现在赵扩也听懂了,他并不傻,知道的事情不少。上一任京府尹林仲麟是韩侂胄的人,周必大和余端礼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不想再让韩侂胄再得到此职。还在想,韩侂胄的声音传来: “现在是国丧之期,京府尹如此重要之职,岂能由我们几人在这里议定?待处理好太上皇太后之事,我们再议也不迟。” “现在的确不益议论这些事,”赵扩怕他们继续争论下去,赶忙插进来: “有什么人选,大家先记着,待安顿好父皇母后之事再议。” 第三十九章 两处求人 一辆马车在夕阳的照射下,拖出一串长长的影子。行走在石块铺成的长街,很快来到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明日就是国葬之期,百官都在忙碌。身为丞相的余端礼,已经在宫里待了几天。一脚跨下马车没站稳,还好中年马夫的反应快,一把将他的手扶住。 “老爷小心些。” 门口的两个护卫迎上来,一个壮年男子说: “老爷,周氏木材商行的周太兴来了一会,二公子在里面待客。” “周太兴?”余端礼此时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反应有些迟钝,想了一会才想到对方是谁。他被两人馋扶进去,走过几道院廊,来到一幢三层楼房前。 大厅里面除两个奉茶丫鬟,坐着的两人起身迎上,周太兴朝余端礼一礼: “周太兴拜见余相。” “好几年没见到太兴,都差点没想起来。唉!还未到古稀之年,竟如此懵懂。”余端礼摇摇头,示意周太兴坐下: “我与你父相交数十年,他虽走了,这份交情还在。平时没事,你可以常来走走。” “太兴失礼,以后定当常来拜见余相,”周太兴脸色有些泛红。他不喜欢与这些官员打交道,平时有所需要,皆是派李清和两个儿子去。要不是这次事大,也不会亲自前来。 旁边一个中等身材,面相雅静的中年男子将余端礼扶在主位上: “父亲,蔡风行一案查得如何了?” 余端礼转头看了眼中年男子,将目光落到周太兴身上: “太兴要打听那件案子?” 周太兴没有隐瞒,将来意说出: “我有个生意上的朋友,因此案被抓到京府大牢。其他被审的人都得到释放,他被审完后,又关回大牢,还是被关在重犯区。这个朋友的性子我知道,绝不可能是杀害蔡风行的凶手。眼看国丧期快过,我们的作坊要开业。没有他在,我们的生意无法做成。” 其实现在有没有周复生,对周太兴来说都没什么,完全是出于情谊帮忙。为了帮周复生,他的儿子周晋去大牢探监,李清去打听消息,使了不少银子不说,还欠了不少人情。 余端礼有些好奇,他想起周太兴后,知道对方不是个爱管闲事之人,特别是官场上的事。 “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周复生,是金州人士,现在平治街开了一个童车坊。招的全是平治街的贫民,曾得到林促麟林大的人嘉奖。” 余端礼想了片刻,想起一些事来: “就是那个为林大人送牌匾的周复生吧?” 见周太兴承认,余端礼摸了摸胡须: “听说此人设计的童车很不错,搞些什么剪彩一类的东西,也逐渐得到一些人的认可。他是不是非常聪明,很有能力?” 周太兴愣了半晌,不知余端礼为何要如此问,只好老实回答: “余相说得是,周复生人虽年青,非常聪明有能力。他在两个月前还是一贫如洗,两个月后能在京城立足,创办童车坊,在京城众多商人中也非常罕见。” “如果你所说不错,你不用担心他了。”余端礼笑了笑: “审过的其他人都被释放,只有他没有,还被关在重犯区?今日韩相向皇上报案情说,并没有查到凶手。想必韩相很欣赏这个年青人,想将他招到麾下。如此做,不过是先给他些压力罢了。” 周太兴松了大口气,他和周复生都是很干脆的人,两人虽是生意上的伙伴,也是很好的朋友。只是韩侂胄那边他没什么关系,他的靠山是余党。 “余相,周复生是个难得的人才,何必要便宜韩相?” 余端礼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周太兴的意思,摆摆手: “太兴不用说了,为了一个年青人,与韩相争斗不值得。你们若是想救他,可以去牢中与他说,让他答应韩相。在京城做生意,有韩相保护,他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 周复生不知道,为了他,不只惊动余端礼,还惊动了另一个大神。 …… 周必大才到京城,有很多事做,回去比余端礼更晚。几个下人打着灯笼将他送到客厅,在这里坐着三人。唯一的客人迎上来朝他一礼: “周相事忙,今日我打扰了。” “成国公说哪里话,”周必大还了一个同份量的礼,盯了眼旁边一个快迈入老年的男子: “唯正为何不派人去叫我,让成国公等了这么久。” “是我不让他们去的,”几人分主客坐下,赵祥会说: “眼看明天就是国葬之期,这三天之内做不了什么事。我的事现在也不急了,没必要太过打扰周相。” 周必大和赵祥会有些交情,见赵祥会仍不说出为什么事,懒得再拖延时间: “成国公来此有何事?” 此时周必大旁边的一个老妇站起来:“你们慢慢聊,我去让下人备些酒菜。” 老妇走出去,将两个丫鬟也领走,赵祥会才开口说出: “周相,我想让你帮个忙,从京府大牢救一个朋友出来。” 周必大听得呆了片刻,这种违法的事,一般关系也不好意思提出。因为就算提出来,他也不会答应。不待他问话,赵祥会接着说: “他并不是犯人,周相才回京城,想必有些事不知道。隆兴马行的东家蔡风行被人暗杀,皇上龙颜震怒,派韩相亲自主审。韩相听冯绍安的建议,凡是与蔡风行有仇的人都抓起来,一个个排查。抛开其它不说,这也太扰民了。 我那朋友和蔡风行,纯粹是瞪眼的仇气,哪有什么过节?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暗杀蔡风行这样有势力之人。韩相也不知想些什么,被审之人都得到释放,唯独将我那朋友关起来,还关在重犯区。你要是不答应相助,待三日后我只有去告御状了。” 原本赵祥会不会如此卖力,今早赵询派人去童车坊,知道周复生被抓之事。本想亲自去牢中救人,被曹东几人拦住,没办法只好向赵祥会求助。 赵询不但是赵祥会的儿子,还有可能当上皇帝。赵祥会去找过韩侂胄,当时韩侂胄没在,韩?韩同平接待他。两个年青人本就想将周复生置于死地,虽没有得罪他,说的话非常不痛快。他也不管会不会得罪韩侂胄,求到和他有些交情的周必大这里。 周必大十分好奇,赵祥会虽没实权,有赵询这层关系,就算去找韩侂胄,想必对方也不会不给面子。为了一个疑犯,居然不怕得罪韩侂胄? “此人是谁?” “他叫周复生,”说话的是叫唯正的男子。男子是周必大唯一的儿子,名叫周纶。两父子对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当初胡纮求周必大的事,周必大并未忘记。他虽回乡,让儿子帮忙留意。周纶见周复生混得风生水起,并没有去联系对方。没想到一下子引来一个大麻烦,还未来得及给周必大说,赵祥会就求上门来。 怕周必大不帮忙,赵祥会一个劲夸周复生: “我虽和周复生交往没多久,对他的本事非常佩服。他是金州逃到京城的难民,仅靠平治街一些贫民,建起规模不小的童车坊,还与周氏木材商行的周太兴合伙做生意。生意越做越大,引来一些小人眼红,连临安马行也在仿制他的童车,怕也因为如此,才没能释放出来。” 赵祥会对韩同平十分恼火,介绍之余不忘踩对方一脚。周必大想了一会问: “韩相将他当成嫌疑犯,总有些理由吧?韩相的理由你可知道?” 这些事赵祥会早就打听清楚,点点头: “那理由太过牵强,在周复生的童车坊开业那天,蔡风行想强行收购他的童车坊,被他拒绝。后来在林仲麟林大人的调停下,两人已尽弃前嫌。蔡风行还到童车商楼喝过茶,虽不说是朋友,绝不可能成为敌人。韩相的意思说,如今林大人死了,他怕蔡风行报复,先下手为强。周相你说说,这理由能成立吗?” “这理由的确有些牵强,”周必大的脑袋绝不在余端礼之下,很快想通个中隐情: “成国公放心,韩相并非要置周复生于死地。” 赵祥会的脑袋就不那么够用了:“周相何出此言?” 周必大看了眼周纶,对方会意,替周必大说: “以韩相的肚量,还不至于为一个童车起那些心思。照成国公这么说,那周复生是个人才。韩相求贤若渴,怕是想将周复生招揽过来,为我大宋效力。” 此时赵祥会才明白过来,拍了扳额头: “原本如此,韩相应该是那意思。我怕他那两个子侄?不是我背地说他们的坏话,韩同平绝不是个大肚之人。现在周复生还在牢中,得谨防他们做出什么傻事来。” 周必大笑了笑:“这三日还没人敢犯事,此事你放心,我自会有所安排。” 第四十章 牢中招揽 昏暗的监狱如同地牢,虽每间各有一扇窗户,连头也伸不出去,透进来的光线,仅能将监牢照到识别人的地步。每个人独立一间,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许多人连与对面狱友交流的心思也省了。 一般的大牢,怕犯人容易逃脱,越到里面关押的犯人罪行越重。这里条件非常不好,连衙役也不愿进来。但在昨日一早,来了四个衙役,两人一组轮流在这里巡视,无论白天晚上从不间断。 周复生在重犯区渡过三天两夜,开始还被对面的肖海纠缠。自从来了几个衙役后,对方规矩多了,偶尔才与他说几句。 这两天周复生没闲着,但从他这个角度,看不清韩侂胄到底是要拉拢他还是要害他。周晋和赵祥会派的人都来看过他,干脆不想这些事,努力回忆在梦中所学的那些东西。难得清静两天,被他想到不少东西。 眼看第三天又要过去,通道外侧传来一阵声音: “见过韩大人、韩公子。” 声音传来没一会,两个素不相识的年青人出现在周复生面前。年纪大的个年青人看了眼跟来的衙役: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 壮年衙役还未回话,又从另一头走来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衙役。见这两人很不知趣,年青人质问: “你们是谁派来的?” “回韩大人,我们是刑部彭大人派来巡视之人。彭大人说这里的都是要犯,现正值国葬期,万不可让这些要犯出现任何意外。” 年青人一脸涨红,旁边更小的年青人说: “你怕我们会在此乱来?” “小人不敢。” “快去左右巡视,”年青人指着在里面呆呆看着他的周复生: “奉韩相之命,我们有些话要问这个犯人。尔等要是再敢耽搁时间,到时坏了韩相办案大事,你们彭大人也吃罪不起。” 两个巡视的衙役远远走开,同来的几个衙役,将周复生左右和对面的肖海押走。清场完毕,年纪最大的年青人说: “我叫韩同平,他叫韩?,想必你听说过我们吧?” “韩同平?”周复生有些惊讶,将旁边的韩?也无视了。他已经猜到,柳范文会诬陷他,很有可能是受到对方的指使,忍着怒气问: “两位韩公子来这里干什么?” 韩同平朝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问: “你想死还是想活?” 周复生终于明白过来,韩侂胄并不想要他的命。有些好奇对方开什么条件: “有活路谁想死?况且我又没杀蔡风行,本就无罪,当然是想活。” 他的回答让两韩很不满意,韩?说: “你杀没杀蔡风行,不是你说了算,那些废话就不说了。你是个聪明人,我们就不用拐弯抹角。我问你,想不想我们成为你的靠山?” 要是不知道历史,周复生肯定非常高兴。有韩侂胄这棵大树,他简直可以黑白通吃。可以后就难说了,他一旦不能改变历史,就会成为韩侂胄的陪葬品。 “你们岂会轻易当别人的靠山?” 这种很不干脆的回答,将两韩的耐心磨尽,韩同平冷哼一声: “我韩家当然不会当别人的靠山,你要是投到我韩家来,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你所有的生意,我韩家占七成。无论你在任何地方做生意,我们都可以保你平安。你那周姓也没必要存在了,我们答应赐你姓韩。这些条件够优厚的吧!不但能捡回一条命,以后还能发大财,永享平安。” 周复生转过身走了几圈,终于将心中的怒气压制住。不要说韩侂胄以后会被处死,就算韩侂胄能当皇帝,他也不会投靠对方。 “你们回去告诉韩相,我这人虽没什么本事,还不屑去投靠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狂妄的小人。想诬蔑我是杀人犯?谁也不行。” 这些话是周复生此时最文明的语言,在他心里,已经将这两人和韩侂胄骂得半死。总算知道人在屋檐下,怕又被拉出去重打几十大板,没敢说脏话。 两韩虽怒,很干脆,拍拍屁股走人。直到坐上马车,韩?才问韩同平: “六哥,父亲说将他拉过来就成,也没说要改他姓,当成下人之类的话。你为何要如此说?” “这些话回去不要给叔父说,”韩同平重重出了口气: “蔡风行已死,现在正是我们统一临安马行的时机。周复生有周太兴支持,短时间我们没多少精力在童车上打垮周复生。若是他被放出来,不但童车我们要多出不少麻烦,恐怕还会借周太兴的财势,插足马行中来。此人如此年青就有这般本事,绝不会是个甘于当下人之辈。就算投过来,说不定以后也会反我韩家。为了我韩家的利益,这种野心之辈不要也罢。” …… 平治街童车坊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不少人虽担心,得到周太兴传来的消息后,大家已冷静下来。只有刘樱十几个小孩心未落下,国葬期刚完,东方露白,十四个小孩在马成友的带领下,早早来到大牢外等候。 “马大哥,为什么给银子他们也不让我们进?周老板他们怎么就可以?” 魏清兰手里还捏着一小块银子,她们刚才连番上阵,和上次一样,对方说得非常硬。魏清兰仅比小布丁大近两岁,哪懂这些。马成友叹声说: “只靠银子,也非所有事都能做,以后你们就明白了。我们在这里等,应该能等到周兄出来。” 她们等了一会,来的人渐渐增多。两个穿着不错的男子,在几个衙役的押解下朝大牢这边走来。一道惊喜声传来: “是不是抓到杀蔡风行的凶手?” “凶手抓住了,哥哥要被放出来了。”刘樱最先喊出,很快十几个小孩齐齐响应: “太好了,哥哥终于能被放出来了。” 周太兴和赵祥会派的人对她们说,周复生没什么危险,一定会平安回家。其它话不好明说,只听到这么一句,她们谁也不放心。 外面一大群人跟着起哄,押解两人的一个中年衙役见状,走到大家面前: “别起哄了,他们是从苏州那边抓来的嫌犯,凶手还没被抓到呢。” 一听凶手没抓到,一些人控制不住情绪了。一个身高体肥的中年女子冲出来,指着中年衙役质问: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么久了还未抓到凶手。我家老爷不过被蔡风行打了两巴掌,就算他有那本事杀人,也不可能为两巴掌冒抄家灭族的危险。今日你们要是不释放我家老爷,我们就在这里不走了。” 马友成心下一动,站出来大声说: “这位大婶说得对,是谁给他们乱抓人的权力?抓不到凶手就抓百姓抵数。这么多家庭,为一个京城的大恶人受累。他们受了蔡家多少好处,要如此对待这些无辜之人?现在国葬期已过,我们大家都别在这里傻等,去皇宫,我们去告御状。” “听这位兄弟的,我们去皇宫告御状。”很快一大群人附合,从大牢门口冲来几个衙役,一个壮年衙役一把将马友成抓住: “你他娘的想死不成?还告御状?走,跟我去里面清醒清醒。” “放开马大哥,”一群小孩将壮年衙役围住。见前面的大人也有动手的意思,壮年衙役大怒,转头朝后面的几个衙役大喊: “快去禀报大人,这些刁民想造反。” 造反二字太沉重,想帮忙的人纷纷停住。数个衙役跑过来,将一群哭哭啼啼的小孩推开。眼看马友成就要被抓进大牢,从侧面传来一道声音: “放开他。” 众人朝声音处看去,见七个女人,瞪着眼睛看向抓人的几个衙役。中间个很漂亮的少女指着壮年衙役: “人家不过是想去告御状,你有什么权力抓人?还污蔑他们造反,我看你才想造反。” “拜见和靖郡主,”一个中年衙役朝赵佳拜下后,壮年衙役赶忙将马友成放开,跟着众人拜下。 在宋朝,尤其是南宋,封的国公侯爷不少。但公爷也分两种,一种是外姓人,一种是赵氏皇族。赵氏皇族一般没多少实权,谁也不敢轻视,何况像庆王府这种深受圣恩的皇族。 见马友成被放开,赵佳来到他们面前。刘樱也不管和对方熟不熟,朝赵佳拜下: “郡主,哥哥现在还被关在里面,你能不能救救他。” “求郡主救救周大哥,”一群人拜下。赵佳一阵苦笑,将刘樱和小布丁扶起来: “大家都起来吧!我也是才知道周先生的事。此事由韩相负责,放人我可没那权利。你们不是要告御状吗?我可以带大家去皇宫。” 一大群人,真跟着赵佳走了。壮年衙役对中年衙役说: “陈兄,你和兄弟们在这里守着,我去禀报韩相。” 第四十一章 被人指证 外面发生的事,周复生没得到一点消息。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事,事情已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就算他有能将死马说活的本事,如果韩侂胄铁了心要整他,周太兴不用说,就算赵祥会也很难保得住他的小命。 谁的生命受到威胁都不会好过,一夜没能合眼,昏昏沉沉睡了一会,一道声音将他唤醒: “起来了,韩相有令,所有嫌疑犯去公堂。” 这里的衙役周复生一个也不识,进来的一共有三人。中年衙役说完,另两个各自拿着手脚链,朝他身上套来。见连从未享受过的铁链也用上,他心中一紧,轻声问中年衙役: “这位大叔,让我去公堂,也用不着戴这东西吧?” “谁都要戴,并不只是你,”中年衙役的话让他松了口气,又问: “所有嫌疑犯都去公堂,那不是不好审案了?” 从三个衙役嘴里没得到答案,陆续见一些手脚戴链的同道朝公堂方向走去。走到外面,见到一个老熟人。 “马兄,你也还在这里?” “周兄弟,你怎么没被释放?”马长洪一脸惊讶,朝左右两个衙役点点头,快步走到他旁边: “不是所有被审过的人都会释放吗?莫非那日你未审讯?” 周复生一阵苦笑,有些事不好实说,只好随便应付几句: “审是审了,可能没审清吧!你知不知道,将我们这些人全带去是什么意思?” 可惜马长洪也不知道,两个难友一路聊到公堂。在公堂外面,挤了数百人。周复生有些惊讶,这些人中没一个相识的。 让周复生稍稍松了口气,今日的审讯和前面不一样,算是公开审理。他觉得要是自己能说败韩侂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应该会有一线生机。静下心来想对策,等待最终审判的到来。 …… 赵扩下朝吃过饭,正在享受一个年青貌美的妃嫔按摩,一个中年太监跑进来: “陛下,有一大群百姓跪在外面,他们说要告御状。” “告什么御状?”赵扩翻身从床榻上起来。告御状是件比较严重的事,如果一大群百姓告,那就算是皇帝也不可不理。无论怎样解决,都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对他的英明始终会有些影响。 中年太监低着脑袋说:“奴才也不知道他们要告谁,领那些百姓来的好像是、好像是和靖郡主。” 赵扩皱着眉头没说话,旁边长着一张圆脸的妃嫔笑着说: “陛下,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赵佳年青,可能是受人蛊惑,不如将她传上来问问。” “爱妃说得是,”赵扩带着几分怒气下令: “将赵佳带到这里来,我倒要问问,她打算替谁出头。” 没过一会,赵佳还未到,周必大、余端礼几个大臣赶到。身为左丞相的余端礼先开口: “皇上,外面有数百个百姓,他们说京府衙门胡乱抓人。为一个恶迹累累之人,在民间大肆抓捕百姓。扰得人心惶惶,百姓不得安宁。” “皇上,余相所言皆属实情。”周必大接道: “审案臣不反对,但如此个审案法,实在是太过扰民。还求皇上下令,尽早将蔡风行一案抓的人放了。真要审,一个一个审理便是。” 赵扩又气又急,抓那些疑犯到京府衙门,他也同意了的。当时他正在气头上,仿佛死的不是蔡风行,是他那份愧疚的孝心。现在想起来,此事的确有些不妥。正在想如何解决,赵佳到了。 赵佳拜完礼,赵扩也没哼一声,恨恨盯着这个颇得他宠爱的侄女。对方仿佛没看到他那双怒眼,自行起身开始告状: “皇叔你不知道,京府衙门那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胡乱抓百姓不说,还不让百姓说道理。谁要是说的话令他们不满意,他们就抓谁。我开始听说还不信,今日去府衙一瞧,这些都是真的。那些百姓认出我,非要让我带他们来告御状。我想皇叔你也不想让那些人胡来,怕自己说出来皇叔不信,就带那些百姓来了。” 昨天是国葬期的最后一天,赵佳派人去平治街,准备问问周复生的残疾车设计得如何了。得到周复生被抓的消息,想了一个晚上,对方能收留那些孤儿,绝对不可能是坏人。她决定去大牢,看看有什么能帮周复生的。一听那些人要告御状,脑袋一热就答应下来。 她们为了将声势造大,依马友成的建议,拉了不少人,其中多数人是被抓者的家属。与蔡风行这种人有仇的,几乎都是些大户。要不是不想耽搁,她们还能招集更多的人。 赵扩虽有些怀疑赵佳的意图,但赵佳说的话他并不怀疑,对方应该不会大胆骗他。问余端礼: “余爱卿,你认为周爱卿说的怎么样?” 余端礼松了口气:“周大人说得对,不能因为一个恶人,让那么多的百姓受到伤害。案子可以审,但不能这么审。” 赵扩并不是个固执的皇帝,他想了一会,缓缓点下脑袋。正要下令,一个官员和一个太监跑来。 “皇上,蔡风行一案的凶手已经查到。除凶手外,其他百姓已被释放。外面那些人,也陆续离开了。” “韩爱卿果不负朕之所望,”赵扩惊喜说道: “那些百姓也太过小心,韩爱卿怎么可能会迫害无辜之人。统一集中起来审问也有好处,只不过让一些人失去几天自由而已。” 几个大臣呆住了,赵佳没什么事,余端礼包括周必大也有些小心思。他们想借此机会打击一下韩侂胄,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迅速,看样子早就有应对之策。本着好奇,赵佳问: “凶手是谁?” 报信的官员将目光从几个大臣脸上移开,不无得意地说: “他叫周复生。” …… 公堂上聚集了四十多人,全都是铁链上身,在公堂中间排成一个方队。周复生站在第四排,他们没等多久,主审官韩侂胄带着两人赶到。 今天的韩侂胄比较客气,先向众人道歉: “实在对不住大家,要不是国葬期间,也不会让大家等这么久。此事都是我的错,我在此向大家告罪。” 当今天下第一宠臣能说出这种话,除周复生外,大家的怒气消了几分,一个老者说: “韩相言重了,只要能替朝廷查清真正的凶手,关几天也无所谓。现在韩相将我们招到这里,不会是让大家回家吧?” 大家都戴有铁链,傻子也知道不可能这样回家。韩侂胄笑了笑没立即解释,朝门口一个身穿盔甲的中年武将点点头。没过一会,几个衙役带着二女三男走进公堂。他们的到来,让周复生终于知道,韩侂胄会如何对付他了。 两个女子是蔡风行的小妾,三男是杀蔡风行时,在蔡府别院守候的护院。其中一人,还是给他开门的精瘦中年男子。 韩侂胄扫向下面众人,有意无意在周复生脸上停留片刻。见对方一脸痴呆盯着自己,暗自叹了声,对众人说: “可能许多人还不认识她们,她们是蔡风行的两个小妾和三个护院。再将大家关下去也不是个事,当时杀蔡风行的有两个凶手,我决定让她们来辨认一下。如果不是凶手,当即就可以回去。不在京城住的,由我本人发给路费,负责让大家平安返回。” 有少部分人虽有些害怕,多数人都很高兴。他们又不是凶手,想来韩侂胄也不可能有意思为难他们。 男人的胆子大些,先是三个护院上前,非常仔细盯着一个个辨认。两个女人中,年纪大些的芸娘迈出第一步,朝叫韦春的女子看了眼。 “妹妹,老爷死得冤,我们仔细辨认,一定要将凶手查到,替老爷报此血海深仇。” 韦春没有跟上,在后面的韩同平说: “你们放心,无论对方是谁。只要你们能辨认出他是凶手,朝廷自会给你们一个交待。你们不用怕被谁报复,他在国丧期间犯下如此罪行,已不单只是杀人那么简单。他的亲人也会受到牵连,我大宋律绝不容他。” 周复生已经猜到韩侂胄之计,他小看了这些人。第一次和如此聪明的对手打交道,他知道自己败了,要是不出所料,付出的将会是生命,可能还不止他一人。 “希望不要连累樱子她们。” 周复生暗自叹了声,他现在对自己能保命没什么希望。最大的心愿就是不要连累刘樱她们,还有平治街那些合伙人。 一排排辨认,替他们开门的中年男子第一个走到周复生面前。对方的眼神根本不专注,演技也只能算普通。上下打量一会,盯着周复生的脸一阵惊奇,突然指着周复生大喊: “是他,就是他杀的老爷。” 第四十二章 绝望中的曙光 周复生被指认出来,一阵惊呼声传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就连在左右的衙役也不例外,只有他最平静。 很快事情水到渠成,另外两个护院跑到周复生面前,说的话和中年男子同出一辙。只有芸娘说得不一样: “是他,他当日虽易了容,我能认出来。他这副身材、五官都错不了。韦春妹妹,你来看看,此人就是当时杀害老爷的凶手之一。” 韦春被芸娘唤到已被控制住的周复生面前,四目相对。周复生从韦春眼神中看到一点惊讶,对方并未说话。很快脸色变为正常,退到一旁。 韩侂胄第一次从公堂上走下,来到她们身边: “你们可曾认清,此人真是凶手之一?” “绝对错不了,”芸娘看了眼在韩侂胄身后的韩同平,说得十分肯定: “民妇不知道此人是谁,为何要害我家老爷,但他是凶手没错。当日他和另一人来到我们住的蔡府别院,因为说要与老爷谈一笔大生意,民妇对他们的印象很深。韩相,你得为我们作主啊!我家老爷死得太惨了,要让他们杀人偿命,以慰老爷在天之灵。” 韩侂胄示意芸娘起来,看了眼韦春,发生对方神色有些冷漠,问精瘦的中年男子: “你可认清了?” 中年男子学芸娘那样,朝韩侂胄跪下,指着周复生恨声说: “绝对是他,当日小人有眼无珠,为他们打开大门。在大门口说了一番话,小人近距离打量过他们,绝对不会认错。” 韩侂胄的耐心很好,在众多人的见证下,又一一问过另两个男子,厉声质问周复生: “周复生,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复生很想将韩同平招揽他的事捅出来,想到平治街的一大堆人,他暂时忍下: “韩相,我能不能问她们几个问题?” 韩侂胄已经吃过一次亏,岂会再吃第二次?走回主审席: “如今真凶已查到,其他人解下枷锁,大家现在随时可以回去了。若是需要盘缠的人,去外面登好记。在京城的人快去皇宫,你们的家人受人鼓惑,到皇宫去告御状。这些本官可以不加以追究,但下不为例。” “多谢韩相,”四五十个嫌疑犯,只剩下周复生一人。外面的人却未减少,将公堂大门堵得水泄不通。韩侂胄现在胜券在握,根本不怕周复生有翻身的机会。让芸娘几个证人站在一旁,没有将她们遣走。大声向众人宣布: “此人叫周复生,是平治街童车坊东家。因在开业典礼上,与蔡风行发生争执,便生起杀害对方之心。期间虽有林大人调节,周复生心胸狭窄,表面虽答应,心里并未将怨气消减。以为凭自己的小聪明,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做出在国丧期间犯下大罪之事。周复生,老实交待,你另一个同伙是谁?” 外面的看客越来越多,虽大多数人无法看到,不时有好事者报信到后面。冯驷和陈兴平几人挤在中间,他们没有去皇宫,原本想在这里迎接周复生。 听到周复生是凶手的消息,几人全都傻了,好一会陈兴平才回过神来,对着公堂大门怒喊: “周先生绝不是凶手,那些人诬陷周先生。” “如此判决,我平治街的人不服。周先生不是凶手,快将他放了。” 六个平治街的人没能抗议多久,被一群衙役架出衙门。冯驷还想在衙门口抗议,被陈兴平止住: “大家在这里喊话也没用,我们去找周老板,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救周先生。” 陈兴平几人离开,在衙门对面的大街上,一个长得不错的年青女子钻进马车: “小姐不好了,韩相判周公子是杀人凶手。” 在马车中等了好一会的秋娘,被这个消息惊呆,年青女子将她摇醒: “小姐,周公子并未承认他是凶手。虽有芸娘她们指证,说不定她们认错了,或是她们本就想诬陷周公子。如果周公子真不是凶手,韩相应该会查明的。” “查明?”秋娘摇摇头: “如今周公子身陷囹圄,他纵有计策也难施展,别人更帮不了他。我们去皇宫看看,找到平治街的人,看能不能见到皇上告御状。” 周复生知道,韩侂胄一心想置他于死地。赵祥会救不了他,周太兴更不行。面对韩侂胄的连番问罪,他全部否认掉。终于成功将对方激怒: “重打五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 “韩相,莫非你想屈打成招?”要死周复生也不想带着伤离去,指着外面的众人: “大家可都看在眼里,你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将所有罪责强加到我身上。打我事小,要是传到另外一些大臣耳里,到时皇上会知道,全天下的百姓会知道。今日定我之罪,很有可能会成为它日攻击你的一条罪状。” 韩侂胄一挥手将几个要行刑的衙役止住,周复生说得很有道理,打他有的是时间。现在不是机会,等会押到大牢去,完全可以打到逼他招供为止。 “你应该不想连累另外的人吧?若是你坦白,皇上仁慈,我可以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只诛你和另一个行凶者。其他人无罪,你看如何?” 这个条件周复生心动了,周复生现在最担心连累其他人。只是他很不信任韩侂胄,对方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要是他现在认罪,最后韩侂胄同样不放过那些人,他死了都不得安身。 “韩相,死很容易,但我不想蒙受冤屈而死。若是替我平冤,这条命谁拿去都可以。” 韩侂胄一阵怒笑,他知道周复生的意思。怕自己反悔,只要不定杀人罪,周复生可以将这条命交给他。现在他对周复生已经失去兴趣,对方是个聪明人,韩同平说得不错。这种人很不安分,现在强行将对方招过来,以后说不定会反咬他一口。 “有这么多人证,就算你不想认罪也不行。今日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个刁民拒不认罪,本官只得将他暂押大牢,等他清醒几日再行审讯,退堂。” 今日韩侂胄虽胜了,可一板也没落到周复生身上。韩侂胄很不甘心,迫不急待想将周复生押到大牢中,慢慢收拾他。外面的人还未散去多少,堵在大门口的百姓突然朝两边分开。从分开的通道中,走进来一群人。 “周相余相,他们怎么来了?”一些认识来人的看客惊呼出声。原本要离开的人,纷纷停住脚步。 韩侂胄和韩同平也十分惊讶,来人是周必大、余端礼和没多少人认识的赵佳。周必大两人的身份毕竟不同,韩侂胄走出主审席: “余相周相,你们来此有什么事?” 余端礼看了眼被两个衙役押着的周复生,笑着说: “许多百姓到宫里告御状,皇上对蔡风行被杀一事十分关注。让我们来看看,顺便当韩相的助手,一起审讯犯人。” 所有人都呆住了,死了一个蔡风行而已,虽是在国丧期间死的。以前派韩侂胄当主审,大家就觉得有些小题大做。没想到赵扩还不满意,竟派出当今宋国最有权势的三人来审案。 周复生有些不敢相信,他见赵佳在场,知道对方应该帮了他的忙。但只凭赵佳,绝对不可能请得动两个派系的首脑。这些都不是他现在主要考虑的事,赵佳看着他微微点头,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坚定的支持。从此时起,他的心里多了一个女人。 只有韩侂胄没有发呆,一脸怒意。他算到周余两人,可能会趁这次审案之机攻击自己,早就做好准备。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让两人借此占了点上风。现在两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不相信这些人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和他死扣到底,冷笑道: “既然皇上派两位相爷来一起审案,那我就先说说审理的情况。当时蔡风行死亡时,这五人都在。二人是蔡风行小妾,三人是护院。他们从众嫌疑犯中一一辨认,发现周复生是凶手。要是你们不信,可以亲自问问。” 见余端礼没有要问话的意思,周必大来到五人面前: “接到皇上的指派后,我也看过两个凶手的画像。两人皆是中年男子,怎么看也和这个周复生不一样。你们真看清楚了?周复生是凶手?” 几人第一次露出一丝恐慌,新来的两个副审,可都是和韩侂胄一样的存在。一个不好,韩侂胄也保不了他们。精瘦男子第一个站出来: “回周相,当时杀老爷的两个凶手,可能易了容。无论是身材五官,周复生和凶手都差不多,所以我们才能辨认出他是凶手之一。” “刘松说得是,”芸娘上前半步: “众多嫌疑犯中,周复生长得最像其中一个凶手。要是贴些假胡须,脸色再深些,和凶手长得一模一样。” 周复生被秋娘说得惶恐不安,怕这些人真给他贴上假胡须化妆。就算他不是凶手,照到凶手的样子画,起码也能达到驴和马的关系。 还好周必大没心思那样做,盯着五人: “你们也说凶手可能易了容,要是没有易容呢?岂不冤枉了人家?听说当时你们并没有和凶手处在一起,和凶手没接触多少时间。为何对凶手印象如此深,五人同时指认一个可能是易了容的周复生?你们是早有目的,还是纯属巧合?” “周相,哪有一来不审犯人,而去审证人的道理?”韩侂胄很是不爽发话反对。 第四十三章 赵佳的烦恼 韩侂胄反对得也有道理,周必大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受胡纮影响,他以为周复生绝不会是凶手。抓到几个证人的把柄,准备将几个证人的证词推翻。韩侂胄出言反对,他暂时放过几个有些惶恐的证人,转向周复生: “你有没有杀蔡风行?” “没有,”周复生不知道周必大为何要帮自己,对方的偏帮比较明显,一些聪明的看客也能看出来。他虽不认识周必大,能让韩侂胄称为相爷的,应该是保守派的首脑。突然想到胡纮,猜到几分对方为何要帮他了。 “草民有三个不会杀蔡风行的理由,一、蔡风行和草民不过是口舌之争,说实话,在此事上草民还占一点上风。二、蔡风行已和草民握手言和,这事蔡风行的小妾秋氏可以证明,韩相也已经处罚了作伪证的柳范文,证明蔡风行和草民已捐弃前嫌。 三、要混入蔡府去杀蔡风行,那得要多大的仇恨和勇气啊?草民所做的生意与蔡风行根本不相冲,仅有的一点不欢也已消除。在蔡风行众多仇家面前,草民和他这点过节,连仇都谈不上。岂会在国丧期间,冒着生命之危、抄家灭门之险去杀一个没什么仇的人?” 周必大没再问周复生,和余端礼一左一右坐到韩侂胄旁边: “余相韩相,周复生的话你们可赞成?” 韩侂胄怒火中烧,开始他想招揽周复生,大公无私处罚了柳范文,等于已经承认他们之间已和解。这些话刚才周复生没机会说,按周复生这样说来,就算闹到赵扩那里去,赵扩也不相信周复生会杀蔡风行。 两位相爷还未开口,在一旁的赵佳说: “我看周复生绝不会是杀蔡风行的凶手,除非他的脑子有问题,才会为这点事杀人。反而那几个证人像是在说谎,他们都说凶手那天可能易了容,一个年青人易容成一个中年男子,五个没看几眼的人,居然一来就指认他是凶手?若是想证明周复生有没有杀人,好好审问这几个证人。只要他们撒谎,就证明周复生是清白的。” 五个证人,韦春好些,其他几个惊呆了。这些人的脸色怎能瞒过周必大,周必大看了一眼很不自然的韩侂胄,趁机说: “和靖郡主说得不错,将这五人分开审,一定能够真相大白。” “审证人就没必要了,她们也是苦主,人在悲愤之时,难免会看错认错。”余端礼出来和稀泥: “韩相,我看此事周复生也不像是凶手。就算皇上知道,也不相信是他杀了蔡风行。我看不如将他放了,将此案交由京府衙门慢慢办理如何?” 韩侂胄现在才知道这三人来的目的,并不是想趁机踩他一脚,是为了救周复生。他万万没想到,周复生居然和这三人都有关系。余端礼好理解,有周太兴那层关系,对方在不费力的情况下,可能会帮周复生一把。周必大和赵佳铁心帮周复生,他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为了一个周复生,同时得罪这三人完全不值得,韩侂胄没有坚持: “就按余相说的办吧!我也没时间再在这件案子上费功夫,将此案交由京府衙门办理。” ……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海捞针运动,随着周复生的释放而终止。没过多久,周必大、余端礼、赵佳三人帮周复生翻案的消息传遍京城。前两位没受任何影响,赵佳的麻烦来了。 赵佳平平安安呆了三天,估计周复生脆弱的心灵恢复得差不多了,带着四个保镖、两个贴身丫鬟准备去平治街。刚溜出自己居住的小院,一个身材较高的中年女子迎面走来: “小姐,老夫人让你去一趟。” “你们回去等我,我去去就来。”赵佳跟着中年女子没走一会,问: “钱姨,奶奶找我有什么事?” 钱姨看了眼左右,轻声说: “皇后也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韩玉昆。看那样子,怕是来说媒的。” 赵佳呆住了,半晌回过神来,在地上抓了把灰,将自己白嫩的脸抹了一层。还不算完,又将头发弄得颇为凌乱。钱姨看在眼里,心疼说: “这次老夫人怕是来真的了,唉!外面传来一些疯言疯语。老夫人和夫人知道后非常生气,就算是皇后不来,也准备将你招去问话。” “钱姨,外面传什么疯言疯语了?”赵佳这三天没出门,什么也不知道。钱姨见她不像在装,叹声说道: “前几天你不是带那些百姓去告御状吗?还随周相他们去京府衙门。外面说那周复生和周相根本没半点关系,是你为了救周复生去求的周相。还说你和周复生?总之非常难听。等会老夫人她们问起,你可得当心了。” 赵佳走进一间大厅,将这里的十几人吓了大跳。 “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将赵佳扶起来,拿出一张手帕在她脸上擦了擦: “和靖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如此模样?” “韩玉昆见过和靖郡主,”韩?不过十七八岁,长得很不错,和皇后比较像。皇后叫韩仪,是韩侂胄的亲侄孙女。韩玉昆是韩仪堂叔的儿子,是不超三代的同房亲戚。 赵佳以前就认识韩玉昆,抛开其它不说,对方的性格她就不喜欢。可能家教很严,虽未在社会上胡作非为,偏于女性化。看了韩玉昆一眼,对韩仪说: “我在后面堆泥人,又跟着陈英她们练了一会武。还未来得及换装,听说皇后娘娘来了,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见怪。” 这个借口找得不错,韩玉昆对赵佳并没多少了解。见对方又是堆泥人又是练武,全是韩玉昆不喜欢的,对赵佳的好感消了两分。 除韩仪两人,大厅还坐三个女人。一个是满头银发、神色萎靡、脸色白而消瘦的庆王妃吴氏。另两人皆已步入中年,一个长得比较秀气的中年女子脸色一沉,对赵佳说: “佳儿快去梳洗一番再来见客。” “娘,大家都不是外人,梳洗又会耽搁一些时间,没必要了吧!”赵佳来到中年女子旁边,将她的手牵住,韩仪笑着说: “这也怪不得和靖,只怪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和靖认识玉昆吧!他第一次来庆王府,你们年纪相妨,应该谈得来,你带他出去到处转转如何?” 吴氏很认可韩仪的安排,对赵佳说: “娘娘说得是,玉昆来京城还不到两年吧!听说现在已是枢密院计议官。如此年青就有了官职,真是难得。” 韩玉昆见吴氏并未说全,挺了挺胸膛: “晚辈去年有幸登科,暂时在枢密院做事。在叔父身边学两年,准备外放去县里为官。叔父教导我们,为将要从兵做起,为相要从县开始。要靠个人实力去做事,不能依靠任何人。” 赵佳暗自有些发笑,她虽对官场方面知道得不是很多。要是没有韩侂胄,韩玉昆能得到在枢官院这种地方做事的机会?见三个亲人很满意对方的话,她转身朝韩玉昆打了个见面礼: “韩叔说得是,韩叔如此年纪就考上科举,真是了不得的人才。听说韩叔夫人死后一直未续弦,想必韩叔是个以事业为重之人,以后出将入相绝不在话下。” 赵佳左一个韩叔右一个韩叔,几个女人呆住了。她叫得没错,按辈份的确赵佳应该叫韩玉昆叔叔。可她们并没有半点血源关系。不过是韩仪这边的关系罢了,在这方面比较乱的宋朝,这种关系并不算什么。 韩玉昆也不是傻子,他新婚不到两年妻子就死了。赵佳拿此说事,分明是说他已成过婚,配不上赵佳。对于他这样的年青天才如何受得了?冷哼一声说: “男人就应该以事业为重,趁年青将时间用在事业上。至于妻妾,不过是传宗接代需要,以后随便找个就是。” 这番话说出,赵佳偷着乐。看了母亲几人一眼,果然见三人对韩玉昆的好感全无。她是庆王府的独苗,找的对方事业不重要,家世要清白,人品才华要出众,必须要将她供起来,还要当上门女婿才行。所以到现在,也没有为赵佳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韩仪也知道没戏,聊了一会闲话,带着韩玉昆离开。赵佳转身就想回自己的小院: “站住。” 四人重新回到大厅,赵佳的母亲王氏首先发难: “前两天是怎么回事?” 在这三个最亲的人面前,赵佳没有隐瞒: “奶奶,大娘,母亲,那些是谣言,我也是今日才听到。那个周复生以前在街上收养孤儿,我误会他不安好心。结果见他真在做善事,托他为兰妹妹造一辆能推送代步的车。见他被人冤枉抓到大牢,出手帮了他一次。也没怎么帮,那次主要是周相出的力,我可请不动周余两位相爷,不信你们问问心维她们。” 三女互望了一眼,庆王妃吴氏说: “女儿家的名声最重要,你怎可胡乱去帮陌生男子?罢了,你暂时不要外出,等这阵风声过了再说。好好在家呆着,我们给你挑一个如意郎君。也不要让人家当什么上门女婿了,只要人正直,对你好,家世尚可就曾。” 吴氏从未说过这种话,赵佳知道这次她们来真的了,走过去跪在吴氏面前: “奶奶,我不要嫁人,我要和你们生活在一起。” “傻孩子,女人怎么可以不嫁人?”吴氏有气无力地说: “奶奶这样子,怕是拖不过两年了。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只要你能找个好人家,奶奶就算到地下也可以瞑目了。” “母亲怎可说这种话,”王氏和另一个中年女子赶忙走到吴氏身边。赵佳含着眼泪,看着吴氏那张消瘦苍白的脸,怒声说: “我们并未对不起他,是他自己撞上的,就算死了也怨不得我们。明日我们再去多请些法力高深的道人,这次一定要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第四十四章 庆王府的法事 周复生虽遭受几天的牢狱惊魂,事后带来的好处非常可观。回到家四天没出门,来了不少拜访者,其中不乏一些官员,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很少接待。第五天一早,他开始满大街跑,去拜谢各路恩人。 事后他已经知道,哪些人出过力。出力最大的周必大是朝廷命官,大白天不好去。他先去了周太兴、赵祥会府上。从赵祥会那里出来,他和冯驷赶着一辆马车,来到庆王府。 “你们找谁?”开门的是个戴着一顶圆帽的老头。不待周复生开口,旁边守门的一个侍卫说: “吴叔,他们说是来送货的。” 周复生知道现在男女关系没那么开放,没好意思说来谢恩。老头让过一旁,见周复生两人从马车上,抬了一个大半人高的东西,东西被一块红布遮住,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搭了把手,将东西抬进里面。 “这是什么东西?我庆王府谁买的?” “这是和靖郡主在我那里订的车,”周复生见老头要打开,赶忙将其阻止: “还是让和靖郡主自己打开的好。” 老头以为对方出于谨慎,点点头: “你们抬着这东西跟我来。” 这辆车是周复生制作出来后,又经过精心加工,比童车重多了。还好他和冯驷的力气不小,两人抬着车朝里面走,刚走过一条渡水走廊,看见一个十分热闹的场面。 前方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在空地上起码有五六十人。十几个身穿道袍的道士,手持桃木剑,在一座半人高的法坛前转圈圈。这些道士看起来不比鬼好多少,一个个脸画得如唱大戏的角。 在法坛后面,一个身穿黄底黑框法袍的老道正在念念有词,一把红色桃木剑不时向前刺出。加上他高额瘦脸、一笼齐胸白须,看起来颇有几分仙人的味道。 这些道士并不吸引周复生,见赵佳扶着一个清瘦老妇,站在法坛左侧。脸色又悲愤又焦急,不知对方遭遇到何事,轻声问老头: “老伯,府上怎么了?” “退开些,我们绕道后面去,现在不可打扰到她们。”老头带着他们绕道后面,现在大家只能看到一些围观者的身影。等了半天老头没反应,冯驷有些不耐: “老伯,府上是不是闹鬼了?连玉清观的清虚道长也请到府上来。” “你家里才闹鬼,”老头恨恨瞪了眼冯驷,可能觉得不解气: “闭紧你们的嘴,谁要是再敢提这方面的事,立马给我滚出去。这什么车你们也带走,我们不要了。” 周复生和冯驷对望一眼,没敢再提。过了一会,前方传来一阵很大的神棍声: “天清地明,万邪难隐,妖魔鬼怪速速显形,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声音刚落,紧接着又是一道“当”的声响传来,连周复生的心也跟着紧了一下。没过一会,也不知老道抓没抓住妖魔鬼怪。见赵佳扶着老妇,和另外两个中年女子站在法坛前。和后面一大群男女面向法坛跪下,周复生皱了皱眉头。 周复生从不相信什么神妖鬼怪,虽然那个梦到现在他也解释不清楚,并不相信和那些东西有关。自从赵佳在公堂上出现那一刻,不但是他的恩人,从心里还生出其它一些想法。当然这些只能是想法,不敢对任何人说。两人现在的地位,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见赵佳被忽悠跪下,心里很不舒服,再不管老头的禁声令: “举头三尺有神灵,这鬼妖之事我可是亲自经历过,深信不疑。万幸要不是遇到一位得道高人,这条命早在三年前就丢了。” 冯驷这个傻瓜信以为真,正要开口,老头抢先一步: “年青人,你遇到的什么事?又是什么高人救了你?” “唉!此事说来话长,”周复生紧紧盯着远处的老道,想一把捏死对方的心也生了。脸上还不敢表露出杀气,带着不自然的笑意说: “在三年前的一天,我在野外遇到一辆横冲直撞的马车。说来也怪,那辆马车上一个人也没有,反正我没看到人。我走东它就走东,走西它也跟着走西。眼看越来越近,“砰”一声将我撞飞出去。经过当地一个名医的救治,医好后总是做一些怪梦。天天会梦到那辆马车,再饿也难吃下饭。快瘦成皮包骨,遇到一位道人。” 周复生没说话了,因为他看到很不理解的一幕。老头嘴巴大张,眼神十分复杂。仿佛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半晌老头才回过神来,一把将他抓住: “后来呢?是哪位道长救了你?” 声音问得很急,周复生看了眼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暗自笑了笑,将故事编完: “后来遇见一位游历到我们那里的道长,他说我这是遇到了前去投胎的孤魂。根本不用施什么法,只需每天对着天空大笑三声。开始我也不相信,试着按照道长说的做。仅仅过了三日,精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一顿要吃好几大碗饭,没过多久就恢复正常。” “前去投胎的孤魂,难道他真不是人?我们冤枉了孙昌?”老头喃喃说了句,对周复生说: “你在这里等等,千万不能走开,我去前面看看。” 老头走后,冯驷满有兴致问: “是不是从那时起,先生就变得聪明了?” 周复生没懂冯驷的意思:“什么从那时起就变聪明?” “先生不知道,大家没事时议论过你。”冯驷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说你如此聪明,又会赚钱,就算在金州那些边地,也应该不至于背井离乡到外面来。怕是遇到了什么特殊事,刚才听你说起那事,猜想你是不是大难不死,才变得如此聪明的。” 周复生拍了扳脑袋,他以后还要搞些发明,就只算童车,的确也不至于背井离乡。想了想找到一个借口: “应该是吧!自从那次起,我发现自己变聪明不少,学什么都很快。” 两人在这里吹了好一会的牛,一大群人朝他们走来。冯驷心虚说: “周先生,玉清观的清虚道长怎么也来了?” 周复生现在越来越有自信,忽悠人他根本不怕任何人。猜到那些道士来的目的,豪气说: “这和黑帮一样,一个地方出现两个老大,肯定有一方不服,他们是来试试深浅的。” 看见周复生,赵佳焦急的脸缓和不少: “周先生你们来了。” “郡王在我们那时订的车已有好一段时间,我们今日才送来,实在抱歉。”周复生两人只认识赵佳一人,想见礼也不好意思。 这些人也没心思让他们见礼,赵佳的母亲王氏问: “你刚才说的那事是不是真的?” 周复生还在想如何回话,仙气飘飘的老道冷声说: “向天大笑三声就能驱鬼避邪?贫道活了七十年,还从未听说过。这位施主,你说的那位道友姓甚名谁?在哪家道观修行?” 周复生有点心虚了,他并不是怕老道,赵佳和这些女人看他的眼神十分急切,看来她们遇到的事不小。要是自己胡说一通,怕对她们有害无益。 “道长请了,那位道长是游历到金州的外乡人,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只知道他叫乐天道人,给我说出那个方法后,念的一首诗我还记得:鬼欺心病者,邪侵体虚人。跪求神佛佑,不如笑三声。” 周复生很少念诗,偶尔搞一首出来,总会让一些人眼前一亮。吴氏点点头: “那位乐天道长说得的确很有道理,心病难消,体虚神弱,方被鬼邪附体。若此时还能保持一颗乐观的心态,又岂会惧那些不净之物?唉!可惜老身难以达到如此境界。” 吴氏开始说的话,老道还有些不满。听完总算还比较满意,盯着周复生: “庆王妃也说你那些是虚言,到那种地步,谁能乐观得起来?就算想乐观,也被鬼邪缠身,不能自主。庆王妃的问题很严重,贫道也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根治。当然,要是你能驱除纠缠庆王妃的冤鬼,贫道不但将庆王府给的善银给你,还愿奉上五千两银子。要是你没那本事,就马上离开庆王府,别在这里影响我们做法事。” 第四十五章 忽悠出的真相 “周复生拜见庆王妃,”周复生赶忙朝吴氏拜来。 自从周复生心里多了道抹不去的影子,对方的家人他打听得很清楚。庆王府现在的主人全是女性,人丁单薄得让人可怜。庆王妃吴氏,大夫人钱氏,二夫人也就是赵佳的母亲王氏,剩下就是赵佳。 这家伙还从赵祥会那时打听到,庆王府只有赵佳一根独苗,必须要招上门女婿。当上门女婿周复生没任何意见,只是赵祥会给他说时,眼神中自带着一种浓浓的鄙视。 就算庆王府的门坎压得再低,也轮不到周复生这种上不了台面之人。哪怕他有周必大当靠山也不行,除非他是周必大的儿子或孙子。 赵佳和王氏长得有些像,另一个扶着吴氏的钱氏长得雍容华贵,一看就是主人之一。但没得到证明,他始终不敢乱叫。赵佳见状,笑着介绍: “这是我大娘,这是我母亲。” “拜见两位郡王妃。” 见周复生居然在认亲,老道看不下去了: “你不是说只要向天大笑三声,三天后就能痊愈吗?那你就替庆王妃驱除纠缠她的冤鬼,贫道将庆王府的善银给你,另奉上五千两银子。要是你没那本事,就马上离开庆王府。” 老道的确活了快七十年,压根就不相信向天笑三声能驱鬼治病,更不相信周复生还有其它手段治好吴氏。他这是第二次为吴氏驱鬼,要不是他名气大,这次也不会再请他来。 努力表现的周复生被打扰到,心里十分不爽。同时也有些心惊,一个道士而已,动不动就能拿出五千两的赌资。看了眼旁边傻站着的冯驷,冯驷会意,用低得对面众人也能听到的声音介绍: “他是京城玉清观的清虚道长,法力高强,不少达官贵人家里有事,都会请他去作法去邪避灾。” “法力高强?”周复生听这位法力高强的清虚道长说话,就知道对方只是个高级神棍而已。要真是个有道之人,也不会为了些小事而动怒和他打赌。 清虚道长看了眼吹捧他的冯驷,颇为赞许,摸了摸一大把白须。旁边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青道人冷笑: “在京城,连我师父也不识,还真是个孤陋寡闻之辈,也只能说些大笑三声的谎言骗人。没本事,就别在这里吹牛,免得到时惹上官司。” “妈的拼了,”本来周复生不想骗赵佳一家。他想反正清虚道长也在骗,被自己骗总好过被别人骗。最起码自己不会让她们下跪遭罪,可以让她们舒舒服服坐着听他吹。反正大家都靠的是忽悠,论忽悠他也不怕这位清虚道长。 周复生站直身子,脸上无悲无喜,样子非常正经: “乐天道长除那首诗外,还教过我一些遇到这种事的应对之法。只是不知庆王妃因何事而起,能不能对我说说?” 可能看在那首诗的面上,吴氏相信他几分,点点头: “这里非是久谈之地,老身也有些累了,我们进客厅再谈。” 赵佳不知周复生是不是在说谎,盯着对方想得到些信息。可惜此时的周复生在努力回忆,后世那些道士是如何忽悠人的,没能给她回应。没过一会,他们来到大厅。 清虚道长的几个徒弟十分不爽,周复生得看坐,他们几人不好坐下,只得站在清虚道长身后,向周复生瞪眼抗议。冯驷也不好意思坐下,在周复生后面和几个道士比眼功。 怕吴氏累着,赵佳给周复生说: “事情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有一天我和奶奶有急事赶回去。一个该死的家伙从皇宫偷跑出来,撞到我们马车。他也太不经撞了,撞一下就再也没能起来。奶奶见他可怜,给了马夫孙昌二十两银子,让孙昌找个地方将他葬下。 周公子你评评理,是他跑到路中间撞我们的。见他被撞后,我们并不是没理会,给了二十两银子。事后还去他埋葬之地,准备为他建一座更大的墓。都是孙昌那贼子贪钱,我们没找到他的尸首。只怕是孙昌将他扔到荒郊野外,他鬼魂难消。但也应该去找孙昌才是,为何要来纠缠奶奶,害得奶奶茶饭不思,天天做恶梦?” 赵佳说得声色俱愤,说了一长串,见周复生半晌没能回话。心里还有些小惊,怕周复生也被鬼魂缠身了: “周公子,你怎么了?” “你们知不知道撞的那人叫什么?” 周复生问得很急,一时奇怪的赵佳没有立即回答,王氏说: “叫周显贵,我们查过,他是江州柴桑县丰台村人。已派人到他老家祭奠,希望他冤有头债有主,去大牢找孙昌。孙昌欺骗家主,已被我们送进京府大牢。” 听完王氏的回答,周复生的嘴巴张得可将赵佳的小嘴吞下。他万万没想到,撞自己的人居然会是心上人祖孙俩。要不是对方那一撞,他现在有两个结果:一是太监,二是成了通缉犯。哪像现在这样,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进账? “周显贵,此名字与你庆王府相冲,难怪会如此。”周复生的反应很快,不忘神棍一句,问一脸冷笑的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你说过,要是我治好庆王妃的病,除庆王府给你的银子,你还要另送五千两给我?” “可以,但贫道对你的要求要改改。”清虚道长说得毫不脸红: “开始贫道并不知道你也是此道中人,大家比法就要比个公证。你要是治不好庆王妃的病,你得给我五千两银子。” 庆王府四个主人看呆了,冯驷一把将周复生抓住: “先生,不能和他赌。” “赌,怎么不赌,今日我就将庆王妃的病治好。”周复生心里笑开花,这东西纯粹是心病,只要他将真相说出,吴氏的病一定能好。得到五千两银子事小,得到庆王府的好感才是大事。 为了不让清虚道长反悔,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从怀里捞出一大叠银票。数了两遍,有些不好意思,对冯驷说: “你快去周大哥那里借一千八百两来。” 冯驷第一次不想听周复生的命令,像脚有疾之人难以迈动。发呆的庆王府四人终于清楚过来,钱氏激动说: “你能治好母亲的病,我们现在就给你五千两。凤萍,快去帐房取银子来。” “不用,”周复生哪敢要她们的银子,正色道: “郡主帮过我的大忙,我岂能要庆王府的银子?你们就别管了,驷哥,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周大哥那里取银子。” 周复生此时的样子,傻瓜也能看出不是在装。冯驷瞬间恢复脚力,正要跑出去,被赵佳叫住: “不能耽误为奶奶治病,你差的银子由我们借给你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清虚身上,此时的清虚已变成心虚。开始他的确不相信周复生能治好吴氏,就算周复生是神医也不行。吴氏得的是心病,只能用装神弄鬼那一套治。 现周复生将压包钱都拿出来,他的心动摇。五千两银子对他也不是小数,不想再和周复生赌。赵佳见他如此,不买账了: “清虚道长,你是我大宋得道高人,莫非五千两银子就将你的名声卖了?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损失的怕不止这点银子吧?” 另外几个主人虽没发话,一脸怒意盯着这个耽搁时间的家伙。清虚道长没办法,从怀里捞出一叠银票,说出一番差点让大家晕倒的话: “贫道这里只有八百两,我们就赌八百两如何?” 周复生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居然为了钱耽搁治病的时间?他觉得今天可能是看到心上人,人也变蠢了,连桌上的银票也没收,走到吴氏面前: “庆王妃,找间清静的房间,我为你老治病。” 见这个三句话不离银子的人改了性?庆王妃有些惊讶,指了指清虚道长: “你们?”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能治好庆王妃,那些银子他拿去又如何?治病如同救火,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这番大道理说出,所有人看周复生的目光都不一样了。特别是赵佳,看周复生的眼神,多了一丝柔情。 第四十六章 解密消病 周复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想到被清虚道长误会,以为对方不敢和自己赌。见他们已经走出门外,也跟着走出去: “贫道岂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一天就想治好庆王妃,贫道倒要看看,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赵佳气得很想冲上去扇清虚两巴掌,冷声说: “人家治病,你有什么资格去看?莫非想偷学不成?” “郡主说得是,”周复生简直比得到五万两银子还高兴。他不便扶吴氏,和赵佳并肩而行: “除了庆王府的人,谁也不能进我治病的房间。驷哥,你就在门外面守着。” 他们来到后院一幢四层高楼,见领路的王氏还要准备登楼梯,周复生将她止住: “就在这个大厅治也可以,不要让其他人进来即可。” “在这里治?”见周复生点头认可。吴氏将几个丫鬟也遣出去,只剩下四个主人和周复生。 周复生先是退后几大步,摸了摸脸,自我感觉还不错,并不吓人。另外几人不知情,赵佳催促: “周先生,快过来为奶奶治病,你是用药还是用法术?” 做好准备,打好腹稿后,周复生想了想干脆跪下,免得将她们吓到。这一跪将几个惊了一跳,没再耽搁时间: “庆王妃,周复生非常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久的苦。其实我就是那个被、撞你们的周显贵。” 周复生的话说完,和他想的不一样。大家都没出声,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几分的不信任。赵佳甚至还在想,是不是他想用这个方法来为奶奶治病。 扫了一眼见大家都不相信,周复生苦笑道: “我以前叫周显贵,江州柴桑县丰台村人。家中父母和妹妹已亡,从小在三叔周英才家长大。我也不再叫他三叔了,周英才贪那几十两银子,将我骗到宫里当太监。开始我还以为能当个禁卫兵之类的,欢天喜地进宫。走到净身房才发现不对劲,逃出宫来。 当时我只顾逃命,在皇宫南面,路过那片广场后撞上你们马车。当时我并没有死,你们说的那个孙昌以为我死了,将我扔在城外一个山城上。还好碰到胡爷爷,他将我领到社鼓村,花了好几天才将我救回。我不想再被人认出,改名为周复生,通过关系办好户籍,说是金州那边逃来的难民。” “啊!”周复生这一长串话说完,四道惊呼声同时响起,赵佳指着他: “你、你真的是那个周显贵?” 周复生笑着点点头:“你们是我的恩人,要不是那一撞,我说不定已成了太监,也说不定在亡命天涯。胡爷爷不但将我治好,我感觉自己比以前聪明不少。要还是以前那个周显贵,哪能在京城建作坊被人惦记?” 吴氏一脸激动,将周复生从地上扶起来: “好好,原本你没死。是我们对不起你,让孙昌那个小人将你扔到荒野。幸好路遇贵人,你是个好孩子,为了替我治病,将如此重要的秘密也说出来。” 周复生的确是为了治吴氏才说出秘密,这个秘密连胡家人也不知道,他本想以后只说给老婆听。 “庆王妃本就受我之累,我怎么能再让你在不安中渡过?就算不认识郡主,我也会为庆王妃说出这个秘密的。” 王氏钱氏也围了过来,三个女人双眼含泪,站在周复生面前,吴氏说: “以后不用叫我庆王妃了,随佳儿那样,叫我奶奶可好?” “奶奶,”周复生生怕对方后悔,双膝一软又朝吴氏跪下。在一旁的赵佳脸色发红,一颗热泪受长长的睫毛所累,从眼眶中滚出。 吴氏坐在周复生左边,王氏坐在右边,钱氏和赵佳干脆坐到他对面。吴氏和王氏看周复生的眼神变了,带着一丝亲情,吴氏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复生,你可曾娶妻?”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让某些人的心脏一紧。周复生的脑袋和那个韩玉昆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他看着有些紧张的赵佳回答: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虽都是大喜,对我来说,娶一个好的妻子,比任何喜事都更重要。妻子是自己人生的另一半,是要陪自己走完一生的人。名利虽好,又岂能相伴到老?所以我在此事上非常小心,以前也没遇到过自己喜欢的人,从未谈过那方面之事。” 这样的回答,要是放在其它一些人家,可能会被赶出大门,简直是不要江山要美人的典型败类。在庆王府绝对能得满分,从四个女人的脸色就能看出。 王氏一脸灿烂,问周复生: “选妻的确马虎不得,事业也很重要。你有周相那层关系,为何要选择从商那条道路?” “第二个考验,”周复生暗自提了提精神,努力将自己的状态发挥到最好: “经商并不是我的人生目标,我想过,先以从商的名义认识一些人,顺便赚些家底,为以后为官打下基础。这年头无论是商场还是官场,没银子什么事也别想办。一个穷正直的官员,和一个又富又正直的官员比起来,前者就算能当丞相也难有多大作为。后者就不同了,笼络的人多,办事很轻松,做大事轻而易举。家人更是能享福,不用靠那点薪俸照样能过上舒服的日子。” 几女听得很仔细,越听越惊讶。周复生这些话和现在的为人为官之道不大相同,就算有人这样做,也从未宣传出来。钱氏叹声说: “你的想法虽好,但从过商,就算以后能进入官场,也会留下一笔不小的污点。” “大娘放心,别人会,我不会。”周复生叫大娘十分自然,听得赵佳玉脸又是一红: “我要让大家知道,商人的作用,绝不比士子农民差。我简单说一下,我能造出比现在便宜至少二十倍的纸。我随便想一个方法,就能让朝廷每年增加一两成的收入,还对普通百姓没多大影响。也可以建立一个不用朝廷掏银子的机构,让京城所有正常的流浪人群,有东西吃有地方住。这些随便一样,就能将那个污点洗干净。” 这些话说得太大了,几女明显不相信。赵佳的玉脸仍是红色,不过是又羞又怒。周复生笑了笑,这几天他一点没闲着,走了很多地方,准备了很多东西。拿出一份折叠的纸,递给吴氏: “今晚我就准备去周相府上,与他商量此事。这是写给皇上的东西,我绝不敢在这上面弄虚作假,奶奶你先看看。” 吴氏看了一会,惊声问: “你真能造出那么好又廉价的纸?能做出更好的印刷机?” 在另一个世界,周复生是书香门第,对机械一类的非常感兴趣。造酒造玻璃他不会,造纸一点问题也没用。以前只是纯的理论,现在自己搞出童车作坊,对现在的一些技术已比较了解。他敢打包票,一定能造出近于后世那种廉价纸和印刷机。 “我就算在皇上面前吹牛,也不敢在你们面前说谎。我说的都是真话,第一步是造纸,不为别的,只想用这份功劳,换个一般的官当。至于生意上,我将会像某些人那样,成为幕后老板。以后陆续会弄出一些东西,保证能官运亨通。” 清虚道长的耐心好,脸皮也够厚,他和一群徒弟一直在外面主厅中等。冯驷没在外面,一直坐在他的对面守着。清虚道长对周复生一无所知,心里没底,问冯驷: “施主,你们是哪里人?” 冯驷对这位仙道也没有开始那么崇拜,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 “我们是平治街的人。” 清虚的一群弟子听是平治街的人,露出一脸鄙夷。清虚不愧是神棍,和颜说道: “平治街虽穷,那里的地势却是不错,迟早会出很多人才。就说你们,你们能作客庆王府,没有几分本事岂能如此?” 冯驷深以为然,他以前想都没想过,能坐在庆王府的主厅中。见忽悠得差不多了,清虚问: “那位周施主是干什么的?见他面带红光,是个有大运之人。” 这种好话谁都想听,冯驷被几句话灌晕,放下戒心回答: “他是我平治街童车坊的东家,京城最近流行的童车,也是他发明的。” “原本童车出自周施主之手,”周复生的名字清虚这些道士没听过,童车他们知道。正待更深一层套话,几人走进大厅。 大厅中的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吴氏虽没长二两肉,精神和刚才比起,有天壤之别。就连不懂医的人也能看出来,吴氏好了很多。一个头发半白的丫鬟激动问: “老夫人,你的病好了?” 吴氏笑着点点头,带着十二分满意看了眼和赵佳并肩站着的周复生: “复生施以奇术,方使得我的病根尽除。” “多谢周公子,”在大厅的几个丫鬟下人朝周复生拜下。 “大家快快起来,奶奶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没有我,她也会病愈的。” 见他们又是复生又是奶奶,清虚道长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此时周复生和赵佳已经走出大厅,问吴氏: “庆王妃,那位周、周施主是用何方法将你治好的?” 吴氏没回答,钱氏白了清虚一眼: “你这老道好生无理,人家的秘术,我们岂能说与外人听?你若是想知道,去求复生便是。凤萍,送客。” 第四十七章 周府拜访 周复生有些小遗憾,在内院那间大厅,他画的蓝图虽令庆王府几个主人很满意,但并未向他许诺什么。唯一的好处是赵佳可以正大光明和他在一起,庆王府上下都不会阻止。 他们走出大厅,和几个下人抬着车来到左边一个侧院。几个丫鬟搀扶着一个比赵佳稍小些、杵着两根拐杖的少女走出来。周复生注意观察,少女的双脚从外面看并无异样,夹着两根拐杖走,双脚可以使些力。行走时双脚不动,身体向前倾斜,很是费力。 “小姐,”少女虽在喊赵佳,双眼却不时打量周复生。赵佳来到少女面前: “她就是赵兰,这位是周大哥。” “赵姑娘好,”周复生也不知该叫赵兰什么。赵兰笑了笑,朝他点点头: “留玉姐她们说你治好了老夫人,可惜我无法向你行礼,你是我庆王府的大恩人。” 周复生留意到,庆王府有七成人是女性。他听过的名字,包括赵佳的两个贴身丫鬟也不姓赵。这个赵兰是庆王府管家的女儿,能跟着主人改为皇姓,可见在庆王府的地位很不一般。他也懒得再客气,指了指童车: “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要见外。这辆车是照和靖妹妹吩咐,专为兰妹你设计的带步车。就算没人推,在较平的地方,你自己也可以推动朝前后行走,和靖让你自己揭开。” 留玉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车,一听她自己也能前后行走,心里激动万分。在赵佳几人的搀扶下,来到被布遮盖住的车前。缓缓伸出手,打开历史上第一辆高级残疾人推车。 “啊!”一些丫鬟惊呼出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辆有大半个人高的车架子。车的主干、包括支架全部用淡绿色的线缠住,看不清里面是木是铁。四个轮子两大两小,全是用钢铁做成。左右两个轮子之间,各有一根链条相连。靠两轮较中间的位置,各有一个圆柱形把手,从一个空心的圆孔中穿出。 在坐位的正前方,有一块小的长方形护板。坐位是一个活动式的布椅,可以放到较平的位置。整抬车看起来并没有多复杂,中间没有一块挡板。只有周复生才知道,做这辆车有多么麻烦。 周复生并不是有心要为赵佳做这么麻烦的车,这辆车可以说是个试验品。他有些小心思,怕以后赵扩对这玩意感兴趣,他会为这些老大设计一辆自行车。 做这辆残疾人助行车非常麻烦,有不少道部件是从周太兴那时做出来的。除坐椅踏脚板,几乎全部采用钢材,只论造价,至少值四十两银子。开始周复生并没有将这辆车的图纸给周太兴,经过坐牢这件事后,他没好意思再私藏。 谁也没见过,全都看呆了。见吴氏三人带着几个丫鬟走来,赵佳跑到吴氏身边: “奶奶,这是周大哥为赵兰妹妹造的车。” 三人虽惊讶,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周复生坐到车上,调好位置,摇动着左右两边把手缓缓前进,要转向时,只摇动一边。他在这个还算大的院子里跑了一圈,终于让三人微笑的脸上,带着浓浓的震惊。 “复生,这东西它怎么能动?” 所用的钢材全是空心管,并不算很重。凭赵兰这种女孩的力量,大概也只能在平地上走动。 这种动力学原理说上三天她们也未必听懂,周复生想了想,指着把手说: “车并不能动,要用手来摇动车把手才能动。兰妹的脚不方便,设计这辆车,可以让她以手带脚,让她行动方便些。” “我来试试,”赵兰等不及了,被几个丫鬟抱到车里。周复生走到她旁边,教她如何调坐位、如何摇动把手转向等等,教得十分耐心。吴氏三人对望一眼,对周复生的满意值达到爆表的程度。 周复生将赵兰的力量看低了,赵兰脚不便,手力比正常人更强些,摇动把手并不吃力。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壮实的老者叹声说: “此物我从未见过,为了给孙女造这东西,周公子费心了。” “赵爷爷言重了,”周复生已认识,说话这个老者叫赵本常,是庆王府的老管家。他看了眼赵佳,对方带着几分羞涩,将脸转了过去: “和靖妹妹千叮咛万嘱咐,要给兰妹造一辆好的助行车。也没有多麻烦,目前我们也在设计这种车。要不是被一些事耽搁,早几天就能造出来。” 吴氏看着被赵兰摇动的车,越看越满意,对周复生说: “这东西需要的人不少,以后我们老了,行动不便,也可以坐这种车。比坐在马车上好,可以很方便看到四周的东西。” 赵兰一家人的感谢不提,可惜吃过饭天色已晚,赵佳将周复生送到门口,轻声问他: “明天你在不在商楼?” “在,明天我来接你,”庆王府虽没明说,已默许他们在一起,只是暂时不能做出格的事。赵兰点点头: “其实当不当官也没什么,若是周相有难处,那就不要求他了。” 周复生暗自叹了声,他也不想当什么官。只是这个世界,有再多的钱,没有权也是被人踢打的对象。除非造反,没将他逼上绝路之前,他不会走那条路。 …… 周必大府第离庆王府不远,周复生两人驾着车,没多久赶到那里。为他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报上姓名后,冯驷没跟来,男子将他带到客厅。 他并不是空着手来的,除庆王府送了辆车,另三家花了他两百多两银子。他在客厅坐了一会,进来一个比赵佳母亲还要年长的男子。虽认不得人,规规矩矩站起来,朝对方行了一礼。 “这么晚,打扰到周大人了。” 周复生打听过,周必大只有一子,名叫周纶,是个四品官员。看这年纪,可能是周纶。就算没猜对也不要紧,反正他又没说打扰到哪个周大人。 进来的周纶哪知道这些,还以为周复生认识他,示意周复生坐下: “家父有些身体不适,早早入睡了。周公子来此有何事?” 周复生有些遗憾,看样子下一次还得提东西来一趟。周必大没在,只好说些客套话: “晚辈是来答谢周相的救命之恩,唉!晚辈在京城建了个童车作坊,有些人看着眼红,诬陷我杀害蔡风行,还好周相及时赶来主持公道。周相大恩无以为报,只好先登门拜谢他。” “家父身为朝中大臣,本就应该主持公道,对谁都一样,周公子没必要如此。”周纶说得有些不近人情,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一个让周复生惊讶的问题: “听说周公子以前并不是商人,为何选择从商?” “难道是他们不满我从商?就算是胡爷爷那层关系,应该也不至于这样啊!”周复生想了想,不敢自作多情认为,老实回答: “办任何事都需要银子,从商来银子最快。晚辈想赚些银子,在商场中认识些人后,再想办法为官。” 周纶双眼大睁,这样美好的安排恐怕许多人都有,周纶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如此诚实说出来。好奇问: “我朝有规定,从商者一律不准为官。你准备用什么办法为官?” “立功,”见周纶问出,周复生也没必要再隐瞒,拿出写好的奏折: “这是晚辈写的立功奏折,上面写了一种新的造纸术和印刷机。若是按照我的方法来,至少能降低二十倍的造纸成本。一旦纸降低二十倍,有更多人能用上,天下会多出不少读书人。对于朝廷教化万民,有非常大的好处。上面写的并不只是纸和印刷机,还有对维民街的规划。要是照上面的来做,晚辈相信,不出两年,维民街的贫困帽子就可以摘掉。” 周纶从快到慢,看到半途已被这篇蓝图深深吸引住。觉得自己刚才看得太快,有些地方没记住,又从头看了一遍。看完后深深吸了口气: “你能造出廉价的纸张,还有能做出一种新的印刷机?” 周纶要问的太多了,上面只提到这两种发明。针对一些经济上的东西,他虽仔细看过一遍,根本看不懂。周复生点点头: “这些东西都可以无偿捐给朝廷,我预计在维民街八大区,各开一家大型的作坊,暂时只招收本地人。一旦作坊办起来,有许多人会去进货、定货。就拿我童车坊来说,去那里的人很多,他们要吃饭住宿,会带动那里的经济。两年的时间够了,那里的人、房屋、街道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周纶不是搞经济的,只是听懂一半。就这样他也被这上面写的东西深深吸引住,起身说: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请父亲来。” 第四十八章 马车中的喘息声 周复生在牢中的几天,一直在想如何让自己转行。他以前没经历过官场的黑暗、公堂的惊心、大牢的霉饭,这两个多月来全都尝试到。想要成为全天下孤贫百姓的保护伞,除了当皇帝,那就只有当权臣、天下最大的权臣。 他在牢中想到很多,出来后他去过造纸坊、印刷坊、织布坊等等地方。凭着超近千年的知识,那些技术、机器太过于简单。就算他立即帮忙改进,也能让其提升不少。 通过这几天的调查,他精心写出这本奏折。很有信心,凭这上面的东西,能混个一官半职。选择纸和印刷机,主要是针对文人这一块。要是能得到天下文人的认同,就算皇帝不认同他也不要紧。 在大厅中吃完一杯茶,周纶终于陪着周必大进来。 “周复生拜见周相。” 周复生有些奇怪,周必大脸上并看不出有睡意或是倦容之类的。对方拿着他精心写的那本奏折: “可能你有些奇怪,为何我会帮你。我和应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他还从未求过我做什么事。辞官后来找到我,将你的事说出。说你是个很有才华、见识不凡的年青人。只是思想有些离经叛道,让我若是遇到你有麻烦,帮你一把。” 虽然早就猜到是胡纮的原因,周复生还是非常感动。 “晚辈对不起胡爷爷,没走科举之路。但他让我入仕途之愿,我一直记在心里。奏折上所写绝无半点虚言,只要皇上同意,我马上就能着手造纸造印刷机。可以担保,要是造不出来,我现在的童车坊、与周氏木材商行合伙的生意,全都可以充为国库。” 怕皇帝和周必大不相信,周复生将这些话都写在上面。这对朝廷并无损失,他相信这些人会答应的。 周必大已看过这本奏折,如此决断,周必大已经相信,周复生能做出上面写的东西。示意让他坐下: “这两件东西能改进,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定会标榜史册,千古流芳。你太心急了,虽没写朝廷不答应会如何,有威胁朝廷之嫌。并且用发明来换官职,在我大宋还从未有过。就算你写的那些都可以实现,朝廷那一关也难通过。” 周复生呆住了,他千算百算,就没算过会不能用发明来换官职。周必大见他一脸呆样,笑着说: “如果照你这样安排,换官难,换个子爵一类的应该没问题。那种子爵只是个称号,并不能为官。我有个主意,不知你想不想试试?” “愿闻其详,”怕周必大让他无偿捐出去,他没敢说愿意。 “你先将这两样东西搞出来,建好作坊,大肆宣传后定会名扬天下。那时就算你不参加乡贡考试,有如此大的名声,皇上应该会特赐你恩科。到时候一旦殿试过关,你就是正规的科举官员,前途无量。” 周复生听完脸上的失望未退,按周必大的安排,他可能要等一两年才能为官,可能还是个八九品的芝麻官。 “周相,有没有更快捷一点的方法?” “欲速则不达,唉!你还年青,为何要如此心急?”周必大摸了摸胡须,过了一会才接道: “要么你先将这两件东西做出来,到时候有现存的东西在,也好为你争取更多的利益。” …… 周复生一早就敲响庆王府大门,没过多久,三辆马车从庆王府侧院驰出。走到一条背街口,终于坐上赵佳的马车。 “你怎么了?” 今天的周复生虽兴奋,却不在状态。他顶着两个不算太明显的黑眼圈,脸上的肉也显得有些松驰。看着赵佳,苦笑道: “昨天我去了周相那里,用发明来换官职怕有些困难。他让我先将东西弄出来,写了一个晚上,总算将那些东西写出来。” 赵佳看着他那样子有些心痛,说些高兴的事: “做不做官都不要紧,昨天奶奶和母亲问过我,她们、她们说要是你是个好人,不会在乎那些的。” “太好了,”周复生知道赵佳说的是什么,激动万分,将赵佳的双手紧紧抓住,对方没能缩回。抬起头刚瞪着他,一道影子袭来,在她脸上轻轻吻下。 “你,”赵佳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玉脸瞬间发烫,还没能发泄出心中的不满,小嘴被发烫的厚唇封印住。没过多久,外面赶车的马心维,听到一阵阵喘息声。 马心维是庆王府专门培养的女保镖,庆王府的主人全是女性,虽有侍卫,毕竟不太方便。在十年前,从府中抽出一些体质好、打架不输男人的丫鬟,加以训练,专门贴身保护女主人。今日是王氏吩咐,让她为赵佳赶马车。 马心维虽一直未嫁,对这种喘息声有些熟悉。她一把抄起旁边的剑,心中有些为难了。王氏吩咐过,要是周复生和赵佳同坐一辆车,暂时不用阻止。但要是有其它动作,那就必须将车内的火浇灭。 “该怎么办?要是冲进去,小姐的脸往哪里搁?” 还好没让马心维为难多久,喘息声停止,重重松了口气。在里面,赵佳双眼含泪,瞪着近在咫尺的周复生。周复生大是心痛,没舍得打自己,将赵佳轻轻搂住,凑到她耳边说: “对不起,我是太高兴了。在那座废院外面,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得到你。就算你不答应,我也要将你抢到手。” 这种霸气的话很符合赵佳的口味,伸出手在周复生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脑袋还算清楚,不敢将声音发大: “你不是好人,是骗子。要是你那时心里真有我,怎么会一见面就欺负我?” “那哪叫欺负?”周复生将赵佳的手捉住,昧着良心说: “我不过是想将你引进去,多看看你。你吩咐的那辆车,我可一点没敢偷懒,绞尽脑汁才设计出来。还有一个月我们造的助行车就出来了,不信你到时看看,绝对不能比为你造的那辆。” 这时候只有傻男人才不会说谎,赵佳被周复生一番花言巧语,说得怒气尽消,略有不满问。 “你刚才为何对我如此无礼?” “那不叫无礼,叫喜欢你。要是不喜欢你,哪会那样做?”周复生想到与秋娘的那一夜,赶忙将脑中的片断一扫而空,将赵佳的手抓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从亲近过任何女人,刚才真是出于本能。你放心,以后若是再那样做,尽量先征求你的意见,可不可以?” 赵佳又好气又好笑,还好她奶奶母亲不反对她们在一起。现在只剩下取证这一块,要是不出意外,她们在今年就会成婚。 “什么叫尽量?以后你给我记住,在没成婚之前,绝对不可以再做那种事。” …… 在另一边,刘樱和一大群小孩,在一间背街的大屋里,捧着一本书读得朗朗上口。这里是周复生自己掏钱租的学堂,条件比汪鹤年的大院好多了。每个小孩都有张桌凳,就算下雪,也没有外面那么冷。 刘玉芬教得很有耐心,走到她们中间,不时指点一下读错的小孩。她现在轻松许多,在几天前,她连教这些小孩的心思都没有。 杨毅三人解决掉蔡风行后,开始还比较正常。周复生被抓走,杨毅慌了。刘玉芬非要让他去看周复生,因为周复生走的时候带信给他,让他们不要去,免得人家起疑。 被刘玉芬一番指责,杨毅没顶住压力,将他们的事和盘托出。吓得刘玉芬茶饭不思,要不是周复生还在牢里,她们已经逃走。 事情发展到韩侂胄亲自出马加罪周复生,她们万万没想到,救周复生的人如此多,也如此给力。现在雨过天晴,她们已经有了庞大的靠山,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刘玉芬想到这些事,不由重重出了口气。刚转过身去,见外面窗前露出一个女子的脑袋,想了想将门打开,见外面站着一个中年女子。 “这位大婶,请问你找谁?” “我见这里有如此多的小孩读书,心里有些好奇。”女子指了指里面: “这里以前好像没有书塾,里面那些小孩,莫非都是那边童车坊伙计的子女?” 刘玉芬并不疑其它,笑着说: “并不全是,有些是周先生从外面收来的孤儿。周先生见她们还小,让她们先读书识字。” 中年女子呆了片刻:“收来的孤儿不做事,还能读书识字?你说的周先生是周复生吧?他莫非要利用这些小孩做其它事?” 这话就不怎么好听了,刘玉芬眉头一皱。她怀疑对方是敌对势力派来的探子,想找证据加害周复生。 “周先生岂是那种人?他说过,以后要让京城所有的孤儿都有书读,让她们都能衣食无忧。这些孤儿现在读书,同样有工钱,每月一两,全是周先生自己掏的腰包,哪有这种利用人的道理?你要是来打听这事的,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 第四十九章 寂寞空庭春已晚 周复生带着赵佳在外面逛了一天,第二天忙着安排试验纸和造印刷机的事,一直忙到中午。匆匆返回商楼,准备去庆王府接人。赵佳已在二楼小厅,和一群小孩等候多时。 “哥哥,赵姐姐在这里等了你好一会。”刘樱人虽小,猜到两人的关系不一般。怕周复生不知道,对方一进门就给他说。 更小的小布丁坐在赵佳右边,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起身给赵佳说好话: “我们准备去找哥哥,赵姐姐说不用,让我们在这里陪她等你。” 这一幕让周复生非常满意,他知道赵佳虽有副热心肠,不知道是不是一时的热度。见七八个小孩和赵佳围坐在小厅中,一个个面带笑容。对这些孩子能这样,他完全放心了。 周复生一到,将一群小孩赶下楼,赵佳问: “这些孩子很懂事,听他们说你要办个什么孤儿院,专门收留那些孤儿。准备什么时候办,我去求奶奶她们也资助些银子。” 提到银子周复生就有些恼火,他现在童车坊赚的钱,基本上都投在这里面,包括各位股东的。现在他们有赵祥会的帮助,每辆童车以十五辆至十八辆的价格,批发给外地几家老板。逐渐打开外地市场,大家都想将童车坊建得更大,巴不得将房子也卖了投资。 要办的事太多了,周复生现在没多余的银子。想到一事,笑着问: “庆王府大概能拿出多少银子?我说的不是资助,是最大限度能拿出多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有奶奶她们才清楚。”赵佳哪知道这些,以为周复生在想什么坏事: “你想干什么?” 周复生坐到赵佳旁边,对方正要站起来,被他一抱抱住: “我在想,我们成婚后,让奶奶拿钱出来办作坊。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是自家银子充足,没必要去和外人合伙,你说是不是?” 赵佳又羞又恼,见挣扎不开,瞪着他正要责备。小嘴被封住,这次周复生没敢用嘴: “我是认真的,要是自己有钱,我宁可每年拿些钱出去送礼,也不愿与人合伙。反正我们都要成婚,除非你不喜欢我。” 见周复生如此认真,赵佳的恼怒消了不少,将他的手取开: “昨天回去,母亲问了我不少,她们还问起蔡风行那个叫秋娘的小妾是怎么回事。” 满脑子银子的周复生,被吓得背心直冒冷汗。他恍然明白,庆王府的人在调查他。他与秋娘的事在公堂上闹得那么凶,庆王府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周复生本想去看看秋娘,对方在公堂上帮过他。这几天一是不方便,二是要供着心上人没时间。几天前派李四去问过对方,现在秋娘一个人住在以前那座蔡府别院,没什么要帮忙的地方。正在想如何替自己辨白,刘樱敲门进来。 “哥哥,马伯说今早临安马行的童车坊开张了,取名叫临安童车行。去了好多人,新任的京府尹李沐为其剪彩,搞得非常热闹。” 这个坏消息来得及时,周复生还未开口,赵佳怒声说: “韩同平还真是卑鄙,他仿制你们的童车,还敢正大光明开个童车行,分明是要抢你们的生意。” “一屋两头坐,生意各做各,这也没什么。” “不是的哥哥,他们很过分,”刘樱比周复生急多了,走到他面前: “他们将维民街口左右两家商铺租过来,现在正在装修。马伯打听清楚了,说是要在那里卖童车。” 赵佳怒得忘了戒心,一把抓住周复生的手: “这可如何是好?谁还会来这里买童车?你快想想办法。” 周复生皱了皱眉头,这些人现在官场上打压不到他,准备用生意来压垮他。 “叫些人满城去张贴告示,就说十日后,我平治街童车坊要搞大型优惠活动。就算不花一两银子,也有可能获得童车。” …… 十余骑身着红衣的男子,护着一辆马车走到一幢小院门口,从马车上走下一人,抬头看了眼大门上的“秋府”二字,笑了笑说: “昔日的蔡府改成了秋府,但愿这深墙小院里的那朵娇花,千万别调零了。” 王焓说完,朝紧闭的大门走去。不用他动手,一个年青人先一步跑去敲响大门。没过多久门被打开,探出一个年青女子的脑袋。 “王大少,”年青女子将门打开: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王焓递过一锭银子,见女子不接,一把塞进对方怀中: “晴儿,秋娘在吧?我来找她有要事相商。” 里面很冷清,一个人也没看到。王焓跟着晴儿走进客厅,没过多久,一身素服的秋娘走进来。 秋娘身穿一套白衣,头上虽未穿金戴玉,别有一番风味,看得王焓双眼发直。本能凑到秋娘面前,对方轻哼一声: “王大少有何要事?” “秋娘你这是何必呢?”王焓清醒过来,摇摇头坐在一侧: “你已被蔡家赶出府,既然与蔡家划清界限,你又何必要给蔡风行戴孝?” 秋娘有些倒霉,她在公堂上替周复生作证,还了自己清白这是好事。可将柳范文送去充军,柳范文的儿子柳子舟为报父仇,在蔡府说了大堆秋娘的坏话。 蔡风行死了,留下三子二女。二女已嫁人,三子中老大蔡伦当家。蔡风行的三个儿子智勇皆远逊他,听信柳子舟的谗言,将秋娘净身踢出户。 还好秋娘平时攒的金银首饰不少,在蔡伦手中买下这幢别院,以后平平淡淡过日子没问题。知道王焓打的什么主意,懒得看对方一眼: “给谁守孝是我的事,不用你费这些心。” “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王焓急声接道: “蔡风行几个排得上号的美妾,芸娘韦春跟了韩大人。只剩下你,你难道想在这里关一辈子?你在天香楼时,我就是你的常客,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你。要不是被蔡风行抢先一步,你早就是我的人了。秋娘,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就可以纳你为妾。不说现在的生活,比和蔡风行那时还要好上十倍。” 秋娘现在可谓是阅人无数,哪会相信王焓这些鬼话。她也看不起王焓,淡淡说: “多谢王大少的好意,秋娘现在再无攀附权贵之心。若是你为此而来,请回吧!” 王焓有些发呆,在他的印象中,秋娘并不是个能吃苦的坚贞女子。要不然也不会当蔡风行的工具,陪那么多人上床。王焓清醒过来,看了眼在一旁站着的年青人,年青人会意,从包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方形盒子。 盒子底为红色,边缘镶嵌着一些细小的珍珠,四面画了数只形态各异的黄色孔雀。当王焓打开盒子,出现一只非常漂亮的女冠。 女冠布满珠翠,顶中间有一只翩翩欲飞的孔雀。孔雀是由绿色金属打造,在四周珠翠的照映下十分反光。如一只在水中的孔雀,活灵活现。 王焓看到这只女冠,脸上恢复几分自信,将女冠捧到秋娘面前: “蔡风行势力再大,毕竟是个不入流的混混。听说秋娘你去九珍楼几次,蔡风行都没舍得给你买下这只孔雀珠玉冠。宝冠配美人,这可是我在九珍楼,花大价钱专门为你买的。” 秋娘看着孔雀珠玉冠,惊艳的脸色逐渐转为正常。这次她再没客气,说得十分坚决: “秋娘才从火坑跳出来,哪会再投进去?就算以后我要嫁人,也只会选个普通的平民为夫。多谢王大少的好意,晴儿送客。” “你这贱人,给脸不要脸。你这种烂货,我看谁愿意捡。”此时的王焓完全失去了风度,脸色颇为狰狞,抱着他的孔雀珠玉冠走到门口。觉得不过瘾,转身回来正要开骂,见厅内已空无一人。 王焓气冲冲走到秋府大门口,重重出了口气,对送他的晴儿说: “晴儿,想不想挣更多的银子?” 晴儿猜到王焓要说什么,从怀里取出他刚才给自己的那锭银子: “这是你的,我不要。” “你这小贱人,”王焓今日连番被气,已经忍无可忍,伸出手正要一巴掌扇过去,一辆马车朝这边走来。很快马车停到门口,从里面走出三个女子。 这三女仅在王焓脸上扫了一眼,将目光落到晴儿身上: “秋娘是不是住在这里?” 晴儿不认识三女,但她见过的达官贵人也不少。见这三人的气势很不一般,看了眼王焓,对方正在发呆。没敢多话: “是的。” “带我们进去,我们有事找她。” 晴儿带着三女进去后,王焓旁边的年青人说: “少爷,是庆王府的马车。” “我知道,”王焓看着已关闭的大门,喃喃道: “庆王府的人来找那个贱人干什么?” 第五十章 街头遇事 秋娘也有王焓那样的问题,三个女人,最年青的怕都有四十岁了,最老的已过半百。当她们报上来历,秋娘呆了好一会。 “三位贵人找秋娘什么事?” 贵人是平民对有身份的女子一种尊称,并不是什么封号。三人看了眼秋娘旁边的晴儿和另一个年青丫鬟,年纪最大的个女子说: “我叫吴孝维,是庆王府之人,你让她们出去,我有些话要问你。” “晴儿,你们先出去。”秋娘虽不知道吴孝维是庆王府什么人,丝毫没有犹豫。就算蔡风行还在,他也不敢生半点冒犯庆王府的想法。 “你以前是天香楼的头牌,三年前蔡风行为你赎身,成为他的小妾,有没有这些事?” 这些并不是秘密,秋娘点头承认,吴孝维又问: “蔡风行让你以美色引诱周复生,你们晚上来到这里。在公堂上,你曾帮过周复生,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秋娘呆住了,这话要是官府之人问还说得过去。不待她开口,吴孝维说: “这事你可要想清楚再回答,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都要照实说。你放心,我们绝不会给任何人说。要是你不说实话,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对方说得如此严重,秋娘不再去猜。叹声说: “以前老爷常让我去陪客,又何止周复生一人?周复生很聪明,他已识破我们的计划,无论怎么引诱,他始终不肯上当,劝了我几句后离开。如果非要说我和他的关系,我很佩服他,这么年青就如此有头脑。在公堂上我不是在帮他,也是在帮自己。要是作伪证,现在被发配出去之人,可以就是我。” “那个秋娘真是这么说的?”庆王府大厅,五六个下人站在吴氏三人面前。三人显得有些惊讶,吴孝维满是佩服: “没错,老夫人,秋娘不会说假。她要是说周公子对美色无动于衷,我们还有些不相信。周公子不但能克制,头脑更是聪明。已经识破秋娘的阴谋,岂会做出那些事?” 三人对望一眼,在一旁的管家赵本常说: “老奴从周太兴那里打听到,周太兴对周公子赞赏有加。曾准备为周公子保媒,对方是余庆林堂弟余崇林之女,周公子并未答应。看来他说得不错,以前他并未找到喜欢之人,对小姐是真心的。” 得到这么多的资料,王氏对周复生非常满意: “母亲,复生人聪明,又有爱心、不贪女色、对佳儿也是一心一意。不用再查了吧!” 周复生要是知道,怕是要被吓出一身冷汗。庆王府本身就是顶级的官贵之家,又只有赵佳一根独苗,挑女婿比查案还要慎重。将他在京城的这些老底,查了个底朝天。 吴氏现在病好了,显得一点不急,笑着说: “让他们先培养一下感情也好,此事不急。这次临安马行也搞出童车,我们看看他如何应付这一关。” …… 不少人在为周复生的生意担忧,他自己并没什么感觉。安排了一天的事务,第二天一早,带着赵佳、几个女保镖、刘樱和小布丁,向南城门走去。 今天的赵佳很安全,她抱着小布丁坐在左边,周复生坐在右边,中间隔了个刘樱。两个小孩得到出城游逛的机会,比她们更高兴,一路上吃着赵佳为她们买的点心,天南地北问个不停。 “哥哥说的报纸做出来,真能让许多流浪的小孩自力更生、不靠行乞也能生活?” “是的,京城识字的人不少,喜欢看书的人很多。要是将报纸弄出来,谁也休想抢生意。” 回答刘樱的人是赵佳,赵佳看了眼周复生,眼里满是佩服和自豪。和周复生相处已有七八天,通过这七八天的忽悠,赵佳已经成了周复生最忠实的粉丝。 除发生在秋娘身上的冲动外,周复生的任何事都给赵佳说。周必大的思想太守旧了,那些买官卖官的多如牛毛,非要让他走正道。他不想照周必大的安排做,要进行一个全新的尝试。 他想过,将纸张和印刷机弄出来,首先搞的就是报纸。搞报纸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找钱,最主要是让那些流浪儿童能早些活得有尊严。现在他没多余的银子,向周太兴借又不好意思。将报纸搞出来,除开成本,其它的全发给那些小孩。 搞报纸还有个目的,提高知名度。虽不一定就能当官,真要是有朱熹那样的名声,连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他。 这些赵佳都知道,除了不让周复生占更大的便宜,她已相当于对方的老婆。正待继续为刘樱解释,前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小姐,前面有人闹事。马车过不去,要不要绕道走?” “有人闹事?”赵佳和周复生对望一眼,不由分说,四人很快从马车上下来。 前方围了起码两三百人,将宽敞的街道堵得车不能行。周复生站在马车上看去,见中间有七八个骑马的男子,有几个男子身穿盔甲,头戴一顶圆帽。周复生知道,这是金军侍卫的穿着。 见这些人好像被大家围着,几个金卫指着人群破口大骂。里面有一个女人坐在地上,还有哭声传来。他对赵佳说: “你们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我也要去。” 周复生没办法,只好扩着赵佳挤进人群。里面看得更清楚,有个六七岁大的小孩趟在地上。一个头发凌乱的年青少妇在抱着小孩痛哭,小孩满身是血,没有任何反应,看样子已经不可能再醒来。 在她们不远处,还有个壮年男子倒在地上,被一个老者扶着。壮年男子身上也有些血迹,满脸乌青。可能看到又来了几个新的围观者,扶他的老者一脸愤怒,指着前方的金人大喊: “大家来评评理,这几个金人蛮横无理,骑马将这女子的小孩撞倒,还想逃跑。我儿将他们拦住说理,他们非但不听,还将我儿打伤。人家的小孩都已经没气了,他们还如此逞凶。” 一个穿着金国官服的中年男子冷笑道:“我们走我们的路,谁让这小孩跑到我们前方的?我们宝马的腿被撞伤,看在他还小的份上也算了。还让我们赔钱?你儿子还真是找打。” 四周围的人虽多,说话指责的并没多少。还好大家堵住,这些金人虽气焰嚣张,也不可能有撞出去的本事。 知道情况后,赵佳最先受不了,指着中年男子大骂: “你金国蛮子的人没马值钱,我大宋人命关天。今日你们谁也不能走,必须抓你们去见官,要不就尝尝被马撞的滋味。” “哪里来的小泼妇?可知我们是谁?”几个金人大怒,另一个没穿盔甲的年青人要向赵佳冲来,被中年男子挡住,在马上大骂: “我们是大金国的使者,是你们皇帝的坐上宾。你敢如此无礼,杀了你也没人敢向我们问罪。” 赵佳正待大骂,被周复生阻止,在她耳边轻声说: “和他们骂,只有你吃亏的。你不要说话了,我来。” 此时周复生虽杀心大起,并没有疯到失去理智。走到少妇旁边,摸了摸小孩的心脏,叹声说: “他已经没心跳了,这位嫂子请节哀。就这样趟着也不是个事,暂时将他抱到旁边去。” 围观的人虽多,没一人敢站出去。见周复生进去,才有几个女子进来,将少妇和孩子抱到旁边。周复生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朝金人领头的中年男子抱拳: “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几个金人虽狂,也不想这样耽搁下去。见来了个明事理之人,中年男子朝周复生点点头: “我叫仆务真,是此次出使宋国的副使。这种街上人马相撞之事,在我金国也时有发生。人马皆伤,通常都是各负其责。你若是为他们好,就劝他们离开,要是耽搁了我们和宋国之间的大事,这些人有再多的脑袋也不够砍。” 就算后世有红绿灯,也经常有车撞人的事发生。除非是疯子,这种事一般都不可能是故意的。周复生也不知道他们金国如何处理,一听是各负其责,暗自冷笑,开始忽悠起来: “在金国是各负其责,在我大宋肯定不可能这样。还好是发生在京城,京城的百姓都很懂道理。千万不要以为大家不敢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只有八人,这里有几百人。一旦发生冲突,你们觉得有多少胜算?” “他们敢和我们发生冲突吗?”仆务真扫了一圈,冷笑道: “我大金没有怕死的臣子,真要是我们死在这里。不说他们会被宋国皇帝满门抄斩,你宋国边界很快会被大军压进,到时会有更多的人为我们陪葬。” 周复生哈哈大笑,很有兴致地看着仆务真: “怕是你还不知道吧!如今我大宋兵强马壮,有不少人正是壮志难伸。这几百人中,就算只有二十个这样的人。一旦打起来,有多少人会看热闹?你别忘了这里是大宋,法不责众。到时候大家将你们撕成碎片,一窝蜂全走了,谁会为了你们去大海捞针寻人?” 第五十一章 无奈的决定 周复生说的这些话,不但令几个金人脸色大变,周围一些人也蠢蠢欲动。一道男声传来: “这位先生说得是,法不责众。就算将他们全杀了,官府也不可能去一个个审问谁是凶手。” 周复生听着耳熟,一看原来是冯驷。冯驷可能怕他有危险,手里还提着一把斧头。冯驷的话喊完,几道女声又传来: “别和他们罗嗦,让他们以命偿命。” “杀死这些金贼,为我们的同胞报仇。” 陈英几人的声音喊出时,胆小麻木的围观者终于有了反应。一个个愤怒的人举起手,阵阵怒吼声传出。八人嚣张的金人终于害怕,仆务真跳下马,来到周复生面前: “你待如何?” 周围的喊杀声不断,周复生回头看了眼少妇怀中的孩子,和趟在地上的壮年男子,恨不得立即就将这几人弄死。暂时还不能这样做。正要开口,后面的人群分开,走进来十几个手拿朴刀的衙役。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发生了何事?” “你们来得正好,”仆务真看见这些人,仿佛看见救星,将周复生丢下,走到发话的中年衙役面前: “我叫仆务真,是此次出使宋国的副使。那个小孩撞了我们的马,这些人还准备围攻我们。你是官差,应该知道杀使者有什么后果。” 赵佳差点被气晕,忘了以前说周复生撞她们马车的话,准备再次开口大骂。中年衙役开口了: “原来如此,仆大人放心,我大宋百姓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乱来的。既然你们没有受伤,我看就这样算了如何?”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几个金人。仆务真的反应最快,点点头: “好好,我们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今日就给你一个面子。叫他们让开,我们要回驿馆。” 周复生开始以为听错,见这十几个衙役真的在前方开道,强行推赶围观的百姓。才知道现在的大宋,果真如后世书中说的那样,有血性的百姓不多,有血性的官兵更少。 “住手,”一阵因愤怒而变调的尖叫声传来。众人一看,仆务真皱着眉头还未开口,中年衙役赶忙上前一礼: “参见和靖郡主。” 赵佳指着中年衙役的鼻子大骂:“你这个出卖百姓的败类,你简直不配为人。人家的小孩被他们撞死,居然想就这样放他们走?你们不想要脑袋了?” 中年衙役一阵苦笑,他们早就到了。就是因为见是与这些金人起纠纷,才没敢现身,躲在附近偷窥。后来见大家的喊杀声越来越大,怕金人出什么问题,不得不出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 “和靖郡主,小的们也是没法。他们是金国使臣,要是在我们的地界出了问题,大家的脑袋都得搬家。” 赵佳直接将这些衙役无视,带着四个女保镖走到仆务真面前: “今日你们不将这里的事解决清楚,谁也不能走。” 郡主的身份又不一样,几个金人没敢像刚才那样。他们有些为难了,金国那个年青使者说: “怎么解决?我们就算将那小孩撞了,又不是有意的。要不这样,我们赔她银子好了。” 赵佳哪同意,她想的是以命抵命: “不行。” “可以赔银子,”周复生说完,赵佳不满瞪了他一眼。他来到赵佳身边: “虽然人命不能用钱来衡量,毕竟不是有意的,这次只是个意外。这位嫂子的小孩被你们撞死,你们赔一千两银子给她。那位大哥被你们打伤,赔两百两。如果不同意,那你们也不用走了。” 一千两银子对百姓来说,是笔巨款。周复生说出这么大一笔钱,对他不满的一些人也没什么话说。年青使者一脸不满,正要讨价还价,被仆务真制止。仆务真掏出一叠银票,数了十几张递给周复生: “这次是我们的不对,我们认了,走。” 八个金人终于从人群中脱困,被众衙役护送离开。周复生心里有些为难,先走到壮年男子身边: “这是两百两银子,大哥应得的。要不是有大哥在,他们已经逃了。” 两父子又惊又有些激动,壮年男子说: “就算医伤也要不了这么多银子,给我几两即可。” 壮年男子应该只是些皮外伤,周复生没废话,将两百两银子塞给老者。刚走到少妇身边,少妇嘶声大哭道: “我不要银子,我只要我的欢儿。” “妹子你就收下吧!”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子劝道: “虽说人命无价,这位公子已经尽力了,就算在京城撞死人,也赔不了这么多银子。” 周复生知道一个母亲,给再多的银子也无法从失去孩子的阴影中走出来。女子说得对,他已经尽力了: “你的家人在什么地方,孩子不能就这样趟着,我送你们回去。” 终于劝少妇坐上马车,他们同样是去城外,不过是送少妇回去。在马车上,赵佳不满问: “你怎么如此轻易就放他们走,撞死了人,难道只赔银子就算了?” 两个小孩虽不太懂,看周复生的眼神同样带着一点点不满。在她们看来,撞死人就应该偿命。周复生苦笑道: “一命还一命要分情况,无论哪个国家的法律,撞死人都不可能那样做。当然他们是金人不一样,你相信我,他们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 在临安城外以西,有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山脉。这里叫栖龙山,是由风水大师为南宋皇帝选的长眠之地。 才热闹没几天的栖龙山,再次迎来一个人潮高峰。数千个官兵,在半山腰待了好一会,缓缓退潮下山。从山上走下的另一队人马,先大队伍一步飞马进城,直奔皇宫而去。 上朝的时间早就过去,此时在朝堂上的官员并不少。赵扩脸色有些凝重,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孩、卫国公赵询。 赵询虽贵为皇子,上朝的时间一只手也数得过来。他知道这次为什么能上朝,见大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干脆不看稀奇,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是一个入定的小老头。冷清好一会,被一个跑进来的武将打扰。 “启奏皇上,去栖龙山祭拜的官员和金国使臣回来了。” 赵扩仿佛才睡醒,抬起头来扫了一眼众臣: “众爱卿,你们说怎么办,朕要不要亲自出去迎接?” “皇上必须亲自去一趟。”说话的是个须发尽白的老者,老者一脸皱纹,只有那双眼睛很精神,矮瘦的身子站得很直,说话又累又慢: “这次金国诚意十足,派了丰王完颜珣前来祭拜先皇。又带有金帝的帝服诏书,如金帝亲临。他们进城时皇上没去迎接,那时还可以说他们没祭拜先帝。如今他们已拜完,要是皇上再不去,不但会被众国耻笑,还会影响我们和金国的关系。” 赵扩脸色十分难看,还未开口,右边走出一个身穿盔甲、身材高壮的中年男子。 “何必要皇上亲自去?卫国公去就可以了。他们有帝服诏书来又如何,又不是金帝亲临。” 这话总算让赵扩脸色缓和不少,在左边的韩侂胄出声附合: “曹将军说得是,不说其它,他们本可以赶得到太上皇的葬礼。拖到现在才来,这已经是无礼在先了。金国亡我之心从未断绝,我们又何必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不要说影响关系,又算一战又如何?可以趁机收得失地,一雪前耻。” “真能收复失地、一雪前耻当然不错。可金国军力胜于我们,拿什么和他们打?”一个脸长体胖的半百老者走出来: “皇上,好不容易换来十多年的和平,万不可因为一时冲动,让天下生灵涂炭啊!” “够了,”赵扩怒吼一声,下面的人没吓到几个,将旁边的赵询吓得不轻。见赵扩眼睛扫过来,吓得小身板有些发抖: “众位爱卿说得都有理,朕就综合一下。由卫国公赵询穿上龙袍,手持圣旨代表朕,与众位爱卿一道去迎接金国使臣。” 赵扩说得异常坚决,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他还是太子时,就有一个伟大的梦想。梦想有一天能亲领三军,北伐中原收复失地。对金国,他有一种深深的恨意。 赵询呆了呆,他哪里有龙袍这种高级货?还好没过多久,两个太监送来一套比较大的龙袍。后来一问才知,这是以前赵扩代表先皇出使时缝制的。赵询穿在身上,虽无处不大,总比穿现在赵扩的衣服强。 第五十二章 金国使臣 也不知是第一次穿龙袍,还是第一次带父出征。赵询站在皇宫外,已是晚秋时节,站得他浑身冒汗。站了好一会没等到人,旁边的韩侂胄发怒了: “这些金蛮无理也就罢了,为何连余相他们也不懂礼数?” “韩相说得是,”后面的刘三杰接道: “就算是从栖龙山走到这里,也应该到了。现在也没来,莫非他们不来了?” 刘三杰的话说完,在前方街口传来一阵敲锣声。很像平时大官出行开道的阵仗,让大家更为不满。 “他们来了,列队。” 一道大喊声传来,赵询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着前方。声音越来越近,很快看到一大队人马朝他们这边走来。 前方一共有八个骑马之人,七个人在马上正常。离得虽远,赵询能看到,在马上的余端礼有些发抖。待双方走近,马上一个身材魁梧、头大眼突的中年男子指着赵询: “他是何人?你宋国的皇帝不是个年青人吗?怎么穿龙袍的是个小孩,莫非他是假冒的。” “乌柯木,休得无礼。”宋国众官员的怒气还未冲上顶,乌柯木旁边一个身穿龙袍、面相冷峻的壮年男子抢在他们前方出声: “这位是卫国公吧!身子小了些,穿上这套龙袍不大合身。” 一大群平时嘴刁的官员硬是没能出声,在他们看来,如果要斥责乌柯木,身为领头的完颜珣已经教训过。并且赵扩没有亲自来,乌柯木不认识赵询,说那些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斥责完颜珣更没道理,可怜的赵询,现在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中规中矩应付完外面的事,大家憋着一肚子气,陪四个金国走进皇宫。 一番见完礼,宋国众官员终于回过神来,韩侂胄手下干将刘三杰首先发难: “大兴府离我临安并不太远,若是走水路,二十天的时间可轻松到达。几位使臣今日才到,不知是金主无礼,还是你们在路上耽搁了。” 乌柯木双眼一瞪,被仆务真抢先: “南人善泳、北人善骑。我大金在马上称霸天下,无论遇到何事,皆不会舍马而行舟。要说无理,今日之事可见一斑。” 韩侂胄一阵怒笑:“你金人在马上称霸天下,如今的地盘又有几何?现在不是以前了,你金国还在马上,总有一天会摔下来的。至于今日之事,你们派一个皇子,三个使臣。我们不但派一位皇子,还派了这么多大臣,已是礼无可挑,远胜过你们。可见一斑,那只是你们目光短浅而已。” 金宋两国本就有仇,和平了十几年,现在表面功夫大家做得还算不错。再怒也不可能提开战之类的,更不可能立马喊打喊杀,只得打嘴巴仗。这嘴仗的学问不少,既不能说得太过,要把握分寸,又要以理服人。 韩侂胄的霸气回应,让赵扩十分高兴。金国那个最年青的使臣冷哼一声,说出一事: “你们的礼无可挑,昨日我们一到临安,就碰到一件龌龊之事。大白天在大街上,被你宋人敲诈一千二百两银子。宋国平时自诩礼仪之邦,连京城的人都如此,看来宋国其它地方的人都是些匪类。你们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谈礼?” 眼看就要占上风,突然冒出这么一件事,大家都呆住了。回过神来的周必大一脸不信: “不可能,就算我大宋有个别匪人。你们自己有侍卫,更有地方官兵护送,怎会发生那种事情?” 完颜珣盯了眼年青使臣,事已至此,隐瞒也没用: “快到临安时,仆善他们先一步入城。本想好好欣赏一下宋国京城,一个小孩在大街撞上他们的马。他们当时下马查看,发现小孩已亡。见小孩的母亲可怜,本想施舍些银子,没想到引来一大群人围攻。 那些人毫不讲理,眼看就要打起来,来了一个年青人,是那群围攻他们的头。说要是不赔一千二百两银子就不让走,还说就算将他们打死,宋国朝廷也不会追究他们。我们来此是为了祭拜光宗皇帝,仆善他们不想让两国发生不愉快,给了一千二百两银子方才离去。” 不得不说完颜珣很会讲故事,大家都听明白了。这个叫朴善的使臣带着一些人先入城,撞死小孩后被一群地头蛇围攻。最后被迫交了一千多两银子才脱身。要是平时听到金人被如此欺负,大家只会高兴。 可使臣不一样,使臣代表的是一个国家。就算两国马上要开战,甚至已经开战了,也不能欺负另一国的使臣。要是欺负了,天下人都会说你无礼、野蛮等等,颜面和信用都会失去。 除坐在左首的赵询很高兴外,大家都有些抬不起头来。赵扩怒了,红着脸问仆善: “你可认识那些人?” 赵扩问完,赵询的脸也有些发红。人家从远远的地方来,哪会认识临安的混混?正当大家都有赵询这种想法时,仆善开口了: “后来我才打听到,那个人叫周复生。” “不可能,”赵询人小声音不小,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周复生并没有给他马虎造车,给他造了个小三轮车。凭赵询的力量,在平地可以踩动。周复生吩咐过他,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赵询得到车后,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为了上坡也能踩上去,赵询天天煅炼。他亲自偷溜出去感谢周复生,可惜对方去了庆王府。现在有人说周复生的坏话,他想也不想就为对方辨白: “周先生岂是那样的人?你们莫不是撞了人想逃,被周先生抓住了吧?” 几个使臣进宫后,几乎从未正眼瞧过赵询。现在大家都正眼瞧他了,因为他猜得很准。 仆善哪会承认,他恨死周复生,不满地说: “卫国公,你宁可相信街上的混混也不相信我们?难怪你们的京城会如此乱,上下皆是无礼之辈。” 赵询还想为周复生争辩,被赵扩一眼瞪回: “够了,李爱卿,你去将周复生带来问话。谁对谁错,到时一问便知。” …… 周复生造纸和印刷机的消息一点没走漏,他的造纸厂和印刷机厂,就设在冯奎家,为冯奎另外租了个小院。请的人一半是那些年纪大的孤儿,一半是童车坊的匠师。 现在是摸索阶段,一共也只有十八人。这十八人全归马友才管。马友才的头脑周复生很放心,管理这点人绝对没问题。 此时周复生和赵佳两人在冯奎家,现在冯奎家连小院也没了,全被木板盖住。要是冯奎一家来看到,保证会心痛不已。里面被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分成四个水池,里面分别浸泡着各种打细的竹木。赵佳忍着难闻的气味走了一圈,实在受不了,跑出来问周复生: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加在一起,真能做成纸?” “一定能,当然纸有好坏,还得试验过才知道。”周复生带着赵佳来到后院,这里没多少异味,嘈杂的声音让人有些难受。 在赵佳眼前有三个大型的架子,长条形。一些木板平放在案台上,前端是个圆形金属齿轮。每个金属齿轮左右各有两人。这两人摇动一个小臂粗的把手,齿轮飞快转动。案台上的木板通过齿轮,被钜成一颗颗指头大的小木方。周复生不无得意地说: “开始让大家用纯人工打木梢,又花时间又花人力。现在我的钜木机搞好了,既快又方便,还能让这些护院煅炼手力。” 赵佳见在这里干活的十几人,全是穿着一身浅蓝色衣服、头戴蓝帽的青壮年男子。这些衣服非常奇特,衣服比现在的短得多,从胸前分开扣上。衣袖也很短。裤子上大下小,整套衣服十分紧凑,给赵佳的第一印象是整洁、非常合身、实用。 “这些人的衣服是哪里买的?” “我给他们设计的,”见心上人不欣赏自己的杰作,反而被那些初中生也能设计的衣服吸引住,周复生笑了笑解释: “现在的衣服穿到身上很不合身,做事常会受其所累,拖泥带水。这种衣服是我设计的工作服,穿上做起事来方便得多。” 赵佳睁大眼睛打量着周复生,像看一个怪人似的,好半天才说出: “你还会设计衣服?能不能设计我们穿的?” “能,”周复生贴到她耳边: “从内到外我都能帮你设计,这些天太忙,等两天我给你设计几套,保证你穿在身上一定喜欢。” 赵佳满脸通红,伸出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正待教训几句,冯奎跑来。 “他娘的,临安马行欺人太甚。在街口拦我们的客人,私下以每辆车十五两的价格卖给那些人。这样下去,我们的童车坊怕是要被搞垮。” “走,我们去看看,”赵佳是个急先锋,抓住周复生就准备找对方麻烦。周复生笑了笑: “我们的价格的确要下调,以后批发每辆只收十二三两,单卖十五两银子。还有两天我们就搞活动了,到时候再宣布。现在没必要和他们发生争执。” 三人来到童车商楼,这里的伙计远远多过客人。逛了一圈,里里外外只有四五个客人,一个年青人说: “我们就是看在平治街童车坊是老店,做的东西好才来的。人家临安童车行每辆车只卖十五两,为什么你们不降价?” 郑氏愁着脸对周复生说:“现在难得来一个客人,外面的有两家批发商也和我们断了生意,怕是都去了那边。一些有良心的客人说,要是我们的价格和临安童车行一样,他们一定会买我们的货,要不我们也降价。” 郑氏的苦水刚吐完,刘樱和谢春跑来,指着街口方向惊声说: “哥哥,那边来了好多人。临安童车行的人也在,还有一些官兵。” 第五十三章 周复生的问题 起码有两三百人,有不少可能是些路人甲,围在一群人的四周。中间群人最前方,有二十多个官兵。周复生只认识一个、韩同平。 一大群人虽面带笑容,看这气势让童车坊的众人高兴不起来。全都以周复生为中心,在童车商楼门口站了几排。冯奎面色凝重,悄悄说: “是京府尹李沐李大人,他怎么也亲自来了?” 大家虽惊并不是很怕,许多人并不知道赵佳的身份,但大家都知道,现在他们有周必大为靠山。京府尹虽是朝中大臣,远无法和周必大这种大神相比。 眼看对面的人走近,李沐和韩同平一脸惊讶,上前几步朝赵佳一礼: “参见和靖郡主。” 李沐两人并不惧赵佳,他们是实权人物,就算赵佳是周复生的后台他们也不怕。但礼节必须要尽到,要是稍有失礼之处,一旦被赵佳抓住不放,他们有可能会被贬官降职。 李沐两人叫出,周围许多不知情的人大惊,呆呆看着赵佳。赵佳此时的脸色很不好,这些天过得如在美梦中,她奶奶的病好了,还有一个差点点就完美的心上人。她觉得要是周复生亲热程度收敛些,堪称完美。任何有可能破坏她幸福生活的人,她都不会退让。 “你们来干什么?” 韩同平前两天听到一些传言,有些不敢相信,见赵佳和周复生并肩站在一起,脸色说不出的妒恨。盯着周复生大声宣布: “奉皇上之命,押周复生进宫。” “啊!”一阵惊呼声传出。刘樱反应最快,跑到周复生面前将他挡住: “我哥哥又没干什么坏事,你们为何要押他进宫?” 一听是奉皇上之命,许多人张大嘴巴不知说什么好。赵佳怒问: “周大哥犯了何事,皇上为何事要押他进宫?莫不是你们进了什么谗言?” 韩同平虽早就有妻妾,不可能娶得到赵佳。但见她这么维护一个敌对之人,心里十分不爽。懒得再给赵佳留面子,手一挥: “来人,将周复生押走。” “谁敢,”赵佳和几个女保镖挡在周复生前面。旁边的李沐并没有想得罪庆王府的想法,将几个要冲上来的衙役制止: “还请和靖郡主不要为难我们,金国使臣在皇上面前告状,说周复生派人围攻他们,敲诈他们一千多两银子。皇上龙颜大怒,派我们来带周复生进宫审问。此事关系到两国关系,谁也不可能阻止得了。” 几个知情人呆了呆,谁也没想到那几个金国使臣会去告状。这事要是处理不好,连周必大也未必能保得住周复生。 周复生走出来:“我跟你们去。” “我陪你去,”赵佳也不管对这些人说有用没用,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当日我也在场,让他们赔银子是我的主意,我去向皇上说明。” …… 周复生敲银子的事说出来,众官员和金国使臣没再打嘴仗。颇为和谐吃了顿接风宴,天色已晚,宫里安排的歌舞表演开始。没看多久,周复生带到。 这是赵扩第一次见到周复生,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总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周复生旁边虽有个好人,让他大为皱眉。跪在地上的周复生他没管,问赵佳: “你怎么来了?” 此时赵佳并未看赵扩,朝右边席地而坐,端着酒杯一脸笑意的仆善几人看去。恨了几眼才将目光落到赵扩身上: “皇叔,昨天的事臣侄也在场,让他们赔银子也是我的主意。皇叔既然要审案,臣侄当然得到场。” “皇上,此事与和靖郡主没任何关系。”仆务真见赵佳在赵扩面前说话一点不惧,猜到赵佳应该很得赵扩的宠爱,先将她踢出来,指着周复生: “就是此人,他煽动那些围观的百姓不让我们走。一千二百两银子事小,在堂堂宋都竟有如此恶人,对你宋国的形象很有影响。这事怎么说也有些丢人,为了你宋国好,我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赵佳大怒,一点不嘴软: “你们才是恶贼,竟然黑白……” “和靖住嘴,再无理胡说,朕就将你赶出去。”赵扩将赵佳威胁住,开始审问周复生: “周复生,你为何要敲诈几位金使一千二百两银子。” 周复生第一次见到赵扩,除了新奇外,还有一点胆怯。毕竟是皇上,他现在的性格除后世,还有这一世的影响。 此时大殿中的官员并不算多,左右各有三排。每人有一张较小的案桌,上面摆了些颇为精致的酒菜,在中间也能闻到酒菜的香气。周复生和赵佳都没吃午饭,这样的审案环境让他十分不自在。 赵扩的审案方式还算不错,听这口气并没有偏袒金人。于是周复生的胆子很快壮大,居然敢反问: “皇上,你认为我大宋百姓一条命值多少银子?” “大胆,”说话之人是想致周复生于死地的韩同平。原本赵扩叫李沐去带周复生来,韩同平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就算弄不死周复生,也能让他声誉事业大受影响。一旦周复生垮了,他的童车行将再无对手。 “你是什么东西,敢质问皇上?皇上,周复生就是个市井无赖,何需皇上亲审。将他将给臣,臣定能让他说出真相。” 赵扩皱起眉头,周复生的问话太过犀利,他当然知道对方问话的意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觉得韩同平的话不错,正要答应,周必大发话了: “无论君臣,皆有为百姓解惑之责。百姓不解之事问皇上,这有何不可?韩大人小题大做了吧?” 开始周必大帮周复生,赵扩并不知情,以为周必大出于公心。现在他有些怀疑了,见周复生如此会钻营,心下感到十分吃惊。想了一会说: “我大宋百姓的命,岂能用银子来衡量?当然也要看是什么情况,周复生,朕现在不想听无关案情之言。” 在赵扩旁边的赵询,为周复生脚趾都抓紧了。自从周复生进来,赵谒就一直盯着他。本想替他说好话,见赵佳姐姐也被禁言,只得在心里为他打气。 周复生没敢再质问赵扩,转过头质问起左右大臣: “在坐除了皇上,皆是我大宋之能臣。大家觉得,一匹狂奔的马和人相撞,是人的责任还是马的责任?” 周复生的话说完,完颜珣几个坐上佳宾皱了皱眉头。想来想去不知说什么好,要是站出来说:“我们不是宋国之臣,”对一个宋国待审的犯人表明,怎么想也有失身份。并且为这种事证明,感觉有些滑稽。 见周复生赚了金国使臣一次,赵扩脸色稍缓和,没有横加干涉。一个头发半白、身材矮壮的老者回答: “当然是骑马人的责任,朝廷有规定。在街上不得策马狂奔,若是将人撞死撞伤,骑马人必须负责。” 周复生并不知道这些金人是不是策马狂奔,此时他也顾不得了: “这位大人说得是,将人撞死必须负责,肯定是不能逃的了。我有些问题不解,事关案情,还请金使回答。你们金国遇到这种撞死人的情况,听朴大人说各负其责,是也不是?” 完颜珣还以为是仆善说的,瞪了对方一眼。金国并不比宋国黑暗,他们的法律同样健全。仆善有些恼火,这话明明是朴务真说的,怪在他头上。反正昨天说过,一杯喝下: “没人想无故撞人,马与人相撞,双方都有责任,都有损失,当然是各负其责。” “那我就替你金国的百姓感到悲哀,”周复生怕其他几个金人纠正,接得很快: “孔圣人曾说:天地万物,唯人为贵。我稍加总结,一个正直的人、一个仁爱友善的国家,应该是以人为本,以德为先,以诚为重,以和为贵,以廉为荣,以导为主,以能为强,以才为上,以质为要,以法为体,以爱为魂,不知几位金使可赞同?” 第五十四章 初露锋芒 周复生说完,大殿中冷清了,仿佛他的余音还在耳边响起。所有人都呆呆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正前方传来一道声音: “好、总结得非常好。以人为本,以德为先,以诚为重,以和为贵,以廉为荣,以导为主,以能为强,以才为上,以质为要,以法为体,以爱为魂。这些话,可作立人之本、治国之要。” “皇上说得是,”周必大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于一个年青商人之口。说得太好,总结得太好,远胜过那些长篇概论。 “这些话,将所有必要的东西都概括在里面。真能做到如此,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实乃至理之言。” 周复生说得太好,众人纷纷参预到他这些话的讨论中来。四个金使虽暂时没开口,除怒火中烧的仆善,另外几人都被他的话所折服。从此时起,完颜珣将周复生记住。 赵扩此时龙颜大悦,挥了挥手: “给周复生安排一张凳子,和靖,坐到询儿这边来。” 赵佳早就知道周复生的本事,这些话还是将她惊到。双眼盯着这个手脚不老实的未婚夫,直到赵扩发话,才坐到一脸惊喜的赵询旁边。 宋国君臣表演完,完颜珣从坐位上站起来,瞪着仆善: “仆大人,我金国何时有过马撞人,各负其责的规定?是你制定的吗?” 仆善被吓得怒火全消,完颜珣的身份,在金国相当于太子。听对方的声音,分明是他的怒火已转移到对方身上,赶忙站起来: “丰王恕罪,下官只是一时口快。” “滚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完颜珣将仆善踢走,怒火稍消,对看着他的宋国君臣说: “我金国也和宋国一样,马撞人是马主之责。刚才大家也看到了,此事是仆善胡言乱语。但就算是我金国,无意撞死一个人,也不用陪一千二百两银子吧?” 赵扩没再审问,周复生的表现让赵扩非常满意,对他很有信心。完颜珣站着,虽有凳子,周复生也不好坐下,站着回话: “这位金使不要急,他们昨天撞完人想溜,被一个义士看到,出手阻拦。这些人非但不听,还出手打了那位义士一顿,将他打成重伤。四周之人看不惯,纷纷上前理论。昨天在那里的人非常多,还有十几个官差在。这位仆务真仆大人也在,你问他有没有那回事?” 怕又冤枉人,周复生这次将仆务真的大名说出。仆善当了替罪羊,仆务真心里松一大口气。完颜珣站着,他也不好坐下回话: “谁说我们是开溜,大家当时都慌了神,我吩咐他们去四处找大夫。没想遇到一个无理男子阻挡,说要拿几百两银子再走。当时大家救人心切,这才出手打了他。” 赵佳气得正要站起来,赵询赶忙将她拉住,看着她摇了摇小脑袋。周复生有些惊讶看着仆务真,点点头: “没想到你们还有如此善心,真是难得。你吩咐他们去四处找大夫,说明你还算清醒,你怎么不留下来?还有你们撞人后,根本就没检查小孩的伤势,也没给小孩的母亲说明,就急着去找大夫,这是何道理?” 一些聪明的人看着周复生,脸色不尽相同。原本是他来受审,居然让他变成了主审。只有韩侂胄见怪不怪。反正金人韩侂胄也不喜欢,让他们相互撕,一点没掺言。 只有当事人没回过神来,被周复生牵着鼻子走。仆务真急着额头冒汗,擦了把汗说: “你太高看我了,谁都没遇到过那种事,当时我也不是很清醒。四周的人那么凶,怕留下来发生什么意外,才想到一起去找大夫。小孩的伤我们检查过,当时小孩并没有死。也给他母亲说过,只是那女子在嚎嚎大哭,没理会我们罢了。” 赵佳四肢抓得紧紧的,两排银牙紧紧咬住。她没想到一个人会如此无耻,睁着眼睛说的会是瞎话。最可恨的是就算找来那少妇,仆务真来个死不认帐,她们也没办法。 周复生没有赵佳那些想法,要是相互调换,他说不定也会像仆务真那样瞎说。 “四周的人那么凶,你们居然敢出手打那位义士。我是说你们勇敢呢?还是说你太傻?” 仆务真呆住了,他的急智的确不错,只是在两世为人的周复生面前,还不够看。 “皇上,你宋国的犯人什么时候成了主审?你们就任由他在这里胡说八道吗?”完颜珣也没想到这个漏洞。开始见仆务真说得挺顺口,找的理由也很不错,没有打断周复生的审问。见仆务真顶不住了,不满向赵扩提出抗议。 现在大多数的人都支持周复生,周必大抢到发言权: “周复生不是犯人,抛开其它身份不说,他和你们一样,是来配合审理这件案子的。他的话也不是胡说八道,大家心知肚明,面对那么多又那么凶的百姓,你们居然敢下马打那位义士一顿?现在那些找大夫之类的话,就不要说了。当时的事情,我想大家都已清楚。” “周相说得是,”余端礼陪客累了一天,现在见这些金人被周复生欺负,心情大爽,出声支援: “黑白总不能颠倒,况且还有官差在场。就算将那些人证找来,我想也不会有其它说词的。” 仆务真现在是大汗淋漓,嘴仗输了是小,这种场合下输,回去后不但没出使之功,怕是还会有降级的危险。他也真怕了周复生,没敢再说话。 完颜珣瞪了眼这个蠢货,不再狡辩,冷声说: “那些事我们就不说了,可能他们慌了神,做出一些错事。你宋国撞死一个、打伤一个就得赔一千二百两银子?要是以前按如此规定,我们也认了。要不是这样,你们就是有意欺侮我大金。这里所发生的事,我们将会报与父皇和所有臣民知道。你宋国对我大金无礼的欺诈,我们将会百倍偿还。” 这番话让许多人都惊到了,一千二百两银子,瞬间升级成为国与国之间的矛盾。这事就算发生在余端礼身上,他也承担不起。大家都没有办法,只好又看向周复生。周复生还未开口,一个被妒火烧尽心智的年青人站出来: “丰王言重了,这只不过是周复生敲诈的你们,与我大宋何干?敲诈在我大宋是大罪,我皇英明,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身,看着发话的韩同平,多数人的眼神是愤怒,少数是担心。赵扩看韩同平的眼神是多数人那种,以前他还觉得这个年青人不错。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赵扩这种身份不好说什么,在他旁边同时站起两人。这次赵佳因为太过愤怒,没能抢过赵询: “韩大人,事情还未审清,你怎么知道周先生是敲诈他们?莫非你当时也在场?” 赵询以前只是很佩服周复生,并不是佩服他的聪明,他做的童车太棒了,居然能不用马,只踩两个脚踏板就能向前走。 今天赵询又佩服周复生一样,周复生的嘴仗打得太好,赵询已经将他当成偶像。一时激动,也不管身不身份,出声支援周复生。 韩同平根本不知道赵询和周复生的关系,以前认为是赵祥会和周复生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被一个小孩问住,答不上话来。看向韩侂胄,看到的是一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周复生朝赵询笑了笑,转身对完颜珣说: “这位金使大人,你觉得一千二百两银子多吗?” “不多?对你这种敲诈的骗子来说可能不多。”完颜珣一阵怒笑,周复生左一个金使右一个金使。完颜珣非但不蠢,他还非常聪明,知道使和“死”、“屎”是同音。周复生已听到人叫他丰王,还一口一个金屎大人,听得他怒火中烧。 “我大金地大物博,一两银子可以买数十斤粮食,一千二百两银子就是近十万斤。对于一个平民来说,够她吃一辈子了。” 完颜珣瞪着一双大眼,说得声怒色厉,赵佳和赵询两人直想发笑。周复生很稳得起,拍了拍额头: “照这样看来,一千二百两银子真是不少。按仆务真仆大人的薪俸,大概要用多少年才能领到一千二百两银子?金使大人别误会,我只是想证明一下,这一千二百两银子在你金国官员中的份量。” 完颜珣总算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即答出。另一个叫乌柯木的使臣见他没答话,以为他不知道仆务真的工资是多少。没站起来,就在坐位上回答: “仆大人的薪俸和我差不多,要两年才有那么多的薪俸。” “一年六百两银子?”周复生小惊了一跳,他以前只知道宋国官员的工资非常高,没想到金国官员也全是些白领。 周复生做出一个很令人不解的动作,他朝仆务真行了一礼: “仆大人为了国家,不计个人荣辱和银子,实在令人敬佩。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那一千二百两银子是他自愿拿出来的。” “你放屁,”乌柯木本就是个粗人,要不是在这里,周复生不知死了多少次,起身指着他大骂: “你这混蛋,今日要不将这话说清楚,谁也救不了你。” 没有让大家担心,周复生看着又惊又怒的仆务真说: “要是我有半点虚言,甘受万箭穿心而死。当时仆大人给银票的时候曾说:这次是我们的不对,我们认了。仆大人,你要是不敢承认,当时还有十几个保护你们的官差在场,可以一一带来审问。” 仆务真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就如同一个赌运极差之人,在周复生面前连气都没顺过,输得一塌糊涂。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支撑不住,一屁股坐下。 完颜珣又怒又恨,仆务真这样子,已经能说明一切。宋国君臣好久没在金人面前如此高兴了,脸如开心的麻花。事已明了,赵扩朝周复生挥了挥手: “好了,大家不要提那些不开心的事,给周复生上酒菜。” 第五十五章 跟踪遇熟人 大地已埋没了万物的影子,天色落幕。临安城中升起无数盏璀璨,尤其是皇宫为最。在皇宫外的大广场上,刘樱等人看着被灯光照亮的虚空,没有惊慕,眼里满是焦虑。 已经到了禁夜的时间,还好有赵佳的几个保镖在。她们有庆王府的令牌,说是在这里等赵佳,大家没被强行撵走。 她们是和周复生赵佳一起来的,周复生进去时说让她们走,三十多人,没一个离开。大家在外面多少吃了些东西,又等了一会,杨毅和马友才从前方走来。 “怎么样,有没有哥哥他们的消息?” 大家越等越急,杨毅马友才两人商量,拿着一些银子去慰问站岗的禁卫。回来时两手空空,杨毅回过头瞪了眼灯火下的人影,愤愤不平地说: “都他娘的是拿钱不办事的主,我们去问,银子也给了,可谁也推说不知道,说知道后再联系我们。” “可能他们真不知道,”马心维苦笑道: “皇宫的禁卫多的是,他们这种在外面轮值的人,一般都不会知道审讯之事。大家放心,要是周公子真有什么危险,郡主应该会出来,去求老夫人相救。” 刘樱满脸失望,她人虽小,也知道这次的事和上次不一样。押周复生的韩同平说是皇上亲审,就算有周必大和赵佳在,怕也说不上些什么话。看着对面石阶上的牌坊大门,突然撒腿就朝那边跑去,小布丁和几个小孩见状,想也不想跟在她后面狂奔,想来个硬闯皇宫。 “快回来,那里不能去。”一群大人出动,最小的小布丁第一个被追上,急得哭出声来: “放开我,我要进去找哥哥。” 在前面的刘樱早就想冲进去,被刘玉芬几人劝住。这么久周复生还不出来,她再也等不得。一溜烟跑得不比大人慢多少,还未跑到石阶,几个禁卫在她前方严阵以待。 “站住,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一个禁卫举着长枪刚喊完,刘樱突然停住。见牌坊大门走出几个人,中间两个人的身影十分熟悉。后面的刘玉芬也跟着她傻站在那里,几个禁卫转身一看,赶忙将身子让开: “拜见卫国公。” “哥哥,赵姐姐,”刘樱惊喜大叫一声,用更快的速度朝来人跑去。可惜没跑几步,被两个禁卫架住: “站住,皇宫重地不可乱闯。” “放开她,”赵询的声音很大,两个禁卫赶忙将刘樱放开。待他们回身看去时,刘樱已经扑到一人怀里。 “我们没事,大家回去吧!” 来到广场,一群人见周复生和赵佳脸色很红,一身酒味,想破脑袋也没猜到是怎么回事。杨毅的想象力很丰富: “莫非他们想将你灌醉,好让你说实话?” 周复生笑了笑,将小布丁抱起来: “没韩同平说的那么严重,皇上只是让我进去审案。总算不辱圣命,将案子审清了。” “皇上让你进去审案?”大家的脑袋都没转过弯得,赵佳笑出声: “算是吧!审的还是金使大人。还好那几个金使大人笨,被他审清了。” 有赵佳的证实,一群人不再怀疑。冯奎问: “审金国使臣啊!这得多大的案子?皇上有没有封你的官?” 提到封官,周复生一脸沮丧: “封官哪有那么容易?慢慢来吧!那些事急不来的。” …… 在临安皇宫南面,有一片规划得十分统一的楼院。这里分有几个区域,每个区域皆被高墙隔离开。门前门后都有官兵把守,幽静而又森严。 这天清晨,一队身穿金国盔甲的侍卫,护着完颜珣从一个区域大门走出。他们离开后不久,从另一条街窜出一辆马车,朝他们走的方向驰去。 过了好一会,马车在一座名为“天丰酒楼”的高楼前停下。从马车上跳下一个十余岁大的小孩,跑到街口拦了一辆马车离开。 完颜珣看了眼这间豪华厢房,还不错,墙上挂着一些古今名士的字画。左右皆有几扇大窗,几盆精心培植的花树虽未开放,非是外面那些让人扫兴的残枝败叶可比。 整间厢房,除了四个侍卫外,就只有完颜珣和乌柯木。四个侍卫比完颜珣看得更仔细,四壁查了个遍,动作十分专业。 两人在这里坐了一会,关闭的门被推开。外面站岗的侍卫,带着几个手捧酒菜的人进来。没过一会,门再次关闭。 在楼下,一个脸色深黄、长着比树叶更茂密的诺腮胡男子,走进酒楼内楼。男子东张西望看了一会,朝后面楼梯间走去。 男子走上三楼,脚步越来越轻。当他快走到廊道时,竟像做贼似的面贴墙壁,偷偷朝廊道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有二十多个身穿盔甲、全副武装的金国侍卫,在廊道里堵了一排。他现在这个样子冲进去,怕是只用一人就能将他摆平。 “这些金国的官如此怕死,为何又不要宋国的官兵保护呢?” 男子摇摇头没想通,将头伸回来。正在此时,后面的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赶忙转过身,缓缓朝楼梯走去,刚走下几阶,从下面上来一个身穿长衫、头戴斗笠之人。对方可能出于本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两人一句话没说,擦肩而过。 “这不是清虚道长的徒弟吗?怎么会来这里?” 他飞快转身返回,和第一次一样,将脸贴在墙上,刚好看到年青道士消失在众侍卫中间。 “奸细,这个小道一定是金国的奸细。” 他猜得一点不错,他口中的小道走进去后,朝完颜珣拜了一礼。完颜珣不认识,有些惊讶问: “你是谁,他呢?” “小人叫汪四,家师有要事走不开,让小人来向丰王汇报。”汪四说完,拿出一把中指长的金刀。金刀很精致,前后皆刻有一个金字,刀面绣着一些花纹。完颜珣检查完,心中再无怀疑。 “听说宋国最近几年很不安份,这个皇帝年青气盛,莫非想与我们打一场?” 汪四扫了眼满桌的酒菜,在心里将完颜珣骂了一句回答: “丰王说得是,目前宋国朝廷分为三派,一派是以韩侂胄为首的主战派,一派是以周必大为首的保守派,另一派是以余端礼为首的中立派。这三派现在以韩侂胄最为强盛,韩侂胄是宋帝最得宠的臣子,权倾朝野。” “韩侂胄?”完颜珣念了一句,缓缓点头: “此人是个很难缠的对手,他对我金国也抱有敌意,你将他的情况说给我听。” 汪四没吃没喝也就罢了,连坐都不能坐,这次骂了十句才回答: “韩侂胄的党羽众多,大部分都是军方的将领。他今年掌握大权后,提拔了辛弃疾、吴曦等一大批主战派人士。虽现在并没说要北伐,怕是在为此作准备。此人不好色、有些贪财,心胸狭窄,与另两派不合,常常打击另两派官员。 他无子嗣,现有一个养子,名韩?,是从韩氏宗亲那里抱来的。在京城还有一个侄子,名叫韩同平,视韩?和韩同平皆如同己出。” 完颜珣听完,沉思了一会,问出一个人: “你认不认识周复生?” “认识,”完颜珣两人有些惊讶,乌柯木说: “周复生不过是没有功名的平民,你也认识?” 乌柯木的质疑完颜珣很认可,这帮人是他们派来的细作,专门收集宋国君臣的资料。他们虽当周复生是奇才,毕竟只是草民一个。 汪四比较庆幸他们问的是周复生,要是问其他人,多数他都不认识。 “周复生是金州梅县人,在三个多月前逃难来到京城。靠平治街一些小偷创建一个童车坊,又与周氏木材商行的周太兴合伙,听说也是造车。此人非常善于钻营,不到一月就攀上京府尹林仲麟,林仲麟死了,又不知使什么手段,攀上周必大,连韩侂胄要定他的罪也没成功。” 完颜珣非常惊讶,他才听到汪四说韩侂胄什么什么不得了,周复生居然能从韩侂胄手下逃生?有些怀疑: “你们怎么将他打听得这么清楚?他虽有本事,左右不过是个商人。” 汪四脸色稍稍有些发红,想了想没有隐瞒完颜珣: “周复生不知用什么手段,攀上庆王府的和靖郡主。庆王妃病重,请师父去驱邪看病,不巧碰上他。当时我们不知他的手段,师父与他打赌治庆王妃的病。结果他怕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庆王妃的病治好。他治病时我们没能看到,师父对他很有兴趣,这才派我们去打听。” 第五十六章 要挟奸细 周复生的脑袋很恐怖,与金国使臣发生不愉快之事,他居然不怕麻烦,想利用金国使臣帮他干掉韩同平。韩同平再不出事,他的童车坊就算不垮,大家也再不会像以前那样风光了。当然,他并不是主要为生意而干掉对方。 韩同平视周复生为仇人,三番两次加害他。韩同平这种有势力的年青对手做事不顾后果,比一些老狐狸更让他不放心。 那天送少妇回去后,周复生就安排好。派人盯紧金使,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这些人出来逛街。他怀里揣着投名状,本想递给几个金使大人,碰到清虚道长的弟子汪四,让他改变计划。 在下面的周复生从三楼等到二楼,又从二楼等到一楼。过了好一会才等到汪四下来,跟着对方走出酒楼。 还好汪四自己没有马车,周复生跟着走了一段路,眼看一辆马车快驰到汪四身边,他快步上前,一抱将汪四挽住,将人家的斗笠也弄翻在地: “兄弟,可还认识我?” 汪四被周复生这一抱吓得不轻,回头看了看,还好已离酒楼有些远,想来对方不会是从那里跟来的。 “你是谁?” “哥这几年模样长变不少,你不认识也难怪,我也差点没认出你。”周复生轻轻摸了摸诺腮胡: “记得是三年前,你和清虚道长帮我家驱鬼镇妖,我们还一起喝过酒。那次可真要感谢你们,不但家里没闹鬼了,这些年我还挣了不少银子。今日碰上,说什么也要感谢你一番。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到马车上说如何?那是我的马车。” 汪四一听驱鬼镇妖,心里放下怀疑。朝周复生的指引看去,一个黑脸男子赶着车朝这边走来。想到他要感谢自己,一点没推辞,将车帘掀开,见车上已有一人。眉头一皱,后面的周复生说: “他是我生意上的伙伴,兄弟不好意思,大家挤挤,我们去留客居聊聊。” 听到的全是好话,汪四怀着一颗大餐一顿的心思坐上马车。三个大男人,坐原本只有两个位置的马车,挤得十分不自在。余光见到周复生一只手伸到怀里,汪四很有兴致将目光转正,很快看到周复生摸出一把匕首。没等他惊讶,旁边一直没开口的男子行动了。 汪四感觉到一只很有力的大手,将他的嘴巴捂住。唔唔叫了两声,新哥哥的匕首架到他的脖子上,唔唔声停止。 “你是个聪明人,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要是敢乱动或是想叫喊,保证这把匕首会将你喉管划破。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有力的手缓缓取开,汪四觉得要是此时发出他们不满意的声音,这只手会很快回来。他是聪明人,没敢做出叛逆之事。 “我叫汪四,你们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哪会认错人,你刚才不是在酒楼碰到过我吗?我专门在那里等你,你和里面的金使说些什么话,嘿嘿,我也偷听到一些。” 汪四双眼一花,差点被吓晕过去。如同傻子似的,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我没见过什么金使。” “你的声音要是再大点,不用我动手,外面的人也能知道你是金国的奸细。”周复生句句诛心,再次将汪四呆傻。 “其实你也用不着如此害怕,国与国之间,要是没派个奸细到对方那里,那是件很丢脸的事。并且你们这种人也不算是奸细,可以称为细作。当细作而已,没必要再装傻。” 汪四被周复生阴阳怪气一番开导,不敢再装傻了。全身无力,瘫软在杨毅身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马车在街上兜了一圈,买了些纸笔,来到一座残破的土地庙前。周复生扫了一眼,颇为满意说: “这里不错,胜在清静。就算惨叫声音再大,也难引来观光者。” 汪四现在就想惨叫了,被周复生杨毅押进庙里,扑通一声朝周复生跪下: “小人并不是金人,是受了清虚的蒙骗才替他们做事的。大爷,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银子。” 汪四说完,从怀中捞出几张银票,让杨毅眼睛一亮,起码有好几百两。 “我们不要你的银子,当然要是你有半句假话,我们等会连你的命也一块要。我问你,玉清观的所有人都是金国奸细吗?你知道其它地方还有没有奸细?” 汪四看着周复生,一个劲摇头: “不是,玉清观除了清虚,还有四五个师兄弟知道内情,另外的人并不知情。小人真不知道其它地方有没有奸细,这次派小人来向丰王汇报,也是因为清虚在炼制丹药走不开。” 周复生让杨毅拿来纸笔,一边问他一边记录。问了一大堆问题,连汪四祖宗四五代都问出。最后将一叠审讯笔录放在汪四面前: “签字画押,然后再写个加入奸细行业的经过。” 周复生搞的这一套,在场的两人从未见过。但他们能想到,汪四一旦搞出这些,比给金给银收买更实在。除非汪四敢冒险,或是敢不顾自己族人的性命,否则他将永远会受到周复生的要挟。 …… 无论有什么仇气,远来是客,几个礼部官员早早来到金使下榻的驿馆,准备将他们带出去逛逛。一个满脸皱纹,须发尽白的老者说: “昨天来这里,听说丰王已外出,今日特早来一步。不知丰王想去什么地方,我等为你领路。” 完颜珣对这个老者很满意,老者叫张文赏,礼部尚书。他以前就知道,张文赏是极力反战、对金国非常友好的国际友人。虽在宫殿上吃了瘪,没对张文赏耍脾气: “唉!要是宋国官员都像张大人这样,两国早就是亲如一家。哪还会担心会时时爆发的大战、君臣百姓流离失所。张大人,你说是不是?” 张文赏老脸一红,他知道完颜珣说的君臣百姓流离失所是指谁。宋国从汴京被打到临安来,他是真心被金国打怕了。 “丰王说得是,树大枝不齐,无论哪国,总有些不同意见的官员。和平来之不易,无论如何,我等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完颜珣点点头:“听说今日平治街童车坊在搞什么活动,想必人多热闹,我们去那里看看如何?” 张文赏当然没意见,出门时见只有三个金使跟来。好奇问: “仆善大人怎么不来?” “他这种无脑之人,不来也罢。” 今日的维民街和以往大不一样,不断有人马涌进里面。街口左右两间临安童车行人倒是不少,全是些自家掌柜伙计。一个个瞪着怒眼,看着他们前方的一群青壮队伍。 一大队官员来到维民街口,见左右各站着二十几个身着短装异服、手拿长枪的青壮男子。一个个精神抖擞,就算面对这一大群官员也目不斜视。无论纪律还是气质,都胜过一般的士兵。 在马上的三个金使眼神显得十分凝重,完颜珣指着在左边领队的曲业,问带路的张文赏: “张大人,这些是你宋国士兵?” 张文赏不知完颜珣问话的意思,猜不准是不是,见曲业最得临安童车行的人恨,猜到对方是个头,对一个年青手下说: “庞大人,你将他唤来问问。” 庞大人来到曲业面前:“张大人叫你过去。” 曲业的胆子本就不小,这段时间周复生又连番告捷。大家已知道,现在他们的靠山除周必大,还有皇子赵询、庆王府,这些力量加起来,已不用再怕韩同平了。 今天是他们搞活动的日子,怕临安童车行又要捣乱,他自告奋勇来这里镇守。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揍了两个不规矩的临安童车行伙计。还好临安马行的名义东家韩勖在,对方众人虽然愤怒,韩勖怕将事情惹大,没敢发生冲突。 曲业早就看到这群官兵来,见有些人穿着金国服装,猜想怕是这些金使吃了周复生的亏,来这里捣乱的,已经派人去报信。他并不胆怯,走到张文赏面前。 见曲业大模大样走到面前,没行礼也没叫声大人。张文赏皱了皱眉头: “你叫什么名字?你们是什么人?” 张文赏不认识曲业,曲业同样不认识他。还算曲业懂事,叫了声大人: “大人,我叫曲业,我们就是这维民街的百姓。这些兄弟大半是平治街童车坊伙计,小半是护院。” “伙计和护院?”完颜珣十分惊讶,叹声说: “一个商人的伙计和护院,比之正规军人也不差。又在这京城中,你宋国还真是放心啊!” 张文赏知道完颜珣说的意思,他有些为难了。他们这些官兵全是礼部之人,曲业等人表现得再优秀也不归他管。但完颜珣的话怎么也要应付: “曲业,你们好大的胆子,谁叫你们拿着长枪站在这里的?你们想干什么?” 曲业瞪了眼完颜珣:“我童车坊已经过官府审批,我们这些人也在官府登了记。拿长枪又怎么了?谁规定我大宋禁百姓使用长枪了?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过往客人的安全,有什么不对?” 第五十七章 惠民活动 曲业虽不聪明,怕一些人刁难,这些话早就已经想过。在旁边的韩勖见机会来了,领着一群人跑过来诉苦: “张大人,你们可来了,这些人简直就是土匪。曲业你们可能不知道,此人和其父在几年前杀了数人,伤了十多人。后来也不知通了什么关系,两父子被放出来,现在是周复生手下一员干将。他们在维民街横行霸道,刚才还打伤我临安童车行两个伙计。他们势大,连官府也不敢管,你们得管管才行。” “干你娘的将?”曲业根本不管韩勖是什么黑道白道。只要官府的事周复生能摆平,他连杀人都敢。 “我们只是童车坊的伙计和护院,你临安童车行三番五次捣乱。不在这里守着,你们又会起什么坏心眼。” 完颜珣看了眼张文赏,见这草包还在想如何应付,笑了笑说: “算了算了,我知道这事不归张大人管。唉!没想到这周复生只是一介商人,却有如此手段,连官府也畏惧几分。我们走吧!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更稀奇之事。” 里面的稀奇事不少,令完颜珣等人大开眼界。 还未到童车坊,一条条长绳系在左右两排的建筑上。第一行是用红布做成的横幅,上面写着: “平治街童车坊第一届大型惠民活动。” 后面是用红纸剪成的一块块三角形,两边的房屋上,挂着一盏盏大红灯笼。地面虽没搞什么红地毯之类的,打扫得非常干净。众人走在彩纸之下,就算满肚子想阴一把周复生的完颜珣,也被这喜庆的环境所感染。走到童车商楼时,这里的情景又让他们眼睛一亮。 童车商楼前方,搭了一个米多高的方形木台。木台背对着商楼的面,是一大块高大的布墙。在布墙上画了起码十种童车,画为彩色,栩栩如生很是吸引眼球。 台上三面,每面摆了四辆童车,这些童车加了好几种新样式。不少人围在正前方,已下马的完颜珣挤到人群中,见这四种车小而精致,上面用帆布为篷。有的篷被收到后面,能看到里面的形状。一个头戴金钗的年青少妇,对旁边一个年青男子说: “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出这种婴儿推车?以前我们买的那辆不能平趟下,琛儿太小,坐在里面根本不行,算是白买了。这种车正适合他,必须给他买一辆。” 年青男子笑了笑:“要不是有临安童车坊竞争,怕是他们还不会推出这款车。想必这次他们会降价,我们看看再说。” 这里围了数千人,大街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马车在后面的街上停了一长串,还好有人在那里疏导。完颜珣叹声说: “想不到小孩坐的车,也会有如此大的商机。这车要是在我大金卖,会比临安更火。” 仆务真眼珠一转,轻声说: “丰王要是有意,每辆车我们都买几辆,这东西全是些木板,应该不会很难做。” 完颜珣点点头正要说话,布墙从中间分开,几个男女走上台来,其中就有他恨之欲死的周复生。 “和靖郡女也在,”不知谁发出一声惊呼。在周复生旁边之人,正是和靖郡主赵佳。 赵佳今日穿着一套红裙,映衬得脸色微红,更添几分美艳。完颜珣看了眼,将目光转到周复生手中之物上。 周复生拿着一个粗大的唢呐,唢呐完颜珣很熟悉,他还会吹奏一些曲子。最开始的唢呐并不是汉人乐器,来自周边一些少数民族。在他们金国,唢呐也十分流行。 但周复生手里的唢呐和他们见到的都不一样,前方和身子太粗大,后面怕是再大的嘴都能装下。一些闲人还在瞎猜,周复生将唢呐对准前方,第一声就将众人吓了大跳: “欢迎各位朋友参加我平治街童车坊第一届惠民活动,我童车坊建成的时间虽不长,得到众多朋友大力支持。如今我们的规模越做越大,全是拜各位所赐。为了回报大家对我们的支持与厚望,今日我们特举办这次惠民活动。” 周复生传出的声音如同狮子吼,连后面那些马夫也能听到。他的话还未尽说完,不少议论声传来: “周公子,你手里拿的是何物?” “好大的声音,这唢呐怎能传出人语声?” 在下面当看客的完颜珣呆住了,他比那些问话的人要好些,知道唢呐的原理,唢呐主要用来传音,但用来扩大话语声的唢呐他还没见过。他能想到这东西的价值,以后在人多的场合、包括在军中。要是有这种唢呐,要方便不少。 周复生有些郁闷,制作喇叭对他来说很简单。这些人可能没谁听他那些废话,全被喇叭吸引住。在旁边的赵佳笑了笑,将喇叭接过来: “这东西叫喇叭,不是什么唢呐。是周公子所做,童车坊暂时不打算做这东西卖,要做也是以后的事,大家先将今日的活动听清楚。” 赵佳和周复生混了十来天,就算不露面,也有些人知道她们的关系。这种事情连赵扩也无权管,赵佳这番超出寻常的举动,只是让不少人惊讶。听她说暂时不打算做喇叭卖,总算安静下来。周复生接着说: “首先给大家说出第一个好消息,我童车坊生产的童车,每辆价格暂定十五两银子。若是批发,价格还有所优惠。需要买或是订的朋友,请到后面童车商楼左右的登记交易处。因为凡今日订购的朋友,都可以参加我们的抽奖仪式。 奖分为一等奖两名、每名奖一百两银子。二等奖五名,奖银五十两。三等奖二十名,奖任意一款童车一辆。不订购童车的朋友也不要紧,我们会当场抽出五十人上来抽奖。凡抽中奖者,可任选一辆童车。” 周复生的废话说完,场面热闹起来。不少人去左右订货,完颜珣对仆务真说: “你去将所有童车各买三辆。” 完颜珣吩咐完,来到张文赏身边: “张大人,我想求你一件事。” “丰王言重了,”张文赏赶忙回应: “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完颜珣将张文赏挽到一边,拿出一张面值千两的银票: “这一千两以你的名义,让周复生将他的喇叭制作法教给你。” 张文赏一脸为难,周复生现在不是个普通商人,不说周必大等人,连赵扩也对他十分满意。看样子庆王府要招他为婿,人家要是不同意,张文赏就算用一万两也得不到。 还好完颜珣不是不讲理之人,对张文赏说: “你可以向他保证,绝不将这东西外传,或是制作商品贩卖。实在不行,让他在三天之内,赶制出十个,我们买他的,这个面子想来他不会不给。” 此时周复生正在台上挑选五十个幸运观众,他选人的方式也很特别。让大家编了五十个拳头大的竹球,像抛绣球似的,谁抢到就得到一个名额。五十个用较慢的速度一个个抛,引得场面异场火爆。周复生没能抛几个,活被赵佳抢过来。 人太多了,张文赏没能挤进去。在台上的周复生早就注意到他们,只是装着没看到,尽量不朝他们那边看。很快他难再装下去,庞大人满头大汗挤上台。 “周公子,张大人找你有事相商。” 周复生在宫里审案时,张文赏也在场,还在最前排。他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当什么官,人家都派人来了,他不好得罪,随庞大人来到张文赏面前。 此时张文赏在外围,完颜珣几人已躲到一旁,他的旁边多了两人,韩同平和韩?居然也来凑热闹。周复生直接将两人无视,朝张文赏行了一礼: “周复生见过张大人。” 张文赏和韩家并不是一路之人,他算起来属于周必大的保守派。但保守派同样分为两个派系,一是周必大、胡纮那种反对贸然发动战争的官员。二是像张文赏这种,完全不能开战之人。所以周复生的靠山虽是周必大,并不为张文赏所喜。 张文赏有些为难了,韩家这两兄弟不知趣。周复生都不理会他们,非但不走,韩?冷哼一声: “张大人,你可是朝廷重臣。周复生以活动之名,聚了数千百姓在此图谋不轨。在街口更有他的爪牙在那里胡作非为,你难道就不管管?” “本官现在的责任是陪几位金国使臣,不管那些事。”张文赏没给两兄弟面子: “你们和京府尹李大人不是很熟吗?这些事归他管,你们找他去。” 韩家两兄弟听得更为恼火,他们去找过李沐。李沐虽是韩侂胄的手下,这种事不会听他们的。李沐打听过,周复生招的伙计护院并未违规。 这次搞活动,有周必大几人在,就算闹到皇上那里去,也只会嘉奖周复生。维民街好久没如此热闹了,来的多数又都是些富贵之人。就算赵扩再不懂经济,也知道这样的活动对维民街很有好处。 张文赏没被当枪使,成功将韩家两兄弟气走。 第五十八章 各怀鬼胎 身边终于清静,张文赏清了清嗓子说: “周公子,你今日那个喇叭非常不错,能传出如此大的声音。这东西我想过,像我们礼部举行一些大集会,有了喇叭,能减少许多人力。就算在上朝时,一些内侍、殿卫将军也都用得着,你说是不是?” 周复生在做这东西的时候就知道用途,的确比纯用嘴巴喊要方便得多。刚才他见完颜珣和张文赏咬耳根,猜到几分。 “张大人说得不错,所以我准备搞个喇叭坊。当然这东西要很多铁料,必须得朝廷支持才行。以后朝廷需要的喇叭,我们可以免费供应,但铁料必须由朝廷出。” 原本周复生的安排很好,对他们也很方便。只是这样一来,张文赏就难得到制作之法: “何必要如此麻烦,再说民间制作,毕竟无法和朝廷相比。你将那制作之法写给我,由我上奏朝廷,朝廷自行建造喇叭坊。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沾半分功劳。今日大家都已知道,这东西是你制作的。我代为上奏,朝廷能更快同意下来,也能给你捞到更多好处。” 周复生已经敢肯定和完颜珣有关,照张文赏这样说,他不如交给周必大,让周必大上奏朝廷更好。周必大也能混点功劳,哪可能交给一个没什么关系之人? “千万不能让朝廷制作,”周复生向四周看了眼,没看到几个金人: “喇叭的用处远不止这些,你想想,两军对垒时喊话,要是有了这东西,是不是不用冒险靠近?攻城时劝降,要是几个或几十个拿着喇叭同时喊话,就凭这气势,成功率也要增加几分。要是由朝廷制作,人太多了,保密方面真不怎么样。一旦流传到敌国,对方岂不是又多了一种手段?” 张文赏呆住了,他知道周复生会说,没想到如此利害。周复生说得的确有道理,牵涉到军事上的东西,真要是从他手中流出去。在周复生的指证下,他怕是要人头落地。他连买十个的话也没提,灰溜溜来到完颜珣身边。 一个时辰过去,订货会终于结束。陈兴平和贾隆山抬着一口箱子上台,为了让大家看清楚,两人将箱子倒过来。大家见是个密封的箱子,顶面有一个菜碗大的口子。 周复生走到台上,用筛子盛了一大堆折成小方块的纸板: “这里的有三百二十四个纸板,其中有二十七个有奖。我会将这些纸板,放在这箱子里。刚才订购童车的三百二十四个贵宾,我们已按订购数量的先后排好名次。每人只能抽取一张纸板,抽多无效。现在有请排名一号贵宾,上台来抽奖。” “我们的奖什么时候抽?”一个心急的半幸运观众问出。 赵佳今天的话不多,毕竟和周复生还未成婚,这样子已经超出了庆王府几个老大的底线。她现在已完全融入在活动的欢乐气氛中,暂时忘了羞涩,抢在周复生之前回答: “大家不要急,让订购的贵宾抽完后,马上就轮到你们。” 这种方法在现在宋国还未出现过,周复生的解释虽简单,大家都能听懂。比后世更刺激人心,许多人发出一声声欢呼,其中不少是毫不相干之人。 今天来这里的人,有不少是商人。他们中买童车的不多,几乎全是来偷师学艺的,包括韩同平也有这种心思。 此时韩同平兄弟俩和几个商人在一起,今天来的官员不多。除张文赏几人,连郑丰绩也没来捧场。不少官员都有小心思,知道周复生今天的场面搞得大,作为一个商人,不注意就会被人捅到赵扩那里去。赵扩会赏会罚谁也说不清楚,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身材高大、瘦脸短须的中年男子叹声说: “此人真是个经商的天才,今日这些安排,我等以前闻所未闻。今日一过,怕陆续会有不少人这样做。以后的人就算做得再怎么好,也难超越他。” “庆年兄说得是,他的脑袋里不知装了多少新奇的东西。”另一个身宽体高的中年男子接到: “自从他搞出三包后,对我商界的冲击非常大。搞三包的生意倒是不错,可利润薄、太过麻烦,不搞三包的渐渐又没生意。唉!像他这样搞法,以后大家的竞争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韩?倒没什么,他是韩侂胄之子,韩侂胄不准他接触商业这块。韩同平现在除对周复生的必杀之心,还多了一成妒恨。 韩同平自负是经商的天才,虽然在幕后,在短短几年时间,将几家马车行吞并,与蔡风行平起平坐,被许多人明里暗里夸赞不已。 如今这种风光被更年青的周复生取代,他虽搞出童车的坊制品。照这样下去,绝对拼不过周复生。在来之前,与他的商业军师关原一番商量,想到一个主意,对他面前五个商人说: “周复生只顾自己的生意,完全不顾其他同行的死活。照这样下去,商界大乱,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我想大家也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吧?” “韩大人有何办法?”韩同平看着台上正在主持抽奖的周复生,一字一句说: “联合大家抵制他。” 在台上的周复生已看到韩同平,一直在留意对方。见韩同平不时找些人交谈,没过一会,韩同平身边已聚集了十来人。这些周复生认识的没几个,猜到应该都是些商人。找了个机会走进幕后,来到二楼小厅。 完颜珣心情已恢复正常,总算仆务真办事还算不错,三十六辆童车,一分折没打,货已经定下,随时可以去取。 他们三人在人群中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他左边挤过来一个头戴斗笠之人,被四周的侍卫挡住。当来人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他心中一动,正要朝后面退去,来人递给他一个纸团。没和他说一句话,匆匆离去。 袖子大的衣服也有好处,完颜珣在袖口中将纸团打开。上面画了一把小刀,刀上有个金字。下面的字更多: “注意韩同平,酉时天丰酒楼,老地方一聚。” 完颜珣摸了摸脑袋,后面两句他觉得很正常,第一句他完全摸不着头脑。韩同平他认识,也知道对方是主战派首脑韩侂胄的侄子。汪四让他注意一个年青人干什么? 想不通的事完颜珣通常都会去应证,混到韩同平附近。很快被对方注意到,同样四目相对,他竟从韩同平眼中看到一丝杀气。 这下完颜珣警觉了,韩同平脸上带着冷笑,双眼含着一丝杀气,是个人都知道不正常。细细扫过韩同平周围之人,除了些身强力壮像保镖的人,其他的人高矮胖瘦不均匀,但穿着非常不错。完颜珣来到被他踢出去的张文赏面前,指着韩同平方向问: “张大人,韩大人身边那些人对他好像很恭敬,都是些什么人啊?” 张文赏因为办事不利,被完颜珣很客气抛弃。见对方终于又有事情求自己,很精神回答: “那些都是些京城的富商,少数是外地的。” “富商?”完颜珣有些惊讶: “以韩大人的身份,他怎么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聚那么多的富商?” 张文赏也非是正直之人,轻声说: “韩大人也经商,他是临安马行的幕后老板。现在又搞了个童车行,想抢周复生的生意。我看很难,周复生此人经商头脑非常不凡,很难被人搞垮。” 韩同平见两人看着他咬耳根,猜也能猜到他是主角,带着一大群老板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眼完颜珣,将目光落在张文赏身上: “张大人,我和这些商人谈正事,莫非张大人有什么见教?” 张文赏官职比韩同平大了老长一截,哪会怕他,冷哼一声说: “韩大人乃朝廷命官,与这些商人混在一起,怕是很不妥吧?” “张大人现在想转到吏部了?”韩?见堂哥被欺负,立马出言相助: “刚才让你管管周复生,聚这么多人,影响京城治安,你说不归你管。现在六哥不过是聚了十几人,你就来横插一脚?莫非当我韩家好欺负不曾?” “你?”张文赏气得胡须乱舞。旁边的完颜珣觉得这是个机会,出来当和事老: “大家都少说几句吧!张大人这也是为你们好。在我大金,官员一律不得经商。与商人频频接触的官员,虽不会怎么样,名声不好听,以后想升职也难。” 完颜珣这些,完全说到韩同平的心坎上,盯着完颜珣: “我大宋之事,容不得外臣干预。张大人,你竟然以权谋私,带这些金使来为周复生捧场,我回去定向皇上参你一本。我们走。” 可怜的张文赏,等他反应过来时,韩同平的大队伍已经离开。完颜珣安慰道: “张大人不必恼怒,我定会向皇上说明此事,不会让你受半点影响。唉!这韩大人如此年青气盛,居然敢经商,难道韩相不管吗?” 张文赏正在气头上,也不管后果如何,将完颜珣拉到一边: “韩相怎么会管?韩同平现在快一统京城马行了,要是没有韩相在背后支持,凭他那点本事,岂会如此成功?他赚的银子,还不是为韩相赚的。” 完颜珣双眼缓缓闭成一条线,他现在仿佛已经明白,为什么汪四要让他注意韩同平。没给周复生捧完场,找了个借口,与张文赏分道扬镳。 第五十九章 吻合之计 再次来到天丰酒楼内院第三层,双方的身份刚好调换。完颜珣进来时,见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副碗筷、一个酒杯和一壶酒。 站了那么久,完颜珣、乌柯木和仆务真已饿。他倒没什么,乌柯木双眉一立,瞪着为他们开门的汪四: “你他娘还真会点菜,就管你一人的?上次打赏你八百两银子,莫非你就用完了?” 汪四的银子一分未少,他只是想报复一下这几个金使。成功将对方惹生气了,赶忙陪笑道: “是小的没想周到,我这就去叫他们重新上菜。” 这次汪四先到,虽然不一定是他开钱,也算是东道主。终于有了自己的位置,坐在位置上开问: “丰王,你发现韩同平有什么异常没有?” 周复生已经计划好,一直在留意几个金使的动向。没想到完颜珣会来为他捧场,让已经准备好的汪四出场。到现在为止,汪四也不知道绑架自己的人是谁。 这些是马友才通过周复生的口述才教的,汪四很聪明,一学就会。他们也没把握,完颜珣会知道些什么异常。这招投石问路很不错,完颜珣显得颇为凝重: “韩同平绝非他们认为的那么简单,此人隐藏得很深。对此人,我们都低估了。我从张文赏那里了解到,他算是韩侂胄在商界的代表。为韩侂胄赚钱,所赚的钱,韩侂胄用来在官场打点,韩侂胄现在的势力最大,有韩同平很大的功劳。”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汪四在心里惊叹一句,简直和周复生的计划完全吻合。周复生刻意将韩同平抬高,塑造成一个天才的形象,要引起完颜珣对韩同平十二分的重视。完颜珣越重视,周复生的计划越能成功。 “丰王说得太对了,开始我们只是怀疑,听丰王一说,现在已经可以肯定。韩同平在为韩侂胄捞钱,他在商界非常有份量。可以说一呼百应,是京城商人的首脑。” 完颜珣一点没意见,他今日也看到,韩同平身边聚了那么多的人。凭韩侂胄的势力,当京城商界的首脑不会有太大问题。 “大家都说商人最贱,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可以在人前为子为孙。但许多人都忽略了一点,商人最有钱,也最善钻营。他们的作用非常大,能影响朝堂,甚至有时还能左右一场战争。” 自从知道韩同平这颗隐藏的重要棋子后,完颜珣想得很多。他心之所想,已渐渐和周复生的计划吻合。 汪四心里松了大口气,现在他和全族人的小命被人家捏住,要是这次事情办砸,他想逃也难。 “宋国商业发达,有一半富商在京城。韩侂胄此人阴险狡猾,说不定他一直就有打算,将商人的势力统一起来。他正在为北伐做准备,以后一旦与我大金开战,要是得到那些商人的全力支持,此战怕是?” 完颜珣点点头,他上次与汪四接触,知道对方的办事能力不错。虽是他先分析讲出,能结合他的分析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韩侂胄叔侄俩都是我大金的强敌,有关他们的所有资料、包括行踪等等都要掌握。你回去给清虚说,让他主要负责这件事。” 越来越接近成功,汪四的心脏怦怦直跳。清虚待他非常不错,他也是众弟子中最得宠的两人之一,否则也不会得到如此艰巨的任务。但相比自己和全族的性命,这点恩情不值一提。 “小人以前听到一个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说韩同平其实是韩侂胄之子,韩侂胄怕被人说闲话,才抱韩?为养子。大人,小的有个计划,保证能重重打击到韩侂胄。” 汪四的表现,让乌柯木和仆务真觉得很屈才,在想要不要劝完颜珣将他调到大兴府去栽培。完颜珣对汪四的表现也非常满意: “有什么计划,你说吧!” 汪四一点没客气,忍着内心的激动,说出他最终的任务: “除掉韩同平,小人想,要是将韩侂胄和韩同平全除掉,当然是最好的。但韩侂胄太难杀了,他身边全是高手,要想刺杀千难万难,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韩同平不一样,韩同平身边虽也有侍卫保护,那些侍卫远差韩侂胄的。并且韩同平生活颇不自律,不时会出入酒楼、青楼等场所。 要是将韩同平除去,有可能会让韩侂胄一蹶不振。还可以将韩侂胄的财富这一块斩掉大半,韩同平一死,就算韩侂胄再派人来管理,现在有周复生冒出来,他们双方厮杀,京城商界只会成为一盘散沙,一举多得。” “此计非常好,我会留下十个侍卫给你,由你安排。”完颜珣说完,拿出一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 “这些钱你拿去安排,只要能将韩同平除掉,我会重重有赏。” …… 庆王府大厅,入夜的凉爽空气,显得格外压抑。周复生很紧张,比第一次看到赵扩还要紧张得多。此时他连站也没能享受到,和赵佳隔了三个人的距离,跪在三个老大面前。 吴氏三人脸色十分严肃,王氏怒气十足,另两人侧一脸伤感,吴氏盯着周复生: “这些天我们没管你们的事,并不是同意放任你们在外面胡来。可能你有些误会了,我们的确对你很有好感,并没说要将佳儿许配给你。看这几天你们都做了什么?在皇宫当着皇上、那么多人大臣的面出双入对,今日更是当着数千人?我庆王府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一对鸳鸯呆住了,他们以为三个老大已经在心里答应婚事。因为每次周复生来接赵佳,大家都是笑脸相迎。周复生最后发展进赵佳的闺房去接人,还在闺房中欺负过赵佳。 周复生现在才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是什么意思了。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忙完活动,他将赵佳送回来。结果三个老大很热情将他请到大厅来,与赵佳一起跪在地上。 “奶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和靖无关。你们要怎么处罚,只管处罚我吧!反正我已是死过一次之人,绝无怨言。” 周复生刻意将死过一次的事提出来,三人好像没听懂,王氏怒责: “佳儿,你在王府长大,岂不知男女有别、人言可畏?名节是女人最重要的东西,也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今日皇后娘娘来此,说现在外面有不少人疯言疯语。皇氏的颜面比你的命更重要,如今你犯下如此大罪,我皇氏岂能饶你?” 周复生双眼一黑,差点被气晕。赵佳两眼泪光一闪,嘶声哭出: “娘,孩儿不孝,甘愿一死谢罪。” “怎么说到死,”周复生还以为人家口误: “我们并未做出格之事,不过在人前走在一起罢了。要是皇后娘娘有什么不满,我去找她理论。” “晚了,皇后管后宫,也管我皇族赵氏这些女人。不尊其旨,就是抗旨。”吴氏接过吴孝维手中一个酒杯: “你们两人犯下如此大罪,我庆王府也保不了。你非是我赵氏皇族之人,可以不用死。皇后娘娘赐了一杯毒酒,佳儿,你就认命吧!” 周复生瞬间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一对鸳鸯只有一杯毒酒?这种把戏在后世非常老套。正在考虑之际,赵佳扑上前,周复生的反应很快,一把将她抓住: “奶奶,既然两人只有一杯毒酒,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将这杯酒喝下,和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毕竟有关生死,周复生心中没底。他瞬间捕捉到三个老大眼睛一亮,吴氏一脸伤感: “皇后走之前也说过,酒是赐给佳儿的。但错在于你。要是你将这杯酒喝下,佳儿可以不用死。” “不,关周大哥的事,”赵佳非常激动。为了抢到酒,她直接站起来。没办法,周复生也只得站起来抱住这个傻妹妹: “奶奶,你也说过,周大哥并非是我赵氏皇族之人。不关他的事,要处罚也处罚我,这酒我喝。” 周复生现在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杯不是毒酒。当然就算真是毒酒,为了救心上人,他也愿意喝下。 赵佳的力气哪能和他比,一只手将赵佳抱住,另一只手接过满满的一大杯。在赵佳嘶声悲叫中,一口将其喝下。瞬间他感觉到右手挣扎的力量消失,赵佳昏倒在他怀里。 第六十章 蔡家三兄弟 一身污垢的周复生从冯家厂房中出来,他的印刷机已经进入艰难的核心技术阶段。纸浆还未完全泡好,前期工作做得差不多了。现在这两个项目都离不开他,还好他终于不用再去接赵佳。 周复生随便梳洗了一下,来到门口拴着的一匹黄色骏马前。 这匹马比周太兴送他的那匹拉车马还要高大,眼球如蛋鼓起,大头左右十分对称,宽背如舟。身上除马尾和四脚有些黑色,其它地方全是黄色。黄色的皮毛在太阳下十分耀眼,加上高大笔直的身体,周复生这种不懂马的人也知道是匹宝马。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子弹。” 子弹是庆王府送给周复生的第一件礼物,是匹能日行八百里的宝马,这对周复生来说已经够了。真正的千里马极其稀有,就算在皇宫也不多。 为了骑这匹马,周复生花了四天时间,每天除忙一些重要的事。天天和子弹交流感情,终于在摔下来两次后,他能用较慢的速度骑着子弹走。不能骑快的原因怪不了马,他学会骑马还没几天,再是骑上千里马也快不起来。 周复生上马的动作很特别,看得旁边冯再钢几人心乱,他脚踩马蹬,上下起伏试了三次,第四次时,一鼓作气翻上马背。身体在马背上匍匐着,紧紧抱住马脖。子弹可能对他的这个举动极不舒服,摇了摇身子,发出一声抗议。 才骑会马的人,上马算是最难的项目,这一关通过就好多了。周复生在马背上慢慢立起身子,扯住马缰试着调头转向,人马配合极为生疏,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将方向搞对。这一番忙下来,才清洗好的周复生再次满头大汗。 “骑马比学骑车要麻烦得多,”周复生感叹了一句。在后世他开不成大车,骑单车和摩托车没问题。骑着马小跑到童车商楼,上到二楼后,周太兴已在那里等待多时。 周太兴的样子看起来很急,见他一到,两步迎上去说: “我们的孝行车坊还有十天开张,这些天我得到消息,韩同平在招集京城各路商人,准备联合抵制我们。一位老友透露,他已经联合了四五十家。虽有不少人在旁观,听说他在想办法给那些旁观的商人施压。不说全部,一旦他联合到京城大半商人,我们在京城的生意也很难做下去。” “他在招集商人抵制我们?”周复生恍然明白。怪不得当日韩同平在活动日没有搞事,居然想出这么一招? 对商务上的事周复生远不如周太兴,他只是有后世那些见识和方法,好奇问: “他们准备如何抵制我们?” 可能见他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周太兴的紧张感减轻一些: “要对付我们的方法很多,比如封锁各种进货渠道,木材和钢铁我不担心。但除了木材和钢铁,还有布料、油漆等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他们实在不卖给我们,就算从外面运来也可以。就怕他们联手制作孝子车、助行车和童车。每辆以超低价卖出,我们身家再厚,也敌不住他们那么多家啊!” “这的确是个事,但也不用太担心。他们想要仿制那种轮子,就算是皇家工匠,不懂结构原理,至少也要一两年的时间”周复生说得很有把握,他制造的成人推车,轮子是重中之重。只是里面放那些钢珠,现在再利害的匠师也难做到。 “最多是仿制一下童车,你放心,我会想些方法来应对。” 周太兴轻松大半,和周复生接触这么久,知道他的本事。 “恭喜兄弟,听说庆王府那边传出话来,下个月初八是你和和靖郡王大婚之期。还有二十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多谢周大哥,我这里不准备多少东西。若有需要,定会去麻烦你。”,周复生一脸幸福,很有一种娶到富婆的感觉。周太兴明白了,他们情同兄弟,有些话不能不说: “兄弟去庆王府,那里的规矩不少,打交道的大多数是皇亲国戚。我能找到一些懂这方面礼仪的人,找两个来教教你。” 周复生虽未说,周太兴已知道他要当上门女婿。庆王府这种豪门,想当上门女婿的多了去。凭周复生这种碰到谁都是抱拳之人,皇亲国戚多数很讨厌这种江湖礼仪,怕他以后被人家落面子。 周复生哪愿学那些礼仪,前几天在庆王府虚惊一场,将心上人吓晕过去,他很是恼火。那次是吴氏几人给他的考验,几个女人还以为他是傻瓜,很满意他抢那杯小酒喝,当场就答应他们的婚事。作为报复性条件,他拒绝了派人来教礼仪的要求。 “周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那些事我自有准备。这段时间我恐怕很忙,我给你说说开业那天的安排,一定要比童车坊活动更热闹才行。你们现在就可以大肆请人、发些单子打广告,将声势造起来。” 周太兴走时已过中午,没过多久,一辆宽大的三头马车,在二十多人的簇拥下,直接开到童车坊大门口。在门口招呼客人的谢春见状,赶忙对刘樱说: “快去通知周大哥,说隆兴马行的人来了。” “他们是隆兴马行的人?”大家经历了好几次惊险和人潮高峰,眼界和胆识都开了,刘樱并不怕,只是有些奇怪。 谢春点点头:“隆兴马行的三少爷蔡应州我认识,错不了。” 从马车上下来三个男子,一壮两青。一个二十左右、左脸颊有块指头大红痣的年青人,问迎来的郑氏: “周公子在不在楼上?” 郑氏不认识这几人,没有隐瞒: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周公子才送走周老板,再过一会来,又要去忙事了。他在二楼,三位请。” 三人朝里面走去,二十多个骑士没有上楼,将马牵在左右,在门外傻等。 周复生同样不认识三人,壮年男子抱拳介绍: “我们三兄弟是隆兴马行的,我叫蔡伦、这是我二弟蔡应国,三弟蔡应州。” 听完三人的介绍,周复生知道是蔡风行的三个儿子,心里大感奇怪。他刚才已从窗口看到下面有二十多骑,现在这种情况很正常。大家都被他搞怕,大富大贵出门不带一群保镖,都不好意思出门。 周复生并不怕对方来捣乱,就连韩同平也没那胆子,带人闯到他家里来乱来。懒得乱猜: “三位请坐,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蔡伦好像不知如何说,朝两个弟弟看去。蔡应州没坐下,说出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父亲之事,我们从未怀疑过周公子。可能周公子还不知道,你差点被问罪斩首,全是韩同平搞的鬼。他收买柳范文、茹娘几人,在公堂上作伪证陷害你。其目的是想霸占你的童车,你要有什么事,童车这个行业谁也不敢和他争。后来茹娘和韦敏那两个贱人,被他藏到一间小院,当了他的外妾。” 一席话完,周复生明白了。怕是现在蔡风行死了,他们三兄弟干不过人家,想来拉拢他。他没有点破,顺着说: “想不到韩同平如此阴毒,此人简直是卑鄙无耻。他仿制童车不说,听说还在联合众商人对付我。” “周公子也知道了,”蔡应州应该是这三兄弟中最聪明之人,另两个哥哥没发话的意思: “事情怕是你搞那活动时开始的,见你搞出如此大的活动,对他们的童车大有影响。反正与你仇已结,韩同平仗着有人撑腰,想组织众商人一起来对付你。这些商人加在一块,实力绝不容小窥,从货源这方面就能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周公子再不想办法,要不了几天他们可能就要动手了。” 周复生有些奇怪,就算他们联合京城所有商人抵制,周太兴也能从外面运货来,至少在绍兴那块地盘上,没人能从商业上打垮周太兴。当然,那样做就算垮不了,对他们也非常有影响。因为除了货物外,还有客源各方面的因素在内。 “韩同平为何如此心急,再过几天,他不可能将京城所有商人都联合起来吧?” 蔡应州想了想说:“他们不可能联合到所有商人,京城的商人中,不少有皇亲背景。周公子马上要成为庆王府东床快婿,那一部分人他们怕是拉不过来。一旦搞起来,稍一段时间不能搞垮你们,他们当然想越早越好。对他们来说,可能损失的只是一点货源,凭韩同平的为人,怕不会只从货源方面打击你们。” 皇亲这种事,周太兴没说,周复生也没想到。他有些感慨,毕竟是京城的巨商,蔡风行虽死,这三兄弟要是齐心,韩同平要想打垮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之事。没再耽搁: “三少说得是,我的事暂时就不说了,你们有什么主意?” 第六十一章 抵制大会 现在的周复生今非昔比,就算蔡风行还在,也不敢来惹周复生。蔡家三兄弟那些同仇敌忾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周复生问到正题,只好说出来意。 “韩同平此贼欺人太甚,父亲遇害后,他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我们进货的一些材料商收买,钢铁无法买到。原本想从周氏木材商行进木材,他们现在的货不对外卖,几家马商又刻意抬高马价,生意越来越难做。” 周复生暗自叹了声,这几弟兄加起来,还是不如他们的父亲。说到自家的痛楚,蔡伦忍不住开口: “他们还将我隆兴马行一些匠师挖走,前几天柳子舟这个叛徒来劝,说我们如果合并到临安马行,韩同平每年给我们一万两银子的红利。隆兴马行是家父的心血,岂能拱手让给他们。我们想来想去,准备和你联合对付韩同平。” 蔡伦不说,周复生也猜到大半。韩同平的目标并不只是他,要不然凭韩同平的实力,他绝不会如此轻松: “你们准备怎么联合?” 蔡伦看向蔡应州,对方停了半晌说: “以结盟的形式,大家调集在商界的人脉,相互支持。周公子能设计童车,想必也能在马车上也有所创新。要是你能给我们设计一些好的马车,我们一定有信心与韩同行斗到底。” 周复生等了好一会,见他们一直没说话,才知道他们的联合计划已经说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隆兴马行现在只能算瘦死的骆驼,他还有周太兴的人脉,实在顶不住,还可以利用一下未来老婆那边的人。这种联合对他有什么好处? “那些虚的我们就不说了,我有把握能让你们至少能稳住基业,但你们要给我五万两银子,先钱后计划。” 三兄弟虽吃惊,并没有发火,五万两银子能稳住基业,他们当然愿意出。他们也相信周复生的脑袋,要不然也不会求到以前的仇人门下。蔡应州说: “五万两银子不是小数,万一我们给了你五万两银子,最后基业不保,我们岂不是白损失了?” “我们可以先立合约,”周复生想到的计划,就算失败他也能赚。他现在太缺银子了,即将的纸和印刷机、喇叭,他还想开一家大型的赌场。这些要是全靠庆王府支持,他会成为名符其实的软饭王: “以两年时间为限,如果我不能帮你们守住基业,两年后我赔十万两银子给你们。你们放心,为了五万两银子,我不会砸自己招牌的。” 蔡家三兄弟很为难,周复生在,他们又不好商量。蔡伦看了眼蔡应州,毕竟是兄弟,对方会意: “你能不能先给我们说说是什么计划?” 周复生点点头:“我会给你们陆续设计几种新型马车,至于材料方面,你们放心,铁料和木料我现在就能给你们搞定。至于马匹?我也会想办法。” “赌了,”现在蔡家由老大蔡伦当家,他恨声说了句,另两弟兄再没意见。 周复生笑了笑,木和铁他暂时也搞不到太多的。周氏木材商行的木料,被他们自己就包了,有点多余的也不多。铁这东西余庆林虽没卡他,也没多余的。更别提马,马商他一个也不认识。他现在的信心,来自一个小人物。 …… 在临安城北一条繁华的大街头,有一大片被高墙围住的地方。里面的建筑多数大而简陋,这里来往的人不少,不时能看到有崭新的马车从里面出来。 冬天已经来临,灰朦朦的天空看上去,像是要下雪的征兆。一队队马车,从大街如排队似的赶来,直接开进高墙大院。 里面的中心处,有一座三层高楼。两个男子站在门口左右,迎接着一个个走下马车的贵客。 “陈老板,欢迎欢迎,韩大人已在楼上等候。” 韩勖朝一个比他小些的中年男子招呼,对方看了眼楼上: “韩老板,韩大人这次招我们来,不知有何吩咐?” “应该是叫大家来聚聚吧!”韩勖看起来一点不像说假: “韩大人吩咐过,待大家都到齐后就上菜。今日的菜花了我们不少心思,海陆八珍皆有。请的全是留客居的大厨,保证让大家不虚此行。” 在右边站着一个三十几岁的壮年男子,男子身穿一套白衣,肤色也较白。八字胡须,看上去书生气很浓。他好像不爱与人交谈,只是朝来人拱手行礼。无论进去的是谁,皆要与他还礼后才进去。这个男子叫关原,是临安马行的师爷,也是韩同平的军师。论其才智,远在柳范文之上。 过了一会,面前的空地上再无要进来之人。关原对韩勖说: “约定的时间过了快半个时辰,应该不会有人来了。一百六十人,实到八十九。那些没到的,多数是皇氏或与他们有些关系的商家。” “这个结果,关先生早就猜到了。”韩勖苦笑道: “万万没想到,他会成为庆王府的东床快婿,看来想在材料方面封锁行不通。走吧!我们也进去凑凑热闹。” 两人走到三楼,若大的大厅摆了十多桌。人全都已经坐到桌旁,还有近半没人坐。气氛有些尴尬,没多少人说话。中间桌的韩同平一脸铁青,这个结果他非常不满意。并且来的这些人,并不一定会听他的。 韩勖两人上来,后面跟着一群上酒菜的伙计。两人一左一右坐到韩同平身边,菜上好他的脸色才转为正常。端起酒杯: “大家可能会觉得奇怪,我为何今日要请大家前来赴宴。最主要的目的是感谢大家,临安马行、童车行能有如今的风光,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今日正逢冬至,我在此敬大家一杯。” 三杯下肚,一些人见韩同平没说事,逐渐将话放开,显得也不那么拘束。大多数人都知道韩同平让他们来干什么,要是痛打落水狗还不要紧,现在的周复生已经爬上岸,谁也不想惹麻烦。他们不急,有人急了。 和韩同平一桌的王焓站起来,可能知道响应他的人不多,没有举杯: “各位,我商界已有几千年历史,自有一套规矩。在坐的就算是生意上的对手,也都是按这套规矩来办事。可如今有人不遵守这套规矩,扰乱商界。大家作为京城商界的精英,绝不可坐视不理。” 现在开钱庄,相当于后世开银行一样。南宋已经流行借贷,王焓为人再是不好,也总有些生意上的朋友。他的话说完,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起身捧场: “王大少说得不错,要是有人扰乱商界,就是砸我们的饭碗,我们绝不答应。” “将那些不守规矩的人踢出京城,绝不能让他在我们这里乱来。” 火终于被王焓点燃,身为主人的韩同平站起来: “王兄说得很对,这些事我也知道不少。就拿那三包制度来说,商品如同人,谁家造的东西敢说绝对能用多久?说不定今日造好,明日就会坏。要是都搞包换包修包赔,麻烦不说,大家那点微薄的利润,赚不到银子不说,有可能还会亏。 其它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更是要树立一种恶性竞争的不良风气。再这样搞下去,商界只会越来越乱,大家会一亏到底。” 为韩同平捧场的人更多,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激动站起: “韩大人说的这些我很赞成,我是做吃的,前几天有两个客人在我店里,吃到一条虫子。免了他们的酒菜钱不算,非要让我赔银子。说什么平治街童车坊就是那样搞的,有小孩坐童车伤到,童车坊不但会退车钱,还会赔银子。他们吃我的菜肚子不舒服,也要让我赔些银子才行。 这一行大家都知道。再讲究的店,也总会遇到走眼的时候。还容易被人诬陷,谁也不知道那条虫子是不是他们自己搞的。有平治街童车坊的先例,没办法,只好赔他们一些银子才罢手。” 老头的这个故事,就算周复生听到也会为他打抱不平。引起的反响很大,从指责两个混食的男子,很快转到周复生身上。见声讨周复生的人越来越多,韩同平带着一脸笑意站起: “有些事不能等,越耽搁损失越大。商人注重的是诚信团结,像周复生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商人。今日趁有这么多朋友在,我们商量一下,看如何来对待此人。无论如何,必须让他终止这些祸乱商界的行为。” 在坐之人除韩同平,王焓是最恨周复生的人。他是韩同平的托,在事前两人就已商量好,替韩同平说出对周复生的审判: “我们也不能做绝,给周复生两条路:一是让他迁移到外面去,出了京城,他去哪里祸害都不关我们的事。要是他不愿搬,那大家就去抵制他。任何一家都不得卖材料给他,不得为他们推销,包括衣食住行,都不得接待他们的人。谁要是敢破坏这规矩,就是大家共同的敌人。 有这么多人的帮衬,韩同平这顿饭没有白请,与大家尽兴而归。 第六十二章 韩同平遇刺 今年临安的第一场雪,在午后黄昏到来。稀疏的雪粒无声,仿佛空气中蒙上一层白色的细纱。无论落在地上身上,转眼就消失无踪影。 这种雪毫无欣赏性,反而多了一些不便。又加之在黄昏,外出的人纷纷朝自己的居所赶回。在临安城东一条大街上,十多骑护着一辆红色大轿,行走在冰冷的石地上,留下一串轻脆的马蹄和车辗声。 这群人走得不急不缓,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泛红,看起来十分精神,有几人在马上交流,不时传来一阵笑声。一个细眼短须的年青人抬头看了看天说: “今年的雪来得真早,刚好在冬至就开始。但愿它娘的早下早收,否则哥几个又得多受些罪。” “下雪而已,你们南方人还真是娇气。”在马车左边一个魁梧大汉说: “这雪在我们灵州,根本就不能算雪。就算那些小孩,也可以赤身在野外走动。” 大汉的话说完,前方侧街转角处,出现九个身穿青衫、头戴圆帽的男子。和他们很相似,这群人也是护着一辆马车,朝他们这个方向驰来。不过比他们规矩得多,大家一句话不说,只顾低着脑袋赶路。 双方人马很快交会,在左边新出现的马车突然停住,前后的人还在继续聊天,魁梧大汉大喊一声: “小心。” 魁梧大汉的话喊得有些晚了,只见骑在马上的九人,抓起放在马在的刀枪。大汉喊话时,最近的三人已离他们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在大汉旁边的是个年青人,年青人已经瞧见对方抄起武器冲来。一脸大惊,刚抓住马背上的刀,一把长枪从对面冲来的黄脸男子手中递出,眨眼间就来到他面前。 此时年青人的右手还在刀柄上,对方出招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无法躲开。刀刚从匣中抽出一半,听到自己身上传来一道破体声,枪尖毫无阻挡,刺入他的左胸。 第一个同伴被挑下马去,魁梧大汉已经将一把长柄大刀抄在手里。侧面一道刀光劈来,他双手持刀,一刀斜劈,将一个中年男子的大刀架住。 “有人要刺杀韩大人,快带韩大人走。” 魁梧大汉一声喊完,九个刺客,两头各分出三人,已和他的同伴短兵相接。他的武艺很不错,第一刀被他封住后,连向对手攻出两招,要不是有另一个刺客帮忙,对手已经伤在他的大刀之下。 新出现的这队人马十分迅速,待一些路人听到惨叫声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杀了四五人。两头都有刺客,又被自己人挡住,马车根本无法冲出去。赶马车的中年男子被他们杀死,一个身穿官服的年青人从马车中滚出来,露出韩同平那张惊惧的脸。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害本官?” 韩同平今日高兴,喝了很多酒。第一声惨叫将他从睡意中惊醒,掀开车帘一看,前方有数人在厮杀,为他赶马车的下人已经倒在血泊中。 他的问话根本是多余的,没任何人回答,他的前后左右仍在杀人。在马车旁边保护他的一个中年侍卫,挥刀劈开前方两骑,对他大喊: “大人快驾马车离开,兄弟们抵挡不住了。” 中年侍卫的话音刚落,趁他分神之际,一枪如偷袭之箭,瞬间刺入他的左腰。他是韩侂胄为韩同平安排的侍卫长,武艺和魁梧大汉差不多。见他中招后,吐出一大口血将两个刺客迫开。韩同平清醒了,将倒在车踏板上的中年马夫推下去,刚坐正身体,侍卫长被另一个刺客穿透身体,倒在大街上。 这里是富人区,四周全是些高墙大院。此时街上除了两帮在厮杀的人,前后的路人已纷纷逃离。在与两个刺客奋勇拼杀的大汉见马车开始启动,还未高兴一会,一骑冲到马车旁,在大汉的眼皮下,一条长枪刺进他看不到的车箱前方。 韩同平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他想用银子将这些人砸退,以为这些人是仇家雇来杀他的。对方要银子要官位他都可以答应,只要能放过他,可惜对方没留多余的时间给他。 韩同平已大致知道对方的人数,他的侍卫一共有十五人,比对方多出好几个。没过一会,只剩下六七人。现在根本不敢有其它想法,只想逃回去。这里离他府上不远,只要逃回去,府上还有些护院下人,就算硬拼也不怕这些人。 拉车的马被韩同平打得啪啪直响,可能受到四周血战的影响,这匹没上过战场的马反应十分迟钝。用较慢的速度还未走多远,一个年青的刺客冲到他左面,笔直一枪朝他刺来。 韩同平平时也喜欢舞剑,他那点花式在这些冷酷的刺客面前,可以忽略不计。他晃眼看到对方出手,没等他反应过来,只感觉左肋传来一阵剧痛,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枪尖深入体内。被这一激,他终于镇定下来。 一口腥红从嘴里喷出,他一把将还未取出的枪杆抓住,转过头盯着陌生的壮年刺客,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说: “你们、你们是谁派来的?” 长枪从韩同平体内消失,韩同平的身体被这道大力一带,从马夫的位置滚落到地上。他的双眼大睁,问出的话,到死也没能得到答案。 韩同平的身子刚滚到地上,前方传来一道惊恐的声音: “韩大人被他们杀了。” 战斗中的人除了惨叫,很少有人有时间说话。这道声音让剩下的几人完全丧失士气,慌不择路朝另一头跑去。在奋力厮杀的魁梧大汉眼见大事已去,双手紧握大刀,劈开一人,冲出两人的包围。 魁梧大汉没冲多远,见这群人将三个不知死活的同伴抬到马车内。他们没去追任何人,匆匆朝城门方向奔去。大汉来到韩同平身边,将对方抱到马车内,送快要冰冷的尸体朝韩同平府上跑去。 此时在另一个地方,一场午宴还未结束。 …… 平治街童车商楼,一群小孩带着满脸笑容,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菜,从童车商楼后面一幢大瓦房中走出,很快走进商楼。 此时在商楼中,所有童车都已经收取一空,换上一张张桌凳,只是下面就摆了十二桌。坐满了还在训练中的护院。 在二楼小厅中摆了五桌,除周复生、汪鹤年、冯七、十三义等一干股东外,还有郑丰绩和三个京府衙门的官员。这些官员坐在中间桌,由周复生、汪鹤年等人陪同。 “感谢周兄弟和各位的盛情,其实大家都是老交情了,没必要如此客气。”郑丰绩和大家干完一杯后,说了句客气话。 今日是冬至,冬至在这时候是个很重要的节日。周复生今日中午才请客,要不是他请,郑丰绩四个官员也不会来。不过当看到为他们封的红包后,就算不是他请四人也要来,每人给了八十两银票。 周复生一脸歉意,朝几人抱拳道: “大家也知道,最近我忙得不可开交,连冬至也忘了。还好有郑嫂提醒,赶忙让她们安排,招集大家来吃顿团圆饭。四位大人一直对我童车坊照顾有加,在这样喜庆的日子,怎能忘了你们。” 一番客气话说完,郑丰绩叹声说: “我已是快年过半百之人,像周兄弟这种聪明、又有如此际遇之人从未见过。从难民到庆王府的东床快婿,仅仅几个月而已。庆王府深得圣恩,娶了和靖郡主,周兄弟以后得个子爵绝无问题。” “能娶到和靖,什么侯爵都不重要了。”周复生说了句实话,朝另一桌的杨毅看了眼,对方会意,端着酒杯走到郑丰绩面前: “杨毅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今日有幸能与郑大人一起喝酒,敬郑大人一杯。” 郑丰绩早就知道杨毅是周复生的教头,起身将酒杯举起: “听说杨壮士武艺高强,跟着周兄弟,以后定会有出头之日。” 很快马友才、曲业兄弟俩也来向四个见证他们的官老爷敬酒。有酒为媒,大家畅谈得十分痛快。一直喝到天黑,酒宴还未散去,郑丰绩的手下房仁进闯进来。还未开口,郑丰绩皱着眉头说: “房大人,为何如此无礼?” “郑大人、刘大人,出大事了。”房仁进懒得听汪鹤年几人招呼,快步走到郑丰绩面前: “李大人让各位大人全部赶到衙门,韩同平韩大人在夕辉街被人杀害。” 房仁进说完,四个官员唰一下站起来,酒意也被吓醒。郑丰绩呆呆问: “凶手抓住没有?” “听说已经逃出城,”房仁进扯住郑丰绩的衣袖: “大家别磨蹭了,去晚了大家都得受罚。” 第六十三章 城外道观 韩同平虽是五品官员,府第却不比一二品官员差。在富人住的夕辉街中部,一座优雅的江南园林式的宅园。从大门到后面,全被官兵堵住。 宅园中部一间宽大的主厅,此时大半是身穿白衣孝服之人。一群大人小孩,跪在一副紫色棺木前失声大哭。没过一会,韩侂胄、韩?和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走进大厅,几个身穿孝服的女人跑到他们面前,在他们前方跪下: “五弟(叔父),你要为平儿报仇,平儿死得好惨,他死也未能瞑目啊!”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说完,身体朝后一趟晕死过去。韩侂胄旁边的中年女子蹲下去,将老妇紧紧抱住,哭喊道: “快叫大夫。” 韩侂胄看了一眼晕过去的老妇,可能见对方问题不大,走到棺材前。 此时韩同平已换上寿衣,脸苍白如纸。他的家人可能想让有些人看到,没给他合眼。双眼大睁,傻子也能看出他死前的不甘。韩侂胄伸出右手,将他不甘的双眼合上。 “你在这里陪你六哥,”韩侂胄对韩?说了句后,走出灵堂大厅。 韩侂胄带着十多人,很快来到一间偏厅。在这里跪了四人,其中有两人身上还有伤,已经过包扎。见韩侂胄到来,魁梧大汉最先开口: “大人,小的保护韩少爷不力,甘愿受罚。” 韩同平身边的十五个侍卫,只有两人是韩侂胄派给他的保镖。除侍卫长,另一个就是这位叫韩鹏的大汉。韩侂胄还未开口,他旁边一个身穿盔甲、长脸无须的壮年男子说: “韩鹏,你们五个都能活,六少爷为什么不能?” 韩鹏一脸愧意,低着脑袋回答: “他们加上马夫,一共有十人,马夫没动手。他们绝不是一般的刺客,以小人看,这些人很有可能从过军。下手十分果断,武艺绝不在军中精锐之下。我们这边死了十一人,他们不过死伤三人。” “平儿招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韩侂胄说得虽平淡,谁都能听出他心里的怒火。跪在地上的另外三人,虽有心为自己的本事辩护,他们的本事并不差,多数从小就开始练武,要不然也不会被颇为挑剔的韩同平看中。在韩侂胄面前,三人没胆量说这些废话。 韩侂胄不知在想什么,说完沉默起来。在一旁的范公培知道他现在心有些乱,问韩鹏: “你与他们交过手,总有些线索吧!” 韩鹏想了想说:“他们从出手到离开,一句话未说。对我们的行踪很清楚,知道我们要从那个方向回去,应该专门在那里等我们,其它小人再想不起有什么线索。” “对你们行踪很清楚,说明对方不止那十人,”范公培问: “今日你们去了些什么地方?” 范公培的话问出,从外面又进来一群人,京府衙门的人和韩勖、关原赶到。 “参见韩相,”几个傻瓜朝韩侂胄拜了一礼,李沐擦了把汗说: “现场下官已派人封锁,那里还有十一具尸体。下官已命人出城搜查,城中逐一排查。不抓住凶徒,下官誓不罢休。” 韩侂胄扫了眼这群人,将目光落到关原身上: “你是平儿的师爷,他最近在干什么?事发前在哪里?” 关原没作多想,回答得很专业: “韩大人见最近京城商界有些混乱,想帮大家治理一下商界。今日下午在临安马行宴请众商人,请一百六十人,实到到八十九人。事后送大家离去,韩大人与我们在临安马行外面分道。” 商界混乱,要帮大家治理商界?谁都知道不可能如此简单。此时韩侂胄也没心思遮遮掩掩: “实话实说,将商量的事说出来。” 关原本想给韩同平留些面子,私下给韩侂胄说。对方要求,他不能不回答: “平治童车坊的周复生只顾自己生意,搞出三包和一些活动,有损大家的利益。韩大人的意思,让周复生离开京城,要是他再乱来,大家就联合起来抵制他。” “周复生,”韩侂胄看了眼范公培,带着几分杀气说: “将周复生抓到这里来。” “韩相不可,”郑丰绩站出来: “今日是冬至,周复生将童车坊的所有人集中起来过节,下官和刘大人他们也在那里。下官敢用人头担保,此事绝对和周复生无关。” “下官也可以担保,”另三个又吃又包的官员站出来证明。韩侂胄正要发怒,范公培抢先一步: “所有人集中起来?听说他招了不少护院,那些护院你们也看到了?” 郑丰绩并不怕韩侂胄发火,他也是为韩侂胄好。周复生现在不只有周必大为靠山,即将成为庆王府的女婿,绝不是别人想踩就有踩的。一个不好,韩侂胄仇人没抓到,还会碰得一鼻子灰。 “都看到了,他一共招了一百一十七个伙计护院,全在那里喝酒。下官听到韩大人被害的消息,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听说凶手只有九人,韩大人的侍卫比他们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伤亡如此惨重,恐怕也非谁家的伙计护院能做到。” 包括几个死里逃生的侍卫,也是郑丰绩这样的想法。那些刺客真要是伙计护院,打死他们都不信。 范公培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他又理不清头绪。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声大喊: “皇后娘娘驾到。” …… 临安城西五十里外,有一条小河。对面是一片杂木林,在林中的小山上,有一座规模不大的道观,名叫“望江观。” 这天中午,一个身穿道袍的年青人,骑马走过小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到道观门口还在低头脑袋想事。门口一个头大身小的年青人喊了声: “汪师兄。” 马上的汪四一下子惊醒过来,看着年青人重重出了口气: “常师弟,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师父呢?他到没有?” “我一早就在这里等你,”常师弟跑过来牵着汪四的马: “师父他老人家说有急事,和向师兄离开京城了。他走的时候说,这里的一切事让你负责。” 汪四刚下马就愣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上一次他师父清虚道人在炼丹,他就有些奇怪,和金使联系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他不亲自来,还有心思炼丹?现在他有些怀疑,清虚肯定是怕死,还以为他最得清虚的宠,这次清虚不声不响溜掉,带走的却是另一个受宠的弟子向青山? 道观里面是个三合院,三间大瓦房都有泥菩萨。这间道观原本已荒废,财大气粗的玉清观将它重新装修起来,作为他们在外面的别馆。四周没多少人家,来这里的香客十分稀少。 汪四跟着常师弟走到后院,后院还有几间房屋,他们走进最高的一幢二楼,里面站着七个男子,在一张板床上还趟着一个。 汪四到来,几个男子虽未围过来,脸色比初时要好看不少。一个中等身材,脸上有几颗大红痣的中年男子问: “汪兄弟,我们的任务已完成,什么时候回大兴?” “常师弟,你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到这里来。”汪四走出去,将门外的常师弟遣走,坐到中间方桌前,倒了杯水喝下后说: “铁顺大哥,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对我大金威胁最大的韩侂胄还未死。” 几个男子一脸震惊,一个长发批肩的年青人说: “这次杀韩同平虽顺利,我们死了两个兄弟,沙旺受伤不轻,稍许一两个月无法与人战斗。就我们这几个人要杀韩侂胄?恐怕还未走近他,就会被他的侍卫杀死。” 叫铁顺的中年男子是这几个人的头,他也很赞同年青人观点: “曹德序说得不错,就我们这几个人,很难除掉韩侂胄。” 汪四心里也十分恼火,昨天晚上马友才找到他,让他送五个替死鬼进城。马友才只说保他不会有事,可能没想好后面的计划,其它什么都没说。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已经再无回头路可走,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你们放心,上次的计划你们应该知道,按我说的做,一定能成功。当然,这次不一样,杀掉韩侂胄后,可能很难逃脱。所以我只选五人去暗杀他。这五人必须要忠于我大金,就算被他们逮到,也不能将我大金供出来,否则可能会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我们皆是忠勇之士,到时大不了有死而已,岂会被他们逮到?”铁顺冷笑道: “只要能杀掉韩侂胄,死了又何妨?沙旺他不能去,曹德序和尚三留下。我想问问,他们留下的能不能现在就回去?免得到时候走不了。” 汪四也不知道剩下的人能不能回去,想了想说: “暂时不要回去,现在沿途查得很严,留在这里没事,大家都换成道服,装成游历的道人。你们放心,就算不能成功,我也会负责将剩下的人送回去。这两天不能进城,等风头过了再说。” 第六十四章 蔡家的麻烦 韩同平的事,比借太上皇和太后风头的蔡风行影响更大。全京城人,就算没听过韩同平的人都知道了。在京城查得非常严,由韩鹏几人描述,画出的刺客像很快传到各州府。 这几天周复生非常低调,天天泡在冯奎家的研究所搞纸和印刷机。他手里现在多出五万两银子,原本想用这五万两银子买两块地盘建厂房,想了想还是没敢现在做。他不找麻烦,麻烦到上他。 这天中午,欢天喜地的蔡伦来到童车商楼: “周公子,我们的危机已解。韩同平一死,那些商人已对我隆兴马行解禁。我还打听到,原本要对付你的那些商人,也不再提此事。” 周复生看着蔡伦一脸头痛,这几天周太兴几人可能也猜到不便,没来这里打扰他。知道蔡伦的脑袋想不到一些问题,提醒对方: “这些天是敏感时期,蔡大少最好在家里做自己的生意,不要到处乱跑。没抓住凶手以前,韩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犯。” 周复生说完,也不管蔡伦听没听进去,自个又回到冯奎家。蔡伦带着十几个保镖,刚走到维民街口,左右涌出上百个兵将。 蔡伦也不是傻子,被周复生提醒后一直在想事。打开车帘一看,见前方堵路的人,一个府衙官兵都没有,全是军人,吓了大跳: “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身穿盔甲的壮年男子冷声说:“全带走,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陈宗敬看到,他认识蔡伦,见对方一声不响被众兵将带走,赶忙来到冯奎家找到周复生: “刚才隆兴马行的蔡伦在街口被一群兵将带走了。” …… 蔡伦全身忍不住颤抖,双腿紧紧夹做,根本不敢张开,他被眼前的地方吓得失禁。 这里是临安西南方,可以从这里看到高高的城墙。在他们面前的也有城墙,这些城墙十分简陋,正对着的大门起码有丈多宽,是由一些树杆做成的木栏。上面有四个大字,写着: “殿前军营。” 宋朝的军队由禁军、厢兵、乡兵和蕃兵组成。禁军人数最多,分支也很多,最精锐的叫殿前军,是守护京城的主要力量。这里、就是他们的军营。 殿前军不由兵部指挥,枢密院也只有调兵之权,由皇上亲自掌管。蔡伦被带到这里来,也就是说,他的关系网已经不起任何作用。 “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来?将军,带我去府衙,我要去府衙。” 壮年将领冷冷一笑,手一挥: “带走。” 蔡伦的十几个保镖没和他一道,被分开押到另外的地方。他被两个士兵架到一个长方形大营中,进入里面,总算见到几个认识之人。两个士兵放开后,他上前几步,朝一脸铁青的韩侂胄跪下: “韩相,是不是为韩大人的事?小人真不知道是谁杀的他,救韩相将我放了。小人可以发誓,要此事与我有关,小人可以接受任何处罚。” 这分钟蔡伦还算脑袋清醒,知道对方抓他来为了韩同平之事。此时韩侂胄坐在一张宽大的长凳上,前方有张更宽的案桌,上面还有一些军令文书。 范公培坐在韩侂胄左侧,下面左右只有几个站着的侍卫。整个大营没一扇窗户,大门外的光线有些强,将里面映衬得十分暗淡。在蔡伦心里,这里不啻地府阎罗殿,他虽未来过,知道这里是殿前军的主营。 沉寂了一会,韩侂胄问的第一句话就让蔡伦恐惧: “你去找周复生干什么?” 蔡伦哪敢说是去找周复生庆祝韩同平仙逝的事?呆了片刻才说: “小人想让他帮忙设计一下马车。” 韩侂胄朝蔡伦后面的两个士兵盯了一眼,很快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周复生算是你们的仇人,你去找他帮忙设计马车?再不说实话,你以后都不用说话了。” “韩相饶命,我说,”蔡伦一急,连小人二字都忘掉: “我去给周复生说,韩大人死后,那些商人已经不再找我们麻烦。” 韩侂胄双手紧握,人家说了实话他还想杀人。旁边的范公培见状,加入到审案中: “你们本是仇人,你为何会去告诉他这些事?” 刚才那种事都说了,在蔡伦心中,已经再无秘密,很快将事情合盘说出。韩侂胄和范公培轮番审了两遍,实在审不出新花样来,让人将蔡伦带下去。范公培说: “我们只猜到一半,蔡家的确与周复生合作。凭周复生的势力,就算当天杨毅几人参预,也不可能杀得了六少爷。只有蔡家有实力请那种高手,现在看来,此事与蔡家无关。” 韩同平是韩侂胄最喜欢的后辈,一直视如亲子。韩同平被杀这几天,他们想到各种可能。一共怀疑五人,另外四人还有两人被关在军营,看样子不会是主使者。 剩下的周复生因为身份特殊,庆王府得到消息后,吴氏曾进宫见过赵扩。赵扩给韩侂胄打过招呼,没有确切证据,不能去动周复生。 不能先抓人再问罪,他们才想到监视。蔡伦没去找周复生之前,他们就想到过。可能是蔡家与周复生联合,周复生唆使蔡家买凶手。今日抓了个正着,结果看蔡伦的表现,这种想法已经不成立。 韩侂胄实在想不出,想得有些离谱: “公培,你认为是不是周复生利用周太兴做的?” “绝无可能,”范公培说得十分肯定: “周太兴就算再怎么帮周复生,也不可能会干出这种蠢事。周太兴是正经商人,不可能为了谁,押上自己家族的性命。” 韩侂胄没辙了,一拳打在案桌上: “到底是谁?是谁杀了平儿?” …… 刘樱牵着小布丁,谢春牵着陈峰,四个小孩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前方,陈峰叹声说: “死了个人而已,为什么买我们童车的人也不多了?你们说那些人会不会去了临安童车行?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这几天来童车商楼买车的人很少,时常会出去这种空场的情况。受此影响,周太兴还在考虑,要不要将开业典礼压后。找人来问过周复生,得到的答复是没必要。 谢春苦笑道:“前天我们去看过,临安童车行已经关门。那些人还真是烦人,樱子,我们去楼上看看,哥哥他们要不要加点水?” 刘樱看了眼楼上,摇摇头: “算了,他们在商量事,我们就在这里守着。要是有人来,一定要将我们的童车卖出去。” 在二楼,周复生抱着脑袋,靠在一张大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在他对面是蔡家二三少爷、蔡应国和蔡应州。两人仅一口茶的时间没说话,见周复生一直不开口,蔡应国急声说: “周公子,你就行行好,出手救救大哥吧!你拿那五万两银子,仅为我们画了三幅马车图。其它人事方面,你根本没费什么事。” 周复生沉默的脸有些发红,蔡应国在三弟兄中最老实,说得很有道理。他用三幅图卖了五万两银子,现在古玩字画已经炒起来,按这个价格,三幅图至少能抵画圣吴道子的一幅。 看在对方说实话的份上,周复生终于开了口: “我都给你们说了,你哥哥不会有事的。天子脚下,谁也不敢乱来。蔡伦被抓,定是让他去配合调查韩同平被害一案。除非韩同平是他杀的,否则定不会有事。” 兄弟俩互望一眼,仍由老实的蔡应国说: “我们哪敢去杀韩同平,想都没敢朝这方面想过。我们只是担心,你和韩家有些过节,要是他们诬陷你,对我哥哥屈打成招怎么办?” 周复生看了兄弟俩一眼,心想这两人还不笨,能想到这一步。 “你们觉得,是抓住杀韩同平的凶手重要,还是诬陷我重要?” 蔡应国没想明白,蔡应州心悦诚服点点头。韩侂胄现在都快急疯了,哪会利用韩同平的死来阴周复生?只是两人实在不放心: “这次和平时不同,他们将人押到殿前军营,包括那些官员在内,任何人都不能去探视。周公子毕竟是庆王府的女婿,又有周相这层关系,你能不能托人去说说情?” 周复生被两人逼得没法,兄弟俩来时,他正在冯奎家埋头苦干。本不想来,催了好几次。他想了想,想到一个自己暂时不方便去见的人。 庆王府去秋娘那里调查周复生,事后秋娘派人来说过。原本想去当面道谢人家,怕庆王府那边有什么想法,只好不时派人去探望。在这两人面前,他也不客气: “听说秋娘住的那座小院,是她花银子买的。她净身出户就罢了,为何一座小院也要她买?” 兄弟俩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周复生会扯到秋娘那里,蔡应州说: “我们对秋娘也算仁至义尽,父亲给她买的那些首饰,我们一点没动她的。因为她在公堂上说起那些事,我蔡府怎能再容她?那座院子是我蔡家的产业,她花了一万两银子,我们卖得并不算贵。” 周复生起身说:“她说那些话,毕竟也算是对我有恩。你们将那些银子还给她,我答应帮你们的忙,早日将蔡伦救出来。” 第六十五章 查案引出的争执 临安西门,丈宽的城门口,内外排了一长串人。一个骑马的年青人从另一条更宽的过道走出,被城门口的士兵拦住: “下马核对一下。” 年青人没有下马,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纸: “我是工部尚书张大人府上的人,出城有要事办理。” 年青人的五官长得还算不错,脑子不怎么够用。门口一个身穿低级盔甲的都头冷哼一声: “什么尚书大人?在这里只是嫌疑犯和清白之人,赶快给我下马。” 城门口左右各贴着五六张画像,在左右站着的两队士兵手中,多数人都拿着画像。年青人下马来没一会,一个手拿画像的中年士兵来到都头旁边,指了指画像,都头拿着画像走到年青人面前: “此人与画像上的一个嫌犯长得很相似,带回京府衙门,接受审查。” “你们这些混蛋,老子什么时候成了嫌犯,”年青人的骂声未完,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士兵反手押住,推到一边去。 有些骑马的人待遇不一样,一个年青道士骑马从外面来到城门口,根本没停下,只是被告知一路缓行,让一排的士兵看清楚些,轻松走进城内。 进入城的汪四擦了把额头,回身看了眼,骑马快速冲向大街。没过多久,他来到一间残破的土地庙。还未走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侯兄,城门口检查得如此森严,我没法将他们带进去。你的本事大,你自己去好了。” 可怜的汪四,现在仍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这个姓侯的男子,不过是马友才贴了些假胡须。知道汪四有大意见了,马友才笑了笑: “他们的事很好安排,让他们不要骑马。我观察过,那些士兵对骑马坐车的人查得较严,其中又对方外之人查得很松。你让他们化整为零,一个个混进来。他们杀韩同平时简单易过容,一直在打斗,就算用真面目也难被破识。你也不用陪他们,就在城内接应。就算他们被发现,你也没有半点危险。自己放聪明些,别让那些人知道你们的窝点。” 这个主意很不错,汪四怒意稍减: “那些人出城后,换成坐马车去的望江观。进观时也被蒙上眼睛,只有两人知道是望江观,为了金国那边,想来他们也不希望有更多人知道那处聚点,保密方面应该没问题。那位贾先生是怎么安排的?” 马友才朝外面看了眼,对汪四说: “贾先生要送你一份天大的富贵,” 汪四冷哼一声,为这些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出生入死,他到现在连一个铜子也没得到。接下来马友才说的话,让他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 “利用好这五个人,剩下的给你留着。他们将会陪你去大兴,你冒着生命危险,圆满完成完颜珣安排的任务,回到大兴后定会有重赏。到时候你只需改头换面,谁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有完颜珣的赏识,你在金国当个官绝没问题。 至于你的家人放心,还有不少时间,你有的是时间去安排,可带信给他们,让他们先行一步朝金国方向走,你说这是不是一份天大的富贵?” 汪四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肯放他走?很快就想明白,他做的这些事,已不容于大金,更不可能在宋国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他们的控制。 汪四擦了把汗,开始这一连串的计划,他就知道那个姓贾的男子聪明得让人害怕。所有的计,全按照对方的一一实现。现在又要让他去金国那边做卧底?想了好一会才想通: “反正在哪里都是冒险,去大兴也无所谓,你将这次的计划说出来吧!” …… 皇宫勤政大殿,赵扩满脸惊奇,拿着一个半米长、纯黄色的小喇叭,对着数米开外的群臣大喊: “这东西真有如此神奇,可以将声音扩大十倍?” 赵扩因为新奇,喊出的声音又大,震得下面的群臣也兴奋不已。老臣万松说: “皇上用上此物,如神龙之呤,就算在殿外,也能清楚听到你的声音。” 说话之人,根本不知道有多大的威力。他将喇叭递给旁边一个高胖的中年太监: “郑安,你去门口对着朕喊喊。” 这个叫郑安的太监,是赵扩的贴身太监之人。也不跟他客气,带着笑容接过喇叭,卯足劲朝赵扩方向大喊: “陛下万岁,大宋永昌。” 太监多数时间就是个传话筒,这道声音比赵扩的更大,连大殿也引起共鸣,发出嗡嗡的余音。赵扩哈哈大笑: “好好,此物的确方便实用。这周复生还真是个发明天才,会做车,还会做喇叭。” 刘三杰看了眼在兴头上的周必大,泼了瓢冷水: “这东西虽好,却要用铜来做。要是用一般的铁,怕是远远达不到这效果。” “铁的也不差,”这件铜喇叭,是周复生专为赵扩订做,由周必大上交。周必大试过他的铁喇叭,知道效果: “用铁皮做的喇叭要大些,声音的确没铜做的大,但也很实用。以后宫里的各种仪式、军中所用,全都可以派上用场。周复生愿意办一个喇叭坊,专门生产喇叭,每年朝廷所用的喇叭,他负责免费生产,只需朝廷给制作喇叭的材料即可。” “准奏,”赵扩以为这是大好事,根本不知道周复生想用这东西来换铁料。以后周复生的厂多了,需要铁料的地方很多。就算与余庆林的关系再好,对方怕也供应不上。 满大殿的人,火气最大的要数韩侂胄。见他们也不关心一下案情,吹起周复生的喇叭来,忍着怒气说: “皇上,杀害同平的凶手还未抓到。如今京城人人自危,就算是普通百姓出行,也要叫上三五人。一些富有之家,出入更是成群结队。皇上,若再抓不到凶手,京城必将大乱。” 赵扩呆了呆,他没想到韩侂胄会说出如此话。韩侂胄想为侄儿报仇,亲自负责这件案子。以韩侂胄的个性,说出这种话,分明是自己已无能为力了。还在想,一个长着八字胡的年青人站出来: “臣周端朝弹劾韩侂胄,为了替自己侄子报仇,在京城大肆抓捕百姓。如今的京府大牢,早已是人满为患。弹劾沈继祖、张岩身为监察御史,不履其责,韩侂胄动用军队抓捕骚扰百姓,如今京城百姓皆如惊弓之鸟。他们为了讨好韩侂胄,视而不见。臣请皇上,将这三人革职查办。” “一派胡言,”一个中等身材,长着一张椭圆形大脸的中年男子站出来: “皇上,刚才韩相说的皆是事实,前有蔡风行被杀,今有韩大人。再不将凶手绳之以法,下一个又不知道是谁。乱局之下,必须严法。凡可疑之人皆不能放过,这是对皇上、对百姓负责。周端朝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如此不顾大局,他才应该被革职查办。” “臣附议,”中年男子的话说完,好几个官员出来附合。这个叫周端朝的官员是个保守派,周必大没有当看客: “皇上,周大人也是为了我大宋好。凶手当然要抓到,但这样抓法的确不是个事。如今京府衙门抓了那么多人,可曾抓到凶手?” 老大级别的发话,下面一些散兵还算懂规矩。韩侂胄盯着周必大: “周相,你的意思是将那些嫌犯都放了?要是不这样做,依你之见,怎样做才是个事?” 周必大的智商非常不凡,他可能见赵扩一直没得发话。韩侂胄问完他没回答,看着赵扩。 赵扩想了一会,动用军队抓人是经过他同意的,要不然韩侂胄也不可能动得了,他开始也觉得这样做很不错。现在凶手没抓到,还多出个骚扰百姓的罪名。他虽没去民间看,在宫里那些太监不是吃素的,自有人替他体察民情。越想越头痛,扫了眼下面的众官员: “众位爱卿,京城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连出了两次暗杀。第一次蔡风行,第二次是韩爱卿。要是再抓不到凶手,只怕这种事以后会越来越多。你们谁有更好的办法皆可提出,无论到时候用不用得着,朕都不会责怪你们的。” 两方说的话都没太过夸张,韩侂胄说的也是事实。第一次蔡风行被杀,不少官员还不觉得,杀朝廷命官是杀头抄家的大罪,大家都不认为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现在韩同平被杀,大家慌了。招护院的、结伴同行的等等,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极大影响。 此时朝堂终于和谐了,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连韩侂胄这种方式都没抓到凶手,虽说些无用的赵扩不会怪罪,有损自己的面子。过了好一会,一个身体健硕、大眼高鼻的老者问韩侂胄: “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总有些目的。韩相,不知你有没有审过那些有杀人动机的疑犯?” 满大殿,这个老者最有有资格发言。他叫彭龟年,是刑部尚书。虽不是与韩侂胄一党,对方毕竟在帮自己查案,韩侂胄说: “有五个嫌疑犯,审了四个,另一个虽未审,看样子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小。” 彭龟年摸了摸胡须,想了想说: “这样都没能审出,莫非凶手来自外面?” 第六十六章 审案人选 彭龟年说完,闭目养神起来。大家知道他一时没办法,应该在想。见他都这样,有些已打好草稿的人没敢站出来。过了一会,周必大问韩侂胄: “五个审了四个,最后一个疑犯,莫非韩相说的是周复生?” 除赵扩有些奇怪外,大家一点不奇,现在大家都已知道,韩同平正在对付周复生。要是韩同平不死,周复生会有大麻烦。 在许多人的心里,就算将周复生列为头号嫌犯也不为过。韩同平嚣张这么多年没事,偏偏在对付周复生的时候牺牲了?换着谁也会怀疑周复生。韩侂胄没有掩饰: “不错,他有值得怀疑的理由。” 周必大显得有些深沉,过了一会才开口: “周复生是我好友的一个晚辈,我比较了解他,相信他不会做出那些傻事。他昨天拿喇叭到我府上时,我们也聊过这事。他说出一番话,可能韩相会有兴趣。” “原来周复生和周必大有这层关系,”赵扩和许多官员一脸恍然,好奇问: “他说的什么话?” 周复生的确昨天去过周必大府上,两人聊了很多东西,包括今天的安排。那些安排,对周必大这种高智商的老人来说,一点没难度: “周复生说:天下间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只有破不了案的庸人。” 包括赵扩也呆住了,看着涨红着脸的韩侂胄。韩侂胄硬是被气得一时无法出声,他的手下干将沈继祖冷哼一声: “站着说话腰不疼,要是此案由他负责,怕现在还未理清楚头绪。” 沈继祖说完,脸有些泛红。韩侂胄同样没理清案子,五个最大疑犯被踢出,又陷入迷茫中。他的话虽没什么内涵,赵扩双眼一亮,很有兴致地说: “周复生很聪明,从上次对付几个金使就能看出。他既然敢如此说,不如将他招来审理此案如何?” 众官员呆了片刻后,马上附合的人很多。先是韩侂胄的手下刘三杰: “皇上英明,周复生不是夸下海口吗?就让他来审理此案。但要约法三章,要是他破不了此案,他就是欺君之罪。” “臣附议。” 不少人赶忙发声支持,周必大这边的人不买账了,周端朝冷笑道: “人家答应帮忙是人情,不答应是本分。要是破不了案就是欺君,那欺君的人多了去。” “周大人说得是,”一个脸色较白、双眼细而有神的壮年男子附合: “欺君之罪,怎可乱加于人?真要是这样做,谁敢答应查案?” 毕竟是韩侂胄的侄子,大家同不同意都不算,赵扩问韩侂胄: “韩爱卿以为如何?” 要是韩侂胄还有一点办法,他也不会答应: “臣没意见。” 眼看赵扩要下旨,周必大插进来: “皇上,找周复生来查安臣不反对,可周复生的身份只是一介平民,查案有些说不过去吧?” “一介平民也能查案,”韩侂胄知道周必大打的什么主意,看了他一眼: “要是他能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有功于我大宋,臣定当求皇上赐他官位。现在说这些太早。” 赵扩想了想说:“韩爱卿说得是,此案很是复杂,若是周复生真能查清,朕绝对不会埋没人才。” …… 自从蔡伦被抓走,维民街口冷清不少。平时聚在这里的一些马车、下力之人少了许多。过往之人皆来去匆匆,生怕在这里耽搁,会变成第二个蔡伦。 这天下午,四个小孩从维民街里面出来,在街口停下。她们首先检查左右两边,陈峰挠了挠头,指着一间紧闭着的大门: “童车,他们真关门了。” 陈峰只认识招牌上的童车两字,谢春笑着说: “我给你们说过,好几天前他们就关门了。应该是天气太冷,不时下雪,才没多少人去我们那里买童车吧!” 童车坊的生意十分清淡,陈峰和小布丁不服,吃过饭拉着刘樱谢春来一看究竟。维民街口左右两边皆是门面,多数卖的是衣食之类的生活必须物。大门全敞开着。只有临安马行的两家童车商店,已是人去门关。 几人在这里看了一会,一个驼背中年男子提着一串糖葫芦走来,小布丁看着眼馋,对刘樱说: “哥哥昨天又发工钱了,我都存了一两多银子,好久没花过,我请大家吃一串糖葫芦好不好?” 刘樱笑了笑,走到中年男子面前,掏出一把铜子,几人还未开吃,从左边的街上走来一群人。 “孙燕姐姐,”刘樱叫了一声,和小布丁几人跑到一个十七八岁、身材高瘦的女孩面前。 “你们准备去哪里?” 这群人只有两名男女是成人,另有八个是六七岁到十四五岁的小孩。叫孙燕的女孩还未开口,旁边一个左眼包着块黑皮、十余岁大的男孩气冲冲说: “夏府是马大哥让给我们的,昨天刘麻子他们跑去,强行将我们赶出来。任大哥与他们理论,还被他们打伤。我们准备来请马大哥作主,看能不能帮我们将夏府夺回来。” 几个小孩一听大怒,谢春说: “马大哥这些天很忙,我们陪大家去,让他们离开。” “走,我们去找他们。”一群小孩纷纷附合,正要朝街头走去,被一个左臂绑着白布的年青人制止: “不能这样去,他们全是大人,不会听我们的,到时动起手来,只会是我们吃亏。马大哥办法多,我们要找到他,让他想想办法。” 陈峰在一旁没有附合,轻声问一脸怒火的小布丁: “他们是些什么人?” “这是任宇哥哥和丁燕姐姐,和我们一样,他们都是好人。”小布丁说完,想到一个主意,抓住陈峰的手: “峰弟弟,能不能让你爹他们帮下忙。陈叔他们去,刘麻子他们一定不敢不听。” 小布丁的话说完,又从左边条街驰来一队人。八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禁卫,护着一辆青色马车。走到他们前方丁字口并未停下,转了个弯朝维民街走来。 刘樱四人呆住了,眼睁睁看着这群人走进维民街。小布丁急声大喊: “不好,这些官兵怕又是去我童车商楼的,我们快去通知哥哥。” 小布丁抓住刘樱就准备开跑,刘樱转身对孙燕说: “大家暂时别去夏府,跟我们一起回商楼,我们看哥哥能不能想办法。” 一群小孩跑得很快,陈峰累得小脸通红,被叫任宇的年青人抱着,没过一会就追上禁卫车马。大家看都不敢朝这些禁卫看,先一步跑到童车商楼。 “郑婶,哥哥在没有?”第一个跑进商楼的谢春大喊。郑氏看了眼这群小孩: “周先生还在冯大哥家。” 谢春转过头对刘樱说:“你们在这里,我去通知哥哥。” 谢春跑去不提,郑氏见来了不少新面孔,有些头痛,将儿子接过来: “樱子,你们找周先生干什么?” “外来又来了一群官兵,正朝我们这边走来。” 郑氏一听大惊,带着众人跑出商楼,见一队兵马正朝这边赶来。有些慌神,对刘樱说: “快去叫韩嫂,她们在后面厨房收拾。” 同来的任宇等人十分奇怪,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将小布丁拉到一旁: “你们住这么大的房子,为何还如此怕那些官兵?” “我们不是怕他们,”小布丁一句说出,发现找不到其它说词,想了想轻声说: “有许多官老爷都是哥哥的朋友,但也有些坏官恨哥哥。来的这些官兵我们不认识,也不知是好人还是坏人。” 小女孩一脸不信:“当官的也有好人?这下你们怕是麻烦了,要不随我们去躲躲?” 已经躲不及,郑氏几人是京城本地人,一些官兵服装她们还是知道。见来的是禁卫,脸上担忧之色更浓。八个禁卫和一辆马车停在她们面前,她们很整齐地退后,一直退到贴墙门口。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圆脸无须的老者,结合他穿的服装,连一些小孩也知道,这老者是个太监。 老太监的惊奇不比她们小多少,见这里除了三四个女人和两个年青人,全是些小孩。其中一个年青男子穿着虽还算干净,身上的衣服有好几个补丁,肯定不可能是这里的老板。他来到穿戴得最好的郑氏面前: “周复生到哪里去了?” 郑氏穿得是不错,见又是禁卫又是太监,吓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来她们这里的官员虽多,她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韩侂胄对周复生很不感冒,要不然蔡伦也不会来一次就被抓走。所以她没能回话,勇敢的刘樱站出来: “你找我哥哥干什么?” “周复生是你哥哥?”刘樱穿得不错,只有她才是周复生买来的,周复生将她和小布丁当成亲妹妹一般,和其他的小孩始终有些区别。老太监以为她们真是亲兄妹关系,也不再对郑氏几个大人说。 “去叫你哥哥来,说皇上有圣旨,叫他快来焚香接旨。” 第六十七章 第一次审案 古时候接圣旨,如果在家里,要净堂焚香,穿着整洁,三叩九拜之类的不说。接完后还要供起来,要是哪天被老鼠当面包啃了,那你就准备在惶惶不安中渡日吧! 郑氏几女虽没接过圣旨,也知道一些规矩。一听是皇上写给周复生的圣旨,半忧半喜,赶忙让出大门,跑去后院找香烛,纸钱貌似不用,要准备也得准备真钱。 一群小孩不敢问是什么内容,还好没等多久,周复生骑着一匹马出现在她们视线里。 周复生的衣服已换,脸有些污垢。看了眼八个禁卫和一群小孩,牵着迎上来的刘樱和小布丁。 “哥哥,他们是来宣圣旨的。” 周复生笑着点点头,他昨天给周必大透露,说自己在查案这一块很有天赋。韩家将他列为嫌疑犯,为了洗清自己的冤屈,韩同平遇刺一案他费了不少心思。觉得此案并不难破,只是他们不得其法而已。 透露出自己可以查清此案,周必大还连问几次,得到他的肯定后不再劝说,今日在朝堂上演了那出戏。 周复生牵着刘樱两人走进商楼,朝老太监行了一礼: “周复生见过公公。” 老太监很有兴趣打量周复生一会,也不知是太年青还是这副模样,脸色有些失望: “焚香接旨。” 郑氏几女将已经准备好的香烛点上,和几个小孩陪着周复生叩在地上。老太监知道这些乡巴佬不懂礼,没在这方面苛刻。双手取出圣旨,念出周复生的第一份委任状: “门下,天下之本,以泽万民:今有大宋百姓周复生,才智过人,有洞察秋毫之能,于观文殿大学士周必大府上自荐。今招周复生调查韩同平遇刺一案,以一月为限,不得耽搁,钦此。” 许多小孩没敢进来,在外面跪了一地。里面跪着的大人小孩七人,有两个小孩没听懂,郑氏几女一脸惊喜,只有周复生一脸失望。 这份圣旨没封什么官就算了,以命令的形式下达,还说是周复生在周必大府上毛遂自荐的?定下日期?周复生差点站起来抗议,想了想还是没敢。 这种事一般接旨之人都要说些如“臣(草民)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圣望”之类的话。老太监等了一会见周复生没什么表示,以为对方被这份惊喜冲昏了头,摇摇脑袋,将圣旨递到他手中。 “周公子,周相在陛下面前极力保举你,陛下对你期望甚大,希望你不负陛下所望。” 周复生也做得出来,将圣旨接到手里后屁都没放一个。直到目送老太监离开,郑氏急声说: “周公子,为何不拿些银子给那位公公?” “我为何要拿银子给他?”周复生苦笑道: “让我做事,身份还是草民一个。没什么工资不说,还得要在一月之内办好?” 周复生随手将圣旨递给郑氏,郑氏双手在身上擦了又擦,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将圣旨接过来,放到家里不提。 见不是来找周复生的麻烦,几个小孩松了大口气,刘樱指着任宇孙燕,给周复生介绍: “任大哥和孙燕姐姐以前在东街,他们夫妻俩在街上烙烧饼,和马大哥一样,他们都是好人,这些小孩是他们收留的。我们离开夏府后,马大哥将那里让给了他们。没想到被一些坏人抢占,将他们赶出来。” 周复生听完很是动容,任宇的年纪和他差不多。另外八个小孩,穿着虽破旧,烂的地方都已经补好。显然这两人很细心,对这些小孩也很不错。 “两位皆是心地善良之人,很令我敬佩。其它多话我就不说了,你们以后就留在这里如何?” “我们能留在这里,”站在刘樱后面的一个小女孩听完,忍不住惊喜叫出: “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家了。” 一群小孩很快附合大喊,她们被领到这里来后,见以前和她们一样的刘樱几人,现在能住在如此高档的地方,心里早已经羡慕不已。任宇夫妇俩没有拒绝,朝周复生拜下: “以后麻烦周公子了,有什么活,我们都可以做。” 任宇夫妇俩带的这八人小孩,三个应该有十三四岁,一共有两个男孩,六个女孩,对他们说: “马兄在冯大哥家那边负责,你们可以去帮他的忙。带来的其他人,暂时全都跟着樱子她们学习,过一段时间我再做安排。” 周复生成功从韩同平困境中摆脱出来,晚上将众人招集起来,开始让人选址建厂房。这次他一下子要选建三个厂房,刚得到的五万两银子,一下子预支近半。 第二天上早,又来了一群官员,这次郑氏她们没有畏惧。 …… “见过李大人,郑兄。”来的人除几十个衙役,还有李沐、郑丰绩和他不认识的关原。郑丰绩给他介绍: “这位是关原关先生,他是临安马行的师爷,因对这件案子比较熟,特来相助。” 周复生朝关原抱拳一礼:“久闻关先生大名,在下失礼了。” “周公子言重,”关原本来话不多,对周复生说得不少: “周公子不但在商界创造奇迹,在宫外为了百姓,不畏金使为民争利。在宫里舌战金使,扬我大宋之威,令关某佩服万分。” 两人一番见完礼,李沐说: “昨天皇上派来人宣过旨,时不待人,还请周公子早些将凶手抓住,今日我们来,就是想知道你要如何破此案。” 周复生不相信关原只是来协助他办案,恐怕还有监视在里面。他听说过关原,岁数虽不大,头脑十分聪明。韩同平能拿下几家马行,与蔡风行平起平坐,关原出的力最大。 “关先生对此案有何想法?” 关原摇摇头:“不瞒周公子,以前我们那些推断都错了,与韩大人有仇的全部审理完,没一个有杀他的可能。现在我脑袋里一团麻,根本理不出头绪来。” “我们先去府衙,我要看所有有关此案的资料。” 周复生和众人来到府衙,看着这座威而不严的官府,心里十分感慨。 加上这次,他一共来了三次,第一次是来拍马屁,第二次是被抓来,差点将小命葬送掉。这次从看守在门口几个衙役的眼神就知道,带着几分惊奇、几分羡慕。 走到公堂后面一间二楼,在大厅中,两个衙役抱来一大堆案卷。周复生不敢将自己当成神童,装模作样看起来。 两个时辰后,几个在这里等的人实在无趣,纷纷借故离开。没过多久,关原和李沐出现在更高一层的大楼中。 “周复生来到府衙后,只顾看案卷,一句话不说,就算我们说案情他也没回应。” “一句话不说?”韩侂胄将目光从打小报告的关原脸上收回,冷哼一声: “看样子他是心慌了,抓紧时间看案卷。那些案卷虽没能查到凶手,却可以让他少走些冤枉路。他要什么你们尽量满足,不可添堵。” 周复生有了长足进步,这次范公培也没能猜到他的心思: “大人说得是,此子非常狡猾,要是破不了案,恐怕他会找些借口。我们全力配合,到时候他要是破不了案,就算不能惩罚他,也可以让皇上看清他的真面目。否则有周必大这只老狐狸,他恐怕会进入官场。” “只要能找到凶手,替平儿报仇,让他进入官场又有何妨?”韩侂胄现在并没有将周复生放在眼里,叹声说: “我只担心他破不了案,就算他真有本事,那些凶手还会在京城或周边等吗?” 韩侂胄说完,从外面进来一个衙役: “韩相、大人,周公子要传唤蔡伦。” 韩侂胄呆了半晌:“他传唤蔡伦干什么?” “他说审蔡伦可能会审出一些线索。” 聪明的韩侂胄还未反应过来,关原忍不住说: “他传唤蔡伦,不过是想释放对方。” “关原说得是,”范公培接道: “蔡伦毕竟给了他五万两银子,蔡家一定去找过他。按他如此贪财的性子,怕是又在蔡家捞了些好处。” 韩侂胄的脸很快变成深红,一巴掌拍在桌上: “荒唐,平儿的案子,岂能让他如此?” 韩侂胄连如此什么也没想出来,他一时被气得忘了词。关原劝道: “蔡伦不重要,要是我们不配合他,岂不给了他借口?” 关原不说还罢,一说韩侂胄的火气更盛。韩侂胄才说要配合好周复生,要是为了个蔡伦,对方找到借口,或是不尽力,都非他所愿。就这样任凭周复生胡搞,他心里又不甘心,想了一会说: “关原,他审时你去旁听。要是他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能让他释放蔡伦。” 第六十八章 特别的主审 蔡伦被关了三天三夜,身上的肉减了好几斤,脸色也更白了。这三天他在惶恐中渡过,要是一切可以重来,他宁可不做马行生意,也绝对不会找周复生合作。 蔡伦猜想是因为周复生的原因,才让自己被这样暗无天日关着。在心里,他将周复生骂死了好多遍。听到士兵说要审他,他下意识以为是韩侂胄的主审,一路走一路考虑,挖空心思想如何才能让对方放了自己。 当蔡伦坐上囚车走出军营,心里松了小口气。军营这种地方绝不是他们能呆的,要不然这三天的时间,他的身体也不会有如此成果。 他们到的时候正值中午,也不知公堂是不是有人在审案。绕过公堂,他被带到一幢小楼中,一进大厅他就呆住了。 坐在主审席上之人,正是蔡伦骂死好多遍的周复生。右侧是个记笔录的老文书,左侧坐着他很熟悉的关原,剩下的就是七八个衙役。他这种智商,连关原也有些替他着急。居然放弃主审席上的周复生,扑通一声朝关原跪下: “关先生,韩大人的死真和我无关,我可以发誓。要是你们不信,可以传唤我家人来,她们可以作证。求求你放了我,绝对不是我干的。” 关原没有回答,看向周复生。见周复生一脸尴尬,很有种“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感觉。 此时的周复生的确非常尴尬,没想到第一次当主审,嫌犯居然不朝他跪?看了眼桌面,发现面前的桌子上少了一物,终于找到原因,一巴掌拍在桌上: “蔡老板,你跪错了,今天是我审你。要是你愿意,改天让关先生再审审你?” 蔡伦呆了好一会,清醒过来也不敢相信: “你审我?” 周复生点头证实,蔡伦再次呆住。这次清醒过来后,一脸惊喜,站起来扑通一声朝周复生跪下。周复生怕他说些有违法纪的话,赶忙抢在他前面开口: “你被关了几天,可能有些事不了解,我简单给你说说。关于韩大人被刺一案,皇上命我负责,理由嘛你没必要知道。为了不辜负皇上圣恩,我对任何人皆一视同仁。谁要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些有违我大宋律的话,我一律从严处理。现在我来问你,韩大人被刺那天,下午至天黑之前,你在什么地方?” 周复生的话让旁边的关原一脸鄙视,还好蔡伦这个傻瓜听懂一些,没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人情话。现在周复生是主审,凭那五万两银子,想来他也不会再受苦。实在不行,趁不在大庭广众的时候再许些银子。 “周大人,那天我和二弟三弟一起,在我隆兴马行试造新型马车。有十多个匠师在场,他们皆可作证。” 一声大人叫得周复生脸色发红,轻咳几声又问: “你们恨不恨韩大人?” 蔡伦将头摇得像个花鼓似的:“韩大人年青有为,是个好官,我们哪可能恨他。” 周复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蔡伦就学聪明了。见右边的老书记提着悬笔没反应,指了指: “他说的每句话都要记下。” 周复生接着问:“要是你们知道杀父仇人是谁,你们会不会亲自或是雇刺客杀他?” 蔡伦还未回答,一旁的关原忍不住好奇心: “周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个假设。”周复生说得十分轻松: “假设韩大人是他们的杀父仇人,被人知道后告诉蔡伦三弟兄。他们有没有可能会雇刺客杀了韩大人?” 关原眼睛一亮,这事他们还真没想过,因为他们知道,韩同平根本没杀蔡风行。真要是有人通假消息,说蔡风行是韩同平所杀,三弟兄为了报父仇,很有可能派人杀掉韩同平。 可惜关原已经问出,蔡伦还没傻到家,义正言辞地说: “绝对不会,我们会告状,哪怕告到皇上那里,倾家荡产也要将他告倒。” 关原和蔡伦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哪会相信他那些鬼话: “你们弟兄三人还没那么守法。” “话也不能这么说,”周复生给蔡伦当起辩护律师: “如果对方是其他人,可能他们三兄弟要私自解决。要是韩大人,他们绝不会如此做。我们就不说韩大人的势力有多大,单凭韩大人是朝廷命官他们就不敢,一旦事情败露,有关人全部要人头落地,所有家产还得充公。 要是他们告就不一样了,只要舍得花银子,收集证据告御状。他们不但不会冒险,还能替父报仇。一边是杀头抄家之罪,一边是花些银子替父鸣冤。我想只要不是太蠢之人,他一定会选择后者。” 关原听得一肚子火气,周复生这番解释虽有道理,但太有道理了。要是人人都这样想,天下会早上千年步入法治社会。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还在想,周复生又开始审案: “京城只有你们和临安马行,要是临安马行想用其它手段将你们吞并,你们会不会做出杀人之事?” 关原和韩同平毕竟相交一场,对方待他也不错。见周复生拿韩同平当杀人犯来打比喻,心里就一肚子火。现在见他变本加厉,说临安马行想用其它手段吞并隆兴?其它手段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是临安马行的师爷,这其它手段肯定会出自于他之手。再一次忍不住: “周公子,你问这是何意?” 周复生叹声说:“审案就要将所有因素都要弄进去,比如说,如果蔡伦三兄弟误会你们,认为你们想用其它手段吞并隆兴,他们会不会做出过激之事?” 关原再次被难住,周复生说的都有道理,就算闹到皇上面前去也没用。关原很不甘心,干脆就默认了: “凭蔡家三兄弟的性子,他们很有可能做出过激之事。” “我们绝不可能那样做,”蔡伦恨恨瞪了眼刚才求过的对象: “我们会想其它办法,并且已经做到。我们得到几种新式马车图纸,人脉方面我们也已经打点好。临安马行根本封堵不了我们,何必去为了那点事冒险?” 这些事关原已经知道,正在想办法,看如何才能弄到对方的图纸。周复生走到老书记旁边,将对方的记录拿起来看了一遍,递给蔡伦: “看看刚才你说的是不是这些,如果无异议,在上面签字画押。” 可能听到画押二字,蔡伦有些紧张,抬头看向周复生。见周复生的双眼像是进了沙子,不停向他眨眼。收到信号,匆匆看了一遍,签上字画好押。 周复生坐回主审席,没惊堂木,只得暂时用他的手充当,一巴掌拍在桌上: “堂下之人听判,今查证,韩大人之死与蔡伦无任何关系,当庭释放。一个月内不可离开京城,便于协助破案,退堂。” “多谢周大人,多谢周大人。”蔡伦欢天喜地向周复生叩了个头,起身连衣服也顾不得拍,匆匆跑出大厅。 当一脸发呆的关原向韩侂胄汇报后,韩侂胄被气得差点吐血,恨声说: “他最好有能力破得了此案,否则就算他是庆王府的女婿,我也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 六辆马车在京府衙门口停下,将守在门口的四个衙役小惊了一跳。刘樱小布丁四个小孩,提着篮子从第二辆马车中跳下来,很快从后面几辆马车中,下来十多个人。 四个衙役皱了皱眉头,一共有十八人,还是小孩。最大只有十三四岁,最小只有三四岁。还好第一辆马车里面,走出两个年青美女,一群小孩走到两个美女身边。小布丁说: “留玉姐姐,哥哥派人去给我们说,他就在里面。” 这两个美女,一个长得肤白身瘦,瓜子脸,有几分古典美,她叫留玉。另一个身体有些胖,长着一张圆脸,双眼细而圆,她叫白雨晴。这两人是赵佳的贴身丫鬟,可惜不会武功,平时赵佳若是出门办事,带着陈英四个会武功的丫鬟,她们留在家里为赵佳撒谎。 两人带着一群小孩走到门口,留玉拿出一块令牌,金黄色,上面刻有“庆王”二字。这块令牌只是身份的象征,并不是“如人亲临”之类的。四人朝她们一礼: “见过庆王府两位姑娘。” 留玉正要开口,白雨晴将她打住: “周复生周公子在不在里面?” 四个衙役明白了,周复生是他们的偶像,商业方面不说,仅几个月就得到庆王府的认可,成为人人羡慕的东床快婿。年纪最小的个衙役抢到发言权: “周公子在里面。” 白雨晴问:“他在里面干什么,这几天有没有出去过?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年青衙役摇摇头:“没人来找他,小的也不太清楚他在里面干什么。” 只有这群小孩不知白雨晴问话的意思,留玉盯了眼白雨晴: “带我们去见周公子。” 一群人被年青衙役带进去后,一个中年衙役叹声说: “一入王府深似海,还是娶个穷婆娘好。” 第六十九章 进宫面圣 关原彻底服了周复生,这两天来,周复生很少说话。不是在看案卷,就是在沉默,有时以为他还在深思,凑近一看睡着了。就像现在,才到中午,他就趟在椅子上,睡得十分香。 关原虽恼却无法责问周复生,周复生的确在认真办案,只是这种闭门造车式的办案方式,关原有些接受不了。正要离去,一群人闯进来。 “周叔叔,我们来看你了。” 陈峰的声音很大,将周复生从梦中吵醒。一看这么多人,笑了笑将近前的陈峰抱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小布丁兴奋地说:“昨天孝行车坊开张好热闹,我们也去参加了。樱姐姐的运气好,抽奖抽到二十两银子,请我们到食店吃了一顿。我们来的时候,在这附近一家酒楼给你带了些酒菜来。” 刘樱和谢春各自提了个篮子,里面有几碗还冒着热气的菜。周复生很受感动,将这些菜端出来。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大吃起来。一群小孩说完,终于轮到两个大人,留玉说: “我们得到消息,老夫人和夫人、小姐都很担心,让我们来看看。老夫人说审案而已,没必要一直呆在府衙。” “小姐说你没必要准备什么东西,我庆王府都已经准备好了。” 周复生准备得有东西,但不多,笑着对两个丫鬟说: “我在这里没事,你们回去告诉奶奶她们,让她们放心。此案我已有了些眉目,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破。” 两个丫鬟互望一眼,白雨晴走到他旁边,轻声说: “老夫人说了,案子能破就破,破不了就算。自己的身体重要,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事操劳。” 周复生早就计划好,不好拂她们的好意,只好点头附合。白雨晴又说出一个消息,让后面的一群小孩又喜又忧: “二夫人说,你收留的这些小孩,可以全部去庆王府,在那里读书识字。长大后一些人当丫鬟,一些分到外面做事。” 众小孩紧张起来,特别是新来的一些小孩。能到庆王府,她们当然求之不得,一脸紧张看着周复生。见周复生没回答,同样有些担心的谢春问: “周大哥,我愿意去庆王府当你们的丫鬟。” “我也愿意,我不要和哥哥分开,”小布丁生怕周复生将她忘了,赶忙抓住周复生的手。 周复生看了眼十多个小孩,这些是他收留的众孤儿中,岁数最小的人。其他人现在都在做事,他不愁没活给大家做,想了想说: “大家要去庆王府可以,但我们要先将话说在前面。除樱子外,每个人长到十六岁后,就出去做事,做什么事我会安排。以后你们不再是庆王府之人,自己边做事,边在外面成家立业。” 许多没听懂的小孩一脸愁样,留玉一脸惊讶: “公子的意思是她们不入庆王府的籍?以后是自由人?” 周复生点点头:“入谁的籍,还不是个下人,有什么好的?她们现在还小,不可乘人之危。在庆王府好好学习,以后出去,就算没有我,求生也没任何问题。” 这下一些大点的小孩明白了,谢春和几个听懂的人跪在周复生面前,谢春问: “周大哥,以后我们能不能选择?” “选择什么?” 谢春看了眼后面的同伴,说出她心目中的选择: “我们可以出去做事,也可以请求入籍庆王府,在庆王府当丫鬟。” “我也愿意,”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女孩说完,又有几个跪在周复生面前。小布丁听懂一点,准备跪下,被刘樱拉住,对她摇了摇头。 周复生知道她们的想法,他并不认为以后所有人都会这样想: “好吧!今日之事只限于你们。以后我们创办好孤儿院,岁数小之人,我可以负责将他们养大,岁数大的,我负责给他们找活干,让他们自食其力。” 一群小孩高兴不提,留玉两女也深受感动。她们知道周复生的好意,虽养这些孤儿,不会用这些恩情来控制对方。 在旁边观看完整件事的关原,心里十分震憾。他们查过周复生,知道他收留了一些孤儿,仅此而已。 现在知道对方的伟大理想后,心里说不出的佩服。从现在起,他对周复生的看法大为改观,因为关原自己就是个孤儿,他的运气好,被一户好心人领养。 一群小孩陪了周复生好一会,待大家走后,周复生对关原说: “研究了几天,终于让我发现一些不寻常,你让韩相过来我们商量一下。” 关原和周复生接触两天,知道他是这种大爷脾气,没有说什么,好奇问出没想明白的问题: “你要是将喇叭坊建好,就有了三个大作坊,以后怕还会有新的,你拼命赚这么多银子干什么?莫非是为了那些孤儿?” …… 韩侂胄没有被周复生叫来,周复生被关原带去皇宫。韩侂胄得到关原的消息时,正在与赵扩商量国家大事。虽关原没按周复生的原话去通传,哪可能为这些事打断国家大事。赵扩也对他的线索很感兴趣,干脆将他招到宫来。 这是周复生第二次进宫,和关原在一个太监的带领下,没去上朝的勤政大殿。 为他们带路的是个中年太监,这个太监连关原也不认识。见是两个非穿官服的年青人,提醒他们: “陛下和余相韩相在御书房,那里虽不是勤政殿,你们奏事不可声音太大,陛下喜欢清静。也不可东张西望,拜完陛下后别在外面乱走。给外面守值的公公说,他们会带你们出来的。” 周复生还无所谓,这些规矩他的确不知道。关原听得有些恼火,关原是正宗的秀才,又在韩府打工,这些事他早知道。 两人被带到一间很大的厢房,周复生微微有些失望,这里书不是太多,也并不豪华,和他心中所想不一样。 里面原本有三个人,赵扩、韩侂胄和余端礼。他们进去后,每人身后各跟了两个身高体大的禁卫。周复生还在猜是不是受韩同平被杀的影响,关原碰了他一下: “草民拜见皇上。” “平身吧!”赵扩看起来有几分倦意,挥了挥手问周复生: “听说你发现一些不寻常,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周复生见三人都在打量自己,心想要是说没线索,不知会不会被打出去。清了清嗓子: “听韩鹏的口供,杀韩大人的那些人杀伐果断,像是上过战场的士兵。有杀韩大人动机的几人又被一一排除,草民以为,那些应该不是韩大人仇家请来的。” 赵扩听完后没说赞不赞成,还在考虑,韩侂胄质问: “不是仇家请来的,莫非他们没任何目的杀了平儿?” “目的当然有,听韩鹏说,他们中也有死伤,岂会没有目的?”周复生问: “我向李大人打听过,他说几个金使进京,带来六十四个侍卫。你们知不知道他们走的时候,有多少侍卫一起走的。” “莫非你怀疑是金人所为?”赵扩惊声问出。另两人虽没问,看脸色就知道,意思和赵扩差不多。 胆肥的周复生没回答赵扩,余端礼缓缓说: “我记得他们在走之前的两天,曾先派出二十个侍卫,说是要先行一步,去大兴向金帝汇报。” 周复生并不知道这事,他完全是猜的,猜得不错: “那就对了,他们在这里来,最大的目的是祭拜太上皇和太后。说实话,这并不是什么急事,为何要先派二十个侍卫去向金帝汇报?这二十人,在中途又能剩下多少?中途根本没我大宋官兵监督,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派出十人,来京城杀个回马枪?” 三人都不是傻子,已经信了两分,还有八分是不解,韩侂胄恨声问: “他们为何要杀平儿?” 周复生面色有些凝重,半晌后说: “可能与韩相有关,韩相一直在为抗金大业做准备,他们心里要是杀了韩大人,会给你带来一些打击。” 这个设想太不成熟,赵扩摇摇头: “照你这么说,他们完全可以刺杀韩爱卿。就算刺杀韩爱卿有难度,对他们来说,杀韩?应该没什么难度。” 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周复生有些恼火。要是说得和真的一样,事后有些人会怀疑。要是不说,他的观点又站不住脚。还在想,颇为激动的韩侂胄追问: “有什么话你就说,没人治你的罪。” 周复生暗自腹诽一句,说出一番惊人的话: “照我的估计,他们可能全都要杀。韩公子他们应该不杀,对他们没什么威胁。为什么要杀韩大人,这个时候了,大家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的,韩大人在经商。在我搞活动那天,韩大人四周跟着一大群商人。那天张文赏张大人和完颜珣也在,完颜珣可能是想去报复我,没想到碰到韩大人。他不认识那些商人,但张大人应该认识。” 再聪明的人,现在也无法完全听懂周复生的话,但张文赏这个名字,大家都记住了,特别是韩侂胄: “臣请皇上下令让张大人来,弄清那天发生了何事。” 第七十章 推理成立 周复生本不想拖无关之人下水,但张文赏这种人他很不喜欢。将完颜珣当成他自家的丰王,还替对方买自己的喇叭制作方法?所以将张文赏拖下水,他心里并无愧疚。 张文赏暂时还没来,对他的审问仍在继续,赵扩问出心中的疑惑: “就算被完颜珣知道韩同平做生意,那又怎么样?难道韩同平做生意他们就要杀?” 周复生一脸为难样,赵扩心里大为不爽,下达一道命令: “必须回答。” “早就听说余相才智非凡,皇上所问之事,余相能不能解惑?” 余端礼白了眼周复生,他的确猜到一点原因,哪能说出来: “我哪知道?皇上问的是你,你是此案的主办,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见赵扩的怒火又添了两分,周复生不敢再耽搁,只好硬着头皮说: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些得罪人,你们刚才也说过,不会因这些事加罪于我,那我说了。韩相一生以北伐中原、恢复失地为己任。大家也知道,干什么事都得花银子。无论走亲访友、聚会商量等等,所以为什么官职越高的薪俸越高,因为他们做的事不一样,花银子的地方太多了。 韩相一生鞠躬尽瘁,任劳任怨,甘为孺子牛,为国花银子的地方那是太多了。就算他工资、他薪俸高,也经不起那样折腾。可能金人以为韩大人在外面从商,笼络那些商人,是韩相授意,我说的是金人以为。他们刺杀韩大人,其目的是想破坏韩相的经济来源,斩断他的左右手。以上是我的猜测,也不知对不对。” 韩侂胄听得又惊又怒,他惊是从未想过是金人下的手。怒是周复生说得虽非常有道理,中间那些话,凭他的智商还是能听出来,可谓是连咒带讽。更可恨的是他的确是在背后从商,马行是他的一大主要经济来源。周复生说得不错,花银子的地方太多,那点薪俸真不够他们花销。这些东西被赵扩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对方心里又会大打折扣。 赵扩虽惊,脸色却有些奇怪,转过头去干咳几声。余端礼人老最沉着,最先开口: “应该是这样的,如此金人杀韩大人的动机已成立。我们没抓到人,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要有真凭实据才行。” 在周复生旁边的关原一直没开口,这种场合他想开口也不行。听完周复生的这些猜测,对他简直佩服到极点。他们从未想过金人,要是韩侂胄被杀,他们还有可能会想到是金人的阴谋。周复生说的这些非常合理,就算现在抓不到凶手,他们也认定是金人干的。 赵扩接道:“余爱卿说得是,一切要有真凭实据。这种事,猜得再好也没用。” 周复生好奇问了句:“要是抓到凶手,大家准备如何对付金人?” “开战,”韩侂胄有些越权了,怒声说出: “金贼乃我大宋生死仇敌,不为平儿,我们也不会放过金贼。若此事证实金人所为,我愿领军北伐,杀尽金人,收复失地。” “韩相不可,”余端礼赶忙劝阻: “就算要与金人开战,也要上下准备充足。现在如果仓促开战,只会对我军不利。金人并不怕,他们在军事上比我们准备充分得多。这些年我们忙于政事,一旦大战起,以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韩侂胄怒瞪着余端礼:“我有把握能战胜金贼,你们只是看到以前那些,都被金贼吓怕了。我可以立下军令状,若是不能战胜金贼,甘愿以死谢罪。” 赵扩皱了皱眉头,收复失地是他最大的愿望,他当然想。可他也知道,现在他们才扫开朝中一些绊脚石,主战派逐渐掌握大权。许多东西都没准备好,若是开战,定如余端礼所言。见两人争执起来,赶忙劝道: “两位爱卿不要说了,这些都只是周复生的猜测。还有一位证人没到,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可能被战和不战搞生气,大家都没了语言。韩侂胄和余端礼坐回自己的位置,他们不但有坐位,面前的桌案上还有一杯茶。周复生左右看了眼,椅子还有几把,又看向赵扩,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扩恼周复生问出这种不和谐的问题,假装没看见。就这样三人坐四人站,等了一会,张文赏赶到。 张文赏这种身份,见赵扩的时间多了去,进来时宠辱不惊。一看周复生在,几个老大沉着一张脸,韩侂胄看他的眼神还有不小的杀气,有些莫名的心慌,赶忙朝赵扩拜下: “臣拜见皇上。” 他们这种大臣拜皇上,并不需要下跪。只是双手合在前方,脑袋低下,周复生又学了一个礼法。 “张爱卿,几位金使来京,一直是由你陪着,你可发现他们有何异常?” 张文赏第一眼看的就是周复生,他怀疑是不是周复生说了什么谗言,恨恨瞪了对方一眼: “回皇上,臣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只是几位金使对周复生很感兴趣,让臣带他们到平治街童车商楼,参加他的活动。还为他捧场,买了不少童车。” 现在赵扩几人哪相信周复生和几个金使有什么名堂,赵扩说: “买童车,看来这些金使也喜欢他们的童车,这是好事。在当天的活动中,你们有没有碰到韩同平韩大人?” 张文赏呆住了,他以为周复生说过喇叭之事,没想到赵扩会问他韩同平。猜不到是什么意思,只好实说: “碰到过韩大人。” “你有没有给几位金使介绍过韩大人?”张文赏的声音刚落,赵扩的问话声传来。张文赏虽未猜到,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低着脑袋回答: “完颜珣的确问过臣,臣只说韩大人年青有为,其它没说什么话。” “啪”一声大响传来,韩侂胄知道很失礼,想到韩同平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神,韩侂胄就恨不得一刀将张文赏的脑袋砍下来: “张文赏,你只说过那些话?没介绍同平是我的亲侄子?没说同平是临安马行的实际东家?没介绍当天围在同平身边那些人是谁?” 张文赏被这一番怒气吓得不轻,抬头一见赵扩也是一脸怒意盯着他,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臣绝对没给完颜珣泄漏过任何消息。他问过臣,韩大人身边的是些什么人,臣虽认识一两个,其他人并不认识,哪会给他介绍什么?请皇上明鉴。” 张文赏虽没有承认,他们又掏一点东西出来。已知道张文赏和完颜珣聊过韩同平,赵扩和余端礼有大半相信,他已向完颜珣泄密,韩侂胄完全相信。只是这种事对方不承认,谁也没办法。韩侂胄气得有些抓狂,一直没开口的关原发话了: “张大人,那天许多人都看见,你一直和完颜珣在一起。要不是你说,完颜珣怎么会知道那些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问这些有关韩大人之死,证实金人是不是凶手。要是你不承认,我们很怀疑你和金人一伙的,是为了给金人掩盖罪证。现在我们手里已经掌握大量证据,一旦查出是金人所为,而你又撒谎,到时你再狡辩也没用了。” “金人是杀韩大人的凶手?”张文赏脑袋里,仿佛突然出现数万只苍蝇。韩侂胄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说,你有没有给完颜珣说过那些话?” 张文赏的胆子本就不怎么大,又被关原一番恐吓。现在说的谎还能重新回炉,要是真被他们查出来是金人所为,到时自己再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也不管得不得罪韩侂胄,朝赵扩叩了个头: “皇上,臣一时糊涂,的确给完颜珣说过,韩大人身边那些是商人。完颜珣问为什么有那么多商人围着韩大人,他问了好几遍,臣以为这些事并非什么秘密,就算臣不说,他也会从别人嘴里知道,所以臣就给他说了。就算韩大人是金人所杀,这些话和他们杀韩大人有什么关系?” 张文赏虽承认了,没想通这些话和金人杀韩同平有什么关联。韩侂胄一把将他提起来,被赵扩打住: “金人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你也有脑子,就不会先想想吗?你先回去吧!待我们抓住凶手,再说你的事。” 张文赏满含毒怨看了眼周复生和关原,灰溜溜走出御书房。现在周复生的那些推理都已经成立,赵扩下令: “周复生,此案是由你负责,那就必须负责到底。抓凶手之事,就拜托你了。京府衙门和禁军会全力配合你,早日抓住刺客。” 这几人的表现,周复生看在眼里,他有些替大宋感到悲哀。大宋的国力并不比金国差,军事上弱了一筹。他估计,就算抓到金国刺客,这帮人也不敢开战。就算韩侂胄再怎么强烈要求,朝廷这关也通不过。 “能不能抓到刺客,就只有靠运气了。我有一计,要是不行,抓住他们的机会非常渺茫。” “你有何计,”韩侂胄走到周复生面前,要不是有赵扩在,他可能要一把将周复生抓住: “只要能抓到那些金贼,无论何计皆可一试。” 虽未证实是金人所为,韩侂胄已经认定他们是凶手。周复生装模作样想了一会,说出他的计划。 第七十一章 韩府招护卫 临安城北街,一辆马车驰入一条还算宽畅的小街,在一家“安阳客栈”大门前停下。从马车中,下来一个面如黄铜、下巴长着一大把胡须的道人。 这位道人看不出实际年龄,鼻子以上看起来比较年青,以下已到快去见三清之龄。他拿了一小块碎银给赶车的中年马夫: “不用找了,贫道悟尘子今日算过,会有破财之灾。此灾在你身上应证,对你我皆为有利。” “多谢仙长,”中年马夫以为要找零钱,开始还有些不高兴。一听有些财运,接过银子朝道人连声感谢。道人笑了笑: “去吧!贫道悟尘子还有事要办。” 这间客栈只有两层,也不宽,破破烂烂有些倾斜,仿佛在里面说话的声音太大,也会有倒塌的危险。 里面只有一个老头和一个年青人。老头从一张破旧的柜台里面走出来: “道长是要吃饭还是要住店?” 道人朝老头打了个手礼:“贫道悟尘子,前来找贾松几位师弟。” “你说的是那五个道长,强子,将悟尘子道长带到楼上去。” 年青人带着道人走到二楼,上面又黑又破烂不说,走廊十分狭小,仅够两人交错的距离。年青人指了指左右: “这二楼被五位道长包了,一共有六间房,最后一间应该是给道长你留的。” 道人暗自骂了一句,敲开一间,出现一个白脸短须的壮年道人。 “汪兄弟,你可算来了。” “别叫我汪兄弟,叫我悟尘子,”汪四不满瞪了眼壮年道人。为了不被人知道他的身份,他这一路上,在任何场所都说自己是悟尘子,搞得现在自己都快被洗脑。 “将大家叫出来,我们的机会来了。” 加上汪四,六个道士挤在一间厢房中。汪四看了眼这五个傻帽,现在是他们的本来面目,一个个看起来比以前要顺眼得多。 “大家放心,沙旺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骑马完全没问题。我们解决掉韩侂胄后,就去和他们汇合,回大兴,到时候丰王甚至皇上都有丰厚的打赏。大家就等着发财,加官进爵吧!” 汪四以为这些人真被关傻了,几人的头铁顺苦笑道: “我们哪还有发财升官的机会?这次杀韩侂胄,大家已抱着必死之心。无论能不能杀掉对方,我们很难逃脱。汪兄弟,那些话就不说了,你说说我们的计划。” “这次是杀韩侂胄最好的机会,大家不一定逃不掉。”汪四一脸兴奋,经过生与死的磨练,演技又提升一截: “我得到消息,后天韩侂胄在家招收护卫,无论哪个地方的人,甚至金人蕃人都可以参加。要是当上他的护卫,杀他岂不是易如反掌?凭大家的身手,当个护卫绝不成问题。要是大家当选,千万不要冲动,找个好的机会下手,我会在外面安排,尽量让大家平安脱身。” …… 当权臣就是不一样,韩侂胄的府第在皇宫右边。外面有一大块空地,起码能停几十辆马车,大门和空地之间有十几步石阶,四米的墙也要比普通大富的高。 里面更是如一个风景区,高台楼阁、山水石亭应有尽有。周复生停在一幢五层高楼前,忍不住叹声说: “这座豪宅,如果你家卖,得要多少银子啊!” 周复生是今天的主角,整个计划出自于他的手。陪同他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他认识的韩?,还有个长得高大魁梧、肉健如钢铁的中年男子。这个男子叫韩晃,是韩侂胄的侍卫长。他虽不知道对方的武艺有多高,怕是他的侍卫长杨毅很难打得过人家。 韩晃倒没什么,韩?对周复生很是不喜,冷哼一声说: “谁要卖?我韩家的东西岂会卖出去?” 周复生暗自摇头,他不知道韩侂胄还能活几年。韩侂胄都被杀了,这些东西怕也会被抄,到时都是人家的。 应周复生的无礼要求,韩?两人陪着他在韩府逛了一圈,走进最高的五层楼中。 里面只有几人,韩侂胄、他的正妻吴氏、范公培、关原和一中一老两个下人。他到来后,吴氏最先问候: “周公子,今日到底能不能引出那些金贼?” 韩家人已经深信是金人所为,口气简直不容置疑。没人安排周复生坐下,他自己找了个位置,坐在关原旁边: “范先生认为今日能不能引出那些刺客?” “只能靠运气了,”范公培没有功名,虽韩侂胄得宠,他并不能跟着韩侂胄去皇宫,后来才知道周复生的计划: “这一切都要保证那些刺客未离开京城才行,要是刺客没离开,他们又是金国所派。这些前提都有,能杀六少爷,很有可能还要来刺杀韩大人。这次的计划不错,我们在城内城外宣传了几天。他们是有心人,不可能不知道。要是能混进韩府当护卫,他们的机会更多,很有可能上当。” 韩侂胄叹声说:“一定是金人无疑,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他们已经离开。这里我们已经布置好,一旦他们混进来,我们就大功告成。” …… 在韩府外面排了五排长龙,从韩府门口排到大街上。至少几千人的队伍,让门口的十几个初审官大为头痛。 来应聘的人太多了,谁都知道韩侂胄是皇上面前第一宠臣,当韩侂胄的护卫,比当禁卫还要好。这些人不可能全都能进去,门口是第一关,这关很简单,一看二试,老者不要,身材矮小、瘦得让人着急的不要。还有一样筛选,大半人都不能进去。 一排五人,第一排中三矮两高,其中一个还是个老头。一个身材高大、长脸无须的壮年男子,指着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子说: “你过去,只要能将那三百斤的石磴举起来,就能进入下一关。” 另外四人在原地傻傻站着,年纪最大的老者说: “你们岂能小看人,我虽不能举三百斤,对付一个壮汉绝无问题,不信让刚才那个小伙来比试比试。” 壮年男子叫张峰,是韩侂胄众多护卫中,身手最好的几人之一。他见这么多人,本就一肚子火气,转过头看向十几个侍卫: “你们去给大家说说,让那些人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张峰说完,敞开嗓门大喊: “大家听我说,年过四十五岁、身高不足五尺、举不起三百斤之人,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就算排到明天,你们也没机会。” 张峰这番喊话,又加上十几个侍卫近前宣传,三四千人,一下子只剩下不足一千。韩府规定的前两项还好,能举三百斤的人并不多。大家一听排到明天也没希望,谁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众多滥竽充数的人一走,让张峰精神大振。谁都不想浪费时间,剩下的这点人看起来更为养眼。 在这些参加的人中间,一个肤色较黄的年青人朝后面看了看,对旁边一个身高体大的中年男子说: “铁大叔,招护卫而已,他们怎么搞得如此麻烦,还要通过几关?” “闭嘴,多看少说,”中年男子低声说了句。年青人没敢再开口,很听他的话,不时朝前后左右看,快到他们两人时,年青人又被他教训几句: “看自己前方,别他娘的像根墙头草。” 前面排五个,有四个得到举重资格。张峰朝他们脸上扫过,将最左边个踢出去,对他们说: “你们去那边举重,若是能举起四百斤,可直接进入最后一关。” 年青人嘴巴一张没敢开口,中年男子问: “最后一关是什么?” 张峰对中年男子的气质很满意,显得比较有耐心: “最后一关是由韩相亲自考,应该是考心里素质吧!只要那关通过,就能当我韩府的护卫,保护韩相及其家人。” 第七十二章 第一个刺客 韩府主厅,韩侂胄坐在主位上,看着中间一个起码有两百斤重的大汉。心里有几分失望,眼神有几分欣赏。 看着画像抓人,人抓了不少,京府衙门的官员日审夜查,没一个是刺客。他们怀疑那天的刺客易过容,当天韩鹏几人哪会注意对方的脸,一直在打斗,谁都将注意力放在武器上。就算对方稍加易容,贴两片胡子之类的他们也不会认出。 但体型再怎么也改变不了,韩鹏几人在大厅里面的隔间暗中查看,他们并没说过有块头这么大、身体这么好的刺客。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巨人似的大汉很紧张,大冬天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轻声回答: “小人叫舒伍,是巴州汶水县人。” “巴州是个好地方,我也去过那里。”韩侂胄说了句废话: “你最多能举多少斤?” “四百五十斤可以试试,如果状态好,应该能举起来。” 韩侂胄有些为难了,这个主意是周复生想出来的,得到赵扩的同意,要不然他也不敢这么隆重招收护卫。原本这对他是件好事,谁都想多招些本领高强的保镖,周复生说: “那天人肯定不少,有不少人能通过考核。这些通过考核的人,全部送到军营去。韩相身边的能人多,没必要再招人。要是再招,怕会让人说闲话。” 周复生一句话就将韩侂胄的人才梦打消,虽恨却没任何办法。至于如何要对人家说,去军营从军?周复生没教。这事本就是韩侂胄不对,欺骗这些人,正在想如何说,左首的范公培替他解忧: “你通不通金文?” 舒伍一听傻了,半晌才问: “当护卫和懂不懂金文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范公培也懂忽悠: “韩相招的护卫,不但要懂金文,以后还要懂蕃文。韩相处理的事情太多,比如审查一些金国文书、接见一些土蕃人等等。在忙不过来时,要让护卫去做,不懂这些怎么行?” 舒伍一脸失望,摇摇头: “小人只认识一些宋文。” 韩侂胄颇为满意地看了眼在范公培下方的周复生,他们和周复生打交道,无论从语言还是计谋,从未占过一次上风,全是周复生在主导。难得范公培在没有他的帮助下,解决一件小事,让韩侂胄扬眉吐气一把。他并不知道,这是周复生已经安排好的一个小环节。当时安排,他自持身份,没在场陪周复生。 “你也不用如此灰心,我可以保送你去禁卫军营,你看如何?” 舒伍一扣再次摇头:“我家就我一个独子,娘说不让我从军。当你的护卫,也是因为没什么危险她才同意的。” 结果在坐的几人一脸失望,眼睁睁看着舒伍被下人送走。韩侂胄对周复生说: “你这一举两得的计划怕是行不通啊!禁卫年年招人,能到这一关的,只要愿意早就去当禁卫了,还会让你骗他们去从军?” “韩相,这次是你的名义,可不是我骗的。”周复生笑了笑,凭添韩侂胄几分怒火: “其实要招他们从军并不难,你只需要许以高官厚禄。再不希望儿子上战场的母亲,儿子当官为将她们总愿意吧?” 韩侂胄已经失信一回,岂会再听周复生这些烂主意,冷哼一声: “到时候我看你有什么办法,能分辩出谁是刺客。” 没过多久,当第二个年青人出现,韩侂胄彻底服了。 …… 望江观大门前,汪四的常师弟坐在石阶上,看着下山唯一的条小路,一脸焦急。 “怎么还未来?不是说将人送到韩府后,汪师兄就会回来?” 常师弟叫常盛,是清虚道长的几个知情弟子之一。一共有五个弟子知道他们是金国探子,也难怪清虚不敢过多露面。 常盛知道汪四进城干什么,但其它事统统不知道,连汪四去和完颜珣接头他也不知。没过多久,一个矮胖的中年道士走出来。只知道让他保密,不可对里面之人说任何有关自家的情况,连名字、这里的地名也不能说: “常师兄,你在这里等谁,不如我在这里给你等?” 此时常盛正是心惊肉颤之时,后面的声音将他吓了大吓,瞪了中年道士一眼: “滚,这里没你的事。” 常盛的话刚说完,一匹马从小道上冒出头来。 “汪师兄,”中年道士恨恨盯了眼常盛,骂了一句走进道观。 常盛看着马上的汪四惊了大跳,汪四这匹不算大的马,除他本人外,还托了两口箱子,两个大包袱。 “汪师兄,你这是?那边的计划失败了?” 汪四额头有一层汗,他从马上跳下来: “情况不妙,我们得离开这里。你在这里守着马,我进去叫那三人。” 在屋里呆着的三人看见汪四,心里更是吃惊。一个额宽眼大的壮年男子迎上前: “汪兄弟,是不是铁大哥他们出事了?” 汪四哪知道那五个替死鬼是生是死,他连给五人引路也省了。铁顺五人前脚离开客栈,他后脚就跑回玉清观,将自己贵重的东西打包。在玉清观还有两个替死鬼,他半句话没透露,匆匆跑到这里来。 “情况有些不妙,但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看见他们进去后,等了一会没出来。怕事情有变,所以先来一步。你们放心,城里还有我们几个师兄弟接应,我已经安排好了。无论他们得没得手,那几个师兄弟都会平安将他们送出城。这里不能再呆了,我们去大兴。” “去大兴?”已经好了很多的沙旺惊声叫出,不满看着汪四: “为什么不等铁大哥他们?不是说好了,你在城内安排,他们完成任务后一起出来,你先出来是什么意思?” 汪四一路上虽急,早就想好说词: “他们并不一定失败了,今日进韩府的人非常多。你们想想,韩侂胄这种人要招护卫,许多人挤破脑袋也要进去。我是预防万一,万一他们要是失败,大家抱着一起死事小,这里的情况没能汇报给皇上和丰王才是大事。 我们先走一步有什么不对?城里的事我已经安排好,无论结果如何,都有人会在外面接应他们。别忘了,丰王临走时说过,大家要听我的安排。” 很快几匹马聚在望江观门前,三个道士看着即将策马而去的汪四五人。汪四对刚才拍常盛马屁的中年道人说: “冯师弟,你们好好守着道观,这两匹马留给你们当脚力。如果有什么事,就去玉清观找我们。我们有急事先回玉清观一趟。” “汪师兄放心,我们一定守好道观。” 汪四在心里叹了声,他知道,凭那个贾先生的头脑,铁顺五人一定逃不掉。到时候不但那些人会死,玉清观和这里的人也会跟着陪葬。 …… 韩侂胄已经接待二十多个大力士,仅只有三个愿意从军。他并不在乎从军的多少,见凶手迟迟没出现,他心里等得有些着急。 又进来一个身高体大的中年男子,男子的气质让几人有些动容,走路迈得很大、脚踩在地上能听到沉重的声音。身体笔直挺立,目光向前,毫不斜视。 “这位壮士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中年男子朝问话的韩侂胄一礼,说得不急不缓: “小人叫铁顺,是金州常县人,因家乡受灾,初来京城。” 韩侂胄一听铁顺是金州人,忍不住看向铁顺的同乡周复生,周复生小小心虚了一把。他以前知道金州梅县,还是因为曾经有个那里的人逃难到他们家乡。怕被人认破,现在金州这个地方他知道不少。 “我招的护卫,以后要去金国做些事,必须要懂得金文才行,你会不会说金国的语言?” 这个主意最开始并不是范公培想出来的,是周复生,周复生已将此计用在第二关。韩侂胄已经问了二十几人,用得很灵活。铁顺呆了片刻,摇摇头: “小人听过金人说话,听不懂,也不会说。” 韩侂胄并没有失望,将周复生很过分的计用出来。他手一挥,从大厅后面出现四个男子。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铁顺,大家都能从他脸上看到一阵惊慌。韩鹏上前几步,指着铁顺: “是你。” 其实韩鹏不一定认出了,他只是照刚才的去做。做了二十余次,已经是熟能生巧。这是周复生的计划,韩同平被杀才十几天,就算那些人易了容,心里毕竟还记得很清楚。才和韩鹏几人杀得你死我活,突然看见几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又冒出这一句来。铁顺的心里素质再强,也过不了关。 在大厅坐的除了韩侂胄、范公培和周复生外,四周还有五个侍卫。韩侂胄和范公培旁边各两个,韩侂胄的两个侍卫,其中一人就是他的侍卫长韩晃。 可怜的周复生后面只有一个,这个年青侍卫身体素质还没他的好。他估计要是真有歹徒朝他扑来,年青侍卫不一定会出手相助。 还好铁顺没欺负周复生,铁顺这一瞬间脸色大变,知道自己已经露陷。他没作多想,有力的双脚飞快朝韩侂胄跑去,同时右手伸入怀中,还未跑到韩侂胄面前,右手已伸出来,多了一把亮眼的匕首。 韩侂胄的胆子很大,脸色虽惊身体并未移动。后面两个侍卫在铁顺跑来时,已经挡在他的面前,韩晃第一个冲出。 铁顺见韩侂胄前方有两只拦路虎,没绕道去攻击韩侂胄,一匕首朝韩晃刺去。韩晃两手空空,在匕首快要刺入他胸口时,已经蓄好力的右拳向上一抬,狠狠打中铁顺右关节。握匕首的右手不受控制向上一抛,刚抛到与韩晃的眼睛齐平时,被韩晃更有力的左手抓住。 周复生看得心血沸腾,忍不住站起来,可惜没能看多久。只见韩晃将铁顺的右手腕抓住,右脚向前一踹,刚好踢到铁顺的左脚膝。对方身体向前一窜,韩晃速度极快,抓住铁顺的右手绕到后面,又是一脚将铁顺踢跪下,在另一个侍卫赶到时,他已经完全将铁顺控制住。 第七十三章 第二关筛选 铁顺满脸汗水,看样子被韩晃揍得不轻。周复生见铁顺瞪着韩侂胄,紧闭嘴巴,心想他嘴里是不是有毒药之类的,正要提醒韩侂胄,韩侂胄站了起来: “你怎么可能不会金文呢?看你的身手,在金国禁卫中也是一流高手吧?莫非是朝天卫的人?” 韩侂胄的这番问话,将周复生的担忧解除。铁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冷哼一声说: “什么金文金国?我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今日未能杀掉你,只怪我没本事。” 刚才的打斗,周复生颇有些失望,想一想也能明白。金国不可能派出神将级别的高手,让一个并不很了解的汪四指挥。 周复生自己将这些高手分成几个等级:普通、勇将、虎将、猛将和神将。他觉得韩晃可能算神将级,这个铁顺,连猛将也不一定算。 终于逮到一个,韩侂胄显得十分兴奋。捡起地上的匕首,外面跑来一个中年男子: “老爷,那些不愿从军的过关者在后院偏厅吵闹,他们想现在离去。” 韩侂胄皱了皱眉头,因为怕经过考核的人,出去泄露他们这种特殊的考核方式,范公培让他先将这些人关到后院,等全部考核完再放走。坐上嘉宾摇摇头问中年男子: “你们关人家,有没有好酒好肉招待?” 中年男子拍了拍额头:“今日太忙,将这事忘了。” “没好好招待,又要扣留他们,他们当然不满意。”周复生大手一挥: “办几桌丰盛的酒菜,好好招待他们,给他们说清楚。顺便给我们也搞桌来,已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韩侂胄回过神来,知道现在不是他审讯的时候: “将他手脚绑了,押出去关起来,万不可让他出事。” “别关他,”周复生的话虽让韩侂胄十分不爽,可每次说的都不是废话,韩侂胄忍着怒气问: “为何不能关他?” 周复生看向范公培,对方已经从思考中得到答案,范公培满是佩服地看着他: “周公子的意思,莫非是利用他来做韩鹏几人的事,这样审查会快得多?” …… 考核一共有三关,第一关合格者有七百多人。和铁顺一起的年青人没有他那般大力,无法走捷径送死。三百斤还是没问题,他顺利进入第二关。 第二关在一处如操场式的大院前集中,没有了铁顺的约束,年青人又开始前后左右横扫,被他发现两个同伴。 他们分成三批进来,另外还有一人,是他们中的第二高手,估计已经直接进入最后一关。年青人实在忍不住,走到两个同伴的后面,在两人肩上一拍。他明显感觉两人浑身一抖,以无比迅速的速度转过身来。年青稍大的个壮年男子怒瞪他一眼,轻声问: “莫宗录,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铁大哥呢?” “他直接进了最后一关,想来现在已经当了韩府护卫。蒋大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知不知道第二关考些什么?” 蒋大哥摇摇头,指着前方一个圆形墙门: “他们考得十分严格,从里面进去的人,根本不从这里出来,谁也没能打听到他们要考什么。” 此时大院中还有四五百人,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声音十分嘈杂。第二关不用排队,在圆墙门口站着三人,一个中年男子拿着一本名册,站在一张桌上大喊: “大家静静,声音太吵,等会念到的名字没听清楚,得不到考比可不要怪我。” 这道声音喊出,后面一些不知道规矩的人纷纷涌上前去。一个年青人问: “你们每次招十人进去,他们是不是在里面比武决胜负?” 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对于这些人来说,比武他们并不怕,就怕的是像选武状元那样,来个文试之类的。中年男子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放心,我家老爷说了,每个能举三百斤的都是勇士,不用比武,也不用比文。将会从你们之中,招收最适合的人来当护卫。” “最适合的人?”中年男子说完,议论声更大。在莫宗录三人旁边的壮年男子,一个人可能很寂寞,侧过身来对他们说: “最适合的人,这东西的水份就大了。里面那些护卫、下人的亲戚都适合,只要通过第一关,都能顺利入选。几位朋友,你们在韩府有没有亲戚?” 三人互望一眼,现在这三人,蒋大哥为头,他摇摇头: “不认识什么人,应该不会吧!毕竟是招收护卫,韩相岂会选些滥竽充数的人?” “怎么不会,越是豪门托关系的越多。”壮年男子很顺利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大院中的声音太吵,在门口的中年男子干脆就地取材,从面前最近的选,一次选十个进去。过了一会,四人一起进入第二关。 莫宗录被韩府下人领到一个小间,他以前参加招禁卫兵、精锐禁卫兵的考核。完全和韩府的护卫不一样,那是真枪实刀的演练。尤其是精锐禁卫兵,要和几人对打,胜出者方能当选。 哪像现在这样,当他看到这个小间中,只有一个才长齐毛的年青人时,心里暗自冷笑: “都说宋国文盛武弱,说得还真不错。它娘的招护卫不用打,看人顺不顺眼就能通过?” 这个年青人坐在一张案桌后面,很有礼貌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我叫韩玉昆,这位大哥是哪里人?在京城干什么?” 整间房里就只有韩玉昆一人,他虽没有韩同平和韩侂胄亲,也差不了多少。是韩府核心人物,不像其他人那样真以为这次是招护卫,知道这次是找凶手。他颇有胆识,就算一个人他也不怕,当然要是让他选,恨不得去中间的主厅,将周复生换来这里。 韩玉昆对赵佳并没太多感觉,只是一想到周复生这种三流人物,要抱到高贵美丽的赵佳,心里特别不舒服。他在韩府见过周复生,并且说过几句话。这个活,也是周复生为他安排的。他并不认为周复生有什么本事,只不过有些小聪明而已。 莫宗录的胆子比韩玉昆大多了,见这里只有个一拳也能打死的年青人,大模大样坐在他的对面,放下心中的戒心: “我叫宗会,襄阳人。今年二十八岁,不是吹牛,就算韩府这些护卫和我比,我也能一个打两。” 第二关的安排同样出自周复生之手,一次有十个人考核,这十个人全是长相身体皆文弱之人。在另一边的蒋大哥,他的考核官是个六十多岁的瘦小老头,身份是韩府的帐房。 周复生认为,任何一个能杀韩同平的人,面对这种文弱之人时,都会放下戒心。所以韩玉昆恨周复生,还有这一层关系在内。 恨归恨,韩玉昆能在十几岁中举,办事能力和才智还是有。他用前面的方法,先和莫宗录先聊了一会,将对方的戒心聊得全部消失,得到几个符合进级的情报。 周复生说过,京城本地人,在京城干了半年工之人排除是凶手,可给军队招去。以这几种人优先:一是从外面来的难民,二是才来京城没多久的人,三是最好目前还没找到活之人。当然,这并不是绝对的。 周复生的安排,让范公培和关原两人大为佩服。他们想都没想到,能靠几种条件来筛选出刺客。这些刺客肯定来之前就已想好,不敢说是京城人,也不敢说在这里住了多久,在哪里做事。如果这样说,过后要查他们说谎非常容易。 韩玉昆审了十几个,这是第二个符合进级条件的人,心里感到非常满意。 “我们招收的护卫分两个等级,第一个等级是招普通护院,也就是在韩府看护家门。第二个等级是除具有当护院的资质外,还得要精通金言或者蕃语。当然、两种都精通更好。第二个等级才是真正的护卫,贴身保护韩相。” 莫宗录有些懵,问出和其他人一样的问题: “你们招收护卫而已,要精通金语或蕃语干什么?” “韩相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诸如一些金蕃国文书、接见这两国之人等等。在忙不过来时,要安排护卫去做,不懂这些怎么行?韩相的目的并不只是要让他们一辈子当护卫,以后还会安排他们去军中为将。在韩相身边磨练几年,以后成为一员大将也很有可能。” 莫宗录双眼一亮,成大将之类的对他没什么吸引力,能当韩侂胄的贴身侍卫非常理想,随时可取对方项上人头: “我只通金言,不懂蕃语。” 第七十四章 圆满收网 莫宗录被一个年青下人送到韩府中心区域,心里松了口气。他现在才知道,什么是适合的人选。 韩府这次招的两种护卫,第一种人更多,但不能优先参加最后一次考核,那些人现在还在另一个大厅中等待。他是第二种贴身护卫人选,根本不用等待,直接保送到考核地。 这里是韩府一处偏厅,他走进去后,眉头皱了皱。坐在主考席上的是个年青人,他不认识。这里更像是一个公堂,左边坐着一个年青人,比主考官还要年青。除两个年青人外,左右各有五个身穿青色劲装的侍卫。 莫宗录本就不是个聪明人,进来扫了一眼,主考官还未开口,他先问出: “不是说这关是由韩相亲自考核吗?莫非还有一关?” “这是最后一关,”韩?看起来心情不好,说话也没精神。自从抓到铁顺后,依周复生之计,分出两个考点。范公培要给韩侂胄当军师,原本他想当第二考点的主考官。韩侂胄想也没想,点名让周复生去,他得到向周复生学习的机会。 来到这里,本就一肚子火。审问第一个人时,韩?没能摆正身份,将自己当成主审。话太多,严重影响到周复生审案。被周复生严重警告,知道这次的重要性,一肚子火又不敢发。应了莫宗录一句后,他将嘴闭上。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表演会很短暂。 主考席上的周复生笑了笑,正在看他的莫宗录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的笑容太诡计了,莫宗录还在想这家伙是不是有病,“啪啪”几声鼓掌声又传来。紧接着,从侧面的隔间走出来三人。 两个莫宗录有印象的男子,押着一个更有印象的男子走出来。所押之人双手被反背绑着,嘴巴塞了一大团布巾,正是他们小组成员的第二大高手。 莫宗录被吓得三魂丢了六魄,脑袋正处于一片空白,一道很响亮的声音传来: “我们等你多时了。” 周复生这边的效率高得让韩?妒忌,除第一个被韩?打岔耽搁一点时间,后来的根本就是来一圈,说几句话就走,说的话也十分干脆: “韩相是骗你们的,他根本不招什么护卫。他要替朝廷招禁卫,你们愿意当禁卫就答应,不愿意等会就可以回家。” 审了几十个,韩?以为这个也一样,会发愣后做出选择。他看着看着不对劲,这个年青发呆的时间太长了,过了好一会才有反应。这一反应,将韩?吓得不轻。 只听见莫宗录啊一声大叫,右手极快伸进胸襟里面。双脚并未停下,朝韩?这边飞快冲来。 从未遇到过这种事,韩?被吓傻了。比他父亲韩侂胄还要稳重,简直眉毛也没动一下。眼看莫宗录就要冲到他面前,后面冲出两道人影。 后面的两个侍卫虽也是高手,没韩晃那么有自信。各自拿了一根齐眉棍,冲进离莫宗录还有两米的距离时,一根棍子如枪刺出,直取莫宗录的右肩。另一根棍子如刀劈出,横扫他的双脚。 莫宗录人虽年青,功夫并不差。他瞬间将身子刹住,借着一点冲力向左一跳,居然将这两道急促的攻击闪开。 此时韩?已经回过神来,他猜到是怎么回事。他坐的这个方向,正是侧门的位置。对方并不是要杀他,而是要救同伴。 见莫宗录朝左闪,刚好是周复生方向。韩?很受伤的心一喜,以为对方见救人不成,准备去挟持周复生。要是莫宗录真这样做,他冒着被父亲责罚的危险,也要大义灭掉周复生。 可惜此时的莫宗录眼里没有别人,只有他的同伴,周复生的双手握住桌面他也没看见。准备绕道来个曲线救人。还未绕几步,离周复生最近的一个侍卫一棍扫来。 前有追兵后有堵客,这次莫宗录再也没能躲开。被一棍扫中右腿,身体一歪,顺势一刀朝扫中他的壮年侍卫刺去。 壮年侍卫没有挡防,侧身避开。此时后面的两个侍卫已经冲入有效攻击范围。莫宗录正待起身,砰砰两道声音传来,背后一阵剧疼,没能站正身子,被四只手将他控制住。 …… 周复生回到童车楼时已是晚上,二楼的灯还亮着。敲开门后,出现一大一小两个小孩。 “哥哥回来了,”刘樱和小布丁一人抓一只手,周复生摸了摸两人的头,将小布丁抱住,牵着刘樱的手走了进去。 “怎么是你们?谢白松他们呢?” “谢大哥他们在后院的厨房轮值,孙姐姐她们来了后,我们没去租住的地方,有些挤。反正守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我和小布丁住在这里,还可以等哥哥。他们去了后面,说守在厨房还要好些,随时可以弄东西吃。” 周复生怕晚上有人来捣乱,让十个侍卫轮流在这里守值。见她们在一楼中间的空地上,用木板在两条凳子上搭了张床,将小布丁放下来: “我们将东西搬上去,你们睡在上面的小厅也要舒服些。明天再给你们在上面搭张床。” 小布丁抱着一个竹枕,边走边说: “不搭床了,还有两天就是哥哥大婚,我们要搬到赵姐姐府上。” 周复生拍了板额头,开始他还记得住是哪天,这些天一直在忙,设计并不比做苦力轻松,搞得他差点将人生最大喜事也忘了。 三人将东西搬到楼上,刘婴问: “今天郑嫂她们还在说,明天要不要去多买些菜。哥哥安排后天到德归楼宴请宾客,明天来的人虽不多,大家想在童车商楼摆几十桌,请我童车坊的所有伙计家人来吃一顿,热闹些也好。” 周复生暗自苦笑,他在一实一虚两个世界,这是第一次成婚。想不到竟如此简单,他只安排了一种东西,其余的都没弄,连接亲的队伍也省了。 “你们安排得很好,明天让郑嫂她们买两百桌人的菜来,我们从早饭开始请客,后天也这样,不用去德归楼吃。实在凑不满桌数,可以请街坊邻居来吃。不为别的,只是图个热闹。” 第二天一早,郑氏等股东家属,约了一大群妇女来到商楼下搭灶架锅。几十个小孩拿着扫把,从维民主街一直扫到童车商楼。今天虽然没有规定放假,她们已给自己放了假。 一早并不是没有外人来,周太兴父子、李清等人、京府衙门的几个官员,连两个牢友、叶开林和马长洪也来了。可惜周复生没能陪他们多久,庆王府的派的人到来,和周复生商量明天的大事。 今天这些孤儿,除六个大人外,二十六个小孩穿着一身红衣。这身红衣服,是她们自己花钱,去衣锦坊统一订做的。 在京城主街,都有清扫大街的杂役。像维民街这样的贫穷地方,一般他们只负责清理大点的垃圾,比如牛粪马粪,这些粪便他们并不是拿去扔掉。由人统一运到城外,堆在固定的地方。那些出城做庄稼的百姓抢着要,是当前的上等肥料。 但其它的小垃圾并不少,刘栅和谢春两人带着小布丁,提着一只木桶走到维民街的中间地段。将边上扫到一堆的垃圾收入桶中。没扫几堆,十几个禁卫护着一辆马车,朝她们这边走来。 “哥哥不是说刺客已经抓住了吗?坏了,该不会皇上又要安排哥哥做事吧?”小布丁一脸紧张,跑到刘樱身边。她们现在已经不担心周复生会被抓了,人虽小却不傻,知道连皇上也在求周复生做事,绝对不可能抓他。 三人停下手中的活,呆呆看着越走越近的人马。马车来到她们面前后,居然停了下来。很快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刘樱轻了口气。 小孩下来后,又下更小的小孩,后面下来的人走到刘樱面前,笑着叫了声: “刘姐姐最近可好?” 对方如此客气,小布丁那点怕意也没了,指着小孩问: “樱姐姐,他是谁啊?” “大胆,”后面个小孩这声大喊,将小布丁吓了一跳: “这是卫国公,你竟敢如此无礼。” 赵询转身瞪了眼多事的家伙:“平安,你将嘴巴闭上,再这样我赶你回去。” 呆呆的小布丁还未回过神来,刘樱和谢春已经拜下: “拜见卫国公。” “两位姐姐不用多理,”赵询朝她们虚扶一把: “明日是周公子的大喜之日,我要到和靖姐姐那边去,只好今日赶来祝贺他。你们为何要自己打扫,请人不是更方便些?” 不说刘樱,谢春也知道他是当今唯一的皇子。这种人她们知道,对这些什么也不懂,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小布丁只知道国公是个官,也不知有多大。见他如此友善,刚生出的一点怕惧再次消失: “请人要花银子,再说我们也不放心别人打扫。” 小布丁说完,问出心里的好奇: “你为何这么小就做官了?国公是多大的官?” “要是你们放心,我让他们帮你们打扫如何?他们一定能打扫干净,我们一起去找周先生。”赵询指了指后面那群禁卫,笑着说: “国公是个爵位,不是你认为的官。至于我为何这么小就当上国公,这话说来就长了,你还小,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刘樱怕小布丁再问些出格的问题,将她的手牵住: “多谢卫国公的好意,还是我们自己扫好了。哥哥在童车楼,你去就能找到他。” 见刘樱拒绝,赵询有些失望,与她们聊了几句后坐上马车离开。谢春惊问: “樱子,看样子卫国公对你很好,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刘樱白了谢春一眼:“什么好不好的,上次你们还没来平治街,他来找哥哥,我给他带过路而已。” “我看这个小哥哥也很不错,虽是什么国公,但对人很好。”小布丁问: “为什么这么小都能当国公?哥哥为皇上办成事,他为什么不能封为国公?” 小布丁现在已经从乞丐和孤儿的阴影中走出来,问题比同龄的小孩还多。谢春笑着说: “卫国公可不简单,生下来就有爵位。国公的爵位虽不是官职,就连京府尹李大人见了他也要拜礼,因为他爹爹是当今皇上。” 第七十五章 大婚之前 庆王府这边虽不是大婚之日,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远非平治街童车楼可比。在赵佳的小院,一大群人挤在客厅里,欢声笑语,传到庆王府大半后院都能听到。 这里起码有一百多人,全是女子。在坐的三四十人中,多数是长发盘结的已婚少妇,少数是青涩少女。周围的丫鬟比主人还多,一个个看着坐在中间的赵佳,对她进行轮番轰炸。 “和靖妹妹,听说周复生已经抓到杀韩大人的凶手,是不是真的啊?” “这事的确不假,”一个身高脸大、三十几岁的少妇赞道: “我家老爷也说过,周复生设下韩府招护卫一计,不但将杀韩同平的凶手抓住,还为朝廷选了不少勇士。如此年青就有这般才智,以后和靖有福了。” 赵佳一脸幸福,比夸她还要高兴。她也听说了周复生抓住凶手之事,不知杀韩同平的凶手,其实是周复生自己。正要谦虚几句,一个二十余岁、长着一张瓜子小脸的少妇说: “凶手虽然抓到,周公子此计却有些得罪人。凭某些人的肚量,恐怕非但不会对他感恩,还会生出一些仇怨。” 赵佳呆了呆:“谁会对他生出仇怨?” 一群女人相互看了看,刚才大赞周复生的少妇说: “留芳说得也有些道理,周复生假借韩府招护卫之计,虽说已得到皇上同意,毕竟骗了前去应聘之人。现在有许多人对韩府大为不满,说韩相骗了他们,有些人这两天还在韩府门前讨说法。杀韩同平的凶手虽抓住了,留下的麻烦却不少。” 赵佳终于明白谁会对周复生有仇怨了,脸色一沉正要开口,一个比她还小两三岁,身材娇小、面色有些冷傲的少女接道: “韩相又如何?既然是皇上同意了的,那就不关周姐夫什么事。周姐夫为他们抓住凶手,反而是有恩于他们韩家。要是他们真敢忘恩负义,我赵氏宗亲绝不会答应。” “安平妹妹说得是,”赵佳很是感激地看了眼说话的少女: “此案没破时,京城人可谓草木皆兵,出去总要很多人保护,弄得人人自危。周大哥幸不辱命,他做的事对大家都有好处,想来也不会有人忘恩负义的。” 现在是赵佳大喜之期,她的脾气收敛不少,没说太得罪人的话。大家见她如此,将话题转开,没过多久,白雨晴走进来。 “小姐,姑爷将衣服送来了。” 白雨晴后面两个丫鬟捧着一个长方形箱子,箱子有米多长,被红色丝布包裹着,上面还绣着一个个金黄色的喜字。只看这箱子,就引起众人的兴趣。 “和靖妹妹,周公子送来的什么衣服啊?” 赵佳显得有些激动,让两个丫鬟将箱子放到桌上,摸着箱子说: “这是周大哥设计的婚衣。” “婚衣?”众女十分惊讶,一般男女方的衣服都是自家准备,从未有男方送婚衣的道理。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妇恍然道: “周公子不但会设计童车,还会设计婚衣?他的童车设计得如此好,想必婚衣也不会差。和靖妹妹,你穿上我们看看。” 赵佳有些难为情,旁边一位快步入中年的少妇笑着说: “明日就是你大婚之期,今日试穿婚衣并无不可。大家都想看看周复生为你设计的婚衣,你就穿上让大家欣赏一下吧!” 这个少妇叫郑维玉,是赵佳的堂婶,负责传授赵佳一些私密的经验。赵佳见她都如此说,没再坚持: “大家在这里等等,我上去穿上试试。” 周复生答应为赵佳设计衣服,一直忙于事务,没有实现。庆王府答应她们婚事那天,周复生就说过,两人的衣服由他亲自设计。一想到周复生为那些伙计设计的衣服,赵佳就按耐不住。和白雨晴走上二楼后,一把将箱子揭开。 “好漂亮的衣服,小姐,你快穿上试试。” 当赵佳出现在众女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赵佳身上穿着一套红色丝绸做成的长裙。胸前各绣着几朵大红花。腰部突然向内收缩,显得十分贴身。 下面很夸张,起码有八九重纱巾,由短到长一簇簇向下展开。仿佛是一叠叠红色波浪,随着赵佳行走而涌动。衣裙很长,将双脚也覆盖住。怕被地弄脏,后面的白雨晴不得不将纱裙提起一些。 赵佳穿上这套长裙,整个人连气质也变了不少。高贵、美丽、大方,又不失喜庆。一个年青少女惊声说: “天啊!真想不到衣服还可以设计得如此漂亮。就算不穿珠戴玉,只此一套婚衣,就能敌得住任何凤冠霞披。” “真是不可思议,”郑维玉走到赵佳身边摸了摸,叹声接道: “真不知周复生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连女人的衣服也设计得如此漂亮。和靖明天要是穿这套衣服出去,保证许多女孩要来麻烦你们,让周复生帮她们也设计这种婚衣。” 一个身材修长的美女在赵佳周围转了一圈:“不说那些未出阁的女孩,连我们这种已婚多年的人也心动不已。待你们大婚完,一定要让周公子帮我也设计一套。” “我也要,”美女说完,一群女人纷纷附合,围在赵佳周围转个不停。此时赵佳脸上红潮涌动,心情很不平静。她对这套婚衣万分满意,周复生说到做到,连里面的内衣内裤也为她设计好。特别是胸罩,要不是周复生写得有如何穿戴,她和白雨晴两人都不知那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其实也用不着麻烦周大哥,想必周大哥已将制作之法告诉给裁缝。我问问他是在哪家制作的,大家去那里订做即可。” “周复生真是个天才,就算他不造车,专门设计衣服也可以成为巨富,”郑维玉替赵佳想出一个生财之道: “你庆王府也有裁缝,何必要传授给那些外人?招些人开个制衣坊,保证连金丝坊也会甘拜下风。多一门收入总是好事,你可以给老夫人她们商量一下。” 赵佳有些心动,虽然官员不能从商,王侯府并没有那些规定。以庆王府的名义经商,谁也挑不出毛病。在后面的白雨晴比她更急,出声劝道: “郑夫人说得是,小姐,姑爷只是设计而已,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他以后还要招收更多的孤儿,总要让那些孤儿有事做。不如给老夫人她们说,出钱建一个制衣坊,既安排了那些孤儿,又能替我王府赚些散钱,一举两得。” “那些事以后再说,”赵佳没有立即答应,带着几分好奇说: “也不知周大哥自己穿的衣服是什么样的?雨晴,你派人去那边打探一下。” 赵佳的话刚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喊声: “下雪了,好大的雪。” 第七十六章 大婚 大雪笼罩着整个临安城,一些高楼树梢,已换成白色的素装。大街小巷除匆匆的行人外,只有一些小孩在外面迎接瑞雪。 在维民街口,一辆马车冒着风雪驰向平治街。快到平治街口时再也无法前进,从马车上走出两个穿着风衣的女子。 “小姐,这里虽热闹,和上次童车坊弄活动时比差了很多。今日是周公子大婚,为何他不搞些活动,让这里更热闹些?” 来人是秋娘和她的贴身丫鬟晴儿,在她们面前起码有几百人。这些人一点不畏寒意,在童车楼前摆了数十副桌凳,上面摆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酒菜,虽简单却十分喜庆热闹。秋娘扫了一眼,带着几分感慨说: “正因为今日是周公子大婚,他才不需要搞那些虚伪的活动来助兴。就算是男儿,人生又能有几次新婚之喜?” “当庆王府的女婿,周公子怕是只有这一次婚喜了,”晴儿指着商楼: “周公子好像没在外面,小姐,我们到里面去看看。” 里面有些挤,一楼的隔墙全被撤除,十几个穿着红色新衣的小孩,一个个背着抱着包袱,在让出的过道两边等候。更多的大人在她们身后,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显得十分嘈杂。秋娘两人进去后,几个大人小孩朝她们迎来。 “秋姑娘来了,快到外面坐吃顿便饭。” “我们吃过饭了,”秋娘朝认识她的郑氏回了一句,将一个紫色木箱递给郑氏: “今日是周公子大喜之日,这是我一点心意。” 郑氏知道秋娘在公堂上帮过周复生,没有拒绝,接过木箱后对秋娘说: “周先生在上面,他们马上去庆王府接亲。樱子,带秋姑娘上去见见周公子。” 樱子不认识秋娘,见对方装着虽不凡,一点没架子,一见面就多了几分好感: “哥哥在上面,我带姐姐上去。” 二楼只有十几人,周复生在小厅中正在与众人商量。他今日穿着一套黑色圆领衫,中间开扣,裤子有些紧凑,中间还有一道笔直的折线,整套衣服十分合体,显得既庄重又不失英俊。 这是周复生按后世的款式设计的,周复生的美术功底很不错,只需将前后样式画出来,再传授几句。凭现在一些经验老道的裁缝,要制作出来并不难。 谁也没见过这种款式的礼服,只看这套衣服,就让秋娘两女眼睛一亮。还未回过神来,周复生已走到她们面前: “为我的事,打扰到秋姑娘了。” 周复生不知该如何说,他结婚没通知秋娘,并不是为了避嫌。事情已经过去,他现在并不怕被人翻旧帐。对秋娘他没什么特别的想法,除感激外,还有些可怜对方。秋娘朝他还了一礼,看了四周众人一眼: “今日是周公子大婚,是我们打扰了。秋娘只想亲口祝福周公子,祝周公子与和靖郡主百年好合,福寿安康。” 在下面的郑氏将木盒拿到汪鹤年那里,汪鹤年见木盒上什么也没有: “这是谁送的?” 今日是周复生大婚,汪鹤年和贾纲在这里记收礼金。二楼的库房堆了不少礼物,每件东西皆有记录。这方面汪鹤年很熟练,一点不会出错。 “是秋娘送的,”郑氏轻声说: “秋娘就是蔡风行以前的小妾,蔡风行虽死,他的那些家人对周先生很不错,蔡伦三兄弟这次也都来了,还派来不少车马帮忙。怕是秋娘看在周先生帮过蔡家,才来这里送些礼走动。” 贾纲接过木盒,四周看了眼没看到写有什么纸条,一把将其打开,里面出现一尊其白如雪的玉观音。 汪鹤年吃惊站起,仔细看了看玉观音,这尊玉观音有半米高,身上毫无瑕疵,十分反光,光源照在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芒。身上非常光滑,仿佛是天然形成。连捧着玉瓶的小手五指,也雕刻得栩栩如生。 “这是极品和田玉所刻,价格起码上万两白银。太贵重了,你去拿给周先生看看。” “啊!”郑氏惊叫一声,她只是觉得这尊观音很好看,一听上万两白银,小心翼翼将木盒盖上,捧着朝二楼走去。 此时秋娘已经离去,周复生看着打开的玉观音,叹声说: “蔡家退还给她的银子,怕是她全用在这尊观音身上了。将它收下吧!以后我会想办法还她的。” 上午未过,平治街口,二十多辆系着红布、宽畅大气的马车排成一排。左右各有五十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拿长枪、穿着统一的青壮年男子护在两侧。让前来恭贺的众宾客纷纷侧目,有不少人干脆离开饭桌,围在队伍四周。 三十多人组成的锣鼓队顶在最前方,一道铜锣声划破长空,大部队缓缓朝前方走去。 周复生骑着他那匹子弹,独自行走在众车马的前方。子弹仿佛知道今日是大喜之期,昂首挺胸,走在风雪中十分神气。可惜风雪太大,走出维民街后,大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没多少人观顾他们。 在马车内的众小孩毫不在意外面有没有人,一个个十分兴奋。在第二排马车内的小布丁抱着一个大包袱,问旁边的刘樱: “樱姐姐,我们以后住在庆王府,还能不能去平治街?” “当然能,”刘樱笑了笑: “以后除学习时间,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小布丁松了口气:“郑嫂她们人很好,我也不想离开她们。我想住在庆王府,没事就去平治街那边帮忙。哥哥新买的三块地已开始动工,就算只是去为大家端茶倒水也好。” “要去也过几天再说,”刘樱想得很多,轻声说: “庆王府不比得在平治街,听说那里有很多规矩。我们初去,要多学那些规矩,别到时候给哥哥丢脸了。待在那里稳定后,我们再去平治街那边帮忙。” 在另一辆马车中,马友才的妻子陶玲和孙燕两人,身穿一套相同的崭新裙衣、头发盘结,两人虽只有十几岁,看起来已有几分少妇的成熟。孙燕带着几分忧虑说: “周大哥让我们管造纸坊,你们管印刷机坊。这两个作坊可比不得童车坊,又是才起步,我们又没什么经验,我怕有负他所托。” “没事,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保密。”陶玲比孙燕夫妇先投奔周复生,比她们有信心得多: “相公说了,去外面招些可靠的人,以佣奴的身份将他们买死,以后让那些人掌握核心技术。现在有庆王府那边支持,资金方面我们不用担心。暂时将王喜她们抽出来帮忙,只要那些技术不外流,我们绝不会将事情办砸的。” 二十多辆马车,各坐着一些接亲的宾客和去庆王府的孤儿,每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思,没过多久,前方传来一阵阵爆竹声,马车缓缓停下。 “庆王府到了,”大家从马车中走出,见前方阵阵烟雾中,围了不少人。地面铺着一张红地毯,大门口仅留下一个供人行走的通道。一个老者带着一群女人来到周复生面前,朝他拜下: “拜见姑爷。” 一番复杂的礼完,周复生来到庆王府主厅,这里不但有吴氏三女,左右还坐了二三十人。赵佳穿着他设计的婚衣,一张红盖头将头遮住,只能看见高耸的头部,戴的凤冠也难见其真容,被留玉两个丫鬟扶着。待他进来后,外面一道大喊声传出: “新人拜天地。” 周复生并非什么都不懂,他在平治街请教过汪鹤年。走到赵佳身边,一起走出大厅,向天地叩了三个头。回到大厅,拜完赵氏祖宗排位后,朝坐在中间的吴氏拜下。 吴氏今日红光满面,脸上堆满了笑意。她以前对周复生只是欣赏,欣赏周复生对赵佳的关爱。后来周复生计赚金使、抓住杀韩同平的凶手,这些事满朝文武都不能摆平,却被她的孙女婿搞定。再挑剔之人,也挑不出半点不满。 一对新人叩头敬茶完毕,吴氏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拿出几本厚厚的书册递给周复生: “复生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庆王府这点家业,我可以将它交给你了。希望你与和靖能恩爱与共、白首到老,为你周家开枝散叶,将庆王府这份家业传承下去。这是庆王府人员名册和家产帐簿,以后就交给你们自己去打理了。” 除庆王府三个主人外,大家都没想到,在周复生入赘的第一天,吴氏就将大权交给周复生。这在京城豪门大族中,几乎难找出第二家。 周复生心里十分感动,他猜到几分,可能庆王府怕他入赘有什么想法。又认可了他的能力,干脆早点将家业交给他打理。他没有推迟,接过三本书册: “奶奶放心,我与和靖定会恩爱与共,此生永远不离不弃。” 周复生只说出与赵佳的事,虽没说发展家业之类的,许多人对他的能力都不怀疑。现在有庆王府的雄厚资金,凭他的脑袋,怕是要在京城商界有一番更大的动作。 第二个拜的是钱氏,钱氏带着一脸笑意,拿出一个玉盒,从里面取出一对纯绿色玉镯给赵佳戴上。又递给周复生一条镶了一圈宝石的腰带,对他提出一个要求: “家业毕竟是身外之物,多少都不重要。待你以后儿女满堂,让一个孩子随庆王府姓,以完成成老爷他们的心愿,你看如何?” 周复生见这条腰带十分不凡,中间有块乳白色的椭圆形玉。里面仿佛有颗发光的灯泡,在一圈玉石中十分醒目。他还以为钱氏要介绍一下这腰带的来历,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提出如此要求?反正都是自己的儿子,没作多想: “孩子随父随母姓都没什么,以后和靖生子,让他随和靖姓便是。” 周复生的回答让一些人很是感慨,他没说儿子要随庆王府姓,随母亲姓结果相同,意思完全不一样。随赵佳姓,除去自己入赘的弱势,保留了自己的尊严。只有吴氏三人没朝这方面想,见他答应下来,心里万分高兴。在她们心里,家业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庆王府后继有人。 第七十七章 喜堂封官 赵佳的母亲王氏完全没有嫁女的伤感,待两人给她敬完茶,将赵佳和周复生的手叠放在一起: “佳儿年纪还小,要多听从复生的,千万不可意气用事。有什么事复生要多担待些,只要你们能和睦,我们就满意了。” 王氏说完,朝后面观礼的刘樱招了招手,刘樱心中一惊,带着几分胆怯来到王氏面前。王氏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近米长的紫色木盒,递到刘樱面前: “你为复生所收留,他如亲妹妹那般待你。以后你就是我庆王府的二小姐,我们都是你的亲人,这些是我们为你准备的见面礼。以后有任何需要,只管给和靖姐姐说。” 刘樱惊呆了,她想过在庆王府会遇到一些不和谐之事,对同来的人打过招呼,让大家遇到什么事,尽量要忍耐,千万不可与庆王府的地头蛇发生冲突。万万没想到,一来就成为庆王府的二小姐? 刘樱年纪虽小,心智要胜过同龄之人。她觉得自己想错做错了,一直没来这里拜见庆王府的长辈,对方却并未忘记她。想到此处,两行清泪忍不住从眼眶中滑落,拜完吴氏、钱氏,又来到王氏面前跪下: “刘樱不懂事,没想到来这里为奶奶和两位母亲大人请安。以后你们就是刘樱的亲人,刘樱要像赵佳姐姐那般,为你们尽孝终生。” 这番话虽普通,出自于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之口,又是发自肺腑之言,让吴氏三人十分满意。王氏将她扶起来: “你有此心就好,樱儿年纪虽小,懂事不在佳儿之下。你是个孤儿,我们将你的姓氏改成赵姓如何?以后好好在庆王府生活,我庆王府的小姐,不会比别府的差。” 同来的十几个小孩也在门口观礼,刘樱被庆王府收为小姐,她们没人不高兴,最高兴的要数小布丁。 小布丁和大家一样,开始还有些担心,会不会被庆王府的人欺负。现在完全没这个担心了,不说刘樱成了主人,府王府这几个主人都是心善之人。这些人的下人,怎么可能是凶恶之辈? 小布丁更为刘樱感到高兴,刘樱以后再也不用谁担心了。她以后叫赵樱,是皇氏成员之一,再也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在大厅中坐着的二十多人,全是庆王府不过三代的长辈。周复生带着赵佳、刘樱一一拜完礼,外面进来三个太监。 这三个太监可能早就到了,等他们拜完礼才进来。一进来就向坐着的人行了一通礼,中间个额宽眼大、身材较高的壮年太监拿出一卷圣旨,笑着对吴氏说: “恭喜庆王妃,令孙婿周复生抓住杀韩大人的凶手有功,陛下的嘉奖下来了。” 吴氏一脸笑容,她们虽没去皇宫打听周复生立功之事,已有人给她们说过,这次周复生立的功劳不小,封官绝对没问题。 “苏公公既然有旨要宣,我们焚香接旨吧!” 这两天周复生太忙,忙得将自己的功劳也忘了。看向身边的赵佳,见对方的头也转到他这方向,笑了笑一同朝已展开圣旨的苏公公跪下。 “门下,天下之本,以泽万民:今有大宋百姓周复生奉旨办案,不负朕望,抓住杀害韩同平韩爱卿凶手。才能堪以大用,封周复生为礼部尚书诸司员外郎。望卿再接再厉,为我大宋再立新功。” “礼部尚书诸司员外郎?”周复生还未反应过来,一道声音响起。说话之人是个矮壮的老头,叫赵孝廉,昌平郡王。他也不管什么身份,质问苏公公: “堪以大用,调周复生去刑部也好,能破获更多的案子,调他去礼部是什么道理?” “三叔说得是,”另一个身体发福、五官较小的中年男子接道: “朝廷在搞什么鬼?一个办案能力如此出众之人,调他去礼部任职?余端礼几人莫非老糊涂了?” 周复生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不知道尚书诸司员外郎是几品,但礼部那个地方?六部就算去工部他也高兴,可以弄出更多的发明出来立功。唯独去礼部,礼部是管礼乐、宗教、外交之交的东西,和他的本事根本不对口。 面对大家的质问,苏公公苦笑道: “各位王爷侯爷就别为难小人了,小人也不知道那些大人是怎么商量的。不管怎么说,尚书诸司员外郎是正七品官员,周公子一来就当上七品,已是皇恩浩荡了。至于在礼部?想来他也不会永远呆在礼部的。” “正七品,和县长差不多,还算不错。”周复生松了口气,苏公公说得不错,现在他后家的关系网一大把,通点关系调到其它部门应该没问题。他还不知道,这个官职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吴氏不知想到什么,问苏公公: “苏公公,杀韩大人那些凶手招没招供?” “招了,听说是今天早上才招的。”苏公公没有隐藏,满是佩服看着周复生: “真如周公子所料,那些凶手果真是金国派来的。他们受完颜珣指使,本想暗杀韩相。没找到机会,先向韩大人下手。如今诸位大人正在商量对策,有些事怕是没顾得上。” 大家听到凶手是金国所派,连周复生的官职也不在意了,一个中年男子说: “现在朝堂恐怕已吵翻天,韩相本就想北伐中原,金国此时来这一手,怕是为他提供了很好的借口。唉!一场大战怕是在所难免。” “不然,”赵孝廉摇摇头: “此时若是开战,我大宋根本未准备好,对我们非常不利。周相和余相他们不可能同意,皇上也不一定会支持韩相。” 围绕战与不战,大家居然在礼堂在争论起来。吴氏三女一阵苦笑,正要安排赵佳进洞房,刚才质问苏公公的中年男子问周复生: “复生聪慧过人,料事精准,你觉得大战会不会打起来?” 周复生已经想明白,只是在这种场合下不好说。问话之人叫赵尚敬,广安郡王,他现在要叫七叔。对方的话不好不答,想了想说: “应该打不起来。” “如此大仇,已非是个人的仇恨,我大宋岂会妥协?”一个长辈说完,又一个长辈接道: “此事的确是奇耻大辱,金贼公然派人杀害我大宋官员。要是不为韩同平报仇,我大宋会让众国耻笑,以后还怎么立足于世?你为何说打不起来?莫非你也不愿与金贼开战?” 周复生有些无语,两世为人,他对金国无半分好感。特别是这一世,金国是大宋的恶梦,留给大宋人民太多的耻辱。要说与金国开战之心,他并不比韩侂胄低。 现在周复生无权无势不说,大宋的确没准备好,就算现在开战,只怕是以败局收场。见一个个全都看向他,只好说出心里的猜测: “朝廷让我进入礼部,怕是有派我出使金国的想法。” …… 拜完堂,赵佳被送入洞房,周复生不好此时离开。与同来的众好友喝了几杯,看了眼四周,发现大家坐得比较乱,也没去东一桌西一桌择人,端着酒杯来到附近一桌。 天气寒冷,就算没下雪他们也不可能在露天。摆了几个大厅,此时他们所在的偏厅摆了二十来桌,周复生来的这桌全是些年青人。见他到来后,大家腾出凳子,一个剑眉棱眼、身高体魁的年青人端起酒杯: “我叫王雨舟,是和靖的表哥。早就听说过周兄弟的大名,成为亲戚才见到本人。对周兄弟在京城做的几件大事,本人万分佩服,我敬周兄弟一杯。” “不敢劳表哥,我敬表哥一杯。”两人干完,周复生马上将酒满上,边倒酒边说: “大家以后来日方长,这杯酒我敬大家。” 周复生的意思谁都能懂,另外七人,有六人举起酒杯,一个眉长眼细的年青人没有给面子,冷笑道: “悟堂兄的酒你就单独喝,我们的就共饮。在坐之人可都是庆王府的亲朋好友,这样做不但有失身份,还有失礼数吧?” 周复生大感头痛,无论前世后世,大婚那天敬酒是必须的。庆王府的酒杯还算小,大概一两一杯。可他的酒量并没有多好,这样喝下去一定会醉。旁边的丫鬟留玉轻声说: “他叫钱诩,是小姐三表兄。” 周复生点点头,这种事谁也不好相助,硬着头皮朝钱诩举杯: “三表哥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既然三表哥要让我单独敬一杯,敢不从命。” 杯子举了小会,钱诩没举杯的意思,慢悠悠说: “听说你很有急智,以一人之力说得完颜珣几人毫无还手之力。我们不用去叫长辈,只要你能让我心甘情愿干下这杯酒,我愿将此壶中的酒全喝掉。要是你无法办到,那今日你只能一个个与之对饮。” 第七十八章 一诗通关 酒桌上发生任何事都不稀奇,钱诩说完,周围不少好事之人围了过来。连一起来的周太兴、郑丰绩几人也来到周复生的旁边。 钱诩指的那壶酒,要是装满至少有两斤。钱诩的赌有些强势,明显带着一点火药味。王雨舟劝道: “敬白贤弟何必打如此赌?今日大家图的是高兴,喝多喝少,只要随意就成。” “悟堂兄的酒倒是喝了,我们现在喝算是求得的,天下哪有这种待客之道?”钱诩同样没给王雨舟面子,看了眼周复生: “况且我也没欺负他,听说他很有急智,这正是他的强项。” 周复生并没有发怒,这桌全是年青人,已喝了一会的酒。婚宴如同一个大聚会,搞点节目出来很正常。他再次向钱诩端起酒杯: “这有何难,就用我们两人的酒杯。我能施展法术,不用任何东西,将这两个酒杯倒立起来,凭空将酒满上。满上的酒可比仙人所酿,你会心甘情愿连饮三杯。” 周复生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酒杯翻倒在桌上。只见他一板拍下去,缓缓将五指伸开,大家震惊发现,酒杯如同在他手掌生根,被他的手掌凭空提起。 “啊!这是什么道理?莫非你真会法术?”一个年青人惊声叫出,除两三人在考虑外,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酒杯是白色陶瓷,小脚杯,边缘较厚,就算很薄,也不可能被人凭空生在手掌上。钱诩虽吃惊,并不相信他真能搞什么凭空倒酒,自己连干三杯之类的。想也不想,很自然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要是真能倒立起来,给我满上多少酒我都喝。” 钱诩的话刚说完,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突然呆呆定住。旁边的王雨舟笑着说: “周兄弟真是急才,我们都被绕进去了。真还以为你能倒立酒杯,凭空满上,让敬白贤北连干三杯。只此一杯,你已经胜出。” 这下再笨的人都明白了,周复生根本不会什么凭空倒酒的法术,一切大话,皆是诳钱诩喝下那杯酒。周复生和钱诩两人的杯里都有酒,他的喝了,钱诩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将酒倒掉吧?是个人都会喝下。 原本凭大家的智商,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他所骗。一是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二是他玩那一手手掌贴酒杯有些唬人,成功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一个瘦瘦的年青人问: “你怎么能将酒杯贴在手掌中提起来?莫非你手心里有什么粘连之物?” 周复生暗道一声好险,将手掌中的酒杯取开,指着酒杯下面凹进去的一面说: “这种酒杯中间是凹进去的,只要将手掌按在上面,不让它透气,谁都可以将酒杯倒立贴在上面。” 周复生一说,不少人已释怀。一些还不知道原理的傻瓜,将自己的酒干完,很快刚才问话的年青人惊喜叫出: “真能紧贴在上面,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现在这个世界,这种富贵的年青人,懂的物理并不一定比农家小孩多。周复生笑了笑: “本就是游戏,大家开心就好。酒喝尽兴就好,刚才的赌就不算了,大家慢慢喝。” 周复生来到第二桌,麻烦又来了。听留玉介绍,这桌全是些长辈,周必大之子周纶也在。他又搞出大家共饮的手段,一个刚看完他表演的中年男子同样没给面子,说出一件许多人都不知道的事: “以物作赌可以取巧,以文而赛才是本事。听唯正兄说,你的文才得胡大人所赏。胡大人在年青时,便是我大宋有名的才子,其所学之渊,不在稼轩之下。你今日敬酒,便以酒为题。若是能赋得诗或词一首,让大家认可,这桌的酒你就不用喝了。” 周复生和胡纮的关系,谁都不知道。此时听这个叫杨宏中的官员一说,让满厅之人十分惊讶。杨宏中这样说,大家当然知道他说的胡大人是胡纮。胡纮非常有才华,不说写词,综合而论,才学并不比辛弃疾差多少。留玉轻声问: “姑爷,你真的得胡大人赏识过?小姐知不知道?” 周复生摇摇头,胡纮的事他给赵佳说过,这次大婚,他已派人带信给胡纮。可能路途遥远,暂时还没收到回信。 文才之类的话没给赵佳说,周复生在后世只会写些打油诗,用来搞笑还可以。对别人可以虚伪,他不想对自己的老婆也搞那一套。 留玉见周复生摇头,认为他是说赵佳不知道,惊喜说: “姑爷你就写一首诗词出来,让大家欣赏一下。我让人拿给小姐看,她一定会高兴的。” 周复生脸色很不自然,看了眼酒,他决定还是选择八杯酒,来换一首诗。他作为敬酒方,就算一个个敬,倒的酒不过意思一下而已,总比搞抄袭强: “实在对不住各位长辈,诗词非我的强项,那些我只能算是一知半解,我宁可选择喝酒。” 周复生正要来个先干为敬,忘了伤疤的钱诩开口了: “杨大人说得是,以物取巧永远上不得台面,文才方为真本事。在坐的这些人,皆是我大宋文坛的佼佼者。是科举出身的正统官员。特别是杨大人,是我朝大学士,才学之高闻名四海。在他们面前,滥竽充数之辈绝难过关。” 周复生皱了皱眉头,他后来才知道,钱诩除小心眼外,对他还有一种深深的妒意。对方连滥竽充数这种话都说出,他懒得再退让,将酒杯放下。 “既然钱兄想看我出丑,那我只好现丑了。那我就以酒为题,想一首出来看能不能过关。” 四周之人反应不一,有许多人表现新奇,少数人为周复生紧张。谁都没有听过他的大作,在这些文官面前,抄袭前人的诗绝对会被抓现场。身边的几个丫鬟紧张得忘了正事,留玉作为几个丫鬟之首反应过来,对一个年青丫鬟说: “快去给姑爷拿笔墨。” 周复生本人并不紧张,后世他的爷爷是中文系教授,酷爱诗词和书法,曾经写过不少诗。那些诗作虽没见过书报,他全都读过,从小他爷爷没事,就念诗词给他听。所以他的肚里有不少存货,长大后随着文化提升,才知道那些诗并不比古人差。 再有多少存货,也不敢一下子就念出来。待年青丫鬟将纸笔拿来,周复生又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实在等不急,提笔写下一个“酒”字。 这个酒字写出来,让不少人暗自叹息。周复生在后世练过书法,时间还不算短,只是在这些拿书法当饭吃的官员文人面前,他这笔字真不够看。只看字,就让钱诩郁闷的脸色一喜。不过很快,钱诩的喜色没了。 “杜康酿酒古今传,红绿新醅色万千。故土乡思催客醉,沙场战罢怨光寒。悠悠美韵迷糊念,淡淡芬芳忘却缘。浅饮开怀心性稳,庭闲月夜写婵娟。” “好一首七律,”杨宏中一口气读完,击掌大赞: “传说酒为杜康所酿,为后人加以改进,始有不同颜色美酒。思乡催人醉,将士豪饮一泄愁怨,附于杯中之物。取景极佳,非常有代表性。五六句虽写酒意,却含有酒中大道,以酒忘情,此乃诸君所为所愿。后两句转为平和,劝人浅饮常乐,月色之下,对酒寄与相思之情。虽看似与前面几句有冲突,别有一番感慨在里面。此诗如一杯美酒,闻之有味,饮之解愁。” 周纶点点头,叹声说: “此诗的确是上上之作,对仗工整,诗意句意甚绝。最难得不落俗套,写酒意中能韵含道理,此乃非常难得。字虽不佳,诗为上上之作。难怪能说出十一以为,就算不用皇上赐官,凭本事也能轻松考取功名。” 周纶说完,一些人才想到周复生的十一个以为。周复生在大殿上说出“以人为本”等十一个以、为,被赵扩概括成十一以为。并亲自书写,在众官方和太学中引起不小的轰动。要不是他的商人味太浓,事又太多了,只凭那十一个以为,就能挤入大宋文坛名人之列。 赵佳有两个贴身丫鬟,留玉和白雨晴。白雨晴在洞房照顾赵佳,留玉负责在这里照顾周复生。见周复生能得到众官员的一致称赞,兴奋捧起他的墨宝: “我拿去给小姐看看,她一定会高兴的。” 众人在感慨周复生,只有唆使他写诗的钱诩一脸恨意。钱诩是钱氏的亲侄子,以前想婚配赵佳。他是青楼常客,哪能通得过庆王府的考核?被吴氏毫不犹豫踢出预选之列。见一介草民加商人的周复生,居然能获得庆王府认可、赵佳的芳心,虽已成婚,心里很不是滋味,才会如此为难周复生。 通过杨宏中的考验后,再没人为难周复生了。来到第三桌,看到整个过程的赵询站起来,颇为激动地说: “我现在应该叫你姐夫了,姐夫文武全才,你现在已是官员,能不能向父皇说说,去宫里教我?” 周复生摇头苦笑,为赵询选老师,他就算能写诗也不够格,全是些真正的大儒,比如周必大、杨宏中这种人。并且赵扩对他另有重用,这个重用,知道的人谁也不赞成。 无题 赵佳坐在一张宽大的绣床上,看着桌上一对大红烛,心情久久不能平息。周复生说出可能要出使金国后,她不管什么规矩,出声阻止,包括她的奶奶吴氏几人也非常不赞成。可周复生有自己的打算,一番话将吴氏几人说通。 “如果真成为使者,安全方面绝对不用担心。出使能为大宋争取一些时间作准备,要是没人出使,有可能会立即开战,对大宋不利。不过是走一趟,既混得不少功劳,也于国有利,顺便还可以去金国探听一些虚实。一举三得之事,跑一趟又有何妨?” 天色已入夜,想到这些不顺心之事,头上的红盖头让赵佳有些压抑。虽能看到四周之物,一片昏沉沉的红色,让她十分不自在。摸了摸红盖头,正想要不要揭开,一楼大门被敲响,传来白雨晴的声音: “留玉,你来干什么?姑爷呢?” “姑爷还在陪客人喝酒,这是姑爷写的诗,我来拿给小姐。” 很快两个丫鬟出现在赵佳眼前,两人展开一张纸卷,红色的世界里,出现数行字。 “小姐,姑爷今日喝酒,先是被表少爷钱诩刁难,被姑爷轻松化解。最后杨宏中杨学士又出题考难,让姑爷以酒为题作一首诗。姑爷没想多久,就写下这首七律,被众位大人评为上上之作。” 留玉的话说完,赵佳已经将诗看完。赵佳虽是女子,接受的教育并不比考科举的士子少,诗的好坏绝对能分清。一首七律看完,整个人完全呆住了。 周复生从未在赵佳面前摆显过文才,在赵佳的心里,认为他是一个非常聪明之人,至于文才,应该只能算一般。万没想到周复生写的诗会如此之好,绝不比那些名士的佳作差。 同为贴身丫鬟的白雨晴也很有才华,惊喜说: “姑爷真是无所不能的文武全才,会发明、会破案,还有如此文才。更难得他对小姐一片真心,有如此姑爷,是我庆王府之幸。” 赵佳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微带薄怒说: “好啊!他居然隐藏得如此深,连我也不曾知道,待会来看我怎么收拾他。留玉,你再去那里看看,有什么状况派人来向我汇报即可。” 两个丫鬟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留玉笑着离开,白雨晴将一楼的门关上,很快返回: “小姐可是在为姑爷要出使金国担忧?” 赵佳轻叹一声:“路途遥远,使者虽安全,金人如此卑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 “金人虽卑鄙,应该还不至于对付使者。”白雨晴有二十岁,比赵佳留玉的年纪都大,想的事比她们要多: “姑爷去大兴,小姐和不一同前往?” 赵佳隐藏在红盖头下的双眼一亮,兴奋得从床上站起: “对啊!他能去大兴,我为何不能去?就算弄不到使者身份,跟他在一起总是可以的。” 主仆俩在洞房中一番商量,不知过了好久,下面传来敲门声。没过一会,周复生出现在赵佳面前。 周复生今日还好有首诗顶着,后面的人很给他面子,就这样也到达快醉的边缘。待白雨晴离开,他一抱将赵佳抱住,红盖头揭开,露出一张玉嫩羞涩的小脸。 “让你等久了,你家那些亲朋真是难缠,喝到现在才下席。” 赵佳笑了笑,指了指周复生的额头: “谁让你一直在那里陪到下席的?就不会早点来吗?” “你想我了?”不待赵佳回答,周复生满是酒味的大嘴已送到,将赵佳的小嘴封印住。赵佳在此之前常被他这样偷袭,早已经习惯,过了好久才将他推开,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玉壶: “还没喝酒呢?” 合卺酒周复生还是懂,将两只小杯满上,递了一杯给赵佳,感慨道: “第一次喝合卺酒,也不知是什么味?” “不是第一次难道是第二次?”赵佳不满瞪了周复生一眼,说出刚才与白雨晴商量之事: “我不反对你去大兴,但必须带上我一起,否则大家都不要去。” 周复生皱了皱眉头,说出他的计划: “我的意思是你在家里,我在维民街建了三个作坊、用来造纸和印刷机。准备再建一个,制作喇叭。这些东西全给别人打理也不放心,你在家看着,待我回来后,这些东西已经搞得差不多了。有这些作坊,以后我们只管坐着数钱,银子源源不断滚进家门。” 赵佳虽有二十来天没和周复生一起,知道他建的这些东西,刚才商量时早已经安排好: “这些事交给老管家,他自会安排。我庆王府的下人不少,男女侍卫加起来也有近三百人。从中挑出一些这方面有天赋之人,你教他们几天,这些事他们一定可以应付的。” 赵佳一说,知道对方已铁了心要去,周复生没再阻止。喝完合卺酒,将赵佳抱到床上: “庆王府最多能招多少侍卫?” “以前是八百人,自从爷爷去世后,现在只能招五百。三百人已经够了,这些侍卫除武器和一部分薪俸,其它开支由我王府负责,莫非你还想招些人?” 周复生以前很忙,还没想过庆王府这方面的事。他早就有个计划,打造一支绝对的精英队伍。平治街那一百余人只是实验,几个月下来效果还不错,大家都学会骑马。体质、身手等等也比以前加强不少。最重要的是已经让他洗脑,就算他让这些人去杀人,相信有大半不会拒绝。 “现在虽太平,一旦战争爆发就会成为乱世。乱世钱这些东西都没用,能保住家人和家业的只有武力,还有一个不被灭亡的国家。”周复生没有隐瞒赵佳,说出他的计划: “你相信我,要不了多久,宋金两国一定会爆发战争。只要将那些作坊建起来,银子完全不用担心。我准备至少招一千人的队伍,五百个侍卫招满,再训练一百个下人。另外那几个作坊,招四百个伙计为护卫并不过分,我要将他们训练成一支以一敌十的绝对精英。以后我会尽量争取带兵,这些人,将会成为大宋一支无敌之师。” 周复生说完,再次将赵佳扑到在床,没过多久,听到赵佳软弱无力的声音: “只要你答应带我去大兴,我就答应你。” …… 鸡叫了不知多少遍,刘樱睁开眼睛。见顶上被一张粉红色纱帏遮住,更外面是紫色木板镶嵌的顶。两壁的小窗已变成白色,床对面一张精致的梳妆台,上面镶着一面光可照人的铜镜。 这一切不是梦,刘樱摸了摸盖在身上光滑的厚绒被。这种被子她知道,外面是丝绸,里面塞了许多大鹅的绒毛。盖在身上又轻又温和,她们在童车商楼也没有享受过。 刘樱转过头,看见一双睁得很大的眼睛正在看着她。摸了一把洗得白嫩的小脸: “小布丁,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好一会,一直睡不着。”昨天她们安排睡觉的地方,其他小孩两人一间房,住在庆王府较中间靠右的几幢楼房。刘樱现在是庆王府的小姐,和赵佳一样,有一座三合院。原本还给她配了几个丫鬟,谢春几人将这个活抢过来。小布丁一直和刘樱吃住在一起,刘樱没有将她放出去,仍带在身边照顾。 “樱姐姐,我们以后都能住在这里吗?” 毕竟还小,刘樱笑着说: “当然能住在这里,庆王府以后就是我们的家,这里的人都是我们的亲人。以后我们要守护好这个家,好好对待我们的亲人。” 小布丁点点头,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朝四周看了一圈: “这个家比童车楼还要舒服,天刚亮,刘姐姐应该快起来了,我们去哪里学习?” “刘姐姐她们不住在这里,”刘樱走下床,将小布丁的衣服递给她: “维民街那边毕竟要人守,哥哥安排好了,由马大哥负责印刷机坊,任大哥他们负责造纸坊。童车楼是我们联系的地方,由杨大哥、刘姐姐负责。昨天马姐姐说,教我们之人是府里的郑夫子,在王府西厢房那边。以后我们先去向奶奶她们请安,再去那边学习。” 小布西穿好衣服刚翻下床,外面传来谢春的声音: “二小姐,你们起床没有?” 第八十章 庆王府的财富 天空仿佛是一面灰色的布,所有地方看起来都一样。大雪纷纷,在庆王府后门,左右搭建两排长长的瓦篷。里面各有七八个身穿灰衣、头戴布帽的男子围着几炉火灶忙活。 外面更热闹,两排长长的队伍从后门空地,一直排到后面的大街上。大小二三十人,在临近大街一头为其服务,连最小的小布丁也在维持秩序。 “大家别挤,每个人都有一份,谁要是不听话,就不给他打饭。” 在这排队伍最前方,谢春和王喜儿守在一个大木桶旁。手拿一把长勺,王喜儿瓢了一大勺米粥,倒入前方老者捧着的大碗中。对方很自觉地让过一旁,朝碗中看去,见今日的粥和平时大不一样,竟有些肉渣浮在上面,激动得给王喜儿跪下: “多谢小姐施舍,老朽没什么本事,只愿小姐能长命百岁,多福多寿。” 王喜儿笑了笑,她原本在平治街忙造纸之事。今日是周复生大婚后的第一天,庆王府没有安排刘樱等人学习,她们也再放假一天,和搬来庆王府的好友一起聚聚。 排在老者后面之人是个中年男子,男子右手杵着拐杖,左手拿着一只小木盆,还未开打,挤满笑容对王喜儿说: “喜儿姑娘,我们是旧识了,能不能给我打满?” 王喜儿还未开口,谢春怒声传来: “陈瘸子,他是和刘麻子一伙的,前不久还抢了任大哥他们的宅园,都是些坏人,别打给他。” 谢春不说王喜儿也知道,她们的确是老熟人。要不是马友才聪明,她们以前那幢鬼宅早就被对方这群人抢去。朝正在中间指挥的刘樱看去,刘樱见状,带着两个配刀丫鬟走过来。 “你、你不是以前在佣人街卖身葬母的那个丫头吗?怎么?” 今日的刘樱打扮得和平时不一样,外面披了一件赵佳小时候穿的白色大衣,大领一圈是白色动物的绒毛,看起来像富贵人家的千金。要不是看到谢春她们几个,陈瘸子也不敢相认。 陈瘸子惊声叫出,被刘樱后面的中年女子狠狠瞪了一眼: “放肆,这是我庆王府二小姐。再敢胡言,将你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刘樱将另一个要赶人的丫鬟打住,这里是庆王府施粥之地,和周复生并没有多少关系。只是今日按周复生的要求,在里面加了些肉荤。 每到冬天,临安城有不少善心的大户会施粥求福。庆王府又逢嫁女招婿,施粥已经搞了三天。她不想庆王府被人说闲话,接过谢春的勺子,平平瓢了一勺粥给对方,盯了眼还在发呆的陈瘸子: “粥已经给你,你可以走了。” 陈瘸子呆住了,被人挤在一旁也不知道。他们只是听说马友才这群人已找到事做,搬到其它地方。他敢肯定,刘樱就是卖身葬母的小女孩。因为他以前还抢过对方的铜子,被刘樱哭着追了好长一段路。最后碰到巡逻的官差,只得将那几个铜子还给刘樱。 清醒过来后陈瘸子感到全身发寒,看向小郡主般的刘樱,对方虽未看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赶忙转过身,一瘸一拐朝大街跑去。 后面内墙不远处,有一幢三层高楼,站在窗前的几人,只能看见排到大街上的人。被赵佳扶着的吴氏叹声说: “年年施粥,总有施舍不完的人。还好城里的善心人不少,没几个被饿死。” 赵佳今日脸有些泛红,行走间颇为难受。想到周复生昨天的疯狂,恨恨瞪了他一眼: “奶奶,相公说他有办法,可使这些人个个有事做,以后皆能自食其力。” “哦,如果真有办法能彻底解决,再难也可以试试。”吴氏拍了拍赵佳的手,走到桌前坐下。 这个小厅,加上丫鬟只有十一人,周复生坐到王氏旁边,想了想说: “原本我的意思是多建些作坊,招人做工,这个方法并不能解决问题。我出去看过,来求施舍之人大多数是老弱妇孺,少数是身带残疾之人,建作坊只能解决一部分。至少还有一半人没劳力,人数也太多,另一半也不可能全都安排。要想解决所有人,还得靠朝廷才行。” 周复生出去看过,外面全是些老弱妇孺,他以前的想法根本不现实。凭一己之力,让京城再无流浪之人,建再多作坊也做不到。赵佳一点不给他面子: “你以前不是可以解决吗?怎么又不行了?” 看着赵佳那张红彤彤的脸,周复生心里有些好笑。几个长辈是过来人,知道赵佳在和周复生赌气,吴氏说: “朝廷那边的事情我们没法,建作坊能解决一部分人,你尽管去做,庆王府的帐册在你那里,你们去安排吧!” 周复生哪有时间看帐册,见吴氏发话支持,他也没虚伪,将自己的设想说出来。吴氏点点头: “蒙皇上圣恩,王爷虽去,王府一些官员还保留着。以前我们只有几个孤儿寡母,平时也没什么事,让他们在家里休息,内侍也多数已退。除侍卫外,其它事由府上人在管。现在管帐的是蒋怀松,他是府上的家佣,父辈就跟着王爷,是个值得信任之人。这方面的事我们一时也说不清楚,让他来和你说。” 蒋怀松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脸小眼大,看起来很精神。周复生刚才在主厅时,就将王府之人认了个遍,认识对方。现在他的身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问: “王府有多少田土房产?” 蒋怀松有些兴奋,周复生现在虽称不上大富,在京城商界可谓是鼎鼎有名。蒋怀松听说过他的不少事,知道他是个商业奇才,回答得十分仔细: “田土一共有八百多亩,在于潜、昌化和京城周边几个地方。除京城周边小部分由府上之人去耕种,大多数地方都是租给当地百姓。只凭这些地,基本能解决王府五百二十几人的温饱。共有十四处房产,除外面几县,在京城有六处。 王爷在世时食一千户,现在食五百,每年朝廷下拨一万两银子。除开各种开销,每年大约还能剩下三千两,现有库银十二万四千多两。” 周复生听得很仔细,他有些感慨。南宋皇帝子嗣都很少,特别是最近几代,现在的王爷一个都没有,庆王府虽蒙皇上恩宠,没取消王爷称号,这种能称为王府的,怕也只有一两家。 如此豪门,库银仅只有十二万两,绝对比不过那些巨商。不说远的,周太兴的家产就应该不止这点。当然,加上不动产、几代打赏的珍宝等等,应该不在周太兴之下。 这些银子已经够做很多事,周复兴没有贪心不足,对蒋怀松说: “我准备新办三个作坊,外面那些地全租出去,将那些人手腾出来。你让赵爷爷挑选三十个对王府忠心,脑袋比较空松之人,无论男女皆可。这几天趁皇上没安排我去做事,我在家传授他们一些经验。以后他们将是这些作坊的管理者,是壮大我庆王府的精英。” “小人这就去办,”蒋怀松兴冲冲离开。旁边的留玉和白雨晴互望一眼,最终留玉没忍住: “姑爷,我们可不可以学?” 周复生看了眼在场的六个丫鬟,只有留玉两个是年青人,点点头: “你们也可以学,学会后可以帮助小姐打理事务。” …… 周复生大婚后的第四天早上,在城东一家三层楼高的商铺门前,驰来四辆马车。周复生扶着赵佳从第一辆马车中走出,后面几辆马车除陈英四个保镖,还有周复生的合伙人周太兴。 一行人在楼前停下,赵佳仰首望去,楼的高度和普通的商楼差不多,宽还算不错,应该有二十米,上面写着“登科客栈”几个大字。赵佳皱着眉头说: “这里并不是主街,取个状元客栈怕也做不走生意。我们要是在这里做,只怕生意也不会有多好?”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个位置也并不差。”周复生笑了笑: “周大哥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一般的客栈都兼营酒饭,里面虽大套,一楼仅有两桌人。除两个伙计,还有一个头戴巾帽、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看见他们后,中年男子来到周太兴面前。 “周兄今日怎么有空到寒舍,这几位是?” “他是周复生周兄弟,这位是周兄弟的夫人和靖郡主,”周太兴介绍: “他叫廖肀明,是登科客栈的老板。” 周复生正要开口,廖肀明朝赵佳拜了一礼: “小人见过和靖郡主。” “廖老哥不必多谢,”周复生将廖肀明劝起: “找个清静的地方,我们聊聊如何?” 廖肀明虽有些摸不着头脑,没多问,带着他们来到后院。后院有个十来米长的空地,木桩上系了两匹马,除此外还有幢二十米宽的两层楼房。看起来虽单调,周复生对这些颇为满意。 几人来到一楼客厅,周复生看了眼周太兴,对方知道他的时间很紧,没和廖肀明说空话,直接问道: “听说廖兄有意将这里盘出去?不知此事可属实?” 第八十一章 第一次上朝 廖肀明恍然明白过来,他虽没见过周复生,听过对方的大名。 “人老了,没多少精力打理生意。是有想将这些处理掉,回于潜的想法。” 赵佳虽看不上这里,这几天听周复生传授生意经,对这方面十分感兴趣。不待周太兴问出,她将话接过来: “你们这里的条件如此简陋,又不在主街,就算有精力打理,生意也不会兴隆。” 廖肀明是个老实人,被赵佳一说,脸色有些发红,轻咳几声: “郡主只知其一,这里虽是背街,条件并不差,小人老伴在三个月前去世,老家只剩下两个儿子,大儿子在京城染上赌瘾,将我多年的积蓄挥霍一空。老家两个儿子虽已成家,同样不争气。小人万念俱灰,不想再在京城打拼,干脆回老家去。” 见赵佳还想贬人家,周复生她打住: “你准备如何出售这里?” 廖肀明看了周太兴一眼,想了一会说: “我和周兄是多年好友,你和周兄的关系我知道,大家也不是外人。这样吧!一万二千两银子,现银现房。” “一万二千两?你怕是永远卖不出去。”赵佳一脸惊怒,刚说出口又被周复生打住。周复生有些不好意思,问廖肀明: “我们在于潜有些田土,如果用田土换,你愿不愿意?” 廖肀明十分吃惊,卖田卖土的人有,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王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周太兴听周复生说过,劝道: “你这里只有一亩多点地方,京城周边这些地方的田土大家都知道价格,我们也不说虚言。用于潜二十亩田地换你这里,只论价格你可能有些吃亏,但正合你的心意。就算儿子再不听话,你将田土捏在手里,起码在你有生之年,不会被他败坏掉。” 客厅冷清下来,用田土换廖肀明并不反对,对他来说,的确要比金银好些。他想得很多,叹声说: “就算换成田土,到时候我两眼一闭,地契归了那些败家子,再多也不够他们折腾。” 谁也没想到廖肀明会有如此想法,照他的意思,换什么都不可能保险。用二十亩外面的田土换京城一个客栈,赵佳双手赞成,只是这个问题非是她能解决,看向周复生。周复生笑了笑,说出一个很新颖的方法: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你带着家人和族人,去请当地官府公证,也就是证明的意思。你要写明,那些田土绝不可由他们这一代、或是再下一代卖出。无论谁买,均视为无效。当然其间还存在一些问题,我庆王府也可以出面为你公证,若是以后他们真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们用一万二千两的价格,将这二十亩田土买回来。” 廖肀明双眼一亮,他就算信不过周复生和当地官府,若是以庆王府的名义公证,他再无信不过的道理: “既然周兄弟诚心要买,我们就这样定了。” …… 瑞雪还在继续照顾临安城,天色未明,依稀的灯光被鹅毛大雪遮挡得模糊不清。一辆马车从冷硬的石块地上碾压过来,传出一串轻脆的声响。 马车没走多久,来到皇宫正门的大广场。这里已经聚了不少马车,一些身穿各种朝服的官员,从马车中下来后,相互寒喧几句,联袂走进皇宫。 周复生身穿一套绿色官服,从马车中走出来,走到石阶下,引来一些目光。在前方的一个长着八字胡的年青官员停下,转过身朝他点头招呼: “在下周端朝,周大人是第一次上朝吧?大家同行如何?” 周复生对这个叫周端朝的人没什么印象,看上去应该有三十出,穿着一件五品官服,在这个年纪爬得很快。只是对方一路走来,好像没人和他打招呼,怕为人不怎么样。他好歹还碰到一个熟人,可惜对方走得太快,没能追上。 原本周复生没资格上朝,因为是新婚,他也没去礼部报道。派了个庆王府的下人去,礼部官员很给面子,没人敢得罪他。因为大家已经知道,礼部尚书张文赏下台,正是他的功劳。 昨天下午接到圣旨,让他今日上朝,小两口早早就起来。吃过早餐,赵佳还想送到来皇宫,被他拒绝。第一次上朝没实战经验,他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苍蝇级的人物,标准式的朝周端朝抱拳一礼: “多谢周大人,第一次上朝没什么经验,麻烦周大人了。” “上朝也用不着什么经验,只要记住三个要点即可。”周端朝很上路,边走边传授经验: “一是上朝之前要吃饱,虽说正规上朝时间一般不超过两个时辰。事无绝对,一旦被耽搁,闹到中午也说不定。二是上朝之前解决好肚中之物,当然中途也可以入厕,只虽给门口守值的吏部官员说声。要是经常中途跑出去,皇上不说什么,一些官员也会刁难你。 第三点因人而议,一般中庸之人喜欢只听不说,也可以装着在听,至于心思?天南地北都可以去想。初次上朝最好少说多听,就算要说,也要看清形势、打好腹稿而定。” 周端朝这番话,让周复生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绝对是经验之谈,真要做到这三点,可以说已经万事俱备,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周大人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要注意这些,多谢周大人的金玉良言。”周复生很是感激,周端朝笑了笑: “上朝嘛,千百年来都一样。有些人说朝堂如菜场、战场,这些都很有道理。无论像什么,总不会是一言堂。真到了一言堂那天,恐怕就危险了。” 两人来到门口,这里聚集了不少人,赵佳的表哥王雨舟也在,还是个身穿六品将服的禁军将领。见他到来,走到他面前: “兄弟来了,是奉旨上朝的吧?” 这事不难猜,周复生本就没上朝的资格,点头承认。王雨舟将他拉到一旁,轻声说: “可知皇上招你何事?” “不知道?表哥知道?” 王雨舟想了一会说:“怕还是因为那件案子,听说韩相使出十八般酷刑,五个凶手死了两人,一个疯了,有两人招供。招供的两人只说是受完颜珣的指使,这五个凶手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不可能没人策划接应,这方面好像没打听到。要向金国问罪,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才行。” 周复生终于明白过来,他一直自作多情,以为赵扩见他新婚燕尔,不好意思马上安排他冒雪出使金国,给他几天假期。原来韩侂胄没能搞定,怕是让他来重操旧业。 大家在门口等了一会,韩侂胄带着一群官员到来,门口的众人这才随韩侂胄一同进入勤政殿。周复生来到周必大面前,刚朝对方行完礼,旁边一个圆眼高鼻、长得十分精神的老者问: “你就是说出十一个以为的周复生?” “下官是周复生,”周复生虽不认识,见对方穿着三品文官服,又和周必大在一起,难得称一回下官。周必大猜到他不认识: “这位是宝谟阁直学士杨大人,我大宋一代诗宗,与放翁齐名。” 周复生的眼神变了,带着十分好奇打量这位诗宗。他自己写的诗虽不咋样,知道的诗人不少,南宋四大家的周必大是他的靠山,现在又遇见一个杨万里。重新向对方一礼: “杨大人乃我大宋诗坛泰斗,下官曾有幸拜读过不少大人大作,得益甚多。” 其实周复生并没读多少首杨万里的诗,印象最深的是那首“小荷才露尖尖角”。他喜欢诗,但杨万里的诗他读得很少。 马屁话谁都喜欢听,杨万里却是个例外,打趣说: “前有子充、放翁兄,后有你这个一鸣惊人的年青俊才,我只能被压在诗坛泰山之下,哪能称什么诗宗?你那首酒真如诗中仙酿,越读越有味,什么时候大家诗论一番?” 周复生额头上有些冒汗,他的嘴仗虽不怕任何人,与杨万里这种诗坛大家论诗,估计是很难忽悠过关。人家的好意不可不答: “一定前去杨大人府上拜访。” 第一次上朝,周复生比较稀奇,抽空注意了一下,发现大家都不是很守规矩,趁皇上没来,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大殿中的服务还算不错,左右边上升了几炉炭火,大门虽不能关闭,总比在外面强得多。 周必大说:“听说你已猜到要被派去出使金国,这事已经定了,只是没定日期。今年的雪大,除韩大人遇刺之事,还有安排灾民、官员考核等等必办之事。你若是有什么好的建议,等会可以向皇上说出来。” 周复生对周必大又多了一丝感激,他以前给对方说过解决维民街贫困、京城流浪人员之事。这次的确是机会,点点头再没有开口,边想边打腹稿。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很大的喇叭声: 第八十二章 朝对 赵扩沉着一张冷脸,眉间有些紧凑,周复生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心情不怎么样。众臣一番见礼完,李沐第一个站出来: “皇上,京府九县不少地方遭受雪灾,万幸其它地方要稍好些。周边有不少百姓涌入京城,京府接连施粥救济,吃的基本能解决问题。只是住的地方难找,许多百姓只能挤在街道两边。再这样下去,只怕有百姓受不住冷冻。” 周复生有些鄙视李沐,他听几个丫鬟说过京府施粥之事,最多只能比得上两三家大户,对方将功劳一把全捞下。还好总算有些良心,知道百姓没地方住。 这些事赵扩已经知道,挥了挥手: “大家商量看如何解决,只要不出现饿死冻死之民,有什么办法都可以说出来。” 赵扩说完,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周复生看得很清楚,这里上朝并不像一些电视上那样,大家站成一个方队,周复生在最后面,就在门口,溜出去十分方便。前方除遥远的皇上和两个执扇宫女、一个太监,全都只能看到背影。没议论多久,韩侂胄说: “吃的尚可开仓救济,住的地方不好办。可令京府衙门去劝说京城屋多人少的百姓,看能不能挤挤。另外朝廷这边也可以搭建一些便篷,只要能遮住雪即可,也能解决一些人。” 韩侂胄一说,周复生才发现少了一人、余端礼今日没来。他不来,韩侂胄自然是首个发话之人。 韩侂胄这番安排得到不少官员附合,赵扩也颇为赞赏。朝下面的队伍扫去,见门口一个脑袋转来转去,在那里东张西望,看了一会才发现是周复生。原本消了些的怒气又回升几分,指着周复生: “周爱卿在看什么?莫非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不认同韩爱卿之言?” 周复生吓了一跳,他正在想这座大殿大概有多少平方,要是用来做生意,一定胜过五星级的商楼。他也不知道回话要走出几步,就在原地低着脑袋回答: “的确不认同韩相之言。” 原本只有一半的回头率,周复生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转身朝他看来。一些亲友满是担心,韩侂胄知道他的本事,不认为他会没更好的办法,带着几分怒意说: “你第一次来上朝,有些规矩不懂也可以原谅。有什么好的主意就说出来,非要等到皇上问你才开口?” “老狐狸,”周复生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抬起头回答: “何必搞得那么麻烦?不说搭便篷,请去其他人家里住,对方不乐意,有可能还会发生一些问题。军营中有没有行军帐篷?” 赵扩眼睛一亮,怒火尽消: “当然有,这个主意不错,划定几个区域让百姓住在帐篷里面,一是方便管理,二也可以集中起来救济。” “的确是个好方法,”周必大捧场: “就算帐篷有些损失,大不了缝补好就可以了,总比重新搭便篷好些。” 周复生有些惊讶,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大家居然没有想到?这也怪不得大家,军中之物皇帝不发话,谁也不敢动,下意识都没从那方面去想。一个大家认为很复杂的问题,被周复生轻松解决。周必大趁热打铁: “用帐篷毕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永远解决难民吃住的问题?” 所有人都呆住了,这个问题是历朝历代都无法解决的,简直是难如登天。没人相信周复生能解决,见周复生在考虑,韩侂胄的手下大将刘三杰站出来: “周相这么说,想必周大人已经有方法了。这可是大功一件,满朝文武谁也没法,就连皇上也迫切想解决这个难题,莫非周大人还要让皇上亲自问一遍才肯回答?” 没等周复生开口,赵扩站起来: “周爱卿要是有方法,尽可说出来。就算行不通,朕也不会怪罪。” 对周复生来说,这个问题也十分复杂,又想了一会,才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下官即将要说办法,下官说话时,大家不要插话,有什么质问,待下官说完后再提。这件事比刚才那件要难得多,总共有三个步骤:其一,在城外建一座孤弱人员救助区,里面的规划统一设计,起码要有一个县城那么大。只收留孤、残、无依的老弱妇孺。大家出力,此事并不难。 其二,多建作坊,不少大人可能知道,作坊多了,招工的地方就多,能解决大部分有能力干活之人。目前庆王府在维民街建了两个童车坊、与周太兴合建两个孝行车坊,准备又建三个大型的作坊。各位的亲朋要是有意建作坊,不妨与我联系,这方面我还是有些经验。 其三,孤弱人员救助区是个不小的包袱,每年花费不少,看如今朝廷?可能难以承受如此大一笔资金。这些资金从哪里来?我有办法。” 周复生说完,大家傻傻等了一会,见他没话了,顿时铺天盖地的质问袭来: “说得轻巧,在京城外建孤弱人员救助区?也就是建一座不小于县的大城,朝廷哪那么多银子?” “是啊!你就算有能力解决以后救助区所花银两,建不起城,这些全是废话。” “建一般的作坊能招收多少人?怕是连维民街的贫民也无法满足?” 赵扩又急又怒,周复生的话根本没说完,留下大堆尾巴。众人的质问也是他心里所想,“啪”一掌拍在御桌上,将大家的质问声打消,朝周复生招了招手: “你过来。” 周复生很老实向赵扩走去,走到快到御桌时,后面的周必大发出几声咳嗽,赶忙将脚步停下: “皇上要问何事?” 原本周复生要叫赵扩皇叔,赵佳的爷爷和赵扩的父亲是亲兄弟,可惜死得早了些。这种关系算是很亲,他不想攀这些关系,赵扩现在也懒得管,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准备如何建孤弱人员救助区?先说好,朝廷能拿出来的银子十分有限,远远不够建一座大型县城。” 周复生对这方面不了解,想了想问: “建一座能住三四万人的城,不用建城墙,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这方面周复生不了解,赵扩同样不清楚。后面的周必大回答: “不算地盘,地盘朝廷可以想办法解决,大概要花三百万两银子。” 周复生松了口气,周必大说的这个价,如果由他来设计,多用砖土建,全建成厂房式的大型群居房,起码能减少一百万的费用。他没有谦虚: “按我的设计,应该还能减近百万。我们就打算总共需要两百万,朝廷能出多少?” 这种风格很周复生,赵扩和不少大臣知道,他时受审时也喜欢反问,赵扩回答: “朝廷最多能出三十万两,宫里节省些,能出四五万,最多三十五万两银子。” “还差一百六十五万两?”周复生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一次解决那么大的缺口: “京城百姓都是良善之人,施粥施物年年都在搞。灾民少了,他们也能减轻不少负担。皇上可诏告大家,有钱出钱,有物出物,捐些银子共同建设好救助区。这东西是大功德,想来会有不少人响应。众官员是我大宋精英,要走在百姓前头,有能力的尽量多捐些。将所有捐献人的名字,按捐献的多少顺序记下,立碑在救助区永为后人敬仰。” 赵扩面色一喜,他最怕周复生出加税之类的馊主意。捐助以前从未搞过,这东西大家都懂,平时一些和尚道士常搞。他只出写写圣旨而已,立即拍板决定: “此事就这么定了,程松程爱卿全权负责此事,有什么不解之处问复生。” 赵扩一高兴,连称呼也变了。韩侂胄手下老将陈谠说: “就按周大人所言,还差一百六十五万两,仅靠捐赠能获得那么多银子吗?还有建好后,要安排人去照顾那些人,吃穿等等如何解决?” “我有一个方法,能让朝廷以后多增加一些收入,可用于以后救助区专用。”周复生再次说出一个计划: “不加税,也不用与民争利,我有一种可使多数人出资,富少数人的方法。此法要是推广全国,绝对是一种暴利,一旦混乱,对百姓也颇为不利。所以必须由朝廷统一管理,朝廷可从各地中,委派一些人专门销售此东西。 这些被委派之人要有所付出,每年要给朝廷一些银子。当然他们并不是没有回报,比如一件东西卖五十文,他们可抽十文,但绝不能涨价,全国各地一个价。第一次可卖两三年的专卖权,应该能够救助区所差的银两。” 所有人都没真正听懂,以为周复生发明一种东西,无偿给朝廷。朝廷又下派到各地,增加收入。赵扩高兴得忘了提问,韩侂胄皱着眉头问: “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可使多数人出资,富少数之人?” 周复生看了眼盯着他的众官员,有些为难了,对赵扩说: “这东西在未出来之前,必须要保密。否则一旦被人弄出来,又会说朝廷与民争利。先要制定好制度,并下发圣旨到全国,私人绝对不能做,谁做谁犯法。” 第八十三章 彩票不是赌博 天色刚亮,一批批官员涌出皇宫。三个官员走到石阶中间,一个白脸无须的壮年男子,回头看了眼皇宫大门,带着几分嘲笑说: “天才,真是天才啊!第一天上朝,满朝文武就围着他一人转,还将大家都赶出来。看来这以后的朝廷更热闹了,有这种能人,以后会弄出更多有趣的东西。” “子章弟说得是,还是年青气盛啊!”旁边的监察御史沈继祖接道: “他搞那么多生意,岂能一下子全推给庆王府?我朝早就有过规定,不准官员从商。以前他不是官员,现在不同。我等身为监察御史,有究考百官之权。明日我就写奏折参他一本,大家也都不要闲着,此事不解决,以后从商的官员会越来越多。” 刚才说话的壮年男子叫张岩,和沈继祖一样都是监察御史,也都是韩侂胄的人。周复生说出解决流民之法,引起朝廷上下极大关注。为了让他说出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赵扩干脆提前下朝,只留下韩侂胄、周必大几个重臣。 这样的举动,周复生并不乐意见到。此时他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双耳如长了冻疮,红得发紫,知道有不少人在惦记他。没办法,现在顾不得这些事。 “我说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物品,是奖票,也可以称为彩票。” “彩票?”赵扩扫向另外四个重臣,见大家和他一样,都是一头雾水。没等他开口,周复生接着灌输大家的知识: “比如我有一口箱子,放一百五十张纸在里面,其中只有一张有奖,资金是一百两银子。你们每人需交一两银子,才能抽一张。待里面的纸抽完,我们是不是可以赚五十两?” 在场五人全都张大嘴,凭他们的智商,当然能明白周复生的意思。韩侂胄第一个反对: “不行,这是赌博。我朝虽未禁民间赌博,这东西始终不是正道,岂可以朝廷的名义做?” 这次周必大也没帮忙,摇头反对: “朝廷的确不可沾这事,否则对我大宋、对皇上声誉有损。” 周复生当然知道朝廷不会同意开赌场,其实他们说得不错,彩票就是赌。周复生急需银子,在他的嘴里,彩票很清白。 “这怎么是赌博呢?这是一种社会集资,借助众人的力量,为慈善事业作出贡献。这么说吧!一张彩票暂定五十文,专卖店可抽十文,剩下的四十文归朝廷所有。这四十文钱,将会全用于救助孤残老弱。这不是赌博,大家都是自愿的,并会在彩票上写明钱的用途。号召大家,为慈善事业作出自己一份贡献。不但起了善心,还有可能中大奖,何乐不为?” 韩侂胄的嘴巴再次张开,这次无言以对。旁边一个快步入老年的男子出言相助: “就算是为了救助百姓,也不用搞这种赌博之事。一旦弄出来,全国百姓可能会嗜赌成风,到时民风败坏,我大宋会得不偿失。” “程大人只看到负面,没看到它的好处。”周复生认识此人,对方叫程松,枢密使,从一品重臣,暂时只能让他垫脚仰望。 “的确百姓中好赌的人不少,所以才更应该搞彩票。你们想想,如果一张五十文的彩票,可能中五百两、一千两甚至更多,大家还会不会再进入赌场?我们可以设一些限制,比如限每人只能一次买多少,总比他们去赌场好。既能一下子成为有钱人,又可以不用像赌场那样毫无节制。 更重要的是朝廷将会得到这笔银子,买彩票之人,起码都是些能解决温饱的,要不然谁有钱去买?相当于用富人的银子,来救济贫民百姓。更能使我大宋社会稳定、拉近贫富之间的差距。” 又被周复生打败一人,另两个重臣也被他说得十分心动,周必大问: “这中间牵涉的问题太多了,比如如何实行?如何预防假彩票?如何定奖金额等等。” 周复生在后世也喜欢搞慈善,可惜慈善从来没回报。现在的科技,搞刮刮乐之类的就不想了,但摇奖那东西没电也可以。至于防假,从纸张、编号、纹码之类的都可以。于是一个教、五个学,不知不觉到了吃饭时间。 …… 庆王府主厅,坐在吴氏右边的刘樱,宁可看着空荡荡的大门,也没心思看向前方满桌子的菜,和她一样的还有赵佳。两人频频的举动被王氏发现,王氏说: “上朝的时间最难固定,大家先吃饭,待会复生来了重新给他弄。” 天气寒冷,这桌菜再不吃就得回锅了,另外四个女主谁也没反对。赵佳和刘樱吃得最快,一碗饭下肚,赵佳连饭后茶也顾不得喝,起身说: “相公今日第一次上朝,怕是有些不习惯,我去宫里看看。” “我陪姐姐一起去,”刘樱将刚端起的茶放下,赶忙站起来。吴氏笑着说: “上朝最是熬人,有时事情多又急,忙上一天也说不定。在皇宫总不会太饿肚子的,如果时间太耽搁太长,会发些糕点充饥。你们要是担心,去打听一下也好。” 得到吴氏同意,赵佳两人叫上陈英四个保镖,坐上王府马上。在马车上,赵佳挽着新入门的妹妹问: “樱妹,你说相公第一次上朝,会不会因为不懂规矩被责罚?” 赵佳的担心同样是刘樱所担心的,不过刘樱没有赞成: “不会,哥哥非常聪明,绝不会被责罚。” “聪明有时也会带来麻烦,”赵佳轻叹一声: “没本事想有本事,有了本事又要防一些小人作崇。为官不易,我宁可让他当个自由的商人。” 两人来到皇宫外,碰到几个在外面等候的下人。为周复生赶马车的人已不是冯驷,是庆王府的马夫,叫汪刚,是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看见她们,汪刚从广场旁边一个栅篷中跑来: “两位小姐,姑爷还在里面没出来。” 赵佳看了眼栅篷里面,还有四个男子,猜到几人都是马夫。宋朝搞得比较人性化,广场外面边缘一圈建有不少栅篷,里面有茶水炭火,专门供马夫休息。 至于一些官员带来的护卫,以前没管,那些人一般在广场对面的酒楼休息。后来京城出现两次震惊朝野的暗杀,大家带的人就多了。赵扩下令,那些保镖可以进皇宫休息。原本吴氏让周复生带些保镖,两次暗杀都是周复生主使的。他相信只要自己不自杀,暂时应该不可能有人会来杀他,一个保镖没带。 “里面只有几位官员了?” 汪刚点点头:“除姑爷外,还有周相、韩相、程松和曹昆四位大人。” 赵佳听完更慌了,要是再加一个余端礼,就是大宋最重要的五家班子。这几人被留下一点不希奇,周复生这种第一次上朝的七品芝麻官被留下?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再无问话,牵着刘樱: “我们走。” 赵佳是这里的常客,一路走进什么东西也没要。两人先到勤政殿,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得到一个太监指引,来到御书房外面。在这里终于碰到红灯,被赵扩的贴身太监郑安阻挡。 “和靖郡主,陛下他们在里面商量事,谁也不准进去,要不然奴才也在里面伺候了。” 赵佳急得有些抓狂,见御书房的门也关着,急声问: “他们在里面商量什么事?我家相公在不在?” 知道赵佳在担心什么,郑安笑着说: “周大人在,正在和皇上韩相他们商量事。今日商量的事非常重要,早朝时间还未完,其他官员就退朝了。郡主放心,周大人他们已经吃过点心,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哥哥他没事,”刘樱的心也跟着落到实处: “姐姐,哥哥没事了,我们就在外面等他。” 赵佳没有傻等,牵着刘樱去向皇后几人请过安后,来到赵询的住处。 赵询虽是国公,并未成年,住在皇宫一个四合院里。两人刚进大院,见他正骑着一个只有三只轮子的车,蹬得满头大汗。看见两人后,他匆匆走下车,跑到两人面前。 “赵姐姐,樱姐姐你们来了。” 第八十四章 宫中的麻烦事 御书房一共有六人,可能成了亲戚,这次赵扩再没防周复生,并给他安排了一个坐位。 房里所有的老大仿佛都变成了小弟,赵扩坐在御桌前,周必大坐在右首,飞快转动着他手里的那支笔。另外三人和赵扩一样,全都看向正在夸夸其谈的周复生,听得十分仔细: “与民争利,和服务于民是两个概念。就像我们即将搞的彩票一样,并不有违道德,又能以富养贫,拉小贫富差距。这种由朝廷垄断的东西不是没有,比如盐,私人谁也不能贩卖,其实和彩票是一个性质。由朝廷管理,更能服务于民。” 周复生已经将如何发行彩票、设计、管理等等全都倒出,一一被周必大记录下来。事后怕自己不在,赵扩耳朵发软,听一些馋言将彩票取消了,临终时再忽悠大家一把。 这次忽悠同样非常成功,已为赵扩打了一支强心剂,赵扩涨红着脸站起来: “不错,为了百姓,我们必须要将彩票搞好。周复生,朕就封你为朝奉郎,专门负责处理彩票之事,一定要用最快的时间办起来。” “皇上不可,”韩侂胄一句话说出,周复生差点骂娘。他实习了一下宋朝的官品制,朝奉郎是正六品,比他的什么员外郎整整高了两级。用一个彩票换两级?他很有信心在三年内爬到一品。 周复生想多了,韩侂胄并不是要阻止他升官。 “皇上,如今查出金国的奸细、向金国问罪同样是大事。彩票这一套我们都懂了,随便派谁去负责都可以。臣推荐程大人负责此事,还可以和捐助之事一起搞,更为方便。至于周大人,还是将心放在这件案子上的好。” 程松颇为激动,马上站起来表态: “就算不看周相所记,臣也能记下彩票那一套流程。臣敢立下军令状,要是臣将此事办砸,愿辞官领罪。” 周复生现在有些后悔,怕这些人智商有问题,他说得非常详细,连刘樱那些小孩也能听懂。赵扩一想也对,他招周复生来的初心是查案,被一个彩票搅得差点忘了。现在他也有信心,能将彩票做成功,挥了挥手: “那就将彩票交给程爱卿吧!周复生建议有功,封为朝奉郎,协助韩爱卿处理好金国奸细一事。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周复生以后按时上朝。” 周复生出来,门口的郑安将他叫住: “周大人,刚才卫国公派人来说,和靖郡主在他那里。” 周复生找了个借口,没和韩侂胄同路。跟着一个带路的太监来到赵询住处,一进大厅眼睛亮了。只见大厅在坐的三人,每人的桌前都有好几盘糕点、一个茶杯。赵扩给的那点东西哪能吃饱,连赵询几人的喊声也没顾,走到赵佳桌前大吃起来。 “郑公公不是说你们吃过点心吗?怎么饿成这样?”赵佳见周复生狼吞虎咽,看得十分心痛,将茶送到他嘴边。刘樱怕他不够,端起两盘糕点送过来。 周复生一口将茶喝干,苦笑道: “那点东西哪够?六个人,我一人说,大家只出听。说话多了也很消耗体力,早就是又饿又渴。” 赵佳满是自豪地看着周复生,赵询好奇问: “周姐夫对父皇他们说了些什么?” “说彩票之事,”周复生让别人不得泄露,自己嘴一点包不住话,简单给他们介绍后,对赵佳两人说: “皇上让我协助韩相办案,看韩相那样子怕是心急如焚。我们得早些回去,等会恐怕他就会派人去王府。” “周姐夫别忙,我有一件事相求,”赵询一点没不好意思,说出他要求的事: “凝香宫的钟妃娘娘十分可怜,她因为其子赵圻病逝,想不开精神受到刺激,总是恍恍惚惚的,爱认错人。我问过她的贴身丫鬟春梅,春梅说她老是做恶梦,应该和庆王妃吴奶奶差不多。” 周复生还没反应过来,赵佳惊声说: “什么和我奶奶差不多?钟妃娘娘是脑袋有问题,你不会是想让相公给她治病吧?” 赵询十分坦诚地点点头,周复生明白了。这家伙可能听说他治好赵佳奶奶的病,认为那什么钟妃也和吴氏差不多,想让他伸出援手。 “你为何会对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如此上心?” “钟妃娘娘常常将我错认成赵圻,”赵询叹声说: “她一碰到我,就喊我叫圻儿,心情十分激动。唉!看她如此可怜,我心里也不好受。姐夫你能治这种病,就出手帮她吧!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这下周复生为难了,赵询可能常被钟妃纠缠,生出了母子之情。拒绝不但令赵询失望,可能心里还会生出其它想法。可他真不会治什么病,赵佳最清楚,给他找了个借口: “你只会治奶奶那种病,钟妃娘娘的病我很清楚。丧子之痛,加上思子心切。除皇叔外,连皇后她们也容易认错,和奶奶那种病根本不一样。你治不了的,不如我们回去想想办法再说。” 凭周复生和赵询这种关系,看都不去看一眼,怎么也说不过去,周复生对赵询说: “后宫重地,怕是很不方便。” 赵询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不要紧,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向父皇请示。” 赵询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一溜烟就跑出门去。周复生小两口呆住了,刘樱不知道周复生治吴氏之事,以为他真是无所不能,递了一块绿油油的糕点在他面前: “卫国公人很不错,哥哥要是能治,就帮帮他吧!” 赵询说得不错,这些日子他除了学习和请安,就是蹬车,脚力已是今非昔比,很快跑到一个方正大气的大殿。一个二十多岁、长相秀美的少妇打开大门。 “询儿有什么事?干嘛跑得如此急?” “赵询拜见曹母妃,”开门之人叫曹婉清,是赵询现在的六个妃子之一。赵询除皇后韩仪,六个妃子他都叫母妃。为了便于在公共场所区分,在前面加了姓氏。 “我找父皇有事。” 曹婉清将赵询带进屋,轻声问: “陛下刚休息,你有什么事就对我说。” 赵询哪知道周复生治吴氏的真相,吴氏的病他比较清楚,宫中的太医轮流去治过,没人有办法。他本就将周复生当成文武全才,又见周复生治好吴氏的病,根本不怀疑其它,兴奋说: “母妃,周姐夫在我那里,他无所不能,庆王妃奶奶的病就是他治好的。他答应替钟母妃看病,只是在后宫有些不方便,特来请示父皇。” 曹婉清呆了半晌,抓住赵询,激动不比他少: “你说的是不是赵佳之夫周复生?他真能治好钟姐姐的病?” “就是周复生周姐夫,”此时要是周复生在,保证再不顾其它,转身就溜出皇宫。赵询将他大吹特吹: “周姐夫文武全才,今日也得过父皇的赏识。母妃知道吴奶奶的病吧!吴奶奶的病连郑太医他们也没法,他半天不到,就将吴奶奶的病治好,一定能治好钟母妃的病。” 两人激动的声音很大,这座大殿又没二楼,睡在里面的赵扩被吹醒。衣服也没穿好,匆匆跑出来: “询儿,你说谁能治好钟妃的病?” “儿臣拜见父皇,”赵询随便表示了一礼,又开始接着吹: “是周复生周姐夫,父皇可能还不知道,吴奶奶的病也是周姐夫治好的,用了不到半天时间。现在他就在儿臣那里,答应替钟母妃看病,只是后宫重地有些不便,来向父皇请示。” 在卫国公四合院的周复生终于得吃饱,现在陪他的是曹东,还有一个叫张升刚的侍卫。大家都是熟人,聊得还算不错。 “周大人第一次来卫国公府,我让他们弄些酒菜来,大家好好喝一杯?” 周复生现在哪有心情吃酒菜,唯愿赵扩不要受一个小孩所骗,不答应放他进入后宫重地。 “改天我一定请曹大哥你们去庆王府大醉一场,今日真有要事。待会还要和韩相一起去审案,实在没时间。” 两人没再劝他,张升刚叹声说: “周大人的际遇真是不可思议,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是庆王府之婿、朝廷命官。” “这并不全靠运气,周大人有这本事,”曹东比张升刚更会说话: “就算其他人有这运气,没本事也只是庸人一个,哪有如此作为?周大人说到审案,你不是替韩府抓住凶手了吗?还要审什么案?” 周复生正要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心中一紧。在门口的刘樱喊道: “哥哥姐姐,卫国公来了。” 看着满头大汗的赵询,周复生脑袋有些犯晕,赵佳问: “皇叔怎么说?” “父皇已经答应了,”赵询一句话,将周复生的希望破灭。紧接着更严重的事说出: “父皇、曹母妃正朝这里赶来,等会母后她们也要来。父皇说了,只要周姐夫能治好钟母妃的病,他会重重有赏。” 第八十五章 钟妃的病 后宫在南西两个方向,赵询就住在后宫口。这里没什么门之类的阻挡物,但有不少站岗巡逻的禁卫。 周复生一路走来,无论太监宫女、禁卫将军纷纷跪拜在地,这种感觉很不错,将他心中的焦虑冲淡一分。 赵扩和韩仪没乘轿,为了探听他的神术,将他叫到最前方并肩而行。所问之事,在韩仪旁边的赵佳不敢作答,在赵询身边的刘樱更是将嘴紧紧闭住,生怕说错一个字。 “你是如何治好庆王婶的?” 其实周复生现在说出真相也没什么,他和庆王府不会有事,但为他搞户籍的胡纮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胡纮的书信他已收到,信中对他取得的成就非常认可。胡纮已绝了仕途之心,没答应他来京城。 “这事说起来也算是臣的运气,”周复生说得有些慢,听得问话的赵扩很不爽: “所谓心病还需心药治,奶奶得的是心病,就算最高明的大夫,用药的作用也不大。臣说自己曾在城外救过一人,此人正是她所撞的周显贵。周显贵已经没事了,怕被抓回去,已远走天涯。” 赵扩夫妇听得兴趣大起,曹妃傻傻问: “你是不是骗王婶的?” 周复生笑了笑没答应,曹妃恍然过来,知道自己问得有些傻。这种事就算是假的也不能说,说了怕吴氏的病再次复发。韩仪很聪明,懂得举一反三,让后面跟着的太监宫女全都退下,只留下她们几个: “钟妹妹的病,能不能用此方法?” 周复生也想过,这方法恐怕不怎么有效。他听赵佳说过,钟妃名叫钟淑娟,人如其名,美丽贤淑。后宫虽是百花争艳之地,她与世无争的性格,不但得到赵扩的宠爱,还得到韩仪等后妃的尊敬。 可惜这种性格内向之人,最容易钻牛角尖。她唯一的儿子赵圻在四岁时夭折,这种打击绝非性格内向之人所能承受。天天以泪洗面,眼睛没哭瞎,将神经弄出问题。 就这样大家也没放弃钟淑娟,没将她打入冷宫,仍让她住在以前的凝香宫,所服侍之人一应不缺。可惜这时候的大夫只知用药治病,像这种精神性的病根本没什么经验,一直未能治好。 钟淑娟和吴氏的病虽有些像,要严重得多,周复生想了想说: “怕是不行,无论如何,臣要看到本人才知道能不能病好。” 一行人来到一片被围墙围住的楼房区,在大门口已经聚了十多个宫女太监,见他们到来,纷纷跪下: “拜见陛下、皇后娘娘、曹妃娘娘、卫国公。” 连赵佳也没能上榜,更别说周复生。大家进入内院,两个壮年宫女,扶着一个面容清瘦、目光有些涣散的秀美少妇走来。少妇虽披着一笼长发,却并不凌乱,衣服也清洁齐整。看向他们,用力挣脱两个宫女的手,扑向赵扩: “陛下终于来看臣妾了,快派人去找找圻儿,圻儿不见了。” 赵扩将少妇抱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爱妃别急,外面冷,我们到里面去说。” “圻儿不见了,怎么不急,”少妇刚说完,突然将赵扩推开,走到赵询身边: “圻儿,原来你在这里。” 结果赵询又被少妇抱住,在一旁的刘樱已知道少妇是谁。开始还满眼是可怜,见钟淑娟抱住赵询,死死盯着她,心里有些恐慌了。正在想要不要退后两步,钟淑娟放开赵询,一把将她的手抓住。 “好标致的姑娘,圻儿,这是你找的媳妇吗?叫什么名字?” 刘樱差点晕过去,她人虽小,对这些事十分害羞。赵询满脸通红,赶忙将钟淑娟的手抓住: “母妃快放开她,她叫赵樱,是来这里看你的。” 钟淑娟一听刘樱姓赵,热情减了几分。皇子绝对不可以娶同姓之女,这种观念已在她脑海中生根结固。 周复生一直在观察,感觉钟淑娟并不是真的疯,或者说并没有傻。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用药肯定是没什么用,钟淑娟的身体虽偏瘦,看起来还算健康。唯一的办法,是让她从那个虚拟的世界里走出来。 这就有些难了,走出虚拟的世界,可能导致两个结果。一是对方彻底被治好,二是彻底疯。 钟淑娟被赵扩扶进殿,被放开的刘樱正要跟在周复生后面走进去,赵询来到她身边: “对不起,钟母妃她就这样,总爱乱认人。” “她真可怜,”刘樱叹了声说: “但愿哥哥能将她的病治好。” 这座殿不宽,有些长,上面没二楼,隔了一个内间。唯一的两扇窗子,被外面的花树遮住光线,里面有些昏暗。赵扩在陪钟淑娟说话,韩仪轻声问周复生: “钟妹妹除陛下外,几乎谁也不认识。以前还好些,不时能认出我来。但她除了认错人,生活方面还算正常,身体各方面也没事。无论如何你也要想想办法,将她治好。” 周复生颇有些敬佩韩仪,一点没后世宫剧里的那种妒妇心眼,点点头说: “臣尽量试试,一直照顾钟妃的是谁,我想问她一些问题。” 钟淑娟的贴身丫鬟,就扶她出来的那两个宫女。年纪大点的个叫春梅,另外个叫红玉。两人对赵佳也不是很熟,恐怕周复生的名字她们也没听过。见是与赵扩几人同来的,对他十分尊敬,来到外面向他和赵佳拜了一礼。 “听说钟妃喜欢做梦,有没有给你们说,她都梦到些什么?” 春梅看了眼赵询:“娘娘天天都梦到小主,以前多是恶梦,梦到小主从后院那座石山上摔下来,常常被惊吓哭醒。以前小主就是从石山上摔下来,从此一病不起。现在稍好些,隔三岔五才做一次恶梦。” 周复生问:“钟妃有没有亲自看见小皇子摔下来?” “亲自看见了,”春梅回答: “当时我也在场,大家都被吓呆,小皇子被那几个奴才抱起来,我们才跑过去。” 周复生来到后院,这里什么也没有,红玉说: “小主去世后,我们已将这里填平。” 这种事以前周复生从未碰到过,有后世的经验,计划他有些,就是不知道钟淑娟跳出那个虚拟世界后,变好还是变坏。有些拿不定主意,想了一会说: “能不能带钟妃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住两晚上?” 两个丫鬟对望一眼,春梅说: “可能不行,娘娘出去一会还可以,都是为了找小主人。要是稍久,就会吵着要回来,说小主人已经回来了。” “为了找小皇子,我有办法让她在外面住两晚上。”周复生看了眼赵询,终于下定决心: “你们去外面找个和小皇子长得很像的小孩来,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先踏出第一步。” 赵佳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 “什么第一步?相公,你准备用什么办法治钟妃娘娘?” 这里除两个丫鬟,只有赵佳、刘樱和赵询。几个眼巴巴看着周复生,结果换来一笑: “知道的人不能太多,多了就不灵,待会出宫我再给你说。” 赵询长长出了口气:“赵圻的画像我见过,长得像的人可能好找,很像的人就难找了。春梅姐姐,不是有赵圻的画像吗?你去拿来周姐夫看看。” 当春梅将画像拿来后,周复生翻开一看,越看越惊讶,递给够着脑袋观看的刘樱: “你看他像谁。” 刘樱接过去一看,惊声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陈峰。” …… 除官府外,军营同样有关人的地方,不过所关之人,一般都是军中将士,条件要比官府大牢好些。 在殿前军军营中,有一排矮小的石墙房。韩侂胄在一间封闭的石房中,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盯着前方。前方有两根粗壮的木桩,各绑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两个男子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惨,浑身是血,双脚虽着地,看样子根本没用。身上指粗的绳索勒得很紧,连绳索上都有血迹。全身上下衣服破烂,从破烂之处可以看见,里面血肉翻滚,有些地方深可见骨。 韩侂胄十八般武艺都用上,要不是恼怒周复生,他已经放弃审问这两人。沉默了一会,刘三杰敲门走进来。 “韩相,听说余相病情恶化,怕是拖过今年也难。程大人在忙着搞彩票没上朝,周相和曹大人在。” 刘三杰说完,韩侂胄的头也没转一下。范公培问: “周复生呢?” “周复生今日没上朝。” 可能是听到讨厌的名字,韩侂胄皱了皱眉头,好一会才说: “庆王府没在,又没上朝?莫非在外面跑他的生意?” 刘三杰看了眼范公培,叹声说: “说到生意,今日有不少人弹劾周复生。周复生借庆王府之名,在外面大肆买地建坊。他不知在搞什么,可能庆王府的银子不够他挥霍,居然用于潜的二十亩地,换了东街登科客栈。这些事罪证确凿,就算他现在的生意算庆王府,以前的童车坊、与周太兴合伙的孝行车坊,这些怎么也不能算庆王府产业。可惜大家举出那么多证据,皇上只是一昧袒护,一点没怪罪他的意思。” “他买不买地、做不做生意我不管,”韩侂胄半闭双眼: “但他不尊皇上的旨意,这事谁也保不住他。两天、已经两天了。一直没来这里,从未过问案子。他莫不是以为靠上庆王府就可以胡来?明天我上朝,看庆王府如何保住他?” 韩侂胄的话刚说完,外面又进来一个士兵: “韩相,周复生周大人求见。” 第八十六章 侍卫改革 周复生走进这座大套的禁闭室,里面加上官兵有八九人。大家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特别是韩侂胄。 “韩相这两日没休息好?办案再急也得注意身体,不知查出什么没有?” 韩侂胄本就一肚子火,听到这些风凉话,怒哼一声瞪着周复生: “皇上命你我查案,你拖到现在才来。现在你查不查都无所谓了,明日上朝等着被参吧!违抗圣旨可不同做生意那种违规,是要掉脑袋的。” 周复生很自然地将脖子缩了缩,摸了摸后颈。还未开口,范公培问: “想必周大人这两日有更重要之事办吧!在下有些奇怪,有什么事比查金国奸细更重要?” 范公培这一说,韩侂胄反应过来。周复生看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两天应该没有偷懒。可惜几人眼巴巴看着他,没能得到答案: “有些事不能说,说了才会违禁。为了节约时间,卷宗我也不看了,你们择重点介绍一下吧!” 没能得到答案,得到如老大般的安排。不了解周复生的刘三杰双眼大睁,有些不敢相信,周复生敢在韩侂胄面前说这种话。范公培已经见怪不怪,看了眼两个垂着脑袋的凶手说: “据他们的招供,他们是金国朝天卫的人。朝天卫是金国禁军最利害的部队,个个在战场上皆可以一挡十,专门用来保护他们的重要人物。他们听完颜珣之令暗杀韩大人,后来又听命于一个叫汪涛的人,在京城负责为他们安排接触之人只有这个汪涛。至于汪涛是干什么的,他们一概不知。” 周复生有些惊讶,知道汪四聪明,还是将对方小看了。没想到汪四做事如此小心,没留下一点尾巴。 “你们查到些什么?比如他们住在哪里?都有些什么人?” 范公培苦笑道:“不算汪涛,他们一共十人,两死一伤。逃出城后,一个叫铁顺的领头命令他们蒙上眼睛,坐的又是马车,根本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进京准备混入韩府,住在安阳客栈,汪涛曾装成一个道人,叫悟尘子。可惜铁顺撞墙自杀,要不然也不会请你来一同破案。” “什么都没留下,照这么说,加上汪涛,他们至少还有四个同党。”周复生松了口气。开始他还怕韩侂胄案子破得太早,汪四几人没逃的时间。没想到汪四已经安排好,这对他也很有好处。 周复生走到左边个凶犯面前,将对方的头抬起,露出一张有些变形的血脸。 “你叫什么名字?” 还好韩侂胄不想他们死,喂过一些粥,对方说话的力气有: “莫宗录。” 周复生想到一个问题,转身问: “你们怎么不让他们画出汪涛的像?” 范公培没开口,后面一个侍卫拿着数张纸走过来: “从这两人的口供里,我们一共得了六张画像,他们都说这是汪涛。” 画像不能成为线索,能开口的两个又知道得不多,难怪会破不了案。周复生暗自笑了笑,又在这里耽搁了两个时辰,问了些东西后说: “此案的确复杂,对方十分精明,没留下什么尾巴。唉!他们的头应该知道不少,可惜你们没保护好,这下麻烦了。” 这么久的时间,韩侂胄几乎没说一句话,听周复生一说,终于憋不住: “要是好办,还叫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说天下没办不了的案,只有办不了案的傻瓜?这件案子你要是办不了,那就是欺君之罪。” 周复生一点没在意韩侂胄的威胁,看了眼一旁的刘三杰,总觉得这个人有些阴险,对韩侂胄说: “能不能让所有人都出去一下,我和韩相谈谈。” 所有人都被哄出去,一点不得罪。只有韩侂胄在,周复生一点没不好意思: “下官入朝时间短,到现在才是个六品,还是个闲职,唉!感觉有些空负青春大好时光。” 韩侂胄能成为权相,当然明白周复生这些话,冷笑道: “你想当什么官?” 在韩侂胄眼里,对方可能想到热门地方当个小负责人。大的肯定不可能,就算韩侂胄也没办法。 “并不要求韩相升我什么官,只要韩相答应,以后若是皇上升我的官,不要阻止就成。” 周复生很顾忌韩侂胄,他当上官更清楚,凭韩侂胄的势力。就算赵扩要封他的官,韩侂胄反对,多半也难成功。因为在赵扩心里,韩侂胄才是大宋最大的顶梁柱。 韩侂胄很惊讶,无形中将周复生加入到威胁他地位的行列。这个条件太绝了,韩侂胄知道,凭周复生的才智,以后升官的机会很多。要是次次都不设防,怕是没几年,就能威胁到他的地位。想了好一会,将周复生美好的想法打消: “皇上有些时候。难免会受到一些因素干扰,一时想的并不完全成熟,此事我不答应。我只能答应要是你破了此案,皇上对你有什么升迁,我不会阻止。” …… 周复生带着几分郁闷回到庆王府,他没立即想办法破案,只说回去好好想想。他小看了韩侂胄,仅得到一次升官不阻止的机会。赵扩还不一定会升他的官,一是他还年青,二是才升他的官,还有另一件事在里面,很难因为破案得到升迁。 刚走进家门,老管家赵本常迎来: “姑爷,赌楼的木具已经开始制作。核心的一些东西,由我王府的匠师负责,在西街那所空闲的院里制作,其它简单的交由请的人。登科客栈的匠师已经请好,今日开始装修。” “赵爷爷办事我放心,以后这些事你只管去安排。”周复生现在当上官,完全成了甩手掌柜。维民街那边有马友才、任宇几个负责,即将要搞的赌楼交由赵本常打理。他每天除了传授挑出来的三十个下人知识,基本不管外面的业务。 赵本常又说出一件事:“杨毅来了,正在大厅中等姑爷。” 大厅中除赵佳刘樱,还有杨毅和另一个中年男子。男子身材高大、背有些驼,一张大脸方,看起来有些老态,有不少皱纹。 这个男子叫常山,是庆王府侍卫长,还是个七品武将。周复生一到,赵佳刘樱迎上,赵佳问: “韩相那边怎么样?” “此案有些麻烦,我要些时间想想。”周复生没给赵佳说出实情,刘樱说: “卫国公刚才来过,那边的准备明天就能办好。” 杨毅听了一番听不懂的话,才有时间接嘴: “周兄,平治街那些兄弟都愿意加入庆王府当侍卫,他们已经到了,暂时在外面一间酒楼等。刚才我给常将军说了,他说朝廷可能不允许。” “不是朝廷不允许,”常山盯了一眼杨毅,对周复生说: “目前庆王府中的侍卫有二百五十人,朝廷每人每月给一两五的薪俸。王府这边补一两。如果是私自招的人,朝廷一分银子也不会补贴。” 周复生点点头,对两人说: “杨兄去叫他们进来,常大人,你叫府上所有侍卫,去他们训练的那块操场集合,我有要事安排。” 庆王爷的面积比韩府大得多,不但有大殿,还有专门的侍卫训练场。除赵佳外,谁也不知道,周复生为何让这些侍卫大冷天去操场。 周复生站在雪地上不觉得冷,赵佳和喜欢热闹的刘樱、小布丁三人冷得直跺脚。等了一会,场中已经聚了近两百个侍卫,小布丁眼尖,指着一侧说: “哥哥,杨大哥他们来了。” 一共一百一十八人,除杨毅外,全都穿着紧身大衣、披着一件黑色披风。走在白得刺眼的雪地上十分醒目,引得一路的丫鬟下人频频侧目。聚在场中的侍卫虽穿着布甲、头戴圆顶帽,论气质至少要胜过这些侍卫一筹。因为杨毅这支队伍全是青壮年,这大群侍卫,青壮年只有几十人。 这就是周复生为何今日要集合的原因,他让两支队伍左右分开站队。只看站队的姿势,高下立见。常山看着自己这群散乱的队伍,怒喊道: “都他娘的没吃饭是不是?按方阵站好,站不齐的领军棍。” 常山不知道周复生有什么安排,毕竟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人。在他的安排下,终于站出一个方形阵列。只是就这样,仍没有杨毅的队伍站得规范。他们站队的时间,终于等到所有人到来,周复生开始安排: “三十二岁以下的侍卫站到后面去。” 一共有四十二人,陆续从队伍中走出。这人数周复生早就心里有底,面无表情说: “五十岁以上的护卫站到前面来。” 这个年龄的人,竟比青壮年还多,有四十八站到前面。这些人心里有些紧张,他们就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心里也有些不祥的预感。 “大家想必应该知道侍卫是用来干什么的,侍卫的职责是保护府里面的人,不让他们受到半分伤害。这就要求他们要勇猛过人,要有精力和力气。当然,有些六七十岁的老将也能是百人敌,但我相信,我庆王府恐怕没这种人才。所以五十岁以上的人,以后将不会担任侍卫这一职务。” 第八十七章 新旧之争 周复生说完,四十八个老头全呆住了,没过一会,一个反应过来的老头抗议: “我们是朝廷安排的,朝廷没叫我们走,周大人有什么权利让我们离开?” 周复生又气又好笑,不用他开口,赵佳说: “相公说的话,就是我庆王府的意思。大家也不用紧张,给你们两条路,一是去军营报道,我们会出证明。至于他们要怎么做,我们没权管。二是与我庆王府签三年的佣工,每月一两银子,三年以后再作安排。” 赵佳说的话比周复生更有份量,呆了片刻后又有个老头抗议: “我们保护庆王府一辈子,你庆王府真要如此绝情?” 老头说的话,也是庆王府的大难处。原本周复生几天前就准备搞,他开始还以为王府的侍卫武功了得,就算是老头也能敌几个年青人。 这个想法错得离谱,年青点的还好些,起码有力气。年纪大的侍卫,还敌不住普通的农家老头。农家老头每天都在下苦力,可以说天天煅炼。这些老侍卫每月拿着二两五的工资,就算在京城,节约点也能养活一家人。再有事情,也轮不到他们做。要力气没力气,要精力没精力,完全只是摆设。 现在周复生才知道,像这样的事在大宋军队中很普遍,难怪大宋的战力远逊金国。一个老兵只要自己不说退休,可以干到死。 在几天前周复生就有这种想法,知道吴氏几人落不下面子,一来就做这些事,自己也感觉有些不好。想了些办法,昨天才将吴氏说通。对于这种关系到自家安危的问题,他现在虽忙得不可开交,抽时间也要早点办好。 赵佳早就被周复生说通,一点没不好意思,冷声说: “保护庆王府一辈子?我承认你们年青时有些功劳。我庆王府并没有亏待你们,论薪俸,不比别府的侍卫少。你们当了一辈子的侍卫,可曾上过战场?与人打斗拼杀?就算没有你们,朝廷也会派其他人来当侍卫。我们从未嫌弃你们,因为你们的年纪大了,不再适合当侍卫。回家养老,或是退下来干其它事情。” 四十八个老头相互看了看,没人再站出来质问。第一个老头扔下武器后,另外的老头很快将武器扔下,回到他们住的地方收拾东西。 大龄壮年和中年人还有一百六十人,这些人心里发虚,一个个惶恐看着周复生和赵佳。没让他们惶恐多久,周复生开始宣布: “我给大家说件事,以后庆王府的侍卫要上战场。可能有很多人不相信,保家卫国是每个大宋子民应尽的责任。最近出了那么多事,想来大家也听说过一些。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请求朝廷,让庆王府的侍卫去战场上保家卫国。若此言有虚,到时你们尽可能来王府质问。” 一听要上战场,大多数侍卫一脸恐慌。这也怪不得他们,全京城的侍卫,就算一些禁卫,听到上战场也会害怕。只要不是家中有武将的府,几乎绝大多数的侍卫都没有上过战场。 他们过得比禁卫还要好,是军人中养尊处优的一批。在家没危险,像韩同平那种事,要是没有周复生,几乎永远不可能发生。 在一旁的常山是上过战场的武将,他并不怕这些,皱了皱眉头问: “周大人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周复生很不喜欢常山,庆王府再得赵扩照顾,毕竟只有四个女主人。常山是唯一在府中出入的官员,又手握兵事大权,将自己当成主人一般,对周复生也颇为傲气。周复生没有回他,继续说: “我给大家两个选择,他们是平治街我招收的伙计和护院,每人可挑一人比试。只要能胜,可以继续留在王府当侍卫。败的也不要紧,不当侍卫,可以和王府签五年佣工,每月一两五钱银子。” 周复生的话说完,一半人松了口气,一半人愁着脸。常山第一个忍不住,看向杨毅,仿佛将对方当成了周复生,恨声说: “好好,你是这些伙计和护院的教头,我来会会你有几斤几两。” 杨毅同样对常山很不满,今日他来府上,赵佳将常山叫来,他好言给对方说,让众兄弟加入王府之事。结果常山一点好脸色没给他,找了不少理由拒绝。见常山提着一把大刀走到空场上,他提着一条两米多长、通体钢铁打造的枪迎上。 刚才杨毅没有带武器,常山看着他这条枪,至少有二十多斤,比他的大刀还重。可能知道不好惹,提出一个要求: “既然以后要上战场,多半都会在马背上战斗。这样比不出什么,牵两匹马来。” “悉听尊便。” 后面的侍卫颇为激动,几个侍卫跑去牵马,马还未到。一个快到直接退休年龄的侍卫大喊: “常将军,打败他,让这些市井小人看看我们的利害。” “打败他,”一人开喊,后面众人激动大喊出声。平治街的队伍中也有些人想喊,被曲饮转身扫了一眼,大家都没敢哼声。 没过多久,两人已经骑在上马。赵佳一脸兴奋,挽着周复生问: “你说谁能获胜?” “杨大哥,”周复生还未开口,小布丁抢先答出。周复生笑了笑,见小布丁冷得小脸发红,将她抱起来: “还未比,我也不知道谁能获胜。看看吧!但愿不要伤着人才好。” 杨毅身高和常山差不多,要比对方挺直,手拿一条青亮钢枪。骑在马上,单论气质,一点不在有官身、又上过战场的常山之下。可能因为如此,常山冷哼一声,率先拍马冲锋。 两人相隔有十多米的距离,马匹由慢到快,很快冲到一点没动的杨毅面前。常山双手提着两米长大刀,借着冲击力,横向一刀朝杨毅劈去。一刀未至,刘樱发出一声惊呼。 这一刀的速度很快,锋利的刀刃面向杨毅,仿佛将冰冷的空气也劈成两半。常山刚出手时,杨毅也动了。 杨毅同样双手握住长枪,枪身斜劈而出。两人的武器都是虚影,许多人一时看不清谁更快,只听“当”一声大响,杨毅的枪颈劈中刀口,将大刀弹开。此时多数人终于能看清谁更快一筹,不待大刀停住,长枪横扫过去,直取常山胸前。 此时常山脸色大变,第一击之下,他的力量比杨毅要弱些,速度也要慢一拍。他的大刀终于停住,可长枪已经快到胸前,根本无法用刀防御。又是横扫,只得将身子向后一躺,长枪从他身前半尺一扫而过。 这一击完,杨毅已无力控制长枪,没法在常山身上停止。待他将长枪取回来,对方刚好翻身坐正。没等常山有所动作,一枪快如疾箭,一点寒光再次飞向常山胸口。 这次常山的武器终于可以防御,大刀横在胸前,一刀将刺来的长枪迫开。可惜速度比杨毅慢了一拍,刚迫开,又是一颗寒光飞来。 后面围观的众侍卫完全哑声,一个个呆呆看着交织在一起的两人两马,看得一些人屏住了呼吸。 常山完全被杨毅压着打,还算他马术不错,不时策马躲闪,不时用大刀防御。仅仅过了八招,在第九招时。常山再次因为躲避长枪横扫,做出躺在马上的动作,这次他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杨毅一击横扫留了几分力,在常山朝后躺下时,长枪的速度开始变慢。刚到常山胸前,一枪压下,枪尖斜斜指向对方胸口。 周复生松了口气,他开始怕杨毅输,后来又怕将常山弄伤,面子上过不去。一时间大人没开口,周复生怀里的小布丁兴奋大喊: “杨大哥赢了。” 枪尖已从胸口收回,常山比后面众侍卫的脸色更难看,翻正身后根本不知说什么。杨毅举枪抱拳说: “常大人,承认。” 待杨毅翻身下马后,常山才想到一些话,指着平治街的队伍,对一脸失望的众侍卫说: “我技不如人,你们并不比他们差。当了大半辈子的侍卫,难道还敌不住没训练多久的普通人?” 不愧是个武将,这番话挽回不少士气。众侍卫觉得常山说得没错,他们再怎么也经过正规训练。常山代表不了众人,杨毅也代表不了那边的人。一个三十几岁的壮年男子跑到常山的位置,翻身骑上还有些温度的马背,拿着一把长柄刀指向平治街众人: “我叫宗候,谁敢与我一战。” 这种找揍的举动惹怒了平治街所有人,田饮抢先一步: “我曲饮来会会你。” 第八十八章 五百侍卫的计划 像曲饮这样普通的贫民,可能整个庆王府都没人认识,不过许多人从他的武器上能看出一些不凡。 周复生翅膀硬后,为他手下三个大将量身打造好武器。杨毅的是铁杆钢尖的长枪,曲业是一把近两米长的长柄大斧,比杨毅的枪更重,有三十二斤。曲饮的是斩马刀,同样是铁杆钢刀。只有两米,有二十三斤。 原本周复生还想给另外百多个手下换武器,一是没那么多铁,再者怕朝廷找麻烦,全是些普通长枪。 曲饮翻身上马,宗候面色凝重,他没想到这些人不但武器看起来拉风,骑术也不差。他没向常山那样冲动,拍马走到离曲饮五米远的地方,双手紧握大刀: “请。” 两人的速度都慢,在快接近有效攻击范围时,宗候冷哼一声,拍马冲出,一刀朝曲饮颈上削去。 曲饮见这一刀速度不慢,没选择避开。将斩马刀一转,刀背朝正面拍向对方的刀锋。 “当”一声脆响,数点火花在曲饮刀背中溅开。试了一刀,曲饮心里大感轻松,用力将对方大刀弹开,一刀朝宗候右胸劈去。 曲饮的速度虽不如杨毅,并不比刚才的常山慢。这刀劈来,正是宗候空门大开之时。同样不能用刀去防。宗候心中一惊,身子飞快向后侧,将这一刀险险避开。 和刚才的情况很相似,曲饮负责攻,宗候专门负责防,根本没还手之力。待第八招,曲饮的刀架在宗候颈上时,众侍卫的士气再次陷入一个低谷。 周复生觉得自己有些武断,看宗候的身手,起码比他一半的人强。曲饮的身手还在曲业之上,能和他一对一打八招,许多护卫都做不到。 见弟弟狠狠威风了一把,曲业提着大斧走到场中: “本人只会三板斧,谁来一接?” 众侍卫虽怒盯着曲业,两战两败后,一时再也不敢充英雄。在一旁的常山也被打得没了脾气,宗候在众侍卫中,武力值能排进前五,被人家八招干掉。这样的结果他没想到,也没想通。 没人上场应战,周复生劝道: “自己觉得身手不好之人,没必要出来比试。大家可以选择去军中报道,也可以与王府签佣工。以后虽然要辛苦些,未必没有出路。” 赵佳也出声附合:“大家并不差,论侍卫的经验,你们比别人强。只是以后选出的侍卫要上战场,又要训练几年,年纪大的在战场上始终比不过年青人。你们就算不从军,不在王府做事,出去后每月找二三两银子并不是难事。” 一番劝解后,有三分之一的人放弃比武。这其中又有大半的人选择去军营、或是出去打拼,他们不同于那些老侍卫,就算以后不能当侍卫,在军营中混到老死应该没问题。反正对他们来说,几乎不可能去前线打仗。 另外三分之二的人,周复生安排很公平,让他们自己去找对手。一些身材不高、看起来比较温和的平治街人成了抢手货。没办法,周复生又规定,每个平治街人,最多只能比三次。鉴于这些人的武力值都不高,全部用棍比试,不能骑马。 一时操场上十分热闹,一次八处比武,棍来棍往,喝声阵阵。许多女侍卫、丫鬟下人不顾寒冷,纷纷来到操场围观。在学习的谢春等人也来了,一直看到天黑才比完。 这样的比试对众侍卫十分有利,许多长得人高马大的平治街护卫成了看客。不少人打满三场,再是体力好也累了。一番比斗下来,有四十三人成功保住饭碗。 常山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指着四十二个没比武的青壮年,问周复山: “你如何安排这些兄弟?” “他们不用比了,可以当侍卫,和大家一起训练。”周复生对保住饭碗的八十多个侍卫说: “从现在起,平治街这些兄弟,将会成为王府侍卫,长期住在王府。以后按我制定的训练方式,和大家一起训练。杨毅是负责训练你们的教头,曲业、曲饮为副教头。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不听命令、在队伍中有不团结的议论和行为,将会被逐出王府,谁也不例外。” 周复生岂不知道常山的小心思,到这个时候,还想借着维护的名义来捣乱。果然常山听到负责人没他的名字,脸色变成紫红,彻底和周复生翻脸: “你这是私自招募军队,大家不要听他的。王府侍卫必须由朝廷调派,绝不能私人招募。谁要是敢接受招募,会被朝廷视为乱党,会被抄家灭族。” 常山说完,好不容易获得名额的众侍卫脸色大变,一个个相互观望,很快议论起来,他很满意。转头看平治街的队伍。这些人的反应让他又惊又失望,大家仿佛是一尊尊雕塑,虽有些人的脸色看起来不正常,丝毫没有别的反应。 赵佳冷哼一声,指着常山: “我们招募侍卫之事,你怎么知道没给朝廷说?你这样的小人我们用不起,从现在起,你已不是我庆王府的兵曹。” 赵佳的话让常山呆住了,他图一时痛快,没深思熟虑,以为选侍卫之事,是周复生的个人行为。周复生暗自叹了声,本来他来想再试试过关的侍卫,将一些不可靠的人踢出去。 周复生这两天一直在皇宫,为治疗钟妃忙前忙后,常常和赵扩打交道。百忙之余,对赵扩提出招募侍卫之事。这种小事,又是庆王府正该得的。赵扩答应他,招募的每个侍卫,继续每人每月发一两五,至于他要加多少,赵扩一点没意见。 现在赵佳已说出来,周复生只好让刘樱拿来圣旨: “这是皇上为我庆王府招侍卫下的圣旨,允许我们自行招满五百人。常大人要是还信不过,不妨看看。” 常山在此之前,仅见过周复生三次,第一次与之对抗,彻底失败。他再没脸呆在王府,回住处卷铺盖走人。 周复生没有再比试,将过关之人和四十二个青壮年带到偏厅。 大厅左右安放着两百余张凳子,大家已经填饱肚子,显得精神抖擞。特别是治平街的护卫,要是周复生没有圣旨,不少人都有些心虚。他们现在不但解决了后顾之忧,还正式成为庆王府一员。 在平治街那个小地方训练,和庆王府完全没可比性。不说其它,庆王府的布甲、武器、战马全是军制,有些配备还要高于军队的兵将所用。周复生再有钱,也不敢私自搞这些东西。 加上杨毅,一共是二百零三人。这批人在周复生眼里,基本算是合格的将士。 “和睦相处之类的我就不说了,我们还差三百人,这三百人由大家负责招,年龄十八至三十岁。身体正常,必须能举起三百斤,愿意上战场,只要满足这几个方面皆可。到时候由杨毅把关后,方可正式成为庆王府侍卫。” 现在周复生不搞绝对听命于他之类的话,他现在已经不怕任何人欺负,没必要搞得那样麻烦。这些条件只有举三百斤比较苛刻,一个快四十岁的侍卫问: “周大人,京城如此大,找三百个这样的人应该没问题。但许多人都不喜欢打仗,他们要是听到上战场,怕是多数人都不同意。” 周复生暗自叹了声,宋朝崇文抑武,一个七品文官,在任何方面都要胜过六品武官。得不到应有的尊敬不说,还会受到各种猜疑。他想了想说: “先按这个条件去招,给他们说,每人每月三两银子,十天交叉轮休一天。每年过年轮休五天。” 这些条件不错,众侍卫很兴奋。他们每月长了五钱银子,虽平时多数人都在休息,毕竟不是正规的。要是严格起来,休息的都得受处罚。 好处说了,周复生开始说他的训练方法: “从明天起,每天卯时起床,不轮修时,有五个时辰的训练时间。分成四个训练项目。第一项是跑步,由田业负责监督大家。每人双脚各绑三斤重的沙袋,暂时绕着王府外围跑一个时辰。第二个项目,由杨毅教大家枪术、骑术,田饮教大家刀术。我庆王府现在有一百零五匹马可用,分批学习两个半时辰。” 庆王原本只有八十几匹马,周复生带了二十几匹来,他的安排在众侍卫中喜忧参半。这些人平时多数时间都在混日子,要是一个月练几次还没什么,天天都要这样练,就算由杨毅、田饮两个高手教他们武艺,他们也高兴不起来。 “第三项是集体对练,练一个时辰,,由杨毅、田业和田饮负责教大家攻防之术。第四个项目,练半个时辰的箭术,由杨毅安排。我会向朝廷申请,尽量给每人配发一副弓箭,不够的买也要给大家买来。至于守门你们暂时不用管,我会安排其他人。你们最多是出去护卫,平时都呆在王府训练。” 周复生刚安排完,众人还未散去,留玉冒着寒气跑进来: “姑爷小姐,平治街有个叫陈兴平的人,带着老婆小孩来访,说是姑爷叫他们来的。” 第八十九章 小孩进宫 胆子再大的小孩,离开父母走到一个陌生之地,心里也会不自在。若是看到许多陌生人,心里一定会惶恐不安。一个四岁的贫民小孩,要是突然看到皇上皇后,估计能说得出话的没几个。 天色未明,时间比早朝还要早,赵询很像在迎客的小二。身穿一套毛皮大衣、头戴一顶小圆帽,在曹东几个侍卫的陪同下,站在皇宫外冰冷的石阶上,看着对面昏暗的街口很不安分。跺了跺脚说: “怎么还没来,是不是睡过头了?要不要派人去催催?” 左右两边站岗的禁卫十分佩服赵询,大冷天,地上还结了冰,一个小孩陪了他们半个时辰。谁也不敢过问,只能用好奇的眼光偶尔瞟他一眼。 曹东几个大汉一点没事,再次出声劝道: “周大人绝不可能耽误的,夜里路上有冰,马车不敢跑得太快。要不少爷回去休息,我们在这里等?” 赵询懒得回话,没过多久,清冷的街口,驰来两辆马车。赵询未经证实,指着马车大喊: “他们来了。” 赵询没喊错,两辆马车直接开到他面前。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站岗的禁卫大多数都认识,带着一脸羡慕盯着男子。 随着一些事情暴光,周复生现在的名气越来越大。不说其它,单是他从难民成为庆王府上门女婿,不到半年的时间,这项记录很难有人能打破。 周复生和赵佳下来后,又从后面辆马车中下来三个小孩,让众禁卫有些惊讶。其中一个小孩头戴一顶黑帽黑面纱,是男是女也看不清。被两个小女孩扶着,一步步来到赵询面前。 小布丁虽是第一次来皇宫,见等她们的是个熟人,暂时心里没有发虚。见刘樱刚拜下,正要学刘樱那样,被赵询打住: “大家不用多礼了,快随我进宫。” 有赵询带路,谁也不敢查戴面纱的小孩。一行人直接走到凝香宫,此时的凝香宫殿门口,已聚集了十几个太监宫女。四人打着灯笼,大门左右还挂着两个,照得四周犹如白昼。 “拜见卫国公。” 赵询让他们起来后,转过头对戴面纱的小孩说: “你将帽揭开我看看。” 小孩一路被刘樱和小布丁扶着走,心可能还未静下来。小布丁见他迟迟不行动,安慰道: “峰弟不要怕,他是樱姐姐的熟人。” 小布丁的安慰很有用,小孩终于将黑帽揭开,露出陈峰幼嫩的脸。 “啊!真是太像了,有七八分像小主,年纪也和小主人差不多。” 说话之人不是赵询,是钟妃的贴身丫鬟红玉。她一说,四周的宫女太监纷纷发表意见: “的确非常像小主,身材五官都非常像,只是气质有些差异。” “快领他进去穿上小主的衣服,应该能达到九分像。” 陈峰原本听到小布丁的话,心情稍有些平静,此时这些人一说,又绷紧神经,脑袋渐渐进入混沌状态。 前天一早,周复生到陈峰家去,陈峰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要不是周复生去说,陈峰父母绝对不会答应。当然,就算周复生不去说,最终他们也不得不答应。 周复生教了陈峰很多东西,后来周复生走后,赵佳、刘樱又教他不少。今日的事对他来说,完全没有难度。但一想到要见的那些人,他就不敢再想下去。 周复生拍了拍陈峰的肩,说出一番让他震惊的话: “从现在起,你就是他们的小主人。你所有的吩咐,他们都会听。这些人就是你的手下,你是男子汉,怎么会怕自己的手下呢?” 这些大道理对小孩来说,起的作用不大。但陈峰十分崇拜周复生,又很信任。被周复生一说,陈峰紧紧握住一对小拳头,坚定地说: “带我进去换衣服。” 一行人没在外面吹冷风,大家进入大殿,不待周复生安排,难得做一次大事的赵询,急不可耐开起来,对面前排成两排的太监宫女说: “刚才姐夫说的话你们要记住,从现在起,陈峰就是你们的小主人赵圻。一切事情必须按姐夫教的做,谁要是将事情搞砸,流放算轻,恐怕会被砍掉脑袋,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春梅红玉带陈峰去换衣服,这里的十四人,大半很紧张。就算赵询不说,他们也知道,真要是将这次的事办砸,很难享受到流放。 大人比小孩要好教得多,周复生笑着说: “大家也不用紧张,你们不停给自己灌输,小主人还活着,刚才那个就是小主人。无论在人前还是人后,都要将他当成小主人对待。” 一番教导,陈峰在春梅两人的陪同下走出来,再次让大家眼睛一亮。 陈峰头戴一顶浅黄色小圆帽,身穿一套白色圆领春衫,胸前还挂了一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气质和刚才完全是天壤之别,一个中年太监指着陈峰,惊声说: “他、小主人穿这套衣服太单薄了。” 这个太临很聪明,颇有些急智,没被赵询责罚。刘樱附合道: “的确穿得太少,天气这么冷,干嘛不多穿些?” “他们这里没小孩的衣服吗?”小布丁的想像力更丰富。陈峰重重出了口气说: “没事,我在平治街穿得也不算多。周叔叔说过,要穿当天那套衣服,这套衣服很合身,里面还有护甲。” 周复生点点头,春衫里面还有些衣服,农家小孩也没这些富贵人家的骄气。只要吃得饱,这套衣服在冬天已经够了。 “内院的假山弄好没有?” 刚才说话的中年太监看了内门一眼:“弄好了,和以前的那座基本上差不多。地我们也弄好了,保证小主人摔下来,不会出半点问题。” “我们去看看,”赵佳的话刚说完,外面走进来三人。陈峰还在傻傻看着,见众人朝最前方的女人拜下: “拜见皇后娘娘。” 韩仪连喊平身也没顾得上,呆呆看着陈峰。韩仪旁边一个快步入中年的宫女惊声说: “太像了,要不是知道,奴婢真要将他当成卢县侯。” “真像是一对孪生兄弟,”韩仪走到陈峰面前,将对方的手捉住: “你要真是圻儿该有多好啊!你以后愿不愿意留在宫里?” 赵扩是历代最惨的皇帝,他的子嗣并不少,生了九个儿子。九个全在幼年夭折,多数不满两岁就去世,包括韩仪生的两个儿子。只有赵圻的命长些,长到四岁。平时大家对待赵圻,可以说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赵圻虽是病逝,凝香宫有不少太监宫女受到严厉的惩罚。 赵圻在世时,韩仪的两子已经夭折,将对方当成亲儿子一般。对赵圻的感情,就如同对自己的亲子。 陈峰一听要被留在宫里,将手缩回来,连心里的怕惧也消失掉: “我只要回家,做完这事我就回去,爹爹母亲还在家里等我。” 韩仪只带了两个宫女来,因为此事要保密,连陈兴平带陈峰去庆王府,也是深夜去的。毕竟传出去不好,他们不想让人知道。韩仪带的两个宫女,皆是她的贴身心腹。一个叫侯英的宫女哄道: “留在宫里有什么不好?在宫里读书习字,以后考状元也不是问题。当了大官,才有银子孝敬你爹娘。” 这番话说完,陈峰直接走到周复生旁边,将他的手抓住: “我不要留在宫里,就算能当大将军也不要。周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另一个宫女还想劝,韩仪将其打住,走到周复生面前: “这孩子长得太像圻儿了,就算陛下看到,心里只怕也有些不舍。你看能不能将他留在宫里?” 周复生知道韩仪的想法,很有可能想将陈峰收为义子。陈峰再怎么像赵圻,毕竟流的不是赵家血脉,对赵询没有半分威胁。他的想法和现在的人不一样,并不认为这是坏事。如果会想,对陈家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当然,条件得变一下。 “娘娘,能不能单独谈谈。” 她们当然不可能出去,一群人全出去后,小布丁牵着陈峰,走到一处墙角安慰: “峰弟放心,我们会回去的。” 还有一个多余的人没出去,赵佳一点不自觉,在周复生旁边一步未动。周复生没敢撵她,问韩仪: “娘娘准备如何对陈峰?” “我准备将他收为义子,”韩仪没隐瞒自己的想法,凤眼突然被眼泪占据: “陛下九子,圻儿活得最长。我的坦儿觌儿去后,视圻儿为亲子。如今看到另一个他,怎能就这样擦肩而过?” 韩仪说完,眼中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从眼眶中滑落。还好赵佳没出去,拿着手帕来到韩仪身边安慰。周复生叹声说: “这是好事,我可以去劝劝陈峰家人,但一些东西要改改,否则谁也劝不了。” 第九十章 往事重现 小孩的心思也不简单,上次刘樱来皇宫,回去小布丁问东问西。刘樱知道,小布丁也想来看看。可这里不要说她,就连周复生也是要叩头的对象,只好装着不知。 小布丁比陈峰大不了一岁,两人年纪差不多,最是玩得来。小布丁在庆王府碰到陈峰,知道要来皇宫办事,对陈峰透露出她也想来的心思。结果陈峰向周复生提出条件,要让小布丁陪同,终于圆了小布丁来这里的梦。 此时他们在旁边另一幢楼,陈峰一点没被周复生卖掉的感觉,只是有些担心,对他的好朋友小布丁说: “我怎么感觉两耳有些发烧,他们说双耳发烧,就是有人在念自己,难道是爹爹和母亲在念我?那个钟妃什么时候来,我想早点回去。” “等下我们陪你一起回去,先尝尝这个,这种糕点很好吃,又香又脆。”小布丁最依赖的人都在这里,一点没回去的想法,拿着一块黄色糕点送到陈峰嘴边。她吃了好几块,陈峰一块也没吃,不好拒绝,艰难地吃下。 韩仪的两个宫女知道主子心思,一点不安分,见两小感情如此深,来到她们旁边。侯英摸着小布丁的头,问陈峰: “要是她在宫里,你愿不愿意留在宫里?” “我在宫里干什么?”小布丁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住在庆王府,庆王府才是我的家。” 两个宫女对庆王府自然熟悉,一听是庆王府的人,当然不认为是主人。一个小孩,想来这个面子庆王府的人一定会卖。再次问陈峰: “我是说如果,如果她在宫里,你愿不愿意留下?” 陈峰看着小布丁,一脸为难,想了想说: “小布丁姐姐如果在宫里,你们同意的话,我可以天天来看她。但我不会一直呆在宫里。” 两具宫女对望一眼,心里暗喜。这种小孩,要是天天来宫里,有千百种方法能让他不想回家。侯英对小布丁说: “庆王府虽是王府,毕竟不如皇宫好。回头我们去给庆王妃说,让你留在宫里,以后长大了和我们一样当宫女。” 小布丁要比陈峰成熟些,没有一来就拒绝,好奇问: “当宫女有什么好?庆王府的一些大姐姐以前都是宫女,她们到现在还不是成了丫鬟。” “我们可不是丫鬟,也远非普通宫女可比。”另一个宫女说: “皇宫想来你们也知道吧?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指挥其他的宫女和内侍,我们是女官,宫中的女官。你要是留下,以后也能当女官。” 小布丁坐到刘樱旁边,一脸戒备看着两个宫女: “什么官我也不想当,只想和哥哥姐姐们在一起。” 两个宫女有些无语了,侯英还想再劝,周复生走进来: “大家过来商量一下。” 陈峰来到大殿,就被韩仪拉到一旁坐下。本想起身反抗,一旁的赵佳说: “就在这里坐,放心,皇后不会将你留在宫里的。” 这些话陈峰能听懂,陈峰知道赵佳是周复生的老婆。常在平治街商楼看到,赵佳对他也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看了眼韩仪,发现对方并不那么令人讨厌,看他的眼神有几分像母亲,慈祥,让人很有安全感。将戒心完全解除,任由对方挽住他的小肩膀。 韩仪搂着陈峰,心里说不出的满足,问凝香宫的中年太监: “假山下的地你们弄好没有,会不会伤到人?” 这个中年太监姓吴,是凝香宫的管事,权力比春梅两个贴身丫鬟更大。吴公公肯定地说: “皇后娘娘放心,奴才们都已照周大人的吩咐安排好,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小主衣服里面,我们也加了一些护甲。” 侯英起身说:“吴公公,带我们去检查一下。” 众人在这里一翻商量,天亮时,一个年青太监跑来: “皇后娘娘、卫国公,皇上和钟妃娘娘,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到达这里。” “大家准备,”周复生站起来: “必须按我说的做,千万不能出半点问题。” …… 赵扩抱着钟妃,从一条石径走来。两旁的柳枝,带着一串串晶莹的露水。赵扩仿佛回到以前,忍不住长叹一声。 “陛下为何要叹气?难道圻儿又跑出去了?” “圻儿没跑出去,在家等我们呢!”赵扩感觉非常对不起钟妃,自从钟妃生病后,从未如此陪过对方。原本周复生想的另一个方法,将钟淑娟从凝香宫调走。他没答应,在自己的宫殿中,整整陪了钟淑娟两天三夜。 钟淑娟对赵扩十分依恋,忘记了所有人,却没忘记他。就凭这点,他就感觉无比内疚。这次走来,只有他们两人,一个随从也没带。 抱着钟淑娟来到凝香宫门口,钟淑娟终于从赵扩怀里离开,跑到守门的两个太监面前: “你们是谁,圻儿呢?” 两个太监跪在地上,年纪稍大的个壮年太监说: “钟妃娘娘,奴才们是才调到凝香宫的人。小皇子此时在里面,正在后院玩耍。” “在后院?”钟淑娟呆住了,赵扩赶忙将她抱住: “爱妃怎么了?” “谁让他到后院去的?”钟淑娟一把推开赵扩,像发疯似的冲进里面。赵扩紧紧跟在后面,他不能追到钟淑娟,又怕对方出什么事,只得小心跟在后面,以防有其它事发生。 院中有几个太监和宫女,有两个宫女正在大冬天晾晒衣服,两个太监正在扫地。可惜这个熟悉的场景,因钟淑娟的焦急而白白浪费掉。 四个太监宫女的拜见声也白叫了,两个主人飞快跑进大殿。在大殿中间,钟淑娟终于停下来。 今天的大殿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显得比较凌乱。地上有几张纸,在中间有一副小桌凳,桌上放着笔墨和一些小玩意。钟淑娟很自然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纸上画了一只四不像的怪鸟。 “圻儿,这是圻儿画的,他去哪里了?” 春梅从内房匆匆跑出来,仿佛没看到钟淑娟后面的赵扩,只朝钟淑娟拜下: “娘娘,皇子在后园玩。” 非常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话,让钟淑娟仅仅呆了片刻,突然发出一阵嘶声大喊: “他怎么能去后院?不能让他到后院玩,我们快去找他。” 春梅扶着钟淑娟,两人飞快朝后面跑去。穿过一条走廊,路途又碰到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不算打酱油的赵扩,一行五人穿过一道拱门,来到后院。 后院是块较大的平地,四周种了不少花草。在中间,有座三米高的石山。石山之上站着一个头戴小圆帽,身穿圆领春衫的小孩。下面虽有几个大人,看着上面的小孩一脸无奈,表情十分到位。人多好办事,为了逼真,连瓦屋墙顶上的雪也没留半点影子。 这一幕太熟悉了,站在假山上的小孩,连赵扩也惊呆了,正是他们的儿子赵圻。在钟淑娟的脑海里,许多碎片极快组成一幅幅熟悉的画面。钟淑娟挣脱春梅和一个宫女的手,冲向假山: “圻儿快下来,不要站在那里。” “母亲,我下来了。” 陈峰觉得那个叫赵圻的小孩真没用,这么点高的石山,也会被摔下去。摔下去就算了,还因此挂掉?他认为,如果换成他,就算人有失足,摔下去也不会怎么样。所以他对这个高度,心里并没有一点恐惧,远没有在最后面穿着龙袍的人有威胁。 陈峰不去看那个身穿龙袍的家伙,大着胆将右脚,踩在一块较平滑倾斜的石块上。有意将身子向前倾,本能反应,居然没被滑下去? 陈峰有些急了,他见过钟淑娟的画像。眼看钟淑娟就要跑近,再顾不得做戏,身子向前又突出一截,终于如他所愿。 在下面疯狂奔跑的钟淑娟,眼睁睁看着心中的赵圻,从石山上摔下来。赵圻的眼睛仍看着她,虽看不出有什么表情,赵圻小嘴大张,和她同时发出一声大吼: “啊!” “不要。” 陈峰的身子,平平与地面亲密接触。地面的反应非常强烈,尘埃瞬间被弹起。此时钟淑娟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在后面脚趾都抓紧了的赵扩看见,地面居然向下陷落一截,突然又反弹回来,将陈峰的身子弹离地面,再次摔下。 再次摔下后,陈峰嘴里喷出一大口夸张的腥红,喷得前方地面到处都是。此时陈峰的双眼已经闭上,小手朝钟淑娟方向伸了伸。赵扩破坏规矩,忍不住大叫出声: “不要。” 还好,紧接着传来春梅的大喊: “娘娘,快救救娘娘。” 第九十一章 梦醒梦终 藏到一幢楼中的小布丁,终于得以出来。她现在肚子很饱,赵询很够意思,她们走到哪里,赵询就吩咐人将糕点送到哪里。只有现在,她们面前才没有糕点。 几个小孩和一群大人都站着,双眼看向前方很漂亮的珠帘门。可惜看不到里面,只能听到一些不清楚的声音。 “樱姐姐,”小布丁凑到刘樱耳边,用小得只能刘樱听到的声音问: “你说哥哥会不会成功?” 刘樱没心情回答,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里面是钟淑娟的寝室,原本这种地方,只有几种人才能进来。宫女太监、闺密丈夫、还有儿女和太医。对象虽不算少,周复生这种人是绝对不能进来的。但此事是他一手包办,赵扩让他负责到底,将他也请进来。 还好这间寝室很大,床也大套,八个人围着一张大床。床上的钟淑娟看样子有些不妙,一直没反应。一个头发花白、双眼内陷的老头正在给钟淑娟针灸。另一个稍年青些的老头,在为钟淑娟把脉。 赵扩的脸色非常不好,不时瞪一眼周复生。 “郑爱卿,爱妃如何了?” 插针炙的老头叫郑茂林,是太医局众太医之首、太医丞,也是医术最利害的几个太医之一。今日周复生为救钟淑娟,对方还没晕,这几个太医已经到位,就在后院小楼中喝茶。 郑茂林不愧是顶级中医大师,带着几分钦佩看了眼周复生: “皇上,钟妃娘娘受的刺激非常大,陷入深度昏迷中。此时若是将她救醒,恐怕会前功尽弃。” 赵扩听得一头雾水,他旁边的韩仪问: “怎么说?” “周大人此计十分冒险,”郑茂林冒出这一句,周复生能感受到,赵扩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让他浑身发寒。 “但这个方法非常高明,钟妃娘娘之病,也只有如此才有希望。还好钟妃娘娘的身体无碍,经得住这番刺激。若是稍虚之人,只怕已无力回天。现在钟妃娘娘脉相稍虚,无关大碍。她的心绪开始十分混乱,现在要好得多。这种情况最好等她自然醒来,一旦清醒,说不定就能完全正常。” 周复生听完差点骂娘,另外几人脸色还好。在韩仪身边的陈峰可能怕再来一次,重重松了口气说: “神仙保佑,让钟妃娘娘快完全正常。” 赵扩以为陈峰是另一层意思,颇为慈爱地看了他一眼: “说不定就能完全正常,你的意思有可能还不能恢复?” 郑茂林一脸为难,病这种事,只怕华佗也不敢说百分之百能恢复。周复生有些不满,轻咳了几声说: “皇上,郑太医医术高明,一定能将钟妃娘娘治好。” 这下轮到郑茂林差点骂娘了,明明是周复生接的生意,几句话就想推给他?治好还罢,要是治不好,可能要受些惩罚。 “周大人说哪里话,我的医术怎能与你的奇术相比?说来惭愧,钟妃娘娘之病,我太医局上下束手无策,没人想到用如此奇法。周大人此法简直绝了,有周大人在,钟妃娘娘一定能好过来的。” 赵扩不是傻子,他听得出两人在踢皮球。挥了挥手: “既然要让钟妃自然醒,我们暂时出去,让她好好休息。” 一群人出来后,赵扩翻脸了,指着周复生: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如此冒险的方法?” “皇上,此法虽冒险,臣却有绝对把握。”有郑茂林的诊断,周复生硬着头皮相信对方一次。实在不行,还可以怪到郑茂林针炙身上: “臣就是因为见钟妃娘娘身体好,才用此法,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做。此法看似虽冒险,却是最快最有效,郑大人说是不是?” 郑茂林不是小人,没有落井下石: “的确如周大人所言,此法见效最快。娘娘的身体无问题,主要是大脑受挫。这种方法,如医家之以毒攻毒,可能会有奇效。” 也不知赵扩有没有被说服,一时没了语言。韩仪将陈峰拉到赵扩面前: “陛下,钟妹妹得恢复,峰儿出力最大。他年纪虽小,却如此勇敢,并且有一颗善心,长大后一定能成为国之栋梁。” 陈峰已经披上一件大衣,赵扩看着他,难道露出笑脸: “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如此勇敢者很少见。待爱妃恢复,朕定当重重赏你。” 开始陈峰在赵扩面前,连头也不敢抬。现在好多了,起码敢看赵扩一两眼。赵扩的话让他心里有些鄙视,只有那么高,平治街许多小孩都敢跳下来。要是知道垫了几层厚厚的布料软物,还小点的人也无畏惧。 韩仪原本还有些话要对赵扩说,现在钟淑娟没醒,在场的人也多了些,有些不便。一屋人除上厕所外,谁也不敢离开,就这样等到下午。终于,在里面照顾钟淑娟的春梅发出一声大喊: “娘娘醒了。” 连陈峰也忘了惧意,跟着大人第一时间冲进寝室。不为别的,只为能快点回家。 “爱妃,”赵扩一屁股坐到床上,将正在流泪的钟淑娟紧紧抱住。钟淑娟正要开口,突然看见陈峰,向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陈峰很不想过去,周复生先前的吩咐,让他走到床边。钟淑娟摸了摸他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问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韩仪哭着说: “妹妹,你终于恢复了。” 钟淑娟朝韩仪点点头,再次转向陈峰。陈峰缩了一下脖子: “我叫陈峰,不是赵圻。” “我知道,”钟淑娟此时的样子,让周复生的眼睛也忍不住有些湿润。赵佳捂着嘴,怕自己哭出声来。 此时钟淑娟眼中的泪水,如两道泉水一直在往下流。虽努力让自己露出笑脸,但身体的抖动、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悲痛,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包括陈峰。 “我知道你不是圻儿,你长得太像他了。圻儿在你这么大时去的,看见你,仿佛圻儿又回来了。我不知多少次骂老天、诅咒老天。老天带我不薄,让我能看到你。能看到你,我已心满意足。” 赵扩是个很懂礼的皇帝,此时他的礼完全消失,对钟淑娟说: “爱妃,我们将他留下,留在你身边陪你。” 还好陈峰对皇帝二字心存怕惧,没有开口骂人,只是离开床头,退到一个自以为能保住他之人的旁边,将周复生的衣襟紧紧抓住。 钟淑娟摇摇头:“看样子,他有家人。我已经失去孩子,怎能让别人也失去?” 周复生看不下去了,没征求钟淑娟的意见,对陈峰说: “听叔叔的话,拜钟妃娘娘为义母。” 义父义母陈峰知道是什么,陈峰十分为难。要是周复生说拜他为义父,陈峰举双手赞成。他虽不讨厌钟淑娟,现在对赵扩是又怕又讨厌。 所有人都闭嘴了,全都看向陈峰,在等待他的答案。等了一会,对面的赵询等不得了,劝道: “不过是多了个义母而已,有什么好想的?” 宋朝这方面的规矩十分严格,拜妃子为义母,可以叫另外的妃子、甚至皇后为母,但不能叫皇上为父皇,除非他有皇家血脉。 陈峰没有理会赵询,对周复生说: “要爹爹和母亲同意才行。” 周复生没有逼陈峰,向钟淑娟保证: “钟妃娘娘安心,下官一定会劝通他父母。” “此事不急,有时间将他父母领到宫来,我要当面答谢人家。”陈峰没有答应,钟淑娟虽有些失望,反而对他更加满意。转身看着赵扩和韩仪: “这次臣妾能恢复,多谢陛下和娘娘。” 钟淑娟恢复过来不说,连心结也解了很多。可能是陈峰的原因,没像以前那样悲伤,赵扩松了口气。韩仪知道她才恢复,许多事一时还不知道,指着周复生: “妹妹,他叫周复生,是佳儿的夫君。这次你能恢复,也是他出的主意。” 钟淑娟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是这些太医的功劳。赵佳她当然认识,她们的孩子没死时,数量少,又全是男孩。赵扩这几代人丁稀少,庆王府算是赵扩最亲的族人。赵佳很得她们喜爱,以前就是皇宫的常客。朝赵佳点点头,看向周复生: “佳儿找了个好夫君,一家人虽不说见外的话。还是要多谢你,这些年仿佛生活在梦里,现在不但醒来,还看见另一个圻儿。要不是你,我就算在那个梦境里死去,也见不到圻儿的影子。” 钟淑娟说完,很自然地将目光转到陈峰身上。见她已经彻底清醒,赵佳心里总算踏实,现在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对钟淑娟说: “钟妃娘娘才醒来,我们就不打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一行人走出皇宫,没有去庆王府,直接朝平治街走去。 第九十二章 又接一桩生意 周复生第二次上朝,差点迟到。他一进入大殿,刚好众臣向赵扩拜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今日的赵扩容光焕发,眼力再差之人,也能看出他心情很不错。另一人的心情很不好,第一个站出来告状。 “皇上,臣听说周大人这几天一直在宫里,不知在忙什么,金国奸细一案迟迟无进展。眼看就要到年关,臣还得处理其它事,此案臣无时间处理,请皇上允许,交由周大人负责办理。” 韩侂胄实在没办法了,他打听到周复生这几天,天天在皇宫混。皇宫这种地方,天天这样,就算有赵佳也不行,肯定经过赵扩同意。至于在宫里干什么,那件事非常保密,他没能打听到。 让周复生天天和赵扩混在一起,肯定不符合韩侂胄的利益。他和范公培商量,决定从此案中抽身,全权交给周复生负责。看样子周复生对此案也棘手,交给对方起码能拖他的时间,免得天天和赵扩混在一起,顺便将自己解放出来。 这么复杂的事,赵扩根本想不透。以为韩侂胄真是为了工作,宁可放弃亲自为侄子报复,十分欣赏。现在钟妃已恢复,不需要再隐瞒,说出周复生泡在宫里的原因。 “准韩爱卿所奏,此案就交由复生负责。这些天复生并未偷懒,他在宫里为钟妃治病。” “周大人为钟妃娘娘治病?”大家都惊呆了。钟淑娟已经疯了两三年,已不是什么秘密。连众太医也束手无策,居然让周复生治好?纷纷转过身,看向仍在最后一排的周复生。 钟淑娟恢复,一群妃嫔来贺,赵扩也在。韩仪将计划从头到尾给钟淑娟说出,赵扩越想越觉得周复生的计划甚称完美。想到这段时间对方所做之事,终于发现,周复生是个聪明能干之人,完全可以让他委以重任。称呼周复生也不再叫爱卿,已经将他当成侄女婿,在众官面前毫不惜金口大赞: “复生对岐黄之术颇有心得,庆王妃吴婶之病,就是他治好的。钟妃受了几年的苦,这次也难得是他。如今钟妃和王婶一样,已经完全恢复。” “恭喜皇上,”百官十分统一拜下,只有周复生傻傻站着。心情很不错,总算赵扩还有良心,没将他的功劳抹掉。不过马上,他的麻烦来了。 百官平身后,余端礼的二公子余杭没站起来,很是伤心说: “皇上,家父病入膏肓,现在下床也不能。周大人有如此神术,请皇上让周大人去救救家父吧!” 赵扩并不知道周复生到底会不会医术,那种治病方法不好说出口,只好说是周复生医好的钟淑娟。在他内心里,觉得周复生应该懂医,因为周复生说过,他用那种方法有把握,不会让钟淑娟一晕不醒,对正在发呆的周复生说: “办案之事可以先缓一缓,等会你就去余府看看余爱卿,尽力将余爱卿治好。” 周复生仍在发呆,他不相信余端礼会有神经病。就算对方有神经病,他也没一点把握能治好。毕竟在后世梦一趟,医这方面的见识,他绝对要甩郑茂林好几条街,连换心脏、甚至换头他也知道,可惜只是知道而已。 此时大家都在看着周复生,一个中立的官员见他仍在神游太虚,十分不痛快: “周大人,为余相治病,莫非让你为难了?” 终于回过神来,见大家都在看着他。大多数人仍是一脸惊讶,小数人带着几分不爽。他看向赵扩,在心里狠狠将对方骂了几句,轻咳几声: “现在在上朝,治病的事我们等会说。” “救人如救火,岂能等会?”刚才说话的中年官员请示赵扩: “皇上,现在就派周大人去为余相看病。余相的病臣知道,已经不能再拖了。” “请皇上下令,”余杭立即附合。余端礼是第一丞相,这点要求赵扩当然不会犹豫: “你现在就去吧!有什么要奏之事,过两天再说也行。” 本来周复生想玩拖延之计,最好拖到快下朝时,一个什么人跑来大喊:“皇上不好了,余相升天”之类的话。他连应对的方法都没想好,被余杭牵着走出皇宫。 “周大人,请你无论如何也要治好家父。我余府上下,一定会永感你的大恩。” …… 现在周复生入主庆王府,连以前羡慕万分的韩府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普通货色。他也没心情欣赏,在马车上,他很想说自己不会医术。 可赵扩已经说出来,周复生这样说,余杭不相信还在其次,以后要是余端礼挂掉,可能会成为呈堂证供。轻点说他没有尽心为余端礼治病,严重说他有想送余端礼升天之嫌,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路无话,穿过两个院落,来到一座三层大楼前: “周大人请进,这里是家父的居所。” 进门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余杭介绍: “这是我大哥余庭芝,在外为官,前几天才从外面赶回来。大哥,他是周复生周大人,皇上派他来为父亲治病。” 余庭芝虽有些惊讶,朝周复生拱手一礼: “有劳周大人,父亲在楼上,我们带你去。” 连与余庭芝说话的时间都没有,被两兄弟带到三楼。三楼有六七人,余端礼的老婆姜氏和几个家人,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太医。 余端礼住的寝室,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和陈腐之气。唯一的两扇窗紧闭,还生了一炉炭火。他们来的时候,小门也关得死死,里面人又多,空气十分浑浊,周复生皱了皱眉头。 余端礼的状况很不好,没多少时间未见,整个人头发全白。脸上到处是皱纹,颧骨突起,下巴的胡须也被剃光。唯有两颗大眼睛看起来还算比较精神,活灵活现打量着周复生。只是声音听起来十分嘶哑,有些模糊不清: “周大人,你怎么来了?” “父亲,周大人是来为你治病的。”可能人已经请到,余杭脸色好看许多,为周复生免费打广告: “庆王妃前段时间病了,连众太医也没办法,是周大人治好的。钟妃娘娘病了两三年,这次周大人没用几天时间,就将她治好。父亲,你的病周大人一定能治好。” 余杭说完,房中众人双眼大亮,余端礼看起来也精神几分,挣扎着从床上半趟起来,被姜氏从后面扶住。 吴妃生病他们知道一点,和庆王府没什么交情,也没去关心这些。钟淑娟的病他们非常清楚。余端礼没当丞相时,也相当于副丞相,这些事他自然清楚。两三年了,所有太医都没办法,居然被周复生治好?这种事肯定玩不得虚,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只有周复生没希望。 余家几个女子当场就给周复生拜下,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中年女子说: “还请周大人救救父亲。” “大家快快请起,”周复生侧过一旁,朝几女虚扶一把,看了眼在旁边吃惊的中年太医: “治病也需要一些过程,大家莫跪着影响我,我先问问这位大人。” 周复生基本操作还是懂,不在病人面前问病,准备将太医请出去。余端礼对几个女人说: “你们出去,周大人和宗大人没必要出去说。我的病我知道,就在这里说也一样。” 姓宗的太医有些奇怪,一般的医者,就算在场的大夫再多,也要亲自把把脉之类的。看周复生的意思不想麻烦,准备一来就问他。他在这里已经几天,还不知道钟淑妃被治好之事。心里虽有些妒意,能早点将余端礼治好或治坏,对他都有好处,起码可以早点回去。一点没隐瞒,对周复生说: “余相之病,病在咽喉。” “咽喉炎?”周复生一句说出。咽喉炎他知道,病起来十分难受。凭现在的医术,要是很严重,一段时间难以饮食,说不定就会有生命之危。 宋代还没有咽喉炎这一说,炎的意思宗太医知道,想了想点点头: “余相肝火过盛,胃气虚亏,引起咽喉之病复发。以前余相就有此病,只是这次不一样,他的咽喉发肿,你来看看。” 刚才余端礼睡在床上,又盖得很多,周复生没看清楚,一看吓了大跳。余端礼不知饿了多少天,本来就瘦,咽喉肿得像根粗壮的下水管,上接脑袋、下接身子。 这下麻烦大了,医方面的基本常识,周复生不比现在的太医差。余端礼这个样子,可能不是咽喉炎那么简单,是喉道癌也说不定。 “余相能不能吃下东西?” 这个问题有些傻,大家也没在意,姜氏一脸忧心回答: “只能吃些清淡的粥和汤药,其它什么东西也吃不下。” 如果听到的是后面句,周复生可能会转身就走,顺便劝劝余端礼想开些。听到能喝粥,他松了口气,起码拖一两月应该没问题。只要不是这两天挂,说明他已经尽了力。 就这样没什么表示,被人小看事小,不好交差。周复生看了眼四周,对余端礼说: “余相放宽心,咽喉炎这种病,多数人都有,不过是轻重的问题,这是小病。你不益久在这间屋里呆。就算在这里休息,所有门窗都要打开,绝对不能关。没事就出去逛逛,待会我让人送辆助行车来,多穿些衣服,到外面去活动一下。衣服被子要勤换,必须要讲究卫生。吃清淡点,千万不要吃辛辣之物。” 第九十三章 封爵 后世中学生也知道的基本常识,现在连太医也不知道。听到周复生如此安排,余家人只是有些惊讶。要不是医钟淑娟的事做不得假,宗太医怀疑周复生是不是来些混脸熟的: “病人最是容易感染风寒,最忌受冷。按周大人所言,难道让余相吹吹冷风,对他的病反而有帮助?” 原本周复生说这些,他认为就算按照这样做,也不可能救得了余端礼。在他心里也有一种认为,怕真让余端礼感染到风寒,只会死得更快。既然说出来,只能接着忽悠: “对人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床上的余端礼也呆住了,谁也没想到,周复生此时会旧病复发,开始提问了?这话非常深奥,几人全都在想,结果不尽相同。宗太医想了一会才回答: “食物,民以食为天。没有食物,人就会饿死。” 余端礼说话不方便,颇为赞同点点头。周复生朝上面指了指,大家还以为他要说房产之类的,很快听到一个正确答案: “是空气,没有空气,人马上就会死,等不到你吃东西。” 可怜的宗太医满脸通红,还不敢有半句质问。周复生继续忽悠: “你们将这里关闭得比大牢更紧凑,还生了炉炭火?如果余相得的是其它病,可能还能顶住一段时间。咽喉是呼吸之道,没有新鲜空气,只靠这一屋子的旧空气,你让他的病怎么能好?就算正常人也会被憋出病来。” 这些话通俗易懂,绝对有道理,余端礼干咳几声,费力说: “周大人说得是,快将窗户打开,外面的门窗也都打开。” 忽悠成功,周复生又想到一个问题,在刚才的安排上加了一条: “冬天的空气干燥,不利于呼吸之道。余相可在屋里生炉火,弄一口锅烧水,水中可加些药。水气蒸发,混着药被吸收到咽喉体内,一举两得,比直接吃的效果更好。” 谁也没有如此治过病,周复生的安排虽新奇,的确很有些道理。余端礼精神又好了一分,对周复生再无怀疑: “庭芝,你们照周大人说的做。凡周大人说的话,不必来问我,一一照做即可。” 余庭芝两兄弟,送周复生和宗太医走出敞开着的寝室。来到大厅,见周复生这就要开溜,余庭芝赶忙叫住: “周大人,父亲现在要用些什么药?煮的水里要加些什么药?” 难得将这些人忽悠到,周复生哪会说自己连人参也没亲眼见过?摸了摸下巴,发现还没长毛,一脸深沉又开始考试: “宗大人,你们平时治疗咽喉之疾,所用何药?” 宗太医额头直冒汗,他在咽喉这一块,在众太医中也是很顶尖的存在,要不然也不会派来治第一丞相。周复生说的那些原理,连余端礼都懂,他更懂,越想越有道理,准备找几个人来做实验。已经在心里将周复生当成一位泰山级大师,不敢随意说出,挖空心思想了好一会才开口: “若是普通成年患者:麦冬十五克、桔梗十五克、胖大海十克、甘草十克、板蓝根二十克、山豆根十五克、蜂蜜五十克。像余相这样严重之症,可取玄参十五克、麦冬十五克、金银花十克、板兰根十五克、石斛十五克、桔便十五克、蜂蜜八十克煎煮。” 宗太医说完,看着周复生又擦了把汗。宗太医说的这些,周复生只见过蜂蜜。装模作样考虑一会,微微点头: “第二种药方不错,这样吧!刚才宗大人说的第一种药方,用来煮在水里。第二种药方煎煮,给余相喝下。照这样七天后,我再来复查。告辞。” 周复生不带一丝云彩说走就走,留下三个发呆之人,盯着空荡荡的大门,久久无法言语。 …… 庆王府主厅,一家人高高兴兴坐在一桌饭菜周围,吴氏心情不错,问周复生: “复生要不要喝些酒?” 周复生刚到家,按平时吃饭的时间算,现在都已经晚了。今日他是第二次上朝,大家的心情很不错。他知道大家为什么高兴,没有拒绝: “今日反正没什么事,就喝点酒吧!” “我去拿酒,”刘樱兴冲冲跑出去。赵佳问: “你不是要帮助韩相查案吗?怎么没什么事?” 刚到家,周复生还没来得及给大家说。他笑着说: “皇上已将那个案子交给我负责,但又让我治疗余相之病。他说了,先治病,至于案子可以慢慢查,我刚才已去过余相那里。” 周复生说出,吴氏三人一点不感觉紧张,王氏说: “钟妃如此严重你都能治好,余相平时也没听说生些什么病,想来也不会比钟妃更严重。” 昨天吴氏三人听到赵佳说,周复生将钟妃的病治好,三人高兴到现在兴奋还未退。她们并不是要巴结宫里,主要是为周复生着想。 庆王要是没死,周复生就算什么也不做,当官封爵都不成问题。可现在的庆王府,完全是靠赵扩念那份亲情在维持。念的是赵家亲情,就算周复生是上门女婿,也不可能在仕途上对他有多大帮助。现在周复生将钟妃治好,起码在赵扩心里,已经有周复生这个人。 赵佳十分紧张,周复生除犯法和与秋娘之事,其它的都已坦白交待。周复生根本不会治病,只是懂些皮毛。 “皇叔为何让你去治余相?余相之病,自有太医负责。你又不是太医,治好一个又一个,他们真将你当太医了?” “佳儿怎么如此说?”吴氏看了眼赵佳: “余相的病比查案更重要,要是能救他,复生再当一回太医又如何?” 王氏也不甘寂寞,白了女儿一眼: “母亲说得是,不说其它,待复生治好余相,他不会不感恩。以后复生在仕途上,有周余二相相助,谁也不能使坏。” “完了,连家人都以为复生是神医?”赵佳暗自叹声,看向周复生。见周复生一脸无所谓,心中一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声问: “相公,余相是不是这里出了问题?” 刘樱从门外跑进来,后面的丫鬟抱着一个酒坛。周复生接过酒坛,将酒给大家满上才回答: “余相的病很难治,脑袋没问题,问题出在咽喉上。他得了咽喉炎,还是非常严重那种。” “咽喉炎?”这个新名词谁也没听过,刚到的刘樱十分好奇: “哥哥,咽喉炎是什么病?难道比钟妃那种病还要严重?” 周复生昧着良心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咽喉: “还要严重,这里得了病,里面的肉都肿了,咽喉被堵,仅能吃点稀粥和水,其它东西全无法下咽。你想想,只吃那些东西,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又能拖多久?” 刘樱捏着自己的咽喉,眼睛大睁,虽没说话,已经认可比钟妃的病严重得多。吴氏叹声说: “民以食为天,年青人还好些,一个老人,就算顿顿吃人参汤,也支撑不了多久。复生,你有没有办法治?” 周复生不想骗家人,老实回答: “没办法,但我已给余家出了主意,按照我安排的做,余相起码不至于比现在辛苦。” 真话谁都不想听,大家很失望,钱氏将话岔开: “我们按你说的方法,清晨起来走路煅炼身体,饭后出去逛逛,这几天感觉要比平时轻松许多。你说的生命在于运动,看来很有道理。我们决定,以后扫地洗衣服那些活自己做,多做些运动总不会有错。” “那些事就让丫鬟做也行,没必要自己做。”周复生大婚后的第二天,就教了她们一套养生之法。其实大街上的人都会。早上、饭后小半个时辰,三个时间多走多运动。没事甩甩手,扭扭腰。那套养生食疗还算新鲜,多吃蔬菜瓜果、稍微吃清淡些。府里养两头奶牛,目前货还未运到。 一家人吃完饭,没过多久,一个老熟人来府。 苏公公这是第二次给周复生宣旨,心境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现在他对周复生,既佩服又想讨好。他已经活了一甲子,虽然现在还算健康,老年人的病说来就来。万一哪天中了奖?求周神医的机会一大把。 所以他将两个小太监也打法走,只一个人来这里。还未宣旨,就堆满笑容给周复生贺喜: “恭喜周大人,周大人妙手回春,治好钟妃娘娘之病。陛下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奴才来宣旨,陛下言语间,对周大人赞不绝口。” “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奖励,”周复生很高兴,他做的事虽不算多,但都是大功劳。比如彩票,真要是搞好了,才提两个等级他绝对吃亏。旁边的赵佳等不得,催促道: “苏公公,快宣旨吧!” 苏公公没耽搁时间,三个老大只有王氏在,吴氏两人不想叩头,避到外面去。三人跪下,苏公公开宣: “朕绍膺骏命:今有朝奉郎周复生,才德兼备。今封周爱卿为桐乡子,望卿秉持才德,再为我大宋建功立业。” “封的爵?”周复生呆了呆,他没想到能被封爵,心里非常高兴。赵佳和王氏更高兴,王氏示意后面的丫鬟端上一盘银子,苏公公哪会接。在这些赵家人面前,不少太监都自称奴才。 “奴才一直仰慕周大人,岂能收王府银两?恭喜周大人荣升子爵,奴才告辞。” 苏公公很干脆离开,周复生问: “桐乡子在爵位中排名第几?” 周复生以为赵扩要升他的官,没想到是爵。他现在还没了解这些,对爵位还很陌生。赵佳笑道: “我朝爵位分为十二级,乡子也叫开国子,仅比开国男高一级。王是第一级,我的郡主是第五级。” 一番话将周复生的兴奋浇灭大半,他知道子没侯大,没想到宋朝的爵位如此多,他被封的仅是倒数第二? “桐乡子每月有多少薪俸?” 结果让他更失望,赵佳说: “以前食邑五百户,但只是虚数,实则只有一百多。现在我大宋开销大、税收也不高,侯以下的食俸都被取消。” 第九十四章 混入金国 作为金国首都,大兴城无论人口数量,都不在临安之下。 在大兴城南门,五骑护着三辆马车在城门前停下。前方男子看着高大的城墙,重重出了口气,对旁边一个年青人说: “终于平安到了大兴,曹兄,进城后我们先找一家客栈住下,再去丰王府如何?” “没必要,汪兄立下如此大功,你的家人丰王也会安排的,何必去客栈?” 背井离乡,汪四开始还有些后悔,一路走来想了很多。就算现在能逃回去,在大宋永远也只是个平民,还不如按那人的安排做。他在金国混得越好,越有利用价值,不相信那些人会出卖他。心思放宽,现在已经平静下来。 一路上汪四对这三个大难不死的金人十分友好,他的脑袋远非三人可比,已经和他称兄道弟,情如战友。 汪四没有拒绝曹德序的提议,带着三车家人、和一个绝对的小弟常盛,来到一片被围墙围住的巨大建筑区。 这片建筑区太大了,外面虽有高墙阻隔,能看见里面不少冒出的更高建筑。他们站在门口前方,左右的围墙呈一个小弧形,根本看不到边。要不是大门上有“丰王府”几个字,汪四还以为这里是皇宫。 “怎么样?这就是丰王府,比你宋国的王府大吧!”汪四点点头,他进过庆王府,只从外面看这规模,起码要比庆王府大好几倍。曹德序接着说: “丰王府是我大金,除皇宫外最大的府第。我大金的王虽有几个,丰王最得皇上看重。走吧!” 曹德序先一步来到大门口,朝门口一个身穿盔甲的中年武将行了一礼: “将军,我们是朝天卫之人,奉丰王之命到宋国完成任务,如今特来向丰王复命。” 中年武将接过曹德序手中令牌看了一眼,一点没说多话: “你们跟我来。” 常盛看着曹德序手中的令牌十分眼热,他们进入金国境地,路途遇人盘查,只需出示这块令牌。无论什么人,皆会对他们放行。他对汪四轻声说: “没想到这块令牌在王府也如此管用?” “王府重地可比不得其它,我们进去暂时见不到丰王,还要核实身份才行。”沙旺的病已经痊愈,一路上都是常盛在照顾他。在沙旺心里,已将常盛当成兄弟,常盛话多,连汪四也不爱答,只有他有问必答。 “进去小心点,别乱逛乱看,尽量不要说话,他们有一句就答一句。” 不用沙旺警告他们也不敢违规。里面数米远,就有一个站岗的侍卫。这些侍卫手拿刀枪,只要进入视线,就会像防贼一样的监视他们。走到一间大屋里,又是一一核对身份,常盛和汪四还被收身,匕首也被收缴,才将他们带到一座大殿中。在这里,他们终于看到先行几步的完颜珣。 “草民汪四(常盛)拜见丰王千岁。” 三个禁卫还没拜,两个激动的人抢先拜下。 这座大殿中有十多人,完颜珣坐在一张金黄大椅上,左右各有一个让他们仰望的高壮大汉。两个大汉三十来岁,皆穿着豹纹紧身短衫,露出半只手臂。穿得虽薄,一点看不出冷意。 左首坐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老者身材矮小,头发、双眉和短须全黑,双眼小而圆,穿着一套白衣长衫,看起来十分精神,很有兴趣看着两人。 完颜珣心情不错,不但让他们平身,五人还赐了坐。 “宋国之事我们已经得到消息,很不错,你们不负我所望,将韩同平击杀还能回到大兴,都是我大金勇士。” 这五人话语间还没形成默契,汪四代表大家,起身朝完颜珣跪下: “小人有负丰王所托,没能将韩侂胄杀掉,还损失了七个兄弟,请丰王责罚。” 完颜珣挥手示意汪四起身:“。目前韩侂胄是对我大金最有威胁之人,损失七人,能斩掉韩侂胄一条胳膊,已是千值万值,何罪之有?如今你能举家来到我大金,足见你至诚之心,在这里好好干,我绝不会亏待你。” 汪四愣了片刻,他在半路就想过这件事。他家有父母、一哥一嫂、三个侄子,还有两个妹妹,加上他十条命。要是被金国发现他是双面奸细,这十条命谁也救不了。可他已无回头路,只有这一条路走到黑。 现在听完颜珣一说,汪四觉得那人让他举家前来,是不是早就有这打算。举家来投,让金国方面更加信任他,以后仕途方面更为顺利?此时不敢多想,装着一脸感激说: “小人是道士出身,相信缘分。小人与丰王有缘,这一生将会追随丰王,只要能在丰王身边鞍前马后,小人就知足了。” “哈哈哈哈,你是人才,我岂会让你鞍前马后?”完颜珣大笑道: “来的时候,我问乌柯木三人,说你能不能完成任务?除仆善那个草包外,乌柯木两人都相信你能做到。还在临安,仆务真就对我说你是人才,让我将你接到大兴来。你说得不错,我们有缘,你对宋国那边很了解,暂时留在我身边当个谋士。等你熟悉这里后,我会放你出去为官。” “多谢丰王,”周复生安排的钉子,终于顺利插入金国内部。 …… 周复生并不知道汪四的事,他现在和关原、二十几个身着便装的侍卫刚好骑出南城门。他又耽搁了六天,这六天,他有四天呆在平治街,大半时间弄他的纸和印刷机。这两样东西并不好弄,以前弄的一些东西都作废。还好他有了失败的经验,也不算是白弄。 两天在家里,同样没有闲着。为家人和训练的侍卫设计健身器材,比如单双杠、健身盘、跨栏等等。他招到一百个新侍卫,看似不错,全是这些侍卫的熟人,像搞传销一样,大半被忽悠进来的。已经有两三天没能招到新人,赵佳劝他放弃,他没答应。 赌场也装了一半,十天之内应该能装完,至于开业还要些时间,他设计的东西太多,为了保密,核心东西又是自己人弄,并不好搞。 今天是第七天,一直在关注他的韩侂胄忍无可忍,派出关原和二十多人上门请他。没办法,只好带着这些人出来办正事。 周复生这些天也并不是没管案子,两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凶手,已能生活自理。他吩咐军营中的军医为其治伤,现在正坐在他们护着的马车中。 关原见他又有些跑神,岔话道: “周大人,按他们的口供,大概走了五六十里,虽走的是南门,但不知方向,我们该如何查找?” 这是周复生的计划之一,他早就知道在望江观。拖这些天也并不只是出于私心,他一直在关注一些人和事。暂时没有关注人的消息,他不想再等下去。 “我看过他们的画像和口供,六张画像,有两张身穿道袍。并且那个叫汪涛的首领,让他们扮成道士混入城,住在客栈也以道士身份,你觉得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是说那汪涛是个道人?”见周复生点头承认,关原满是疑问: “我也朝这方面猜过,最后将其打消。这年头,大家都崇道,道士和尚是方外人,进出一般不会被查,最是容易让一些人蒙混过关。只凭这点,说汪涛是道人,怕有些牵强吧?” 和聪明人打这种交道很累,周复生只有这一点理由,也不管牵不牵强: “我始终觉得那汪涛是个道人,他连道号也取名叫悟尘子。如果不是道人,怎会取出如此雅号?所以我们尽可能去有道观的地方查。” 关原呆了呆,按周复生这么说,好多文士都算道人。毕竟周复生是主审,关原也想看看,这个让他钦佩的年青人,能不能破解此案。 周复生的胆子也够大,引的方向正是去望江观那边,也不跑几天冤枉路。跑了一段路,装模作样问马车里面的凶手: “你们感觉是不是这个方向?” 莫宗录两人恨所有的宋人,但对周复生心存感激。在六天前两人见过周复生,知道此案已移交给他。这几天不但没被折磨,还给他们治伤。所以周复生这一问,莫宗录毫不犹豫说: “好像是。” 随同的二十几人,并不全都是侍卫,有些是军中高手。一个壮年武将实在忍不住,好心提醒: “周大人,他们当时坐在马车内,窗子都没开,怎么能感觉是这个方向?我看他们是在胡说八道。” “我的时间比你们还不够用,”周复生有些火了: “不这样你能怎么样?反正都要在四周搜索,去看看又有何妨?” 第九十五章 望江观查案 一行人走在宽平的道路上,四周虽有些山,全是矮小的小山堡,并不能阻挡行人的视线。 一条河流横在前方,走到小桥口,周复生停住脚步,看向前方相比算高的山,带着几分不耐说: “走了几十里都没有收获,大家看要不要改个方向再探查?” 关原一点没意见,正要开口,一个壮年侍卫说: “周大人,对面山上有座道观,好像叫望江观,小人以前来过这里。” “是有一座望江观,”另一个壮年侍卫接道: “那座观平时没什么香客,里面只有两个道人。一年多没去过了,也不知荒废没有?” 周复生的脑袋几乎从未停止过转动,他知道这些侍卫兵将,在临安城混了这么多年,就算不是本地人,恐怕也知道此山上有神仙,故作矫情准备改方向。 关原听到山上有道观,这一路来,他们一座都没看到,好不容易走到山下,怕周复生真转向,赶忙说: “都到这里来了,去看看又有何妨?” 周复生没再问马车中享福的两个凶手,带着大家朝山上走去。没过多久,一座小道观出现在大家面前。同时出现在面前的,还有一群人。 这群人中,有三个道士、五个普通人,面孔皆很陌生,还有一辆马车。一个中等身材、脸大五官小的年青道人,正在与一个身穿锦衣、身体颇为富态的中年男子交流。见一下子上来这么多人,八人的目光,全被他们吸引过去。 周复生心里有些惊讶,不知这些人想干什么?他的想法有些疯狂,怕这些人都是同党,被他们逃走报信,他想问也不,一来就抓人。 那样做太露骨了,关原不是傻瓜。按住疯狂的想法,走到在交流的两人面前。 “请问这里是不是望江观?” 两人呆住了,同时看前方一块明晃晃的招牌。中年男子自作聪明,以为周复生是个文盲,指着牌子: “这里是望江观,马上就不是了,公子来这里有什么事?” “马上就不是了?”为了查案,周复生穿得像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关原像个师爷,其他人一看就知道是护卫。一个人带着二十多个护卫,还有一辆马车不算,绝非一般的有钱人,也难怪中年男子对他很有耐心。 周复生念了一句,猜到几分,对年青道士说: “前几年我家三叔生了一场大病,来这里许愿,老天总算是照顾他,只收了他的双脚。现在他除不能走外,身体已经无碍,让我来此还愿。这位大哥说的意思,莫非你们要卖这座道观?” 诅咒周英才,周复生没一点不好意思。成婚后,庆王府催了多次,让他们回去扫墓祭祀。在成婚那天,庆王府就已经帮他建好周家祠堂。他两世为人,对这方面并不是很在意。准备开年将父母和妹妹的坟迁来京城,以后也懒得再回老家去。 年青道士有些惊讶,笑着朝周复生点点头,对中年男子说: “海老板你看,我说得不假吧?我们这里是块风水宝地,有神灵保佑。要是在这里建宅园,保你财源滚滚、子孙满堂。我说的那个数,已经是够便宜的了,你还在考虑什么?” 海老板没答话,正在考虑,周复生好奇问: “这座道观多少银子卖?” “一千二两,”年青道士指着道观: “这里有两亩地,前后有两个院落。就算不说那些楼房,此观已建了近百年。以前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各路神仙已在此扎根,是块神灵保佑之地。” 周复生做事,常常出人意料,关原猜不到他是不是在查案。听到年青道士的忽悠,忍不住插嘴: “神灵保佑之地?看这里如此冷清,想来平时也没几个香客。要是神灵保佑,怎么不多弄些香客来?还扎根?怕是神灵都跑光了。” “这位施主岂知神仙的想法?”年青道人鄙视了关原一眼: “不是所有神仙都爱热闹的,为什么那些神仙喜欢住在山里?就是因为他们爱清静。原本这里非常热闹,太过吵到他们,略施小术,才有现在的清静。这才是神仙的想法,岂是凡夫俗子所了解?” 可怜的关原,硬是没能反驳上。周复生暗自笑了笑,点头认可年青道人的话: “如此福地,一千二百两银子真心不贵。反正这里离京城也不太远,我买了。” 年青道人脸色大喜,旁边的海老板不乐意了: “小兄弟,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此事我已给这位孙道长商量好,一千二就一千二,我们成交。” 关原再次将周复生看疯了,开始关原还以为他只是说着玩。他一听对方说出成交的话,马上又插进来: “一千三百两银子,我买。” “你?”这下海老板也不管周复生的保镖多不多,脸色大怒: “哪有你这样的人?任何生意人也没你这样不守规矩的。孙道长,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将地契文书给我,我给你一千二百两银子。” 凭空多出一百两银子,孙道长对海老板的兴趣,已经转移到周复生身上: “施主尊名是?” “我叫唐生,”周复生听对方姓孙,给自己取个老大的名字,看了眼后面两个打酱油的道士: “这两位是?” 孙道士哪管周复生叫唐僧还是玉帝,半侧身子介绍两个道士: “这位是我师弟冯刚、他是师弟赵壮。唐施主既然对这里有兴趣,地契文书我已经准备好,我们?” 周复生知道孙道士为何如此急,要是他不买,现在还可以卖给那位海老板。他暂时没回答,看向海老板: “海老板,孙道长已经将神观卖给我了,你能不能替我们当个见证人?” 如此说,分明就是同意了,孙道长堆满笑容,准备附合周复生的提议。海老板冷哼一声,二话不说,走到自己的马车前才开口: “你们慢慢交易吧!见证人,你们在这里等,我下山给你们请一堆来。” 海老板带着他的人怒冲冲离开,除周复生带来的人,只剩下三个道人。现在孙道士有些急了,正要开口,周复生将他打住: “不急,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了,”孙道士茫然回答,周复生说: “一千多两不是小数目,在买之前,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 孙道士恍然过来,拍了下额头: “应该的,诸位施主请。” 周复生看了眼关原,他们在途中并没有商量过要怎么做。此时关原的聪明体现出来。周复生带着五个高手,随三个道士进去,他将马车车帘打开,露出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 和以前相比,这样的待遇莫宗录两人已经非常满意了。周复生答应过他们,待事成之后,给两人一个痛快。 两个凶手被押出来,关原警告: “你们不是说住在一处后院吗?我们现在就进里面看看。别耍任何花样,否则你们将过上以前那种生活。” 里面有一个不算大的院子,是个三合院。周复生随便看了一下,直接朝左边间院子的后面走去。三个道士以为他想方便一下,谁也不配合。没过几滴尿的时间,周复生又窜了出来: “三位道长来看看,你们这里格局有些问题?” 三人懵了,格局是什么,作为道士他们都懂,没谁在人家房屋后面看什么格局的?现在三人谁也不敢得罪他,只得听他话来到房屋后面。 “唐施主,什么格局有问题?” 周复生将他们带到后面的中间,被一面墙堵住,已经看不见前方的任何东西。他指着一条尺宽的后檐沟: “你们挖这东西干什么?很破坏风水啊!” 三人差点晕倒,谁家没有条排水的后檐沟?此时谁也不敢得罪周复生,孙道士只得耐着性子解释: “这是沟檐,没这东西,下雨天水会到处流,反而更不美。你放心,沟檐绝对不会破坏风水。” 他们在这里解释,在前方,关原带着两人,顺利来到后院。 第九十六章 祸临玉清观 关原开始还以为周复生的想法有些傻,受到他的认真感染,关原逐渐认可这个傻办法。 后院和前院有些相似,也是一个三合院形状。这里虽房门紧闭,能看出是他们的起居之所。两个凶手来到这里后,终于让关原和同来的几人惊喜万分。 只见两个凶手一脸震惊,押他们的人能清楚感觉到,两人身体在发抖。不等关原问话,几把刀架在两人身上: “是不是这里?” 莫宗录看了眼另一人,闭上双眼,艰难地点了点头。关原立即发令: “宋将军,快带人去控制住那三个道人,叫所有弟兄进来,搜查这里。” 周复生在后面听了一番关于后檐沟的知识,见转角处一个士兵点点头,知道关原已经带人进去,又将三人带到前面来。他准备去右边后檐沟看看,正在此时,姓宋的将军带着三人从后院跑出来。这个武将的脑袋明显不够用,带着一脸立功的惊喜,远远指着三个快要发怒的道士大喊: “抓住他们。” 还好周复生带了五人来,有四人在三个道士后面。这声传来,三个道士从怒容转成惊容。不愧是师兄,孙道士撒腿就朝门口逃。另两个傻瓜完全没反应过来,被后面的两个军汉控制住。 孙道士哪能逃得掉,在门口守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见他居然敢朝这里跑,一个中年侍卫一步抢出,连武器也没用,一把将孙道士抓住。比他腿更精的胳膊勒紧脖子,再也动不得半分。 兴奋的宋将军跑到周复生面前,正要开口,周复生问: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这里是?” “周大人真乃在世诸葛,”宋将军毫不吝惜夸赞: “那个叫莫宗录的凶手已经承认,这里正是他们的藏身之地。” 后面的冯刚听到藏身之地几个字,被吓傻当场。孙道士也没好多少,只有最年青的赵壮大声抗议: “你们是些什么人?为何要抓我们?我们犯了何事?” 周复生暂时没解释,带着三人来到后院。在最后排的一间屋子中,三人看到两个凶手。当时为了保密,这些人多少都易过容。冯刚赵壮虽对他们没什么印象,莫宗录和另一个凶手对他们有印象。 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当时在审讯时,因为冯刚赵壮不是联系人,也没和他们直接接触,相互间连名字都不知道。 这里是常盛在负责,常盛听从汪四之言,也将容貌改了一番,只画了汪四和常盛的画像。这些无关之人,韩侂胄没问,他们也没说。要是韩侂胄更细心些,此案也等不到周复生来破。 此时莫宗录只想得个痛快,看了眼冯刚赵壮: “我们在这里藏身时,这两个道人也在此,我们见过。” 关原和周复生一样,并没有将重点放在冯刚两人身上。孙道士再聪明,此时也顶不住压力。他是清虚道长五个知情的手下之一,也是为清虚打探消息的人。见周复生没问话,关原走到孙道士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这里的观主?” 孙道士被吓傻,一点不知内情的赵壮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汪师兄所说的那八个道友?” 汪四将自家小命看得非常重,又加上有周复生的提醒,非常小心,无论对谁都是鬼话连篇。送八个凶手来时,将他们说成他的八个方外之交。赵壮的话将关原的兴趣吸引过去: “你口中的汪师兄在哪里?你们的观主是谁?” 这个小道士很单纯,到现在也不知发生何事。只以为莫宗录几人犯了什么事,将这里供出来。 “我望江观是清白道观,和这几人没任何关系。他们只是曾经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本着同道一场,给他们煮了几顿饭而已。你们不要乱来,我望江观虽小,是玉清观的分观。要说观主,清虚道长就是我们的观主,想来你们也听过他的名字。要是你们敢乱来,观主绝不会饶过你们。” “玉清观的清虚?”关原恍然明白过来。清虚的大名,在场十几人有大半听过。赶忙对周复生说: “周大人,我们快回京。看来清虚观是金国一处联络点,这清虚道人,很有可能是奸细。” …… 唐朝敬佛,宋朝崇道。在临安京城内,道观并不少,连皇家也有专门的道观。在京城南街一处平坦之地,有一座石台高垒、没有围墙阻隔的建筑群。三面是五六米高的白色石台,只有东面才有石阶可上。在石阶口,有一座牌坊大门,上面写着“玉清观”三个大字。 在玉清观中间一幢三层高楼中,清虚沉着一张脸,在他面前,有两个青壮年男子。年青男子五官秀气、肤色白皙,要是穿上女装,不用多少修饰,完全可以男扮女装。 另一个壮年男完全相反,长得五大三粗,脸上身上的肉很多。虽穿着一套道袍,看起来更像是一尊怒目金刚。此时,这个壮道士正在向清虚汇报: “我们按师父的吩咐,孙师弟已联系好一个富商,今早去了望江观,想来应该能卖掉那里。至于汪师弟那边,暂时没有他和常师弟的消息。” “没有他们的消息,恐怕他们已经到那边享福去了。”年青道士冷笑道: “师父,我就知道汪四靠不住,真不应该让他去与金使联系。也不知对丰王说了些什么,居然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现在他功德圆满,当然不会再呆在这里,肯定去了金国。要是不信,我们搜搜他的房间,定能得到一些线索。” 清虚想了想,从榻上起身: “去他房间看看。” 三人来到楼下,没走多远,来到一排两层的楼房区,在一幢小楼前停下。这幢小楼大门上了把筷子长的大锁,房檐下蛛网交织、门上蒙上一层灰色的尘埃。 “将锁砸开。” 再大的锁也锁不住人,很快壮道士找来一把斧头,将大锁砸烂。三人从一楼检查到二楼。里面的东西不少,桌凳床被这些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几个箱子大打,里面还有些衣服。他们搜遍两层楼,壮道士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枚铜子,拿到清虚面前: “师父,这是在桌下发现的。” 年青道人已经放弃搜索,秀气的脸被一层怒火覆盖: “我们在这里一直为金国收集情报,现在倒好,功劳全算成汪四的了。他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全收走,绝对去了大兴。” 清虚哪会猜不到,脸色变得有些凝重,问壮道士: “庆忠,有没有那件案子最新消息?” 壮道士虽有些呆板,并不是傻子,知道最新是什么意思。摇摇头: “还是上次给师父汇报那些,韩侂胄抓了五个金人,好像关在殿前军营。消息完全被封锁,我们从官府那里也没打听到。汪师兄做事很谨慎,看来那些金人并不知道我们。” “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都不知道。”清虚脸色稍缓,对两个弟子说: “汪四这个叛徒,应该带着常盛去金国领功了。你们不要急,待孙同将观江观卖掉,我们也去金国。他先去有什么用?我们将放弃这里之责,全推到他头上,到时候看他如何向丰王交待。” 三人从小楼中走出,年青道人抬头看了看天,对清虚说: “师父,已经到下午了,孙师弟怎么还不来?我去望江观那边看看。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呆。” 清虚颇为慈爱地看了年青道人一眼,点点头: “叫上两个师兄弟和你一起去吧!若是孙同还未走,你们今晚就不要回来了,就在那里过夜。” 年青道人应了一声,并没有叫其他师兄弟。到住处换了套便服,走出玉清观。 清虚带着壮道士来到一座大殿,在这里的一老一中两个道人迎上。头发花白的老道人问: “师兄,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清虚看了眼两人,走到主位的榻床上盘坐下。挺直腰板,双手合在丹田处。加上白须鹤发,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味道。 “我本是游历到此的野鹤,幸得恩师收留,屈指一算已有四十余载。唉!人老了,已无精力管理它事。两位弟子本就是玉清观之人,精力胜我多也。我准备将观主之位,传与清风师弟。趁着还能动得,四方云游一番。” “师兄何出此言?”老道抢在中年道人前说出: “玉清观本为京城小观,师兄道行深厚,治观有方,始有今日之盛。我何德何能,怎能管理这么大的家业?还望师兄收回成命。若是师兄实在要去四方云游,我们可以代为管理。” 中年道人十分认可老道之言,点头附合: “清风师兄说得是,玉清观能有今日,皆是师兄治观有方。师兄名振京城、广传于天下,玉清观不能没有师兄啊!” 清虚十分欣慰,清风说得不错,以前玉清观不过只是个小观,要不是他,哪有现在的辉煌。他虽拿着金人的薪水,在这里呆了四十多年,对道观和观中之人皆有很深的感情。不可能像他徒弟汪四那样,一声不响玩失踪。 “两位师弟不要说了,我意已决,这两天你们准备一下,该交的我会交给你们。” 清风还待劝说,从门外跑进来一个年青道人,急声大喊: “师伯师父不好了,外面来了大队兵马,将我玉清观包围了。” 第九十七章 抓奸细 这是周复生第二次来道观,无论面积还是建筑,玉清观才是他心目中的道观,远非望江观那种野观所能比。 在周复生身边多了几人,赵佳骑着马,身穿一套白毛大外套,玉脸微红,显得有些兴奋。大家还未进京城时,两路人马就已先一步到达,其中一路,是周复生派去庆王府的。 周复生怕庆王府担心,派人先行通知。赵佳正在与赵兰几女聊天,二话不说,骑着骏马、带着三十个侍卫前来为周复生助阵。 韩侂胄也来了,怕消息泄露,周复生和关原商量,连李沐也没通知。朝廷方面,只通知的韩侂胄。韩侂胄的兴奋程度不亚于赵佳,向赵扩请示后,带了两千个禁卫前来。如今这两千禁卫,已将玉清观团团围住。 原本庙观重地,一般人来都会带着几分尊重、一些忌讳。韩侂胄一点没这种感觉,一见面就将周复生拉下老大之位,以雷霆之势接过指挥大权。这种得罪人的事,周复生巴不得当小弟。 韩侂胄一来,就派兵将外面的香客信众清空。仅仅过了几分钟,里面的香客已经不能出来,其中不乏一些官员家属。 “进去,将所有人带到殿前军营严加审问。” 韩侂胄从一匹纯红色的宝马上跳下,正要带着众官兵冲进去,范公培和关原赶忙阻止。范公培说: “大人不可如此,可将香客和道人分开。香客中若有青壮之人,可带到京府衙门审问,其它的皆可放回去,只需将所有道人带到军营审问即可。” 范公培的话刚说完,清虚在一群道士的簇拥下,出现在门口。 “来人,将这群假道士给我抓出来。” 一群官兵冲向门口,此时清虚的脸色虽有些白,看起来还算正常。没让这些官兵抓,带着五六十个道士走出来。他想直接来到韩侂胄面前,被几个禁卫挡住。 “韩施主,我玉清观所犯何罪,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们?” 在来的路上,韩侂胄已打听到,玉清观差不多就这些人。见人已出来,总算恢复一些耐心。看着这个京城名人,一脸冷笑道: “所犯何罪,你们这些奸细,甘当金贼走狗,为他们安排暗杀同平、出卖大宋,你们都该死。” “啊!”从众道士中发出一阵惊呼,清风想上前一步理论,没能成功: “韩施主,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们是方外之人,也是地地道道的大宋子民,岂会当金国走狗?皇城之内自有天理,容不得任何人胡来。” 有关原和自家护卫作证,并有人证在手,韩侂胄没有半点怀疑。他现在已经胜券在握,仇人也在面前,心情轻松下来。正要回话,从门口传来一道大喊: “放我们出去,你们竟敢玷污道家圣地,迫害百姓,皇上也不会饶过你们。韩侂胄,你就等着被弹劾吧!” 喊话之人是个中年男子,韩侂胄定眼一看,是个京城官员。想起范公培刚才的劝告,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这里毕竟是京城数得着的道观,上至皇家,下到黎民百姓,信道之人很多。要是处理不好,虽不至于能扳倒自己,始终有些影响。想到此处,他看向正在马上秀恩爱的周复生: “周大人,你觉得要如何对待观中那些人?” “一切凭韩相作主,”周复生回答得十分干脆。回完话又将头转向赵佳,两人也不知在谈什么,赵佳带着几分笑意。 韩侂胄很是不满,冷哼一声: “别忘了,这件案子皇上是交给你的。” “哦,韩相不说,我差点忘了。”周复生没说假,他正在给赵佳说起今日在望江观之事,哄得老婆十分开心,一时真将他是主办官忘记。他和赵佳骑马走近门口,对挤在门口众人大喊: “韩相说了,官兵来此只为抓玉清观的道人,与众香客没什么关系,你们现在可以离去。” 见周复生用自己的名义释放众香客,韩侂胄一肚子火。他耍小聪明,要是周复生下令释放众香客,一旦在香客中混走什么人?周复生全责。周复生不释放众香客更好,更符合他的心意,反正他没有得罪人。没想到转眼间,就被周复生轻松化解。 最让韩侂胄生气的是,这些香客被释放出来后,大多数女人小孩匆匆离开,小数人加入到远处的看客阵营。有几个男子竟来到他面前,刚才抗议的中年官员质问: “韩相,玉清观的这些道长,莫非个个都是奸细,你要将他们全抓走?” 周复生不认识这个中年男子,只是看起来有点面熟。见对方一点不怕韩侂胄,颇为欣赏男子的勇气,旁边的赵佳在他耳旁轻声说: “那个人叫杨长孺,是宝谟阁直学士杨万里杨大人之子,现在户部为官。” 周复生恍然大悟,他虽不知道杨万里的性格,猜想是刚直之人。凭杨万里在当今文坛的地位,就算韩侂胄能贬对方的官,也绝不敢做得太过分。 可能听到刚才要弹劾自己,韩侂胄没给杨长孺好脸色: “本相做什么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这种情况,周复生都以为杨长孺要放弃了,大不了明天到朝堂上阴韩侂胄一把。对方居然一点没退缩,看了周复生一眼: “你说金国奸细之事,此事皇上已交由周大人负责,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干什么?” “你?”韩侂胄气得双眼喷火。旁边的范公培见自家大人顶不住,站出来相助: “杨大人,皇上命周大人负责韩大人遇刺一事,抓住其他凶手,并没说让他负责金国奸细。我们已有足够人证物证,证明玉清观与金人勾结,此事已非韩大人遇刺那样简单了。韩相身为右丞相,当然有责任来此负责。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来玉清观。要是有人说你想在此助奸细一臂之力,怕是会惹祸上身。” 范公培又比杨长孺的嘴仗胜一筹,杨长孺冷哼一声,带着几人离开。韩侂胄不由玉清观众道士抗议,一窝全带到殿前军营。 虽范公培狡辩,此案本就是周复生负责。他没敢离开,跟在韩侂胄屁股后面来到军营。至于赵佳,只能不甘回到王府。 …… 大家没能休息,在殿前军主营,韩侂胄坐在帅位上,周复生饿着肚子坐在左首,对面是范公培。此时这三人,专注着被押进来的清虚。 清虚的脸色只是有点发白,当了神棍这么久,见的大场面又不少,比较镇定。朝韩侂胄打了个手礼: “韩施主,贫道今早才云游回来,尚不知发生何事?要是你们有证据证明我玉清观弟子真是奸细,贫道可以配合你们调查。毕竟王法大于天,贫道绝不会护短。” 一路上清虚都在想,猜想可能孙同已落到他们手里。就算孙同供他出来,他死不认帐。那些和金国有关的东西,他已经全部藏到另一处。只要他死不认帐,韩侂胄就拿他没法。 清虚没经历过这些事,他一直是个道士,虽和不少王公大臣打过交道,根本不知道其中的一些利害。韩侂胄手一招,两个凶手被押上来: “清虚,你可认识他们?” 清虎根本没见过这两人,回话很硬气: “贫道不认识。” 结果令韩侂胄失望了,莫宗录两人也不认识清虚,连名字也没听说过。没过多久,一身是伤的孙同被带来。一到营中,指着清虚就开始哭喊: “韩相,不关我们的事,都是清虚,是他命令我们做的。我们只是收集一些情报,并没有做过伤害大宋之事。清虚才是罪魁祸首,还有汪四和向青山,他们两人是清虚的左右手。与金人接触,都是派他们两人。” “你这逆徒,”清虚虽有心里准备,还是被这个好徒弟给气得不行,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没想到你竟然替金贼收集情报,你这奸细,枉为师教导你多年,你居然如此污蔑为师。韩相,贫道已是快入土之人,怎么可能是金贼奸细?要错就错在不该收这些逆徒。如果韩相不信,不用韩相动手,贫道现在就可以去见三清祖师爷。” 清虚说完,真朝后面的门柱冲去。这股气势,连周复生也能看出,绝对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快拦住他,”不用韩侂胄吩咐,后面的士兵已将清虚拦住。此时清虚犹如一个疯狂的信徒,将胸前的几层衣服一撕,露出干瘦的胸膛,对着韩侂胄哈哈大笑: “韩施主想要贫道的命就来吧!你们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举头三尺有神灵,贫道就算死,陷害贫道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休说你一个右丞,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陷害贫道。谁敢陷害贫道,就等着比贫道凄惨十倍的下场吧!哈哈哈哈……” 第九十八章 再进余府 清虚此时的状态,所有人都为之动容。就算那些士兵也相信,用天下最严酷的刑罚,也不会让他低头。他此时真正做到了、死不认帐。 已站起来的韩侂胄,又一屁股坐下。他并不相信鬼神,但清虚如此凄厉的诅咒,让他内心产生一丝恐惧。这份恐惧让他心中的肯定动摇,有些相信清虚说的是真话、清虚是被冤枉的。 最清醒的是周复生,他要不是早知道清虚是奸细,恐怕也有韩侂胄那样的认为。清虚这番表现,让他佩服到极点。 清虚说得不错,他现在已经是快入土的人,一个快入土的人,又是条老神棍,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那些证据能让他服法认罪? “将清虚押出去,好生看管,不能让他出任何事,先审其他人。” 随着韩侂胄无奈宣布,第一回合清虚胜出。 一直审到天黑,周复生抱着肚子回到家,在大门不远处的刘樱和小布丁看到,赶忙迎上去: “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 周复生看着两人很是欣慰,两人在这里没干什么事,分明是在等他。一人牵一只手: “刚才饿极了,在中途买了些干饼,吃得太快,肚子有些发胀。” “饱极了吃东西不能太快,太快肚子会不舒服。”小布丁深有体会,边走边说: “余府的二公子余杭大人来了好一会,姐姐她们在大厅陪客。” 周复生拍了板额头,他说的七天后去看余端礼,居然又忘记一件事?也不知对方如何了,牵着两小朝大厅走去。 赵佳母女在大厅陪客,余杭不知喝了多少杯茶,见周复生到来,赶忙迎上: “来打扰周大人,实在过意不去,还请周大人去看看家父。” 周复生心中一紧,心里有点发慌,生怕听到余端礼半闭双眼,趟在病床上叫他的名字。还好赵佳知道老公在发慌,笑着说: “这七天来,余相按照你安排的做,病已经大为好转。可以吃下较干的粥和一些肉沫,气色也比以前要好很多。” “这些都难得周大人妙手回春,”余杭诚心给周复生行了个大礼: “家父以前连呼吸都困难,现在呼吸已经完全正常。今日白天没等到周大人,我们让宗太医去看过。他说父亲的病大有起色,因为是周大人在安排,他不敢为父亲出方。家父和母亲让我来请周大人,还请周大人无论如何,抽时间去看看。” 周复生如听天书,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那些办法真能让余端礼大有起色?短暂高兴后,马上转为焦虑。这么晚了,又是他负责,那个叫宗正的太医肯定不会在余府。去一趟余府倒轻松,可去后如何用药? 还在想,王氏以为他不大愿意去。好不容易将余端礼医到这一步,绝对不能退缩。拍了拍赵佳的肩: “佳儿,你和复生一起去,顺便带些东西去看看余相。” 赵佳早就有此想法,欣喜领命: “我这就去准备东西,相公等我。” …… 冬天的夜里很冷,对于此时的周复生来,要比刚才骑马好得多。 他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上,抱着赵佳,两人干柴烈火,一点感觉不到冷意。赵佳摸着他的下巴,轻声说: “真没想到,余相居然被你治好了?药都是那些药,难道通风和吸那什么药蒸气真有那么好?” 赵佳一直没想通,周复生如何治余端礼的事,已经给她说过。周复生连新鲜的药都没给人家配一副,赵佳以前相信周复生说的,余端礼的病很难有奇迹发生。 抱着赵佳,周复生的肚子已经完全好。将老婆的下巴抬起,在红唇上狠狠印下。这些天小两口处于人生的最迷恋期,人前人后都非常恩爱。赵佳早就习惯这样,配合他好一会,两张嘴分开。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通风肯定很有用。我给你说过,任何病都是由于病毒引起的。那些病毒不但存留在人体内,还会随着呼吸混杂在空中。通气的好处,就是吸收新鲜空气,再配合药物和人的自身免疫力,将那些病毒杀死。” 赵佳第一听这些时,完全就是一头雾水。现在好多了,小两口在一起时,除了必要的事情外就是聊天。周复生对老婆当然不会留一手,恨不得将心中所知全都传给赵佳。太多了,传授的第一种就是卫生知识那一块。 周复生毕竟是男性,有些东西直接教吴氏三人不方便。先教赵佳这些知识,通知她再教吴氏三人和那些丫鬟,起码现在庆王府逐渐开始讲究卫生,以后少生些病。大家都能长寿安康,是周复生对这些亲人最大的愿望。 余端礼的事情说完,赵佳想到一些事,摸了摸肚子: “相公,大娘和娘问我最近身体正不正常,月事才来,上个月怕是没什么反应。” 周复生暗自苦笑,他知道王氏几人恨不得让赵佳立即怀上。赵佳现在还未满十七,他不想让对方早早怀上孩子。在房事上,做过一些处理。 “现在你还小,怀上孩子对你的身体不好。再说也没这样快,有些人成婚,三五年才怀上也正常。这方面不要听她们的,我自有主张。” “早怀上有什么不好?添些人更热闹,奶奶母亲她们也会更开心。”王氏几人不知给赵佳灌输些什么,这方面的想法和周复生完全不一样。 “你什么都懂,知不知道如何才能早些怀上孩子?” 周复生哪会给赵佳说这些,正在想如何忽悠老婆,余府到了。 今日的余府也不知是不是欢迎周复生夫妇,大门口站了六人,两个下人手提一盏灯笼,余庭芝夫妇站在门口迎接。一番招呼感谢,陪着两人直奔余端礼住处。 走到余端礼的三层楼前,看到的情况让周复生有些好笑。大门敞开可以理解,可能是因为他们要进去。二三楼的窗户大开,走进去才看到,连后门也大开着。余庭芝说: “我们听周大人之言,将所有能开的都打开。只是父亲寝室有些冷,我们烧了三炉火,有两炉火烧了药水。你们制作的那助行车很不错,十分方便,每日推父亲出来三四次,呼吸新鲜空气。父亲现在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昨天早上已可以不用助行车,自己能在府中逛逛。” 有些过了,周复生一想也无伤大雅,没有指出来。楼上的余端礼还未睡,正坐在一个大火盆前,火盆上架着一副铁架,上面放了个大沙锅,里面水雾滚滚,仿佛是一个修真之人,正对着水雾采集沙锅中的灵气。他们还未上到三楼,已能闻到浓浓的药味。 “和靖郡主,周大人来了,快快请坐。” 可能是病好转,余端礼的精神很不错,起身招呼。赵佳朝余端礼拜了个礼: “余相不用招呼我们,好好休息。” 余端礼就算不是丞相,也不需要向赵佳行礼。余端礼被封为郇国公,国公又比郡主的级别要高一点。周复生后来才知道,满朝文武大臣,封爵的人不少,他这个乡子,就算在爵位上,也要向不少人行礼。 余端礼笑着说:“周大人真乃神医,此方法已被太医局采用,听说他们还想去找你讨要经验。你事忙,可能暂时没去打扰。我这条命,总算是让周大人捡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是重点,说明余端礼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周复生装模作样在绕着他四周看了一圈,本想伸手去摸摸脉,怕演得太过被识破,问道: “余相现在感觉如何?” 余端礼示意周复生坐下,轻轻咳嗽几声: “咽喉好像有异物,有些瘙痒,不时会咳嗽,吃东西时稍有些痛。这些是小事,比之以前,已是天地之别。平时我病发时,也有类似的感觉。” 咽喉炎的症状周复生知道,在另一个世界,他爷爷就是慢性咽喉炎。可惜这世上没有西药,他知道治疗咽喉炎的西药不少,中药一点不知。 “余相开始的咽喉炎太严重,感觉不到。现在逐渐轻松,才恢复到以前那种感觉。咽喉炎这种病,进食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注意饮食卫生,少吃过热、过冷及辛辣刺激食物。” 这些周复生第一次来时忘了,并没有说,现在说出来相当于圣旨。当然对余家这三父子来说,只听一遍,根本不需要用笔记录。默记一遍后,余庭芝问: “周大人,现在父亲的病好了不少,但仍未好完。每到春冬两季,总要发作几次,如何才能彻底治好父亲的病?” 第九十九章 大朝会 周复生皱了皱眉头,慢性咽喉炎这种病,在后世也难完全根治。这事马虎不得,周复生不能砸了自己神医的招牌: “世间上有不少病,根本无法彻底治好,再高明的大夫也不行。余相得的咽喉炎,就属于无法彻底治好之病。当然,我们可以降低它发作的次数,和减轻余相的痛苦。按我刚才所说,在吃食要要忌好。没事最好在花园中逛逛,大自然是最好的天然药,闻闻花草香,比闻药香更好。要多运动,增强体质。持之以恒,也未尝不能使病痊愈。” 余庭芝两弟兄有些失望,余端礼笑了笑: “我已六十多岁,就算治好又能活几年?就按周大人说的做,只要能减轻些痛苦,我就满足了。” 难得余端礼想得开,周复生怕余庭芝两弟兄让他开药,先问出: “以前余相发此病,都用些什么用?效果如何?” “最后这些年都是太医开的药方,每次也都差不多。”余庭芝报了一串药名: “吃过药后,病情逐渐减轻,直到病愈,效果还是不错。” 余庭芝报的那些药名,周复生几乎都没听过。旁边的赵佳有些紧张,知道自家老公的底细,见他双眼微闭,知道又在想如何忽悠人。怕他一时想不出来,插嘴进来: “我认为就这样也好,不需要用什么药。余相如此重的病都能转重为轻,照这样下去,就算不用药也能治好。” 赵佳说完看向余端礼,对方居然很赞成她的话: “郡主说得不错,老实说,我吃药都吃烦了。周大人你看能不能取消用药,其它事照你的安排做?” 这事周复生也没把握,他觉得余端礼一把年纪,凭这抵抗力,不用药恐怕不行。 “药还是要用,现在这种状况,并没有多少讲究。以前余相所用那些药不错,除照我安排那些做,可减半用那些药。” 终于忽悠过关,见三父子点头认同,小两口松了口气。不好立即离开,坐了小会,余端礼说出一事: “今日我听到一些消息,程大人自告奋勇接下你谋划的彩票一事,此事怕是要被他办砸。” 周复生惊了一跳,这事关系到他伟大理想的第一步。此事若成,起码京城周边的孤贫流浪人能有个家。前几天朝廷让百官捐银子,他咬咬牙捐了八千两。这事要是失败,他连捏死程松的心也有。 “这些天我在忙于韩大人那件案子,没顾得上那边。为何会如此?麻烦余相说说。” 余端礼点点头:“你们不是外人,我没什么忌讳的。程大人在文典、举考方面很不错,做那些事嘛?他还差了点。第一步他做得不错,将圣旨分发到全国,并号召大家捐助。各地也都张贴榜文,让捐助的百姓到衙门去登记捐款,听说效果非常不佳。 彩票销售商之事他抓得更急,每县定下四户、府十二,州二十,京城四十户。每户彩票销售商,他定的价是每年二千五百两,一次卖两年,对方要交五千两银子。按他的打算,如果搞定所有彩票商,可得一两千万的银子。” 周复生张大嘴巴,久久未能落下。彩票之事赵佳早就知道,怒声说: “程松到底要干嘛?他莫非想趁搞彩票大肆捞银子?” “捞银子也是为朝廷,”余端礼将赵佳的话纠正过来: “他的初心是好的,此事若是办成,皇上也乐意看到。唉!就是有些好高骛远。此事在已下发到的地方引起很大反应,不少人说朝廷想银子想疯了,他们的意见非常统一,就连京城,也没一户愿意交这五千两银子。 目前他筹集到的银子大概有二三十万两,这其中大半是官员捐助的。可能因此事的影响,一些准备捐助的百姓也改变主意。明日的朝会你最好去参加,省得人不在,将此事之责全推到你身上。” …… 除每日上朝外,赵扩还规定,每两月搞一次大朝会。以前只是一些重要节日才搞,赵扩励精图治,自己改成的两个月。 在朝会上,所有人都可以发表意见。当然要是发表的意见没什么营养,会被赵扩打住。毕竟大家的时间有限,就这样通常也要搞到下午,所有参加之人,都可以在宫中免费享受一两餐。 大朝会仍是在勤政殿,所有在京七品及以上官员都要参加,除守值、大病之人、或在负责重要事情的人外,一些有爵位的人也要参加。查金国奸细肯定属于重要事情,原本周复生可以不参加。余端礼已经将他当成自己人,与他说了不少事,今日他必须参加。 第二天一早,周复生遇到一个小插曲。韩侂胄派一个护卫来,让他暂时去军营审案,自己跑去参加朝会。他将这些话当成空气,早早来到宫里。被更早来的韩侂胄看见,对方只是皱了皱眉头。 今日来的人非常多,宽敞的勤政殿,摆了几百张凳子。前排的人待遇更好,各自还有张小桌。见周复生到来,周必大将他招到一角: “今日可能要提彩票的事,程大人办得不顺,你想想如何去弥补。金国奸细已抓住,那件案子既然有韩相插手,你若是有把握,可以将彩票之事接过来。” 这些大臣都不是吃干饭的,个个都有些独特的心思。余端礼的意思是彩票已被程松搞烂,让周复生不要沾。周必大比余端礼更了解周复生,想让他将这个烂摊子接过来。周复生和周必大商量一会,赵扩到来,同行的还有赵询。 这种事不多见,不少人猜测都一样。大朝会赵询从未参加过,说明在赵扩心里,已将赵询当成太子人选。只有周复生的想法很特别,心想赵扩的年纪也不算太大,又有那么多漂亮老婆,为何要如此做?难道赵扩在那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 “今日的朝会仍和以前一样,先由大臣提出问题,再按等级逐一提出。大家已有这方面的经验,朕就不多说了。有些问题要争论很长时间,所以不重要之事,无论是大臣还是其他官员,可平时上朝时提出来,不要耽搁今日的时间。” 余端礼不在,韩侂胄首先站起来,向赵扩呈上一物: “皇上,金国奸细一案已经大有进展。此事已查明,是京城玉清观众道士所为。抓获玉清观道士五十四人,已有两人招供。这是金国与玉清观奸细用来联系之物,在玉清观清虚弟子孙同房里收出。” 一个字都没提到最大功臣周复生,这些事身为主办官的周复生也不知道。昨天他们在主营中审案,下面还设了几个刑堂。孙同是在另外几个刑堂上招供的,韩侂胄没有知会周复生。 赵扩手中的是一把小金刀,两面皆刻着金字。赵扩只知道奸细在玉清观,抓捕玉清观道士。其它的不知情,盯着金刀大怒: “好好、金国如此卑鄙,在我大宋安排奸细。严刑拷问,一定要将他们派在我大宋的奸细一网打尽。无论涉及到谁,一律严查。” “臣领旨,”韩侂胄刚领完旨,一些人不买账了。杨长孺也是保守派,又是昨天的见证人,他第一个起来: “皇上,此事好像是桐乡子周大人主办。韩相所奏,一字未提周大人也就算了。要领旨也是周大人领旨,韩相不是说过,临近年关有许多事要做。要是兼任金国奸细一案,能忙得过来吗?” 赵扩一怔,这才想起此案是周复生的主办。韩侂胄手下干将沈继祖反驳: “今日是大朝会,重要之事还有很多,岂能一一向皇上奏办案之人?周大人负责的是韩大人遇刺一案,现在这件案子牵涉到金国奸细,已非普通案子可比。臣觉得交由韩大人负责最为合适,至于周大人?虽有能力,现在还不太适合办如此重要之案。” “臣附议,”很快不少官员开口支援。余端礼二子都在为官,余庭芝现在是正四品高官,今日也来上朝会。他起身站起来: “沈大人此言差矣,有志不在年高。臣虽在外地为官,也知道此案正是因为难办,才让周大人接手。现在周大人办此案有了起色,将他踢出?怕是说不过去吧?” 余庭芝的话让不少有很惊讶,他是余端礼的大子,足以代表对方,也代表中立派。连赵扩也很惊讶,很快明白过来。一点没避嫌,好奇问: “余爱卿,余相的病好了?” 一些后觉之人恍然大悟,周复生兼职大夫之事,有些人一时没能想起。余庭芝脸色稍有些红,挺了挺说: “启禀皇上,周大人真乃当世神医,家父之病在他的治疗下,已大有起色。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上朝为皇上分忧。” 余庭芝这番话虽出自好心,为周复生带来不少麻烦。 第一百章 充满生灵的世界 大家现在看周复生,又多了一层意思,上次赵扩大赞周复生后,不知道的人去查过。吴氏得的完全是心病,钟淑娟的病大家更是知道,同样属于心病。 周复生的表现太出色了,在经商方面是天才,发明方面是顶级天才,办案同样是天才。现在又多出一种治病的本事?不少聪明的人以为他只会治心病,并没有太过重视。 余端礼的病大家都知道,绝对不是心病。周复生能将余端礼治好,让他又多出一种职业的天才称号,还不是普通的天才。 赵扩大喜,看周复生的眼神像看一件绝世宝贝。没人不怕死,地位越高的越怕。就算周复生没其它本事,只要有能治万病的本事,也是一件无价之宝。 “复生果不负朕所望,好好,我赵家招了个好女婿。” 这样的话都能当众说出来,在旁边的赵询双眼冒着星星,死死盯着坐在下面的周复生。此时周复生心里,正有万匹马在狂奔。双耳几乎快要失聪,韩侂胄手下老将陈谠的话,将他从万马中震醒: “经商是贱业,发明虽不错,毕竟上不得台面。朝廷人才济济,办案好手总能找到不少。唯一这医道方面,我大宋太医虽多,有不少病仍治愈不了。臣请皇上将周大人调任太医局,专门研究医术,为我大宋万民作出贡献。这对他也有好处,一定可名传千古,更能受人尊敬。” “臣赞成陈大人之言,”刚被震醒的周复生,又受到重重一击。这次附仪的人份量更重,是韩侂胄: “我大宋人才济济,各方面的人才都不差。医这方面虽也不错,像周大人如此天才者,难找到第二人。若是周大人入驻太医局,可为太医丞。” 太医丞是太医局最高长官,正五品,这是韩侂胄第一次主动给周复生升官。韩侂胄的话说完,附仪之人非常多。无论保守派还是中立派,皆有不少人附合。 若是非要找出一种大家能共识的东西,绝对要数医术。没人不想自己国家的医术好,若是能好到所有病都能治,那以后谁也不用再担心。只管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反正病了有神医。所以没官员帮周复生说话,也在情理之中。 今日朝堂上的人太多了,大朝会在规矩方面又不太讲究。许多人挤在一块发出自己的心声,声音如雷。周复生现在才知道,装逼朝雷劈是什么意思了。 “皇上,臣有话说。”周复生又发明一种发话方式,声音很嘈杂,他又坐得很靠后。心一急,将双手举起,站起来开足马力大喊。效果不错,四周的声音终于消失,让他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其实臣对医之道,还不如一个学徒。可能有很多人以为臣在说谎,大家不要激动,待臣慢慢说来。” 事情到了一个一个吹奏的时候,周复生再不能滥竽充数。也不管赵询的双眼里会不会少一颗星星,只能说出实话: “治奶奶之病,那是心病。有句话叫做心病最难医,为什么难医?因为吃药根本不起什么作用。心病还需心药治,也是臣的运气好,在城外救了那个叫周显贵之人。被撞之人没死,奶奶的病自然就好了。 钟妃娘娘之病,其实也是心病。只要能得其法,要治疗并不难。并且也不是臣一人的功劳,还有郑王几位大人。如果只是臣,一定治不好钟妃娘娘。” 实话如同苦药,大家都不喜欢听。呆了片刻后,罪魁祸首陈谠质问: “就算你说的不错,余相总不会是心病吧?在场有不少人知道,余相的喉结之病已有不少年。众太医都无法,你却快治好了,这是何道理?” 周复生很少讨厌老年人,陈谠是少数的其中之一。可惜对方就在他和赵扩这条线之间,他不愿看陈谠,但不得不看赵扩,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余光: “说实话,臣连什么板蓝根也不认识,你们要是不信,可问问余大人。臣为余相治病时,可开过一副药?就是因为不认识,臣才让他们用那些太医之药。” “啊!”这道惊呼声来自余庭芝。余端礼患病,两弟兄不可能全都来,余杭在家服侍。要是余杭在,保证会有两道惊呼声。 大家看余庭芝的面色就已经知道,陈谠不死心: “余大人,周大人说的可否属实?皇上在这里,万不可说假。” 余庭芝根本没理会陈谠的威胁,缓缓点下脑袋: “的确如周大人所言,臣一直有些奇怪,周大人为家父治病,第一次在下药时,问太医局宗大人,宗大人说了两副药方。周大人并无反对,所用的正是那两副方子。第二次治病,周大人又问臣以前所用药方,又是按以前的药方治病,只是量减了一半。自始至终,周大人未开过一副药方。” 所有人都呆住了,只有赵询没发呆。他眼里的星星非但没减少,反而又多了几颗。一个连板蓝根都认不得的人,居然治好三个连太医都没办法治好的病人?原本这种场合,他只能听不能问,实在忍不住好奇心: “周大人,为何太医用那些药,无法治好余大人的病,你用那些药就能成功?” “臣知道,”余庭芝看向周复生,眼里满是佩服: “周大人虽没下过一副药方,但他做了不少安排,以前所有人都没出过那些主意。他吩咐臣家人,将家父住的地方,所有门窗打开,便于通外面的新鲜空气。在卧室中烧炉火,煮治病的药让家父吸收。又送来一辆助行车,让我们每天推家父出去散心、呼吸新鲜空气。家父之所以能治好,这三点绝对是关键。” 赵扩和众官员一样,开始非常失望,此时非常不解。没将发言权留给其他人,问道: “这三点就能让余相的病好?太不可思议了?你不懂医术,却又知道这些?这些安排有何道理?” 周复生朝四周看了眼,此时他是绝对的主角。心想要是他不回答,不知会不会被赵扩推到午门斩首?没敢以身犯险,实话已说完,开始忽悠了。 “臣在小时候,遇到一位奇人。这个奇人教了臣不少稀奇的东西,在皇上及众大人面前,臣不敢私藏,先说一些:这位奇人说,世间几乎无处不充满生灵。食物、水里、甚至我们呼吸的空气里皆有生灵。这些生灵非常小,小得所有人的眼睛都无法看见。 大家应该知道生灵是什么意思,我就不解释了。有生命的东西被我们吸收到身体中,绝大多数对我们的身体有害。所以为什么大家会生病,就是因为体内这种生灵太多了,一旦多到身体无法抵抗时,人就会生病。” 周复生的话暂时告一段落,效果非常不错,说得一个个嘴巴大张,仿佛在大肆吸收他所说的生灵。他准备编造在山洞中找到一本书之类的,想了想还是不敢,怕赵扩让他将书上交国库。 众大人还不敌一个小孩,在这种场合,赵询不好叫周复生姐夫。眼珠看向空中,快成了斗鸡眼: “周大人,这、这些空气中真有生灵?还有我们平时吃的食物和水里也有?” “周大人,我有一个问题不解?”刘三杰有些怀疑周复生在隐瞒他的医术,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来忽悠大家,质问道: “你所说的那些生灵,所有人的眼睛都无法看见,那个奇人是如何知道的?” 周复生现在有一种认为,他仿佛变成一个犯人,所有人都是主审,暗自一阵苦笑。 “所以我才说那个老者是奇人,要不然他怎么能称为奇人?他说其实凡人也可以看见,但要借助一些法宝。可惜那些法宝,他一件也没给我。其实也并不是所有空气、食物和水里都有生灵。比如在非常新鲜的空气里,坏的生灵几乎没有,多数是对我们有益的生灵。 至于食物和水,除水果外,大家尽量吃熟食,水也要烧开。熟食和烧开的水,再有生灵也非常稀少,对人构不成伤害。有件事大家一定知道,为什么吃菌尽量要煮熟吃。菌是野林之物,日以积累,上面的生灵非常多。如果生吃,一些没毒的菌,也有可能吃出病来。” 吃菌的事许多人都知道,在场的何澹写了一本生产香菇“砍花法”和“惊蕈术”,被后世誉于香茹文化之父。当然,这些周复生并不知道。 第一个开口的就是何澹,何澹是个矮胖的老头,看起来有五十来岁,脸圆眼细十分精神: “周大人所言不错,臣以前一直没搞清楚,以为是生菌有毒,原来是那些生灵在作怪,受教了。” 周复生脸色一红,赶忙还礼。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尽量不要吃生菌,纯粹是结合知识来忽悠。他认为,就算生菌有毒,那些毒同样是所谓的生灵。 第一百零一章 生灵、细菌、蛆 忽悠出一个证人,还是个重量级的,一些人开始相信周复生的话。但仍有更多的人心存质疑、甚至不相信。刘三杰说: “看不到的东西,说得再好也没人相信,除非你能让大家看到那些东西。” 这个很无理的要求,赵扩居然附合: “刘爱卿说的也有道理,办案你是能手,也知道什么事都要讲证据。仅仅是菌茹,并不能证明你所言属实。” 周复生说得嘴干舌燥,此时被气得内火旺盛,感觉更渴。能让大家看到?他还想看到细菌呢!玻璃那玩意他从小就不爱好,显微镜他虽爱好,能看见细菌的显微镜?除非有材料,他可以试着组装。 见周复生没了语言,韩侂胄奖励一眼刘三杰,逼问周复生: “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奇人?周大人怕是遇到骗子,将骗子当成了奇人。大家吃的生食生水不少,特别是边关那些将士。牲畜几乎吃的都是生食,照周大人这样说,他们体内全是生灵了?” “哈哈哈哈,”韩党中有不少人大笑出声。一个年青官员说: “臣上个月碰到一个卖猪肉的屠夫,他也自称是奇人。的确有些本事,你要两斤肉,他一刀下去绝不会多一两少一钱。但除了这本事外,其它的十分稀松。这种要是都能称奇人,天下的奇人就多了。” 周复生眼睛一亮,朝这个官员投去感激一瞟。假装发出一声叹息,成功吸引大家的目光: “本来我不想说的,怕等会大家吃不下饭。你们要证明是吧?那我就说了。你们觉得人或动物身上没有生灵,人肉就算了,我就拿这位大人说的猪肉证明。将一块猪肉随便放在哪里,不加任何东西,过几天你们可以发生,那块肉会长出许多的蛆虫,你们可知道那些是什么?” 大家再次呆住了,这事所有人都知道,包括赵询。的确如此,不加任何东西,一块猪肉放几天,会长出许多蛆虫。反应快的赵询给周复生捧场: “我知道,一定是猪体内的那些生灵。原本那些生灵是白色的蛆,它们为什么几天就能长大?” 周复生额头有些冒汗,都到现在了,也不管大家将细菌认作蛆: “卫国公说得不错,那些的确是猪身上的生灵。生灵之所以能长大,是因为吃了猪肉。要是将猪肉放置一二十天,很可能那块肉会被它们吃光。生灵非常小,我们以后就叫它细菌。” 说生灵太别扭,周复生说完不忘给它正名。赵询听得直点脑袋,许多人不以为然,韩侂胄说: “一派胡言,照你这么说,无论是人是猪,早就被那些细菌啃食光了,为何大家都没事?” 这个问题周复生一点不怕,早就有应对之言: “这就牵涉到两方面,人或动物体内的温度非常高,比想象的还要高。之所以让大家吃煮食,因为温度越高,越能杀死细菌。所以大家边在吸收细菌,里面的细菌也边被消灭。猪肉被割下来,失去了应有的温度保护,所以才会被细菌所啃食。你要是将那块肉放在沸腾的开水中,你看它还会不会长细菌? 第二个方面:大家体内有一种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们暂时就称它为营养。营养是细菌的天敌,也是人赖以生存之物。除高温杀菌,营养也在帮我们杀菌,比高温的作用更大。人若是没有营养,或者营养缺失,身体就会被细菌占据主动,人就会生病。 一旦细菌过多,营养无法跟上,不能抵抗那些细菌,人就会死亡。我们的身体内,相当于一个超级大战场,天天都有细菌和营养在战斗。非常健康之人,营养占据绝对主动,细菌有一批就会被杀死一批。所以要想长寿、百病不生,就得有足够的营养才行。” 周复生说完,实在忍不住了,走到门口对一个竖起耳朵听的中年太监说: “麻烦你给我倒杯水来,要热水。” 赵扩很小气,只有前面排大臣才有茶,后面的全都是滴水不进之人。中年太监已经成了周复生的粉丝,居然没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没过一会,给他端了杯热茶来。 听故事的人终于回过神来,满朝文武,现在很难找到几个不相信周复生的。所有人的问题都被他解决,再没人有质疑。赵扩舔了舔口皮,喝了大口茶问: “营养是什么?在哪里能得到?” 营养现在已成为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周复生很有胆量,喝了几口热茶,润好喉才回答赵扩: “营养这东西就多了,新鲜的瓜果、蔬菜、牛羊奶、肉、米面这些都含有丰富的营养。营养的种类有很多,万不可只吃一种,这些都要吃,要均匀搭配好才行。还有不可暴饮暴食,吃太胖也对身体不好。并且要劳逸结合,多运动,要不然你天天躺在床上,吃再多的营养也不行。” 周复生忽悠不累,所有人听得头都大了。他们感觉周复生说得太苛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规矩多得让大家抓狂。结果不用说,周复生的第一次大朝会,他是绝对的主角。所有人听他吹了一天的养身之道。搞得吃过午饭,赵扩向大家宣布: “明天继续朝会,从明天起,不准再说非有关国家大事之言。你们有什么话想问周复生,只要不在朝堂上,随你们怎么问都行。” 周复生的麻烦来了,果然大家散会后,他没能散,赵扩将他留在宫里,说到老天爷也闭上眼睛,才和后面来的赵佳一同赶回。回到家后,管家赵本常抱出一大堆请帖: “今日好生奇怪,从下午到晚上,陆续来了百多个官员。见姑爷不在,留下一大堆请贴。” …… 周复生回去后洗了个澡,抱着老婆进入卧室。这么大晚上,能睡的都睡了,不能睡的还在为一些事忙碌。 在军营一间还算大套的禁闭室,清虚盘坐在床榻上。双手合抱丹田、双眼完全合上,连头发也未曾晃动一下。只有胸膛上轻微的起伏,能看出他没有坐化。 这间禁闭室,和两个凶手住的地方有天壤之别。不但有桌,还有桌凳、脸盆。桌上水壶茶杯、笔墨纸张应有尽有。地上虽不至于纤尘不染,没有什么垃圾之物,十分干净。要是在清虚左右,没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士兵,在那里大煞风景。突然看见这一幕,还以为清虚在这座军营中修行。 两个士兵站在床头左右,姿势很奇怪,并不像侍卫那样立在清虚左右。而是面向清虚站着,四只眼睛大睁,死死盯着清虚。这种情况清虚也能入定,可见他这大半生的道修,绝非是混过来的。 三人无语,禁闭室内安静了不知多久,外面的敲门声传来。很快进来一个年青护卫: “奉命提审清虚。” 不用两个士兵动手,清虚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一侧小窗,十分不爽地说: “这么大晚上,谁有如此精神提审贫道?” 清虚虽不爽,十分配合,走下床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三人走出禁闭室。 这次他们来的地方不是主营,是一座比主营小了大半的厅室。清虚进入客厅后,已有三人在此等待。 坐在主审席上的是个非常年青之人,清虚从未见过对方,但看见另外两人,他猜到年青人的身份。在左右各有两人,右首坐着关原。以前做法事时,他见过关原几面。左边个他也见过一面,很有印象,是韩家的天才韩玉昆,还为金国调查过对方的资料。能让韩玉昆当看客的年青人,在韩府只有一人、韩?。 “清虚,你想通没有?” 韩?的年青比韩玉昆还要小,小得目前还未入仕途。不过也快了,明年韩侂胄就会让他考上科举。 见过周复生审案,韩?自认学到不少东西。他原本并不喜欢审案之类的事情,自从上次审出凶手后,他对这一项的兴趣,比去青楼更盛。打着为父分忧的幌子,求得来这里审理清虚。 清虚一脸笑意看着韩?,郑重点点头: “贫道早就想通了,贫道没做过违法之事,更不是金国奸细。所以贫道认为,头可断血可流,名声比生命重要,绝对不可污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啪”一声大声,韩?拍下惊堂木。不用他吩咐,从后面隔间走出十多人。 这十多人,有六个是被押解的道士,中年青壮皆有。清虚的两个弟子,孙同和另一个叫黄庆忠也在。这六人出来,让清虚有些发呆。还未想明白,一个年青道士指着清虚疯狂大喊: “就是他,就是清虚让我们当金国奸细的。他说只要为金国做事,就会有数不完的银子,以后我们还能去金国享福。” 清虚脸上的笑容没了,他当然最清楚,整个清虚观,只有他们师徒六人才在为金国做事,这个小道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事。看这几个被押出来的人,一脸苍白、虽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身子在发抖,一般人也能想得到,一定是韩?对他们屈打成招。 第一百零二章 说国事的朝会 清虚眼中的愤怒一闪而逝,一阵大笑,将他高人模样笑没,将背叛他的几个门人也惊呆了。 “韩?,别说你逼这几个人,就算将玉清宫所有人屈打成招,在勤政大殿指证我,我也不会向你们屈服。我清虚这辈子只敬畏天地神仙,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人,还不配来审我。” 清虚说完,盘腿就地坐下。韩?被这番话气得直翻眼皮,能出气的地方都在出气,今日是大朝会,韩侂胄没时间来。他在军营忙了一天,白天没审清虚,就是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新打招四人。周复生只靠一人,都能使凶手现原形。他以为凭这六人,一定能让清虚招供。 万没想得到如此结果,韩?的愤怒瞬间达到顶点,将韩侂胄的吩咐忘得一干二净,指着清虚大吼: “用刑,给我用刑,打到他招为止。” “不可,”下面的关原和韩玉昆同时喊出。两人互看一眼,关原劝道: “少爷,韩相说过,不到最后一步,不能对清虚动刑。” 韩?紧握拳头,一拳打在案桌上。清虚是最重要的人,很有可能是奸细之首。韩侂胄想从他身上挖出更多奸细,他的住处包括膳食等条件一律同意。现在的清虚不但没被打,除失去自由,和在外面没什么区别。 “这老杂毛自己想死,看来不打他是不会招,没必要再迁就他。只要不打死,父亲那边不会说什么。” 韩玉昆摇摇头,他和韩同平、韩?虽是堂兄弟,和两人的关系并不好。他是个十足的政治迷,一心以当官为主,根本看不起两人。这次要不是韩?让他来同审清虚,他也不会在这里耽搁时间。 “凭清虚的身份,一定知道金国在我大宋的奸细。叔父说得对,尽量不能对他动刑。现在我们掌握这么多的证据,不怕他不招供。” 清虚虽在地上闭眼打坐,耳朵并未闲着。暗自冷笑,他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这些人不敢将他怎么样。只要自己能顶得住,就算不被放出去,多活一段时间完全没问题。 韩?被两人一番劝说,再无心思审案: “将他们押回去,明日再审。” …… 第二天一早,周复生才知道,大宋的官员多么热情。他刚从马车上下来,在宫外广场上的官员,第一时间以他为中心聚来。 “周大人来得好早。” “我也是见到这里,没想到竟和周大人一起到达。” 周复生听得牙齿发酸,要是像后世那样流行装烟,他起码一次能接一两包烟。人家向他打招呼,他不得不回话,边走边回。走到勤政殿大门口,一行人的话回完,又有更多的人向他围来,连不少主战派的人,此时也没党派之别。 还好周复生来得并不早,没招呼多少人,赵扩领着赵询赶来。 赵扩两父子对周复生的兴趣,相对要低些。昨天大家走后,他们将周复生领到内殿,问了不少关于养生方面的知识。虽没听过瘾,凭他们的身份,谁时可将周复生招来询问。 怕众官员将昨天的警告忘记,赵扩刚坐下就开喊: “今日必须谈国家大事,我们接到韩爱卿说的奸细问题。周复生的事不少,奸细之事他就不用管了,全权交由韩爱卿负责。其它有何要事,一一提出来。” 大家可能受到养生方面的影响,没去追究谁负责奸细之事。没想到韩侂胄自己不乐意: “皇上,一些官员说得不错,快到年关,臣的事有一大堆。查案怕是没时间,臣认为将此案交由彭大人负责。他是刑部尚书,正好管这方面。又有多年办案经验,现在此案已经人赃俱获,相信他要不了几天就能查清。” 彭龟年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听完后呆了呆。宋朝的六部归尚书省管,又有枢密院和盐铁、度支等三司的存在,六部的权力被架空大半,和唐朝的六部远无法相比。所以韩同平被刺一案,大家仿佛忘了还有个刑部、还有个彭龟年。 彭龟年活了大半辈子,又身居高位,脑袋绝不傻。这件案子办好绝对是大功,他是保守派。韩侂胄不将此案交由主战派,竟会如此大方交给他?脑袋急速运转,在赵扩快宣布时,抢先一步站起来。 “皇上,韩相此安排怕是有些不妥。臣对这案子虽知道一点,完全从市井流言中听来。里面内情如何,臣一无所知。交给臣来办,臣没把握能办好。臣去看过余相,想必在过几天就能为皇上分忧。到时候多个人手,韩相就有时间了,此案还是由韩相办合适,他本就对案情十分清楚。” 赵扩呆了呆,赵扩才三十几岁,脑袋也不算很聪明,彭龟年为什么会拒绝这件大好事,他暂时还想不通。韩侂胄很不满,盯着彭龟年: “彭大人,办案本就是你之责,如今我实在抽不出时间,交由你做理所当然。要是你不想为皇上、为朝廷分忧,没必要鹊占鸠巢,可让别人来为皇上分忧。” “你?”彭龟年气得满面红光。韩侂胄的话很有道理,他一时找不到理由来反驳。赵扩看他的眼神也很不爽,大手一挥: “就这么定了,彭爱卿负责此案,早日查清隐藏在我大宋内部的奸细。” 查案不是什么大事,的确是彭龟年之责,没引起两派嘴仗。周必大现在没什么实权,没耽搁大家时间。周必大表态没意见,程松一下子站起来: “皇上,在大家的努力下,彩票之事已正式在全国开展起来。虽臣等做足准备,还是小看了此事的难度。全国一共要建三千五百多个彩票销售点,只是这些销售点的贩卖权,两年内,就能为朝廷带来一千七百多万收入。规模之大,远胜过预期想象。” 程松说完,许多都呆住了,其中就有赵扩父子。要不是得到余端礼通风报信,周复生也会和他们一样,睁大嘴巴落不下来。 “程爱卿,只算销售点贩卖权,就能为朝廷带来这么多银子?” 许多人都很激动,程松开始很正常,可能被自己忽悠激动,点点头: “这笔帐很好算,三千五百多个彩票销售点,每个销售点,每年需交二千五百两银子,每年朝廷就能纯得到近九百万两的收入,两年能有一千七百多万两。臣初步预算过,现在我大宋有三千二百万人,除开小孩和一部分成人,起码有两千万人会买彩票。就算每年每人平均只买二两银子,除开各种开销,朝廷至少可得到两千万两银子。加上销售点的贩卖权,每年可为朝廷增收近三千万。” “啊!”一阵惊呼声传出。这事余端礼没说过,周复生也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赵询赶忙将大张的嘴巴捂住,生怕不小心掉下来,将舌头咬掉。 三千万两?多为当前朝廷增加近一半的收入,让赵扩差点找不到东南西北,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发出一道命令: “为朝廷增加收入,此乃头等大事。枢密院的事程爱卿可以交给其他人做,将心思全部放在彩票上,各部官员全力配合,一个月之内,必须将彩票做起来。” 这下牛皮吹大了,程松的兴奋劲消失。他什么都考虑到,就是没考虑到赵扩会如此激动,会如此急迫。 “皇上,臣有些要求,还望皇上答应。” 周复生心里也很迫切,他不知程松哪里来这么大的勇气,敢吹出如此牛皮。以为对方要讨个爵位之类的,他估计就算程松想讨个郡王当,赵扩也会毫不犹豫答应,当然,必须要等彩票办好后才能兑现。 “爱卿有何要求尽管说,只要能将彩票搞起来,朕一定会全力支持。” 周复生十二分好奇地盯着程松,程松突然转身看向他,不由心里一颤,果然没好事: “皇上,彩票最初是由周大人提出来的。臣不敢自负,周大人要比臣更懂彩票、更有经验。臣请皇上答应,将周大人调到臣这边来,当臣副手,合力搞好彩票。” “且慢,”周复生见赵扩大手一挥就想替他答应,赶忙抢在赵扩之前喊出。 “程大人太谦虚了,如今搞彩票,你才是我的老师。就算我来做,也万万无法像程大人这样,搞得如此轰轰烈烈。程大人让我当副手,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问程大人,要是程大人能替我解惑,我一定不敢推辞。” 第一百零三章 接管彩票 程松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周必大,他以为是周必大告的密,很是不爽地看了对方一眼。 “周大人的意思,要是我无法为你解惑,你就不当我副手、为朝廷搞好彩票了?” 这话说得有些严重,让赵扩也皱着眉头看向周复生。谁也没想到周复生居然敢点头,没等被斥责的机会出现,他马上说: “要是程大人无法为我解惑,说明你也是外行,我可不想和一个外行人共事。所以你无法回答,要么你找别人合作,要么将彩票之事让我来做。” 这种赤裸裸的打脸,在朝堂上很少遇到。程松是枢密使,正规来说是副相级人物。这番话,让大家再次对周复生的脾气有了进一步了解。 程松气得身体一矮,肚子被气痛了。他知道自己的彩票计划遇到很大的麻烦,一个处理不好,事情就会办砸。他的军令状也一定会实现,将会提前回乡养老。 程松又不想放弃这个天大的功劳,所以昨天和韩侂胄一番商量,才想出将周复生拉进来。毕竟周复生是彩票的设计者,人又非常聪明。有周复生在,应该不会让他提前下课。所以原本韩侂胄要将奸细之事扔给周复生,也因为此事,让给彭龟年来做。 “你有什么话就问。” 看到周复生一点不谦虚的样子,赵询和一些官员莫名有些激动。听力大开,生怕漏掉一个字。 “程大人定下三千五百多个彩票销售点,是怎么定的?” 程松松了口气,他虽未与周复生交过锋,对方的本事都看在眼里,在心里有点畏惧周复生。 “每个县暂定四户,太边远的暂时没算。府十二、州二十,京城四十户。” 周复生点点头,仿佛对程松的这个安排很满意: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远的不说,京城及其周围的应该在积极响应了。目前为止,不知有多少户彩票销售商交了银子?皇上面前,千万不可说假。” 别人的经典,周复生学得很快。程松呆住了,开始根本没料到周复生会质问他。见他答不上来,赵扩终于从银山中清醒: “程爱卿,那么多数据你都能回答,此事很难答吗?” “不是皇上,”程松没办法,转身看向韩侂胄。对方赶忙将头转开,这种事他一句也不答,叫韩侂胄如何帮忙? 不愧是副相,很快程松想到如何回答: “皇上也知道那些商人,巴不得交的银子越少越好,都在向臣讨价还价。所以才叫周大人一起,看想想什么办法。” 周复生暂时将这事放到一边,问出第二个问题: “皇上让程大人兼负责捐助一事,用于修孤弱人员救助区,此事正好可以和彩票同时进行。不知程大人现在收了多少捐银?” 程松今日一直未提捐银一事,他怀疑这套根本不行。下了些功夫,并没什么效果。要是将彩票搞好,那点银子用不着去向全国讨要。此时周复生问起,又让他心中一紧: “现在我总算知道什么是纸上谈兵了,你设计的什么捐助根本行不通,害我浪费不少时间。我不是没搞,下了很大力气。以朝廷的名义下发全国,到目前为止,仅得到二十七万多两,这其中有一半还是官员捐赠的。这事我可以明说,我干不了。只要将彩票搞好,修孤弱人员救助区的银子完全不是问题。” 周复生又好气又好笑,自己没能力,将责任推到他身上? “我觉得可行,要不你搞彩票,我搞捐赠,我们看谁先成功?” 程松很想答应,可一想到彩票如今的烂摊子,没周复生恐怕真不行。赵扩将失望的眼神,从程松身上收回来,看了眼众官员: “捐助一事就不交由程爱卿了,周复生另有事情,哪位爱卿愿意负责此任?” 不少官员知道捐助之事,见程松都搞砸了,一时没人敢毛遂自荐。半晌后,起来一个老者,周必大说: “臣早就过了古稀之年,趁现在还有几分精力,很想为皇上、为百姓做点事。捐助之事,臣愿意接。要是做不好,臣甘愿被贬为民。” 赵扩颇为感动,点点头: “孤弱人员救助区是关系百姓的大事,一定要搞好。周爱卿需要什么,只管提出来,朝廷这边一定会配合你。” 周必大能接过来,周复生很高兴。这种事情并不难,难就难在大家都没有经验,以前从未搞过。有他在,几乎很难失败。他对程松问出第三个问题: “程大人以二千万人买彩票,每人平均每年买二两银子,这些数据不知从哪里得来?” 程松看周复生的眼神变了,眼中充满怒恨。要是可以,他想一把捏死周复生。 “三千多万人,二千万人买彩票多吗?我大宋百姓买不起彩票的并不多,比如有些富户,在巨奖的刺激下,一年买几百上千两银子也有可能。这样平摊下去,买彩票的总金额四千万两,并非不可能。” 没想到程松还知道在巨奖的刺激下,全国的傻瓜会有如此多?他要接手彩票,不敢这样想。一旦将口子开得太大,到时候达不到要求,现在又惹了这么多的仇家,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弹劾。 “程大人的想法是好的,但你想得太错了。先是不能按人算,要按户来估计。一家人很难几个大人都去买彩票。就算我大宋有三千三百万人,以一家五口来算,共有六百六十万户。这六百六十万户,就打算三百万户买。 三百万是很高的预算,边远地方、贫困家庭及住在村中的人等等算上,最多也只有这么多。三百万户,每户打算二两多银子,每年彩票总收入是八百万两,这个算法你可赞成?” 程松和多数人都呆住了,并不是所有人都算不出来,在如此短的时间,没多少人能想到周复生这样的预算。周端朝十分钦佩看向周复生: “周大人此预算非常中肯,一家五口人,最多只有一人去买彩票。六百多万户,估计三百万彩民已算多了。打算每户二两多银子,每年彩票的总收入,不过七八百万两银子。” 实话虽难听,赵扩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现在不恨周复生,只恨程松让他白白狂喜一场。虽然每年多几百万两银子,也是以前不敢想之事,哪有三千万两听起来舒服? “程爱卿,你认不认可周复生的预算?” “认可,臣认可,”程松现在已是汗水沾衣,擦了把额头,想也不想就说出一通胡话: “臣开始的预算有些问题,但加上每年九百万两贩卖权的银子,每年朝廷也有一千多万银的进帐,这也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周复生暂时没有说话,看了大家一眼。现在许多人都对着他,能看到大家的脸色。见包括赵扩在内的傻瓜有六成脸色大喜,有两成还在想程松的话,另两成不是鄙视就是替程松着急。他笑了笑,说出程松的漏洞: “每年最多只能卖出八百万两银子,程大人还想收人家九百万两贩卖权?你这也太黑了吧?也难怪到现在没人加盟进来。” 程松双眼一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还算他坚强,此时不敢晕,怕晕倒后没人理会。定了定眼神看向赵扩,发现赵扩气得脸色发绿,赶忙朝对方跪下: “皇上,臣就是知道彩票难搞,所以才让周大人加入进来。有他在,臣绝对有信心搞好彩票。” 为了保住官位,程松暂时将对周复生的滔天恨意隐藏起来。此时赵扩已经不相信他,指着周复生: “你给朕把彩票搞起来,一个月为限,搞不起来,你就回去安心做生意吧!” 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周复生知道赵扩被气得不要不要的。对他来说,一个月虽不敢说全国都能搞好彩票,起码京城周边没问题。一脸轻松领完旨,提出一个要求: “臣官职太小,发出去的命令,可能有些人不积极响应。为了能在一个月内完成,臣想向皇上暂借一物。” 周复生能领旨,总算将赵扩的怒火灭掉不少: “你要借什么?” “借尚方宝剑一用,皇上和众位大臣放心,臣绝对不会乱使用,主要起一个震慑作用。”周复生在后世那些影视剧中,特别是这个朝代的包青天,常常拿出尚方宝剑吓人,那威风让他心仪到现在。 众官员大惊,周复生还在YY,伤疤还在疼的程松跳出来: “皇上,臣要弹劾周复生。历朝历代,尚方剑只能由皇上使用,就算丞相也不敢接,他这分明是想篡位。” 第一百零四章 外出富阳县 周复生呆住了,后世影视剧不说。就算在这一世,村里那些唱大戏的,也常常会演到尚方宝剑,由某某大臣亮剑斩奸臣。他哪知道尚方宝剑皇上概不外借?程松这一弹劾,刘三杰也跳出来: “程大人说得是,尚方剑是何物?那是天子配剑,代表的是天子。周大人莫非一直想代表天子?” “不知者不罪,周大人并不知道这些。”也不管周复生先前知不知道,周必大给他定性为无知: “当着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周大人向皇上借尚方剑,其目的是办好彩票一事。虽然此举不妥,也仅算是无知。怕是周大人受到民间大戏影响,才有此一借。” 赵扩将另一个站起的官员打住:“这事就不说了,你若是需要下令,只管来宫里找朕,朕给你写圣旨。你给朕算算,这彩票到底每年可以进多少银子?” 许多人替周复生虚惊一场,只有赵询觉得自己的父皇太过小气,一把剑而已。要是以后他当皇帝,送给周复生又有何妨? 没借到尚方宝剑,差点惹得一身骚。周复生小惊一场,定了定心神回答: “按刚才我们预算的八百万两银子,不能将彩票商的贩卖银算在里面。因为人家也要从这里面赚银子,他们不可能白给朝廷干。所以这其中,还要减人工、纸张、奖金等等各项成本,每年大概有四百万两银子。” “四百万两银子也不错了,”赵扩终于面对现实: “下朝你就去忙此事,以后没时间,可以不用上朝。” …… 富阳县是临安九县中,排名第二的一座大县,离京城骑快马不到一天时间,西去临安的必经之县。这天在富阳县,走来十多骑和两辆马车。 这种情况在富阳县常会遇到,但骑在马上之人,一个个披着一件黑色披风、里面是黑色紧身开襟衫,裤子也是黑色,十分紧凑,只有鞋子是灰色。如此新奇的服装,引起路人频频关注。来到城门口后,从前方马车中下来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 一个县自然不能和京城相比,守城门的只有两人。在城楼上守卫的士兵也仅有十来个,周复生来到门口左边一个中年士兵面前,拿出一张公文递给对方: “朝廷有重要公文,你现在就负责将它张贴出来。” 中年士兵呆了呆,接过公文撑开一看,半人高的公文一个字不识。还好下面的红色章印他认识,有些为难: “大人,一般这种公文,都是先给县府衙门,再由县衙派人来张贴。我们张贴虽是举手之劳,有些不合规矩。” “没事,我们马上就要去县衙,到时候会给你们大人说的。”周复生笑了笑,指着后面一辆马车: “我们的车轴断了,你们这里最好的铁匠师父是谁,在什么地方?” 贴公文的确是小事,多数时候会交由守城门的士兵贴,中年士兵没再推辞,接过公文。另一个年青的士兵接道: “要说我富阳县最好的铁匠,要数西街头的康师父。他打造的东西真没得说,只是比别人贵了至少一倍,一般的东西大家都不愿在他那里去。你们若是修车轴,不少铁匠都可以接,没必要去找他。” 周复生运气不怎么好,他来富阳县办事,赵佳非要跟来,刘樱小布丁也想来。没带家人去过外地,他干脆将三人全带上。结果走到半路,刘樱两人乘坐的马车车轴断了。简单处理后,空车拖到这里。 进城后,大家没有再坐马车。刘樱牵着极其兴奋的小布丁走在前方,发出一阵感慨: “这里虽是县城,除街道小些,热闹并不差京城,比我家乡的县城繁华多了。” “樱姐姐能记得家乡的县城,我连家乡也记不得了。”刘樱说起家乡,小布丁突然停下,兴奋的脸色突然被伤心取代。 小布丁的身世比刘樱更可怜,她连母亲是谁也记不得。在一岁多时,被马友才几人从路边捡到,和她一起的,还有一具年青少妇的尸体。什么也没留下,身体又比其他的小孩瘦弱,才给她取名小布丁。 赵佳走过去牵着小布丁另一只手,指着前方一处两层高的酒楼: “小布丁别伤心了,现在你不但有家,还有这么多的亲人。那家酒楼应该还不错,你要吃什么等会只管点。那个卢意明是程松的人,怕是不会招待我们,先吃饱了再去。” 小孩很容易哄,小布丁连以前家人的相貌也想不起,没多少感情。想到赵佳说的现在,紧紧握住两人的手: “赵姐姐说得是,我们吃饱了再去。” 赵佳说的这家酒楼生意很不错,一楼几乎已满坐,二楼也坐了大半。他们二十人上来,刚好将唯一的三桌凑满。几女点菜不提,周复生来到李老二这桌,将另一桌的人招集过来: “你们等会吃完饭,留四人陪我们即可。另外的人分散去打听,城中一些排得上号的富商。暂时不要通知他们,等我的消息。” 李老二是个三十岁的壮汉,起码有一百七八十斤,是周复生手下的大力士之人。周复生将他的手下分成三个等级,除杨毅外,曲业两兄弟暂时为第一级,两人的武艺悬殊不大,是除杨毅外身手最好的人。 李老二、谢白松等八人是第二等级,个个皆能举起四百斤。在杨毅的教导下,武艺有很大的提升,绝不在一般将领之下。现在这八人的枪,全是由纯钢铁打造的上品,每把枪二十五斤。加上曲家兄弟,他们十人都有专门的战马,目前这八人的工资是十两银子,分别管理第三等级之人。 这样的待遇上所有第三等级的人眼红,现在周复生的侍卫,共有三百二十一人。另外的三百余人是第三级,共同分享八十几匹战马。工资平治街的仍是六两,新旧侍卫三两。他说过,只要有人打得过第二等级的八人,再由杨毅验证,可升级成第二级,工资待遇皆会提升。 第二级的同样如此,只要打得过曲业兄弟,工资提升为每月三十两。这样的安排,让这些侍卫平时训练异常辛苦。现在就算晚上休息,也有不少人在操场中训练,根本不用周复生操多少心。 这次出来,周复生只留下五十个侍卫守王府,其他人全被安排到全国大中小城市。他得罪韩侂胄和程松,怕这些人搞鬼,自己花银子派人出去办事,也是一次煅炼大家的好机会。 第二等级的八人,李老二的脑袋不太够用,周复生将他留在身边。他没有选择去办事,对周复生说: “大人,我和余勇几人留在你身边。出去的兄弟打探好消息后,是不是去县衙找你?” “不用去县衙,”周复生想了想说: “大家天黑前,就在这里集中,去附近找家客栈住下。我们在这里最多待两天,早些办完事,京城还有更多事等着我们。” 周复生还在商量,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上来,好一会没得吃热食,又一路颠簸,刘樱和小布丁有些饿了。两人虽眼馋,没听赵佳的动筷子,一直到周复生来。 “哥哥,我们去县衙不方便,可以去找铁匠师父将车轴修好。” 刘樱现在越来越聪明,怕耽搁时间,大家分开做事。周复生想想不错: “贵点不要紧,要找就找好的。等会吃完饭,让余勇两人带你们去找那什么康铁匠,你们顺便到处逛逛。” 周复生说完,旁边候着的年青小二说: “这位大爷才来城中吧!那康铁匠今早被抓了。” “被抓了?”赵佳皱着眉头问: “他为什么被抓?” 年青小二见他们衣着不凡,又点了这么多菜。对于这样的贵客,一般店都会安排小二在旁边侍候。看了四周一眼,轻声说: “听说他私自为一个外地人打造一把弩,这把弩几乎和军中所用的军弩没什么区别,也不知怎的被人捅到官府。他叫康玄机,是两年前流浪到我们这里来的外地人。以前遇到一个贵人帮他,才有点小钱在城西办铁器铺。这次怕是神仙也保不住他了,大爷要找铁器铺,这附近就有一家,待会我带大爷去?” 赵佳正要说话,发现周复生正在发呆,轻轻碰了碰他: “你怎么了?要不让她们去别家?” 周复生点点头,问年青小二: “这种案子,想来今日县老爷就会升堂审案吧?” “这么严重的案子,恐怕现在已经开始审了,”年青小二说: “康玄机打铁的技术那是没得说,就是为人太差,来我富阳县两年多的时间,没任何人与他交往。他收的价格,就算是一把锄头,也要比其他铁匠贵一倍。除了问你需要打造的东西外,几乎不会和你有另外的交流。大家都叫他康铁心,一副冷脸,铁石心肠。” 周复生很懂得起,给小二一块碎银,对大家说: “我们快吃,去县衙看看,这里的县老爷如何审案。” 无题 富阳是个大县,也是个富县。县衙建在北方,占地面积很是不小。当然和京府衙门相比,那是远远不如。 此时富阳县衙大门敞开,周复生和赵佳带着两个侍卫,畅通无阻走进里面。布局和京府衙门相似,里面有一块空地,空地前方是公堂。此时公堂大门前,十几人围在门口,左右两边各有两个衙役守着。 李老二和另一个年青侍卫很霸道,两人先周复生夫妇一步赶到门口: “大家让让,我家老爷要来听审。” 几个被推开的百姓虽有些不满,看了周复生夫妇一眼,没敢多话,给两人腾出一些空位。 里面公堂之上,坐着一个长脸短须、双眼细长的壮年男子。男子此时怒容满面,指着下面跪着的一个男子厉声说: “你这刁民,你所造之弩就在此,竟还在睁眼说瞎话,还说这不是军弩。来人,拿着本官的官文,去军中取一副军弩来,两两对比,本官看他还要如何狡辩。” 一个衙役去拿军弩不提,周复生微有些惊讶,军弩这玩意,是宋军中的高级货,一般县上不可能有,就算在京城军中也非常少。庆王府那种地方,也仅只有三把,可能是发给那些侍卫熟悉之物。在京城,一般只有皇宫禁卫,才有专门的军弩部队。 周复生很快想明白,每个县有几把也正常,何况富阳这种大县。就像庆王府,是发给大家熟悉之物,并不是要用它来对敌。 在下面左右两边,站着十几个衙役。地上只跪着一个男子,周复生只能看到男子的背,看起来人很高,骨架很大。男子并不感觉有多害怕,说话的声音十分平谈: “卢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军中所用之弩,比小人设计的要大一倍,威力也要大些。小人设计的弩,威力小,有效射程只在四十米以内,并很难杀死人。内部结构也不一样,军中所用之弩,弩机只有一个箭槽,小人设计的有三个箭槽,可连发三支箭。样式看起来虽有些像,和军弩完全不一样。” 周复生听完十分震惊,宋朝的军弩都是单发,长度超过一米,起码有三十斤,用起来不方便,制作也非常麻烦,造价不小,每分钟最多能发射三四支,虽威力大,并没有普及到军中。 这个男子应该就是康玄机,康玄机所设计的弩射程能达到四十米。并且可以连发,解决了军弩发射慢的问题。这种弩还不一样是他最得意之作,要是有银子支持,很有可能设计出更好的弩。在这个没有枪炮等远程武器的时代,要是能组建一支弩军,将会是敌人的恶梦。 周复生做梦都想得到这方面的人才,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将此人笼络过来。 县官一阵忍笑,从桌上拿起一支大半米长、有尺多点宽的驽。晃眼望去,的确和军弩有些像。弩身多为木制,前后中间有些地方用铁皮固定。弩尾有三个插槽,前端镶着一张弓,看起来也要比正常弓小些。 “此弩虽小于军弩,用起来更方便。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要是勾结反贼,我大宋岂不因你而大乱?你这种人,就算将此案呈到朝廷也难逃一死,和你有关系之人一个也逃不掉。不想受皮肉之苦,就从实招来,还为哪些人制作过此物?” 周复生从后面也能看到,康玄机身体一颤,好一会才开口: “大人,你可不要胡乱加罪于小人。小人不过是制作一把弩,这根本不是军弩。就算是有些违规,大不了受些责罚。勾结反贼之罪小人可承受不起,再说这里哪来的反贼?大人若是不放心,小人可离开富阳,永不再回来。” “晚了,大错已成,岂能释放?” “啪”一声大响,县官拍下惊堂木: “刁民拒不招认,重打三十大板,看他还嘴硬。” “大人,小人就制作了一把弩,绝无虚言。”康玄机还在为自己辨白,左右冲出几个衙役,合力将他压倒在地。正要抡起板子,周复生走了进去: “住手,我有话说。” 周复生一声大喊,效果很不错。不但让几个衙役住手,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名字虽知道的人不少,相貌认识的人不多,县官连跟着进来的赵佳也不认识,再次拍下惊堂木: “放肆,你们是何人,竟敢扰乱公堂。” 周复生暂时没有回答,此时他才看到康玄机的脸。康玄机面色赤黄,脸上没有一点胡须,很像是月球的表面,布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肉坑。额头突出,双眉很宽,长得是出奇的丑。但气质不错,并不令人讨厌。 康玄机也在看着周复生,可能见他十分镇定,眼中升起希望: “这位公子,我做的真不是军弩,更没有给什么反贼制作。还请公子给我作主,我宁可搬离富阳,去外面谋生。” 周复生觉得这个康玄机有些不通世故,也有可能是脑袋不太聪明。他朝对方点点头,对已快发怒的县官说: “大人,军弩我也见过,在我眼里,这支弩和军弩完全没有任何地方相像。弩本来大都是这种形态,暂时很难再设计出新的花样来。就算呈到朝廷,你所谓的像也站不住脚。” 县官并不傻,见周复生神色话语,一点不紧张。赵佳长得如花如玉,气质更是不凡,将这公堂仿佛当成大街上,毫无忌讳。两个保镖又长得人高马大,猜到周复生的来头不小,将怒火忍下来: “就算你说的有理,弩比弓箭更具有威胁。他这种弩可连发三支,若是与反贼勾结、或是为反贼利用,到时候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本官奉朝廷之命镇守这里,绝不允许威胁我大宋之事在这里发生。” 周复生摇摇头,这年头伯乐太少了。只知道为自己减少麻烦,不知为朝廷推荐人才。听县官的口气,应该是程松的得意门生卢意明。卢意明是富阳县的县令,周复生从周必大那里打听到,附近县府一些官员,有些是韩侂胄程松之人。富阳县离京城不远,他决定亲自来考查一番。 “大人,有威胁的东西多了,不说刀枪剑,就连斧头、菜刀、锄头等这些东西都会对人造成致命威胁。大人为国分忧之心可嘉,只是担心有些过头。” 这番话就不怎么好听了,卢意明重重拍下惊堂木,瞪着双眼大怒: “你是何人?再不说,本官治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 对方输不起,周复生感觉有些无趣,说出自己的身份: “在下周复生,大人不知听没听过我的名字?” 卢意明呆了呆,很快镇定过来。他当然听过周复生的大名,周复生虽是桐乡子,只有六品,仅比他高了两级。现在他在审案,更没必要出来向周复生行礼。他猜到赵佳的身份,对方没说,他也懒得理会。 “原来是周大人,周大人来我富阳县,不是为这件案子来的吧?” 卢意明以为周复生能听懂他的话,没想到周复生居然管闲事管定了,看了眼已经跪起身的康玄机: “自然不是为这件案子来的,毕竟是一条人命,碰上不能坐视不理。大人若是怕以后会受牵连,我来为此人做保如何?” 后面的康玄机十分感动,他开始并不怕,知道大宋律,只有仿制军用武器才会被砍头。他做的和军弩相差甚远,不会有多大的事。哪知卢意明将他往反贼身上靠,这罪名一旦成立,不但是他,他虽没亲人,和他交好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康玄机终于知道怕了,还好出来一个素昧平生的周复生。听卢意明叫周复生大人,对方肯替他做保,想来这个面子卢意明一定会卖,在场不少人的想法和他一样。 卢意明第一次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临安方向拱手拜了拜,一脸严肃地说: “承蒙皇上、朝廷信得过,将富阳县交给我,我岂能不尽心竭力?这康玄机就算不是制作的军弩,也是在仿造。并且仿造出来的弩更为方便,综合优势并不在军弩之下。他今日能制作一把,安知以前没有制作?以后不会制作?就算不为反贼制作,为那些歹人制作,也会对百姓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周大人这个无理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卢意明,你敢不放人。”赵佳虽不知道周复生为何要救康玄机,卢意明竟敢落他的面子,火气瞬间爆发出来: “你要是敢公报私仇,程松也保不住你。” 赵佳的话让左右衙役大惊,在门口听的百姓可能不知道程松是谁,他们非常清楚。见赵佳不但直呼卢意明的姓名,还在卢意明面前直呼他恩师程大人的名字,纷纷将脑袋转向卢意明。 并未如他们所想,卢意明脸上看不出有动怒的迹象,只是十分不爽: “本官岂敢公报私仇?我和周大人以前素未谋面,更谈不上什么仇。本官只是公事公办,若你们有意见,只管去向朝廷反应。” 卢意明说的话虽硬,在大家看来太客气了,周复生将要说话的赵佳打住,对卢意明说: “卢大人,你假装不认识和靖郡主,我可以理解。你别忘了,我是奉旨来此办事的钦差。” 第一百零六章 招人才 钦差这个身份有些矛盾,认真说来,只有经过皇上、朝廷任命的才是钦差。出去有专门仪仗队、还有官兵护送。 但像周复生这种,出京为皇上、为朝廷办事的也可以算钦差。只是口头上的,没有配备任何东西。 所以卢意明愣住了,他知道周复生来干什么。昨天他才接到恩师程松的书信,信上让他尽量拖周复生的后腿,不要让彩票在富阳出现。京中的事,也有另外的人为他说过。 知道周复生是个难缠的人,只是没想到对方会亲自来,带着几分不甘走出主审席: “富阳县令卢意明拜见钦差大人,拜见和靖郡主。” “拜见钦差大人,拜见和靖郡主,”左右的衙役纷纷朝周复生小两口拜下。 这些事和门口的看客无关,最为激动的要数康玄机,跪在地上朝周复生喊道: “康玄机拜见钦差大人,钦差大人,你要为我作主啊!那把就是我制作的弩,绝不是什么军弩。” 周复生朝康玄机点点头,一点不客气,走到主审席上坐下。拿起案桌上的弩,大概只有几斤,感觉十分轻便,在手里试了试: “这的确不是军弩,康玄机,你可以回去了。” 康玄机的头还未叩完,卢意明带着几分怒意说: “周大人,你难道是奉旨来查案的?如若不是,你有什么权力释放康玄机?” “多谢钦差大人,”康玄机的叩头完,起身走出公堂。卢意明虽给几个衙役递去眼色,这些人哪敢和钦差大人作对,只好装着没懂,眼睁睁看着康玄机离开。 康玄机走后,周复生才回答: “听说卢大人是正宗科举出身,居然不知道钦差的含义?难道只有审案的钦差才能为民平反?照你这样说,一个非其责的钦差,看见流寇或是难民、贪官污吏也可以不管了?” 卢意明只是听说周复生利害,第一次交锋,才知道传言一点不虚。周复生这种钦差,的确没权力审案,干预地方上的一些事。但他说的也有道理,遇到那些事情,不管也不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周复生接着说: “此案已完结,我们就不要再争了。卢大人,麻烦你去将城中富裕的商人集中起来,带到县衙,我有要事安排。” 输了一阵,卢意明和康玄机并无仇怨,将气忍下。 “周大人,你来这里干什么?为何要集中城中的富商,总得告诉我吧?” 赵佳已经来到周复生身边,替他回答: “皇上派我们来主持彩票一事,招那些富商来,一是要在其中选出几个彩票销售商,二是让他们为建造孤弱人员救助区,贡献一点力量。” 周复生和周必大已商量好,两人将这两件事合成一件办,可以减少许多麻烦。周必大那边派出去的人也不少,他的门生比程松要多得多。一起办,只凭时间也会节约不少。 卢意明猜也能猜到,答应得比较干脆: “钟捕头,你带几个兄弟和我走一趟。周大人,丑话先说好,上次我们也招集过这些商人,没一个来县衙,大家都推说有事。要是通知后他们不到,我可没本事将他们强行招集来。” 卢意明带着几个衙役走后,周复生没闲着,派人将县里的官员通知来。六个官员听完他的介绍,谁也没开口,坐在周复生旁边的赵佳一脸不耐: “好话坏话你们倒是说一句啊?不妨告诉你们,皇上这次是动真格的。他给我们说,要是哪个县的彩票办不下去,或是出了问题,谁也逃不了,别以为你们能置身事外。” 赵扩哪说过这种话,赵佳跟着周复生,人渐渐变聪明了。几个官员知道她,当然不认为皇上的侄女会说慌,终于不淡定了,一个叫李度的老县丞说: “以前我们为了捐助和彩票一事,也招集过大家来,人是到了,可没什么效果。我们还和卢大人一起,去那些富商家拜访,好话说不尽,捐得的银子少得可怜。彩票销售商更是无一人愿意,大家一听一次性要拿五千两银子,谁也不肯干。” “捐银子的也不多?”周复生摇摇头: “这样吧!你们几人再去一次,对那些富商说,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谁有诚意,我们就将彩票销售商给谁。每个县只有两个名额,这次的彩票供应商,不用出一分银子。只看他们的诚意。每年的利润非常可观,先将彩票卖出再给朝廷银子。” …… 城西一处次街口,周复生和赵佳,带着刘樱两小从马车上下来。赵佳看着前面的一幢小民房,皱了皱眉头: “是不是这里?怎么连块招牌都没有?” “小的刚才来过,是这里没错。”赶马车的汪刚说: “刚才还有块招牌,可能被人拆了,小的去叫门。” 在他们前方有间小木屋,小门紧闭,一点不像做生意的店铺。汪刚敲了好一会门,门打开后,出现康玄机那张奇脸。 “恩公是你们,”这次康玄机没再叫钦差大人,来到周复生面前正要跪下,被周复生打住: “无需多礼,我们进去聊聊如何?” “恩公你们请。” 这间木房虽小,后面还有个院。院中搭有一个较大的炉灶,地上到处是铁屑废料。在小屋一张桌上,放着两个大包袱: “你打算离开此地?” 康玄机点点头,一脸不平: “小人和卢县令虽无仇怨,这次他做得一点不地道。不瞒恩公,小人的父亲曾是工部军器监匠师,小人从小就对军中所用武器非常熟悉,怎么可能敢私自制作那些武器?小人制作的弩,是在诸葛弩的基础上加以改进,绝对不是军弩。所用的材料也很简单,威力也难与军弩相比。 如此也差点掉了脑袋,怕以后被人惦记,小人不想在这里呆了。像我们这样的手艺人,在哪里都能找到事干,准备去京城看看。” 现在周复生有些了解康玄机的脾气,发生这种事,不想在这里呆很正常。问道: “要是给你更好的材料和条件,你能不能打造出比军弩轻便、威力又更大的连弩?” 康玄机想了一会说:“这种事小人也想过,要是追求轻便和小,威力方面一定会受到很大影响,只靠弩弦不行。除非另外有推力,帮助推动弩箭发射。” 周复生一听这些话,就知道康玄机是个真正的大师级匠师。以前周复生就想过,给大家打造弩来代替弓。可他对弩这方面一窍不通,冯七也只懂皮毛,此事他研究几天后放弃。凭他对机械方面的知识,用铁来辅助弩弦推力,完全可以办到,没有再考验康玄机: “你平时在这里打造铁器,每月能赚多少银子?” 康玄机不知周复生问话的意思,摸了摸脑袋: “许多人都只追求便宜,岂不知小人打造的就算是把锄头,也比另外那些人多费至少一半的精力。小人的生意不怎么样,一月大概能赚十两银子。” “我每月给你五十两银子,请你去教些弟子,专门打造弩如何?”周得生见康玄机一脸惊呆,笑着说: “你放心,我们是京城庆王府的人,此事我会给皇上说,皇上首肯我们才做。你不用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之类的事,我们可以签定一个合约,每月五十两只能多不会少,一直到你自愿离开王府为止。要是你愿意,以后也可以永远待在王府,你的家人也可以接来,吃住的地方不用愁,我会送你一套院子。” 康玄机呆了好一会,终于回过神来,脸上却带着浓浓的伤感: “小人已没有家人,几年前家中发生瘟疫,只剩下小人一人。这里的主人和家父是好友,落难到此,将这处地方暂时借给小人打铁为生。若非如此,小人也不会怕被扣上反贼之名。小人能不能问问,恩公为何要打造那么多弩?” 康玄机的意思周复生自然知道,他虽说不怕扣上反贼之名,怕自己有篡位之类的心思,毕竟谁也不希望,死也被扣上那些罪名。 “之所以打造这些,是为了应付即将要面临的大战。”周复生没有隐瞒康玄机,说出自己的想法: “看宋金两国目前的状况,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大战要打。现在的朝廷连搞内政的银子都不够,哪有那么多的银子用在军队的装备上?我在京城有些产业,打造一千套弩应该没问题。如果大战一起,谁也不能独善其身。那些侍卫,将会拿着武器走上战场。” 这件事赵佳也问过,周复生好不容易才将她说通。只是将大把的银子花上这方面,包括刘樱两小也很心痛。 康玄机选择相信周复生,没再多想,朝周复生跪下: “现在全家只有小人一个,心中已无任何牵挂。小人愿意加入庆王府,听从恩公安排。” 第一百零七章 不配合的地方官 周复生收了康玄机,已快到晚上。几人来到县衙,这里的情况,和他们所料差不多。 卢意明做得很过分,连口水话也没说过,请他们到家里坐坐。周复生也懒得去想那些,住在客栈,定下在县衙公堂接见那些前来的商人。 此时在公堂上,除卢意明和六个人县里官员,只有一些衙役。见他们到来,一番招呼后,卢意明说: “我们去了十几家,唉!这些商人十分固执,谁也不相信会有那种好事,一个也不肯来县衙。周大人,要不你明天亲自去。周大人口才无双,你要是亲自去请,我想他们一定会来的。” 周复生早就谋划好,在每个地方都做了两手准备。这次不过是为了试探富阳县的官员,见大家果然不给他们半点面子,赵佳看了另外几个官员一眼,冷哼一声: “可能你们还不太清楚,这事关系到修建孤弱人员救助区、让我大宋京城周边再无流浪之人的大事,皇上极为重视。周相如此年纪,也亲自到州府去指挥。你们可以不配合,这些帐先给你们记好。待回到京城后,周边的都搞好,只有你富阳县没动静,到时皇上一定会对你富阳县有大大的嘉奖。我大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少官员,吏部还有大堆官员等着安排呢。” 小两口没再与他们废话,赵佳说完,两人走出县衙。一个壮年男子一脸焦急,问卢意明: “卢大人,和靖郡主说的恐怕不是虚言。要是其它地方都搞好,只有我富阳县没搞。皇上盛怒之下,大家的功名很难得保啊!” “慌什么慌?”卢意明瞪了对方一眼: “恩师也没能成功,他们就算有周必大相助,又有多少把握能成功?吏部官员再多,到时候许多地方都没搞起来,倒霉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卢意明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第二天一早,一幢两层酒楼门前,贴了一张文书,文书上的内容和印章,引起不少人围观。 “盛世之下,也有饿殍之民。强国之内,难免孤贫无依之人。今奉皇上旨意,在京城外新建孤弱人员救助区。建成后,将面向全国招收孤残、生活难以自理的百姓。吃住皆由朝廷负责,使我大宋不再有四处流浪的孤贫百姓。使天下良善之人安心,共同努力,打造出一个大宋盛世。 为此,朝廷下令,设计一种以善为本的彩票游戏方式,名曰五福临门。暂定每张彩票五十文,若抽中的彩票,五个数字大小顺序,与京城开出的奖完全相同,便可中三千两银子。名额不限,应本人要求,可由当地官员护送银子,事后朝廷派人查证。 另每县招两个彩票销售商、每府招四个、州八个,京城三十个,能拿出两千两银子之人皆可参选。此次招收的彩票销售商,不收取任何银子。每卖出一张彩票,可获得十文,先卖出再给银子。第一次合同暂定五年,五年后重新参选。若要了解详情,来当地官府咨询。 富阳县于明日巳时来县衙咨询,逾期不候。” 下面的落款是周必大和庆王府,还有周必大和庆王府的印章。这个落款很有意思,并非是朝廷的印章,但两个皆是重量级的代表,一个可以代表朝廷,另一个可以代表皇上。因为上面有奉皇上的旨意,就算是这两家,也不敢假传圣意。 一个老者念完,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抽五个数字?大小顺序皆完全相同,五十文就能换三千两?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是啊!”一个中年男子叹说: “一般的人家,只要抽中一次,就可以衣食无忧了。有皇上的旨意,又有周相和庆王府提议,此事应该不会假。五十文对大家来说都是小意思,真想朝廷早些搞出来。” 两个在外围的男子进入酒楼,一个高壮的中年男子说: “赵兄,这次朝廷拿出足够的诚意了。不收取任何银子,并且还能卖完后再给。能拿出两千银子的家庭,在我富阳县不少。明日官府恐怕要被挤爆,我也准备去试试。” 两人来到二楼,现在还比较早,二楼的人不多。两人侧面有一对年青男女,带着两个小女孩。他们看了一眼,转过身坐下,另一个已年过半百、身体有些发福的老者说: “此事好生奇怪,昨天张大人他们到我那里去,并未说朝廷不收任何银子。只说这次换成一个年青的周大人主持,周大人叫我们去官府。原本大家都在观望,我怕还像上次那样,叫我们拿五千两银子出来,便没理会。要是早知道这样,昨天去的人一定不会少。” 在他们旁边桌的赵佳听得火冒三丈,轻声对周复生说: “好啊!他们竟敢如此办事。这些狗官,我们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暂时不要理会,先将这事办好再说。”周复生知道他们办事不会如此顺利,程松在负责此事时,同样有其他派系的官员作崇。要不然凭程松这么大的官,就算不能办好彩票,捐助之事一定能办成功。 他们的运气不错,碰到一个知情人,老者又开始爆料: “一个县只有二个名额,明天去竞争的一定不少。到底是如何录选的?张大人和我的交情也不差,他怎么没说?上次那么苛刻的条件,反而一个劲劝我们参加。看来这事恐怕不是上面说的那么简单,其中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管他有什么内情,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中年男子想得实在: “亏本的生意没人做,赚钱的生意想做的人不少。我看不如这样,今天就去县衙那边探听虚实。要是去晚了,怕这两个名额不会留到明天。” …… 周复生毕竟是钦差。大家可以在背地搞些名堂,表面功夫做得很足。所有人都没有偷懒,早早来到县衙上班。没过多久,来了第一个客人。 “小人田禄财拜见卢大人。” 在古代,县府官员同样每日上来官府上班。地方官的一把手有个好处,基本上前面是县衙,后面就是他的家。卢意明也如此,他平时在家里上班,今天不一样,在一幢两层小楼的二楼。 来人是个圆脸大眼的中年男子,看来和卢意明的交情不错,卢意明示意他坐下: “田老板来此有何事?” 田禄财没有坐,来到卢意明旁边: “卢大人,小人来此,是为彩票销售商之事。” 卢意明皱了皱眉,见田禄财一脸认真,淡淡说: “昨天不是派人去通知你们了吗?你们谁都没兴趣,现在还提此事干嘛?” 卢意明也很不喜这些商人,一个个奸滑无比。上次是他恩师程松负责,他们一家家相劝,好说歹说,没一家愿意参加。他们富源县还算不错,一共捐了两千多两银子,有些县一两银子未捐。 当然这也是程松没将心思放在捐助上。当时他只想搞好彩票。按程松的意思,只要彩票搞好,一切都有了。 田禄财知道卢意明有气,脸上挤满笑容: “大人,上次的事真不能怪小人。我富源是座大县,身家上万两的,也能数得出十家。当时要是其他人参加,小人绝对义不容辞。可大家都不参加,小人也怕惹下众怒,以后难在富阳县立足啊!” 卢意明早就看清这些商人的本性,没有理会。田禄财一点不尴尬,接着说: “这次小人是诚心愿成为彩票销售商,不为别的,只为支持大人。若是别的县都搞好,只有我富阳县没搞,大人岂不是没面子。” 这话和赵佳说的很像,卢意明的脸色十分难看。田禄财再聪明,现在也不知道其中的一些关系。 “你找错了人,此事不归我管。你想卖彩票,去找负责的人。” 田禄财以为卢意明在给他暗示什么,笑着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 “大人,还请你帮帮忙,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若是以后那东西真能赚钱,小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卢意明看着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知道有些不对劲了: “昨天张大人他们去你家,是怎么给你说的?” “去的是吴大人,他真有些不够意思。”田禄财朝门口看了眼: “吴大人他们什么也没说,就说这事已交给一个叫什么周复生的大人管。小人又不认识此人,听说要招我们来县衙,小人没有理会。没想到现在卖彩票有如此多的好处,不但不收任何费用,还能卖完后再给银子。大人放心,只要小人成为销售商,朝廷的银子小人一分也不会欠,绝对不会让你操心。” 卢意明终于坐不住,一下子站起来: “这些是谁给你说的?” 田禄财正要开口,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年青衙役。样子很急,也不顾田禄财在场,凑到卢意明耳边轻声说: “大人,城中好几个地方,张贴着有关彩票的告示。写得十分祥细,现在大街上都闹翻了。告示中定下,招集有兴趣之人,于明日一早来我县衙选出彩票销售商,顺便将彩票的规则说给大家听。” 第一百零八章 县衙招商 富阳毕竟是一座大县,对于从未到外面游玩的刘樱小布丁来说,在一天的空闲时间玩得十分尽兴。第三天一早,不侍任何人叫,两人早早就起床梳洗完毕。 小布丁从外面进来,兴奋说: “今日我们要给大家宣传彩票,昨天满城都在议论此事,今日的人一定很多。要不要叫哥哥他们起来,我们早些去县衙安排一下?” “县衙有什么好安排的?”刘樱笑了笑: “这次和平时不一样,只是给那些人说说彩票。人多更好,不怕选不出两个代卖商。” 刘樱说完,侍卫领着一个人来到门口: “二小姐,康师父来了。” 今天康玄机的心情不错,在门口给刘樱见了一礼: “小人在富阳县的所有事都已办完,随时可以去京城。” 周复生小两口醒来时,已经离定下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一行人匆匆吃过早点,来到县衙门前,这里已经是人满为患。 可能赵佳的警告起到一点作用,卢意明没敢破坏这次聚会。县衙前面的小广场上,挤满了男男女女。卢意明和几个官员都在,被一群人围在门口,见他们到来,卢意明指着周复生: “他就是负责彩票的周大人,你们有什么问题只管问他。” 二三十人,转身来到周复生身边: “周大人,彩票销售商要如何选?这么多人,只选两人,以前不是四个吗?” “彩票到底是怎么抽奖的?真能获得三千两银子吗?” 周复生没有回答,吩咐衙役搬来一张桌子,站在桌子上,拿着一个大喇叭开喊: “大家不要急,我先回答有关彩票抽奖的规则。” 现在知道喇叭的人不少,这道声音压过众人的嘈杂声。因为惊奇,仅让大家安静一会,又开妈纷纷议论起来。 周复生知道大多数人都是对抽奖感兴趣,没理会周围那些心急的富人,准备先将大多数人打发掉: “首先给大家说清楚,彩票所得的银子,除开必要的开支,将会全部用于孤弱人员救助方面。大家买彩票事小,起的那一份善心却是重如泰山。以后我大宋的繁荣昌盛、那些孤弱人员的幸福生活,正是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才能实现。 彩票会以县级为单位,每张彩票,比普通银票还小一半。纸为朝廷所制作的专用纸张,上面有暗底纹理、也有期号编号,每期每组都会写在上面。大家放心,防伪方面做得非常细心,绝没人能仿制出来。 每张彩票,上面都有零至拾随机印出的五个数字,装在一个箱子里大家抽取。朝廷每十天开奖一次,开奖在京城皇宫西门外雍和门广场进行,到时任何人皆可去参观。无人能控制开出的奖是哪一组号码,摇奖机是桌子这么大的圆球,圆球用细竹编成,从外面也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里面有五十几个小球,也是竹条编成,从零到拾各五个,每次只能滚一个竹球出来。比如滚出的五个竹球,按顺序是九、七、五、三、一,那么买中九七五三一的百姓,将会中得三千两银子的大奖。如果其中有一个数字不对,那么此奖无效。”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周复生有些口干。他的话音停下没一会,嘈杂声如浪潮袭卷而来。声音太吵了,他不得不想些办法: “大家这样吵下去,谁也听不清楚。不如这样,让周围的人提出问题,我一一作答。到时他们问完,再有问题的可以提出来。” 这个方法不错,大家都愿意接受。在周复生周围的全是他带来的侍卫,侍卫周围是一群商人。这些商人同样对彩票的开奖方式等非常关心,一个老者问: “十天并不长,京城附近的州县当然没问题,那些远的州县怎么办?还有有些县的彩票要是卖不完,有些县的不够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第一次提出时他们并没有想好,开始想的是另一种方法,十分复杂: “边远的州县,我们会推出另一种彩票方式,在当地抽奖。一个密封的箱子里,有从一到一万的编号,每张彩票一百文,届时会由当地官员摇奖。第一次摇出一等奖一名,奖金两百两银子。第二次摇出二等奖五名,奖金三十两银子。第三次摇出三等奖十名,奖金十两银子。那些奖天数暂时不固定,随时抽完随时摇奖。在所有的销售点,均有一口这样的箱子。 至于每个县的彩票,会按当地的经济情况分配。一般只会少不会多,万一多的,将会由官府封存后,快马运到州里统一销毁。” 这是周复生挖空心思才想出的办法,边远地方,就算是一个月一次也不行。他这个方法立马引起众人极大兴趣。一个中年男子说: “这种方法更实在,将那什么彩票交给当地官员和销售商,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朝廷少了许多麻烦。我想有不少人,宁可选择这种快捷方便的方法,也不想等十天一次的摇奖。” 刚才问话的老头附合道:“这种方法的确不错,在眼皮下摇奖,大家也要放心些。现在朝廷已下旨,反正其他人不敢这样仿制。一口箱子一千两,算是卖给销售商。销售商卖完后,拿三百五十两银子给朝廷,朝廷坐着找钱,一点不会亏。” 老头这样一说,众商人的兴趣来了。这种抽奖的方法太过新颖,可以说一旦出来,保证会有很多人去买。他们买一箱就能赚二百两银子,还不用专门选间店铺,就算是将此箱放在自己店铺顺便卖也行。上面有编号期号,又要摇奖后才能生效,根本不怕人去偷去抢,抢去也不起作用。 他们说的优点周复生都考虑到,正因为如此,上报赵扩后,对方二话没说,推翻先前的安排,还难得称赞周复生一句。周复生笑着说: “那种彩票可不是每五十文抽十文,同样是一张抽十文,一万张就可以得到一百两,已经不亏了。你们放心,那种彩票同样会运到其它州府贩***如这富阳县,不但有三千两头奖的五福临门,也有这种名叫万家转运的抽奖游戏。” 众商人虽有些失望,现在不知花落谁家,没人出头和周复生作对。老头问: “彩票的规矩大家都懂了,什么时候开始搞?朝廷要如何选彩票代理商?” “为了让大家早日享受到彩票的乐趣,也为了大家早日能献出自己的爱心。彩票统一在下个月十五日发行,还有二十天时间。我在这里劝大家,千万不要做出违抗圣旨之事,一经发现,就会有抄家灭门之祸,千万不可贪图那些小便宜。” 周复生对未来的彩民说完,转向四周的商人: “准备竞选彩票销售商的人,跟我一起进县衙。”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周复生领着二十多人进入县衙。卢意明和几个官员对望一眼,不甘走进里面。 每个地方说的都是这些,但安排不一样。像周余两党主管的城市,有朝廷派出的禁卫、也有周复生、周必大派出的一些人。这些人一去就会和当地官员商量好,不像富阳县,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周复生的安排。 周复生的安排不但让几个官员一头雾水,让二十七个商人也没能想通。他先是将大家带到公堂上,让自己带的侍卫堵在大门口,暂时谁也不能进出。没等卢意明发怒,他指了指话最多的个老头: “老先生,你先出来我们商量一下。” 再聪明的人也不知他搞什么鬼,像这里是自家地盘,将老头带到几个官员办公的小楼,示意让老头坐下: “老先生在富阳这个地方,应该是众望所归之人吧!还未请教老先生大名?” 老头一直在问周复生,其他并未插嘴。进来的这些人中,并不全是商人,有近半是一些大户人家。彩票销售商相当于奉皇上的圣旨办事,并不算作商人,不会影响到自家子孙的前程,所以有不少大户人家想进来插一脚,这个老头就是乡绅的代表。 周复生如此客气,老头还算满意,谦虚说: “哪是什么众望所归,只不过一把年纪,大家都认识而已。老朽刘子山,只是普通人家,也没有什么买卖产业。” 周复生听完后点点头:“刘老能让大家信服,一定是大公无私之人。唉!今日来的人太多了,名额只有两个,办多了大家又没赚头,你觉得要如何选出彩票销售商?” 没想到周复生会反问?刘子山呆了呆,他没听说过周复生的大名。开始还以为是周必大的什么人,现在才收起小看之心。 “这的确是件难事,虽有二十多人,每个人的出发点不一样。比如老朽,老朽从未经过商,这次纯粹是想为吾皇、为百姓做些事。周大人也说了,彩票所得,除扣除必要的费用,其它将会全部用于扶孤贫老弱。这是善举,老朽举双手赞成。就算这五年不赚一分银子,老朽也愿意做。” 周复生满是敬佩看着刘子山,朝对方拱手一礼: “刘老这份心让晚生非常敬佩,要是大家都有刘老这份心,何愁我大宋不团结、不强大。既然刘老这样说,我有一法,可选出两个彩票销售商的人选,又可对孤弱人员救助起到不小帮助。” 第一百零九章 骗子钦差 程松没能招到一个傻瓜,让周复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时间短是其中之一,像刘子山这种人,大宋并不是没有。有些人宁可自己损失些,也想为那些可怜人做些事。那部分人应该在观望,怕先交银子,到时候彩票搞不起来,银子也没了。 但多数都是些眼里只有银子的小人,周复生见刘子山说得如此伟大,已经将他当成难得的好人,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的意思,这二十几人,出于自愿,每人自愿交出多少银子,用于修建孤弱人员救助区。交银子最多的两人,将会得到这两个名额。” 刘子山呆住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周复生: “这、这主意可能不好吧?大家并不是傻瓜,要是最后得不到,岂不是竹篮打水?” “刘老别急,我自有办法。”周复生出这主意之时,只有赵扩、周必大两人在,两人和刘子山的眼神差不多,都将他当成怪物,一个聪明绝顶的怪物。他这个计划,将周必大的任务轻松解决。所以周家好几个亲戚,周必大的一些小弟,都自愿从朝廷中暂时抽出来帮他。 “我会先让他们写一份协议,不会写的我帮他写。内容很简单,得到彩票销售商名额,将自愿捐献多少银子。若是得不到,此协议作废。” 刘子山干吞下口水,想了一会又说: “此法还是不妥,不瞒周大人,我富阳县的人比较齐心,若是大家知道价高者得,恐怕他们谁也不会承诺出银子。” “这个我也想到了,”周复生的话,让刘子山有些绝望: “我就是防着这一手,才将大家暂时禁足在公堂。等会一个一个请出来,走的时候不能从公堂那边离开,相互之间不能接触。人心这东西很奇怪,大家又不是很铁的关系,这种关系,在背地最是容易被各个击破。当然像刘老这样的人,我不会让你写什么协议的,我相信你。你只需说愿出多少银子就可以了。” 刘子山额头上有些汗水,周复生还是没反应过来,只以为对方身子有问题。接下来说的话,周复生才知道,他看走眼了。 “老朽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暂时向周大人告辞,等会再派人来与周大人联系。” 轮到周复生发呆了,在他呆呆的眼神中,刘子山抱着肚子离开。 刘子山走出府衙,坐上大轿,一个中年随从问: “老爷,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莫非没竞争彩票销售商的名额?” “还竞争什么名额?就算不要银子我也不争了。”刘子山擦了把汗: “难怪皇上会命他接替程相负责彩票之事,有如此人物负责,谁也休想赚一分银子。” 在公堂上的人,除赵佳几个知道内情的,大家都在想。卢意明没想明白,将怒火想出来了,对赵佳说: “和靖郡主,你们这么做怕是不妥吧!我们几个朝廷命官倒也罢了。他们是正正规规的普通百姓,被你们软禁在公堂,这像什么话?” 进来的二十几人一听惊了小跳,一些人听过和靖郡主之名,知道她是庆王府的千金。恍然明白过来,心想难怪能镇得住卢意明几人。 赵佳见卢意明拿这些人说话,扫过众人: “你们觉得自己被软禁了?” “没有,”几个反应快的人赶忙回答,一个中年男子说: “这么多人,只有两个人选,周大人当然要慎重些。一个个去问话了解情况,更能选出合适之人。” 赵佳对中年男子的回答很满意,旁边的卢意明怒火中烧,瞪着中年男子: “田禄财,你认为什么才是最合适之人?” 田禄财看了左右的竞争对手一眼,想了想说: “应该是看家产一类的,毕竟动不动就牵涉到上千两银子。要是出现什么状况,起码能轻松拿得出来赔偿。郡主在此,也不知小人说得对不对。” 刘樱和小布丁一左一右坐在赵佳旁边,两对小眼睛十分认真地盯着这些人,生怕他们逃了。见赵佳懒得回答,刘樱觉得有些得罪人,将话接过来: “我们也不知道,想来也快,要不了多久就会轮到大家。” 一个老头发出一声小小的怨言:“要是问家底,将大家集中起来更好。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还可以预防有人说假。一个个叫出去,有些耽搁时间。” “你们怕耽搁时间,前天招集你们为何不来?”赵佳一点没给这些人面子,冷声说: “这个时候大家知道急了?前天我们安排的不一样。我们给卢大人说过,越是诚心之人,越有希望得到这两个名额。在我们的眼里,当天来得最早的两人最为诚心,哪会现在还要从众人之中选?” 众人呆了呆,很快看向几个官员。几个官员今日一点没敢开口,他们那天出去后,并没有去通知人,找到卢意明。卢意明安排他们去通知,但说的话和周复生安排的完全不一样。这些官员怕周复生赵佳对质,一点不敢哼声。 现在除了卢意明,没人不后悔。还好这些人都不算笨,没在赵佳面前质问几个官员。没过多久,一个年青衙役走进来。 “六叔,周大人让你去。” 田禄财喜滋滋刚走出去,马上就有一个老头质问卢意明: “周大人才来我富阳县,哪会认识田禄财?分明是衙役以权谋私。” 卢意明哪会给对方解释,刘樱和小布丁对望一眼,小布丁轻声说: “刚才那人真傻,他不叫六叔,不就没人知道他的私心了吗?” 刘子山的离去,对周复生的打击有点大。第一个就如此?要是他今日连两个名额都选不出,丢人可就丢到家了。他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忽悠一下这些人。 周复生只是吩咐守在外面的衙役,随便找个人来。年青衙役是田禄财的亲戚,自然首先想到的是田禄财。田禄财被带到后,一番招呼不提,周复生说: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好处都不错,但没说到卖彩票的好处。那东西不用租间店面,就算在自己家搞也行,还带去不少人气。稍施以小惠,可以笼络不少人。就算是普通的商人,以后的号召力也不在乡绅之下。” 田禄财双眼一亮,周复生说人气之类的他没想过,的确如此。全县只有两家,他是个商人,真要是得到卖彩票的名额,以后的影响力不会在乡绅之下。又向周复生行了个大礼: “要是周大人成全,小人定当感激不尽。” 周复生没理会田禄财的空话,接着忽悠: “一个县只有两处销售点,富阳这么大的县,起码也有上万人吧!除开小孩,我们打算八千人买彩票。每人平均一年买二两银子,每个点均能得到八千两,每个点至少能赚一千两。五年下来,就能赚五千两银子。这东西还不费任何精力,最多是去官府领彩票,在县城中跑一趟。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田禄财的脑袋虽还不错,哪经得起周复生这种大神忽悠?很快被忽悠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南北,干脆向周复生跪下: “大人,只要你让小人卖彩票,小人每年愿孝敬你三百两银子。” 周复生一听很不错,对田禄财说: “我不要你的银子,实话告诉你,这次我奉顶上头的命令,知道参选的人很多,用一种方法来选出彩票销售商。顶上头的命令,你也知道谁也不敢违背。忘了给你介绍,我是皇上派来的钦差。” 这样一来,田禄财再傻也知道,周复生的顶上头是谁。周复生不敢假传圣旨,只好说出隐晦的话。 “的确不敢违背,小人知道大人的难处,大人你说,要用什么才能得到名额?” “方法很简单,顶上头要让大家捐银子,用于修建孤弱人员救助区。”周复生终于说出目的: “我们先立一个协议,捐银子最多的两人,将会得到这两个名额。当然你放心,要是最后没能得到名额,那份协议无效,一分银子也不用出。这种既做善事,又能为自己争取利益之事,我想谁也不会拒绝。刚才那个叫刘子山的老头,已经回去拿银子了,他信心满满,对此事势在必得。” 事后周复生被田禄财骂得双耳红肿,此时田禄财并不知道真假,咬咬牙问: “大人,能不能将刘子山要捐多少银子告诉小人?” 周复生想了想,缓缓点下脑袋: “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刘子山答应捐二千五百两银子。他说了,算自己拿出一半做善事。” 田禄财突然一阵轻松,他真怕周复生说出三四千两,挺直身板说: “做善事,我田禄财还不会落到他刘子山的后面。大人,小人愿捐二千八百两银子。” 第一百一十章 有奖游乐室 周复生的彩票办得红红火火,另一个人负责的案子,也快要有了结果。 清虚的好日子终于到头,此时他住的仍是单间,比以前住的地方小些。三面是被谷草遮盖的砖墙,一面是臂粗栅栏围成的墙门。里面的设备除一张板床、一个马桶外,只有满地的谷草。 清虚盘坐在板床上,额头被包了一层白布,白布上还可以看见一些血迹。这是他为自己争取利益时,所付出的代价。 彭龟年不是韩侂胄那种外行,将清虚从军营转移到刑部大牢后,没有再迁就他。给他安排个单间,还要给他铐上手脚链。他忍无可忍,用手链试自己脑袋的硬度。彭龟年没办法,解除了他的铁链,这点和别的疑犯不一样。 在门口,仍有两个牢役全天守护着。通道外更远的地方,不时能听到一阵阵呼唤声,在这间阴暗的地下大牢,回音特别重。开始清虚还不觉得,现在清虚心里竟有些毛骨悚然。 再坚强的人,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环境中,也难撑得住多久,清虚知道他快坚持不住了。对金国他并没有多少忠心,他大半辈子在大宋生活,论感情还不如对大宋的感情深。他只是很不服,要是他不贪图那点银子回来?要是再给他一两天的时间,他已经远走高飞,哪会被人逮住。 清虚连是谁查到他头上的都没搞清楚,以为是韩侂胄。现在他自杀都办不到,撞墙上又有谷草挡着,冲向栅栏更不行,一共有六个人轮班守他。这些人比他精神得多,他有任何动静,都会有人起身来到他身边。 过了好一会,清虚仿佛从入定中醒来,问守在门口的两个牢役: “我玉清观那些人现在如何了?” 连问两遍,两个牢役一个字未回。清虚现在的脑袋很灵活,猜到这两人应该是不能和自己交流,对两人说: “你们去叫彭龟年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彭龟年这些天除了上朝,全心扑在这件案子上。比他想的要好得多,周复生和韩侂胄几人,不但抓到几个金国奸细,还让他们招了供。唯一就是最大的奸细头子没有招供,他并不认为事情难办。 审了好几天的案,彭龟年已经万事俱备。他发现玉清观有三个重要人物,清虚、汪四和向青山。他已发下公文,满大宋追查汪四和向青山。对他来说,两个年青人,比清虚这种快入土的人好对付得多。 彭龟年正在刑部一间大厅想案子,接到清虚要见他的消息,笑了笑说: “他终于要松口了。” 彭龟年很快出现在清虚面前,他和清虚是熟人,以前清虚还和他吃过好几回的茶,聊得很是不错。有这层关系,他没有废话: “道长,都一把年纪了,何必要找些罪受?你老实交待,潜伏在我大宋的奸细。我一定奏请皇上,给你一个痛快。” 清虚没有回答,看了眼这位昔日的熟人: “我玉清观那些人现在如何了?” “现在全都关在这里,你放心,他们没有损失一人,只有一些顽固分子受了些皮肉之苦。” 来到这里后,彭龟年仅审过清虚一次,那次清虚没能见到一个门人。刑部大牢比京府大牢还要大,连那些门人的声音也没听过。彭龟年的话让清虚松了口气: “他们是无辜的,你将那些无辜之人放了,我可以说出潜伏在这里的金人。” …… 京城的街道,就算是京府衙门的官员,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条。在城东一条宽大的街道中间,有一条五六米宽的小街,小街口一侧二楼屋顶上,插着一块米多宽的白色木牌,正反面各有一个红色指引箭头,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有奖游乐室由此去。” 这几个字虽从未一起在大宋出现过,意思认识字的都懂。今天这道小街,源源不断有人进入。两辆马车停在小街口,从里面下来四个男子,走在前方的老头看了眼上面的招牌,对后面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中年男子说: “看来他还是给我们留了些面子,没将这里写成赌坊。” “名字写什么有个屁用,”中年男子长着一张大方脸,双眼大而外凸,左脸颊还有条长长的刀疤,看起来颇为狰狞: “那些官老爷不急,我们不能不急。眼看饭碗都被人抢了,断了兄弟们的生路。万兄,莫非你真是来看热闹的?” 老头笑了笑:“急有什么用,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 这两人的来头不小,老头是万盛赌坊的东家万鑫,中年男子是银辉赌坊的东家刘作舟。他们是京城赌界的首领,完全靠赌吃饭。今日是周复生的游乐室开张,他们再忙也要赶来看看。 四人进入小街后,在小街口左右涌出十多人,跟着他们来到后面的背街,一座三层高的大楼前。 这座昔日的客栈已经焕然一新,一些破旧的木板柱台,全换成新的。整幢楼涂了一层白漆,在左右两边深色楼房的应衬下格外显眼。 楼前挤了一两百人,一些人正在对着门口一个女子发出阵阵抗议: “你有奖游乐室今日才开业,就要拒人门外,以后你们这生意还做不做?” “这不是蔡风行的小妾秋娘吗?她怎么在这里?”刘作舟一脸惊讶,旁边万鑫的脸色不比他镇静多少: “看这样子,她恐怕是这里名义上的老板。” 秋娘站在门口,左右各有七八个大汉,虽没拿什么武器,一个个十分彪悍。外面的人虽多,谁也不敢向前挤,一脸不爽听秋娘解释: “大家误会了,里面的人太多,待第一轮抽奖的人出来,我们再安排人进去抽奖。” 一个年青人大喊:“我不为抽奖,只想进去看看也不行吗?” 门口十分热闹,里面的声音更是不小。不知多少声音传来,仿佛里面有千军万马,只是这气氛,就让许多人想进去一观。 万鑫和刘作舟的脸色十分难看,两人虽识字,并不是文化人,开始没注意到大楼左右对联上写的字。被刘作舟的师爷发现: 上联“骰子三颗,盖世英雄为绝路。”下联“骨牌两块,富家子弟入穷途。”横批刚好是这里的金字招牌:“有奖游乐室。” 刘作舟念了两遍,越念越顺口,心里的火气直冲上顶: “他娘的太欺负人了,他将大家赌坊最重要的两种东西,写得如此不堪,分明不想给大家留活路。他都这样了,我们还给他客气什么?” 万鑫同样是怒火填胸,毕竟长几岁,还能控制住。来到秋娘面前: “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故人,秋娘莫非是这里的掌柜?” “秋娘见过万老板,”秋娘跟着蔡风行几年,这方面她的见识还在周复生之上,显得十分自然。 周复生夫妇去劝秋娘,用她送的玉观音入股这里,被她拒绝。周复生很想帮她,没法只好请她来当掌柜,让她出两千两银子,给她一成的股,这种方式她没拒绝。她也不想在小院中孤老终生,出来做事对双方都有好处。 “不瞒万老板,我的确是这里的掌柜,与庆王府赵管家合伙开的这间游乐室。和赌坊不一样,万老板你们若是有时间,可以进去一观。” “和赌坊不一样,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里就是开的赌坊,不过多了些花样。”刘作舟怒声说: “谁是这里的东家,不需要你来解释。你们开什么我们管不着,如此诋毁赌坊,他还嫩了点。今日要不把这话说清楚,管教你这挂羊头卖狗肉的店开不下去。” 刘作舟说完,转身对着后面一个年青随从不知说了些什么。年青人点点头,转身朝大街方向跑去。刘作舟看了眼万鑫,冷笑道: “万老板,京城赌界,可不是我一人的。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唱这出大戏,你能答应,你那些兄弟可不一定答应。” 万鑫有些为难,他不想将事情闹大,闹大对谁都没好处。正在想事,秋娘笑了笑: “我们还真不知,一副对联就将刘老板惹到了。远的我们不说,你让在场这些人评评理,谁敢说赌这东西不会让英雄走投无路?让富家子弟入穷途?我们不过说了句实话,就算这官司打到皇上面前,我们也说得过去。” 刘作舟哪管道理不道理,他们虽未进去过,知道周复生搞的这东西,和他们有很大的冲突,说白了就是赌坊,他们才会如此紧张。刘作舟正要发火,后面一阵惊呼声传来,他转身一看,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被惊喜覆盖。 来了一大群官兵,官兵并没什么稀奇的。走在前方的四个,除周复生外,还有韩侂胄、程松和李沐。这几人只有周复生万鑫两人才陌生些,其他人可以说都是他们的保护神。能在京城赌界称王称霸,让其它赌坊交保护费,要是没有官方在后面坐庄,谁也不可能有如此实力。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全新的游乐方式 离去富阳过了十多天,周复生又去了两个州府,都被他轻松搞定。现在他们的彩票和捐助,开展得颇为顺利,他和周必大都已回京。 他们开展得顺利,就意味着一些人失利。韩侂胄还好些,和周复生并无直接矛盾,周复生反而帮过韩侂胄。程松就不一样了,程松恨不得喝周复生的血,吃他的肉。 两件大功劳被他们抢走,要是周复生肯与程松合作,程松也能轻松完成任务。不但功劳没了,还被周复生在君臣面前质问得无洞可钻,面子尽失。 程松为了报复周复生,派出不少人去查他。本来侍卫方面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可惜有赵扩的圣旨。查来查去,被程松查到他开游乐室之事。 里面的东西十分保密,程松没能查到多少。一听是游乐,他和自己的两个师爷一番商量,觉得性质介于赌坊和彩票之间。周复生虽将其产业定在庆王府赵管家门下,绝对不经他们查。官员绝对不能从事赌坊,要不然韩同平早就搞了。更不能搞彩票,圣旨已下,谁私自搞彩票,和贩卖私盐一样,最轻也是死罪。 程松十分激动,就算只有一种是彩票性质的,周复生也难逃一死。今日周复生开业,怕周复生醒悟后撤除罪证,早朝时程松带头,几十个官员参他。此事关系到法与即将出来的彩票,赵扩也无法和稀泥。派人将在家中休息的周复生叫来,同三个大臣来查证一番。 “拜见韩相、程相、李大人。”万鑫和刘作舟直接将周复生忽略掉,让程松颇为满意: “你们也在这里,里面的情况如何?” 刘作舟接到过程松的命令,让他查清这里。刚才派出去的人,也是去向程松汇报。刘作舟知道程松的意思,得意地看了眼周复生: “程相,他们在抽奖。” “啊!”除前面四个官员外,后面还有两个京府衙门的官员跟着,一个年青官员忍不住惊叫出来。程松激动得有些哆嗦,指着周复生: “好啊!你竟敢违抗圣旨。你休想隐瞒,这里本就是你的产业,这么大的事,谁也遮挡不了。来人,将周复生拿下。” 没有韩侂胄发话,后面的官兵并没有立即听命。周复生笑着说: “程大人不要激动,抽奖就算彩票吗?” “抽奖不算彩票?”程松哈哈大笑: “你自己搞的东西,莫非这么快就忘了?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凡模仿彩票形式谋取私利者,一律重罪论处。” 周复生看了另两人一眼,韩侂胄宠辱不惊,李沐脸色稍有些惊讶。程松比起这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心想程松是不是为了报复他,一时心急智商才会如此低下? “你问问这里有没有知情的人,这里为什么要搞抽奖,抽奖需要些什么?” 不用程松开口,刘作舟问一个中年男子: “你们来早一步,知不知道为什么要搞抽奖?” 中年男子点点头:“谁都可以去抽,在里面的大院里。听说一等奖有一百两银子,二等奖二十,三等然五两。但必须要写下自己的名字才能抽,其它不需要什么。” 程松呆住了,周复生并不是搞抽奖盈利,那就不算违抗圣旨。在一旁的秋娘对韩侂胄说: “几位大人若是有兴趣,里面请,小女子为几位大人介绍。” 韩侂胄抬头看向那副惹事生非的对联,颇为赞赏: “骰子三颗,盖世英雄为绝路。骨牌两块,富家子弟入穷途。不错,言简意赅,就看里面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了。” 里面比外面更热闹,布局也完全不一样。进去是一个大厅。大厅中起码有三十张像梳妆台一样的东西,排成一个方阵。每张四周都有数人围着,气氛热闹得让刘作舟只剩下妒忌。 好不容易有人从一张东西面前离开,秋娘让四周的人暂停,将几人带到面前。 在他们面前有个木架,木架下面像是口箱子。两根木条撑着一个近米大的圆盘,圆盘直立着,上面有一颗两头尖、中间宽的指针,一头的指针为红色,一头白色,指针中间被固定在一个金属上。圆盘四周围画了六十只动物,刚好是大家熟悉的十二生肖。秋娘介绍: “这种游戏叫十二生肖,每次二十文,任何人都可以先指明要指中谁,只需将十二生肖的木牌挂在木架上。比如选兔,指针转三圈以上才有效,一旦指中兔,可得两百文,指中左右线条无效,不能加价押注。” 一共有十多人进来,大家的表情都不一样,万鑫和刘作舟有些发呆。这东西看起来并不难制。他们一心扑在骰子排九上面,根本没朝这方面想过。这种不坐庄,自行操作的方式,更能吸引人。 定下每次只能押二十文钱,大家都不以为然。他们认为,这是周复生在吸引顾客,也有细水长流的意思在内。要是他们搞,保证不会限制押注。 一楼左右隔了两个小厅,秋娘领着他们进入左边小厅,这里的的人虽少些,东西再次将他们吸引住。 左边小厅里面只有五张长桌,长桌红木镶边、里面凹陷较深,是非常平整的布面。布面上摆着几颗非常圆润光滑的球,有小拳头大,看起来像是用坚实的木制成,球颜色各异,红绿蓝等等都有,上面还写有数字。桌下面有六只脚,整张桌看起来稳健大气。 在左右的前中后三个地方,各有三个洞。两个男子拿着两根有近人高的细长杆,一个年青人俯下身子,将长杆一头对着一颗白球,瞄了又瞄,“啪”一下刺出,白球打中一颗红球。结果碰到四五颗其它颜色的球,在桌上一阵乱窜。 五张桌,有三个男子旁边解释。韩侂胄这些人自然不用听半截话,秋娘解释: “这叫台球,有开智、健身之效,娱乐性非常强。白球是主球,需从数字最小的开始,一一将其碰撞到任何洞中,结束后按碰进去的数字多少定输赢。每次一人一杆碰撞,若是碰不到目标球,对方可以发两次杆。我们的收费不高,一局八百铜子。至于玩的人要赌多少自愿,我们概不负责。” 众人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新奇之物,哪还能说得出话来。原本周复生准备每局还定少些,这些人全是学徒,现在一局打下来,可能要花上近半个时辰。他想了想没敢将银子下压,再压低他就难赚多少了。 二楼的大厅,同样摆了三十多台他们不知道的东西。东西是一个米长、半米宽、不到半尺高的小箱子。底部为白色,箱子略带倾斜。也不知底面是什么东西制成,看起来非常光滑,左边隔了个拇指宽的小槽,底部有颗灰色小珠。 最下面有九个小方格,小方格设计得比较精致,像一条条蛇的小嘴。左右四个方格都是空洞,只有中间个方格是实底,下面还有个“中”字。 这里的人不比下面大厅的少,根本没有空的机会。他们来到一个中年男子旁边,见对方交了一颗碎银给旁边的伙计,右手在侧面一根巴掌长的手柄狠狠按下,里面的小珠突然冲出小槽。力度太大,一下子弹到右边,小珠在左右弹来滚去。没过一会,滚到右边第七号方格中消失。 “这叫九蛇吞珠,每次四十文,不可多押。规矩非常简单,谁要是将那颗小珠弹到有“中”字的小槽中,就能得到三百六十文。” 本来周复生准备取个九龙吞珠,怕冲撞赵扩。取九蟒吞珠,又怕有些人说他心怀大志,只得小了两辈,取个九蛇吞珠。还好如此,要不然今日程松一定会拿此说事。 二楼左右隔了十二个小间,一行人进入里面,终于认出一种。 “麻雀牌?” 秋娘点点头:“麻雀牌我就不介绍了,我们在以前的基础上,又新了一些规矩。每桌收费,一个时辰一两,全天包四两银子。可以免费学我们那些规矩,有伙计教大家。” 左右都是麻将,隔的房间还算大套,每个房间有扇大窗户,光线很好。椅子、桌子样式十分新颖。环境不错,一个时辰一两银子,就算韩侂胄的护卫也不觉得贵。 第三层只摆四张大圆桌,大圆桌大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比普通房间小。每张大圆桌四周围了四五十人,大家挤进去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大圆桌中间凹下去一大截,仿佛是下面的十二生肖放大版,但要大气得多。 外圆留了一个二尺宽的桌面,有几人还在上面放了壶茶。坐的人比站的人多得多,大多数人都撑在桌着,两眼死死盯着中间的内圆。 中间凹下去的地方不小,里面那么么大的圆盘,只画了三十六张图。全是人物画,有男有女,每张图都比较大,左右各有两条黄线连接在中间。这些图下面写着“金蝉脱壳、抛砖引玉”等字。李沐已经可以出师了,脱口而出: “三十六计?”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又遇麻烦 “李大人猜得不错,这种游戏正是叫三十六计。” 程松能想到的,周复生自然能想到。他最初就没打算搞老套的赌场,以游乐的形式搞,不犯禁,更能为大家所接受。 这种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起码风气好,不太被人指责,也可以杀杀天下的嗜赌之风。游戏的娱乐性强,玩一般的游戏,只要不上瘾,所花的银子和赌场比起来,绝对是一个天一个地,他的游戏绝对没做假,还有希望赢。秋娘接着介绍: “三十六计,顾名思义同时要三十六人参加。实在少一两人,我们的伙计也可以负责凑数。每个玩家只需交一两银子,由大家轮流按下那个推筒,中间的指针就会随机旋转。和下面的十二生肖一样,红色针尖指中哪一计,坐庄那计的人就能获胜,加上自己的一两成本,可得三十二两银子。” 进来的这些人,尤其是几个官员和万鑫两人,绝对不是傻子。大家十分整齐地看向周复生,眼神如同看妖孽一般。 不说下面那些,这种三十六计,就算能还胜者成本,每次游乐室能抽四两。公平是绝对公平,大家赌来赌去,如果不收手,到最后谁也赢不了,游乐室是最大的赢家。这种道理知道的人应该不会少,但知道是一回一事,参预又是一回事。韩侂胄叹声说: “论找银子的手段,天下无人能及你。你能想出这些主意,的确不需要去抄袭彩票。只是这些说到底始终是赌,不过是变了个花样而已。你搞出这么多东西出来,若是天下效仿,比你直接开赌坊的为害更大。” 任何事都有两面性,韩侂胄说得有道理,周复生也无法控制这些东西的走向。他想了想问: “我们暂时不说影响,韩相认为,是赌坊的为害大,还是这种游戏的为害大?” “韩相不是说了,比你直接开赌坊的为害更大。你这里虽不是赌坊,简直比赌坊更黑。回宫后,你就等着被参吧!” 程松很会抓韩侂胄话的漏洞,过完责难周复生的瘾后,对韩侂胄说: “韩相,这里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虽是游乐,却比赌坊更黑,我们回宫向皇上交旨。” 周复生见他们要走,指着刘作舟和万鑫: “你们回宫想参我,这里就有两个现存的人证。他们是大赌坊老板,对这方面最为了解。要是他们都说这里的为害大过赌坊,皇上岂不是更会相信?” 程松差点附合出声,赶忙回过神来。他已经知道周复生是个妖孽,这时候对方会给他们出主意?李沐看了韩侂胄一眼,见对方连开口的意思都没有,说道: “不用了,他们是百姓,带到宫里不好。” “证人还分百姓和官员?我还是头次听说。”周复生不买账: “放着两个如此好的证人你们不带去,到时我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们一本。” “你?”刘作舟差点被周复生气晕过去。他从来没和周复生打过交道,要不是今日看到的这些,还以为对方是个神经病。 旁边的万鑫更不愿进宫见皇上,他们走的是黑道,当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巴不得进宫面圣。拱手对周复生说: “周大人何必要为难这些大人,我们是什么身份?进宫会污了皇上的眼睛。今日我们只是来看看,并未存什么当证人的心思,周大人不要误会。” 周复生哪会相信这些人,对这种人他的杀心很重,要是有可能,他不介意再次为民除害。 “必须要进宫,难得这几个大人抓到我的把柄。不是我吹牛,你们不进宫,他们一定搬不倒我,还会被我反告。我告他们的罪状,可以先给你们透露一下。他们怕你们进宫后,会被一些人说你们官商勾结,合力想来搬倒我,否则哪有这么巧,大家在门口碰面? 你们要是不去,那就说明你们真有勾结。我被查了,自然要拉些人下水。连金国的奸细我都能查出来,查你们有没有勾结,想来也不是难事。别忘了就算我不为官,还有周相、余相他们在。第二次叫你们进宫,可能就是五花大绑拖进去。” 如此赤裸裸的威胁,将秋娘也看呆。韩侂胄瞪了眼程松,以为是他叫两人来的。他们平时得的孝敬不少,周复生真要是起心查,除非将知情人全杀掉灭口。并且韩侂胄也不相信凭此事,真能让周复生丢官罢职。 “真要说起来,游乐方式要比赌坊的为害少得多。何况你事先就在门口写到,关于赌的为害,并不是引诱这些人来游乐。也不用叫他们去了,我们去里面看一下,回宫向皇上说明即可。” 周复生和几个官员回宫不提,大汗淋漓的万鑫和刘作舟快步走出高楼,万鑫擦了把汗: “现在你领教到周复生的利害了吧?以前他势单力薄,尚且不惧蔡风行。现在他有如此势力,岂会怕我们?” 刘作舟比万鑫年青十几岁,比对方要狠得多: “老子还没吃过如此大的亏,难得就这样算了?程相那边如何交待?” “我老了,只想安安静静过完余生,”万鑫将目光从大楼那副对联中收回: “此事我们下面弟兄也能交待,周复生的确没搞赌坊。你要是不服气,去找程相他们吧!他们此时的心情可能和你一样。” …… 周复生和韩侂胄几人进入皇宫后,众官员早已散朝。跟着韩侂胄七拐八弯,来到一座大而比较普通的院落。 这里是赵扩住的地方,周复生第一次来。这里和庆王府那些院落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庆王府的院落有好几座,原本吴氏让他们搬出赵佳住的小院,赵佳住习惯了,周复生对这方面又没追求。所以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大小不过和刘樱住的差不多。 几人来到中间一座正殿,进门周复生就看见一个熟人、陈峰。 “周叔叔,”陈峰的目光根本没在另外三人身上停留,惹出一点麻烦。几人朝殿中的赵扩、韩仪和钟淑娟行过礼,周复生刚将陈峰抱起,一点不放过抓周复生把柄的程松开炮: “周大人,他是皇后和钟妃娘娘的义子,你竟敢让他叫你叔叔?” 上次救好钟淑娟,陈峰回到家后,一听皇后和钟妃想收陈峰为义子,陈宗敬一家几口人差点没高兴得晕过去。要是让陈峰长时间留在宫里,陈峰的父母不会同意,收为义子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特别是陈峰的爷爷陈宗敬,跪在地上流着泪说: “我陈家的列祖列宗,你们睁眼看看,峰儿被皇后和钟妃娘娘收为义子了,他是皇上的干儿子了。我陈家,以后将会因他而兴旺。” 一家人跪完祖宗,又朝周复生跪下。第二天一早,陈宗敬和孙兴平夫妇,带着被灌满礼仪的陈峰走进皇宫。 皇后收义子这么大的事,下面的大臣当然知道。从那天起,去陈家的人都得排队。还好这段时间他们赚了不少钱,招呼茶饭没什么问题。周复生有感于十三义的恩情,现在的童车坊,他只取两成,多出来的全送给十三义。 陈峰听得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脑袋: “以前一直就是这么叫的,又有什么问题?” 陈峰这家伙和周复生一样,也是个不喜欢学礼的人,宫里的人常常教他,教得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又出了问题。 钟淑娟将陈峰抱下来,笑着说: “的确这样叫不对,赵佳是我们的侄女,你以后叫复生为哥哥,叫赵佳为姐姐。” 一脸发呆的陈峰被钟淑娟领到外面去,韩侂胄看了眼周复生,对赵扩说: “皇上,周大人没有违规,他的商楼名叫有奖游乐室。抽奖是免费的。里面全是些需要收银子的游戏,无论谁玩那些游戏,他都只赚不赔。” 大殿中几个太监宫女也听呆了,韩仪看向在发呆的周复生,好奇问: “五叔公,都是些什么样的游戏?那些人居然会心甘情愿拿银子去玩?游戏而已,他们不会自己在家弄吗?” 程松此时佩服韩侂胄到极点,他准备插话,根本想不出韩侂胄这种有水平的话来,没敢接嘴。 “他那些游戏外人很难模仿,有些游戏虽小,制作起来十分麻烦。不懂里面的构件,就算是工部的匠师也难仿制。所以人山人海,可惜地盘太小,许多想进去的人都无法进入,里面根本挤不下。臣粗略算了一下,他那两亩地,每天至少能收入一千两银子。” 赵扩两口子惊呆了,这些话要是别人说,他们还不会相信。韩侂胄又是亲戚又是重臣,他们深信不疑。可能听到的是银子,赵扩很快清楚过来,脸色一沉: “好你个周复生,你为朝廷出的主意,全天下都在做,每年只能赚四百万两。你自己那两亩地,每年就能赚几十万。你那地盘太小,要不要朕送些给你做生意?”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赵佳守门 周复生看着韩侂胄,此时他有一种当年曹操那样的心境: “天下英雄,唯侂胄与生耳。” 这些话当然不敢说出来,周复生转向赵扩,看着对方那张已经上火的脸,苦笑道: “皇上,哪有韩相说的那么夸张,要是他愿意,我每天只收六百两,将那座游乐室租给他,暂时签十年的合同。” “皇上,周复生在撒谎。”程松终于忍不住了,已经想好说词,横插一脚进来: “皇上没看到他那游乐室,里面有什么“十二生肖、九蛇吞珠、三十六计,天珠七十二转等等。随便一种,臣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今日要不是去查证,臣也想去一一试尽。那些游戏,只看一眼就能让人沉迷其中,令人无法自拔。一天赚千把两银子,平摊绝对没问题。” 这番话将赵扩夫妇的兴趣说得大起,太多了,就算让他们形容,也难一一说清。于是赵扩决定亲自去考查一番,又怕几位大臣不准,看向韩仪。毕竟是夫妻,韩仪会意,对韩侂胄说: “太多了,如同听天书,这么多东西,又如此新颖,就算解释也难懂,还得眼见为实才是。” 三个大臣对望一眼,脸色也能看出他们双手赞成。他们巴不得赵扩亲自出马,去见证一下那些东西有多么找钱。就算不能给周复生定罪,也要让他不能赚钱,全部收为国有。 周复生一看不好,赶忙说: “万万不可,皇上岂能去那些地方?待臣过两天给你弄几台到宫里来。” 赵扩一听更不爽,都没说马上弄,还要过两天。程松冷笑道: “过两天?过一个时辰也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玩什么花样?在送来之物上动手脚?皇上下去体察民情,去游乐室那种地方有什么问题?皇上和臣等可身穿便服,带几十个大内高手去即可。” “臣妾也要去,去叫钟妹妹和峰儿他们准备一下。” 韩仪兴匆匆离开,赵扩也去换衣服了。四人两两相对,听韩仪的意思,让钟妃和陈峰都去。要是其他人韩侂胄还会反对,韩仪是他最大的靠山,反对是不可能,只得将安保做好。 “先派禁卫身穿便服进去,不用玩游戏,装着围观者,给皇上他们挤出一个通道。” “何必这样麻烦?”周复生说得十分轻松: “清场不更好?我先行一步,提前关门,皇上在那里看多久都成。” 韩侂胄白了他一眼没开口,李沐已经知道其中的问题: “清场不能,到时一个人没有,岂不让皇上怀疑我们说假?下官赞成韩相之言,先派禁卫进去,挤出一个通道。每种游戏,可让他们占一席之位,到时皇上去也方便些。” 周复生将这些人看服了,安排得比他想的还细心。谁都不能离开,他更不能。大家在几个禁卫那里,找了些便衣。他们穿这些纯粹是多此一举,又不化化妆之类的,认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 京城虽大,有什么消息传得非常快。这次开业,周复生虽没想来,做足了功课。宣传方面很到位,一些不太感兴趣之人,一听里面好玩的多得冒泡,现在挤在有奖游乐室门口的人比刚才更多。 此时在秋娘身边,多了一个赵佳。今天在里面帮忙的人,除一些伙计外,还有庆王府的一些丫鬟,比如留玉、陈英等都在里面帮忙。大家一听韩侂胄几人来找麻烦,第一时间去通知赵佳。赵佳早就想来了,趁此机会,正大光明来到这里。 赵佳来的时候,周复生刚跟着韩侂胄走。听秋娘说周复生已将麻烦摆平,赵佳没追上去,安心在这里维持秩序。 “郡主,那人是百顺赌坊的东家万海。”秋娘指着一个朝这边走来的中年男子介绍,赵佳看了看,冷哼一声: “已经有好些赌坊的东家进去,他们还真当我们这里是赌坊了?就算是赌坊又如何?秋姐姐见识广,你觉得我们开的是赌坊,那些人会怎么做?” 秋娘对周复生夫妇十分感激,如今开业,她才真正知道,一成的股份,每年能为她带来多少收入。遇到的人和事,她都一一替赵佳尽心解答。 “赌坊之人,大都是黑道的亡命之徒。当然凭周大人现在的地位,那些人应该不敢乱来,但一定会让他遵从一些规矩。每行都有自己的规矩,这些规矩一旦被破坏,会损害不少人的利益。” 这些事赵佳哪里知道,正在想秋娘说的话,万海已来到她们面前,朝秋娘行了一礼: “听说秋老板成了这里的掌柜,我还有些不相信,想不到果真如此。大家是故人,秋老板的掌柜,我万海当然来捧场。” “万老板里面请。” 这种人物没人陪,万海进去后,赵佳兴奋地说: “秋姐姐,如果都照今日这样下去,每天赚几百两银子绝不是问题。真想不到搞这样的游乐室,居然比童车喇叭坊更赚钱。” “游乐室的性质和赌相似,只是比赌要温和有趣得多,才会吸引这么多人。”秋娘轻声说: “里面的东西,那些人想仿制也难,最多能仿制一两种。我不担心这里的东西会流出去,只担心朝廷那边。” 赵佳兴奋的脸色没了,带着几分愤怒: “朝廷又怎么了?我们搞的并不是赌,又和彩票没什么关系,难道他们会查封这里?” 秋娘摇头苦笑:“如此找钱,哪会没人惦记?今日韩程几个虽被周大人说走,看他们的样子并不甘心。就怕他们使坏,唆使朝廷做出什么事来。” 秋娘的话说完,留玉和秋娘的丫鬟晴儿从里面出来。 “小姐,里面有不少抽过奖的,还有一些根本不玩的人挤在那里。” 秋娘早就知道这些,颇有些头痛: “今日我们这里开业,尽量不要得罪客人。可好言劝他们离开。” “劝过了,他们根本不听。”留玉说: “实在没办法,不如叫侍卫将他们赶出来。” 秋娘摇摇头:“今日得罪一个客人,以后可能会损失十个百个,万不可如此。我进去劝劝,和靖妹妹你在这里守一会。” 留玉没再进去,守在赵佳旁边。没过多久,陆续有不少人从里面出来。此时门口已经挤了几百人,见里面的人出来后,一批新来的青壮年快速挤在前方,围在外面的人终于发火了: “你们是那里冒出来的,他娘的守不守规矩?” 新来的青壮年低着脑袋一句话不说,很快大家开始互相推挤。眼看场面就快失控,赵佳提着一个纯青色小喇叭大喊: “都住手,谁要是敢再挤,都别想进去。新来的靠后,等先来的进去。” 十几个侍卫堵在门口,将赵佳留玉挡住,一时间只准出不准进。见前方一大群身穿普通服装的青壮男根本不让,赵佳正待发火,前面一个壮年侍卫转过身来: “郡主,这些人怕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赵佳注意看了看。终于发现一点端倪。这些人一个个身材高大壮实,只论外表就不在庆王府侍卫之下。她以为是那些赌坊派来捣乱的人,对留玉说: “你快去将府里的侍卫全叫来,带上家伙。” 周复生的五百侍卫终于招满,他招了三百五十个能举三百斤的大力士,剩下的实在招不到,将三百斤改成二百五十斤,没几天就招满。 留玉二话不说,正要跑回王府,刚才说话的壮年男子说: “郡主不可,这些人小人认识几个。好像是宫中禁卫,有几次皇后她们去王府,这些人还随驾同行。” 赵佳和留玉呆住了,说话之人正是败在曲饮手中的宗候。宗候没被周复生抛弃,最后被周复生留下后,还封为一个小队长。 周复生没有按宋朝的军制改编,将五百侍卫分成十队,一队五十人。各有一个队长,皆是武艺出众、管理能力也不错的人。二百五十人为一个大队,各由曲业、曲饮两兄弟担任大队长。五百人为一营,杨毅被他封为营长。 庆王府侍卫留下的旧人只有八十几个,周复生考虑他们认识的人要多些,让宗候的队负责外面。在侍卫中,宗候已算是元老级人物,赵佳相信他的眼光。 “禁卫?他们来干什么?” “小姐,莫非是皇上派他们来保护我们这里?”留玉双眼一亮,连自己也被说动: “皇上怕有人来捣乱,派人来这里保护。我看此事一定有可能,要不先让他们进去。” 赵佳跟着周复生有一段时间了,脑袋比起以前要聪明不少: “此事不像是来保护这里,像是来查我们的。皇叔太不相信人了,刚派几个官员来,现在又派一些禁卫?” 赵佳一脸不爽,她的另一个丫鬟白雨晴,和赵本常在里面间负责。左右只有留玉,对留玉说: “连韩侂胄几人都可以通过,我不相信他们能查出这里有其它问题。要查让他们查好了,放他们进来。” 堵在门口的侍卫朝两边散开,赵佳拿着喇叭大喊: “大家都不要挤出,现在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大家都可以进去。为了不耽搁时间,前面的人先进去。” 一群青壮年涌进大门,赵佳有些不放心,对留玉说: “派人紧盯着他们,绝不让他们在这里乱来。” 赵佳难得有一次自己主事的机会,十分卖力在这里指挥。没过多久,前面的人群被另一群人分开,几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 第一百一十四章 倒霉的赵扩 刘作舟和万鑫分开后,坐在马车上越想越不服。回到家和几个骨干一番吩咐,他的师爷想出一个好主意。 这边赵佳见周复生穿着一件陌生的服装,不但有韩侂胄、程松、李沐,还有赵扩一家人,赵询在韩仪身边,钟妃牵着陈峰。全都穿着便服,这样的组合,将赵佳惊呆了。 还好赵佳这段时间智商提升得很快,没有惊叫出。不用她指挥,挡在前方的宗候几个老侍卫,已经认出其中好些人来,赶忙将身子让在一旁。准备行礼,被总管韩侂胄打住。 赵佳看向周复生,见他面带苦笑,走到韩仪身边: “娘娘怎么来了?” “听说这里弄得不错,大家很感兴趣,忍不住来看看。”韩仪说完,由赵扩开头,跨入游乐室大门。 一行人走进去,韩侂胄几个已经观光过的人没什么稀奇。赵扩一家人看得又惊又奇,大人看热闹,小孩看的是游戏。 “这就是十二生肖?”赵询来时和周复生同坐一轿,这里的东西他已经知道。亲眼看见又不一样,见周复生点头后,对旁边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说: “你能不能让我玩一盘,银子我自己出。” 赵询说完,拿出一锭二两重的银元宝。中年男子白了他一眼,还好见他后面有一不少人,没敢口出恶言: “一边去,别在这里妨碍我,没看见我输这么多了。” 陈峰已经走到赵询身边,见对方一点不给面子,冷哼一声: “我们就在这里等,等他输光后我们再玩。” 在中间的赵扩脸色有些激动,并不是为面前的十二生肖。扫了一圈叹声说: “真没想到,一个游乐的地方,居然会吸引这么多人?” “这不是我们以前那种游乐,”韩侂胄站在赵扩右边,过去是程松,周复生小两口离了几人。这里又吵,韩侂胄当仁不让当起赵扩的解说: “正规的游乐,是外出赏花赏月赏风景。他们搞的游乐,纯粹是玩物丧志,造奇淫之物让人沉迷其中。皇上你看,这些人玩起游戏来,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若是长期下去,我大宋哪还有耕种读书之人?连军队的士兵也会大受影响。” 赵扩呆住了,韩侂胄的话说得太过严重,将他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赵扩再次放眼看去,这次不错,看到一个站在桌前玩游戏的年青人转过身,指着那边说: “并不是你说的那样,你看,那人不就走了吗?玩这些东西总会有个节制。” 韩侂胄朝赵扩指引看去,摇摇头: “不走也不行啊!此人定是输光才如此,否则他哪舍得离开?” 赵扩有些不服,对后面一个禁卫说: “你去将那人带来,我有话要问。” 四周的声音太大,隔了几个位置的周复生夫妇,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见他们一直在咬耳根,赵佳一脸警备,对周复生说: “相公,我看那韩侂胄没安好心,怕是在向皇叔进什么谗言,我们要做些什么才行。” “不用理会,”赵扩四周不是官就是兵,周复生根本挤不进去,此时想理会也办不到: “再进什么谗言,待会皇上也会质问我们的,到时我们再反驳就是。” 周复生的话说完,传来旁边李沐的声音: “皇上让我们转过身去,低下头。” 禁卫带着年青人来到赵扩面前,赵扩见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知道他不认识自己和韩侂胄: “这里人满为患,大家都难得抢到一个位置,你为何不玩了?” “今天真他娘的倒霉,”年青人出语不凡,差点让旁边的一些禁卫控制不住: “开始还赢点,后来的运气简直像鬼上身。二两多银子,输得一点不剩。这位大哥你要是想玩,一定要记住,赢一些就走,别在这里死缠烂打。要是碰上手气背,准会赔钱给他们。” 年青人走后,赵扩决定亲自去试试。刚好赵询两人守到中年男子输光,赵询不够高,陈峰从旁边抱来一根凳子,赵询高高兴兴站到凳子上,脚还未站热,赵扩来到面前。 旁边已年过半百的伙计不认识赵扩,周复生几人又被刻意隔离,见赵扩伸手就准备开始,老伙计伸出手: “客官,我们这里是先钱后玩。你可以一次性多给,我会给你记次数。” 老伙计的话音刚落,二两银元宝落到他手中,赵询说: “玩多少算多少,不够再给。” 赵扩一点没受影响,规矩韩侂胄已经给他说了,还多说了些。比如这十二生肖,要是按公平来算,应该有十二倍的赔率等等,反正没说周复生一句好话。 “我选龙。” 赵扩说完,从中间木架上一排的十二生肖中,取下一块刻着龙的木牌,挂在圆盘侧面。将手伸到转盘上,赵询忍不住打气: “父亲一定能中。” 赵扩右手用力一旋,指针飞快在转盘上旋转。指针由快到慢,在旁边的程松见指针快停到龙上,忍不住大喊一声: “龙。” 这道声音不小,引来几道白眼。没能起到任何帮助,红色指针与龙擦肩而过,将旁边的蛇指中。 秋娘和晴儿从楼上下来,远远就看见赵佳和几个女人,站在一台十二生肖前。慢慢走近一看,赶忙将晴儿拉住,绕道朝后面走去。 “周大人和韩相他们怎么又回来了?”晴儿朝后面看了一眼,秋娘说: “这次来的不只是他们,你看他们全都穿着便装,还有两个女人和小孩。在玩十二生肖之人,年龄不满四十,大家都在看着他玩,程松李沐一脸急色,此人怕是?” 晴儿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惊叫一声,捂住嘴问: “小姐,你是说那人是皇上?” “小声些,”秋娘凑到晴儿耳边: “你去通知里面的赵爷他们,我去上面安排一下。皇上在这里,万不可有人惊扰到他,那些不玩游戏之人,劝他们明日再来。” 赵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连旋了十八次,次次选龙,没一次指中过。程松虽有心想踩一下周复生,想了想还是没开口。除开赔率,他也觉得这种很公平。十二生肖是错开的,指不中,的确要算是自己的运气。 在后面的周复生已经可以转过头,看着赵扩的背影一脸尴尬。当赵扩第十九次出手后,又转中一条蛇,从圆盘面前离开,指着圆盘对周复生怒吼: “这东西就是骗人的。” “哪有十九次都转不中的道理,”程松昧着良心说: “这样看来,刚才我们估计的收入恐怕只是一部分。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比赌场还黑。” 陈峰见赵扩离开,推了推赵询: “你去转下看看,说不定几次就能转到。” 玩心胜过威压,没心思听他们打嘴仗,赵询再次踩到凳子上: “我就选龙。” 赵询的小手在指针上挥出,这边的声讨还未完,赵扩不管会不会被泄露,将周复生招过来: “这你怎么解释?” 周复生有些无语,这东西本就靠运气,霉运来的时候别说一二十转,就是七八十转不中也有可能。能中的概率虽是每次十二分之一,每次都是十二分之一,这已经超出它本身能中的概率。 赵佳现在还不知道这么高深的东西,将韩仪挽过来,正要开口为自己辩护,一阵欢喜声传来: “中了,哥哥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圆盘看去,只见红色的指针,正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小龙。赵佳一脸灿烂,怕赵扩没看见,指着圆盘: “询弟的运气真好,一次就中了。” 周复生险险过关,他们来到左边的小厅后。两个正在玩台球的禁卫,很是不舍地将球杆递到韩侂胄面前,被赵询抢过来一根,递给赵扩: “父亲你要不要试试?” 赵扩被自己的运气搞怕,瞪了赵询一眼: “这东西有什么好试的?还不如蹴鞠有趣。” 周复生现在巴不得他的发明,被大家说得一文不值,一点没意见。可惜另外几人不赞同赵扩的观念,程松说: “蹴鞠一次需要二三十人,阵势大、场面壮观。这种台球一次只需两人,格局小,胜在方便。现在有不少人图的就是个方便,又是用手操作,别有一番风味。此球初期虽不如外面的十二生肖火爆,以后定不在其下。” 周复生难得佩服一回程松,台球的制作并不是高科技,但不知内情的人很难做出来。现在没有塑料,他用动物筋加上树脂油凝固的边,同样有弹性。还有球的选材也有不少麻烦,虽无法和后世的相比,现在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 赵扩没兴趣,赵询虽想玩一把,也只得一起走出。他们刚出去,外面发生一件意想不到之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秘的年青人 秋娘上楼给另一个丫鬟秋兰说后,不放心下面,下来亲自安排。 为了便于行事,秋娘没敢靠近周复生一行人,带着另一个贴身丫鬟秋兰在边缘转。下面一共有三十二台游戏架。每台游戏架前至少都有三四人,将她们这间两百多个平方的大厅,挤得仅留下过道。见周复生一行人进入左边台球室后,秋娘来到靠左边一头。 秋娘并不只是监视韩侂胄几人,她猜到赵扩的身份,怕这里人多,冲撞惊扰到赵扩,看上去不玩游戏之人,她都会去劝说对方,让这些人明天再来。并已通知外面的侍卫,暂时不能放人进来。在她的安排下,现在大厅里好了很多,起码走路不那么挤。 秋娘来到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旁边:“老人家,你还玩游戏吗?” 老头转身一看是她,叹声说: “我在这里看看,今日手气差,抽奖没能抽中,身上的百多文也输光了。你们明天还搞不搞抽奖?” 秋娘点点头:“之所以叫有奖游乐室,每天我们这里都要搞抽奖,但规矩变了。以后不用写名字,每人只能抽一次,一千张奖抽完为止。里面只有两个奖项,一等奖一名,奖五两银子。二等奖二十名,奖一两银子。你要是不玩游戏,明天再来吧!今日的人多,只有这点地方,你转起来也不方便。” 老头一听以后天天都有奖抽,心里十分高兴,听从秋娘的劝告,走出游乐室。 “小姐又劝走一个,”秋兰比晴儿的岁数还小些,相貌普通,没晴儿外向,平时秋娘有什么事,多半是晴儿在负责。秋兰指着离她们不远处的一个年青人: “小姐,那个人是从里面出来的。我见他在这里转了大半圈,也没想停在哪里看的意思。他还背着一个大包袱,莫不是小偷?” 秋娘看了一会,对方是个身材矮瘦的年青人,目光不断朝四周扫视,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看起来很有几分像小偷。见年青人朝左边小厅门口走去,皱了皱眉头: “不管他是谁,我们去劝劝他,看他如何说。” 小厅门口起码聚着三十人,是现在一楼人数最挤密的地方。这些人大半身材高大,可能怕人怀疑,一个个盯着大厅中间,看起来十分认真。秋娘想都没想过要劝他们离开,知道这些人应该是保护赵扩的禁卫。 怕年青人冲撞到这些惹不起的大爷,秋娘带着秋兰挤进人群中,很快来到年青人后面。见年青人双手提起包袱,低着脑袋不知在干什么。正要拍对方的肩膀,赵扩和韩侂胄几人走出来。抬起的玉手暂停一刹那,拍在对方肩膀上: “这位兄弟,跟我们到那边去聊聊如何?” 年青人手一抖,差点将包袱吓落在地,转过头一看是秋娘两人,没好气地说: “你们就是如此对待客人的吗?我在哪里关你们什么事,为何要听你们的?” 年青人的声音很大,又离门口很近。很快堵在门口的众人分开,赵扩和韩侂胄来到他们面前。 “什么事?” 问话的是韩侂胄,韩侂胄以为秋娘在搞什么鬼,盯着她质问。年青人只认识秋娘,指着秋娘对韩侂胄说: “这位大叔评评理,我在这里好好的,她非要让我到那边去。谁家的老板有如此待客之礼?莫非她以为后面的东家势大,就能主大欺客不成?” 这番话一些人很爱听,程松从一侧挤到年青人旁边: “你说得很有道理,哪有主人赶客人的道理?你说的东家势大,莫非你知道这里的东家是谁?” 年青人一点不知死活,转头看了眼秋娘,用更大的声音说: “此事京城人都知道了,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听说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的一个大官。我可不敢说出他的名字,怕今年的年不能在家里过。” 他们知道和百姓知道又是两码事,要是百姓都知道,这里是周复生的产业,又在赵扩面前。就算周复生再怎么狡辩,也不容易过这一关。 果然赵扩的脸色十分难看,程松拍了拍年青人的肩膀,赞许对方一眼: “既然小兄弟不敢说,我们也不逼你,你觉得这里和赌坊比怎么样?像不像个赌坊?” “不像,一点不像,”程松呆了呆。从年青人的话里,分明对周复生非常不满,不是仇人就是周复生对头派来的人,竟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没等程松呆一会,年青人的好话来了: “游乐室并不是赌坊,但比赌坊更黑。不瞒大叔,我在里面玩他那什么天珠七十二转,没过一会就输了三十多两银子,一把都没赢过。要是在赌场,就算手气再差,三十多两银子怎么也能玩一天。虽名叫游乐,完全是变着方害人。” “你满口胡言,”秋娘两人被赵扩吓到,一直没答话。听年青人越说越过份,秋兰终于忍不住,指着年青人说: “他一直在这里转悠,鬼鬼祟祟的像个小偷,还提了这么一大包东西。我们怕他惊、怕他偷客人的银子,准备将他招呼到一旁问话。” 这个不知是谁派来的救兵,让程松非常满意,以为秋兰在找借口攻击年青人。转过头见年青人在发呆,再次拍了拍对方的肩: “你别怕,有我们在,谁也不能污蔑你。她说你是小偷,你可以证明给她看,如果不是,她就是诬告。她诬告你什么,就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在后面的周复生见程松做得太过分,和赵佳一起来到秋娘面前。他们从后面走来虽没几步,绕过一些人,这段时间年青人仍未说话。可能看到他们到来,年青人放下包袱,拍了拍身上: “这位大叔说得不错,我就让你们搜,若是搜到二两银子,就算我是小偷。要是搜不到,你这贱婢就去坐大牢。” 秋兰有些怕了,她们只是怀疑对方是小偷,真要是收不到,她就会被冠上诬告的罪名。赵佳出声和稀泥: “你这人好生奇怪,只是怀疑你,又不是说你真是小偷。既然是一场误会,我们也不搜了,你走吧!” 年青人二话不说,一把拾起地上的包袱,刚跨出一步,被周复生将他去路拦住。 “虽有可能是误会,为了消除误会,还是搜搜的好。” 大家都很惊讶,包括赵扩也一脸不解看着周复生。现在大家都看明白几分,这年青人应该是有些人派来捣乱的。说的全是对周复生不好的话,声音又大,吵得一些看游戏的人也围到他们这边来。 年青人现在要走,对周复生只有好处。要是再闹下去,一旦搜不到东西,他们的名声受损不说,对方可能不会轻易罢手。程松怕再有人出来和稀泥,抢先说: “这是你说的要搜,一旦搜不出来,你诬告人家之事,我们可都看在眼里。来人,为这个小兄弟搜身。” 程松的话说完,发现没人鸟他,才知道原来老大在这里。他看向韩侂胄,一个劲朝对方使眼神。出来由韩侂胄负责,韩侂胄一句话,比他管用得多。 年青人这次没发呆多久,将包裹放下,对在挤眉弄眼的程松说: “他们游乐室的人搜我不放心,我要这位大叔指定人搜。” 年青人并不认识程松,但对方的维护之心,他感同身受。韩侂胄终于接收到信号,对周复生说: “既然你要搜他的身,那好,大家就在这里等,我们进去搜查。” 韩侂胄的脑袋比程松够用得多,一点没说搜不到会如何。周复生见年青人弯下腰,准备捡起地上的包袱,他一把将包袱抢过来。 “这包裹好沉,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年青人呆住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复生已将包袱打开。 “哇!这么多好东西,”两个小孩的惊呼声传出。此时年青人反应过来,指着打开之物: “这些烟花爆竹,我准备买回老家去放。还好我先买好,要不然买这些东西的银子也没了。” 周复生看了众人一眼,发现这些傻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有挤到前面的两个小孩,一脸馋样看着这一大包烟花爆竹。对秋娘说: “让小厅里面的客人暂时出来一下,给正在打球的人每人补偿一两银子,请他们明天再来。” 秋娘虽不知道周复生为何如此安排,带着秋兰进入小厅。程松和其他人一样,会错意了: “搜个身而已,没必要将人全赶出来。我觉得反而人越多越好,有更多人证明你的清白,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更有帮助。” 赵扩有些不耐,对韩侂胄说: “让他们在这里搜,我们去其它地方看看。” “谁都不能走,”周复生一句话,将所有人镇住。没等赵扩发火,周复生指着一大袋的烟花: “这些东西有关大家的安危。” 第一百一十六章 烟花爆竹的阴谋 小厅已经被清场,年青人被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押到中间跪下,嘴被一团布巾堵住。他除了脸色发白,暂时还未晕过去。因为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赵扩几人的身份,连周复生他也不认识。这里面的人,他只认识秋娘和赵佳。还是在大门口看到的,不知道赵佳姓甚名谁。 中间张台球桌已被搬开,赵扩和韩仪站在中间,左右是周复生几人。除周复生心如明镜,其他人都还有些懵,包括韩侂胄几人。 “你说关系到大家的安危,就靠这些烟花爆竹?” 烟花爆竹在场的人都玩过,对它们的特性并不是很清楚。韩侂胄质问完,周复生没作答。在烟花爆竹中翻了翻,翻出一根细小的火折子。他将烟花爆竹摆到赵扩面前: “这根火折子系在火绳上,若是弄燃,一定能引燃火绳。这一堆东西要是突然在人群中炸开,成人也会受不轻的伤。” 赵扩脸色大变,的确如此。烟花爆竹这东西怕多,要是炸开,又有烟火喷射,又有爆竹炸。他虽不知道一起很可能会发生大爆炸,又被火烧又被爆竹炸,很有可能让人受伤。这种事在皇上面前不是小事,谁也没敢提出质问,周复生继续说: “这一堆的烟花爆竹一起炸,很有可能会引起大爆炸。大家可以想一下。这么多的烟花爆竹,聚在一起炸会是什么情况?就算不会大爆炸,今日这里的人如此多,一旦炸开,势必会造成极大的混乱。到时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乱撞乱踩,会引发很大的踩踏事件。 这比大爆炸更利害,在烟雾中谁也看不清谁。嘈杂声、哭喊声连成一片。一旦被撞倒在地、大人也会有生命危险,小孩几乎很难幸免。还有可能引发火灾,凭这种木房,一旦烧起来,受伤之人难逃厄运。” 周复生原本不想这样吓他们,对方的心太毒,专门想挤在人多的地方搞恐怖袭击,分明是想将他往死里整。一旦事起,他头上的乌纱丢了事小,这里的伙计,秋娘等人难免出现死伤。无论谁要动他的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话并非空穴来风,不过是将道理夸张了一大截,听得所有人脸色发白,几个女人更是被吓得惨白,钟妃紧紧将陈峰抱住,韩仪也紧紧牵着赵询。赵扩“啪”一掌打在台球上: “周复生,此事暂由你全权负责,一定要给朕查清楚。” 周复生领完命,首先看的不是年青人,看向程松。程松被周复生看得额头直冒汗,实在顶不住压力,转身扑通一声朝赵扩跪下: “皇上,臣真不知此人是、是刺客啊!臣只是误会,以为他被秋娘几人冤枉,出来说几句而已。要真知道他是刺客,臣岂敢帮他说话?” “说几句?你刚才说得最多。”赵佳的话说完,年青人的脑袋向前低下,押他的禁卫看了看: “皇上,他晕过去了。” 韩侂胄站出来说:“皇上,现在外面的人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同伙不一定猜不到。可派外面的禁卫,将这里所有人带回衙门审问。清者放,疑者关。” “五叔公说得是,”韩仪想到那么一大包烟花爆竹,要是扔到她们中间炸开,再也不敢想下去: “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绝不可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好处还未得到,麻烦来了,周复生感觉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想了想说: “这不好吧!皇上来这里,本就不能宣扬出去。要是那样一搞,天下人都会知道皇上来过这里。”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顾及这些?”李沐一副办大案的样子,难得责问一句周复生,转身对赵扩说: “皇上,外面的人也有嫌疑,不可放过。这里的禁卫可能不够,臣现在就去调集府衙官兵,将所有人全抓起来,带回府衙严加审问。” 周复生见他的顾及,大家完全没放在心上,赶忙插嘴: “暂时不说这些,我吩咐外面的侍卫配合禁卫,现在所有人进出皆不准。待我们审过此人,看他说的如何,到时再做定夺,这样可以将影响降到最小。” 总算赵扩给面子,年青人被禁卫弄醒,看着面带杀气的赵扩,差点又晕过去。 “皇上,草民不知道你是皇上啊!草民只是想弄些烟花爆竹来吓吓他们,没想过要点燃。还请皇上替草民作主,要是草民知道皇上在这里,绝不敢带这些东西进来。” 赵扩现在哪相信这些,他只信周复生说的大话。想到火光四射、老婆孩子哭爹喊娘的场景,他走过去就是一脚,狠狠踢在年青人身上: “说,谁派你来的?你怎么知道朕今日要来这里?” 周复生一听就知道赵扩想多了,他从未朝刺杀赵扩这方面想。猜得很准,猜到是京城赌界的朋友来为他庆贺。见年青人状若痴呆,叹声说: “你大错已成,谁也救不了你。只要你说的实话,我们查证属实,自然不会牵连到其他人。要是不说,灭九族大罪,可能不止你一家。” 年青人并不傻,能听懂周复生说的这些,哭着说: “我们真没想到皇上会在这里,更没想过要害皇上。是该死的刘作舟,银辉赌坊的刘作舟派草民来这里,只想给你们添些麻烦。” …… 作为京城赌界二大当家,刘作舟的府第并不比蔡风行家差。在城东一处中心的位置,正前门顶正街,后门抵着背街。这里要是送给周复生,他可以开一个大型的游乐园。 此时在刘府中心的主厅,刘作舟坐在主位上,前方左右坐着三人,一老一中一青。年青人长得有几分像刘作舟,从坐位上站起,走到大门口看了眼: “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仁六他们还没传来消息?莫非他没得手?爹,我去看看。” “心浮气躁,怎成大事?这点时间都等不得?坐下。”年青人是刘作舟之子刘德高,刘作舟老婆虽多,女儿也不少,儿子就得这么一个,各方面都和他很像。 “王先生那个方法非常简单,就算是傻瓜做也会成功。仁六不是傻瓜,点个火而已,还难不到他。” 刘德高一想也是,那包东西他们已经设计好,只需隔着布在火折子上一吹,引燃火绳,丢在人群中即可。他也会想,一想到那些东西在人群中爆开,心里止不住兴奋,对老者说: “王先生此计简直太绝了,绝对能制造很大的混乱,说不定还能炸伤一些人,你是怎么想到的?” 老者身材瘦高,脸上的皱纹较多,一缀灰须快齐胸,双眼细长,很有几分文人味。他叫王万铜,是刘作舟的师爷,肚子里墨水不少,很得刘作舟器重: “我小时候,有户制作烟花爆竹的街坊。有一次也是快到过年时,他家里堆了满屋子烟花爆竹。定货看货的人很多。我没能挤进去。也不知怎的,突然里面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 那个场景我毕生难忘,巨大的声音将众人的哭喊声也遮盖。瞬间烟雾如云,火光四起,大门虽敞开着,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我那街坊一家人几口、还有几个在里面的帮工,葬身在那次事故中。听逃出来的人说,有些人并不是被炸死,是被踩死的。仁六带进去的东西不多,制造一场混乱绝无问题。” 那个时候,烟花爆竹虽受人喜欢,大家还不了解它的另一面。能想出如此计策之人,连快赶来的周复生也很佩服。 这个计策让刘作舟非常满意,到时混乱一起,里面的人又多,谁知道是谁搞的鬼?就算有人怀疑仁六,没证据他根本不怕。喝了口茶说: “万鑫老矣,今日我们同去,他被周复生一番威胁之言,吓得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你们今日没去,那游乐场的确搞得非常好,花样多,有些游戏老人小孩、甚至女人也可以吸引去。我本想与周复生合作,我出地盘,弄间大的地方搞。此人如此强势,想来也不愿与谁合作。只好不时给他加些料,直到他关门为止。” 刘作舟和万鑫都起过与周复生合作的想法,只是现在的周复生,已经非他们能掌控。刘作舟如此针对周复生,除为他们的赌坊生意考虑,还有一半是报复周复生今日对他们的无礼。 刘作舟的话说完,从门外进来一个年青人: “老爷,有奖游乐坊大门关了好一会,出的人有些,就是没人进去。那些侍卫死守在门口,谁也无法进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刘府门前的血案 游乐坊今日的生意火爆,开始就这样安排过,他们并不觉奇。只是长时间这样关着,让几人有些警觉了。坐在王万铜下首的中年男子问: “出来的人有些,你们没打听到什么吗?里面有没有爆炸声传来?” 年青人摇摇头:“我们打听了,出来的人一个都不认识,他们说里面一切正常。外面除了很嘈杂的声音外,听不到什么爆炸声。” “仁六在搞什么鬼?莫非他没成功?被人抓住了?”刘作舟看向王万铜,王万铜顺了顺胡须,半晌后才说: “就算不成功,也应该不至于被人抓住。没规定进去不准带东西,就算带刀进去也不违法。有可能里面除了其它状况,你们再去打听,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来报。” 刘德高起身请缨:“爹,这些蠢才打探不了,我亲自去看看。” “你不能去,万一仁六那边真出了状况,你去会惹人怀疑。” 过了一会,大厅中的声音逐渐减小,到最后半天才说一句。空气变成有些压抑,原本很有把握的王万铜也慌了。起身正要开口,数人冲进大厅,将另外三人惊起: “老爷,外面来了好多人,将我府前后门堵住,那些人叫老爷出去问话。” …… 周复生的五百侍卫,有近半还在外面给他跑彩票。在家里大多数都是新招的人,今日又有不少在游乐室忙。他想了想,还是拉来一百人,加上三十个禁卫。没用一个官兵,全都身着便装,匆匆来到刘作舟府。 周复生有些私心,赵扩觉得自己家差点被一锅端,盛怒之下,没用韩侂胄几人。将此件惊天大案,交给立功的周复生。他让二十八个禁卫守后门,自己的百余人,加上两个禁卫军官守在前门。除他外,还有曲业和新回来的杨毅。 百余人,有十几个骑着马。其他人不是没有马,才参加队伍,许多人都不会骑。他们没一来就冲进去,等了一会,刘府关闭着的大门打开,五六十个手拿刀枪、气势汹汹的护院杂役冲出来,堵在门口停下。 前方五人,以刘作舟为中心,所有人都长着一双慧眼。扫了一遍后,将目光落到周复生身上。 “周复生,皇城脚下,你想干什么?” 事情到这个份上,刘作舟已不认为仁六会平安无事。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先出言试探。周复生有自己的打算,哪会给他说实话: “刘府所有人放下武器,随我们到官府接受审讯。我数三声,要是没放下武器者,一律杀无赦。一。” 冲出来的五十多人全都惊呆了,他们当然不认为这些是官兵,最多是周复生的侍卫。就算是官兵,也没权利这样做。刘作舟气得顾不得仁六之事,开口大骂: “黄毛小儿,休要欺人太甚。不要以为你当了官,老子朝中同样有人。就算是王爷,也不敢在我府前如此猖狂。” “弟兄们别听他威胁,”刘德高提着一把宽背刀大吼: “他敢在此杀人,休说外面那些弟兄,就算朝廷也会砍了他的脑袋。” “二,”周复生的二字喊出,后面跑来一个中年男子,被侍卫挡住进不来。在外面大喊: “老爷不好了,仁六被抓到官府去了。” 中年男子的喊声刚落,已经得到周复生吩咐的杨毅骑马冲去,指着中年男子大喊: “将他绑了,堵住他的嘴。” 七八个侍卫一拥而上,中年男子转身没能跑几步,被一个年青人从后面扑倒,提起脑袋就是一轮巴掌。 “打死人了,老爷快来救救我……” 刘作舟已被气得失去理智,大手一挥: “给我冲,将我们的弟兄救回来。” 旁边的王万铜听到仁六被抓,虽有些心惊,始终不认为周复生敢做什么,对刘作舟说: “救人可以,千万不可先动手。” 场面很快失控,五十多人冲向侍卫阵营,杨毅快马回到周复生身边,和斗志昂扬的曲业一左一右护着周复生。在刘府的人还有十几米远时,周复生大喊一声: “刘作舟犯上作乱,聚众拒捕。除他本人外,杀。” 来的时候只有杨毅和曲业才知道可以干什么,这声喊出,不少新兵呆住了。杨毅和曲业两人拍马冲出,挥动着枪斧朝冲过来的人劈去。 杨毅快一步,他的对象是最前方一个壮年男子。男子手拿一把朴刀,见他冲来,根本没意识出招,一枪飞快刺来时,才知道这些人玩真的。 壮年男子的朴刀防御已经晚了,一枪穿进胸膛,瞪着眼睛还未开口,身体中的长枪取出,一股腥红随之带出。嘴里的血喷出时,身体被长枪抽取的力量一带,扑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杨毅毫不拖泥带水,回身一枪朝刘作舟身边的中年男子扫去。中年男子的武艺不错,被他用大刀防住。 这边的曲业也杀了一人,刘德高的想法和大家一样,根本不认为这些侍卫敢杀人。见曲业手提巨斧冲来,赶忙刹住身子,用手中宽背大刀指着曲业: “你想干……” 刘德高后面几个字没能说出,曲业乌青巨斧从天而降,一斧直朝刘德高脑袋劈下。刘德高被这一击吓呆,本能反应将脑袋一偏,巨斧从他左肩劈下,身体如同曲业以前砍的猪肉,一道血光从右腰穿出,上半截身体被大力带偏,大蓬血雨喷出,斜斜的断裂处,肉骨血水混合在一起。两半身体倒在地上,将能看到的人全都惊呆。 “高儿,”刘作舟和后面一个中年女子悲呼一声,女子当场晕倒,刘作舟就在附近,将手中的大刀一轮: “老子和你们拼了。” 杨毅两人的表现,成功激励了后面在发呆的新兵。十几个骑马之人先一步与对方拼杀,另外步行之人也不甘落后,一个个手拿长枪或大刀,朝最近的对手冲去。 在周复生不远处有两个身穿便衣的禁卫,这两人是禁卫中的小军官。能留在这里,是周复生让他们当个见证人。见杨毅两人真出手杀人了,后面的侍卫也一点不手软。不少刘府中人根本没敢再冲,这些人也满地追着人家杀,两人惊呆了。一个中年军官清醒过来,对没动手的周复生说: “周大人,快叫他们住手,你回去怎么向皇上、向朝廷交待?” “很好交待,”周复生存的心思很多,想让他的新兵见见血,想让杨毅两人立功,也想拿刘作舟立威。还想好好整治一下宋朝的风气,让这些风不得光的黑势力,不再成为百姓的主人。 “这些人先是差点谋害皇上,当时你们也在场。现在手持武器拒捕不算,还要砍杀我们。这种人要不死,我大宋就完了,永远也打不过有血性的金人。” 两个禁卫军官被周复生说得没了语言,杨毅已将刘作舟手下大将杀死。又杀几人后四周已没了多余对手,扫一眼场上,见已经只剩下十几个刘府中人,全都在苦苦挣扎。见刘府门前瘫坐着一个老者,地上趟着一个女人,他朝老者冲去。 曲业的武力值虽大高于刘作舟,不能对他下死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将他武器打掉。他扔下武器,跳下马将刘作舟扑倒在地。 “为你他娘的一人,害得老子半天就围着你转,先吃我两拳。” 曲业一肚子火气,举起右拳朝刘作舟砸去。此时的刘作舟被他死死按住,哪有余力躲闪,被他两拳砸晕过去。 杨毅来到王万铜面前,虽不认识王万铜,他出来到现在都是两手空空,没有向他下手。见他双眼发呆,怔怔看着前方的杀场,杨毅跳下马: “你叫什么名字?不想死就跟我走。” 连问三声,问得杨毅已耐心耗尽,王万铜终于呆呆说出: “你们怎能如此,怎敢如此?” 周复生对他这些新兵的表现非常满意,这些新兵论个人实力,绝不在刘作舟这帮乌合之众之下。因为有杨毅曲业带头,他们一点没留手。人数比对方多出一半,到目前为止,只有八九个侍卫受伤。 反而刘作舟的队伍很快溃败,有些人甚至将武器扔掉,跪在地上救情,同样免不了死亡的下场。周复生虽不想看到这种情况,他想的太多,不得不这样做。 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就是大街,大街上仅站着十余人围观,还有些官差,没人敢冲过来。两排门面已关闭,有不少人挤在楼上、窗户前看热闹。战斗的时间不长,除有三四个逃掉,刘作舟的手下全被杀在门前。 天快落幕时,大家眼中的杀人狂魔,将刘作舟一家二十多口、和几十个下人带出来。本以为这件事会划上一个句号,周复生提起喇叭,对着街的方向大喊: “大家相互转告一下,凡是刘作舟的手下,五日之内必须去京城府衙自首。逾期不归案者,一律作为死刑犯处置。刘作舟这次犯的是弑君之罪,若能自首,还可从轻发落。” 周复生的话说完,被押出来的众人,哭喊声突然变小,有些人受不了惊吓,当场昏死过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暴风雨前夕 万鑫真的老了,回到家后,将他管的众赌坊老板招集起来。给大家解释周复生开的不是赌坊,至于这些人信不信,他懒得去管。 入夜,万鑫搂着他的娇妾贾氏,枕在床头有些失神。贾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居然没什么反应。 “老爷,你在想谁?想得这样入神?” “老爷现在哪有心思想谁?”万鑫叹了口气,捏了捏贾氏的玉脸: “老爷我今日才感觉老了,居然会怕一个初次见面的年青人。” 贾氏离开万鑫手腕,将手放在万鑫额头上: “谁能让老爷如此?老爷莫不是生病了?我听说生病之人,有时会凭空生出一些惧意。” 万鑫摇摇头,将她的手取开: “已过花甲之龄,老爷这一生都在京城。京城就是我的根,就算面对韩侂胄,也没有如此感觉。我从那个年青人眼神中,看出他对我们的杀意。这种眼神我也见得多,可今日不一样,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安。” 贾氏有些不以为然:“听老爷说,在年青时,谁要是对你起杀意,你就会先下手为强。何不像年青时那样做?解除以后的威胁?” 万鑫怔怔发呆,过了一会,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没过多久,在他们寝室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老爷,出大事了。刘府被周复生派人围杀,刘作舟和王万铜被抓,其他在府上的那些护院手下,包括刘德高五十多人,全被周复生下令杀死。” 床上的两人瞬间陷入痴呆,男子重复第二遍完,万鑫才回过神来: “来了,终于来了。” “老爷,”贾氏扑在万鑫怀里,带着哭声问: “你刚才说的是不是周复生,他怎么敢如此?我们现在怎么办?” 万鑫翻起身,赤着脚几大步走到门口,打开后出现一男一女,他问报信的中年男子: “怎么会这样?官府和朝廷就没人管吗?现在周复生在何处?” 万鑫和刘作舟虽是对手,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当然懂。中年男子喘了口气说: “反正当时没人管,我看这次难逃被诛九族。周复生说,刘作舟犯下弑君大罪,刚才小人来时,听说周复生连夜带人去抄他那些赌坊。现在他家恐怕被抄了个底朝天。这把火太大,老爷,我们要早作准备啊!” 贾氏这个胸大没脑的女人也起来了,穿着若隐若现的纱衣,中年男子赶忙将头低下。现在贾氏就算不穿,万鑫也没心思管。走到床前边穿衣服边吩咐: “快去将洪孟叫起来,备十万两银子,我们去庆王府。” “这么晚了,老爷去庆王府,要是他们不见怎么办?” “不一定能见到周复生,一定能见到另一人。”在贾氏的帮助下,万鑫很快穿好衣服: “庆王府管家赵本常,和我是表亲兄弟,有他帮忙,想来能保我万家周全。” …… 刘府被抄杀、刘作舟的产业被一锅端之事,一夜之间传遍大半个京城。朝野震动,包括皇宫也引起一场不小的地震。 第二天一早,赵扩穿好龙袍,铁青着脸刚从寝宫出来,韩仪、钟妃和赵询几人堵在外面,除韩仪外,另外几人纷纷朝赵扩跪下。 “陛下,你要如何处理复生?” 赵扩憋了一肚子气,他叫周复生负责这件案子,知道周复生才来京城,在外面没多少关系,不会徇私。可没叫他去搞屠杀? 先是京府衙门的官员来痛述,后有禁卫来告状。赵扩坐不住了,派人去招周复生前来问话。结果对方以正在为皇上办件大事为由,拒绝了赵扩的请求。 这种抗旨之事,连前来回话的太监也一脸苍白,赵扩更是差点没忍住。还好当时是晚上,没人在他身边。他忍了又忍,决定今日一早公开审理周复生。 韩仪几人知道不稀奇,想必是赵佳入宫来求的情。差点让自家老婆孩子涉险,赵扩没有无动于衷,将钟妃赵询扶起来。 “周复生的胆子太大,京城重地,居然敢上门杀那么多人?抗旨之事朕可以不追究,杀那么多人,今日会放过他的官员应该不多。” 韩仪三人听得一脸心焦,钟妃说: “皇上,他为臣妾治病,那是臣妾欠他的。但昨天要不是有他们发现,恐怕臣妾等人很难幸免,几位大臣也难保无恙。这份恩情是大家欠他的,怎可看着他受难而不管?” “钟妹妹说得是,”韩仪接道: “就算不看在庆王府面上,他杀的那些,都是刘作舟的爪牙,可以说都是我们的仇人。为那些人而处置恩人,事后皇上也会于心不安。” 这些事赵扩没考虑过,昨天经历的事太多,脑袋可能是被气得严重,昏昏沉沉就睡着了。起来没多少时间,就碰到她们。 “此事朕自会考虑,唉!还是先听听那些官员怎么说吧!” 朝堂这边比起赵扩的寝宫,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今天大家仿佛商量好,早早就来到勤政殿外。还好这里离赵扩的寝宫远,稍近些也会听到大家的吵闹声。 “太大胆了,我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大胆之人,大胆之事。一个子爵,领着自己的侍卫,在京城去围杀一个商人。五十多条命啊!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去了。今日要是不将此人绳之以法,我张岩绝不罢休。” “无论对方身犯何罪,任何人皆无权利私自处置,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那么多的百姓。此事不处理好,我大宋法将不法,民心尽散。” 声讨周复生之人,并不只是韩党。保守派、中立派也有不少人加入到声讨他的行列。这些人从外面说到大殿,上朝有严格的时间,每到上朝前一刻钟,就可以打开大殿,让大家进去吹牛。 朝廷三个老大,韩侂胄周围的人最多,群雄激昂,有些人甚至说得声泪俱下。仿佛昨天周复生杀的不是刘作舟的手下,是他们的亲人。 周必大周围的人虽排第二,人数比起韩侂胄少了几倍。这些人中只有几人才在发牢骚,多数人都和周必大一样,沉默不语。 余端礼的病已经好一段落,现在药已停,但每天外出煅炼更多了。他身边才十余人,有些人在小声议论。他面露忧色,看得出心中的不安。 这些人要么在大声声讨,就算没说话之人,脸色也不是焦急就是幸灾乐祸。只有一个人比较清闲,在周必大阵营中的周端朝,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拆开一看,纸包里竟是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烧饼。他啃了几嘴,发生不少人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吞下嘴中的东西说: “看这阵仗,今天下午能回去就不错了。填饱肚子,等会才有精力听。” “周大人以为,桐乡子能支撑得了那么久?” 说话之人是个矮瘦的老文官,叫万松。是吏部尚书。虽是周必大一党,与周必大的政见并不合。 “以前我还以为,桐乡子是个有才能、沉着冷静的年青人。唉!没想到会做出这种胆大包天之事。周大人的莫非认为,宫里会出面说情?” 万松说话的这段时间,周端朝已经吃掉最后一块,没敢乱扔垃圾,将油纸折好放入怀中,拍了拍手: “这种事谁说情都没用,下官只是相信桐乡子,一定能说败参他之人。” 周端朝有如此把握,周必大也有些吃惊。万松带着几分不屑说: “周大人太高估桐乡子了,这么多人,又发生这么大之事。别说他,就算是诸葛武侯再世,也难有翻身之机。” 在另一边的程松今日十分低调,没声讨周复生一句,但脸上挂满笑容。大家都知道他与周复生不和,许多人找他倾述时,他只是点头附合。这种不寻常,终于引起一个官员的注意: “程大人今日怎么了?出这么大的事,周相他们一句不说,大家都能理解。程大人身为枢密使,为何沉默不语?莫非还在顾及同僚之谊?” 程松哪是顾及同僚?他恨不得周复生立马被砍掉脑袋。昨天他错帮刺客,被吓得不轻,今天哪敢再当出头鸟?问话之人是沈继祖,同属一个阵营,关系又不错,凑到对方耳边轻声说: “大家都知道我和周复生不和,要是我此时说那种话,大家还以为我是个落井下石的小人。你放心,就算有后宫说情,周复生今日也难逃一死。要是皇上护短,那时候大家齐心反对。这种人不早除去,迟早是个祸害。” 程松的话说完,外面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 “皇上驾到。” 众官员自动朝两边分开,大家注意在看赵扩的脸色,赵扩沉着脸,走得很慢。走到御桌前,下面的官员正在站位,周复生终于登场。他的到来,让正在站位的官员全停止一刹那。许多人都心有不甘,要是早到多好,可以早点让他魂惊魄散。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一百一十九章 捅破天 周复生早就料到今天早朝之事,他哪可能傻傻早来让大家批斗?他今天的气色不是很好,双眼有些浮肿,脸色也有些发白。他这状况,同样在大家意料之中。 一番必要的程序走完,可能因为太激动。周复生见前方同时站出来七八个,还好后面之人,见前方的老大站出来,又退了回去。但前面就看不到了,同时有两人齐声奏出: “臣陈谠(张釜)弹劾周复生。” 出现一个很滑稽的场面,两个官员只说了半句,彼此发现对方,竟都不说话了。赵询本来就一肚子不舒服,瞪了两人一眼: “天大的事,自有朕在这里。你们有什么天大之事,一个说不清楚吗?” 许多人心里很不舒服,赵扩这话听起来,他们感觉有点想包庇周复生的意思。工部尚书张釜退下,由官职更大的度支使陈谠先发表意见: “臣弹劾周复生,周复生于昨日率领庆王府众侍卫,围剿银辉赌坊东家刘作舟府,杀死五十四人。我大宋开国以来,在京城还不曾出现过如此血腥残暴之事。无论有任何理由,皆不可恕其罪。臣请皇上依我大宋律,处与周复生立斩之刑。同去庆王府侍卫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臣附议。” 这次是一个个来的,一时间站出起码一百人附议。周复生垫起脚一看,出来的人已经超过半数。他知道,没出来的并不是舍不得他去,可能认为有这么多人够了,没必要多走两步。 韩侂胄现在虽不刻意对付他,有这么好的机会,韩侂胄也没想放过。昨天在有奖游乐室发生的事,韩侂胄已经给众手下说了。大家知道他是奉旨去调查刘作舟一案,但没奉旨杀人。 赵扩非常为难,就算韩仪几人不求情,他也不想处死周复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见周复生还有心思垫脚看,心中一动: “周复生,你对此事作何解释?” “皇上怎可如此问?”刚才被赵扩落面子的张釜不买账了,站出来质问: “如此大罪,无论什么解释都是苍白的。这已经无法用任何事来解决问题,只有明正典刑,才能给众多死者一个交待。” 在唐宋,皇上被呛之事时有发生,周复生一点不奇怪,他终于站出第一步: “张大人,你也太武断了吧?就算一个谋反之人,押到堂上还需问他一些事。再是死刑犯,也要审出他的动机。要是不让我解释,一旦传扬出去,岂不是让皇上、朝廷的名声受损?谁担得起这个责?” 拿皇上朝廷来说事很管用,赵扩说: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这次没人再反对,周复生说: “昨天之事,想必已经有不少大人知道,我在这里就不说了。刘作舟心怀不轨,派人到有奖游乐室去,准备用大量烟花爆竹制造暴乱。他的目的是谁,目前还在调查中。当时皇上与韩相、程大人、李大人等正在微服私访,体察民情。那个叫仁六的刺客,正准备在皇上面前引爆。幸被有奖游乐室掌柜秋娘发现,才未酿成大祸。 皇上将这件案子交给我办,当时事太紧急,来不及调官兵。为防刘作舟逃走,我领庆王府一百侍卫,和三十个禁卫去刘作舟府上。没想到对方以武拒捕,从府中冲出近六十个手持刀枪的手下,准备冲击我方众人。我怕众兄弟受到伤害,更怕完不成皇上交待之事。千钧一发之际,只得下令攻击。这是昨天的发生之事,当时有李王二位禁军武将在,他们可以作证,他们就在外面。” 周复生说的事,前半段有不少人知道,后半段只有赵扩清楚。周复生见大家都不传证人,干脆自己作主,跑到门口大喊: “两位将军,大家有话问你们。” 两个傻瓜哪知道周复生在说谎,毫不犹豫走进大殿。进来后就开始解说,说词和周复生的差不多。刘三杰提出质疑: “就算他们想以武拒捕,一群乌合之众,被你们杀了些人后,难道还敢与你们死扣?为何要杀那么多人?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 按周复生三人的话来说,的确有出手的理由。大家很失望,周复生会说假,两个禁卫军官绝不敢。当时参加的人那么多,又有不少百姓看到,两人绝不可能陪周复生一起死。 不少担心周复生之人都为之一松,起码死罪已免。接下来他的话,让所有人震惊: “留下那些人干什么?我是有意杀他们的。可惜跑了四人,没能将他们一锅端。” 大殿中的空气仿佛被冻住,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周复生,包括两个才进来的证人。沉浸在其中之人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变质的声音吼出: “周复生,你竟敢故意将那么多人杀死?这下我看你如何解释?” 程松激动得有些失态,指着周复生大吼。周复生对着他笑了笑: “原本我还准备将刘作舟也杀掉,怕不好向皇上交待。唉!有奖游乐室开业,惹得你们几个大臣光顾了两次。那些遍地开赌坊之人,大家却视而不见。以前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这些人的后台,竟全是你们这些整天大谈仁义道德、长治久安的官员。” “啊!”几道惊呼声传出,大家再次被震呆。周复生一点没在意这些人的傻样,拿出三本册子,继续捅破天: “这里有两本是刘作舟的帐本,从刘府搜出来的。其中有每年送朝中官员多少银子,记得十分清楚。我本人并不太反对官员经商,我自己也在经商。但官商勾结、破坏市场平稳、帮其打压竞争对手这种事,于国于民皆是大害。 京城这么大,一共有百多间赌坊。其中两家是头,每年下面的小赌坊,都要交保护费给他们。他们收来的保护费,会交到一些官员手中。赌坊只是其中一角,还有人贩市场、盐市、建筑市场等等。有些商人已被养得富比皇家,昨天我连夜审查了一下,发现刘作舟的财产,如果全算成银子,有一百五十万多万两。拜过他的手下,数得出名字的就有三千多人,这只不过是一个商人。” 现在有些人才知道,周复生的状态差,原本是一夜未睡,在忙着搞大事。 说出这么多捅破天之事,终于有人站不住了,一个中年官员厉声说: “你在危言耸听,官商为何就不能成为朋友?朋友礼尚往来之事,也被你说成是相互勾结?刘作舟有多少银子,那是人家挣的。皇上万不可相信他的话,什么帐本名字,这些都可以作假。” “冯大人说得是,”程松心里的恐惧,不比这个中年官员少。他和周复生的矛盾最深,万没想到,周复生居然敢捅这个马蜂窝。 “他一个人审了一晚上,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勾结,想趁机诬陷与他不和的官员。皇上,此案不能交由他审理,否则我大宋必会大乱。” 程松说完,以韩侂胄为首,近两百人的官员跪了大半,包括另外两党许多官员。韩侂胄代表大家: “皇上,周复生居心叵测,绝不可让他再负责此案。人情往来本属正常,要是收礼的官员都要受处罚,怕是我大宋,再找不到一个官员。” 有些事赵扩也知道,平时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但他不知道有如此严重,照周复生这么说,不算外面的商人,京城所有商人联合起来,足以占领京城,或者说灭了大宋朝廷。 这样的大事,远远超过对受贿方面的容忍,已非是对谁宠爱或是相信了事。赵扩颤手指着周复生: “你继续说。” 周复生的脑袋一直在转,连说的一些话他也打好草稿。知道说出那么多的黑帮小弟,赵扩不可能封住他的嘴。 “我不反对商人有钱,但也要看是哪种商人。赌、盐、贩卖人口等等,做这些事的商人,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既然选择做这些事,可以说首先就不是个好人。在社会上、在官场中专营,一旦有了银子,难保他们不会做出其它事来。到时大家收银子事小,怕被人利用,干下滔天大罪时悔之晚矣。 皇上,我大宋在任何方面都不比金国差。正是因为这些蛆虫,上哄下欺,让官员眼里只有银子,让百姓眼里只有仇恨。贫富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能翻身的穷人万中无一。国家的权、钱全掌握在他们手里。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是改朝换代,他们也无动于衷。就和某些大家族一样,谁的天下,对他们都没影响。由这种人掌握国家的权钱,如何能打败强敌、收复中原?” “说得好,说得太好。”所有人都沉浸在周复生的话里,一个壮年男子走到周复生面前,朝他深深一礼: “今日听周大人一番话,我周端朝不枉来此世上走一遭。” 第一百二十章 扫黑除恶 周复生的话,得罪了所有人,包括周必大、余端礼。 韩侂胄说得很对,很难找到一个没收过好处的官员,周必大两人也不例外,只能说收多收少的问题。按周复生的话延伸下去,那些社会的蛆虫和收银子的官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沉醉始终有清醒的时候,君臣陆续清醒过来。周复生说了这么多得罪所有人的话,竟没一个出声责难。赵扩双眼有些湿润,重重出了几口气问: “众爱卿认为,周复生说的有没有道理?” “绝对有道理,”如果不算周端朝,周必大第一个站出来: “说来惭愧,臣也收过一些商人送的礼。收礼的时候真没想过这么多,小小的礼物,竟会有如此大的为害。臣愿退回那些礼物,请皇上责罚?” 余端礼第二个站出来:“臣也有愧,不配为相,请皇上另选他人,臣愿辞去所有官爵职务。” 韩侂胄想了想还是站出来:“臣有愧,愿受皇上任何责罚。” 很快一个个官员纷纷请罪,周复生扫了一眼,仅只有他、周端朝和另外六人没有表态。一番太表完,已经到吃早饭的时间,不过此时谁都没心情。 开始赵扩的心情非常沉重,他看了眼八个没下跪之人,深深将这些人记住。现在心里十分安慰,他哪可能为受贿处置这么多的官员。起身来到大家面前,将周必大、余端礼和韩侂胄三人扶起来: “大家都平生,你们以前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知者不罪,朕不会怪你们的。朕只希望经过这件事,大家以后别再犯那种错误。与朕共同携手,打造出一个万古不朽的大宋盛世。” “臣等谨遵皇上教诲。” 一番表态完,赵扩将周复生招到前面来: “你认为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这话许多人都没听懂,不知赵扩问的是那件案子、商人还是国家的主要方针。虽有些人眼红心妒,没人认为周复生不配。 周复生也只能将案子踢出,这时候赵扩哪有心情问案子?他觉得应该是问对商界那些蛆虫的处理,想了想,想到一个再次让人刮目相看的主意: “就当在养猪吧!猪养肥了就得杀,留着只会浪费粮食。朝廷可以来一场扫黑除恶,将那些做违法生意的商人统计出来问罪,先从京城开始。若是有官员得过他们的好处,也不用退了。但要先说清楚,绝不可参预到审他们中去,绝不能再以权谋私,违者重处。想必能抄出不少的家当,用那些银子整军富民,就当是归还百姓吧。 将那些平时通关系、逃税漏税、为富不仁的商人统计出来。让他们捐银子,修建孤弱人员救助区。以赎其罪。经过这番整顿,想必商界会干净很多,以后再慢慢想办法管理。将刘作舟当成典型,现在敢反抗的人应该不多了。要是大家有难度,去抓人时我可以代劳。” 许多人松了口气,包括赵扩,赵扩生怕周复生再将这些官员拉下水。现在大家才知道,为何周复生要对刘作舟下手如此狠。 赵扩很想将所有事都交给周复生做,周复生一个晚上,就给他找了一百五十多万两,他以前想都不敢想。这想法不现实,周复生现在负责办刘作舟一案,又在负责彩票。要是将那些商人全都抄家,不知能得到多少?他吞下自己的口水,对韩侂胄三个老大说: “你们三人负责复生说的第一件事,绝不能放过一个违法商人。第二件事有些难,那些商人都是些老油子,怕是一般人,难从他们手中榨取多少银子?” 赵扩说完,朝众官员看去。大家见他居然没将这件事交给周复生,纷纷请缨: “臣愿负责第二件事。” “整治那些为富不仁的商人,臣有一套办法。” 请缨的人很多,一个人让赵扩眼睛一亮,立即拍板决定: “周爱卿,你负责做第二件事,余爱卿刘爱卿协助。” 周端朝虽请缨,没想到赵扩会将如此大事交给他,赶忙领命: “臣一定竭尽全力办好此事。” 要是周复生领命,大家现在还不会说什么。周端朝就不够看了,沈继祖冷笑道: “刚才周大人站得很直,我记得你是庆元元年的状元。快七年了,周大人就没收过任何人的礼物?” 一些人恍然大悟,赵扩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从五品的周端朝。并不因为他是状元郎,是因为他刚才没下跪请罪。另一个中年文官站出来: “不说京城,周大人在外任知县时,不知有没有与那些商人乡绅往来?” 周端朝的性子很不好,要不然也不会以状元的身份,混到现在才从五品。现在他一点没生气,正色道: “礼物我收过,与商人乡绅我也往来。平时家里有些亲戚上门,总要带些礼物,反之一样。为办公事,怎能不与商人乡绅往来?除在一些人家里吃饭喝酒外,若是你们查到我收过谁的礼,任凭大家处置。” 话说得再好也没人相信,只是现在大家的屁股都不干净,没在这件事上纠缠。在宫里吃过饭,众官员又商量一番细节,周复生递了一份奏折给赵扩,这让大家十分奇怪。 周复生平时有什么事,都是口述,大家从未见他递过奏折。赵扩展开数眼扫过,深深看了周复生一眼。待将奏折看完,见所有人脸上写满兴趣,只好老实交待: “这是复生写的昨天在刘府之事,从围剿到查抄家产。其中在围剿中,涌现出两个英雄,这两人都是王府侍卫。一个叫杨毅,武艺非凡,家世也很不一般,是太宗时期中书令杨业后代。另一个叫曲业,也正值壮年,武艺非凡,是京城维民街人,其父曾因功任军中都头,后又因伤致残退役。昨天要不是有这两人,侍卫中会死伤不小。目前这两人都只是平民,没有官职。” 其它方面这些官员虽比不过周复生,这种人情之事多数人都比他强。大家明白了,周复生是想给自己手下请功。 现在感恩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周复生虽放过他们,要不是周复生,岂有放过一说?对方还断了他们以后的财路,刘三杰第一个站出来: “皇上,这种事哪用得着在朝堂上说?也不应该在这里说。应该交由兵部或是吏部,并不是周大人说有功劳就有功劳,还得经过严格的考证才行。若是真有功劳,朝廷自不会亏待他们的。” “刘大人说得是,”万松原本看在周必大的面上,不想与周复生作对。今日周复生给他的创伤,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活了一辈子,到老反跪在赵扩面前请罪?从现在开始,他将周复生当成仇人。 “臣一定会查清楚,绝不会埋没功臣或人才。” 赵扩有些为难了,周复生的功劳大得他也不知如何封才好,给他教训了一帮贪官污吏,端正朝风。一夜之间给他找了一百多万两,现在他觉得就算将刘作舟一府全灭掉,也是千值万值。 还有即将要杀的猪,那些猪要是宰了,不知能得到多少油水。如果全都换成功劳,赵扩真不知封周复生什么好。人家这么一个小小要求,要是不答应,显得太绝情,自己这关也过不了。他不知道,此时周复生心里,十分恼他的火。 还好并非所有人都恨周复生,刚才没跪的杨万里站出来: “的确不应该在朝堂上提出来,但已经提出来了,那就要解决,何必等到以后。我们先说杨毅,太宗时期的中书令杨业杨无敌,我想听过的人不少吧?现在不少地方说唱他的事迹。为我大宋奋战一生,不屈而死。如今他的后人虽是平民,勇武这方面一点未丢下,怎么就不能给他个官职呢?” “杨爱卿说得有理,”赵扩终于找到一个借口,立马下旨: “杨毅乃忠臣之后,武艺非凡,今又为我大宋立下汗马功劳,可封为致果校尉,任庆王府兵曹一职。杨爱卿,你觉得曲业如何?” 赵扩问杨万里问起瘾了,韩侂胄赶忙站出来: “杨毅是忠臣之后,若是家世无误,的确可封。曲业是什么?谁知道曲业的家世?” “下官知道,”居然真有人知道,一个脸瘦肤黑的中年男子站出来: “维民街的曲业,其父又是为功封为军中都头,后又因伤致残退役。如下官所说不错,他父亲叫曲大富,几年前,他父子在京城杀死几人,杀伤十余人。因其父立过功,对方也有错,被判终生监禁。后皇上登基,也不知怎么被放出来了。” 这段黑历史暴光,连赵扩也大感无面子。程松冷哼一声: “一个杀人犯,还想封官?不追究他是怎么出来的,就算对得起他了。此事可功过相抵,他已没什么功劳可言。” 程松的话总算被众人通过一回,竟没一人为曲业说话。周复生因为举荐他的部下,不可能做得如此露骨,也只好暂时放弃为曲业争取。他这封奏折没有白写,让杨毅正式成为一员正七品武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请客冲喜 庆王府主厅,摆了六张大圆桌,每桌下面放有一个大火盆。凳子上坐了不少男女老少,桌子上却只有一些茶杯。 吴氏坐在最里面桌,在她这桌除了庆王府几个女主人,还有杨毅夫妇、曲业和秋娘。 秋娘第一次来庆王府,今天她们仍按计划开门。但昨天的事被吵出去,生意受不小影响,和昨天比起来悬殊非常大。刚到下午,庆王府派人来,让她提前关门,和守在那里的侍卫伙计来庆王府赴宴。 “寒冬腊月这天,没几日大晴,还未到午后,看起来天就快黑了。”吴氏看着敞开的大门,发出一些感慨。刘玉芬接道: “还好这个冬天快要过去了,再有十二天就是过年。待年一过,大晴日总会比这阴天多。” 王氏点点头,叹声说: “快过年了,朝野总算要消停一段时间。忙了这么长的时间,你们大家也可以早些放假,在家里多休息几天。” 这里的除庆王府之人,全是些大忙人。在她们旁边桌,有马友才、任宇夫妇、汪鹤年、冯七。其它桌有京城十三义家及其家属,陈峰一家也在。侍卫和那些伙计,在另外的偏厅中聚餐。 今日是吴氏特意安排的,昨天周复生闯的祸太大。虽然周复生说有绝对把握保证平安,大家紧张了一个早上。在皇宫的赵佳几人,接到周复生将事情搞定的消息后,回来汇报,吴氏决定将这些作坊的功臣招集起来聚聚,顺便给周复生冲冲晦气。 王氏说的事大家都没想过,完全没休息的意识。今年是第一年创业,就算马友才这些没有入股之人,周复生开的工资也非常高。并在他们管理的作坊附近,给他们建住房,让他们有一个真正的家。 见大家没答话,秋娘说: “累倒是不累,家在外地要回去的,可以提前回去。要是不回去或是就住在京城之人,可以做到二十九,只要过年那两天空出来就成。对我来说,在游乐室过年,比回冷清的小院还要好些。” 秋娘这个安排很不错,吴氏点点头正要开口,外面进来一群小孩,领头的刘樱说: “奶奶,哥哥回来了。” “大家都等急了,让丫头们开席。” 周复生还未到主厅,就被迎来的赵佳抱住。赵佳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 “奶奶将所有作坊的人都叫来赴宴,说是快过年了,大家辛苦这么久,吃顿饭聚聚,顺便为你除晦气。” 周复生笑了笑,猜到请客最大的目的,应该是庆祝自己又过了一关。来到大厅,和众人一番招呼完,关心女婿的王氏问: “皇上最后怎么安排的?” 知道大家都很关心最后的处理,周复生说: “没什么意外,皇上和众大臣都支持我处理刘府一事。我以后的任务,是负责刘作舟一案,最重要的还是彩票一事。有些县恐怕难办起来,马上又快过年了。只好先将刘作舟一案办完,我准备定在初二开奖,现在就派发第一期的彩票到各州县。至于没搞的县府,以后再慢慢弄。” 后面的话许多人都没听进去,钱氏问: “刘府一事,韩相他们也支持你?” 这里的人都知道,现在的朝廷,只有韩侂胄一党很针对周复生。周复生说大家都支持他,就连赵佳也有些不相信。他笑着说: “开始大家闹得很凶,知道我的苦心后,真没人再反对,起码在刘府这件事上,他们不会再反对我。马上过年,这年前和年后朝廷有得忙了。还好我在负责那两件事,没时间和他们混在一起。” 再次得到证实,大家终于相信周复生的话。人多吴氏几人不好问,开席后,周复生端着一杯酒,先来到曲业面前。 “昨天之事,幸得各位弟兄奋力拼杀,才能让刘作舟等人顺利伏法。皇上说了,每个参加的兄弟有十两银子奖励,受伤的弟兄二十两,并会派太医来为其疗伤。” 曲业听完十分激动,他们三父子以前杀猪为生,后来在牢里待了一阵,何曾想过有如今这般风光。赵扩虽没下旨奖励他们,发的十两银子,起码也算是赵扩对他们的一种肯定。 “没有大人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曲业不会说话,一句说完与周复生一饮而尽。 一桌人除赵佳的心思和周复生一样,其他人十分认可赵扩的奖励。赵佳忍不住抱怨: “皇叔也太小气了吧!抄了一百多万财物,每个弟兄只发十两?” 周复生也有些恼火,他本来想为大家争取更多,没想到赵扩会有如此大手笔?吴氏说: “现在朝廷很缺银子,发的虽不多,也是皇上的心意。要是安排另外的军队,怕是一两银子也得不到。更何况派太医来为受伤的侍卫医治,已经很不错了。” “等会将受伤的兄弟接回来,让太医治。”受伤的十几人,周复生将他们送到京城很不错的药铺医治,毕竟没有太医好。周复生端着酒杯来到杨毅面前,说出他开始的打算: “我本想为你和曲业两人争取功名,唉!还是受到我的影响,一些官员有意为难。他们拿你和曲业的家世说事,结果皇上封你为致果校尉,庆王府兵曹。说曲业被提前释放有些违规,功过相抵。” 一些人呆住了,杨毅夫妇更是深度失神。好一会才传来赵佳的恭喜声: “恭喜杨大哥,致果校尉是正七品武将,皇上一来就册封你为正七品,还算不错。曲大哥为何没得封?就算封个九品也行啊!” “杨兄弟能封上最好,我侍卫军终于可以正名。”曲业想得很开,端着酒杯走过来: “我是大老粗一个,跟着大人,相信早晚会得封的。你是众侍卫的头,现在得到朝廷册封,我们现在出去,再不怕别人笑话了。” 杨毅非常激动,身体也有些发抖。旁边的刘玉芬更是因兴奋流下眼泪,拉着杨毅说: “我们终于可以回去,爹爹他们现在一定不会再反对我们了。” 周复生一点不奇怪,大家身上总会有些故事。三人干完,杨毅朝周复生拜下: “以后杨毅誓死追随大人,再过两天,我们想回潭州一趟,将家里的事安排好。” 周复生当然不会有意见,他和杨毅曲业去十三义那桌敬酒,赵佳坐到刘玉芬旁边,轻声问: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事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刘玉芬看了大家一眼,用正常的声音说: “我们是潭州淞县人,父亲是淞县县丞。相公家就在我家后面,以前还很得父亲赏识,因为我们?父亲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说除非相公有功名,否则绝不同意我下嫁到杨家。万般无奈,我们只好出来闯荡。万幸遇到周兄弟,才能化险为夷。现在有了功名,我们回去给父亲请罪,想必他能同意我们的婚事。” 赵佳终于明白,刘玉芬两人是私奔出来的。十分佩服两人的勇气,举起酒杯递到刘玉芬面前: “这都是你和杨大哥的真情感动上天,才有如此美好的结果。这次回去,要是家里还反对,可带信来,我和相公去劝说,一定能劝通你的家人。” 现在的十三义,陈宗敬已是大家之首。他为首领没人反对,论年纪陈宗敬最大,论现在的靠山,连周复生也要差他一筹。大家共同喝了一杯,陈宗敬说出一件事: “大人,现在京城的童车生意虽稳定,毕竟离有些地方太远,木材的进价也不低。我们打算到南边去开一个大的童车坊,钟妃娘娘的父兄都在那里为官。我已经和她家里人说过,地盘和人手都可以不用我们负责,你看成不成?” 周复生一直忙得不可开交,现在根本没精力去管童车坊,连孝行车坊也交由周太兴打理,他派了两个庆王府下人去帮忙。见他们有向外面发展的意思,哪会反对: “完全可以,初期在那边发展,你们尽量多派些人去。待上路后,留下两三人在那里管理即可。” “我们的想法和大人的差不多,”陈宗敬看了汪鹤年一眼,轻声说: “在外面去做生意,和平治街并无牵连。我们准备与大人合伙,至于冯七和汪鹤年就?” 周复生暗自苦笑,人这东西太复杂。随着地位家境等等提升,始终会有所改变。如果不从情分上看,陈宗敬说的也有道理,他懒得管这些闲事: “我的你们就不要打算了,马上要开的几个作坊,就拿造纸坊来说,那东西我一家也无法吃下,恐怕要在外面找几家大商人才行。起码要在全国开七八家,才能满足大家的需要。以后外面的童车坊你们自己做,不用来问我。” 周复生已经有些打算,纸这东西销量太大。目前造纸的商家不少,要是自己全垄断,不知要得罪多少人。干脆联合一些造纸商,京城的自己做,外面的与他们合伙。 一番酒宴完,送大家出门后,赵本常带着一个熟人来访。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访 人走味还在,宽敞的大厅还存留着酒菜的香味。赵本常刚才没在这里,在另一边招呼。周复生看着这两个身份完全不一样的人,心里有些奇怪,赵本常叹声说: “姑爷,他是我我表弟。以前我叫他不要建什么赌坊,他非要走这条路。见刘作舟倒下,他知道急了,让我带他来见姑爷。” 吴氏几人喝了两杯酒,已经休息,只有周复生夫妇留在大厅。赵佳想得有些多,问万鑫: “你和刘作舟有牵连?” “没有,绝对没有,”万鑫赶忙回答: “小人和刘作舟非但没任何关系,一直都是敌对。小人的万盛赌坊,和刘作舟的银辉赌坊,是京城最大的赌坊。不敢有瞒郡主和周大人,我们同为京城赌坊之首,下面百多家赌坊,皆以我们马首是瞻。” 这些事周复生早就知道,他昨天查的情况来看,万鑫的确和刘作舟没什么关联。懒得和对方打哑谜: “你的意思准备如何?” 万鑫看了赵本常一眼,发现对方没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说: “小人知道赌这东西不是什么正道,小人已老,也没精力搞这些东西。想金盆洗手,让儿孙们做些其它事。怕刘作舟乱咬,将小人牵连进去。还请周大人明察,小人愿?” 有些话万鑫实在说不出口,银子虽是好东西,不是那个人,对方不一定会收。就算收了,也不一定会认帐。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的万鑫,当然知道这些事。旁边的赵本常看在亲戚一场,只好替他说出最为难之事。 赵本常拿出一大叠银票:“这是他给的十万两银子。” 没见过世面的赵佳一脸震惊,猜到这些银子是给她们的。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大手笔,都快赶上庆王府以上的库存了,连她也十分心动。 周复生一点不觉奇怪,刘作舟的家产有百多万,想必万鑫的也不会比对方低多少。赌这东西最找钱,那些官员虽得到不少好处,大的头始终在他们手里。 “朝廷今日有重要安排,整治商界乱象,扫黑除恶。这次的扫黑除恶可谓盛况空前,朝廷的力度超乎大家的想像。不出所料,你一定属于扫黑除恶的对象。你的事,可以由余、周、韩三相管,他们管的结果,恐怕你会非常不愿看到。也可以由周端朝周大人管,他管要轻松十倍。看在赵爷爷的面上,我给你出个主意。” 可能听到扫黑除恶这几个字,万鑫扑通一声跪下: “周大人请说,小人一定遵从。” 周复生这个扫黑除恶的倡导者,虽没被安排成负责人,却被安排成军师。赵扩为了进一步扩大战果,吩咐他要帮大家出主意。今天说的那些,只能算是提议,明天他会更忙。不但要上朝出主意,还要去审刘作舟。刘作舟那边甩了一天,要不是赵本常两人来,他晚上也准备去看看。 “我可以将你介绍给周大人,京城只有这么大,赌坊太多了。你配合周大人,将京城的赌坊控制在五十家。并且自己以身作则,将自己所有的赌坊全关掉。待周大人将你们全都招集起来那天,你第一个站出来,将这十万两银子捐出去,为建孤弱人员救助区出一把力。这样一来,对你的处理结果,你应该能满意。” …… 在城南一条背街后面,一间两百个平方的小院,一幢二楼上小窗透亮。从门外进来一个面容清秀、披着长发的秀美少妇,将一杯茶放到桌上,对正在奋笔书的男子说: “相公,夜已深,早些休息。” 男子又写了一会,转过身来,露出周端朝那张略有些疲惫的脸。周端朝将笔放下,捉住少妇双手,笑着说: “这算什么夜深,以前求学时不说,昨天周复生周大人审案,一个通宵将刘作舟的赌场和府第查抄,将所有财产点清。那样苦干的精神,远非为夫在这里埋头书写可比。” “管他周大人李大人,明天你还要早朝,我们不和人家比。”少妇在周端朝旁边坐下: “刚儿他们睡了,我在这里陪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们休息。” 周端朝应了一声,转身又开始书写。旁边的少妇一边磨墨一边看着他写的东西,心里虽有些惊讶,一点没出声打扰。没过一会,他停下笔,过了一会没反应,少妇说: “朝廷要强令一些商人捐款,他们会答应吗?” “我正为此事头痛,”周端朝苦笑道: “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不知道,周大人想出一个扫黑除恶的好方法。共分两步,一步由周、余、韩三相负责,对付那些违法商人。另一步由我主要负责,另有两个官员协助,我负责的就是让那些为通关系、逃税漏税和富不仁的商人捐款。 我想来想去,这事非他们说的那么简单,还得取决于周相他们那边的力度。他们那边严格,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我们的事情就好办得多。要是那边只是走走过场,我们这边也不太好搞。那些为富不仁的商人并未违法,又不能使用太过激的手段,此事很是棘手。” 少妇听得喜忧参半,抓住周端朝的手: “皇上竟将如此重要之事托于你,只是像你说那样,那些商人并未违法,他们怕是捐也不会捐多少。不如你和那几个负责的官员去一一劝说,先和探探他们的口风,看他们能捐多少再做决定。” 周端朝点点头:“欣儿想的这个方法可以一试,这些是后面的事,现在我们急需将名单整理出来。我想到一个方法,先将那些大商人排出来,再一一查证。那些商人符不符合处罚标准,打听也能打听出来。” 少妇见自己说的被丈夫采纳,十分兴奋,正要说话,下面传来敲门声。夫妻俩对望一眼,一同走下楼。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矮壮男子,男子指着后面院门: “老爷,外面有个叫万鑫的人求见。” “万鑫是谁?”少妇看向周端朝。周端朝没有回答,显得有些惊讶: “将厅客的灯点亮,打开门让他进来。” 两人没在门口等,灯点亮没一会,男子带着一个人进来。 “小人拜见周大人。” 少妇没什么感觉,周端朝被吓了一跳,赶忙来到对方面前: “原来是万老板,不用多礼,有什么事坐下再说。” 万鑫也可怜,他已从周复生那里知道,要是自己被韩侂胄三个老大抢去,以前送的再多也没用,因为赵扩已经不追究以前受贿官员。他也已经知道,为何要三个老大同办此案。你的人他办,他的人我办,反正全方位无死角。他现在还不知此事是周复生的主意,在心里将出主意的人诅咒了不知多少遍。 现在周端朝就是万鑫的救世主,周端朝他以前就认识,一个从五品官,以前他碰到也不正眼瞧,也难得周端朝会被吓一跳。 “小人听说周大人在办一件大事,想来尽一分力。” 少妇因为激动,端茶的手一抖,她虽不认识万鑫,对方是个老板,起码是个商人,又能在半夜来相助自己的相公,心里十分感激: “万老板请喝茶。” “多谢夫人。” 周端朝的脸色就不好看了,最后赵扩千叮咛万嘱咐,为了打那些商人一个措手不及,叫大家不要将事情敞出去。谁要是敢说出去,等待他的一定是降级处理。 “万老板是听谁说的?” 万鑫并不知道这些,借机将周复生抬出来: “今日小人去庆王府,是周大人告诉小人的。” 旁边的少妇见相公脸色不好看,还准备提醒一下。见相公突然转怒为喜,心里松了口气。 “周大人对你说些什么?” 万鑫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半真半假说: “小人和庆王府的赵管家是亲表兄弟,周大人将你们要做的事都给小人说了。小人身为庆王府的亲戚,自然要为此事出把力。” 周端朝不是傻瓜,明白几分: “你准备如何出力?” “周大人想必知道小人是做什么的,小人不敢在你面前说假。”万鑫正色道: “京城一百多家赌坊,小人和刘作舟各负责一半,本身关系视同水火。以前小人就说过,赌这种东西不是什么正道,京城有一百四十多家,太多了,最好减少到五十家左右。刘作舟巴不得越多越好,要不是小人,他恐怕还要建些赌坊。 要是大人愿意,小人愿配合你,将京城的一百多家赌坊削减大半,只保留五十家,先查封小人的赌坊,正正京城风气。小人愿以身作则,金盆洗手,发誓其子孙皆不准沾这东西。小人可以帮助大人,将那些商人集中起来,为建孤弱人员救助区捐款。小人先带头,捐十万两银子。” 小两口如听天书,缓缓转过头来对望一眼。少妇认识的人不多,赌坊这种很普遍的东西她自然知道。她没想到眼前这个老头,居然是京城赌界两大老板之一?为了帮助她的相公,居然肯做出如此牺牲?很不敢相信听到的,忍不住问: “万老板说的可当真?” 第一百二十三章 海水不清 一天过去,周复生再也不用守时间来上朝。他一到大殿,早就到这里的周端朝抢先一些人,将他拉到一角,朝他行了个大礼: “多谢周大人相助。” 周复生将周端朝的礼打住,笑了笑说: “事情办好,朝廷的银子多了,于国于民皆有利。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周大人不用谢我。” 两人还未吹几句,韩侂胄、周必大三人很齐心一同来到他们面前。韩侂胄说: “这事我们想过,违法生意的商人并不多。昨天我们将知道的统计了一下,其中贩私盐的最多,其次是贩卖奴仆、私采矿山,就这三样,加起来怕也只有十来户。这十来户也并不是个个家财万贯,至于军中一些与金国非法交易的,牵涉到的东西太多,只能徐徐图之。” 周复生颇有些失望,算起来做违法生意的可能真不多,比如赌坊、青楼这两块,在这时候并不违法。他想了想,想到一个行业: “海上生意如何?” 三个老大呆了呆,周端朝说: “海上生意牵涉到的东西更广,如果说违法,他们主要是逃税。我想过,那些人怕是不会听我的安排,要按违法处理更不可能。只有让他们补交税,此事也难如登天。” 见韩侂胄三人的样子,周复生明白了,怕是他们可能也有利益在里面。海上生意无论在任何时期,绝对是暴利中的暴利。宋朝并不禁海,与南海诸国、大食诸国、西亚诸国,扶桑、高丽等等起码四五十个国家有贸易往来。正如周端朝所言,只有从税收方面考虑。 周复生一直考虑到赵扩来,韩侂胄、余瑞礼等人说了些各地的政事后,说到扫黑除恶,很让他失望,韩侂胄三人并未提起海运,他正要出来捅马蜂窝,周端朝先他一步: “皇上,陆上违法之人虽不多,海上并不少。” 周端朝说完,连惊呼声都没有,全都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不待赵扩开口,一个身材健硕、身穿三品官服的老者站出来: “皇上,我朝并不禁海运,那边自有市舶司负责,岂有周大人说的违法之人?” “苏大人所言甚是,有转运司、市舶司监管。并且海运之事乃国法允许,岂有违法一说?” 一个中年男子说完,又有不少人出来附合,这场面快赶上昨天声讨周复生了。周复生只认识老者,叫苏师旦,至于是干什么的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是个三品大员。周端朝并未退缩,等大家过完嘴瘾,补充完刚才的话: “偷逃商税者可算违法?有市舶司监管又如何?全国各部皆有官员监管,还不是有不少违法之事?皇上,海上之大不下于陆地,有些私运者不从码头上岸,加之监管不力,很容易出现偷逃商税之事。要是能查清那些,能为我大宋挽回不少损失,恐不下于陆上所查抄总和。” 赵扩听得兴趣大起,刚才韩侂胄三人的意思,恐怕只能查十来户,并且那些绝不可能有刘作舟的家产丰富。真要是如周端朝所言?正在想,韩侂胄出声说: “皇上,查可以查,但只能慢慢查。周大人也说了,那些是偷运,要是没逮到现场,去处罚他们说不过去。臣认为此事交由苏大人转运司去彻查即可,当前以陆上的事为重,没必要去等那些可能存在之事。” 这样安排谁也说不出半句反对,的确如韩侂胄所言。既然是偷运,你没抓住现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处罚任何人都说不过去。只能派人去慢慢查。至于慢到什么时候?周复生只能摇头叹息。他现在的事情不少,不可能再去海上转一圈。 可怜的周端朝,得罪不少人不说,事情没办成。他看向周复生,周复生对他摇摇头,忍了忍还是没自告奋勇领命去查。 下朝后,周复生再忙也回家一趟,将老婆大人接出来,带着三十个侍卫,一起朝府衙走去。 …… 这次两条小尾巴在府里学习,小两口在车内恩恩爱爱抱到府衙,一下车就让他们小惊一跳。在府衙门口,聚了起码三四百人。两人出来后,也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他就是桐乡侯周大人。” 一大群人纷纷转过身体,朝他们跑来。三十个侍卫,以曲业为首,速度将他们先包围起来。自从惹到黑道后,周复生再不敢充英雄,上朝也让二十个侍卫送他去。现在加上一个老婆,添加了十人。 “周大人,我儿子虽是刘作舟的手下,并未给他做什么事,更未与他一起造反,求周大人明察。” “我家相公只是在刘作舟赌场守卫之人,连他家也没去过,他真的不是反贼啊!” 声音虽嘈杂,小两口一听就明白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大群人,周复生推开两个侍卫: “你们放心,只要不是刘作舟的死党,能主动来投案之人,都会从轻发落。根据我们昨天了解到的情况,刘作党的死党在刘府一战中,几乎死绝。剩下之人,不过是他的一些兵。战场上的降兵尚且没多大罪,何况大家都是我大宋百姓。大家放心吧!我会处理的。” 周复生的话总算让不少人冷静下来,还是有些不放心,围着他一点没让开的意思,赵佳威胁道: “再这样耽搁,你们的亲人今年怕是无法回去过年了。” 这番威胁很不错,大家一听全都让开了。走进衙门,李沐带着一群官兵迎来: “周大人,府衙大牢快装不下了,你快想想办法。” 赵佳惊声问:“抓了多少人?” “不是抓的人,好多都是主动投案的。”郑丰绩回答: “不算刘作舟和他那些杀死的手下一家老小,加上周大人抓的,一共有二千二百多人,源源不断还有人来投案。要不是我威胁他们,那些人的家属恐怕去你府上堵着了。” 赵佳对郑丰绩很熟悉,知道对方是周复生的好友,颇为感激朝他点点头。一行人来到公堂,周复生和李沐同坐在主审席上,一个身穿二品官服,另一个身穿六品,看起来十分别扭。 “周大人,刘作舟赌坊的护卫、伙计和他农庄的佣工、下人,那些人没必要算吧?要是踢出那些人,至少能减去大半。我府衙大牢挤挤,应该能装下。” 李沐对周复生十分不满,为了帮周复生擦屁股,李沐这两日上朝也未去。他还不是主要负责人,只是赵扩吩咐他协助周复生办案。要不是怕自己地盘发生意外,他很不想天天守在这里。看在他如此用心,周复生对他说。 “李大人,你想不想赚些功劳?” 李沐的脑袋要比程松够用,知道周复生的本事,双眼一亮。清了清嗓子,对下面坐着的郑丰绩几人说: “你们先退下。” 周复生想过,将这个功劳送给郑丰绩。对方的身份受不起,说出来赵扩怕也不会相信,反而还有些越规。李沐一点没和周复生客气: “周大人有什么好主意?” “你可以向朝廷建议,将刘作舟那些爪牙统计起来,十八到四十岁之人,从军抵罪。这样一来,又可为朝廷招到一些士兵。这些人不同于正常招的人,他们算是戴罪立功,吃苦耐劳绝对不用担心。” 李沐先是呆了一会,马上惊喜万分,朝周复生行了个大礼: “多谢周大人,这个办法太绝了。韩大人早就想训练一支军队,以后成为收复中原的一支强军。目前所招的人还差不少,要是将刘作舟,甚至以后那些违法大户的下人,我们都可以这样安排。周大人放心,此事我会以我们两人的名义,向朝廷上书。” 大家被赶出去,赵佳当然不会。周复生一路上只与她卿卿我我,没提这种事。她见周复生将这种功劳送出去,还是送给李沐?十分不乐意,盯了周复生几眼,可惜对方暂时没注意到她。 得了好处的李沐,完全像变了个人,将几个官员招进来: “以后来投之人,无论是谁,必须要接。我马上去联系韩相,让军中送些人过去。” 冯绍安苦笑道:“接人也要吃,现在我们快揭不开锅了。那么多人,干脆让他们直接去军营不更好?” “银子的事我想办法安排,”李沐一点没为银子发愁: “此事由我们负责,直接送去军中不好。每个来投案之人,要将他的姓名、年龄、住址等等登记详细,再送去军中。现在大家都去记录那些信息,我去找韩相。周大人在这里审案,有什么事你们要全力配合。”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刘作舟的财产 府衙官员一走,赵佳坐到空出来的主审席上: “你怎么将这功劳送一半给李沐?自己去告诉皇叔不行吗?” “有些东西不能一个人全享受,要送些出去,才能让对方支持你。”周复生笑了笑: “你看,现在李沐就很配合我。韩党这些人,李沐还算不错,没针对我多少。他毕竟是京府尹,以后合作的事还有很多,搞好关系我们并不吃亏。” 周复生说完,两个衙役押着全副武装的刘作舟进来。 刘作舟的气色不好,身体并无异样。周复生一点没动他,只给他加了手脚链。看到周复生后,刘作舟显得十分惊讶: “恶贼,你怎么会没事?莫非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瞎了?” 知道刘作舟是什么意思,出这么大的事,周复生一点事也没有。不但是刘作舟,连庆王府一些街坊也十分惊奇。 “我能有什么事?各位大人还怨我杀少了,被逃走几人。” 刘作舟哪相信这些话,瞪着周复生: “我这一生做的最大错事,就是没早点解决你这恶贼。你诬陷我,迟早老天会开眼,你们会不得好死。” 赵佳一听大怒,惊堂木狠狠一拍: “刘作舟,再敢胡言,先打你五十大板。你还不知道所犯之罪吧!前天你派仁六携带烟花爆竹,去有奖游乐室刺杀皇上及韩相等人。还好被我家相公识破,没被你们得逞。就算将你家全杀了,皇上和众官员也不会有半句责备。你若是自行招认,还可以从轻发落。” 刘作舟双眼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晕过去。他的确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周复生一直没审他,以为对方借仁六之事大做文章。现在知道怕了,想挣扎起身,被后面的两个衙役死死按在地上,嘶声大叫: “我没有派人刺杀皇上,我要见韩相,他知道我不可能刺杀皇上。” 周复生做了件违规之事,他将所有衙役退下,换上自己的侍卫,对刘作舟说: “我知道你没想刺杀皇上,你的运气不好,仁六要行事时,皇上和韩相他们正好在游乐室微服出访。仁六也是昏了头,他竟然准备在皇上面前点燃那些烟花爆竹。你也在京城混这么久,知道这罪有多大吧?” 刘作舟再也没能撑住,很干脆晕倒在地。被几个侍卫救醒后,完全像是变了个人。痴呆的双眼盯着周复生: “你想怎么做?” 周复生走到刘作舟面前,长叹一声说: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想牵连更多人。你只需将你们的安排如实写出来,这次你并非有意刺杀皇上,我会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你和参预之人的脑袋肯定保不住,但你们的家人应该没问题,我会保她们平安。” 刘作舟痴呆的眼神消失,换成满眼惊疑: “你真会放过我的家人?” “绝不说假,”周复生从未想过要处决那些无辜的妇孺: “我给你说实话,我早就想整治一下京城像你们这种土霸王,正好你撞在刀尖上,所以才会杀你那些手下。你临死之前,还得替我做一件事。” …… 皇宫一座宽敞的空地前,一队禁卫抬着一口口贴上封条的箱子,从外面的石路走来。在空地前方,是一排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房屋,这些房屋包括顶上,用的全是石砖。周围站着不少手持武器的禁卫,他们并未将箱子抬进屋内,在空地中摆成一排排。 赵扩开心得双眼快闭成一条线,在旁边的韩仪也好不了多少。只有周复生夫妇脸色正常,仿佛面前这些箱子,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山寨货。 “将这些箱子全打开”赵扩一声令下,很快面前的百多口箱子被一一打开。上方的空间为之一亮,里面的东西晃得大家眼花缭乱。 一半是白花花的银锭和金灿灿的金元宝,还有各种珠宝翡翠、古玩字画、锦绣丝卷。赵扩夫妇被吸引过去,赵扩走到一箱金子面前,摸着冰冷的元宝,如同摸在韩仪那张玉脸上一般,激动中带着浓浓的温柔。 “复生,这些全是刘作舟一家的?” 本来昨天就可以将东西抬来,周复生今日要为刘作舟求情,才让赵扩多等一天。 “是的皇叔,”接话的是赵佳,看着赵扩像个财迷,赵佳心里大为失望: “除这些东西外,他还有不少房产,只是赌坊就有七间。” 韩仪拿起一副画看了看,感慨道: “一个商人,居然有如此多的家产,比我们还要富有。要不是摆在眼前,简直不敢相信。这其中不知有多少是百姓的血汗钱,看来这扫黑除恶,要坚持做下去才行。” “皇后说得是,”赵扩十分赞成,问周复生: “这些恶霸欺上瞒下,难怪百姓穷的多富的少。只在京城扫黑除恶不行,朕想在全国推广。由每州、府负责,你看如何?” 周复生知道赵佳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暗自鄙视了他一句: “皇上这个主意非常不错,但朝廷要加大力度才行,否则任下面那些官员搞?有可能适得其反。反正京城官员多,可在每府派一个官员下去监督。实行奖惩制度,谁搞得好,在当地百姓中的口碑好,回来就升他的官。谁若是胡搞,与当地官员串通一气,不但要撤职,还要追究其责。 对这些官员也要监督,比如第一年派出去的官员,第二年实行交叉分派。分派出去的官员不但要监督当地,还要查证上一年派出去的官员所做之事。每年都交叉分派,能提升不少效率。” 这些安排并不违规,赵扩想了一会,叹声说: “朕得复生,犹如汉高祖得子房。” 一句感叹,让周复生小两口同时鄙视,赵佳在心里发出一句牢骚: “你的子房,现在才六品小官。” 可能想到当代张良只有六品,周复生两人都没心思接话。这里是大宋国库,除禁卫和他们,只有两个清点的官员。两个官员正在忙事,更不可能接话。安静了一会,赵扩问: “刘作舟的家产真可以不用建救助区?” 赵扩穷怕了,刚才周复生说这些东西全部可收入国库,他还有些不相信。周复生刚才没说多少,见他如此心急,干脆将打算全说出来: “彩票之事还未做完,臣先给皇上说说。只是彩票贩卖商捐助的银子,我们就收获了一百二十多万。完部搞完,加上民间捐些,绝对够建一座不错的救助区。 以后彩票得的银子,只拿一小部分,就能养活救助区里的那些人。其它银子不要乱花,可以以朝廷的名义,用来救助各地贫民。不但刘作舟的银子,包括其它扫黑除恶得到的银子,全部都可以纳入国库。” 赵扩心里终于踏实,也终于想到他的张良才六品的事实: “彩票开奖之日,朕会将你的功劳全算上。” “多谢皇叔,”赵佳替周复生谢恩,她知道赵扩的意思,周复生说: “臣的官可以不忙,这次彩票能获得成功,臣的两个侍卫、田业和田饮出的力最大,不知皇上能不能将他们的功劳算上?” 韩仪走过来:“应该的,有功就得赏。人家立了这么大的功,陛下应该升他们的官。” 见赵扩点头答应,周复生终于高兴一回,拿出一封奏折: “刘作舟一案臣已查清,他并不是要行刺皇上,是想害臣。只是当天他的运气不好,刚好碰到皇上在。这是刘作舟写的悔过信,他自愿游街示众,一路劝说京城的百姓,不要作恶,多行善事。在刑场那天,他会当着众人的面,对着皇宫向皇上忏悔,还请皇上众轻发落他的家人。” 信的确是刘作舟所写,周复生一边念他一边写。言词之间满满的诚意,看得韩仪也十分动容。 “并非是刺杀陛下,也算是一场误会。看在他已忏悔,陛下就放过他的家人吧!” 赵扩看完信,点点头说: “就照皇后之言,待你结案之日,将他家人放出来。只是一旦公布出他并非想行刺朕,你杀那么多人?” “不杀那么多人,扫黑除恶哪会顺利?”周复生一点不担心会被群臣攻击: “臣的事不用担心,打黑是件比较危险之事。皇上也看到了,还没打黑就有人想害臣。臣想给五百侍卫,配备上弩箭。不用朝廷花一分银子,臣自己想办法。臣还想向朝廷买五百副盔甲,给那些侍卫穿上。” 赵扩为难了,韩仪说: “配弩倒没什么问题,非宫中禁卫,不准其他侍卫穿盔甲,只能装布甲,这是祖上定下的规矩。我们当然想你保护好自己,让侍卫穿盔甲我们不反对,但那些官员就难说了,怕到时候你盔甲没得到,还会惹得不少人弹劾。” 周复生想将自己的五百侍卫,打造成一支全副武装的精英。每人一匹马好办,就是盔甲不好办。他的胆子不小,对赵扩说: “只要皇上答应,臣自会说服那些反对的官员。” 第一百二十五章 德归楼群商会 过年本是一件值得高兴之事,无分贵贱,是最盛大的传统节日。可今年的过年,让不少人心惊胆战。 德归楼是维民街最大的酒家,有一幢三层高的主楼,后面还有一个较大的院子、两幢二层高的副楼。这在京城其它地方并不算什么,在维民街这种贫困地,算是十分难得。 这天在维民街正街上,一辆陈旧的马车一路前行,快到德归楼时突然停下。赶车的中年马夫转过身来,对着车帘说: “老爷,德归楼门口有些官兵。” 没过一会,里面传来一道带着火药味的声音: “兴旺,你是不是没见过官兵?你他娘的忘了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不是老爷,”中年马夫愁着脸说: “有辆囚车在那里,好像是、是刘作舟刘老板。” 中年马夫说完,冷清了半晌,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颗肥大的脑袋。脑袋的主人是个中年男子,男子看了前方一眼,叹声说: “明天就过年了,也不让人清静清静。唉!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去,走吧!” 德归楼外站着二十多个官兵,正对着大门口有一辆囚车。囚车是一根根臂粗的木杆围成,上面有个比男子脑袋还小的洞,刘作舟篷乱的脑袋,从这个洞中露出来。他脸色发红,身上虽穿着囚衣,看起来身体有些雍肿,里面穿了不少衣服。 马车走到德归楼前停下,男子刚从马车上跳下来,正要快步进入敞开的大门。刘作舟眼睛很尖,大喊一声: “九珍楼的沈老板,没多少时间不见,莫非你不认识兄弟了?” 男子突然停留,半晌后转过身来。九珍楼是京城最大的一家珍宝店,在不少州府都有分店。老板沈留玉的财产,不一定比刘作舟少。沈留玉远远朝刘作舟抱拳一礼,一句话不说,转身又想进去,刘作舟喊道: “沈老板想必知道我犯的事吧?要是我供出沈老板是我的同伙,就算那几个相爷全保你,你的下场怕不比我好多少。” “你?”沈留玉气得身体直发抖。他当然知道刘作舟犯的什么事,为了敲山震虎,周复生与赵扩说的那些并没有传出。所有的供词,只有周复生和赵扩几人知道。原本韩侂胄想看,周复生只推说对方还没招供,没有给韩侂胄面子。 这种人谁都惹不起,沈留玉就是怕不理会刘作舟,被对方一阵乱咬,到时候周复生发起疯来,真如刘作舟所言,那几个大靠山绝对保不住他。只得给遥遥一礼,没想到对方一点不顾江湖道义。 “刘老板,你我以前只能算认识,现在更是完全不同路。刘老板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道义二字应该没忘吧?” “现在我这样子,道义这两个字还真记不起来怎么写了。”刘作舟说得很实在,还好沈留玉坚强,没将他气晕。 “沈老板莫动怒,我没别的意思,只想说说我的感受。在京城风光几十年,称霸赌界,黑道白道莫不敬我三分。现在我才知后悔,心太黑,不知毁了多少个家庭。这是我的报应。我总算是明白了,恶事做太多,为富不仁,就算有多大的靠山,到头来也难保住自己。希望沈老板不要学我这样,以后能有个好结果。” 这番话说得十分真诚,沈留玉的怒气消失,眼中露出几分同情,深深向刘作舟一礼: “活着我无法帮你什么,死后每年定为你烧纸上香,有生之年绝不间断。” 沈留玉说到做到,后来刘作舟一家人放出来,得到沈留玉不少照顾。 今日的德归楼,第一层空无一人。沈留玉走到二楼,一直没听到有什么声音,大堂中突然出现两百余人,将他吓了一跳。 德归楼沈留玉来过,已是二十年前的事。这里的布置稍有些变化。一头由三张桌子拼在一起,组成一个长桌。桌面被一块白布覆盖,上面有几盘点头,茶壶茶杯、笔墨纸张。后面有三个人,这三人他都认识,分属三个不同的阵营。周端朝、刘三杰和余杭。 另一头左右摆了四排桌凳,在坐之人沈留玉认识大半,有不少是京城富商,也有周边府县的一些商人。他先是来到三个官员面前: “小人沈留玉见过周大人、刘大人、余大人。” “沈老板不用客气,”坐在中间的周端朝回应: “先坐下吧!再等半个时辰我们就开始。” 朝廷根本不能守住秘密,沈留玉早就知道今日是为什么来。人应该还没来完,他估计今日没人缺席。这些天京城又抄抓了几家,虽没有杀人,带队之人是韩侂胄、周必大和余端礼。今日能来这里的,有些还通了关系。要不然被分到三个老大那边,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抄家之罪。 从在左右桌前之人十分规矩,有人交谈,但声音非常小。沈留玉看了眼,一共有三十二张桌子,全都坐在后面,第一排只有一人,一个他很不愿打招呼的人坐在前面。没办法,他不打招呼,对方起身招呼他。 “沈老弟来了,后面没位置了,和老哥坐一桌如何?” 沈留玉脸色一沉,在心里将打招呼的万鑫骂死好几遍。他打听到一个消息,这次的商人中,主要针对赌坊这一块,到场的二百余人,就有一半人是赌坊老板。应该受刘作舟影响,怕是这些赌坊老板会很不好过。 看到万鑫在这里,沈留玉还有些奇怪,这家伙没被分在韩侂胄三个老大那边,不知塞了多少银子: “最近受了些风寒,还是不和万老板坐一起了,我去和后面一些朋友打声招呼。” 沈留玉打招呼也十分挑人,赌坊之人,他只是点点头,另外的商人要好得多,会说上几句。一圈打完,他在老友天香楼老板谢二娘旁边找到一个位置,刚坐下,谢二娘很亲热地将嘴凑到他耳边: “我们又不是赌坊之人,那个周杀神为了自己的生意,打压赌坊也就罢了,为何要为难我们?” 沉闷这么久,沈留玉也想找人聊聊。他年青时本就和谢二娘有一腿,一点没不好意思,凑到对方耳边: “你的消息如此灵通,不会这都不知道吧?朝廷缺银子建孤弱人员救助区,如今城外的址都已经选好,就等着开年动工,这次你准备捐多少?” “沈兄,你们将我们当外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说?”一个长脸清瘦的中年男子小声抗议,谢二娘轻咳几声说: “上次程大人负责救助区时,我就捐了五百两银子。我天香楼做的是合法生意,又不曾拖欠朝廷税银。得的那点银子,是姑娘们辛辛苦苦挣来的。这次要是捐款,大不了再捐五百两。” “五百两?”刚才说话的中年男子声音有些大,被同桌七人狠狠瞪了一眼,赶忙将声音调到低档: “谢二娘,你还真敢想?要是一千两能过关,我马上捐一千两走人。” 消息再灵通,毕竟是女人,谢二娘没这些大男人大方,惊声问: “你们的意思,他们要强行摊派捐多少?” 一个保养得很不错的老头转过身,看了眼主席台上的三个代表,缓缓说: “我听说那些偷逃税的商人,原本也被分在这里。后来几个相爷觉得那边的对象太少,将这部分商人划了过去。强行摊派应该不可能,毕竟大家做的都是合法生意,也没欠逃税。但要是捐得太少,怕是会惹得一些人不高兴。几百两就不要说了,起码也要捐上千两银子才行。” “何兄说得不错,”另一个半百老头附合: “别忘了,捐助之事由周相负责,周相可能已将此事交由他的得意门生负责。要是被那个杀神惦记上,上万两银子也休想摆平。” 谢二娘一脸不平,见沈留玉只听不说,不满问: “沈老板,你被吓得话都说不出了?” 沈留玉尴尬笑了笑,再不说话会惹得大家不高兴,只好说出他的看法: “这次事件被称为扫黑除恶,主要对象是违法、作恶、为富不仁这三种人。说句大家不喜欢听的话,招来的这些人,作恶和为富不仁最多。比如谢二娘的天香楼,不说别说,单是买那些小姑娘去接客,这一条就很容易触犯那个人。你们应该知道,他收留了不少孤儿。” 谢二娘被这番话吓得不轻,这事她还真没想过。周复生因为在刘府门前的屠杀,被不少人封为杀神。他的历史,以前不知道的现在都非常清楚。连说话也没心思了,想着捐多少才能过关。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愤愤不平地说:“我是搞绸缎生意的,从未害过谁,要是我这种人都被招来,周太兴更应该来。无论身家还是生意,我都远不能与周太兴比较。” 说到周杀神的大公无私,沉思的谢二娘插进来: “你们知不知道,来了这么多赌坊老板,金运赌坊的马长洪为何没来?” 有几人起身四处扫视,只有沈行舟和一个老头没站起来,沈行舟说: “还是管好自己吧!那些事不说也罢。” 大家一番热议,没过多久,一群禁卫从下面上来,将唯一的通道死死堵住。所有人都被惊了大跳。他们现在上下皆无法,只有从窗户跳下去。周端朝站起来,拿着一个喇叭: “好了,大家请安静。现在人已经到齐,我们可以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强迫式捐款 德归楼的大门已经关闭,在空荡荡的第三层,只坐了一桌人。这桌人十分过分,在他们四周的地板上,钻了不少指头大的孔,又仅隔着一层木板,下面的声音他们开始听不到,现在听得很清楚。不但他们听得清楚,恐怕下面的官兵也能听清楚。 “让大家都用喇叭说话,这方法很不错。只是那些人,会不会猜到我们在三楼偷听?” 说话之人是赵扩,他们这桌有八人。除赵扩外,还有韩侂胄、周必大、余端礼、程松、曹昆和周复生夫妇。周复生多数时候都将赵佳带在身边,大家从鄙视到接受,心里已无半点意见。 知道赵扩担心传出去不好,周必大说: “皇上请放心,可能有不少人猜到周大人在偷听,但绝对猜不到皇上也在。周大人想的这方法的确不错,用喇叭喊话,让他们心里多一层担忧。声音传得很广,有些不太好听的话,也不敢这样宣扬出来。” 现在周复生的任何举动,大家基本上都不会太奇怪。虽开始有些人反对,最终结果都会被他说服。赵扩有些好奇: “你们猜今日能筹得多少银子?” “两百四十几人,就算一人一千两,最多不过二十五万两。”韩侂胄说得比较中肯: “下面那些人,本身并不违法。就算有些违法,我们暂时并未查到。我觉得这种方法不好,应该让周大人他们一个个招来,这样虽然辛苦点。他们没有同伙,压力会更大,筹得的银子一定也会更多。” 赵扩微微点头,程松觉得又抓住一个机会,质问周复生: “周大人,要是依韩相之计,绝对要比你这统一招来捐得多。看来你这次失策了,白白让朝廷损失一大笔银子。” 银子大家都喜欢,只不过以前这些人不敢挂到嘴边。现在受周复生的影响,谈利者越来越多,让周复生反而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暂时不说谁的方法好,皇上刚才的问话你们还没答,你们觉得能筹得多少银子?” “我赞成韩相之言,在二十五万两以内。”程松说完,余端礼说: “应该有三十万。” “二十七八万。” “三十二万。” 一个个说完,赵扩也兴趣大起,说出一个数字: “朕猜三十五万,复生,你们觉得有多少?” 赵佳看了眼周复生,笑着说: “这东西太难猜了,我们猜至少有一百万。” 下面的三个主事官员知道赵扩几个老大在上面,周端朝表现完,刘三杰又开讲,刘三杰讲完,余杭也来插一脚。大家以为他们的废话说完,周端朝又回来了: “无论怎么说,大家都是我大宋商界的精英。有的人可能平时为善不多,被人看不起。有的因人所做生意,受到千夫所指。这次招大家来,就是让大家做个表率,尽自己最大之力,为孤弱人员救助区、为天下贫苦百姓、为壮大我军贡献一份力量。下面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可以提出来。” 这些人能混到现在,每个人都不是傻子。的确如周必大所言,他们猜到周复生在上面偷听,要不然哪会人手一个喇叭,让大家用喇叭发言。周端朝三人正值壮年,也没听说他们耳朵有什么问题。 不怕死的大有人在,与沈行舟同桌的绸缎商站起来,旁边的老头拉都没能拉住,拿起喇叭开喊: “我叫张致力,在京城开了一间呈祥绸缎庄。我自问没欺压过谁,生意更是清白,没干违法之事。这次将我带来,捐助我没意见。但比我身家多的大有人在,比如大家都熟悉的周太兴,你们为什么不将他请来?” “张老板,你太冲动了,”旁边的老头轻声说了句。他这一开口,一个壮年男子紧接着站起来: “张老板我知道,周氏木材商行的周老板我也清楚,的确张老板的身家远比不过周老板。京城赌坊我认识的人不少,见今天几乎所有的赌坊老板都来了,好像还缺一人、金运赌坊的马长洪马老板。实在让我不得其解,既然将京城所有赌坊老板招来,为何不招马老板?” 壮年男子说完,陆续站起来几个声讨之人。 在三楼的人已经没说话了,全都在注意听。赵扩不熟悉他们说的这些人,一点没感觉。程松开始也没注意这些事,此时听到,如中了一等奖,轻声说: “皇上可能不知道,周氏木材商行的周太兴,是周复生生意上的合伙人,两人关系好得如同亲兄弟。至于金运赌坊的马长洪,臣也不清楚此人。” “马长洪是周复生的好友,”韩侂胄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之事: “周复生大婚那天,马长洪也在迎亲队伍中。” 赵扩呆住了,转过头看向周复生,还未开口,赵佳瞪着韩侂胄: “你在调查我们?” “不做亏心事,就不怕被人调查。”韩侂胄没理会赵佳,对赵扩说: “臣也没调查谁,只是碰巧,那天?儿去庆王府庆贺时,看见马长洪,他认识对方。” 赵扩一脸失望,他当然想全天下都是清官。对周复生的期望更大,因为周复生在他心里,逐渐趋于完美。 “复生,这事你怎么解释?” 程松一脸激动,见周复生没立即回答,恨不得将周复生一把提过来审问。可惜对方连赵扩的账也不买,指了指下面: “皇上,周大人在解释了。” 下面敢站出来的人,全拿周太兴和马长洪两人说事,意图和程松韩侂胄一样。待他们质问完,唯一知道内情的周端朝说: “张老板,你的话说得太满,没欺压过谁?呈祥绸缎庄开始是你兄在经营,后来你兄双腿残废后,你接手过来,你兄死后,完全变成你的产业。他的家人为此与你打了不少官司,皆以你胜出。这其中的恩怨我们暂时不去查,作为一个弟弟,如此对待嫂嫂和侄儿,这种事都能做出来,还谈什么清白?” 一番话说得张致力又惊又怒,正要开口,周端朝接着说: “周太兴人家是正规商人,大家可曾挑出他有什么不法不仁之事?这次没招他来,但他捐了一万两银子给救助区,这份善心已经够了。你们说的马长洪,他已经不再从事赌坊生意,同样捐了三千两银子。这种人,我们可以不通知他来。” 上下的人都呆住了,赵扩看着周复生,又恢复到以前那种完美的眼神: “这两人都很难得,特别是周太兴,一个清白商人,一次捐一万两银子,很不错,值得朝廷嘉奖。” 程松挖空心思想,实在想不出能打击到周复生的话。周端朝绝对不敢说慌,因为他说谎不但要补上那些银子,还会将牢底坐穿。程松看着周复生,渐渐生出一阵无力感。 周复生的反已平,精彩还在继续。在中间第一排的万鑫站出来,提着喇叭对着诸位难友说: “相信认识我的朋友不少,我叫万鑫,是万盛赌坊老板。以前和银辉赌坊,是京城最大的两座赌坊。老来方知悔,我虽未干违法之事,做赌这一行,总是免不了与人打打闹闹。不瞒大家,在我手下混饭吃的有三千人,只算赌坊有六间,现在这些人,我决定与他们断其来往,从明天起,我会金盆洗手,发誓一家人绝不在参预赌一类的生意,彻底关闭赌坊。” “啊!”不少人惊呼出声,包括上面的程松。上面除赵扩外,全都认识万鑫,知道内情的人,只有周必大和周复生夫妇。目前韩侂胄几人在查万鑫,平时收对方的好处太多,根本没尽多大的力,所以万鑫被周端朝划到他那边,几人都没意见。 程松惊声叫出,赵扩盯着他: “你认识他?” “臣、臣认识,”程松不敢说不认识,他收万鑫的银子不少,没有黑对方: “此人虽是赌坊的领军人物,为人豪气,并未听他有做过违法之事。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决心,甘愿放弃他现在的一切,让臣有些不可思议。” 赵扩对不可思议的事很感兴趣,首先看向周复生: “又是你的主意?” 周复生还在想要不要犯欺君之罪,旁边的赵佳兴奋说: “正是相公的主意,让万鑫今天来起个带头作用。皇叔快听,他又开始说了。” 万鑫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继续他的洗白: “赌是一大害,古言诚不可欺。我在京城大半辈子,虽有不少人畏我,却很难找出一个人敬我。京城的赌访多了不是好事,我已和周大人商量,将京城的赌坊减少到五十家。至于哪些将会被踢出,后面周大人自会有安排。 我在此奉劝大家,不做赌坊生意,可以做别的。现在朝中风气,比起以前好得多。没必要为了找那些没良心的银子,给自己、给子孙留下祸端。刘作舟之事就在眼前,希望大家引以为戒。这是十万两银票,为孤弱人员救助区,献出我一份心意。” 可惜没有掌声,有的只是震惊。听到万鑫一次捐十万两银子,赵扩难得又夸一句: “能幡然醒悟,是为大丈夫,这个万鑫不错。” 第一百二十七章 超额完成 万鑫捐献十万两银子,再次将敲诈大会推向高潮。周端朝、刘三杰和余杭纷纷对其发表意见,周端朝说: “万老板能幡然悔悟,值得我等佩服。的确赌这东西害人,不但在京城,在全国各地也如此。我们会向皇上上书,尽量减少赌坊,直至完全禁止开赌坊。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今日各位捐赠的银子,我们会呈于朝廷,皇上会一一过目。向万老板这样能悔悟之人,朝廷以后应该不会再追究他的一些过失。” 周端朝说完,场面冷清下来。上面竖起耳朵听的人又开始不安分了,程松说: “这帮人还在等什么?莫非以为朝廷真没办法拿他们怎么样?” 现在赵扩并不着急,看了眼周复生: “大家的猜测恐怕都错了,和靖的猜测应该不错。” 赵扩的话说完,下面终于有了动静,一道男声传来: “我蒋甫良不敢与万老板比,愿捐七千两以助百姓。” “来了,”赵佳轻轻说一句后,没人再开口,又开始竖起耳朵偷听。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周端朝面前,拿出一大叠银票: “我冯浩是广源赌坊东家,愿捐六千两银子。” “金山赌坊铁授,捐六千两银子。” 战火终于点燃,随着一个个数字报出,赵扩再也无法隐藏他的惊喜,脸上堆满笑容。百多个赌坊老板捐完,捐款已快达到赵佳的预期。 下面的人很有默契,待赌坊老板捐完,停了半响,一个童颜鹤发、长得像个太监的老头走到前方: “我红妆馆年年都要拜神求福,也不时会施衣开粥救济贫民。反正平时也在做善事,要是孤弱人员救助区能建好,我们周边能杜绝流浪之民,自身也能少些麻烦。我红妆馆捐三万两银子,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票,先写个欠条,待会就送到府衙去。” 这种事谁也不可能耍赖,赵扩知道又有三万两银子进账,高兴之余有些惊讶,问周复生: “这人捐三万两银子,连个名字也没留。红妆馆是干什么的?听他那意思,做的善事不少,你们为何将他也招来了?” 周复生知道一点,看了眼程松: “臣只是想了一点办法,名册之事臣绝对没参预,不知为何他们会将此人招来。至于红妆馆是干什么的?臣真不知道,程大人在京城混了几十年,想必不会不知。” “你、臣哪知道红妆馆是干什么的?”程松怒冲冲说出,见赵扩盯着自己,想了想还是不敢说假,狠狠瞪了眼周复生才接道: “臣以前听别人说,京城有家最大的青楼叫什么红妆馆?臣也没去过,更不熟悉里面的人,也不知是不是那个红妆馆。” 现在傻子也知道是,何况赵扩还不是傻子。赵扩面向大家问: “谁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捐得虽没万鑫多,也很不错了。” 几个大臣相互看了看,还是周必大老实: “没看到本人,能代表红妆馆捐这么多银子,想必是红妆馆的东家袁申。” 青楼是除赌坊外人数最多的行业,她们比赌坊老板要有文化得多,按大小排列。袁申捐完,冷静半响,谢二娘沉着脸走到前方。 “我天香楼虽没有袁大爷那样乐善好施,也并未逼良为娼,强买幼女之事。今日朝廷将我们这些人招来,让大家为国出力,奴家不敢不遵。只是有一事不解,什么是白什么是黑?大家做的都是合法生意,这里有好多熟悉的面孔没在,莫不是将我们看成黑?将他们当成白了? 其它话奴家不敢说,再说下去怕会人财两空。我天香楼捐两万两银,袁大爷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奴家更是身无分文。先写下欠条,待奴家回去向各位亲友借银子凑给朝廷。” 这番话听得一些人尴尬不已,两万两银子肯定不少,赵扩高兴不是生气也不是。余端礼笑着说: “天香楼是京城能排前三的青楼,早就听说这谢二娘的嘴很刁,人也很难缠。这次能捐两万,发些牢骚也没什么。” “刚才说话的是什么谢二娘吗?余相看来很熟悉,这女人的确很刁。”程松同样恼余端礼、周必大几人。他负责彩票时,余端礼两人的门生同样没配合他,不忘在皇上面前踩对方一脚。 余端礼白了程松一眼,没有理会他。赵扩想到一个有趣之事,好奇问: “你们谁知道,京城众商人中,谁最有钱?” 大家呆了呆,全都在心里鄙视赵扩。程松说: “京城的巨富不少,最有钱的还真不好评。周大人也是商人,和他们是同行,想必知道谁最有钱。” 全都看向周复生,赵佳冷哼一声: “相公才来京城多久?你们在京城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倒知道一个,但此人不在京城,听说他非常有钱,简直富可敌国,此人叫卫怀远。” “卫怀远?”赵扩念了句,没什么印象。扫了一眼几人,见大家都不准备开口,正要问话,周必大介绍: “臣认识此人,他是福州人,虽不是富可敌国,论财产,的确少有人能比。他家三代为海商,是江南一代海商之首。他的名声在当地很不错,出钱修桥铺路、乐善好施,当地人从不直呼其名,称他为卫公。” 周复生不认识什么卫怀远,他见包括不爱说话的曹昆在内,脸色都有些不正常。赵扩同样脸色不正常,带着浓浓的失望。他心里腹诽,要是卫怀远的名声稍差些,恐怕赵扩会成立专案组调查对方。 下面的青楼代表捐完,大大超出赵扩几人的预料。青楼代表虽不足赌坊代表的一半,按人均来算,就算加上万鑫,捐的银子也比赌坊的人多。但没有一家是现银,全是赊账。 剩下的商人行业不尽相同,全都看向沈留玉。沈留玉在心里骂了几遍后,带着笑脸走到前方: “我想大家来这里,在门口都碰到刘老板了吧?他的一番话,让我十分感慨。恶事做太多,为富不仁,就算有多大的靠山,到头来也难保住自己。在坐都是合法商人,当然不会像他那样。以后大家在赚钱时,莫要忘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我沈留玉家产虽不丰,愿从今日做起,捐五万两银子,为孤贫百姓尽一份力。” 沈留玉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巾小包裹,拆开一看,有两叠厚厚的银票。每叠二十五张,每张皆是一千两。 这样的豪举没让下面的人太过吃惊,大家都知道,沈留玉的家产,不在刘作舟之下。 上面的人吃惊不小,特别是赵扩,颇为激动地说: “这个沈留玉不错,他将银票带来,看来和万鑫一样,早就有此准备,此心很难得,他是干什么的?” 赵扩不能不激动,这半天来,只有十几个赌坊老板才是现银。他们没有爬在地上看,但每个人最后都是那么几句:“写欠条、待会送来。”沈留玉并没说这些,凭赵扩的智商,猜到他准备好的银票没问题。 另外几人,就算是周必大多少也和沈留玉有些交情,程松韩侂胄更不用说。沈留玉做的生意没忌讳,程松抢在大家前面回答: “沈留玉是九珍楼的东家,为人十分仗义。臣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就算这次不请他来,想必他也会捐不少银子。” 这次敲诈大会,在最后一个壮年男子捐助后圆满结束。待所有被敲诈对象走后,周端朝三人迫不急待来到三楼。 “臣拜见皇上。” “三位爱卿平身,”赵扩一脸激动,指着旁边几张空椅: “先坐下再说。” 接下来说什么三人当然知道,周端朝是主管,没有坐下。拿着一张纸递给赵扩,报上令人激动的数字: “这次招集二百四十三人,实到二百四十三人。一共筹得一百八十五万两银子,有一百九十人写下欠条。臣等让他们送到京府衙门,怕这些人找不到人,臣三人准备现在就去府衙等。” “好好,三位爱卿再辛苦一天,明天好好过新年。”赵扩看完统计,看了眼几个大臣,将目光落到周复生身上: “穷了这么多年,今年总算国库有些银子了。三位爱卿做完,朕自有封赏。复生所作所为,大家皆看在眼里。功劳如欠帐,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多,朕心不安。今封周复生为梅县伯,朝奉大夫,大家以为如何?” “臣没意见,”周余曹三人表完态,韩程没让大家等多久。他们清楚,凭周复生的功劳,绝对超过所封。要不是他太年青,赵扩会封得更高。 “臣没意见。”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过年 大年三十是旧岁最后一天,在这一天,家家户户敞开大门。大人忙里忙外,小孩身穿新衣,高高兴兴送走旧岁,迎接新年。 今天的天气也很懂人心,太阳破晓而出,天空虽有些云,并不能阻挡阳光的温暖。在庆王府一座小院,孩子们毫无约束的欢笑声穿过内墙,传到外面更远的地方。 刘樱今日穿着一套白色新裙,头上戴着珠钗玉翠,连手上也带着两只玉镯。小布丁也穿着一件红色短装,头上戴着不少小东西,加上圆圆玉洁的脸蛋,如粉雕玉琢。 在刘樱这座小院中,围了十几人,全是从平治街带来的孤儿。大家模仿大人那样,两人一桌,桌上摆满瓜果糕点,每人除了茶,还有一个小酒杯。 “可惜王喜姐姐她们没来,要是大家都在就好了,”刘樱感叹一句。今日过年,她们分成三批。马友才、任宇的新居虽未完成,主楼已修好。他们还从未享受过新居,刘樱虽去请了,两人谢绝她的好意。他们的新居,各分了一些人去凑热闹,刘樱这里还算最多,有十四人。 住在这里的人待遇不变,除刘樱外,周复生仍每人每月一两银子。大家穿的衣服是庆王府所制,桌上的食物,一半来自庆王府,一半是刘樱的薪水买的。见小布丁端着小酒杯送到嘴边,旁边桌的谢春说: “别喝了,大家都少喝些。等会还要吃团圆饭,还要放烟花爆竹。” 小布丁小脸有些发红,听后赶忙将酒杯放下: “喝醉就只能在床上过年了,是不能再喝。各位哥哥姐姐,晚上我们去找喜姐姐她们可好?” “这不好吧!今年是刘樱妹妹在庆王府的第一年,同样也是我们的。”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说: “要走其它地方去,也要等明天中午以后。” 刘樱点点头,看了一圈问: “过一年又长一岁,大家以后是留在庆王府,还是自立门户?” 周复生规矩,十六岁就得出去做事养活自己。他们还好,以前缺人,十五岁以上的都在做事。一些在童车坊做事的也全被抽出来,专门从事纸和印刷机的研究。 现在做这两种工作的,除开周复生收留的这些,全是庆王府的人,和周复生买断终生的十几个下人。至于以前的那些师父,一些转到喇叭坊,一些被招到庆王府教徒弟。 “我要留在庆王府,”谢春表完态,刚才说话的男孩接道: “我想过,留在庆王府,也多半会分出去做事。我还是出去算了,无论以后在哪里做事,庆王府都是我们的家。” 大家逐渐长大,想的事情又要成熟一些。十岁以上的小孩,除谢春外,全都选择自立门户。小布丁有些不解: “庆王府这么好,你们为什么要选择离开?” 一些选择出去的少年相互看了看,一个左眼蒙着黑皮的少年说: “马大哥说过,周大哥想我们大家学会独立。毛二说得是,只要我们当庆王府是家,为周大哥做事,在哪里都一样。我们出去周大哥并不是不管我们,不但有事做,他还会为我们安排住处。唉!周大哥现在自己的作坊,才一个喇叭坊,也不知纸和印刷机什么时候才能造好。我准备过完年,请去那两个地方做事。人多办法多,我就不相信造不出来。” “强哥去我也去,”刚才说话的毛二颇有些激动: “我们不是读书的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都快变成懒虫。还不如出去帮忙做些事,不忙的时候,我们回来看大家。” 见这些人如此急于出去做事,小布丁有些不高兴,拉着同桌的刘樱: “我以后就跟着姐姐,当你的丫鬟,哪里也不去。” 刘樱笑了笑,正要说话,外面走来了个年青丫鬟: “二小姐,老夫人叫你去正堂,皇上册封姑爷的圣旨来了,先去周家祖祠祭祀。” …… 在庆王府西面,有一片被高墙围着的大院。里面有只有两幢建筑,一幢不能称为楼房,是一座长方形殿堂,这是庆王府赵家祖祠。另一幢只是座二层小楼,以前守祖祠的下人住在这里,现在变成周复生家的祖祠。 祠堂就设在一楼,除一个隔楼梯的小间,原有的隔墙也被拆除,全合成一个大的厅室。从大门进去,一眼就能看见祖牌位。 这个祖牌位设计得很大气,全是用深木色的木材做成。上面雕花刻兽,横批上写着“周德忠祗”四个大字。左右立着两根大柱,柱上的字皆是金黄色。里面向内延伸,空间不小,很像一间小型宫殿。里面摆了五个灵牌,这五个灵牌,有三个是女人,和别家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时期,女人无论生或死,都不能进祖祠。周复生哪管那些,他只知道爷爷奶奶、爹娘和妹妹的名字,祖宗已经被他忘了。 将母亲妹妹她们的名字立在祠堂,也并不是觉得里面人少。周复生认为只要是亲人,就应该立在自家祠堂内。不但要立,祭拜时女人也能进去。吴氏几人劝说不听,反正又不是赵家祠堂,也只好由着他。 周复生领着赵佳和刘樱,对着五个灵牌拜了几拜。赵佳和刘樱还能从脸上看出几分伤感,周复生一点没感觉。点上香,拿出一枚铜钱,对着灵牌说: “爷爷奶奶,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扔铜钱,如果是正面,我这次回去,就将你们搬到京城来。如果是反面,证明你们不同意。我只好每年都在祠堂给你们烧香祭拜,回去的时间恐怕不多。” 赵佳两人呆了呆,这事她们一点不知,周复生也没给她们说过。两人对望一眼,赵佳将周复生拿铜钱的手抓住: “相公,将爷爷他们的坟直接迁来不就好了?何必要这样做?” 周复生没想到老婆比他更霸道,盯了赵佳一眼: “这事也要征求他们的同意才行,有些老人,就算让他住进皇宫也不愿,何况只是搬来京城?丰台村是他们土生土长的地方,他们未必肯来。” 赵佳有些犯晕,以前她很相信有鬼。自从知道周复生没死,她就不再相信了。她知道周复生更不相信,想不通为何对方会如此做。 铜钱在空中翻转不知多少圈,落地后又弹来滚去,刚停止转动,刘樱指着铜钱: “是反面,爷爷奶奶他们不愿意来。” 赵佳微微有些失望,想到一个问题,问周复生: “这次我们回去,得让你三叔家将我们的地和房子还回来,否则就抓他们进大牢。” 周复生笑了笑:“算了,毕竟在他家生活那么久,送出去的东西哪能再收回来。这次回去,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让他们当我死了。” 三人走出祠堂,在大门外等待的小布丁牵着刘樱,兴奋说: “姐姐,开始摆饭了,吃完饭我们去放烟花。” 今日庆王府的正堂,摆着七张大桌。有庆王府排得上号的丫鬟下人,赵本常一家人、一些未回去过节的侍卫小队长,周复生带来的孤儿全在。 小布丁虽得周复生赵佳宠,当她是妹妹对待,并未得到吴氏几女的认同,平时都是和谢春魏清兰她们一起吃。今天是她第一次坐在主席上,显得又高兴又有些拘束。 大家坐下后,吴氏笑着说: “今日不分其它,大家都是一家人,只管吃好喝好。” 小布丁怕出丑,不敢再喝酒。刘樱在家里最小,第一个捧着酒壶给大家倒酒。一圈过来,正要给小布丁倒上,小布丁手一抬,桌上的筷子朝侧面一赶,她的酒杯如珠弹出,只见一道白花花的影子,重重倒到地上。“嚓”一声轻响,酒杯被摔成碎片。 这道声音十分轻脆,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小布丁本就紧张,此时见酒杯被摔碎,泪水瞬间涌上眼眶。眼看就要滚出来,被一双熟悉的手抱住。 “今日摔碎东西最好,大吉大利,摔碎摔碎,寓意着又能添得一岁,岁岁平安。” 以前并没有这个说法,赵佳惊讶接道: “还真是如此,碎和岁同音,今日又是过年,能讨个好兆头。” “傻丫头,东西摔碎就算了。”吴氏笑着说: “难得讨个好兆头,坐下慢慢吃。这么小的人,一个人吃东西也不方便,以后就跟着刘樱来这里吃。” 泪水很难还得回去,小布丁接过刘樱递来的手帕,赶忙将眼泪擦干,对抱她的周复生笑了笑: “谢谢哥哥。” 小布丁万没想到,只因一个杯子,让她以后能在这里吃饭,真正实现和刘樱同吃同住。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最后的晚餐 周复生吃过午饭,匆匆来到京府衙门,郑丰绩在这里不知等了多时。 “兄弟,里面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周复生见郑丰绩脸色有些急,笑着说: “你可以回去吃顿年夜饭,我在这里安排。” 郑丰绩想了想,还是将周复生的好意拒绝: “年年都在家陪婆娘孩子,今年晚些回去也没什么。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宫里已将酒带来。” 在府衙里面一间宽敞的大厅,四张方桌,拼成一桌大的宴席。上面的酒菜虽然非常丰富,十八个围在四周之人,只有几个人才吃得很尽兴。 “萍儿、清儿,你们都快吃啊!凉了味口也变了。” 刘作舟今日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和状态,他的手脚链已经解除,穿着一套毛绒大衣。头发梳得没一根不听话的杂毛,油光光十分精神。 刘作舟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左边坐着两个年纪稍大些的男孩,右边坐着三个女孩,皆未成人。两个中年女人分坐两小孩左右,更过去是些年青貌美的少妇。成年男子只有两人,这两人都不姓刘,是他的女婿。 一个额宽眼大、脸上皮肤松驰的中年女人抹一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说: “老爷你慢慢吃,我们不饿。” “爷爷我吃饱了,”右边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将筷子放下,揉了揉肚子问: “爷爷,我们以后是不是能天天吃这些,不再回牢里了?” 刘作舟还未说话,一个二十几岁的年青少妇没忍住,呜一下哭出声,被刘作舟瞪了一眼,赶忙将脸捂住。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可能他这一辈子从未有过如此慈爱,轻声说: “吃什么不重要,以后大家都不用再回牢里了。湘儿,以后要听奶奶和几个姑姑的话,学学女工,长大后帮家里做些事。” 刘作舟说完,怀里的小孩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嘴: “爷爷,这里一点都不舒服,我们回家好吗?” “勇儿来三姑抱,”一个长脸少妇走到刘作舟面前,刘作舟没将怀中小孩递给她,拉着小孩的手: “今天是过年,你怕是没什么印象了。小孩最喜欢过年,等会出去,你可以看见天空有许多好看的烟花。还能听到不少爆竹声。” 小孩的确没什么印象,另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说: “外公我知道,烟花可漂亮了,爆竹更是好玩。我们出去后,多买些烟花爆竹可以吗?” 听到烟花爆竹这四个相连的字,刘作舟突然想到什么,一阵苦笑。刚才哭出声的少妇走过来,将说话的男孩牵到刘作舟面前: “你们每人给外公敬杯酒,祝外公、祝外公长命百岁。” 这个男孩在六个孩子中年纪最大,比较懂事,捧起酒壶倒了杯酒,双手将酒杯送到刘作舟面前: “祝外公长命百岁,百病不生。” “好好,我家诚儿最懂事,外公喝。”刘作舟说完,正要喝下杯中酒,大门打开,从外面进来一群人。 大家如同看见恶魔降临,坐着的所有人全起身来到刘作舟面前,将他团团围住。一个年青少妇怒声说: “今日是过年,你们要干什么?” “清儿让开,今日是我自己选的。”刘作舟将小孩放下,来到周复生面前: “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将她们送出去。” 周复生点点头,正要走出去,一道嘶声大哭传出: “爹爹不要,要死女儿陪你一起,你死了,女儿也不愿独活。” “老爷,我们就在这里陪你,哪里也不去。” 一屋人不知存了多久的泪水,瞬间爆发出来。六个小孩哪受得了如此场面,一个个抱着亲人,最小的一男一女跑过来抱着刘作舟: “我们不走爷爷,我们要和你在一起。爹爹不在了,他以后都不会回来,爷爷不能走了。” 刘作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里流出。此时他才真正后悔,真正醒悟。 以前为了保住家人的性命,挖空心思想出那些劝人为善的话,讲得你好我好大家好。那些并非出自他的本心,只是为了能让他这些亲人逃过此劫。要是一切可以从来,他一定选择卖几亩地,在老家务农,默默过完此生。 一同进来的还有周复生的侍卫、一些官兵。饿着肚子的郑丰绩也没有说半句多话,大家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无法言表的悲切。为一个曾经的风云人物,感到莫名的悲哀。 “别哭了,都别哭。你们回去,我送你们回去。”刘作舟狠心将两个孩子推开,对大家说: “外面的事周大人已经安排好,他负责你们送回老家。回去后好好过,好好将孩子们带大。” 此时没人听刘作舟的,大家都在刘作舟身边哭。叫清儿的少妇边哭边盯着周复生,眼中的恨意,让几人侍卫将手放在腰刀上,随时准备挡在周复生面前。 周复生没感觉到任何恨意,他的眼神十分复杂,重重叹了声问: “刘作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皇上口谕,你在一些事上有立功表现,今日赐你毒酒一杯。在你临死之前,我想听听你的实话,是悔意多点,还是恨意更盛?” 刘作舟看着周复生,他现在就算没有真正醒悟,也不敢说恨意更盛之类的傻话。将挡在前面的几个亲人推开,朝周复生抱拳一礼: “老来才知悔,临死方觉悟。昨天我劝那些人,并没有真正悔悟,恨意更盛。现在才知道,有好多事,在做的时候,就已给自己挖下坟墓。恨、现在我连自己都恨不起来,又何来恨他人?” 刘作舟在说话时,周复生注意看他脸色,发现他不像是在说谎。说出一件没人能想通之事: “你暂时不用喝下毒酒,明日我进宫看能不能救你一命。” 所有人都呆住了,除小孩的哭声,嘶裂的声音全停止。郑丰绩急了: “兄弟,皇上已经下旨,你可不能违抗皇上的旨意啊!要是可怜他,给他家人一些钱财便是。” “我们不要钱财,”清儿从未想到,有向周复生下跪的一天,还来得如此之快。她第一个向周复生跪下: “我们什么也不要,只要父亲能活着。我们回老家去,发誓此生都不会离开那里。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父亲。” 清儿一跪,大人小孩全向周复生跪下: “求求大人救救老爷(父亲)。” 周复生将一个衙役手中的小酒壶接过来,看着仍在发呆的刘作舟: “死能一了百了,却非最好的结果。法律是来约束人,最终的目的是劝人为善。当然,也是因为你没有犯下大错,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今日是三十,去宫里不方便,我只能抗旨一回,明天再去向皇上请罪求情。这里的一切责任,我会承担。” …… 过年是最隆重的节日,朝廷一般要初五才开始办公。周复生初一也不得休息,和赵佳刘樱一起,提着不少好东西走进皇宫。 已经来皇宫几次,刘樱对这里已经没紧张感。在一个太监的带领下,她们来到一座种满花树的地方。 刘樱知道,这里是一座非常大的花园。她们庆王府也有,大小不能同这里比。四周除几株梅花还有些花朵,全是些没东西点缀的草树,看起来并不比野外好看。在她眼里,这里不过是个荒野之地,远不如这里的人好看。 太监不算,除赵扩父子外全是女人,有十多个女人穿着周复生设计的新式裙衣,一个个如同新娘似的,头上戴的比赵佳还多。再怎么打扮,刘樱也觉得没她姐姐漂亮。 “拜见皇叔(皇上)、皇后娘娘、各位娘娘妃嫔。” 刘樱对周复生的脑袋又佩服一分,她们这次来是为皇上拜年,她今年才加入赵氏,必须要来一趟。 来的路上,周复生就想过这问题。要是碰到一窝的妃嫔如何叫?赵佳教了他们这个方法。这十几人不全是赵扩的妃嫔,赵扩只有一皇六妃。另外的女人是美人、才人之类的女官,统称为妃嫔也没有错。 “和靖来了,”韩仪和钟淑娟走过来,很亲热地将她挽过去坐下。另外的女人虽熟悉赵佳,对她老公更感兴趣,全都在打量着周复生,刘樱的粉丝只有一人。 “樱姐姐,来这边吃东西。”赵询不知是没打招呼的经验,还是认为刘樱是个吃货,一碰到说的就是吃。现在赵询叫刘樱姐姐一点没毛病,两小坐在一张石桌上,赵询给刘樱倒了杯热茶,对旁边守着的平安说: “去给樱姐姐盛碗燕窝粥来。” 两小不提,周复生被一群莺莺燕燕看得很不好意思,还好很快被赵扩招到身边坐下: “彭龟年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根据清虚提供的情报,抓获二十多个奸细。你觉得,在京城周边还有没有金国奸细?” 第一百三十章 皇宫拜年 赵扩说的绝对是废话,这事周复生怎么知道?要不是周复生聪明,还以为赵扩怀疑他是奸细。 “奸细不一定有,但细作一定存在。我大宋应该在金国也安排得有细作吧!金国一直对我大宋虎视眈眈,想来不会只有二十几人。” 赵扩点点头,叹声说: “只能慢慢查证,清虚已将认罪书写出。金国是我大宋生死仇敌,朕在登基时就曾发过誓,一定要收复失地,一洗前耻。现在朝廷有了些余钱,可以整军经武,为北伐之事早作打算。原本朕安排你去出使金国,现在朕又不想让你去了。朕准备将你调到户部,负责筹集钱粮,你意下如何?” 周复生听懂了,赵扩认为他是个捞钱高手,多捞些钱粮,不但要让内政正常运转,还要保障军事这一块。他想了想问: “皇上如何整军?” “朕和韩爱卿商量过,加大前线钱粮保障,放开禁令,让各地可以适当招兵买马。朝廷再训练一支军队,目前韩爱卿已经在做。一旦大战起,几路军队同时攻金,他们军事再怎么强,也会疲于应付。” 周复生对韩侂胄北伐之事,只了解一点皮毛,还是从小说中看来。他知道这次北伐会失败,为什么会失败?他一点不知道。猜想他们这样的安排,应该有些问题。但问题出在哪里,他也想不明白。 这样的安排并不差,让各地自行招兵买马,加以训练。朝廷再训练一支军队,让文弱的大宋,能最快将军事实力提升起来。周复生认为他们走这条路,最终会失败。到时候自己就算捞再多银子,也挽回不了败局,他哪还会留在朝中白白打工?只能用上忽悠。 “皇上,臣可以写些计划来改变朝中缺钱现状,但臣不想进户部。现在去金国走一趟,是为了占理,让以后我军出师有名,也为封住一些反对战争之人的嘴。金国一行很有必要,但没必要操之过急。金国那边也有能人,万一被对方识破,现在就来进攻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好,我们会很被动。” 之所以告诉周复生这些,赵扩已经将他当成军师级的人物,听完后大感受益,惊喜说: “复生能将这种大事也看得如此清楚,真乃我大宋之福。你觉得我们要如何做?” 听到的夸奖太多,周复生已经没多大感觉,毫无激动: “向金国问罪之事,可以再拖几个月,我们有更多时间准备。臣也愿为皇上分忧,自己出钱训练一支七百人的队伍。以后大战起,臣会将这支队伍亲自领到前线,为我大宋冲锋陷阵。” 赵扩呆了呆,宋朝一直是崇文抑武。能当文官的,没人想当武将。听周复生的意思,想转为武职?文职武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复生的能力: “军事方面你也懂?” 周复生和所有官员想的都不一样,他知道掌军有多么重要。宋朝在军政上虽管理很严,凭他的脑袋一旦掌军,谁也休想欺负他。为此他不得不说些大话,双眼盯着北方,流露出的愤怒,赵扩看得十分清楚: “金国带给我大宋太多耻辱,边界不安,使得百姓流离失所。我们就算建一百座救助区,也容不下天下的难民。想要天下再无难民、再无孤贫之人,只有灭了金国、一统天下。在皇上面前,臣不敢说虚言,人这一辈子找那么多银子干什么?臣建那么多作坊,除想带动我大宋经济外,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大宋在紧急时,这些银子能起些作用。臣在军事方面的能力,比钱财方面略胜一筹。” 周复生吹牛时,韩仪见赵扩在发呆,已经走过来。周复生说的话,她也听到大部分。赵扩夫妻俩感动得内心极不平静,连身子也在发抖。 赵扩除感动外,还深受周复生吹牛的影响。周复生军事方面的能力,比钱财方面略胜一筹?这意味着什么?赵扩知道韩侂胄对周复生不怎么感冒,连韩侂胄也说过: “周复生在赚钱方面,天下无人可及。要是他一心从商,一定可达到富可敌国。” 这些大话让赵扩内心非常激动,有这么一个军事天下第一的奇才手下,又是他的亲戚,想到亲戚,赵扩先将周复生的称呼纠正过来: “复生,你是和靖之夫,应该叫我皇叔才是。” 周复生呆了呆,以为赵扩高兴傻了,这时候冒出这么一句。他虽想掌权,没想靠攀这种关系。现在赵扩自己提出来,没有再硬气: “皇叔说得是,是臣侄失礼了。” “你叫陛下皇叔,以后和佳儿也应该叫我皇婶。” 赵佳和刘樱各在一边,被两个太监叫过来,听到韩仪让她们改口,两人一阵发呆。特别是赵佳,她以前就叫赵扩王叔,赵扩登基后自然不可能改称皇上。 赵佳从未叫过韩仪王婶皇婶,这称呼有些别扭,赵扩的妃嫔也太多了些,不怎么好叫。见两人居然让她们改口,看了眼一脸平常的周复生,知道是因为他的原因,高高兴兴叫了声: “臣侄拜见皇叔皇婶。” 韩仪将两人扶起来,对赵扩说: “陛下,赵樱是复生收留的妹妹,现又是庆王府二小姐,我赵氏族人。她还没有什么封号,今是初一,开个好彩头,就赐她个封号如何。” “臣侄不要封号,”刘樱赶忙推掉。她并不是不想要,怕给周复生带来什么麻烦。 周复生所做之事,赵扩全都看在眼里,从未让他失望。以前他只认为周复生非常聪明,是个商业方面的奇才。现在得知对方的军事能力更强一筹,赵扩想的就不一样了。 内政方面赵扩并不差人才,这些年大宋虽贫弱,社会还是很稳定,没出现多少流寇反贼之类的。赵扩唯一差的就是军事方面的人才,韩侂胄虽不错,脾气不好,太过强势,与许多官员都不合。下面分成三个党,赵扩比任何人都清楚。 赵扩越想越觉得,没人比周复生更合适,成为大宋的领军人物。周余两党都和周复生的关系很好,凭他的聪明,并且支持收复失地,韩党中也会有不少人支持。不说能力,更重要的是周复生年青,年青得至少可以保宋两代人。只要两代人卧薪尝胆,不一定不能收复失地。 就算是自家人,也得要恩宠做到位才行,这点赵扩当然知道。周复生没几个月,从平民提升到正五品、伯爵,这速度让赵扩也不好意思再封他的官。韩仪的提议他非常赞成,对刘樱说: “庆王府的小二姐,怎么可以没有封号呢?你要小于和靖,年纪也还小,就封你为新城县主。” 巨大的幸福,让刘樱完全呆住。她对现在的生活已经非常满意,没有半点其它想法。她母亲的坟,在她成为庆王府小二姐后,就已经找了个风水师,迁葬在城外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已经别无所求,听到赵扩的册封,还是激动得想哭出来。 “多谢皇叔。多谢皇婶。” 一番谢完礼,大人在商量事情,刘樱没凑热闹,被赵询领到前方,来到一座亭中: “樱姐姐,你可知道县主是什么封号?” 刘樱摇摇头,她现在知道的虽不少,县主她以前听都没听过。赵询说: “我大宋对女子的封号有四种:公主、郡主、县主、乡君,县主排在第三,一般郡王之女,才会被封为县主。若是与非要男爵相比,县主介于伯爵和侯爵之间。” 赵扩认亲封赏完,开始收本了: “复生,你觉得如何才能战胜金国?” 这是赵扩最关心的问题,为了不打扰到他们,韩仪将太监宫女遣开,自己也带着众女离开。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周复生稍稍松了口气,反问道: “皇叔认为金国的军力,比之我大宋强在哪里?” 赵扩一点不奇怪,收回所有心思细想,过了好一会才说: “金国本是北方游牧野人,骑马射箭皆要胜过我军。他们的训练普遍比我军勤苦,又占据北方,比南方之人高大,论个人武力,要胜过我军。” 赵扩总结得很不错,周复生因为吹的牛太大,不敢就这么认同,将以前想的一些东西说出来: “皇叔说的只是一小部分。有句话说得好,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这东西并非单一指武力,最主要是勇气。比如两个人打架,一个高壮有力,一个矮瘦羸弱。高壮有力者心有顾忌,不敢下死手,矮瘦赢弱者心存必死之心,拿起刀就捅,拿起板砖就扔,高壮有力者很有可能被他弄死。” 这个比喻不复杂,赵扩想了一下: “很有道理,战斗中,士气勇气不比武力轻。你的意思是提升我军士气和勇气?” 第一百三十一章 辨才和军事奇才 周复生原本想再养五百个侍卫,他觉得少了些。以后如果真出去打仗,带整数一千人出去,最好留两三百人在家照看,才说出七百之数。 知道现在的回答,关系着能不能越规招人,也关系到能不能帮他的手下得到盔甲。上次盔甲之事他给周必大说出,周必大不同意他现在这样做。才被京城不少人封为杀神,这时候提出来,恐怕有不少人拿出来做文章。到时候赵扩受不了压力,又将盔甲要回去,他的银子不一定全要得回来。 “士气可提升,勇气可以说是天生的,与血性息息相关。说实话,我大宋人缺少血性,这才是不敌金人的主要原因。”周复生知道赵扩不太赞成他的话,说出一个例子: “刘作舟的手下号称几千,杀掉几十个后,非但没见有一人来报仇,全都乖乖去府衙自首。以前春秋时期的死士、战国时期的刺客、秦汉时期的游侠等等,这些现在在我大宋非常稀少。现在的人,已经失去那种精神,除非从小就开始培养。所以现在我大宋人,缺少的是血性,有血性才有勇气。” 赵扩一阵发呆,周复生说的那些,是每个皇帝都不乐意见到的人。这些人现在几乎消失,可民风太过淳朴,连个游侠也难养成,听起来的确并非是件好事。周复生说的让赵扩很矛盾,无论哪种选择,对大宋都没好处。周复生一看就知道他很矛盾,继续说: “我大宋好比一群羊,金国好比一群狼。金与宋合灭辽时,金国有多少兵力?可以说金国所有人加起来,还没有我大宋的兵多,武器盔甲更是不能比。那么一点兵力,为何会打到汴京?酿成靖康之难?羊再多,最多能使国内安稳,永远别指望一群羊能打败一群狼?” 赵扩急了,照这样下去,不但打不过金国,恐怕还有被对方灭掉的危险。他并非是墨守成规的笨蛋,在国家生死存亡面前,一切规矩都可以改。 “如何才能培养他们的血性?打败金国?” 周复生摇摇头,摇得赵扩心里更慌: “血性非是短时间能培养起来的,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我大宋对军人的重视,远远落后于秦汉时期,就比前朝也比不过。一个六品文官,可以对五品将领指手画脚,对方根本不敢不从。士兵在边界打生打死,每个月只有一两银子。这点钱还不如去当人家的佣工,起码没性命之危。 所以现在招兵难,爱国虽是大事,但也得要家人能生活下去才行。不说薪俸少,要是自己在战场上死掉,朝廷给的那点抚恤金,就算能送到家人手里,又能用几个月?要想打败金国,就得先改变军人待遇,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尊重,改变重文轻武的社会。” 赵扩听得脸色阵白阵红,周复生刚说完,他“啪”一板打在石桌上。周复生眉毛都没动一下,知道不是在向自己发火。 “韩爱卿也给朕说过,改变军人待遇。我大宋现在虽不富有,可以先改变他们一些地位。他以前提出过追封岳飞,追削秦桧官爵,朝廷未能通过。此事由你提出来,先将此事办好。提升军人待遇之人,朕会交给你和韩爱卿负责,你看如何?” 周复生有些惊讶,他只知道韩侂胄北伐失败被杀,对方其它东西一概不知。没想到韩侂胄还提出过追封岳飞、追削秦桧官爵这种光荣事?为了能改变大宋现状,他当然不会拒绝: “臣定当竭尽全力来做此事,只是臣明日主持完彩票之事后,要向朝廷请一个月的假。好不容易彩票在全国发行,不能让它再出什么问题,臣要出去到各地检查一下。皇叔放心,趁这段时间好好设计一下以后怎么做。” 赵扩虽知道不能急于一时,还是将周复生办私事的时间剪短: “在外面随便检查一下即可,朕可以另派官员出去检查,没必要耽搁那么久。” “皇叔说得是,”周复生嘴上答应后,重提招侍卫之事: “皇叔,我虽在军事上有很多方法,但未实践带过兵,招那七百个侍卫之事?” 赵扩想了想,说出一个周复生很不爽的安排: “干脆这样,你招一千人。这一千人全部可以穿戴盔甲,配任何东西都可以,但现在朝廷没钱,所有的支出都由你负责。这件事太越规,绝对会有不少人弹劾。你训练的那一千人,朕封他们为禁军侍卫马军司,名义上属于侍卫亲军司管,朕让你担任这支军的都虞候,全交由你负责。” 周复生重新打量赵扩一眼,觉得以前将对方的智商低估了。什么都由他出,结果给赵扩训练的保镖?还打造全副武装?他不敢拒绝,因为他开始说得太伟大,将自己找钱的目的,说成是为了给大宋找钱。现在他的钱也就是大宋的钱,大宋的钱当然是皇上的钱。 周复生暗自将自己骂了几句,带着一副笑脸: “皇叔,这些人本就是为我大宋培养的,臣绝对没意见。但有个要求,以后要是臣出去领军,他们要与我同行,成为我的部下。” “这没问题,要是你出去,朕还会派些人听你调遣。”此时赵扩的脸上,看不出他对这个结果的反应。事情已定,周复生懒得再耽搁时间,说出一件事: “昨天臣在府衙,本想让刘作舟喝下毒酒。刘作舟已然彻底醒悟,他愿意回乡永不出山。臣想他要是死了,对皇上的名声有些影响。反正他已经悔改,特来向皇上请示,看能不能留他一命?” 刘作舟这样的小人物,再过一段时间赵扩可能会完全忘记。对方的死活对他没半分影响,只是有些好奇: “他的死对朕有什么影响?怕是对你有很大影响吧!你就不怕他以后会报复?” “臣相信他不会行报复之事,”周复生说得非常有把握: “法律并不是报复人的手段,是用来约束人的恶行、使其弃恶扬善。说白了,法律的宗旨是劝人为善。刘作舟一案,是皇上教化百姓最典型案例,皇上想想,刘作舟这些天配合我们,满街游说劝人为善,自己悔恨不已之类的话。要是皇上下旨赦免他,连这种人都被皇上改造好了,天下有多少作恶之人会受其影响?皇上此举,不比那些以身喂鹰的佛祖差。” 赵扩双眼一亮,并不是为刘作舟而亮,问周复生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你打仗的本事,可有你的辨才的一半?老实告诉朕。” 嘴仗打得太利害,让赵扩如此佩服?周复生摸了一把鼻子,看着天空说: “应该差不多吧!” “好,朕就下旨赦免刘作舟。”赵扩脸色止不住惊喜,虽不完全相信周复生打仗,真有辨才利害。就算只有一半,他也相信周复生能完成自己多年的心愿: “明天的事朕不担心,外面巡查早去早回,朝廷需要你的地方太多。这次出去巡查,朕就认命你为彩票监察钦差。” …… 周复生被认命为前无古人的彩票监察钦差,一点高兴不起来。他又得开动脑筋,怎样才能将自己的私事,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刘樱就不一样了,回到王府,跑到后院找到吴氏三人: “奶奶,大娘二娘,皇叔封我为新城县主。” “新城县主?”三人各站在一个人工练步架上,听完后立马将铁脚架的速度控制住,钱氏走下来,抱着刘樱: “樱儿,皇上怎么会想到册封你的?” 另外两人同样有这样的疑问,刘樱是庆王府抱养的二小姐,又没有赵氏血脉,也没说是谁抱养的。钱氏可能因为儿女全无,当她是亲生女儿一般。但就算是钱氏抱养,赵扩也不会如此,除非庆王府去求。 刘樱脸上堆满笑容,喘了口气说: “今日皇叔和皇婶让哥哥、姐姐和我改口,当时就册封下来。” 吴氏笑着说:“一定是复生又做了什么事,让皇上他们太高兴,终于将他们当成自己人了。这是大大的好事,樱子,你住的后院还有不少空地,回头给你家人建个祠,更方便你祭拜。” “谢谢奶奶,”刘樱现在只给她父母安放得有灵位,建祠这种事,她始终不好提出来。今日的两件大事都让她兴奋,叫上一帮同伴,朝维民街走去。 在府衙内,一群人被关在一间大厅,不知沉静了多久。一个壮年少妇忍不住说: “老爷,皇上才下的圣旨,他会改吗?” 这是大家都担心的问题,她们虽不认识赵扩,皇上也要面子,并且皇上的面子比谁的都金贵。周复生抗旨之事她们不担心,只要皇上赦免刘作舟,就算将庆王府全斩光,她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一群人只有刘作舟才坐着,他最为平静,叹声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是皇上真不能赦免我,你们一定要听话,离开京城。至于我的尸体,随便葬在哪里都行,千里迢迢,没必要带回去。” “父亲,”几个女儿女婿刚悲声叫出,大门被人推开,周复生带着一群人进来。在周复生手里,还拿着一卷圣旨。 清儿走到周复生面前,颤声问: “周大人,皇上他?” “幸不辱命,”周复生笑着说: “皇上仁慈,听说你已完全悔悟后,同意你回乡为民。但你要记住,回去后永远不得出山,其他人没有这种禁令。” 第一百三十二章 彩票开奖仪式 临安城皇宫东西各有一个大门,在东门外还立着一个二十米高的牌坊。西门只有些台阶和白石砌成的高台,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一般官员进入皇宫,都是走东面正门。西门主要用来搞各种仪式,虽不禁走,来往的人远逊东门。 今日西门大广场,迎来一个人潮高峰。从早上开始,陆续有大人小孩来到这里。直到现在中午,人数已达到数万。 大家十分守规矩,声音虽嘈杂,并不显混乱,人群从广场一直站到外面的大街上。在广场前方仅留下一个两百多平方的空地,空地上搭了一座简易的圆形木台。四周有禁卫把守,此时几个禁卫,将一个被黑布包裹着的东西,抬在三米多高的木台上。 “快看,那是不是摇奖的机器。”一阵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引出更大的嘈杂声。 在高台后面是皇宫,皇宫的台阶、石栏中站了不少人。这些并不是普通百姓,全是些官员家属和宫女太监。在右侧石栏一角,挤着一群小孩。 “樱姐姐,周大哥什么时候去台上摇奖?”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颇为激动问旁边的刘樱。 刘樱身边有不少人,赵询和陈峰也在。还未作答,赵询说: “定的是未时开奖,还有小半个时辰,姐夫不会这么早来的。” 石栏比一些小孩还高,这些人托赵询的福,站在凳子上。陈峰双手离开石栏,从腰间小布袋中拿出一把纸张。这些纸张有正常人手掌长、三指宽,有两各颜色,多数是淡黄,另一种是白色,两种颜色的纸张都有些厚实。纸张一面印着许多花纹,花纹中间还有些小红点,上面写着“齐献爱心,打造大宋盛世。” 另一面没有花纹,四角各有一个小字,分别写着“大、宋、彩、票”。左上有一串编码,中间是五个数字。陈峰抽出一张,递到赵询面前: “你们买没买?我感觉这张彩票不错,很有可能中奖。” 赵询拿过来一看,上面从左到右写着“一一二零零”。摇摇头,拿出一叠比陈峰更多的彩票,找了一会才抽出一张: “我这张数字最好,“八八九九九”,全是大数字。” 两人一比,二十几个大小孩全拿出多少不一的彩票,小布丁将一张彩票递到陈峰面前: “我买了五张,抽中一张六七八九九,能不能中奖就难说了。哥哥说这些数字都有可能中,也有可能全都不中。偶尔买一次,每次买一两张表示一下就成。这是第一次开奖,又是两种,我和姐姐各买了五张。” “周先生怎么让你们买得这么少?就因为这次是第一次,我买了三两银子,四十张彩票。”陈峰不好叫周复生哥哥,回去给父母说,陈兴平让他以后叫周复生先生,按以前的叫法。陈峰说完,赵询也一脸不解问: “是啊!买得越多中奖机会不就越大吗?我这次买了十五两银子,觉得都有些少了。” 小布丁看着刘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周复生见这些小孩对彩票很有兴趣,告诫她们,偶尔买一次,每次买一两张,其它的周复生也没说。 刘樱听赵佳说过,她有些为难,要是将周复生的话传出去,做善心的人很有可能会越来越少。如果不说,心里又实在过意不去。想了好一会,大家拿出自己的彩票对比,才整理出一套自己的说词。 “我觉得买彩票不好中奖,主要是做善事。做善事也要量力而为,要是心生贪念,不就和赌差不多了吗?” 赵询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首先点头肯定,半晌后才说: “的确如此,父皇母后常告诫我,千万不可与人赌博,赌的人往往是心生贪念所致。以后我就当做善心,每次就少买些吧!” 刘樱正在为赵询默哀,又一个没听进去的家伙接道: “我爷爷父亲没说不准我们赌博,刘姑姑说过,我以后还是不赌了。彩票并不是赌,这是朝廷弄的,多买些也没什么。” 陈峰说完想到一件事,带着十二分兴趣问: “要是去周先生的有奖游乐玩,那些算不算赌?” 这群人小的在前面,大的在后面。王喜儿等一些十六岁以上的也在后面,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好作答。她们去过游乐室,也知道那些规矩。说不是赌有些昧良心,说是赌又觉得太过。还在想,赵询发表意见: “游乐怎么能算赌?那比彩票还要正规得多。彩票只是凭运气,游乐室里的东西,不但要凭运气,还要凭技术、考智慧。我觉得,姐夫应该在全国多搞些分店,推广给大家。” 大家全都看着为游乐室正名的赵询,小布丁惊讶说: “赵哥哥说得太好了,游乐室的东西真比彩票要有趣得多。” “既然如此有趣,我们等会去那里玩玩行不行?”陈峰趁热打铁: “上次询哥只得玩了一次,我一次都没得玩。反正花不了多少银子,等会大家一起去。” 赵询正要附合,刘樱抢先一步: “不行,哥哥说过,游乐室里的东西,是给大人玩的。就算是大人,也不能沉迷在里面,玩物丧志,这话大家听过吧!” 几个小孩一脸失望,赵询想了想说: “去那里也不方便,人太多了,等半天才能等到。待姐夫忙完这阵,让他各做一套,放在宫里或庆王都可以,我们没事时偶尔玩玩。” 小布丁笑了笑,指着侧面台阶: “哥哥他们出来了。” …… 周复生从皇宫出来,赵佳在后面,和钟淑娟等一群妃嫔一起。赵扩、韩仪及许多大臣没有露面。在他们心里,彩票虽找钱,性质和赌博有得一比。这种认识,周复生忽悠再多也无法改变。 和周复生一起的还有七八个官员,这些官员属于户工两部,主要负责孤弱人员救助区建造。两部的老大也在。他们登台后,场面再次迎来一个高潮。 “快摇奖,大家还要回去过年呢。” “连个相爷都没有,朝廷看来并不重视彩票。” 声音再嘈杂,总能听进去些。除周复生外,几个官员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工部尚书张釜对一个身材较矮、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说: “方大人,周相在主持捐助一事,他今日不来,有些说不过去。” 这个中年男子叫方信孺,户部尚上,属于保守派一员。他针锋相对说: “周相年老,身材总有些不适。几个相爷,韩相年纪最小,他应该来主持才是。” 周复生没兴趣听两人的嘴仗,心里有些失望。东西没做之前,个个都兴致勃勃。做好了,又怕损坏自己的名声?几个老大都不来,要不是关系到张釜两人负责的工作,恐怕他们也不会来。周复生提着一个大喇叭,对着下面一圈大喊: “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耽搁大家一些时间,摇奖马上开始,在摇奖之前,先说些大家很感兴趣的话题。这些话,关系到每一个人。” 这阵忽悠很成功,广场上的声音迅速降下,降到不影响自己的的耳朵时,周复生又开喊: “今日是彩票第一次开奖仪式,为了这次能顺利取得圆满成功,朝廷在十几天前就开始筹备。仅在京城,就卖出去六组五福临门彩票。六组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京城将会抽出六个一等奖。 另外还卖出四十八箱万家转运彩票。这些东西,马上将会一一兑现,买彩票的百姓,请你们看好自己的编组号,尽量不要扔,拿回家多复查几遍,也可以让负责这里的官兵帮你们看,免得到时候白白错过大奖。” 这些资料大家不知道,总算没引来骂声。周复生转身看了眼两个部门的老大: “买彩票中奖是大事,大家所献出的爱心也是大事。工部张大人、户部方大人负责孤弱人员救助区建筑,为了感谢大家,他们将代表朝廷向大家说几句话。” 周复生很干脆,将米多长的大喇叭先递给方信孺,对方有些不爽,接过来轻咳几声,还未说话就引来一些不满声。 “彩票是朝廷之事,也是大家之事。朝廷做彩票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更多的孤贫病残百姓。想必大家的心,也和朝廷一样。各位买彩票做善事,是积福积德的好事,绝非那些赌徒可比。不要有其它方面的想法,为了我大宋,请大家踊跃购买彩票。我的话说完了,谢谢大家。” 第一百三十三章 摇奖 周复生大张的嘴巴赶忙闭上,下面可谓人声鼎沸。方信孺的口才不错,说得大家的反应非常强烈。不过许多人的语言不怎么好听,这种场合非常适合骂人,反正骂了也不知是谁骂的,就算赵扩在也无可奈何。 方信孺说完,周复生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声音控制小。没办法,他的主责。张釜从脸色阵红阵白的方信孺手中接过大喇叭,没敢学他那样咳嗽,将早就打好的稿子背诵出来: “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朝廷对彩票非常重视,所以才安排在初二开奖。朝廷对那些非法制造、贩卖彩票之人绝不手软,谁要是敢以身试法,无论是谁,一律从重处理。想必大家也知道,孤弱人员救助区的地址已经选好,就在西城外三十里的丘林村一带。由我工部负责,年十五后开工,到时欢迎大家前去参观。” 张釜的话越说越小,最后几句可能台上也有些人没听到。因为下面的声音太大了,催促声、怒吼声、咒骂声等等连成一片。周复生现在有些怀疑,是不是一些官员上不得这种大场面,所以才不敢来。 两位老大引来铺天盖地的骂声,周复生懒得镇压。吩咐台上的禁卫,将一个个筷子高的竹筒,摆放在圆台一圈。一声令下: “点火。” 这时候的烟花技术虽不能比后世,但从圆形高台上同时冲出数百道炫丽的烟火,这种场景很少有人看见过。终于让大家将嘴闭上,欣赏起烟花中的火焰来。 后面的一群小孩松了口气,刚才那些彩民要造反的样子,他们真怕出什么意外。紧挨着小布丁的魏清兰指着高台: “这么多烟花,要是在晚上放就好了。” 在高台里面的人有些受不了,这些烟花的烟雾大得惊人,很快大家包围在烟雾中。张釜可能看不见台下的数万人,恢复勇气,很是不满对周复生说: “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赶快摇奖,摇出的数字,最好让这些人全都不中。” 周复生也不想再搞什么花样,他深知彩民的心情,对于这些人来说。你放的东西再好看也没用,反而有些耽搁时间。 烟花停止后,烟雾还未散去,下面阵阵不满之声又传来: “搞什么鬼,快摇奖,别再耽搁时间了。” 好不容易等到烟雾散去,出现在高台前方的东西,终于让大家发出阵阵兴奋声: “那个是不是摇奖机,快打开我们看看。” 在大家面前的东西有三米高,被一块黑布遮挡。只能看见下面,六只木材做成的脚架。周复生二话不说,拉住黑布一角将其扯下,露出它的真面目。 东西分为两部分,下面是一个两米高的架子,架子上面是个岔口,左右各有两根支架。一个米多直径的大球,被一根金属轴穿在中间。大球的下面还有个渠嘴,由大变小连接着一个木板镶成的横槽。 这个大球十分圆,整体为竹条编成。从缕空的地方可以看到里面,此时里面没什么东西。周复生转了一圈竹球,将一个碗头大的洞对到大家这面: “这是朝廷花费大量心血,设计出的摇奖机,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一共有五十三个彩球,零至九各有十个,拾有三个。这五十三个彩球,将会从这里塞进去,再盖上盖子。由摇奖人员摇动至少五圈竹球后,取开盖子。 这个进出口经过精心设计,无论怎么摇,每次只能出来一个。任何一个竹球从这里滚出来,沿着这条小渠滚到这个横槽中,即可生效。万一出现这种情况,同时滚出两个,这也不要紧,按先后顺序,比如第一个滚到横槽中的是五,第二个是三,那得出的结果是先五后三。这是彩球,大家看看。” 彩球有小拳头大,被一块白布包裹着,前后各写着一个数字。周复生说的进出口,永远不可能同时滚出两个球。就算真滚出来,也一定会有先后顺序。 这台摇奖机,是周复生和工部几个匠师共同设计的。已经过上百次摇奖试验,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这东西制作非常简直,在设计时要费些脑筋。分到一些州县的摇奖机要小些,其它的都差不多。 周复生说完后,方信孺和张釜很不情愿地站在两根凳子上,将彩球一个个塞在里面。下面传来一阵声音: “为什么零至九都有十个,拾只有三个?” 这个问题赵扩和一些大臣也问过,当时周复生也想只做零至九,不行,要这样做,他们完全是给别人打工。 零至九排五个数子,有十万倍率。一两银子一千铜子,五十个铜子一张票,如果中三千两银子就是六万倍。除开贩卖商和地方官府的抽成,周复生的纸张没造出来,现在用的彩票纸一点不便宜,印刷也很费人力,如果这样搞,他们可能还要亏。 周复生没办法,加三个拾进去,有些万年不遇的号,比如五个同样的数字,他没编进去。要是哪一期真摇出那种号也不要紧,某些禁卫会拿着这种号去兑奖。他的心有些黑,将一组号搞出二十万张,全卖出去有一万两银子。除开三千的无税头奖,理论上他们大家可赚七千。 这些东西是秘密,只有赵扩和三个相爷才知道,周复生懒得些这些人说真话: “拾这个数字不太吉利,所以少搞些。好了,接下来,大宋第一期彩票摇奖开始。” 忽悠完,后面两人的彩球也放完。盖上盖子后,两人一点没耽搁时间,伸出手在竹球上一摇,摇奖终于开始。 此时广场才完全安静下来,数万人没有一点声音,台上的人,只能听到哗哗的彩球滚动声。大家的眼睛,死死盯着竹球中不断滚动的彩球,虽然多数人什么也看不清,在他们的眼里,都有一颗彩球。没过一会,盖子被揭开。 并没有球滚出来,方信孺两人只得再次滚动竹球。这次两人将速度放慢,终于在三圈后,从碗大的洞中,滚出一个白中带黑的彩球。 台上一些官兵也将呼吸屏住,镇静的只有周复生。朝廷下令,为了支持彩票事业,每个官员都要表示一下,买多少取决于自己。周复生买了一两银子,可能是最吝啬的官员。 “柒,第一个数字是柒,大家看看自己的彩票,看清楚是第一组,看有没有第一个是柒的数字。要是有,三千两银子离你们近一步。” 这道激动的声音并不是周复生喊出,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哪些人做什么。原本应该周复生喊号,他觉得能中奖的只有那么几个,除那几个感激外,另外的人全都会诅咒他。干脆安排四个官员,提着喇叭朝四方开喊。 最先喊出的是个肤色较白、长着两片八字胡的壮年男子。男子的口才不错,这声喊出,另外三个打好腹稿的官员,也将自己那几句弃之不用,将壮年官员的话重复喊出: “柒,第一个数字是柒,大家看看自己的彩票,看清楚是第一期,看有没有第一个是柒的数字。要是有,三千两银子离你们近一步。” 大家的声音仍在响起,下面只能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彩票拿出来,一时全都在核对,包括后面的一群小孩。 “哎呀,我有一张,怎么是第三期的?” “我几期的都买了,这张是柒。”一脸得意的赵询拿着一张彩票挥了挥,马上又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说: “我的也有张第一期是柒的彩票。” “拿给我看看。” 二十几人,仅仅只有两张才是第一期的柒。小布丁大大松了口气,紧紧握着三张淡黄色的彩票: “还好,我这三张都不是第一期的。” 陈峰拿着四张彩票,看了又看,被小布丁一把接过来,几眼看完叹声说: “你没看错,这四张可以留做纪念了。” 不单是她们,一些挤在后面的宫女太监,前方的官员家属,纷纷拿出自己的彩票。结果不用说,笑声没多少,听到的全是叹气声。 在大门口中间的一群人待遇最好,坐在椅子上,虽没有桌子,一些宫女拿着茶杯。此时没谁有心思喝茶,一个比赵佳大不了多少的美女,将一张彩票递给赵佳,说了句废话: “郡主,这期号旁边的零零零零零零一就是组号吗?” 说这种废话的人不少,这东西是周复生搞出来的,大家都将彩票让赵佳复眼,生怕搞错了。赵佳接过来一看,惊讶说: “左上角这串数字就是组号,常婕妤,你的第一个数字中了。” “郡主帮我看看,我有张零零零零零零二的组号,中了第一个柒,这张有没有奖?” 傻瓜太多了,还好数字再是文盲也有不少认识。在台上四个当苦力的喊话官员没被骂多少,敞开嗓门在台上大声解说: “大家先不要吵,听我们解释。左上角的数字,第一排是期号,第二排是组号,现在摇的奖是第一期第一组,对应上面的零零零零零零一。中间是兑奖区,中间五个数字,包括顺序完全相同,即可中一等奖。” 周复生提前料到这种情况,将第一轮的时间放得很慢。见大部分人的怨骂声开始传来,周复生对方信孺两人说: “可以摇第二个号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一个幸运儿 方信孺两人等了半天,终于又开始启动。下面的骂声瞬间小了大半,没过多久,第二个号从竹球中滚出来。 “玖,第二个号是玖,前面中柒玖的朋友,三千两银子离你们又近了一步。” 这次耽搁的时间不多,很快一阵更大的怨骂声传来。只有在后面的人很文明,赵询拿着一张彩票: “唉!第一期我们全军覆没。” 随着一个个彩球滚出,怨骂声越来越多。总算大家都很好奇,在摇奖及公布的时候没人发声。当第五个彩球滚出后,场面沸腾了。 “肆,第五个数字也是肆。各位朋友,我大宋第一期第一组的大奖终于开出,数字为:柒玖伍肆肆。谁是最幸运之人,请上台来兑奖。” 这次发出的声音终于不再是怨骂,在皇宫大门口坐着的众妃嫔也站了起来,全都在朝四周张望。大家看了半天,下面没什么反应。小布丁想到一个问题,赶忙对大家说: “大家重新看看,是不是我们看错了。” 高台上的四个官员也想到这一点,提醒大家: “大家快看看你们的彩票,有没有看错。三千两银子啊!那可是你们买彩票的六万倍。只要能中,全家几十年吃穿不愁。” 不用他们提醒,下面不少人已经开始检查。一个骨架大、身体有些消瘦的蒙面男子,突然冲入禁卫军的第一道防线,被里面巡逻的一个年青武将一把抓住,几把武器架在他身上: “别别,我是来兑奖的。” 还在上面卖力大喊的年青官员马上停止喊话,低下脑袋问下面的蒙面男子: “你是来兑奖的?” “是的,我中了一等奖。”蒙面男子紧紧握住一张彩票,向年青官员挥了挥手。对方根本没看清楚,惊喜大喊: “大家静静,第一组一等奖得主已经找到,这位朋友说他中了一等奖。现在请他上来,接受三千两银子大奖。” “是谁啊,快上去我们看看。” “居然还真有人能中奖。” 广场上再次迎来一个高潮,已经没有怨骂声,一个个死死盯着高台。没过多久,周复生旁边多了个蒙面人。 周复生一点不怕,这个蒙面人后面还有两个禁卫,两人的刀已经出鞘。虽没有押解,和对待死刑犯没多大区别。蒙面人来到他面前后,看着他呆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小人拜见周大人。” 周复生暗自感慨,现在的人不比后世人笨,都知道蒙面领奖了。这与他们商量的不符,对蒙面人说: “将面巾取下,让大家看看。” 周复生有些奇怪,蒙面人好像对他很有兴趣,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一时也说不清楚是些什么眼神。见对方没反应,他又重复一遍,蒙面人回过神来,为难说: “这不好吧!小人没住在城内,要是出城后,有人抢小人的银子怎么办?” 蒙面人的话很有道理,周复生还在想怎么办。旁边的方信孺皱了皱眉头,彩票之事以后归户部管,他有权力定规矩: “面巾暂时可以不取,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拿着喇叭喊给大家听。” 蒙面人呆了呆,苦笑道: “三千两银子对大人你们没什么,对普通人可是巨款。小人住在城里也罢了,在城外小村庄,要是有人起歹意?小人一家可就危险了。” 大家都有些为难,方信孺问周复生: “他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们以前商量的,要是不公开透明,那些买彩票的百姓可能会胡乱起疑。周大人,你看怎么处理?” 下面全是些想看幸运儿的声音,周复生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要扮成动物领奖了。没办法,只好向大家明说: “大家请安静,此人家住在城外,家庭也不富有。一下子中了这么多银子,怕有人对他起歹意,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下。你们放心,彩票还有好几组,要是有城里人中到,不会有这些顾忌,到时大家就能看到本人的真面目了。” 周复生说完,指着旁边一个已在笔墨侍候的文吏,对蒙面人说: “每位中奖的人,朝廷都要登记,你登记完才可以领奖。我们的奖有两种,你可以选择银票,也可以选择银锭。” 蒙面人没再拒绝,看了后面两个禁卫一眼,说出自己的信息: “我叫孙昌,京城外黄岭村人。” 周复生已经将身子转过去,听到孙昌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突然想到一个人。待孙昌登好记,他将对方带到一旁,问了句废话: “你叫孙昌?” 孙昌一副找死的眼神,死死盯着周复生: “小人正是叫孙昌。” “你以前在庆王府呆过?” 孙昌将眼神收回,犹豫了一会才回答: “是的,小人以前是庆王府马夫。” 周复生终于知道这个幸运儿是谁,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被庆王府孙昌驾的马车撞晕后,孙昌为了贪吴氏给的二十两银子,没将他活埋,要不然哪还有他? 孙昌没料到撞死一个人,会给吴氏带来那么大的影响。事后他指的几个地方都挖不出尸体,被几个主人送入大牢进修。还好周复生懂得感恩,与赵佳成婚后,命人将他放出来,但庆王府他这辈子是别想进了。 周复生摸了摸自己的脸,见孙昌抬起头,赶忙改为挠头: “你以前见过我?” “没有,”孙昌一句说出,见周复生的眼神有些凌厉,又将头低下: “小人知道周大人是庆王府姑爷,周大人的相貌,有些像、有些像小人遇见的一个人。” “谁?” 孙昌想到那张滑落地面,带着血迹的脸。除颜色外,和面前的周复生十分像。周复生问得很认真,他不敢不答,轻声说: “那人已经不在人世,小人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你们只是有些像而已,周大人的身份,不可能认识那种人。” 话问得有些多,周复生一直在注意观察,孙昌并没有见鬼的那种震惊,想了想放弃审问。他随着地位提升,树立的政敌不少,这方面的事他现在还未想好如何应对,暂时不想大家知道他的身份。 “你去方大人那里吧!要哪一种奖励自己选。” 因为大家没什么经验,第一期的数字还未统计完。各地方加起来,大概卖了三十组五福临门,周复生将前一至六组彩票都留在京城,卖得干干净净。第一组开完后,大家拉快的进度,很快将前六期开出。结果有五人上来领奖,其中有三人大大方方露脸。 后面的连续摇奖,五福临门的彩票与京城人再无关系,但大家都没离开,因为后面还有万家转运奖没有开。 皇宫外的广场上人数,地上的彩票更多。许多人检查几十遍后,将彩票扔得满地都是。在石栏前的众小孩有些郁闷,但没人扔彩票,赵询将大叠彩票递给他的随身太监平安: “等会你将这些彩票给我带回去,放在箱里留着纪念。” 陈峰同样拿着大叠彩票,叹声说: “这东西也太难中了吧?我们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有中。那些中奖的人也不说说,他们究竟买了多少彩票才中的。” “有运气,买一张也能中。没运气,买一万张也中不了。”刘樱终于给他们透露一些: “以后买彩票,听哥哥的没错。偶尔买买,一次买一两张。这些话千万不要传出去,我们自己知道即可。” 魏清兰点头附合,拿着一张白色彩票,叹声说: “早知道就全买万家转运彩票,刚才四张都没中,现在只剩一张,怕是要拿回去留着纪念了。” 方信孺两人摇得手脚无力,周复生走到台前: “好了,大宋第一期五福临门彩票,所有卖出去的组号已摇完。若是有外面的朋友买了彩票,中奖但没带在身上的,不用着急。凡中奖的彩票,在一年之内皆可兑奖。但不得超过一年,超过一年彩票自动作废。现在开始摇万家转运彩票,拿起你们的彩票,看看谁才是幸运之人。” 万家转运虽奖没有五福临门大,但它胜在多,一组千两的万家转运彩票,有十六个奖。场面的气氛,一点不在五福临门彩票之下。 万家转运一组有一万个号,从零到九千九百九十九。周复生暂时没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他现在用的方法有些麻烦。将零至九各制作五个,每次滚四个球出来,比如按先后顺序是“零九九九”,那么中奖的号码就是九百九十九。 第一次摇完奖后,又将那几个球放回去。如果摇的第二次还是零九九九,解决很干脆,作废从来。当然,这种机率非常小。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外出奇遇 广场上不时有中奖之人发出惊喜大叫,不断有人上来领奖。在赵询一群小孩不远处,一个年青宫女发出一声尖叫,将声音范围内的目光全吸引过去。 “我中奖了。” “中了几等将?” “三等,”年青宫女回了一句同伴,喜滋滋朝高台跑去。 一群小孩在自家人脸上扫视,还未开口。又一个身穿普通服装的年青人大笑: “终于中了个三等奖,好彩头,下次争取中五福临门一等奖。” “为什么她们能中奖,我们不能中呢?” 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孩突然冒出这一句,小布丁说: “这次不中,可能下次中吧!下次大家还买不买?” “买,当然要买。”陈峰开始说得十分坚决,很快声音软下来: “但少买些。” 刘樱有些头痛,连小布丁也表示要买。刚才说的话,几乎没起多大作用。连彩票也没心思看,想着如何才能劝大家回头是岸。 时间过得非常快,已经到下午,广场上的人并未减多少。每次开出奖,四个换上没多久的官员,拿着大喇叭朝四方齐声大喊。一个对着皇宫这边的官员大喊: “第四十三组万家转运,二等奖已摇完,号码是:五七、一三七六、四一零四九、六七零零一、六九三四六、八三四一零。” 许多小孩都将目光放到赵询身上,现在大多数人的彩票都当成纪念品了,赵询买的组数最多,还有些理论上可以中奖的彩票。小布丁觉得有些不对,转头看向身边的魏清兰。 “清兰姐你怎么了?” “我好像中了,”魏清兰的声音很小,但传到大家耳朵里,不啻一道巨雷。所有光顾赵询的人,包括赵询也将目光转到魏清兰身上。 “快拿来我看看。” 大家还在抢着说,彩票已到小布丁手里。很快,小布丁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声: “清兰姐姐中了,我们终于中奖了。” …… 宽平的官道在春阳的照射下,犹如一条淡黄色的纽带,在四周青山绿草之间更加显眼,蜿蜒通向前方。 在一座山丘下,行来一队人马。前方几个走路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赶忙站到左右。一辆马车在两个中年男女面前停下,车夫指着前方: “大哥,请问一下,前方是不是长宁府?” 中年男子看了马车一眼,点点头: “正是长宁府,” “多谢大哥,”马车谢了一句后,放慢速度,驾着马车离开。中年男子目送这队人离开后,满是羡慕说: “起码有三十骑吧!护送两辆马车,想必车中之人不是一般的富贵。” 旁边的中年女人白了男子一眼:“想那些干什么?快些到城里去,早点买好东西赶回去干活。” 马比人快得多,没过一会,这队人马来到一座近两丈高的城墙下。还未到城门口,在前方赶路的马夫捏紧马缰,马车很快停下。 “姑爷,城门口站了好多。” 马车里面的赵佳从周复生怀里直起身,对周复生说: “莫非长宁府的官员得到消息,在城门口迎接我们?” 这个想法很不错,周复生正在猜测结果,马夫汪刚说: “他们全都没穿官服。” 没让小两口呆一会,一个身穿蓝衣裤,双眼鼓如青蛙的中年男子,带着三人来到马车前。 “漕帮袁世青见过穆斯公子。” 汪刚呆了呆,同样没能呆多久,车帘被掀开,露出坐得很正规的周复生夫妇。 在周复生面前除四个男子外,后面左右各站了一排身穿蓝服之人。怕有四五十人,虽年龄有大有小,站得比较规矩,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百姓。 摆了这么一道乌龙,周复生干脆从车上下来,将赵佳接下来后,四个发呆的男子才回过神来。中年男子脸色不怎么好看,问周复生: “你们是谁?” “你们又是谁?”赵佳瞪了对方一眼。明明是他们认错,不但不走,还发声质问。中年男子没发话,后面一个额突下巴尖的壮年男子说: “我们是漕帮的人,这是我漕帮池州分舵袁舵主。你们是谁,竟敢冒充穆斯先生?” “漕帮?”周复生念了句,他没什么印象。又是帮派又是分舵之类的,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道。可惜现在只要不称王称帝,叫什么帮都不会被朝廷惦记。不用他开口,赵佳一阵怒笑: “你们自己不长眼,居然还赖我们冒充?好狗不挡道,赶快给我让开。” “你?”壮年男子没说完,被另一个身材矮瘦、下巴长着一缀灰须的老头打住。老头朝周复生拱手一礼: “雷二他不会说,两位见谅。这次的确是我们认错了,不知阁下尊姓大姓?” 赵佳的话,让四人三个一脸怒火,只有老头带着几分歉意。此时后面的刘樱也出来了,抓住赵佳的手,敌视着几个脸带怒火之人。周复生正在考虑说真话还是假话,从后面又来一群人。 这群人比他们更豪华,起码有五十人,其中有十多个是女子,长得非但不难看,比这次同来的汪敏四个女侍卫好看多了,其中还有些长着蓝眼睛的外国美女。 无论男女穿戴都很不错,女子穿着统一的红衣红裤,多数人腰间插着一把带匣腰刀。男子穿着一套青服,有大半是蓝眼高鼻的外国人。 被他们护着的三辆马车。最前方辆比他们的马车大了一号,底为银灰色,边缘包了一层金黄色,在阳光下非常刺眼。这群人出现后,四个男子对他们瞬间失去兴趣,跑到大马车前。没得到教训,中年男子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漕帮袁世青见过穆斯公子。” 赶马车的壮年女子没有发呆,马车内应了一声。两个骑马的男子提着一卷东西,跳下马将东西放在地上展开,周复生才知道那是两块火红色的地毯。 两个骑马男子退开后,又有四个骑马的美女来到马车前,弯着腰将银光闪闪的车帘拉开,两道人影从马车中走出来。两个生在光芒中的人,被四个美女扶在地毯上,周复生三人才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男子身材很高,长脸上有不少短须,鹰鼻上方长着一对大大的蓝色眼睛。一头黑色卷发披肩,总体看来还是很英俊。 女子是宋人,不比男子矮多少,五官虽大,搭配得十分合理。一套紧身青色长裙,将丰润修长的身体完全表现出来,是周复生现在见过最性感的宋人女子。 男子牵着女子的手,周复生以为他们会原地踏步,因为地毯只有那么大一截。居然从地毯上走出来,踩在脏兮兮的泥地上。 “英,这就是你的家乡长宁?” “是的,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外面虽海阔天空,怎么也忘不了这片土地。现在家中的亲人虽在台州,偶尔来看看也不错。” 两人没有压制声音,周复生有些好奇,男子虽非大宋人,说的大宋官方话十分标准。没听几句从后面两辆马车上出来三个外国女人。 这三个女人都非宋人,全都长得年青漂亮,从第二辆马车内出来的女人不满二十,最吸引大家的眼球。一头长发如波浪,直达丰满的屁股。大眼如一对迷人的蓝宝石,鼻梁高挺,厚唇红艳,身材好得让赵佳双眼冒出妒火。 周复生看了眼叫袁世青的中年男子,发现对方一点没被打脸的感觉,在一旁慢慢跟随,任两人边走边卿卿我我。 他们的出现,将周复生手下的目光也吸引过去。场面有些怪异,大群人跟在一宋一外两个年青人屁股后面,用乌龟的速度慢慢朝城门处走去。 前面一男一女走到周复生队伍时,后来的骑卫速度插入,隔出一面人墙,提着刀紧盯着他们。总算周复生的部下没被迷晕,带头的曲业曲饮手一挥,后面二十多人全将刀枪提在手里。几条尾巴赶忙跑过来,袁世青对周复生说: “别乱来,这里是府城,谁敢在这里乱来,休想活着回去。” 赵佳正要发火,被周复生打住。目送一大群人走到城门口,没任何人问候一句,如自家后花园似的走进城中。 刘樱终于将目光收回,指着空荡荡的城门口: “姐姐,他们是哪里人?怎么和我以前看到的外邦人不一样?” “他们是大食国的人,”赵佳说: “大食国的人多数在沿海一些城市,在京城很难看见。” 周复生以前没关注这些,想一想的确如此,在京城的外国人虽多,大食国的人很少看见。 “听说大食国的人很会做生意,临安是大宋最繁华之地,他们怎么会不派人去那里?” 大宋外交方面,周复生几乎完全不了解。他在京城从未接触过外国人,扫黑除恶和外国人没关系。那些外国人来大宋主要是求财,居住在大宋十分守规矩,赋税方面从不拖欠,他哪能打得了人家的黑。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再次屠杀 来大宋的大食国商人非常富有,也非常高傲。他们不习惯在京城碰到谁都弯腰拜礼,要是碰到赵扩还得下跪。曾提出一个要求,不给这些人行大礼,只用手摸自己的胸口意思一下。 大宋君臣当然不愿,所以大食国才会放弃临安。这对他们的生意并没有影响,他们带来的东西,在沿海一带,多的是大宋商人抢着要。需要的东西,同样有很多大宋商人抢着卖给他们。不来临安,只不过少看一些风景而已。 听完赵佳的介绍,周复生只是摇了摇头,没敢说赵扩的不是。大家来到城门口,几个已经回神的士兵将武器一横,一个胖胖的中年士兵挡在前方: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带这么多武器入城?” 赵佳再也忍不住了,指着中年士兵一顿大骂: “你们眼瞎了吗?刚才进去的人是我们几倍,他们同样个个带武器,怎么没见你们阻拦?再挡路,你以后也不用在这里守门了。” 中年士兵被最后一句话吓得大退两步,误会赵佳是想要他的命,擦了把额头: “你、你想干什么?” “滚开,”赵佳这声很不错,中年士兵顶不住压力,居然真让开,一行人总算得到一次免检的机会入城。 出了两次小事,刘樱已经失去观光的兴趣。考虑到路途遥远,原本周复生和赵佳来。她听到要去迁周复生亲人的坟,说什么也要来。另一个虽不知道,很想跟她们赶路。可惜太远,小布丁太小,没必要一路颠簸。 刘樱越想越不过味,对两人说: “兵如此,想来官也好不了多少。这里太乱了,那么多人堵在城门口,上面的守兵居然当没看见,简直比富阳县更差。我们要不要去查查这个知府,看他做了多少恶事?” “樱子说得不错,”赵佳立即附合: “这里的知府,比之卢意明更不如,我们可以查查他。” 周复生笑了笑,这里的知府他虽不识,知道叫黄应昌,是周必大的门生。 “我们只是监察彩票的钦差,还要抓紧去办要事。不刻意去查他,要是他实在有违法乱纪之事,到时候再说。我们先去找一间客栈,梳洗休息好后再去。” 大家走了两条街,没碰到一间满意的客栈,走到一个较中心的街道,刘樱指着前方: “是他们,他们进的那间好像是座客栈。” “金池客栈,”周复生念了句。刘樱说得不错,那是间三层高楼的大客栈。三人正要过去一看究竟,袁世青那帮蓝衣手下,领着一大群人出来。一个穿着秀才帽的年青人转身怒声责问: “漕帮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我们先来这里的,凭什么赶我们走?” “赵公子你就少说几句吧,”漕帮一个中年男子将年青人挽住,被对方将手甩开。 “赵公子,袁舵主替你们结帐,还给你们说了那么多客气话。今日是我漕帮在这里宴请贵客,所有人皆不能留在这里打扰。等会黄知府也要来,你们就见谅见谅,去别家吃吧!” 周复生三人离他们不远,说的话都已听到。他认为漕帮并不算霸道,又结帐又说好话。赵佳受不得气,早已是冰冻三尺。一听年青人又姓赵,火气被她的同姓人引发,几大步冲到赵公子面前: “亏你是国姓,这么轻易就被人撵走。谁都不要走,跟我们进去。这家客栈又不是他们开的,就算是知府也没权力撵你们走。这一走,我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又是你们?”中年男子刚才也在袁世青旁边。看了眼后面的周复生和几十人侍卫,沉着脸说: “姑娘,我漕帮办事,轮不到任何人在这里指手画脚。你要是存心来捣乱,劝你眼睛放亮些,现在走还来得及。” 赵佳从未被人如此威胁过,转过头对赵公子说: “要是还记得你信赵,就跟我们走。” 赵佳说完,闷着脑袋就朝前方走去。不得中年男子提醒,门口二十多人速度站堵在前方。一个年青人伸出右手,一把就朝赵佳胸前挥去。还好周复生的速度快,一脚朝年青人踢去,将对方踢翻在地。 “反了你们,敢捣我漕帮的乱。”中年男子忘了周复生后面还有三十个侍卫,做出一个极不明智的决定: “给我打。” 二十几个漕帮之人,各自提着刀冲上来。此时三十个侍卫已经冲到周复生两人身边,周复生抱着赵佳退到后面,大喊一声: “杀。” 三十个侍卫,二十六人紧握长枪,毫不迟疑朝最近的漕帮之人冲去。陈英四人没有上前,提着刀剑护在周复生两人旁边。接下来的事,将被赶出来的三十多人看呆了。 曲业两弟兄早已融入到周复生这个大家庭里面,现在更是对周复生多了一份深深的感激。京城的彩票成功开奖后,赵扩兑现他的承诺,封曲业两弟兄为正八品宣节校尉,圆了曲家数代平民当官的梦。 听到周复生喊出杀字后,两弟兄一点没犹豫。曲饮比哥哥的速度快一步,冲到已从地上爬起来的年青人面前,细长斩马刀一刀挥向年青人的脑袋。 年青人和其他人一样,根本想不到他们会来真的。就算想到,一个在马上,一个在地上,武力值又很悬殊,躲不过这毫无悬念的一刀。 年青人仅脑袋偏到一侧,身体没能避开。青亮的刀锋从左肩劈下,一直快劈到右腰才停止。大刀毫无停留,从下而上抽出,一股血血瞬间带出来,正在冲的漕帮之人全都呆住了。 “不好,他们真杀人了。” 一个站在门口的漕帮男子大叫一声,疯狂逃到里面,幸运躲过一劫,其他多数人就没这么好的命。曲饮劈死年青人时,曲业已经冲到领头的中年男子面前。中年男子虽震惊,反应不错,可惜手里没家伙。 中年男子见一道虚影朝他头上劈来,他的感觉首先放在两手上,发现没东西。可能搞慌了神,转身就想逃。大爷没能劈中他脑袋,从背心劈入,一直从胯下穿透。 另外二十二个侍卫,全是平治街最老的一批,早就被周复生灌输大堆虎性思想。又因错过上次京城刘府一战,早就憋了一口气。 一个肌肉鼓鼓的年青人一枪刺向近前的壮年男子,男子将手中朴刀拼命一击,打中枪头,长枪险险从他左侧穿过。年青人速度很快,一击不中,迅速收枪在空中绕了一圈,再次一枪劈出。这下男子再也没能挡住,枪尖划破他的前胸,划出一条长长血口。 本来这道伤口并不致命,男子惨叫一声,还未能看清楚对方。又是一道寒星刺来,枪尖将他胸膛透穿。 “快跑,”这道声音不是漕帮之人发出,他们已经没时间发声,不是在逃就是在苦苦抵挡。被赶出来的一个老头大叫一声,将一同被赶出来的三十几人唤醒。除赵公子外,全都朝大街两侧跑去。 赵公子被吓呆当场,还好此时的战团已经离他有些距离,没有被波及。客栈门前瞬间惨叫声四起,一个个手拿长枪的侍卫,在马上毫无顾忌大肆追杀。枪尖带出的腥红,在阳光下特别醒目。 已来到周复生旁边的刘樱赶忙将双眼闭上,在她心里,这些人冒犯赵佳虽罪大恶极,但罪不至死。没过一会,惨叫声消失,大门口又出现一大群人。 出现的人全被门口的惨样惊呆,几个大食国女人掩面惊叫出声。袁世青没有叫喊,看着地上十多具尸体,整个人陷入痴呆。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漕帮的兄弟?” 袁世青旁边的老头清醒最快,一声喊出,他们剩下的手下才各自提着刀冲出大门。大食国的侍卫更早一步,护在几个主人面前。 周复生没有回答,对着大门口众人说出一个字: “上弩。” 十五个侍卫,将手中的长枪放到马上,从一个黑色包裹中取出一把近米长的弩。 这些弩的样式和军弩不一样,中间是一个暗灰色的筒,后半是铁,前半是木,中间层有条缝隙,有根粗壮的弦,连接在一张铁弓上。弩端下面是封闭的,上面有个比箭稍粗的小弩孔。 这是周复生和康玄机共同设计的弩,有效杀伤力五十米,但要想致命,至少在四十米内。没时间,现在只做了十五把,周复生嫌威力太小,准备暂时制作三十把急用,再想办法好好改进。这弩他给赵扩说过,但没拿给对方看,怕赵扩让他将图纸交给兵部。 再特别大家也认识这是弩,所有出来的人,全都以最快的速度退到里面。大门很快被关闭,传来袁世青的嘶声大喊: “你们疯了,敢在城中杀人?无论你们是谁,休想能活着出城。” 周复生还未说话,客栈大门又被打开,大食国那个穆斯公子带着两个壮年男子走出来: “朋友,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发生争执。大宋法律,在城中杀人是很严重的事,大家能不能坐下好好谈谈?你也可以选择离开,没必要继续错下去。” 周复生又气又笑,在哪里杀人不严重?这个穆斯公子说得很现实,现在这个世道,在外面杀人,运气不好才会被逮住,一般的地方官员,都不会下死力去查。在城中杀人不一样,根本瞒不了,无论在哪座城,出了命案一定会追查到底。还在想,左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一百三十七章 漕帮 四五十个官兵从左边大街走来,在前方领队之人,是个身穿七品武官服、浓眉大眼的壮年男子。男子领着众人,在周复生一群人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停下。转身惊喊: “他们真在那里杀人了,还提着一些弩箭。大人暂时不要过去,待属下调兵来将他们拿下。” 在男子身后,有一抬四人大轿。一个短脸红润,长着一笼黑须的中年男子从轿中走出。看见前方的十几具尸体、二三十个杀气腾腾的侍卫,脸色大变,指着周复生等人: “你们是何人,竟敢在我长宁府行凶。快快放下武器,否则罪加一等。” 周复生又惊讶又失望,他朝另外两条街道看去,除了一些远远围观的百姓,没见到一个官员,很快想明白。 南宋现在是一代不如一代,一个府城,又不是在边界,能有多少兵马?有三四百人算是不错了,还得加上一些地方乡兵。 他们出手到现在,没过多久时间。这些官兵应该不是为他们而来。对方的人数比他们多了十多个,居然不敢近前?也难怪金人能在大宋境内势如破竹。还好金人陷入中原的温柔乡,要是真不停止攻击,这个天下早就是金人的了。 周复生碰到的无论是官兵还是贼,都没有多少血性,这样的情况令他颇为担忧。没心情给他们打哑谜,周复生拿出一卷圣旨: “我是周复生,奉皇上之命,监察各地彩票。” “你是周大人?”中年男子看了眼圣旨,这东西应该不会是假,和壮年武官来到周复生面前。 周复生懒得和他们说,将圣旨递给中年男子。对方展开一眼扫过,将圣旨还给周复生,朝他拜下: “下官黄应昌、陈桧拜见钦差大人。” 穆斯公子带的一群人还好,一些脸色只是惊讶。漕帮一群人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杀自己弟兄的这些人会是钦差?袁世青还算有血性,见周复生亮出身份,猜想应该不敢再乱杀人,走出大门对中年男子黄应昌说: “黄大人,我朝规定,钦差就可以乱杀人吗?我这些弟兄刚才被他们杀死,这事你要是不管,我漕帮就算告到皇上那里,也要让你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黄应昌一脸为难,的确、再是钦差也不能乱杀人,还是在城中。漕帮绝对不是他能得罪的,对方就算要弄死他也很轻松。 赵佳心里的气已经消失,见黄应昌一脸为难样,盯着袁世青: “你漕帮又如何?袭击钦差和本郡主,就是告到皇叔那里,他们也该死。” 袁世青深深吸了口气,没理会赵佳: “黄大人,你管是不管?” 周复生和赵佳的大名,黄应昌早就听说过。相比漕帮,这两人的威胁还是要逊一筹。打定主意后,他先向周复生行了一礼: “周大人,今日到底发生何事?那些死者?” 周复生没搭理黄应昌,转过头问袁世青: “你漕帮有多少人?帮里财富如何?” 众人呆了呆,袁世青怒极反笑。心中的恐惧消失,完全将本性显露出来: “不说河流,只要有江的地方,绝对有我漕帮兄弟。财富?就算我漕寿一人出一两银子,也可以淹死你们,替我兄弟报仇。” “你漕帮的总部在哪里?” 周复生问起瘾了,问得所有人都在发呆,只有他和袁世青两人一问一答,兴致十足。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怕告诉你,我漕帮在潮州,有本事你到那里去撒野。” 潮州在广州那边,从临安坐船要不了多久,周复生又问: “要是朝廷派我去清剿漕帮,你们会怎么做?” 袁世青可能被气糊涂了,仅呆了片刻,正要狮子大开口。后面的老头大声传来: “袁舵主,我漕帮行事,岂是你我可以决定的?” 这道声音终于将袁世青唤醒,看着周复生,平白无误朝后面退两大步,额头上直冒汗。要不是有他的师爷闵盛林提醒,他准备说: “我漕帮绝非是任人欺负之辈,无论你带多少兵去,去多少死多少。” 要是这句话说出来,好了,袁世青将会为漕帮,争取一个造反的罪名。宋朝官兵对外战争不行,对内却是把好手。纵观宋朝几百年,其中造反的也不少,大都是冒个泡就消失。 和许多人一样,袁世青第一次与周复生打交道,就被他那种魔音式的提问,差点带入万劫不复之地。袁世青再也不敢与他说话,叫闵盛林的老头走过来,朝黄应昌、周复生一礼: “今日事发突然,我们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何事。既然周大人说是我漕帮人无礼在先,就当此事是一场误会。不打不相识,要是周大人没别的事,大家一起进去喝一杯如何?” 周复生看了眼漕帮之人,没看到一张笑脸。他心想要是真进去喝一杯,不知那杯酒会是什么味道? “既然是场误会,我也不追究了。黄大人你去忙,我们找间客栈住下,明日再去你府上打扰。” 这种事黄应昌也有些为难,半晌才说: “周大人到来,下官岂能再去忙其它事?现在就去下官那里,让下官尽尽地主之谊。” 黄应昌的话说完,周复生已经走到马车边。转身对他说: “今日我们累了,哪里也不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现在马车上多了个刘樱,刘樱一直在看着周复生。周复生一举一动无不从容轻松,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回想起刚才血腥的场面,也没那么害怕了。坐在右边,挽住赵佳的手问: “漕帮那些人真是蛮不讲理,那个黄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哥哥将袁世青问住,他还想来审我们。一个知府也如此怕他们,姐姐,漕帮很有钱吗?” 刘樱现在的语言,渐渐受到周复生的影响。赵佳笑了笑,她今日很痛快,虽然现在觉得漕帮许多人罪不至死,死都死了,她心里并没什么负担。 “漕帮在京城也很有势力,他们在全国不少地方都有生意。我对他们也不熟,只知道他们专门搞漕运生意。要是他们今日追究,我们可能会有麻烦。” “那个老头虽说是场误会,要是他们以后追究怎么办?”刘樱一听有麻烦,赶忙问周复生。周复生在自家人面前,说话没什么忌讳: “这就是武力的好处,所以我为什么要答应皇上,自家掏钱再养一千兵?不是我小看漕帮,他们人再多,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我只要将这一千五百兵训练好,可以横扫整个漕帮。要是他们不知趣,我可以向皇上请缨,去帮他抄一座银山回来。” …… 金池客栈门前已经恢复正常,十几个漕帮弟子守在门口。地上仿佛下过一场大雨,一些小水塘里面,还能见到一丝丝血迹。 在金池客栈里面,还有一幢二层小楼。此时在二楼上的小厅中,摆了两桌。一桌是袁世青、黄应昌四人。另一桌是穆斯公子、和与他同行的四个女人。这四个女人的吃相,除他身边那个大宋女子比较规矩,另外三个大食国女子可能闲筷子太慢,各自抓着鸡腿鹅翅,吃得满嘴油腻。 三女的啃嚼声,远远压过几个大男人的喝酒声。冷清了一会,黄应昌对穆斯公子说: “我在长宁也有三年了,穆斯公子还是第一次来吧!听说令夫人也是长宁人。按我大宋习俗,这里是穆斯公子的后家,以后可要常来看看。要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一定义不容辞。” 黄庆昌说完,遥遥向穆斯公子举起酒杯。对方朝他点点头,喝了小口,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一桌的大食国美女啃完一只鸡腿,接过旁边一个女侍卫递来的白布巾,将脸和手擦拭干净后问: “今日那个周大人是什么人?他简直太像我大食国的贵族了。被人冒犯,随时可以拔剑与对方拼杀。他那些手下也很不错,你们死了十几人,他们好像一个都没事。” “他看起来很有本事,人长得也很不错,可惜他身边那个女孩长得有些丑,根本配不上他。”另一个高胖的美女,手还捧着一只羊蹄,嘴也没闲着,将话接过来: “不是说在你们大宋城市,杀人是犯法的事吗?他怎么可以杀人?他们穿的好像也不是官服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让人震惊的资料 袁世青的气本就没消,现在是在忍气待客,本想宴会过后才去打听。听两个多嘴的外国婆娘提起,实在忍不住,瞪着黄应昌: “黄大人,我只听说这彩票是周复生搞的。你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周复生的事你知道多少?” 黄应昌苦笑道:“周大人才为官没多久,我所知也不多。刚才那事就算过去了,大家不要提那些不开心的话,来喝酒。” “黄大人这样说就不对了,”闵盛林将手中筷子放下: “我漕帮虽只是生意人,却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在你长宁府死了十几个兄弟,要是连对方的消息都不知道,我们回去如何向帮主及众多兄弟交待?黄大人看不起我们,那就只有请帮主来亲自问你了。” 黄庆昌看了眼同来的陈桧,对方从嘴里吐出几根鱼刺: “我也只知道周大人搞彩票之事,其它一概不知。” 这下黄庆昌为难了,他对周复生比较清楚,大家同属一个阵营。主要是有陈桧在,他要是说出周复生的底细,被陈桧传出去,到时候他的恩师周必大也会斥责他。正在为难之际,陈桧起身说: “黄大人,穆斯公子、袁舵主你们慢慢吃,我去外面方便一下。” 陈桧拍拍屁股溜走,闵盛林轻咳一声: “黄大人,这下你可以说了吧?难怪还怕我们去外面乱说?” “唉!我知道的也不多,罢了,我就将知道的说出来,反正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黄应昌找足借口,说出周复生的简历: “听说周大人去年夏天逃难到京城,和一些平民合伙建一个作坊。后来做大,连绍兴的周太兴也与他合伙。也不知怎的,他成了庆王府的女婿,听说成婚的第一天,庆王妃就将府中所有大权交给他。刚才和他一起那个姑娘,就是庆王府的和靖郡主。” 黄应昌说到这里,可能认为能交差了。端起酒杯扫一圈,见大家都在发呆,劝酒的话也没说出口。一个最重量级的人醒得最快: “也不过半年时间,他不但将生意做大,还能从难民变成郡主的丈夫?管理一个王府?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哥哥,郡主是女贵族吗?王府又是什么?”最漂亮的个大食国少女问穆斯公子,对方点点头: “郡主是大宋非常高贵的女贵族,王府更是不得了。这里的王,相当于我们那里的亲王,是皇帝下面最尊贵之人。” 刚才说话的高胖美女惊呼道:“这么说来,那个丑女是出自王府的女贵族?真是看不出来。” 黄应昌本来不想再透露周复生的资料,见穆斯一家人很有兴趣,心想这是个交好对方的机会。他以前从未见过穆斯公子,但早就听说过对方父子的大名。 穆斯公子叫穆斯莱莱,他的父亲叫穆斯奥,原是大食国一个落魄的贵族。早年四处航海跑生意,来到大宋后,将这里当成一块宝地,早期往来于大食和大宋之间,在这里定居下来,是大食国众商人之首。儿女不算少,现在仅存的只有穆斯莱莱,和面前这个叫穆斯玲的美女。 穆斯奥是大宋最受欢迎的人之一,与他交好,随便指你一条航海的生意,你这一辈子吃穿再不用愁。所以袁世青才会如此上心,这种交好的机会就在眼前,黄应昌没有放弃,将原本不会说的都说出来: “穆斯公子,还有更不可思议之事。周大人入朝为官,一点没靠庆王府,是靠自己的本事。他先是为我大宋在金国使臣面前争了光,后又查出暗杀韩同平大人的凶手,抓住一干金国奸细。搞出彩票、计划扫黑除恶等等一系列。现在是正五品官员、封为梅县伯。从入朝为官到五品封伯,他用了不到三个月。” 闵盛林看了眼发呆的袁世青,叹声说: “此人绝对无比聪明,可他为何要与我漕帮为敌?做出城中屠人这种事?” “的确是个非常聪明之人,”穆斯莱莱开始和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现在多: “我生长在宋国,对这里的事也比较了解。他今天所做之事,不说你漕帮会不会找他麻烦,怕是会遭到不少人弹劾吧?” 黄应昌说得十分起劲,完全忘了同一阵营的道义,又给他们爆出一个猛料: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还有一次更利害的。他在年前还未扫黑除恶时,京城有个很有名的人惹到他。想必袁舵主你们也认识,京城银辉赌坊的东家刘作舟。” “刘作舟?”袁世青一句念出,点点头: “见过几面,此人是个狠角色,与万盛赌坊的万鑫,统管京城所有赌坊。手下几千,在京城黑白两道少有人敢惹。刘作舟在京城混了几十年,莫非还对付不了他?” “对付他?你想多了。”黄应昌看了眼听得十分专心的外国友人,心情大爽,说话也完全放开: “他带着庆王府侍卫,将刘作舟府第包围起来。刘作舟率家里五十多个护院出门与之对峙,被他率侍卫一阵通杀。五十多人,除刘作舟和师爷王万铜外,全部尽杀于刘府门前。京城出这么大的事,当然有不少人弹劾他,中间有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没事,还趁此开展扫黑除恶。” 所有男人的表情都一样,呆呆说不出话来。几个女人一脸崇拜,穆斯玲双手合在胸前,惊呼道: “没想到宋国也有如此英雄,简直是我心中最理想的白马王子。要是能?” 始终受到大宋文化的影响,没好意思将最后几个字说完。袁世青清醒过来后,浑身上下有些发寒,想问的话没能问出。同样震惊的闵盛林问: “那刘作舟呢?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就不报复?他那几千弟兄是摆设吗?” 黄应昌做得很过分,说话时从未看过袁世青两人一眼。在黄应昌眼里,只有穆斯莱莱: “刘作舟已经不能报复了,刘作舟成为被扫黑除恶的第一人,抄家不算,一家人全被抓到大牢。不出意料,怕是一家人都会被斩首。他那些手下,听说全被解散,一些青壮年被征兵入伍。树倒猢狲散,谁还会替他报仇?” 穆斯莱莱做得更过分,黄应昌的话说完,他从椅子上起身,对黄应昌说: “此人很不错,你带我去见见,此人很值得结交。” 黄应昌带着穆斯莱莱一家人离开,刚才还比较热闹的厅室,瞬间冷清下来。袁世青终于不用怕丢人,急问: “闵先生,这事怎么处理?我本想派人在城外除掉他,现在怕是?” “除掉他?他做这么多出格之事,也没被朝廷降罪,可想他在皇上和那些大臣心中的地位?”闵盛林看着袁世青,叹声说: “我们千万不可自作主张,快将此事上报给帮主,一并将周复生的资料寄去。看穆斯莱莱那样子,我们没必要留在这里看人冷脸,今天就离开长宁。” 袁世青想了一会说:“不能就这样报给帮主,我们要亲自去一趟才行。” …… 周复生原本打算坐船去江州,比陆路要快几倍。他现在的身份是钦差,要是出来不冒个泡,直达江州,会惹人怀疑。赵佳和刘樱还指不定会晕船,干脆坐马车。 他们走得并不急,但赵佳两女已经累了,洗完澡休息。周复生不累,爬在桌上正在给赵扩写奏章。 周复生也知道,今天杀的十几人中,只有两人该死。现在的大宋再不用强硬的手段,避免不了会走向衰亡。外面众多势力,根本不买朝廷的账,连招一些商人去县衙也没人遵从。他要塑造一个真正的杀神形象,最好让赵扩都怕他,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杀的时候很轻松,解释报告要写一大堆。报告还未写完,一个才认识的人来访。 周复生看着陈桧,心里有些奇怪。他还不知道,对方是尿遁逃来的。为了不打扰老婆,周复生又租了间小厅来接待这个奇怪的客人。 “下官拜见周大人。” “陈大人不用多礼,”周复生将陈桧劝起: “陈大人没去赴宴?” 陈桧来这里,在厕所再三考虑才做下的决定,现在他已经打定主意,心里没有一点犹豫: “下官去了,漕帮那些人在打听大人的消息,下官怕他们做出一些出格之事,特来告知大人。” 出了这种事,傻子也知道袁世青那些人会打听,周复生一点不奇怪: “你们赴宴的好象就那几个人吧?袁世青他们向谁打听我?” 陈桧低头脑袋,放低声音说: “下官出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向黄大人打听。” 周复生明白了,陈桧与黄应昌应该不和。心里有些好笑: “我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们要打听,就让他们打听好了。” “大人千万要小心,漕帮那些并非普通的商人。”陈桧见周复生有些惊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漕帮帮主叫朱奇盛,京城刘作舟与他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听说朱奇盛有手下几万人,潮州无人敢惹,潮州那些官员就算不是他的人,也不敢得罪他。他将潮州的南澳岛占据,只是那里,就有帮众上万人。那里的一些护卫队,不只有刀枪弓弩等等,连盔甲也有。” 周复生双眼一凝,问出心里的疑问: “那岂不是如同反贼?朝廷会允许?” 第一百三十九章 贵客来访 漕帮占据的南澳岛,属于海阳县。离大陆只有二十余里,可以说是得天独厚的居住之地。这里是一个乡,但面积比一般的乡大得多。上面所有居民皆是漕帮帮众,难怪会有上万人。 漕帮是宋国最大的民间水运机构,是排在福州卫怀远下第二大海商,朋友满天下。陈桧说到这里一笔带过,周复生知道,肯定又是黑白两道通吃式的人物。 “朱奇盛有三子二女,妻妾十多人。此人看似豪爽,实为阴毒,吃不得半点亏。大人今日杀他们十几人,这种事以前很少发生。凭朱奇盛的个性,怕是不会轻易罢手,无论明的暗的,大人以后千万小心。” 陈桧说话时,周复生从他眼神中,看出一丝恨意。周复生猜到几分,单凭对方名字有个桧,周复生就不敢太相信他的话: “陈大人,那朱奇盛有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之事?还有盔甲有没有证据?” 陈桧说了半天,没说朱奇盛在哪里杀了些人、或是做出触犯大宋律之事。只凭那些为人阴毒、吃不得半点亏,周复生连对方是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楚。陈桧正要说话,曲业走进客厅: “大人,黄应昌黄大人带着那什么穆斯莱莱一家来访。” 周复生还没什么反应,陈桧一下子起了起来,脸色有些慌张: “下官来这里,黄大人并不知情。要是在这里遇见,怕是会引起他的误会。下官告辞,要是大人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来知会小人一声。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小人甘效犬马之劳。” 陈桧是第一个向周复生表明甘为犬马之人,他很感动,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叫桧,走过去拍了拍对方肩膀: “今日多谢陈大人相告,我会小心的。你的好意,我定当铭记于心。” 送走一脸激动的陈桧,没过一会,黄应昌带着几个外国友人走进来: “周大人,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穆斯莱莱公子,这是他的夫人文秀英、妹妹穆斯玲。这两位、这两位是他们的好友。” 黄应昌十分积极,一来就给周复生介绍一通。穆斯莱莱和妻子右手抚胸,略弯腰,朝周复生行了个礼: “穆斯莱莱、文秀英见过周大人。” “两位不必多礼,快快请坐。”周复生知道一些与外国友人打交道的礼节,估计在这个时期用不上,没敢那样做,只好用他最为熟悉的抱拳一礼。大家坐下,还好有个积极的黄应昌,没让他们冷场: “周大人,穆斯公子十分仰慕你的为人,让我带他来此与你见面。” 周复生从几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中,能看出仰慕。穆斯莱莱一直在好奇打量他,看不出什么,笑着说: “穆斯公子抬举了,我这人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穆斯公子一个大食国人,居然将我大宋语言说得如此好,实在令我佩服。” 穆斯莱莱收回好奇的目光,一点没顾及黄应昌的感受: “周大人可能不知道,我只去过一次大食,一直在大宋生活。大宋的文化令我十分向往,对诗词书画,我也略懂一二。能说一口流利的宋语,实不足为道。刚才听黄大人说起你的历史,令我们大家十分惊讶。你在短短半年多时间,能做出如此多的成就,绝非一般人能为。听说周大人也在经商,不知有没有涉及海上商务的打算?” 赵佳对穆斯莱莱一无所知,周复生虽没得到他的情报。见黄应昌又恼又惊的脸色,又加上今日这几人对穆斯莱莱的态度,猜到对方应该是海商中不得了的人物。 “海上的东西的确很赚钱,我们这个世界大得超乎想像。外面有许多地方,玛瑙翡翠如石头遍地都是,一些地方的金矿银矿多不胜数。随便弄一船回来,就可挤身于巨富之家。对海上的东西我很好奇,也很向往,但并非是那些无用之物。” 周复生一番话,让穆斯莱莱几人惊奇不已。宋朝的海贸比较发达,但远方的海外世界,宋人并不知道多少。像周复生说的玛瑙翡翠如石头、金矿银矿多不胜数。这些地方他们也找到一些,只有非常内行的人才相信周复生的话,穆斯莱莱当然是内行人。 “真想不到,周大人对海外如此了解。那些地方我们也探知一些,可惜太遥远,海上的危险你也知道。凭现在的航海技术,去一趟有些得不偿失。周大人说的无用之物,想必是珍珠翡翠之类的吧?这些东西在你们这里非常畅销,很名贵,怎么能说是无用之物?” “真有那种地方?”黄应昌惊声问出,可惜没人搭理他。周复生的确对那些东西不太感兴趣,当然、要是有他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我们祖先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这东西,被世人抬得太高了。一颗小小的珍珠,就能换起码几十斤粮食,一块毫无用处的翡翠,可换数个佣人。就算有一座金山银山,没有衣食住行之物,那些东西只能是坟墓。反过来说,只有衣食住行之物,没有那些东西,对人类一点影响也没有。穆斯公了,你觉得那样的交易公平吗?” 穆斯莱莱呆住了,他家里就有金山银山,照周复生这样说,他家的金山银山,还不如农家的谷山值钱?这谁受得了?周复生的新粉丝穆斯铃第一个抗议: “周大人,世界上要是没有这些通用货币,国家如何治理?百姓间如何交易?难道要像以前那样,以物易物吗?” 可能嫌自己的无用之物太少,周复生有些极端,他也不管现实如何,虚构出一个未来世界: “不错,我觉得以等量有用之物来交易最公平。比如取消所有的金银珠宝等等,全部使用银票。用相应的东西,去朝廷换取银票。以后所有的交易都用银票,这样做比金银要好太多,国家只会更稳。就算有再多的金银流入市场,也无法对百姓的生活有半分影响。 你们想过没有,要是以后航海发达,真将海外的金银珠宝全流入社会。一斤银子只能换一斤米、一斤金子只能换一只鸡,普通人怎么生活?那时候不分什么国度,全天下人都会大乱。商人有再多的钱,也只是招祸的对象。就算你逃到海外也没有,有人的地方,都会是你们的敌人。” 通货膨胀这种高深的东西,就算按照周复生虚拟的那样来算,同样会引起通货膨胀。穆斯莱莱几人哪知道这些,听得额头直冒汗。他们进周复生这里,并未让侍卫来服侍。文秀英心痛丈夫,赶忙拿出一张手帕给他擦汗。穆斯莱莱说: “谁敢那样做?就算有再多的金银,也不敢胡来。你担心之事,永远不可能发生。” “难说,人都有私心,何况商人?”周复生已经不能收回说出的话,干脆一错再错下去: “就拿你们熟悉的海商来说,许多外邦商人,巴不得买更多的商品回国。要是有座金山,估计他们也会全砸到这里。一个没什么,如果十个二十个?市场大乱,受苦的是大家。要是用银票就不一样了,银票是用米布等等换来的,就算米布堆积如山,对大家的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几个傻瓜被周复生忽悠得没了语言,趁大家低着脑袋细想时,周复生偷偷擦了把汗,对穆斯莱莱说: “所以大家不要将金银珠宝看得太重,为大家着想,多在外面运些有用之物,这方面我可以和穆斯公子合作。” 听到合作二字,穆斯莱莱清醒过来,暗自一阵苦笑。这么多年都没发生周复生说的那种事,他们现在担心太过杞人忧天。 “周大人有什么合作的,说出来我听听。” 周复生以前就想过一些事,难得这次遇到一个海外的老大,他没放过这个机会: “我有几种东西,在我大宋没找到,我知道在海外有,但不知具体在哪里有。明日我写出来给穆斯公子,你能不能帮我在海外找找?要是找到,价格方面我一定不会少了你们,当然也可以以物易物。” 一番忽悠后,天色已晚,穆斯莱莱起身说: “价格方面是小事,我听说周大人的事后,诚心想与你结交一番。这样吧!我住在金池客栈,明日我在客栈恭候大驾。” 第一百四十章 彩票的猫腻 第二天一早,周复生和赵佳刚起床,刘樱来报: “哥哥姐姐,那个陈大人来了。” 周复生走进客厅,陈桧一番见礼后说: “大人,漕帮那些人昨晚就离开了。下官已派人去查他们的行踪,有消息就来报告大人。” 周复生很受感动,他不知陈桧为人如何。做这些事,显然是将他的安危放在心上: “多谢陈大人,等下我们要去府衙,你能不能先给我说说,长宁府的彩票做得如何?” 陈桧可能是有备而来,毫不考虑说道: “下官是长宁都教练使,彩票从选彩票销售商到开奖,下官都一一参预其中。选彩票销售商时,有大人派来的人监督,还算顺利,只有一个名额颇有争议。第一期开奖,统一集中到长宁军营操场,当时有三家彩票销售商闹得利害,经过府衙众官员调解,大家总算是相安无事,顺利完成第一次摇奖。后天是长宁府第二摇奖,大人要不要参加?” 周复生皱了皱眉头,听陈桧这样说,虽后来都顺利,中间的过程很不顺利。 “彩票销售商的名额是从捐助多的选,为何为出现争议?还有三家彩票销售商为何要闹?陈大人,我当你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你只管说,保证以后都不会有人知道。” “有大人赏识,下官绝不担心任何人知道。”陈桧说了句虚伪的话: “那个有争议的彩票销售商叫秦良才,是本地一户乡绅,也是黄大人小妾的岳父。那天招集众人来府衙,大家写的捐助协议都黄大人手里。四个销售商选好后,有些人不服,让黄大人公布他们所捐之银,结果黄大人递到朝廷后,到现在也没公布。也不知为什么,大家不怀疑另外三个,只怀疑那秦良才没他们捐得多。下官拜见和靖郡主。” 周复生听得正起劲,赵佳和刘樱走进客厅。昨天赵佳睡得很香,周复生没给她们说昨天在这里发生之事。两人见这里只有陈桧一个外人,周复生没派一个保镖在四周,猜到对方可能已经是自己人,否则才结下一个大仇,周复生不可能如此。 两人挤出一点笑容,赵佳说: “陈大人不用多礼,你坐下慢慢说。” 陈桧应了一声,接着打小报告: “更让人不解的是,五福临门和万家转运彩票同时下来。黄大人先只给另外三家发了五福临门彩票,以万家转运彩票暂时缺少为由,单发给秦良才一人。长宁府买万家转运彩票的人特别多,秦良才卖得非常好。另外三家晚四天才得到,没过几天开奖,大家自是不服,才有那一闹。” 周复生吸了口气,黄应昌还是周必大的学生都这样,其它地方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这事我知道了,我们去府衙。” …… 每个地方的官府,几乎都在中心地段。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对大家都比较方便。陈桧嘴上说不怕任何人知道,他先走一步。等周复生赶到府衙时,他已经跟着大家在门口恭候了。 “拜见和靖郡主,周大人。” 今天的官员不少,有二十多人,除陈桧和黄应昌,全都是些陌生人。周复生的心愿慢慢实现了,这些陌生官员看他的眼神很有些畏惧,他笑着朝大家拱手道: “大家不必客气,我来此只为查彩票,本不想打扰到大家。” 黄应昌也是五品,官阶和周复生一样,不说其它,只是钦差的身份,就让他对周复生要客气几分。 “我等在府上备了几桌酒席,昨日没能给郡主和周大人接风,今日补上,大家里面请。” 酒席上谈工作,周复生没有落黄应昌的面子,跟着大家走到黄应昌府中。 赵佳刘樱已经知道昨天之事,对黄应昌从不满转到愤恨。见这里已经摆了三桌,上面碗筷已上好。大家坐下后,赵佳问: “黄大人,昨天漕帮请你去赴宴,今日怎么不将他们也请来?莫非见我们在这里有所不便?” 黄应昌并不笨,听得出赵佳的怒火,一脸尴尬。正不知说什么好,最老的个官员出声解围: “听说穆斯公子住在金池客栈,连他我们也没请,怎么可能请漕帮之人?今日特地为郡主和周大人接风,当然不会请任何人。” 原本赵佳怨一句就过去了,一个身材较高、长着一张大方脸的中年男子问: “听说昨天漕帮冒犯郡主和周大人,被庆王府侍卫杀死十多人,此事不知因何而来?” 中年男子说完,不少人朝他看去,黄应昌一脸不满。赵佳对他更不满,带着冷笑问: “这位大人是谁?莫非你是要审我们?” “不敢,下官陆子坦,是长宁府的判官。职责所在,不得不过问清楚。”陆子坦说得不卑不亢,一副认真样,赵佳正要发火。黄应昌插进来: “这事我还未来得及告诉陆大人,此事是漕帮先冒犯郡主和周大人,大家已经和解。现在吃饭,不谈那些不相干之事。” 赵佳一脸火气,连带着旁边的刘樱也用怒眼盯着陆子坦。又出现尴尬场面,刚才解围的老者又跳出来: “郡主和周大人莫怪,子坦性格刚直,和他父亲陆大人相似。有得罪之处,还请郡主和周大人谅解。” 周复生感觉在这些官员中,这陆子坦还不错,应该是个正直之人,好奇问: “陆大人的父亲是?” “子坦的父亲是陆放翁陆大人。” 老者说完,赵佳的怒意也消了几分。陆游在这个时候已名扬天下,虽说没有身居高位的周必大有名,对方的爱国气节,绝不在四大家另外三人之下。 周复生听陆游的大名,今生还没有后世听得多。好奇朝四周看了眼,只有说话的老者年纪最大: “不知陆老现在何处?” “多谢大人关心,家父在绍兴老家。” 周复生暗自叹了声,他想见的人不多,陆游是其中之一。气氛终于被陆游搞活,黄庆昌现在才有时间一一给周复生介绍。酒过三巡后,周复生将话转入正题: “长宁的彩票如何?” 黄应昌一脸不惊,大肆吹起来: “周大人真是奇才,弄出这么好的东西。彩票对百姓非但无害,还丰富了他们的生活,提升他们的善意。大家都踊跃买彩票,为孤贫百姓做出贡献。在各位同僚的共同努力下,第一期我长宁府一共卖出五福临门彩一万多张,万家转运彩两组。第二期于后日开奖,这次的彩票一定会卖得更多。” 第一期卖出的彩票,让周复生有些失望。虽然还有不少远的地方没搞起来,他出来得匆忙,还不知道总共卖了多少。知道的一些地方,彩票都不是很理想。 比如这里,一个府才卖出两三千两银子。就算期期都是这样,一年三十六次开奖,也不过卖出十余万两银子,还不一定次次都有过年那样促销。当然天下的州府县不少,要达到他说的八百万很轻松。 周复生一脸满意点点头:“一个府只有四家彩票销售商,能卖出这么多很不错。销售商有银子赚,他们才不会闹,否则他们捐了那么多善银,一定不会甘心。要提高销售商的积极性,可以给予卖得最多的销售商口头表扬。你们这里四家销售商,第一期卖得最多的是谁?” 黄应昌哪知道周复生开始下套,高高兴兴说出: “是这里的乡绅秦良才,他一人卖的彩票,占了另三家总和。” “我奉旨除查看彩票销售情况外,还负责传他们一些经验。”周复生说: “我的时间也不多,这样吧!你们现在将那四家销售商招集起来,我当面传他们一些经验。” 黄应昌呆住了,他没想到周复生会如此认真?再不愿也得派人去叫,一顿饭吃完,大家没聊多久,四个男子带到。 处理这种事对周复生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他没有让任何一个官员回避,看了眼四人,对黄应昌的老岳父秦良才一番大赞: “秦老一人卖出的彩票,是长宁府总销售彩票的一半。如此成绩,皇上听到后也会非常高兴。我准备上书皇上,每年从各府选出一个彩票销售冠军,朝廷给予一定的嘉奖。秦老如此势头,想来拿下今年的冠军不是问题。” 周复生没有吹牛,他的确有这个打算。以府为单位,评出一个销售冠军,朝廷也不需要付出什么,给予一纸嘉奖。这种荣誉,比物质奖励还要吸引人。 “多谢大人,草民一定尽力而为。”秦良才看了眼在发呆的黄应昌,没理会对方为什么会发呆,高高兴兴朝周复生一礼。 另外三人不买帐了,这东西关系到自家荣誉的事,非是少赚些银子可比。黄应昌的面子已经不在考虑之列,一个长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说: “周大人这个主意,我等非常赞成。如果公平竞卖,我们就算败了也毫无话说。可要是处事不公平,这彩票商,我们干下去也没意思了。” 赵佳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不待周复生开口,赵佳问: “大家各卖各的彩票,有什么不公平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海外的宝贝 黄应昌送周复生出府时,脸色比哭更难看。他的老岳父被周复生就地免职,要是周复生有那权力,可能他也会步入秦良才的后尘。周复生没给他过多解释的机会,处理完秦良才后,朝金池客栈走去。 今日的金池客栈,让赵佳刘樱眼睛一亮。敞开的大门上,围了一个半圆形的花环,走近一看才知道上面的花是用布做成。地上铺着一层红地毯,还未走到上面,一股清香扑面而来。门外左右各站着几位异国美女,她们到来后,几人齐身跪下: “恭迎三位尊贵的客人。” 三人踏着地毯走进去后,里面的大堂变成了大厅,空荡荡的连一张桌凳也没有。走到里面的小楼前,穆斯莱莱一家带着一群侍卫,整齐站成一个三尖角迎接他们。 “这里条件太差,太过失礼,还请周大人和郡主见谅。” 今日穆斯莱莱一家全都换了新衣,穿戴十分周正。一路走来全是踩着地毯,周复生不相信他们会带这么多地毯来,应该是新在长宁府买的,专门为了迎接他们。 颇为挑剔的赵佳对如此待客也服了,穆斯莱莱与周复生并肩走在前面,文秀英与赵佳走在后面。第三排的穆斯铃看着身边的刘樱,一猜就中: “你是周大人的妹妹?” 刘樱点点头,好奇问: “你们大食国之人,都是这样招呼客人的吗?” “只有招呼尊贵的客人才会如此,”穆斯铃略有些不好意思: “这里的条件太差,我们出来也没带多少东西。要是你们能去我台州的家,那里才能做正规的接待贵客之礼。” 二楼客厅摆了两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套十分精致的琉璃茶具。大家各坐一桌,倒上茶后,穆斯莱莱才开口说话: “今日招呼不周,希望周大人有时间能去我台州的府第,那里再弥补今日怠慢之罪。” 穆斯莱莱已经快被汉化得差不多了,他的言行举止,和一个宋人没多大区别。这点周复生还算习惯,只是太过客气,简直比宋人还要客气得多。 “有时间我一定去贵府打扰,我是个粗人,不喜欢这些礼节。心里有个疑问,穆斯公子为何对我如此客气?” “像周大人这样的人才,在天下间非常稀少。”穆斯莱莱长叹一声: “我大食国现在正面临分裂,我的国家正在遭受外敌入侵,没有一个真正的勇士,能站出来力挽狂澜。我也想当勇士,想回去与敌人一战,可惜父亲不准。周大人是我见过最勇敢之人,杀伐果断并非是坏人。若是遇到别人对自己太过无礼,杀掉对方也是正义行为。 可惜这点好多人都做不到,包括我。有些时候,迫于各种约束、压力,只能做些违心之事。生活在枷锁之中的人比比皆是,只有周大人才能按心之所想做事。能不受任何东西约束,是我想而无法做到之事。” 周复生终于明白,应该是黄应昌给穆斯莱莱说过,他在京城刘府那场屠杀。这次又亲眼看到,才对他起了崇拜之心。他当然不是穆斯莱莱心里那种快意恩仇的人,那种傻瓜根本活不长,现在已经绝种。对方如此诚心,他不想虚伪: “我并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也有自己的枷锁,也有很多东西约束我。就简单说一件事,以前看见皇上我不想跪,但不得不跪。没人不违心,就看事情大小。做人能坚守自己的原则,可以为自己的底线舍身一战,能达到那种境界就不错了。” 穆斯莱莱呆住了,穆斯铃说: “你说的话和我父亲说的一样,他说当世这种人也很少了。也不知世上还有没有哥哥想的那种人?” 这个问题周复生无法回答,一个毫不违心顶天立地之人,很难活得长。甚至可以说那种人是疯子,凭他的意愿做事?那还得了?无论在哪个社会,能活到成年也算是个奇迹。 穆斯莱莱也不知想没想通,从发呆中醒过来: “无论如何,周大人都是个值得结交之人。不知你让我寻些什么东西?” 周复生暗暗松了口气,拿出一叠昨晚写好的东西。这些东西赵佳刘樱也不知道,翻开第一篇,让她们一脸失望。 上面画着四个大小不一的东西,四个形状皆不规则,中间还被周复生添了几笔。有一株东西上有根藤,上面结了一些叶子: “这东西在外面也不知叫什么,它是生长在土里的果实,我们暂时就叫它土豆吧!它的叶和果实都能食用,果实如果生吃,有些发麻,带点苦涩。如果煮熟就没这种感觉了。一般是春种秋收,小如珍珠,大有一两斤的,形状不固定,多数为椭圆长条形。还有些资料,我都已写在上面。” 周复生一共写了五种,他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土豆。民以食为天,那东西又好种。要是全天下都种上,不说天下再无饥荒,起码能活许多人。 穆斯莱莱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土豆资料,赵佳实在忍不住问: “这东西是不是药?” 穆斯莱莱对他们虽好礼遇得有些过分,毕竟才认识,有些实话周复生不好在他们面前说。 “算是药吧!可以治疗很多人。” 第二种周复生画得就太离谱了,很像是云,但墨又是黑色的。凭他的绘画功底,很难用毛笔画出纯白色的东西出来。画的东西大小悬殊不大,众人盯着看了半天没看出是什么东西。大家只顾看图,没看下面的资料,周复生介绍: “这东西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可以叫它棉花,也是一种植物,应该能开花,里面的东西是纯白色,十分柔软。每个果实都不大,要是聚在一起,晾干后缝在被子或衣服上,比什么丝绸毛皮都要暖和。” “我知道是什么了、白叠子。”穆斯铃颇为兴奋叫出,穆斯莱莱拍了拍脑袋: “是不是在一株上能结好几朵白色的果实?它的花会变色,能变几种颜色?” 周复生难得发呆一回,棉花的花还能变几种颜色?他连棉花是不是另外开花也不敢肯定。土豆他比较熟悉,后世是他很喜欢的食物。棉花他就不熟悉了,他只知道那东西能塞入衣服或被子里。 “应该是吧!你们在哪里看见的?” “我家就种得有,”穆斯铃说得十分肯定: “一定是白叠子,在沿海一些人家也种得有,初秋时成熟,一朵朵像云十分好看。那东西不能吃,平时大家都是用来欣赏,它真能晾干后塞入被子或衣服里?” 这个周复生敢肯定:“一定能,那东西的效果比丝绸更好,不比鹅毛差。” 穆斯莱莱懒得再讨论:“这样吧周大人!我让人给你带些去。如果是它更好,我会尽量给你多收些种子。” “多谢穆斯兄,你以后就叫我的名字吧!”对方的价值体现出来,周复生马上改口。 第三种周复生画了棵树,树很直,叶子直接没画。光秃秃的也就算了,旁边还写着: “此图仅供参考。” “这种树我大宋没有,暂时就叫它橡胶树吧!这东西有毒,树上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划破树体后,会有乳白色像牛奶那样的汁液流出来,很粘稠,同样有毒。” 这就是一个顶级高中毕业生,对橡胶树的所有认识。刘樱终于开了口: “这东西全身上下都有毒,哥哥要它干什么?” 赵佳因为周复生的原因,医学上懂了些皮毛,轻声说: “莫非它又是药,可以用来以毒攻毒?” 穆斯莱莱一家人全都看着周复生,这次得到的资料太少,又有毒?周复生必须要给他们一个合理解释。 “钢铁木材这些东西的作用,我们都知道吧?这东西的用处,不比它们差多少,同样是以后生活中必不可少之物。比如车轮,就算用钢做的车轮,估计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效果也没木制的好。要是用橡胶流出的汁来做轮胎,效果比它们好上千百倍。船上要是用上橡胶,可以解决不知多少难题。” “天哪!它的汁竟有如此大的作用?”穆斯铃的高胖好友惊呼出声: “不说用在船上的东西,如何才能将它的汁变成车轮?” 周复生哪知道?他如果摸索,能将那些汁加工成一些简单实用的东西。要让他制作一个汽车轮胎,这一辈子恐怕都办不到。 现在正在忽悠他们办事,不是认输的时候: “过程非常复杂,你们带来再说。不是让你们带成木来,多带些树苗,在船上一定要将它们护好,如果打听到,可以带当地有经验的人一起回来。” “这些我们知道如何安排,”安排的事,穆斯莱莱的确不用周复生教。再说也不是穆斯莱莱自己去找,他会安排更有经验的人去。 “周兄弟,我非常好奇,这些东西大宋都没有,你是怎么知道的?甚至它们的用途你也知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南澳岛 蔚蓝色的海水荡起无数层波浪,一只两层高、十余米长的趸船乘风破浪,在辽阔的海面上前行。在船上盯久海水之人,无一不神游太虚,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中间站着的三人,此时就被海水将魂不知勾去何方。 “袁舵主,南澳岛到了。” 袁世青被这道喊声惊觉过来,抬头向船头方向看去。一座巨大的岛屿,突立在他们百多米远的地方。岛上青白绿红,在阳光下十分显眼,犹如另一个世界。 “终于到了,我们先去见岛主。”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座二十多米长的堤坝码头,码头建得十分先进,左右各有两个凹进去的方形船库。正有一只比他们这艘稍小些的船只,在进行倒船入库。待他们划进时,那只船已经一把过关。 码头上有二十多人,船靠周岸后,十多人朝他们这边走来。领头的一个中年男子走到袁世青旁边,看了闵盛林和另一个壮年男子一眼: “袁舵主,今日有什么事?你们都来了?” 袁世青不想耽搁,朝对方点点头说: “有点事,我们要去见帮主,余兄你忙。” 离开码头,穿过一遍青冈林后,一些房屋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爬上石坡,前方是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三人坐上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过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座规模不少的城市。 一堵不到丈高的城墙,沿着并不平整的地势绕出一个巨大的圈。在他们面前,是一扇七八米宽的大城门。 里面的规划虽没有府城那般齐整,绝不在县城之下。左右两边半是商铺、半是普通民房。地是石块镶成,丈宽的大街上,隔着七八米就有一棵树。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和外面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看不到一个官兵。 走了一会,他们来到一座四方形大殿前停下。 面前的大殿只有一层,建得比普通三四层楼房都高。正中间一扇近丈宽、半丈高的大门前,是一个六七米宽的走廊。走廊之下,是二十多步的蓝纹石阶。左右各有五根米多粗的大石柱直通楼顶,在这些石柱之间,挂有一盏盏淡绿色的大灯笼。中间的青瓦梁上,写着四个大字: “镇海宝殿。” 三人刚走上石阶,从大殿中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穿着一套青衣裙的女孩。 女孩中等身材,双眼对称圆润。左右脸颊各有一个较明显的酒窝。鼻梁如一泫白玉,玉白的肌肤在一头长发之下,仿佛有些透明。五官极为精致,身材虽不丰满,与她的五官十分搭配。 “袁舵主,闵先生你们来了。” “见过五小姐,”三人朝少女回一礼,袁世青指了指大殿: “五小姐,帮主可在殿中?” “爹爹正在与三长老商量事情,”少女再次扫了他们一眼,轻声问: “你们莫非有什么急事?” 袁世青点点头:“是有些急事,我们不打扰五小姐了。” 三人走进去后,少女想了想,折身返回大殿。 这间大殿,恐怕不比赵扩的勤政殿矮,高高的蓝色顶梁十分空旷。左右各有三根大柱,在中间隔出一个宽敞的通道。两边摆了百多张大椅,在左边坐了三人。一个身材矮壮的半百老者,正在与主位上坐着的中年男子说话。 主位隔着下面有一米高的三步台阶,中间摆放着一张蓝色底纹、金黄色镶边的长背椅。坐上的中年男子头发十分茂盛,宽背大脸,双眼大而鼓,虽快到步入老年之龄,长得威严不凡,十分精神。这个中年男子,就是漕帮帮主朱奇盛。 “新年刚过,这段时间生意是淡季。帮主你看要不要将下面一部分兄弟放回去,先将春耕忙过。” “就按三长老说的安排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朱奇盛说完,看向袁世青三人。三人这才朝朱奇盛拜下: “拜见帮主。” “自家兄弟不用多礼,都坐吧!” 三人没有坐下,袁世青反而跪在地上: “帮主,属下办事不利。不但没能交好穆斯公子,还损失了十六个兄弟。” “怎么会这样,那些兄弟怎么了?”朱奇盛还未开口,后面的少女抢先问出。朱奇盛只是盯了少女一眼,袁世青继续说: “包括宗健在内的十六个兄弟,被一个叫周复生的官员杀害。他是皇上派去的钦差,我们没能为那些兄弟报仇。” “周复生,”左边的老者念了一句问: “可是发明彩票的周复生?” 朱奇盛已经从大椅上离开,涨红的脸上杀气外露。见袁世青点头承认,厉声说: “不管他是谁,杀我漕帮兄弟,就得让他拿命来偿还。” “父亲说得是,”少女怒声附合: “他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去招集兄弟,让他血债血偿。” 老者和另两人也站起身,对朱奇盛说: “帮主,此事还得谨慎处理。听说周复生是庆王府女婿,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就算要报仇,也不可敞开去。” “庆王府的女婿又如何?”少女叫朱青青,比他老爹还心急愤恨: “他杀我十六个兄弟,此仇不共戴天。就算他是皇帝的儿子,我们也不能放过他。” 朱奇盛脸上的杀气消减,满意地看了眼朱青青。后面的闵盛林见袁世青还傻跪着,不说出周复生的资料,等不得对方开口,苦着脸说: “帮主,三长老,周复生怕不是皇上身边的普通红人。” 接下来闵盛林一个人说,朱奇盛两父女和另三人从惊到震惊,从震惊到发呆。闵盛林说完,五人的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最先清醒过来的朱青青说: “他敢在京城屠杀刘作舟的五十多人?还将刘作舟一家端了?居然会没事?” “帮主,这样看来,我们得小心应付才行。”三长老叫游应江,比几人更冷静: “扫黑除恶是周复生提出来的,他在京城拿刘作舟当了典型。在外面,怕是盯上我漕帮了。” “啊!”两道惊呼声传来,游应江老后面一个长得有些英俊的年青人说: “难怪他会在袁舵主前脚去长宁,他们后脚就跟去。他连穆斯莱莱的面子也不给,看来是铁心要与我漕帮作对。” 年青人说完,和袁世青一起来的壮年男子雷二证实: “难怪周复生曾对袁舵主说,要是朝廷让他派兵来清剿我们,我漕帮会怎么做。” “你们是如何回答的?”游应江问得很急,雷二没能答上来。闵盛林回答: “这是周复生挖的陷阱,舵主自是不会回答。” 游应江松了口气,对朱奇盛说: “帮主,此人能在几个月内,达到如此高度,头脑不用说。他敢在京城大开杀戒,要是没人在后面支持,凭这种聪明人,岂会做出如此冲动不计后果之事?” 朱奇盛一脸恍然,走近他们: “你是说那周复生是受到皇上的指使?” “即使不是皇上说的,也是皇上先同意他这么做。”游应江想多了,但说的自有一些道理: “京城发生那种事,居然没被人搬倒,一定早就和皇上商量、甚至一些大臣也答应了的。这次他千里出游,看样子是专门找我漕帮麻烦。要是我们做出报复的举动,非但报不了仇,恐怕会给对方一个清剿我们的借口,万不可如此做。” 大宋再怎么弱,毕竟是国家的行政机构。除非造反外,再有钱、再有势力的人也不敢与朝廷作对。朱奇盛也一样,他这个三长老是漕帮几个军师级的人物之一,分析又非常有道理。现在他的怒杀之气消失,镇定中能看出一丝惊忧: “三长老,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有两条路,”不愧是军师级的人物,游应江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想到两个主意: “一是利用官员对付,动用我们在京城的关系,我漕帮的生意,不少和那些大臣有关联,那些好处不是白给的。我们还从未求过他们,出了这种事,让他们将周复生弄下台。凭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就算周复生再怎么得宠,弄他下台应该不难办到。一旦他失宠,我们随时可取他的命。 二是利用京城或其它一些黑道势力,他要扫黑除恶,得罪的人不单只是我们。只要我们不出面,派些中间人去游说设计。就算明枪易躲,暗箭他绝难防得过。” 这两个主意不错,朱奇盛双眼一亮,正在想如何取舍,从外面进来一个和游应江年纪差不多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套较大的灰衣,显得身材更加矮瘦。脸瘦长,眼睛细而有神。下巴一缀黑须梳理得十分有型,像束粗大的笔毫。他出现,大殿中几个人全都迎去: “沈先生来得正好,快替我漕帮参详一下。” 第一百四十三章 聪明人的选择 这个老头叫沈荣,是漕帮的军师、第一智者。漕帮以前只能算个中等势力,能发展成一个庞然大物,他的功劳不在朱奇盛之下。 “沈伯伯,有个坏人要对付我漕帮,你快想想办法。”朱青青拉着沈荣的手,对方笑了笑: “势力越大、麻烦越多。再大的麻烦,总会有解决之法的。” 不用朱奇盛吩咐,闵盛林将刚才的话说一遍。沈荣听完十分惊讶,游应江又说出他的两个主意。过了好一会,双眼半闭的沈荣将眼睛睁开: “以一帮的命运,押在一人存亡之间,此法不可取。此人的经历堪称奇迹,做了这么多事,绝非是靠运气。大家没想到一件事,他有如此才智,在自己家乡会默默无闻?还成为难民?可能吗?” 不愧是漕帮的第一智者,沈荣说出这个很少有人能想到的质疑,大家都定住了。 的确如沈荣说的那样,这么一个才智运气惊人的奇才会当难民?一直在家乡默默无闻?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漕帮早就久仰大名了。南方城市起码大半都有漕帮的人,他们对周复生之所以很陌生,那是因为和他没什么瓜葛。从现在开始,他的资料将会源源不断送到漕帮来。 朱青青第一个附合,不过质疑错了: “沈伯伯说得对,他真有如此的才智,早就名扬天下了,还会去当难民?我看你们得的这些资料有问题,太过夸大他。” “五小姐,我们得的资料绝对没有问题。”袁世青听游应江说,周复生是有意为难他们。自己的责任去掉,心里松了口气: “黄应昌说的我们也有些不信,途中我们耽搁几天,又找了几个知情人证实,得到更多资料。最后周复生不知怎么想的,又将刘作舟及其家人放了。虽是奉旨,定是他的主意。 还听说他在为官前,曾经被韩侂胄抓入大牢。隆兴马行的蔡风行死,他是最大嫌疑犯。因为在此之前,蔡风行一直在针对他,当时他的身份不过是小商人,他运气好,正逢太上皇和皇太后去世。原本韩侂胄也没想放过他,后来周必大、余端礼等人出面,才保他无事。” 朱奇盛脸上再次出现惊奇:“他和韩侂胄有仇?” 袁世青想了想说:“具体属下也不知道,可能有仇吧!韩侂胄的侄儿韩同平遇刺身亡,听说韩侂胄在大殿上也说过,非常怀疑他。韩同平不但模仿他的商品出售,还在联合京城各大商人,准备将他赶出京城。他的运气好得逆天,韩同平那天刚和众商人商量好,回家途中就遇刺身亡。” 这些资料和周复生现在的威胁没多大关系,刚才闵盛林并未说。现在说出来,一些人十分眼红,朱青青恨声说: “此贼不但狡猾,运气也好到爆。要我是韩侂胄,也会怀疑他。对了,韩侂胄是朝廷第一权臣,出这么大的事,就算有周必大几人也不可能保住他,为何他还没死?” 袁世青苦笑道:“当时他已经是庆王府女婿,初为官,韩侂胄没有证据也不能抓他。韩侂胄调查此案一点没进展,最后还求到他身上。他一出马,就将事情调查清楚。刺杀韩同平的是金国奸细,开始我也不相信。听说那些奸细已经抓住,供出韩同平的确是他们所杀。” 朱奇盛还未与周复生对垒,心里已生出不小的无力之感。一个非常聪明、运气又好的人,他也不知如何对付。大家都看向沈荣,沈荣又想了一会才开口: “运气这东西的确很奇妙,但我始终不相信,一个人次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蔡风行此人我知道,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脑袋还算够用,在京城的势力也很强,要不然早就被韩同平吞了。他这么人物,平时保护自己的措施做得十分到位,杀他不是件容易之事,杀他的人应该没有被抓住吧?” 袁世青点点头,沈荣重重出了口气: “蔡风行很有可能是周复生所杀,至于韩同平?太巧了,居然在要对付周复生的时候被奸细所杀?韩侂胄如此人物,也一点没怀疑他?周复生身上的迷太多了,有好多东西都无法想通。和这种不清楚底细的人结仇,非常不明智。” “沈先生的意思,是要我们与他化尽干戈?”游应江有些为难: “现在是他要对付我们,就算我们想与他握手言和,他会同意吗?” 朱青青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忍住,沈荣说: “我先去探探他的心思,派人全面打探他的消息,尤其是他的老家,我绝不相信他是难民。要是他真有想吃掉我漕帮的打算,就算他在京城也休想保全。” “我和沈伯伯一起去。” 沈荣的想法,已经有人在做,而且做得十分彻底。 …… 新年过去,万事开端不易,朝中天天都会面对各种难题,今天的难题更大,更让赵扩头痛。 上朝没多久,余端礼的事情刚处理完,程松拿着一本奏折走出: “皇上,这是池州长宁府黄知府的文书。文书上说周大人奉旨巡查各地彩票,在长宁府城内与漕帮袁世青等人起矛盾,将袁世青手下十六人杀死。” “什么?”赵扩一脸不服从龙椅上离开。另外的官员不服者很少,大半人呆呆看着周必大。这些人知道,黄应昌是周必大的学生,也是周复生的战友。当然,这种事情,就算黄应昌不报,也会有其他官员报上来。 “此事黄大人绝不会说假,是呈给朝廷的官文。”程松累了好几天,今日将这些天的苦累全补上,全身轻松,走路也十分轻快,几步窜到御桌前,将文书呈给赵扩。 本来呈给赵扩后,暂时就没程松什么事了。程松难得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算冒着挨批的风险,也要将事情闹大。 “周大人还是太年青啊!胆子太大了。在京城杀人就、不但在京城杀人,在外面也有那么大的杀性?皇上可能对漕帮不太清楚,臣正好知道一些。漕帮是我大宋最大的民运商会,非常有影响力,南方城市都有他们的商务。他们的伙计,加起来怕有几万人。这事要处理不好,臣怕下面会有无法预料之事发生。” “程大人说得是,”赵扩也不知看没看完,刘三杰等不得他开口,站出来痛打落水狗: “漕帮前几十年不过是普通的民商,这几十年发展非常迅速,是我大宋数一数二的大商会。以臣对周大人的了解,可能周大人见他们家资甚巨,想将他们列入扫黑除恶的对象。” 赵扩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可能要数批文看字。他一天不知要看多少字,在程松还未说完话,他就将这份文书看完。听到刘三杰的话,他觉得很有可能。周复生想为朝廷捞银子想疯了,在外面乱来。 这种机会没人会放过,陈谠冷哼一声站出来: “真要是这样,周大人想银子想疯了。人家漕帮是正正规规的生意人,就算有再多银子,也是正规得来。他逼漕帮,就是在逼天下百姓。一旦闹起来,他有百条命也不够赎罪。” 赵扩有些害怕了,看向周必大。周必大此时也在想事,黄应昌的文书不可能有假,见赵扩在看他,问道: “皇上,周大人不可能为了银子乱来,我们先不讨论漕帮势力大不大,上面写没写是什么原因导致?” 赵扩醒悟过来,一巴掌拍在文书上: “这个黄应昌,当官都当糊涂了吗?上面只写说是一场误会?什么样的误会让周复生会杀十几人?” 周必大的火气也上来了,黄应昌是他的学生,脾气他知道,是个气量小的家伙。定是周复生在那里检查工作,将黄应昌得罪。还在想,已升为从四品的周端朝站出来: “周大人绝对不可因误会而杀人,一定有杀他们的理由。” “周大人这么说,梅县伯究竟是什么原因要下此毒手?”几个周大人,大家知道如何来区分,刘三杰质问完,周端朝已经想好: “杀人的理由多了,周大人是奉旨出巡的钦差。要是那些人不长眼,冲撞了周大人、甚至向他们下毒手,出这些事,难道不该杀吗?” 大家都不是傻瓜,周端朝说的也有可能。毕竟大家都知道周复生,就算是疯子,也是最聪明的疯子。程松说: “不管怎样,一下子杀十几人太过了,主要那些还是漕帮之人。皇上,为今之计,是将周大人快马招回来。趁漕帮还没做出格之事,公平公证处理此事。” 赵扩松了口气,周复生走的这些天,他非常不习惯。一遇到难解决之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周复生。 “程爱卿说得是,朕现在就下旨,快马将周复生招回朝阐明此事。事务多,大家就不再讨论些事了。” 打落水狗的人心里不甘,毕竟连漕帮自己都没有告,此事暂时作罢。一个身穿七品文官服的中年官员站出来,又将火烧到周复生身上: “皇上,微臣许重有要事上奏。微臣治下金州梅县,并无一个叫周复生的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县令史弥远 声音仿佛是道定时魔音,将大家定住一刹那。很快纷纷转身,看向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外面的地方官,就算七品同样可以上朝,但要经过朝廷允许,上朝要奏事。能让七品官员上朝的人有好几个,大家懒得去猜是谁。这个叫许重的七品官员,许多人都不认识。 赵扩也对此人没什么印象,他当然不会怀疑人家是冒充的。对方长得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所奏之事。 “许爱卿,你说梅县没有叫周复生的人,是什么意思?” 许重呆住了,他难得被人招回来一趟,顺利见到最想见之人,没想到对方是个傻子?程松看不下去,轻声提醒: “皇上,周复生周大人的档案上,登记是金州梅县莲花乡人。” 许重很感激地看了眼程松,冒着欺君的危险,说出一番半真半假的话: “当时周大人因是杀蔡风行的疑犯,朝廷派下文书到我县。微臣查了好久,特别是莲花乡,绝对没有一个叫周复生之人。后来微臣不服,将朝廷寄来的周大人画像,拿到莲花乡一一核对,那里的人谁也不认识此画像。” 赵扩再一次站起来,盯着许重一字一句问: “你敢肯定?” 许重擦了把汗,瞟了眼韩侂胄。对方轻微向他点点头,他生出勇气: “微臣真的拿着画像去一一核对,绝不敢欺骗皇上。莲花乡只有两户姓周,一户只有个孤老头,老伴儿子早就死了。另一户家中只有三个女儿,从未生过男孩。没人认识画像上的周大人,周大人的名字他们也没听过,此事微臣敢肯定。” 许重的话说完,朝堂上完全冷清下来。就算周必大、余端礼这些想帮周复生的人,也不知该如何去帮,他们也处于震惊中。冷清一会,韩侂胄走出来: “当时蔡风行的案子是臣主办,后来臣查过,是胡纮胡大人帮周大人弄的户籍。此事要么胡大人也被骗了,要么胡大人与他串通一气。” 此时的赵扩,犹如一个身在重重迷宫之人,脑海一片空白,找不到东南西北。过了好一会,他才下达命令: “八百里加急,将周复生和胡纮招到京城,朕要亲自审问。此事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谁也不许宣扬出去。” …… 柴桑是江州一个小县,远无法和富阳县比。这么一个小县,第一次到这里的刘樱看得津津有味。 “哥哥,这里就是你的家乡?” 三人还在城门外,就已弃车走路。赵佳和刘樱充满感情看着这里的每一寸地、每一个人,走得慢如蜗牛。周复生的眼神十分平淡,并不比在富阳县时多一分感情: “是啊!这里虽是我的家乡县城,我却只来过一次。” “只来过一次?”赵佳上下打量周复生: “丰台村隔这里很远?” 周复生这几天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到底要不要将身份公之于众?对家乡丰台村,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他不想公之于众的理由,主要是怕麻烦。政敌不少,到时候又会生升一些事端。漕帮军师沈荣想到的,他早就已经想到。现在他可谓是骑虎难下,这种事要是敞出来,保证会震动天下。 那些人查底的事他也想过,凭他现在如此得宠,到时候随便编些:比如在婴儿时,就被白胡子老人带在身边,后来老人去世,说他是金州梅县莲花乡人之类的。反正所有罪都推给白胡子老人,是不是金州梅县莲花乡人,都不关他的事。 要是被人知道他是柴桑县丰台村人,那就不一样了。有许多证人都能证明,他以前是个傻瓜。一个傻瓜,没几个月就变成诸葛亮?这事他暂时还没想到如何忽悠过关。 他还有个顾虑,就是怕对胡纮有影响,他相信自己有能力避免让胡纮受到处罚,但名声这种影响,他就无法帮忙了。 这些事目前周复生还没决定好,暂时将思绪打断: “丰台村离这里也不是太远,若是走路,两个时辰可以到。以前从早忙到晚,哪有时间进城来看热闹?” 听到周复生的苦日子,赵佳和刘樱回家的兴趣冲淡大半。赵佳说: “你三叔家如此对你,根本就是把你当个奴隶养。” “比奴隶更不如,”一路上聊得不少,刘樱已经知道周复生的事情,将赵佳的话纠正过来: “他们要是将你卖给正常人家倒也罢了,将你卖到宫里去?竟有如此恶毒之人,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樱子说得是,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聊天很容易打法时间,一家三口不知不觉来到县衙门前。 “这县衙像座破庙似的,看来里面的官也好不了多少。”赵佳深受老公受苦的影响,现在看这里所有东西都不顺眼。刘樱点头表示认可,指着两个守在门口,四只大眼盯着她们的衙役: “姐姐你看看,这两个衙役贼头贼脑的,哪像衙役?京城的百姓都比他们强。” 还好他们隔得有些远,一中一青两个衙役没听到。见刘樱在指他们,两人对望一眼,中年衙役屁颠屁颠小跑过来: “几位有什么事吗?” 刘樱一时没想通,有些惊讶,看了后面一眼恍然大悟。她们虽下车,后面的三十个侍卫,有小半骑在马上,大半牵着马。不说她们的穿戴,这么大的阵容,已经能让任何县衙的衙役态度提升了。 “我们来此想拜访这里的县令?” 周复生没有抖官威,中年衙役一点没奇怪,指了指大门里面: “史大人正在升堂审案,我领你们进去,在后厅等待如何?” “死大人?”从赵佳的口中说出来大变味,皱着眉头说: “你们死大人叫什么名字?” 这下中年衙役有些奇怪了,这么多人来拜访,居然不知道对方名字?想了想还是没敢多话: “史大人叫史弥远。” 周复生看了眼赵佳,对方摇头表示没听过。 “暂时不打扰你们大人,我们进去看看他如何审案。” 不怪赵佳说,这座县衙的确太差了些,又小又旧。他们走进大门,没走几步就是公堂。在公堂外面,挤了四五十个看热闹的百姓。周复生当然不愿意让别人占自家老婆的便宜,默认曲业几人挤出一个空间,三人来到公堂大门口。 里面的情况让他们有些失望,中间主审席上坐着一个三十几岁、眉宽额突、脸色红润的壮年文官。男子相貌虽有些丑,长得高高大大,并不令人讨厌。在下方左右,各站着五六个衙役。正当他们以为已经散场,从后面传来一阵喊声: “大家让让。” 两个衙役,带着一青一老两个男子进堂。还未跪下,老者指着年青人哭喊道: “大人,你要给小人作主啊!昨天将小人与他同关一室,要不是有隔墙挡着,小人怕是性命难保。他威胁小人一夜,让小人不要与他争那二两银钱。小人实在忍不了,要是今日还要与他关那样关着,小人这条命怕要交待在这里了。” 年青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壮年官员叩了几个头,指着老者: “此乃老贼,那二两银钱明明是小人平时所攒,被他一把抢去,硬说是他的。昨天晚上他倚老卖老,说要是不将银钱给他,他就和小人没完,求老爷为小人作主。” 半路出家,文化再高也没用。如果不说后世那些知识,赵佳的文化远在周复生之上,和刘樱一样,听得一头雾水。周复生听懂一半,但还有一半没能懂。还未完全搞懂,壮年官员就下达结案呈词。 壮年官员拍下惊堂木,拿着一个小黑布袋: “这事本官已经查清楚,张方在街上准备掏钱买米,刘海趁其不备,一把将银子夺过来,倒出银钱一看,说那些钱财是他遗失之物,两人扭打至县衙。两人虽能说出里面的碎银及铜钱,皆不足为证,因为当时刘海已倒出银钱。但有一事能证明,这袋银钱是张方所有,刘海是为讹诈。” “多谢大人,多谢青天大老爷。”年青人激动不已,再次朝壮年官员叩头谢恩。 老头呆了片刻,很快又是一番哭闹: “大人,你可不要偏袒这年青后生,小人一大把年纪,岂会干出如此事?今日你要是冤枉小人,小人家人就算告到府衙、州衙也要为小人洗清冤屈。” “大人,你如此偏袒他,小人一家不服。”一道厉声喊出,周复生旁边冲出四五个男女,被里面的衙役挡在两个嫌疑人身后。一个矮壮老妇哭着说: “明明是我家男人丢失的银子,怎么就说成他的了?大人莫非认识此人,有意包庇他?” 赵佳终于搞清楚案情,堂中还在争吵,她问周复生: “县令怎么敢如此肯定那些银钱不是老者的?” 周复生基本搞懂,但一时他也不知道县令如何收场,笑着说: “你先看看吧!他的方法比较高明。” 县令再次拍下惊堂木,将老头一家镇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种黑布缝制的钱袋很普遍,你路过仅看一眼,就认定是你之物?怕对簿公堂不知里面的银钱数量,急匆匆打开看?若是张方心怀坦荡,你连看银钱数量的时间都没有。你若是嫌证据不足,尽管到州府衙门告本官。但现在本官,要让你为自己的罪过付出代价。” 县令的证据的确不足,但再狡猾的坏人,在公堂上也有些怕惧,这些证据对于一个平民老头来说,已经够了。老头一脸发呆,软软坐在地上。他的家人被强行赶出公堂,县令宣判: “你见财起意,本官就判你赔偿二两银子给张方,关押大牢一年。若是不愿赔偿,关押三年。” 一场难断的小案就这么结束,见大家逐渐散去,才知道再没案子要审了。赵佳问周复生: “我总觉得这件案子有些问题,县令的证据并不足,就算这些证据可以让那老头认罪,为何要关他们一晚?” “问题就在那一晚上,”周复生怕被人听到,将赵佳和竖起耳朵听的刘樱拉到一角: “就因为证据不足,县令才不敢肯定。这个县令不错,将他们关一晚,虽同屋但隔了面墙,这样就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这一晚上,不平的一方肯定会与另一方争吵,在争吵时,若是有人在外面偷听?” “我明白了,”刘樱和赵佳终于明白过来,赵佳说: “想不到这么一个穷恶之地,也有如此聪明能干的地方官,我们去会会此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家乡的致富路 县令从公堂走出,见外面还有一堆人。看这些人的服装,知道不是普通百姓。 “你们是?” “我们从京城来,”周复生很欣赏对方,没有和他打哑谜,拿出一卷圣旨: “我叫周复生,是朝廷派来监察彩票的官员。” 县令展开圣旨扫了一眼,递给周复生: “下官史弥远拜见钦差大人。” 和许多当地一把手一样,史弥远的家也在县衙后院,虽不大,打理得很清洁。一行人坐下后,史弥远说: “京城第一期开奖时,我们这里因为离京远,尚未搞好。在几天前全国统一第二次抽奖,我们也举行第一次的万家转运摇奖仪式。还算不错,卖出两组。原本还可以卖出一些,下官统计了一下,要是开第三组,估计卖不出多少张。为了不浪费,让想买之人去邻县购买。” 赵佳有些惊讶,一路来她们查的一些地方,从未有如此安排,懂得为朝廷节约。那些地方官,卖不出去的奖会提前两天交到府里封存,像史弥远这样的安排十分难得。更让她惊讶的是,一个如此小而穷的地方,居然能卖出去两组彩票? “真没想到这里能卖出去两组?看来这里的百姓也不是很穷。” “柴桑县只是个小县,并不富裕。”史弥远苦笑道: “第一次出现彩票这种东西,大家觉得新奇。下官觉得,彩票对有钱人的影响可能不是很大,对穷人非常有吸引力。越穷的人,越想靠这种方式一夜暴富,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人买彩票。” 周复生已经肯定,这个叫史弥远的官员是个人才。他想了一会,今生后世都没史弥远的资料。以前他来县衙时,并不是史弥远的县令。 “柴桑县的彩票没必要再查了,有史大人这样的能吏,朝廷和我都很放心。史大人对这些事很有经验,想必为官时间不短吧?” “多谢周大人赞赏,”史弥远脸色有些激动,打了片刻草稿后回答: “下官为官已有二十二年,淳熙八年,举铨试第一,转为宣义郎。淳熙十四年举进士,之后在家守丧,前几年才出来为官。碌碌无为,实不敢称能吏。周大人这次是来检查,下官去叫那些同僚来拜见周大人?” 周复生想了想,觉得奉旨来搞工作,不见见其他官员也说不过去,没有阻止对方。史弥远走后,赵佳说: “相公好像还没问过那些官员的仕历,你觉得这个史弥远是人才?” 周复生笑了笑:“这个史弥远的确很不错,聪明有能力。也不是那种明明想当官,却装着一副清高之辈。回京后,我为皇上举荐一下。” 出去后的史弥远,安排众衙役去请人不提,他自己乘轿,来到一间名叫“京义安药材”的商楼。 “史大人,快快里面请。”一个身体发福、颇为精神的老头朝史弥远一礼,将他带到内堂。这个老头和史弥远的关系好像很不错,吩咐一个在旁边伺候的丫鬟。 “去弄桌酒菜来,我与史大人喝一杯。” “酒就不喝了,范老板,你常常在京城跑,来向你打听一人。”现在家里还有几个不知是神是鬼的家伙,史弥远哪敢在这里喝酒耽搁: “设计彩票的周复生周大人你可知道?” “周复生?”范老板有些惊讶: “他去京城的时间虽短,名气在京城甚至周边非常大,我知道一些。此人现在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仅在韩侂胄之下。他还是庆王府女婿、当官没几个月,就被封为五品,伯爵。在京城屠杀刘作舟手下五十几人,最近还听说,他几天前在长宁府,杀了漕帮十几人。京城之人称他为杀神,说他是我大宋第二胆大之人,没人敢称第一。” 史弥远自认胆也够肥,听得又惊又有些怕。周复生出道时间短,外面许多人只知道他搞的彩票,为此,后世史学家称他为彩票之父。史弥远其它事还不知道,史弥远也不认识刘作舟,漕帮的大名他早就听过。连漕帮的人也敢杀,说周复生是疯子也不为过。 范老板和他的想法一样,好心劝道: “这人太危险了,在朝中完全是个另类。朝中大小官员,起码有一半被他得罪过,特别是韩党之人。他又属于周党,听说和余相的关系也非常好,但这两党对他不满之人也不少。虽有势力,得罪的人太多,史大人,这样人你最好不要去招惹。” 过了好一会,史弥远的惊容才退去,离开商楼,回去见大家口中的杀神。 史弥远领着几个官员来到自家客厅,再次见到周复生,他举止虽和刚才一样,眼神中流露出的恭敬,要比刚才浓郁得多。一番介绍完,史弥远说: “周大人若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下,希望能多住几天。我柴桑县贫困,要是能得到周大人指点一二,百姓定能摆脱困境。” 周复生一路想的多,就没想过要为家乡做些什么,脸色微有些发红。想了一会说: “一路来我也打听过这里,柴桑县的条件并不差。这里虽是江州边远小县,南接洪州、北离潭州也不算远。致富的条件不少,先要将自己的特色弄出来。你们这里的药材、竹笋都很丰富,将这两样东西搞好,百姓虽不说能致富,起码解决温饱没问题。” 柴桑县六个官员呆了呆,呆过就有些后怕了,史弥远也不例外。周复生对这里如此了解,想必比他说的还要透彻。对这里做过如此了解。钦差了解这里干什么? 大家越想越怕,还好外面进来一个年青下人: “老爷,饭菜好了。” “周大人你们请,”史弥远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方桌: “这里地势偏僻,没什么好招待的,将就一下。” 客气话是免不了的,菜并不像史弥远说的那样。史弥远出去时就已经安排好,鸡羊鱼肉一样不缺。一行人坐下后,赵佳见他们只顾劝酒,将正事忘了,问道: “相公刚才说的事,你们觉得如何?” 大家现在都不想提此事,现在赵佳问出,不能再装下去,一个老头说: “周大人对我柴桑县如此上心,下官带百姓感谢大人。大人说的一点没错,我柴桑县的药材很有名,京城也有两家商人来我们这里开店收购。至于竹笋这东西,在其它地方也不稀奇,想要销售出去很困难。” “生意千万家,大家各做各。”周复生本着帮家乡,传授他们一些生意经: “柴桑地理气候既然适药材生长,可规划一些乡村种药材。将一些本地商人聚集起来,由官府出面,建几个药材加工坊。外面的人要来收可以,卖成品药材给他们,能最大限度为大家争取利益。 竹笋虽普遍,可多动些心思,突出柴桑县竹笋的特点,多在外面宣传,这方面我也可以帮些忙。同样建几个竹笋作坊,加工一些比如笋干之类的成品。只要搞好了,销售并不难。要是你们销售不出去,我可以想办法。” 几个官员又惊又喜,这样看来,周复生了解柴桑,并不是想揭他们的底,是真心想帮这里。几个官员同时站起,史弥远代表大家: “周大人不但传授我等富民之法,还愿鼎力相助,我柴桑县官民绝不敢忘周大人大恩。” 一番酒饭后,众官员陪同周复生在外面逛了一圈。周复生没占史弥远的官府,回到客栈后,周复生将史弥远留下。 “我来这里还有一件私事要办。” 陪了周复生大半天,史弥远已被这个忽悠之神折服,打定主意当他小弟。 “大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同叔一定尽心为周大人办好。” 现在才知道史弥远的字叫同叔,周复生小了人家十多岁,这年头只要官大,比年龄辈份都大。周复生要当天下权臣,要复兴大宋,哪会拒绝史弥远这种人才?他在长宁认了一个陈桧,史弥远比陈桧更聪明,他想大用,还想再考验一下对方: “史大人可知道我的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 身世的决定 周复生冒出这一句,史弥远想了想,没敢在对方面前说谎: “刚才我出去时,碰到一个京城的好友,从他那里知道一些周大人之事。周大人所做之事看似胆大妄为,实如一位神医,要治我大宋衰弱糜烂之病,就得下猛药。否则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法治愈其疾。” 周复生非常惊讶,这话要是辛弃疾、陆游等人说他还不觉得奇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居然有如此认识? “史大人见识远非常人,不错,现在的大宋虽平静,商人大户、帮派社团,有几个买朝廷的账?朝廷政令也难到达?对外军队是什么样我虽不清楚,自愿当兵者非常少。就算被强迫去,他们又有多少战力?再不下猛药,要不了多久,我大宋怕是有亡国之危。我选择的这条路最容易得罪人,一个不好恐怕就会有性命之危。” 史弥远一脸激动,二话不说跪在周复生面前: “自古做大事者,谁不是在过独木桥?走通既是大道,摔下万丈深渊。下官已为官二十几年,到现在不过七品。早已看清朝廷腐败,官场黑暗。今有大人这一盏明灯,下官愿跟随大人,为复兴我大宋尽心尽力。就算最后失败,下官也绝无怨言。” 史弥远说得并不虚伪,他以后怎样不说,现在的确混得很惨。没有巴结上官,打点专营。从政虽早,到现在才混到一个七品,都还是去年才升的官。 周复生难得遇到一个好同志,亲手将史弥远扶起来,给这位好同志下达第一个命令: “我来这里有一件很重要之事要办,明天去丰台村迁三座坟到京城。明天早上以前,你给我找几个这方面的道士。” “迁坟?”史弥远有些发呆,周复生加了句很重要之事,要不然他还以为周复生在开玩笑。 “大人现在是钦差,做这种事怕会惹人非议。要不大人给我说迁那些人的坟,待大人走后,我一定为大人将此事办好。” 史弥远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周复生是去迁自家的坟。周复生很感动,惹人非议方面的事他没想过。想了好一会,决定将真相给史弥远说出。 “唉!我的事非常麻烦,你不是外人,我就给你说吧!我在朝廷补办的户籍是金州梅县莲花乡人。但我真正的家乡是柴桑县丰台村。” 周复生说完,刚好门被推开,赵佳和刘樱走进来。两人陪周复生在外面逛了一圈后,回来才洗完澡。可能这里是周复生家乡的原故,洗完澡后精神恢复。知道周复生在这里和史弥远说事,到这间包下的客栈小厅过来看看。 她们推开门,见周复生看着她们,史弥远看起来非常吃惊。看她们来后,起身朝赵佳一礼: “拜见和靖郡主。” 赵佳暂时没答话,看向周复生,周复生笑着说: “大家都不是外人,以后不用如此拘礼。” 两小口现在已经心有灵犀,知道周复生已将史弥远当成自己人,朝对方挥了挥手: “史大人不用见外,坐下慢慢说。” “我去让小二打几杯热茶来,”刘樱一听对方不是外人,想得颇为周到。 史弥远有些急:“大人为何要办假户籍?这事可大可小,要是被有些人抓住不放,怕是会引来不小麻烦?” 史弥远再聪明,也没有周复生那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此事我能应付,你觉得要是被人知道我是这里人,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周复生的担心,赵佳也不知道。见周复生连这种事情都给史弥远说出,没有当听众,参预进来: “相公是不是担心那些人用孝义来指责你?” 周复生摇摇头,孝义的确可以成为对方说词。他现在来迁坟,大不了以后出钱将祖坟全修成别墅级的,这些事他并不担心。 史弥远的脑袋差了沈荣一筹,见赵佳说的孝义被否决,想了想说: “大人是不是担心一些人拿此大做文章,说大人包藏祸心?” 这种事情能一下子想到的人,可能真只有军师级才行。周复生没再考他们: “都不是,我是怕他们会有这种认为。以前我在家乡默默无闻,人也不怎么聪明。去到京城后,仿佛变了个人。” “啊!”赵佳惊声叫出,她从未考虑过这方面。下意识以为周复生一直就是天才,天才被骗去差点成了太监,她居然也没怀疑过。 史弥远脑中那扇闸阀被打开,思绪源源不断涌出,一下子考虑的事情非常多,艰难忍住没问出。赵佳没避史弥远: “相公,你不说我都没朝这方面去想,你为何会一下子变聪明的?” 这正是周复生最大的麻烦,没有哪个白胡子老头,能让他几个月脱胎换骨。况且要是被人深挖出来,还没有几个月。从皇宫逃出,到他设计童车办厂,连一个月也没有。后来那些喇叭、游乐工具、自导自演的查案、扫黑除恶那些大手笔,这些绝非是一两年就能学会的。 原本他想说被马车撞伤,被胡纮治好,不知怎的就越来越聪明,这种鬼话就算是刘樱,恐怕也不会相信。就算人有可能被撞后慢慢变聪明,他变聪明的速度也太快了,何况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撞出来他设计的那些东西来。 周复生没想到怎么说,只好不说: “这些事我以后再告诉你们,就因为这些事,才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是这里人。” “大人最好还是不要隐瞒,”史弥远想得很明白: “听说大人在朝中得罪不少人,他们去金州打探很容易。要是打探出大人不是那里人?会引出一连串的麻烦。就算大人能找到说词应付过去,这里迁坟之事一定无法隐瞒。很容易引起他们怀疑,将大人那些亲人或是邻居带去,到时候恐怕再难找到说词。” 史弥远不愧是要大周复生十几岁,有些事周复生并未想过。他想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 “史大人说得是,明天我们就去丰台村,不再隐瞒此事。” …… 赵佳几人走后,吴氏三人十分不习惯。还好小布丁几个小孩没去,吴氏虽没将小布丁收为义孙,喜爱程度已经差不多了。 庆王府主人没几个,丫鬟很多,后花园一直打理得非常好。这天在处处新芽催长的后花园,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笑语声。 “奶奶,是不是春天暖和,许多花才会在春天开放?” 说话之人不是小布丁,魏清兰站在一枝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前,问出一个非常高深的问题。吴氏三人太过寂寞,让这些小孩都叫她们奶奶和娘,随着小布丁那样叫。 这个问题现在能回答正确的人,恐怕两只手也数得过来,绝不是吴氏三人。钱氏说: “可能吧!春天不冷不热,人喜欢,花也喜欢。” 这里只有五个小孩,稍大些的小孩,要么在学习,要么在学习做事。这几个太小,吴氏几人舍不得她们太累,一天有半天时间在陪她们玩。 坐在推车上的赵兰,见小布丁好一会没说话,一个人站在凉亭外,看着远方发呆,走过去问: “小布丁你怎么哪?” 小布丁转过身来,拉着赵兰的手: “兰姐姐,哥哥他们已去了十多天,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要将事情办好才回来,想来也快了。”赵兰的话刚说完,侧面小路上,丫鬟钱芬带着一人匆匆赶来。 “拜见钟妃娘娘,” “大家不要多礼,”来人是钟淑娟。人还未坐下,急声说出: “王婶,昨天朝堂上说复生之事,你们可曾听说?” 钟淑娟说出周复生,几个不想拢边的小孩全跑过来。吴氏朝两个媳妇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知道,说复生什么了?” “你带她们先去玩一会,待会再来。”钟淑娟拍了拍小布丁的肩膀,几个小孩不甘走出凉亭。 “也不知是谁在调查复生,昨天有金州梅县县令许重上朝,说梅县并无一人叫周复生。他将复生的画像也拿去辨认,无一人认识。” 三人呆了呆,吴氏将要说话的王氏打住: “皇上是什么意思?” “陛下开始非常生气,下令八百里加急,招复生和给他办户籍的胡纮胡大人回京。今天皇后娘娘知道,我和她劝了陛下一阵,他的气消了不少。但复生的身份他一定要查清,可能等会就会来这里。王审,你们要是知道,别再隐瞒了。只要复生是我大宋子民,陛下不会怪罪他的。” 吴氏三人哪知道后面带来的一连串麻烦,就不算周复生现在在赵扩心中的地位,只凭庆王府,这种假户籍之事也很容易摆平。欺君之罪虽常被一些人挂在嘴边,唐宋真正以欺君而问罪之人,几乎一个都没有。 四人在这里商量好一会,钟妃离开没过多久,赵扩和韩仪到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回家 赵扩的确非常生气,他对周复生寄予的期望太高,已高过韩侂胄。突然得知对方连身份也是假的,如一瓢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淋透。还好周复生没在,要不然有得苦头吃。 听从韩仪的劝,赵扩决定来庆王府查证。毕竟周复生是庆王府女婿,身份可以骗他,会不会骗庆王府,他也没多少把握。 吴氏三人将赵扩韩仪迎到大厅,韩仪叫退所有人,赵扩没再耽搁时间: “王婶,周复生是哪里人?” “皇上还不知道复生是哪里人?”吴氏几人早就商量好,完全不像在戏演,韩仪心里一紧: “他不是金州梅县莲花乡人吗?” 韩仪一听完了,周复生要是连庆王府也骗。就算他能免除死罪,活罪也难逃。 赵扩同样心凉半截,今日韩侂胄几人去找过他。程松说的话让他十分心惊: “臣一直怀疑周大人查办金国奸细一案,他的猜测,后来几乎完全应验。谁都没抓到奸细,他一去就将奸细抓到了?金国一直对我大宋虎视眈眈,要是派个像周大人那样聪明之人来?绝对胜过百万敌军。” 程松这番话,将周复生的身份一下子提升到奸细的高度。太高了,要是真如此,就算赵扩如何欣赏他,就算他是驸马也难免一死。 “王婶,此事关系重大,周复生对你们说,他真是金州梅县莲花乡人?” 吴氏没开口,王氏一脸焦急: “皇上,复生是哪里人,真有那么重要吗?” “非常重要,”赵扩叹了口气: “朕身为大宋皇帝,说小是担负着我赵氏江山的重任,说大是担负着万民的命运,岂能用一个身份不明之人?” 钱氏对吴氏说:“母亲,皇上说得有理,我们?” “罢了,”吴氏摆了摆手,站起来说: “既然皇上不信任复生,我们也不再隐瞒,我们带皇上皇后去一个地方。” 五人走出大厅,来到一座被高墙围着的大门前停下,上面写着“赵氏祖祠”几个大字。赵扩和韩仪整理一下容装,也没怎么整理,收敛面容,拍了拍身上衣服。这里是他赵氏的祖祠,虽不是皇宫那个,同样开不得半点玩笑。 原本祖祠只能由男人才能进去,庆王府一个本家男人没有,吴氏可以进去。韩仪因为是皇后,要是钟淑娟前来,也不能进入内祠。这里只是祖祠外围,五人并不受影响,但钱王二人没有进去。 三人先来到赵氏祖祠,三人上过香,吴氏将赵扩二人带到小楼前,上面的几个字将二人吸引住: “周氏祠堂?”韩仪惊喜问: “这里是复生的祠堂?” 祠堂这种神圣之地,一般人都不可能会乱写谁的名字。里面不但有先人的名字,还有祖书、祖籍等等资料。不待吴氏回答,赵扩推开大门。 “慈父周英杰灵位?”赵扩皱了皱眉头,正堂中间只摆了五个灵位,恐怕是灵位最少的祠堂。吴氏走进来,指了指香案上一本指厚的书册: “这里就是复生的祠堂,他因为受了次很严重的伤,只记得爷爷奶奶、父母和妹妹的名字,所以没有取为祖祠。那本是他编写的家谱,上面有你们想看的东西。” 周家的祖祠,与赵扩没半点关系。他也没上炷香之类的,一把拿起周复生的家谱,翻开第一篇,他所有想知道的都在上面。 “周显贵,他叫周显贵,是江州柴桑县丰台村的人。” 韩仪正拿着一炷香,准备给赵扩弥补一下礼节。一听赵扩惊声叫出,连香也不烧了,跑过去一看,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到实处: “太好了,他是江州人,是我大宋子民。” …… 一条小道,直通到一片青环翠绕的山峦深处。在一座高而尖的山峰下,走来一大群人。 “快了,前方那座半山腰就是丰台村。”说话之人是个老头、柴桑县县丞任丰堂。他是本地人,这些地方不比周复生陌生。 周复生没走在最前方,他搀扶着赵佳,赵佳现在才知道,周复生说的两个时辰能到县城,不是她们这种人的速度。 开始赵佳还高兴一阵,以为人走要两个时辰,马车最多半个时辰。没想到她只坐了一刻钟不到的马车,前方就再无马车走的路。一些地方连马也不能通行,只能靠人走。她这样的皇氏千金哪受得了,被周复生一路馋扶着前进。 刘樱比赵佳强得多,就在赵佳身后,要不是路太窄太陡,她还想扶着赵佳另一只手。她抬头看去,指着前方大山兴奋说: “姐姐,走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达,要不要歇一会?” “我不累,”赵佳说了句实话,深深吸了口气: “一鼓作气走上去,到上面才休息。” 赵佳发完令,大军又开始出发。周复生决定不再隐瞒身份后,第二天一早,将此事告诉柴桑县几个官员。这些官员哪知道他的事,十分高兴,全都自愿同行。他们在前方开路,众侍卫、十几个衙役、七八个道士在后面押尾。 穷山沟出了个钦差,这种事是本地人的莫大荣幸。大家走得一点不累,还未爬到半山腰,迎面走来一群人男女老少。双方一上一下停住,从上面群人中,走出一个背有些驼、脸色蜡黄的老头。 老头一脸惊容,朝前方的史弥远拜下: “丰台村里正周嗣同拜见大老爷。” 这个叫周嗣同的老头很有水平,他没称史弥远为史大人。周复生也没给史弥远说他的惨事,史弥远对这个有点面熟的周嗣同比较热情,上前将对方扶起来: “周老无需多礼,让村民们都不要惊慌,我们来这里并非是查案抓人。” 周嗣同和后面的村民松了口气,他侧过一旁: “各位大人请,现在正值春上,大家都在忙,在家里的人不多。要是有什么事,小人去将他们叫回来。” 周嗣同的话刚说完,一个男人扶着一个女人走到他面前: “四叔公,可还认识我?” 毕竟是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这道声音周嗣同听起来有些熟。像他们这种小村长,哪敢抬头去乱盯这些大老爷。声音传来,周嗣同将头抬起,眼神有些迷糊: “大人是?” “他是周显贵。”一道有些幼稚的声音,从前方人群中喊出,很快传来一些惊呼声: “他看起来真有几分像周显贵。” “是啊!就是皮肤要白不少。要是更黑些,简直和显贵一模一样。” 周复生有些发呆,他以为连周英才也认不出他来,没想到被他的堂兄弟周显文给认出来。 喊话之人,是个七八岁大的少年。少年喊完后并未闲着,指着周复生大喊: “你、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还当了官?” “你才死了,”刘樱冲到前方怒怼: “谁家的小孩,怎么这么没教养?” 呆了片刻的周嗣同回过神来,脸上说不出的震惊。周复生今日身穿一套五品官服,别人认不出品级,作为一村之长,这见识他还是有。对方叫他四叔公,声音和脸都像周显贵,他再傻也知道周显文没有认错: “你真的是周显贵?” “我正是周显贵,不过现在改名为周复生,”一句话尘埃落定,丰台村的十几人全都呆住: “这次回来,主要是迁父母和妹妹的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上去再谈。” 周复生的话说完,堵在前方的众人没让开的意思,一个矮瘦的中年女子站出来问: “显贵现在当的什么官?几个月前村里来了些人,说是从京城来。他们说你死了,还吩咐你三叔不要去京城找你。那时我们才知道,你三叔送你去当了太监。周英才这天杀的,没干过一件好事,你在他家忙死忙活做事,他居然送你去宫里?还好你现在翻身了,要怨就怨你三叔,可别怨我们啊!我们并没有欺负过你。你小时候摔在烂田里,还是我将你拉起来的。” 女子的话说完,轮到下面的人发呆了。史弥远终于知道,为什么周复生不想让丰台村的人,知道他的身份。 现在有个别官员在恶意想猜,周复生是不是皇上派来的太监?赵佳原本就火冒三丈,听女子说她救过周复生,忍着怒火说: “好了,大家有什么事,先上去再说。你们放心,这次回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谁也跑不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有恩报恩 丰台村大半人姓周,大家居住在半山腰,房屋还算集中,山前山后都有。众人上山后,丰台村围着的人已经没几个,全都被赵佳吓跑,四处去报信通知人。 他们来到有块小院的大瓦房前停下,这里是周嗣同的家,对方一家人端茶倒水一番招呼不提。没过多久,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只敢站在小院外远观,周复生也没招呼这些人的意思。同来的不少都在暗自猜测,周复生在村里有多么不得人缘。 赵佳本想挖出自家坟就离开,可大家走了不少时间的路,饭怎么也要吃一顿。这些有周嗣同在安排,等得正有些不耐,一个中等身材、脸圆眼大的壮年少妇,牵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走到院门口,周复生第一次迎上去: “金斗都长这么高了,张嫂可还认识我?” 壮年少妇打量周复生一会,笑着说: “还没有一年,哪不认识。你变得好白,人也更精神了。” 周复生对上前的赵佳说:“这位是张嫂,我给你说过,以前总是饿着肚子,就是张嫂常常给我带吃的。” 赵佳终于发自内心感激一个丰台村的人,和刘樱朝张嫂行了一礼: “我叫赵佳,是复生的夫人。她叫赵樱,是我妹妹。常听相公说过张嫂,多谢张嫂救助相公,你的家人呢?” 张嫂不知赵佳问她家人的意思,和周复生熟悉倒不觉得,见赵佳穿戴远胜过县里那些女人,气质更是令她不敢多看,老实回答: “公公婆婆都在干活,我也是听人说复生回来了,来这里看看他。” 叫金斗的小孩好奇打量完周复生,走上前一步,指着周复生的衣服: “显贵哥,你穿的这是官服吗?现在是多大的官?” 周复生摸了摸小孩的头:“官当大当小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再被人欺负。等你长大了,我也可以给你弄个官来当当。” 金斗呆了呆,张嫂以为周复生说着玩,将金斗拉回来。赵佳说: “张嫂,你们要是愿意,可随我们一起去京城。孩子还小,可以让他读书识字,将来当个官不是什么难事。” “娘,我要去京城,我要当官。”金斗牵着张嫂的手摇了摇,将对方摇清醒: “京城人生地不熟,我们哪能去那里?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 刘樱的心思和赵佳一样,已经知道周复生以前是个傻子般的人物。能对一个傻子好的人,在哪里都非常难找,很想报答张嫂,劝道: “去不就熟悉了?我们住在庆王府,王府的人很多,还有维民街、平治街的人更多。那里有许多好人,哥哥还收留了不少孤儿,建了几个大的作坊,你们要是去了,不愁没地方住、没事情做。” 张嫂呆住了,庆王府她虽不知道,王府她还是知道是谁住的地方。看着周复生正要说话,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人未至,喊声已传来: “显贵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一个身材较高、长得腰粗脸大的中年女子,一把将张嫂推开,正要去抱周复生,周复生退后几步避开。 “你是谁?竟敢如此无礼?”赵佳厉声喊出,后面的侍卫衙役跑来几十人,曲饮几人正待动手抓人,被周复生打住: “三婶,我可受不起你抱,千万别过来。” “她就是那个恶妇?”赵佳盯着中年女子,双眼冒出杀意,将对方吓退几大步。 周复生变聪明后,以前小时候的事他都能想起来。他小时候并没有那么傻,父母去世后,初到他三叔家就生了场大病。原本周英才看在得到田地房产的份上,准备给他请个郎中,他三婶贾氏死活不同意。脑子被烧得迷迷糊糊,醒来后一直就成了那个样子。 赵佳看了眼贾氏后面,后面跟着一个长着一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一大二小三个少年。知道是周英才一家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们这家恶毒无耻之人还敢来,复生从小寄养你家,不是白寄养的。房屋田土全给了你们,你们将他当成奴隶使唤也就罢了,还将他卖去宫里当内侍。简直不配为人,一家人全是畜生。” 周英才被骂得脸色阵红阵白,没敢答话。贾氏误会了,反击道: “姑娘,你是显贵什么人?是在城里长大的吧?在我们这种穷山沟可没有少爷,谁不是从小就干活?就是看在他干活辛苦,没办法才送他去当内侍。要不是这样,他哪有现在如此风光?当内侍有什么不好?现在不是穿了身官衣吗?” “你这刁妇住嘴,”史弥远几个官员不好插足周复生的家事,任丰堂是本地人,在当地有很高声望,他没什么顾忌: “这是皇上亲封的梅县伯、朝奉大夫,钦差周大人。你要是再敢冒犯钦差大人,小心你一家的脑袋。” 周英才夫妇俩呆住了,县伯和朝奉大夫不知道,钦差大人他们很清楚,那是比县令更大的官。周英才将贾氏拉回来,问周复生: “你怎么会是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在我家养大的。”贾氏挣脱周英才的手,将三个少年拉到前方,对周复生说: “我们你可以不管,你要是还有良心,现在当了官,就拉你这三个弟弟妹妹一把。再怎么样,他们也流的是周家血,是你亲房中的弟妹。” 三个少年,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小的男孩是周显文,最大的有十四五岁。女孩还好些,看他的眼神充满惊奇。两个男孩的眼神十分复杂,在赵佳看来绝不是什么善意。正要开口,被周复生打住: “这次我来迁父母的坟,以前的恩怨就不再提了。帮他们也不是不可能,这样吧!要是他们在十年之内,不做一件恶事,我可以认他们是兄弟。至于二丫,她在出嫁时,我会给她准备一份嫁妆,保证她以后吃穿不愁。话就说到这里,你们去吧!” 贾氏听完又喜又忧,她知道自己两个儿子的德行。要十年不做一件恶事,难度之大,不亚于考取功名。还想讨价还价,周英才将她拉住: “别再说了,我们回去。” “回去干什么?”贾氏瞪了周英才一眼: “那些事我们以后再说,四叔也在这里,他要迁你哥哥嫂嫂的坟,你不在这里怎么成?” 赵佳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打也不是赶也不是,只好用上威胁: “连自己唯一的亲侄子也如此对付,你们还有脸参预迁公公婆婆的坟?你们可能还不清楚我们的身份,我是庆王府和靖郡主,复生现在是庆王府主人,叫皇上皇叔,叫皇后皇婶。你们再敢在这里胡搅蛮缠,就算那点亲戚关系也保不住你们。” 赵佳的话说完,在场的丰台村人能听懂的都惊呆了。一个身矮背驼、白脸无须的老头走进院门,问周复生: “显贵,她、你真成了庆王府女婿?” 周复生走到老头面前将他扶过来:“郑爷爷,她叫赵佳,是我夫人,说的是真话。” 老头身体一矮,正要向赵佳拜下,被周复生一抱抱住。 “郑爷爷不可如此,就算我以后当了王爷,你也是长辈,岂能给我们行礼。” 赵佳此时颇为懂事,拉着刘樱来到老头面前: “赵佳(赵樱)见过郑爷爷。” 老头激动得热泪盈眶,朝她们点点头: “老朽在皇城当了大半辈子的内侍,庆王年青时我也见过,还去过庆王府。没想到显贵竟成了庆王府的女婿,显贵有本事,显贵有本事啊!” 里正周嗣同清醒后,注意观察史弥远几个官员的反应,见他们一脸正常,知道赵佳没吹牛。赶忙走到周英才旁边,瞪着眼睛说: “还不把你媳妇拉回去?是不是要我叫人绑你们走?” 周英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拉着贾氏和三个孩子离开。周嗣同走到赵佳面前要拜礼,被赵佳打住: “四叔公不必多礼,让她们弄快些,吃完饭我们就去公公婆婆的坟上。” “小人这就去催,”周嗣同走后,赵佳走到张氏面前: “张嫂,你回去收拾东西,等会你带着家人随我们一起去京城。我们在京城也差帮手,你们去还可以帮我们。” 张氏哪不知道赵佳的心思,心里虽感动,但去投奔人家又不好意思。正要拒绝,从后面走来一男一女两个老人。 “春花,你带着孩子跟他们一起去吧!强子去了这么多年,你做的事乡亲们都看在眼里,你比我们亲闺女还好。为了照顾我们,拖累你这么久,我们要是还留你在身边,死了也无颜见强子啊!” “娘,”张氏一声哭出,跪在两老面前: “媳妇岂能扔下你们去其它地方?我们一家人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赵佳现在才知道对方是个寡妇,心里又可怜又佩服,劝道: “这里的条件太差了,就算不为你,也要为孩子和两老。在京城我们随时可以请到太医,孩子将来也可以入太学。大家何必要固执,非要呆在这里?” 这番劝词非常不错,张氏呆了半晌,对两老说: “郡主说得是,我们去京城吧!媳妇可以在庆王府做事,以后金斗大了,我们再回来看强哥。” 两老互望一眼,老头拉着金斗的手,一家人准备朝赵佳跪下,周复生夫妇赶忙将他们打住。 “我们去京城,只是麻烦你们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京途中 周复生不相信鬼神之事,但迁坟这种事情,要是不请个道士,惹别人闲话不说,连赵佳这关也过不去。 八个道士全身心投入,用了大半天时间,将周复生家的三个坟挖开。见棺木损坏不严重,周复生没同意换。让人去城中买来许多白布,将棺木全包裹起来。这番弄完,已经是晚上。大家没有离开,周复生带着赵佳刘樱,来到他的祖屋。 “相公,这里好像有人打扫过,莫非是那家?” 周复生知道赵佳说的是哪家,看了眼四周: “三叔家就在后面不远,以前我住在这里,走后可能没人住,应该是他们打扫的吧!” 身穿孝服的刘樱提着扫把,从侧面的小屋中走出: “哥哥,里面有张床,被子床单都有。” 赵佳走进小屋,见这里有一张小桌,一张床。床上的被子还很新,惊喜说: “相公,今晚我们就睡这里。” 赶来的周复生看了眼,点点头正要开口,曲饮从外面走进来: “大人,来了个小姑娘,好像是你堂妹,要不要让她进来?” 周复生和赵佳对望一眼,对方说: “你以前说,你三叔家最不惹人厌的就是周二丫,不防让她进来。” “二丫整天难得说几句话,性格虽内向,心底还是不错。”周复生说完,带着赵佳两人走到堂屋。没过一会,进来一个十余岁的小姑娘。 周二丫脸有些清瘦,和刘樱差不多一样高,拿着一些纸。在大门口停下,看着周复生三人。刘樱走到她旁边: “姐姐有什么事,先过来坐下说。” “二丫不认识大哥了?”周复生笑了笑,周二丫摇摇头,将手中的纸张遥遥递给周复生: “认识大哥,这是爹爹给你的。是你家的房契地契,爹爹说还给你。” 周复生有些惊讶,赵佳走到周二丫面前,想了想从头上取下一根紫金发簪: “第一次看二丫妹妹,这是嫂嫂给你的见面礼。” 周二丫看着赵佳手中的梅花形发簪,退后一步: “我不要,爹爹说把房契和地契还给大哥。” “嫂嫂给你的,哪能不要,”赵佳很霸气地将发簪插到周二丫头上,将她挽到周复生面前。 周复生对周英才一家的恨,可谓是冰冻三尺。不说卖他当太监,以前帮周英才家累死累活,还时常饿肚子。病了从未看过大夫,从未穿过一套新衣服,全是捡周英才淘汰的。现在对方居然肯将这两样东西归还,心里的恨意消了不少。他接过两张契约,将房契留下: “那些地就送给三叔吧!你愿不愿意随哥哥一起去京城?” 周二丫摇摇头,取下发簪递给赵佳: “我要在家干活,不能去京城。” 见对方如此执着,赵佳有些无语了。刘樱从左手取下一只玉镯,塞到周二丫另一只手中: “你能干多少活?跟我们一起去京城,还可以读书识字。等长大了可以做事,将挣来的钱寄些回家,比你干活强多了。京城还有许多像我们这样大的伙伴,不知比这里强了多少倍。” 周二丫见东西还不回去,将二件东西放在桌上,一句话不说跑出大门。三人对望一眼,赵佳叹声说: “唉!老实的也太老实,奸的比鬼还奸。她不去京城,我们只能等她出嫁时,给她备一份大礼。相公,这套祖屋不能荒了,我们派个人在这里照看?” “没必要耽搁人家的时间,”周复生将房契递给赵佳: “明天拿给四叔公,让他帮忙照看一二。” 三人前前后后看了个遍,过了一会,周二丫再次走进来。 “爹娘说,让我随大哥去京城。” “这就对了,”赵佳和刘樱笑着来到周二丫面前,一人给她戴玉镯,一人给她戴发簪,刘樱说: “以后我们是一家人,给的东西你不用拒绝。等去京城后,我再送些新衣服给你。” …… 宽平的官道上,驰来一群人。前方无论任何人遇上,远远就让到一侧,生怕躲避不及时。 这群人前方是三辆很长的马力板车,板车被灰色油布盖住,虽看不清上面堆放的东西。每辆板车旁边都有两个道士,嘴里念念有词。最前方还有两个道士,一人提着铃铛、一人拿着大叠瞑纸。稍懂些的人都能猜到,这三辆马车装的是死人。 后面的人更多,三十个身穿白衣的骑士,护着四辆马车。每辆马车车顶上,都搭着一块白布。 这是周复生想出来的办法,赵佳本想出去和三口棺材随行。周复生对这方面毫不在意,让赵佳刘樱一路走回京城也不现实。干脆全都穿着孝服,马车顶也用白布遮盖,表示一下即可。 在马车中的赵佳靠在周复生怀里:“二十几天没见奶奶她们了,真想一下子就回到京城。” 周复生知道赵佳很想家,摸了摸她的长发: “我们不在途中耽搁,十几天即可赶回。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怕是不会来丰台村了。” 赵佳眼睛转了转,想到一个好主意: “以后我们宽裕了,可以出银子给丰台村修好连接县城的路,起码不用走那么长一截。” 第二辆马车上坐着两个女孩,周二丫手里抱着一个包裹,盯着侧面打开的车窗,好奇打量着外面的景色。刘樱没她那么好的兴趣,靠在车座上,看着她说: “二丫姐,你从未出过柴桑县吗?” 周二丫点点头,从包裹中拿出一块黄色的糯米糕,递给刘樱,刘樱想了想还是将糯米糕接在手里: “哥哥说女子也可以做事,不只是做工,还可以管理作坊,当帐房等等。他教我们一套运算法,比打算盘还要快,我这里有他那套运算法。只要学会后,以后算帐绝对没问题,我教你。” “谢谢樱妹,”周二丫一听对方教她东西,难得说出一句话。刘樱笑了笑,拿出一本蓝底黑字的书册,上面写着让人脸红的几个大字:“周氏运算法。” 刘樱翻过前面的前言,第一行写着一个“1”,旁边还写着繁体的壹字。刘樱的兴趣不比周二丫小多少,指着1说: “这个数字读壹,哥哥用非常简易的符号,代替繁琐的笔划。要想学会这套运算法,就要先学会认这些数字。不要小瞧这些简单的数字,哥哥说了,待他忙完一些事,就向皇上推荐这些数字,以后彩票上也要印上这些数字。不说其它,起码可以为大家节约不少时间和墨水。” 周二丫愣了片刻,轻声问: “听说皇上居住在宫里,连那些官员都难得见到,妹妹见没见过皇上?” “当然见过,还见过几次,”刘樱说完,周二丫很有兴趣问: “有些人说皇上是龙,他头上长没长角?” 刘樱笑出声来,指了指前面: “皇上怎么可能是条龙?别听那些唱大戏说的什么真龙天子。皇上是姐姐的堂叔,和普通人长得一样,就是多了几分威严而已。总的来说他的脾气还算可以,还让哥哥和我叫他皇叔,他还封我为新城县主。论爵位,新城县主仅比侯爷低一点点。加上粮食布之类的,每个月我能领八十两银子。” 第三辆马车上坐着两个老年人,老头伸了伸懒腰: “孩子他娘,坐马车比干一天活还累,我真想出去走路。” “几十年没坐过马车了,还真有些不习惯。”老妇将车帘拉开,笑着对赶马车的壮年车夫说: “小哥,能不能停下来我们走走路?” 在第四辆马车右车窗探出一个小脑袋,见两老从马车上下来,缩回脑袋,对旁边的张寡妇说: “娘,爷爷他们怎么下来了?” 张寡妇将儿子挽住:“你爷爷他们一定是坐不惯马车,娘也坐不惯,出去走走也好。” “为什么坐不惯?我觉得坐马车比走路好多了。”金斗摸了摸车壁,发出一阵感慨: “真想不到,周叔叔不但能当官,还如此富裕。他以前比我还差,连壹贰叁这些数字也不认识。” 金斗说的这些,也是张寡妇和许多村民想的事。外人很少有人能想到,她们是看着周复生长大的,周复生以前又傻得可以,没人不怀疑。张寡妇用手捂住儿子的嘴,郑重告诫他: “金斗记住,以后千万别再说这周叔叔以前的事,对谁也不许说。” 金斗一脸不解:“为什么不能说?这些事又不是什么秘密?” “这些事太不可思议了,要是说出来,只怕会给你周叔叔带来一些麻烦。”张寡妇叹声说: “还有要记住,去京城又要听话,不可与人发生争执。和二丫一起,好好读书识字,就算以后不能为官,多学些东西也是好的。” “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也像那些大老爷一样当官。”金斗刚保证完,前方的马车侍卫全都停止。他抓住张寡妇的手: “怎么大家都停止了,娘,我们也下去看看。” 第一百五十章 被识破的美女 赵佳看着眼前一幕惨状,同情之心大起,吩咐陈英几个女侍卫: “快将人抬上来。” 在她们前方,有一道三四米高的坡坎。下面坐着一个和赵佳年纪差不多大、长相不在她之下的美少女。少女此时的样子很惨,一身蓝裙满是尘土,秀发蓬乱,嘴角和裙衣上还有些血迹。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脚,要不是她们来,还在下面含着眼泪大喊救命。 陈英和另一个女侍卫将少女抬上来,少女再次打量一眼周复生两人: “多谢你们相救,我没事了。” 少女挣脱陈英两人的搀扶,脚迈出一步,身子一歪眼看要滑倒,被陈英扶住。赵佳走到少女面前,拿着一张手帕替对方擦了擦脸: “妹妹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摔到下面去?你有伤在身,不益妄动。我们带有一些伤药,进马车我帮你擦擦。” “谢谢姐姐,”少女将手递给迎过来的赵佳: “我叫李真,是长宁府人。和哥哥嫂嫂来此走亲戚,哥哥嫂嫂有事先走一步,我赶路急,不小心摔下去。还好遇到你们,要不然我怕是难逃此劫。” 赵佳看着在打量李真的周复生:“相公去与樱子她们一车,我进去给她擦药。长宁府我们也顺道,就带她一程吧!” 他们一路来,碰到的人不少,也遇到过一些需要帮忙的人。但长得如此水灵的美女,在京城也不多见。如此一个绝色美女,只从皮肤上就能看出绝对不是农家女子,一个人上路?周复生疑心大起,对陈英说: “你们将她扶上车,替她好好检查一下。” “不用麻烦大家了,将药给我,我自己能擦。”李真被陈英两人扶上车,赵佳发现周复生有些异样,轻声问: “你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女孩有些可疑,我们走走路,边走边说。”周复生没隐瞒赵佳: “你看她的皮肤,绝非是农家女子可比。哪有长得如此的女子一个人上路?” 赵佳呆了片刻,盯了眼马车: “相公说得不错,既然起疑,就更应该上去检查一下。要是有伤还好,没伤我看她怎么说。” “别进去冒险,”周复生将赵佳抓住: “她如果说被摔成内伤如何检查?伤这种东西同样可以找借口。待她擦完,我们用话试试她。” 赵佳哪等得对方将伤擦完?还在想,旁边的刘樱说: “既然起疑,就要早点将她的身份弄清楚。她擦伤又不影响说话,可以在车外审问她。” 赵佳点点头,走到马车旁边: “李真妹妹,我们送你去长宁府如何?” 等了半晌,马车内传来李真的声音: “不用了,这药很有效,擦在身上感觉好了许多。我哥嫂在前方的坪乡,你们能不能送我到坪乡去?” 刘樱拿出一张地图,和周二丫展开,赵佳看了看,轻声对周复生说: “坪乡我们不顺路,那里也不是官道。莫非那里有什么陷阱?” 周复生笑了笑,他只是怀疑,这种事情难说,万一碰巧在这里遇到一个独自上路的美女?并非是不可能。赵佳已经完全不用怀疑了,见周复生没答话,又问道: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你的伤一定很重吧?我让人进去帮你擦洗一下?” “不用了谢谢,身上看不出什么伤,可能经骨有些损伤,擦擦药就好了。” 刘樱一脸不信,指了指马车里面: “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居然看不出身上有什么伤?经骨损伤谁能看出来?对了,哥哥能不能检查出来?” “不行,”赵佳瞪了眼无辜的周复生: “管她是什么伤,现在就抓她出来审清楚。” 马车再次停下来,车帘被掀开,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你们想干什么?” 赵佳看着衣装比较整齐的李真,冷笑道: “你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从实招来。要是有半句假话,我们就将你从这里扔下去。” 李真看了眼马车侧面,旁边比刚才的坡坎高多了,下面长着不少草刺笼,根本看不到底。带着一脸惊惧说: “姐姐,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只想去坪乡与哥哥嫂嫂他们会合。要是你们不送我去,我自己去就是。” 李真说完,很吃力地从马车中走出来,没能落地,被陈英汪敏两人捉住双手,押到赵佳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 “再乱叫就将你的嘴封上,”赵佳恶狠狠说了一句,很管用,李真没敢再乱喊乱叫。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坪乡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李真瞪了眼后面的周复生,紧闭嘴巴一句话不说。现在连周二丫和金斗也相信她起心不良,怒冲冲盯着李真,赵佳大手一挥: “用刑,打到她说真话为止。” 陈英一阵冷笑,腾出左手正要朝对方脸上扇去。前方传来一阵喊声: “住手。” …… 赵佳一脸戒备看着马上的四人,不待周复生开口,她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莫非你们是一伙的?” “和靖郡主言重了,这位是我漕帮帮主二公子朱白川,老夫漕帮师爷沈荣,只是想求见周大人,绝不敢冒犯。” 沈荣报上姓名,看了眼旁边一个肤黑体魁、面相刚毅的壮年男子。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他朝二人一礼。这个礼并未让赵佳放下戒心,反而更加惊讶。 她们与漕帮结仇后,打听不少漕帮的情报。可以说沈荣是漕帮第二号人物,加上朱奇盛的二子朱白川,两人半路来见,凭赵佳的脑袋还想不透。周复生没她想得多,拱手还礼: “原来是漕帮军师和朱二公子,来此莫非有关长宁府之事?” “不错,”朱白川一句说出,脸上带着浓浓的怒意: “我那十几个漕帮弟兄就算是冒犯你们,也罪不至死,你为何要痛下杀手?现在又想欺负我妹妹,快将她放了。” 周复生猜到漕帮人可能要在背后使些小手段,没想到对方会搞这一出戏?旁边的赵佳冷哼一声: “罪不至死?冒犯郡主和钦差,条条都是大罪。这个女人是你妹妹,她想引我们去坪乡干什么?要是不将话说清楚,她休想离开。” 朱白川怒极而笑,正要开口,被沈荣抢先一步: “周大人,今日之事真是误会。我们怕你不见,本想请你去坪乡一聚,才让五小姐朱青青出此下策,并没其它心思。为一个误会大动干戈,实在无此必要。” 周复生心里有些奇怪,他听说沈荣是漕帮第一智者,应该不可能出这种馊主意,恐怕是朱青青自己的主意,沈荣出来替朱青青扫尾。他想了想,对仍押着朱青青的陈英说: “既然是误会,那算了,将她放开。” “相公?”周复生将赵佳的话打住。如果这是京城还无所谓,半路上,他不相信漕帮没什么准备。 朱青青被陈英放开,飞快跑到漕帮那边。一个年青人下马,朱青青翻身跳上,瞪着赵佳: “你们等着,今日之仇,它日必报。” 朱青青很想哭,她何曾受过如此委屈?本想与沈荣一起来会会周复生,结果她父亲不同意。与二哥朱白川想出如此馊主意,想将周复生引到坪乡,阴对方一把。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破绽竟是源于长得太漂亮。 赵佳本就不满朱青青被释放,回敬对方一眼: “要不是相公释放你,你永远也不会有报仇的机会。” 沈荣心里松了大口气,女人之间的事他不用理会,只要周复生的态度好就成。他们现在只聚集这里的力量,也足以将这些人全留下,但他不敢这样做。现在就算消息不泄露,朝廷也会怀疑是他们干的。 “周大人,我漕帮手下伙计多,总有些优良不齐之人。他们在长宁府冒犯你,触犯国法,你杀他们,这事我们不想再提。这次帮主派我来,是想与你握手言和,以后我们互不相犯,你看如何?” 周复生猜到一些,对方之所以肯握手言和,定是怕他、或者说是怕赵扩。再大的黑势力,也不敢与国家作对,除非他们有一争天下之力。 “我从未想过与谁作对,漕帮肯握手言和,我当然欢迎。但有一点要记住,漕帮千万不可干傻事。一旦触犯大宋律法,到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漕帮上下都是合法商人,岂会干违法之事?”沈荣不想谈这些,回头朝前方拉棺木的车看了眼: “周大人,你这次不是奉圣旨出巡吗?怎么?” 周复生懒得与沈荣多说:“的确是奉圣旨出巡,顺便去家乡迁父母的坟回京。沈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告辞了。” 周复生的马车缓缓离开,朱青青恨声问: “沈伯伯,难道我们真就这样放过他?” “在这里迁父母的坟?”沈荣念了句: “他的身世终于快揭晓了,就算要对付他,也得将他打听清楚才行。传令众弟兄,全面打听周复生的身世。第一把火,我们没必要去点,在京城有的是人对付他。现在的京城一定热闹,我们也去凑凑这份热闹。” 第一百五十一章 城门口的热闹 沈荣说得不错,周复生还未赶到京城,许多官员就已知道他的身世。因为是迁父母的坟,他没随赵扩的传旨官一同回京。他们到达京城后,京城东门聚集了数千人。 “周复生来了,他真带了三副棺木。” “这个杀神,欺骗大家说他是金州人。早就犯下欺君大罪,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他。” 一群乱哄哄的人,有商人有百姓,甚至还有不少官员。让他们有些感动的是,维民街的一大群人站在前方相迎。 在城门外,杨毅、马友才、任宇夫妇,秋娘主仆、京城十三义、曲大富等等上千人身穿孝服,在左右站成两排。推棺木的车队走过,这些人全跟在车队后面送行。 庆王府以吴氏带头,所有人皆穿着白衣。在她们前方还有数十个道士,一个个手拿法器开始念经诵咒,场面十分宏大。 “奶奶,大娘二娘,”周复生几人来到吴氏三人面前,吴氏将赵佳抱住: “回来就好,什么事都会有办法解决的。” 王氏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对周复生说: “我们先回去,改日为亲家他们找个良辰吉日下葬。” 事情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麻烦,她们开始并不知道周复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父母的坟迁来。这事闹得太大,朝中这些天都在说周复生之事。虽有周必大、余端礼等人为他说好话,针对他的人太多了,连赵扩也无法压下去。原本今日赵询、钟淑娟要来为他捧场,怕影响更大,被赵扩制止。 周复生拜完吴氏三人,朝周必大一群官员走去。和周必大一起的有二十几个官员,大家虽未身穿孝服,穿的都是些灰黑色的素衣,并且站在庆王府人后面,不像其他官员那样站在旁边当看客。让周复生惊喜的是,胡纮也站在周必大旁边。 “胡爷爷,”周复生朝胡纮拜下,后面赶来的赵佳也拜地喊了声: “赵佳拜见胡爷爷。” “和靖郡主快快请起,”胡纮朝赵佳虚扶一把,将周复生拉起来,打量一会感慨道: “真没想到,十个月不见,你竟能达到如此地步。我们所想远不及你啊!” 周复生将迎上来的胡峥挽住,对胡纮说: “胡爷爷想的是老成稳重之路,若听胡爷爷之言,哪会有今日之扰?更是连累到你。” 周复生与沈荣几人分开没多久,就遇到传旨的禁卫。结果不用说,他再一次抗旨未立即回京。一路上他并未闲着,派人到京城做了不少安排。知道胡纮受到他的影响,也被带到京城来。原本要被下狱,有周必大等人的力保,又加上对方志不在胡纮,才暂时未被问罪。 胡纮几人并不知道周复生的打算,听他将这事说成扰?惊奇之下松了口气。 “仕途哪有一帆风顺的人?越是招惹是非、坎坷不顺之人,越是有本事的人才。回京这几天,听到你的事太多,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麻烦的。送丧期间,我不耽搁你,先回府吧!” 周复生点点头,与周必大几人见过礼,说了几句后,转向胡峥。胡峥穿着一套白色孝服,今年十三岁,又长高一截: “峥弟这次来就留在京城吧!学习在哪里都一样,绝耽误不了你的。” 胡峥早就有这个想法,此时不便说这些,朝赵佳行了一礼后,催促周复生: “快去迎叔婶的灵棺进城,否则又会有人说你多话了。” 庆王府的各种必备殡礼已经准备好,一番站好位,周复生、赵佳端着香烛灵位,带着众人走进城门。 四周的声音十分嘈杂,骂声压过其它声音。还好大家比较理智,没人敢出来捣乱。众人忍着怒气,好不容易来到庆王府。一番礼完,在庆王府主厅和两座偏厅,聚了三批人。 “那些骂我们的混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赵佳和一干亲友聚在偏厅,终于可以开口说事。冯奎苦笑道: “这事我们调查过,有人在外面挑拨离间,说大人是刘府一案的罪魁祸首。不但杀了几十人,还将不少壮丁强行抓去从军。连其它被抄家从军之人,也将事情怪罪到大人身上。刚才骂人的那些垃圾,就是这些人的亲友。” 赵佳呆了片刻,一巴掌打在旁边的桌面上: “那些混蛋,要不是相公让他们从军戴罪立功,他们全都得下大牢。刘府全是些忘恩负义的家伙,相公冒着违抗圣旨之罪救下刘作舟,他们难道还想作怪?” “刘府全家回了老家,怕不知道此事。”马友才接道: “挑拨离间之人,应该是来自朝中。他们还说要不是有李沐从中周旋,会有不少人下狱。又拿刘府被杀那些人,和漕帮被杀的十几人说事。连一些不相关的百姓也瞎起哄,说大人在祸国殃民。要不是有不少人劝说,这些人恐怕会去皇宫告大人御状。” 另一府偏厅也是些亲友,由吴氏几人招呼。这座偏厅里大半是些周复生、庆王府的亲友,新来的张寡妇几人也在。这几人虽未开口,心里的震憾一点不比任何人小。 周复生赵佳在丰台村说的那些话,毕竟没有亲自看到,只是相信大半。今日见前去送丧的人那么多,骂周复生的也不少。现在又在庆王府这种地方,心中可谓又喜又忧。周二丫轻声问旁边的刘樱: “大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不过是些小麻烦,”刘樱对周复生的信心又增强不少,说得比较轻松: “哥哥做每件都是大事,现在我们有如此多的亲友,岂会怕那些坏人?” 金斗点头附合:“王府有这么多的侍卫,那些人要是再敢骂,就让侍卫将他们全抓起来。给他们一些教训,他们就不敢再骂了。” 在主厅,只有周复生、胡纮和二十几个官员,显得空荡荡有些冷清。 “你为何要杀漕帮那些人?”这是大家最关心的话题,周必大一来就问出。周复生杀那些人的理由太多,想了想问: “漕帮在京城有没有什么反应?” 周必大等官员已经习惯周复生这种反问,在坐只有胡纮有些惊讶。 “漕帮的三长老郑少华去找过我,除质问你杀人外,对你的身世颇为好奇。也不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没有去朝廷告你,派不少人打听你的身世。漕帮吃了这么大的亏,很难忍得下。他们也并非只在我这里打听,现在知道你的身世,杀人又非是受皇上或朝廷所授,你可要当心了。” 周复生早就猜到,现在正是扫黑除恶期间,又有刘作舟的先例。像漕帮这样家大业大的势力,绝对不敢为了那十几人刺杀他。周必大的担心也有道理,漕帮知道上次杀人是他自己的主意,又加之知道他的身世,恐怕沈荣才说的互不相犯,会成一句废话。 “那些人自然有该杀的理由,要不然他们哪会不来告我?我在回来途中遇到沈荣,他说过与我互不相犯,当然是在遵守大宋律的前提下。要是他们说话不算话,那就怪不得我了。” 到现在周复生仍是牛气冲天,周必大胡纮几人一阵无奈。一个中等身材、长相比较文秀的壮年男子说: “周大人,漕帮做事,不一定会选择上告到朝廷。要是他们来阴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可要提前做些准备。” “我不相信他们会做那种傻事,”周复生很有把握,漕帮居然没将他告到朝廷,说明沈荣几个智者绝非浪得虚名。真要选择暗杀他,成功会有麻烦,失败会有很大的麻烦,凭那些人的脑袋,绝对不会选择那样做。 “没什么好准备的,让大家等了这么久。明天就要上朝向皇上交旨,有什么事,明天就能看出来。” 送走这些官员,胡纮没有离去: “几天前我一到,皇上和韩相等人就问我你的身世,当时我也不知道。二天前朝廷派去调查你的人已经回来,现在大家都已知道。看一些人的意思,此事怕不会善了,你打算如何应对?” 刚才来的人太多,周复生没给他们说如何做。他犯的事也太大了,没谁在人多的场合下追问。胡纮问起,他不好不答: “身世之事,的确犯了欺君之罪,大宋律法。欺君之罪想来皇上不会追究,大宋律法之事有些麻烦,皇上也无法。还好我研究的两样东西已经做成,应该可以将功赎罪。我现在担心另一件事,他们要是深究,一时没更好的说词应付。” 胡纮在这里和周复生聊了一会,现在正是麻烦一大堆,没有留他们住在庆王府。将马友才、任宇几人招到一间小厅。在另一座宅园,同样有一帮人在密聊。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先谋后动 京城四门,南面是皇宫和官员住地,规划治安皆是最好。西面多数是平民居住,最是嘈杂热闹。在西面一条几米宽的巷道小街前,有一块二十几个平方的小空地。前方是一座蓝色的漆木门,上面写着两个蓝色大字、“朱府。” 午后,一辆马车停在门前。程松和一个中年男子从马车内下来时,大门已被随从叫开。开门的老头远远朝他一礼: “程大人、王先生里面请。” 程松看着大门内没答话,中年男子长着一缀黑须,眼眶有些大,虽瘦看起来比较精神,来到守门老头面前: “三长老在里面吧?” “在,两位贵客请进,我已让人去通知三长老。” 两人走进大门,没过一会,从一侧廊道走出几人。走在前方的不但有漕帮三长老郑少华,还有军师沈荣,让程松眼睛一亮。 “程相和王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失礼。”郑少华和沈荣朝两人一礼,后面跟着的朱青青和朱白川绕道一侧: “朱白川、朱青青见过程相、王先生。” 程松看了两人一眼,还过礼说: “我还以为只有三长老在京城,没想到沈先生和朱公子朱小姐也在。上次三长老说作不了主,这次有你们几位在,想必不会再有推脱之词了吧!” “程相说笑了,我们进里面谈。”四人将程松两人带到里面,外面看上去并不显大,里面的空间不小,左右全是楼房,走通两个院落后,进入一间没有楼层的大厅。 一行人坐下,沈荣说: “我们来京处理帮内一些事,顺便了解一下,上次我帮十几个兄弟遇害之事。不瞒程相,我们现在才知道,梅县伯周大人是江州柴桑县丰台村人。以前不说他是金州梅县人吗?为此皇上还封他为梅县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松虽对沈荣虚伪的话有些不满,对方一来就问到正题,还算附合他的心意,笑着说: “一下子发生这种事,我们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我们也是才知道周复生的身世,朝廷派去丰台村的人已经回来,打听到一些事。周复生是个孤儿,从小继抱到他三叔周英才家。周英才为了五十两银子,居然将他送到宫里当太监。结果他从宫里逃出来,被庆王妃的马车撞倒。后又为胡纮胡大人所救。这个结果,朝廷和皇上已经认可。” 沈荣摇摇头:“你们怎么就认可了?我与周复生虽只接触一次,聪明就不用说了。此人十分果断,做事看似有些鲁莽,几乎都是先谋定而动。我漕帮得到的消息,他好像在维民街办大事,听说是在研制纸和印刷机。可惜那里守卫森严,我们没能打听更多。” “纸和印刷机之事我们也听说过,”和程松一起来的王先生笑道: “他在维民街搞了三个作坊,至今也未命名。收了不少材料,却未出过一样东西,听人说是要建纸和印刷机作坊。为此我们还去了解过印刷机,纸这玩意,泾县曹氏的宣纸天下闻名,朝野用的都不少,想要超越谈何容易? 只有印刷机这东西,他搞械物一类的的确是天才。就算他能改进又如何?现在的活字印刷已经够用,他造出来的印刷机,大不了多赚些银子。” 朱青青已知道是周复生看穿她的,恨周复生不比恨赵佳少,插嘴进来: “还是要小心的好,周复生非常狡猾。你们完全可以不认可他以前那些事,给他制造些麻烦也好。” 程松苦笑道:“上面有心袒护,我们也无法。皇上先我们之前,就已知道他的身世。我们还去庆王府检查过,在庆王府的周家祠堂,立有他亲人的灵位和祖谱。你们不用担心,他的欺君之罪,和上报假户籍的罪名跑不了。就算皇上能特赦他的欺君之罪,假户籍最少是罢官流放。” 朱青青一脸失望,看了眼沈荣: “难道他的脑袋还能保得住?” “这正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程松说出来的目的: “有庆王府,他很有可能连流放也能得到赦免,又加上他可能已有应对之策,最好的结果是罢官。你们明日就去告御状,京城恨他的百姓不少,到时会去支持你们。漕帮的势力皇上已知道,要是处理不满,天下百姓不会信服,到时有天下混乱之危。为了一个宠臣,我想皇上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郑少华和沈荣对望一眼,两人想的都差不多,哪可能出这种找死的头?沈荣接道: “此事怕是不妥,不瞒程相,当时我漕帮那些弟兄,的确是冒犯到他们。按大宋律,他们杀那些弟兄也说得过去。要是为此要挟皇上,怕会恰得其反。我漕帮在,对各位大人也有好处。” 程松心中的怒火烧起来了,他们商量过,周复生现在非常得宠,加上人又聪明,很难凭那些事弄倒。最多是被罢官,罢官随时可能会被起用,非他们所愿。所以才来找漕帮,要是漕帮出面,他们有很大把握,能将周复生执于死地。没想到这些人未上阵先软下来,正待劝说,沈荣说: “欺君之罪可以赦免,但要是连番欺君,那皇上恐怕也不可能次次都会赦免。你们就没有想过,一个默默无闻之人,来京城没几个月就能达到如此高度?莫非他在丰台村,也有如此聪明?” 程松呆了呆,有些事韩侂胄并未给他说,他和他的师爷王安泰,都没从这方面去想。在他们眼里,一个默默无闻之人,有时因一首诗词就能名扬天下,并不奇怪。沈荣的提醒让他豁然开朗: “对啊!听说他以前非但不聪明,还是个傻子,要不然也不会被他三叔卖到宫里当太监。一个傻子突然变得如此聪明?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莫非他的身份真有问题?” “他的身份的确可疑,”沈荣一点没说假。周复生的身世他也得到情报,得到的比程松更多更详细。几人一直在这里说到天黑尽,程松满意离开。 …… 庆王府一直忙到晚上,才有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周二丫穿着一身新裙,头上穿金戴玉,在刘樱和小布丁的陪同下,走进庆王府主厅。 周复生没有兄弟姐妹,周二丫是周复生唯一认可的亲人,自然要来拜见吴氏几人一番。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周二丫的脑袋已经清醒过来,也认识了这里的主人。让她非常惊奇,这么大的地方,仅仅只有几个主人。除周复生外,全都是女人。 “周二丫拜见奶奶,大娘二娘。”周二丫朝坐在中间的吴氏拜下,旁边的王氏将她扶起来。吴氏笑着说: “以后无须多礼,你是复生的妹妹,以后也是我庆王府的小姐,后院南边那座小院给你收拾出来,以后你就住在那里。让孝维给你安排两个丫鬟,服侍你的起居。” 周二丫紧张的心,瞬间又懵呆了。她人虽内向,并不是傻子,想的事不比别人少。在来的路上,和刘樱聊了不少,所说的话,比她和家中两个兄弟说的还多。她当然想像刘樱那样,能有自己的院落,丫鬟她没敢想过。现在全都有了,仿佛活在马车里的美梦中。 旁边的刘樱知道周二丫在发懵,猜到此时的周二丫,和她以前的心态完全一样。提醒对方: “快谢谢奶奶。” “谢谢奶奶,我和樱妹一起住就可以了。我能干活,不用人服侍。”周二丫赶忙朝吴氏跪下,吴氏虽一直是富贵人,对方的反应并不认为是虚伪,反而觉得周二丫很纯朴: “周家的小姐,怎么可能没有单独的住处,此事就这么定了。以后在这里和樱子她们一起,好好读书识字。” 因为是周复生的妹妹,王氏对周二丫的喜欢,并不比刘樱低,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 “奶奶说得不错,以后你就在这里住下,丰台村偶尔回去一趟。待长大后,给你找户好人家,别再去乡下遭罪了。” 当张寡妇她们进来后,吴氏也站了起来,王氏将她们的礼打住: “复生要不是有你们帮助,他还不知要受多大的罪。要拜也是我们拜谢你。” “夫人言难了,”张寡妇的胆量比两个老人大得多,在这些人面前并不太过紧张: “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没有我们,复生同样没事。” 张寡妇一家谢绝进入王府,选择去维民街作坊做事。吴氏几人没办法,只好让周复生在维民街买一处住宅,送给她们。将金斗留在王府培养。周复生从家里带来的人安排好,但接下来的麻烦,让所有关心他的人都替他提心吊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个神话 已是快到晚春的季节,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袭卷到整个临安城。 皇宫外,如帘的雨滴中根本看不清人影。一辆辆轿子马车停下后,又快速消失在原地。从马轿上来的人,一晃冲进皇宫,很快跑得没了影子。 但也有人如闲亭散步。一辆青色马车,在十多个浑身湿透的骑士护送下,停在皇宫广场石阶口。从马车上下来两人,打着一把青色大伞,相拥走进宫门。 “你去赵询那里等我,我出来后自会去接你。”周复生有些无奈,赵佳担心他在这里孤立无援,非要跟来给他打气。还好要是没有圣旨,一般的女人不能上朝。 就这样赵佳也没打算离开,一直送周复生到勤政宫门口。此时殿门已经打开,赵佳扫了眼在门口盯着她们的太监禁卫,理了理周复生的衣领: “我去询弟那里,让他派个内侍来这里盯着。今日谁要是为难你,你先记下来,过完这阵子再给他们秋后算帐。” 周复生背着一个包袱走进大殿,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今日他穿着一身官服,大家没什么顾忌。周端朝和几个官员走过来: “周大人来了,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吗?” “已安排好,多谢周大人。” 今天的气氛和往常大不一样,韩侂胄带着大群人站在左边,占了总人数的百分之六十,周必大和余端礼不知在商量什么,单独站在一角。另外还有两堆人,这种情况让周复生有些欣慰。 韩侂胄那群人不用说,一定是准备对付周复生的。另外他的战友和中立之人,竟占了百分之四十。说明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人不针对他,不像以前那样,如一只老鼠上朝人人喊打。 周复生被周端朝带到周必大两人面前,周必大急问: “今日之事怕是难善了,我们昨日从庆王府出来,一起进宫面圣。皇上只说了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若是没多少把握,等会拖到下朝,向皇上认个错,官职没了不要紧,要不了多久就能东山再起。” “你昨天有没有进宫?”见周复生摇头,余端礼叹声说: “看皇上的意思,以为昨天你会进宫。若是你提前进宫向皇上认罪,可能还不会如此生气。要是你今日说不过那些人,皇上怕也无法为你开罪多少。” 周复生很受感动,没想这两人会进宫向他求情。这种事情要是只会丢官,其他人恐怕会烧香谢恩。他不想有罪,更不想丢官。暂时不当官事小,又会拖延他不少时间,他当权臣、复兴大宋的计划又得押后。正准备向两人透露一些,赵扩进殿。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大的事,也要待必要的礼节走完。余端礼说得不错,昨天赵扩一厢情愿在宫里等周复生,等到晚上也没见人,差点没有派人去将他绑来。此时见他一脸不惊站在下面,好奇心将怒火完全压制住。没让赵扩喘几口气,周复生拿着一本奏折,快程松一步站出来: “臣奉旨监察彩票,特来向皇上交旨。” 程松已收回脚,和其他人一样,转身看着周复生有些发呆。赵扩挥了挥手,旁边一个壮年太监,将周复生的奏折呈上。赵扩刚拿起还未看,程松今日的第一次弹劾送到: “皇上,臣要弹劾梅县侯。他自己都说奉旨监察彩票,却跑去丰台村迁亲人的坟?按我大宋律,应该革职查办。回来当天没进宫交旨,目无皇上,不配为臣之道。” 周复生眼睛一亮,没想到程松也在进步。先不说他的大事,说些小问题。小问题也是罪,当这些罪累积到一定的时候,赵扩对他的青眼就会变成白眼。这招很不错,周复生不得不又站出来: “程大人也太不痛快了,要弹劾我什么何不一下子全说出来?我的记忆力还不错,说出来我好一一作答。” “周大人休得狂妄,”沈继祖很不爽瞪着周复生: “你确有其罪,就算不在皇上面前,程大人也有权质问你。你若是不答,又会加一条罪。” 程松的一番话,又将赵扩的怒火提起。的确,钦差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交旨。但像周复生这样的,以前从未遇到过。虽是钦差,却去干私事?迁他父母的坟?这种才和死人打交道,要是进宫来也很不妥。赵扩想得思绪混乱,干脆一刀剪断: “沈爱卿说得是,周复生,此事你必须得回答。” 周复生昨晚一直在考虑如何应对,理出一套很新颖的方案: “皇上,能不能让臣说个故事?” “不可,”刘三杰被周复生的故事弄怕,知道他又想忽悠大家: “皇上不可听他那些非审问之事,大家都知道他的花言巧语,能将死罪说成无罪。朝堂就得有个朝堂的样子,不能让他胡来。” 一些后觉的官员恍然大悟,程松朝大门口的禁卫看了看。要不是没权利,现在就想招人进来,将周复生推出午门: “皇上在问你话,赶快回答,再不回答就去公堂审讯。” “这个故事非常重要,有很多你们想知道的事都在其中。既能节省大家时间,也可以一次性回答大家将要审问的问题。如果说出来大家有什么疑问或是不满,我再一一为大家解释如何?要是无法解释或是道理不通,我甘愿领罪。” 大家都知道周复生又想忽悠,哪能让他如愿?程松正要反对,赵扩挥了挥手: “朕倒要听听,你这个故事如何能解决大家的问题。” 周复生看了众官员一眼,有些人居然冷哼一声,直接将身子转过去,大有不想听他忽悠的架势。他笑了笑,开始他的大忽悠: “臣本江州柴桑县丰台村人,这事想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为何要说是金州梅县之人呢?唉!此事本不想暴光,事已至此,不得不说出来。十一年前,臣家逢大难,生过一场病。当时没钱看病,高烧烧得脑袋迷迷糊糊,在半夜,遇到一件怪事,这件怪事要不是发生在我身上,别人说出来我也不信。” 说到这里,周复生打住。效果很不错,不少人如听鬼故事那般痴迷,很想将他嘴撬开继续。一部分转身过去之人,又转过身来打量着他。 “当时臣烧得嘴唇发干、就快没有呼吸时。突然感觉到头上一股清凉之气袭来,脑袋为之一振。清醒过来睁眼一看,看到一个蓬头垢面、额前长着四颗肉痣的老者站在床前。当时臣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被老者凌空一指点住,身体动不了,声音也发不出。臣当时还是个孩子,以为对方是妖魔之类的邪物,老者开口了。 “我叫王诩,方才路过,见你处于弥留之际,进来看看。你的根骨非常不错,想不想拜我为师?” “一派胡言,”可能实在忍受不了周复生的忽悠,陈谠一声大叫,周复生几个傻瓜粉丝怒盯着陈谠。他不管这几人的眼神,转身对赵扩说: “皇上,周复生简直在骗三岁儿童,王禅老祖是战国时期人物。几朝从未听说过有关他的消息,更谈不上收徒,他会收周复生为徒?” “陈大人说得是,”程松带着浓浓的鄙视看了眼周复生,转身告状: “王禅老祖的确是个传奇人物,民间传言他未死,就算未死也不可能收周复生为徒。什么叫根骨?按道家的话来说,根骨也就是天资。周复生的天资非常不错?他要真不错,以前也不会是个傻子了。” 程松说完,又一个中年男子站出来告状。周复生也是没办法,思来想去,只能编个神话。无名之辈说出来人家不信,鬼谷子这种传说中的高人,应该不会一说出来就被人点穿。 此事太过神话了,赵扩脸上也写满不信,问周复生: “王禅老祖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传说他一身玄术,能隐身、撒豆成兵、撒草成马等等。又是兵法大成者,你现在也只有口才像他的徒弟。要是你也能撒豆成兵,或是弄个隐身法出来,朕就相信你说的真话。” 赵扩说的话很中肯,谁也没反对。的确,周复生的口才能当王禅老祖的徒弟,要是再弄个撒豆成兵之类的,那大家不相信也得相信,因为他要当皇帝太简单了。 终于等到所有人都转过身来,周复生很不感冒地看了眼赵扩,突然伸出右手。这个小小的举动,吓得四周几个官员纷纷退让,他周围出现一个真空地带。 “皇上说少了,恩师不止是那些手段,他在发明创造、经商等等方面也有不小造诣。唉!当时臣哪听过恩师大名?不少人可能知道,作为一个穷孩子,最想要的怕就是银子了。臣拜他为师后,他问:“我的本事太杂,只能教人一种,你想学哪一种?” 臣想也不想,张口就说出:“银子,我要赚用不完的银子。”结果恩师就教了臣商务,至于发明那是顺带的,他说你学会这些发明后,足够你有用不完的银子,走到天涯海角也不愁。其它事臣也从恩师那里知道不少,比如细菌,以前说的养生之法,就是恩师所传。”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无法反驳的谎言 周复生的话说完,大殿终于冷清一会。大家都在发呆,他太会说,也太会圆话了。他的那套养生之法说出后,请他的人非常多。没办法,他只得说出来,由大家抄写。现在京城高层,已有不少人开始讲究起来,起码大家三五天就要洗一次澡,卫生方面十分讲究。 就算有许多人哑口无言,相信的傻瓜并不多,张岩说: “你把你恩师请来我们见见,要是他能来,说明你说的是真话。要是他不能来,你又犯一次欺君之罪,罪上加罪,死罪难逃。” “臣刚才忘了给大家说,”要想忽悠人,就得先忽悠自己,周复生深知此道,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现在我才了解一些奇人的脾气,去年恩师对我说:大宋现在贫弱,当今皇上还算不昏,你出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吧!你我师徒缘尽于此,以后无论你有何难,别去寻我,就算寻也无处。” “当今皇上还算不昏?”赵扩正要发脾气,一想周复生是借不知真假的王诩口中说出。要是发脾气,恐怕说不过周复生,想了想将这口气忍下。 其他人也想到这个问题,没有为赵扩出头,刘三杰说: “任你怎么圆话,漏洞永远是漏洞,无法一一堵住。朝廷打探到的消息,说你以前就是一傻子,从早上干活干到晚上,没人说你和一个老者在一起,丰台村的村民也有近百,要不要我们找些证人来对质?” “以前我的确是一个傻瓜,遇到恩师后,他帮我开了窍,让我变得聪明。你们不想想,要不是有恩师这样的人,一个傻子会突然间懂得这么多东西?”周复生干脆将暂时能想到的漏洞全补上: “恩师那种人物,岂会让村民看到?他不是有隐身术吗?有时我边干活,他边在旁边教我,就算有人路过,什么也看不到。我所学多半在晚上,谁也不知道我在学那些东西。在人前恩师让我装傻,要不然早就富甲天下了。 至于我的身份,你们不要瞎猜了,想给我扣个金国奸细之类的,没门。我所做之事,有哪一件不是为我大宋?现在扫黑除恶,朝廷有了些余钱,可以做更多的事。彩票发行,建孤弱人员救助区,百姓对皇上和朝廷感恩戴德。兴商业,多建作坊,让更多人有事可做,养活更多人。没有哪国会如此大方,派我这样的奸细来。” 众人再一次发集体发呆,周复生说的这一连串都不错,他们得到的消息,周复生以前是个傻子,突然变得如此聪明?要不是有高人在后面,真的很难做到。他所做之事,的确对大宋很有帮助,这些绝对不是奸细应该做的事。 赵扩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内疚,赵扩虽不相信周复生是王诩的徒弟,他以前说过,他是帮赚大宋赚钱,所做之事也全是为大宋好,却在这里当人家的帮凶去责难他?正在想周复生的好,韩侂胄第一次开口: “你真是丰台村人?” 周复生打开官服,从包袱中取出一个黄色葫芦。将葫芦盖打开喝了几大口才回答: “这次回去,与家乡不少人谈了些话。要是大家不信,可以将丰台村所有人带来京城,在这里一一对质,从小时候的事开始。当然我不建议大家这样做,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来回奔波,除非你们承诺,给他们在京城安家。 所有事情都是恩师安排好的,包括我三叔送我到宫里当内侍、我逃出来故意被庆王府马车撞到、被胡爷爷所救。最后那些事是我的主意,凭我所学,在朝中当个官绝没问题。我也不想当官,想像恩师那样逍遥在天地间。可惜有一大堆俗事缠身,以后要是结局好,混个丞相当到死。结局不好,像商鞅师兄那样,落得个五马分尸。” 现在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傻瓜,相信周复生是王诩的徒弟。毕竟太过匪夷所思,不相信的人更多。但大家都找不到不相信的理由,单凭周复生从傻瓜到天才这事,谁也解释不清楚,就算再聪明的人也不会猜到真相。 身份之事终于被周复生摆平,一点没被感动的程松又站出来: “管你是谁的徒弟,就算是老子的徒弟也不能欺君。你设计得好,将所有人都骗了,包括皇上。小罪我们不说,你现在有两大罪,欺君、嗜杀。皇上被你欺骗到现在,还封你为梅县伯?杀刘府那些人时我就说过,五十多条命,有几人该死?一些人甚至跪在地上你们也不放过。 这次出去,更是杀了漕帮十多人。就算他们冒犯了你,大可以抓起来交给官府定罪。你居然将他们全杀了,漕帮有数万帮众,要是他们想不通,煽动百姓生事,就算有王禅老祖也难平息。这两种都是死罪。皇上,臣请下令按我大宋律法处置周复生。” 程松说完,发现没人附合,转过去看了一圈,大部分人低着脑袋,一些人脸色发怒,还有一些人像是在幸灾乐祸。周复生带着笑意说: “欺君也要看什么事,我的意图是帮大宋、帮皇上、帮朝廷。再说我也不算欺君,我连祖祠都在庆王府建了,只是一直在忙于事,没时间找到适当的时机告诉皇上而已。你说的漕帮有如此大的势力,已足可威胁到朝廷。为什么你不想办法解决漕帮的麻烦,还要为他们说话,想将我置于死地?莫非你和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程松差点晕过去,他一时只图除掉周复生,没想到大家的利益。漕帮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势力,其中有不少水路生意,和朝中不少大臣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难怪没人为他说话。 赵扩已从恼怒转成震惊,要是周复生说漕帮如何,他还有些不相信,怕周复生是想打压对方。程松说出来就不一样了,漕帮很有可能对大宋会构成威胁。他扫了眼下面的众官员,一板拍在桌上: “朕还不知道,我大宋居然出了个如此帮派,壮大到足以威胁朝廷的地步?你们皆是朕的肱骨之臣,以前怎么就没人说过此帮,莫非你们都和漕帮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皇上息怒,”余端礼一声喊出,除周复生外所有人都向赵扩跪下: “皇上,程大人只是一时口误,漕帮并不是他说的那样。漕帮的确是我大宋数一数二的联合商会,由许多商人、渔民组成。这样算下来,当然人多势众。但他们经营的绝对是正规生意,只牵涉到水运这一块,更谈不上有其它心思,请皇上明察。” “余相说得是,”韩侂胄在漕帮的生意不少,马上将余端礼的话接过来: “漕帮在全国不少地方都有水路生意,如此大的生意,绝非是一个或几个人能操纵得了的。他们的存在,对我大宋稳定、繁荣只会有好处。要是这种正规商人都要被处罚,那岂不令天下商人心寒?” 这些人不为漕帮说还罢,赵扩越听越生气。他现在受周复生一些影响,并不太相信这些手下。就算是周必大,也免不了要拿人好处,何况其他人?他没相信这些人说的话,再次将目光落到程松身上: “程爱卿,你说漕帮可能会煽动百姓作乱,想必你一定对他们很熟。你给朕说说,漕帮是黑是白,对我大宋有没有威胁?” 程松没敢晕过去,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不是周复生,想都没想过要和漕帮作对。有这么多的官员在,就算他有周复生那张嘴,也无法将这个重如山的责任推掉。赵扩的问话,让他觉得机会来了: “皇上,臣刚才真的是口误。臣了解的漕帮是做合法生意的商会,绝不会犯上作乱,对我大宋没有任何威胁。臣只是担心要是不公证处理在长宁府发生之事,会让天下百姓不服。” 这番辨白程松自认不错,安静了一会,赵扩的声音缓缓传来: “朕因为相信你的才德,才将枢密使这个重要之职让你来担当。没想到你太没有担当了,办事不利,难辨是非,现在又出尔反尔。你这样的人,不再适合担当此重任。前几日有沅州道安府传来奏报,说那里的知府陈爱卿病逝,你就去道安府吧!希望你能替朕管好那里。” “皇上,程大人纵有些小错,罪不至如此,还请皇上收回成命。”眼看手下大将被贬,韩侂胄不得不站出来。韩侂胄一跪,许多官员跟着跪下。 “韩相说得是,皇上,程大人历任三朝,岂能以如此小错贬之?”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三种纸 周复生发现一个现象,最后这三派很少相互攻击对方的人。如此好的机会,另两派一点反应也没有。赵扩没给大家面子,站着之人还罢,跪下的那些官员,他觉得都是些不可靠的家伙。看了眼韩侂胄,眼神中流露出不小的失望。 “诸位爱卿不用再劝,都起来吧!此事就这么定。大家也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彩票之事他立下军令状,结果差点被他办砸。在游乐室不辨是非,居然连番替刺客说话。现在又出尔反尔?这些加起来,足够让他出京反省一段时间了。” “臣一定遵从皇上吩咐,不管好道安府,臣誓不回京。”人都有自尊,程松没让大家再劝,跪下领完旨后,看向周复生: “是错就得罚,无论如何,周复生都犯了欺君之罪。他先前还犯不遵其责,拒为内侍从宫里出逃。这些事要是不处理,以后这样做的人会越来越多,置我大宋律法于何地?置皇上、朝廷的威严何在?臣愿领罚,周复生同样不能置身事外。” 韩侂胄一党都憋了一肚子气,为了对付周复生,这几天他们商量不少。如一场大战,先怎么样后怎么样,全都一一想好。没想到周复生的一个神话故事,将这些全都打消不算,还赔了己方一员大将? 周复生是王禅老祖的弟子?就算周必大余端礼也不相信,韩侂胄当然不信。最让他们无力的是,明知是神话,谁也无法反驳周复生,周复生将屁股擦得比脸还干净。难得程松要抱着周复生一起滚下去,这个机会韩侂胄没有放过: “皇上,程大人说得对,周大人所犯的欺君之罪,不只是一句话一件事。他从为官到娶和靖郡主,所呈的全是假身份。这事如果闹开,还有关皇室的名声。要是不处理,百官不服,天下百姓也不服。” “欺君之罪,也要看事的起因。”周必大虽没踩程松,不能不救周复生: “周大人是为帮助我大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要是有心隐瞒,为何会在庆王府立周家祠堂?庆王妃她们早就知道其身份,怎么可能影响皇室名声?至于内侍之事,相比周大人所做之事,实在不值一提。” 周必大的话说完,刚才为程松求情的众官员再次跪下,陈谠领头说: “皇上要是不处罚周复生,臣等不服,传出去天下百姓也不会服。” “请皇上以律法为重。” 赵扩看难了,他可以不买众臣的账处置程松,但不能不顾大宋律法,在众官员的逼迫下袒护周复生。余端礼、周端朝等人纷纷发声,为周复生求情。场面十分嘈杂,周复生没让赵扩为难多久,站出来说: “皇上,臣不想表明身份,就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无法专心做事。还好臣另两种东西做出来,这两种东西一旦流传天下,想必百姓定能理解我的苦衷。” 赵扩大喜,知道周复生想用发明来将功折罪: “你做的什么东西,要是能让天下百姓谅解,朕定当赦你无罪。” 赵扩说得不错,要是天下百姓都能原谅,一些官员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韩侂胄众人虽有心反对,他们并不认为天下百姓会原谅周复生所犯之罪。程松冷笑道: “你莫非说的是纸和印刷机?” 周复生没有回答程松,将包袱打开,里面出来一大叠尺余长宽的纸。大家的眼神都在专注着这些纸,待他将一叠黄色的纸拿出来,一些人才发现,下面还有一叠不一样的纸张: 周复生拿了一些给赵扩,发一些给没有跪着的官员。现在韩党的官员才发现他们还跪着,而站着的不少官员各拿着一张纸,在四周大肆欣赏起来。一肚子的闷气,很快脸色好看些,因为赵扩的脸色不大好看,一些拿着纸的官员开始议论起来。 赵扩的脸色的确有些难看,盯了眼还在发纸的周复生: “这种纸太柔软,看起来十分粗糙,墨汁在上面怕是会浸渍。” “皇上说得是,这种纸轻轻一扯就破,粘上水会很快融成一团。要是比较,比我们现在所用最下等的纸更不如。” “哈哈哈哈,”几个官员忍不住大笑出声。他们查到周复生平有维民街造纸和印刷机,不说印刷机,纸这东西在宋朝已有不小提升。无论是质量还是种类,远非唐朝可比。开始周复生拿出来时,还将他们吓了一跳。听到这个评论,膝盖在硬邦邦的石砖上仿佛也舒服些。张岩说: “这就是你造的纸?能写什么字?怕是送给百姓他们也不要,还想让那些百姓谅解?” 周复生一点没被贬的觉悟,将手中的纸折叠成一块方形,在嘴上擦了擦,开始为他的纸打广告: “这种纸本就不是用来写字的,卫生大家想必都已经知道重要性了。饭前要洗手,饭后同样要。特别是嘴边残留着的油渍要不是洗掉,会滋生很多细菌。有了这种纸,以后不用洗嘴洗手也行,用它来擦,十分方便。 最让人麻烦的是入厕,用布或是厕筹等物,重复使用,一不卫生,二不方便。用这种纸可以很方便去掉那些残留之物,一次性擦了就仍,方便实用。” 周复生的话说完,大家呆住了。现在的人入厕多数用厕筹,一根竹块。富裕人家的用布,同样是擦了洗干净再用。哪会想到用纸?那东西不能洗了再用,成本太贵,暂时也没这种意识。 呆了没多久,程松冷声说: “你倒是用得起纸入厕,不要说百姓,就是我等官员也难长期用纸入厕。你要是打的这主意,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这种纸很好制作,在年前就做出来,周复生想一次性展示给大家,才没有先暴光。 “大家都担心纸的价格吧!”周复生笑着说: “一千张这么大的纸,大概二十文钱。一个人每年就算用两千张,也不过四十文。还不敌程大人喝一杯茶。” “真只要二十文钱一千张?”一个年青官员抢在众人前问出,周复生点点头: “绝不骗大家,我的作坊已经在生产,大家最多几天后就能买到。” 周复生没让大家高兴多久,又拿出一叠纸。这次他学聪明了,发给几个官员,让他们自己去发,他只负责给赵扩。 大家拿在手里的纸张,要比第一次的质量好得多,颜色浅黄,厚度和他们用的普通纸差不多。但质感没普通纸好,上面有些深色颗粒,感觉比较粗糙碎性,质量差了一筹。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谁都没有再贬周复生。 “这种纸质量一般,适合较贫穷的百姓用。墨汁写在上面虽有点浸,并不影响大体。市场上的各种纸张我也了解过,无论任何方面,不比普通纸张差多少。一千张纸,仅五十文钱。” “五十文?”大家吸了口凉气。就算赵扩对纸张也比较了解,其他人更不用说。同一质量的纸,一千张在市场上起码要卖四百文,少了八倍。赵扩惊喜说: “好好,有了这种纸,百姓几乎都能用得起。你的功劳,足以抵消所犯的过失。” 没有任何人反对,周复生造出这种廉价纸,意味着将会有更多人能成为读书人,大宋的知识分子越来越多,对教化于民起的作用非常大。 周复生拿出最后一叠纸发给大家,纸为纯白色,中间光滑如绸,一些人可能知道不是很贵,用力扯了几下,一点没见破损变形。质量比他们所用的上等宣纸虽差些,但比他们所用的上等宣纸更薄,颜色更白,更有优势。 “这是最后一种纸,纸的优点大家也都看到,就算被打湿,擦干晾干后还可以继续用,并不影响书写。这种纸的综合优点,不在现在的上等宣纸之下,价格更是便宜。一千纸这种纸,价格在一百二十文左右,绝对适合大家书写。就算是一般的百姓家庭,想来也能够承受得起。” “啊!”终于传来一些惊呼声。一些大臣现在所用的纸张都是宣纸,一千纸这种质量的宣纸,价格至少在一两以上。当然凭他们的条件,并不会成为负担。但如此相同质量的纸张,价格少了十倍?曹昆惊声问: “周大人,这些纸张当真如此便宜?” 这种纸才成功没多久,周复生所学,并不能做出来。他学的是理科,又有后世不少经验,传授给大家后,完全是凭大家摸石头过河,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制作出来。这样的钻研态度,在现在这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非常难得。要是大家早有这种搞钻研的态度,早就做出来了。 “绝对无假,只是赚得不多。在纸张上我保证能养活那些伙计,自己不亏本就行。”周复生笑了笑,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赵扩正要开口,一直未发言的万松说: “皇上,周大人这样搞下去,天下的造纸商都得关门。他倒是养活了自己人,却将许多人害了,此事万万不可。”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印刷机 历朝历代的皇帝,谁都希望笔墨纸张越便宜越好。其它几样还好,比如笔,用根竹子找些动物的毛,自己都可以做,墨更是不希罕。 文房四宝中最难办的就是纸张,现在纸张的事解决了,赵扩正要加封周复生,被万松一番话说得浑身发抖,一锤砸到御桌上。还不解气,指着万松: “你的意思是这些纸张反而害民了?” 万松是周必大一派,周复生也有些惊讶,对方为何会说出如此傻话?没等万松开口,何澹冷哼一声: “皇上可能不知道,万大人的家族就在做纸张生意,市场上的徽纸就是出自万大人家族。他这样说,不过是为自己家族谋取利益。如此私心,岂能为官?” “自己弄不出廉价纸,还不让别人弄。”另一个中年官员也进来插一脚: “臣弹劾万松自私无德,请皇上贬他出去,不配与我等同朝为官。” 赵扩的确生起这种心思,万松被几人斥责,吓得额头直冒汗,干脆跪在地上: “皇上,臣真的没那种心思。家族经商之事,与臣有何干系?臣的意思是不能让周大人自己搞,可将这些纸张制造之法,教给一些造纸大户,让大家一起做。这样不但能养活更多人,还可以保证得了天下纸张的供应。否则单凭京城那几间作坊,岂能满足天下人的需求?” 赵扩的怒气少了几分,另一些人的怒气长了一截。周端礼原本不想出来指责万松,实在忍不住怒意: “万大人,现在周大人的纸出来了,你开始知道顾惜自己家的利益?周大人这些纸没出来之前,你怎么不让你家族将那些造纸秘方公布给大家?” “臣说过,臣的家族做什么事,与臣没什么关系。”万松挺直胸膛,看向曹昆: “臣和曹大人一样,家族都有从事造纸。想来曹大人的心思也和臣一样,都想天下能用上这种廉价纸张。就算周大人再怎么弄,至少在几年,休想满足天下人。曹大人,你说是不是?” 周复生看向曹昆,现在他才知道,曹昆家也在造纸。曹昆是员武将,骠骑大将军,算得上是武官之首。平时周复生和他没什么交情,只是觉得对方是那种“有他不多,无他不少”之人。 曹昆脸色有些泛红,被万松点名,不得不出来说几句: “要是从为天下人出发,的确可以用万大人的方法。当然这会损害到周大人的利益,臣认为可以给周大人一些补偿。” “本身就是将功赎罪,何谈补偿?”刘三杰说: “皇上,开始周大人就说过,用这两种发明,让天下百姓谅解他。他也说过不是为了银子,是让那些伙计能养家糊口。要是这样做,天下能养家糊口的人更多,也不会影响到以前那些做纸张生意的伙计。” 周复生呆了呆,曹昆一说,他还想用纸换些官爵,没想到被刘三杰几句话就说没了。赵扩也替他惋惜: “复生,你觉得万曹几位爱卿说的如何?” “臣无异议,”周复生居然肯同意,让许多人有些不可思议: “但此东西是臣所造,在天下定多少家造纸商?怎么个定法、卖出价格等必须由臣来安排。还有参预研制的五十七人,朝廷必须嘉奖。造出的那些东西意义有多大,不说你们也知道。臣的意思,将他们封为工部令史、通事等,不过是九品末官,起码让他们知道皇上朝廷的好,以后能制造更多东西出来。 其中有两个主要负责此事的能人,马友才、任宇,封他们为工部主事,不过从七品,他们造的这些,绝对当得起所封官位。至于臣,可不要半分功劳。” 许多官员深深吸了口冷气,还未下肚,陈谠的厉声传来: “周大人,你还真敢封他们,你现在都能替皇上、替朝廷封官了?五十七个工匠,你全都要封他们为官?将我大宋官员当什么了?” “臣程松弹劾周复生,恃功而骄。皇上和朝廷之责,他居然一个人全包办了。他想干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周复生主要怕赵扩嫌麻烦,才想出封什么官,没想到这也犯禁?余端礼站出来: “周大人不过是提议而已,他现在是朝奉大夫,可以提议一些事。五十七个工匠全封官?这怕是太过了,可封为工部匠师。至于那两个主要负责之人,朝廷可以考虑封他们官职。” “准余爱卿所奏,众爱卿都起来吧!”赵扩怕这些人还要争吵一番,赶忙插进来。 “复生,你刚才说造出两种,还有一种是什么?” 周复生一脸不爽,掏出葫芦喝了几口。他知道今天费的口水多,自备凉茶来,还可以消火。还好他犯的罪太多,这种小罪,连在揉膝盖的程松也懒得浪费口水。 “皇上,要是第二种东西,影响作用不在纸张之下,那五十七个匠师能不能按臣的要求封赏?” 大家都呆住了,纸张的作用没人不知,周复生搞的第二种东西,作用居然不在纸张之下?赵扩再次离开龙椅,一挥手将又要弹劾周复生的官员打住,终于男人一回: “要是第二种东西真不在纸张之下,朕答应你刚才的要求。” “臣出去一趟,东西在外面,待臣去搬来。”根本不用赵扩答应,周复生很干脆走出大殿。 大殿因他的离开热闹起来,连韩派的人也参预讨论。李沐说: “纸张的作用大家都知道,如此廉价的纸张,不知以后会多出多少读书人,其中又有不知多少人才。虽对以后的科举冲击很大,能选出更多人才,大家都乐意看到。周大人的第二种东西,作用居然在纸张之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以前就听说他在造纸和印刷机,应该是印刷机?” 一个壮年官员说完,马上被沈继祖否定: “印刷机?那东西的确方便抄写,就算还未出活字印刷时,人工抄写也并不费多大的事。印刷机能和纸张比?怕是连纸张一角也比不上,怎么可能是印刷机?” 赵扩也很想参预大家的讨论,可下面的人都三五成群,根本没人有和他吹牛的意思。见站的队形乱了,赵扩对旁边的壮年太监说: “让禁卫搬些椅子来,泡些茶给大家解渴。” 茶还未泡来,周复生指挥几个禁卫,搬着被黑布遮住的一个东西进来,大家不见真容,只能看到差不多有人高。连和周复生一同进来的赵佳,也没人有心思去弹劾。他们还不知道,在外面,还有个小孩很想进来,但没旨意,只能在门口偷听偷看。 大殿中的人自动分站两边,东西直接被禁卫抬到第一排前。赵佳走到前方,将黑布掀开。 出现的东西像农家用的风簸,米多宽高,三米多长。看起来很厚,有几根轴桓插入其中。左右各有一个摇柄,但被木板封死,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整个东西大部分是木质做成,中间是块很平的东西,像是块灰布,灰布直到一头,斜下到一块平行的木板上。下面有两口大的抽屉,四脚还有滚轮,不用试大家也知道可以推动。 “这是何物?”赵扩忍不住问。赵佳怕周复生不敌,和赵询在外面站了有一会。这次非要进来,机械的原理她早就知道,操作昨天晚上周复生也给她说过。有这个借口,她可以正大光明进来,可惜没借口将赵询带进来。赵佳说: “皇叔,这是印刷机。” 赵佳说完,场面再次热闹起来。 “印刷机?印刷机的作用能比肩纸?” “皇上,周复生在胡说八道,他又犯了欺君之罪。” 大家的反应太激烈了,说的全是不好听之言。赵佳见赵扩也在皱眉,大喊一声: “大家住嘴,听我将话说完。待我们说完后,要是大家还觉得这东西比不过纸张,尽可以提出疑问。” 赵佳没费多少口水,声音轻脆响亮,总算让大家很快安静下来。她将下面一口抽屉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叠纸。这叠纸比周复生刚才拿的要大得多,颜色有点发黄,应该是第二种纸张。她将中间一块暗板打开,将纸张放入里面,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这里是放纸的地方,只需将纸张塞进去,给下面的墨盒加上墨汁,墨汁我们已经加好了。摇动左右的手柄,就能从此处将印好的纸传送出来。” 赵佳在说话操作时,周复生也在左边摇手柄。大家只见从中间落出一张张纸,纸顺着在移动的布滚,滚到下面平行的木板上,比较齐整地叠在上面。 小两口摇到没什么纸出来时,赵佳将叠在上面的纸抱起,整理好后反面放入印刷机里。周复生没闲着,在中间一个轮轴上转了几下。又开始摇,没过一会,这套一学就会的操作完成。 第一百五十七章 报纸的诞生 两人的操作很简单,但再聪明的人也不懂是什么意思。近的只能看到纸上有很字,什么内容同样不知道。 赵佳一点不客气,指挥周复生将印好的纸发给大家,她拿一张给赵扩。 “皇叔你看看如何?” 赵扩拿起这张有米长的纸,第一眼就被上面的东西吸引住。从左到右,左顶上有一块空白,下面有一条细线连接到右端。左边分了三块,上面第一块占了一半,标题叫“大宋彩票正式启动。”内容从彩票的形成、到第一次京城摇奖的场景等等,中间还有插图。 下面左右各有一块,分别写着“春天来了,朝廷要做些什么?”“扫黑除恶,还天下和谐安宁。”右边有六块,除了文章外,还有两块居然是广告。一块写着:“京城神药堂,”另一块写着:“京城百锦绸缎庄。”上面写着自己的特长、负责人、地址等等。 第二面分的块数更多,有诗词歌赋、故事摘要等等,广告和插图更多。大家看了好一会,居然没一个开口,看样子是想在大殿上将大宋第一份报纸看完。 赵佳看着周复生,一脸的幸福。她们在半路上就得到汇报,纸张和印刷机已经搞好。写文章大家有的是时间,最麻烦的字锭,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弄,弄了二十套完整的,那些常用字弄得更多。 终于有人从报纸中走出来,杨万里说: “此版书像邸报,但比邸报要丰富得多。上面不但能写些要事,还可以引经据典,百家争鸣。要是能广而推之,丰富大家的生活之余,更能提高大家的文学修养,开阔眼界,对教化万民非常有用,于国于人皆有好处。” 不愧是大文豪,一看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周必大点头附合: “此物的确有诸多好处,如今纸张便宜,印刷机又如此快捷,完全可以弄出来面向大众。使我大宋形成人人爱读书的良好风气,要不了多久,就能传遍天下。” “两位大人说得不错,我家相公早就想这样做,所以才让大家研制印刷机。”赵佳的话,将大家的眼睛从报纸上引开: “这是仿造邸报所弄,上面分了许多版块,有政要、商务、杂论、文学等等。不说其它,比如政要,朝廷安排什么大事,以后几乎不用官员出去四处宣传也行。只需见报,大家都能知道。还有通缉的一些犯人,也可以见报,比在城门口查还要方面。” 大家终于明白,周复生为何如此有底气,说印刷机不在纸张之下。此时周复生在赵扩心中的重要性,已经超过韩侂胄。 赵扩走出他的牢笼,来到印刷机旁,摸了摸说: “想不到平时不显眼的印刷之术,竟可以做如此大事。和靖,你们算过一张邸报,大约需要多少钱?这么大的纸,加上人工,怕需要的钱不少吧?” 这是大家都关心的问题,对广大百姓来说,要是一张纸的价格和一斤肉相等,估计就算是读书人,也没几个选择纸而舍去肉。 “这个牵涉到的东西很多,待我慢慢说。”赵佳的口气逐渐向周复生发展,扬了扬手中的报纸: “以后我们会对外征稿,人家写稿,总不可能白写,视其质量给些银子,这部分需要的钱最多。印刷人工倒要不了多少,卖报的人我们只请那些贫困的流浪者,必须保证他们够正常生活。加上纸张、墨算上,大约每张报纸需要五个铜子。” 一张报纸五个铜子不多,赵扩松了口气。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说: “写稿的费用可以不算,我太学可以免费为其写稿。加上各位官员,以后的稿子只会多不会少。” “钱大人说得是,谁都愿自己的文章广传于天下,岂还会收钱?”杨万里接道: “朝廷可以成立一个负责此报的官衙,送来的文章一一核对后再给印刷。到时多的是人送去,根本不愁发没文章可发。” 周复生想过,不给钱大家也愿意投稿,可太不公平。现在的太学生,多是八品以下官员之子和普通百姓。这些人本就不富,甚至可以说天下的读书人都穷。他不想被这些清高的官员,将人家的财路断掉: “成立负责邸报的官衙我不反对,凡被录取的文章都要给些银子,这也是他们应得的,找些生活费也好。银子大家不用担心,上面有商务一块,到时谁家的商品店铺要在上面打广告,必须给银子才行,要不然也不会如此便宜,一份报才卖五个铜子。以后需要打广告的商人多了,还能更便宜一些。” 刚才说话的老者叫钱详林,是太学祭酒。和许多人一样,皱着眉头,摇头说: “难得弄出这么一种利国利民的邸报,岂能在上面刊登商务?依臣看,取消稿费,除一些政务,要多发些诗词文章。” “不错,刊登商务实在有辱斯文。宁可卖贵些,也不要那些什么广告费。” 周复生暗自苦笑,这些人好面子,背地不少官员在经商,表面上却将商业贬得上不了台面。不少人反对在报纸上打广告,一番吵完,韩侂胄开始抢生意了: “这东西发行后,上面的文章、各种宣传、文体思想等等,影响非常大,不可脱离朝廷。皇上,臣认为不应由私人做,应该收回由朝廷来做。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朝廷在这方面更容易把握。” “不行,”赵佳高兴半天,韩侂胄的话让她脸色一沉: “这是我们做的,当然得由我们管。我们在维民街投资三个大作坊,就是专门用来做这东西。纸可以与人合伙,邸报你们也要抢去?” 现在流行写论文之类的,有些人在上面宣传的一些观点,经过广泛宣传后,会影响不少人,韩侂胄就深受其害。几个百姓甚至向皇上建议,问斩韩侂胄。那种宣传只是书和嘴,要是在面向全国的报纸上宣传,估计搞死一个党派都非常轻松。 韩侂胄的话,让一些人清醒过来。除少部分人,没人赞成由周复生搞。刘三杰说: “绝对不能交给私人做,否则上面会出现诋毁大臣、攻击朝政的文章,到时候谁有能力负责?仅靠一些官员审核文章,根本无法做到有效控制。皇上,韩相言之有理,必须将这东西交由朝廷来做才行。” 附合韩侂胄的人很多,赵扩有些为难了,才将周复生的纸张生意撬了大半,又要抢人家的邸报?他也学聪明了,对周复生说: “你说的五十七个有功之人,朕答应你提出的那些提拔建议。他们一旦被封为官,自然由朝廷管理才是。” 周复生知道赵扩的意思,见这么多人都想抢他的生意,干脆将这东西让大家来做。 “臣有一个建议,让那些想做邸报的州府,都可以参预进来。朝廷也可以做,比如朝廷的邸报叫“大宋报”,臣做的叫“京都报”等等。稿费要发,广告生意也要接,大家各自招自己刊登的文章,能解决很大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 考不上科举的学子,完全可以专门从事写作,不负此生所学。那些迟迟未能安排的官员,可以将他们安排到各州邸报官衙去,让他们能有事做。卖邸报的贫苦之人,又能以此来为生,这样对天下人都有好处。有朝廷成立的邸报官衙审核,不可能会出现那些诋毁大臣、攻击朝政的文章。真要出现了,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大家再次被周复生的话惊呆,这个蓝图太大,画得也太好。就业问题同样是历代朝廷关心的大事,谁都没有周复生那样的眼光。这些好处一想就明白,不说到府,让各州将邸报办起来,也能解决一大部分人就业。余端礼起身朝赵扩跪下: “皇上,周大人这个方法非常好,既能很快让邸报传遍天下,让更多人受益,又能解决大部分人的生计问题。将先一些规矩定好,什么可发,什么不可发。一旦哪里的邸报出了问题,追究相关人的责任就是,完全可以按周大人说的做。” 周必大满是欣赏看了眼周复生,对赵扩说: “此事有几大好处,一是解决了冗积的官员。我大宋授官没安排的人不少,朝廷年年为此焦急,此事一出,这些麻烦事完全不存在了。二是解决不少读书人生计问题,有些没考上科举的读书人,并不是学问不行,这大家都知道。他们从事创作,就算不能以此养家糊口,起码能增加收入、提高知识。 三是解决不少百姓的就业问题,那些百姓可以进入邸报坊、送邸报为生,这样各地也会少些流浪贫民。至于担心一些乱发文章现象,有各地的邸报官员监督,此事很容易控制。” 很快许多人出来支持,其中不少是韩派之人,赵扩又惊喜又感动,朝大家点点头: “此事就这么定了,由复生和余爱卿、韩爱卿和周爱卿负责商量。周复生上前听封。” 第一百五十八章 赵扩取名 周复生以为自己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升官,为了能替自己人争取,他将所有功劳都给了那些研制人员。这事等会还不知如何开口,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在大家羡慕的眼神中,他跪在赵扩面前。 “你还未满二十,朕本想先记着你那些功劳。现在看来,不能用年纪来制约你。你的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封你为柴桑侯,正奉大夫,不安排你在哪一部做事,如无要事,需天天上朝。” “多谢皇上隆恩,”周复生还算满意,正奉大夫是正四品,封了侯,终于可以领爵位工资了。 无论羡慕还是妒忌之人,都没有反对,就算想反对也不可能生效。赵扩的封赏还未完: “你将那五十七个人的名字及相关信息写下来,朕待会就理旨。” 麻烦来了,周复生慢悠悠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 “臣已经带来了。” 赵扩原本不想现在看,见周复生很不痛快,心里有些好奇,将奏折打开后呆住了。下面的众人感到非常奇怪,吏部尚书万松看了眼周复生: “周大人,我大宋的规矩,什么人能当官,想来你应该知道吧?莫不是你将一些未成年之人也理在上面了?” 大家反应过来,现在周复生几乎没什么秘密,他收留那些孤儿之事已经传开。不少人认为,他可能将一些未成年的孤儿也理在上面了。赵扩终于回神,怒盯着他: “五十七人,有十多人是小孩也罢了,其中居然有大半是女人,你理的什么东西?” “啊!”一些官员惊呼出声。即将远行的程松难得开心一回,指着周复生大笑: “好啊!你竟敢如此胡来,将我大宋官制当成什么了?皇上,臣要弹劾周复生目无法纪,肆意妄为,应该罢官夺职。” 周复生也想过,要是只理大人,对这些小孩不公平。他收留的孤儿,又以女孩居多。为了让更多人能当官,他连没去帮忙的谢春几人也理到上面。他买来的一些佣人、庆王府去帮忙的丫鬟等等,按规定,至少有二十人不能为官。 赵佳难得脸红一回,替老公狡辩: “小孩为爵为官,以前就有先例。女人为官宫里还少吗?并且她们为官,不过是个名头,以后她们又不会真来朝廷做事,册封她们并无不可。” “荒唐,”万松说: “祖制有规定,未成人可封爵,但不得为官。只有宫里才有女官,她们非宫中之人,岂能封官?” 大家僵持起了,过了一会周必大站出来: “一些人虽是女人小孩,毕竟为研制纸张印刷机出了大力,皇上刚才也承诺过,不可不赏。可让那些小孩长成人后再行册封,至于女人,可待以后,从她们后代中寻出一人萌荫。” 这个主意不错,周复生也满意。赵佳见赵扩还有些不痛快,走到御桌前,将报纸放在桌上,指了指上面的空白地方: “皇叔,你可知我们为何要留这个空白?” 赵扩哪知道?诚实地摇摇头。这种举动本来很失礼,但赵佳是赵扩的侄女,也算是她们的家事,没官员参赵佳。 “相公说,我大宋的第一份报,当然得由你命名才行。还有研制出来的那三种纸,全都没取名,等你取呢。” 赵扩听完呆住了,接过赵佳递上的报纸看了看。看似要封的官员不少,报纸和纸都是必会载入青史的东西。要是由赵扩来取名,就算他是个庸君,以后也会名传千古。这个帐谁都会算,所以赵扩从发呆到感动,时间非常短暂。 下面的官员当然懂这些,也不管有没有赵佳挡在桌前,齐身跪下: “请皇上赐名。” 赵扩缓缓起身,扫了眼跪在凳子前方的众臣,挥了挥手: “众爱卿平身,这几样东西都是利国利民之物,不能由朕独享,朕要取,大家也都想想,看取什么名字好。” 赵扩说完,旁边的太监已经开始替他磨墨。下面的官员虽起身来,谁敢将他的话当真?一个个假装埋头摸须苦思,根本没朝名字这方面去想。 想了好一会,赵扩没管众臣,一挥而就。待将纸举起来,大家看见两个字: “民报。” 万松人虽老,抢话的速度不点不慢: “民报,好名字。民者、国之根也。本就是为民创办的报,取为民报最是贴切。” “这个名字,比臣想的好得太多。民为君之本、国之根。皇上取名也不忘百姓,实在令臣等汗颜。” 两个字,涌出一大堆马屁精。周复生听得牙齿发痒,很想咬谁一口。人没咬到,赵扩问他: “复生,你觉得这名字如何?” 这两个字,周复生好像在后世听过,可能后世也有叫民报的报纸。听着还行,起码顺耳,再不行周复生也不敢给差评。 “寓意深远,这二字一出,将大家想的名字都比下去了。只是臣有个问题要问,以后要办报的州府应该不少,民报肯定是第一份。这民报不知由朝廷来做,还是给臣那边取的?” “当然是朝廷来印制,”程松倒下,周复生又提升一大截,韩侂胄一肚子不舒服。他知道,现在他在赵扩心里,已经比不上周复生了。想也不想,将这个御赐名夺过来: “以后我大宋地方报,由朝廷统一取名。你的邸报,随你怎么取都行。民报二字,岂能给地方或私人?” 赵扩笑着说:“韩爱卿所言甚是,以后你创办的邸报,朕给你重新取一个。” 赵扩取起瘾了,想了片刻,再次挥毫出几个字: “复生做的下等纸,主要是用来清洁之用,以后就叫清洁纸吧!” “皇上圣明,”周复生不得不跟着大家跪下,大拍赵扩的马屁。心里却在暗自腹诽,好好的卫生纸不叫,他怎么就想出一个清洁纸来? 赵扩灵感如泉涌,几乎没想,写出第二种纸的名字: “朕对第二种最满意,价廉实用,主要针对广大百姓。以后用此种纸之人,比另两种纸都多。因为对象是百姓,朕取名为百姓纸。” 统一拍完马屁,余端礼说: “百姓纸,虽直而不粗,简而不凡。皇上所取这几个名字,定会流传万世。” 赵扩对他所取的名字也非常满意,已经将全民参预的想法忘记,写出第三种纸的名字: “宋纸,这是我大宋所造的纸。纸张光洁无瑕,虽薄却坚韧,价廉物美,不减其尊贵。朕想来想去,也只有宋字才适合它。” 周必大叹声说:“纸品如国品,冠以宋字,更显不凡。以后朝廷可统一用这种纸,周大人那边还需抓紧办理。要是人手不够,可请其他官员相助。” 周复生心里有个疑问,没敢问出来。大家得到这么大的封赏,就算是小孩的积极性也高到爆满。研究方面自不用说,以后他们的纸只会越来越好,做的品种也越来越多。万一出来一种比宋纸还要好的,不知赵扩又会取什么名字? 现在大家都开心一堂,赵佳借机问: “皇叔,刚才周相说的安排那些官员之事,你看?” 赵扩哪会不答应,点点头: “就按周爱卿说的办,待会朕就理旨。枢密使之职由周必大周爱卿担当,望大家同心齐力,助我大宋。” …… 周复生和赵佳走出皇宫,外面聚了上千人。小半是庆王府和他的一些亲朋好友,大半是来这里看热闹的群众。见他毫无损伤,连官帽也在,原本就比较嘈杂的广场,瞬间更加热闹。 “周复生怎么会没事?” “是啊!他还有说有笑,莫不是苦中作乐吗?” 吃瓜的群众十分不服,一些人忍不住想围上去,被维民街的人和一些禁卫拦住。刘樱、小布丁这些小孩最选跑到他们身边,周复生笑着说: “没事了,我们回去。” “太好了,我就知道哥哥不会有事,”刘樱指了指前方围观的百姓: “这些人好生无礼,在这里胡说八道好一会。” “听说有不少人是刘作周下手的家属,”小布丁拉着周复生的手告状: “说的话可难听了,陈叔叔他们还和这些人起了冲突。要不是有禁卫招呼,保不准会打起来。叫官兵抓他们到大牢,关他们几天,看他们还敢不敢骂人。” 不说周复生小两口也知道,赵佳扫了眼前方众人,走近大喊: “让大家失望了,我家相公不但没事,还被封侯,官也升了两级。你们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有事的将会是你们。” “啊!”不少人惊声叫出,一个三十几岁的少妇嘶声喊道: “怎么可能?难道皇上也不替我们作主?这是什么世道,老天不公。” “我们告御状,告周复生。”一些激进分子不安分了,吵着要告周复生。周复生暗自叹了声,将要发怒的赵佳打住,压了压手,对大家说出实情。 第一百五十九章 喜悦 “大家不要激动,你们的家属去当兵有什么不好?要是没有军人保家卫国,你们还能过得如此安定?皇上说过,要提高军人的待遇,让他们享受到更多人尊重。待我们忙完这段时间,就开始着手处理这些事。 至于我为何没事?并不是老天不公。我们研制出几种纸,比市场价悬殊近十倍。我敢保证,以后大家都用得起纸,可以让你们子女读书认字,都能成为读书人。我们还研制出一种印刷机,不但方便教化万民,还解决了许多百姓、冗积官员、读书人的生计问题。这些功劳,已经可能抵消欺君之罪了。” 周复生说完,没再理会发呆的百姓,与亲朋一起打道回府,庆祝他再一次逃过一劫。在人群后面有两个年青男女,女子看着周复生离去的背影,恨声说: “那些官员都是草包不成?这样也没弄死他?” “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他给我漕帮十几个兄弟偿命。”男子握紧拳头: “我们去找沈伯,让他想办法。那些官员是草包,不能再靠他们。” 两人骑马朝街头离开,在对面大街酒楼顶楼,坐了四五十人。这些人中,有一半都是身穿异服的大食国人。 “哥哥,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将白叠花送去庆王府?要在这里等消息呢?” 穆斯铃一脸不解,看着同桌的穆斯莱莱。她们这桌只有三人,文秀英看了眼穆斯莱莱,轻声说出实情: “这是父亲的意思,我大宋官场很复杂,我们只是商人,要尽量中立,避免麻烦。在周大人没有解决麻烦之前,不可与之走得太近。” “你们宋国规矩太多,远不如我大食国自由,”穆斯铃发了句牢骚: “父亲不是也说过,周大人是个非常难得的人才?这样的人才我们应该交好才对,何必去管他那些麻烦?” 穆斯铃说完,没过一会,从楼下走来一个壮年宋人男子: “大公子,周大人回去了。” “周大人没事?”穆斯莱莱兄妹俩齐声问出,男子点点头: “他不但没事,听和靖郡主说还官升两级,被封为侯。” “太好了,我们去将白叠花给他送去,”穆斯铃一脸兴奋: “我还没去过宋国王室的府邸,这次去希望能玩个痛快。” …… 庆王府再次迎来众多亲朋好友,这些人都在为周复生担心,他不可能让人家就这样回去。还好庆王府早就准备,又在主厅摆了十多桌。 王喜儿和谢春十几人将周复生迎进王府后,很自觉地朝偏厅走去。到了偏厅没多久,刘樱和小布丁跑来: “哥哥姐姐们,今日不用去偏厅,哥哥让你们全去主厅。” 几人对望一眼,王喜儿说: “吃饭在哪里都一样,等会他们说些什么趣事,回头说给我们听听即可。” 王喜儿几个人的年纪,在现在已经成人,她们有自己的想法。毕竟周复生是上门女婿,不想给他添什么麻烦。 刘樱知道她的意思,笑着说: “不只是哥哥,姐姐她们都让你们去,说有件好事要宣布。” 谢春一直住在庆王府,知道几个主人的脾气,劝道: “我们去吧!不说和靖姐姐,王妃她们都很和善,府里也没那么多的规矩。” 十几个周复生收留的孤儿来到主厅后,周复生已换上一身便服,坐在大厅中间主桌。她们有些惊讶,在主桌附近的几桌,全是些和她们一起研制纸和印刷机的人。这些人中有铁匠、木匠、庆王府丫鬟,包括周复生在人贩市场买来的佣人。 有两桌只坐了人,见她们到来,坐着的一个壮年丫鬟迎过来: “喜儿来这里,就等你们了。” 一行人坐下后,快成为周复生秘书的赵佳站起来: “今日在朝堂上无惊无险,最倒霉的是程松,弹劾相公不成,被皇上贬出京城,在外府任知府去了。那些人所谓的欺君之罪,也被相公轻松解决。” “程松也被贬了?”陈宗敬惊讶问。他现在虽不是官,官场上的人他很熟悉。程松是除三相外,官职最高、影响最大的人,绝对能算副相。 赵佳点点头:“现在的枢密使,由周相担任。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研制的纸和印刷机,已被朝廷认可,现在可以大力发展这两种东西。相公理出的五十七个人,其中包括所有一直在研制的人,朝廷会对其封赏升官。” 这个消息太过震憾,所有不知内情的人呆住了。一个精瘦的少年站起来: “郡主,我们也能升官?” 赵佳看了眼发呆的王喜儿几女,笑着说: “所有搞研制的男子都能升官,未达到年龄的也不要紧,过两年长大后就可为官,暂时是工部的九品官员。大家慢慢来,以后搞得好,还可以获得升迁。这些搞研制的人中,有二十六个是女人,朝廷会待她们成家有孩子后,萌荫一个后代,起码也是个九品。” “啊!”这下大家都不淡定了。男人得封正常,大家没想到女人也能得到封赏。并且还是萌荫,这比封自己更让她们惊喜。谢喜拉着王喜儿的手,流着泪说: “太好了喜姐姐,你们虽不能为官,可后代能,比自己得封官还要好。” 王喜儿终于没能忍住眼中的泪水,有些参预的女人更是激动哭出声,捂住嘴没敢大哭。现在只有士子和平民身份的人才能当官,她们以前的身份什么也不是。她们没有成家,周复生也没给她们转为平民。 庆王府的丫鬟稍虽是佣人身份,但那种佣人几乎都佣奴,和周复生买来的没区别,无论男女都不能为官。男子不说,现在这些女人有了可以萌荫的身份,已经自动脱离贱籍。并且以后还能将自己的子女送去读太学,她们这种人的后代,指定一个男孩后,一入太学就是官身,可以领朝廷俸禄。 周复生对同桌的马友才和任宇说:“你们出的力最大,封为从七品工部主事。可以去工部上任,但我的意思,我准备成立一个一些新物件的研究坊,请示皇上后,名义上由工部负责,你们就在那里做事,顺便也可以管管纸坊和印刷机坊。” 马友才和任宇皆是周复生的心腹,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马友才说得很干脆: “大人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一番惊喜后菜已经上好,大家边喝酒边聊。与王喜儿同桌的一个女孩看了眼四周,轻声说: “我算过,在两个作坊研制的人全算上,只有五十一个。要是算以前离开的那些工匠,人又不止这些,周大哥说的五十七人,是怎么算的?” 不止是她们这桌,有些反应过来的人已经觉察到人数有问题,只是谁也没大声宣扬出来。吃得正热闹,一个侍卫来报: “大人,有个叫穆斯莱莱的大食国人来访。” “穆斯莱莱?”赵佳呆了呆,看了一圈说: “坏了,他们大食国人最重礼节,我们要怎么迎接他们?” …… 穆斯莱莱一家三口,带着四十多个护卫来到庆王府大门口。十分守规矩,在大门口排成一个方队,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在门口站岗的全是新人,看得十分惊奇。没过多久,周复生、赵佳和刘樱,带着一大群嘴角还有油渍的侍卫出现。 “穆斯公子,夫人、穆斯小姐快快请进。” 穆斯莱莱朝周复生还了一礼,有些惊奇地看了眼后面的侍卫: “本想早些天给周大人将花送来,听说周大人出了些事,没敢来打扰。” 一番礼完,穆斯玲拿着一包东西递给周复生: “这是我府中园丁收集的白叠花,你看是不是此物?” 周复生接过来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团团纯白色的棉花。赵佳摸了摸: “相公,是不是你要的那东西?” 周复生点点头,兴奋地朝穆斯莱莱一礼: “多谢穆斯公子,这些的确是我说的棉花。我们正在宴请宾客,若是你们不嫌弃,大家同住一厅如何?” 赵佳有些误会了,穆斯莱莱三人并没有在长宁府时那么挑剔,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大宋王府的规矩,谁也不敢出洋相。带着他们来到大厅,在主桌旁新添了一桌,一顿饭吃得很尽兴。周复生带着他们在府上逛了一圈,来到后花园坐下。 “周大人,其它几种东西,家父知道你说的土豆,目前已派人去海外取,三个月内,应该能运到京城。” 周复生一脸惊喜,他知道土豆要是能提前在大宋种植,意味着什么。 “你们有没有意愿在我大宋为官?” 穆斯莱莱摇摇头:“以前也有人向家父提过此事,家父说他不想为官,只想当个商人。为你寻的这些东西他分文不收,只想与你交个朋友。” 周复生知道他们的想法,这也算一种政治投资: “多谢你们的好意,待这段时间忙完,定去台州拜见穆斯先生。” 第一百六十章 游西湖 春波在一片深绿的湖面上泛起,一簇簇荷叶摇曳轻颤,与岸边成荫绿柳、湖中画船,组成一幅生动的湖光春景图。 一艘双层彩船,从一处浅湾头露出身影,用比行人更慢的速度,绕着湖边缓缓游走。在船阁中的二三十人,大半是小孩。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指着临岸的荷花丛: “好可惜,那些荷花怎么东倒西歪的?” “那些荷花是被船游过压倒,”任宇的夫人孙燕解释: “西湖的风光美,这里的游人太多,总免不了这种事情发生。还好就算被船压断,第二年又会长出来,年复一年,没人能将它们彻底摧毁。” 在二层接近船头的地方,一群女孩围在一起,中间的陶玲手拿一支笔,聚精会神在一张纸上描绘。在这张米宽的纸上,出现一幅青堤绿岸、蓝天白水的图画。 “陶姐姐画得真美,”小布丁赞叹道: “我们虽学了几个月的画,远远无法与陶姐姐的画相比。” 在旁边的王喜儿,摸了摸小布丁的脑袋: “陶姐姐以前就喜欢画,哪能几个月就学会。你要是坚持学,以后比大家都画得好。” 专注看画的刘樱脸有些发红,她耽搁的时间太多,平时虽勤恳学习,这些姐妹哪个不是刻苦专心之人?她在书画这方面,在众同伴中算是比较差的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多呆在家里学习。 这艘楼船上下两层都有人,下面是七八个男孩,这些人没有画图的雅兴。同样围在一张大圆桌前,上面摆着十多盘果脯点心,各自拿着一个小酒杯,少了一只眼睛的蔡强说: “周大哥对我们太好了,没干多久,也给我们将名字弄上去。今日要不是大家出来庆祝,我真不想出来,多学一天打铁也好。” “周大哥对我们好自不用说,”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了几个小孩一眼: “我算了一下,他将十四岁以上的都写进名单中,我们这群人,还有十二人没达到年龄,他没有弄进去。大家不要有其它想法,跟着周大哥干,以后当官的机会多得很。” 在场的几个小孩相互看了看,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小孩说: “就算不当官,我也愿意跟着周大哥干,哪会有其它想法?对了江哥,你们接到圣旨的时候有没有激动?” “当然激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蔡强现在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接到圣旨的时候有多激动: “昨天两个公公去印刷机坊,我们开始还以为是给那些大人宣旨。谁也没想到,一个预备的九品官也会下圣旨。可惜现在还领不到官俸,说要等十六岁后每月才能领。我打听过,每月有五六两银子,已经够我们用了。” 几个小孩听得双眼冒星星,连四周的风景也不感兴趣,专门问他们以后当官的人生。 在湖中间还有一艘更大的船,船有三层。下面两层人最多,各有几十人,由马友才、任宇几人在招呼。第三层摆了两桌,和哥嫂坐一桌的穆斯铃对文秀英说: “早就听说过西湖风光是天下一绝,今日一见,果然无虚。我们台州虽也有湖水亭台,府里的赏游园虽小了些,建筑各方面并不比西湖的差,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没这里的吸引人。” 文秀英今日身穿一套水红色大纱裙,周复生设计的这些新式服装,没有给外人做。他们请了不少裁缝,让留玉白雨晴和一些丫鬟打理,这些丫鬟可抽三成红利。 这些衣服在京城极为畅销,几个月下来,大家已经攒了不少银子,将攒的银子又投到里面去,扩大经营。赵佳送给三人各一套后,至少半年之内,她们做的衣服,一件不卖给京城人也不用愁,全被穆斯莱莱包下。文秀英解释: “少了些新鲜感,风景再美之地,住久了也难免会失去兴趣。妹妹要是喜欢,可多去四处逛逛,每个地方都有不一样的风景。” 穆斯莱莱想了想说:“新鲜感也有些,但并不全是。一时也说不上来,周兄弟可知道?” 周复生三人坐一桌,这也是没办法。他猜穆斯莱莱一家人有很严重的洁癖,无论吃饭喝茶,从不与外人一桌。 原本昨天他们就要离开,周复生看在对方替他免费找宝的份上,昨天他太忙,让赵佳几人陪着一家人逛完临安城。今天请了假,在城外西湖来招待一天。顺便将一群升官的孩子带来,让大家庆祝一下。 周复生看了眼四周,笑着说: “我国有一句古话叫:人不如旧,衣不如新,风景名胜也如人。西湖盛传上千年,又经文人墨客的点缀,已赋予一种文化神韵。别的地方虽不一定差这里,少了这种文化神韵,始终显得逊色一些。” 一家人恍然大悟,穆斯铃大眼盯着周复生: “周大哥真是一位不可思议的奇人,什么都知道。赵姐姐能嫁给你,真是三生有幸。” 还好现在赵佳知道穆斯铃的脾气和水平,只是笑了笑,正要开口,一只靠近的画船上,传来一阵喊声: “是周大人吗?徽州曹炳、万玉求见。” 难得这样轻闲一天,赵佳皱了皱眉头: “这些人,在哪里也不让人安身,留玉,去回了他们,让他们离开。” 现在赵佳的两个贴身丫鬟,只留下一个。留玉和白雨晴因为要做生意,轮流在身边伺候。留玉起身正要去赶人,周复生问: “他们是什么人?” 赵佳说:“徽州曹炳可能是泾县曹家的人,京城的宣纸生意都由他在负责,另一个不认识。” “纸商?”周复生念了句,问穆斯莱莱: “穆斯兄有没有兴趣见见我大宋这些商人?” 穆斯莱莱点点头:“我也是做生意的,大宋的商人我见得不少,他们中好坏不一。听说周兄弟是做生意的天才,我还未见过,很想见识一下。” 没过多久,从下面上来两个中年男子,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拜完礼后介绍: “小人名曹炳,骠骑大将军、殿前司统领曹昆是小人的堂兄。这位是万玉兄,是吏部尚书万大人的堂弟。” 周复生还无所谓,赵佳听得直翻眼。看在曹昆的面上,周复生指了指一桌空出来的位置: “两位不用称什么小人大人,请坐吧!” 曹炳点点头,和万玉一起又朝穆斯莱莱拜了一礼: “拜见穆斯公子,夫人。” “两位请坐,”穆斯莱莱的脸色看不出认不认识。两人坐下后,曹炳开始一阵大夸: “听说周大人研制出几种非常便宜的纸,比现在市场上用的纸还要便宜近十倍。这是我大宋之福,天下人之幸。我们两家也是做纸张生意的,也想纸价能便宜下来,可除去人工材料,现在的价格真很难再降。周大人能研制出这种纸,我们是举双手拥护。” 周复生暗自鄙视一番,他所用的材料,并不比这些纸商少多少。他的作坊整套设计,在现在来说非常先进,又非常科学合理。这些纸商心太黑,从中的利润赚得太多,两两相比之下,才会有如此大的悬殊。另一桌的穆斯莱莱听到后十分震惊: “周兄弟研制出来的纸,比现在市场价便宜近十倍?” “也不是很便宜,少赚些而已。”周复生毫不虚伪: “天下用纸的人,穷人多过富人,这种银子还是少赚些的好。两位,说出你们的来意吧!” 两人对望一眼,万玉问: “听家兄说周大人要寻纸商,我们想加入到周公子的造纸生意中来。不知周大人选纸商,有些什么条件?” 周复生没回答,他的事情太忙,有些事他让赵佳处理,赵佳说: “我们已经在统计各地的纸商,准备招八家一起做。生意有几个注意事项:一、全国各地统一价格,不准加价。你们可以在我大宋任何地方开作坊,这方面我们不限止。也可以卖到其它国家去,卖到那些地方去的价格,随你们卖多高都行。二、必须要能保障自己周边城镇的纸张供应。 三、所有纸商,要严密保管好配方,若是有意泄露,由朝廷追究其责。该抓该杀,到时我们会带人去执行。这三点若是都能保证,剩下最后一点,每个合伙商,要拿出两万两银子的入伙费。” 曹炳两人呆了片刻,半晌后曹炳说: “谁也不会有意泄露配方,至于统一价格怕是有些麻烦,各地的商品价格都不一样。还有两万银子的入伙费?这会不会太高了些?要知道,统一价格本就利润薄,一次性给两万银子,许多家赚一辈子也未必赚得到。” 穆斯莱莱摇摇头:“要是你们不想加入,我给五十万两银子,我与周兄弟合伙。” 穆斯莱莱虽不认识曹炳两人,两人对他非常熟悉,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人,万玉说: “这事我们也作不了主,得回去商量一下。周大人,给我们点时间如何?” “二十天内考虑清楚,二十天后我会在京城等各位。” 两人离去后,穆斯莱莱劝道: “这种独一无二的生意,为何要与别人合作?周兄弟是不是银两上周转不过来,如果是,我可以帮忙。” “多谢穆斯兄好意,不关银子的事,”周复生想过,可以在纸上大赚一笔。真要是这样做,他的纸就变了味。每家敲诈两万,也是因为他最近手头太紧。 “我要说我做的这些东西不是为了银子,可能没几人相信。再过十年、二十年,大家才知道我的想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堤岸上的比试 刘樱在船上就有些不自在,下船后头有些发晕,旁边的谢春见状,赶忙扶着她: “樱子,你怎么哪?” “我没事,有些晕船,”刘樱长长喘了口气: “我们慢慢走,走一会就没事了。” 小布丁从口袋中拿出几颗风干的梅子:“姐姐吃这个,这东西酸酸的,吃了好受些。” 一群小孩刚来到一座小桥头,前方传来一阵惊呼: “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这喊声比任何东西都管用,刘樱牵着小布丁,几人撒腿就跑,很快翻过小桥,来到对面的堤岸边。 堤岸有两米高,就在不远处,水面上翻起阵阵水花。此时冒起来的两个脑袋还未沉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紧紧抱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男子脸色涨红,刚张嘴就被少年拖入水中,吸了一大口水。 在旁边还有两个身穿裙衣、抹得腮红脸白的年青女子,一个女子指着水面上仍在挣扎的两人,对着众小孩急声大喊: “快去救人。” 她们这群人全是女人,另外几个男孩走的另一边。大家相互看了眼,一个少女脱了鞋正要下水,被孙燕止住: “不行,我们的水性都不好。你们看那个男子,分明就是想下水救人,结果被对方死死抱住。我们这样的水性,下水免不了和他一样。大家快喊人救他们。” 刘樱也急了,和另外的姐妹一起朝四周大喊救命。眼看男子快被完全拖入水中,从拱桥对面跑来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 男子长得头粗五官大,身材极其魁梧,穿着一套蓝布衫,将胸前鼓鼓的肌肉也突显出来。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腿粗的树杆,人未到声音传来: “快让开。” 众人还未完全避开,几大冲到堤岸边。大家以为他要抱着几米长的树杆跳下去,只见他将树杆朝水中一横,直接插入到水中,刚好在两个挣扎之人的中间。 很快树杆一沉,孙燕几女正要过去帮忙。见树杆又朝上面升一截,离开水面后,两个落水男子被撬上水面。 两人仍是抱着,年纪大的个男子比较清楚,将已陷入昏迷的少年紧紧抱住,岸上的中年男子大喊: “将他的手紧紧抓住,我挑你们起来。” 岸上的众女不太明白中年男子的意思,还在发呆。只见他双手紧紧抱着树杆尾端,大喊一声“起”,树杆缓缓升起,顶端挂着两个抱在一起的男子。 “好大的力量,”这道声音传来,众女将目光转移到声音处,刘樱几女跑过去: “哥哥,那两人落水了,那位大叔将他们救起来。” 在湖中玩了好一会,大家准备上岸来走走。周复生几人听到求救声,带着众侍卫赶来,看见眼前这一幕。 周复生的话穆斯铃不赞成,看着已将两人挑到旁边的中年男子: “那两个人,最多也不过两百斤,我们的护卫有大半都能挑起来,那算什么大力?” 周复生扫了眼穆斯莱莱身边的几个护卫,一个长着一对柳叶眼、臂长身高的中年护卫说: “此人的力量的确非常大,我们不如他。他拿着树杆末端,也能将顶端的两人挑起来,至少有五百斤的力量。” 中年护卫一说,赵佳也惊也大跳。她们现在招了一千多人,力气最大的也不过四百斤。到了这种程度,想再升一斤也非常困难。周复生点点头: “的确如这位老哥所说,挑这两人起来不算太难,难就难在他用末端挑顶端的人。” 一群高层人在旁边高谈阔论,救人的中年男子已经在开始施展。壮年男子救上岸后就清醒过来,没什么事。少年不知喝了多少水,双眼闭紧,肚子鼓鼓。中年男子将他的双脚倒提起来,这些周复生都看在眼里,救人的方法并没有错,他没有去横插一脚。 中年男子像提小鸡似的,没几下就将少年肚子里的水抖出来。过了一会,少年将眼睛睁开。在旁边的壮年男子一脸惊喜,朝中年男子拜下: “多谢恩人,今日要是没有恩人在,我们叔侄俩都得去见阎王。请问恩人尊姓大名,家住何处,我们回去后定当前去报恩。”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说:“报什么恩,不过是举手之劳,待他休息一下回去吧!” 中年男子看了眼挤在拱桥上的众人,想了想还是从这个方向过去。刚走到桥边,穆斯莱莱朝他拱手一礼: “这位壮士请了,我叫穆斯莱莱,大食国人。见壮士如此神力,十分佩服,壮士大名是?” 外国人的吸引力比本国人大,见穆斯莱莱向自己打招呼,中年男子没有当耳边风: “我叫吕德阳,不是什么壮士,不过空有些蛮力罢了。” 穆斯莱莱对吕德阳的回答有些不满,他猜不准对方是不是真空有些蛮力,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指着他旁边的中年男子说: “这是两百两银票,要是你能胜过我的护卫领队,这两百两银票就是你的。” 吕德阳怔怔盯着穆斯莱莱,穆斯莱莱的几个护卫赶忙将他护住。连周复生都以为吕德阳要发火了,对方看向护卫首领: “刀剑无眼,只比拳脚如何?” 护卫首领十分干脆,将手中大刀递给另一个护卫: “请。” 大人有些发呆,小孩十分兴奋。才不久受到不小的刺激,没想到又来一场精彩的对决。她们认为,对方虽是护卫首领,吕德阳刚才那一幕太难忘了,这一战不一定就会输给对方。 这里除岸边有些柳树,中间还算大套。全都让在两边,魏清兰太过专注,差点退到水中,被后面的侍卫一把抓回来。 两人没有一上来就打,隔了五六米远的距离停下。吕德阳脸色很轻松,护卫首领比较严肃。等了片刻,他首先朝吕德阳喊一声: “开始。” 护卫首领一步步走近吕德阳,周复生惊讶发现,坚硬的泥地被踩出一个个拇指深的脚印。转过头看了眼穆斯莱莱,穆斯铃看见他震惊的眼神,笑着说: “孙孟孙大叔在台州等沿海一带非常有名,以前是镖师,不知多少年未逢对手,是父亲重金请来保护我哥哥的护卫长。这个吕德阳虽有几分蛮力,岂是他的对手?” 穆斯铃的话还未说完,两人已经交手。 孙孟最先出手,在两人距离一米时,他左脚迈出半步,右手并掌,一掌朝吕德阳劈去。速度并不快,看得一些女孩大为失望。吕德阳的右手刚抬起,还未出击,孙孟的左脚已踏在地上。瞬间离地,一脚快比武器,大家只能看到一道虚影冲向吕德阳的双腿。 吕德阳向右一侧,堪堪避过孙孟一掌。右手向下一抓,竟将孙孟那只无影脚抓住。许多人都在惊讶,孙孟的右手再次挥出,直插吕德阳胸口。对方退开半步,孙孟的脚快速缩回。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让大家有清晰思考的时间。空气中传来的不知是布还是拳脚声,大得所有人都能听到。孙孟欺身向前,再次用脚横劈吕德阳的双脚。眼看就要劈中吕德阳的双脚,他竟然飞了起来,周复生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飞得如此高。 吕德阳腾空而起,已经来到孙孟的头顶。不但避开孙孟一脚,他的右脚尖如枪影,斜下点向孙孟胸口。速度一晃而至,比孙孟出脚更快。 孙孟此时一只脚还未落地,避无可避。右手并掌挡在胸前,大家只听到“啪”一道沉闷声响。孙孟的右掌还在前方,人却朝后退了一步。虽身体站稳,脸色颇不自然。 “好身手,”一句废话说完,孙孟再次欺身向前。双手出掌比许多人的武器更快,朝吕德阳上半身攻去。 周复生已经很难看清两人出招,见两人你来我往一阵好打,心里暗自感慨。如此身手,他已经可以断定,要比他的第一猛将杨毅更强,恐怕只有韩侂胄的侍卫长韩晃,才能与这两人交手。还在想,又是一道很大的声音传来,两人迅速分开,孙孟右手捂住左肩,朝吕德阳拱手一礼: “多谢吕兄手下留情。”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十不准 “承认,”吕德阳拱手还礼: “孙兄功夫了得,要是比其武器马斗,我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穆斯莱莱十分高兴,走到吕德阳身边,将两百两银票交给对方: “吕壮士武艺非凡,我万分佩服,不知能不能聘请你当我的护卫。至于薪酬方面你放心,每月五百两银子,所做的事情只是随身保护我,你看如何?” 赵佳暗自叹了声,每月五百两银子,已经差不多是丞相一级的待遇了。这吕德阳只要不是个老板,想来不会拒绝。她们一直招武艺不凡之人,没想到这里碰到一个。穆斯莱莱先提出来,她们也不好意思和对方抢。 吕德阳将银票收下,对穆斯莱莱说: “公子抱歉,在下已有事情做,不能答应,告辞。” 穆斯莱莱呆了呆,眼睁睁看着吕德阳离开。赵佳见对方居然拒绝穆斯莱莱的巨薪,也对吕德阳失了兴趣,奇怪问周复生: “相公,我见这个吕德阳的穿着,应该不是个有钱人吧?他能为那两百两银子比武,怎么不答应穆斯兄的聘请?” “可能他真的有要事要做吧!”要不是有穆斯莱莱在,周复生很想去试试。他手下只有杨毅、曲业两兄弟拿得出手。其他如谢白松等,在他心里也不过是普通的武将,虽训练这么久,对上军中的勇将恐怕也难胜出。对吕德阳的兴趣非常高,现在只能暂时按住。 “此人可能很缺钱,要不是为事所累,应该会答应穆斯兄的聘请。走吧!我们去其它地方逛逛。” 一大群人在西湖周边逛到快下午,正要去寻一处地方吃饭,两个太监骑马跑来: “周大人,皇上有要事招你去商量。” …… 送走穆斯莱莱一家人,周复生全新投入到几件大事中。每件事,朝廷的官员已经分配好,比起以前事事都要他牵头好得多。这天,他来到杨万里的府上。 “周大人请,家父和各位大人已在里面恭候。” “杨大人请,周复生朝门口迎客的杨长孺回了一礼,跟着对方一起走进入杨府。 杨万里的府邸不大,建得却颇为雅致。不少走廊柱台上,写了一些未落名的诗词。进入一个宽敞的后院,这里已经聚了百余人。 年青老年都有,全穿着便装,有大半周复生不认识。杨万里和钱详林,领着一个鹤发灰须、身体壮实的老者来到他面前。杨万里笑着介绍: “他就是周以为周复生,这位是陆放翁陆游兄。难得这次周大人办邸报,皇上招放翁兄进京与我等负责邸报之事。” 周复生怔了怔,打量面前这个闻名已久,在后世特别有名的名人,朝对方深深一礼: “周复生见过陆老。” “周大人万不可行此大礼,”陆游正要还礼,被周复生挡住: “小时就听过陆老大名,只恨一直无缘得见。陆老满腔爱国之心,天地可表,当得起晚辈一拜。” 周围一些熟悉周复生的人十分惊讶,周复生就连对皇上说话,说着说着就开始自称“我”,从未在人前自称晚辈,也很少有如此敬重一个人。能如此敬重一个官还没有他大的老人,对陆游的评价也非常高,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陆游自己也有些不信,半开玩笑说: “听说周大人才情高绝,不拘小节,今日一见,与传言有些不相符。” 众人一番大笑,杨万里又给周复生介绍一些人,全是些文人,有不少是太学士。一番见完礼,大家一一坐下,杨万里几人带他来到大门外中间桌。 这个院落比较大,左右还种了四棵树,摆了十几张桌子,中间仅剩下一个过道。正对大门只有一张,杨万里和几个主事官员、周复生坐下后,一些下人摆上酒菜。杨万里起身举起杯: “报纸是天下人的盛事,也是各位文友幸事。只要不涉及朝廷禁止之言事,以后各位文友可以在上面畅所欲言,无论诗词歌赋、文评风俗,尽可写在上面。润笔费虽不多,这也是周大人对天下文友的一番心意。五日后我大宋民报就正式刊发,到时会面向全国各地。今日请大家来,除在一起聚聚,大家对这方面有什么建议,尽可提出来商量。” 杨万里说得不错,周必大几人的事情太忙,朝廷将报纸交杨万里和钱详林负责。至于周复生算替用,哪里都可以插一脚,有任何建议,皆可提出来君臣商量。 原本杨万里和钱详林的意思取消稿费,他们认为没报纸时,一个个都恨不得多抄写些自己的诗词,免费送人打名声。朝廷办了报纸,还要给他们稿费?这实在说不通。周复生没有同意,周复生的意见非常重要,他不同意的事,一般都行不通。 这不是赵扩对周复生有多信任的问题,韩侂胄提议大量招募新兵,被周复生反对。周复生认为现在的乡兵就已经没多少必要了,乡兵虽在本地当兵,招集起来算半兵半农,既没有战力又耽搁生产。可惜他建议取消乡兵的计划,也因韩侂胄和不少大臣的反对而终止。 今日是场特殊的办报大会,杨万里决定在自家家里搞。他的话说完,一个叫沈海的年青太学生站起来: “朝廷禁止之言事是些什么内容?学生听同窗说过一些,总觉得还是很模糊。” 文人的脑袋绝对要比武人空松,嘴更刁,这些今日他们都考虑到,钱详林说: “有十不准:一、不准涉及皇家私家,皇上的言论。二,不准涉及军略大事。三,不准肆意攻击官员。四,不准散发攻击朝政的言论。五,不准散发造谣惑众的言论,六、不准散发美化敌国的言论。七、不准散发离经叛道的言论。八、不准散发歪曲圣人圣言的言论。九、不准散发私人之间相互人身攻击、诬蔑他人的言论。十、不准发表低俗、败坏风气的诗词文章。” 这十不准可不是周复生搞的,是一些大臣挖空心思制定。在场全是些拔尖的文人,多数人听一遍就记得了。十不准说完,大家的反应十分强烈: “一、二条大家都知道遵守。什么叫攻击官员?万一写的是事实,揭露官员恶行等等,这也叫攻击吗?” “第四条攻击朝政的言论,何为攻击朝政?难道朝廷的政令都对吗?错了还不让人说,还不如以前没办报的时候自由。” “歪曲圣人圣言的言论,以谁对圣言的解释为准?这不是强行控制大家的思想,让我大宋文坛成为一言堂吗,我们坚决反对。” 反对的太多了,一个个比损害到自家利益更义奋填膺。周复生注意在听,除一二两条没人反对,在众人的嘴里,众大臣制定的这些全都没用。好好的酒宴,搞得像吵架大会。 主桌坐着八个人,五个官员三个文人。一个脸形瘦长、须发半白的老者说: “要是像这样规定,十不准也少了,还可以加很多。诚斋兄,你们定的这些,多数是好的,但争议太大。就如他们所说的歪曲圣人言论,这些争了上千年,现在各家的释义皆有悬殊,你们准备以哪家的为准?真这样做,会招致天下人的反对。” 反对仍在继续,主桌的几个官员仿佛没听到。杨万里摇头苦笑,对旁边一个候着的下人说: “杨山,去给我拿个喇叭来。” 吩咐完下人,转过来问陆游: “放翁兄才到京城,你觉得我们定的这十条如何?” 陆游看向周复生,周复生赶忙将自己撇开: “陆老,这方面我是外行,没参预制定。你要是有好的建议,不妨说出来。只要有理,我们一定改正。” 陆游的意思是让周复生先说,见对方如此反应,想了想说: “一二条不说,我们就说说三四条。古言官不清则政不通,政不通则人不和。成立监察御史的目的,也是为了究弊查贪,现在办的报纸,正要可以起到全民监督的作用。要是管得太死,这种作用没起到,将会是一大损失。 所以我认为可评议官员,但不得无中生有、肆意诬蔑。只要是有根有据,评议也无妨。我大宋从未禁言论自由,朝政可评议,但不得有意煽动民心,别有目的生出事端。有些事,一昧歌功颂德,所起的作用反而还没有批评好。评议是一种监督,可以督促大家做得更好。”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复杂的圣言 陆游的资料,周复生在后世知道得更多。但也只知道他的一些事迹和诗词文章,政治水平并不知道。今日听他这一番话,周复生有些内疚和悲哀。 他完全有能力起用陆游,因为他的推荐,陈桧在长宁府提了一级。被大力推荐的史弥远,更是直接调到京城,在工部任正六品的一个小主事,直接提两级不说,还调到京城。陆游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的政治眼光,并不比他差。却是因为报纸的原因,才被重新起用。 “陆老说得是,第三条可改为不准恶意评论官员,牵连无辜家人。第四条可改为对朝政,可提出自己的意见,但不得毫无道理的批评。” 钱详林和杨万里对望一眼,钱详林一脸无奈: “此事我们做不得主,还得皇上和各位大臣允许才行。” “不要紧,今日所修改的,昨天我们去朝堂上再议。”周复生说完,一个身穿一套青衣、头戴青帽的下人提着一个喇叭走来。 “老爷,喇叭拿来了。” 周复生听这声音感觉有些不对,转眼一看。来者是个非常年青俊俏的人,复眼一看,居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孩。 周复生暗自有些好奇,这个女孩一脸光洁,中等身材,瓜子脸,长得并不是很美,但十分灵秀。见对方好奇地打量着他。旁边的杨万里没注意到,用喇叭大喊几声,将嘈杂的声音降下来,说出刚才他们暂定的事。 众人如打了场大胜仗,要去请示朝廷君臣很正常,这样的结果大家十分满意。一个年青人站起来: “第五条,不准散发造谣惑众的言论,这一条也大有问题。有些事,在不明真相以前大家都会议论。大家不可能调查得十分详细,要是所发的东西与事实有些偏差,那算不算是违规?” 杨万里摇摇头:“谣言止于智者,君子岂可人云亦云?如果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不发那些文章便是。” 杨万里的解释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大家仍不满意。刚才说话的年青人反对: “事事都要调查清楚,那能发的事就太少了,除非每次都能亲自见到。我朝言论自由,并没有说事事都得调查清楚才行。” 周复生将这些请来白吃的客人服了,可能他们中还有些是杨万里和钱详林的学生,说出的话简直是在刁难。他可以反驳,懒得在这些横不讲理的人身上浪费口水。女扮男装的女孩看了眼杨万里,见对方正在吹胡子瞪眼,将话接过来: “言论自由也要有个度,简单打个比方,比如有人说你在这里无理取闹、有失读书人之风气。其他人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看到,一个个皆传你在这里的光荣事迹。并且见报,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事。请问那样对你的生活、前程有没有影响?对你公不公平?要是全都人云亦云,天下岂不乱套了?” “哈哈哈哈,”陆游大笑出声,看着女孩: “惜梦孙侄女不愧是才女,说得好。在这里的都是文友,没必要刻意装扮,找根凳子坐下帮你爷爷辨论。” 杨惜梦玉脸一红,盯了眼陆游,站到杨万里的后面去。 周复生来京城这么久,还从未见到有如此辩才的女子。能让陆游也称为才女,想一想也觉得可以理解。 刁难的年青人被说得硬是没能反驳,灰溜溜坐下。周复生今日几乎没有参预他们的讨论,没想到又有一个长着八字胡的壮年男子站起来,直接来到他面前。先礼后兵,朝他一礼后说: “外界传闻周大人是我大宋的军师,事事你都在参预。报纸之事也是你提出来的,我想问问,不准散发离经叛道的言论,什么是离经叛道?” 对方来者不善,看样子不知打了多少遍草稿。这种场合对方问出来,不好不答: “我哪是什么军师,千万不可听外界乱传。离经叛道的解释,我相信在坐的都知道,我就不说了。十不准出台后,的确还有些条规要完善。比如这里的离经叛道,并不是非要照着圣言经书上的来做,那些东西就绝对不能提出质疑? 但圣人之言、经书古典毕竟流传几千年,上面许多东西都是真理。起码在没有足够能推翻某些言论的情况下,不可背离那些学说。古人之言,是我们树立正确价值观的主要理论。” 宋朝的思想学说可谓是百家齐鸣,其中理学派人最多。韩侂胄就曾打击理学派人,赵扩下旨将理学说成伪学。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没能禁止。周必大、杨万里这些都是理学派人。 周复生这番话让许多人非常惊讶,理学所谓的言意之辩,认为语辞不能表达事物深处的精微之理。圣人之言在于体会,但不要心存怀疑。他的意思是圣人说的也有错,错了就可以不用照着做。 同桌一个叫孔颐的老头最先发难:“请问周大人,圣人说的哪句话错了?” 周复生呆了呆,他哪敢和这些人论圣人之言?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而已。见这孔颐满眼怒火,心里的火气也被对方引出来,想了想,想到后世爷爷给他说过的一些话: “孔先生,请问: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话是什么意思?” 孔颐摸了摸胡须:“这句话出自论语,宪问,原话是: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圣人答曰:用什么回报善行?用正直回报恶行,用善行回报善行。” 这解释和爷爷的解释差不多,周复生稍稍松了口气: “用正直回报恶行,什么是正直,如何回报?” “就算是恶行,也不可报之与恶,否则与小人无异。”孔颐想也不想就说出: “这里的正直,古人释义不尽相同。老朽认为,正直是理,以理对之。让对方晓知以理,弃恶从善,加以感化。” 现在大家连十不准也不议论了,全都安静下来,听两个打嘴仗。周复生心想恐怕又是个理学派的人,三句话不离理,暗自笑了笑说: “首先我不反对理,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但对有些人以理报怨,我觉得大错特错。金国对我大宋的血债,我在这里就不说了。要是按圣人之言,去和他们说理,感化他们。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可曾将他们感化?” 孔颐呆住了,这些整天都在理的海洋里浸泡,哪想过这些事?真要是说理就能收复失地,他们还会在临安吹牛? 说得人家哑口无言,周复生没有暂停,继续宣传抗金思想: “所以并不是人人都讲理,对那些实在不讲理的人,就得以牙还牙。放弃那些以德服人、以直服人的思想。金国就是这样的人,我们要是还被使来礼往所迷惑,还用那些道德圣言对付他们,吃亏的永远是我们。佛也有狮子怒吼之时,何况我们大家还不是佛。” “周大人言之有理,”陆游第一个赞成: “收复失地,岂能以德言对之?圣人之言可以暂告一段落。大家都是读书人,自然知道第七条的离经叛道是何议了。” 周复生松了口气,不过说了句质疑圣人的话,就被耽搁这么多时间。他懒得与这些人谈论圣人言、谈什么学派思想之类的。一个中年男子站起来: “不准散发歪曲圣人圣言的言论,这个最应该取消。就按照刚才周大人所言,有人将以直报怨,解释为以必要的实际行动来回击对方,意思和周大人说的一样。大家的理解不同,你们以什么为准?” 周复生小小惊讶一把,他刚才并没有说赢,只是孔颐的理解有问题,不一定是圣人错。还好被陆游打住,没再让大家为难他。几个老学究还在想,杨惜梦说: “刚才周大人变通的方法就很好,可以变通一下。” “如何变通?”周复生问了句。杨惜梦看了孔颐,将目光转向周复生: “我这些天听的全是报纸方面之事,报纸以后会是百家争鸣之所,以哪一家的释义来定都不可能。圣人之言太过复杂,像刚才周大人与孔大人所言,孔大人的解释适合针对小错能改过之人,周大人的话针对无可救药之敌,都没有错。 所以多释义也不是没坏处,释义多道理多,更能变通,对理解圣人之言更有好处。可以改为:不准恶意歪曲圣人圣言的言论。” 周复生忍不住笑了笑,杨惜梦的话,他听出几分对圣人的贬义。高明的是杨惜梦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反正大家都觉得圣人的话对,干脆将所有的道理都套上,总有一种适合大家的。 杨万里几人当然能听出来,有外人在不好教训,杨万里瞪了杨惜梦一眼,他也没更好的办法,只好说: “暂且就这样吧!明天上朝,周大人可要多多劝说大家才行。” 第一百六十四章 道家的麻烦 周复生收留的孤儿和佣人被封官的事,和他的纸张印刷机一样,早已传出京城。 麻烦随之而来,每天都有不少人围在庆王府门口,想投靠他,当什么无所谓,只要保证以后能当官就成。这天中午,在庆王府门口,来了一群人。这群人的到来,将吴氏三人也惊动了。 最先出来的是谢春,谢春牵着魏清兰、还有个叫马刚的小孩。谢春做梦都没想到,还在学习的她,竟能接到圣旨被册封。虽不是册封的自己,和其他姐妹一样,萌荫的机会,留给后代比自己更开心。 为了报答这份天大的恩情,她苦想几日,见外面想来投靠的人太多,她除了学习和做事外,一有时间就来大门口劝说。效果还是不错,被她们劝走一部分人。 此时在她们面前的人是六个道士,一个个穿着一身很整齐的道服。魏清兰傻傻问: “你们也是想来投我庆王府的?” 在五个道士前方,是一个高胖的中年道人,道人见除了侍卫就是这三个小孩,无视她们的年纪,朝她们打了个手礼: “无量天尊,贫道白云观元真子,只为求见周复生周大人,并非来投之人。” 魏清兰松了口气,旁边的谢春有些惊讶: “你是白云观元真真人?” 见对方点头承认,谢春朝对方回了一礼: “周大哥去了宫里,有什么事说给我们听,待他回来我们一定转告。” “去了宫里?今日是旬休,他怎么可能去宫里?” 元真子后面一个年青人一句话接过去,被元真道人瞪了一眼。刘樱和小布丁走出来: “春姐姐,他们是?” “他们是白云观的道人,这位是元真真人,来拜访周大哥。” 刘樱同样有些惊讶,元真子的名气,比以前的清虚大多了。白云观是皇家道观,元真子是白云观观主。看他的样子虽是中年,传言他已经八十多岁。刘樱没有怠慢,将元真子几人接进府。一个时辰后,周复生和赵佳赶回来。 旬休是官员的星期天,加上各种节日,宋朝的旬休达到九十八天。这些只是对大多数人而言,周复生这段时间根本未能享受到。赵扩不时召见鞭策他努力奋进,今天这么早回来,因为明天是他父母和妹妹的迁葬之期,这才放他早点回来打理一下。 两人在门口就被谢春几人迎到:“周大哥,白云观的元真子带着五个道人来访,听他的口气,是想问你什么话。现在主厅,奶奶她们在那里陪客。” “元真子?”周复生忙正事都忙不过来,哪会关心道士?赵佳冷哼一声: “元真子是白云观观主,听说他玄学精湛,又能精通炼丹、风水。只是性格高傲,奶奶上次为你害病,让他来病治,他以闭关为由,只派了个弟子来,没起多少作用。奶奶还要招待他,要我说不应该见他才是。” 周复生笑了笑,挽着赵佳走进府里。没过多久,又看到一个神棍。 “阳化气,阴成形。水为阴,火为阳。阳为气,阴为味。味归形,形归气;气归精,精归化。精食气,形食味;化生精,气生形。味伤形,气伤精;精化为气,气伤于味……” 念经文的是个身材身大、脸圆耳大、长着一双白眉的中年男子。听众是吴氏三人、刘樱和一群丫鬟。男子旁边还坐着一个发须灰白的老道,两人身后站着四个青壮年道人。这四个青壮年道人皆是身材高大之辈,看起来十分精神。 周复生和赵佳到来后,王氏向他们介绍: “这位是元真真人,这是他师弟元宏真人。” 要不是王氏介绍,周复生差点认错,老道居然成了师弟? “见过两位真人,”周复生懒得一个个招呼。几人道士打量他一会,一番回过礼,元宏真人问: “早就听过周大人大名,年纪虽青,已是国之栋梁。所做之事,令朝野一片称赞。听说周大人是江州丰台村人,来京城还未有一年?” 周复生明白了,他吹的牛传到这些道士的耳朵里,这些人对他好奇,来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吴氏三人见他们要谈正事,起身说: “你们慢慢谈,佳儿,我们出去,不要妨碍他们。” 赵佳哪肯离开,她恨不得上朝都跟着周复生,挽住吴氏的手走到大门口: “奶奶你们去,相公最近忙得晕头转向,有时脑子容易忘记一些东西。我在身边,还可以提醒他。” 一番谎言,赵佳成功留在大厅。周复生现在还不知道有些事,一点没隐瞒: “我的确是江州丰台村人,都快来京一年了,感觉真像是做了场梦。” 元真子念了句无量天尊,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周大人,听说你是王禅老祖的弟子,能不能给我们说说老祖的长相?” 周复生在朝堂上吹牛,认为过关了,也没去打听王诩其它事。他还是从后世知道王诩,只知道对方额头上有四个肉瘤,是个传奇大神。对方弟子他也知道几个,仅此而已。还好长相周复生幻想过,想了想说: “他身材不高,怕只有五尺。蓬头垢面、身穿一套普通灰衣裤。身体很不错,有些胖。脑袋很大,额头突出,长着四个肉痣。眼睛有点吓人,双眼冒着白光,令人不敢直视。” “一派胡言,”元宏子实在听不下去,怒吼一声: “老祖身高八尺,虽眼大有神,岂是你说的冒着白光?他怎么可能穿普通灰衣裤?无论在哪里,他都穿着一身道袍才是。你看见的,要么不是老祖,要么你在撒谎。” 此时元宏子的眼睛倒有些冒着白光,赵佳白了元宏子一眼,凑到周复生耳边轻声说: “王禅老祖是道家祖师,身份并不比老子李耳差多少。” 周复生现在才恍然大悟,感觉攀到一个大麻烦。他冒充人家老祖的徒弟,以后天下的道士,都得叫他祖师爷。想到这里,心里打了个冷颤。 现在赵佳已经知道真相,周复生因一梦而脱胎换骨,虽感觉非常不可思议,但她一点不怀疑自己的老公。见元宏子敢怀疑周复生的谎言,哼声说: “王禅老祖以前身高八尺,一千多年过去,缩到五尺也很正常。你也是老人,不知道老人越长越缩吗?这一千多年过去了,老祖的神通更精湛,从有神到冒出白光有什么稀奇?至于衣服?谁规定王禅老祖只能穿道袍的?” 赵佳这番解释,让周复生刮目相看。赵扩召见赵佳也跟着他,听的忽悠太多,赵佳也懂得忽悠人了。 元宏子被说得一时没了语言,元真子问: “周大人,你自称是老祖的弟子,可知道老祖有些什么本事?” 周复生已经没有回头路,再麻烦也只能拜王诩为师。 “老祖的本事很难说尽,我只知道他玄学超然,兵法盖世,造物口才等等无一不精。唉!我当时太小,只选了个商务。要是一切可以重来,我一定会选玄学,不说多的,只学他的飞身、隐身、撒豆成兵这三种,就能替我大宋轻松夺回失地。” 旁边的赵佳双眼大亮,点头为老公捧场。她也会幻想,想到在金国城池上空,隐藏在空中的周复生撒下一把豆子,变成一个个身穿金甲的将士,杀得敌军人仰马翻。的确,只要这三种,她老公就能天下无敌。 可这几个道士不是傻瓜,一点没按她们的思路去幻想。元真子问: “周大人,废话我们就不说了。老祖当然还在天地间,这我们深信不疑。你是老祖的徒弟,不可能不知道老祖现在何处修行吧?只要你能说出他正确的修行之地,我们证实后,就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周复生在忽悠时,赵佳很乖,一点不插话。见周复生摇头声叹,知道他又要忽悠人,赶忙收回心思开记。 “你们的意思是恩师还未成仙?还在人间某座山上修行?” “凭老祖的法力,早就已经位列仙祖了,怎会还未成仙?”元宏子脱口说出,周复生点点头: “就是,恩师都已经是仙祖了,你让我去给你指他在哪座山上修行?当然在天上。待你们有一天也飞身仙界,到时自能证实我的话不假。对了,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恩师对我说他教我,是因为觉得我和他有缘。并且也不是他亲自教我,我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他的一缕分身。” 这个神话故事听得赵佳一脸向往,双拳紧握,恨不得周复生说的是真话。几个道士被周复生忽悠得一肚子怒火,他们虽信神信鬼,却不相周复生这张嘴。周复生是王禅老祖的徒弟,朝堂上只有三分之一的傻瓜相信。 连赵扩也很不相信,只不过朝廷再三得到证实,周复生的确是江州丰台村人,才没有去追究。有些人不想这事就这么过去,捅到不少有威望的道士那里。元真子,不过是周复生第一拔麻烦。 元真子怒了,说又说不过,只好向周复生摊牌: “周大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莫为了应付一些事,编造出冒犯神灵的谎言。你要是说其他人我们还无所谓,说是老祖的徒弟,那冒犯的将是天下道派,可得想清楚了。” 周复生鄙视了元真子一眼,宋朝崇道轻佛,道士和尚都一样。穷的观庙还能种些地自给自足,香火稍旺盛的观庙,全都靠哄骗百姓的血汗钱生活。这种情况,在他看来与骗子无异,不想给他们说好听的: “元真真人,你说什么其他人?恩师是神,岂能说成人?你这是对恩师大不敬啊!你才得小心,怕恩师哪天不高兴了,对你做出一些惩罚。” “你?”元宏子气得站起来,被一同站起来的元真子打住。元真子一脸涨红,半晌后才吐出几个字: “我们走。” 第一百六十五章 送葬的人 临安城北,一队队身穿孝服、或系着白带的人马,从丈高的城门走出。一个个脸色肃静,就算说话也是轻言细语。 今天是周复生父母和妹妹的迁葬之期,京城许多官员,一些有仇气、政见不合之人也赶来捧场。京城数得上号之人,几乎全都自主参加。他现在官虽四品,怕他的人比怕韩侂胄的更多。 周复生给父母妹妹找的位置离西湖不远,在一处山明水秀之地。他和赵佳在最前方,后面是刘樱等一群小孩。更后面是赵询、一些皇亲国戚。多数人坐马乘轿,在白幡如林的队伍中列队行走。快到中午,来到目的地。 这里是一座小山顶下方,四周招魂幡、阴经、祭物等等全都到位。三座墓并排着,面朝临安城。 每座坟墓四周被白玉石块镶平,中间和左边的两座最大,此时正有些壮汉在立碑文。墓志铭出自周必大之手,这次赵扩对周复生的恩宠完全体现出来。追封周复生之父周英杰为光禄大夫,从二品。周复生之母为二品诰命夫人,妹妹为柴桑县君。 这样的恩宠不少人乐意看见,追封死人对他们来说没任何威胁。并且恩宠这东西也如存在钱庄里的银子,用一点就少一点。就算周复生再做出天大的功劳,一段时间也不会再升官。赵扩真要再升他的官,大家都有反对的理由。 三座坟墓用白玉石砌成,各自后面还有两棵移植来的青松,四周的防水暗沟等等都做到位。在三座坟墓旁边,有两间新立的平瓦房,为以后守墓人居住之所。这些都没什么特点,只有一样与许多大户人家不同。 在一棵松树下,两个中年男子并肩站在一起,样子显得十分清闲。沈留玉指了指人群中间,轻声说: “王兄,他这样做,就不怕有人说他在撒谎?” 沈留玉旁边的中年男子比他更高,脸形较瘦,双眼细而有神。穿着十分普通,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金玉。这个中年男子比沈留玉的身家高出几倍,是京城最大钱庄、四海钱庄的老板王培恩,也是王焓的老爹。 王培恩朝沈留玉所指看去,在三座墓四周,一共有四十九个和尚站在那里念念有词。因为昨天之事,赵佳给吴氏几人说后,三个长辈怕这些道士在下葬时动手脚,将原请的道士全辞掉,换上京城最有名气的一群和尚,主持下葬仪式。 周复生原本不在乎这些,毕竟她们也是一番好意,又加上赵佳已经深以为然,没反对她们临时换将。 王培恩脸上看不出忧喜,淡声说: “说不说谎已经不重要了,上面不追究,谁也拿他没法。现在更多人好奇,他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聪明?这个秘密,怕是庆王府的人也不知道。” “这种秘密就算出在你我身上,当然也不会告诉任何人。”请来的这群和尚中气十足,他们这里也能听到经文。沈留玉的声音稍大些,也不会传到其他人耳里: “我对他的秘密不感兴趣,我只想看看,他要如何应对天下道人的声讨。听说白云观的元真真人、和元宏真人昨天去过庆王府。看样子谈得不愉快,才会换上由和尚主持下葬礼。” 在另一边,陈谠和几个同僚也在议论,比他们的消息灵通。 “元真真人昨天进宫见皇上,说周复生在欺君罔上,他的师父根本不是王禅老祖。你们知道皇上怎么说?” 陈谠一说,大家的兴趣全升上来,不再看跪在墓前的周复生。沈继祖问: “皇上怎么说?” 陈谠看了几人一眼,长叹一声: “皇上说:周复生的师父不是王禅老祖,那是谁?让元真真人拿出证据来,没证据不要乱诬蔑大臣。” “拿出证据?”几人呆了呆,一个中年男子说: “这种事怎么拿出证据?周复生将什么话都堵死。你要让他去请王禅老祖,他说他们师徒缘尽于此,以后无论他有何难,别去寻王禅老祖,就算寻也无处。就算他说的是真话,他自己也找到不王禅老祖,别人更不可能。” 沈继祖苦笑道:“以前我真没想到啊!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谎言,居然就拿谎言无法。冒犯道家祖师,元真真人想必不会善罢甘休吧?” “当然不可能,”韩?冷哼一声: “冒犯人家祖师,不比冒犯对方父母轻。就算元真真人肯罢休。紫霞山的紫阳真人、白林观的清溪上人,这些人绝不会旁观。要是他们号召天下道人来京质问,那时就有好戏看了。这欺君之罪,我看他如何跑掉。” 小声议论的人不少,有更多人在规规矩矩当看客。在中间,周复生、赵佳、刘樱等一大群小孩跪在墓前。在这座墓旁边,站着一个身穿袈裟、头戴毗卢冠的老和尚。 老和尚保养得还算不错,脸上没多少皱纹。双手合在前方,双眼半闭。有些发福的身材站得直直,看起来很有几分本事。站了半天,除了嘴巴在动外,身子颤也未颤一下。 这个老和尚叫慧明,灵隐寺主持。灵隐寺是临安最大的寺庙,虽香火不错。在宋朝崇道轻佛的大形势下,过得并不如意。难得皇上面前第一红人请他们来做法事,一个个投入十二分热情,将有些没必要的规矩也走到,只是苦了主人和客人。 一番复杂的程序走完,已经是下午。周复生和赵佳先走下山,在山路口答谢来送葬的客人。 现在周家人已经入土为安,大家比较放松。在东张西望的小布丁扯了扯刘樱的衣袖: “姐姐,那个在西湖救人的伯伯也在。” 刘樱朝小布丁所指看去,见在一个中年男子后面,正是那个叫吕德阳的中年男子。她心中一动,左看右看,走到秋娘面前: “秋姐姐,你认不认识那个人?” 周复生家的大事,秋娘当然要来,她点点头: “他叫吕德阳,是四海钱庄东家王培恩的护卫长,你问他干什么?” “他是人家的护卫长?”刘樱呆呆说了句,将秋娘拉到一旁: “有什么办法能将他拉到我们这边来吗?” 秋娘摸了摸刘樱的脑袋,笑问: “樱子今天怎么了?他在王培恩那里很得赏识,人家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将他拉过来?” 有许多事周复生都没避刘樱,刘樱知道的事很多。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给秋娘说实话: “我们在西湖遇到吕德阳,穆斯公子对他很感兴趣,让他与自己的护卫长比武,胜出后拒绝了穆斯公子的高薪聘请。哥哥后来说,他也想招这个吕德阳过来,可惜我们一直没能打听到他的消息。” 秋娘缓缓点头,看着吕德阳已经离去的背影: “吕德阳我不熟,但他的夫人我很熟悉。他的夫人比他小了十来岁,是我一个姐妹。这样吧!明天一早,我们去一趟他家如何?” …… 周复生回到王府,晚上、陆游领着一大群商人来访。 “周大人,明天就要开始排版印报,今日还得麻烦一下你。民报的广告位只有六个,这些全是要登广告的商家,你看如何处理?” 陆游知道周复生忙,刻意将这些商人留到晚上来。其他负责的杨万里、钱详林因为年青些,带着一些官员到各州府搞地方报去了。陆游虽能力强,面对这七十多家商人,又想做到公平,他也没辙,只好求到周复生这里来。这些商人,几乎全参加了白天的送葬仪式。 这么多人对广告感兴趣,周复生有些惊讶,问已弃赌从酒商的万鑫: “万老板为何要急于打广告?” 万鑫彻底怕了周复生,哪敢说假: “不瞒周大人,像沈老弟这样的老字号珠宝商,也对此非常感兴趣,主要因为这是我大宋第一份商报。就如同古董,这开天辟地的第一次怕是会被载入史册。我们还算温和,那些文人争得比我们更激烈。就算多花些银子,我也愿意占个头筹。” 周复生拍了板额头,事情太多太忙,他居然将这第一次搞忘了。他的报纸名字已经取好,由赵扩亲自提笔,叫“京都报”。可惜私人的报,绝不可以优先于国家,只能将第一次让出,让出的还有纸张和印刷机。他的作坊在加班加点搞,再过几天能首发。 周复生这样子,被一个瘦黑的老头看到,老头说: “万兄说哪里话?朝廷已有规定,前两版两个广告位,每个每期是十两银子。后版四个广告位,每个每期五两银子。已经明文规定,岂有多花银子之理?不如多弄些广告位出来,大家也用不着争了。” 这老头比较了解周复生,知道他赚彩票销售商的事迹。怕周复生又来这一招,先将话挑明。 第一百六十六章 城外拜访 报纸方面的规定,大半是周复生制定,广告这些名词也是他说出来的。大家怕地方的报纸广告太多,规定最多不能超过八个广告,民报是朝廷的报纸,暂定为六个。 周复生不愁没人打广告,民报每五天一期,地方报七至十天一期。打广告的银子,主要用于排版印刷、投稿文人的费用。至少四十两银子,在哪里都应该够了。 现在的事不好办,周复生想了一会说: “首发的确很具有意义,定这六个广告位,也有不少人反对,是不可能再加了。你们也知道民报是五天一期,只有六家能首发。其他没得到的,可以排在下一期。大家说说,怎样做才公平些?” 陆游呆了呆,他没想到周复生也要向这些人取经。七十几家拼六个广告位,怎么做也做不到公平。大家想了一会,王培恩说: “大家都知道宣传的重要性,以前没报纸的时候,大家都靠伙计在门口拉客。难得有一个这样的宣传平台,我们抛开这次首发不说,为什么不专门做一份商业类的报纸呢?我钱庄生意的竞争倒不大。但知道的人多了,毕竟也有很多好处。那样做既能利已,也能利国利民。” 陆游双眼一亮,附合道: “的确如此,完全可以向朝廷建议,专门搞一个商业性质的报纸。” 周复生认识王培恩,京城的四海钱庄是家族性质,现在他们使用的银票,不少出自那里。现在的银票在大城市流通,小一点的城市多数并不认同,一百两的银票,只能兑换九十五两。 商报周复生早就想过,他怕搞出商纸后,其它报纸没人打广告。那样一来,有些穷的地方报要被停产。见陆游也在附合,只好说出实情: “商报要是办起来,作用的确非常大。比如某地缺什么,某地又多些什么,这种消息可以在报纸上做到共享,大家都方便。但要是将商业独立出来,商人的眼睛只会盯着商报,到时候各地报纸的广告位没人买,有些地方的报纸只能停办。” “可以从商报中抽些出来,以作补偿。”王培恩说: “地方办报,每个州办绝不差那点银子。若是每个府县都办,那太不现实。州办的报,由地方补些,从商报中抽些银子出来补偿,完全行得通。商报要只是由京城弄,局面太小。可以交给各地商人来办,那东西并不涉及朝政人事,不会有什么忌讳。” “开银行的就是不一样,”周复生暗自叹了声。他心里生出一个计划、让朝廷开银行,暂时将这个念头打断: “此事陆老可以向朝廷建议,大家有什么好主意,可去找陆老说。现在说说如何公平解决广告首发之事?” 不少商人见周复生同意办商报之事,十分兴奋,全在想如何搞好商报。只有万鑫和少数人没想,万鑫并不是没兴趣,他十分敬畏周复生,将脑袋里的其它想法打断,专门想首发之事。想了一会,一板拍在大腿上: “七十多家分六个名额,怎么分也分不好,不如大家抓阄如何?全凭自己的手气,最是公平。” …… 第二天天还未亮,刘樱就从床上起来。看了好一会书,小布丁翻身来到她旁边: “姐姐,你今日怎么这么早?” 刘樱平时也算早,但起码天快亮时才起来读书。她跑了一趟江州,虽有先生单独教,仍落后别的同伴。为了弥补过来,每天要学习半个时辰小布丁才起床。 “等会我要到秋姐姐那里去,今天怕是没时间学习了。” “去找秋姐姐干什么?” 刘樱将书放下,一脸无奈看着小布丁: “秋姐姐认识吕德阳,我和秋姐姐去拜访他家,看能不能将他招过来。哥哥说过,吕德阳是个非常难得的武才。要是将他招过来,我们也有一个不差人家的高手了。” “我也去,”小布丁搞慌神,扑在刘樱怀里撒娇: “跟着哥哥这么久了,还没给他做过一件事。我也要为哥哥做些事,姐姐,你就带我去嘛。” “先学习,学习完了带你去。” 现在小布丁哪还学得进,忍着嘴看了好一会的望天书,看到天色微亮,指着窗口: “姐姐,天大亮了。” 两小坐着马车来到秋娘府上,对方已经等了一会。秋娘现在仍在负责游乐室,两个贴身丫鬟已出师,她可以当甩手掌柜。坐上庆王府马车后,小布丁抱着一卷绿色绸缎问: “秋姐姐,带这东西去可不可以?” 秋娘笑着点点头:“其实带不带东西都可以,吕德阳的夫人姓翁,叫丽娘,比我大几岁。以前在天香楼,她和我都是那里的头牌,我们的感情好得就像是亲姊妹。前几天她还去游乐室看过我,只是我一直懒于走动,还未去过她那里。” 现在刘樱两人,已经知道天香楼是什么地方。小布丁好奇问: “那个吕德阳是怎么娶到他夫人的?” 刘樱朝小布丁使了几个眼神,秋娘坐在中间,对方专注着秋娘,没看到她的眼神。反而被秋娘看到,笑了笑将两小搂住: “这些其实没什么,现在有周大人,任何地方都不可怕。说起来他们的相知相许,也算是一段传奇。我听翁姐姐说,吕德阳原本是一个将军之子,他父亲在战场上战死后,家道中落,又逢他的妻子跟别人私奔。他从此一蹶不振,从老家流落到京城来。 有一次他在天香楼遇到翁姐姐,心生爱慕,将身上那点盘缠耗尽。本想偷偷带翁姐姐走,被天香楼的人发现后,吕德阳在天香楼大打出手。幸遇四海钱庄东家王培恩,才未酿成大祸。王培恩十分欣赏他的武艺,答应出钱替翁姐姐赎身,条件是让吕德阳终生当他的护卫。” 刘樱心凉了半截,皱着眉头说: “难怪连穆斯公子的高薪他也不曾动心,他们有契约在,王培恩对他又有大恩,他会投过来吗?” “会不会投过来,总得尽力一试,”秋娘心中还有几句话未说,她听说周复生想招吕德阳,昨天一夜未睡好,想着如何才能将对方挖过来。她现在的生活,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全都拜周复生所赐。心里对周复生的爱意,时间非但未冲走,反而有增无减,现在又多了一种感激。 四个侍卫护着一辆马车,来到西城二十里外的一座小院前停下。 “到了,这里就是翁姐姐的家。” 刘樱和小布西走下马车,朝四周看去,刘樱说: “难怪没打听到他住在哪里,这里前不挨村后不挨店。他们为何要住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办什么事也不方面。” “翁姐姐是个喜欢清静之人,住的地方,也并不一定人多就好。” 秋娘叫开门后,一个二十几岁、身材有些发胖的女子打开门。没等刘樱二人误会,女子惊喜大叫: “夫人,秋姐姐来了。” “小翠,没几天不见,你看起来又胖了一分。”秋娘对叫小翠的女子很熟,捏了捏对方的脸蛋。小翠笑了笑,看向后面的几个侍卫和刘樱两人,轻声问秋娘: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庆王府的侍卫,”秋娘还未说完,从里面跑了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大的和小布丁差不多,小的也有三四岁,两人长得都很结实。只是好奇打量着她们,谁也没喊人。很快,又从里面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 少妇身材修长丰满,皮肤白皙光滑,穿着一身素衣,相貌不在秋娘之下。一句话未说,和秋娘抱在一起: “妹妹从未来过我这里,今日怎么想着来窜门了?来了就不要走,好好陪姐姐住一段时间。” 少妇显得非常亲热,不待秋娘开口,转过头对两个小孩说: “几天不见,难道就不认识了?快来拜见秋姨。” “拜见秋姨。” 秋娘松开少妇,将两个小孩抱起来: “海儿川儿真沉,长大后比你爹的武艺更高。” “学武不如学文,这两个孩子就是不爱读书,整天喜欢舞刀弄枪。” 大的个小孩看了少妇一眼,不满说: “娘,学武有什么不好,可以打坏人,还可以保护娘。” 秋娘笑了笑,将刘樱和小布丁引上来: “这位是庆王府二小姐赵樱,这位是庆王府的小布丁。她就是我给你们说的翁姐姐翁丽娘。” 几人一番招呼完,翁丽娘带着她们来到内屋。 里面是个三合院,面积还算大套。里面还有一个在干活的中年女子。一行人来到客厅坐下后,翁丽娘打量刘樱两人一眼,问秋娘: “妹妹的生意那么好,今日带她们来,莫非有什么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挖人墙角 见识到吕德阳的家,刘樱有点着急。这里的条件并不差,地也用石块铺成。后面还有个不知多大的后院,现在见到的就有两个下人。四海钱庄的王培恩她不认识,但看这样子,想来王培恩对吕德阳一定很不错,要不然吕德阳不会过得如此舒心。 秋娘看上去一点不急:“也没什么大的事,主要是来看姐姐。” 翁丽娘看了眼侍卫拿进来的丝绸,盯着秋娘: “我巴不得妹妹来这里,我们多年的姐妹,还不知道你的性格?有什么事你就说,起码让姐姐心里有个谱才是。” 刘樱和小布丁很想开口,又怕秋娘有什么计划,被她们打乱。两人没等多久,秋娘慢慢转入正题: “我昨日在翠鬟山见到吕大哥,他和王培恩在一起,现在王培恩待他如何?” 翁丽娘没听明白,收回心思说: “王老板待相公不错,除非晚上有特别之事,他在天黑之前一般都能赶回来,不用在王府过夜。每月给三十两银子,足够我们一家老小的生活。” 秋娘暗自有些心焦,这种待遇的确很不错。每月三十两银子,对于一个护卫长来说算少了。但为翁丽娘赎身、赔偿天香楼的银子加起来,有一万三千多两。 秋娘对这事比较清楚,当时众姐妹筹款,加上翁丽娘的银子,王培恩也付了一万两。就算不开薪水,吕德阳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见秋娘迟迟不作声,翁丽娘干脆走到她身边,挤坐在一张椅子上: “妹妹今日为何如此不痛快?你问这些定是有原因的吧?有什么话就说,要是姐姐能帮上忙,一定不会推辞。” “能不能劝你相公离开王培恩?”刘樱实在等不得,一句话问出。 翁丽娘呆了呆,松开秋娘的手,说出一件她们意想不到之事: “王老板虽对我们好,毕竟是寄人篱下,谁又愿意过这种生活?相公也没卖身给他,当时签合约的时候说过,什么时候能还上他那一万两银子,相公什么时候可获得自由。” 秋娘眼睛一亮,反过来抓住翁丽娘的手: “王培恩真不愧是商人,他垫付的一万两银子要还,每个月仅给三十两银子。凭吕大哥的身手,哪只值那点银子?这种人离开他也罢。妹妹,那一万两银子,能不能让他宽限一下,在年底以前还完。” 翁丽娘懵了片刻,没回答秋娘: “妹妹,你老实说,到底有什么事?你不说明,我只好不回答。” “姐姐莫怪,先前我不知道你们的合约,我说。”秋娘拍了拍翁丽娘的手: “庆王府周大人你听没听说过?” 翁丽娘点点头:“周大人的大名我们早就听过,听说他现在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做了很多对朝廷、对百姓有益的事。” “听说他家的佣人,和不少收留的孩子都当了官,”在一旁的小翠看了眼小布丁,很怀疑对方已经是个萌荫者: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连那些丫鬟也能萌荫,这在我朝怕是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听说现在有不少人,想拜在他门下,当什么也无所谓,只要最后能当官就可以了。” 秋娘大大松了口气,终于说出来意: “周大人很仰慕吕大哥,想将他招到麾下。在西湖碰到吕大哥,可惜没打听到他的消息。要是吕大哥答应,我今年一定替吕大哥还完那笔银子。姐姐看如何?” 大家都以为翁丽娘要高兴应下来,对方居然没多大反应,反问: “妹妹,周大人招他去,要不要上战场?” 秋娘是个聪明人,猜到翁丽娘的意思: “跟着周大人一起,就算上战场也没多大危险。姐姐还不知道周大人的本事,没人能在他手下捡到一点便宜。跟着周大人,以吕大哥的本事,拜官封侯并不是件难事。吕大哥是将门之后,他应该不会怕上战场吧?” “正因为他是将门之后,我才不想让他上战场,”翁丽娘轻叹一声: “我们成亲后,他已振作起来,并未忘记死在金人手中的父亲。这些年他拼命找钱,我们也攒了一千余两银子。总想能早些还清,去战场替父亲报仇。我不放心他,我情愿平平安安一家人生活,也不愿他上战场。拜官封侯,岂是那么容易之事。一不小心,只怕是?” 秋娘很理解翁丽娘的心情,可她很想帮周复生做些事。她们的游乐室没人敢仿制,只此一家,生意非常好。她的一成股,一年找一两万银子不是问题。再次劝道: “生死有命,就算不上战场之人,有时也不一定能平安到老。姐姐听我说,海川他们两兄弟渐渐长大,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他们两兄弟搏个前程啊!要是吕大哥当了大官,或是封了侯爵,就算他们什么也不做,要做官也是很轻松之事。周大人买来的佣人他尚如此善侍,你还怕他不能善侍吕大哥这样有本事之人?” “就算上战场,也不一定要去前方拼杀。”刘樱也在拼命想劝词,秋娘说完,她立即接过来: “哥哥若是有朝一日真去了前线,奶奶和姐姐她们也不会同意哥哥冲锋陷阵,最多在后方指挥。到时他身边需要武艺高强之人保护,凭吕大哥的身手,当他的亲卫应该不会有问题。” 秋娘两人的劝说,尤其是刘樱挖空心思想出来的话,太让人动心。翁丽娘出身青楼,亲卫是什么她当然知道。亲卫是将军的保镖,贴身保护将军。只是将军没事,亲卫一般都不会有事。 翁丽娘心动了:“相公他真的可以当周大人的亲卫?” 刘樱哪知道?但她绝对不想让周复生上战场。真有那一天周复生要去前线,她一定会和几个亲人劝周复生,只能躲在后方当军师。所以她没作多想,肯定地说: “绝对没问题,吕大哥的身手我们在西湖见过,十分利害。他要是肯投靠哥哥,奶奶和姐姐她们一定会同意,让他当哥哥的亲卫。” “待相公回来,我问问他的意思。” 翁丽娘这话有撵人的意思,秋娘和刘樱当没听到。小布丁没能参预到说服中来,被她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晚上城门就要关闭,到时谁也不能进出。不如这样,我们去城门口等吕大哥,这样大家都可以回家去。” 小布丁这主意的确不错,只是太麻烦翁丽娘,被刘樱瞪了一眼。最难的事翁丽娘都答应下来,与秋娘合计,这种事去王府找吕德阳不方便,再说不一定找得到,干脆今晚就在秋娘那里休息。 …… 下午、临安城西门冲来三骑,眼看就要冲到门口。旁边一个小食摊中,一大两小三人速度站起来,对着三骑大喊: “老爷,父亲。” “小翠?”吕德阳调转马头,几步来到三人旁: “海儿川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翁丽娘商量的时候两个小孩也在,他们也不管还有两个外人在场,大子吕海抓住吕德阳的手,兴奋说: “父亲,庆王府的周大人要招你去当亲卫。” 吕德阳和后面两个同事懵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当什么亲卫?” 小儿子吕川更急,抓住吕德阳另一只手: “我们快去秋姨那里,娘和秋姨、还有庆王府二小姐她们都在那里等。秋姨说了,肯出银子帮我们还那一万两银子的债。” 这下大家明白不少,吕德阳转身看了眼两个同事,一个身高体大的壮年男子朝他抱拳道: “恭喜吕大哥得到庆王府周大人赏识,周大人爱才之名,天下无人能及。连他收留的那些小孩也能得到册封,凭吕大哥的本事,以后封侯也怕不无可能。” 吕德阳没有亲自没见到,心情比较平静,摇摇头: “一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吧!我和你们去接二公子回城,再去秋姑娘那里看看。” “接二公子你就没必要去了,我们两人自会处理。”壮年男子说: “你还是快去她们那里,此事做成后,请兄弟们好好喝一天的酒即可。” 三人在这里分开,吕德阳去秋娘那里不提。两个护卫出城,一路朝西湖方向走去,另一个年青人说: “张大哥,吕德阳的运气真好。听说有不少人到庆王府,想投到周大人门下。没想到周大人亲自派人来请,还肯给他还帐。” “吕大哥的武艺,就算那些大将军也比不上,他有这本事能得到周大人请。”张大哥不想和年青人说此事: “走吧!快去西湖找到二公子,再晚回去就关城门了。” 一会后,在西湖一幢临湖酒楼,两人护卫找到他们的二公子王焓。此时的王焓喝得有些高了,抱着两个美女走下楼,坐上马车。在一群护卫的护送下,朝临安城走去。 “吕大哥的运气真好,被庆王府周大人看中,听说要招他当亲卫。不但派人去招揽,还愿意替他还那一万两银子。” 王焓正在对左右两个美女上下其手,惹得两个美女咯咯轻笑,左右靠在王焓怀里,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外面这道声音传来,王焓停止双手,将窗帘年掀开: “陈七,你过来一趟。” 年青护卫陈七小心翼翼来到窗帘边:“二公子有何吩咐?” 王焓盯着陈七:“你将刚才说的话仔细说给我听。”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军制改革 因为周复生的到来,朝堂也跟着热闹起来。在大殿上,君臣皆已习惯这种热闹。 “皇上,现在我大宋内事逐渐走上正轨,国库慢慢充盈。然兵备松散,众将士苦守在前线,不但军响少,连应有的尊重也得不到。臣认为必须要改变现状,改革军制。否则一旦再起战火,恐无能用兵将。” 周复生提出军制改革,众官员一点不意外。他在二十天前就给那些百姓宣布过,要不是这几天太忙,早就有人拿此说事。 毕竟这事干系太大,周复生说完,不少人小声议论起来。万松走出来,还未开口就朝赵扩跪下: “皇上,千万不可乱动军制,祖上的规定岂能更改?天下难得清静十几年,要是动军制,势必会打破这个平稳。百姓将会重陷水深火热之中,我大宋才得到的安宁又会失去。到那时,可就悔之晚矣。” “万大人说得是,”一个矮胖的老者走出来,同样朝赵扩跪下,涨红着脸大喊: “现在国库才有余钱,岂能浪费在军制上?我军守土已有余,要是改革不成,惹起战火,我等皆会成为大宋千古罪人。皇上,周复生的禀性如何,大家都深知。他做事根本不计后果,绝不能让他胡来。” 老者说完,又有十几个官员站出来反对,几乎全是保守派。场面完全颠倒过来,韩派一些官员对望一眼,沈继祖出列: “皇上,周大人说得不错,改革军制势在必行。现在我大宋虽不富裕,只要方法得当,并不会花太多的银子。此事以前韩相就提出过,当时反对的人太多,内政未稳,只能暂时作罢。现在各方面皆已稳定,正是军制改革之时。” 赵扩在上面憋了一肚子火,周复生昨天进宫给他说过此事,他已经被周复生那张无敌的嘴说通,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多官员反对,更多官员作壁上观。他看了眼没作声的周必大: “周爱卿,你觉得此事如何?” 此事周复生给周必大、余端礼说过,三人的意见皆不相同。周必大暗自叹了声说: “可以改,但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赵扩并不知道他们的意见不一样,有些惊讶。他知道周必大算是周复生的老师,没想到两人的意见不同。扫了一眼,又看向余端礼: “余爱卿你呢?” 看在周复生的面上,原本余端礼想不赞同也不反对。被赵扩问起,他不得不出来说出自己的意见: “改是可以改,但我大宋现在万事待兴,有许多事都才在起步,可以说是多事之秋。臣的意思是缓一两年,待所有事都真正走上正轨后,那时再实行军制改革。” 许多官员听懵了,周必大余端礼两人,和周复生的关系大家当然知道。现在两人的气色越来越不错,大家猜测是不是周复生私藏了,只将一些养身之道告诉两人,没给他们说,不少人对此还很有意见。见三人的意见都不一样,心里大感惊奇。 赵扩已经被周复生说动,虽两人说的也有道理,心里并不这样想,转眼又问韩侂胄: “韩爱卿以为如何?” 韩侂胄站出来,先是朝赵扩一礼,并没有答他的问,问周复生: “周大人准备如何改革军制?” “我大宋的兵力,朝廷统计有一百四十多万,先从这个数字开始。”周复生这些天虽在忙内政之事,军事方面打听到不少: “臣觉得这个数字怕是有问题,或者说就算有这么多兵力,也有不少是无战力的老弱之兵。长痛不如短痛,可让在各地监查扫黑除恶的官员,统计各地的兵源情况。军中凡五十岁以上的士兵,必须退役。若是人数与上呈朝廷有所不足的,可不追究责任,但以后必须按现实兵力发放军饷、物资等等。若是还有胆敢贪墨者,一律抄家杀头。 提升军饷,普通士兵每月薪俸从一两提升至一两五。按士兵要求,军饷可由当地官员,直接送到家属手中,必须登记核实清楚。军中将领,皆可送子到太学读书,给他们放一部分权力,别动不动就拿文官管制他们。 士兵家庭,可以在税务、当地入官学方面给予一定的照顾。那些犯人从军者,别再他们脸上烫什么字,也别给他们取一些侮辱称号。那些不但没用,还会大大降低他们从军的积极性。各地报刊发行后,要有一个版块来宣扬爱国军人。相比诗词歌赋,军人更值得宣扬。” 许多官员吸了口凉气,一百四十多万的兵力,这并不是秘密。真要像周复生这样搞,可能这个数字要减一半。现在包括边城,很难找到一支不吃空饷的军队。还好周复生的手段比较温和,以前的旧账不算,要不然反对的人更多。 韩侂胄还未说话,户部尚书方信孺开口: “皇上,检查吃空饷的臣不反对,那么多士兵家庭,要是税收、官学方面给予照顾,我大宋又会回到以前那种入不敷出的局面。并且五十岁以上的士兵被清退,一时哪里找那么多的人去填补?每个士兵的月薪提升一两五,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周复生都考虑过,要是太激进,得罪的人太多,事情很难完成。他安排这些,虽会损害许多地方将领的利益。军人要比文人好招呼,并且以前贪墨的罪不追究,也没让那些人吐出来,提升了他们权力和地位。 方信孺反对,只是从银子上反对。再说方信孺毕竟和周必大的关系不错,不好说太重的话。一个激进反对分子,再次将祖制抬出来: “皇上,这么做将会大大提高军人的地位,对我大宋稳定不利。祖宗有规定,国家存亡,皆毁于乱贼。要是照周大人说的做,以后定会出现不少割据军阀、甚至乱贼。内部一旦大乱,不用外敌攻,我大宋危矣!前朝之亡,不可不引以为戒啊皇上。” 万松又哭又喊,跪在地上简直比忠臣还忠臣。另一个老头也毫不逊色,匍匐在地痛责周复生: “臣黄度弹劾周复生,居心叵测,他一再想提升兵将之权,就是想将我大宋推到绝境。纵观前几朝,哪朝不是因武将权力太大,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天下出现众多拥兵自重的乱臣贼子?对将领放权,国将不国。他如此主意,比欺君之罪更甚,皇上不能再让他任意妄为。臣请皇上将他斩首,以儆效尤。” “臣请皇上,问斩周复生。”仍是开始那十多个反对的官员,跪在地上请斩奸臣。这要是以前,赵扩还会考虑一下。现在他有时会生出一种:“除周复生外,其他全是庸臣”的想法。 周复生的几个大手笔,因为和大多数官员没有利益冲突,全部得以实行。效果也是十分显著,这还是他才当几个月的官。要是再当几年,赵扩相信,周复生一定会将他的大宋,重新带回仁宗朝时期那种盛世。 所以赵扩没理会陆续下跪反对周复生的官员,一板拍在御桌上: “都别吵了,复生这样安排,自有其道理,让他说说。” 大殿终于恢复清静,周复生没有客气,很有权臣的风范,来到先反对他的万松面前: “万大人,你们说要以前朝引以为戒,前朝也就是唐朝,从各方面看,你觉得唐朝强盛还是我大宋强盛?” 万松呆了呆,昧着良心说: “当然是我大宋强盛?” 宋朝并不是个虚伪的朝代,唐太宗这样的明君,上到君王,下到百姓同样非常钦佩。要是在长辫子的清朝,周复生不敢说这些话: “我还以为万大人史书读得还算多,没想到竟只有如此见识?唐朝近三百年,大半时间都是他们在打外族,外族虽占了些地,何曾让他们吃过大亏?要是我大宋也如此,何至于让大家卧薪尝胆?念念不忘收复中原?不说那些万国来朝的故事,只此一样,我大宋就比不过唐朝。” 所有人都呆住了,谁也没想到,周复生敢在大殿上如此打脸。周复生自己一点没感觉,又接着说出一个惊人的比喻: “任何事都有可控性,放点权利给将领,就会惹得天下大乱?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让大家选择,一个江山让外族占领好,还是让那些犯上作乱的臣子占领好?我想没人不选择第二种。无论如何,他们始终是同族同胞。就如我大宋开国后,对后周如何?要是被外族占领,不只是亡国,可能还会亡族。”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