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剑兮何处》 楔子(一) 十年前,江湖传闻天山深处有一隐居修道者,采仙药二十载练成仙丹。 仙丹者有解百毒,治百病,抻筋拔骨,起死回生之神效。 于是江湖人纷纷进山求药。 说是求,却是盗亦或抢药。 不过这江湖人只知有仙药,却不知药虽真,但其实并未炼成。 炼制仙丹还差药引,名为百人血。 百人进山求药,则百人血来,百人无一生还。 自此,江湖人称此修道者为天山医魔。 后,江湖名侠萧清风为救重病妻子只身上山取药。 只是当时天山医魔的名头已经响彻中原,短时间内,也就只有萧清风一人敢独探医魔住处。 数月后又有人上山,却只找到天山医魔的尸体,仙丹不见,萧清风下落不明。 白驹过隙,一晃便又是十年。 十年后的故事,便从无侠镇说起。 无侠镇,无侠镇,自然是一个连侠客不愿逗留的偏远小镇。 小镇位于西北边陲,四面荒漠戈壁,因为一口水井勉强吊着整个小镇的生机。 水井在镇子中央,而水井旁便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无侠客栈。 “叮铃铃,叮铃铃……”清脆的铜铃声响起,随之而起的是一阵比铜铃声更加清脆的女童嬉笑声。 女童名叫水儿,十二岁,镇上的人都认识她,因为她是无侠客栈老板娘的女儿。 双马尾,红棉袄,甜甜的酒窝和酒窝上两颗葡萄般,滴溜溜滚圆的大眼睛。 不过水儿从没见过葡萄,是娘说自己的眼睛像葡萄一样好看,所以水儿就经常对着镜子看眼睛,想象着葡萄的样子。 水儿手里捏着的是隔壁瞎爷爷给做的竹风车,蹦跳的要往客栈里去。 只是走上台阶时,她突然顿了顿身子,但又若无其事的朝前走,变走为跳,跳又跑,斜着跑,头抬到了天上,脚下长眼,忽又加速,然后“哎呦”了一声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大哭起来。 哭声很大,大得连对街隔着一排房子的另一排房子里的人都能听到。 三三两两的人从各个角落伸头张望,看哭声是水儿发出的,立马又缩回了原处。 片刻,客栈走来一女人,与水儿有七分相似,是水儿的母亲,四十余岁,长发盘于顶,素衣,身段袅娜,即使沙漠的风沙天气也没有摧毁她万种的风情。 她姓萧,名十娘,水儿也姓萧,叫萧水儿。 “娘~”水儿就像是受了极大地委屈一般扑进了十娘的怀抱中,“他,他又欺负水儿了。” 说完,水儿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四脚朝天睡觉的乞丐。 看样子,是地上的乞丐绊倒了水儿,但萧十娘怎会不了解她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呢。 摇了摇头,但又有些怜爱的捏了捏九儿的两颊,“你被绊倒,那你瞎爷爷的竹风车怎么没被摔坏?” 水儿急忙要解释,但她我我我了半天,却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水儿,别闹了,把你阿爹叫醒,开饭啦,”说罢,她摇摇头走进了客栈。 无侠镇最匪夷所思的,既不是镇上没有侠士,或是无侠客栈的老板娘动人的风姿。而是这美艳动人的萧十娘竟然心甘情愿的做一个乞丐的老婆。 不过这乞丐也实在不知趣,除了吃饭和找酒的时候,他几乎不怎么进客栈的,他并不冷漠,但对于萧十娘却十分的冷漠。 十娘呢似是看不出他的冷漠,不管寒暑总是默默的照顾着乞丐的衣食住行,从未有过怨言。 “阿爹,吃饭时间到了,”水儿轻唤了乞丐一声,不回。见娘亲已远,转即凶巴巴道,“喂,酒鬼,吃饭啦!” 这句要比上一句有用的多,至少乞丐醒了,至少乞丐慢悠悠的爬了起来。他浑身酒气,看样子是醉了,他喝劣质酒。 酒总是他自己去拿,不过从来不拿客栈里卖的酒。 他只拿客人喝剩的酒,因为他是个劣质的人,所以只配喝最劣质的酒。 摇摇晃晃的走进客栈,头发和胡须泛白遮着他的脸。 水儿其实一直好奇阿爹是怎么看清楚路的,但又绝不问他,因为她生阿爹的气,是绝不会问他个什么的。 十娘做了一桌子菜 不是什么鸡鸭鱼肉之类的美味。那是给客人吃的,她现在做的菜,仅仅是些家常小菜。 花生米一碟,绿茶一壶,青椒土豆丝一盘,白菜豆腐汤一碗,还有米饭一锅。 “娘~”水儿又要撒娇了,“人家想吃肉。” “水儿乖,过几天就端午了,娘给你做肉粽子吃,”萧十娘摸摸水儿的脑袋。 “但我现在就想吃呢。” “乖,多吃点蔬菜,不生病的,”十娘微笑。 十娘总是微笑,对待客人,对待亲人。她的笑就像是这戈壁里难见的微风细雨。 虽无法解决实质的干涸,却缓解了心里的疲惫。 十娘一笑,水儿就不再吆喝着吃肉了,乖乖的坐上桌,盛上饭便大口咀嚼起来。 “娘,好吃,好好吃,”含糊不清,却是对萧十娘最好的慰藉。 十娘笑,分出些菜和饭,递到了乞丐身前。 乞丐还是坐在地上,在距离饭桌不远处的一角。 乞丐是不能上桌的,这不是什么规定,但乞丐上了饭桌又怎么算是乞丐呢。 所以乞丐一直是这样,坐在客栈一角吃饭的。 十娘走近,俯身,轻语,“木涯,你,吃罢。” 乞丐点头,拿过饭来。一旁的水儿边吃边朝这儿看来。 “今天是水儿十二岁生日,”犹豫片刻,十娘又道,但没有再说别。 乞丐点头,缓缓吃了口手里的饭菜,然后终于道,“我记得,我会教她的。” “谁让你教,我才不学呢,”远处,水儿突然喊道。 但十娘似是没听到水儿的喊声,又犹豫了一会儿,“你教会了水儿吹笛子,如果有一天你走了,至少还有曲子听。” “十娘,你去吃饭罢,我会教她的,”乞丐挪挪身子,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了。 江湖人是没有生日的,因为出生之日没有任何意义,但江湖人却道祭日。哪位英雄于哪年那月哪日哪时死,这才是江湖人乐于记住的事情。 楔子(二) 只不过,水儿这次的生日,却很不幸的成为了某些人的,祭日。 “踢踏踢踏,踢踏踢踏……”客栈外,突然升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再到完全消失。 随后是下马声,吆喝笑骂声声,还有杂乱脚步声。 一系列声音还未落下,数个人影跨入客栈。 “没想到在这边陲之地竟然会有人定居于此,无侠镇,无侠客栈,真是让人羡慕的名字,”来人三十余岁,高八尺,青衫素衣,一副书生气质,身后跟随几人侍从打扮,身上不见兵器。 “老板娘,吃饭呢?”书生温文尔雅的朝萧十娘作了个揖,又道,“可否弄几碟小菜,拿几壶清酒让我们稍作歇息呢?” 萧十娘见来人风度如此,也不怠慢,叮嘱水儿继续乖乖吃饭,便进了后厨鼓捣酒菜去了。 书生则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几个侍从则坐在他身旁的一张桌子周围。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书生语气温和的问道。 “水儿,我叫水儿,”水儿一点儿也不内向,大大方方的说道。 “只有你娘亲和你打理着这酒馆吗?”他又问。 “不,还有阿爹,”水儿答。 “阿爹?那你阿爹呢?” “诺,在墙角吃饭呢。” “哦?”书生轻笑一声,朝水儿指着方向看去,见墙角是一乞丐便作了作揖问,“真人不露相,敢问先生是……” “只是个乞丐而已,”乞丐淡淡道。 “阁下既然为乞丐,那乞丐也总有个名字吧,我叫司徒归一,阁下是?”司徒归一道。 乞丐放下了碗,打量了司徒归一一番,不答而问,“您可用剑?” 司徒归一点头,“略懂皮毛。” “那您的剑呢?”乞丐又问。 “放在镇外了。” “为何?” 司徒归一又笑,“无侠镇自然是没有侠客的了,我持剑进,岂不坏了规矩?” 乞丐点点头,淡淡道,“我叫萧木涯。” 原来阿爹也姓萧,这在之前,她从未听母亲说起过。 “萧木涯,萧兄,不知你和江南萧家的关系是?” “毫无关系,我们是无侠镇的萧家,”萧木涯道。 “可不是嘛,这李家,王家,萧家的,只要是落地生了根,无非就是人多少的问题,”这时,萧十娘端着几碟小菜走了出来,“说起来,我们萧家在这无侠镇,也算是大户呢?” 既然菜已上,自然是要先吃喝的,不过这司徒归一虽儒雅,却颇具江湖人的豪气,拿了几壶酒便在萧木涯身边坐了下来。 他递来酒,萧木涯就接酒来饮。司徒归一说着些戈壁以外的趣闻轶事,萧木涯则是默默听着,偶尔也说上几句,但总不会离了这无侠镇,就像他只知道无侠镇一般。 酒过三巡,夜已深,水儿已和十娘进屋歇息了,萧木涯和司徒归一的身边摆满了空酒壶,他们不喝了,不是因为喝醉了,至少萧木涯喝酒从来没醉过。 酒不醉人人自醉,想喝醉的人,即使喝水也会醉,不想醉的人喝再多酒也醉不了。 这是萧木涯多年喝酒的经验。 司徒归一也没醉,他们不喝了,是因为客栈里已经没酒了。 “萧兄,酒喝完,心谈完,我们也算是朋友了罢,”司徒归一微微笑道。 萧木涯将手里最后一口酒喝下,点点头。 “好,很好,哈哈哈,”司徒归一大笑,笑的毫无掩饰,笑的一点也不像是个儒雅书生。 笑毕,他起身作了个揖,“萧兄,后会有期。” 说罢,司徒归一竟径直走出了客栈,萧木涯也不反应,低着头既不挽留也不抬头目送。 客栈外他的侍卫已经整顿好马匹,随着阵阵马蹄声由近及远,司徒归一等人消失于夜色之下。 许久,客栈静默,夜风忽起,烛火熄,再看客栈,已空无一人。 夜已深,深如墨,举头望月,残月,残得只剩一线,但一线却足够照亮月下的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身在江湖,就得讲一些不愿讲的话,做些不愿做的事。 就像现在的司徒归一,就不得不杀掉眼前的人,因为他不杀了眼前的人,他便会被杀。 司徒归一现在只剩下自己了,因为他的侍卫已经变成了尸体,躺在地上,或许还有没死透的,但他们的气管已被割破,血水里咕噜噜的冒着血泡,他们早晚是要死掉的。 “司徒归一,放弃罢,你的刀快不过我的匕首,”杀手俯身游走,狼形。 杀手身上所穿夜行衣比这夜还要深,杀手眼睛里闪烁的光比这夜还冷。 戴斗笠,蒙面,两手藏于黑色斗篷里,风动,隐隐看到手里的寒光,寒光,既刀光。 “放弃就是死,可我不想死,”司徒归一耸了耸肩。 “好,那你死罢,”话音落,杀手的身形竟变得有些模糊,他的腿就像蜘蛛一般横向交织,但他的身体却在以极快的速度朝司徒游荡而来。 这杀手的身法极其灵活而多变,酷似蛛网上不断接近猎物的蜘蛛。 江湖流传有一杀手排行榜,其排行第四的杀手便是以鬼魅的步伐和双持匕首闻名。 其绰号血牙蜘蛛,血牙是说他的双匕,蜘蛛说的便是他的步伐了。 “原来是血牙蜘蛛,”司徒归一暗暗苦笑,是谁如此恨自己,竟然雇佣杀手榜上的杀手来杀自己。 但,事已至此,当下是要活命的。 司徒善用刀,长柄尖刀,以其锋利厚重刃窄著称,名,唐横刀。 武者有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刀剑之类的武器就均衡的分配了两个特点。 但血牙蜘蛛所用的,是匕首,他专注于险,所以他更加的阴狠致命。 蜘蛛袭来,矮身,手如蛇,绕腕而上,直刺双目。 反观司徒,重刀劈下,未中,见寒光缠腕而来,侧身,身被钳,动不得,只得转头。 蜘蛛的匕首顺着司徒的脸颊划过,一丝血线出现在司徒的脸上。 蜘蛛的匕首上是不涂毒的,那不是他的风格。他是蜘蛛,却不是毒蜘蛛,他不屑于用毒,他是像狼一样的蜘蛛,他要用锋利牙撕裂猎物。 楔子(三) 而现在,猎物,已在他的口中! 司徒也发觉自己成了猎物,他与蜘蛛几乎已经胸口贴着胸口。他知道自己的刀已经不能收回抵御了,而蜘蛛的双匕,一支在上,回勾脑门儿,一支在下,直刺肋间。 这招快且不犹豫,司徒也不能犹豫,舍刀,反手要抓蜘蛛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要握着他另一只刺向自己的手。 但“噗”的一声,匕首还是刺进了司徒的两肋间,顿时,鲜血直流,不过所幸回勾喉咙的匕首被司徒握住了,猩红的血液从他的手里流出,但濒临死亡的司徒迸发出骇人的力量。 腰间的手臂被他抓住,脖颈一侧的匕首也被他捏住,蜘蛛拔了一拔,却是无法拔出。 所以他松了回勾的手,回胸化拳,直拳而出。“砰!”的一声闷响,司徒被打,借力退后数米。 “你要杀我,我不活,但死前可否告知仇家是谁?”司徒归一面如白纸,浑身沾血,肋下血洞,虽用手捂住,但血液依旧顺着他的指缝渗出。 血牙蜘蛛双手正反握着两把匕首,丝毫没有要给司徒喘息之机。司徒瞳孔微张,他已经没办法动弹,因为肋间的的伤,一旦乱动,他走不过五步便会毙命。 蜘蛛依旧走着他的蜘蛛步,鬼魅般朝司徒滑来,双匕不断在他的身前交叉回旋。 最终双匕一上一下朝司徒的死穴袭来,但也是最终,双匕没能要了司徒的性命。而再看蜘蛛,却像是猫见了蛇,突然乍惊,往后跳离数米之距。 原地,站一人,补丁粗布麻衣,长发遮面,发如雪,高八尺,立如剑,气势如剑,手中持剑,持木剑。 木剑?血牙蜘蛛瞳孔微缩,不知来人身份。因不知则犹豫不前。 “你,你是木涯兄?”身后,司徒微喘着气道。 来人不答,又道,“我点住了你的穴位,你暂时不会死。” 说罢,他便看向血牙蜘蛛。 轻语,“素闻蜘蛛老人以蜘蛛步闻名天下,不知阁下是其孙或徒?” 血牙蜘蛛微皱眉,暗道,“他知道我师父?” 血牙蜘蛛的师父绰号蜘蛛老人,这天下之中,知道他的人不过只手数。因为见过他师父的,绝大多数都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既然知道师父,那便不是泛泛之辈,“我是蜘蛛老人的徒弟。” 既然知道师父的名讳,眼前人自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蜘蛛垂下了手,双匕挽花藏于袖间。 “蜘蛛老人是我的恩师,不知前辈是?” “无名之辈,多年前侥幸逃过尊师的追杀而已。” “您贵姓?” 来人不答。 “为何救他?” “他是我朋友。” “您可知杀手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所以接了的单,就得做完,即使是死,”蜘蛛不动,但风动,风吹衣动,人将动。 来人不语了,蜘蛛也不语,但蜘蛛动了,不语而动,杀机则起。杀机一起,则不死不休。 来人持木剑,或者说是持一根勉强算是剑形的木棍,剑在手,身不动,甚至在蜘蛛近身后也未动。 看似未动,但在蜘蛛的双匕上下袭来的瞬间,一柄木剑精确的挡住了两个刀尖。 但剑抵瞬走,朝左走,带双匕走,走三寸,匕力已散,反手砸,砸左肩。 木剑很轻,这一击打在蜘蛛的肩并穴上。 一股晕眩感席卷蜘蛛脑门,但多年刺杀经验让他在晕倒的一瞬间狠狠地咬破舌尖。 猩味儿混杂着痛感让蜘蛛瞬间清醒,双匕回勾,试图再攻。 但他已经没有了机会,他的刀,没有对方的剑快,他知道自己会被杀死。 但他也没死,就像司徒归一一样没死,他不死的原因也和司徒一样,都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木剑高手。 “你走罢,离开这儿,永远不要回来,”木剑高手收剑回身,道。 “你,我知道你是谁了!”蜘蛛捂着胸口趴在地上,刚才,他被一掌打在胸口膻dn中穴。 膻中位于任脉,这一掌直接将蜘蛛真气打散,他只觉气血上涌,胸闷异常,久久无法站立。 “我谁也不是。” “逃过我师父暗杀的人这天下有四,”蜘蛛大口喘着气,但胸闷感却迟迟不能消退,“一是青云山青云道观的识途道人,一是六指神偷尚明月,还有一人叫云间鹤是个轻功高手,这三人不死,却并非打得过我师父,只唯有最后一人,是真正打败我师父的!” “哦?谁?” “你!”蜘蛛音调略长道,“江南萧家的萧清风!” “萧清风?江南萧家?,哈哈哈……”,萧木涯突然狂笑道,“那你是怕这萧清风,还是怕他身后的江南萧家!” 剑突起,剑尖在血牙蜘蛛的瞳孔里不断放大…… 司徒归一望着远去的血牙蜘蛛,转头看向了萧木涯。 拱了拱手,略带歉意的说道,“萧兄,感谢相救,只是,你放走了他,很快你的消息便又会传进江湖里。” 萧木涯脸色如常,淡淡道,“如果我担心这个,那你就已经死了,但你没死,所以自然不必为我担心。” 司徒归一点点头,稍稍犹豫后,道,“萧兄,你到底叫什么?” “萧木涯,我和你说过了。” “那萧清风和你是什么关系?” “毫无关系,他十年前就死了,而我十年后依然活着。” “但蜘蛛说你是……”司徒说了半句,便不再说了。 萧木涯没有接话,而是说道,“司徒兄,你我虽萍水相逢,但你的为人在下却是能够洞察一二,现在你的手下也都死了,你是继续赶路呢,还是留在无侠镇过上几天清净日子呢?” “那我便留下来和萧兄过几天安生日子吧,”司徒欲行,却是忘了身受重伤,这一不注意,便倒地晕阙过去。 萧木涯收了木剑,将司徒归一带回了无侠客栈。 楔子(四) 随后的几天,平平淡淡,但却是不可多得的好时光。 司徒住进了客栈里养伤,每天都与萧木涯畅饮聊天,自是忘记了客栈外的烦恼。而因为司徒的到来,原本不进客栈的萧木涯也不再只是个乞丐了,这自然也让萧十娘很开心,因为现在,她时常能看到萧木涯的笑意,而不是之前沉沉死气。 但自从萧木涯有了司徒这一个朋友之后,水儿却不开心起来,因为阿爹开心,所以她就不开心了。 之前娘亲因为阿爹而天天忧愁,现在却又因为他而开心,虽然娘亲开心最好不过,但凭什么非得取决于阿爹呢。想到这儿,水儿不觉又有些生气了。 “水儿~”这时,萧十娘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过来端菜了。” 水儿气鼓鼓的跑了进去,又气鼓鼓的跑了出来,气鼓鼓的端着菜,又气鼓鼓的把菜放到了司徒和萧木涯的身前,“司徒叔叔,阿爹,吃饭啦。” 司徒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原本正在和萧木涯下棋,看水儿一脸生气的跑过来,不觉有些好笑,问道,“水儿,你怎么生气了,谁惹得你不开心?” “没有,水儿没生气,开心的很,”水儿双手抱胸气鼓鼓道。 “哈哈,萧兄,我看你女儿年纪不大,却自有一股女侠的风范,”司徒大笑道。 “她不是我女儿,”萧木涯没有抬头,语气平和却说了这么一句话冰冷的话。 “哼,我也没有你这样的阿爹!”水儿生气的叫了一声,转头就朝楼上跑去了,她的叫声甚至惊动了萧十娘,十娘从厨房里走出,看到水儿边抹眼泪边跑,就想喊住她,但怎么叫都没有用。 司徒有些诧异的看着萧木涯,“萧兄你,说这种话,会伤了水儿的心的。” “我,我本就不是她的爹爹,这些事她越早知道越好,”萧木涯说这话时,声音变得有些阴郁起来,似乎,他和水儿,和萧十娘,有着什么痛苦的过往。 萧十娘走了过来。 “十年了,”十娘叹了口气,“你还不愿做她的爹爹吗?” “不是不愿,是不能,”萧木涯淡淡道。 “不能还是不敢?”十娘反问。 “都不是,我,我做不到。” …… 第一章 太行尸瘟 三十年前。 太行山以西,黄河以东地区出现了一种十分恐怖的瘟疫。 瘟疫的前身,据说是从逃荒的人,瘟疫的起源已不得而知,但这瘟疫却是十分霸道。 凡是得此瘟疫的人,不仅双眼冲血,全身溃烂,四肢扭曲,更可怕的是,患病的人会产生十分强烈的饥饿感,和嗜血的冲动。 他们会控制不住的朝血肉扑去,将血肉吞进腹中直到撑破肚皮也绝不停止。 所以在江湖传言他们是中了僵尸毒,变成了吸血食肉的僵尸。 在那段时间里,太行以西,黄河以东地区的活物几乎被吞噬殆尽。 好在这恐怖的瘟疫并不喜水,东边又有太行山阻挡,所以瘟疫并未扩散。当时的朝廷曾经试图去控制瘟疫,但毫无效果,甚至最后,为了防止瘟疫的扩散,朝廷派遣了三万精兵,去铰杀患病之人,但精兵到达后不到三天时间,竟死的不剩几个。 “呃,呃……”一个人影从草丛里爬了出来,嗓子里发出不正常的呕水声。 但还未等他爬出五步,寒光凛凛的银枪便激射而来,直穿人影的脑袋。 再拔出,血液洒出,刺枪人脸有难色,控制不住竟然朝一旁呕吐起来。 今天是渡河第一天,也是军队清剿行动的第一天。纵然这次朝廷派出的是奉元城精锐,但士兵们对于这些长相可怖的敌人心理上依旧难以抵御。 有不少杀过人的士兵在杀这些活尸的时候,都忍不住呕吐,呕吐不是恶心,而是恐惧。 杀尸不难,难的是杀民,杀平民。 实际上,在军队到来之前,为了防止瘟疫的扩散,河对岸的地方守卫会阻挡得瘟疫的平民渡河,黄河天险,渡河本就不易,又有官兵阻挡患病人上岸,所以几个月来,不知有多少平民死在这黄河水中。 握枪士兵擦净嘴角食垢,撇了眼地上被爆头的僵尸,提枪而归。 风动,吹散了些许的腐肉和血腥味儿。 风停,草却动了,草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快速的朝尸体爬去。 伸小手,在尸体上翻了翻,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干粮袋被他拿在了手里。 小小身影放好干粮袋,又爬着拨开草,消失不见了。 那是一个十岁大的小男孩儿,虽瘦弱,但眼睛却十分的明亮。 他很聪明,因为他发现在地上爬,就不会让那些吃人的人发现。 爬到密林里,小男孩儿才从地上爬起来,他年纪虽小,身形虽瘦,皮肤黝黑,脸上脏兮兮的,不过他动作十分灵活,比很多大人灵活的多,像猫一样。 他在密林里不断的穿行。 林渐稀,雾渐起。 当林子已经全然不见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村庄便从迷雾里露了出来。 男孩儿脸上有了些笑意,有村子,就意味着能找到更多的食物,所以他小心翼翼的朝村子里爬去。 村子里可不仅仅只有食物,村子里还有满地的尸体,有些尸体是站着的,有些则是躺着的,有的在到处游逛,有的却已经身首异处。 浓雾,村落,可怖的活死人,正常人见了这些,恐怕会被吓疯了过去,但男孩儿却没有,几个月来,多么恐怖,诡异的事情,他都见过了。 他被吓晕过,但他却没被吓疯,他慢慢适应,而现在,他已经习惯在这些活死人身旁觅食了,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声响,只要小心翼翼,他便不会有危险。 男孩儿一整夜都在寻找可以吃的食物,而现在,当他爬过村子的时候,他已经背满了食物。 “够吃一段时间的了,”男孩儿满意的拍了拍背上的干粮袋,长时间趴在地上,让他的整个背部都酸痛不已。 但他却不能站起来,因为四周还有那些活死人的存在。 他继续在村中爬行,原本是要离开这儿的,但抬头四顾时,他看到这村子里唯一一个有着木头栅栏的屋子里的房檐上,挂着一串红褐色布满白霜的柿饼。 柿饼,柿子剥皮风干后做成的美食。 那对小男孩儿来说,是一种神圣的食物,一种他从记事起所知道的最美味的东西。 他从小便跟着其他乞丐乞讨,而在乞讨中最大的慰藉,便是柿饼。 他非常喜欢吃柿饼,但有时候几个月也讨不到一块,即使其他老乞丐会把柿干留给他,但那种吃剩下的,甚至味道变坏了的柿干,对他来说也是很难吃到的。 而现在,一大串已经没人要,触手可及的美味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男孩儿有些犹豫犹豫,他已经拿到足够的食物了,要不要冒险? 挠挠头,小男孩瞥见地上的一文钱,随手捡起,学着镇上富贵家少爷的样子,将铜板轻轻上抛,然后接住合在手背上,嘴里念叨,“正去背走,正去背走…” 翻开一看,是背面,小男孩儿眉头皱了皱,显然不满意,又抛了一次,还好这次是正面。 既然天意如此,那就去冒一冒险吧! 小男孩儿左右瞅瞅,没发现危险,这才朝栅栏里爬去。 这算是村里富有人家了吧,至少他家不是茅草屋而是石头垒起来石头房子。 男孩儿从地上爬起,但身子依旧伏得很低,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屋檐下,伸手要去拽那根柿串。 但他够不着,他还没长身体,那里对他来说,实在太高。 怎么办?男孩儿有些着急,左右看了看,发现石头屋里有一个木桩做的凳子。 小男孩儿悄悄走进了屋子,他得把椅子搬出来。 不过进去后,他便看到不远处的床上,正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是夫妻,他们的肚子上被开了口子,蛆虫不断在他们的伤口处游走,苍蝇满天飞。 小男孩儿有些怕了,怕他们会突然坐起朝自己扑来,所以他趴在地上朝两具尸体磕了三个头又作了三个揖才抱起椅子朝外走去。 放下凳子,加上他的身高,勉强能够摘到柿子了,但实在是还差一点,一点点儿而已。 第二章 尹天仇 小男孩儿有些着急了,也不管树桩做的椅子有多么不靠谱,他轻轻一跳,小手便抓住了柿串的最下端。 但,“遭了!”小男孩儿落下时脚没站稳,脚下的椅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男孩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原本的一串柿饼被拽断,除了手里拿着一个,其他的都撒在了地上。 男孩儿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捡地上的柿饼,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小鬼,把你身上的吃的给我,”那人凶神恶煞,但更可怕的是,他的左半边脸已经完全溃烂了。 小男孩儿知道,这个突然来抢他东西的坏人,已经感染了瘟疫,不久之后就会变成活死人。 “小鬼,听到没有,”恶人似乎身体很不好,身体摇晃得厉害,甚至一只手不断的抓着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上撕咬一般。 不断有血液混合着黄色脓水从他脸上淌下来。 “我说,你是聋子吗,快给我!”恶汉又重重的踹了小男孩儿一脚。 因为恶汉的叫骂声,原本还安静的栅栏外顿时爆发出嘶吼声,不断有活死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小男孩儿一句话也不说,慢慢站了起来。他把背上一半的食物解下来,扔给他。 恶汉掂了惦手里的食物,“我要你全部的,快给我!” 饥饿和瘟疫让恶汉失去了理智。他甚至都不理睬栅栏外嘶吼的活死人。 “这些我要带回去,我已经分你一半了,”小男孩儿却死活都不给另一半食物。 “不给?你找死吗!”,小男孩儿的执拗彻底激怒了恶汉,恶汉伸出粗壮得手臂要掐住男孩儿的脖子。 多年的乞丐生涯让这孩子有比常人灵活的身体,他本就瘦小得身体轻松的躲过了恶汉的手臂,然后用头重重的撞在了恶汉的肚子上。 恶汉是虎背熊腰但因为瘟疫已经十分虚弱,被这一撞直接仰头跌进了屋子里,下意识的捏住了小男孩儿的脑袋,男孩儿也与他一同摔进了屋子里。 恶汉还没起身,手就已经伸出,狠狠地扇在了男孩儿的脸上,大股的血液从小男孩儿的嘴角流出。 小男孩慌了,想要爬起来,但却被死死的抓着。 恶汉下一巴掌已经又举了起来,小男孩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害怕得闭上了眼。 但谁知,两个活死人突然从屋里扑出来,扑在了恶汉的身体上,随即便开始撕咬恶汉的身体。 小男孩儿趁着恶汉挣扎,从两个活死人身体的空隙处爬了出来,他捡起地上那半袋食物,临走前看了眼两个活死人,恶汉已经一动不动,大概是死了。 小男孩儿绕道栅栏后,爬上屋顶跳墙离开了这个小村庄。 仙丹,自然是天上才有的神物,凡人想炼制仙丹,那可绝对是自不量力了。但偏偏有一人要炼制仙丹,想要成仙,想得痴迷,却绝不是疯子,而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一个鬼才,一个为了炼制仙丹而布局几十年,将那江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旷世奇才。 他练了丹,炼成了丹,但炼到最后,练成的却不是仙丹,而是魔丹! 他的名字,叫尹天仇,是阴年阴月阴日子时,天狗食月时出生的婴儿。当时曾有一独眼了的算命先生告诉尹天仇的父母,这孩子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要接触和死人打交道的差事,否则,将会有可怕的灾难找上他的。 这话,若是被寻常人家听去,断然会一笑了之,甚至会把这算命先生赶出去。但尹天仇的父母却是信了,深信无疑。因为尹家的人,从来不会活过四十岁,无论男女,这可怕的诅咒一代接着一代传了下来,而尹家人则也也从一百年前千人的名门望族逐渐衰微,到了现在,只剩下尹天仇这唯一的血脉了。 算命先生为了不让尹天仇被那命运之神所蛊惑,就住在了他的家里,一直到了尹天仇十岁。 十年间,这尹家最后的血脉普普通通和其他十岁大的孩子并没有差别,除了一点,尹天仇要比平常人家的孩子聪明些。 但当他十岁生日那天时,不幸,却还是找上门来。先是他的父母,在他生日那天突然发了高烧,几天后便病死在了床上。据说他们是死于某种瘟疫,为了避免瘟疫的扩散,惶恐的村民,竟在夜里放火烧了尹天仇的家。 大火熊熊燃烧,烧透了的木梁朝尹天仇砸来,那时的他仅只有十岁大小,早已经被这大火吓得摊到在地上。 四周不仅仅是噼里啪啦的木头爆裂声,还有杂乱的村民叫喝声,但没有一人试图将这大火扑灭。 木梁砸了下来,一身影将尹天仇推到了一边,冒着火的房梁砸在了那人的背上,火光照亮了那人的脸颊,是已经在这里照顾了尹天仇十年的算命先生。 “酬儿,快跑,跑的远远的!”算命先生嘶吼的喊道,但火焰已经将他一头银发烧着,他很快便成了一个火人,“酬儿,酬儿,快跑,快跑!” 但即使已经被火焰包裹,他依旧用那嘶哑的声音催促着尹天仇。 “轰隆!”整个房子,终于是倒下了,但火堆里,一个找着火的小身影滚了出来。 那是还未长大的尹天仇,也是开始长大的尹天仇。他原来也不叫尹天仇,而应该是天酬,只是,最终,他没有逃离命运的安排。 天仇没有被大火烧死,但烟气堵塞他的气管,他也只剩下半条命而已。 村里人提议杀了这孩子,一了百了。 “尹家人身上的诅咒又灵验了,这是天不让他们尹家人活,”一上了年纪的老人在人群中说道。 “是啊,尹家的诅咒还是尽快结束的好,”又有人附和。 “听说他们家祖上几代是做掘坟起家的,被诅咒了也怨不得别人。” “对啊,赚死人钱,绝了后也是老天有眼。” 熊熊大火将人群照亮如同白昼。 就在人们各自发表意见,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人影走进村中阴影里,又从阴影里走出,走到村民面前,走到尹天仇身边才停下。 第三章 命运伊始 这是一个佝偻着腰,全身被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老头。 他说要带走这孩子,还说要支付一笔钱,让村里的人好好地安葬天仇的父母。 开始,村民是不同意的,直到老头说出了安葬费的数额,人群安静片刻又议论片刻,终于同意让老者把尹家的孩子带走。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村外那佝偻老者低声问道。 “尹,尹天酬,”孩子小声的回道。 “天仇?”老者呵呵一笑,“好,好名字,很适合你,天仇,我们走吧,未来的你,或许真的能够引动那天上的仇恨,但那未必是坏事……” 尹天仇和佝偻老者走后第三天,村民才草草的埋葬了尹天仇的父母,三天后的又三天,村子里开始流行起瘟疫来,村民纷纷病倒,不出七日,整个村子里的人竟是死绝了。 从那之后,这里便成了鬼村,没人再敢住在这儿了。 天山,天池中心,孤舟一叶,天清,清如水;水静,静也如天。 舟里有人,一佝偻老者,一尹天仇。 “徒儿,你可知这天下最难的,是什么吗?” “是炉子里的丹药?” 老者摇头。 “是我要背诵的古书?” “不是。” “那徒儿不知了。” “天仇,想想你已经跟了我五年时间了,在医道上天赋即使是我也难以企及的,你很聪明,但还是不够聪明,是时候下山去见识一下这天下最难的事情了,”老者缓缓说道。 尹天仇面色微微有些惨白,“师父,是徒儿那里做错了吗,师父不要赶徒儿走。” 话毕,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老人面前。 “哈哈哈,”老人笑出了声,但身体却没有因为笑而颤抖,就像那声音不似发自他的嗓子里。 老人道,“你确实错了,大错特错!” 这么一说,尹天仇脸色更加苍白,低头不语,身子微微颤抖,竟是哭了。 “天仇啊,你的医学天赋绝对顶尖,但你却错在了性格上,你不够狠心。” “不,师父,您只要不赶我走,我会乖乖按照你的要求做事的,”尹天仇又接连磕了几个头,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原本静如天的湖面上,一叶孤舟下,泛起了几朵涟漪。 老人摇头,叹息,伸手将尹天仇扶了起来,一顿,却是重重的扇了尹天仇一记耳光。 这一记耳光很重,重重的击了粉碎尹天仇稚嫩的心。 “我告诉过你,你的父母被人放火烧死,你的老师也在那场火灾里为了救你而死,你差点被人杀掉,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怨恨吗!”老头声音变得极度嘶哑,甚至几近于疯狂,“我教了你五年的医道,却不想你竟学成了呆子。” “你,死罢,”老人的声音突又冰冷,“你,死罢。” 尹天仇早泣不成声了,他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平静如镜的湖水,老人最后那三个字不断的在他耳边重复。 就像是梦魇一般,不断重复,不断的折磨着尹天仇。 最终,他一头栽进了湖里。 “我这一门,虽为医,却并非江湖游医;我这一道,虽敬天,但注定要逆天而行。天仇,你要记得,江湖人都病了,我一生没法将这江湖治愈,所以只有你来,但这条路注定充满杀戮和阴谋。 你的老师,那个陪伴你十年的人是懂得大智慧的高人,但他只算到你做的错事,却看不出这错事之后的好事,你现在是医,而医恰恰是和尸体打交道的职业,但医也是道,道能生得万物,所以你靠着医术,即使轻易就会被江湖人杀死,江湖人却也轻易杀不得你,你能得到这江湖上任何的东西,却不会受这江湖的制约。 总之,你要下山,去往皇城,那里的一位皇室患了奇症,你要做的,是拿到那奇症的种子,再去到江南萧家,萧家家主也患了病,想办法治好他。办完这两件事,你就可以回来,到时,我便教你成仙的方法,教你如何救治这天下,但取不来种子,救不回萧家家主的命,你便不能回来。” 尹天仇没有死,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天山脚下的驿站里。 而他身上,仅仅只有这封信,没有银两,没有马匹,甚至是这驿站也空无一人。 尹天仇再一次的嚎啕大哭,哭了整整一天一夜,昏睡了一天一夜。 泪尽,梦醒,他这才踏上了前往中原的路。 …… 小男孩儿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此时已经接近深秋,天气变得极冷,冷得天变成了清蓝的冰,风变成了明晃晃的刀,小男孩儿的身体颤抖的如同拂过玉琵琶的弦。 他已经很累了,又累又冷,但身在这布满活死人的人间炼狱里,路边草丛里随时都有可能扑来嗜血的怪物,饥饿的人也会在某些阴暗角落里虎视眈眈。 没有到绝对安全的地方之前,他自然不敢歇息片刻。 好在,那处绝对安全,绝对隐秘的避难所已经距离这儿不远了。 男孩儿紧了紧背上的粮食袋,朝那个熟悉的方向奔跑而去。 有惊无险,男孩儿终于到达了他的目的地,那是一个破旧的,依着山头建立的庙宇,已经很破了,断壁残垣,丝毫看不出这是座庙。 男孩跑进了庙里,庙里最深处是一座佛像,脑袋已经被房梁砸烂,看不出是个什么佛来,但男孩儿对这佛没有什么兴趣,他走到佛像后,后面有个大洞,洞里才是他最终要到达的地方。 他刚一进去,一个比这晚秋还要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一个女声,“什么人!” “师父,姐姐,是我回来了,”男孩儿小心翼翼的说道。 洞里人吐了口气,放松下来,“小乞丐,你回来了。” “嗯,姐姐,你的伤好些了吗?”小乞丐跑进了洞里,走过拐角,一堆几近熄灭的篝火旁,坐着一个比小男孩儿要大一些的女孩儿,只见她脸色青黑,素衣上还沾染着血液,她盘腿坐着,一柄青光细剑插在身旁。 第四章 剑心 男孩儿跑了过去,把粮食袋解开放在了篝火旁,又从怀里掏来一物放在了她的膝盖上,“姐姐,给你吃这个,很好吃的。” 男孩儿说的,是柿饼。 “小乞丐,你吃罢,我不饿,”女孩儿虽然脸色难看,但仍挤出一丝的微笑说道。 “这,很好吃,尝尝,食物我们已经足够多了,”男孩儿说罢便朝洞外走去,不多时,他已经抱了一大捆柴火,扔在地上。 他又趴在火堆前,将一些干树叶混着破布重新点燃了,整个洞里又充满了火光,温暖驱散了秋的冷,也驱散了女孩儿脸上的凝重。 “姐姐,师父,”男孩儿坐在女孩儿的身边,声音了有些期待。 女孩儿故作不知其意,却砸吧砸吧嘴道,“柿饼很好吃。” “我不是问这个,”男孩儿失望道。 “嗯~也很暖和,”说罢,女孩儿又轻轻咬了口柿饼。 “不,也不是这个,”男孩儿急得叫起来。 “那小鬼,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的。” “我忘了。” “那你想想。” 女孩故作思考,又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你说过等我回来就教我功夫的,”男孩儿终于大叫道,“我都叫你师傅了,姐姐你就教给我吧。” “你学武功做什么?”女孩儿又问。 “我想做个侠客,浪迹天涯,匡扶正义!”说着,男孩儿还从地上捡起了根树枝信誓旦旦道。 女孩儿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你人不大,词知道的还挺多。” “当然,镇上有个教书先生,他声音很大,隔着一面墙头都能听到他的说话声,这些漂亮词儿都是在那里听来的。” 女孩儿点了点头,看小乞丐还是再那里兴致不减的舞着手里的树枝,笑道,“你这手里的,是什么兵器呢?” “兵器?”男孩儿一愣,“什么兵器?” “这兵器是成为侠客的象征,所谓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你想拿的是什么兵器呢?” “刀吧,”小乞丐想也不想道。 “哦?为什么?” “刀排第一,一定也是最厉害的兵器了罢。” “哈哈,那倒未必,你看姐姐得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的很,那些活死人姐姐轻易的就打翻了四五个,剑很厉害啦,”小乞丐道。 “那你要不要学剑呢?”女孩儿问。 “但剑这么细,这么薄,看上去像是女孩子才用的。” “不对,剑虽然又轻又薄,但却不是只能女人使用。” “那是谁用的?” “君子用剑,剑在人在,剑毁人亡,”女孩说这话时,眼露庄严之色。 小乞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姐姐,不,师傅,教我剑罢。” “好,那你跪下磕三个头,”女孩儿话没说完,却又道,“算了,不用磕了,但你万不能把我教你武功的事告诉别人。” 小乞丐开心的笑着,“是,师傅姐姐。” 不过,小乞丐天真无邪的笑容却让女孩儿有些犹豫了。 自己的身份,教他会不会害了他? 但看小乞丐一脸认真的模样,女孩儿也不想让他失望,所以,教,便教他些基础罢,教他些简单的东西,遇到危险能够自保便好。 …… 小乞丐怀着对武功的憧憬入睡,但当他醒来的时候,却没办法学剑了。只因为一夜之间,姐姐她竟然已经病倒。之前还是好好的,只不过是脸色难看罢了,但现在,姐姐她双眉紧凑,身体蜷缩,不住的颤抖。 小乞丐吓坏了,不断的唤着他这刚认识的姐姐,刚拜的师父。 但凭他如何呼唤,姐姐只是咬紧牙关不住颤抖。冷汗已经湿透了她的衣衫,小乞丐没有丝毫办法。 而更糟糕的是,原本姐姐小腿上已经止住血的伤口,竟然再一次流出血液来,但这血液却不是红的,而是黑的。 小乞丐就是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姐姐恐怕是受到了感染,他把她翻了个身,掀开姐姐的裙摆,那猩红的伤口就出现在了小乞丐的眼前。 小乞丐伸手却又突然缩了回来,他跑到盛水的木桶里仔仔细细的洗了洗手这才掀开了姐姐被纱布包扎的伤口。 只见那伤口赫然是一个咬痕! …… 两天前,小乞丐还在自己呆着的镇上找吃的,和他一起的乞丐,还有那个教书先生早已变成了吃人的活尸,整个镇子上,只有小乞丐活了下来。他人虽小,但却十分机灵,用各种办法,他从瘟疫刚爆发开始一直活到了现在。 但那一天,镇外一队人马进了镇。不是军队却个个手持钢刀利剑,男人个个身高马大,他们将女人们保护在中间,男人则拿刀不断斩杀着向他们冲来的活尸。 他们在镇上找了处客栈,距离小乞丐的藏身处只隔了一条街。 原本小乞丐以为他们会安全的度过今晚,并且准备第二天过去看看情况。但谁知道,这一队人马竟然在一夜之间,爆发了瘟疫,绝大多数的人变为了活尸并开始攻击剩下的人类。 小乞丐是被嘶吼声和哭声吵醒的,趁着夜色他摸了过去想要看看情况。 当他走过那街时,那街上正站着一人,手持一剑,是个女孩儿,脸上依稀可见的是泪痕,她的腿上正不断流出血来,看样子是受了伤。 月光下,女孩儿迎风站立,但她不是在迎风,她等着的是正在朝她扑来的七八只活尸。 女孩儿不想活了,小乞丐看得出来,她要和这七八只活尸拼命了! 活尸扑来,女孩儿跃起,如莺般轻盈,落下,又如雌猫般悄无声息,剑光混杂着月光在这阴惨惨的街上闪过,随即是几个阴惨惨的人头飞起,接着是阴惨惨的血液溅在女孩儿的裙摆上。 这七八个活尸的脑袋竟在眨眼之间被这女孩儿的剑砍了下来。 好厉害的剑,好快,又快又好看。小乞丐看到这儿,看得有些呆了,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赏心悦目剑术。 月光冷,剑光也冷,但都冷不过女孩儿的眼睛,她冷冷的看着闻声赶来的活尸,冷的就像是冰,就像是尸体。她也即将变成尸体,因为她不想活了。 第五章 初遇 小乞丐能看得出来,她不想活了,因为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除冷之外的另一种感觉。 那感觉和小乞丐的一位乞丐朋友一样,不是死于瘟疫,是瘟疫前的几天死掉的,朋友得了风寒,临死前就是这种眼神,于是小乞丐就知道,只要露出这种眼神的人怕是已经不想活了。 小乞丐能看得出来,她不想活了,因为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除冷之外的另一种感觉。 那感觉和小乞丐的一位乞丐朋友一样,不是死于瘟疫,是瘟疫前的几天死掉的,朋友得了风寒,临死前就是这种眼神,于是小乞丐就知道,只要露出这种眼神的人怕是已经不想活了。 女孩儿握着剑,再次迎向活尸,但活尸数量实在太多,而她只有一个人。 最终,一个被忽略的,半身被斩下但依然能爬的活尸,突然从地上支起身子,一把抓住了女孩儿的脚腕,女孩儿不及反应,被拉倒在了地上,随后,那活尸张嘴便咬在了女孩儿的腿腕上。 女孩儿吃痛,却已经无力挣扎了,也不想挣扎了,因为就在刚才,她的朋友们,她从小的玩伴已经全部离她而去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已经消失了,难道她还要继续活下去吗? 她不愿回去了,这世上也没有值得她流连的人了。 但,就在所有温度消失,恶臭弥漫鼻尖时,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你们这些怪物,都滚开!” 矮小的身影,手拿差不多快两个他高的扁担冲了过来。 小乞丐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哪里来的力气,总之他确确实实的冲出来了。 此时,女孩儿的身旁,除了咬了她腿腕的活尸,还有四五在旁。 小乞丐的声音不算大,但也成功的吸引了活尸们的注意,而他的扁担比他的身体要快的到了女孩儿的身边,用力顶在了伏身的活尸的脑袋上,所以它没能再一次咬到女孩儿。 “姐姐,快跑!”小乞丐唤了声姐姐,但活尸已经朝他扑来 小乞丐丢下扁担,一边出声引得活尸追他,一边朝远处的巷子跑去,但未进巷,忽转身,绕柱跑。 活尸们可没有多少智力,它们也跟着小乞丐返回,却不想撞到了一起,摔在了地上,四下挣扎,却是越挣越乱,竟是短时间内无法站起。 小乞丐反身又朝女孩儿跑来,而此时的女孩儿,虽然已经将脚下的活尸刺死,但依旧坐在地上无法站起,她的脚腕上不断流出血液,猩红的血液,即使是这月夜,也看得清清楚楚,血液很快便将她的裙摆染红。 “姐姐!”小乞丐轻唤了一声,然后那张虽然苍白,却极其好看的脸庞抬了起来。 她的眼睛,像水晶般晶莹澄澈,她的眉毛,鼻子,嘴巴,酒窝,单个看上去可作普通,但集合到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自然韵味儿,眉目间流露着丝丝哀伤,既让人怜,又让人痴恋。 “姐,姐姐,你没事吧,”小乞丐是没见过世面的,在这仙女姐姐面前自然也有些紧张了。 “你快走吧,我受伤了,走不了的,”女孩儿幽幽道。 “不,姐姐不走,我也不走,”初见如此美丽的姐姐,小乞丐怎会甘心让她被怪物撕咬? 活尸已经又朝这里聚来,这小男孩儿真的不肯离开,不知为何,原本垂下的手再次紧紧握起剑,女孩儿被小乞丐扶了起来。 小乞丐已经在这儿生活了很多年,所以离开的路,他已经想好了。 “姐姐,我们从那儿走,”身后活尸嘶吼声不断,四周不远处或者极远处人影晃荡,小乞丐指的地方是客栈边的一面石墙,石墙下有个狗洞,狗洞里是一处封闭的院落,只要能进去,就能活下来。 女孩儿点头,脚腕上传来阵阵疼痛,但她依然咬着牙和小乞丐往狗洞方向离开。 但,事情的发生,往往是无法预料的。只听“吱啦”一声,小乞丐和女孩儿的脑袋上,突然掉下几根木质围栏。 是客栈二楼的围栏被弄断了! 紧接着,是几个活尸从上面摔了下来。 这些活尸因为是从高出掉下来的,有的颈椎被摔断,脑袋耷拉在一边,有的臂膀被摔折,像树枝一样朝天竖起。但即使这样,它们依旧从地上爬起朝小乞丐两人扑来。 “不,不要!”女孩儿被吓的失了声。这几个活尸虽然身躯扭曲面目可憎,却并不是女孩儿失声的理由,女孩儿被吓坏是因为这几个活尸,是她曾经的好友,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不要过来,”女孩儿呆立原地,嘴里喃喃,而活尸们却不会犹豫,下一秒,它们便会朝女孩儿扑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女孩儿的面前,小乞丐手里握着扁担,借着一旁的木柱卡在身上。 活尸短时间内没办法冲过来。 “姐姐,快跑!”小乞丐边喊,边将几个活尸推开,这活尸虽说高大,但从楼上摔下时,腿上已经有了骨折,小乞丐竭力下,成功的最前面的那个活尸推倒了。 然后又有活尸伸手朝小乞丐抓来,小乞丐身材矮小,只是一蹲身子就躲开了活尸的手。 “我,我们快走!”这时,身后的女孩儿已经从伤心中挣脱出来,举剑击退其他活尸,在小乞丐的搀扶下终于到了有狗洞的那面石墙旁,两人先后钻进了狗洞,终于逃脱升天。 秋末冬初,祁连山脉西。 天奇清,山极冷,路很远。 尹天仇的双脚早已麻木,但他依旧在朝一个方向走去。他一直走,遇到河,就度过去,遇到山就跨过去,除了睡觉和吃饭,他几乎没有一刻停止过移动。 但每往前走一步,他便离天山更远了一些;他每往前走一步,心里就更加的孤独。 尹天仇走不动了,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取出酒袋喝起了酒,他本不会喝酒,但他听说酒能够消愁,于是便爱上了酒。他虽只十七岁,却知中原的居士英雄们早已在十七岁之前就会喝酒了。 第六章 少年行 十七岁,他只身一人从天山赶往京城,如今已断续走过一个月,一个月前他遇到了些人,一些有了麻烦的人,尹天仇救了他们,于是他也就有了些酒和御寒的衣服。 尹天仇是不怕没食物的,他虽不是侠客,他并不会武功,但却有着一身精湛的医术,医术包含药道,而药里也有毒药。他只单单用随手配置的毒药,便能轻松获取食物。 “哒哒哒,哒哒哒……”正当他胡思乱想至出神的时候,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随后,马停,停在尹天仇身边,马上人的声音传来,“咦,没想到在这鬼地方竟然会碰到人?” 尹天仇抬头看了看,马上人五十岁左右,大胡子,皮肤黝黑,孔武有力,皮甲,兽靴,大斩马刀,刀刃微卷,有丝丝血液残留。 马上人身后,是其他的马上人,不过都以说话人为首,共十人。 尹天仇抬头,又低下。 “小子,你从哪儿来,又往哪里去呢?”马上人道。 “我从天山来,去往京城,”尹天仇说道,语调平稳,声音不大却说的清楚。 “就你一个人?” 尹天仇点点头,“就我一个人。” 马上人点了点头,“很好,很好,小子,你可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马上人已经下了马,其他人也下了马,其他人虽不插话,却也左右议论纷纷,声音不大,微不可闻,和他们高大的身躯并不一致。 “你们,是杀了人,逃亡的,”尹天仇说道,“可惜我身上除了这袋酒,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如果你们是饿了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打些野味,你们有马,自然可以多带些,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的。” “哦?”马下人听了尹天仇的话大笑起来,“你倒是挺为我们着想的,不过,就凭你能打到这祁连山上的野味?它们可都精的很。” “如果你不信,那就上马离开,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尹天仇皱了皱眉,随即拱了拱手,“我休息好了,诸位告辞。” “哎,我们头儿让你走了吗,你就走,”还未等马上人首领说话,其他人就把尹天仇挡了下来,甚至已经拔出刀,刀尖直指他的脖颈。 “你们想干什么?”尹天仇的声音里多了些颤抖,这种拦路打劫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干什么?”马上人首领阴阴一笑,“看你细皮嫩肉,想必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还说自己是从天山来的,哼,这天山自古就只有妖和怪存在,你说你从天山来,难道你是妖?” “我不是妖,我本就是从天山上来的,你们放了我,我不是什么公子,”尹天仇想跑,但早已被其他马上人抓住。 “你们,你们放了我,我不是什么公子!”尹天仇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真的怕了,不住的摇晃着身体。 但,“啪”马上人首领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顷刻间,尹天仇的脸上就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一丝丝血液顺着他的嘴角留了下来。 “哼,你废什么话,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现在就是老子的猎物,猎物是没有发言权的,”说着,马上人首领一把掐住了尹天仇的脖子竟是一下将他高高的举起。 窒息感传来,尹天仇的脸色瞬间变红,红又变成了紫色,他胡乱的挣扎,但毫无用处,马上人首领的手就像铁钳,无论他如何的挣扎,都没办法挣开! 嘴里的伤口因为挣扎而被挣开,大股的血水顺着尹天仇的嘴角流出滴在了马上人首领的手上。 首领笑了笑,一下子将软弱无力的尹天仇扔到了一边。然后他竟是将滴着尹天仇血液的手放到嘴边,舔了舔。 “嗯~没错了,是贵族公子的味道,”说完,他狂笑起来,身后的其他人也狂笑起来。 而尹天仇则瘫到在了地上,大口呼吸,眼中的惊慌难以掩饰。 …… 看着自己的师傅姐姐脸色愈加难看,小乞丐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弟弟,徒儿!”正当这时,女孩儿脸色竟又红润了一些,她醒了,但她也快要死了,因为女孩儿回光返照了。 “师父,师父,你不会有事的,我去找大夫,我看到有军队在不远处驻扎了,那里一定有很厉害的大夫的!” “不,不,弟弟,”女孩儿哀伤的说道,“我是被那些怪物咬到了,我明知道自己也会变成怪物的,我的剑,你拿着,杀,帮我,帮我解脱。” “不不会的,姐姐,你不会有事的,我去找大夫,”小乞丐的泪水早已布满脸庞,“你不会死的,你说好要教我武功的。” 不知为何,小乞丐伤心欲绝,从未有如此的伤心过,即使是曾经抚养他的老乞丐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伤心过。他只觉姐姐的伤口是长在自己心上的,他竟是比女孩儿更要痛苦,他落泪,声音沙哑,双目充血,但他也毫无办法,他太弱小了,他没办法改变什么。 他突然觉得这很不公平,既然他要经历这痛苦,那为什么不能消除这痛苦,但突然他拿起了女孩儿的剑,却不是要杀女孩儿。 “如果姐姐死了,那我也不活了,”说着,小乞丐真的要去用剑抹脖子。 “不,不要!”女孩儿一惊,伸手握住了剑刃,血液瞬涌。而小乞丐的脖子上也出现了一道血痕。 “弟弟,你怎么这么傻,”女孩儿把剑夺了下来,一把抱住了小乞丐,哭了起来。 “姐姐,我喜欢你,不想让你死,”小乞丐哽咽道,他的脖子上还在流血,但并不多,刚才的一剑,只是割破了他的皮肤。 女孩儿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她想要笑,但却是哭了,哭得像春天的白梨花,也像冬天的雪。 “姐姐,我知道你被咬了,但我也被咬过,但我就没死,所以你也不会有事的,”小乞丐紧紧地搂着女孩哽咽道。 第七章 疯了 女孩儿只以为是小乞丐在安慰她,不多说话,只是更紧的抱着他。 小乞丐挣开,把衣服衣服翻开,露出了瘦弱的肚皮,只见那肚皮上,赫然有一块儿猩红的伤口,新肉虽然已经长出,但咬痕还清晰可见。 看着那骨瘦如柴的身体,以及身体上那狰狞的咬痕,女孩儿不觉心疼将小乞丐搂在了怀里。 “这,这是多长时间之前的事?”女孩儿问道。 “一个月了,一个月之前被咬的,”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小乞丐竟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女孩儿漂亮的眼睛盯着小乞丐看了良久,轻轻的在他脸上亲了亲,幽幽道,“弟弟,去找大夫吧,我一定会撑到你找来大夫的。” 十二岁的少年和十六岁的少女,这一吻注定一生不会忘记。 小乞丐的脸羞得粉红,心跳得飞快,他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要站起往洞外跑去。 “等等,拿着我的剑,”女孩儿又道,小乞丐点点头,没有多想,拿着剑便跑出了洞口。 只是就在他跑出洞口的一瞬间,女孩儿终于撑不住身体,一口黑血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随后她便瘫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祁连山脉。 夜,冷的时间都已静止,远山,重得压人喘不过气来。 尹天仇双手被绳子绑着,绳子连在马上,马走一步,他需要走四五步才能赶上。若赶不上,他便会摔倒在地上,他便会听到马上人的嘲笑声。 他想跑,但跑不了,他想死,但他不能死。 “哈哈哈,没想到这小子还算是硬气,这半天的路,即使是个成年人也怕是受不了了吧,”一马山人道。 “是啊,小子,饿了没,要不要吃东西?”又一马上人道,说着还将自己的干粮扔到了马下,但尹天仇看也未看,只是低头快步走着,他知道自己一旦弯腰捡食物,那马上人便会加快速度,自己便会被拖在地上,这半天来,他已经受尽了这些人的折磨。 “头儿,天色不早了,我们找地方休息一下吧,”马上人朝前喊道,但他们的头儿竟只是默默朝前走着,毫无反应。 “头儿怎么了?”有人加快速度朝前走去,他一碰马上人首领,这首领竟是直接从地上摔了下来,脸色铁青,毫无活人像。 众人都惊了,下了马把首领围在了中间,其中一人附身去探首领的鼻息。 他探了片刻,突然脸色大变,忙缩回了手,“他,他死了!” “死了?他死了?你确定!” “确定,他没气了。” “他怎么会死?” “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中的人杀了他?是不是你?”说着,其中一人指了另一人,众人的目光看向了他。 “你可别乱说,我,我怎么敢,”被指的人有些紧张,又赶紧说道,“一定是我们抓的那家伙,他不是说自己是从天山来的吗,从天山上下来的都是鬼怪,一定是那家伙使了什么可怕的咒语把他给弄死了。” 话毕,竟是提刀要砍死尹天仇。 尹天仇虽然已经累的虚脱,但还是拼尽全力往一边闪去,而那人只是在转移注意力,也没有真的要必杀尹天仇,所以这一刀是落空了的。 但他砍人的刀空了,人砍他的却没有,这人身后的一人突然提刀砍向他,正中脊梁,一刀下去,血肉横飞。 “是他下的毒,我看到他给头儿递水喝了!”说着就又要补一刀。 但被砍的人虽重伤,但重伤下的他一个突然又迅疾的回马刀,刀刃竟深深的嵌进身后人肩甲骨里。 “是他才对,他怎么知道头儿是被毒死的!”话毕,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索性又朝刚才说他坏话的人扑去,边扑,嘴边边叫道,“兄弟,我要死了,陪我去下面吧!” 毫无理由的,这几人竟是相互厮杀起来,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他们本就是监狱逃犯,本来要发配边疆,路上遇到了狼群,他们的看守被狼咬死,几人才逃了出来。 然后他们就像是蝗虫一样不断的血洗一个又一个村庄,一直血洗,一直逃亡,不觉间已经走过了祁连山。 而他们的头儿,不过是他们里面武力最高的一个罢了,他死了,没人会流泪的,也没人会为他找出真凶。 这场厮杀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最终在场只有三个人还站着。 其中一人的刀断成了两半,折断处还挂着一大块血肉。另一人的左手臂被齐肩斩断,血液喷洒全身,有他的,有其他人的。 这两人面目狰狞,浑身是血,但第三人却不是这样,第三人身上无血,脸色也不狰狞。但当前两人发现这站着的第三人时,却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两人竟是被这第三人吓得呆立当场,甚至其中一人的胯间热流涌动,竟是尿了裤子。 他们被吓破了胆,而他们之所以会被吓破胆,是因为这第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确定已经死了的头儿! 他们的头儿竟然是没有死! 但剩下的人却是已经死透了。 “你,你为什么没死,你应该死了才对!”那断臂的人突然疯狂的喊叫着朝他们的头儿跑去,“你死了才对,你死了,你死了,哈哈哈!” 他疯了。 他疯了,但他们的头儿比他还疯,因为头儿睁开了他死鱼般的白色眼珠,看着有人跑来,就毫不犹豫的朝来人扑去,把他扑倒地上。 然后张开嘴巴对着那人的脸就是一阵的撕咬。 脸皮混杂着血液被咬了下来。 “不!不要!”那人痛苦的喊着,但血水已经涌进了他的口鼻,他的声音变得扭曲和嘶哑。 很快,头儿身下的人便发不出声了,因为他已经彻底的死了。 头儿站起身,又朝吓尿的那人扑去,那人下意识的用刀挡,但他们的头儿毫不在意胸前的断刀,竟是将整个胸口都插进了断刀里,而他的嘴则试图咬到那人。 那断刀全部没进了头儿的胸腔里,头儿的嘴巴也终于咬到了那人的脖子,又是血液横飞。 无题 那人也发了狠,翻身把头儿压在身下,捡起地上的刀就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的砍去,一下,两下,十下,一百下。 几乎将头儿的脑袋砍下一半,那人终于停了手,但他停了手,倒在地上,断气了。 尹天仇一脸错愕的看着满地尸体,冷风吹过面颊,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颤抖的捡起刀将手脚的绳子割断。 跳上马背,匆匆朝远处离去。 …… 冷风并未因为尹天仇的离开而穷尽,阵阵的风带着血腥味朝更远的地方飘去。 尸体堆,那个被咬死的人突然抽动了一下,竟然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但爬起的瞬间,只听“咻”的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闪过。 那爬起的尸体又再次倒下了,而尸体的眉心处,血洞正不断的流出黑色的血水。 …… 秦仙儿以为这次晕倒是必死的,但一个时辰后,她悠悠的又苏醒过来。 “我,我怎么没死?”秦仙儿疑惑的掀开自己的裙摆。 脚腕上端两寸处,血迹已经干涸,伤口并没有愈合的迹象,但原本黑色的血肉如今却成了鲜红色。 看了看手上因为阻止小乞丐自刎而留下的伤口,又摸了摸衣角那梅花状血迹。 身上的瘟疫似乎是消失了,难道是小乞丐的血? …… 虽为乞丐,但实际上,小乞丐是有名字的,小乞丐名叫晓飞。 那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呢。 是当初收养小乞丐的老乞丐求着教书先生给起的名字,晓飞晓飞,有“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之意。 晓是姓,但老乞丐又不让晓飞的晓做姓,因为如果有一天小乞丐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那就在“晓飞”前面加上姓。 晓飞抱着剑朝黄河方向跑着。 他要给师父姐姐找大夫看病的,而现在这个地方,估摸着只有黄河附近还有活人了吧。 越靠近黄河渡口,地上被刺穿脑袋的尸体就越多。 晓飞不敢接近尸体,就远离大道,从一边的树林里移动。 不过跑着跑着,晓飞便发觉出四周尸体的异样。 越来越多不属于活尸的尸体出现在路边。 怎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死人,这些人都是平民打扮,是谁杀的他们。 晓飞还在快速移动,但突然,一双沾满血液的手穿过杂草丛抓在了晓飞的脚腕上。 晓飞还未有所反应,就被这只手拉进了草丛里。 随即而来的是浓浓的尸臭味儿和压迫感。 晓飞吓坏了,死命的挣扎,原本拿在手里的剑,因为抱在怀里而没法抽出。 腥臭味儿袭来,剧痛在晓飞的肩膀上传来,活尸已经死死咬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随后又是扑在晓飞身后活尸兴奋的嘶鸣和晓飞绝望的嚎叫。 嚎叫片刻,血手却从身后伸来,捏住了晓飞的面颊。 很疼,疼的他只能呜呜的呻吟,眼泪从晓飞的眼眶里流出,若是之前,他早已做好死去的准备,从他出生那天起就已经做好。 只是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很快,晓飞便精疲力尽了,任凭活尸不断撕咬他的后背。 林子里很快又安静下来,不远处若有若无的是落叶被踩碎的沙沙声。 “不用过去了,刚才那小家伙活不了的,”一个声音道。 “不行,还要确认一下,不能留活口,”这是另外一个声音。 “嗯,也罢,去看看也……”但这个声音说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 “嗯?怎么了?”原本镇定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是,是将,将……” 不过这人话也没说完,因为这人和刚才那人一样,他们的脑袋不知何时,不知被何人砍掉了。 而之所以不知何时,是因为晓飞看到那两人停止说话后很久,脑袋才从头上掉了下来,然后是整个身体像泥一样摊到在地。 至于杀他们的人,因为被杂草遮挡视线,晓飞没有看到,也不敢看到。 就这么在原地趴了一个时辰,整个身体麻木的不再像是自己,晓飞突然人被从地上揪了起来。 揪起来,扔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晓飞爬起来回头看。 单看姿态,它和其他的无论是躺着,站着,倚在树上,还是被刺穿脑袋的活尸没什么差别。 它的左眼眼眶是黑黝黝的,眼球正耷拉在外面,满脸是血,浑身散发着尸臭味儿。 这活尸生前是个士兵,他穿着的盔甲晓飞之前见过,不过这家伙的盔甲好像更大一些。 活尸将晓飞扔出去后就双膝跪在草里一动不动了。 鬓角斑白的发丝在血夜的黏连下,粘在活尸的脸上,晓飞看不到它的右眼。 肩膀的疼痛还没有消散,晓飞摸了摸肩头,很疼,不过并没有出血。 刚才晓飞的叫喊大半是出于害怕,其实被那活尸咬到的肩膀远没有那么疼。 出于谨慎,晓飞在原地站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但那穿着盔甲的活尸依旧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既然它不动,那晓飞就要动了,他得去找大夫救师父姐姐。 不过他刚退了两步却又走了回来。 原因无他,师父姐姐的剑还在地上,距离活尸不到一步距离。 咬咬牙,晓飞慢慢俯下身朝活尸爬了过去。 他爬的不慢,但很轻,下一秒就能拿住剑柄。 可下一秒后,在晓飞抓住剑柄的同时,那双血手也抓住了晓飞的手。 还未等晓飞有所挣扎,那跪着的活尸就突然朝前方倒了下来。 “臭小子,本将军好心救你,你难道还要杀我不成?” 晓飞一愣,当即便反应过来,这个原来不是活尸,是活人! 当即俯身将独眼将军扶起。 “爷,爷爷,您没事吧,”晓飞结巴道。 “哼,臭小子,老夫有这么大吗,我姓秦,名武涯,叫我秦将军,”独眼将军也就是秦武涯道。 “哦,哦,秦将军,”晓飞木讷。 “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独眼将军问。 “我,我是前面那个镇子的乞丐,来这儿,是找大夫给姐姐看病。” 独眼将军点点头,拔出秦仙儿的佩剑,独眼在剑刃上扫了一眼,又问道,“你个小乞丐还能有个姐姐?你姐姐得了什么病?” 第九章 秦武涯 “是我刚认的姐姐,也是我师父,之后会教我功夫的,”说到这儿,晓飞脸上红了一红。 独眼将军轻轻“嗯”了一声趁晓飞不注意,用剑割下了自己耷拉在外的眼珠,扔进一旁草里。 晓飞道,“我姐姐被咬那些活尸咬伤了,她让我去黄河对面找大夫。” “哦?被那鬼东西咬伤了?”将军把剑插回鞘中换给了晓飞,“现在没办法渡河。” “为什么啊?” “你看这周围的尸体,大部分是我的手下,原本我也要死的,”秦武涯说着掏出来一柄小小的黑色飞镖在晓飞眼前晃了晃,“我觉着再往里进半尺,没得可就不止我一颗眼珠了。” “是不是刚才那两个?”晓飞想到之前趴在草丛里听到的两个声音。 秦武涯点点头,“那两人暗杀的功夫顶尖,刚才他们是发现你了的,不过好在老夫装成那些怪物把你拉进草里,否则他们会连你也杀掉。” “可是他们不是被人杀了吗?”晓飞又问。 “这我也不知道,刚才那人嘴里说将,将什么,也没说完,”不过刚说到这儿,原本还一脸淡定的秦武涯突然脸色一黑忍不住吐了口血。 “将,将军!”晓飞换了一声。 秦武涯摸了摸晓飞的脑袋,十分虚弱道,“快带老夫去你藏身的地方,我可不只是丢了颗眼珠,那两个家伙可是把我打出了内伤。” “可是,可是,”晓飞犹豫,“我姐姐也需要治疗,要不您先在这儿休息,我去找大夫,找来也给你疗伤。” “臭小子,”变摸为捏,秦武涯气道,“我从军多年,这医术我也精通,把我带到你姐姐那里,我给她治病。” “可是你的伤……” “臭小子,你好好想想,这一带的活人不是被那杀手杀了就是被怪物咬死变成怪物,你去哪儿找大夫,还有,老夫现在身受重伤,你留我在这儿,不是让我等死吗,我刚救了你,你就让我死……” 晓飞今年才十二岁,又是乞丐出身,自然是没和什么人打过交道,让秦武涯数落一通后,只得找个根粗木棍,搀扶着秦武涯原路返回了。 路过那两具被斩首的杀手尸体,秦武涯拄着木棍儿,让晓飞过去摸下尸体上有什么物件。 晓飞也是听话,当下就趴在无头尸首上胡乱摸起来。 从尸变日那天开始,晓飞见过无数比这无头杀手还要惨烈的尸体,摸这两个人倒是没什么问题。 摸索片刻,晓飞只从一人身上摸出了一个黑色袋子。 打开给秦武涯看,秦武涯摇摇头把袋子扔到了一边。 杀两人的杀手很谨慎,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武器,都被拿走了,而那个黑袋子,不过是些银两罢了。 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被毫无理由的暗杀,秦武涯面色不变,心里却早已燃起熊熊怒火。 “怎么,小子?”秦武涯扫了眼身下的晓飞,晓飞正恋恋不舍的看着刚才被扔远的银两。 “没怎么,我们快回去吧,”晓飞摇摇头,搀扶着秦武涯朝远处走去。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秦武涯问。 “打算?”晓飞不知道什么是打算,也不知道打算什么,只得道,“我不知道。” “这一片都被尸瘟笼罩,你没法继续在这里生活了,”秦武涯道。 “那就去别的地方呗。” “别的地方,去做什么?” “乞丐啊,”晓飞理所当然道。 秦武涯原本扶在晓飞肩上的手用了用力,“臭小子,就这点志向!” 被捏的有些疼,晓飞呲牙咧嘴的又道,“如果师父姐姐愿意,我也想和她一起生活。” “哦,你这姐姐还是师父的,你倒是挺在意啊,我看你小子是不是喜欢人家……” “怎么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我,我……” “哈哈哈哈……”秦武涯看着慌张的晓飞,大笑起来,不过这一笑又牵动了内伤,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秦武涯肺里生疼,就像是有数枚刀片,每一次呼吸都能割下一块肉来。 老将军没有渡河,这些杀手再厉害也不可能潜入驻扎着三万精兵的兵营。 现在秦武涯做的,就是避免自己死掉,活着回去把这里发生的事通知给老将军。 回去的路,晓飞已经很熟悉了,哪里隐蔽,哪里没有活尸,他一清二楚。 连续拐了几个弯,又做了几次调虎离山,终于是,晓飞把秦武涯带回了寺庙。 “没想到你这臭小子倒是办法挺多,硬是扶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寺庙前,秦武涯道。 晓飞摇摇头,“师父姐姐就在里面了,我带你进去,洞口很暗,还有点小,小心一点儿。” 秦武涯“嗯”了一声,又道,“对了,你的剑,拿来我用用。” 晓飞一愣,“这是姐姐的剑,我要还她的,你要做什么?” 秦武涯打了个哈哈道,“给我就是了,你不是说洞口小嘛,我拄着容易点儿。” 但晓飞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你,你为什么要姐姐的剑,你,你不是说能救姐姐吗!” “对不起,只要被那些怪物咬到之后,是无药可救的,我会点儿医术不假,但却没法救你的姐姐。” “不对,可是,可是你明明……”晓飞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记忆里那张原本苍白但好看的脸颊迅速染上了血红。 晓飞低下头,再抬起时,泪水已经布满脸颊。 “好了,乖,小子,”秦武涯想安慰晓飞,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晓飞手里的剑,秦武涯只是轻轻一抓便到了手里。 一句话也没说,晓飞拭干了泪,猛地朝寺庙佛像跑去。 “不好!”秦武涯暗叫糟糕,当下也不管内伤,扔下剑鞘和拄棍便朝晓飞追去。 追到佛像前,晓飞已经消失不见。 “臭小子,你跑哪去了!”秦武涯喊了两声,不答,只得蹲下身查看晓飞留下的痕迹。 幸好,这里长久无人,灰尘里,一对儿小小的脚印将秦武涯引到了佛像背后。 第十章 疯癫女人 背后有一洞,被虚掩着,秦武涯掀开杂物,朝里面爬去。 …… 篝火已经近乎熄灭,只有木柴偶尔炸裂所迸溅的火星,还能让洞里有些许的亮光。 秦武涯钻进洞里,右手拿着剑,伏着身,慢慢的朝火堆走去。 随着不断靠近,黑暗里开始传来细微的呜咽声,是有人在哭。 秦武涯想呼喊晓飞,想想又作罢,以秦武涯现在的身体状况,杀掉他姐姐已经很勉强了。 走到火堆前,秦武涯踢了几根柴进去,又抓起旁边的破布扔了进去。 原本熄灭的火堆在布料的作用下重新燃烧。 黑暗的洞里,慢慢充斥温热的火光。 火光蔓延,秦武涯顺着火光不断寻找晓飞的身影。 直到某一刻,某个角落,黄橙且跳动的光照亮了那个少年和少年身后苍白但眼中依然闪着光的少女。 直到很多年后,每每秦武涯回想起这一刻,他都会被某种力量支配而全身战栗,这是他一生所见,最为震撼的时刻。 秦武涯从未见到过如此的场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圣洁无暇。 此时的秦仙儿虽然十分虚弱,但却并未感染变成活尸。 先进洞的晓飞用最快速度跑到秦仙儿的身边,不等秦仙儿说什么,便紧紧的抱住了她。 秦仙儿自然不知晓飞在外面的经历,不过能再次见到晓飞,她同样紧紧抱着晓飞。 然后便是晓飞的抽噎声,篝火被重新点燃,一个面目恐怖的独眼壮汉出现在不远处…… 场面陷入了某种僵局,而僵局的打破则是因为秦武涯突然昏倒在地上。 等到秦武涯重新恢复意识,已经是三个时辰之后了。 “晓飞,水,水……”意识复苏,秦武涯虚弱道。 随即,清凉的水流注入他的口中,又缓缓流进他的胃里。 睁开眼睛,除了晓飞,还有那个陌生的女孩儿一同注视着自己。 没有多说话,秦武涯直起身,盘膝而坐,开始调动内力疗伤。 晓飞看着秦武涯在那里运气也不敢说话。 倒是秦仙儿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问道,“小乞丐,他真的不是坏人吗?” 晓飞认真的点点头,“他之前救了我。” 秦仙儿点点头,想了想又贴近晓飞的耳朵悄悄道,“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秦仙儿。” “我叫晓飞,”晓飞道,“对了,他和你都有伤,我去河里抓条鱼回来。” “不行,天快黑了,现在出去很危险的。” “没事的,河流离这里很近的,而且之前我在那儿做了捕鱼的陷阱,估计现在抓住鱼了,”晓飞胸有成竹,“老乞丐教我的,很好用的。” “那也不行,不能为了几条鱼就去冒险,”秦仙儿依旧不让晓飞离开,“万一,万一……” “小丫头,就让这臭小子去吧,顺道捡些柴回来,我看柴火也不够用了,”安静调息的秦武涯突然开口道。 “你,你怎么也……”秦仙儿瞪了眼秦武涯,还要阻止。 晓飞却急忙拉了拉秦仙儿的手,“仙儿师父,仙儿姐姐,没事的,之前我不也是安全回来了吗。” “好吧,那你小心些,对了,把剑带上,”秦仙儿无奈道。 “不要拿剑,”秦武涯却道,“这小子不会用,拿了反而会碍事,还有小子,你回来的时候把门口的剑鞘拿着,地上的脚印你想办法弄干净。” 晓飞“哦”了一声转身朝洞口走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原本秦仙儿打算找个角落呆着,却不想又听秦武涯道,“小丫头,用下你的剑,帮我把左眼的血止住……” 繁密的丛林,丝丝日光无力的穿透叶间缝隙照射到晓飞的脸上,斑驳,像是某种文字,或者符号。 晓飞叹了口气,他找遍了灌木丛却依旧没能找到那袋银子。 好大一袋呢,若是之前,足够他和他的乞丐朋友们吃喝一整年。 “我记得明明是在这里的呀,”晓飞挠挠头,那两具无头尸体还在,他确定之前的银两是被秦武涯扔到这边草丛了,但怎么会没有了呢。 不过既然找不到,那还是去抓鱼吧,晓飞摇摇头,刚要折回去,却不想脚下踩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硬物。 这是什么?晓飞低头捡起硬物,是一个小盒子,只有桃核大,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赤色的丹药。 丹药啊,宝贝啊,晓飞心中一喜,也不管这丹药是做什么的,就塞进怀里。 走两步,却突然摔倒在地动弹不得了。 怎么,怎么回事!晓飞用力挣扎,可身体就是不受自己控制了,但也不是全部是脑袋以下不再受自己控制了。 而正当晓飞陷入慌乱的时候,一只黑色的皮质长靴出现在晓飞眼前。 随后是第二只,是一双。 这双鞋停在晓飞面前,鞋尖距离晓飞的眼睛不过半指距离。 “小鬼,你在这儿做什么呢?”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因为身体已经被麻痹,晓飞没法抬头看这双鞋子的主人。 会不会是之前杀了那两人的杀手或者是他们的同伙! 晓飞想到此,全身开始颤抖起来,用仅剩的力气把整张脸贴在地上用力摩擦。 “小鬼,我问你话呢!” 晓飞只觉整个身子被提了起来,一个头发披散,面带纱巾的女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我,我……”满脸泥的晓飞结结巴巴的也不知要说什么。 “快点说啊,不然你看我手上的刀子没有,”女人掏出一柄黑黝黝的匕首在晓飞眼前晃了晃。 可晓飞哪儿遇到过这样的事,哼哼唧唧的说什么,女人也听不清楚。 “你这小鬼真麻烦,”女人伸手在晓飞后背捏了捏,一根细小的针从晓飞的背上取了下来。 这样,晓飞才恢复了身体控制权。 “这样,既然你这么胆小,那我就问你三个问题,你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女人把晓飞放下来道。 看晓飞点点头,女人问了第一个问题,“你觉得姐姐我长得漂不漂亮?” 晓飞一愣,随即便用力点了点头。 第十一章 江夜平 女人满意的笑了笑,又问道,“那你喜不喜欢姐姐呢?” 犹豫片刻,晓飞轻轻的摇了摇头。 “哼,小鬼,你这脏兮兮的样子,老娘也不喜欢你,”女人冷哼了一声,不过转即又轻笑道,“这两个问题我问得不好,我们重新再来。” 没等晓飞有所反应,女人便问道,“你觉得这里的那些会咬人的尸体可不可怕?” 晓飞想也没想便用力点点头。 “那要是我被那些东西咬了,你会救我吗?” 晓飞点点头。 女人捂嘴轻笑一声,刚要说话,却不想脸色突然大变,指着晓飞身后道,“你身后有那东西!” 晓飞被吓了一跳,想也没想立即回头去看,但身后并未有活尸的身影。 头转回来,只见原本站在那儿的女人已经不见,一颗血淋淋,披散头发,睁着眼睛的人头,倒吊着垂在晓飞眼前。 “你知道是谁杀了我吗!”那倒吊着的人头竟然张口说了话,声音粗犷,是男声。 晓飞哪里见过这么恐怖的景象,当即吓得瘫倒在地上。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来捡银子的。” “捡银子?是捡我的银子吗!”人头又问,边问着,大股的血水边从脖子上倒流下来,模样愈发吓人。 “我,我不想做乞丐了,我想和姐姐在一起,我,我想找点钱开个铺子和姐姐好好生活,”说完这些,吓坏了的晓飞趴在地上,脸颊埋进草丛里,全身颤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很多时候,一句话,不管它是有心还是无心,都有可能被另外的人听出另外的几种不同的意思。 就像现在的江夜平,自以为晓飞口中的姐姐是说自己,却不知晓飞不管是口中还是心中所说的人都不是她。 江夜平站在高处树梢上,自语道,“哼,这新学的识人之法对付小孩子还算是不错,不过好像有些过了……” 等晓飞趴累再抬起头来时,那颗会说话的脑袋已经不见了,看了看四周,那个黑衣女人的身影也找不到了。 抹了抹眼角的泪,晓飞站起身,又抖了抖身上的土,深深的吸气又慢慢吐出,原本紧张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下来。 天色不觉间已经黑了下去,晓飞想起自己还要去抓鱼的,便也不再管别的,朝记忆中的河流跑去。 这一带的活尸几乎已经看不到多少了。 记得是在前些天,就是他和秦仙儿刚躲进寺庙里那晚,外面传来若有若无怪异的笛声,而第二天早晨,晓飞就明显的感觉活尸比之前少了很多。 借着天边的鱼白,晓飞穿梭在林子中,又过了一会儿,晓飞已经听到了水流声。 水流声过后,自然是林间河流。 这里他来过,再往上走数百米是一棵垂在水中的歪脖子柳树,柳树下,柳叶最密处便是晓飞下的捕鱼陷阱。 跑了这么久,晓飞有些口渴,便要趴在河边喝水。 但还没等他的嘴巴沾上水,一颗石子突然投进距离晓飞不远处的河里。 “是谁在那儿!”晓飞像是受了惊吓的猫,一下子从原地跳了起来,转头一看,只见江夜平正倚在不远处的树上。 “你,你没走!”晓飞咽了口唾沫,又想起刚才悬起脑袋的事情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怎么?不欢迎我吗?”江夜平淡淡道,“这附近方圆十里估摸着也找不到几个人了,再说,姐姐我担心你这么小的家伙再被吃了,所以就回来找你喽。” “我都在这这里生活好久了,不用担心我的危险,你还是走吧,”晓飞劝道。 “哼,我偏不走,我倒是好奇你这小鬼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大部分人可都死了呀,”话说着,江夜平已经走到晓飞身边。 “没吃饭吧,姐姐呢,给你抓几条鱼,我们今晚吃烤鱼怎么样?”看似是在征求晓飞的意见,不过晓飞知道自己一点发言权也没有。 怕晓飞溜了,江夜平故技重施又在晓飞背上扎了一针。 扎完针,江夜平脱掉外衣和靴子朝水里走去。 水是溪水,最深处漫不过膝盖,清澈清凉清静。 远方鱼白只剩一线,天和地只靠着这条渐渐隐没的线分割,但到了后来,天和地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你到底会不会抓鱼,”半个时辰过去了,晓飞看着依然在水里折腾的江夜平无语道。 “小鬼,你说这条小河的鱼怎么这么难抓,”江夜平不满道。 晓飞翻了翻白眼,“放开我,我来抓鱼,不然等天亮了你都抓不住几条的。” 秦仙儿和秦武涯此时还在不远处的寺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女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所以现在,晓飞能做的就只有先把这位伺候好了,等她一走,自己再回去。 江夜平叹了口气,看样子是放弃了,甩了甩手上的鱼鳞这才从河里走了出来。 “你去捡些柴回来,我抓鱼,”晓飞恢复了行动力,对江夜平道。 江夜平耸耸肩,竟然真的去不远处捡柴去了。 天已彻底黑了下去,月亮出来了,清冷的光投射在水中,倒是勉强能看到水里的情况。 晓飞脱了鞋走进冰凉的河流里,走不几步,他便看见数条被捏烂的死鱼沉在水底。 晓飞咽了口唾沫,这才知道不是江夜平抓不到鱼,而是抓不到活鱼,鱼只要经过她的手便被完全的抓烂没法吃了。 “小鬼,”远处,江夜平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晓飞转头望去,只见江夜平已经抱了一堆木柴坐在河边了。 “我叫晓飞。”晓飞道。 “哪个晓,哪个飞?”江夜平又问。 “晨晓的晓,飞翔的飞。” 晓飞抓鱼,断断续续的和江夜平交谈了几句,晓飞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江夜平,江夜平,总感觉像是男人的名字,”晓飞暗道。 半时辰不到的功夫,晓飞手下已经多出了数条串在一起的银尾鱼。 这些鱼活蹦乱跳,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大的有晓飞的手掌宽,小的也有并起的手指粗细。 第十二章 笛声 和江夜平讨了把匕首,晓飞就在河边收拾起鱼来。 匕首是黑色的,刀刃有些怪异的弯曲,不过足够锋利,倒也趁手。 三下五除二的,数条烤鱼就被放在了火堆上。 “等个几分钟就能吃了,”晓飞在江夜平对面坐下道。 “还要等吗,快饿死了,”江夜平抱怨,看晓飞不做声,就在怀里掏出来一个黑袋子扔了过去。 “这是什么?”有些眼熟,但晓飞没有去捡。 “你不说需要钱养姐姐吗,这里面是钱。” 这次,晓飞没有去捡。 江夜平哼了一声,“怎么,嫌是死人身上的,不干净?” “没有,我从小就是乞丐,再脏的钱也比我干净。” “你不是说不要当乞丐了吗,”江夜平又问。 “我是不想当了,可我不知道不做乞丐了,我还能做什么,”晓飞呆呆的看着火中烤鱼。 “那要不你跟着我,我带你去中州城最大的青楼见见世面。” “青楼,是什么地方?”晓飞好奇。 “就是有很多姐姐陪你玩的地方,怎么样,要不要去?” 江夜平一脸看不懂的笑,晓飞有些脸红,“不了,鱼马上烤好,你有没有带盐之类的东西。” 江夜平摇摇头,把脸上的纱巾解下来放在一旁。 抬头看晓飞,见他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怎么,姐姐长得好看吗?” 晓飞下意识的点点头。 江夜平轻笑一声,忽得面染寒霜,瞳孔冷如冰,起身朝晓飞走来。 “姐姐,你,你做什么?”晓飞看到江夜平这幅表情,立马便想到了之前,赶紧支着身朝后退。 但他一个小孩子怎么能逃脱江夜平的魔抓。 晓飞被一把抓起,又被扔进了河里。 “姐姐,你,你……”晓飞被头朝下扔进河里的,被呛了几口水。 “既然你不想做乞丐了,那就把身上的乞丐味儿洗掉,衣服也不必留,过会儿,我去给你找套衣服,”江夜平用不可被质疑的语气道。 那种突如其来的寒冷,让晓飞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老实的脱光衣服埋进了水里。 “晓飞,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不远处,江夜平咬了口烤鱼淡淡道,“你之前捡到的那个盒子,我劝你扔掉,里面放着的可不是用来救人的……” 夜已深,天上月被乌云遮住,大地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晓飞往篝火里放了几根柴,原本变暗的火焰变得更暗了些,随后就变得更亮了。 晓飞用力咬了口鱼肉,有些焦,但勉强还可以吃。 五条烤鱼,江夜平只吃了一条便躺下睡了,不过睡之前她是把晓飞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的。 应该是在某个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上面没有腐臭味儿,但却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晓飞光着屁股悄悄的坐在火堆前,等水渍差不多没了才把衣服穿好。 就是普通的麻布衣服。 有些大了,对于晓飞来说,不过简单的捆扎之后倒也能穿。 穿好衣服,晓飞将那放丹药的盒子塞进了腰间。 虽然江夜平说这药不是好东西,但晓飞还是没舍得扔,至少自己身上多了些不属于乞丐的东西。 依旧是在江夜平对面,晓飞也累了,就躺了下来,不过躺了一会就又坐了起来。 这里是野外,还得要放哨的,等后半夜就让江夜平代替自己。 天上月,再次从云中探出头来,月光,火光,交相辉映。 火光那边的江夜平,一半被火光照射,另一半则沐浴在皎洁的月光里。 “小鬼,怎么还不睡?”江夜平的眼睛依旧闭着,但却张嘴问道。 “在守夜,不守夜的话万一被野兽或者活尸偷袭了怎么办?”晓飞道。 “哼,活尸?你叫它们活尸吗?”江夜平不睡了,从地上坐了起来,“它们可伤不了我。” 火光跳动,江夜平有些无聊的摆弄了几下柴火,“要不你先睡,我给你看着周围。” “也行,后半夜你叫我起来,我再替你守夜。” 江夜平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行,你睡吧。” 不过说是这么说,就在晓飞刚躺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阵寒意十足的笛声却响了起来。 这笛声有些熟悉,似乎和前些天晚上听到的有些类似,但又不同,之前听到的像是妖异的蛇。 而现在江夜平所吹的,虽然是同一首曲子,但变得更加悠长和清冷。 按道理来讲,在这种地方,弄出声音,晓飞定是要跳起来制止江夜平的。 不过奇怪的是,这曲子竟然又致人催眠的魔力,晓飞只感觉全身放松,一阵难以控制的睡意袭来,之后晓飞便失去了意识。 “小屁孩儿就是事多,”收起笛子,江夜平紧了紧衣服,这才又躺下继续睡了起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束阳光穿过茂密的树林照射到江夜平脸颊上,她这才醒了过来。 去河边洗了把脸,又将篝火里残存的火星熄灭,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纵身一跃,她便跳上树梢,朝远处飞去。 “等等,昨天那个小鬼去哪了!”江夜平突然发现自己把晓飞落下了。 这又回头去找,可晓飞并未在附近,当然,晓飞也没有遇到危险,他是自己走掉的。 “这个臭小子!”江夜平一脚踩断了地上的树枝。 而树枝呢,在未踩碎之前其实是被排列成数个字的。 “走了,勿念。” 这是晓飞临走之前留下的字,更过分的是在这四字之后还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江夜平将四个字连同表情踩得稀碎,气得她在原地转了数圈,这才朝远处走去。 晓飞是在天刚泛白时离开的,也不知道这江夜平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在天已经快要明了。 考虑到自己已经一夜未归,秦仙儿和秦武涯那里他需要尽快返回。 所以这才留了字给江夜平,自己呢,先是不忘把歪脖子大柳树下陷阱里的鱼拿到,接着便朝寺庙方向跑去了。 今天的天气比之乌蒙蒙的前几天要好了不少,至少今天的天空蓝的很纯粹。 第十三章 北郡五虎 晓飞的心情还不错,手里一大串肥鱼定能让秦武涯和仙儿姐姐痛快的吃上一顿。 之前在镇上,老乞丐虽然教了晓飞捕鱼的本事,但却只允许晓飞每三个月捕上一次。 不准他告诉其他乞丐捕鱼的方法,也不准把鱼给其他乞丐吃。 说是什么乞丐就是乞丐,乞丐不讨饭了那还叫个什么乞丐。 晓飞不懂,但又不敢和老乞丐叫板,所以也就一直照做了。 不过现在晓飞不做乞丐了,那不做乞丐就能去桌子上吃饭,就能吃鱼吃得尽兴。 运气很好,回去的路上,晓飞捡到了一口缺了半截的铁锅,煮东西的话绰绰有余。 于是晓飞一手拎着鱼,一手拎着锅,觉得锅重,就又把铁锅扣在脑袋上。 不到半个时辰,晓飞便已经走到了已经可以看到寺庙破败墙壁的地方。 往前再走数步,只听“咻”的一声,寺庙内,一柄菱形暗器穿过树间叶朝晓飞射了过来。 晓飞看到有东西射过来,下意识的要蹲下,却只听扣在脑袋上的铁锅发出“当”的一声清响。 晓飞没能躲过飞来的暗器,但幸好他头上扣着一顶铁锅。 被暗器的余劲震得脑袋嗡嗡直响,还没等晓飞缓过神来,一柄还残留着血迹的大刀就横在了晓飞的脖子上。 “混账东西,竟敢杀了我二哥!”这是晓飞昏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而等他恢复神智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捆在寺庙内的木柱上,不只是他,在他的左右手边还有秦武涯和秦仙儿。 “仙儿,仙儿姐姐!”晓飞大惊,想要挣扎,因为挣扎,房梁上飘下数条灰尘。 “小乞丐,不,是晓飞,太好了,你没死!”被晓飞一阵呼唤,秦仙儿也恢复了神志。 “臭小子,你这一晚不归,倒是弄得我们担心了一晚,”另一边的秦武涯早已清醒,脸上的血垢已经被擦干净,瞎掉的右眼也被布料包扎好了,脸色看上去好了一些。 秦仙儿之前只是失血过多,再加上尸瘟才会虚弱,如今尸瘟已经消退,血也止住,所以她的情况比秦武涯还好上一些。 三人被绑在寺庙里,而寺庙外正飘着一阵鱼肉的香气。 “可恶,是我的鱼,还有锅!”晓飞看到外面有四个一身兽甲的大汉正围坐在已经沸腾了的煮着鱼肉的铁锅前,而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之前晓飞收集来的干粮。 昨天呢,晓飞离开,本以为很快就会回来,于是走的时候并未将地上的脚印和遗落的剑鞘清理。 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因为治疗眼上伤而昏厥过去的秦武涯以及熟睡的秦仙儿突然就被人抓住绑在了柱子上。 好在对方似乎是畏惧秦武涯一身将军的身份,到目前为止,他们也只是将两人绑在这里。 “他们好像自称为北郡五虎,”秦仙儿小声道,“估摸着应该是这一带土匪之类的。” 秦武涯不屑的摇摇头,“北郡五虎,听都没听过,应该是些夜郎自大的人,觉得学了点功夫就能在这里为非作歹。” 这些人是恶人,甚至是手里沾了人命的恶人,这从他们刀上和身上的血液就能看出,血是红的,如果是活尸,活尸的血早已是黑色了。 “对了,晓飞,”秦武涯突然想起什么,“他们现在只有四个人,是死了一个,那人是不久前被杀了,刚才有个人来绑你的时候我听到说,是你杀了他们兄弟五个中的老二。” 晓飞立马摇摇头,“怎么会,我昨晚一直和一个古怪的姐姐在一起。” “古怪的姐姐?”秦武涯啐了口,道,“你这小子,我们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你倒是好,撇下你这个姐姐又在外面找了一个。” “不,不是的,”晓飞慌张的要解释,转头看秦仙儿,谁知她却在哪儿忍着笑意。 “现在不应该想想怎么逃跑吗,不要再讨论这些没用的了,”晓飞道。 “能有什么办法,”秦武涯摇摇头,“我现在只剩下一成功力,仙儿丫头那儿同样还没恢复,这四个人我们两个合力都打不过任何一个。” “那怎么办?”晓飞问。 “晓飞,你对这里熟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秦仙儿问。 “唔~我想想,”晓飞沉默一会儿又问道,“你确定他们是坏人吗,大叔?” 秦武涯挑了挑眉,“小子,你叫我什么?” “将,秦将军,”晓飞一阵紧张。 “不不,叫我大叔吧,征战这么多年,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个称呼。” 北郡四虎狼吞虎咽的吃完半袋干粮,喝干净鱼汤,这才端起刀走了进来。 首先是四虎的大哥,只见他先是瞥了一眼秦仙儿和晓飞,然后朝秦武涯鞠躬道,“这位将军,您,可还适应,这样被绑着。” 秦武涯唯一的一只眼睛翻了翻白眼,“别废话,你想审问这小子就审问,我没意见。” “大叔,大叔你怎么……”晓飞想说,但那把带血的大刀突然就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四虎一哥对着秦武涯拱了拱手,“放心吧将军,我只是想知道这小子怎么会穿着我兄弟的衣服,问完,就放你们离开。” 秦武涯点头,而晓飞则被四虎中的三虎从柱子上接下来拖到了外面,四虎的其他人同样跟着到了外面。 “秦将军,”仙儿有些担心。 “叫我大叔,”秦武涯道。 “大叔,晓飞他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啊,”秦武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那万一晓飞被……”秦仙儿不敢再说下去。 秦武涯摇摇头,“仙儿丫头,这男孩,就得担负起保护老弱病残的责任,你我一个残一个弱,现在正是考验他的时候……” 晓飞被重重的扔在了火堆旁,身上的绳子之前已经被三虎解下来了。 “说吧,小子,你是怎么杀了我二哥的!”应该是五虎最小的一只,面露凶光的揪着晓飞的衣领问。 “我,我没有杀人,”晓飞辩解。 “没杀人,那你为什么穿着我二哥的衣服,”五虎因为激动,唾沫星子喷了晓飞满脸。 第十四章 丹药 “衣服,衣服是……”晓飞想说是江夜平给他的。 不过晓飞脑海中突然涌现昨晚江夜平替自己守夜的场景。 这其实是奇怪的,因为实际上晓飞并未看到江夜平给自己守夜,而江夜平实际上也没有守夜。 但或许是江夜平古怪的性格,或者是她那难忘的笛声,总之,晓飞最终改了口。 “是我在一个尸体上扒下来的。” “啪,”这巴掌很重,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出现在了晓飞的左脸脸颊。 “你就让我二哥的尸体在外面冻了一晚?”五虎呵斥,下一巴掌紧随而至。 但手臂被握住,是一虎。 “老五,你冷静,老三,你怎么看?” “他在说谎,小孩子,不会骗人,很明显,”老三淡淡道。 老大放手,第二巴掌打在晓飞的脸上。 “说实话,”老大冷冷道。 两巴掌的巨力,让晓飞的精神出现了短暂的恍惚,等他恢复过来,四虎已经掐在了晓飞的脖子上。 没用力,在用力。 “说实话吧,不然老四真的会生生杀了你,”老大道,“我们老四是个哑巴,但也是我们北郡五虎里面杀人最多的!” “对不起,对不起!”晓飞有些激动道,“对不起,我用你们兄弟的衣服来取暖,对不起,对不起!” 寺庙里,秦武涯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小子挺聪明。” 旁边默默流泪的秦仙儿不明白秦武涯的意思。 在晓飞说了数个对不起之后,扼在脖子上的手掌有了些许的松动。 晓飞得以喘息片刻。 但北郡四虎依旧在冷冷盯着他。 “如果你们想,我可以带你们去找这衣物的主人,而且我会把衣服再还给他,”晓飞说道。 “哼,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二哥是在哪里死去的吗,”三虎冷哼一声,“他是被个诡异女人杀死的!” “我们现在想知道的是,那怪异女人的下落,”一虎道,“如果你不说真话,那你就替那女人去死!”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晓飞只觉脖子上的手几乎要将自己的气管捏断。 开始挣扎,四肢不断的挣扎,但挣扎无用,死亡的阴影渐渐笼罩了晓飞。 就在晓飞即将昏迷的时候,掐住他的手松开了。 晓飞被扔在地上,他大口呼吸,咳嗽,挣扎,浑身沾满泥土。 “说吧,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不光会杀了你,里面的两位我也会杀掉,”一虎的眼中充斥冰冷,他一脚踩在晓飞后背。 就像是在玩弄虫子般,不死,挣扎,但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背上的巨力。 “我,我之前身上带着的一枚丹药,”晓飞呲着牙艰难道。 “是这个吗?”三虎将那个小木盒掏出来扔到晓飞眼前。 “是,是这个,”晓飞道,“这丹药叫做聚气丹,是那女人” “是姐姐留给我的,”晓飞解释。 “继续说下去,”一虎道。 “姐姐说她住在奉元城东郊一处叫做成仙谷的地方,”晓飞道。 一虎看了看三虎。 三虎点头,“确实有这么个地方,传说成仙谷是修道人坐化成仙的地方,那怪女人有可能来自那里。” “等等,我还有想问这小子的,”五虎抓起晓飞的头发道,“你说这丹药叫聚气丹,我们怎么知道真假,你现在给我吃吃看!” “可这丹药很珍贵,只能在受了重伤的情况下吃,”晓飞推辞。 “真麻烦呀,还需要把你打成重伤?”五虎笑,边笑,边将晓飞的脑袋磕向地面。 地上是土,土上很快有了血。 “吃不吃,吃不吃!”五虎癫狂了,嘴中重复,手里也重复。 似乎是怕被笑话,五虎不再说话,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将晓飞的脑袋砸向地面。 血水浸湿了土,土又粘在脸上。 晓飞不敢睁眼,他只觉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疼过了就只剩下麻,还有湿漉漉的脸颊上,血的温度。 “够了你们,快住手!”寺庙里,秦仙儿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 五虎停了手,朝寺庙里看,木讷的脸上突然扬起了笑。 他先是看了看大哥,是要征询他的意见,一虎怎会不知五弟的心思,微微点头。 五虎立马欣喜,扔下晓飞便朝寺庙里飞奔。 “我,我吃,我吃!”晓飞吐出嘴里的血水,艰难的说道。 声音很小,但足够一虎听到。 一虎喊住了五虎,三虎将丹药放在了晓飞嘴边。 此时的秦仙儿,泪水已经布满脸颊,刚才五虎过来时,那凶狠的眼神让她胆怯。 但他却又退回去,秦仙儿知道,是晓飞做出了选择。 秦武涯呢,此时正默默低头,右眼被用来包扎的布条已经浸出了血。 身上的绳子几乎被扯断,内力恢复了半成。 若是硬拼,能杀掉一个,废掉一个,但必死。 若智取,大概能杀掉两个,但晓飞和仙儿丫头救不走。 若是逃,只能救仙儿。 秦武涯默然。 或许靠着仙儿丫头帮助,还能有过一线生机…… 但晓飞,能不能坚持到那一线生机出现…… 寺庙外。 晓飞坐起身,手里拿着的是那个放丹药的盒子。 药是毒药,不吃是死,吃了也是死,但吃了只有自己会死。 晓飞狠狠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恶狠狠的对着包围他的四虎道,“这丹药千金难求,我吃了,你们可别后悔!” “大哥,”这时,老三突然凑到了一虎身边耳语。 一虎托着下巴想了想,从晓飞手里躲过了丹药盒。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一虎嘿嘿的笑了笑,打开丹药盒。 取出药丸捏在手里,又掏出小刀从丹药一侧挖了一小块。 “诺,吃了这块,不死,放了你们!” 接过那一小块丹药,晓飞呆立片刻,吃,却又不想。 回想自己过去的日子,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做乞丐,为什么现在就要死掉呢。 第一次,晓飞感受到了无力的痛苦。 “呵,”低着头的晓飞突然冷哼一声。 “小子,怎么?改主意了?”一虎双手抱胸问。 晓飞突然抬起头,面露讥讽,“我看你对你二弟的死也不怎么伤心啊。” 第十五章 侠心 “啪”晓飞脸上多了一巴掌印,是五虎打的。 晓飞吐了口血水,却继续道,“既然知道你那二弟是被个女人杀死的,你怎么的也应该能追她而去,但现在你们却是来到了这座寺庙,距离那女人越来越远的地方!” 五虎是他们兄弟几个最冲动的,听晓飞如此一说也就不再打他,而是有些疑惑的看向一虎。 但事实确实如此,晓飞从河边走到寺庙这儿用了半个多时辰,昨晚江夜平拿来这身衣服所用的时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纵使江夜平轻功再好也决不能到达寺庙,所以昨晚,五虎的位置应该是在寺庙和河流只见。 那么五虎确确实实是往江夜平的反方向走的。 晓飞冷笑,把头转向五虎,“我想问问,昨晚你们有没有听到笛声。” “听到,我听到过!”五虎急忙道,“但那不是黄河上打鱼人吹的吗?” “哈哈哈,你是傻子吗?”晓飞猛的笑道,一柄尖刀直刺晓飞脑门而来。 这次,晓飞已经有了准备,一缩身子躲过了尖刀。 尖刀是三虎刺的。 因为闪躲,晓飞摔在了地上,但嘴中依旧快速的将剩余的话说了出来。 “哈哈哈,那是我姐姐的笛声,你大哥如果想给你二哥报仇,顺着笛声绝对能追上来,只是我怕他是没那个胆,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想让你二哥死!” 尖刀又一次刺了过来,还是老三,但这次,五虎竟是出刀将晓飞救下了。 “大哥,三哥,你们说清楚,当时我和四哥被打飞,你们究竟看没看见那女人去了哪个方向!” “五弟相信大哥,当时我们是朝着女人方向追去了,我猜是那女人狡猾,给我们兜了个圈子朝着反方向跑了,”三虎解释。 但令一虎三虎意想不到的,是四虎突然拔刀砍向了一虎。 “四弟,你做什么!”三虎大惊,却已经来不及。 而一虎呢,原本脸上的怒意转瞬间消失,他冷笑着挡住了四虎的刀,一脚踹去,将四虎踹飞四米。 “四哥,”五虎退了数步,俯身搀扶起四虎。 一虎这一脚没有任何留情,只见四虎边吐血边挣扎,四虎是哑巴,咿咿呀呀的不知说了什么。 一虎冷笑,“敢偷袭你过命兄弟!找死吗!” 谁知四虎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纸条给五虎看。 五虎看完,面露震惊,颤抖着伸手指向一虎。 “三,三哥,大哥,大哥他是当年杀了二哥全家的那个强盗!” 三虎叹了口气,道,“五弟还有四弟,今天的事,忘了,我们还是好兄……” “不可能了,不可能了,”五虎泪流满面,“你们里面,只有二哥对我最好,他从不笑话我笨,也不看不起我,今天,我要给他报仇!” 五虎挥刀砍向一虎和二虎,四虎虽受伤,但同样将刀锋对准了他们。 激烈的兵器交戈声,瞬间响彻寺庙内外。 一旁的晓飞却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人,他开始笑,大笑,到了后来便成了狂笑。 这笑中含着五分的恐惧,三分的冷漠和二分报复的快感。 但到了后来,冷漠变了三分,快感为七。 “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身后,人问。 “因为坏人自相残杀了,”晓飞说道。 “那如果自相残杀的是好人,你还笑不笑?”身后人又问。 “当然不笑。” “那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呢?” “这四个家伙就是坏人,坏人不该死吗?坏人死掉不应该开心吗?”晓飞不笑了。 “作恶多端的话,是要死的,不过我觉得你开心的不是坏人受到惩罚。” “那你觉得我笑的是什么?”晓飞转头,身后,正坐着江夜平。 “我觉得你笑是因为你的话让他们有了分歧,你很得意,很痛快。” “是的,我觉得很痛快,”晓飞承认。 “但你知道你刚才的笑想什么吗?” “像什么?” “豺狼。” “为什么?我是为了救姐姐他们,”晓飞解释。 “无关救谁,无关善恶,若是你的欺骗或者谋划让你感绝充满报复的快感,那你就越来越像,最终变成真正的狼。” “那,那我该怎么做?” “你不是想和你那漂亮姐姐学剑吗,”江夜平摸了摸晓飞的脑袋,“既然如此,那就做个剑客吧,以武止戈,做一个心怀仁爱的剑客。” 晓飞抬起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保证道,“我会做一个好剑客的。” “还有一件事,”江夜平微笑道。 “什么?” “别透露我的样貌,也别告诉任何人我的名字,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江夜平走了,来的悄无声息,走时同样。 秦武涯和秦仙儿挣脱束缚后,原本是准备偷袭四虎的。 但寺庙外久不闻声,他们出来却发现四虎已经全部毙命。 而晓飞呢则坐在不远处,低着头,竟是已经昏迷过去。 四虎是被死枚石子射中眉心死掉的。 是什么时候死的,被什么人射死的,只有晓飞一人清楚。 但无论秦武涯如何问,晓飞也没有透露关于江夜平的一点信息。 三人得救了。 三天后,浑身恶臭的三人相互搀扶着走出了丛林。 眼前,是奔腾着朝着东面流去的黄河水。 晓飞和秦仙儿同时松了口气,而秦武涯则依旧满脸悲痛。 原本,他们是打算沿直线走到黄河边上,因为黄河边有驻扎着的精兵。 只是,越靠近黄河,活尸就越多,三人快到黄河边时,活尸多得已经让他们没法前进。 在这之前,秦武涯为了遮盖三人身上的气味,把活尸血和碎肉涂满晓飞仙儿全身。 虽说恶臭几乎无法忍受,但总比被活尸分尸了好。 令秦武涯最难以接受的,不仅仅是黄河这边的军营被活尸踏平。 远眺过对岸,对岸竟也是尸体遍地。 是恶人干的,因为对岸的尸体并未尸变,仅剩的一支碎叶城旗帜,在充满血腥味儿的风中无力飘动,不久也断裂倒下了。 “老将军……”秦武涯紧握着拳头,低头看了看晓飞和仙儿两个孩子,最终才决定顺着黄河沿岸,朝东走,走到没了活尸的地方,想办法渡过黄河直奔中州城。 第十六章 天下 能摧毁三万精兵的不明力量突然出现在这儿,必须将消息活着带回去! …… 现在是大汉历四零七年,距离乱臣篡位已过去二十年,冰期结束后第三十年个年头。 天灾和动乱结束后,如今的天下依旧为大汉所有。 以皇城为中心东西南北分设四郡,四郡又下设四大城池。 而位于四大郡中央地带被成之为中州,也就是江湖人所说的中原。 现在秦武涯去的便是皇城北面的灵州城,灵州城并非四郡主城,而是皇城北面的卫城。 灵州城是除了中州城以外,交通最发达的城市之一,秦武涯要做的就是依靠灵州城向皇城传递消息。 …… 北郡,奉元城,皇城西北方向。 漫天的黄沙自城外飞向城内。 放眼望去,整个奉元城几乎要隐匿在这风沙里。 天空,太阳光费力的挤开飞舞的沙粒射进城里。 奉元城城墙上,黄沙堆积了一寸厚。 “唉,这风沙一年比一年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座城顺带着我们就没了……”城墙一角的城楼上,一上了年纪的士兵提着锣走了上来。 “崔大爷,你可别吓我们了,”坐在城楼一脚,围在火堆前取暖的数个年轻士兵不满道,“我们可都是刚来的,你这一说不怕我们被吓跑了吗?” “小兔崽子,”老兵不屑的啐了口,浑浊的老眼一闭一睁,透过木板门缝看着外面飞舞的黄沙。 “逃兵的下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咱这城虽说风沙多了些,却也是人杰地灵,除了这鬼天气,咱们和中州城也差不了多少。” “可这鬼天气是怎么来的呢?” “听我爷爷说,是上个朝廷得罪了土地神,神降罪下来……” “听别人说,这不是恩赐吗,怎么会是惩罚?” “哼,恩赐?就因为有利可图?你们知不知道这沙尘是有毒的,你们知道因为没保护措施而死在外头的有多少……” 老兵还未絮叨完,不远处最高的城楼楼顶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附近的其他城楼都能看到这大火。 这是烽火,烽火是用来提醒敌人和准备对抗敌人的。 而奉元城城内点燃烽火,意思是到了对抗风沙的时候了。 老兵佝偻的身体突然一震,身体虽依旧年老,但眼神却变得如同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兵将。 “都起来,该干活了,快!” 一声下令,城楼里的其他人,其他城楼里的人在半盏茶不到的准备时间后便都出来了。 士兵们头戴斗笠,嘴上戴着面罩,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木锹和麻布袋。 每个城楼负责城墙一段距离,接下来他们的任务便是将积累的沙子装进袋子里。 这漫天的风沙虽说是灾害,不过这灾害也算是有些好处的。 那便是这沙土是不可多得的建筑原料。只需要在这沙土里再掺些干草,这种沙土做的墙就坚硬无比。 这种只产自奉元城附近的沙土被称之为赤土。 名字的起源呢,大概是用吹来的沙土所做的城墙或者其他建筑,在太阳的照射下会泛出浅红色来。 赤土可以说是这风沙城市的特色产物,而整个大汉几乎所有的城池都或多或少的用赤土作为粘合剂或者原料的。 烽火点起,实际上也意味着很快风沙便会停下。 风沙一停,原本躲起来的百姓就会蜂拥着抢拾赤土,因为赤土在中原地区实际上是价格不菲的。 而作为天降之物,朝廷又没办法禁止百姓收集赤土。 于是便有了城内烽火,军队出动收集赤土的方式。 当然,对于收集赤土的士兵,每人也都会有不菲的奖励和好处。 总之,城墙上士兵们只要不摘下面罩,就不会有危险,他们熟练或者生疏的将一铲接着一铲的赤土装进袋子里。 不久之后,风沙渐渐平息,随着第一个拥门而出的人出现后,很快,正片原本已经变为黄色的城池开始被密密麻麻的黑点儿横扫。 城里城外,关于赤土的清扫收集工作大概会持续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奉元城就又会出现一点绿色。 西边的城门被数个盔甲士兵推开,清扫工作开始朝着城外延伸。 只是先前那个老兵在踏出城门后却发现了外面的一丝异样。 他很老,但眼睛依然锐利。 老远的,他看到平滑的沙地上裸露着一个黑色的袖子。 袖子里依稀可见是只手。 “有人!”老兵大喊一声,扔下木铲便朝外跑去,身后跟着的是之前的几个新兵。 …… 作为一个在山里呆了六七年的人,尹天仇并不知道每三年,奉元城及其周边地区会被赤土黄沙侵袭。 也算他倒霉,偏偏就赶上了这三年才会来一次的沙尘暴。 风沙中,尹天仇只是凭着感觉朝前走,可谁知越走,他越觉得呼吸困难,意识模糊。 拖行李的马倒下了,身上凡是能扔的他也扔了个精光。 直到尹天仇看到脚下一只死去多时的野兔,他才意识到这沙尘暴有问题。 沾水的厚布。 原本尹天仇是要在上面撒上药粉的,可药瓶一打开,里面的粉末就被吹得一干二净。 于是他只得用了童子尿。 顾不得尿味儿的古怪,又是朝一个方向走了数百米。 直到昏迷的前一刻,尹天仇才依稀感觉眼前一堵高墙。 …… 距离被师父赶下山已经过去三个月。 也算是历经数次磨难了,尹天仇伸手看了看上面的茧和疤,轻轻叹了口气。 大街上人声鼎沸,吆喝声,脚步声,男性居多,都在为赤土忙碌。 尹天仇现在正躺在一个小医馆里。 伺候尹天仇的是个比他小个三两岁的孩童,是这医馆大夫的小徒弟。 “诺,你,”小徒弟端着药汤朝尹天仇道,“师父说让你喝了这个,恢复元气。” 尹天仇起身端了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皱起。 “怎么,嫌苦?”小徒弟看尹天仇的样子说道,“师父他就喜欢用苦药,我这还是偷偷加了蜂蜜的,你要是还嫌苦,我就再给你加点儿,不过是要收费的。” 第十七章 小徒弟 小徒弟絮絮叨叨个没完,尹天仇犹豫了一下依旧是将药水全部喝下了肚子。 甚至是因为小徒弟粗心而没过滤干净的药渣也一同喝了下去。 “你师父在哪,现在?”尹天仇问。 “在外面忙着收赤土呢。” “赤土?” “对,赤土,”随后小徒弟将赤土的来历和效用跟尹天仇说了说。 讲完,尹天仇让小徒弟去拿纸笔。 这小家伙也是听话,干脆的递上纸笔。 “纸笔也是要收钱的,”小徒弟小声提醒。 尹天仇点头,在纸上快速的写了几个药材和剂量。 “你,按我的药方抓药,”尹天仇把纸递到小徒弟手里。 小徒弟看了眼药方,撇撇嘴,“要多收钱的。” 别看这药童只有十四五岁,但他配置药材的动作却十分的熟练。 “连翘,鱼腥草,红藤和半枝莲,”都是些清热解毒的,小药童翻完又开始熬药。 “你也是医吗?”小药童问。 “是的,我是从天……”尹天仇心中一痛,不说了。 “天什么?”药童继续问。 “没什么,对了,你们是怎么救的我?” “是守城墙的士兵发现你倒在赤土里,就把你送来这儿了。” 熬完药,小药童把药汤端到了尹天仇身边。 “我一早就知道你也是医了,你随身的包包里可有各种药香味呢,”说着,小药童鼻子动了动。 尹天仇点点头,他随身带着的药包,灰白带有黑斑,用雪豹皮做的。 尹天仇被赶下山后,药包就在他的身上。 拿出药包里的药瓶,褐色的,打开,将里面的药粉撒了一点儿在药汤里。 小药童有些好奇的看着药粉慢慢融化进入汤里。 “这叫天香散,”尹天仇解释,“我中了赤土的毒,这天香散能治这个。” “但我师父给你配了解药啊,”小药童挠挠头。 “你师父的药只能解这毒的七分,”尹天仇淡淡道。 “才七分吗?但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可是第一个研究出来解赤土毒的人呢,要不是他,这奉元城早就是死城了。” 尹天仇摇摇头也不解释,继续躺在床上休息。 门外的吵闹声渐渐小了下来,天色跟着声音的消失也渐渐变暗。 小药童点燃灯芯,托着腮坐在尹天仇不远处的四角桌旁。 “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呀,”药童看样子是有些担心了,坐累了就站,站乏了就走,开门出去看看,回来又在门口瞧瞧。 “如果担心,就出去找找,”尹天仇淡淡道。 “可师父说不允许我呆在外面太久,会给他惹麻烦,”小药童道。 “哦?麻烦?”尹天仇道,“因为你缺了个鼻子?” 小书童今年十四岁,他是被师父捡到的孩子,是在恶臭的水沟里捡到的。 那时的小书童还是个婴儿,身上爬满老鼠,他的鼻子也是那个时候被咬掉的。 “不是,师父说那些咬掉我鼻子的老鼠还医馆附近徘徊,如果我擅自跑出去,会被那些老鼠吃掉的。” “既然这样,那我陪你去吧。” “你中的毒……” “已经好多了,不过让我陪你是有条件的。” “条件,什么条件?” “我需要配几副药,路上可能会用到。” 小药童点点头,“但你得付钱。” …… 奉元城,西街。 路上的赤土几乎已经没了,,倒是屋顶上的赤土还没有清扫。 尹天仇和小药童走出医馆,尹天仇伸手沾了沾墙缝里的赤土,闻了闻,这土应该是从北面高原上吹来的。 师父曾说过北面的高原上有一处地方盛产狼花,狼花是一种十分霸道的毒物。 毒性在于花粉,据说这狼花会用毒死动物的尸体作养料,每株狼花的附近总会发现白骨。 狼花能够麻痹人的神经让人没了知觉。 之前在沙尘暴里,尹天仇的昏厥,多半是狼花花粉的作用。 只不过因为风暴的面积很广,这狼花花粉被稀释了无数份,所以才只是让人昏迷吧。 和小药童走在路上。 尹天仇只背着药包,小药童呢则带了个灰扑扑的帽子,脸上缠着和帽子一个颜色的围巾,只露出两只小眼睛来。 “我叫尹天仇,你叫什么名字?”尹天仇问。 “我叫无面。”小药童道。 “无面,这算是个什么名字。” “师父说……” “行了行了,别你师父说了,你师父去哪里了,知道吗?” 无面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按理说他不会走太远的,他腿瘸了,走不了太远。” “那你去对面餐馆问问不就行了。” 无面有些犹豫,“能不能你替我去?”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才行。” “可是我,”无面还是犹豫,但犹豫没用,他已经被拖到了对面面馆里。 虽说现在已经入夜,但外面还是有不少人的,毕竟三年一次的赤土沙尘暴刚刚结束,城里人都忙着收拾。 “是无面来了,”面馆老板是个胖子中年人,八撇胡,笑呵呵的看着无面。 “蔡叔,你看到我师父了没啊,他到现在也没回来,”无面问。 “我今天一天都去外面帮人了,没在家,你去问问我闺女,”话毕,蔡叔指了指不远处扎着冲天辫,胖嘟嘟的小姑娘道。 这无面并非是因为内向不敢过来,他不敢过来的原因,大抵不过是这个小女孩儿罢了。 小女孩儿也就是蔡叔闺女早就看到无面了,但依然双手抱胸的坐在椅子上,她好像在生无面的气。 “你快去问问人家看没看到,”尹天仇催促,“万一你师父出事了怎么办。” 想起师父,无面倒是也不再墨迹,朝那小姑娘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无面又跑了回来。 尹天仇瞥了眼一脸幽怨的小姑娘,低头问道,“怎么,你师父去哪了?” “去给贾家的老爷看病去了,据说是急症,连医馆都没回直接就被抬轿请去了。” “贾家?” “是奉元城一个小家族,比不上那些大家,不过据说是和哪个大家族有来往,有点势力的家族,”无面道。 “那要不要去看看?”尹问。 第十八章 贾家 “你会不会武功?”无面反问。 尹天仇摇摇头。 “那算了,估计连他家的墙都翻不进去的,”无面道。 “为什么要翻墙,我们走进去不行吗?” …… 贾府,和一般的富贵人家一样,朱漆红门,两座石狮擦得锃亮,还有持刀的护卫站在门口,两个。 “这里就是贾府,”拐角处,探头的无面道。 尹天仇点点头,从药包里掏出一小块褐色东西。 “这是麝香,”无面看着尹天仇手里的东西说道。 “麝香这是一部分,我叫它麝麻香,你过去,把这块麝麻香点着放在门口,把这个含在嘴里。” “这是薄荷,”无面又道。 “对,防止你也被麝麻香弄晕了。” 无面人小,不容易被护卫发现,只见他装作是玩闹的孩子从门口跑过。 手里的麝麻香已经被扔在石狮子嘴里。 风吹过,麝麻香淡淡的香味随风飘进了看家护卫身边。 尹天仇小声数道,“一,二,三,倒。” 果然,门口的两个护卫竟齐刷刷的倒了下去。 向无面招招手,两人朝贾府里面走去。 “万一贾家人发现他们怎么办,”无面担心。 “不会,我已经把麝麻香取走了,他们马上就会清醒过来。” 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宅子,此时的贾家即使是屋檐上的赤土也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一进贾府就能听到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 正屋两边是两个白色花圈,上面写着大大的“祭”字。 贾家人有白事,不过白事为什么要请无面的师父来。 尹天仇叫着无面躲进了偏屋,又从偏屋找了个梯子上了屋檐。 “小心点儿,别出了声被发现,”尹天仇提醒。 无面点点头,这私闯民宅可不是小罪,一旦被发现恐怕自己就倒霉了。 两人从偏房的房顶走到正房,也就是厅堂。 哭泣声就是在这房子里传出去的。 轻轻掀开一角的瓦片,里面灯火通明,数个丫鬟正提着灯笼,能点灯的地方也都点了灯。 被丫鬟围着的是几个披着白色麻衣的人,跪在正中间的棺材旁。 但不仅仅白衣和丫鬟,还有几个黑衣的正拿着棍子压着一郎中打扮的老者。 并非无面的师父,不过无面也熟悉。 “是北廊坊的刘大夫,和我师父关系很好……” 尹天仇点头,又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侧耳细听,能听到屋檐下的对话。 “贾坤,这病真的治不了啊,即使是皇城的御医也是束手无策的,”刘大夫道。 叫贾坤的并非是跪在地上的人,而是穿黑衣人中的一个。 只听贾坤冷冷道,“你知道上一个郎中的下场,所以你最好试一试!” “你,你们!”刘大夫似乎是忍不住了,大喝道,“你们老爷染的是尸瘟,尸瘟啊,你们难道会不知道尸瘟的厉害,太行山北……” 但刘大夫还没说完,那个叫贾坤的突然一掌打在刘大夫的背上。 一掌之下,打得刘大夫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血液散开的方向刚好是棺材。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原本安静的棺材竟然爆发出叫喊声。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但下一秒,又一个声音从棺材里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不是人的。 刘大夫被棺材里的声音吓得退后数米。 而在棺材有了动静之后,那些原本哭泣的贾家家眷开始磕起头来。 嘴中不断哼出,老爷息怒,或者老爷快走吧之类的话。 “你到底治不治,不治,就和陆大夫一个下场!” 陆大夫,即无面的师父! “啪!”突然,房檐上掉下一冒着烟的东西。 贾坤身上是有些功夫的,反应也不慢,当即一脚踹出,冒着烟的麝麻香被踢飞摔在外面的柱子上裂的粉碎。 “是什么人!”贾坤大喝,手里的棍子插上一掷,大片的砖瓦从房檐掉了下来。 瓦片稀里哗啦的往下掉,砸了不少的丫鬟,但那些丫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任凭这瓦片砸得头破血流也不动弹一步。 屋檐被砸出了个大洞,一个人影从洞口掉下,另一个人影抓住了下面这个。 可屋檐崩塌,两人都从房檐上掉了下来。 也多亏了下面的丫鬟不躲闪。 尹天仇和无面掉下来后砸到了三四个丫鬟,而也因此两人并未受多大的伤。 不过就是有些对不起这些姑娘了,被砸到的姑娘痛苦的在地上呻吟。 “你们是什么人?”贾坤已经站在两人面前。 “你这个……”无面双眼怒张,挣扎着起身要去攻击贾坤。 不过尹天仇先站了起来,银针从他的手里飞出,默无声息的插在无面的身上。 无面只觉全身一麻便倒地不能动弹了,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不是要找大夫救人吗,我刚好是大夫,让我来看看患者吧,”尹天仇故作镇定道。 贾坤从身后抽出一根短棍有些不屑的打量尹天仇,“就你吗?我不想让你给我爹看病,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屋顶上偷看!” 尹天仇耸耸肩,“你到底要不要救你爹,如果不救他可就死了。” 尹天仇想要转移话题,不过贾坤却不想。 只见贾坤在怀里掏出一柄短小的匕首。 只有巴掌长,除了尹天仇外,其他人看不见。 贾坤要杀了自己,他的眼中爆射出了凶光。 尹天仇心中一寒,当下也将手伸向药包。 “求求你救救老爷吧,”但就在这时,原本跪在地上的一妇人,四十余岁的样子,伸手抓住了尹天仇的脚踝,“老爷他被关在里面,难受啊。” “妈,你别信他,您儿子一定会找到好郎中治好爹的病的,”贾坤蹲下身搀扶老妇人。 尹天仇松了口气,抓在手里的药粉也放了回去。 “能让我看一下贾老爷吗,”尹天仇问。 贾坤扶着泣不成声的老妇,凶狠的瞪了尹天仇一眼,转头又给黑衣手下使了个眼色道,“打开棺材,让这家伙看看老爷得了什么病!” 贾坤的黑衣手下得令,一人拿了一根木棍,将整个棺材盖翘起来。 第十九章 棺材 尹天仇注意到,那些原本哭哭啼啼的家眷一个个的竟然朝后缩,而那些丫鬟呢,则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是什么鬼东西! 随着棺材盖被掀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你过去看看吧,”不等尹天仇动,贾坤就拽起他的衣服朝棺材扔去。 贾坤根本就不是救他爹,他现在只想让尹天仇死掉。 尹天仇被大力掷出,一头便栽在了棺材沿儿上。 痛得难以呼吸,尹天仇刚要起身,却不想一双血淋淋的手,从黝黑的棺材里伸了出来。 这双手上布满了咬痕,最深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骨头。 就是这么一双手,死死的抓住了尹天仇的脑袋。 尹天仇不过少年之身,根本没法挣脱这双残破的手臂。 整个人竟是被拉进了棺材里! 那些原本惊慌的贾家家眷们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小声哭泣起来。 就连之前恳求尹天仇的老妇,也只是失望的摇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伤心落泪。 棺材里再次传来嘶吼声和喊叫声。 不过这次,喊叫的主人不再是而换成了尹天仇! 只感觉黏稠腥臭的血液沾满了全身,湿滑的让尹天仇手脚无处借力。 脚下有几块儿硬邦邦的东西,湿漉漉的不难猜出是人的残肢甚至头颅。 他的身上压着个人形的东西,活的,还在喘着气。 只感觉一只血淋淋的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穿过尹天仇的肋下抓挠着身下的木板。 为什么要抓木板?尹天仇疑惑。 不过下一秒,疑惑变成了惊慌。 细小但清晰的门环拉动声响起。 未来得及反应,尹天仇和身上人同时掉了下去。 这棺材底下竟然是个活板的门! 下落并未持续很久,通道也不是垂直的。 很快,自己落了地。 恍惚中,尹天仇只感觉有人越过自己的身体离开,回来时多了一束火光。 “小子,”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认得你,你是今早被拉到我医馆里的孩子,外面那个应该是无面那臭小子。” “你是陆大夫?”尹天仇只觉脑子很晕,但依然问道。 “对,不过我活不了了,”火苗恍惚,透过火苗,是一张被咬得稀烂的脸。 “这贾家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望族,”陆喘着粗气道。 “最开始是姓贾的是个狱卒,他被派遣任务去看守一个犯人,但不知为什么,犯人需要被关在地下,这里就是那个犯人被关的地方。”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尹天仇不解。 “是贾家老爷告诉我的,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 顺了顺气,陆大夫又道,“太行山西边的尸瘟爆发时,贾老爷刚好在那一带运货,慌乱之中,贾老爷的小女儿被感染,回到奉元城,贾老爷也被感染了。” “尸瘟?那是什么?”尹天仇问。 “这个你之后自会了解,现在贾家掌权的是贾坤,也就是把你推进来的那个人,他图谋着贾老爷的秘密。” “什么秘密?” “贾坤一直以为是宝藏一类值钱的东西,实际上秘密就是被关在这里的犯人,这犯人不简单,至少活了百岁,因为贾家第一代家主是贾坤的曾祖父。” “贾坤想霸占家主之位,明白了,有什么好办法帮我们脱身?” “你和无面那臭小子都不会武功,想来想去有两条路你们可以试试。” “什么路?” “一条路,用我,另一条,用那个犯人……” …… 一盏茶的功夫,刘大夫被打得不成人形,牙齿几乎全碎。 是被贾坤的短棍敲碎的。 “说吧,想到什么办法了?”蹲在刘大夫身前,贾坤问。 “我有个看法,”刘大夫吐了口浓血道。 “哦?什么看法?” “据说你爷爷和你奶奶是姐弟关系。” “继续说下去。” “你父亲和你母亲也是…”说到这儿,刘瞥了眼蹲坐在一旁的老妇。 “所以呢,你能得出什么结论?”贾坤问。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畜生!”刘大夫突然大吼起来,“你们贾家这些年来,背地里害了多少人!”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家眷们都不再哭了,她们齐刷刷的抬头看着刘大夫。 贾坤冷笑道,“刘大夫,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哼,都知道了,不光是我们,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不过是怕你家依附的大家族罢了,否则你们杀人还能不偿命吗!” “娘,看吧,爹的秘密早就被外人知晓了,现在爹死了,您就不能告诉我这秘密吗?”贾坤走到老妇身边悄声道。 “我说了,你要是想知道秘密,就去这棺材里面亲自跟你老爹问,你也别觉得娘故意为难你,”老妇叹息,“这口棺材很久之前就被准备好了,你爷爷奶奶也是,都是在这口棺材里死的。” “这怎么可能,这棺材才多大?”贾坤不解,忽又醒悟,“难道有暗门!” …… 无面被两个丫鬟一人提着一只脚拉到了后花园。 尹天仇下针很浅,在地上拖拽的功夫,银针已经被带出了体外。 两个丫鬟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也不说话,也不相互交谈。 她们将无面拖进了后花园假山前,按动某处机关,假山的石壁开始移动,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来。 无面假装着昏迷,但却偷偷的看着四周。 被拖进洞里了,丫鬟点亮了四周的油灯,四周空无一物,中间的石台上有一个凹槽和一柄杀猪用的剔骨刀。 无面一惊,下意识的要从地上爬起来朝外面跑。 却不想,这两个看似柔弱的丫鬟速度极快,力量也极大。 几乎是在无面起身的下一秒,他就又被击中,整个人飞向了石台中央的凹槽里。 接着又是锁链声响起,无面的四肢被锁了起来。 而自己的脑袋则正好卡在了凹槽的最里面。 淡淡的血腥味儿和残留的血液痕迹,无面几乎能够猜得到他下一秒会遭受什么。 其中一个丫鬟双手按着无面的肩膀,不让他动弹,另一个则手里握着剔骨刀。 无面拼命的挣扎,甚至是喊叫,但没有任何效果,至少,这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对于无面的哭喊没有一点儿怜悯。 剔骨刀接近无面的脖颈。 第二十章 老祖 嫌无面脸上的围巾碍事,拿剃刀的丫鬟把围巾拿下来扔在了一边。 围巾被拿走,一双充满恐惧的瞳孔下,无面那只剩下两个孔的丑陋鼻子漏了出来。 蝙蝠,无面的脸就像是一只放大版的蝙蝠。 本应该,看到这副脸孔的人会被吓一跳。 但这两个丫鬟非常人自然不会被吓到。 但让无面不懂的是,在她们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之后,竟然露出的是崇拜的样子。 怎么回事? 无面不懂,但更不懂的是这两个丫鬟竟然齐刷刷的跪在了无面旁边。 贾坤是做梦也没想到,他苦苦寻找的家族密室的入口会是大厅中央。 而那口棺材是打开这密室的钥匙。 带着四个黑衣手下,贾坤打开了隐藏在棺材里的密道门。 不过迎面而来的是已经尸变了的陆大夫,也就是无面的师父。 贾坤倒是早有准备,一棍子便敲碎了陆大夫的脑袋。 将陆大夫尸体拖出来扔到刘大夫的身边。 刘大夫也已经成为了尸体,是被贾坤打死的。 “娘,今天我就见识见识咱们家的秘密,如果真和爹说的一样是诅咒,那也就认命,但如果是宝贝,我一定会得到振兴贾家,哼,绝不会像上背人一样守着守到死也不肯说明白!” 随后,贾坤和四个黑衣跳下了密洞。 地下密室深处,尹天仇快步的朝前走着。 第一个计划失败了,因为尹天仇还未准备好,那贾坤便知道了密洞的存在,所以他得用第二个计划。 被贾家关押了三代的人,与其说是罪犯,倒不如说是怪物。 这怪物至少得百岁了吧。 尹天仇要借这怪物的手除掉贾坤一行。 后花园,假山洞穴。 两个丫鬟还在原地跪着,既不上前将无面放了,又不杀了他。 无奈之下,无面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的说道,“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两丫鬟点点头,但依旧没有动作。 无面想了想又道,“放我下来。” 结果这两个丫鬟真的把无面放了下来。 “你们会说话吗?”无面问。 两丫鬟摇摇头。 无面皱了皱眉,又道,“张开嘴我看看。” 这两个丫鬟的舌头很久之前就被割下来了。 “会不会写字?” 这时两个丫鬟有了分歧,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无面指了指那个点头丫鬟道,“我叫什么,写下来。” 只见那丫鬟咬破了手指在石板上写了两个字。 “老祖。” …… “奇怪了,怎么会没有?”已经走到了密道尽头,但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油灯从走廊那头蔓延到这头,跳动的昏黄光晕并不能将所有的角落照亮。 尹天仇又朝前走了数步,看到墙壁上有四根铁杵插进石缝里。 铁杵末端是铁链,四条铁链沿着墙壁朝上蔓延。 不对,铁链怎么会在上面? 不好! 尹天仇眉头一皱,便要往后退去,却忽的听四条铁链“哗啦哗啦”的响了起来。 在尹天仇上方,一阵劲呼啸而过。 尹天仇赶紧将手里捏的药粉往空中一掷。 本以为上面下来的家伙会有所躲闪,但那家伙全然不顾药粉的厉害,一把便抓住了尹天仇。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鬼,这几乎就是一个厉鬼的形象,灰扑扑满是洞的长衫,花白的头发胡须,眼睛是看不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鼻子! 老祖,这便是丫鬟所说的老祖了。 而在密室上方的无面,之所以没有被丫鬟所杀,就是因为无面和老祖一样没有鼻子。 劓刑,老祖曾经被施行过劓刑! “上面的没送血来,倒是下面来了人啊,哈哈哈,不过就是这味道怎么有些怪呢?咳咳,咳。” 尹天仇只觉身体一轻,自己便被抓了上去。 “尝尝你是什么味儿的,”老祖嘿嘿笑着就要下口咬尹天仇了。 尹天仇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又是一把药粉洒在身后。 嘴里一直含着解毒药,药粉并不会影响到尹天仇。 “这到底是什么啊,”身后人又被撒了一身药粉,大量的药粉被他吸入肺里。 老祖开始不停的咳嗽起来。 咳声不大,但在这密闭的地下却能传出很远。 一眨眼的功夫,五个黑衣便来到了这里,他们抬头扫视,但因为光线问题,他们暂时还没看到被老祖擒住的尹天仇。 “有趣,又来了五个年轻人,不过中间那个好像是贾看守的后代,”老祖嘟囔着就像是蜘蛛一样一点点的放下铁链。 身体慢慢垂到了地上。 尹天仇依旧被绑在房顶的阴暗处。 “你就是我们贾家一直以来藏起来的秘密?”贾坤冷哼。 “小家伙不怕我吗?说话这么硬气?”老祖抱着双脚缩在墙角道。 “哼,你可是把我们贾家害得好惨,”贾坤又道,“为了喂你这怪物血喝,我们家杀了多少人!” 老祖连忙摆摆手,“别,我是需要喝血不假,可我说过人血最好,动物血也能接受,我可没非得让你们贾家杀人给我血喝。” “但这些年你一直在喝的是人血,你不知道吗?” 老祖耸耸肩,“我就是个犯人,你们喂我啥,我吃啥,我也没办法。” “哼,既然这密室里果真藏着的是个怪物,那我今天就要除掉你!”话毕,连同贾坤在内的五人短棍一抖,短棍的前端同时分开露出了里面的短剑。 老祖哈哈一笑又道,“我爱喝人血不假,但从不因此杀人,你们贾家为了巴结我也让我喝人血喝了个痛快,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贾坤问。 “因为你这身功夫还有外面的十二哑奴都是我教给你们贾家的,”老祖用力咳了两声继续道,“本来呢,那十二个小姑娘也不用非得割去舌头的,不过你爹应该是怕出什么问题,索性就把她们的舌头也割了去。” “这些,哈哈,可都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教给了方法。” 贾坤冷哼哼,“我父亲究竟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变得和你一样嗜血?” “我怎么知道,我都在这里呆了五六十年了,怎么会知道你老爹得了什么,”老祖嘿嘿一笑,又道,“不过呢,念及他也算陪了我这么多年,我看他也救不活了,索性就扭断了他的脖子,诺,就在那儿。” 第二十一章 收服 老祖抬手指了指一边血淋淋的尸体道。 贾坤盯着那尸体良久,也不生气了,语气反而缓和下来,“前辈,我可以放你走,不过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别别别,”老祖急忙摆手,“我求求你,千万别让我离开,我觉得这里环境就很不错,习惯了。” “再说,”老祖话音忽的转冷,“七十年前,你祖爷爷就和我过,把我修炼的内功心法交出来,就能还我自由。” “你们贾家人啊,是贪婪过了头了,这么多年了,我会的都说出来了,你从我身上得不到什么喽。” “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吗?”贾坤问,“我总感觉身上的这套武功缺点儿什么,不知前辈知道原因吗?” “德,”老祖吐了一个字。 贾坤不解,“什么德?” “德啊,你缺德,你们贾家人缺德,所以练不成老夫的绝世神功!”老祖笑骂。 “你个老鬼,找死!”贾坤爆呵一声,随着另外四个黑衣朝老祖攻去。 原本以为老祖会反击,但直到贾坤的短剑在老祖身上刺了数个洞,老祖也没有反击的意思。 怎么回事?贾坤不明白,实际上就连老祖也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怎么不能动弹了? 不能动弹,身上的血洞开始不断的流出鲜血。 老祖立马求饶起来,“别,别杀我,我告诉你为什么练功练的没我的一成。” “快说!”贾坤用剑尖指着老祖的脖子道。 “我这么厉害的功夫,你练得不过二三流功夫的样子只能说你是个废物,”老祖突然咧嘴笑,一口黑黄但尖锐得吓人的牙齿就要朝贾坤咬来。 贾坤自然是有所准备,又一掌,打在了老祖面门,老祖顿时仰头倒了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老祖嘴里不停,“烂泥扶不上墙是吧,我记得是这么说的,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和你爹,你爷爷一个样子!” 贾坤被惹怒,怒极便又笑。 他给四个手下使了使眼色,手下们会意,联手将老祖架了起来。 贾坤笑着说,“这样吧,武功呢,我也不要了,我把你放了,让你去街头喝血喝个痛快。” 说着,贾坤真的掏出钥匙将老祖四肢的铁锁打开了。 “放了我,不怕你上面的家族报复你们?” “上面的家族?”贾坤讥笑,“你说的是韩家?” “应该是吧,我忘了。” “哼,不好意思,我和韩家小姐两情相悦,韩家人已经答应让我随意处理你了。” 此时,四个架着老祖的黑衣,连同贾坤相距不过一步,同时,尹天仇也在他们的正上方,刚才所有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祖不能动弹,自然是因为尹天仇药粉起了作用。 不过在尹天仇看来,封血散不仅仅是封住了老祖的血气,似乎也是封血散让老祖恢复了理智。 封血散和麝麻香虽说都是麻痹类的药物,不过麝麻香更隐蔽一些,而封血散是专门对付有内力人的,通过封住内力来限制行动。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老祖的时候,刚才老祖只是把尹天仇捆在了房顶,手脚还能活动。 趁着下面人交谈,尹天仇一点一点的将药粉捏成更细小的粉末往下投掷。 不仔细看,这些药粉末不过是陈年的灰尘。 很快,一整瓶的封血散就被撒了下去。 除此之外,尹天仇还抛下去了一瓶狂吠散。 狂吠散,吸入者会变得好斗凶狠。 在贾坤彻底解开老祖身上枷锁的时候,也是尹天仇将狂吠散抛下来的时候。 药瓶抛下,贾坤五人以为是暗器,纷纷催动内力想要朝四周闪躲。 但内力催动后,五人却一同软到在地上。 药瓶粉碎,里面的药粉开始弥漫开来。 “果然是上面你这小鬼捣的鬼,”老祖哈哈笑了两声,“现在可好了,我们都只能在地上爬了。” “上面还有人?”贾坤暗骂一声,试图控制身体,但四肢却十分无力,最多只能爬着,而没办法站起来。 被铁链锁着的尹天仇暂时也没法下去。 在狂吠散的作用下,五个黑衣开始躁动起来,在他们的嘴里都发出了如同兽类般呜咽的声音。 唯独那老祖,却是像没事人一样坐起身来。 看样子,他似乎对狂吠散是免疫的。 不过他可不会成为局外人,五个即将失去理智的人朝着老祖爬了过来。 看样子他们是要对付老祖了。 而老祖这边呢,则不屑的笑了声,“我咬人的时候你们的爷爷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玩泥巴呢!” 按理说,狂吠散只会让人癫狂,会咬人,但不会咬死人。 只是如今的情况是,五个黑衣和老祖之间已经是水火不容,他们竟然真得开始撕咬起来。 “哈哈哈,这贾家人的血比之其他格外的难喝,”老祖疯狂的将嘴里的碎肉吐出。 他第一个咬的便是贾坤,双眼通红死死的咬着老祖的胳膊。 其他四人也紧紧咬着老祖身体各处。 叫骂声,痛苦的喊叫声。 老祖的牙齿十分的尖利,所以咬的人也格外的疼,在加上他那一幅鬼面容。 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吸血蝙蝠匍匐在五只猎物身上。 渐渐的,五只猎物不再挣扎,一个接一个的,五个人竟都被老祖要死了。 血液流了满地,沾满了老祖全身,老祖大口的喘着粗气,仰天朝上。 他是能看得清尹天仇的,毕竟在这黑暗的地方呆了那么些年。 “我要怎么处理你这个小家伙?”老祖问道。 “你知道你就要死了吧,怎么还说要处理我?”尹天仇问道。 “哦?那你有办法不让我死吗?”老祖又问。 “有办法,不仅有办法治你的伤,我还能治你身上的嗜血之症!”尹天仇眼中精光一闪,道。 老祖听到尹天仇信誓旦旦的话,反而无奈的摇摇头,“我这爱喝血可不是病啊,是诅咒,你能把这诅咒解了吗?” “我救你,但是是有条件的。” “哦?什么条件?”老祖问。 “你得待在我身边保护我。” “保护你?你敌人很多吗?”老祖又问。 第二十二章 老唐 尹天仇摇摇头,“总之,治你病的代价是留在我身边,你可得想清楚。” “那这样,”老祖舔舔嘴唇道,“只要你小子让我喝你口血,我就答应跟你走,怎样?” “喝我的血?”尹天仇冷冷道,“我觉得你可能不敢喝我的血。” “哼,小瞧老夫,老夫连熊,老虎的血都喝过,会不敢喝你的?” “你敢喝贾家老爷的血吗?” 老祖瞥了眼一旁的贾老爷尸体,没吭声。 “哼,诅咒,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诅咒!” …… 三天后,被赤土覆盖的奉元城已经基本被清理干净,而连同奉元城一起被清理干净的是老祖身上的污垢。 奉元城西街茶馆二楼,尹天仇,老祖和无面正坐在里面喝茶。 “哎呦歪,你们听说了吗,”三人对桌,是另三人的交谈声,“听说贾府爆发了尸瘟,现在军队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把那里围住了。” “可不是,我还听说这次就连韩家的也参与调查了,”另一人道。 “韩家也去了?韩家怎么会对这么个小小贾家感兴趣?” “不知道,不过据说这韩家之前是和贾家有来往吧,据说贾家大公子贾坤和韩家的小女儿关系匪浅呢。” “贾坤怎么样,成没成那东西?” “不知道,不过有人看到韩家小女孩儿是哭着出来的,估计是遭难了吧。” “没想到啊,这尸瘟这么厉害,隔着黄河,还能传染过来。” 另两人点点头。 一人道,“我可是听说咱奉元城死了三万精兵呢,就因为镇压尸瘟,太行山那边的人都死绝了听说。” “可不是吗,就连咱们韩老将军都受了重伤在城主府休养呢。” “我听说是因为清理尸瘟感染者劳累过度才受的伤。” “这尸瘟确实厉害,现在各城都开始严密的盘查进城人的身体状况,你看这贾家就是被尸瘟感染了,现在贾家家眷都被隔离了。” “这次尸瘟,怎么着也得有地级了吧。” “地级?”另两人对视一眼,“这么快就用上这叫法了?” “毕竟是文武书院提出的分级制度,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吧。” “那倒也是,不过你们说这尸瘟都死了那么多人才地级,那天级灾害得有多大?” “知不知道三十多年前的冰期?” “知道,我父母就是死在那个时候。” “对啊,那场持续多年的寒冷就是天级灾难,当时死了多少人,没人能统计过来。” …… “三位客官,您的酒和饭菜到了!”小二提着酒壶和饭菜端到尹天仇三人的桌子上。 “呼,我记得当年这酒馆也就是个路边小茶馆,没想到现在弄得挺精致的,”老祖感慨。 “我师父也爱来这里吃饭的,只是现在……”无面这几天一直在为陆大夫的死难过,说着话,就开始掉眼泪。 老祖翻了翻白眼,“臭小子,别动不动就哭,都影响老夫吃饭的心情了。” 尹天仇也劝道,“是啊,无面,你师父把你托付给我,我可不想你年纪轻轻就哭瞎了眼睛。” 尹天仇的安慰还是有些效果的,无面抹了抹眼泪,不哭了。 “老祖,”尹天仇又转头看向老祖,“你真名叫什么,不能总让我们叫你这个吧。” 吃着菜的老祖身形一顿,无奈耸肩,“我也忘了,太久了时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老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 “我洗澡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老祖让两人看,只见他的胸膛上有数道伤疤,而疤痕则构成了两个字。 “唐寅”。 “这是你的名字?” 老祖摇摇头,“忘记了。” “那这样,以后我们就叫你老唐,你给外人介绍的话就说自己叫唐寅,毕竟是八十多年前的是,就算这唐寅不是你的名字,这名字的主人恐怕也已经不在人世。” “好,就这样,那以后我就是老唐了。” 老唐高兴的喝了口酒,又把酒都吐了出来,连说辣辣,原来老唐不会喝酒。 在来吃饭之前,尹天仇特意给老唐和无面买了面具,所以路人只是觉得两人怪异却不会被吓到。 其实尹天仇是会制作仿人皮面具的,不过时间来不及,再加上原料没有,才没有做。 考虑到韩家人可能会追查老唐的下落,还有那十二哑奴要处理。 三人吃完饭便返回了医馆。 好在,在沟通过程中,三人知道这十二个丫鬟可是贾家的宝贝,所以外人并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她们的第一命令执行者竟然不是贾家而是老唐。 老唐解释道,“因为这些小丫头是很小就被带进贾府的,成为哑奴的条件之一是需要有足够的资质,我得检查她们的资质啊,顺道告诉她们自己才是她们真正的主人,年纪小,好控制好。” 所以,当时在后花园丫鬟不杀无面,恰恰是因为无面和老唐一样都没了鼻子的缘故。 尹天仇在天山的时候曾经无意中翻看过一本密传,上面记载了很多的奇闻异事。 其中有个控制人的,说是用银针封住某几个穴位,再施以恐吓或者反复暗示,来改变人对于某物或者人的认识。 就和望梅止渴一样,若是从小被告知梅叫石头,那么说前面有大片石头的时候,脑海里自然会想到梅的味道。 最终,尹天仇决定只带走老唐,无面太小,带出去会有危险,更何况无面的另一个任务是照顾十二哑奴。 “让这些女孩儿恢复神智的方法不难,”老唐道,“让她们多被关心和照顾,自然就会康复,不过就是时间会久一些。” 无面人虽小,但已经会了陆大夫大半的本事,照顾好医馆是没问题的。 尹天仇始终记着师父留给自己的任务,根本不想在奉元城停留。 第二天一早,告别无面便与老唐前往中原。 临行前,老唐是与无面私语片刻的,至于说了些什么尹天仇并不知道。 只是尹天仇不知的是这短暂的私聊,会让奉元城短时间内崛起一股势力,而势力的核心便是自己。 第二十三章 发疯 再说老唐,他身患的嗜血之症让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甚至是没办法接触阳光。 因为一旦接触阳光,老唐的全身都会像是被针扎被火燎一样难受。 好在这几天的奉元城都是阴天,再有老唐每天都会服用少量的封血散维持神志。 但封血散会抑制内力,所以尹天仇只能取得平衡剂量,让老唐保持理智的同时又不会完全抑制他的武功。 再次踏上前往中原的道路,而这次尹天仇身边有了老唐这样一个有些疯癫的高手。 一天以后,尹天仇驾着马车在前,老唐则痛苦的躲在马车里。 天上有了太阳,老唐就像是干涸鱼池里的鱼,变得憔悴,精神恍惚。 无奈,尹天仇只得让他先去马车里休息。自己驾驶着马车朝最近的落脚点奔去。 “尹小子到了没啊,我好难受,早知道就不出来了,血,我要喝血,喝了血就不难受了……”老唐嘟囔着,发疯一般的叫喊。 “不是说了喝血根本没用吗,”尹天仇无语。 “不可能没用的,我之前就是难受,喝了血就好多了,就不难受了,尹小子,快去给我找血来,不用人的,兽的也行啊。” 马车里传来刺耳的刮擦声和碰撞声,老唐快要失去理智了。 尹天仇忙刹住车,进了马车。 谁知他刚一进去,老唐便用他那枯槁的手掐住了尹天仇的脖子。 索性他刚服用了封血散,力量倒是还不够大。 尹天仇立马掀开车窗的帷幕。 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老唐被阳光照射,立马朝马车角落蜷缩。 但看他脸上的皮肤,因为阳光的照射而灼伤了一片。 这嗜血之症,尹天仇虽然是第一次见,就连天山藏书阁里都没有记载。 不过尹天仇并不觉得自己治不了这病。 “想不想喝我的血?”尹天仇伸出手臂问道。 老唐的理智已经完全丧失,行为和野兽没什么区别,好在他能听得懂人话。 老唐点点头,眼睛盯着尹天仇的手臂,嘴巴一张一张,唾液从他的嘴巴里流了出来。 尹天仇上前一步,顺便将车窗的帷布再次落下来。 老唐见阳光没了,立马朝尹天仇扑了过来,嘴张得极大,再加上他丑陋的面部,一般人一定会被吓得呆立原地。 尹天仇也在原地呆着,但不是吓的。 老唐扑来,尹天仇已经将准备好的,沾满酒精布团朝他的嘴里塞去。 布团也不是只有布团,布团里还藏着一根木棍。 老唐失去理智,给他口中塞东西是很容易的。 酒精也不是普通的酒精,尹天仇加了点儿东西,老唐咬在布团上后就晕了过去。 趁此机会,尹天仇又是把脉又是针灸,将老唐的身体彻底检查了一边。 等他们到了能休息地方的时候,天已经天黑。 天气变得凉爽,老唐也暂时恢复了神志,但还需要尹天仇进一步治疗。 而他们找到的能暂时安歇的地方,是个叫天上人间的路边野店。 奉元城东郊,距离城门五里的群山脚下,这是尹天仇一行现处的位置。 “两位客官,欢迎来到天上人间,两位是打尖儿呢还是住店呢?”店小二热情道。 “我们住一晚,小二有没有安静点儿的客房,我老爹身体不舒服,”尹天仇扶着老唐,此时的老唐半个围巾遮住了面颊,外表上看去,他不过是个虚弱的老人。 “有的,有的,刚巧有位客人离开,来,二位楼上请……” 这天上人间虽说是野店,但布置的却是十分的优雅。就说这整体建筑,都是由竹子作为原材料筑成的。 因为是在山间,赤土风暴也被挡在了外面。 鲜花,绿草,在道路两旁随处可见。 作为通往中州和各大城池的必经之地,这里的客流量是很多的。 而今晚,似乎是有什么活动,数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少女正用篮子里的鲜花布置着,而酒店里的宾客一个个脸上也充满着期待的神色。 “小二,这里是有什么要举办吗?”尹天仇问。 “少爷聪慧,是有活动的,今晚成仙谷会来几位仙女会来这儿主持鲜花大会,原本四年一次的大会按理说是半年后开始,却不知为何会提前,事情变得突然,所以这次来的人也不多,不然两位就算是提前一个月预订也未必能有客房住啊。” “原来如此,”到了客房门口,吩咐上几个菜后,尹天仇便搀扶着老唐进去了。 “怎么,尹小子,你有兴趣?”老唐笑道。 尹天仇不答,而是说道,“今晚我得给你治疗嗜血症,这里举行什么鲜花大会我怕会打扰到。” “没事没事,尹小子你也算是到了交配的年纪了,早早的给老夫治病,治完喽出去玩就好。” 尹天仇挑挑眉毛,“我放你不管,你不怕明儿又发疯吗?” “怕,怎得不怕,不过尹小子你生得这么俊俏,不出去风流多对不起你的样貌,”老唐调笑。 不过闲聊虽是闲聊,老唐的病还是需要精确的治疗的。 根据尹天仇的观察和推断,老唐应该是患有某种血气亏损之症。 所以他才会觉得喝血能补充亏损的元气。 但实际上,这家伙喝了那么多年的血,身体不仅没有好,反而精神上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也就是他修炼的内功抵御了一部分血亏,否则老唐早就变成了疯子。 饭菜很快便端了上来,这酒店还送了一壶酒给他们。 “嘿嘿,有酒了,”老唐嘿嘿一笑就要去拿酒。 不过尹天仇先抢了过去,想了想,问老唐道,“你这喝酒的喝一口就醉,怎么还喝。” “怎么的,我之前可是千杯不醉的,就是被关的这几十年不会喝了而已,多来一次就好了。”老唐解释。 “老唐,你和我说实话,”尹天仇盯着老唐道,“今天在车厢里,你突然发疯绝对不是因为被太阳光晒的缘故。” “我也不知道啊,”老唐摊摊手,我什么也没做。 “不对,如果我没猜错,之前还在奉元城的时候,你带了一壶酒来。” 第二十四章 血葬花 “对啊,是有一壶酒的,”老唐点点头。 “那酒呢,现在在哪儿?” “我喝光了啊,不是和你说了,我酒量越来越好了吗。” “是不是在马车上喝得?” “是啊,怎么了?” “以后就不要喝酒了,”尹天仇道,“刚才马车里,你朝我扑过来的时候,你嘴里就有很浓的酒味儿,酒可能是你嗜血症的诱因。” “哦,”老唐拍了拍脑门,“怪不得,我记得没被关起来之前就是嗜血如命的。” “那这酒,”尹天仇晃了晃酒壶,倒在了地上,“以后咱就不喝了。” “行吧,不然哪天再把你这小脸咬下来一块儿,我也过意不去啊,”老唐哈哈一笑,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吃饱喝足,又让老唐调息片刻,正式的治疗才算开始了。 “根治的话,可能要很长时间,”尹天仇一边将各种药材倒进身前的大木桶里,一边说道,“而且现在也弄不到好药材,我身上带着的只能发挥一部分药效。” 第一次治疗,尹天仇准备采取浴疗的方式,之后尹天仇则会从饮食入手慢慢的医治老唐。 老唐有些不好意思的脱干净身上的衣服跳进了木桶里。 老唐之前被贾坤攻击所留下的伤,以及多年来的暗伤实际上都是需要治疗的。 尹天仇用了三天时间让老唐适应了白天的光亮,而他的内伤则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才能康复。 “你别动,我得给你扎针,”尹天仇将温热的毛巾缠在老唐的脸上,“如果觉着累了,就睡,人在睡眠状态下的恢复力是最强的。” “那我能继续调息吗?”老唐问。 “可以,但不要太过用力,否则会抵消掉封血散的药力……” 老唐点头,便不再说话,尹天仇同样也不说话。 拿出银针袋,一节一节的铺在桌子上,尹天仇捏起针开始了对老唐的治疗。 针灸一直以来都是尹天仇喜欢的医疗手段。 数枚银针长短不一的插在了老唐的脑袋上。 热气腾腾的药水慢慢的浸入老唐的身体,很快水变成了红色,老唐那扭曲的脸上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不多时,老唐已经倚在木桶边缘睡了过去。 尹天仇坐在一旁喝了口水,这次治疗只是稍稍的压制了他嗜血的冲动,更多的是将老唐身上的伤治一下。 正当尹天仇检查着包中药材的时候,忽听门外叫喊声。 “欢迎成仙谷三位仙女姐姐光临寒舍!” 然后是各种乐器交织声也都响了起来,欢呼声,掌声,各种声音一起闯了进来。 这成仙谷应该说的是奉元城东郊山里的那个。 据说成仙谷里生长着可堪比天山的药材,只不过呢,成仙谷一直以来都是某个势力盘踞的地方,进去和出来都是不容易的。 似乎是因为吵闹声,老唐幽幽的醒了来,看尹天仇望着门发呆,于是调笑道,“尹小子,去外面玩玩吧,别老是这么阴沉沉的。” 尹天仇摇摇头,“不必了,过了今晚,我们就得离开了。” “离开前留下个春宵岂不美哉,要是老夫有你这样年轻长得又有你一半俊俏,早早的就去风流快活……” 一股奇异的香味儿从门外透了进来,尹天仇眉头一挑,忙转头对老唐吩咐道,“你先去床上盘坐休息,还有脑袋上的银针等半个时辰后才能去除,我去外面看看。” “对啊,这才像话,”老唐笑着点点头,朝床上走去。 尹天仇呢,想了想并未把自己的药包带上,而是挑了几瓶药,又将剩余的银针拿上,这才走了出去。 尹天仇的鼻子一直是十分敏锐的,追随着那股异香,尹天仇停在了二楼拐角的一处厢房外。 此时的天上人间因为那三个仙女的出现而热闹非凡,而所谓的鲜花大会也正是开始,数十种鲜花的芬芳飘满了天上人间的各个角落。 不过即便如此,尹天仇依旧能分辨出那股奇异的香味,就在这间厢房里,不会错的。 却不想,正当尹天仇望着门出神是,门却忽然开了,一个少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见门口站着男子,先是一愣,后又朝屋内退了半步。 “请问阁下的血葬花能否卖给我,我一个朋友需要用它治病,”尹天仇问道。 “什么,什么花,我没有,”少女撇了撇尹天仇左右,没有其他人。 “就是你腰间……”尹天仇还没说完,原本紧张兮兮的少女面露凶光。 没等尹天仇反应,便被她拉进了厢房。 关上门,一柄银蛇一般弯曲的小匕首抵在了尹天仇的额头上。 尹天仇被按在了地上。 “姑娘你……”尹天仇想说话,但银蛇匕首又近了他三分,触到了皮肤。 “我问,你答,不然就杀了你,”少女压在尹天仇身上,左手掐着他的脖子,右手匕首在他脸上不断游走。 “姑娘,我只想……” “你怎么知道我有血葬花的?”少女打断了尹天仇。 “闻到的。” “胡扯,我怎么闻不到?” “我是医者,对药材的气味儿很敏感。” “好,那你说说这花。” “血葬花,顾名思义,是生长在血海深处的话,那什么是血海呢,血……” “别那么文绉绉,”少女又打断了尹天仇,“十二个字之内让我知道这花的作用,不然就在你脸上刻个丑字!” “血葬花可以源源不断的补充食用者的血气,可以……” “行了行了,超十二个字了,”少女收了刀,“就是说这花可以补血喽。” 尹天仇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少女又问。 尹天仇摇摇头。 “知不知道成仙谷?” 尹天仇点点头。 “这么和你说吧,花呢,我给不了你,因为我要进到成仙谷里做仙子,而你了,方才你和你爷爷进来时我也看到了,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顿了顿,少女又道,“知道吗,花没法给你。” “不用都给我的,我只需要一片叶子就行。” “哼,一片也别想,万一就这一片叶子,成仙谷把我赶出来了呢,那我可就当不了仙子了。” 第二十五章 司徒月 “你这么漂亮,本就已经是仙子,为何非要加入那成仙谷?”尹天仇又问。 但问完又一愣,楞了便痴。 何为痴,因为少女笑了,皎月弯弯,酒窝甜的能滴出蜜来。 尹天仇呆呆的看着女孩儿,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控制着自己不表现的羞涩。 用力拍了拍尹天仇的脑门,把他拍醒。 “我叫司徒月,你可以叫我月儿,”司徒月放开了尹天仇,走到一旁桌子前坐下。 “我叫尹天仇。” “尹天仇,仇恨的仇吗?” “是的。” “那你厉害的,还敢和天有仇。” 尹天仇沉默,又道,“真的没法借我一片叶子吗?” “嗯~也不是不行啦,”司徒月道,“除非你能给我办成两件事中的一件。” “哦?你说。” “据中州城正西五十里处有个小野村叫做牛家村,村里西南边角有个泥墙茅草房,房子里住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顿了顿,看尹天仇在认真听着,于是继续道,“老妇人有顽疾,十几年了治不好,你不是医者吗,如果你能去那里治好她,我就给你要的东西。” “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中州城距离这里路途遥远,我往返的话会花很多时间的。” 司徒月耸耸肩,“那不是还有第二个件事可以办吗。” “什么事,你说。” “原本呢,这成仙谷是每三年的白露末时才会举行鲜花大会,但这次因为我拿了血葬花,她们就提前了,今年应该还会举行一次。” 尹天仇点点头。 “如果第一件事你办不成,那你得答应我,三年后白露初时,你要在这天上人间等我,准备好马匹银两,带我离开这里!” “为什么三年后你会离开,我不明白……” “哼,你不用明白,你只用说要做第一件事还是第二件就行了。” 不过还未等尹天仇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花香。 尹天仇和司徒月都闻到了。 司徒月当即起身给尹天仇做了个禁语的手势。 接着又拽起尹天仇,环顾四周,最后把他塞进了衣柜里。 整理了整理衣衫,又将桌上的银蛇匕首放好。 一个细腻阴柔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妹妹,置办好了吗,好的话姐姐我可就进来啦,”但实际上说了这么多,司徒月甚至没有拒绝的时间。 只见一身穿粉红色坦领襦裙,身材婀娜的女人跨入厢房。 “姐,姐姐,”司徒月低着头,看样子是有些羞涩。 “嗯嗯,妹妹长得真好看呢,”女人伸出她那桃红色的手指将司徒月的下巴微微抬起。 “是个美人胚子,以你的姿色,入门是绰绰有余的,”女人牵着司徒月的手坐下,“不过入门礼可准备好了呀。” “准备好了,”司徒月小声道。 她将插在身后的一个长条匣子拿了出来。 “是这个,姐姐,我的入门礼。” 女人半倚着桌子,左手托腮,眼波荡漾,即使是身在柜子的尹天仇在看了她那对媚眼之后也不觉心跳加速。 “有了礼物呀,就好说多了,”女人迫不及待的拿过盒子,打开。 盒子里是一朵血红色的花,血花通体是红色的,伴随着奇异的香味儿。 女人看着这朵花,嘴上不觉升起一丝笑意。 司徒月伸手把盒子拿回来抱在怀里,“姐姐,用这个就可以加入你们了吗?” “当然可以啦,”女人脸上升起一丝不满,不过依然还是笑脸。 “这样,你把这宝贝给我,我去给你另外两个姐姐看看,你呢,打扮打扮就出来和我们一起参加鲜花大会,我和你说哟,等你去了成仙谷,可就没法玩喽,今晚玩个尽兴。” 有了如此承诺,司徒月这才将盒子给了女人。 女人拿到了盒子,自然是十分满意的,扭动着蛇一般柔软的腰走出了厢房。 “出来吧,你,”女人走后许久,司徒月才轻声说道。 尹天仇这才从柜子里出来了。 “你考虑的怎么样,是去救人还是来救我?” 尹天仇犹豫,不知怎么回答。 “哼,诺,你的酬劳这是,选哪一个,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司徒月将一片红颜色的叶子放到了桌子上,转身走出了门外。 …… 鲜花大会,作为三年一次的盛事,除了能够见到传说中的仙女之外,同样也是成仙谷挑选具有资质弟子的活动。 成仙谷原本是个山谷的名字,但不知后来怎么,众人说的成仙谷变成了一个门派。 今年的鲜花大会提前的很突然,所以只有寥寥数个少女参加这次大会。 大会开始前,是由成仙谷的仙女们给在场观众们跳舞助兴,跳完舞,接下来便是选择合适的少女进入成仙谷修行了。 因为司徒月是交了血葬花的,所以她并不和台上的少女一起接受考验,而是站在三个成仙谷仙女的身边。 二楼厢房,老唐头上的针已经被取出,他现在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尹天仇把血葬花的叶子保存好便又走下了楼。 走下楼,看到一个擂台模样的高台上站着六个少女,更高处是三个高挑的美艳女人以及站在一旁的司徒月。 台下是观众。 观众呢,大到八十岁老头儿,小到十四五岁少年,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面露羞涩的有,面带淫邪的也有,脸红的有,黑的白的也都有。 总之场下的一百多名观众,有着一百种以上的表情。 至于他们为何会有不同的表情,皆是因为台上的六个少女在做的六种不同的姿势。 不是撩人的那种,但比撩人的还撩人。 她们在展示自己身体的柔软,,而为了更有利,她们的身上穿着的紧身的丝绸制衣服。 六个少女,或者双腿搭在肩膀,或者脑袋伸向两腿之间,在场的人无不惊叹这六位少女骨头的柔软。 尹天仇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场景,看得时间有些长了些。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司徒月在盯着自己,眼神中透露出某种尹天仇不理解的目光。 第二十六章 苏七 尴尬笑笑,尹天仇穿过人群找了个没人会注意的角落,坐下了。 柔软度展示结束,在三个所谓仙女的主持下,在场的看客开始了投票环节。 选取方式很简单,一到六号六名少女,谁得到的呼声最高,谁就能获得进入下一场测试的资格。 第一场,就要淘汰五个少女。 投票开始前,看客们就已经安耐不住的开始叫出自己心目中的仙女。 不管是老人,少年,男的还是女的,都因为获得了这次决定权而兴奋不已。 投票开始,本就鼎沸的人声在这一刻却依然提高了几层。 三号,最终呼声最高的是位于第三位,年纪尚小于其他五位的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穿着粉色襦裙的仙女站在三号面前,满面春色道。 “苏,苏七,家住奉,奉元城灯,灯火巷……”名叫苏七的女孩儿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好,现在请其余几位下去休息,让苏七小姑娘来进行第二个测试。” 下面又一阵欢呼。 第二项测试,场上被抬上来一个木制箱子,长宽高不过两尺。 第二个测试,是让苏七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完全进到这个木箱里,里面有为她专门准备的衣服,她必须在规定时间之内换好。 时间一到,木箱就会被打开,到时候里面是是什么样的,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看到。 “这是选门徒呢还是在选那个?”场下人有的也在讨论着。 “不知道啊,往年的话也不是这么个挑选法。” 台下议论,却也碍不着台上事的进行。 所谓一盏茶的时间,是按照三位仙女喝茶的时间算的。 而为了提醒木箱里的苏七时间,三位仙女谁喝完手里的茶,就会将茶杯抛出摔个粉碎。 第二项考验开始,在场观众又一次爆发出热烈的呼喊声。 而苏七呢,则是有些胆怯的看了看台下,又朝仙女们微微鞠躬,这才朝木箱走去。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苏七勉强的盖上木头盖的瞬间,第一盏茶就已经被扔在了地上。 是粉色女人左手边的那位,她端起茶杯仰头喝尽接着便把茶杯摔碎了。 但事情还没有完,第二杯茶的碎裂不过是四五呼吸之后的事情。 但第二盏茶杯虽碎裂却并未发出声音。 “这,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明摆的欺负人吗!”人群里开始有了不满的声音。 仅剩的茶杯还握在粉色女人的手里。 她慢慢的站起身,左手端茶,右手朝前挥了一挥,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开始弥漫。 众人在闻到异香之后竟然安静下来。 尹天仇发觉不对,立马屏住呼吸,暗自取了一片薄荷含在口中,这才保持了清醒。 “姐姐们也是为了苏七姑娘好,我们成仙谷地形奇特,若是小妹妹没有过人的本领,去了那儿也是很难生存的,”话音刚落,粉色女人也将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粉色女人目的自然是不想让苏七通过考验,理由牵强,但在迷药的作用下,场下的人竟都是相信了。 尹天仇暗自冷哼,看上去这迷药厉害,但实际上不过是最低级的迷魂药罢了。 迷惑迷惑这些平常人倒是可以,不过但凡有一点内力的人都不会怕这迷药的。 不过令粉色女人想不到的是,场下突然响起了掌声。 回头看去,却见换好衣服的苏七已经被司徒月从地上拉了起来。 粉红女人转脸便充满微笑,走到苏七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很不错,接下来,接受最后一场考验吧,考验过了,你便是我门中弟子了。” 其实不管是尹天仇还是司徒月都明白,这成仙谷来的人并不想在现在这个时候收徒,司徒月是因为有血葬花,但苏七却没有任何后台。 这样的话,第三场考验,苏七恐怕很难通过了。 第三场考验,木箱还没被撤走,就开始了。 “第三场测试,我将之称为欲望之源,”粉色女人说道。 只见她拍了拍手,四块长条形幕布从舞台中央垂了下来。 深红色的幕布形成了一块小小的四方的隐秘空间。 “现在,苏七小姑娘,你要在场下选择一个你觉得还不错的男人,”粉色女人接着说。 粉色女人居心叵测,在场的人都不明白成仙谷的人在打什么名堂。 看场下人不活跃,苏七也踌躇不前。 女人缓缓弯腰趴到苏七耳边道,“小姑娘,你不想加入我们,和姐姐们一起成仙吗?” 一丝淡淡的异样香气被苏七吸进了鼻中,苏七眼神里多了些许的迷离。 然后她走到舞台边,抬手朝远处一个劲角落里指去,“我,我选他。” 众人顺着苏七的指尖望去,却见一黑衣少年正一脸惊愕的看着台上。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尹天仇。 而尹天仇之所以会被选中,是因为司徒月听到了第三关考验的内容,在与苏七的接触中悄悄告诉她尹天仇的存在。 事实上,第三关考验,无论苏七选择谁,她不仅不能进入成仙谷,而且这辈子的贞洁也将被葬送。 但如果她选的是尹天仇,这个连血葬花的味道都能闻出来的少年,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吧。 尹天仇被叫上台来。 “这苏七姑娘倒是很有眼光呢,选的少年郎是如此的俊俏,”女人笑眯眯的说道。 苏七被说的不好意思了,低着头玩弄着衣角。 尹天仇呢则是瞥了司徒月一眼,不过这司徒月也聪明,只是和旁边的两个姐姐说话,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三个仙女姐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最好还是装作不认识吧,况且他们本就没有多熟悉。 再看场下的人呢,看苏七选中的人一表人才,自然也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气氛比之前好上一些,最好玩的部分要开始了。 女人从怀里掏出两个盒子递到苏七面前,“你呢,我准备了两件礼物,你看一下。” 说完,又走到尹天仇身边,并未和他说话,而是猛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第二十七章 凤凰囚 剧痛之下,尹天仇只得张开了嘴,然后就是一颗药丸被塞进了口中。 来不及咳嗽,尹天仇被女人扔进了红色帷幕里。 “刚才给那少年吃的,是催情的圣药,我呢也给苏七小姑娘准备了一颗,当然还准备了一把匕首,”女人脸上隐隐可见一丝潮红。 “第三道考验,苏七姑娘要进到这红色帷幕里直到那少年身上的药性解除,当然,在此期间你也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用我给你准备的匕首,二嘛便是也服用一颗和那少年一样的丹药。” 说到这儿时,底下早已炸开了锅。 “你们成仙谷的人怎得如此,让两个孩子做这种事情。” “就是,不是说你们成仙谷人各个心怀博爱吗,我看你们是蛇蝎才对。” …… 渐渐的,台下的欢呼声变为了叫骂声。 不过粉色女人并不理睬,而是将苏七推进了帷帐里。 帷帐内,暗红一片, 尹天仇暗自苦笑,在那药丸入口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药丸是什么了。 这种药的名字叫做“凤凰囚”,药名何解呢,就是让天上的凤和凰们像囚犯一样相互囚禁无法控制。 当然,既然知道这药的名字叫“凤凰囚”,那自然尹天仇就有解毒之法。 “哼,我看了那么多医术,要是连这小小的‘凤凰囚’的毒都解不了,那不让人笑话,”尹天仇暗自鼓气,盘坐在地,手边银针袋已经摊开。 “你,你没事吧,”另一边,距离尹天仇不过半步之距的地方,苏七小声问道。 “你离我远点儿就没事,”尹天仇回了一句。 “凤凰囚”的药性已经开始在体内发挥作用了。 苏七一手捏着药丸,一手拿着匕首坐在尹天仇面前。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苏七用力将匕首扔出了帷幕。 “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我选择了你,那就得对你负责,如果你愧疚,那我也把药丸吃了!” 说着,苏七竟然朝尹天仇扑了过去。 帷幕外,虽然听不清里面人的言语,但匕首被扔出来,众人都开始猜测里面发生了什么。 尹天仇无语,看苏七要主动献身了,身上的药效即将爆发,到时候自己可就得对这丫头做点什么了。 当即也不管别的,伸手揪住了苏七的耳朵。 手上用力,苏七“哎呦”的叫唤起来。 “小丫头片子,毛还没张齐就学人家献身!”尹天仇的声音很大,苏七的叫唤声也大。 单从声音上,众人眼前浮现的是一副调皮妹妹被一脸严肃的哥哥调教的画面。 司徒月离的不远,听到里面的声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让这小丫头片子挑到了个正人君子?”女人柳眉轻挑,右手轻轻摆动,颗绯色药丸出现在了她的手指间。 然后轻轻一弹,药丸射进帷幕里,落到地上摔的粉碎。 从药丸里升起一股粉色的烟尘开始在帷幕里蔓延。 帷幕里,尹天仇暗叫糟糕,原本揪着苏七耳朵的手握在了她的鼻子上。 “张嘴,含住这个,别咽也别吐!”尹天仇小声说着,将一片薄荷叶塞进苏七的嘴里。 尹天仇随身携带的薄荷叶是经过药水浸泡秘制的。 辛辣的感觉瞬间从苏七的嘴里散开,苏七要咳嗽,想把薄荷叶吐出来。 但尹天仇却死死的抓着她,捂着她的嘴巴,直到那丝红色烟雾差不多散尽才松开她。 “行了,你叫苏七对吧,”尹天仇问道。 苏七点点头。 “放心,我是医,能解自己的毒,但你得帮我。” “行,怎么帮?”苏七的小脸有些红,只不过在这红色的帷幕下看不出来罢了。 尹天仇解下外衣,露出上半身。 “要用到针灸,‘凤凰囚’的毒性已经开始蔓延,来,先封住我的神庭印堂两穴!” 因为尹天仇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外面人并不知道里面后来发生了什么。 下了完这两针,尹天仇只觉浑身燥热,但神志还是清醒的。 “你,你没事吧,你的手好烫,”苏七看着尹天仇满头大汗,担心道。 “继续,接下来两针下在神门和鱼际,在这里,你帮我,”说着,尹天仇将银针递给苏七。 苏七是有些紧张的,不过看尹天仇痛苦的样子也知道现在不能退缩。 有尹天仇的辅助,苏七下的针并未有多少偏差。 插插拔拔,总共下了三十余处针,下到最后,尹天仇的衣服已经几乎湿透。 但实际上针灸对于“凤凰囚”的作用并不是很好,尹天仇每减轻一部分浴火,身体也就虚弱一分。 到了最后一针被拔除的时候,尹天仇几乎已经无法动弹。 苏七看着尹天仇一脸的虚弱,心生难受,又一想到这人与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心中便起了丝丝的涟漪。 拭去尹天仇额上的汗滴,苏七眼见泛起了泪花。 “打开我的药包,”尹天仇轻声说道,“里面有一瓶药,瓶底沾着泥土的那个,把里面的药丸倒出三粒给我服下。” 苏七赶紧翻找起药包,尹天仇药包里的药无论是解药还是毒药都是在一模一样的瓶子。 而尹天仇则通过细微处的标记来区分这些药。 “大哥哥,是不是这一瓶?”苏七将瓶底对准尹天仇让他看。 尹天仇瞥了一眼,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而这第三场测试也到了揭晓的时候。 帷幕被掀开,尹天仇满脸苍白的躺在苏七的怀里。 而苏七呢则满脸羞涩。 “这,这两个小家伙真的那个了?”人群中有人问道。 “这不明摆着的吗,你看苏七小姑娘一脸害羞的样子。” “可她的衣服看上去没问题啊。” “你看那少年的都没穿衣服,看他们搂搂抱抱的样子……” 台下人还在纷纷议论,台上,粉红女人面上只是笑,但只是微笑,看不出生气或者其他别的什么。 “老二,带苏七小姑娘去后面检查身子,”女人说道。 于是,苏七被带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她又被打了回来。 第二十八章 约定 “苏七还是完璧之身,她通过了考验!” 接着便是一阵的欢呼声。 欢呼了片刻之后,粉色女人脸上又重回了春色笑意。 “大家刚才一定对我很不满吧,”女人道,“觉得我就是了阴险的老女人。” 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 女人无奈的摇摇头,捡起地上的匕首,就是苏七扔出来的那把。 “大家看清楚了!”女人大喊一身,将匕首朝还趴坐在地的尹天仇扔去。 电光火石,众人都未看清,尹天仇也是。 但匕首并未插进尹天仇的身体里,反而在接触到他身体时猛地断成几片。 女人笑着解释道,“这匕首早就被我弄坏了,给苏七小姑娘,只是测试她是不是心地善良。” 人群里,有人立即质问,“那你给这小兄弟还有苏七姑娘的催情药也是假的吗!” 女人大笑,“当然是假的,什么圣药,这个少年吃的是我在药店买的,而苏七小姑娘的嘛。” 女人拿起地上那枚“凤凰囚”,张口却吃掉了,“不过是补血益气的药罢了,若是小姑娘吃了也是通过不了测试的。” “既然如此,那现在我们也能叫苏七小仙女了!”众人随声附和。 之前的质疑全部烟消云散,场面又变得无比热闹。 “凤凰囚”自然是真的“凤凰囚”,无论是尹天仇吃掉的还是苏七吃的都是。 而且这药是有解药的,顶多那女人先压制体内浴火,到后来再吃颗解药罢了。 不过尹天仇自然不会揭露她,那样会不好收场的。 既然选拔结束,那鲜花大会边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就是众人饮酒作乐,随意走动。 三个女人已经下了台,尹天仇依然很虚弱。 苏七跑到尹天仇跟前想要把他搀扶起来。 “大哥哥,谢谢你了,为了我受了那么大的苦,”苏七愧疚道。 尹天仇摇摇头,“谁让你把我叫上去呢,缘分罢了。” 苏七想再说什么,却被另一边的司徒月打断,“可不是嘛,我们尹公子一表人才的,苏七妹妹可是一眼就相中了呢。” 尹天仇是被苏七和司徒月一同搀扶下去的,两女陪伴,自又是羡煞了旁人。 随后是三位仙女加入狂欢,众人饮酒跳舞,云云。 依旧是酒店一角,尹天仇,苏七和司徒月围桌坐。 苏七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司徒月呢则托腮朝大厅里狂欢的人看。 尹天仇咳了咳,道,“司徒姑娘,我答应你的事情会办到的,第一件会办到,至于第二件,若我有机会也一定会办到的。” “哼,嘴上说说而已,谁知道你做不做得来,”司徒月依旧托腮,故作无所谓道,“反正你要的东西已经得手了。” “不,司徒姑娘,我说过的话一定会算数,我……”尹天仇还想要说什么,却已经被司徒月打断。 “行吧,行吧,那我就等着你把事情办完。” “司徒姐姐,尹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啊?”苏七好奇的问。 “没什么,”异口同声答。 …… 回忆有的时候就像是一块石头,你轻轻的画上一笔,五颜六色的,但用不了多久就会销蚀,但若是重重的砍伤那么一刀,这伤口啊,恐怕会伴随着石头到永远了。 …… 奉元城东郊,成仙谷脚下,天上人间酒店。 今天早晨天格外的清朗,风也好,鸟叫的也好听。 “哎呦歪,”老唐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窗帘还拉着,但他知道天已经大亮。 “怎么样,我说尹小子,昨晚有没有什么美事啊?”老唐一脸调笑的朝坐在桌子前吃饭的尹天仇道。 “没什么大事,”尹天仇淡淡道,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丝微笑。 “嗯~”老唐点了点头,“这红颜相伴确实不错,不过昨晚你小子也算是从鬼门关外停了一停。” 果然,老唐昨晚并非一觉到天亮的。 “不不不,”老唐摇摇头,“我信你的医术,再不济,不过是要了那小姑娘而已。” “那你指的什么?” “昨晚成仙谷那女人朝你扔去的匕首,若不是老夫催动内力用石子将其击碎,恐怕尹小子你就得死掉喽。” “怎么可能,她若是杀了我,不会让在场的人不满吗?” “哼,在场人?在场的都是些平民凡人,他们不满可不值几个钱的,”老唐淡淡道。 “那司徒月和苏七不会有危险吗!”尹天仇担心道。 “这倒是不会,”老唐道,“昨晚成仙谷的人离去时,我跟踪了她们一段时间,她们说到底也算是江湖门派,该遵守的规矩还是得遵守的。” 尹天仇点点头,“对了,司徒月给的那片红叶子,你一定随身带好,我想到了一种方法根治你的病,不过还缺一些东西,我们继续赶路吧,越靠近皇城,收集到这些草药的概率就越大!” 话毕,带好东西,老唐将全身蒙好,两人跨上马车一前一后继续赶起路来。 …… 中州,作为整个大汉的中心区域,不仅坐落着中央枢纽大汉皇城,同时也盘踞着像是苍龙城这样的庞然大物,以及灵州城和清州城这样各具特色的城市。 中州,中州城,位于皇城以西,碎叶城以东,奉元城的东南方。 中州城是大汉所有城市里综合性最强的城市。 它既有堪比皇城的雄伟,堪比灵州城的交通网,和不输于苍龙城的兵力,同时也是历史悠久的古城池和与碎叶城相较不下的防御力。 而最近这段时间,城主那边有了些重大消息。 中州城北面城墙,两个砍柴归来的农民正沿着护城河朝城门方向走着。 “听说城主最近喜得一子,”一人道。 “城主?你说的是秦武涯秦城主?” “对啊。” “怎么可能,他不是没老婆吗?” “是义子,在外面认了个义子,据说还是这个义子把他救回来的呢。” “哟,那可了不得了,那不得把他高兴坏了吗。” “可不是吗,我听我姑父的哥哥的表妹的大表哥说的,他在城主府当差。” “那你那什么亲戚都听说什么了?” 第二十九章 少城主 “就是城主对他这个义子十分满意,最夸张的是前几天他喝醉了,走几步就夸他这个义子好好,什么品质好又聪敏是个大将之材啊。” “那他这个义子之前是做什么的?” “据说是个乞丐。” “乞丐?不会吧。”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城主还说了,”说到这儿,那人故意买了个关子。 “你继续说啊,快说,”另一人催促。 “城主还扬言说要在三年之内把他这个义子培养成文武双全的大将军!” “哟,大将军啊,了不起,可真是了不起!” …… 话说,秦武涯,晓飞和秦仙儿渡了黄河又马不停蹄的赶到灵州城。 秦武涯将自己的见闻传送到了皇城,不久就收到皇城的秘闻,将此事告知各大城主,但只说疫情已被消灭,对外只说尸瘟的厉害但不能将三万精兵被屠杀的事情泄露。 皇城那边会调集苍龙城的影卫,并分派到各地调查与之有关的线索! 中州城骑射训练场。 随着这匹野性十足的骏马高高跃起,晓飞终于承受不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好在这骏马并无意伤害晓飞,四蹄落地便高傲的朝一旁走去,远处,几个少年少女嬉笑的相互议论。 今天是被秦武涯安排骑射训练的第三天,也是从马背上掉下来的第三天。 远处的笑声弄得晓飞脸上通红,摔下马倒是不择呢要紧,可这三天以来,晓飞几乎试了马场大部分的马。 但无一例外,他驾驭不了任何一匹。 远处城墙上,秦武涯躲在凉棚里吃着花生,看晓飞又掉下来忙大喊道,“臭小子,好好练,也我给秦家长长脸!” 秦武涯身后,一个脸上布满刀疤身披铠甲略小于秦武涯的男人无奈道,“秦将军,晓飞少爷才刚到中州城,况且他的年纪尚小,您现在就让他自学学骑马射箭,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有什么不合适,你看这小子不是学的挺快的吗?”秦武涯拿起一个苹果扔给身后男人。 “既然他成了我干儿子,自然呢,得会吃些苦,我说晓战,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在北郡打仗,当时你我都还是愣头。” 骁战咬了口苹果道,“记得,当时韩老将军也年轻,晚上带着我们偷偷渡了江这才有了奇袭,赢了战争。” “对啊,你知道我当时其实是不会游泳的。” “嗯,我知道。” “但我硬是渡了过去,”秦武涯感慨,“没什么是能准备好的,很多东西得现学现卖。” 骁战点头,不做声,沉默片刻又道,“韩将军伤势不轻,皇城已经派去御医了。” 秦武涯点点头,“本是去叙叙旧的,没想到差点把命搭上,影卫那边,关于‘将’字查的怎么样了?” 骁战摇摇头,没有头绪。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那种尸瘟的传染方式,是唾液,但既然是大规模传播,必然还有其他方式,”顿了顿,秦武涯又道,“你派中州城两成兵力去看守城市内外各大水域,和所有人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出了问题,军法处置!” “是,将军,”骁战拱了拱手退下了城墙。 沉默片刻,低头看到马场上,晓飞又从马上掉了下来,狗吃屎状,一旁文武学院的学生哈哈大笑起来。 秦武涯一拍大腿又朝城下怒喝道,“小兔崽子们,你们再敢嘲笑老子的崽子,就砸断你们的狗腿!” 他这声怒喝,喝得晓飞一愣,喝得文武学院的学生作鱼鸟状四散逃离了。 一上午的骑射训练,摔得晓飞全身是泥,伤倒是没有,晓飞很小时就发现自己是很抗摔的。 时至中午,秦武涯已经先回去了,晓飞把借来的马匹还回去,便出了马场。 走在路上,过往行人不断,各式各样人,或者擦肩而过,或者同样前行。 十二年的乞丐生涯,让走在人群里的晓飞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做乞丐经常屈膝,直起腰的晓飞感觉自己高了很多,这世界看上去也不一样了很多。 “嘿,小公子,新出炉的包子,买几个尝尝?”路边,一佝偻老人一边扇扇子一边招呼晓飞道。 老人在问自己,走过去,看着热腾腾的包子有些不知所措。 “各种馅儿的都有,我这包子远近闻名,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也喜欢吃呢……”老头唾沫星子横飞,说着各种不着边际的话。 看周围卖小吃的围满了人,而这老头的则冷淡异常。 晓飞尴尬的笑笑,推辞着走开了。 中州城城主府位于中州城中心位置,回去,还是会花一些时间。 时至谷雨,天气已经比先前暖了一些。 晓飞走在回去的路上,左手边是买东西的小摊儿,吃的,玩的,用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而右手边呢则是各类店铺,客栈,茶馆。 走过拐角,是一面贴告示的墙,墙上多了张告示,是早晨经过时所没有的。 围着看的人不多,晓飞好奇就凑了过去。 但毕竟是乞丐出身,会的就那么几个字,晓飞看了半天都不明所以。 什么天,地的,晓飞看不懂。 凑热闹的多,其中也不乏和晓飞一样不识字的。 所以就有了个青衫书生慢慢读着告示上的事给周围人听。 官方话,通俗讲,是关于一种新的分级制度的制定。 提出者为中州文武学院,内容是将天下发生的事件分为天地人三级,人细分为玄黄两极。 又将武者分为天地玄黄四级。 大事件和武者分级的意义在于统筹大汉战力以及对于灾害评估时所需物资的考量。 以太行尸瘟为例,太行尸瘟大概为地级上等灾害,而三十年前的冰期则为天级上等。 武者大会以及皇城举办的盛典则为玄级中等事件。 当然,文武学院也注明了各类事件和人的判定等级是有上下波动的。 或许武者大会因为某些组织的破坏而事件等级有所上升,这也是能被允许的。 而关于人的天地玄黄四级,则是指武者,习武之人,也是所谓江湖人。 第三十章 天阳教 江湖人和朝廷自古便关系复杂,作为民间的隐藏势力,江湖中的侠匡扶正义。 但同时江湖中所谓魔头,所谓心术不正之人同样危害着大汉。 所以呢,将武者划分等级,再针对不同等级的武者做安排,从长远来看是十分有利的。 话虽如此之说,不过这实行起来却并不容易。 但这些和现在的晓飞并没有太大关系。 回了中州府。 中州府里纯粹的仆人并不多,因为秦武涯小时为孤,妻儿现也离世,现呆在中州府里的大多是老了或者残疾的部下。 中州府人多少都是会点武功的。 晓飞走进客厅,秦武涯正坐在里面吃饭,二素一荤一小菜,馒头四五个,筷子多一双。 “练了一上午饿了吧臭小子,快坐下吃,”秦武涯招呼着晓飞坐下。 晓飞坐下,有些生疏的拿起筷子,又拿起馒头,犹豫了一下,没有吃。 “怎么了?不合胃口?”秦武涯还在狼吞虎咽,看晓飞不吃,猛嚼了几下,把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 晓飞摇摇头,有些丧气道,“大叔,仙儿姐姐她为什么要离开?” 秦武涯放下筷子,道,“仙儿丫头可能是怨我吧。” “怨你什么?”晓飞问,“当时在灵州城,我们不是很开心吗。” “天阳教你知不知道?”秦武涯问。 晓飞摇头,“不知道。” “是灵州城一个小组织,特色是给教徒强行灌输他们的思想,”秦武涯叹了口气,“仙儿丫头是他们的圣女。” “怎么可能,我不信!” “还记得她的佩剑吗?我一早就发现她剑刃上刻了东西,是天阳教圣女的标志。” 看晓飞不再说话,秦武涯只得又道,“天阳教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一晚,我跟着仙儿丫头找到了天阳教据点,第二天让灵州城主把那里给一锅端掉了。” “那仙儿姐姐呢?” “她恨我利用她,就离开了,”秦武涯苦笑,“这丫头临走时不放心你,又偷偷折回来,给你喂了天阳教的安魂散,你睡了三天三夜,等你醒了我们就已经在回中州城路上了。” “我们不是说好一起了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晓飞一脸伤心。 “没办法,世事难料,天阳教一直以来都是灵州城的毒瘤,这次铲了它对灵州城,对仙儿都是好的,”秦武涯安慰。 “我估摸着仙儿应该是从小就加入天阳教,这丫头生性善良也很聪明,天阳教估计在她身上花费了很多精力吧,但就是不知道要她做什么,但现在也不用担心了,天阳已除。” 一顿午饭,晓飞吃了没几口便放下筷子回房间了。 …… 也不知这秦武涯怎么想的,下午,对晓飞的训练还在继续,不过这次,不是骑射了,而是被射。 怎么说,就是晓飞穿着一身没多少防御力的皮甲,秦武涯呢,叫了军中十几个弓箭手。 弓箭手射箭,晓飞躲避。 当然箭手用的箭头是磨平了的,十几个箭手城墙上,马上,还有平地上,他们会从各个方位攻击晓飞。 秦武涯依旧站在城墙上,朝下面的晓飞大喊道,“晓飞啊,你这来的路上一句话也不和为父说,是生了为父的气吗,若是你再不与我说话半字,你这些叔叔们下手可就得重了!” 晓飞不答。 秦武涯夺过一旁手下的弓和箭,拉满就朝晓飞射了过去。 破空声,即使已经磨平了箭头,羽箭依然插进土里三寸有余。 箭羽还在不停的嗡嗡叫着。 但晓飞依然没有动。 “无趣,小孩子真难养,”秦武涯把弓箭扔给部下,躺到了凉亭里。 关于躲避羽箭的练习开始了。 虽说是城主的儿子,但城主在旁盯着,这些箭手也不敢防水。 羽箭刷刷的朝着晓飞射去。 而晓飞呢,也尝试着躲避羽箭,开始还好,勉强能躲,但接下来,体力透支后,晓飞再也躲不开箭了。 “哼,让你和我怄气,午饭吃那么点儿,现在难受了吧,”秦武涯自语完,又大喊道,“傻小子,别老是往天上看,你耳朵是摆设吗!用听的,靠感觉,感觉啊!” 晓飞应该是听到秦武涯的提醒,开始尝试听音辨位,只不过这飞来的羽箭可不管你开没开始学,晓飞刚低下头,一支羽箭就擦着他的天灵盖飞了出去。 一道不浅的伤口出现在了晓飞脑门上,血液随之而出。 这可心疼坏了秦武涯,忙大喊道,“是哪个王八犊子射的,我儿子要是被毁了容,明儿一早我就去你家把你家房子给拆了!” 因为这次流血,晓飞脑袋上多了一顶铁盔,而训练依旧继续。 原本呢,无论是射手还是骁战之类在城墙上看戏的都觉得秦武涯训练儿子的方法有些极端了点儿。 不过三个时辰之后,众人渐渐发现,晓飞躲避的速度虽然在变慢,但躲避成功率却在不断的提高。 之前的晓飞顶多能躲避两三个人射出的箭,而现在,十几个箭手的箭也就只有三四个人的能够射中他的身体。 晓飞学会了用耳朵判断箭飞来的方向。 “唉,我就说秦晓飞是天才嘛,果然,”秦武涯满意的点点头,又朝箭手们下令道,“睡觉的都醒醒了,放了一下午水,是不是得认真一点儿。” 此话一出,原本密集的箭羽忽的变得诡秘起来。 有多诡秘呢,从秦武涯说完话之后,晓飞能躲避羽箭的数量再次回到了两三支上下。 高手射箭,自然不会仅仅是瞄准松手如此简单,还需要预判和配合。 有配合和没有配合的箭手绝对不是同一水平的。 而现在,秦武涯的手下们开始用起了配合,什么欲擒故纵,守株待兔,调虎离山云云。 两三支箭封住去路,剩下的则化作暴雨梨花,一支不差的射在晓飞身上。 夕阳西下,霞光映火。 宛如烂泥的晓飞被秦武涯扛着走在路上。 石板路,路上人已稀少,炊烟袅袅,是都回家吃饭去了。 “我说,晓飞,”秦武涯一脸严肃,“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要订个娃娃亲,我看灵州城主的女儿就不错,之前看她也挺中意你的。” 第三十一章 文武书院 “没兴趣,”三个字,原本是要冷冷吐出的,可晓飞实在太累,吐出的声音里夹杂着柔柔童稚。 “江家的也有不少不错的姑娘……” “没兴趣。” “那苍龙城,”未等晓飞反对,秦武涯却用力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估摸着你小子未必驾驭的住,我说这找老婆啊,一定要找贤惠温柔的,可不能找些舞刀弄枪的,更不能找会打仗的,这会打仗的啊……” 背上少年鼾声起,将军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背着少年继续朝晚霞尽头走去…… …… 文武书院,作为整个大汉最具传奇色彩的书院,每年会从各地慕名而来众多的求学之人。 所谓文武,自然是文和武同等教授的高级学府。 文精则考取功名,加官进爵,三代受益,武好则执掌一军,荣誉三代。 当然,这是官方宣传语。 晓飞看着文武学院门前这硕大的标语,有些踌躇。 距离新生开学实际上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晓飞背着一个灰扑扑的,只有一条带子的小包,是秦武涯给他准备的装书用的包。 昨晚他喝多了,愣是给晓飞翻出自己小时候用过的包,还拿了针缝了缝这书包下面破掉的口子。 晓飞呢,倒是不嫌弃,真就提着包来上学了。 文武书院,有三个区域,一为文院,二为武院,三呢则是文武院。 前两者大都专精文或武,而文武院则文武同等教授。 不过这文武院也有个别名,叫柴火堆。 为什么叫柴火堆呢,因为文武院的学生普遍的都战力不如武院,文斗呢也比不过文院。 晓飞要进的便是柴火堆,也就是文武院了。 文武书院建立在中州城外东郊的一座低矮的山上,山下有水环绕,水边是竹林,竹林间依稀可见有鸟类飞过。 晓飞是被骁战骑马送来的,送到地方就离开了,秦武涯据说是忽然有什么事情早早离开了。 于是晓飞只得孤独一人的走进了这座高等学府,文武书院。 不过迎接晓飞的并不是看家护院的老头或者严肃睿智的老师,而是一个十四五岁,俏生生的少女。 老远的,少女便挥着手喊晓飞的名字。 晓飞苦笑,这女孩儿不是灵州城城主的女儿柳香香。 他们在灵州城见过,柳香香还说要来中州府找晓飞玩,没想到真的在中州城碰到了。 “晓飞弟弟,”柳香香跑过来一把抱住晓飞道,“我一早就听老师说晓飞要来的,就申请来做你的领路人了。” 不知为何,晓飞总是很讨女生喜欢,做乞丐时是这样,到了秦仙儿,江夜平和柳香香这里也是如此。 “香儿姐姐,”晓飞有些不好意思,任凭柳香香抓着他到处跑。 “现在刚好是上课时间,我带你去逛逛书院,逛完之后你得请我去中州府做客啊,”柳香香笑着道。 “这里是伙房,吃饭的地方,文院武院和柴火堆都在里面吃饭。” “这里是物资领取处,等会回来,带你去领生活用品。” “还有藏书阁,训练场,卧房,茅厕的话每个地方都会有,很容易就能找到……”柳飘飘很仔细的把各个区域介绍了一边。 “你看那边走过来的是我们文院的教授曲艺的江夜平江老师,”柳香香介绍着瞥了晓飞一眼,见他一脸呆滞似是迷恋,当即生气道,“哎呦,你个臭小子,原来还是个色坯子!” 晓飞呆住的原因自不是江夜平的样貌。 此时的江夜平并非初见时的一袭黑衣面带黑纱,此时的她头发被竖了起来,穿得是雪花纹白色坦领襦裙。 脸上没有遮盖,也没有冰霜。 此时的江夜平神态举止十分优雅,走到晓飞和柳香香前时微微颔首,然后离去。 “哇,真的是,”柳香香竟是一脸痴迷的看着朝远处走的江夜平,“只怪我是女儿身,否则非江老师不娶。” 没想到江夜平之前所说不久后再见的话是真的,她竟会是文武学院的老师。 “对了,还没问你是去文院还是武院。” “我,我是去文武院的,”晓飞不好意思的笑笑。 “哦,文武院啊,”柳香香撅噘嘴,“你要是来文院,就能和我一个班,到时候也能照顾你,不过既然是文武院,那就加油喽。” 不过转脸柳香香又一脸严肃的拍拍晓飞的脑袋道,“今年我听说文武院可来了不少漂亮女生,你可不能瞎勾搭知道嘛!” “知道,知道了,大叔是让我来学习的,我怎么会不务正业呢,”晓飞解释。 “那就好,走吧,带你去拿生活用品,之后就得靠你自己了……” 收拾完卧房,又和柳香香在伙房吃了个饭。 伙房很大,是二层,但二层只给老师开放。 伙房里的饭菜是随便吃的,但不许有剩余,剩饭是会被惩罚的。 吃完饭,柳香香就离开了,晓飞的,根据之前的记忆回了卧房。 当然,所谓卧房也不是一个人住,而是两人一间,因为晓飞搬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卧房是有两张床的。 在刚收拾好的那张上躺了一会儿, 就在晓飞快睡着的时候,一阵稀碎的脚步声响起,晓飞只觉有人开门进来了。 睁眼,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消瘦,模样大概有十四五岁样子的少年。 “你好,我叫萧鸿,”萧鸿坐在自己床边道。 “我叫晓飞,你好,”晓飞也坐了起来。 当然了,我们不能指望两个什么也不懂的少年能谈论出什么有意思的话题来。 两人的交谈大概停留在: “你是哪里人?” “我金陵城的,你呢?” “我现在在中州城生活。” “哦哦。” “啊对了,你吃饭了吗?” “嗯嗯,对了,下午一起去上课吗?” “啊?那一起吧,我对这里还不熟……” 文武学院的学生被规定,在校学生是必须睡午觉的。 半个时辰,午觉过后,文武学院大大小小的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了下午的课程。 晓飞和萧鸿走在人群里,萧鸿比晓飞高了一头,其他人比萧鸿都高一头。 第三十二章 天地玄黄 文武书院的正常入学年纪是十六到二十一岁,晓飞和萧鸿就年纪而言是过小的了。 “今天的课是老山羊的,”萧鸿说道,“教的是千字文和阴阳八卦说,很无聊。” “哦,”晓飞点点头,无不无聊是相对的,对于晓飞来说,能到这里来读书识字本身就是十分有趣的。 文武院今年新生有三个班,每个班有八人。分奔狼,鹰隼和狸猫。 晓飞所在的是奔狼班,和萧鸿一个班,刚好也是八个人。 这老山羊的课是所谓大课,意思是三个班一同来上的课。 晓飞已经换上了文武学院的校服。 校服呢,三个院系整体是差不多的,不过就是文院是襦裙,武院是绑腿,而文武院则取这两种的综合。 晓飞倒是挺喜欢这样的设计,很像是侠客的装束,坐可儒雅喝酒,起呢也能潇洒舞剑。 晓飞和萧鸿来的算早的,因为没经验的缘故,晓飞选了个离讲台最近的位置坐下了。 萧鸿没多说什么,挨着晓飞也坐下了。 陆陆续续的,三个班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走了进来。 几乎是进来一个人,晓飞就观察一个,和柳香香说的一样,这三个班女生竟然占据了三分之二。 再看这剩余的三分之一男生,晓飞不知道怎么形容,总感觉他们看着是有些不舒服的。 “看啊,看啊,最前面那个,是新人吧,”身后,已经开始有人议论了。 晓飞看着一旁的萧鸿脸有些发红,就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之前都是坐最后的,现在来了前面有些紧张。” 晓飞翻了翻白眼,“这有什么紧张的,不是来读书识字的吗。” 萧鸿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身后的讨论依旧在继续,直到那位被起外号为老山羊的教书先生进了门,讨论依旧在继续。 “嗯~上课了,大家都静一静,”老山羊软绵绵道。 老山羊原名刘善仰,得了个老山羊的名号,多半是他讲课时细软无力的缘故。 不过呢,也是年岁大了,老山羊今年八十,在文武书院教授最基础的识字和古文。 “今天有位新同学,是叫秦晓飞对吧,”刘善仰低头看了眼前排的晓飞和萧鸿,“看来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来秦晓飞,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晓飞走到刘善仰身边,“大家好,我叫秦晓飞很高兴见到各位。” “秦晓飞啊,了不得,听说你是秦武涯将军的义子,”为数不多的男生里,一个粉头油面的男生问道。 “嗯,是的,”晓飞承认。 “请多指教,我叫董浪,我爹是朝廷命官董武。” “你好,董浪同学。” 除了这个董浪之外,其余人倒都保持沉默,简单介绍,晓飞回了座位。 “这个董浪是鹰隼班的,鹰隼班有一半都是男生,是咱们三个班实力最强的,”萧鸿道。 “哦?那咱们班,奔狼对吧,又是个什么情况。” “咱们班啊,”萧鸿苦笑,“就你我两个男爷们儿,其他六个都是女生,而且有的还比较奇怪……” …… “来,拿着课本,跟我一起读,”老山羊沾了沾唾沫到手指上,捻开书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学生们倒算是配合,跟着继续念道,“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馀成岁,律吕调阳……” 这些呢,对于其他大部分人来说已经是很简单的。 毕竟在座的,既然选择的是文武双修,自然呢家里都是有点实力的。 若是出身穷苦,选择从文或者从武,比之文武兼修更有出路些。 也就晓飞,年纪小,之前也没接触过多少学问。 整个教室里除了诵读声,也就只剩下晓飞翻书的声音了。 “秦晓飞同学,你来说一说这‘天地玄黄’四字是什么意思啊,”刘善仰眯着小眼,缓缓道。 晓飞挠挠头站了起来,又翻了翻书,尴尬笑笑,“老师,我不清楚。” “嗯,你是哪个班的?”刘善仰又问。 “是,奔狼班,”晓飞道。 “嗯,奔狼班的同学都很有个性,秦晓飞,你要好好融入进去,”刘善仰道,“这次呢,奔狼班的就不减分了,毕竟秦晓飞同学呢,是刚刚加入我们,而且呢,秦晓飞同学不知为不知的态度非常值得被表扬,大家鼓掌。” 稀稀疏疏的掌声在身后响起又快速消失,晓飞坐下,课又继续上了起来。” “天地玄黄本来呢是作天玄而地黄,说的是黑色的天和黄色的大地,但若是往深了说,历代文人啊,又有各自不同的理解,有没有同学说一说自己的理解啊?” 刘善仰抬头等了会儿,却不见有学生反应,只得继续讲下去,“这天地……” “老师,我想问个问题,”有人突然道,回头望去,是董浪举的手。 “好的,是董浪同学吧,你说下你的问题。” “天地玄黄,老师既然说是指黑色的天和黄色的地,那为什么咱们学院会提出用天地玄黄作为分级标准。” 似乎是觉得还没说明白,董浪补充道,“就是说,天地人三级就好了,为什么把本该形容天地的玄黄作为人级一分为二?” “董浪同学的问题很好,”刘善仰称赞。 沉吟片刻,刘善仰解释道,“归根结底,玄和黄不过是眼中天地罢了,天也能是蓝的或者白的,大地呢也可以是绿的或者红的。” “所以呢,依我之见,玄黄不过人之意想,而非天地之根本,因此呢,把玄黄归为人级,董浪同学,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老师,”董浪点点头,似是得意,瞥了眼某个方向,坐下。 “你们文武院的学生呢,其实也很不错的,”刘善仰继续道,“文院学生太死板不知变通,武院的呢大抵也是如此,所以啊,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 下午第一堂课,也是是晓飞来学校的第一堂课就这样结束了。 晓飞是很开心的,一堂课下来记住了几十个字,还懂了点天地的道理,自然是很开心的。 第三十三章 新同学 “奇怪,为什么董浪今天会回答问题?”下课后,萧鸿有些疑惑的自语。 “他之前没回答过问题吗?”晓飞问。 “没有,而且不仅这样,他私下里对这些文识很不屑的。” “谁知道呢,”晓飞耸耸肩,接着把书横到萧鸿面前,“这个字念什么?” “露,整句是‘露结为霜’,”萧鸿道。 “那这个字呢?”晓飞又问。 “不知道,”萧鸿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大叫道,“坏了坏了,下堂课是江老师的。” “江老师?哪个?” “江夜平老师,文武学院第一唯一的女老师,也是最漂亮的女老师!” “江夜平?”晓飞一愣,这么巧? 萧鸿可不知晓飞和江夜平之间的羁绊,把书随意塞进包里,就拉着晓飞出了教室。 “对了,忘了和你说,江老师教我们吹笛子……” 接下来的课程奔狼,鹰隼和狸猫三个班是分开的,晓飞,萧鸿以及班里的其余六人前往了所谓曲艺课教室。 八人前前后后进到江夜平所在教室,教室不大,八个学生刚好可以坐开。 不过这次晓飞选了个离讲台稍远一些的距离。 还记得最后一次见江夜平,是她杀掉五虎救出晓飞三人,对于江夜平的身份,晓飞一直不明白,而现在,他更不明白了。 和今早看到的一样,江夜平一袭白衣,款款的走进教室。 一旁的萧鸿有些紧张,他手里握着一根竹笛,暗红色,其他人也都准备好了笛子,大抵和萧鸿的一个样。 “大家下午好呀,”江夜平微笑着说道。 “老师下午好,”众人齐声。 “今天来了新学生,嗯,秦晓飞,”江夜平笑盈盈的看着晓飞,“不过大家应该也认识晓飞同学了,那我们开始上课吧。” …… 文武院,文武兼修,因为晓飞没准备笛子,所以江夜平把自己的给了晓飞,是一根玉笛,笛身通透不似凡品。 晓飞见过江夜平吹笛子,在太行西。 不过当时她拿着的是一根比现在这根短很多,而且漆黑的笛子。 吹出来的音乐呢也充满诡秘和异域色彩。 今天则不同,江夜平教给众人的是一首很简单的小曲子,其他七人先前都学过,吹出来的声音大抵上也都是那个样子。 只有晓飞不行。 即使晓飞牟足了劲儿,手指捏得生疼,面红耳赤之下,这只白色玉笛也没法发出声音。 “是不是笛子坏了,”晓飞怀疑。 “这笛子可不会坏的,”江夜平轻笑,走到晓飞身边拿过笛子。 悠扬的乐声开始在江夜平指尖流淌,同样是一首简单的曲子,江夜平吹出的却如同天籁。 “老师吹得好听,”一女生道,其他人点头同意。 江夜平吹完一首,又把笛子交还晓飞,“晓飞,要用你的丹田催动气流灌入这笛子里,这笛子才能被吹响。” 晓飞点点头,接过笛子试了试。 丹田运气一说,晓飞是知道。 凭着感觉,晓飞运送一口丹田之气输送到了笛口中。 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丝丝响声从笛子里传了出来。 江夜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很好,晓飞同学,进步很大。” 打吗?晓飞皱着眉把笛子还给了江夜平,看其他的都能很轻松的吹出声来,可自己呢,用尽全力,也不过吹出了些气来而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要下课了。 “今天呢,很高兴晓飞同学能够加入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江夜平顿顿,又道,“上一次课呢是萧鸿同学帮老师收拾的东西,这次就由晓飞同学帮忙吧。” 一盏茶的功夫后,晓飞和江夜平就出现在学院里,河流旁,顺流而上是江夜平的住处。 走在河边,晓飞跟在江夜平身后,怀里抱着的是一些教学用的道具。 “这条河的名字叫灯火溪,比你大一些的学生都喜欢到这里谈情说爱,”江夜平突然说道。 晓飞“哦”了一声,突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这儿啊,怎么了,我从小生活在这里,”江夜平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晓飞指的是太行西边。 江夜平停下了脚步,回头与晓飞对视,“晓飞,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救了我们的命,而且之前还照顾过我,”晓飞道,“我觉得你是好人。” “既然我是好人,那我能不能不回答你的问题,就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的问题,”江夜平说着继续朝前走。 “但是我不明白,当时的你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江夜平问。 “当时的你,”晓飞犹豫了一下又道,“很古怪。” “呵,你这小鬼,说我古怪,”江夜平捂嘴笑,“你说你个十二三的孩子,能在那种地方活如此之久,说我古怪,你才古怪吧。” “我,我也不知道,总觉得那些活死人对我没兴趣的,”晓飞摊摊手道。 江夜平点点头,抽出腰间的玉笛在晓飞眼前晃了晃,“喜不喜欢姐姐的这支笛子?” “不喜欢,太难吹了,”晓飞摇摇头。 “唉,臭小子,你完全不知道这支笛子的价值,”江夜平摇摇头,又道,“我去那里的原因很简单,我妹妹江夜雨在那里失踪了,我去找她而已。” “那找到了吗?” “没有。” “抱歉。” 江夜平摇摇头,面色平静,“我会武功的这个秘密,你能不能帮我保守。” 没等晓飞说什么,江夜平又道,“姐姐也不会亏待你,如果你保证不说出去,我这支白玉笛就送你了。” “为什么你要隐瞒自己会武功呢?”晓飞问。 江夜平摸摸晓飞的脑袋,“你还小,不明白,总之姐姐是有苦衷的,我从小习武的原因,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保护我们江家罢了……” 晓飞答应了,不是因为白玉笛,也不是江夜平的话,而是她看自己时的眼神。 晓飞一直相信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晓飞答应了,江夜平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第三十四章 三生笛 “这白玉笛呢,就给你了,”江夜平开心道,“笛子有名,叫三生笛,由来呢我也懒得说了,不过这笛子可是个好宝贝的。” “啊?宝贝,那姐姐给我不合适吧,”晓飞推辞。 “说给你就给你,我还有一支的,你见过,我用那支足够了,”江夜平道,“这三生笛啊,之所以你觉得难吃,是因为你体内少了内力。” “内力?”晓飞眼睛一亮。 何谓内力,飞檐走壁,手碎砖石,甚至是刀枪不入靠的都是内力的支撑。 这普通的习武人和有内力的习武人绝不是同一等级,内力就好比吹动云的风,是狂风,也像流入黄河的水,是奔流。 传说中在江湖上,人人都会内力,人人都能一蹦三尺高,普通的刀剑伤不了他们。 而三生笛的作用呢,恰恰就是强化内力的。 “按道理说,没有内力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吹不响这个笛子的,但你小肚子里好像还有点内力。” “啊?”晓飞不解,“怎么会,我之前不过就是个要饭的乞丐,怎么会用那种神奇的力量。” 江夜平托腮打量晓飞片刻,摇摇头,“我怎么知道,不过有点内力是好事啊,要不这三声笛不就算是白给你了吗。” “那姐姐,你有办法教我些增加内力的方法吗?”晓飞问。 “怎么,你想让我当你师傅?”江夜平笑道,“你不是有个仙儿姐姐还是师父的教你吗?” “仙儿她走了,”晓飞有些丧气道。 “嗯,好吧,这笛子你先拿去玩儿,内力这东西也不是我想教就能教的,我学的主阴柔,不适合你个男孩子修炼。” 交谈中,天色已经暗下,给江夜平放好东西,晓飞便离开了。 果然,和江夜平说的没错,这灯火溪旁边确实是恋人们缠绵的圣地。 走了一半,遇到了三四对儿,毕竟之前没见过,晓飞只觉脸上发烫,不觉加快脚步。 顺流而下,成对的少了,追求者开始变多。 灯火溪,灯火溪,除了这条清澈的河流之外,河的两边还被点上了一站站的竹灯,去时没有,回来时却已不知被谁点上了。 黑色的夜,蔓延的灯火,灯下流水隐隐若现。 “晓飞弟弟,你在这儿啊,”身后突然有声音响起,“哼,早上刚和你说别乱勾搭其他女孩子,你后脚就来灯火溪了。” 转头,身后不是别人,是柳香香。 晓飞挠挠头,“香香姐,你怎么找到的我?” “你不是奔狼班的嘛,我问的萧鸿,他说你在这儿。” “你认识萧鸿?” “不认识,不过他给我写过信啊诗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记住他了,”柳香香拉着晓飞坐到一块岩石上。 岩石下就是水,水花飞溅,偶尔溅到脚踝上,冰冰凉。 柳香香踢了踢晓飞。 “诺,”柳香香将一块热乎乎的东西塞到晓飞手上,“我托管家去中州城买的小笼包,你趁热吃。” “哦哦,好,谢谢,”肉包子散发着迷人的香气,晓飞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看着晓飞吃包子的样子,柳香香的眼睛笑成了月牙,“今天我请你,改天你也得请我吃,知道吗?” 晓飞点头,想了想又道,“过段时间天气再热些了,我请你吃大餐。” “什么大餐呀?” “到时你就知道了,”晓飞将最后一个包子咬起吞下肚,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对了,今天你们学的什么呀?”柳香香又问。 “好像是叫千字文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晓飞道。 “千字文?我听说之前有文武院学生来蹭课,说是什么为了追求谁。” “不会吧,蹭课为了谈恋爱,怎么会。” “谁知道,对了,你有不会的吗,千字文我去年就倒背如流了。” “嗯,有很多不会的,”晓飞赶紧拿出书来朝柳香香请教。 柳香香呢则将头顶的竹灯取下放到腿边,烛火的光亮刚好将两人半身照亮。 “你看看,就是这个字,还有之后的一句怎么读?”晓飞一脸认真。 作为文院学生,柳香香懂得很多,再加上一字一语教的晓飞很用心和仔细。 时间不觉已经在一个时辰以后了。 直到某个魁梧身材的人出现在他们身后。 “香香,原来你在这儿啊,”身后人的声音嗡嗡然,大的吵人。 柳香香捂了捂额头,无奈的转身。 “楚人杰同学,我在给我弟做功课,能不能请你离开。” 那个被叫做楚人杰的有些不满道,“我说香香啊,你别骗我了,你是柳城主的独女,哪里来的弟弟。” “哼,我刚认的不行吗!”说着,柳香香小手一抬搭在了晓飞的肩上。 晓飞抬头看清来人的长相,年龄或许不大,但长得却十分粗狂,尤其是他那一身肌肉。 晓飞觉得这个叫楚人杰的,小臂都比自己的腿要粗得多。 “你,你好,我是秦晓飞,”晓飞胆怯道。 “嗯,楚人杰,”楚人杰眼都不撇晓飞的,只是直勾勾看着柳香香。 “香香,既然你给你弟补习,那也给我补习呗,”楚人杰堆笑道。 “你不是武院的吗,怎么还学起文来了?”柳香香皱着眉道。 “我们武院也有文识要学的,不过不会像你们文院一样侧重罢了。” 柳香香“哼”了一声,拉起晓飞,“晓飞,走,我们回去。” 说完,也不管楚人杰怎么说,头也不回的朝远处跑去了。 “哼,这个楚人杰,”柳香香边走边骂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哼,更过分的是让楚伯伯和我爹说媒,定什么娃娃亲的,我才不要嫁给这家伙。” 晓飞呢则是一脸茫然,既不知道柳香香口中的楚伯伯是何许人也,也不知道娃娃亲的概念。 天色不早,把柳香香送回住处,晓飞才走回住处。 路上,晓飞拿出三生笛来把玩,也试着吹了吹,但一点声音也不出。 弄不明白个所以然,晓飞索性也不再去想了。 第二天,早早的被萧鸿叫起。 第三十五章 晨练风波 按文武书院的规定,早上,所有院系是需要一起操练的。 虽说世道太平,但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即使是文院的那帮书生们也被强制性的要求参加操练。 操练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跑,围着整个书院外围跑两圈。 体力好的,半个时辰左右就可以完成去吃饭了,而体力不好的,像是文院那些,则至少要跑一个时辰。 晓飞倒没太大压力,毕竟小时候东四处乞讨偷鸡摸狗的,也算是身体健康。 三个院系的学生加在一起有四五百人,文院最多,二百余人,武院的也有一百多,只有文武院的最少,只有二十四个人。 也就是说文武院只有新生二十四人,至于老生呢,文武院是没有老生的。 文武书院之前一直是文武两个院系分来,文武院的开设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情。 而最早一批的文武院新生以及下一级,下下级的,在一年的文武学习后都选择放弃文武兼修而选择文院或者武院。 操练随着武院老师击响铜锣开始了。 文院在前,文武院在中,身后是武院。 开始呢,按规矩所有人速度是差不多的,不过很快,文院和文武院学生就会体力不支而减速,武院则会开始超过前面的。 晓飞体力还好,萧鸿则差一些,萧鸿跟在晓飞身后,晓飞身边的则是奔狼班的其他成员。 再远一些的则是鹰隼班和狸猫班的,董浪也在不远处。 操练在继续,身后萧鸿的呼吸声已经开始变大了。 “哼,奔狼班?这才几步就喘成这样,叫病狗班还差不多,”身后一个不谐的声音响起。 晓飞回头望去,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长得倒是挺好看,不过就是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高了。 不过呢,这女孩儿嘲讽声虽大,但主要嘲笑人是身后不远处一个脸色难看的女生。 这个女生是贪狼班的,个子很高,比晓飞高出近两头,马尾,身形消瘦,似乎是生病了,脸色苍白。 “说话的是狸猫班的,叫江宁,自诩文武院一姐,从来了时就看不惯楚猛虎,”萧鸿赶上晓飞悄悄道。 “楚猛虎?”晓飞一愣,“那个女生的名字?” “是啊,楚猛虎,我刚知道她名字时也很惊讶呢。” “看她的样子好像哪里不舒服,”晓飞皱着眉,脚步放慢。 “怎么,不服气啊,”江宁看其他奔狼班的都回头怒目,于是道,“如果不服气,今天拉锯战实训就多多来我们狸猫班!” “江宁同学,没看到楚同学不舒服吗,请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晓飞来到江宁身边道。 江宁眉头一挑,看了眼晓飞,“是昨天来的新生,据说还是中州城主的义子。” 江宁摊摊手,“你们这城主家的孩子果然是齐心呢。” 晓飞并不明白江宁所说的城主家孩子的含义,正不知要说什么时,另一边的董浪凑上前来。 “哼,江宁大小姐,您要是觉得一对一不痛快,我们鹰隼班也不介意和奔狼联手,”没想到董浪也过来了。 江宁不屑笑笑,“可惜了,英雄救美被新来的小子抢了先,现在就只能做绿叶喽。” 董浪顿时脸上变了色,但也不好发作,只得呆在了一旁。 “楚同学,你没事吧,”晓飞小声问道。 楚猛虎看了眼晓飞,摇摇头,没说话,只不过她咬着牙的样子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晓飞想了想,朝操练人群外跑去,不多久又跑了回来,身边跟着江夜平。 “江老师,楚猛虎同学身体身体不舒服,”晓飞说道。 江夜平一看楚猛虎的脸色,就知道了个大概,点点头道,“猛虎同学,先跟我下去休息吧。” “不,老师,我没事的,”楚猛虎说了话,声音有些清冷,但也很好听。 江夜平翻了翻白眼,拉着楚猛虎就往外走,“有些病不能忍着,不然对身体不好,行了,今天你先不要跑了,武院那边我会说明的……” 就这样,楚猛虎被拉下去休息了。 突然转头朝江宁看去,却见江宁之前得意神气的表情全部消失了。 此时的她竟是一脸惨白,额头上多了很多汗珠。 她的样子竟然是在害怕,但她在害怕谁,难道是江夜平? ……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呢就又传了千里。 这还没再多跑几步呢,身后一个粗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然后便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把文武院学生包围了。 当然,根据操练规则,众人总体还是在朝前跑着。 “秦晓飞!”晓飞正纳闷呢,就听身后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回头看,一惊,怎么是楚人杰。 等等,楚人杰?楚猛虎! “小子,你对我姐做了什么?”楚人杰怒气冲冲的找上了晓飞。 说来呢也巧,整个队伍行进了三分之一的路程,而原本今天负责跟跑的江夜平也去陪楚猛虎了。 整个队伍暂时没了老师看管。 “楚猛虎是你姐啊,”晓飞苦笑,看楚人杰眼神几乎要吃了自己,连忙又解释,“她不舒服,我和江老师说了声,就带你姐姐下去了。” “你觉得我信?”楚人杰依旧满脸怒意,“我姐从小到大就没得过病,怎么你一来她就病得连操练都坚持不下来了!” 晓飞叹了口气,想起昨晚见楚人杰时的情景,无奈道,“行,你想怎么样?” “呵。小子,动了我姐还挺狂,”说着,楚人杰作势就要打晓飞。 不过有人却替晓飞接下了这一拳。 “楚人杰,你别嚣张,我们文武院的也不是你们想欺负就欺负的,”董浪死死抓住楚人杰挥来的拳头道。 因为这一打一抓,除了前面的文院,后面的人都停了下来。 也不是文武院的想停,只不过是文武院被武院的包围,不停,就撞上了。 “呦,和我比力气啊,小白脸儿,”楚人杰笑着,手上不断用力。 董浪呢,原本是要抽手的,不过楚人杰一句小白脸叫得他也燃起怒火。 第三十六章 比武 “行了你们,再这样下去,会害的我们所有人一起受罚!”人群里有人不满道。 不过这种不满直接被无视了。 终于,董浪力竭,抵住的拳头迎面飞来。 董浪有些绝望的闭了眼,却不想,有人从后面拽了自己一把,楚人杰的拳头打空了。 拽董浪的是晓飞。 “楚人杰,咱俩的事,咱们两个到一边去解决,”说着,就要往外走。 但外围的武院人并不准备让。 晓飞停在武院学生身前,回头看向楚人杰,“怎么,不敢?” …… 事件的最后,晓飞并没有挨打,楚人杰呢也没有挨打,当然,目前的晓飞是打不过楚人杰的。 而两人停手的原因是柳香香来了,然后把两人痛骂一顿。 甚至在柳香香的监督下,两人的早餐都是坐在一起吃完的。 …… 所谓拉锯战,是文武学院针对武院和文武院学生制定的,每十天一次的军事性实战训练。 不过考虑到文武院战力较低,每个月还会有一次更大型的拉锯战,而大型拉锯战则将文武书院的所有学生,包括文院学生打散,再分成三大阵营。 文院主战术,武院主攻防,而文武院则是综合性战术攻防角色。 总之呢,拉锯战会很大程度上促进各院系的关系,而在这次小型拉锯战之后,便会迎来文武院新生第一次大型拉锯战。 听萧鸿解释完,晓飞点点头,文武院的拉锯战,是八对八对八的对抗赛。 狸猫,奔狼和鹰隼各为一角,防守和进攻其他两方的阵地。 “之前的那次,我们班战绩怎么样?”晓飞问。 萧鸿苦笑,“第二,但不是因为咱班多强,是楚猛虎有多强。” “楚猛虎?” “对啊,刚才江宁来找茬,多半是因为上次拉锯战,被楚猛虎戏弄,所以这次想要报复。” 文武学院拉锯战呢是有分值一说的,三个阵地,每个阵地有十面旗,比赛呢就是看哪方获取的旗帜最多,多者胜。 上一次比赛楚猛虎和其他几个女生守着奔狼的阵地硬是没有一个狸猫班的攻上来。 而鹰隼班呢,鹰隼班的董浪似乎是楚猛虎的追求者,同样也不进攻奔狼班。 就是因为这样,狸猫班上一次是很憋屈的。 准备时间很快结束接下来的一上午,文武院的三个班将进行拉锯战角逐。 众人分三队站在沙坑中心。 楚猛虎竟然也来了,脸色红润了些,不过看样子依旧有些虚弱。 最中心是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早晨见过,是武院老师,叫马上斐。 马上斐站在人群中,面带严肃,“这次比赛和上次规则一样,考虑到有新生加入,那我就再说一遍规则。” 马上斐说这话时,瞥了晓飞一眼,“规则有三,一,不准致人伤残,二,不准场外恐吓,三,秉持武道精神。” 顿了顿,马上斐又道,“不过考虑到上次出现二对一,某班存在只防不攻的情况,这次,我加一个奖励,这一次比赛赢了的班下午放假半天,并且被允许去往中州城!” 众人先是一愣,后又小声议论起来。 作为住宿式学院,即使是家在中州城的学生也是不被允许离开的。 文武学院每隔一个月,也就是大型拉锯战结束后才会允许学生们离开学校,期限也仅仅只有一天而已。 马上斐敲了声锣,众人才安静下来。 然后就见马上斐弓身蓄力,脚下泥沙踩出不浅的的鞋印,整个人朝上飞去。 单手攀住沙坑边缘的墙,翻身就站在了上面。 墙上是一个木制水滴计时器。 “都去各自阵地准备,听到铜锣声比赛就会开始。” 马上斐说完,众人便散开了。 一边,董浪似乎想和楚猛虎说什么,不过楚猛虎并没有理会,是第一个往阵营方向去的人。 整个拉锯战,三个阵营构成最外围的三条通道,然后是中心的圆坑同样是被三个阵营相连。 也就是说每个阵地会有三条通道通往任意两个班的阵地。 奔狼这边,指挥的个子比晓飞还矮上一些的一个女生,有些婴儿肥,看上去很可爱,不过脸上倒是很认真。 只听这个女生说道,“猛虎今天不舒服,留守后方,秦晓飞你也留下,萧鸿,我,雅儿,赵允,芊芊,我们五个分两组去夺旗,上官燕也留守。” 远处锣声已经被敲响,虽不知情况,但晓飞还是选择了听从指令。 看着萧鸿等人分两路离开,晓飞看了看一旁的楚猛虎和被叫做上官燕的少女,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好。 “秦晓飞,去选把武器,防守营地的人可以使用武器,”上官燕提醒道。 原来可以用武器,晓飞一喜,跟着上官燕去了一旁的武器架。 武器架上的兵器都是木质的,而较尖锐的地方也做了钝化处理。 晓飞选择的是一柄木剑,上官燕则挑了一根长棍。 “你会玩棍吗?”晓飞有些好奇的问。 上官燕摇摇头,“不会,但我会使枪。” 至于楚猛虎则更夸张,她拿到的是一柄春秋大刀,比她的身高还要高一尺。 似乎是感觉到晓飞惊讶的目光,楚猛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盘坐在了一边。 三个通道口还没有动静,上官燕也则是抱着棍子倚在一侧的墙上。 虽说是把木剑,但握在手里,晓飞依旧是很兴奋的,不过记忆中是在是没有多少剑技。 来回的挥动,晓飞咧嘴笑了起来。 上官燕有些无奈的看着晓飞,这家伙竟是个傻小子。 “秦晓飞,”上官燕忍不住喊了一声。 “怎么了?”晓飞问道。 “剑,不是你那样用的。” 晓飞一愣,立马跑到上官燕身边道,“你会使剑吗,教我下怎么样?” “我?”上官燕有些犹豫,“我老爹只教了我枪,剑的话小时候偷学了点皮毛。” “皮毛也行啊,”晓飞嘿嘿笑着,“教我一下好不好。” 不过不等上官燕同意,一旁原本盘坐的楚猛虎突然站了起来,春秋大刀贴身竖于背。 第三十七章 初学剑 晓飞和上官燕也立刻跑到楚猛虎身边。 很快,三个身影从左边的通道里跑了过来。 有一个是老熟人。 江宁还有狸猫班的另外两个,除了江宁,另外两个是男生。 “这次很公平,三对三,”江宁笑道。 “是啊,挺公平的,”上官燕将额头的长发撩到耳后。 手腕一转,挽起一个漂亮的棍花,棍和楚猛虎的大刀一样,靠在了背上。 只有晓飞,有些尴尬,没学过剑,只得把木剑随意的挡在胸前。 三对三,江宁对楚猛虎,晓飞和上官燕各自对抗一个男生。 和预想的不一样的是,与晓飞对战的男生刚跳上前来就把晓飞的木剑夺了过去。 “我的剑!”晓飞喊了一声,却不想对面根本没有留情,夺过来的剑瞬间就打到了晓飞的脸上。 完全没想到,晓飞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对方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戏谑。 不仅是晓飞,上官燕以及楚猛虎的战斗也开始了。 对方的速度并不快,但角度却很刁钻。 晓飞在之前并未有过多少格斗训练,对方的攻势很多时候明明已经被挡住,却又挡不住。 一击手刀朝晓飞的肩膀看来,晓飞绷紧全身肌肉,终于挡了下来,却不想腹部突然一痛,自己呢则被踹到在地上。 “秦晓飞!”上官燕看晓飞被伤,手中棍突然变向一记横扫。 敌人反应不满朝后跳开,而上官燕也借机朝晓飞这儿跑来。 有上官燕的解围,攻击晓飞的男生暂时停了攻势。 武器只能是守方才能使用,所以刚才的男生并没有使用晓飞的木剑。 “傻小子,你还真不会用剑,”上官燕撇撇嘴道。 晓飞咳了两声,吐干净嘴里的沙,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为了救晓飞,上官燕现在一一抵二。 虽说是手有武器,但长兵器的缺陷也很明显。 狸猫班的一人左跳,上官燕一击砸棍,跳开,却不想另一人右跳,欺身而上。 长兵器被近身,威力顿减六成。 上官燕还要横扫,但力量却已经不足,竟直接被那男生一把握住。 挣,却无法挣脱! 糟了!上官燕暗暗叫苦,但又不知如何破解。 前一人已经朝她扑过来。 不过这时晓飞突然朝那人冲了过去,那人也不客气,微微侧身闪过晓飞,脚下又一抬,晓飞被绊倒在了地上。 上官燕没了办法,一记鞭腿想要把抓住她棍的家伙踢开,但为时已晚,那人的脚更快,一脚挫在了上官燕的小腿上。 剧烈的痛感让她控制不住的跪在地上。 这两个男生倒没有对上官燕落井下石,看她失去反抗能力就朝她身后插着的旗跑去。 “秦晓飞,没事吧你,”上官燕问道。 晓飞不答,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木剑,回头,眼中满是愧疚。 不过愧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晓飞眼中又突然变为了惊讶。 他不是看的自己,而是自己身后! 上官燕立马转头,却看到那两个男生正被楚猛虎挡在身前。 而江宁呢,则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楚猛虎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但气势依旧不减,横刀挡在两个男生身前。 两人对视一眼,就要继续进攻。 但谁知楚猛虎突然一怔大刀,将大刀朝两人推去。 力量不小,两人选择躲避,躲开,却见猛虎手里多了一柄剑。 “剑?” “为什么楚猛虎会拿把剑?” 上官燕不懂,晓飞也不懂。 楚猛虎将剑撇在一侧,抬头看了眼晓飞。 晓飞一愣,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解释不清,只得从地上爬起,手里同样握着剑。 狸猫班的两人不在犹豫,欺身而上,楚猛虎呢,右手握剑,左手捏拳。 两人左右袭来,同出右拳。 楚猛虎走左,右手剑锋上扬斜劈肋间。 楚猛虎个头很高,即使是这两个男生也比猛虎矮了半头。 斜劈一剑,左边男生抬脚朝猛虎右手腕踢来。 右边男生在后,难以进攻。 猛虎只剑锋一滞便躲开了男生的腿,后又重重一脚,力度,角度和刚才狸猫班攻击晓飞的几乎一样。 男生被踹了出去,另一位受到波及,身形不稳。 猛虎举剑,又一击剑背打在另一人的脸上,也和刚才晓飞被打的地方一样。 只两下,狸猫班的两人便没了再战之力。 楚猛虎上前一步踏出,眼神中尽是凶光。 狸猫班的两个男生赶紧后退,退到江宁身边。 此时江宁已经缓解了疼痛勉强能站,不过她的脸上潮红一片。 也没多说半句,三人转头离去。 防守成功了! 上官燕松了口气将棍子插在地上柱在了原地。 晓飞愣愣的看着楚猛虎。 准确来说是看着她手里的剑。 刚才的剑招似乎有点门道,不过晓飞却看不懂。 “燕,助我,”楚猛虎嘴中挤出三个字来。 上官燕看了看晓飞,点点头,棍子插在原地,徒手便朝楚猛虎攻去。 可以看出无论是上官燕还是楚猛虎都应该是武者家庭出生,否则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的功夫。 上官燕欺身,右拳化掌而出。 楚猛虎嘴中又吐一字,“刺!” 脚下步伐变换迅速朝上官燕一侧闪避,闪至两个身位,手中剑微微下沉,后剑尖又微微上挑。 剑尖在上官燕肋下不到一寸处停下。 上官燕大喝声好,回身再攻。 这次,楚猛虎吐出的字是,“点!” 只见肋下的剑刃如蛇一般灵巧的绕过上官燕的手臂到了肩头。 楚猛虎手腕一抖,原本直刺的剑锋忽得停止,又如点水蜻蜓一样点在了上官燕的肩膀上。 “最后一式是撩,”不等上官燕反应,一直以侧身对着她的楚猛虎突的收剑至齐眉。 接着身形后缩。 剑,在楚猛虎身体展开的瞬间由下而上呈半月状划出! 这一招,在上官燕的配合下,楚猛虎的动作刻意减慢,挥出的剑到了上官燕咽喉处便收了回来。 “刺,点,撩,记住了吗?”楚猛虎转头看晓飞。 而晓飞呢则一动不动,眼睛依然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第三十八章 实战 刚才的三下正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重复和分解。 …… 既然马上斐老师都说了不能二打一,一向小心的董浪只得分出人来去攻夺奔狼班的旗帜。 不过托大的是董浪选的路是中间一条,而中间这条,狸猫和奔狼竟都有人。 于是三个阵营的人开始了混战,就在刚刚董浪好不容易脱了身。 这次为了防止阴沟翻船,他留守了两个男生和三个女生,剩下的人呢两人去夺狸猫班旗帜了,而自己则来到了奔狼班这边。 不过在他看到奔狼班三个防守人时,却苦笑的摇摇头。 上官燕和楚猛虎,上次据说也是她们。 自己打不过她们。 “鹰隼班就你一个人来吗,挺自信嘛,”上官燕道。 “没想到还是你们二位,”董浪摸摸鼻子,“既然如此,那猛虎姑娘,上官姑娘还有晓飞兄弟,我就先撤了。” “唉,别急,”上官燕叫住了董浪,“来了就给你个机会,这样,只要你打得秦晓飞在地上爬不起来,我们身后的旗,你随便拿怎样?” “嗯?”董浪看了眼一脸眉头紧锁的晓飞,“上官姑娘,我不太明白。” “不用明白,”楚猛虎突然道,“要么打,要么滚!” 上官燕尴尬笑笑,一旁的晓飞也是一愣。 董浪摸摸鼻子,却真的没有离开,“既然如此,那晓飞兄弟,我们过过手?” 秦晓飞是新生,同样也是大将军秦武涯的义子,听说前些时候武院的学生曾见过秦晓飞。 就是在马场,秦武涯考量晓飞潜质时碰到的。 这小子,应该不简单。 而且既然能让楚猛虎和上官燕如此放心…… 晓飞依旧握着木剑,他的对面是准备进攻的董浪。 董浪虽说面部白皙,有文弱书生的气质,不过这战力还是能在文武院排上名的。 “先刺,再点,最后撩!”晓飞默念,手中的剑便顺势而出。 上官燕眉毛微微一挑,秦晓飞这学的倒是很快。 楚猛虎只是演示了一遍,这家伙学得倒已经是有模有样了。 晓飞一剑刺去,刺的地方同样是肋下,因为是全力一击,剑的速度很快。 董浪不敢大意,朝晓飞一侧躲避。 晓飞立刃作平,手腕一抖,剑尖打在董浪小腹上。 董浪一愣,不明白晓飞这突然一点意义何在,因为这一击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晓飞也不明白,为什么按照楚猛虎的动作做了却没有效果。 “晓飞兄弟,小心了!”董浪以为晓飞在戏弄他,当下也不留余力。 左手变爪要抓晓飞握剑的手,右手握拳,拳朝晓飞面门而去。 晓飞还算反应快,忙抽剑挡在胸口,不成想,董浪的一拳并不简单。 晓飞挡住了他的拳,但拳是虚拳,晓飞不知这一拳的后手是一击重重的肘击。 晓飞只觉下颚位置传来“砰”的一声,然后便感觉整个脸麻了一半,身体控制不住的朝后倒去。 不过好在晓飞身后是墙,这一击并没把他打倒,晓飞靠在了墙上。 刚才那一下,完全出乎晓飞的意料。 甩了甩脑袋,眩晕感退散了不少,晓飞用力握着剑,身体微微前曲。 董浪撇了撇嘴,本以为秦晓飞会是很强的对手,没成想只是个花拳绣腿的家伙。 于是董浪转头问道,“只要打倒他,就行了嘛?” “是把他打得从地上站不起来,才行,”上官燕更正道。 董浪耸耸肩,暗道,没什么区别。 另一边,晓飞已经缓过劲来,握着剑朝董浪冲来。 依旧是刺剑接点剑,董浪象征性的躲了两下。 点剑接撩剑。 撩剑的力量是大过前两式很多的,不过却更慢。 董浪甚至没等晓飞的剑锋碰到自己,便出脚把他踢开。 晓飞捡起剑,话也不多说半句,继续朝董浪刺去。 刺,点! 砰! 晓飞被董浪一过肩摔摔在地上。 刺,再刺,撩! “咯吱,”是骨骼间的摩擦声。 晓飞被擒住按在地上。 撩,刺,撩剑! 这次是被董浪一击闷心掌打倒的。 “晓飞兄弟,你是打不过我的,放弃吧,”董浪揉着自己有些疼痛的手腕道。 晓飞不语。 刺,刺,刺,再刺! 刺,撩,刺,撩,点,刺! 撩,撩,撩,点,点,刺! 刺,刺,刺,刺,刺,刺,撩,点! 三个剑式,在晓飞的手下开始越发熟练。 董浪呢,也发现秦晓飞这家伙的身体不是一般的耐打。 若是平常人,自己这数次连击根本吃不消。 但晓飞呢,除了有个黑眼圈,鼻子流了点血之外,看上去依然活力十足。 晓飞抹了抹鼻血,想要再来。 却不想董浪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笑的摆手,“不来了,不来了,你真是根木头,怎么打也打不倒你。” 董浪既然放弃,晓飞也就收了攻势。 一旁的上官燕连忙跑到晓飞身边,递了块手帕给晓飞擦鼻血。 “你没事吧。” 晓飞摇摇头,“没事,不过点剑为什么没威力?” 上官燕苦笑的摇摇头,“你还真是根木头,这个之后再说,你先把脸上的血擦干净。” 晓飞点头,接过手帕擦拭脸上的血和沙。 既然董浪夺不了旗,和三人打了声招呼便原路返回了。 “秦晓飞,没想到你还挺抗揍的,”上官燕拍拍晓飞的肩膀,想了想上官燕又补充道,“像根木头一样抗揍。” “木头,”楚猛虎也开了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同样补充道,“秦木头。” “秦木头,哈哈,好名字,”上官燕大笑起来。 不过笑声很快就被另一群笑声覆盖。 “你,你别笑了,”一个女声在通道里响起,声音中夹杂着嗔怪的意思。 通道里很快走出数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去抢夺其他班旗的萧鸿五人。 “齐远,你说是不是多亏了我顶住那帮家伙,你才拿到的旗,”笑声以及说话声最大的竟是之前一直很低调的萧鸿。 此时的萧鸿就像是战场大胜的将军,被其余四女扶着朝阵地里走来。 他们身上带了三面旗。 第三十九章 骁战 一开始指挥众人有些婴儿肥的女生叫齐远,然后是徐小雅,赵允和慕芊芊再加上萧鸿,秦晓飞,楚猛虎以及上官燕。 八人,便是奔狼班的全部成员。 齐远看到阵地里的旗帜一根没少,朝晓飞三人点点头,这样的话,他们班便一共有了十三面旗,也就是十三分。 简单的说了下萧鸿两队三面旗的的获得过程。 徐小雅,赵允和穆芊芊一队的,攻的是狸猫班的阵营。 不过她们并不是直接去抢夺的,而是来了个守株待兔,她们抢的是鹰隼班从狸猫那里夺来的旗。 三面,但费劲鹰隼班几人九牛二虎之力。 没了力气的鹰隼班让徐小雅三女轻松夺去了他们的一面旗。 “还好鹰隼班的那个男的暗恋我们家允儿,”徐小雅一把抱住赵允道,“硬是放水放给了我们一面旗。” “小雅,你可别乱说,”赵允被说的有些脸红,挣开徐小雅,朝慕芊芊身后缩了缩。 慕芊芊则翻了翻白眼,“什么暗恋,那家伙根本就是头色狼,前些天我还看到他跟在几个文院的女生后面屁颠屁颠的摇尾巴呢。” 众人大笑,慕芊芊转头看向萧鸿和齐远,“你两个呢,我看萧鸿都快被揍成二师弟还乐成那样,打得很爽吧。“ “那当然,萧鸿他很男人呢,”齐远称赞道,“要不是他被鹰隼班的暴打,我也没法偷回来这两面旗的。” “什么暴打偷的,明明是我的调虎离山计用的好,”萧鸿比之前圆了很多的脸上,小眼眯的几乎已经看不到。 “唉,晓飞,怎么我看你脸上也有伤,怎么,遇到强敌了?” “我们先后被江宁带着俩男生和董浪一人攻击,”上官燕道。 “江宁可不是好惹的主,她们班的两个男生据说家里也都是习武世家,战力很高的,”慕芊芊说道。 “还好有猛虎在啊,一打三,硬生生把他们打跑了,”上官燕道。 众人看向楚猛虎,楚猛虎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对了,不是还有个董浪吗,他是让谁打败的?”萧鸿问。 上官燕忍着笑瞥了晓飞一眼,“秦木头打退的他。” 众人茫然,上官燕简单解释了一下。 解释完,齐远托腮认真的打量了一下晓飞,“嗯,看身形看表情倒还真像个木头啊。” 一旁的徐小雅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秦木头,秦木头,哈哈,笑死我了……” “木头弟弟,以后呢你就跟着姐姐们混,”慕芊芊朝晓飞脸上吹了吹气道。 第一次被女生围在中间议论,晓飞脸上有些发热。 不过正在这时,比赛结束锣声响起,众人这才收拾着东西朝场地重要走去。 最后的比赛结果,狸猫班九面旗,鹰隼班八面,奔狼班十三面。 “太好了,下午去城里玩!”徐小雅和慕芊芊开心的大叫道。 奔狼班的其他人自然也非常开心。 “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城里玩吧,刚好秦晓飞刚加入我们,算是正式见面的游玩怎么样,”回去的路上,齐远提议道。 “好啊,刚巧我知道个好玩的地方,”慕芊芊道,“带你们去玩,等到晚上还能看到翩翩公子呢。” “可,马上斐老师只说让我们下午去,万一,万一……”这话是赵允说道。 “哎呀,允儿啊,你怎么和那根秦木头一样了,”慕芊芊拍了拍赵允的脑袋,“怕什么,就说城主把马场的马包了,我们回不来,就只能在城里留宿一宿。” “反正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徐小雅接话道,“是不是啊,少城主。” 少城主,说的是晓飞。 晓飞尴尬一笑,好像之前秦武涯给他置办所谓特训的时候确实是包了马场。 “要不我们去晓飞家坐坐怎么样?”慕芊芊又道,“我还没进过城主府呢。” “嗯,好啊,刚好我想回去看看大叔,”晓飞赞同,“而且如果今晚不会书院的话,住在城主府安全一些。” 八个人,没有什么异议,都同意了今天下午的活动。 先去晓飞家,然后出去玩。 …… 八个人,租了四匹马,两人一匹,晓飞带着萧鸿,八人便朝中州城飞奔而去。 到了城门下,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城门下正有数量不少的银甲卫兵盘查进城的人。 其中有个将领,晓飞认识,是秦武涯的副手骁战。 “骁战叔叔,”晓飞隔着老远便喊道。 骁战循声望去,看来人是晓飞,点点头道,“晓飞回来了。” 晓飞点点头,转身介绍,“这些是我的同班同学。” “嗯,你们好,”骁战朝众人打了声招呼,道,“不过进城前需要被检查身体,你和你的朋友也一样。” 晓飞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太行尸瘟一事太过严重,若是让尸瘟流进拥有庞大人口基数的城里,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不过考虑到晓飞几个还是孩子,女生还居多。 骁战便调出了四五个士兵给他们做检查。 晓飞是骁战亲自检查的,检查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看眼中有无异状血丝,以及牙龈上有无黑色液体。 “小子女人缘不错,”骁战赞许。 “她们是我同班同学而已,”晓飞道,“一会我要回中州府,大叔他回来了吗?” “嗯,回来了,”骁战点点头。 “骁战叔叔,”晓飞犹豫了一下问道,“有没有仙儿姐姐的消息?” 骁战摇摇头,“天阳教被连根拔起之后,仙儿带着剩余的教众从灵州城消失匿迹,现在将军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秦仙儿的事情只能放一放。” 晓飞点点头不再说话。 众人检查完毕。晓飞和骁战道了声告辞,众人牵着马便朝中州府走去。 “唉,晓飞,”慕芊芊突然从身后窜到晓飞身前。 晓飞牵着马。 “怎么了?”晓飞问。 “刚才那个将军叫什么呀?”芊芊笑着问。 “骁战将军,是我大叔的副将,”晓飞答。 “副将呀,好大的官,”慕芊芊眼睛笑成了月牙。 第四十章 老沈 “怎么了,慕同学你认识骁战将军吗?” “慕同学?真难听,”慕芊芊撅噘嘴,“秦木头,我说你为什么叫你干爹大叔,叫爹不行吗?” “我,我还不太习惯,”晓飞挠挠头,“大叔是在活死人堆里救了我,救了我和仙儿姐姐,之前一直叫他大叔的。”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慕芊芊一脸好奇,“活死人?那是什么?还有仙儿姐姐,听名字长得应该很漂亮吧。” “你怎么净关心这些问题,”齐远翻了翻白眼道,“怎么,看上秦木头了?” “看没看上的,你看木头弟弟年龄是小点儿,可论长相,论家世,哪个都比萧鸿强,怎么你不考虑下吗?”慕芊芊哈哈大笑。 “哎呦,你个小妮子!”齐远被说的脸红了,就要上来和慕芊芊撕扯。 “你们等一下,萧鸿呢,萧鸿不见了,”上官燕突然说道。 “萧鸿?”众人一愣,“萧鸿不应该在秦木头身边吗?” 不过寻找并未开始,不远处的巷子里,萧鸿手里攥着一把红彤彤的东西跑了过来。 “是糖葫芦唉,好久没吃了,”赵允徐小雅有些兴奋道。 “来来来,都吃,”萧鸿一人一根的分着。 齐远却皱了皱眉,糖葫芦拿在手里很久却一口没吃。 “怎么了,怎么不吃?”萧鸿问。 齐远苦笑,把手里的糖葫芦还给萧鸿,“从小不喜欢吃这个,你帮我吃了吧。” 萧鸿没多想,接过了糖葫芦。 一边交谈,一边朝城主府走。大概半个时辰后,晓飞等人便走到了城主府。 “这里是城主府?”徐小雅有些不解的问,“感觉和我家差不多嘛,还以为会很气派。” “素闻中州城主勤俭节约,有这样的门庭倒是在意料之中,”上官燕道,“木头,带我们进去拜访下秦城主吧。” 晓飞点点头,马匹自有仆人看管,几人将马安置好便进了城主府。 和其他名家不同,在这个家里,凡是遇到年长的不管是仆人还是管家,晓飞都得朝他们行礼。 前文说过,秦武涯府里的人大多数都是退役老兵或者民间有恩于秦武涯的人。 甚至是秦武涯对他们也会十分敬重。 只走到庭院,就见秦武涯从屋里走了出来。 秦武涯的右眼戴着眼罩,身上只穿着褐色宽松的圆领袍。 “臭小子,怎么才把你送去两天就回来了?”秦武涯,“后面的都是你的同学吗?” “嗯,大叔,我们上午赢了个比赛,奖励是下午能来城里玩,”晓飞解释。 “嗯,不错,”秦武涯看了看晓飞身后的七人。 却不想在看到楚猛虎时,楚猛虎直接走到了秦武涯身边道,“秦叔叔,好久不见了。” 楚猛虎竟认识秦武涯! 秦武涯哈哈一笑,拍了拍楚猛虎的肩膀,“这才三年吧,都长这么高了,你老爹身体怎么样?” “家父身体不错,”楚猛虎拱手道。 “唉,你这小姑娘,”秦武涯看她依旧是男人姿态,摇摇头道,“也怪不得你,谁让你有个直肠子的爹爹,把你和你弟培养成现在这样。” “家父没错,我从未怪过爹爹,秦叔叔。” 秦武涯不再多说,将众人引进房里。 上了茶,弄了些点心。 虽说是一城之主,但秦武涯却十分喜欢孩子。 因此呢,很快就和这群孩子打成一片。 阅历丰富的长辈将故事,晓飞八人是很乐意听的。 故事讲道高潮处,上官燕等人甚至会握紧拳头面色通红。 “秦叔叔,能不能讲讲您在太行山遇险的事情,”故事讲得差不多了,楚猛虎突然说道。 “太行山啊,”秦武涯喝了口茶,“机密的没法告诉你们,不过我倒可以和你们说说是怎么救了晓飞的。” “果然,我就说木头是从太行山来的,”萧鸿拍了拍齐远肩膀道。 “当时这傻小子就大摇大摆的走在林子里,”秦武涯道,“我本来是受了重伤昏迷了,这小子一脚踩在我的手上。” “是被踩醒了啊。” “对啊,我抬头一看,是个脏兮兮的小孩儿,”秦武涯道,“四周还有危险,我就一把把他拉进了草里,接下来晓飞说。” 晓飞摸摸鼻子,“当时我还以为是活死人,吓得我不行,就拼命挣扎,但大叔压的我很死,而且还捂住了我的嘴巴不让我发声。” “唉,后面吧,他扶着我去了他的秘密基地,还在那里见到了我未来儿媳,”秦武涯一脸坏笑道。 晓飞脸刷一下就红了,连忙解释,“秦仙儿是我在一个镇子上救的,当时她……” “好了,你再这么讲下去大家都要睡着了,”秦武涯打断,“来,我和你们讲讲晓飞智斗北郡五虎的故事……” 一个时辰后,过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天气开始变得凉爽。 “好了,孩子们,”秦武涯挥挥手道,“你们出去玩吧,今晚呢就别会书院了,在我这儿留宿一晚,你们畅快的玩儿,玩完就回来睡觉。” “好的萧叔叔,”众人欢呼,起身准备出去。 秦武涯把晓飞叫道身边,“晓飞,我下午出去一趟,傍晚回来,如果你有问题晚上问我,晚饭你们自己解决。” “嗯,知道了大叔。” “还有注意安全,看好几个姑娘,我让老沈陪你们去,他平时话不多,当他不存在就行。” 老沈是萧木涯的管家,七八十岁的样子,但晓飞却不敢小瞧他。 因为晓飞曾经看到老沈为了给菜园地浇水,扛着满满一缸水健步如飞的场景。 又塞了晓飞些银两,秦武涯穿上将军服策马离去。 “秦叔叔去哪了啊?”慕芊芊好奇的问。 晓飞摇摇头,出发前和众人简单的介绍了老沈的存在。 现在是下午,街上人来人往。 八个人并着排在街坊乱逛。 至于老沈,在一开始就混入人群不知踪迹,但偶尔的搜寻依旧能够发现他在不远处默默跟着众人。 “我听说西边有个很有名的首饰店,我们去看看吧,”慕芊芊提议道。 第四十一章 难民 “首饰有什么好的,再说就算买了来,书院也不让带啊,”齐远道。 慕芊芊翻了翻白眼,“那你说去哪儿?” 齐远不是中州城人,摇摇头表示不知。 “不然,不然我们去湖心亭吧,”提议的竟是内向的赵允。 “湖心亭,那是什么?”晓飞问。 “我,我来之前听家里人说中州城有个在湖中央建的小亭子,景色很美,想,想去看看,”赵允脸上有了些羞红。 “我好想也听说过,”徐小雅道,“很漂亮的地方,又安静,又舒服的地方。” “我没意见,”慕芊芊耸耸肩瞥了眼齐远,“齐远丫头你呢?” 齐远则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萧鸿,也点点头。 至于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和路人问了问湖心亭的位置,众人便出发去了。 与其去那些人多口杂的世俗之地,就不如来这儿吹会儿风。 众人很快便找到了湖心亭,让一旁的船夫载着众人上了湖中心的岛。 岛不大,没有别人,中间有个亭子,亭子四周是绿油油的草地。 是湖的原因,一阵阵凉风不断吹拂,岛的边缘是数棵垂柳,随风飘摇。 “嗯,这里景色确实好,而且味道很亲切,”晓飞身旁,上官燕道。 “嗯,还不错,”晓飞点点头,“上官同学,你的棍是在哪学的?” 上官燕白了晓飞一眼,“不是棍,我耍的是枪,家传的,我爸教的。” “很厉害,”晓飞称赞。 “那可不,燕儿可是灵州城天龙武馆馆主的女儿,”不知何时,慕芊芊已经站在两人身后,“文武院可没几个能打得过燕儿的。” “虚名而已,”上官燕无奈一笑,“是父亲怕我在武馆只知斗狠好勇,想让我多学些礼节,就送我到这儿来了。” “仙儿姐姐之前也在灵州城,只是不知道现在去了哪儿?”晓飞坐在草地上,失落。 “你们是走失了吗?”上官燕问。 “不,很复杂,我也不明白,”晓飞叹了口气道,“不过我答应过仙儿姐姐要做个侠客,所以一定要练好剑。” “哦~原来你之前用剑是因为这个,”上官燕恍然大悟。 …… 整个下午,众人都是待在湖心亭上的。 虽说只是个小岛,不过就他们八个人在岛上也算是自由自在。 况且上面景色漂亮,气候也凉爽,众人是等到太阳落了山才从岛上回来。 老沈依旧像是个影子一样跟在众人不远处。 “下一站,我们去吃好吃的怎么样?”已经熟识一些的赵允提议道。 “去哪儿吃?”萧鸿问。 “北市东面有个叫‘烟雨楼’的客栈,饭菜精美,而且据说到了晚上还会请舞姬表演给吃饭人助兴。” “舞姬啊,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舞姬呢,”众人兴奋,一致同意去往烟雨楼。 不过在路上,一直沉默的楚猛虎却出了异状。 “猛虎不舒服,我带她去拿些药,你们先去吧,”上官燕搀扶着楚猛虎道。 此时的楚猛虎脸上有些异样的红晕。 晓飞处事不深,自是还不懂这男女之事,于是张口问道,“严不严重?要不我陪你们去吧。” “秦木头,别瞎关心,都是小事,猛虎有燕儿的照顾可以的,我们先去点菜。” “是啊,”萧鸿一把搂住晓飞,“都是些女人的麻烦,咱哥俩不用管,也管不着,喝酒去。” 众人都劝晓飞,晓飞看楚猛虎,她在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自己。 心跳,好像加快了些。 “我,我还是陪她们去看看吧,”晓飞硬着头皮说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说什么。 只有慕芊芊反应快,笑道,“行啊,那就让秦木头当会护花使者,我们姐妹几个就先去烟雨楼了。” 就这样,和众人分开,晓飞楚猛虎以及上官燕走在街上。 晓飞在左,中间是上官燕,上官燕搀扶着右边的楚猛虎。 问了下人,知道不远处有药铺,三人便走了去。 不知怎么,一向健谈的上官燕沉默不语,晓飞和楚猛虎又都不是善谈的人。 于是三人一路沉默。 药店未到,药香已经钻入鼻孔。 走几步,药铺已近在手边。 这时,上官燕说话了,“木头,你在外面等等,我和猛虎去抓些药便出来。” 介于刚才众人表情怪异,上官燕也变得有些不对,晓飞只点点头待在了原地。 看着两人进去,晓飞一脸郁闷的坐在一旁台阶上。 倚着木柱,愣愣的看着过往行人。 不过这看着看着,晓飞突然惊觉,有人也在看着自己。 四下寻找,晓飞发现是不远处十字巷角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在看着自己。 “乞丐?”有些诧异,他来中州城后从未见过乞丐,毕竟中州城是个大型城市,即便是老人都能在这城中找到一个可以吃饱饭的差事。 与此同时,在中州城北城门,秦武涯眉头紧皱的站在城墙上。 城下,正有不下万余,衣衫褴褛的人等着进城。 他们是从尸瘟地区逃过来的灾民。 “秦将军,”骁战跑上城墙,“统计出来了,连同已经放行的数千人,现在已经到达中州城的难民超过一万三千人!” “其他城市呢?” “灵州城目前消息是有至少三万难民正等待安顿,奉元城只有数千人,”骁战道。 “我说秦武涯城主,”一个油腻,肥硕的身影从楼梯口传来,“为什么非得选在这么高的地方谈事啊,累死我了。” 秦武涯没有回头,而是面无表情道,“聂济生,小日子不错,看你又长肥了不少啊。” 油腻者,也就是聂济生,嘬了嘬嘴,笑呵呵道,“最近生意是不错,尤其是奉元那批赤土,不过说正事,我想知道您要怎么安排这些避难者。” “我打算都安顿下来。” “可咱们中州城接纳不了这么多人啊,况且他们是从太行过来的,谁知道有没有感染那恐怖的瘟疫。” 说着,聂济生像是闻到什么味道一样捏起了鼻子。 “这个,自有处理办法,”秦武涯道,“等会儿江家和公孙家会过来,我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第四十二章 华叔 聂济生耸耸肩,无所谓道,“行,行,你是城主,你说的算。” “你个小小聂家,竟敢和城主这么说话!”骁战冷冷道,手已经握在刀柄上。 不过骁战最终没有拔刀,因为秦武涯口中所说的另外两家已经来了。 “江夜平和公孙良,好久不见,”聂济生笑呵呵的迎上去。 江夜平闪身躲开,朝着秦武涯点点头,而公孙良则没来得及躲开便被聂济生一把抱住。 因为力气大了些,公孙良面部变得通红,但这种场合又没法开脱。 江家,聂家,公孙家以及秦武涯,算是中州城四个主要势力了。 “我说江家主,我七个儿子可都是你家闺女的仰慕者,有没有兴趣,咱们做个亲家?”抱完公孙良,聂济生又凑到江夜平身边道。 江夜平皱眉,并未说话,但脚下却走远数步。 “行了聂济生,叫你们来是商量这件事的,”秦武涯道。 “商量吗?之前秦城主不都喜欢一个人处理事情吗?”江夜平淡淡道。 “太行尸瘟,诸位应有耳闻,现在整个大汉都在调查这个事,我希望诸位能帮忙处理灾民的事情。” “秦城主既然希望我们帮忙,我公孙家自然会站出来,毕竟我们都是中州城人,”公孙良拱拱手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城主您的意思,”聂济生又问。 “灾民要靠你们三家连同其他家族共同分担,给他们找谋生手段,让他们在这里安顿下来,”秦武涯道。 “那不得让我们倾家荡产啊,”聂济生道,“现在城下怎么也得两万人了吧,这么多人分给我们,怎么分啊,倒不如给他们武器,让他们杀回去,把太行夺回来。” “聂家主说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江夜平笑道,“底下,一万人,回去,若是都被感染,那便是一万以上,不怕死的嗜血怪物,聂家主可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睁眼就是你七个儿子在吃你吧,而且以你这身肥肉,七个人还得费好长时间才能吃干净呢。” “你,你,”聂济生被说的没法反驳,实际上在听闻尸瘟爆发后,聂济生就做过这样的噩梦,被怪物一口一口的吃掉的噩梦。 “总之,尸瘟事件扑朔迷离,我们中州城城中人口二十万,地方人口也接近这个数,一旦爆发尸瘟,后果将不堪设想,”秦武涯道。 …… 乞丐倚在墙角,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一个酒葫芦,似睡又未睡。 晓飞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乞丐,“是华叔?您还活着!” 被叫做华叔的乞丐“嗯”了一声,出言讥讽道,“没想到你这昔日的小乞丐竟成了那中州城少城主,不愿当乞丐了?” “我,我,”晓飞语塞,“华叔,您怎么来这儿了?” “我自然是走着来的,乞丐嘛,四海为家,”华叔咧嘴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刚才和你一起的小妮子,长得很俊俏,小子你这听风流快活的。” 这华叔其实和晓飞并没有太多交集,晓飞是老乞丐养大的,而华叔是和老乞丐旧相识。 后来老乞丐得了风寒死掉了,晓飞之后也就没再见过这个人。 “中州城很富饶,华叔自可以在这里找一份谋生的手段不再去做乞丐,我这里还有些银两,您拿去也算是还了爷爷一份情谊,”晓飞真诚的说道。 华叔没接,而是翻起他那没有多少神采的眼睛,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提那老不死的东西,老东西死了活该!” “你!”晓飞压下怒火道“说我可以,但请不要说我爷爷的坏话,死者为大。” “行,那我说你,”华叔嘿嘿一笑,“小杂种,小丧门星,灾神,蠢材,狗东西……” 华叔真的就骂了起来,骂的声音大,骂的周围人听了纷纷加快脚步。 晓飞默然,将银两放到地上,转身就要离开。 不过离开前,却又被叫住了。 “晓飞。” 晓飞回头,但见到华叔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地上依旧是那袋子银两。 将银两踢到晓飞这边,华叔冷冷道,“既然你不做乞丐,那也就活不长了,你好自为之。” “你什么意思?”晓飞问。 华叔抓了抓松垮的头发转身朝巷子里走去,边走边自语道,“做乞丐多好不干活,不靠人,不伤天害理,也没江湖恩怨。” “小子,记得你是做了乞丐才活了这么大,别忘了本啊。” 华叔走了,只留下晓飞呆立原地。 许久,是楚猛虎在后面拍了拍他。 “怎么了,是在等什么人吗?”楚猛虎问。 “没有,”晓飞捡起地上银两,强笑道,“上官燕呢,我们去找萧鸿他们吧。” …… “红枣,桂圆,桑葚干儿,红花,好像都是甜的,能吃吗?”晓飞边念着药单边翻看着拿到的药。 上官燕翻翻白眼,“猛虎没意见就行。” “想吃就吃吧,”楚猛虎道,“晓飞,刚才你没事吧,在巷口。” 刚才上官燕去取药了,并不知晓飞的异状。 “没事,遇到老熟人了,”拿起的红枣又放回,晓飞道。 “熟人?你不是之前在北郡吗?”上官燕问。 “是北郡,太行山西,是那里的熟人……” …… 城北,上百的士兵正在盘查进城的难民。 “你叫什么?”一士兵问道。 “顾北,”长发衣衫褴褛中年男人回道。 “会做什么?”士兵又问,手下笔开始记录。 “乞丐。” “乞丐?”士兵一愣,转即又道,“我是说你会什么,木匠,石匠或者喂马的。” “乞讨,我只会乞讨,”顾北低声道。 “行吧,你去我右手边公孙家驻扎位置,看看他们让你做什么或者继续做乞丐……” …… 城墙上只剩秦武涯和江夜平,公孙良三人,聂济生嫌乱已经回家了。 “马上入夜,剩下的难应该没法再进来了,”秦武涯说道。 “秦城主,我已经派人去拉粮食和过夜用物资了,”公孙良道,“预计后天这批难民就能全部检查完进到中州城。” 第四十三章 聂家公子 “难民进城是小事,之后所引起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可就多了,”江夜平道,“秦城主,你准备好了吗?” “分布在各县镇的民兵我会调集一些来维持治安,”秦武涯道,“文武书院那边需不需要派兵?” 江夜平摇摇头,“文武书院倒不用费心,你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让民心稳定下来。” 顿了顿,江夜平又道,“一旦这一万多难民大面积的散布尸瘟的可怕,恐怕那些在城外的兵民会不顾一切的跑进城里,到时候中州城可就真的没有立锥之地了。” …… 找到萧鸿一行是在烟雨楼二楼的包间,正对街有窗户。 菜已经上了一半,不过众人倒是没吃都在等三人回来。 “猛虎怎么样,没事了吧,”一进包间,齐远便问道。 “没事,大夫说是今早剧烈运动的事,”楚猛虎说道,“已经拿到药了,回去吃两天就好。” “唉,怎么不见木头啊,”慕芊芊问道。 “他去给老沈安排酒菜了,马上便回来,”上官燕说。 毕竟还是孩子,无论吃饭还是玩,最重要的一点是开心而不是排场。 八个人八个菜,糕点占一半,剩下的也不过是些素菜汤面之类的。 喝的只有茶水不见酒。 刚来的晓飞三人是没什么意见,倒是徐小雅一脸责备的看着齐远。 齐远尴尬的挠挠头道,“我们都是学生嘛,怎么能和大人一样,吃些简单的嘛。” 吃饭,谈了些趣闻,饭毕,至夜。 期待中的烟雨楼舞姬不知为何并没有出现,外面人又渐渐多了起来,街道的灯笼被点上,各样小吃,小玩意儿也涌到街道两旁。 之前是被秦武涯带着游过中州城的,不过碍于他城主身份,那次游玩并没有这次开心。 晓飞搂着萧鸿,上官燕牵着楚猛虎,慕芊芊抱着赵允,齐远和徐小雅则是互生气谁也不理谁。 原本是有目的地的,但街上好玩的,好吃的,好笑的东西太多,驻足频繁,最后反而不知道要去哪了,只是朝前走,有好玩的便买上几个。 嬉笑声,叫骂声,八个孩子,即使是平日里不言谈的楚猛虎今晚的嘴角都是朝上的。 猛虎骨子里并不冷,但不知为何,她总是一副冰冷,那冰冷是一张面具,一张儿时便戴上的面具。 但在进入奔狼那天开始,面具就开始有了裂痕,直到现在,裂痕大到已经可以看到她的眼睛。 游玩结束后,八人便朝回走,老沈呢则因为是返回的缘故,是和众人一起走的。 老沈跟在晓飞身后一个身位的位置。 街上人开始稀稀疏疏,不是夜市结束,而是这个地段本就没有多少人。 八人并排走,老沈在后,嬉笑间,有七人迎面走来。 七人,七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年轻,但其中四个体型肥硕,剩下三人也只胖不瘦。 互不认识,至少晓飞是不认识他们。 七人似乎是喝醉了,歪歪撞撞的走到很近才发现晓飞八人。 八人本想避开他们,可谁知七个醉人里有一个是醒着的。 只听他惊讶的叫道,“嗬,哥哥弟弟们,我看到仙女了,有仙女下凡了!” 在场人都一愣,连忙看向被这人指着的,是赵允。 赵允脸上通红,忙往一旁徐小雅身后跑去。 “唉,仙女,跑什么呀,”那人还要接着追,抬头一看,又惊嗬道,“还有仙女,一个两个三个……” 晓飞等人无语,而被那醉鬼指着的几女则一脸戒备。 “少爷,他们是聂家的七个公子,自称中州七兄弟,没什么本事,打他们的话不自报家门也是没有问题的,”老沈在晓飞身后说道。 晓飞撇撇嘴。 七兄弟已经都发现仙女的存在了。 其中一个最肥的还喃喃自语,“可惜了,六个仙女下凡,却带着俩这么丑的,倒胃口有点儿。” 自语,声音又很大,听得晓飞和萧鸿十分无语。 萧鸿更是直接上前一脚踢在了那胖子肚子上,“说我们丑,脸呢?”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萧鸿的一脚并没有把胖子踢倒,反而是萧鸿被他肚子上的肥肉弹回数步。 “是聂家的白鹤滚球功,模仿的某部已经失传了的绝学,没什么厉害,少爷只需绕其身后点他腿窝便能将其击败。” 晓飞点头。 这七个胖子所练的白鹤滚球功层次越高,身上的肥肉就越多,不过据说练到极致就能返璞归真瘦下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七个色鬼开始接近六女。 六女中除了楚猛虎和上官燕能击退七兄弟外,其余的根本就打不疼他们。 而且楚猛虎今日身体还不舒服,没攻击几下,脸上便有了潮红,呼吸急促了。 “死肥!”本无视的萧鸿突然大喊道,“死肥,砍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 无论何时,胖子总会对肥这个字眼特别敏感。 萧鸿不断的说话试图激怒七兄弟,效果斐然。 其中一个大喝道,“臭小子,再说个肥字,就压扁你!” “肥肥肥肥,肥肥肥……”萧鸿也不骂别的了,手指不断点着七人,口里只吐“肥”字。 “找死!”七人这次全被惹怒了,朝着萧鸿便撞了过来。 “晓飞,嘛呢!”萧鸿大喊一声便朝墙角依着的木板车跑去。 萧鸿身手还算不错,一脚踏在木车上,下一秒借力腾空,双手抓住墙头,身子一缩便站了上去。 墙头两米多,七个胖子是铁定上不来的。 不过下面却不剩七个胖子了,追着萧鸿过来的只剩一个,最胖的那个。 至于其他人呢,萧鸿朝远处看去,其他人都已经仰面朝上躺在地上,想爬起的就会被至少一个姑娘爆踹,踹得他们无法起身。 “砰!”的一声,最近的一个也被弄倒了,晓飞从身后闪出,朝萧鸿喊道,“愣住干什么,下来揍他啊!” 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已经被揍的面目全非的七兄弟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相互搀扶。 冷风袭来,酒意消了七分,“是哪群王八犊子打的我们兄弟七个!” 第四十四章 柴火剑法 “大哥,不是王八犊子,是仙女打的我们,”另一人道。 “啪”大哥一巴掌打在说话人身上,“胡扯,明明是两个男人打的老子,二弟,你想女人想疯了吧……” 走了老远,先是慕芊芊“噗嗤”一声笑出,然后众人都笑了起来。 “真不错,那些胖子的手感真不错,改天我们再去教训下他们!”慕芊芊握拳道。 夜市游玩彻底结束,众人返回了中州府,秦武涯已经办完事回来了,房间也已经收拾好,三间给姑娘们睡,萧鸿睡晓飞的房间。 幽深宁静的夜,总能诱发人思考的欲望。 玩了一天的众人差不多都睡了,除了晓飞和倚靠在墙角的楚猛虎。 他们在后院,晓飞身前站着的是秦武涯,楚猛虎是被秦武涯叫来的。 “晓飞,你楚伯伯和我亲如兄弟,所以猛虎和你也是亲人,”这是秦武涯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接着说道,“猛虎和我说了你想练剑,所以我教你一套剑法。” 第三句,“猛虎出生于苍龙城,底子比你好,武学方面的小问题暂时可以先问她。” 话一说完,秦武涯背在身后的手便拿了出来,是两把剑,两把生锈了的铁剑,递给晓飞一把。 “这套剑法取名为柴火剑法,取军中刀术和剑术的结合,加之多年来和各种大人物切磋甚至厮杀总结而成。” “柴火剑法,”晓飞自语,倒不觉名字有多奇怪,只觉终于开始学剑,心中十分激动。 “柴火剑法呢,本来有十二式,不过呢我让老沈指点了一下,最终这套剑法精简到了六式。” “晓飞,下面你可看好了!” 秦武涯手腕剑花做准备状,不知何时老沈已经站到秦武涯对面。 老沈抱着一大堆木柴,手里留下一根,剩下的扔到了一旁。 他要做秦武涯的陪练! “第一式,崩剑式!” 秦武涯话音刚落 就见老沈一反往常暮年状态,飞身而起朝秦武涯的脑袋砸去。 这一击快且猛,气势逼人。 秦武涯并未拿剑抵挡,而是身体如游鱼一般侧身,剑身连同手臂组成弯刀形状。 剑与木棍只一接触,一股巨力便从秦武涯手臂传出,剑刃在一瞬间由立刃变为斜刃。 老沈握着的木棍瞬间从中间炸裂开来! 崩剑,和点剑的原理相似,讲求寸劲,指在最小的空间爆发最大的力量。所谓舞鞭的响声就是寸劲所致。 “这招崩剑的要点是劲道始于整条手臂,至于猛虎教你的点剑只手腕用力,前者威力巨大作防御用,遇强则强,后者呢在于攻击人体连接处的经脉是一击必残,重至杀的攻招!” 晓飞认真听,秦武涯和老沈又示范了一次。 而这次,秦武涯全力一击,之下,老沈手里的木棍中间位置直接被击成粉末。 “第二式,叫云剑!” 云,生于天,风动则云动,风停云不息。 依旧是老沈先攻,他取了新木棍,而这次是冲着秦武涯面门直刺而来。 云剑式! 秦武涯横剑接住老沈的木棍,力未尽时猛地变招,手腕回扣上挑,矮身,锈剑以与木棍的交接点为圆心画了个满圆。 原本横档的剑刃在画圆后变守为攻朝老沈脖颈划去。 剑停。 所谓云剑式是攻防转化的剑技,将原本的守势通过惯性,腰力配合转化为攻势。 “云剑要点,攻要比防快上至少三分,才能发挥这招的威力!” 接下来是第三招,叫挑剑,与点剑类似,但方向相反。 点剑和挑剑都是刺剑力竭时出其不意的杀招,点剑多用于对人体手腕脚腕以及手筋脚筋之类脆弱的人体连接处的攻击。 所谓点剑,就如蜻蜓点水一般随意,但若是被点到连接处,轻则手筋脚筋被挑断,重则一命呜呼。 而挑剑呢可为刺剑的衔接也可为点剑的衔接,借助寸剑在极小的空间里划开敌人皮肉。 挑剑的精髓在于出其不意,其最有效的攻击地点是脖颈处,刺剑,斜挑,若是敌人不备,则会被划破气管一命呜呼。 第四招,叫斩马腿,既斩腿式。 无论是马匹豺狼虎豹还是人,四肢往往都是最重要的攻防武器。 骑兵强在马,马依靠四肢,斩马腿的源头顾名思义是战场上对骑兵的攻击。 说是剑技,实则斩马腿是刀招,不过被秦武涯改良一下变为了剑招而已。 老沈握棍横扫,秦武涯云剑起手上挑木棍,这次锈剑不再是画圆划老沈的脖颈。 秦武涯的剑化开老沈的棍后,剑随身子迅速铺下贴近地面。 剑则是在自己背上划了半个小圆,然后扫出,目标直指老沈的右腿,老沈反应也快,抬脚跳开原地。 斩腿式的要点在于击步,那何谓击步,在现代击剑运动中击剑运动员所踩的步伐便是击步。 斩马腿,只有距离敌人的双腿足够接近,才能斩到,这一步击出,大概有一个身为距离,这样才能斩到马腿。 第五式,灵蛇式。 这一招顾名思义,要求用剑者的手腕不再局限于刺或者撩。 灵蛇式与其说是剑技,倒不如说是一个思路,就是将前四式交替运用的思路。 老沈再攻,横扫,依旧是斩马腿,力尽,剑刃又由下而上刺向老沈小腹。 老沈拿棍抵挡,秦武涯变招一击崩剑,木棍欲裂,剑刃再上,绕过老沈手腕直刺他的面门。 蛇已近身,退无可退,老沈竟也用了崩剑,不过木棍的效果是很差的,崩剑式用完,萧木涯的灵蛇式还有余力。 挑剑,老沈侧头躲过。 挡住老沈砸来的木棍,又一击云剑。 老沈矮身抽剑回刺。 萧木涯再次用云剑,但却是下云剑,中途变招,剑落,左手接,左手如蛇,崩剑,木棍断裂。 示范结束。 第六招,弃剑式,右手剑切左手剑,同样使用前五式。 兵法三十六计走为上,弃剑,放弃攻守,转而用另一角度出其不意。 一旁的楚猛虎不禁鼓起了掌,而更近处的晓飞则处于呆立状态。 第四十五章 受罚 “老沈,宝刀未老啊,”秦武涯笑着拍了拍老沈的肩膀。 原本气势十足的老沈一弓腰又变回了那个垂暮老人。 “老爷,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老沈,你先回去休息吧,”秦武涯说完,老沈便慢悠悠的走了会去。 “猛虎,你觉得叔叔我刚才的六招怎么样?”秦武涯把楚猛虎叫过来问道。 “挺好的。” 秦武涯撇撇嘴,“是啊,你老爹多厉害,找了一帮子高手镇守苍龙城,我自然是比不上了。” 楚猛虎苦笑,“秦叔叔,您的柴火剑法真的很不错了,刚柔并济,相辅相成。” 秦武涯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行,接下来,秦叔叔想请你帮个忙。” “叔叔说吧,能帮一定,”楚猛虎道。 “这地上的柴火不少,帮着晓飞熟悉下刚才的剑招,我呢在一旁指导……” 柴火剑法,与其说是剑法,倒不如说是劲法。 直到很长时间以后,经历无数战斗的晓飞才明白秦武涯替他设计的这六招有多么用心。 柴火剑法,就像是块磨刀石,晓飞便是剑,随着晓飞接触了更多剑技的增多,磨刀石也将他磨得越来越锋利。 大半个晚上,晓飞和楚猛虎都在相互打斗相互拆招。 秦武涯将他所知的所有用劲方法,步伐,技巧和战斗思维全部教给了晓飞。 看着晓飞已经基本掌握,并且飞速的熟练和进步,秦武涯满意的点点头。 天微微亮的时候,秦武涯已经跨马离开了城主府。 至于晓飞和楚猛虎呢则依偎在一起在房顶屋檐上睡了一夜。 两人会在屋檐上的原因也很简单,天上繁星摧残,猛虎和晓飞两人练习结束后又毫无睡意。 所以被慕芊芊发现找到时,两人是在屋檐上了。 要回文武书院了,临行前老沈给了晓飞本关于剑的书,说是秦武涯交给他的。 翻书来看,却哭笑不得,因为这书是外面地摊上便能买到的最基础的剑法入门手册。 看晓飞一脸郁闷,围在晓飞身边的丫头小子嘻嘻哈哈不当回事。 老沈用力咳了咳说道,“昨晚我给你标注了下里面的内容,剑法入门,不宜贪多贪深,先练到入门,后续你若有机遇则可继续深入……” 老沈说完,众人便骑马朝城外离去。 “唉,怎么多了那么多乞丐啊?”萧鸿在晓飞背后问道。 “看样子应该是灾民,”晓飞朝众人喊道,“大家下马步行吧,到了城外再骑马!” …… 等晓飞八人到了文武书院,正见到文武书院的学生已经晨练完在集合了。 不远处,柳香香朝晓飞挥了挥手,晓飞下马,刚要走过去却被人挡住了。 “不是说只给你们一下午放假吗,为什么现在才回来!”马上斐怒喝道。 晓飞被这突然的呵斥弄得不知要说什么,一旁的慕芊芊立马上前连声道歉,“对不起老师,昨天下午我身体不舒服,她们陪我在城里住了一晚。” 马上斐冷笑,“慕芊芊,我看你这说谎话是越来越熟练了,我看有不舒服的是楚猛虎不是你吧,哼,欺骗老师罪加一等!” “老师,”晓飞连忙说道,“是我逞能让他们去我家住一晚的,若要罚,发我一人便好。” “你家?中州府?”马上斐更加生气,“你们文武院就出些自以为是的公子哥,现在,你们整个奔狼班扣除平日成绩三十分,围着文武书院跑三圈,不跑完不能吃饭!” “老师,猛虎她身体不适,”上官燕担心道。 “没关系的,我已经没事了,”楚猛虎小声道。 晓飞看了看楚猛虎,或许是因为楚猛虎本身体质就强,昨晚半个晚上的训练楚猛虎并没有表现出力竭或者虚弱的症状。 而自己则因为沉溺于柴火六式而忘记楚猛虎身体不适的问题。 “老师,楚猛虎她确实病了,希望您能准许她去休息,我可以替她受罚,”晓飞认真道。 其他人也开始上前求情,但马上斐就是铁石心肠,依旧没有退让。 楚猛虎心里是十分感动的,但任凭她怎么解释自己已经恢复,众人还是不想让她受罚。 不过就在这时江夜平走了过来,她在马上斐耳边耳语两声。 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原本严肃异常的马上斐脸上泛起了红,随后他轻咳两声放过了楚猛虎。 而其余七人则开始了三圈的晨跑。 “木头,秦木头,跑那么快干嘛!”罚跑开始后,晓飞一马当先,慕芊芊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晓飞叹了口气,“都怪我,害你们……” 慕芊芊翻着白眼,“木头木头,明明是我教唆你们在城里过夜的好吗,其实我们也不用跑完三圈的,马上斐一会就得走了。” “不,我要跑完三圈,”晓飞说完,脚下加了速度将慕芊芊远远甩开了。 慕芊芊哼了一声停在了原地,生气道,“就你正直,就你是好人……” 三圈一个时辰,众人精疲力竭。 好在江夜平和楚猛虎带了食物给众人。 吃完早餐,八人才相互搀扶着回了宿舍。 早上的课是实战课,分为基础实战教学和自由演练两部分。 最好玩的地方是演练完没事之后,训练场中心有个擂台,任何人都可以去擂台上相互切磋。 今天演武场上有四个班要上课,分别是文武院的奔狼,狸猫,鹰隼以及武院天字四班。 武院的班级分配是按战力来的,四个班,分天地玄黄四级,战力高的为天,次之为地,不过班级序号则不会变。 天字四班有二十五人,五女二十男,楚人杰也在其中。 似乎是因为文武院女生比武院四班多得多,武院学生在基础实战教学阶段就显得十分兴奋。 教授实战教学的并不会被称为老师,而是教官。 温襄,这是教官的名字,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的家伙。 不过即便是武院的楚人杰也对温襄教官敬重有加,毕竟是被完虐过的。 演练场的四个班被全部打散再两人分为一组。 第四十六章 实战 和晓飞一组的不是别人,正是楚人杰。 当然,从他一脸坏笑的表情来看,是楚人杰特意选择晓飞的。 今天的训练项目和之前一样是徒手格斗,学的是军队中的基础拳法。 示范阶段,温襄是随意点人上去做他的陪练,先是一整套拳法,再就是拳法各招的用劲技巧和变化。 身边的楚人杰是被点上去最多的,也是在温襄手下坚持时间最长的。 今天只学四招,总结为攻强以弱,以小搏大之法。 四招演练完,众人便两两开始练习了。 对于拳法,晓飞的兴趣并不大,再说昨晚的柴火六式还没熟练,他现在脑子里全部都是那六招,恨不得马上就拉着楚猛虎去一旁练习。 正想着,晓飞只觉一阵劲风迎面而来。 吓了一跳,要夺,但躲不过去。好在那颗砂锅大的拳头仅仅只到晓飞的眼前便停下了。 拳头落下,是楚人杰一脸戏谑。 “秦晓飞,怎么,和我对练把你吓傻了?” 楚人杰一脸欠揍的表情弄得晓飞也很不爽,做出格斗的姿势道,“快点开始吧,多说无用!” “哎吆喝,”楚人杰双手抱胸不屑道,“来吧,让我看看你小子有几斤几两!” 话音刚落,晓飞便后脚一蹬,身体激射而出。 昨晚练剑,身法也有很大进步。 晓飞朝楚人杰方向跑去,左拳为掌,右拳在后。 到了楚人杰面前,他依旧双手抱胸没有躲闪的意思。 “小心了!”晓飞提醒一声,纵身跃起半米高,右拳从斜上朝斜下方的砸去。 力度不小,楚人杰不敢托大,左脚后撤,左手伸出要扣在晓飞脑袋上。 楚人杰身形比晓飞大得多,速度也比晓飞快。 一掌过来,晓飞便要躲闪,有了这个念头,原本凌厉的拳就弱了半分。 楚人杰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伸出的掌突然变了方向,一把抓住了晓飞的拳。 此时的晓飞还没落地,又被楚人杰抓住了手臂。 晓飞已经成了按板上的鱼肉。 楚人杰以左腿为轴心,带着晓飞原地转了半圈。 半圈的终点,楚人杰松了手,晓飞就被甩了出去。 地上是坚硬的黄土地面,被甩出去的晓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头上,狼狈不堪。 再抬起头的时候,楚人杰依旧抱着胸,眼中也尽是轻蔑,“刚才温襄教官所说的,你是没听到吗,攻者只用七分力,留三分做退路,你刚才可是全力一击。” “呸,”晓飞吐出嘴里的沙土,“再来!” 不远处,上官燕有些担心的对旁边的楚猛虎道,“猛虎,你不让你弟下手轻点儿,” 楚猛虎摇摇头,“很轻了,跟平时比起来。” 上官燕犹豫了一下又问道,“猛虎,昨晚,你们真的抱在一起睡了一晚?” 楚猛虎一愣,脸上瞬间红了一片解释道,“没有的事,昨晚是秦叔叔在教晓飞,我只是陪着晓飞练了一会儿。” “这样啊,”上官燕撇了眼不远处依旧被狂虐的晓飞,“在房顶看星星,挺浪漫的,那根木头绝对想不出来。” …… 楚人杰摸了摸被晓飞打中的脸颊,笑笑,“不错嘛,进步很快,已经能打到我了,就是这力度不太够啊。” 晓飞距离楚人杰有三米的距离,矮着身,大口喘着粗气。 “哼,你也不错,有点东西,就是不知你能不能再接我三招!”话毕,晓飞再次朝楚人杰冲去。 楚人杰不是董浪,对付董浪自然能用消耗战术,但楚人杰不行,楚人杰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表现出疲态,他自是比董浪难对付得多。 “小心了!”晓飞大吼一声,右拳击出。 楚人杰伸手格挡,晓飞的直拳突得一缩变为肘击,整个身子朝楚人杰身下送去。 “好!”楚人杰叫道,在晓飞的肘尖还没有接触到楚人杰胸口的瞬间,楚人杰便接住了这一肘击。 二击不成,三击接踵而至,是左手,为掌,名闷胸掌。 “砰”的一声,晓飞的左手闷在了楚人杰的胸口。 楚人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身体也僵直在原地。 晓飞心中一喜,刚要伸脚将他踢飞。 却不想原本脸色难看的楚人杰突然露出一抹诡计得逞的笑。 晓飞不觉,只一腿朝他小腹踹去。 但楚人杰也出了腿,更快,更精确,更一往无前。 又是“砰”的一声响起,比晓飞的闷心掌声音小很多,但效果却大得多。 楚人杰的目标是晓飞的小腿。 一脚踢上,晓飞整条腿瞬间失去知觉。 重心不稳,晓飞朝楚人杰倒去。 楚人杰嘿嘿一笑,捏住晓飞的手就背在了身后。 “怎么样,秦晓飞,服不服。” 晓飞哪里肯服气,挣扎着就要反击。 但手刚一环住楚人杰的腰,就觉一阵天旋地转,晓飞被楚人杰一个过肩摔摔到了地上。 尘土弥漫,晓飞被这一摔摔的彻底没了反击的能力。 尘土飘散,楚人杰伸手把晓飞从地上拉了起来,拍拍他脑袋上的尘土笑道,“还不错吧,小子,不过要想配上我姐,你还得再练两年。” 晓飞原本就十分郁闷,听了楚人杰的话,只觉胸闷气短开始咳嗽起来。 时间上,第一阶段的训练也差不多结束了。 很多学生已经回到了自己朋友身边,不知何时,楚猛虎上官燕也走到了晓飞身边。 “姐,”楚人杰看是楚猛虎来了,一把松开了晓飞。 晓飞的腿还麻着,楚人杰一走,接着就要摔倒。 好在上官燕跑过来扶住了晓飞。 “姐,身体怎么样了?”楚人杰问。 楚猛虎笑道,“没事了,给你介绍下我朋友,秦晓飞,上官燕。” 上官燕朝楚人杰点点头,而晓飞呢则一脸不爽的看着楚人杰。 “你们好你们好,”楚人杰大笑一声,“我叫楚人杰,是楚猛虎同父同母的弟弟。” 说着,楚人杰抢过上官燕手里的晓飞,嘴中道,“我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秦晓飞,以后咱就是兄弟,有空多切磋啊……” 第四十七章 野炊 实际上楚人杰下手并不重,晓飞的腿在一盏茶功夫以后也就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的时间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找人去擂台上切磋,也可以去一边练习学校教授或者家传的功夫。 演练场上准备了很多兵器和木人草人提供给学生练习,平时呢,这里也是被允许进入的。 武院的人很好斗,这已经开始有人上擂台比试了。 一般而言,温襄会作为裁判在擂台上主持对抗比试,这样大大减少了学生之间的意外情况。 晓飞还有本基础剑法要研究,上官燕呢也说要练习枪术。 于是两人去了一边的武器场,楚猛虎和楚人杰则去了擂台。 剑的源头是远古时期片状的锋利石块。 随着时代的变迁,剑由石转为了铁钢等等。 演武场给学生们准备的剑有五种。 晓飞走到兵器架前,最左边插着五把剑。 从左到右,第一把是软剑,第五把是比刀还要宽一些的重剑。 五把,从左到右质地越来越硬。 秦仙儿的剑大概是第三把剑的硬度,剑刃三分之二是硬的,只有剑尖是软的。 晓飞选的是第四把剑,剑刃硬而不折,宽度和一般长剑一样,但比一般剑要重一些。 选了剑,扛在肩膀上,晓飞便找了个地方看起书来。 上官燕在不远处,她拿起一柄红缨银头长枪,原地舞了起来。 这套基础剑法只教授最基本的剑招和简单的剑套。 很简单,晓飞看一遍基本就能明白。 不过老沈在书上的注解几乎每页都有,关于发力原理和战斗思维的注释看得晓飞云里雾绕。 就比如说这刺剑,老沈并不赞同书里说肩膀与手臂平齐的刺剑方式。 老沈认为刺剑应沉肩坠肘,这样的剑在刺到极限时是可以积蓄第二段力量再次做出攻击的。 看不懂归看不懂,不过晓飞还是认真的记住了老沈的注解。 剩下的时间,晓飞便在看书和模仿中度过了。 奔狼班的八人,晓飞和上官燕在耍着兵器,远处萧鸿和一脸生气的齐远并排坐着。 再远处呢,是贪狼班的其他人,大多也坐着休息或者相互打闹。 擂台那边,楚猛虎在和楚人杰相互博弈,楚人杰一上擂台,其他人便不再敢上,无奈只得让他的姐姐和他比试。 董浪江宁等人呢,也在擂台附近看着擂台上两人的比试。 直到楚人杰被打翻在地,下一个挑战者,却是早已迫不及待的江宁。 实际上,在晓飞心中一直是有一块石头的,石头的名字叫做尸瘟。 在太行尸瘟盛行时那段时间,晓飞对活死人的恐惧至今也不曾消退。 安逸只是暂时,或许在未来某个时间点,瘟疫会再次爆发。 这种危机感是没法说清的,文武书院的大多数学生没经历过所谓危险或者死亡。 中州城墙很厚,兵力充足,在如此安全安逸的地方,怎么会有时间思考尸瘟的严重性。 驱动晓飞练剑的不仅仅是寺庙破洞里对秦仙儿的承诺,也不只是他的大侠梦。 很重要的一点,驱使他变强的,是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死亡! 练剑,吃饭,下午是各种兵器构造讲解和演练的训练。 依旧是温襄教官,教授内容呢,从各兵器的优缺点到实战中各种兵器的使用方法。 用剑的人很多,刀次之,女生多选择软剑,男生则和晓飞一样用硬质剑。 楚人杰也用剑,却是用体积最大的重剑。 他身材高大以后还会更高,重剑在他手里舞得就像是个风车呼呼作响。 在自由切磋时间里,第一个找上晓飞的是萧鸿,萧鸿拿着一柄单刀,哼哼哈哈的朝晓飞砍来。 场上的兵器都是钝的,所以也不存在被砍伤一说。 这一次对战,晓飞终于不再是被虐的一方,长剑直刺,力尽崩,萧鸿还没反应过来,就觉手掌一麻,刀掉到了地上。 “哎呦呵,小子挺厉害,”萧鸿有些脸红,但嘴里依旧说着避免尴尬的话,“再来!” 奔狼班的八人中,选择武器最冷门的并非是上官燕的银枪或者楚猛虎的春秋大刀。 慕芊芊是这群学生里面为数不多用弓的。 至于说为什么她选弓箭,她自己的解释是“既然可以远程杀掉对手那为什么要近战。” 实际上弓箭手一般都是军中才有的,不是说弓箭没有优势,而是弓箭手的箭是很容易躲避的。 某些江湖人甚至可以通过箭羽的声音来躲避羽箭。 不过慕芊芊就是要用弓箭,此时的她因为没人和她对练而在一箭一箭的射着箭靶。 一下午的训练结束,疲惫感和充实感笼罩着整个演武场。 其他人都在放兵器,只有晓飞还在爱不释手的挥动着手里的剑。 一下午,他分别和萧鸿,上官燕,董浪以及楚猛虎切磋。 一胜一负一平手,一被完虐。 董浪用的也是刀和萧鸿一样,不过董浪的刀比萧鸿厉害很多,晓飞只和他打了平手。 上官燕没打过,楚猛虎则直接将晓飞完虐。 “进步迅速,经验不足,”这是楚猛虎对晓飞的评价。 晚上是学习时间,自然还是找了柳香香,不过那楚醋坛子也跟着,说是也要跟香香同学学习。 楚醋坛子,秦木头,两人的外号在相互找茬中声名远播。 …… 白驹过隙,时光飞逝。 转眼已是夏至。 所谓“幽幽蝉鸣始,茵茵残叶开。”晓飞要兑现诺言请大家吃一顿好吃的了。 原本呢是只请柳香香的,后来多了个楚醋坛大嘴巴,接着又是猛虎,然后是其他人。 不过呢,人多热闹,再者美味是管够的。 前一天晚上,晓飞叫着萧鸿,楚人杰还有董浪忙活了一整晚,跑遍了文武书院,被蚊子咬了满脸的包,收获颇丰。 每人都扛了半袋子野味儿。 通知了江夜平,把野味藏她家里,四人这才顶着黑眼圈去上课了。 这段时间一直和楚人杰混在一起,晓飞世故了不少,至少有些课他不再是老实巴交的去认真听了。 第四十八章江家事 之前一段时间有柳香香的辅导,晓飞已经认识了很多字。 今天比较特殊,上午文识课结束之后,整个文武书院会放一次假。 原因呢老师们也没说,只有马上斐老师和江夜平老师留在学院里,其他老师会出去办事。 文武书院的老师总共有几十个,但晓飞等人开学以来接触到的也就江夜平这几个。 这次放假,学生被允许离开学院去中州城游玩,不过晓飞等人则准备这次晚上野炊。 依旧是千字文,晓飞萧鸿和董浪找了最后的座位偷偷睡觉。 晓飞呢则是直接坐到了楚猛虎身后。 晓飞戳了戳楚猛虎道,“猛虎,被乱动给我挡着点儿,我睡会儿。” 一旁的上官燕无奈笑笑,“你们到底是去准备什么好东西了,要一晚上。” “晚上自然就知道了,”晓飞扔下这句话便埋头睡了过去。 外面的世界有大人看着呢,身在书院的晓飞等人自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下午,楚人杰和董浪快马加鞭的去了中州城买食材。 这次野炊奔狼班并没有都来,徐小雅陪着赵允回家了。 董浪那边就他自己。 晓飞先去的江夜平家。 “江老师,江老师在不在,”晓飞在江夜平住处大喊。 不成想一声怒喝从江夜平家里传来,然后是江夜平一脸惊慌的朝外面跑。 “秦晓飞你个臭小子,在我家放的是些什么鬼东西!”江夜平大骂道。 “怎么了江老师?”晓飞忍着笑问道。 “虫子,快去把虫子抓走,老娘的闺房都被那玩意儿爬满了!” 走进江夜平的家里,就叫一只只褐色的圆形小东西满地的爬。 是蝉的幼虫,叫蝉龟,当然在晓飞那里是叫知了猴,说的是这种东西爬树变啊态的过程。 还好昨晚拿盐水撒了一遍,大部分的蝉龟并没有蜕皮变成知了。 “江老师,我们要去野炊,你去不去?”晓飞邀请。 “野炊,吃这些玩意儿?”江夜平咧咧嘴拒绝,“没兴趣。” “很好吃,对皮肤好,”晓飞边说边将爬出袋子的蝉龟放进袋子里。 “对了晓飞,”江夜平又问道,“三生笛能吹出几个调了?” “只能吹到角,”晓飞回道,“徵调勉强有声。” 江夜平点点头,“还不错,三生笛你可得给我好好保管,要是有一点点损坏我饶不了你。” 晓飞翻翻白眼,“知道了江老师,不过晚上真的不去野炊吗,不只是这个,还有好多好吃的。” “看看吧,马老师说晚上约我出去,如果他死缠着我,那我就去找你们。” “好吧好吧,野炊地点在后山啊,”晓飞收拾好蝉龟,背着便走了出去。 和剑一样,晓飞对于笛的天赋也十分优秀。 对于宫商角徵羽的掌握不进迅速而且准确。 不过这三生笛可不仅仅是会吹笛子就能吹出曲子来的。 江夜平说这笛子只有有内力的人才能够吹响。 虽说晓飞知道这内力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 晓飞拿给楚猛虎尝试,她甚至一个音符都吹不出来。但即便是这样,演武场上,该虐的还是能被她虐到半死。 …… 董浪和楚人杰从城里回来了,带了大量食材。 万事俱备,众人相约去了后山。 不过让晓飞想不到的是江宁也来了,和董浪一样独自一人。 她是被楚猛虎邀请来的。 所谓志同者道合。 相遇是缘分,但相知靠的是志向。 这次来野炊的,除了晓飞萧鸿猛虎上官之外,还有芊芊董浪江宁楚人杰柳香香。 齐远没来,听说又是和萧鸿吵架了,这次吵得还很凶。 九人,不算少。 说起这蝉龟,问了下其他人,除了楚人杰和楚猛虎小时候跟着军队里的叔叔吃过之外,其余人都没有吃过。 说到底蝉龟也是虫子,看到密密麻麻三麻袋这玩意儿之后,柳香香几女的脸都白了。 “现在一个个怕得要死,等会啊,可别又求着我让我给你们做,”篝火旁,晓飞无所谓道。 时至黄昏,晓飞管篝火和蝉龟,其余男生则捡柴的捡柴,收拾食材的收拾食材。 女生们则借着怕虫子的理由在草地上玩了起来。 只有江宁表现的有些不合群,独自坐在一边托着腮朝发着呆。 “江宁,”晓飞喊了一声,江宁一愣,不知晓飞叫她做什么。 “过来下,帮我处理下材料,我一个人太慢了。” 江宁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怎么弄?”江宁问道。 “已经都洗干净,你把已经褪了皮的放在这个木蓝子里,”晓飞把木蓝子递给江宁。 和其他女生不同,江宁并没有表现出对蝉龟的抵触。 “你以前吃过这个吗?”晓飞好奇的问。 江宁点点头,“小时候夏天晚上被饿醒,就去林子里找这个吃。” 饿醒?晓飞不解,“你是怎么吃,煮着还是炸?” 江宁放下手中蝉龟,撇了晓飞一眼,淡淡道,“生吃。” 晓飞一愣,还要继续问下去,却不想身后响起其他女生的叫声,“江老师来了,快看是江老师来了!” 晓飞循声望去,果然,江夜平穿着一袭白裙像个仙子一样款款的走了过来。 “晓,晓飞,”却不知为何江宁猛地抓住了晓飞的胳膊颤抖道,“我,我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说着,江宁就要起身离开。 晓飞赶紧拉住她,“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吃点儿再……” 但不等晓飞说完,江宁便甩开晓飞朝远处快步离开。 “萧鸿,”晓飞喊了声捡柴回来的萧鸿,“你过来看着点儿火,我看看江宁是怎么了。” 说罢,将手里树枝扔进火里,晓飞便追了出去。 江宁先是快走,走到大概是觉得众人已经看不到她的地方,她便又开始跑。 但刚跑了没几步,手就被人拉住了,回头看去,是晓飞。 “发生什么事了,别说你不舒服,我不是傻子,”晓飞道。 “我,我,我姨母来了。” 第四十九章 夜风 …… 江夜平之前提到过说自己有个妹妹叫江夜雨,而江宁呢则是江夜雨的女儿,也就是江夜平的外甥女。 按道理外甥女和姨母之间应该是和谐相处的。 但江宁和江夜平则不同,江宁见到江夜平就像见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江宁,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江老师?”晓飞不解的问。 江宁抿着嘴,眉头皱着似乎是陷入某些回忆。 江宁并没有告诉晓飞家事的意思,而且被问道痛处,江宁开始变得冷漠。 “我的事你不必知道,再说我今天来不过是为了还楚猛虎人情罢了,你回去吧,我走了,”说着,江宁就转身要离开。 “你走了我怎么跟猛虎交代,”晓飞又拉住江宁的胳膊。 但这次,江宁突然动了手,一掌便拍在晓飞的胸口。 猝不及防,晓飞被打倒在地,等他在抬头看去时,江宁已经走远。 难道江家人都这么性情古怪,晓飞摇摇头。 在太行西初遇江夜平时,她也像江宁这样前脚笑盈盈下一秒就变了另一个人。 听书院其他人说,这中州城江家从老到小只有女性而没有男的。 江夜平是家主,和她平辈的江家人是没有的,比她小一辈的则有十二个,江宁算一个。 江家虽然都是女眷,但在中州城的名望却十分的高。 这不仅仅是因为江家掌握着中州城大部分酒楼和医馆,而且中州城曾经全城感染过瘟疫,不是尸瘟,但致死率依然很强。 然后是江家上一任家主,也是女的,她调集全城医师连夜研究才找到了治疗瘟疫的办法。 江夜平上任后也积极的做着慈善,不仅是老幼看病价格低廉,而且还会定期检查中州城各区域的卫生状况。 总之,江家在中州城名望很高。至于聂家和公孙家,则是从商家族,经济实力雄厚。 江宁走了,晓飞只得回来,和猛虎几人说了说,不过为了避免尴尬,晓飞只说是江宁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江夜平倒是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把食材处理好,天色也就彻底黑下来了。 江夜平在学生们眼中是那种比较好说话的,再加上她气质优雅,性格温和,众人并未因为老师的到来而有所矜持。 支起一口大锅,是伙房借的,萧鸿背过来的。 倒上一大桶菜籽油,烧至沸腾,晓飞等人将几十个腌制好的蝉龟倒进了油里。 “滋滋”的声音从锅里响起,晓飞兴奋的找了根棍子搅起油里翻飞的蝉龟来。 碗筷一人一份,楚人杰弄来了一大袋酒水。 是清酒,即使是女生喝了都不容易醉的酒。 几个男生围在油锅边上口水直流,其他女生呢则远远的躲着。 “真不明白那虫子有什么好吃的,看上去圆不溜秋的,”柳香香噘着嘴道。 她和江夜平是比较熟悉的,所以也一直和江夜平待在一起。 江夜平微微一笑,说道,“可能真的很好吃呢,嗯,闻到香味儿了。” 随着油温的升高,一股蛋白加热所散发的香味儿开始弥漫四周。 “第一锅出炉,想吃的快来啊!”晓飞大喊一声,两根长树枝做筷子,飞速的夹着蝉龟到碗里。 “给,这是董兄的,”四五个炸得金黄还滴着油的蝉龟递给了董浪。 董浪道了声谢,夹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咯吱咯吱”的声音,肉香在董浪嘴里瞬间释放,热气,口水,董浪点点头,“好吃!” 其他男生欢呼一声,始纷纷和晓飞要起着蝉龟来吃。 因为前所未闻的香气弥漫,原本矜持的女生们也开始过来讨要起油炸蝉龟来。 楚猛虎和上官燕一起走过来,随后是慕芊芊。 远处,柳香香不觉咽了口水。 江夜平捂嘴笑,“想吃就去吃啊。” “我不要吃那种东西,我才不要,”柳香香抱着胸口道。 “那我去吃了啊,你在这儿闻味儿吧,”江夜平说着起身离开。 最后是楚人杰端着一大盘油炸蝉龟给柳香香,她才放下矜持快乐的吃起来。 大家都是习武之人,食量并不小,一锅接一锅的油炸蝉龟出炉又被吃光,再加上清酒和水果的陪衬。 一个时辰后,铁锅和篝火旁已经没人,众人都跑去了不远处的小溪边上坐着乘凉。 小溪是灯火溪的一条支流,宽度不过一丈。 嘬了口酒,楚人杰的话匣子打开了。 “我说木头,上次那场全员拉锯战,没明白你是怎么打得过我们班徒手三雄的。” 晓飞耸耸肩,“就是打背,然后就打败了。” 楚人杰撇撇嘴,胳膊肘顶了顶一边喝酒的董浪,“你之前不就只能和这家伙打平手,现在怎么厉害了那么多?” 董浪耸耸肩,“我也不明白木头这段时间为什么进步这么多。” “因为他天赋异禀,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萧鸿拍了拍晓飞,骄傲的说道,“你们这群菜鸡怎么能和我木头哥比。” “啪,”一只鞋从楚人杰手里飞出砸在萧鸿脑袋上,“你连自己班女生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说我们。” “不过我觉得萧鸿也挺厉害的,”上官燕笑着说,“随便走,都能捡到人家遗落的旗,还能捡好几支。”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上一次全院拉锯战,萧鸿在毫无受伤的情况下扛了五面旗到了他们阵营。 五面旗,让他的阵营力挽狂澜硬生生赢了比赛。 而五面旗是怎么来的,萧鸿却说是捡到的。 数只队伍对抗,旗帜不知何时就遗落了,然后又被萧鸿捡到赢了比赛。 想起上次比赛,萧鸿尴尬的摸摸头,“我从小运气就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众人无语。 夜,月,微风,潺潺的溪水声。 众人躺在草地上,脚呢则潜进凉凉的溪水里。 宁静,安逸。 以双臂为枕的晓飞平躺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其他人大概和晓飞的姿势差不多,即使是江夜平。 侧了侧头,却发现上官燕在看自己。 四目而视,上官燕却立马别过头去。 第五十章 一年 莫名其妙。 “据说三年后我们毕业,进行实战测试,也不知道会被调配到哪里,”慕芊芊突然说道。 “实战测试?什么实战测试?”晓飞问。 “据说是让我们编成小队进行分级任务,”上官燕说,“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毕业生任意分组,完成至少是黄级,最高天级任务之后才能被允许毕业。” “否则呢?”萧鸿问。 “留级,直到完成任务。” “毕业生实战这件事,目前已经在计划中,”江夜平也出了声,“这个实战测试主要是针对文武院和武院学生,目的是要提高毕业生综合作战能力。” “江老师,那天地玄黄四级大概是什么程度呢?”董浪问。 “黄级大概是对付流匪,追查被盗物品之类的,玄级会涉及到江湖事件以及大型军团作战,包括围剿地方恶势力和解决江湖门派冲突等等,”江夜平道。 “天级和地级呢?”晓飞又问。 江夜平顿了顿,摇头道,“天级和地级事件一旦出现,像是尸瘟那样的程度,大家去了也是送死而已,书院考虑到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在附近,那么参战就是义务,所以才有天地两级。” “唉,怎么说也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还早得很呢,”楚人杰伸伸懒腰道,“对了,你们毕业的话有什么打算?” “我要回天龙武馆,替我爹打理武馆,”上官燕道。 “我和人杰应该会从军吧,他要代替爹爹镇守苍龙城,我大概也会待在那儿,”楚猛虎道。 “我呢,要游山玩水,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女诗人,”柳香香兴奋说。 “唉,你个姑娘家家,又不会武功,去什么游山玩水啊,”楚人杰扣扣鼻子道,“要去的话至少也得找个人保护你。” 柳香香翻翻白眼,“哼,我这么聪明,还用人保护吗。” “晓飞呢,你要做什么?”柳香香转头问。 “木头兄是要做个大侠吧,”董浪接话,“一剑平生,快意江湖。” “快意江湖,”晓飞面露笑意,“对,我的梦想是做大侠!” “董浪你要做什么啊?”楚人杰问道。 “和你一样,从军。” …… 整个夜晚,众人都是在后山度过的,困了就睡,醒了就聊天。 夜尽天明,呆在书院的日子还在继续下去。 …… 一年后。 立冬过后。 北郡,奉元城东南方二百里,中州城西北方三百里。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地上是一层厚厚的冰霜。 晓飞长吐了口气,将剑上的血擦拭干净。 厚实的灰白色兽裘包裹全身,毡帽,靴子里塞满了兽毛。 不远处的几个少年也大抵是他这样的打扮。 晓飞的身前是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尸体周身已经腐败,但斩首却是刚刚才发生的事。 “萧鸿,”晓飞朝远处喊道,“把这具抬过去,记得别让尸血流出来!” 半年前,大汉皇城发布诏令,要求文武书院在内的地方势力组织力量对太行以西地区扩散出来的尸瘟感染者进行清除。 尸瘟感染者也就是平民口中的活尸,活死人,行动缓慢,牙齿中含有瘟疫毒素,可对人类进行感染。 此次行动,文武书院负责以永宁县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活尸绞杀行动。 除了文院和今年新生,其余学生都被派到了这里。 今天是来到这里的第二天。 今天晓飞这一队清理掉的活尸有四具,其中有三具是晓飞杀掉的。 等了一会儿,萧鸿带着一个消瘦的男生来到晓飞身边。 把尸体放进裹尸布里,两人抬向马车,晓飞呢则继续观察着周围情况。 对于晓飞来说,处理这些漏网之鱼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或许是皇城那边嫌麻烦就让地方组织着清理一下,等结束了再赏些银两就是了。 一年半以前,自己还只是个躲在尸体堆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而现在,一年多过去,晓飞长高了不少也自信了不少,至少他已经开始有力量去战斗了。 “喂,木头,猛虎她们已经在不远处,我们去找她们汇合吧!” 萧鸿将晓飞唤醒,晓飞将剑插回剑鞘,左手拿着朝萧鸿跑了过去。 “咴咴,”拉尸体的马打了两个响鼻,所有人跳上马车,萧鸿一甩鞭子,马车便开始朝前移动。 他们得把弄来的尸体集中烧掉来防止尸瘟蔓延。 车上除了萧鸿和晓飞还有三人,都是武院的,并不熟知。 晓飞上了车,便拿起车上的磨刀石一下接一下的磨起手里的剑来。 剑是配发的,倒是锋利,但晓飞总觉不锋利。 “木头,你的剑够锋利了,还打磨,小心磨成了针,”只听到声音,萧鸿便知道晓飞在做什么。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晓飞道,“等你吃了亏就明白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另外三人中的一人好奇的问道,“兄弟,你是秦晓飞吗?” “是啊,”晓飞朝那人笑笑,说道。 “久仰大名,久仰,”三人眼中闪过敬重,“在书院我们就听说秦晓飞同学剑术一流,甚至能和楚人杰打成平手,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和你分到一组。” “是啊,楚人杰,楚大醋瓶子,他们两位可是打烂了学院里能用的全部长剑和重剑啊。” 在武院三人的仰慕中,马车与楚猛虎一队汇合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朝营地驶去。 营地建在永安县面朝太行西的尸源方向,由永安县守卫民兵和书院学生共同搭建的营地。 营地四周有一圈鹿砦(zhai),作为简单的防御。 除了晓飞等人,还有不少的马车在往营地里驶去。 营地外半里的地方是尸体集中焚烧和掩埋区,众人将马车上的尸体卸下今天的任务便完成了。 晓飞抱着剑朝休息区走去,路上遇见熟悉的便打声招呼。 “木头!”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晓飞循声望去,是慕芊芊。 一年过去,众人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唯独这慕芊芊依旧是刚认识的那样活泼,口无遮拦。 第五十一章 戏精 她背上背着弓箭,腰里插着一支匕首。 慕芊芊笑嘻嘻的跑到晓飞身边,一把搂住他。 “走,我打了只野味儿,今晚请你吃。” “那叫上……”晓飞刚要说,却只觉肋下一痛。 是慕芊芊在掐自己,“哼,秦木头,本姑娘就请你一个人来吃,要是敢多叫一个人来,本姑娘就把你们吃了!” 晓飞讪讪一笑,“好吧,那不叫别人了。” “吃完你得陪我去办件事儿。” “嗯?什么事儿?”晓飞问。 “很危险的事儿,可能会死哦,”慕芊芊悄悄说道。 晓飞翻了翻白眼,“快说啊,不管做什么,好歹做点儿准备。” …… 夜晚降临,董浪带着几个学生拿着火把在营地周围巡逻。 “等等,有声音,”其中一个学生火把一挥指着黑暗处说道。 众人皆是一凛,武器纷纷拔出做战斗状。 董浪也拔出刀屏息凝神的注视黑暗。 只见在数个呼吸后,三个身影慢慢走进火光照见的范围。 董浪眉头一挑,不禁开口便道,“木头,芊芊,你们怎么?” 第三个身影是晓飞牵着的马。 晓飞嘴里还嚼着一根兔腿,含含糊糊道,“是芊芊把我叫出来的。” 董浪又看向慕芊芊,却见慕芊芊竟是娇羞,脸色通红,语如蚊细道,“我们要去镇上。” 毕竟还是学生,又正直懵懂时期。 慕芊芊娇媚的表情就算是一向稳重的董浪内心都微微一颤。 至于其他人,自然也能懵懵懂懂的知道些什么。 把剩下的半只兔子扔给董浪让他分分,便骑上马带着慕芊芊朝营地外离去。 “不是说要去北边,怎么还要去镇上?”骑着马,晓飞不解的问。 慕芊芊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去什么镇上啊,我们去北边,北边有个冰湖,我们的目标是那里!” “这么冷,去冰湖做什么?” “练剑啊。” “练剑?” “你练你的,我练我的,不过顺带着你得保护我……” 持续了一整天的大雪在傍晚时分就结束了。 夜晚,借着月光,晓飞和芊芊二人骑着马朝远处飞驰。 慕芊芊倚在晓飞身后不满道,“能不能别把剑背在背上,要咯死本姑娘了。” “可背着才帅啊,”晓飞理所当然道,“为了帅你就忍忍嘛。” 两人骑行大约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慕芊芊所说的冰湖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冰湖结冰,月下泛着银色的光。 只是两人并没觉这冰湖有多漂亮,因为居高临下,能清楚的看到冰湖上有不下五百的活尸在游荡。 这片冰湖面积不大,四周又是较高的岩壁,游荡到这里的活尸掉进冰湖就没法上来。 “的确是个练剑的好地方,”晓飞道。 这地方是慕芊芊一早和驻防民兵打听到的,将马安置在一处安全的高地,慕芊芊便带着晓飞下了湖。 “芊芊,你可真会玩儿,”晓飞用剑插了插冰面说道。 慕芊芊翻翻白眼,“放心好了,这么多活尸都没把冰层踩断,咱俩小心点没问题的。” 不知为何,冰湖里数百的活尸都集中在冰湖中心。 先是排查了暗处角落,并未发现隐藏的活尸,又在冰湖边岩壁上栓了数根绳子方便撤离。 万事俱备,再看慕芊芊那边,她背上有两捆羽箭,左手握弓,站得笔直。 “木头,准备好了吗?”慕芊芊有些兴奋的问道。 晓飞抽出剑,右手握,剑刃斜于身侧,在月光的反射下发出凛凛寒光,剑尖离地三寸。 “来吧!” 慕芊芊从背后取出一支箭,搭弓,捻起箭羽和弓弦,毫不费力的将弓拉了个满圆。 只听“嗖”的一声,羽箭激射而出,远处活尸便爆发一阵骚动。 羽箭精准的射进一个活尸的后脑,活尸倒在了地上。 不过或许是因为是夜晚的缘故,这些活尸只是骚动片刻就安静下来,它们并未发现晓飞和慕芊芊的存在。 “哼,死家伙,竟然不理我们,”说着,慕芊芊又大喊道,“秦晓飞,你怎么没穿裤子!” 莫名其妙,但十分好用。 聚集在冰湖中心的活尸听到慕芊芊的喊声,嘶吼着便朝两人的方向扑来。 “晓飞,准备好了吗,要是一会儿你被咬了我可不救你啊,”慕芊芊边说,手里已经捏起两支羽箭。 “被咬的话,第一个应该是你吧,到时我也不会救你,”晓飞手中剑挽了一个剑花便朝活尸群冲了过去。 晓飞的心砰砰直跳,有紧张,也有兴奋。 白天那种僵直的几乎不动弹的活尸杀了,并不能证明什么。 而冰湖上这些,才像两年前太行西的活尸。 若说区别,不过是这里的更消瘦,腐臭味儿更淡一些。 迎面而来两只活尸,张牙舞爪,面目扭曲。 后一只被慕芊芊一箭射穿朝后倒去。 前一只呢,晓飞目光一凛,剑刃直刺活尸喉咙。 不过喉咙并非这东西的命门。 云剑,变刺为劈! 一剑划过,活尸半个头颅断裂挂在了背后。 晓飞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一种兴奋感涌遍全身。 第二只来了! 晓飞飞身而起,一击劈剑,第二只活尸半个头颅被斩断。 身后,慕芊芊一支接一支的射着自己的箭。 不过慕芊芊射箭一次是射两支的。 两支,都能精准的射中两只活尸的脑门儿。 一年,不只是晓飞剑技精进,慕芊芊的弓术同样进步巨大。 晓飞每次可以对付三只以下的活尸,其他近身的则是慕芊芊负责绞杀。 数百的活尸,两人边打边退,冰面上越来越多尸体。 “木头,我的箭要用光了,”身后,慕芊芊说道。 “用光了就在一旁看着,”晓飞踢飞一只活尸,甩了甩剑上的血说道。 “哼,想不想玩点儿好玩的?”慕芊芊将最后一根羽箭捏在手里问道。 “怎么玩儿?奉陪到底!” “不往后撤了,往前去!”说完,不等晓飞同意,慕芊芊已经越过他朝前冲了过去。 “你疯了!”晓飞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原本两人是在尸群外围,这一冲动,两人便进到了尸群里面。 第五十二章特殊感染者 似乎是受到火焰的刺激,它的声音很响,甚至已经传出冰湖范围。 “哗啦哗啦,”不远处,几只被雪掩埋的活尸从岸上掉进了湖里。 摔断了腿,但依旧朝湖中心爬来。 “快把火折子收起来!”慕芊芊提醒道。 晓飞立马吹灭火折子,但小活尸依旧在大喊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话。 “真难办,”慕芊芊撕下旁边尸体上的布条勒在了小活尸嘴巴上。 “这只活尸很特殊,我们把它带回营地去,”说着,晓飞将破衣服蒙到小活尸头上,又取来绳子绑好,这才从冰窟窿里把它拉了上来。 上了岸,把它装到袋子里。 快马加鞭的,两人返回了营地。 “什么?文武院的两个小鬼私自外出,发现了特殊感染者?”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听完马上斐的回报后,披着衣服朝营帐外走去。 营房外数十支火把被人举着,四周站满了人,晓飞慕芊芊还有麻袋里的小活尸被围在中间。 “院长起来了,”人群里有人说话,人群让开了一个通道。 院长在马上斐和温襄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院长好。” “院长好。” …… 众人打着招呼。 院长先是看了看晓飞和慕芊芊,然后又看了看众人,说道,“楚人杰在不在?” “在呢,院长,”楚人杰举手示意。 院长点点头,“你找四个男生留下,其余人都回去睡觉。” 院长全名郭来,同样毕业于文武书院,一生仕途顺利,当老师,然后是当院长,说起来是个很低调,没有任何突出之处也同样能把事情处理妥善的一任校长。 众人纷纷离去后,原地还剩晓飞芊芊,校长三人以及楚人杰董浪萧鸿还有一个和楚人杰关系不错的男生。 “楚人杰,你们四个去一人拿一根木棍。” 四人照办。 拿来木棍后,郭来又道,“你们四个,等一下掀开麻袋后,两人一组把它的脖子和腰固定在地上。” 吩咐好后,郭来示意晓飞可以打开了。 晓飞点点头便将麻袋里的小活尸倒了出来。 小活尸对于火光显得十分亢奋,又开始挣扎起来。 瞅准时机,董浪和楚人杰拿木棍做三角将小活尸的脑袋固定住,然后是另外两人固定腰。 郭来拿着马上斐的火把凑近看了一会儿,眉头开始皱起,一把将小活尸嘴上的布扯了下来。 “好热,好香,妈妈说要趁热吃……”或许是因为火源多了的原因,这次小活尸的声音不再充满童稚,而是凄厉和尖锐。 “好热,好香,妈妈说要趁热吃!”尖锐的声音几乎将整个营地的人惊醒,很多人纷纷拿着兵器往外跑,以为发生了什么。 郭来从刚才时起就一直皱着眉头,他开始将火把凑近小活尸。 小活尸的声音变得更加凄惨尖细。 到了最后甚至已经听不听它在说什么了。 直到火把凑到它的眼前,小活尸嘶叫声到了极限。 只见它的嘴里开始溢出黑色的血,喉结位置迅速变黑膨胀起来。 然后就见嗓子里有一节一节的东西蠕动着从小活尸嘴里挤了出来。 在看清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后,晓飞等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小活尸吐出来半截手臂! “是它自己的手臂,被烧熟,然后又吃掉的手臂!”慕芊芊惊讶的说道。 在吐出手臂来之后,肉眼可见的小活尸的嗓子干瘪了一半。 小活尸依旧能动,但是却不在喊叫了。 就在刚才,它硬生生的喊裂了自己的声带! “好恐怖,”萧鸿咽了口唾沫低语道。 郭来从地上站了起来,把火把递给了马上斐。 郭来看向晓飞和慕芊芊说道,“把事情经过说一下。” 晓飞两人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经过,郭来点点头,对身后的温襄道,“温老师,你火速带着这个特殊感染者去往东南方二百里外的总营地,皇城来的仵作和御医都集中在那儿,让他们看看这个活尸。” 温襄点点头,将小活尸重新装回袋子里,骑马离开。 “你们两个夜里私自去外面按理说是要罚的,不过发现特殊感染者也算是有功,这样,明日一早,你们两个再加上其他学生组成六队分别前往六个方向,将今天发现特殊感染者的事情通知其他营地,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院长,那我们要走多远通知多少营地?”萧鸿问。 “全部营地,能走多远走多远,”郭来顿了顿,又道,“至于要传达的信息,今晚我会写出来,明日你们一并带着出发便可。” 谈话结束,众人各回各的营帐休息。 “我们好不容易弄了个重要情报回来,凭什么还要罚我们,”郭来走后,慕芊芊不满的说道。 “说是罚,倒不如说是奖励,”晓飞笑道,“难得一次的冒险啊,明天要不要和我一队,我保护你啊。” …… 第二天一早,六支送信队伍便在营地外集结完毕,每支队伍有六人,一共有三十六个人会执行这次任务。 郭来把连夜写好的文书交给众人,并吩咐道,“此次一行,诸位务必谨慎,记得自己的任务,早日回来!” 一队六人,晓飞一队负责西北方,连同奉元城驻军在内的各个大小营地的传信。 晓飞一队成员包括萧鸿慕芊芊上官燕江宁和董浪。 楚猛虎和楚人杰姐弟俩则是负责东北方包括灵州城驻军在内的营地传信。 “走吧,”晓飞将长剑背在背上,朝着楚人杰摆摆手,楚人杰同样摆手。 众人告别,骑上马,朝远方离去。 营地外,郭来背着手看着众人消失在视野之外,忽然问道,“上斐,你说这批学生将来的命运会是什么呢?” 马上斐拱拱手说道,“会有很了不起的成就吧。” 郭来摇摇头,“我是问,最后能有多少活着平安度过一生……” …… 清冷的早晨,被雪覆盖的原野,天就像是地的影子也是白花花一片。 晓飞六人两两一排飞驰在这广袤的纯白色世界。 第五十三章 送信 “哈哈哈哈,”身后,萧鸿突然大笑起来,“怪不得所谓文人雅客都喜欢在这天地之间驰骋,原来感觉真的这么爽!” “是啊,以前只是呆在书院里,现在的感觉确实很棒,”董浪也说道。 “上官,距离我们最近的营地是哪个?”晓飞问道。 “是卢县的营地,负责势力是中州城王家。” “多久能到?” “半天路程,午时能到。” 上官燕随身携带了地图,在队伍里负责指引队伍行进方向。 “大家都小心一点,虽然走的官道,但大雪封山,吃人的可不一定只有活尸!”晓飞提醒道。 话已至此,萧鸿董浪也不再闲谈,一路无话,在午时一刻左右,众人便到了卢县的营地。 “文武书院范围内发现特殊感染者,其特殊性在于能够发出人类的声音,并吸引普通感染者。 目前可知捕获的特殊感染者对火光及其亢奋,火光强度越大,感染者越亢奋,所发出声音越大。最大范围已经超过一个营地面积。 无智力,人语重复不变。 因特殊感染者身体有被火烧灼痕迹,同时所重复语言也与火有关,所以目前并不确定特殊感染者对于火的亢奋是否为单一特性。 此信息由文武书院院长郭来执笔所写,并将其传递给各大营地,希望诸位保持警惕避免意外发生。 同时,希望各大营地将所抓获特殊感染者送往主营地进行研究,关于特殊感染者的后续资料会在不久之后发布。” 以上就是郭来文书的内容。 在卢县换了六匹新马又简单补充了物资,众人继续骑马朝更远的营地驶去。 一上午的骑行,下午,众人脸上全部挂满疲惫。 即使是晓飞,长时间在马上也浑身难受。 “大家再坚持一下,黄昏之前到达下一个营地,我们便休息!”晓飞鼓励道。 快马加鞭,好不容易到了下一个营地,被安排了一顿还算丰富的晚餐,众人早早睡去,第二天,继续了行程。 “上官燕,这还有多少个营地要送信?”骑行中,萧鸿苦涩道。 “还有四个,最后一个是奉元城营地,之后我们就可以返回了,”上官燕说道。 “还有四个啊,”萧鸿撇撇嘴,“早知道就不跟着你们出来了。” “今晚恐怕我们得在野外过夜,”上官燕道。 “为什么?” “看到前面的群山了没,最快的到下一个营地的路线是直穿过去,到时候马就不能再骑,不出意外,明天巳时(上午09:00~11:00)末能到。” “在山里过夜,可能会有野兽,”董浪担心道。 “所以我们只做简单休息,尽早离开,”晓飞道。 和上官燕推测的没错,到了山路上,马便不能再骑了,路上积雪再加上弯弯绕绕,就只能牵着走。 在弯弯绕绕的跨了几座山,天色转暗的时候,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却出现在了不远处,山沟最底下,结冰的溪流旁。 袅袅炊烟在茅草屋上小小的烟囱里飘出,这个小茅草屋顽强的挤在两座山脚之间,屋子周围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黑黄的土里是一排排绿色。 菜园四周按着木栅栏,木栅栏外是一条蜿蜒的小路。 小路上的雪已经被打扫了不少,看样子绵延而来是晓飞等人所站的地方。 “有人家唉,”萧鸿兴奋道。 “过去问问,看能不能借宿一宿。” 山里人不出意外都是热情好客的。 马拴好,六人被茅草屋的主人请进了屋子里。 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儿,头发掉光,背驼得和他拿着的拐棍一样高。 除了老头,还有个十岁大的小孙子。 老头姓范,自称范老头,他的小孙子呢则叫喜子。 茅草屋不大,六人进去后便显得有些挤。 喜子怕生,眼睛也有些红,似乎是刚哭过。 范老头呵呵的看着众人,“我们这深山勾勾里几个月见不到一次生人的,几位路过这儿是做什么呢?” 晓飞倒是也没瞒着,将尸瘟的事情告诉了范老头,“我们是中州城传递信息的小队,范爷爷,虽说这里是深山,但也保不准会用那种东西来攻击你们。” 范老头喝了口水点点头道,“多谢提醒,明日一早我就去通知别的山头的猎户,让他们注意一点,我们山里人打了一辈子猎,对付几个会动的尸体,倒也不困难。” 晓飞点头。 这时,喜子插话道,“我们家大黄丢了,哥哥们看到过吗?” “大黄?” “我们家养了七八年的老猎狗,”范老头解释道,“前天自己跑了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找了整整一天也没找到。” 说道这儿,喜子眼中又开始泛起泪花来。 “乖,不要哭了,”上官燕赶紧抱起喜子安慰道,“说不定是迷了路,过两天就回来了。” 这一劝,喜子就再也控制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范老头叹了口气,“大黄不会迷路的,七八年了,是个狗精,凶起来可是连狼都打过架呢。” “狼?范爷爷,这山里有狼吗?”萧鸿问。 范老头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狼皮的,还有墙上挂的,地上铺的,有狼的,也有熊的老虎的。” “您打过虎吗?”董浪惊讶的问。 “那当然,二十年了吧得有,当时年轻,不怕死,正巧碰到的是个饿得皮包骨的老虎,也是冬天,和它搏斗可是要了我半条命哟。” 说起自己的战绩,范老头变得得意起来,怕众人不信,还掀开肚子让众人看看老虎留下的抓痕。 “您真厉害,什么时候我也能打只老虎,那多威风,”萧鸿笑着说道。 外面渐渐暗了下来,范老头点了油灯。 油是动物脂肪做的,烧起来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既然是借宿,自然不能张口要吃的。 晓飞等人把携带的肉干和干粮拿了出来。 范老头呢也很豪爽,取了些储存的羊蝎子,给众人熬了一大锅汤。 “唉,范爷爷,你这放进去的又是什么肉,样子怎么有些眼熟啊,”萧鸿好奇的指了指范老头手里肉块问道。 第五十四章 心事 范老头嘿嘿一笑,只说道,“年轻人,吃这个,大补的好东西啊。” 萧鸿听完一愣,众人也是一愣,随即都明白过来。 女生们脸上变得羞红,男生们也也尴尬的笑。 “女娃娃们可别不好意思,男人要补,女的就不补了吗,”范老头啧啧嘴说道,“女的以后好还要生孩子,更得多吃” 顿了顿,范老头叹了口气道,“唉,喜子他娘就是不听我劝,不吃爱吃肉,生喜子的时候止不住的流血,没了……” 山里的老猎人,一生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山里,山中自然有足够的东西够他们活下来,但有山隔着,人也会变得和山一样执拗和认命。 吃饱喝足,或许是因为大补的原因,晓飞觉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疲惫。 “我出去走走,你们先休息,”晓飞知会了一下便背着剑出去了。 出门走了两步,感觉又有人跟了上来。 是慕芊芊。 慕芊芊没说话,而是沉默的走在晓飞身后。 走了大概有百米远,结冰的小河旁,晓飞一脚踢开枯木上的白雪,坐了上去。 然后拍拍一边,示意让慕芊芊也坐下。 与此同时,茅草屋里,萧鸿小声的问董浪道,“木头开窍了这是?要勾搭慕芊芊?” 萧鸿自以为小声,但在这小小屋子里,谁又听不见呢。 董浪示意他别说了。 但萧鸿却还在喋喋不休,“发现特殊感染者那天晚上,孤男寡女骑着马,我看他们俩应该得有点事情。” 不远处,上官燕翻了翻身继续睡着觉。 “你别说了,好好睡你的觉行不行,”董浪无奈的说道。 “呵,吃了那么大补的肉汤,你能睡得着啊,”萧鸿道。 “既然睡不着,那我们也出去吧,”说话的却是江宁。 江宁,不知道为什么,和初入书院时的霸道相比,如今的她变得沉默寡言。 很多时候,众人都会忘记她的存在。 “江宁?”董浪不解,“出去干什么?” “当然是去他两个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江宁道。 “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萧鸿问。 “去不去?不去的话我自己去了!”说着江宁已经起身朝屋外走去。 萧鸿和董浪几乎是同时爬了起来,跟在江宁后面。 经过上官燕,萧鸿小声问道,“上官去不去凑热闹?” 没反应,大概是睡着了。 结冰的河边,晓飞和慕芊芊并排坐在枯木上。 “怎么了,这几天一直沉默寡言的,”晓飞问。 “我在想那只小活尸,它究竟是怎么死的,”慕芊芊说道。 “你觉得它是怎么死的?” “还记得它重复的话吗,‘好热,好香,妈妈说要趁热吃’。” “它应该是太饿了就烤了自己手臂来吃吧,然后又被活尸咬了,”晓飞分析道。 “那个小东西,重复的这句话,应该是临死之前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闪过,所以变成活尸后就还记得这些吧,”慕芊芊道。 “可能吧。” 慕芊芊突然笑了笑,“这小孩子临死前记得的是妈妈的教诲,我在想,如果我也成了那样,重复的话会是什么呢?” 晓飞一愣,一把搂住了慕芊芊,“想什么呢,活着多好,有我们这些朋友。” 慕芊芊倚在晓飞怀里,“其实那天晚上,我并没有打算回来的。” “我是想去到那湖里,凿开冰跳下去,你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芊芊,你,为什么……” “但回来时碰到了你,我想把你拉下水,”慕芊芊抬起头看了晓飞一眼,“怎么,我坏不坏?” “不坏。” “怎么不坏,我想拉你陪葬唉。” “葬不葬的,总之你不坏,你是个善良的人。” “你,你怎么知道我善良。” “我能看出来,我小时候接触过很多人,有好的,有坏的,我是孩子,他们在我面前从不伪装,芊芊,你的眼睛就和这白雪一样纯粹,我看得出来……” 慕芊芊哭了,终于忍受不住,哭出了声,她紧紧的抱着晓飞,晓飞也紧紧的抱着她。 文武书院启程清剿活尸那天,慕芊芊的母亲去世了。 慕芊芊并没有回去看她母亲,而是瞒着晓飞他们,跟着他们。 慕芊芊的母亲,十八年前是中州城著名舞姬,十八年前的一个雨夜,她救一人,爱一人,许一人,最后却被这人所负。 仅仅只是一夜。***,过后便是无尽的苦。一年后芊芊便出生了。 怀了孩子,自然是做不成舞姬,芊芊的母亲便带着她做了一个小家族老爷的妾。 芊芊的母亲并没有给予过芊芊母爱。 三岁那年,慕芊芊还记得因为自己问父亲去了哪里,母亲将她关在屋子里饿了两天两夜,是芊芊的黑狗玩伴狂吠引来了人才救的她。 不久,那家老爷得了病,死了。那家人便说是母亲克夫。 怕被打,那天夜里母亲便跑了出去。 第二天回来时,浑身恶臭,双眼失身,那家人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摇头什么也不说。 没过几天,她的脸上便长了疮,越来越大,后来脸便没法看了。 慕芊芊六岁时起便开始照顾母亲,生得一副好皮囊,慕芊芊从小被那家看中,做了童养媳,也因此直到慕芊芊十五岁都还能有命和母亲活。 那家的少爷是个怂包,和慕芊芊共同上了文武书院,却因为自卑半个月就受不了跑回家了。 而慕芊芊则留在了书院,至于她的母亲,一年多来从未去看望过。 甚至恍惚中,她总觉得母亲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直到那怂包跑来告诉自己她去世,慕芊芊才记起自己还有一个母亲。 “我想抱抱她,她总是一脚把我踢开,”慕芊芊哭着说,“她从不教我识字,从不正眼看我,即使是在她眼睛瞎了,面容毁了之后,她依旧骂我,打我……” “晓飞,你说我该不该死!” 晓飞抱着芊芊,任凭她在怀里哭泣。 良久,晓飞才说道,“你还有家人,我们,你得好好活着……” “嗯,我知道,”慕芊芊哽咽,“晓飞,你比我小,但总感觉你像个大哥哥……” 第五十五章 乱斗 “嗯,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我保护你……” 预想中的恋爱并未在两人身上展开。 江宁踢了踢一旁听着仔细的董萧两人,“走吧,回去睡觉。” 两人也知道了晓飞和芊芊之间的真正感情,便悄悄的回了小茅屋。 “睡吧睡吧,”回了小屋,三人各自回各自地方去睡觉了。 过了一会儿,晓飞两人回了屋。 慕芊芊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各自躺下睡觉了。 夜,随着众人微微鼾声而愈发的深邃。 漫山遍野的雪的映衬,窗外比以往明亮的多。 寅时(03:00~05:00)一刻,众人睡得正熟。 门外,传来一阵“沙沙”声,是脚踩在积雪上所发出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晓飞依然被惊醒过来。 醒来,却发现不仅是他,一旁的范老头也睁着眼。 他打了个手势让晓飞别出声,自己呢则慢慢取下墙上挂着的砍柴刀。 晓飞也抽出了长剑,跟着范老头侧身躲在两边的木柱后。 “沙沙”声已经近在咫尺,然后便消失了。 是有人停在了茅草房前。 晓飞屏住呼吸,剑紧紧的握在手里,眼睛呢则死死盯着窗外。 就见一颗血淋淋的狗头慢慢的从窗户底下伸了出来。 狗头下面是一颗人头。 窗户下是一个戴着狗头做的帽子的人! 但外面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又一阵沙沙声传来,窗外,更远处,出现了十几个拿着刀的人。 晓飞眉头紧皱,十几个人,样子都彪悍的很,他们怕不是遇到流匪了! 应该是外面的六匹马把他们吸引来的。 看了眼范老头,见他也一脸严峻,慢慢的矮下身,朝窗户前爬去。 窗外的狗头人并未发现晓飞和范老头,他不断的朝后打手势,身后不远处的人开始加速朝茅草屋走来。 终于,范老头爬到了窗户下面。 远处,几个拿着弓箭的流匪在搭弓,狗头人则准备从窗户下撤出去。 晓飞知道范老头要做什么,看狗头人要撤,连忙喊道,“范爷爷动手!” 只狗头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范老头推开窗一把拽了进来。 晓飞翻身而至,将窗子重新关上,拿起一边的木板挡在了窗户上。 众人被晓飞一声喊叫惊醒。 “外面有强盗,大家小心!” 众人皆是惊起,纷纷起身查看情况。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从窗外射了进来,插到了木柱上。 “叫你的人别射了,不然老子割了你的喉咙,”范老头的砍刀在狗头人脖子上卡着,让他不敢动一分。 “是大黄!”喜子看清狗头人头顶狗头之后,哭出了声,就要上前去。 上官燕赶紧抱住他躲到一边。 “别,别他娘的射了!”狗头人结结巴巴的喊道,“老老子还在里面!” 木屋外射箭的人这才放下了箭。 火把被点上,外面出现了一片火把的光。 晓飞等人被包围了。 “小心,离窗户门远一点,别被射到了!”范老头提醒道。 狗头人已经被绑了起来,依旧是范老头压着他,砍刀也不曾离开他的喉咙。 门外空地,一个看起来首领样子的中年人扛着长刀走了过来。 走到一半停下,道,“万事好商量,放了我们的人,再送我们这六匹马,我们就离开。” “马不能给,不然我们完不成任务,”萧鸿小声提醒。 范老头是个讲究人,没吭声,而是转头看向晓飞。 晓飞想了想大喊道,“我们是太行尸瘟围剿营地送信的,希望阁下给个面子,我们需要将重要情报传递给下一个营地。” “尸瘟围剿?”首领眯了眯眼睛,“那我就留你一匹马,我们只拿五匹,外加我兄弟的命怎么样?” 还未等晓飞再说,原本一直安静着的狗头人突然大喊道,“头儿,屋里有三个漂亮女人,别管我了,只管冲……” “啪”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即使是外面也清晰可闻。 “敢打我兄弟!”首领发怒,将手抬起来。 在他身后的弓箭手则同样举起了弓和箭。 范老头拿了只破鞋塞进狗头人嘴里,一手拿刀横在他的脖子上,一手掐着他的肩膀。 只听“砰”的一声,范老头用狗头人的脑袋砸开了窗框,“你们的人在我手上,还敢提这种要求?” “晓飞,要不要我把外面那家伙做掉,”慕芊芊小声问道。 “几成把握?” “六成。” “先看情况。” 首领哈哈大笑一声,“那这样吧,我们只要三匹,剩下三匹他们骑着去交差怎么样?” 范老头再次将目光看向晓飞。 外面十几号人,屋里人恐怕是斗不过他们的,但若是答应条件,万一他们变卦,叫自己一行射杀在茅草屋里…… 晓飞想了想,喊道,“可以,不过你的兄弟你得自己过来接。” 首领不说话了,他并不会过来接狗头人。 “我手底下有八个箭手,你们觉得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首领的声音转冷。 “你们若是强攻,你这兄弟可就得人头落地了!” 首领冷哼一声,喊道,“兄弟,哥哥前些年救你的命,现在是还的时候了,放心,等你去了下面,我会把兄弟们玩儿好的娘们儿都送下去陪你!” 话音刚落,不等范老头反应,就觉刀上的狗头人狠狠的一侧脑袋。 滚烫的血液瞬间喷出染了范老头一手。 范老头当即愣在原地。 “当心!”晓飞大喊一声将范老头扑倒在地,一只羽箭擦着晓飞的后背划了过去。 “等一下,我们的马都拿拿去吧,”晓飞大喊。 “哼,臭小子,撕破了脸皮,你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首领爆呵一声,身后,八支羽箭好茅草屋里射来。 与此同时,屋内也朝外射出一支羽箭! 大概是怕伤到马匹,强盗并没有放火。 羽箭是直射首领面门的,但却生生被他抓在了手里。 慕芊芊吃了一惊,急忙提醒道,“那家伙很强,他抓住了我的箭!” “先把箭手干掉!”因为羽箭太过密集,众人根本没法抬头。 第五十六章 中毒 外面的火光更亮了,是强盗靠近了。 “范爷爷,喜子你们呆在屋里,芊芊也是找机会干掉弓箭手,萧鸿也留下保护他们,其他人找机会杀出去!” “轰”的一声,木门被踹开,门外人冷哼,“刚才和我叫嚣的小子,来外面打!” “木头别去!”董浪大喊,但已经来不及。 晓飞飞身而起跃出门外! “好小子,还真有胆!”首领冷笑,三支羽箭朝晓飞这里飞来。 但晓飞早已不是两年前的他。 挥剑斩断两支羽箭,斜身躲过第三支。 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大刀迎面斩来,晓飞在地上滚到一旁。 因为晓飞的吸引,射向茅草屋的箭少了些。 众人有了喘息之机,董浪江宁和上官燕拿着各自的兵器跳了出来,剩余的人则留守茅草屋。 “你的伙伴也很勇敢啊,”首领边说,边用力的朝晓飞劈砍。 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战斗经验都在晓飞之上。 重击之下,晓飞只能两手握剑勉强抵挡。 再加上时不时飞来的羽箭,几个呼吸下来,晓飞已经处于劣势,险象环生。 再一个重劈砍下,速度太快,晓飞又一次的横剑抵挡。 剧烈的震动,剑几乎要脱手。 清晰可见的,一道豁口出现在剑刃上。 “可恶的家伙,”晓飞紧紧的咬着牙,朝后跳开。 箭矢射来,躲避,却依然划破了晓飞的脸颊。 痛感,晓飞突然想起秦武涯教授的柴火剑法! 以柔克刚,以巧胜强。 打起十二分精神,现在的战斗不再是切磋,而是搏命! 长剑刺去,却被刀背挡开,晓飞欺身而上,一脚踢向强盗下盘。 这强盗首领伸左手挡了一下,右手抽刀就要横砍! 这一击,再拿剑已经挡不住,身子一矮,击步而上,一击斩马腿就要斩强盗的脚腕。 强盗抬腿,凌空一脚踢向晓飞面门。 抬手抵挡,却挡不住那巨大的力道。 晓飞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等回复神志,已经在数米外了。 强盗并不打算放了晓飞,依旧是跳起朝下挥出一刀。 这次晓飞不打算躲避了。 “去死吧!”晓飞大吼一声,一剑直刺强盗喉咙。 这一下,晓飞不躲,右臂会被砍断,强盗不躲呢则会被撕破喉咙。 强盗选择了收手,躲开一剑,贴身的刀刃顺着晓飞的后背划开一道口子。 索性衣服还算厚实,这一刀没能要了晓飞的命。 又是两支羽箭袭来,晓飞狼狈的躲过。 将厚皮衣脱下来扔到地上,身体灵活了不少,晓飞再次和强盗首领战在一起! 所谓一力破百巧,强盗首领的力量实在太大,很多剑技都用不出来。 不过力量大,相对的控制力便会低一些。 强盗首领再次劈砍,晓飞没有拿剑抵挡,而是险之又险的侧身躲了过去。 刀还没落地,晓飞的剑就再次砸在了强盗首领的刀背上。 两人的合力,即使是强盗首领短时间也没能抽回刀。 好机会!晓飞剑刃贴着刀背飞速上划,目标直指强盗手腕! 强盗首领看剑刃离自己已经很近,左手掏出腰里的匕首挡了一下。 但匕首的力量并没有刀大,一挡,云剑,剑刃贴着强盗首领的匕首划向他的喉咙。 强盗首领一扭身子,后退半寸躲过了剑刃。 剑尖突然抽出,却又像蛇一般弯曲的刺向强盗首领的胸口。 强盗首领看势不对,毫不犹豫的松开了大刀。 一手抓住晓飞的手腕,顺势贴着晓飞的后背朝远处闪避。 晓飞只觉肋下一痛,低头看时,却发现自己的肋下多了条伤口。 是强盗匕首留下的! “没想到你还很难缠!”强盗首领残忍一笑,“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毕,就见强盗忽的从怀里掏出一物朝着晓飞掷了过来。 是暗器!黑色,数量得有十几个! 晓飞抽刀抵挡,但依然有镖射中了晓飞。 “你……” 被射中的地方迅速失去知觉,晓飞要往前走,却猛地倒在地上。 “哼,中了我的毒镖,待会再来收拾你!”说罢,强盗首领转身朝战成一团的人群跑去。 另一边,上官燕一击横扫千军扫倒了三四个强盗,董浪操着一手单刀面对两个强盗也不落下风。 江宁则捏着数柄拇指大小的锋利小刀,她得身下已经多了数具尸体,无一例外是被她手里的小刀射杀。 江宁竟然如此厉害,她的暗器绝技在此之前也从未有过表露。 箭手被射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被牵制着没法给其他人造成威胁。这是要多亏慕芊芊的。 闯进屋子的两人被范老头和萧鸿打晕绑了起来。 “臭娘们儿,还我兄弟命来!”首领拿着刀像只疯牛一般冲向江宁。 躲在房子里的慕芊芊朝首领射了一箭,却被闪开,闪开的同时,首领还朝她掷出了自己的匕首。 慕芊芊立马俯身要躲,但匕首是在太快,慕芊芊依然被射中了。 匕首擦过慕芊芊的脖颈左边,插进后面的墙上。 她只觉脖颈一阵热腾,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只觉一阵粘稠温热的液体快速的在她的手上蔓延。 “芊芊!”萧鸿大吼一声要上前扶住她。 但范老头比他更快,“小子,保护我们,我给她止血,喜子,去拿狼油布,还有草木灰也拿一些!” 茅草房外,因为江宁在强盗首领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不断的躲闪。 这强盗首领反应迅速,总是能在江宁扔出飞镖之前就逼迫她进行躲闪。 仅存的三个箭手在没有慕芊芊的压制后开始朝董浪等人射箭。 很快,董浪的左手臂便被射中,处于上风的他迅速转为下风。 上官燕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长枪难以抵挡箭矢的攻击,她还没有强到能抡圆长枪防御箭矢。 …… 麻痹感迅速的侵蚀着晓飞的身体,晓飞只觉脑袋越发的昏沉,就像是喝醉了,也像是几天几夜睡觉一样,困得难受。 但就在他即将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段音乐。 第五十七章 亡仁 是用笛子吹奏的,名叫“亡仁”的曲子。 是江夜平单独教给晓飞的,让晓飞用三生笛吹奏的曲子。 “记得吹笛子的时候气息的方向和身体的变化……” 回忆着引魂歌的旋律,晓飞竟恢复了一些神志。 “等等,江夜平说三生笛是用来增强内力的,有内力的人才能吹奏,我体内是有内力的,能不能用它逼出体内毒素!” 只见原本躺着的晓飞渐渐蜷缩起来,双手凑到一起竟然像在吹笛子一般跳动。 吹笛子的感觉,吹笛子的感觉…… 晓飞不断的重复,有了,丹田,丹田里有一股凉意,水一样清凉。 原本沉寂的丹田就像是春天破土的嫩芽开始有了萌动。 这萌芽又慢慢变成了是岩缝里的水,慢慢的,慢慢的朝四肢百骸里流淌…… …… 终于,江宁没能躲开下一刀,手里的两把匕首举起要挡住那刀。 强盗首领残忍一笑,刀却是停在了半空,随即一脚踹出将江宁踹飞四五米,失去意识。 董浪全身负伤,拼尽全力击退两个强盗。 看江宁已经昏迷知道,知道众人已经没了击败强盗首领的可能。 “上官,带着屋子里的人离开,我拖住他们!”董浪护在上官燕身边小声说道。 “没有可是,去下一个营地,派人来清剿这些强盗,算是给我们报仇了!” 只是,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强盗首领已经靠近他们。 远处的弓箭手已经换了刀走过来,因为胜负已定,自然也就没有再放冷箭的必要。 “快走!”董浪将上官燕朝后推出,自己则朝强盗首领扑去。 “滚开,老子对男的没兴趣,”毫无还手之力,董浪被一脚踹飞。 上官燕知道大势已去,便也不犹豫,朝后跑去。 但刚跑了没几步,就听到强盗首领淫邪的声音传来,“你要是再跑,我就立马把这使暗器的小姑娘的衣服脱掉,就地给兄弟几个乐呵乐呵。” 众强盗爆发出狂妄的笑声,竟是丝毫没有死了兄弟的伤痛之心。 上官燕停下了,她没有再跑。 “上官,别听他的,快跑!”董浪大喊,但随后便被强盗围起来殴打。 上官燕也被押了起来。 “嘿嘿,”强盗首领看差不多了,突然道,“我反悔了,我们把这小妞就地正法吧!” 依旧是淫邪的笑,强盗首领走到江宁身边伸手便要脱她的衣服。 江宁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全身酸痛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 一直以来漠视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恐慌。 魔爪朝她伸来,她开始不断颤抖。 上官燕挣扎,但挣扎也于事无补。 “嘿,等等,”不远处突然有人道,“有小爷在你还敢欺负女人?” 强盗首领眯着眼打量着来人,不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萧鸿耸耸肩,“我不是东西,因为我是你爹啊!” “你说什么!”强盗首领瞬间暴怒,提刀便奔向萧鸿。 其余的强盗则是在一旁看热闹。 实际上,萧鸿的武功是众人里最差的一个。 大刀劈来,萧鸿只第一挡便差点被震倒在地。 第二刀,强盗首领要砍下萧鸿的脑袋。 萧鸿急忙后退,但已躲闪不开。 不过好巧不巧的是,他一脚踩在了地上一具尸体的胳膊上。 顿时失去平衡,萧鸿后仰倒在地上。 但也多亏这一下,萧鸿躲过了这一刀。 第三刀,接踵而至。 萧鸿拼命后撤,但他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这一刀了! 萧鸿闭了眼,吾命休已。 但只觉耳边劲风呼啸,伴随着一激烈的金属交戈声。 萧鸿只觉得自己后衣领被人抓住,朝后拉了一段距离。 睁开眼睛,强盗首领已经距离他有五米远。 转头一看,萧鸿不禁一喜,“木头,你没事啊!” 救了萧鸿的正是晓飞。 此时晓飞的腿上和胸前还有血洞,血水已经凝固变黑。 “小子,你!”强盗首领吃惊的看着晓飞,“我那麻醉毒素可是买的上等好货,你是怎么解的?” “好货吗,我怎么感觉是水货,”晓飞不屑一笑,长剑在手,单薄的衣衫随风飘动。 风动,人将动! “这,这是,”萧鸿呆呆的看着晓飞,此时的晓飞身上散发着不可名状的气场。 “是侠吗?”不远处,上官燕自语,“这是侠的感觉吗。” 长剑出手,三米远,剑刃的角度方向甚至力度却变了三变。 灵蛇式,剑如蛇身,锋如蛇牙! 晓飞出剑速度比之前更快,首领要挡,但只挡住了三刺中的一刺,另外两刺分别在首领的肋下和手臂内侧留了血口。 “可恶!”首领怒喝,横刀一记半月斩。 晓飞剑刃倾斜,顺着首领的刀朝一旁移,但越移,刀刃就越朝上。 等刀到了晓飞身前,已经在脖颈位置。 云剑! 晓飞微微低头躲过刀锋,手中的剑变防为攻,朝首领喉咙划去。 首领急忙抬起刀把抵挡。 刀把挡住了晓飞的刃,但晓飞的刃同样划伤了他握刀的手。 首领的血液开始在刀把上蔓延。 但如此并未结束,至少晓飞下一招才是真正的杀招! 被挡住的剑刃突然长了三寸,剑刃上突然涌出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 崩剑!再加上基础剑招里老沈的标注,沉肩坠肘,留一分杀机! 剑刃刺进首领的喉咙,首领眼珠等的极大,用尽所有力气朝后退。 血,只一瞬间便从首领指缝里流出。 他还没死。 他倒在地上不断后退,“杀,杀了吧,一起上!” 首领怕了,晓飞看出来了,所有人也看了出来。 几个弓手又开始搭箭,剩下的拿刀的强盗也朝晓飞冲了过来。 但杂鱼,终究也不过是杂鱼! 晓飞擒住一人的手臂,剑都不用,用力一拉,那人便发出凄惨的喊叫声。 其余人惊于这叫声,也就不敢上前了。 “放下武器,投降便饶你们不死。” 最终,强盗们放下兵器选择了投降,至于强盗首领,奄奄一息的没了抵抗之力。 赢了,竟然赢了。 躲在茅草屋里的范老头喜子和慕芊芊走了出来。 第五十八章 内力 慕芊芊脸上惨白,是失血过多,但好歹脖子上的血是止住了。 江宁被上官燕搀扶,萧鸿则扶起董浪。 还活着的强盗被绳子绑了起来。 尸体留在这儿,其余活着的全部赶往下一个营地。 强盗们被绳子绑在一起,是范老头用羊油泡过的绳子坚韧的很,强盗们逃不走。 上官燕和萧鸿在队伍最前面负责带路,晓飞范老头等人则在队伍最后面。 跟在中间的是还活着的强盗和被强盗们抬着的奄奄一息的强盗首领。 “范爷爷,等去了营地,抓捕这些强盗会给不少的奖金,我们一点也不要都给你,算是添麻烦的补偿,之后会有人来处理你们家的那些尸体。” 范老头倒是也不拒绝,抱着喜子笑呵呵的骑在马背上。 因为比预计的早启程了两个时辰,所以即便只有步行的速度,众人也按时的到达了下个营地。 将信息传达,又把范老头和强盗一伙的问题解决。 吃完午饭,除了晓飞萧鸿和上官燕,其余人留在这个营地养伤。 三人呢则继续前往下一个营地。 没想到一次战斗,就减员了一半人,路上,三人更加的小心谨慎。 “木头,我看你上的挺重的,没想到恢复这么快,”路上,萧鸿问道。 “除了暗器上的毒,其他都是皮外伤,你知道的,我很耐打的。” “那你中的毒是怎么解的?”萧鸿又问。 “是逼出来的,用内力。” “内力?”萧鸿一愣,“你什么时候偷偷练了内力?” 关于三生笛的事,晓飞答应过江夜平不能轻易吐露的,当下也就隐瞒道,“老爹教的。” 内力这种东西对于萧鸿和上官燕来说还是比较神秘的,因为都没接触过,也没有机遇去学习。 内力一般只有江湖门派或者地方教才会修行。 像是上官燕出身武馆,专精的武技的演练,而楚人杰他们则来自于军事家庭,自然也专精武技。 武技和内力是武学的两个方面,就像是刀的刃和背,没有刀背,用刃依旧可以杀敌,有了刀背则能抵挡敌人的进攻,同时刀背和刀刃结合才会形成刀尖。 中原地区实际上主修武技而不修炼内力的占大多数,原因呢也很简单,一是前天资质和后天资源不够,二则是没法专精。 就像文武双修一样,普通人终究只是普通人,一样的时间里,若想在一方面取得成就,必然要放弃一样。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天才,自负者或是得了莫大机缘的人依旧会选择修炼内力。 所谓的江湖门派,之所以为门为派,依仗的便是各自的独家内力修炼方法。 就像是成仙谷,三年选一次资质上佳的年轻少女收为门内弟子,传授内力和独门绝学,以此壮大宗门。 人体呢,是极其复杂的。 关于武学的修炼,不仅仅是武技内力,甚至还有经脉和意的修炼,不过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晓飞身上的内力并非是江夜平传授。 江夜平只是将三生笛交给他增强内力的凝练和控制力。 “父亲一生执着于武技的钻研,对内力这东西他并没什么兴趣,所以我也不修炼这个,”上官燕道,“内力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晓飞捏了捏拳,“就像是身体里有东西在流动,身体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控制力变强了。” “木头,你来救我的时候,样子比先前帅了很多,”萧鸿道。 “帅?”晓飞不懂。 “像个侠客,”上官燕突然捂嘴笑起来。 “有吗?”晓飞挠挠头。 “像呢,很有风范。” 晓飞嘿嘿一声,不好意思起来。 走过这段起伏的小山丘,三人再次跨马飞奔起来。 天黑前,便到达了下一个营地。 一路上倒是没有碰到活尸。 ,原本从太行扩散的活尸数量就很少,营地又是建立在后方。 此次对太行尸瘟的清理办法是缩圈式清理。 晓飞的文武书院只负责第一圈的清理。 随后会有二三圈,直到最后对太行尸瘟的清剿。 总之,晓飞等人不过是这次大行动中微不足道的一环罢了。 下一个营地,已经是奉元城势力范围,营地负责的家族是奉元城韩家。 今晚是要在这里留宿的。 奉元城韩家,作为奉元最大的家族之一,武装力量十分强大。 单是在营地四周巡逻的银甲士兵就有不下百余人。 不过韩家似乎有意让小辈们锻炼,这次的负责人和参加围剿的士兵里面有不少都是韩家小辈。 不仅是韩家嫡系还有庶出,以及一些有血缘关系的支脉家族的小辈。 总营帐里,晓飞站在中间,上官燕和萧鸿在两侧。 三人的四周都是些年轻的面孔,坐在主位上的是韩家长子,韩正阳。 韩正阳在看着递上来的信。 四周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上官燕皱起眉头,这军营里可是有点喧嚣了。 “秦信使,辛苦你们来,来人将他们带下去休息,”韩正阳倒也客气,派人将晓飞三人送出了营帐。 不过刚出营帐,三人便听到不远处嬉闹的声音响起。 闻声望去,见是几个摘了头盔的银甲士兵在戏弄一只活尸。 活尸的下半身已经被斩断,上半身呢,满是刀伤和枪伤。 活尸趴在不深的土坑里,只个脑袋露在外面。 看是些年纪相仿的少年人,萧鸿忍不住出口道,“喂,你们,不怕它咬你们吗?” 其中一个少年无所谓道,“没看到它的四肢都被打断了,而且牙齿我们也给它都拔掉了,没危险的。” “哈哈,这几个送信的恐怕是没见过活尸吧,看样子是被吓到了,”另一个少年不屑的说道。 “来来,小信使们,走近点儿仔细看看壮壮胆,别送信的时候被吓到从马上摔下来,”众人一阵笑声。 “哎呦呵,小毛孩儿,这么看不起人?”刚经历过生死战的萧鸿哪里肯被这些同龄少年耻笑,当即就要过去找他们理论。 “算了萧鸿,”晓飞制止道,“不管我们的事,我们好好休息,送信才是任务!” 第五十九章 地摊货 以为是晓飞三人怕了,众少年又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少年似乎是他们的头儿,觉着玩够了,一剑插进活尸的头颅,活尸便一动不动了。 “埋了,我们去吃饭!” 说着,几个少年就开始拿拿铲子铲土。 “你们不焚烧掉再掩埋吗?”晓飞眉头一皱,问道。 “烧?别开玩笑了,我们可不想闻到那难闻的尸油味儿。” 晓飞转头朝一边的士兵道,“请叫这个营地负责人出来一下,我想问些事情。” 陪同的士兵是老兵,鬓角已白。 朝晓飞三人鞠躬后便回了营帐。 不一会儿,韩正阳便和几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晓飞阁下,您还有事情吗?”韩正阳问道。 晓飞指了指不远处在填坑的少年。 “皇城下达的命令是焚烧尸体后再掩埋,直接掩埋,保不准会留下隐患。” “你们几个给我过来!”韩正阳面带怒意的朝几个少年喊道。 “表哥怎么了?”领头的那个少年跑过来笑嘻嘻道。 “不是让你们把尸体烧了吗,为什么直接掩埋!”韩正阳倒是很威严。 不过他的表弟脸上依旧笑容不减,“都来这儿半个月了,一共就处理了五十只活尸,就这么点儿尸体……” 少年还没解释完,就被韩正阳打断,厉声道,“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可是,可是……” “啪”,韩正阳一巴掌便打在那少年脸上。 谁都看出韩正阳是真的生气了。 “贾涛,你还敢还嘴!”韩正阳怒喝,“你,还有你们几个给我挖,今晚给我把所有尸体挖出来,明早之前全都给我烧了!” “可舅舅说过不必焚烧的,其他兄弟们都知道,都……” “啪!”又一巴掌,贾涛被打倒在地上。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 韩正阳瞥了眼周围人,对贾涛冷冷道,“做是不做?” “做,我做,”贾涛从地上爬起,和其他几个少年把坑里的尸体抬了出来。 近距离接触这尸体,黑色的血液沾了贾涛一手,贾涛忍不住呕吐起来。 不过好不容易,贾涛才将尸体背在背上往远处走。 晓飞清楚的看到这个叫贾涛的,在远处回头看了一眼,看得是自己,眼中是怨恨。 既然韩正阳给了晓飞面子,晓飞也就不再说什么。 焚烧尸体本就是处理瘟疫最好的办法,韩家子弟竟蠢到直接掩埋,不打他又打谁呢。 晚上的饭菜是好生招待的,有肉又酒。 不过晓飞三人滴酒未沾,只是吃饭。 入睡前韩正阳找了他们一次,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道了个歉,没有管教好部下。 不过才二十余岁的年纪,没统领经验也是正常,晓飞表示理解。 夜深人静,月亮在云中若隐若现。 晓飞三人是睡一个帐篷的,出门在外,在一起休息也算是有个照应。 萧鸿抱着晓飞一个铺盖,上官燕一个铺盖。 对于萧鸿喜欢搂着人睡觉的熊毛病,晓飞是无奈且治不了的。 之前一直是抱着董浪睡,现在没了董浪,他又要抱着晓飞。 “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这样,”晓飞无语的推了推萧鸿。 “不嘛,”萧鸿竟是撒起娇来,“等人家找到心仪的女孩子了,就不和你们睡了。” 一旁的上官燕“噗嗤”笑出声来。 “要不你去抱上官燕?”晓飞提议道。 谁知萧鸿连忙摇头,“不敢,我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晓飞说话声音不小。 冷不丁的,一根棍子突然从上官燕那边伸了过来打在了萧鸿的屁股上。 萧鸿“哎呦”一声叫了出来,“上官燕,木头说得你,你怎么打我?” “不好意思,打错了,”上官燕忍着笑收起长枪,翻了个身。 萧鸿眼珠子一转,怂恿晓飞道,“我不搂着你睡也行,有个条件,你得搂着上官燕。” “我也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又不是打不过她。” 说这话时,萧鸿是警惕的看了眼上官燕的,但上官燕没什么反应,依旧安静的躺在那儿。 “算了,那还是抱着我吧,不过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晓飞妥协了。 萧鸿嘿嘿一笑,“又不是不给你好处,我给你看今天捡到的宝贝。” “什么宝贝?哪捡的?”晓飞好奇的问。 “就在这个营地,你看,”说着,萧鸿掏出了一块半圆形的东西。 说是半圆,但看样子应该是整圆一分为二的。 材质说不上来,应该是某种玉,黑色,单是看来就像是一尾黑色的鱼。 “这是什么?”晓飞问。 “玉啊,等回了中州城就卖了,给江宁她们一人买一箩筐糖葫芦,再给你买一箩筐柿饼。” “可这是人家的啊,你得还……” “两箩筐。” “不行,你得还回去,”晓飞正色道,“不能私吞!” “好吧,那就还,不过今晚你得陪爷睡。” ……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起床准备离开。 走出营帐却见不远处是昨天那几个被罚的少年。 韩正阳倒是说到做到,真的让他们挖了一晚上的尸体。 现在这些家伙正一脸疲倦的靠在一起,浑身的盔甲早就脱掉,全身泥泞。 看到晓飞几个出来,自是满脸愤愤。 “各位,焚烧尸体也是为了你们好,希望能理解,”晓飞上前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信使大人,”贾涛面无表情道。 不过他定眼望去,却见萧鸿手里拿着东西很眼熟,当即又问道,“旁边那位高个兄弟,你手里的是……” “哦,这个啊,”萧鸿抛了抛那块半月形黑玉道,“我昨天捡的,是你的吗,还给你。” “不是我……”贾涛刚要说,却忽的变了口,“是我的,不过是我不想要了,你要的话你拿着喽。” “你要送给我?”萧鸿道。 “抱歉,这玉佩不过是地摊儿货,你要是扔了我也不介意,”贾涛无所谓道。 “地摊货儿啊原来是,”萧鸿有些失望,不过转即又笑道,“行,那多少钱,我买了。” “不要钱,白送。” …… 简单的吃了顿早饭,三人启程前往下一个营地。 第六十章 酒醉 晓飞三人走后,贾涛身边的一个少年好奇的问道,“涛哥,那玉佩不是韩正阳的吗,你怎么……” 贾涛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那玉佩上的诅咒吗,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表哥好,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 并不知情的晓飞三人还在快马加鞭的赶路。 经过这些天来日夜奔行,众人已经适应马上的生活。 两天以后,三人已经到达最后一个营地。 接见他们的不是别人,是奉元城城主,秦武涯口中的韩老将军。 韩老将军名铁城,原本姓王,不过年轻时入赘韩家便改姓了韩。 可想而知,韩家在奉元城的地位。 韩老将军已经满头白发,皮肤黝黑褶皱。不过眼睛却很有神,甚至是比一般的青年人还有神采。 韩老将军按理说得镇守奉元的,不过不知是何原因,他来了这个营地驻扎。 似乎是机密,按理说是不能见他的。 但听说信使里有个是秦武涯的义子,他便去见了晓飞。 帐中相见,倒是说不上多亲切。 晓飞三人朝韩老将军鞠了一躬。 “秦晓飞,太行尸瘟的幸存者,”韩将军打量着晓飞,摇摇头,“比我想象中瘦了些,按照我和武涯的关系,你得叫我声爷爷。” “爷,爷爷,”晓飞不自然的叫道。 “到了我这儿,你们的任务也就算是全部完成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启程返回吧。” “是,韩将军。” 韩铁城摆摆手,“晓飞,还有你们两个小鬼,如果愿意,私下里喊我声爷爷就行。” “爷爷,”萧鸿倒是干脆,笑嘻嘻的叫道。 韩铁城哈哈一笑,“这样,距离落山还有段时间,如果你们还有体力的话,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到时候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奉元城城主府,即使是下午依旧黑暗的角落里。 “怎么?没找到人?” “是的,没找到。” “会去了哪儿呢,本家那里也没消息吗?” “没有,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唉,那就是说这次计划又要失败了。” “我们找别的时间行动不行吗?” “没机会了,皇城那边派了影卫过来,距离到达也就三天时间了,我们没法再行动了……” …… 韩家营地。 几乎所有人都聚在一起,韩正阳脸色阴沉的站在最前面。 “我的黑鱼玉佩不见了,是谁拿的,站出来!” 底下人议论纷纷,但并没有人上前。 “身为韩家脉系,诸位也都知道这黑鱼玉佩对我韩家的意义,希望大家不要隐瞒免得惹祸上身!” “韩正阳,你怎么就认定这玉是我们中人拿的!”有人不服道。 “这里除了韩家脉系之外就只剩下护卫军,护卫军是韩家一手培养的,不可能盗窃韩家财务!”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有人偷了东西呗。” “我只想知道谁拿的,现在还给我,事情就不再追究,若是之后被查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快说谁拿的黑鱼玉佩!” “表哥,那玉佩丢了就丢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贾涛说道。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那块破玉都克死四个韩家人了,丢了就丢了呗。” 韩正阳眉头皱得更紧,朝一边立着的护卫道,“传令下去,搜,把营地里所有人的行囊全部搜索一番,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那块玉佩!” 韩家营地因为这块黑色的月牙形玉佩而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而玉佩的现持有者则美滋滋的坐在地上,手里啃着鸡腿,另一只手抱着酒壶醉醺醺的。 “萧鸿,少喝点儿,”晓飞劝道。 “唉,没事,今天高兴,”萧鸿打了个饱嗝,“来,韩老爷子,敬你一杯。” 晓飞三人是被韩铁城叫来喝酒了,喝酒的地方是营地后方一处小山丘上。 大雪皑皑,但借着烈酒和火堆烧鸡,都是大汗淋漓的。 “真是个好小子!”没想到韩铁城也是酒鬼一个,抱着酒壶“咕咚咕咚”的就大口灌着酒。 “晓飞小子,你怎么不喝,喝啊,”韩铁城瞥了眼晓飞,哈哈笑道,“难不成是在装矜持,不想在这女娃娃面前出丑,和你老爹倒是挺像的。” “不是,我不喜欢喝酒,”晓飞尴尬,“而且明天还要回去,喝多了不好。” “怕什么,”萧鸿也满嘴呓语,“大不了你背着我吗,没事的,背着我回去好了……” “放心吧,不会耽误你们明天行程的,”韩铁城道,“年轻时托大,练了点内劲门道,这别的干不了,就这内力化酒却是绰绰有余,放心喝吧。” “内力化酒?”晓飞一愣,还能这么做? 当下也不顾形象的喝了起来,但酒太烈,喝了又开始吐。 一旁的萧鸿和韩铁城哈哈笑了起来。 晓飞自然不是为了喝酒而喝酒的,喝完,就感觉肚子里火辣辣的,说不上舒服但也谈不上难受。 内力化酒吗,试试看。 晓飞闭上眼,双手放在腹部开始调动起内力来。 “吆喝,”韩铁城惊喜,“我倒是看走眼了,小子还有点内力?” “那可不,”说到晓飞的内力,萧鸿倒是比晓飞还激动,顺便还把前面他们遇到强盗的事情讲了起来。 夜深,醉醺醺的萧鸿和韩铁城勾肩搭背的走在一起,身后是晓飞和上官燕,也是勾肩搭背,晓飞没能化了肚子里的酒,他醉了。 上官燕看晓飞一脸迷糊,心中生气,便责问,“不能喝还喝那么多。” “喝得不多啊,我还能再喝,隔!”晓飞咧嘴打了个酒嗝,“芊芊,等着我们,这就去和你汇合!” “芊芊……”上官燕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幽幽问,“听说你们在,在一起了?” “啊?什么在一起?”晓飞迷惑。 “就是爱情,谈……”最后一字,声如蚊细。 晓飞愣了愣,似乎是思考,接着又急忙说道,“怎么可能我和芊芊,谁和你说的?” “我,我……”上官燕的脸也红了,细想来,她并非听谁说,而是自己胡乱想着的罢了。 第六十一章 礼物 “我和芊芊只是朋友,好朋友,”晓飞道。 “这样啊,”上官燕出了口气,又要问,“那你觉……” “我喜欢的人叫秦仙儿,”晓飞笑道,脸上浮现出某种温柔的情感。 某种上官燕第一次在晓飞脸上见到的情感…… “那能和我说说你所喜欢的,秦仙儿的事情吗?” “从哪里说起来好呢,”回忆让晓飞脸上的笑意更浓,“从最开始的遇见说起吧……”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四人回了营地。 和韩铁城说的没错,走来营地,萧鸿的酒已经醒了七分。 “行了你们好好睡吧,”韩铁城说道,“不过晓飞你得过来一下,有事和你说。” …… 营帐内,只有晓飞和韩铁城两人。 “晓飞啊,你还会做噩梦吗?”莫名其妙的第一句话。 “不做,最近舟车劳顿,不怎么做梦的,”晓飞说道。 韩铁城点点头,“只能说你还小,有些痛苦很容易能忘掉,我的意思是太行尸瘟,你还记不记得那些噩梦。” “我,好像不记得了。” “你得记着,死了那么多人,”韩铁城说道,“不过这尸瘟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晓飞,回到中州你要时刻警惕,说不准什么时候你的脑袋就不在你的脖子上了。” “爷爷,你的意思是?” “有些事情并不是一两个人就能阻止的,只求变天的时候你们能活下来就好。” 韩铁城说的话,晓飞只懂了一半。 “这样,初次见面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韩铁城说着便拿出一个红木匣子,“送你件东西,我叫它作袖盾。” “什么?” 韩铁城打开木匣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只银色铁质护腕。 “我把它叫做袖盾,作用呢,顾名思义,穿戴到你的左手腕上,挡对方的兵器。” 晓飞是第一次见这个,有些好奇的问,“万一对方一刀把这东西连同我手臂都砍下来该怎么办?” 韩铁城翻了翻白眼,“我这可不是地摊儿货,精钢材质,专门为你这小家伙定制的,有卡带能松能紧,本想等城主宴会的时候送你,既然现在遇到那就现在给你了。” 袖盾已经在晓飞手上把玩。 袖盾长四寸,戴上能覆盖三分之二的小臂。 单看形状,并不能说是做工精美,甚至可以用粗糙来形容。 “别觉得丑,我是故意这么弄的,做的太好看可容易被偷的。” “哦,不过怎么下面针眼是做什么用的?”晓飞翻看,发现袖盾下面有一个针眼。 “是用来射钢针的。” “钢针?” “就是暗器,我来给你演示,”说着,韩铁城将袖盾戴在自己左手上。 左手手指微微用力内扣,手腕快速朝前一甩,一根三寸长的钢针便从袖盾里射了出来,目标直指一旁箭靶。 正中红心! “好快!”晓飞惊叹道。 随后韩铁城把钢针的驱动和安装方法告诉晓飞,并叮嘱道,“小子,这暗针只有一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至于要不要涂毒你自行斟酌。” 晓飞兴奋的带上袖盾,并不重。 试了试钢针的威力,速度快力量猛,就是精准度也不行。 “这个你得多加练习,”韩铁城笑道,“你先回去吧,明早就启程回去,不用来见我了。” “爷爷,多谢你的礼物,”晓飞说道。 韩铁城摆摆手,“小东西而已,记得善加利用就好。” “是的爷爷,我会好好运用的!” …… 没想到爷爷会送自己这么酷的礼物,晓飞很是高兴。 回营地,萧鸿和上官已经睡去,晓飞也便压下兴奋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供三人离去的马已经备好,干粮水也备好,三人便骑马离开了。 回去的路顺了很多,也轻松很多。 像是先前那种遇到十几强盗的事也不会说遇到就能遇到。 一路上晓飞都在摆弄着袖盾。 到了没法骑马的地方,晓飞更是将马递给了萧鸿,自己则跑到一旁练起飞针来。 “哼”萧鸿转头看上官燕,“你看秦木头那嘚瑟样,就和谁没宝物一样。” 上官燕捂嘴笑,萧鸿呢则拿出那块黑色的玉来。 贾涛说是地摊货,但地摊货为什么手感还有好。 举起黑玉,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可见黑玉里面有细丝一般的东西。 “这玉,不像是地摊货啊,”萧鸿自语道。 …… 这一段路有些难走,路径一片松树林,晓飞三人准备在这儿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晓飞把三匹马拴在不远处一小树旁,拿着装麦麸(fu一声)的袋子给马喂起食来。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上官燕突然发出一声爆喝,随后又是一声剧烈的金属交戈声! 怎么回事!晓飞急忙拔剑朝上官燕方向跑去。 只看到一个黑影快速朝远处移动。 原地呢趴着上官燕。 萧鸿不见了。 “上官你怎么样了?”晓飞把上官燕翻过身来。 只见她胸口的长枪赫然已经断裂,刚刚的响声就是长枪断掉的声音。 “我没事,萧鸿被抓走了!”上官燕虚弱道。 “看没看清是什么人?”晓飞又问。 “蒙面,黑衣,太快了,看不清,”上官燕回道。 “你在这儿备好马等着,我去找萧鸿!” “晓飞,”上官燕连忙拉住晓飞,“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可以智取嘛,再说也不一定会是去打架,”顺了顺上官燕的长发,晓飞便起身去牵马。 “一定要小心!”上官燕暗自祈祷…… 再说晓飞。 地上还有些积雪,那个抓走萧鸿的家伙并没有刻意的隐藏足迹。 快马加鞭,晓飞一直追出去有四十多里。 还好地上的脚印很明显,晓飞骑马追到了一处谷底前。 只见萧鸿正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谷地中心。 只是此时的萧鸿好像是被吓坏了,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儿。 四周,并未看到其他人。 “萧鸿,”晓飞喊了一声。 萧鸿回过头来,但表情却显得十分惶恐,伸手朝自己指了指。 怎么?晓飞疑惑,随即便感觉一丝风拂过后脑勺。 第六十二章 被抓 此时的晓飞是拔出剑骑在马上的。 一种从心底迸发的危机感让晓飞不顾一切的翻身下马。 而就在他下马的一瞬间,一只阴惨惨的绿色爪子从晓飞头顶划过。 原来,不知何时,那个掳走了萧鸿的家伙,竟是已经站在马背上,站在晓飞身后。 晓飞闪身下马,马呢则惊着朝谷地里跑去。 剑横在胸前,晓飞一脸惊觉的盯着这个鬼魅的人。 一身黑色披风,兜帽,甚至是脸上也用黑布裹了个严实。 他跳下马之后便静静地看着晓飞,不动,手脚都藏在斗篷里。 敌不动,晓飞也不敢动,单是刚才那一击偷袭,就惊得晓飞冷汗直冒。 精神高度集中,任何一点小声都能惊到晓飞。 只见原本不动的黑衣人衣角突然抖动了一下。 不是风,绝对不是风,既然不是风,那便是暗器。 千钧一发,晓飞竖起剑刃,那颗黑色的东西精准的击中了剑背。 只听“叮”的一声,一股始料未及的巨力席卷晓飞全身。 晓飞整个人都倒飞出去。 倒地后又在地上滚了两米这才停了下来。 黑衣人依旧立在原地。 萧鸿已经从呆立中清醒,上前扶起晓飞。 那匹原本受惊的马也来到两人身边。 “晓,晓飞,那个家伙,他,他不是人啊,我们怎么办?”萧鸿看样子是被吓坏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别慌,”晓飞道安慰道,“你认不认识他。” “不认识,我哪会认识这种怪物,”萧鸿苦笑,但转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是玉,刚才他抓我的时候玉佩就像是着火了一般滚烫的不行。” “咦,等等,玉呢?”萧鸿摸了摸全身,没找到。 晓飞没说话,皱起眉头警惕着黑衣人。 就见那黑衣人朝晓飞两人飘了过来。 至少看起来是飘的,因为他的斗篷垂到地上,身形呢又看不出起伏。 总之是很诡异的朝两人走来。 黑衣各自个子不高,和还在长身体的晓飞差不多高。 看着黑衣人走了过来,晓飞和萧鸿都是一脸的警惕。 走到差不多相距五米距离时,他停了。 斗篷又是一抖,这次不是暗器了,而是一块圆形的玉被扔在地上。 是块奇玉。 奇在两点。 一是这玉一黑一白的月牙组成,中间有个眼睛形状的洞,洞的四周,黑白月牙的锯齿完整的贴合在了一起。 黑色部分正是先前萧鸿捡到的那块玉! 二奇奇在这玉被扔在地上后就开始冒起烟来。黑色部分所接触的雪迅速的融化,而白色部分则是不断的冰封四周的雪水。 寒冷和灼烧,这玉竟然是如此神奇竟可以一冷一热却依然能够融合在一起。 黑衣人伸出了手,或者说是绿色阴惨惨的爪子一样的手,指了指玉佩。 “黑色的那块是我的!”晓飞大声说道。 “嘁嘁嘁……”那怪人竟是发出了类似鹰一般尖利的叫声。 “晓飞,你……”萧鸿还要说什么,却被晓飞一把捂住了嘴。 一大把麦麸被灌进萧鸿的嘴里。 措不及防萧鸿开始不停咳嗽起来。 黑衣人抬手指了指萧鸿,摆摆手。 晓飞会意,一击手刀砍在了萧鸿后脑。 萧鸿失去反抗意识,晓飞背起他扔在马上。 此时的萧鸿并未晕过去,但也已经四肢无力,再加上嗓子里的麦麸,竟只能咳嗽而说不出一句话来。 “上官燕重伤,去救她!”小声说罢,晓飞抽剑狠狠的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 马受了惊便朝谷外奔去。 好在那怪人并未阻拦,而是让开的马行的道。 马飞奔,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晓飞呢则握着剑,继续警惕着怪人。 可惜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只能用天上和地下来形容。 怪人只是几个虚晃便躲过了晓飞所有的攻击。 就在晓飞要继续还击时,怪人已经到了背后。 一爪下去,连同厚厚的保暖皮衣,尽数撕裂。 血从三条斜下的伤口里渗了出来,火辣辣的疼。 但接下来更疼,那怪人竟是拿着那块极冷又极热的玉佩按在了晓飞的背上。 只一瞬间,一股火焰般烧灼和寒冬般冰冷的东西顺着伤口朝自己的体内钻去。 “啊~”晓飞痛苦的叫了出来,但喊叫并不能阻止那两股东西的蔓延。 疼痛变为无尽的怒火。 晓飞握剑朝后劈去。 但黑衣人依旧躲了过去。 躲就再劈!此时的晓飞完全忘记了所谓招式,只是在用劈砍攻击黑衣人。 但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发泄。 一剑,再一剑,十剑,百剑! “叮!”黑衣还手,枯槁的手指硬夹住了晓飞的剑刃! “乒!”晓飞的长剑被生生折断。 晓飞一滞,接着便昏倒在地上…… 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的太快,等萧鸿反应过来,自己便随着马儿奔了二十多里。 等萧鸿有了些力气时,已经距离松林不远了。 赶回松林才知晓飞骗了自己,上官燕并没有所谓重伤,而是在原地等两人。 和上官燕说明情况,两人又快马加鞭的赶回了谷底,只是谷底里早已没了人影,只留下一滩血迹和一柄被折断的长剑。 巧的是谷底往上是山,山上的雪大部分已经融化,靠追踪脚印,现在也为时已晚。 “这,上官,我们怎么办?都怪我不好,非要贪心……”萧鸿已经六神无主,不停的抱怨自己。 “距离下一个营地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我们去那里搬救兵,一起寻找晓飞的踪迹!”上官燕强作镇定道。 …… 再说晓飞。 自从被那两股极热和极寒的流体入侵身体,他便陷入了沉睡。 这一睡便是十天十夜。 等他再度清醒的时候,身体已经如同骷髅一般枯槁无力。 此时的他正赤裸着上半身躺在一岩洞突起的石块上。 不远处有一股清流,是裂缝里渗进来的水。 此时的晓飞只感觉全身使不上力气,饥饿,口渴。 先要喝到那水,晓飞这么打算,于是便朝那岩缝的水流爬去。 五米之距,此刻却显得如此艰难。 看了看自己瘦的就像是骷髅一般的手,想想此时自己的面容恐怕也和鬼怪差不多了。 第六十三章 白狼 先是翻下突起岩石,四肢并用,如同一只爬行类的动物,晓飞一点一点儿的朝岩缝水流爬去。 嘴里几乎已经冒烟,后背在爬动中开始疼了起来,应该是愈合的伤口重新被撕开了。 伸出舌头想要舔舔嘴唇,但因为太过去干涸,嘴唇竟是和舌头黏在了一起。 一拽,便扯下一块皮肉。 只一瞬间,血腥味儿便布满晓飞整个口腔。 不过也正是这一点血的味道,晓飞恍惚的精神集中了些,爬行的速度也快了些。 终于,不懈努力之后,晓飞爬到了岩缝处。 嘴巴够不到,但手可以。 晓飞便伸出他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臂。 在手掌接触到水流的一瞬间,清凉的感觉从他的手指间迅速蔓延至他每一个毛孔。 “水,水……”晓飞嘶哑,尽量的并拢起五根手指。 紧紧只是一点点的水,但终究晓飞是喝到了。 他伸出舌头,贪婪的舔舐着手上的水渍。 不够,还要! 不知哪来的力气,晓飞一撑身体,整个脑袋都凑近了岩缝的水流上。 水流下是一小滩。 晓飞一头扎进了水里。 冰凉的触感洗涤着他身体每一块肌肉。 大股的水流钻进他的嘴里,被吞进他的胃里。 “不,不行!”晓飞埋进水里的头突然拔了出来,原本已经进肚的水又被他吐了大部分。 “喝太多了,会死掉的!”晓飞想起小时候的一次,老乞丐给他讲的一个故事。 说是有个乞丐讨不到东西吃,被饿了受不了,便去河边喝水。 拼命的喝水,直到整个肚子被水灌得滚圆,像西瓜一样。 乞丐很满足,于是便起身要走。 但走了两步突然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上。 他的肚子压在了地上,就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瞬间炸了开来,然后是内脏,血液和大滩的水从他的身下朝四周飞溅。 故事不精彩,但很恐怖,恐怖到晓飞一直记得。 强忍着饿意,晓飞扶着墙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四周都是岩石,头顶有洞口,光从上面照下,照亮四周。 四周没有出口,四周全部是光滑的黑色岩壁。 自己是被扔进来的! 那怪家伙把自己扔进这种洞穴里,爬是爬不上去,他是要活生生的饿死自己吗! 想到会如此的死法,晓飞突然仰头大喝一声,“有人吗!放我出去!!” 声音在这竖直山洞里不断回响,久久不息。 “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晓飞不甘,但此时的他身体十分虚弱,站着已经费劲,更别说是要爬上去了。 晓飞慢慢的在洞底移动,走近阴暗的角落,晓飞看到了些之前没看到的东西。 他看到了五个倚着岩壁的骷髅整齐的坐成一排,骷髅身上还穿着残破的衣服,其中最完整的一个骷髅腰间还插着一把匕首。 晓飞上前拿起匕首,在匕首上发现了一个“旱”字。 匕首不是凡品,因为这具骷髅怎样也出现在这里七八年了,但匕首依旧寒光凛凛。 五具骷髅相差年岁很大,相比他们之间是有某种联系的,但除了这把匕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物品。 不过,找到又有什么意义呢,晓飞苦笑,自己要变成这第六具尸体了。 想到这儿,晓飞开始绝望,坐在了第五具尸体旁。 但这一坐,又一抬头,却发现这五具尸体坐在这儿的原因。 在阳光的照射下,在这个位置,能够清晰的看到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着字。 而右边,最开头的位置刻着五个颜色更深的字。 “阴阳冰火诀?”晓飞一愣,随即快速的浏览整个岩壁上的内容。 这,这岩壁上刻着的竟然是一套修炼内力的心法! 难道这五个人皆是为了这心法所来,然后死在这儿了? 还是说他们和自己一样也是被绑来放在这里,最终死在这里的? 就在晓飞思考的时候,上方的洞口突然扔下来一些东西。 抬头看时,上面又不见人了。 扔下来的是晓飞的上衣,被拿走的袖盾也在衣服上。 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衣服里面还包着干粮。 “有救了!”晓飞心中一喜,迫不及待的朝中间走去。 很快,衣服和干粮都拿到了。 只是在他退回岩洞一侧时,上面却又掉下来一个东西。 是活物,会叫的。 “啪”的一声,那东西从十米高空掉了下来。 “嗷嗷……”掉下来的是一匹狼! 但似乎是被摔断了腿,前腿。 为什么会掉下来只狼! 是只白色的狼,提醒中等,看样子还没成年。 只见这只白狼虽然受了伤,但在看到地上还站着个人类的时候便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 三条腿着地,那条断掉的腿流着血蜷缩在半空。 晓飞一边掰着干粮往嘴里塞,一边警惕的看着这头狼。 自己的身体很虚弱,若是这狼扑过来,自己是活不了的。 不过好在这白狼并没有攻击晓飞,而是一瘸一拐的走到刚才晓飞喝水的地方。 白狼趴在地上,伸出舌头不断的舔舐着那条摔断了的腿。 趁这个功夫,晓飞赶紧吃掉手里的干粮。 干粮袋里的食物不算少,够吃三天。 一个时辰之后,伴随着胃里食物的消化,晓飞感觉恢复了些力气。 而那只雪狼呢也在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狼和人的厮杀几乎不可避免。 死掉的一方会被另一方吃掉从而活下去。 晓飞握着匕首时刻警惕着雪狼。 袖盾已经戴在手腕上,不过因为太过虚弱,里面的钢针还暂时没法发动。 “嗷~~唔~~”白狼突然站了起来,抬头叫了起来。 晓飞能够感受到它被困在这儿的绝望。 残废的狼,柴包骨的人。 想了想,晓飞取了块干粮扔过去。 白狼一惊,朝后退了两步,一双灰黑色的瞳孔冷冷的盯着晓飞。 这种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 白狼慢慢靠近那块干粮,闻了闻,最后吞进了肚子。 与其等这狼饿急了眼攻击晓飞,倒不如先让它吃些东西。 只要晓飞恢复了足够的力气,便能击败这只狼。 第六十四章 噩梦 吃了干粮的白狼“呜咽”了一声便趴在水池旁了。 断掉的腿,血已经被舔舐干净。 狼这类动物的适应能力很强,要不了多久它断掉的腿就能重新长好。 晓飞还是坐在那五个骷髅身边,不过也不是无所事事。 他一直在抬头盯着岩壁上的字看。 阴阳冰火诀,只有心法修炼方法,但这口诀的来历和作者却并没有写。 天地万物,皆出阴阳。冰火谓之其相。 天地日月,昼夜寒暑。阴阳后天之所化。 阴阳不二,以壹待之。壹者谓之太极。 …… 看了半天,晓飞眉头也皱了半天。 字是看得懂,但意思却完全不能明白。 不过晓飞再笨也知道这岩壁上刻着的不会是凡品,就算是死记硬背,也得把这上面的字记住。 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动静互根温养有法。 开阴闭阳,开阳闭阴。是以先天后天之所用。 昼功月练,夜辅以阳。天及地彻是为极。 …… 看着看着,不觉天渐渐暗了下来。 现在是冬天,很冷,即使把衣服都穿上,却依旧抵挡不住寒意的侵袭。 得想办法,不然他活不过今晚就会被冻死! 看了看旁边五具骷髅。 它们身上还有些布料。 “诸位,衣服我借用下,”晓飞朝五具骷髅拜了拜,便将它们身上的衣服解了下来。 可以确定的是这五个骷髅死时应该也是在冬天,因为他们所穿衣物都是些多毛的兽皮衣。 虽然有些已经腐败,但依旧能够给晓飞提供些许的温暖。 披上衣服,感觉好多了。 再次吃了点干粮,虽说有些口渴但晓飞并没有因此去打搅那只白狼。 不觉间,晓飞便慢慢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一个小乞丐,太行山西面并没有爆发尸瘟。 老乞丐还有他的乞丐朋友们都还没有死。 雪天,老乞丐带着他去一大户人家门前乞讨。 老乞丐拿了半个生洋葱在晓飞脸上抹了抹。 晓飞便开始止不住的掉眼泪。 “富贵家的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晓飞一边哭一边跪在大户人家门口磕头。 “去去去,哪来的臭要饭的,”门口站岗的家丁要驱赶。 却被门里一好听的女声阻止。 “等一下,”门里走来一位漂亮的姐姐,“我看这小乞丐挺可怜的,再说他还有个年迈的爷爷,我这里有些碎银子,老人家,给你孙子买点吃的,再买些衣服吧。” 老乞丐忙接过碎银,按着晓飞的头就要朝地上磕。 但晓飞没有继续磕头,他看着进了门的少女,嘴中喃喃,“仙儿姐姐……” 碎银子嘴中没能买到吃的或者穿的。 因为被人抢了去,不是说抢了是为了钱,抢了是因为乞丐怎么能有钱花? “老乞丐,我去和他们拼了!”晓飞牙关紧咬着就要往前冲去。 但老乞丐拉住了他,无论怎么挣扎,晓飞都没法挣脱老乞丐的手。 打不了就骂,破口大骂。 把别人用在自己身上的词胡乱组合的骂了出去。 骂的爽,骂的走远的恶人又站到了身边。 很高,高的遮住了太阳,高的比任何一座山都高。 恶人要打他,他也要打恶人。 但他打不过恶人,他会被恶人打死。 一拳过来,却打在了老乞丐的背上。 老乞丐倒地压住了晓飞,然后便是漫长的拳打脚踢。 打到最后,老乞丐吐了血,一口血吐在晓飞的脸上。 “不要!”洞穴里,晓飞猛地惊觉苏醒过来。 不远处的白狼被吓了一跳,从地上站起警惕的望着晓飞。 许久,见这人类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便又趴下了,不过它的耳朵还在竖着。 回过神来的晓飞知道自己是做了梦。 梦醒,睡意全无。 月光从洞口倾洒下来,倾泻到岩壁上。 岩壁上的字竟然有了变化,不再是白天的字! “昼功月练,夜辅以阳。天及地彻是为极,昼功月练,夜辅以阳。天及地彻是为极……”晓飞念叨着白天记下的心法,忽大喜道,“明白了,明白了!” 声音有些大了,白狼再次被惊的跳了起来。 “不好意思狼兄,有些激动了,”也不管白狼听没听得懂,晓飞拱手道。 白狼“呜咽”着再次趴下睡觉了。 透过月光,晓飞看到了关于阴阳冰火诀关于修炼方法的记载。 白天的是内功心法,晚上则是怎样让心法在身上运作。 这阴阳冰火诀最主要的修炼方式是阴阳的相互对抗。 换言之就是让晓飞在夜晚调动阳气对抗寒冷,白天再用阴气对抗炎热。 但所谓外来之冰火二力,应该是说那块冰火玉佩,玉佩被怪人按在晓飞后背。 现在摸摸,玉已经不见,只有那怪人的三道抓痕和抓痕中间的圆形伤疤。 继续往下看才明白,所谓阴阳冰火诀若是要炼成,必须要靠这块玉佩。 这玉并非真玉,而是更类似于琥珀。 但名字叫做阴阳冰火玉。 玉里有一冷一热两种毒。 遇血,冰火玉便会融化,里面的两种毒便会寄生在宿主体内。 阴阳冰火毒会先吞噬宿主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宿主会陷入昏迷。 若是宿主过不了这关,便会被彻底吞噬死掉,而若是度过这关,冰火毒会在苏醒后每十二个时辰爆发一次。 一次冰,一次火反复摧残宿主的身体。 估摸着地上那五具尸体便是没能抵抗的住这毒素而死掉的。 毒素会侵蚀宿主七七四十九天。 这四十九天之内若是宿主死掉,阴阳冰火毒就会吃掉宿主,并最终在其心脏处再结出一黑一白两块结晶。 根据壁上的记载,这种吞噬会持续大概五年。 五年后先是黑色的火玉成熟,再五年白色的冰玉也会成熟。 两块玉能够互相吸引,并最终合成一块,寄生下一个宿主。 所以身边的尸体,最早的一位距离现在已经五十年了? 不,应该是六十年以上!还有晓飞这十年。 至于这阴阳冰火诀要想炼成,就得借助这阴阳冰火毒来修炼。 成了则活,不成,则会被冰火毒吞噬! 第六十五章 冲穴 “好厉害的玩意儿,”晓飞不禁摸了摸后背,又看了看旁边的尸体。 为了绝世的内功不惜殒命。 更没想到的是这种十年才一次的机遇或者说诅咒会到了自己身上。 不知是笑呢还是哭。 冰火诀,分冰和火两部分,白天修炼冰,晚上修炼火。 为了第二天不被毒死,晓飞只得按照岩壁所刻尝试起来。 按一般打坐样坐好。 晓飞又再次看了遍修炼法门和口诀,这才闭眼修炼起来。 按照晓飞对岩壁文字的理解,他必须要调动内力打通体内的一些经脉。 这阴阳冰火诀最基础的便是要有内力。 估计之前放掉萧鸿就是因为他体内没有内力。 也幸好在文武书院有教人体经脉学位的课程,而晓飞又是爱学习的好学生,所以关于经脉的事情是不陌生的。 人体上下有十四条经脉,包括对于武者至关重要的任督二脉。 所谓打通任督两脉,实际上是由后天归于先天的说法。 婴儿出生,任脉督脉是通畅无垢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对外界食物的摄取。 任督二脉会被快速堵塞,这是个很难阻挡的过程。 除非是某些隐居山林的修道者,像是青云山的道观,会收养一些刚出生就被抛弃的婴孩儿。 这些婴孩儿会在远离世俗油垢的地方长大和修行。 清心寡欲,自然任督二脉就会比一般人通畅的多。 也有后天得了奇遇打通任督的说法,一说重击吐血,濒死下激发潜力,二说天生至宝,服用后打通。 不过这两种要么是万里无一,要么就是百年难遇。 冰火决初练,首先得让内力能够在完整的在体内运转一圈。 任督二脉首先放弃,作为主脉贸然冲穴无疑找死。 晓飞先是要让内力流转在另外十二经脉里。 好在晓飞年纪尚小,经脉比起成年人的要顺畅的多。 若是其他功法,调动内力流转的经脉不会多于六处。 因为每多一条要运转的经脉,内力的运行速度就会降低三分。 内力的作用本就是修复损伤和调动气力的,若是运行缓慢,那也就没有修炼的必要了。 晓飞不懂这个,只是按着文字练。 闭目凝神,因为要运转十二条经脉,运转第一条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第六条用了一炷香,而到了第十条经脉时,晓飞体内的内力已经变得如同蜗牛一般缓慢。 运转着的内力不能中途断掉,这是大忌。 晓飞不敢松懈,一点点的调动着内力。 好在内力流进经脉的时候,也略微的恢复着晓飞失去的元气。 虽然精神十分疲惫,但晓飞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在变得越来越轻松。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岩石上还记载用内力洗涤经脉污垢以及冲穴的方法。 阴阳冰火诀因为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武功心法,所以冲穴冲的也是些奇穴或者死穴。 打坐修炼,时间总会过得很快。 等晓飞艰难的完成了对十二经脉的初步熟悉,天已经大亮。 抬头看去,岩壁上的字果然又成了白天的那部分。 吃了点干粮,感觉嘴里很干便打起白狼身边水潭的主意。 这白狼从那个高的地方掉下来,一定摔成了内伤。 到现在了还依然趴着睡觉。 “嘿,狼兄,”晓飞喊了声。 白狼没动。 无奈,晓飞只得捡起一块石子扔了过去。 石子砸中白狼,白狼“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呲着牙看着晓飞。 “诺,赏给你的,”晓飞朝远处扔了块干粮。 白狼先是后退,瞧了瞧身后的干粮,又回头一脸凶相的对着晓飞。 “狼兄我用干粮换口水喝。” 但白狼可没晓飞这么客气,看晓飞要往前走,嘴呲得更大,洁白且锋利的狼牙全部露了出来。 右手扶住腰间的匕首,想了想,晓飞又朝远处扔了块干粮。 自己的身体,和这白狼打的话,还是没什么胜算。 好在两块干粮倒是让这家伙妥协了,让出水池跑去远处吃干粮去了。 晓飞则赶紧跑到水池便大口的喝起水来。 今天倒是能多喝些了,毕竟肚子里有东西垫着。 喝完水,晓飞自觉的退到一边,那白狼则再次占领了水池。 如此,一人一狼倒是和谐。 不过等干粮没了的时候,一人一狼之间再这么和平了。 继续打坐,按照白天的心法,晓飞开始准备冲穴了。 何谓冲穴,顾名思义就是用内力去冲击体内穴位。 人体呢,总共有409个穴位。 阴阳冰火诀则只要求冲击八个穴位。 七七四十九,每七天冲击一次,并不是说一次就能冲开一个穴位,而是说冲穴会对身体经脉造成负荷,七天只是最低身体适应时间。 这种冲穴根据资质不同 晓飞要冲击的八个穴位从下到上分别为金门穴,阳交穴,曲骨穴,志室穴,腰眼穴,膻中穴,阳白穴,百会穴。 第一个穴位倒是简单,是位于两脚外侧,骰骨下缘处的穴位。 左右脚各一个。 此穴既不是死穴也不是奇穴,冲击起来并没有太大困难。 沉心静气,腹式呼吸,在静心凝听了自己心脏跳动九九八十一下后,晓飞便开始尝试调动内力往金门穴汇集。 穴位就像是坝口,越宽则水流越快。 水流即内力。 不过呢,和坝口一样,若是强行冲开而不对两岸进行加固和疏导,水流便会涌上岸去破坏土地。 对人体来说,就是经脉尽断,走火入魔! 这第一穴,晓飞的身体倒是能够承受。 将内力引到到脚下的金门穴,在金门穴运转了七七四十九下。 感觉金门穴周边的经脉已经适应内力存在之后,晓飞便开始尝试着冲击金门穴。 在晓飞的感知里,所谓内力并非是一股一股存在的。 反而更像是蛛丝,丹田内就像是有只蜘蛛一样朝四周吐丝。 而无论丝的粗细长远,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断。 内力通过各个经脉延伸以达到强化身体的作用,而一旦在强化期间某各方向的内力断开了,那就会导致内力逆行的情况。 第六十六章 火毒 这就和心脏血液倒流一样,并不是好事情! 所以运转内力时一定要加倍小心,宁可达不到效果,也不能意气用事导致内力逆行,得不偿失。 金门穴算是距离丹田比较远的穴位,晓飞自然是不敢有半点大意。 按照岩壁口诀,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对金门穴进行冲击。 过程和石像雕刻一样,一点一点的,不能有半分的疏忽。 说到这儿,就得感谢江夜平赠送的三生笛了。 一年多的练习,晓飞对于内力的控制力强了不少。 也正因此,虽说是第一次冲穴,却没有发生内力截流的问题。 到了中午,晓飞从入定中苏醒过来。 金门穴冲穴进度大概完成了六分之一。 但六分之一效果却很明显的。 至少现在的晓飞已经完全恢复行走能力。 内力冲穴据说只要把脚上特定的穴位冲开便能修炼轻功了。 阴阳冰火诀要冲开的两个腿上穴位分别是金门穴和阳交穴。 包里的干粮因为分给了白狼一部分,看样子只能撑过今天,明早便会断粮。 看了眼白狼,依旧在呼呼大睡。 不过这狼也算懂事,睡觉的地方不再是水池边。 晓飞过去喝了口水,水里映着自己的脸。 依然瘦的不成人样。 距离苏醒后第一个十二时辰已经不远了。 剩下的时间,晓飞在山洞里转了转。 比昨晚发现的东西更多,毕竟现在是白天,原本阴暗的角落都露了出来。 在与那五具尸体对着的地方,还有数具野兽的骸骨。 已经是年代久远了,这些骸骨里有狼的,虎的,甚至还有熊的。 难道其他进来试炼的人也曾经遇到过野兽掉下来的情况。 或者说是有人把野兽扔了进来,进来试炼的人需要把野兽杀死吃掉才能继续存活。 也就是说白狼不会是最后一只掉下来的野兽,而是很有可能是第一只! 想要炼成阴阳冰火诀看来不仅是要和体内的冰火毒对抗,还要和野兽抗争! 走着走着,一种奇异的烧灼感开始隐隐出现。 晓飞知道火毒要爆发了,当下就从包里掏出一大块干粮抛到白狼身边。 原地盘膝,因为火毒蔓延的太过迅速,晓飞甚至来不及回到休息的地方。 这种灼烧感开始就像是吃辣椒太多,胃里的灼热感,但很快,这种感觉开始往晓飞周身蔓延。 灼热程度也越来越高。 快速调动起丹田的内力,对蔓延在经脉里的火毒进行扑绞,但这火毒流窜的十分迅速并且毫无规律。 原本一直往前流动着突然又往后走,原本只有一条的火毒在岔路上突然变为两条。 越来越多的经脉开始有火毒流动,而内力捕灭火毒的速度远远没有蔓延的快。 直到内力勉强占领了一条经脉,下一步,晓飞开始默念起心法口诀。 口诀的作用在于对火毒的理解和掌控。 边念口诀,晓飞边试图让内力延伸至其他经脉。 根据岩石上的记载,这冰火毒对于经脉的损伤会一天比一天严重,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若是控制不了,冰火毒就会占据全身经脉最终吞噬宿主。 而阴阳冰火诀则要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将冰火毒进行萃取和同化。 晓飞清晰的感觉到十一条经脉的灼热,但因为占领了一条经脉,晓飞还是有些主动权的。 他要抓住一条火毒! 先是分出一条细长的内力流进一旁的经脉里,这条经脉有三条火毒在上下乱窜。 内力慢慢前伸,因为内力是有限的,所以延伸的代价是这一个内力分支十分纤细。 相对来说,经脉里的火毒便是庞然大物了。 其中一条火毒慢慢靠近了那一丝的内力,然后就停在那儿不动了。 晓飞立马调动内力,那一丝内力开始接近火毒。 然后绕到了火毒后方。 更多的内力开始充盈这一丝。 很快,这看上去是睡着了的火毒退路被堵死。 两端的内力一点一点的接近火毒。 就像是蟒蛇捕捉猎物,先是靠近再发动迅猛一击。 此时晓飞的内力便是如此。 心法有云: 邪火烧之,经脉疾患。伤去则刚。 动之如蛇,盘绞杀之。是以火攻之效。 静若饥螳,以近捕蝉。可为奇。 抽丝剥茧,祛其邪火。得以纯阳之气。 …… 绞杀开始,晓飞心念一动,原本安静的内力突然收缩。 那一丝内力被迅速的补充变得和火毒一样庞大。 没等火毒反应,便已经完全被晓飞的内力包裹。 火毒受到突然的刺激开始猛烈的挣扎起来! 内力在火毒的不断挣扎下被快速的消耗。 迫不得已,晓飞将占据了完整经脉的内力大量的输送到围剿火毒的部位。 而这条经脉里的内力则开始快速收缩变细。 位于其他经脉里的火毒竟然开始朝变细了的内力涌来! “抽丝剥茧,祛其邪火。得以纯阳之气;抽丝剥茧,祛其邪火。得以纯阳之气……”晓飞默念心法口诀。 被抓住的火毒外围的内力开始像针一样插进火毒的体内。 每插进去一次,火毒挣扎的力道就会降低一些。 晓飞的全身已经开始渗出汗渍,因为除了任督和控制住的那条,剩下的经脉都开始因为火毒的暴乱而发热。 被抓的火毒内部已经开始分解。 当足够多的内力侵入这条火毒里面时,晓飞心念一动,围剿火毒的内力猛地收缩,瞬间将火毒捏碎。 而火毒被捏碎的瞬间,就像是点燃火药引线的火星。 晓飞的内力被一下子点燃了。 从围剿火毒的地方开始,晓飞的内力开始变得滚烫。 至少,在他的感觉里是滚烫的。 而原本袭来的其他火毒则停了下来。 晓飞不敢大意,变得滚烫的内力依旧受他控制朝着其他经脉流动。 而这次火毒并没有攻击内力,而是往后退去。 发热的内力流动速度异常迅速,加之火毒的退却,很快内力便流转了整整一周。 当内力流转在十二条经脉里时,火毒已经消失不见,原本滚烫的内力也再次冷却下来。 至此,第一天与火毒的对抗便顺利结束。 晓飞睁开了眼,只觉周身雾气缭绕。 不远处白狼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雾气实际上是晓飞汗渍的蒸发。 只不过因为流的汗太多,身体又过热,周身才会雾气缭绕。 “狼兄下午好啊,”晓飞心情不错,朝白狼说道。 谁知那白狼也“呜呜”的叫了两声朝一边走去了。 喝了水,又将剩下的干粮吃尽,晓飞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 这次修炼大概用了一个时辰,这火毒就像是助燃剂一般,十二条经脉运转只用了两个时辰。 现在时间大概是酉时(17:00~19:00),昏黄且微弱的光无力的垂在洞口。 “呜呜呜,”不远处的白狼,受伤的前腿已经可以着地。 只见它只用后脚着地,前脚则扶在岩壁上。 它是想要爬上去。 “呜呜,呜呜,”白狼四肢用力,但爬上不过两米就又掉了下来。 掉下来就再爬,再跳。 数次之后,它依然在尝试。 “狼兄放弃吧,太高了,”晓飞提醒道。 白狼竟然回头看了晓飞一眼,不理他继续往上爬。 晓飞“嗯?”了一声,这家伙能听懂自己的话? 有心试一试,晓飞接着道,“等我体力恢复,解了冰火毒,差不多就能上去了,到时候把你拉上去。” “嗷呜,呜~”白狼摇摇头终于不再尝试跑一边趴着去了。 这头白狼是哪里来的灵物,倒是挺有意思的…… 和晓飞料想的一样,一个时辰后,在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起后。一个庞然大物被扔进了洞穴里。 果然,晓飞已从那东西扔下来之前便抬了头。 是那个怪人,是他把自己扔进来,同时也往洞穴里扔进来野兽。 而这次扔进来的远远没有白狼那么低调。 “嗷呜~”是一头大老虎! 第六十七章 冰之毒 老虎掉下来后环顾四周,便毫不犹豫的朝白狼扑去! 它不先攻击晓飞的原因很简单,晓飞身上没多少肉了。 白狼见老虎扑来,撒腿便跑。 这狼倒是能屈能伸,知道打不过便绕着逃跑。 老虎被扔下来正满肚子火,追狼也追的不停。 眼看着白狼是朝自己方向跑来的,晓飞知道这狼兄是来了招祸水东引啊。 “呜呜,”白狼边跑边朝晓飞叫唤,看那样子似乎是在求晓飞。 白狼是肯定打不过这老虎的,但加上晓飞倒有可能。 换句话说,若是让晓飞单打这只老虎也未必能打过,若是加上这只白狼,倒更有可能!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联手了! “狼兄,一起上!”晓飞喊了声,掏出匕首,左手袖盾挡在前面,右手匕首反握藏在身后。 白狼“嗷!”的一声,变逃为攻,反身朝老虎扑去。 这老虎是一只成年雄虎,声势骇人,大叫一声也不躲避朝着白狼扑来。 白狼在空中扭了下身,堪堪躲过了虎爪。 晓飞也上,飞身跳起。 此时老虎正是力竭之时,晓飞一跳高度近乎两米! 上午冲击金门穴带来的好处这时就现了出来。 一脚踩中老虎额头,翻身骑在了虎背上。 匕首直刺老虎侧颈。 只是老虎力量大的惊人,一下子便将晓飞甩了出来。 匕首也仅仅是撕破了脖颈的一点皮毛。 血液浸染了老虎的脖颈,疼痛的刺激让它更加恐怖。 一跃三尺高朝着晓飞扑来! 左手翻掌至右胸,内力催发,左手如同鞭子一般甩了出去。 袖盾里的钢针在这一刻被激发,只见寒光一闪,那钢针便没入了老虎的左眼! “嗷呜!”老虎吃痛,叫声凄厉,它的左眼此刻已血肉模糊,不断有血水从里面流出。 这时,白狼也赶来,同样是跳到了老虎背上,张口便咬在了老虎的脖子上。 死死的咬住,任凭老虎如何挣扎也不松口。 晓飞也跳了过来,发疯似的握着匕首朝老虎的右眼扎去…… 一刻钟后,老虎终于是趴在地上断了气。 晓飞松开了握着的匕首,虎血滚烫,他的脸上,身上淋满了血液。 而白狼呢,变成了血狼,大口的吮吸着老虎脖颈里喷涌的血。 …… 狼可以生吃肉,但人也可以吗? 忍着浓重的血腥味儿,晓飞将虎皮扒了下来。 但看着血淋淋的老虎尸体,晓飞又犹豫起来。 即使是做乞丐的时候也没吃过生肉啊。 吃生肉,狼还行,但人吃生肉,吃个七七四十九天,保不准会得病什么的。 看着白狼吃的起劲儿,晓飞只得割下块大腿肉放到嘴里嚼了嚼。 但浓烈的腥味儿让他瞬间又吐了出来。 “嗷嗷,”白狼哼哼两声,估摸着是瞧不起晓飞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或者说是头顶的那位并不希望晓飞因为消化不了生肉而死掉。 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过后,在那块突起的岩石上多了一大捆木柴。 晓飞真是不知道是不是该谢谢上面那位了,前脚扔了个大老虎进来,后脚又给晓飞柴火帮他解决伙食问题。 这洞穴不仅洞口在正上方,实际上四周的岩缝也能通气排水。 数次努力后,晓飞便钻木取到了火。 烧柴所产生的烟尘则被地上和岩壁裂缝吸排掉了。 没有盐和调味品,只有烤的有些发糊的肉。 晓飞也津津有味的吃完了。 剩下的虎肉,晓飞取了大腿和胸口的。 现在是冬季,肉类倒是能储存一些的。 月光照进洞里,岩壁上再次显现了内容。 晓飞便再次修炼起来。 依旧是调动内力在十二脉里循环。 不过因为白天被火毒烧灼了经脉,内力的循环变得更加缓慢。 倒不是经脉堵塞,而是经脉损伤,内力修复。 实际上在被火毒乱窜之后,晓飞感觉十二经脉更加通顺了。 这次入定直到第二天午时一刻(十一点十五)才完成。 用剩下的柴烤了烤肉,晓飞又美美吃了一顿。 入定的时间就相当于是休息,所说没有真正的入睡效率高,但在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还是能被接受的。 很快,第二次毒发开始了,这次是冰毒! 和火毒不同的是,冰毒并不是在经脉里游走,而是和内力相似,从胸口处爆发,朝着四周蔓延。 还有一点和火毒不一样的,这冰毒不是在经脉里,而是在晓飞体内胸口位置爆发! 也就是那块玉破碎的位置。 这次晓飞要做的是依靠内力阻止冰毒的蔓延! 此时的经脉就像是干涸田地里的裂缝,冰毒顺着裂缝能更快的朝远处蔓延开来。 那是一股冷彻心扉的寒意,冻得晓飞不断的打哆嗦。 从外表上看,晓飞的头发,睫毛上开始结出冰霜。 寒冰之毒,无力可阻。举一气而冲。 围堵绞杀,自寻死路。求生则放任。 兵不厌诈,破釜沉舟。以擒王。 寒冰彻骨,玄铁萃之。是以韧! …… 默念对抗冰毒口诀,晓飞开始调动起内力来。 对火毒的绞杀让晓飞的内力变得更加坚韧。 留守大部分内力保证丹田不被冻结。 晓飞开始调动小股内力朝胸口处的经脉前进。 对于火毒来说内力是凉的,但对于冰毒,却又是热的。 当内力和经脉里的冰毒相接触,便开始相互消融。 若是硬抵冰毒,晓飞的内力就会被耗干。 所以要攻入冰毒大营就得智取,就要破釜沉舟。 晓飞盘膝而坐,右手匕首伸出朝着自己肚子位置划了一刀。 古有血医,今以血练。是为险。 剑走偏锋,名山险远。事后通。 冰毒喜血,血流则附。兵力分流。 兵贵神速,枪重于尖。一击! 划开的地方,血液很快便流了出来。 血液流到外面,飞速的结了冰霜。 体内呢,晓飞则是感觉到原本消融内力的冰毒力量衰减了一些。 立即调动更多内力朝上推进! 每走近一点,晓飞就会在差不多的位置划出血口。 血口不大,但足够流出血来。 那冰毒就依附着血液流出体外。 第六十八章 帮助 直到内力到达胸口位置。 枪出如龙,一击之威! 内力在原地凝结至充斥了这小段经脉。 就像是被拉了满圆的弓上的箭,内力瞬间激射而出。 伴随着快速消融的内力和冰毒。 晓飞的内力终于伸进了胸口冰毒之源里。 然后便是绞杀冰毒之源。 …… 布满冰霜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温度。 晓飞的身体里,除了蔓延到十二经脉里的冰霜还没有清除,身体在快速的回温。 在击破冰毒之源后,晓飞的内力便代替了核心位置。 顺着胸前经脉,内力开始朝着四周流转。 和火毒相似,晓飞的内力逐渐和经脉里的寒冰气息相互融合。 …… 看着眼前的人类睁开眼睛,白狼“嗷嗷”的叫了两声。 晓飞笑道,“狼兄莫不是关心我的安危吗?” “嗷嗷唔,”白狼不理他,转身回它的巢穴了。 没错,这只白狼筑了个巢。 就在那堆兽骨里。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晓飞每天的活动便是修炼和抵抗冰火毒。 白天冲穴,晚上修复受伤经脉。 每十二个时辰爆发一次的冰火毒越来越霸道。 一个月后,晓飞体内的冰火之毒已经有控制不住的态势! …… 而在这一个月里,关于晓飞被掳走一事已经传到了中州城秦武涯那里。 秦武涯因要事脱不开身,他派了骁战和老沈过来参与对秦晓飞的寻找。 毕竟根据萧鸿的描述,绑走晓飞的是个很厉害的怪人。 原本留守其他营地养伤的慕芊芊等人知道消息后便火速赶到晓飞失踪地区。 因为只是找寻一个人,除了骁战带了一百士兵还慕芊芊等人之外,附近营地所给的支援也不过是百数之多。 不过距离更远的韩家营地也派了人来,派的人数还还不少有三百人。 甚至是韩正阳也亲自带队来了。 看着驻扎在营地的韩家军,骁战眉头紧皱的问一旁的萧鸿道,“晓飞和这韩家关系很好吗?为什么会派这么多人来?” “晓飞失踪的起因是我在韩家营地捡了块玉,那怪家伙是因为那块玉才把晓飞掳走的,”萧鸿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他们是因为玉才来的?”骁战又问。 “他们应该不知道玉的事啊,”萧鸿道,随后萧鸿把自己捡到玉的经过,包括被贾涛评价为地摊货对话都告诉了骁战。 一直不说话的老沈突然上前,抬头看了骁战一眼。 骁战会意,对萧鸿道,“你先去休息,关于玉的事情别轻易说出去。” “我知道,我不会乱说的,”萧鸿点点头,便回了帐篷。 “听闻韩家五十年前得了块宝玉,宝玉分黑白两块,里面藏着一部了不起的功法,”老沈淡淡道,“只是五十年来这玉,弄死了韩家四个长子,宝玉变成诅咒的玉。” “沈老您的意思是?” “听萧鸿小子说抓走晓飞的人手掌是绿色呈爪状,抓而不杀,和韩家五十年来记录的诅咒是差不多的。” “难道这五十年韩家人一直都是被掳走,然后死掉的吗?” “至少是没有回来的,”老沈冷笑一声,“这次搜查,做做样子吧,我去把晓飞找回来。” “啊,您,您要怎么找?” 老沈只吐了一个“闻”字便慢慢走开了。 韩家之所以如此上心在晓飞失踪这件事上,原因很简单。 韩正阳知道了是贾涛故意将玉给了萧鸿一行。 但说实话,这诅咒之玉据说是十年前韩家天资最高的那个人都没能回来,韩正阳自己几斤几两,他心里是很清楚的。 与其送死,那倒不如真的将玉给别人。 因为几天之后便到了那怪人回来找宿主的时间。 逃不过的,在这片地区。 那天,他故意扔下黑玉让萧鸿捡到。 文武书院的学生偷了韩家的玉,还没来得及追讨便到了那个时间。 完美的解释,能活下来!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失踪的秦晓飞,竟是中州城主秦武涯的儿子。 不仅是因为秦武涯的城主身份,还因为他和韩铁城的关系! 总之,晓飞是万万不能当这替罪羊的,所以替罪羊的人选便成了贾涛。 当然,这只是建立在晓飞没回来的基础上。 若是万一他回来了,韩正阳便要和晓飞说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 让秦晓飞把玉的事烂在肚子里,这样,韩正阳便不会被韩家惩罚。 说是贾涛偷了玉并被带去了试炼,如今贾涛的尸体已经不会有人发现。 韩正阳叹了口气,脑子不够用了,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件事瞒过去。 再说,难道父亲就真得愿意让他儿子去送死吗?应该会得到家里原谅的吧。 …… 晓飞失踪后的第十四天。 北郡,落雁山顶。 云烟在下,咫尺天涯。 山风呼啸,。 老沈擦了擦头上的汗,坐在一棵长有百年的石缝里挤出来的马鞍树下乘凉。 取出水袋喝了口水,老沈瞥了眼不远处的岩石堆,淡淡道,“洞里小辈是我孙儿,阁下可否给他弄些柴火烧一烧那虎肉啊,不然吃坏了肚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过了许久,无人回答。 “是要与阁下切磋,才可给那小家伙点儿柴吗?”依旧是没有回应。 老沈捡起地上一枚石子,捻在中指和大拇指之间。 挽了个腕花,手心朝上,微微用力,石子激射而出。 只听“啪啪”两声响动,石子在岩石间弹了两弹。 接着岩石间便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像是鹰隼,又像是某种山间野兽。 伴随着声音,一个黑影也从石缝里飞了出来! 老沈目光一凛,原本佝偻的背瞬间挺拔,右脚轻轻点地,身子却是激射而出! 爪对掌,直截了当的轰击在了一起。 只一瞬,两人四周的枯草沙石朝四周扩散开来。 对掌过后,两人各自朝后跳了三米。 “嘁~”怪人似乎是被这一掌惹怒了,又开始叫了起来。 “哼,活在山里,忘了自己是人了吗!”老沈冷笑一声,身体轻轻一跃便到了四米之上。 第六十九章 七七 空中,老沈虚踏两步,翻身一击外摆腿便朝怪人天灵盖砸去。 怪人侧身已是不及,便两手划十挡在了头顶。 只听“砰”的一声,头顶巨力让怪人的身体下沉了三寸。 山风呼啸,沙石横飞。 在这峰峦之巅,两人的战斗开始! 老沈拔腿欲走,却拔之不动。 脚踝被双爪锁住。 怪人翻身,作势绞断老沈脚踝。 老沈立刻伸左腿踢怪人面门。 虽是左脚,但劲风呼啸! 怪人侧身躲避,抓着的脚也被拔出。 怪人怒,双爪如蛛网般密集铺开冲着老沈。 刚的交手,老沈已知对手实力的七分。 当下也不敢硬接,只是看准机会俯身一击扫堂腿。 被闪过。 老沈知其不中,是以堂腿为虚招。 蛛网以破,老沈回身施以蹶腿! 蹶腿为背身击,形如蝎,用之隐蔽求其迅疾。 怪人正直臂力消散未聚之时,手上来不及抵挡。 这记蹶腿正中怪人膝盖。 其力度之大,竟是直接将怪人的右腿踢得瘸了一下。 好机会! 老沈反身再施鞭腿,依旧是面门。 怪人抵挡。 依旧是虚招,中道变路,脚尖朝怪人肋间点去。 此为点肋之技,以硬之脚尖点击柔软的肋下。 点中则大伤。 不过老沈的脚却再次被怪人拿住了! 是直接攥住,脚尖无法破其半分。 怪人依旧是翻身欲将老沈之脚踝拧断。 老沈只得欺身出掌逼迫怪人撒手。 却不想,怪人竟还是抓着脚尖不放,整个身子失去重心朝下坠去。 与此同时,怪人的双脚又猛得上伸直击老沈下颚和胯间。 下坠的力量带动老沈,老沈已无法闪避。 双脚从下而上,也就是常言所说的兔子蹬鹰之法。 兔子蹬鹰,其力度之大。 单手绝无法抵挡。 于是老沈只得双手合十防护胯下。 因两腿是一先一后攻来。 防御胯下一击的瞬间,老沈借着力后倒,堪堪卸了去击颚的力。 后仰的同时,老沈一脚踹在怪人大腿上。 踹出三米。 一米翻滚,一米卸力,最后一米怪人已经站起身来。 老沈嘴角有血溢出,苦笑道,“我与阁下并无仇恨,洞里那孩子我也不会去救他,您只需给他些吃食或者柴之类的就好。” “嘶嘶,”怪人嘴里发出另一种音调,似是还不肯。 “我明白了,”老沈道,“江湖人自都有些傲骨的,我贸然前来是不对,在这里就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老沈朝作了作揖,“您就照顾照顾那孩子,给他些帮扶,再说我看他的资质,没准是能活下来的,您又何必在这种小事上有所疏漏呢。” 怪人又“嘶嘶”叫了两声,转身朝后离去。 老沈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自语道,“秦家小子,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活不活下来要看你自己了。” …… 苏醒后第三十五天下午。 一阵彻骨的寒意开始在山洞里蔓延。 即使是白狼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白狼从窝里爬出来跳上山洞中心的石台。 双眼盯着已经被冰霜覆盖全身的晓飞。 “嗷嗷~”白狼叫唤了两声,这一个月来,冷和热两种情况不断在这个人类身上反复。 他这种情况对于外界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白狼自知是无法帮助晓飞的,便趴在了石台上。 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晓飞,尾巴摇啊摇啊摇。 …… 此时的晓飞身上穿着的早已不是之前的衣服。 现在的他身上穿着的是豺,豹子老虎等等野兽皮做成的简单衣服。 不知那怪人是如何找到这些野兽的。 但好在有白狼的帮助,这些野兽都被解决了。 随着阴阳冰火诀的修炼,晓飞的食量大的惊人,无论是修复经脉,冲穴,还是对抗冰火毒都需要大量能量。 晓飞现在的饭量已经比白狼还要大一倍了。 这次的冰毒来得比昨天霸道了不止一倍! 毫无差错的,每隔七天,晓飞体内的冰火毒就会暴涨。 而这次暴涨的程度是最严重的。 冰毒几乎将自己所有经脉都冻住了。 只有丹田内因为充盈的内力而暂时没被冰毒占领。 此时的晓飞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有些意识,但很模糊。 七七四九,七为始终。过之则活。 身以气御,气以神御。神在则人在。 人之将死,时为心死。不死则可医。 天地之始,冰火淬之。万化生于灰烬。 冰之坚韧,以气融之。是以寒冰诀。 混沌中,晓飞终于回想起口诀的要领。 丹田中的内力开始重新活跃起来。 前三十四天,有十四天是用来对抗冰毒的。 但说是对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经脉,内力适应冰毒的过程。 此时的冰毒已经强大到无法将其融化,那么为何不能将其融合! “喝!”下意识的,晓飞吐出一字。 原本模糊的意识瞬间变得澄明! 丹田内温和的内力开始降温,直到温度和冰毒温度相仿。 随后便是内力顺着经脉蔓延。 而这次,晓飞的内力没有再被阻挡,而是一直走到冰毒的爆发处。 此时的晓飞身体已经被冻僵。 生命只剩下不到一刻钟,之后便会永远的被寒冷吞噬。 他需要这这一刻钟的时间里代替冰毒之源成为核心。 寒冰内力不断的朝着冰毒中心位置蔓延,很快,内力便开始被抵挡。 这冰毒之源所说不能移动,但却像是沙子一样不断的流走于指缝之中。 必须将这冰毒之源抓住,否则自己便会被冻死! 晓飞控制着内力化作数条细小的线。 因为前五次的冲穴,晓飞对于内力的控制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一化七,七化四十九…… 内力化作的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在某一时刻,就像是某种被油包裹的糖无声无息的在嘴中化开。 晓飞对于数不清的内力线的控制从细微变为了整体。 所有细线都仿佛或了过来,在晓飞的控制下慢慢的渗透进冰毒之源。 然后是渗出,接着便是包裹。 原本的细线开始相互交合变了完整! 冰毒之源终于被包裹起来。 第七十章 生死悟 毫无挣扎的,它被内力吞噬了! 在冰毒之源消灭的一瞬间。 体外,结着的冰霜猛地炸裂开来。 肉眼可见的水流从晓飞身上留下。 体内,被冻结的经脉就像是沐浴春风后的草地。 迅速的解冻恢复生机。 活过来了! 晓飞吐了口气,看不远处白狼在看着自己。 不觉勾起微笑,“狼兄不必担心,今天我死不了。” …… 五七,冰毒爆发最强烈的一次之一,七天后同样强烈的火毒。 而在第七七四十九天,冰火毒会同时爆发,那是最难的一劫。 但岩壁上所刻的心诀里却并未有最后一天抵抗冰火毒的。 在岩壁上的心诀最后一段,比之其他文字看上去要潦草一些。 而且语句也发生了变化。 风之刃,雨之息。万物长悲叹。 叹渺小兮,欲并肩天地,以凡人之躯兮。 冰火兮,惜血流尽,讥笑自大。 悲苦情兮,悲解之不得兮,悲命陨。 冰火共来,欲吞之。 吞之经脉尽断,任之枯骨难存。 流血,吞并,冰火交融皆为死。 冰火为一体,又以分。 分击不可,合击不够,不可解。 此为死诀。 否!否!否! 此不为死诀。 阴阳冰火诀可为生! 置之死地则为生。 以兽骨刺其搏! 吾明,已晚。 “以兽骨刺其搏”,什么意思? 晓飞不懂,但即使不懂也应该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十三天,除了对抗火毒时九死一生之外,其他时间倒还算平安。 六次冲穴,金门穴已被完全打开。 在不借助外力作用下,晓飞现在一跳能有三米高。 经脉在冰火毒的灼烧和冰噬下也变得更加强韧。 更神奇的是现在晓飞的丹田中不仅只有内力,还有两股冷热气在围绕丹田运转。 就像是水车,随着内力的运动而流转。 这一次被扔下来的是一只熊瞎子。 晓飞和白狼没费多少力气便将之擒杀。 距离冰火毒最后爆发的时间已经不多。 晓飞看了看旁边不断痛快咀嚼的白狼,坐到白狼身边说道,“狼兄,我送你上去怎么样?” “嗷?”白狼将嘴里的肉咽下,疑惑的看着晓飞。 “我现在应该可以爬上去了,我把你送出去怎么样?” 白狼原地转了个圈,点点头。 “好,那我先试试,”晓飞笑着起身,把身上厚实的皮衣脱下,只留最开始的一件。 看了看四周,只有被刻字的那面岩壁是能落脚。 于是晓飞调动内力往上爬。 只是爬了还没有五米,洞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人影将一捆柴火砸了下来。 直砸晓飞面门。 晓飞躲闪不及,被砸中掉了下去。 晓飞忘了洞口还有人在监视。 摔下来倒没受什么伤,白狼跑过来舔了舔晓飞。 “抱歉了狼兄,没法出去了。” 白狼“嗷嗷”叫了两声又跑去吃肉了。 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来,不怕也来。 第七七四十九天下午,伴随着炽热和寒冷两股力量的爆发,最后一场博弈终于开始了! 经脉外,寒冰气息瞬间蔓延开来,经脉内,炙热的火毒充斥其中。 晓飞的经脉开始经受着冰和火的淬炼。 “啊~”捏着膝盖的手指泛起白,水蒸气呼呼的像是打开刚出笼包子时的模样。 白狼站在不远处,眼中流露着浓浓的担忧。 最后一次,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晓飞的心中不停的呐喊,冰与火的折磨让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疼痛,而更像是腿麻一样的感受。 全身麻痹,全身像是被什么束住,白色的肉虫在皮肉里翻搅。 它不咬人,但那种皮层的不正常翻腾和接踵而至的脱离感足够让人难以忍受。 冰火毒最后的吞噬开始了! 没有具体的心法口诀作为辅助。 晓飞就像是个瞎子,调动内力试图挤进经脉里。 无果,挤不进去,那里已经是火毒的地盘。 没有经脉的辅助内力根本无可奈何。 “难道要用兽骨当做银针刺激穴位吗?” 晓飞猜想,难受的感觉甚至没让他有更多的考虑时间。 掰断的兽骨狠狠的插在了胸口膻中位置。 为什么是这里,因为这里是晓飞最难受的地方。 没有刺破皮肤,但骨刺依然让晓飞有了痛感。 但痛感瞬间就被体内冰火毒吞噬得一干二净。 没有用! “啊!好难受,好难受!”只撑不住了,晓飞倒在地上来还翻滚起来。 没有办法,要什么办法才能缓解疼痛。 像是疯掉一样的晓飞一拳打在石壁上。 鲜血直流,但依旧没有效果。 晓飞的身上不断被冰霜和热蒸汽覆盖,他毫无目的开始在山洞里翻,滚,大吼,自残。 血液洒在地上,有的冒着热气,有的则结了冰霜。 “咔嚓”一声,晓飞将五具骨架中的一具踩散。 那种把同类骨头踩断所发出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是如此的畅快。 第一具,第二具。 晓飞疯狂的粉碎着尸骨。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 最后一句是最开始的一具,他的衣服早已只剩下块状。 这具尸体在这里的时间只要也有五十年。 晓飞刚要抬脚,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瞬间扑在那具骨架上。 骨架已经腐朽,但纵使如此,晓飞也能够清楚的看到在他的头部正中心,有一个白色的印记。 这里是! 晓飞大喜,是百会穴! 死穴! 置之死地则为生! 懂了! 晓飞捡起地上的兽骨。 像是锤子一般竖直挥动。 目标正是晓飞自己脑门中央的百会穴! “砰!”的一声,眩晕感弥漫,晓飞倒在了地上。 数秒后,晓飞又从地上跳了起来。 衣服被撕开,大吼道,“不对,不是这里,不是!” 新一轮的烧灼与冰冻持续着。 晓飞已经精疲力尽。 他瘫倒在地上,感受着慢慢被吞噬的痛楚。 “我,我不想死,”呓语。 “我还要回去,不能死,不能……” “冰火毒,究竟要如何才能被克制,这创立阴阳冰火诀的前辈最后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阴阳冰火诀可为生! 第七十一章 不死剑魔 置之死地则为生。 以兽骨刺其搏! 吾明,已晚。 “吾明,已晚;吾明,已晚……” 伴随着冰火毒的侵蚀,晓飞的丹田就像是黑暗里的烛光,慢慢的缩成一团。 大半的地方被冰火占据。 丹田之气不断被侵蚀。 但奇怪的是,当内力被侵蚀了三分之二后,却无法在侵蚀了。 是前四十八天对抗冰火毒所吸收的冰火之息。 两条气息就像是外壳一样护在最后内力的外围。 冰火毒不断的占据丹田,内力则开始被压缩。 从气压缩为云,从云又变化为了水…… 当水压缩成了冰的那一瞬,原本闭眼的晓飞突然睁开了眼。 丹田之气开始像波涛一样翻滚,带动着冰火的外壳也开始飞旋。 速度快到极致,冰火的外壳突然破碎。 但破碎并非失败! 破碎的冰火外壳化为了气,下一刻又被内力吸收。 在冰火毒还未来得及吞噬掉最后内力的一瞬。 晓飞已经调动内力伸出两根触角。 触角的一端与火之息融合,另一端则与冰之息融合。 有了冰火之息的内力在分别接触到冰火之毒时。 就像是清水滴的墨。 也像镜之湖上的涟漪。 冰火内力迅速的朝冰火毒蔓延。 先是火毒,根本不用晓飞的牵引,火之内力快速的在充满火毒的经脉里蔓延。 而更小的一缕冰之内力则在火之内力的保护下顺利的到达胸口将病毒化解。 冰火之毒开始被瓦解,而与此同时,它们也在做最后的挣扎! 失去核心的冰毒,剩余经脉的火毒。 两者几乎是同时收回了附着在晓飞身体的冰与火。 然后积聚所有的力量朝着胸口涌去! 两股力量并未与晓飞的内力抗衡,而是相互冲撞起来。 第一次冲撞。 晓飞措不及防,只觉胸口剧烈震动,随即吐了口血。 第二次冲撞又要开始! 这一次撞击下,晓飞是必死的! 但就在两股力量即将撞击在一起的时候。 晓飞捡起地上的骨头,一端猛击地面使其断裂。 用断裂的骨刺猛地朝胸口扎去! “以兽骨刺其搏”说的应是如此吧。 刺中胸口,晓飞便无力的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实际上因为有胸骨的阻挡,骨刺只堪堪刺进晓飞身体不到一寸的距离。 但一寸的距离却刚好触及了冰火毒对抗的临界点。 原本凶猛的冰火二毒被这突如其来的外物刺激,竟毫不犹豫的朝着骨刺飞去。 但并非是骨刺,而是骨刺里的脊髓。 …… 醒来时,已是天黑,用来刺胸口的骨刺在不远处,上面盘踞着一黑一白两条纤细的虫尸。 动了动身子,感觉背后毛茸茸的,是白狼依靠着自己睡着。 四周一片狼藉,是晓飞发疯时破坏的。 五具尸骨毁了四具。 胸口出的创伤已经不再流血。 摸了摸白狼的毛发,晓飞起身捡起了那块骨头。 骨头上黑白两条虫子已经死掉。 晓飞豁然省悟,那所谓阴阳冰火玉里的黑和白,是休眠的虫子。 没想到这阴阳冰火决竟是用这种奇异诡异的虫子来修炼的。 翻看骨头,骨头里的骨髓已经消失不见。 两块透明的,只有米粒大小像玉一样的东西从骨头里掉了出来。 只有米粒大小,原来这阴阳冰火虫要通过吸收骨髓来做休眠的巢。 只是这块的骨髓是在稀少,所做的巢穴也只有米粒大小。 而且冰火虫也并未将幼体植入。 或许是还没来得及便在外面死掉了吧。 喝了点水又吃了点东西。 晓飞盘膝而坐检查起身体来。 经脉的创伤十分严重。 丹田之气依旧处于水的状态,甚至之后恢复的也不再是气状。 冰火之息在丹田外旋绕运转。 对于经脉的修复,一直持续到了三天后。 三天后,晓飞的身体终于完全恢复。 经脉的损伤修复。 内力充盈。 胸口和身体各处的创伤也结疤。 阴阳冰火诀最基础的效用开始显现。 晓飞拥有了比常人更快的恢复能力。 再次朝洞口攀登,却没了阻拦。 只不过在即将到达洞口时,晓飞发现了一张羊皮卷。 羊皮卷的位置在刻字岩石一条岩缝中。 因为这羊皮卷,晓飞又再次回到了洞里。 卷上记: 无名者以创阴阳冰火决,试以凡躯撼天地。 不想败之将死。 若有人可寻我脚步且不惧生死,取冰火毒以试。 试则九死一生。 无名者悲之叹之。 回想昔日以武证道抛家弃子。 吾之儿音讯全无。 有缘者若是得以龙凤。 求其用吾之旱匕劈开中心石台。 石台有一剑一书,望龙凤者托以吾儿。 吾无名,号不死剑魔。 名号可笑,望寻得吾儿。 道其父曰,吾悔已。 看完羊皮卷,晓飞久久默立。 五具尸骨,四具是后来人,而最开始那具应该就是这不死剑魔前辈的吧。 晓飞跪下朝那唯一还存的尸骨叩首,四叩。 叩完起身,道,“前辈我会寻找您的家眷将东西交给他们的!” 说罢,拿出所谓旱匕。 旱匕上还有干涸的血渍,依旧锋利。 晓飞走到中央石台,一刀,两刀。 十刀之后,石台便破了个口。 果然,里面藏有一剑和一封信。 信也是用羊皮做的。 剑长四尺,通体黝黑,厚重,刃硬且泛着凛凛寒光。 是把好剑,应该是剑魔前辈的佩剑。 用兽皮将剑和信包裹起来放在一起。 背在背上还显得有些长。 三天的恢复时间,晓飞将兽皮割成了绳子。 先是把白狼套在绳子上。 晓飞牵着绳子一端,朝洞口爬去。 在内力的催动下,晓飞很容易的便爬上了洞口。 来不及查看四周,晓飞又将白狼拉了上来。 “呜嗷,呜嗷~”终于出来了,白狼兴奋的叫唤着。 晓飞心情也很好,起身看了看四周。 自己竟是在山峦之巅! 云都是踩在脚下的,风比洞里更凉。 远处是三四山峰隐没在云层里。 近处是六七棵岩松屹立不倒。 脱险后,却能看到如此壮观美好的景象。 晓飞一屁股坐在地上,远眺,久不语。 一旁的白狼倒是见多识广,它的兴奋多半是逃出生天的。 第七十二章 李念之 不过突然,白狼嗅到了一丝味道。 随即便呲牙嚎叫起来。 晓飞也从地上爬起来。 环顾。 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和那是的打扮没有任何区别。 无论是白狼还是晓飞都是如此。 黑衣怪人! 晓飞掏出匕首警惕的看着怪人。 白狼同样如此。 怪人动了,朝晓飞飘来。 白狼先是跃起试图攻击,却被怪人一脚踹飞五仗远。 但此地是山峦之巅,五仗外便是万丈深渊! “狼兄!”晓飞大惊,却没能阻止。 因为怪人已然抓住了他的肩膀。 一股巨力袭来,晓飞顿时失去了力气。 他手里的旱匕,以及背上不死剑魔的遗物全部被怪人拿去了。 “桀桀桀,桀桀!”怪人再次发出了凄厉的声音。 晓飞欲夺,却又是被怪人击了一掌在肩头。 晓飞倒飞出去,掉落悬崖,位置,和白狼一样! 没想到啊没想到,九死一生解了冰火毒,炼了冰火决。 却被这怪人打下了悬崖。 在他的手里,晓飞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风呼啸着将晓飞已经过肩的长发吹起。 距离岩壁有三四仗的距离,现在的晓飞还没法做到临空变向。 勉强睁开眼,定眼下看。 下面似乎有个湖! 下落的更近,晓飞确定了,的确是个湖! 运足了内力护住全身经脉。 整个身体团成球状。 “轰!”的一声,与水面相撞的瞬间。 晓飞感觉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但很快,随着他没入水底,先是窒息感,随后是身体所有感觉都回来了。 水很深,隐约间,晓飞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沉在水底。 是白狼! 晓飞立马朝水里游去。 晓飞是精通水性的,游得很快。 一把抱住白狼,将它拖上了岸。 此时的白狼鼻子里不断有水混合着血流出。 嘴角也是,眼睛里也是。 “狼兄!”晓飞喊了一声,但白狼并没有反应。 内力运转,一片热腾腾的内力聚集到了晓飞手上。 给兽类运功疗伤,至少晓飞没有听说过。 但他愿意尝试。 温热的内力传入白狼体内。 兽类和人类的身体构造截然不同。 晓飞也不管有没有用,只是不断的给白狼灌输内力。 “嗷呜~”微弱的呻吟声响起,白狼竟有了些呼吸。 …… 夜晚的山是寒冷的,晓飞找了些柴来生了火。 又去湖里抓了些鱼来。 白狼神态萎靡的靠在火堆旁。 它身上的水已经被烤干。 在篝火的映照下,看上去有些黄晕。 给白狼喂了些生鱼,但它没吃几口便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还有血。 晓飞无声叹息,摸了摸它的毛发。 好在烤熟的鱼它没吐出来。 …… 白狼“嗷呜嗷呜”的叫了一整晚。 …… 第二天一早,晓飞查看,白狼的伤似乎好了一些。 至少它的耳朵可以偶尔的竖起来了。 “没关系,会好起来的,我会照顾你,”晓飞摸着白狼的后背说道。 白狼有气无力的“嗷嗷”叫了一声便闭着眼继续睡了下去。 还不只这是哪里,晓飞也不敢走远,只是在附近找了些野果。 兽类没看到,所以就只得抓些鱼。 掉下悬崖的第二天晚上。 晓飞已经睡熟,却不想身边传来了白狼撕心裂肺的叫声。 晓飞惊醒,看白狼正大口的吐着鲜血。 它的身体不断颤抖,它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晓飞赶紧坐了过去,双手聚集内力朝白狼体内输送。 但这次,却没了效果,无论多少的内力都无法止住白狼嘴里流出的血。 “不,不要!”晓飞低语。 不知为何,眼睛看不清了。 擦了把脸,却全是泪水。 白狼的叫声开始快速衰减,呼吸已经急促到可以听白狼嗓子眼里的风声。 “沙沙,沙沙,”不远处突然响起脚步声。 晓飞回头看去,却是那个怪人在朝这里走来。 “你!”晓飞痛极则怒,想也不想便挥拳朝怪人打去。 但依旧是压倒性的反击。 晓飞被怪人抓住手腕朝后扔去。 摔在地上,借力翻身而起,再次朝怪人激射而去。 这次怪人没有留情,一脚便踢在晓飞肋下。 这一脚直接让晓飞失去反抗能力。 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怪人走到白狼面前,拿出一只红色的蘑菇一样的东西。 微微一捏,那东西便成了粉末。 怪人掏出一个木质的小碗,将粉末倒进碗里,又盛了些水。 在五只古怪手指的托捏下,那小碗里的水很快便沸腾起来。 然后是一股奇异的药香弥漫。 这香味,单单是闻到,就能让人身体舒爽宛如沐浴。 而药香飘散不多时,山里野兽便开始嘶吼起来。 听声音越来越近,竟是朝这里跑来。 怪人将奄奄一息的白狼扶正,药水全部倒进了它的嘴里。 这怪人莫不是要救它! 但不正是因为他,白狼和晓飞才掉下悬崖吗? 不多时,野兽们已经将两人一狼围了一圈。 幽幽深夜,月光下,野兽的眼睛散发着无穷的诡秘。 然后是第一只忍不住扑了上来,扑进了火光里。 下一秒却又跌出了火光,两步也没走完便倒地死掉了。 那怪人手里捏着一柄剑。 黑色的长剑,比一般的剑要更长的,是不死剑魔的佩剑。 一个接一个的扑来,一个接一个的送死。 当血腥味儿弥漫了整个山谷时,却再也没有了野兽的咆哮声。 …… 白狼活了下来,甚至在黎明时,它已经能从地上站起来。 能自己跳到水里。 能抓鱼,放到晓飞身边。 怪人走了,天亮之前便走了。 走之前将那把沾满兽血的剑交给了晓飞。 “前辈,除了剑还有一封信希望您能归还,我要交给剑魔前辈的后人。” “嘶嘶,”怪人叫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是那封信,二是那柄刻了旱字的匕首。 怪人将羊皮信摊开,指了指开头,又指了指他自己。 信的开头有五个字。 吾儿李念之。 怪人是这不死剑魔的儿子? 晓飞一惊,却见怪人,也就是李念之已经将信和旱匕收了回去。 信的内容,晓飞并没有看到。 第七十三章 生死剑 “您原来是剑魔前辈的……” “嘶嘶,”李念之怪叫两声,转身要走。 “对了,”晓飞突然喊道,“念之前辈,您父亲临死遗言上说让我告诉你他后悔了。” “嘁~嘶嘶~”李念之仰头长啸一声,转眼便飞至树梢消失不见了。 但那怪异的声音依然久久回荡在峡谷之中。 …… 李念之将他父亲的剑留给自己了。 还将某种珍贵的药材给了白狼。 或许是为了报答晓飞将信带出来,也或者是对晓飞和白狼的愧疚吧。 总之,李念之离开了。 而晓飞也要离开了。 三天后,晓飞终于找到了一处山间人家。 打听后便知群山为西岳群山,被困的峰叫落雁。 目前晓飞所在的位置为奉元城以东。 白狼在三天前便离开了。 离开之前,咬下自己后腿的一撮狼毛交给晓飞。 晓飞以为是礼物便收好,打算之后做个香囊放到里面。 自从吃了李念之的药后,白狼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回想当时山谷万兽齐鸣的场景,这狼兄一定是吃了了不得的宝贝。 又过了两天,晓飞到了奉元,准备买匹马返回营地与其他人汇合。 但刚进城不久,就见驼背的老沈牵着两匹马从前面走了过来。 “老沈!”晓飞惊喜,大喊道。 “少爷,走吧,回家去,”老沈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马递给了晓飞。 回去的路上,晓飞问老沈是怎么找到他的。 老沈只是指了指他的鼻子,“我闻到少爷的味道就寻来了。” 晓飞哈哈一笑,“那老沈的你鼻子可和狗的一样灵啊。” 老沈摇摇头,“我的鼻子比狗的灵多了,就是上了年纪之后,时灵时不灵的。” 回去的路上,晓飞把背着的剑的故事讲给老沈听。 老沈听完,微笑问道,“这剑是不死剑魔的?” 晓飞点头。 “还以为不死剑魔是我小时候的传说,没想到是真的,”老沈道,“这剑的名字叫生死剑,少爷你可得好好使用啊。” “嗯,我会的。” “还有少爷,这些事情,无论是不死剑魔,李念之还是那头白色的狼的事情,万不可随意透露,你这算是得了机遇,碎嘴子可是容易把这机遇失掉的……” …… 原本晓飞以为两人会回哪个营地,但谁知却是直接回了中州城。 关于晓飞没事的消息,是萧鸿等人搜索未果返回文武书院后才知道的。 这次围剿行动还算顺利,原本极大的包围圈朝前缩了三分之一。 同样的人手下,更小的搜索范围,所以部分像是韩家,文武书院势力的就撤了回来。 这次绞杀活尸的行动是大汉皇城直接下达的命令。 所有物资及之后对各家族势力的奖赏都是由皇城提供。 晓飞在中州府呆了两天,这两天秦武涯一直在家。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秦武涯。 秦武涯只是皱着眉头沉默。 沉默良久才问道,“冰火玉佩是在韩家的?” 晓飞点点头。 “这奉元城韩家可是个捉摸不透的家族,这家族从崛起到覆盖整个奉元,用了不到五十年,而那些在奉元呆了百年以上的家族却个个衰落甚至消亡。” “即便是韩老将军,对于他的亲家也不甚了解,甚至可以说除了姓氏,没有什么交集。” 晓飞毕竟是中州城城主的义子,在中州城的话,韩家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关于晓飞的失踪,对外界的解释是这样的:秦晓飞在送信途中遭土匪绑架。 在知其父为中州城主秦武涯后欲之勒索。 在准备了一个月后,秦武涯出兵将这伙土匪绞杀。 救出秦晓飞。 …… 晓飞回了书院,书院门口,萧鸿等人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萧鸿和上官燕已经让老沈提前告知了,他们对于晓飞失踪的解释,同样是绑架。 一个多月以来,众人都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楚人杰脸上多了块刀疤,楚猛虎眼中多了丝凌厉。 至于其他人也是,毕竟也算是经历了生死,大家都在成长。 因为生死剑太碍眼,晓飞用厚厚的布将剑裹起来放到寝室。 看众人都有了变化,众人看晓飞又何尝不是。 当然,众人也并没有追问晓飞的遭遇,只是看他的气质似乎有了说不出来的变化。 实践结束,众人又回到了文武书院继续过着平静的生活。 不过因为这次的遭遇,更加的激发了众人习武的欲望。 即便是萧鸿也会很认真的去练习刀法。 冬至末,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吃完晚饭,晓飞背着生死剑往后山走去。 随行的还有董浪萧鸿楚人杰。 今天的萧鸿情绪有些低沉,从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怎么了?”晓飞问,“有什么心事吗?” 萧鸿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 一旁的董浪哈哈笑道,“他写了封情书本来是要给慕芊芊的,但阴差阳错却跑到了江宁那里。” 晓飞撇撇嘴,“这种事情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问题是我都没来得及解释,”萧鸿苦笑,“昨晚你没在,我一人在寝室,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有人盯着我。” 萧鸿顿了顿。 “然后呢?”晓飞问。 “我一睁眼就看到江宁站在我身旁,一脸杀气,她手里还攥着匕首,绿油油的,应该是抹了毒,”萧鸿一脸丧气样,“她拿那把匕首朝我插来,当时就把我吓坏了。”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后来我就跑啊,一晚上没敢回寝室,不然你觉得我能在课上睡一整天?” “我说今天江宁怎么老是朝后看,原来是在看你啊,”晓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我差点被她杀了啊!” “她要是真的要杀你,你根本就下不了床的,”楚人杰翻了翻白眼道,“估摸着她是在和你调情呢。” “调情?”萧鸿一愣,“杀我算是调情,这什么逻辑!” 嬉笑间,四人以到后山。 “你们怎么来这么晚?”老远的,慕芊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第七十四章 进步 “哎呦,慕大小姐,我们这就过来,”楚人杰笑嘻嘻的瞥了萧鸿一眼,挥手道。 已经在后山的,有楚猛虎,上官燕,慕芊芊和江宁四女。 加上晓飞四人,一共是八个。 众人各自带了自己的兵器。 晨有晨练,晚有晚练。 自从回了文武书院,晚练就是八人每天所必须的课程。 当然,文武书院也不乏有和八人一样的,只是相互之间并没有太多交集而已。 四人走近了,觉着气氛有些不对。 近处的江宁在拿着磨刀石一遍又一遍的磨着自己的小匕首。 慕芊芊抱胸立在江宁身边盯着萧鸿。 上官燕和楚猛虎呢则在不远处相互耳语。 萧鸿“嘿嘿”笑了两声,刚要说话就被慕芊芊抢了先。 “萧鸿你说那封肉麻到江宁说想吐的情书,你是写给谁的?” “我,我是给……”看原本低头的江宁突然仰起头来盯着自己,萧鸿咽了口唾沫,“我是给你的,芊芊。” 不远处上官燕和楚猛虎的议论声更大了。 晓飞董浪和楚人杰慢慢远离萧鸿。 江宁更是放下了磨刀石,凛冽到极点的小匕首散发着无穷的寒意。 “我真是给你的芊芊,我爱慕你,”萧鸿继续道。 “呵哟,”慕芊芊笑了笑,“爱慕我的人多了去了,秦木头,董浪也都爱慕我,怎么不见他们给我写情书。” “胡说,谁,谁爱慕你了,”董浪竟是有些慌张的辩解起来。 “哎呦,还真有暗恋我的,”慕芊芊看了董浪一眼,“这么说吧,老娘只喜欢打得过我的,你们都打不过我,所以就被暗恋了,移情别恋吧。” 董浪顿感颓废,像撒了气的气球一样倒在楚人杰怀里。 萧鸿倒不觉如何,“既然芊芊姑娘不喜欢我,那就不喜欢呗。” 说罢就要朝一边走。 “等下,你站住!”慕芊芊又叫道,“你就不打算给江宁个交代嘛!” “江宁?”萧鸿一愣,看了眼低头不语的江宁,“我,我对不起你……” 众人一阵无语。 不过江宁却将磨好的小匕首塞进一个黑色的包里。 起身,把小包塞到萧鸿怀里,转身跑开了。 下意识的打开小包,包里是十多把被磨得锃亮的小匕首。 这是送了礼物? 慕芊芊拍了拍萧鸿的肩膀,“小子你就偷着乐吧。” …… 每晚的训练,不会因为这小小的插曲而耽误。 插曲过后,便是对战训练时间。 点上灯笼,驱散了四周的阴暗。 晓飞解下生死剑,在手里舞了两下。 生死剑不轻,但手感却很好。 而且这生死剑的剑刃和剑柄就像是长在一起,没有一丝组合的痕迹。 这剑就像是浑然天成的。 即便是见过无数宝贝利器的楚人杰,都对这生死剑啧啧称奇。 “这次,谁要和我打,”晓飞挽了个剑花兴奋道。 楚猛虎和楚人杰走了出来。 “小子太狂了可不好,”楚人杰道,“不知你小子到底得了什么奇遇,但我姐姐加上我,你也不一定能打得过!” “废话太多了,来吧!”晓飞招手。 “哼,那就来吧!”楚猛虎耍起春秋大刀。 楚氏兄妹一左一右朝晓飞袭来。 半个月前,晓飞已经能够打败楚人杰和楚猛虎中任意一人。 这次,是他俩有备而来。 重剑当头劈下,大刀则朝晓飞双腿砍去。 晓飞不躲,生死剑贴着楚人杰剑刃而出。 脚下,晓飞一脚踩在刀背,借力侧走。 一记云剑化守为攻直划楚人杰面门。 楚人杰抬剑抵挡。 脚下大刀被楚猛虎抽出,朝上劈来。 晓飞用力一脚踢开大刀。 不想楚猛虎继续近身,大刀挥了半圆,尾戳朝晓飞胸口刺来。 与此同时,楚人杰大剑一沉,抵住晓飞的剑,一脚踹来。 晓飞大喝一声。 内力运转,生生跳开楚人杰的大剑,两脚用力腾空一丈高。 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剑背轻轻拍了楚猛虎的后背,下落,一脚狠狠踢在楚人杰肩头。 这一踢直把楚人杰踢出数米。 而楚猛虎呢,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大刀便已经被震飞出去。 崩剑! 楚猛虎还要反击,出拳,却被晓飞躲开,抓住手腕朝后一带,出脚。 楚猛虎重心不稳就要倒地。 不过倒地之间晓飞还是扶了她一把。 “不错不错,”慕芊芊道,“木头倒是开始知道怜香惜玉了。” 三人的对战只持续了数个呼吸。 楚人杰从地上爬起,大喝道,“秦木头,把我姐放开!” 此时晓飞还在抓着楚猛虎的手腕。 因为楚猛虎个子太高,腰也被晓飞抓着。 晓飞尴尬一笑,把楚猛虎扶好。 其实他挺无辜的,因为刚才抱住楚猛虎晓飞是没法一下子起身的。 而楚猛虎似乎是愣住了,也没有要自己站起来的意思。 楚人杰的一吼,吼醒了楚猛虎。 楚人杰一把拽开楚猛虎道,“我姐生性内向,你个臭小子可别想着因此占我姐便宜。” “这,这有什么,切磋这么多次,哪里没摸过……”晓飞低语。 楚猛虎的脸刷的一下便红了,楚人杰一愣,当即跳起就要教训晓飞。 不过晓飞早就跳开,几步跳跃,翻身上了树。 “你,你给我下来,”楚人杰大吼。 “你,你给我上来,”学着楚人杰的语调,晓飞反击道。 …… 最终还是众人把楚人杰拽开,晓飞才从树上下来。 七天一次的冲穴,晓飞并没有落下。 这么多天来,除了金门大开之外,位于小腿外侧的阳交穴已经被冲开了三层。 虽说只有三层,但效果是十分明显的。 等到阳交穴完全冲开,晓飞便可以学习轻功类的武功了。 习练完,升起篝火,众人围坐在了一起。 两两交谈,三两交谈。 “马上过年了,你们准备回家吗?”晓飞问。 “我和人杰要回苍龙城,”楚猛虎说。 “我家在中州城,过年的时候去找你玩啊木头,”董浪道。 “回金陵太远了,我想呆在中州,”萧鸿说道。 慕芊芊耸耸肩,“没家,住晓飞家。” 第七十五章 过年 江宁没说话,大家都知道她是江家人,自然是要回江家的。 “上官,你呢?”晓飞又问。 上官燕不知在想什么,晓飞又问了一遍,她才猛地惊醒。 “我要回灵州城,母亲写信来说父亲病了……” “那今年在我家过年的就只有芊芊和萧鸿了?”上次过年,上官燕楚猛虎萧鸿和芊芊都是在晓飞家过得年。 “听老沈说老爹那儿今年没什么事会回来过年还有骁叔也在,”晓飞道。 “唉,要收到大红包了,”萧鸿嘿嘿一笑道,“秦叔估计就几个字儿,不过骁叔很大方,他去年可说要给我们每人一个大红包的。” 芊芊和晓飞倒对红包没什么兴趣。 “对了芊芊,”董浪突然问道,“昨天我看见一个小胖子去骚扰你,后来怎么样了?” “小胖子?”慕芊芊想了想,“是聂家的猪头吧,叫什么来着,哦对,是聂文武,底我们一级。” “叫人家猪头不太好吧,”上官燕道。 慕芊芊耸耸肩,“又不是我起的,是他班里这么叫他的。” 似乎想起什么,慕芊芊又道,“对了木头,还记不记得你刚来书院,咱们贪狼班去中州城玩,晚上揍的那八个胖子?” “哦哦,记得记得,”没等晓飞说话,萧鸿率先开口道,“想图谋不轨,然后被我们揍了一顿。” “嗯嗯,”慕芊芊点点头,“其中个头最小的一个就是这聂文武。” “听老沈说他们聂家练的内功,叫做什么白鹤滚球功,越练越胖的,”晓飞道。 “唉,真的是,小胖子看上我了,我说让他先减肥,我不喜欢胖的,结果这家伙听说跑了三四个月的步,没减肥,反而又胖了一大圈……” …… 休息完,众人便各自回了寝室。 过年放假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文武书院门外,先后送走了上官燕和楚氏兄妹,剩下的人便打包行李回了中州城。 自从那晚送了萧鸿礼物之后,江宁又一次像是变了个人。 最开始认识的江宁是十分泼辣的。 但随后不知为何却内敛起来。 虽然依旧给人冷漠的感觉,但却一直和晓飞等人相处的很好。 而这次情书乌龙事件之后,江宁则忽然间从冷漠无情的暗器高手变成了安静羞涩的纯情少女。 每天等萧鸿吃早饭。 每天等萧鸿一起上课。 萧鸿高兴时就走在他身边。 心情不好时就跟在他后面当尾巴。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封情书竟然会让江宁变得如此依赖萧鸿。 萧鸿呢,虽然表面上一脸苦瓜相。 但从他天天晚上哼小曲儿,晚上呓语时渗人的笑声中,还是能看出这小子在偷乐的。 董浪回了董家,约定好过年后一起出去玩儿。 芊芊和萧鸿则跟着晓飞朝中州府走去。 偶遇贪狼班其他女生,打了声招呼。 但因为观念原因,贪狼班的女生们和晓飞几人已经变得陌生。 原本暗恋萧鸿的齐远,在被拒绝之后也找到了更好的恋人。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个班里总不会所有人都熟悉,也不会所有人一辈子记得彼此。 缘分可以相遇,却做不到相守。 唯有同样的信念和追求才能让相遇的人共同走下去。 至少在人生的某一段历程中,会相互砥砺着走下去。 …… 回了家,秦武涯不在,倒是骁战将军在。 他正悠闲的坐在亭子里和老沈下棋。 “沈爷爷,骁叔,”萧鸿跑过去蹲在两人之间,“你们在做什么?” “对弈,”骁战说道,“怎么,鸿小子也会玩?” 萧鸿连忙摇头,“只是觉得这黑黑白白的棋子,还有这方格挺好看的。” 说着,萧鸿就伸手要拿起棋笥(s)里的棋子。 “啪!”老沈没抬头,但不知从哪来抽出了根柳条打在萧鸿手背。 萧鸿如遭电噬,猛地缩了回来。 “不给看就不给看,说一声就好了,”萧鸿自语,却是跑开了。 问了一声,说老爹晚上就回来。 另外的仆人将三人的行李安置好。 只有三人,所以每人一个房间。 晓飞走进自己的房间,和离开时没什么变化,和一般人家的房间也没什么不一样。 时间继续往后跑着,快乐也好伤心也罢,它总是在往前跑。 这天下午,中州府。 慕芊芊拿着一箩筐去掉箭头的羽箭,萧鸿手里攥着一大把已经钝了的小匕首。 他们的目标是晓飞,集中晓飞一次得十分,被晓飞抓住匕首或者羽箭则晓飞得一分。 闲得无聊,萧鸿想出了这么个玩法。 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芊芊偶尔能中之外,萧鸿的所谓的暗器根本没有什么威胁。 晓飞有些得意的把手里攥着的羽箭和小刀抛回芊芊和萧鸿的身边。 “萧鸿,就你这扔暗器的和扔沙包差不多,就这样还说要和江宁做对儿飞刀恋人,有些不太够,”晓飞哈哈笑道。 萧鸿气得脸通红,当下也不姿势不姿势的了,抓起一把小匕首就朝晓飞扔了过去。 依旧都被晓飞闪开了。 慕芊芊毕竟是和萧鸿一伙,看晓飞嚣张的样子也有些生气。 当下抽出三支羽箭拉弓拉了个满圆。 “嗖”的一声,却是三支箭同时射出,朝晓飞身体不同部位射去。 没想到慕芊芊会突然攻击,躲过了两支箭,第三支射到了晓飞小腹。 “啪啪啪……”一旁突然有人鼓起掌来。 停了游戏,朝声源看去,是骁战和秦武涯。 秦武涯哈哈大笑道,“芊芊丫头的弓箭玩的不错。” “萧鸿的飞刀就得多练练了,”骁战补充。 慕芊芊“哼”了一声,不满道,“也不知秦木头最近吃了什么补药,连猛虎和楚人杰联手都打不过了,以后要是交手,我得考虑考虑把箭上抹毒了。” 秦武涯又是大笑,却是摇摇头,“芊芊丫头,你可以和骁战学一学箭法。” “嗯?骁叔?” “对啊,你骁战叔叔可是军中箭术高手,我军中的神箭手都是由他一手操练起来的。” “好啊好啊,那骁叔教教我呗?”慕芊芊兴奋道。 第七十六章 各有所长 “芊芊的箭术已经不错,缺的只是思考方式和实战技巧,”骁战顿了顿,又补充道,“还缺一把趁手的弓。” “哎哎,骁叔,能不能也教教我?”萧鸿问道。 骁战苦笑,“我又不是什么都会,你要想学暗器的话,可以去老沈那里问问。” “老沈会暗器吗?”一旁的秦武涯不解的问道,“没见过啊。” “上次去后院,见扫地的老沈拔了根扫帚苗戳飞了一只屋檐上‘呱呱’叫的乌鸦。” 于是随后的几天,萧鸿便一直缠着老沈要他教自己耍飞刀。 每天,上厕所,萧鸿给递纸。 吃饭,萧鸿给递筷。 睡觉甚至萧鸿都会敲敲门问老沈冷不冷,需不需要添床被子之类。 最终,老沈只得妥协。 至于慕芊芊和骁战那边。 慕芊芊换了把弓,牛角弓,是骁战托中州城造弓大师打造的。 原本的弓呢,可在十米内让羽箭没入墙壁三寸。 而牛角弓的有效射程可以在百米开外。 越近越快。 不过掌握牛角弓可是费了慕芊芊不少时间。 单是将弓拉成满圆都十分困难。 之后骁战又教了她保养弓的一整套流程。 弓手的思考方式。 弓手在近战时如何杀敌等等。 总之,骁战教的十分详细甚至详细程度比之军中部下都高一些。 “你还真是认真啊,”秦武涯背手站在院角,一旁是骁战,更远处是不断练习箭术的慕芊芊。 “感觉这丫头很有潜力,”骁战解释。 秦武涯摇摇头,“有潜力的多得是,况且她还是个小女孩,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和异性接触吗?” “不知道,她总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对了,是她的眼神,拥有鹰一样的锐利,在别人身上我从未见过。” “哦?但她那种眼神我倒是见过一个。” “谁?” “你。” …… 过年的前一天清晨,还在啃着馒头喝粥的晓飞又被拉来比试。 看着萧鸿和慕芊芊一脸自信的样子,晓飞没了底气,便道,“不公平,既然让我只躲不攻,那也得给我把兵器才行。” 两人同意了,晓飞便跑回房拿来了生死剑。 剑在手,晓飞身上喷涌着自信。 这次来观看的不只是秦武涯和骁战。 老沈也来了,他得看看教的这半个徒弟会不会给自己丢脸。 中州府里其他下人也来凑热闹。 毕竟是老沈,骁战和秦武涯教出来的三个小家伙。 这一战是值得一看的。 芊芊背着箭袋,萧鸿呢则将十余把飞刀别在腰间。 原本的小匕首被老沈扔掉了,给萧鸿找来的是头偏重的飞刀。 飞刀和匕首最大的不同是,匕首扔出去是旋转的,强点的人甚至可以扔成弧形。 而飞刀则一般是直线飞行。 晓飞,慕芊芊和萧鸿站成三角。 没有说开始的必要,第一支羽箭激射而出。 快的有些超乎想象了,晓飞拿剑抵挡。 羽箭和生死剑相撞的一瞬间,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和慕芊芊不同的是萧鸿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一击不中,芊芊继续射出第二箭。 因为牛角弓需要更大的臂力,芊芊暂时还没发射出两支以上的羽箭。 第二箭,晓飞跳开,第三箭继续袭来。 第三箭刚一射出,萧鸿便动了。 只见他飞快的拔出腰间飞刀,左右手各拿一。 双腿交叉又快速分开,他的整个身体快速旋转起来。 旋转的同时,两支飞刀一前一后的朝晓飞射去。 比之前的匕首快了不少,但依旧不够快! 晓飞大喝一声,生死剑横在胸前用力一劈,两柄飞刀便被砍飞出去。 一旁观战的秦武涯摇摇头,“就几天功夫而已,要打败晓飞还是难了些,况且晓飞已经有不弱的内力了。” 骁战和老沈都没有吱声,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三人。 两柄飞刀被打飞之后,又是一击羽箭朝晓飞飞来。 慕芊芊一支接着一支的朝消费哦射箭。 每射一支,她便朝前迈出一步。 而慕芊芊每迈出一步,那羽箭刁钻一分。 慕芊芊要近身吗? 弓箭手近身可是大忌,或者说,一旦被近身,弓箭所造成的伤害就会迅速降低。 但慕芊芊依旧在靠近,很快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减到五米。 这时,晓飞清楚的看到慕芊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晓飞没想通,就见慕芊芊突然单脚支地,整个身子往后仰。 仰到极限便是躺倒在了地上。 她的身后漏出来一个人,是萧鸿。 只见萧鸿依旧是两柄飞刀,和刚才同样的动作将两柄飞刀旋转掷出。 但和刚才不同的是,两柄飞刀的速度并不是一样快的。 前面的慢了一些,后面的则快了一些。 而后面那柄飞刀精准的击在了前面那柄飞刀的刀柄上。 前面那支猛的加速,且轨迹不再是直线了。 晓飞抬剑侧身,那柄划着诡异轨迹的飞刀堪堪从他的肋下飞过。 而就在晓飞刚要喘息,却不想,羽箭破空声响起。 三支羽箭从斜下方朝晓飞飞来! 是芊芊,只见她一只脚支撑身体另一只脚蹬在牛角弓的弓臂,双手堪堪拉开弓弦。 三支羽箭,三个方向。 这次,晓飞只躲开了一支,剩下的两支箭分别击中了他的左肩和右肋。 甚至是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晓飞打翻在了地上。 慕芊芊嘿嘿一笑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晓飞身边。 一屁股坐下,将原本要撑起身子来的晓飞再次压倒在了地上。 拍拍晓飞的脑袋,慕芊芊得意道,“怎么样,秦木头,知道本小姐厉害了吧。” 远处,秦武涯三人大声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这招腿弓真是厉害,”秦武涯称赞道。 骁战却摇摇头,嘴上略带着笑意道,“我可没教她这个,是她临场发挥的。” 至于萧鸿的那招借力之法也十分惊艳。 不过老沈却气急败坏的走到萧鸿身边揪着他的耳朵骂道,“臭小子,真给我丢人,不是告诉你这招得手脚和腰一起发力吗,你就做了个样子,根本没把力量发挥到最好!” 第七十七章 聂文武 就这样,老沈因为觉得萧鸿给自己丢了脸,就开始没日没夜的给他操练起来,没别的,就是耍飞刀。 而这次,天不亮,老沈就会站在萧鸿床前给他穿戴装备。 上厕所还没抖干净,老沈就会闯进来把他拉出去训练。 甚至更过分的,是萧鸿吃饭的时候,老沈就像是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的和萧鸿说飞刀。 总之直到开学,萧鸿都是沉浸在老沈无微不至的教授中。 秦武涯骨子里是比较土气的,还记得当时入学时他给晓飞的破书包,当个宝贝似的。 过年那天,秦武涯给晓飞萧鸿和慕芊芊一人准备了一件大红的吉服。 芊芊本身就消瘦穿的还是襦裙,倒也好看。 但晓飞和萧鸿的吉服就有些过分了,吉服里塞了厚厚的棉花,两人穿上瞬间胖了一圈。 不仅如此,过年那天晚上,秦武涯还让他们三个提着红艳艳的大竹灯笼去东边城墙上给守城的士兵送祝福。 大概就是说些恭喜发财之类的好话。 每到过年,皇城那边都会送给各大城池一些礼物。 布匹肉类或者美酒。 一部分给城主,大部分则是赏给驻守士兵的。 当然,过年那晚是不允许喝酒的,但过完年,换防后便可以回家痛快的喝了。 经不住秦武涯再三催促,三个红彤彤的人便提着灯笼朝城门走去。 走在大街上,灯火通明,红灯笼倒是显得多余。 人来人往,嬉闹声,敲锣打鼓声,鞭炮声。 米香,肉香,甚至是鞭炮的香味儿。 三人走在人群里,人群里不乏和晓飞三人穿着差不多的。 只是大都是些四五岁,五六岁的孩子。 但像他们这么大,还穿得像熊一样的就几乎没有了。 不,有一个。 有个本就很胖,但穿得更胖的和三人差不多年纪的家伙在路边坐着。 有些眼熟,近了一看,慕芊芊有些惊讶的说道,“是聂家的聂文武!” 聂文武听到有人叫他,抬了抬头,看是慕芊芊,转即又把头埋进了他肥硕的肚皮里。 “喂,聂文武,你怎么了?”慕芊芊走上前问道。 “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聂,聂文武……” 慕芊芊翻了翻白眼,继续问,“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了,怎么不回家,你那六个哥哥呢,怎么没来陪你?” “我那七个哥哥在家和老爹争家产呢,吵得很凶,我怕了,就跑了出来。” “争家产?”晓飞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萧鸿问道,“你怎么不去争?” “我,我怕……”聂文武道。 “还叫文武呢,这个胆子也没有,”慕芊芊翻了翻白眼,“这样吧,看你怪可怜的,走,跟我们去城墙上拜年。” “拜年?”聂文武不解。 “跟着来就是了。” 于是原本三人的队伍变成了四人。 晓飞仔细的看了看聂文武,回想刚入学那会儿揍的聂家七兄弟,身后这家伙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聂文武只认识慕芊芊,晓飞和萧鸿则不认识。 恐怕是当时喝醉了,被谁打的也记不清了。 芊芊的灯笼给了聂文武。 不久后众人便来到了城下。 自然,说好听的话,萧鸿和慕芊芊是最拿手的。 晓飞和聂文武只是跟在两人身后作揖。 城墙上的士兵见是四个娃娃来送祝福,而且还是受秦武涯指派,自然都是十分欣喜的。 晓飞虽然不擅长说话,但举手投足之间,士兵们也能感受到他对于他们的敬重。 自然,少城主秦晓飞的名字便在这城墙上传开了。 走完一城墙上的几个重要巡查点,时间已至戌时(19:00~21:00)末。 下了城墙,晓飞三人额头微微都有汗渍。 但聂文武别好似没事人一样,脸不红心不跳的。 虽说聂文武看上去是很胖,不过体力却好得很。 街上人只剩很少的一些,大部分人已经回家准备放鞭炮驱赶年兽了。 走在街上,晓飞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人在唱歌谣。 “年年岁岁岁岁年,谁道乞丐不过年。 剩菜剩饭招呼着,酒漫鼻尖活成仙。 有钱的赏俩铜板,没钱的咱也不烦。 就怕恶犬喂不饱,和咱一起争地盘。 哎呦哎,哎呦哎,老乞丐你烦不烦。 不做强盗不做官,偏要做这臭要饭。 要来要去十多年,要来了个吃里又扒外。 冤不冤,冤不冤,龙的命,狗的眼。 看不清这世道,瞎狗眼。 你贱不贱,谁怜你不怜。 咬断爪子拔掉角,蛆在肉里翻。 你也不嫌烦。 臭要饭,臭要饭,死了倒是你活该……” 让萧鸿三人先回去,晓飞独自循着歌谣走进巷子里。 这歌谣他再熟悉不过。 因为这歌谣是华叔编的。 不是编给晓飞听。 而是编给老乞丐听的。 但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之前是“死了也是你活该。” 而现在变成了“死了倒是你活该。” 抽剑刺向坐在角落的华叔。 他没躲,不知是躲不开还是知道晓飞不会真的刺到自己。 晓飞被激怒了,但剑尖最终停在了华叔的眉心。 一滴鲜血从华叔眉心滴下。 华叔抬头看晓飞,“怎么,小子,你敢对我动手了?” “老乞丐已经去世,请你不要再侮辱他了,”晓飞冷冷道。 “呵,他死掉了,你就不用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华叔讥讽道。 晓飞紧紧握起拳,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你看不惯我,骂我吃里扒外,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呵,你啊,错就错在你活着,错在你不愿意当乞丐了,”华叔笑道。 “你的意思是,我,我该死吗,我,我不配活在这世上吗?”晓飞全身颤抖。 “是的,你该死,”华叔舒服的倚了倚墙,说道,语气轻松。 深吸了口气,晓飞将剑收回鞘里,掏出些碎银放在华叔身边,“你觉得我该死,但我不想死,所以我不会死。” “所以说那老东西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连……” 话未说完,晓飞猛得回身,一剑朝下劈去! 时间好似完全静止,但瞬间又恢复正常。 第七十八章 做客江家 “你的命都不敢还回去,哈哈哈,甚至你都不敢杀了我,杀了我这个知道你身份的人,”华叔狂笑,“你就是个破乞丐,臭要饭的,装什么高洁,臭要饭的,臭要饭的……” 晓飞不再理会,拔出嵌进墙里的剑,转身离开。 “喂,臭要饭的,”华叔的声音还在身后持续。 但晓飞并没有停止脚步。 “有个叫顾北的假乞丐,马上要来杀你了,想活命就做回乞丐……” 再之后的声音,晓飞已经听不清了,也没必要再听了。 …… 原本以为萧鸿三人会平安到家,谁知走着走着就见萧鸿三人被六个肥硕得同圆球一般的人围住了。 是聂家的六兄弟,聂文武的六个大哥。 此时聂文武正拼命的挡在芊芊和萧鸿身边,解释着什么。 晓飞走进,只听其中一个圆球怒喝道,“文武,你别被他俩给耍了,他们带你玩,无非是要图你家产罢了。” “我不要什么家产,一分都不要。” “文武,你还小,不懂事,我们六人虽要和老爹争家产,但祖上的那套房子,我们是打算留给你的……” “哼,聂文武,你快过来,难道你要胳膊肘往外拐吗?” “文武被教唆得敢和他大哥们顶嘴了,一定是你两个家伙做的好事……” 总之内,聂家六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说的萧鸿和慕芊芊一阵无语。 之后,事情得以解决的契机是聂老爹来了。 就是聂济生。聂济生是出来找他七个儿子的。 聂济生一来,六兄弟就将矛头指向了聂济生。 聂文武趁机将芊芊和萧鸿拉到一边,让他们先走。 于是连同晓飞在内的三人悄悄走开了。 所以说家里养这么多儿子有时候也并非是好事。 聂济生为了赚钱而忽视对他们儿子的教育,现在七个儿子里,六个不再想和他过,闹着要分家。 聂济生十分痛疼。 当然,这些可都不关晓飞三人的事。 回了家,和老沈打声招呼,三人便各自回房睡了。 但晓飞躺床上,翻来覆去的,却如何也睡不着。 因为他一闭眼,脑子里便浮现了华叔那张极度看不起自己的脸。 还有最后一句,“有个叫顾北的假乞丐要来杀你!” 顾北是谁,晓飞不知。为什么要来杀自己,他也不知。 或者说,这是不是只是华叔瞎说,要呈口舌之快的,晓飞也不知。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解释不清的事情也太多了。 …… 第二天一早董浪来了。 四人相约要去江宁家看看。 不过邀请并非是江宁发出的,而是江夜平。 过年,大部分的文武书院老师都放假了,江夜平自然也就回了江家。 江家上下全是女眷,这是中州城众所周知的事情。 江家的男人们去了哪,一说江家女人其实是东海鲛人的后代,每年的八九月会选择强壮男性进行繁衍。 当然,这种说话实际上只是闲人无聊时聊资。 二说江家女人天生克夫,无论是姓江的还是不姓江的,都活不长。 正因江家女人克夫这一说法,即使江家对中州城做了很大贡献,但其庭院依旧坐落在比较偏僻的地方。 不是这地方本就偏僻,是江家来了之后,附近人就都搬走离开了。 江家的宅子很大,看起来也很豪华。 大门闭着,门前没有守卫但却有两盆开着紫颜色的花。 很有意思,这花众人都没见过,而且是在这冬季开放。 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里传来,“谁啊,来啦来啦!” 不多时,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娃娃把门开了条缝,有些好奇的看着门外的人。 “你好小姑娘,我们是文武书院的,是受江夜平老师的邀请过来做客的,”晓飞道。 “哦哦,”女娃样子有些慌张,透过门缝看,似乎她在整理头发。 打开门,一个极其可爱的小女孩儿出现从门里跳了出来。 “大哥哥,大姐姐们好,我是江静,我带你们进去吧,”这个叫江静的小女孩儿笑嘻嘻道。 江家果然只有女性,跟着江静一路走,便看到数个少女或者妇人好奇的打量着晓飞一行。 “江静妹妹,你知不知道江宁在哪儿啊,我们老朋友来了,她也不知出来迎接。” “江宁?”江静有些疑惑,“哪个江宁?” “和我们都在文武书院读书,和这位姐姐长的差不多高,但更好看一些,长头发的,”萧鸿描述。 慕芊芊翻了翻白眼,但没说什么。 “记得好像是有一个差不多的,哎呀记起来了,她过年前就出去办事情去了,还没回来呢。” “办什么事去了?”萧鸿又问。 “哎呀,人家是小孩子,怎么知道这个,到了,**姐就在屋里啦,你们进去,我走啦。” 晓飞突然拉住江静,道,“江夜平是你姐姐?” “不是啊,但这里每个人都会叫她姐姐的,比她大的也是,”江静脸上有些红润道。 松开江静,晓飞若有所思。 即使是屋外,也能闻到淡淡的芳香从门里飘来。 打开门,江夜平一袭白衣慵懒的坐在最里面。 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大概十多个少女,则坐在左右侧。 江宁并未在其中。 “嗯,你们来啦,”江夜平笑道。 “江夜平老师,”晓飞等人喊了声,陆续走了进来。 走进屋里后,侧面的少女们便开始相互议论起来。 屋里很香,不是花香,是少女身上独特的香气。 晓飞和董浪有些不适应,脸微红。 倒是萧鸿还算镇定,不断的打量着四周的少女。 他想找到江宁,可和江静说的不错,江宁并没在这里。 “今天呢,找你们来是秦城主安排的,”江夜平道,“你们也大概听说了我们江家的事,什么所谓鲛人,克夫之类的都是谣传而已。” 见晓飞等人不说话,江夜平又说道,“我们江家之所以没了男丁,是因为男丁在十年前就死绝了,死的原因也很简单,当时镇压叛乱,我们江家人参与了,后来被报复,男丁一夜之间被毒死。” 第七十九章 任君采摘 “之所以毒死的都是男的,也很简单,因为那晚是我们家女性的斋戒日,一日内不得吃喝,而男人们则不用,所以他们全被毒死了。” “这次让你们过来,是考虑到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想让你们和我们江家联姻,董浪,萧鸿还有晓飞,你们三人都算的上是人中龙凤,是配的上我们江家的。” 过来竟是为了联姻,三个男生有些不知所措了。 而身为局外人的慕芊芊则耸耸肩道,“那既然是男生们的事,我就先走了。” 江夜平点点头,“芊芊,让下人送你去花园坐上一坐,糕点准备好了。” …… 送走慕芊芊,晓飞三人的境地就更为尴尬。 “老师,我,我还没想着结婚呢,”董浪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也是,”晓飞也说道,“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江夜平无奈摇头,“你们几个小家伙不要害羞,董浪和晓飞你们家那边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尤其是董浪你爹,老来得子,现在可是很希望抱上孙子的。” 既然江夜平都说这个了,董浪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老师,我倒是挺愿意结婚的,不过结婚对象已经确定好了,也是你们江家的。” “哦?是谁呢?”江夜平问。 “江宁,我喜欢江宁,希望您能允许她嫁给我,”萧鸿恳求道。 晓飞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原本还算温馨的气氛突然冷了下去。 不仅是江夜平,眉头皱起,连带着一旁的其他女生也都安静下来。 “怎么了,江老师,”萧鸿有些底气不足了。 “不可以,萧鸿,你不能娶江宁为妻,”江夜平道。 “为什么不可以啊,”萧鸿愣了一会儿才说道。 “没有为什么,你看看在座的江家姑娘,哪个不是风姿卓绝,若是你有能力,娶上两三个倒也没问题。” “不,我只要江宁,”萧鸿坚持道。 江夜平轻笑,“还真是个倔强的孩子,这样吧,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们和她们聊聊天,我回来的时候你再决定是区江宁还是娶这房间里的其他少女。” “那个,江老师,我也有……”晓飞也要说话。 江夜平打断,“大男人的,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放心好了,我们江家的女孩儿可都是通情达理的。” 说罢,江夜平转身朝后走去。 江夜平走了,原本还算是安静的房间一下子便热闹起来。 还没等晓飞三人有所反应,就有三四个女孩儿朝他们围了过来。 争着介绍自己。 说实话,这江家的女孩儿个个都长得俊俏。 只是三人中的晓飞和萧鸿都是有念想的人,对于热情的女孩,自然是不知如何是好的。 至于董浪,则像是哄小孩一样哄着几个女生安静下来。 找了个椅子,去一边聊天去了。 “这么多好女孩啊,”萧鸿叹了口气,“可惜了,我答应江宁只对她一个人好的。” 晓飞苦笑,幸好围上来的是些年纪相对较小的。 那些年纪稍微大些的,则依然坐在各自的位置静静的看着。 江夜平竟然用这种方式联姻,总感觉有些奇怪。 晓飞左右环顾,看见一角坐着个少女。 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这个少女是低着头的,和晓飞年纪相仿,而且在她周围几乎没有人。 于是晓飞拨开人群朝那个女孩儿的位置逃去。 其他女孩儿竟是有些怕,不敢接近,于是又都朝萧鸿围了过去。 “你好,我叫秦晓飞,”晓飞坐下后打招呼。 那女孩儿并未吱声,也没有抬头。 可以说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没反应,那晓飞也就不自讨没趣了。 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等江夜平回来。 不过等着等着,晓飞听到了一微弱的“吱吱”声。 “嗯?”晓飞疑惑,睁眼,便看到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少女正慌张的将什么东西塞进胸口。 晓飞看清楚了,有一根细长的尾巴,是老鼠无疑了。 “哦?”晓飞微微一笑,“你也养动物了啊。” 少女侧着头看了晓飞一眼。 她的刘海很长,遮住了大半的脸,只有一张小瞧的嘴巴能够被看到。 “不是动物,是朋友,”少女道。 晓飞点点头,“我也有个动物朋友,是一只白色的狼。” “是吗,那它现在在哪呢?” “回它原本生活的地方去了。” “狼,我还没见过狼呢,”少女道。 “我遇到的白狼是只聪明的狼,你以后要是遇到狼就抓紧跑,大部分的狼是要吃人的,”晓飞提醒。 “哦,”少女点点头,有些羡慕道,“好想看看你说的那只狼啊。” “有机会的话倒可以,”晓飞笑道,“不过作为交换你得让我认识认识你的朋友。” “诺,它,”少女将怀里的小老鼠拿了出来,灰不溜秋,耳朵是圆的。 胆子小,看到晓飞就拼命的往回跑。 “它怕生,”少女抬头尴尬笑笑。 “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安。” “哪个安?” “安宁的安。” “那你认识江宁吗?” “江宁是我姐。” “你姐,她现在在哪儿?” “出去了,过几天回来。” …… 聊天还在继续,之后江夜平走了进来。 江夜平一来,众女就安静下来。 最终结果,无论是晓飞,萧鸿还是董浪都没有选择房子里任何一人进行联姻。 “江老师,我们觉得用这种方式联姻,对你们江家姑娘们是不尊重的,我们只是才刚认识,若以后有缘并且相互产生好感,那再联姻也不迟。” “你们这些傻小子,要是其他家族的公子哥,巴不得这样呢,”江夜平摇摇头,“不过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了,中午留下吃饭,下午让姑娘们带你们参观参观这里。” …… 中午的饭菜是十分丰盛的,十几个少女加晓飞四人凑了两桌。 按照江家的规矩,长辈是不能和小辈一起吃饭的。 江夜平和其他资格老些的妇人则去了内堂吃饭。 吃完饭,被江家姑娘们拥簇着到处乱逛。 晓飞跟在最后面,身旁是逗着灰老鼠的江小安和慕芊芊。 第八十章 江小安 “你们江家真有意思,这算不算白送,”慕芊芊吐槽道。 她是和一旁的江小安说的。 比起晓飞,芊芊更能让人放下戒备。 “我也不知道,我们都没怎么见过男孩子的,所以见了有些兴奋吧。” “哦?那你见了秦木头不兴奋吗?”慕芊芊饶有兴趣道。 “不兴奋,我有小老鼠做朋友,”江小安道。 “老鼠有什么好的,”慕芊芊翻了翻白眼,“又脏又爱偷东西,还会传播瘟疫。” “哪有,我的小老鼠可是很乖的,”江小安边说边那手指挑逗小老鼠。 这小老鼠确实机灵,竟然前腿抬起,像人一样站了起来。 “唉,有意思,”慕芊芊有些好奇,“这小老鼠哪里来的?” “是从我家地下室里跑上来的,地下室里放满了药材,它一定是偷吃了不少药材。” “吃药为生?”晓飞觉着好笑,“它不嫌苦吗?” “谁知道这小家伙脑袋里是怎么想的,”江小安撇撇嘴,“不过我刚捡到它的时候,它眼睛红得吓人。” “我去问江夜平姐姐,姐姐说是吃了不该吃的草药,交给她调理几天就好了,还允许我养它。” 被一群漂亮女孩儿围了一天,出来江家的时候,还有种梦幻的感觉。 当然,这说的是萧鸿和董浪两人。 两人搂着肩唱着小曲,就像是喝醉了一般。 晓飞无奈的看了眼慕芊芊,却见慕芊芊在朝后看。 “怎么了,皱着眉头?”晓飞问。 “没怎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慕芊芊回过头来,或许她只是看错了。 就在刚才四人离开江家时,芊芊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于是下意识回了头。 她是玩弓箭的,眼睛自然是十分敏锐。 她似乎看见了那个叫江小安的女孩儿,快速的扭断了那只小老鼠的脑袋。 但距离实在太远,她没法确定是不是真的,况且那小老鼠不应该是江小安的好伙伴吗。 摇摇头,慕芊芊只以为是看错了。 过了年,日子还是照常过着。 秦武涯依旧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不过是在家里。 没事的时候偶尔也会和晓飞讨论下剑法之类。 所谓柴火六式,晓飞差不多已经掌握。 剑法名虽说满满土气,但是实战效果却是很好的。 萧鸿还是常常被老沈操练,慕芊芊则是被骁战带去军营里训练。 距离开学还有段时间。 这天早晨,晓飞起的格外早。 萧鸿和慕芊芊还在休息,院子里仆人也没几个。 独自走在庭院里的晓飞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恍惚中,他还觉着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从一个小县城的乞丐,一下子变成了秦武涯的义子。 太快了,快的晓飞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一切是真是假。 万一,这只是一场梦那该怎么办。 晓飞下意识的摸了摸朱漆的柱子。 冰冰凉,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凉。 有资格拥有现在的一切吗? 是不是只是因为运气好? 自己或许只是个运气好一些的普通人。 运气来了,任何人都能代替自己。 这么想,晓飞便陷入了无名的苦涩之中。 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运气! 证明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 这么想着,晓飞便吐了口气。 拿着剑在院子里练习起来。 如果一个人用同样的节奏每天做着同样的事,那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转眼已至开学。 晓飞,慕芊芊和萧鸿三人在告别秦武涯,骁战和老沈之后便牵着马朝城门走去。 慕芊芊时不时的回头看一下,是离别的不舍。 萧鸿没心没肺,炫耀着手里,老沈送的飞刀。 出了城门,董浪已经等在那儿,一旁还有江宁。 江宁回来了,眼神变回了早先时候的冷漠。 萧鸿问她去哪里了,不语。 走了没多久,却又有人跟了上来,是个小胖子。 是聂文武。 关于聂家分财产的事,聂济生最终暴怒,把聂文武的六个哥哥暴打了一顿。 又关进禁闭室数天,六个哥哥可算是老实了。 因为是返校第一天早晨,众人并未着急赶路。 一路上,众人牵着马有说有笑的。 七人牵着马并排走着,整个驿道被七人站满。 但好在过往没有赶路人,不然免不了是一顿责骂。 走了一会儿,身后高耸的中州城东墙壁已经看不到。 周围渐渐有了草丛,随后是矮树,高树。 马蹄声,风吹树叶声。 鸟叫声,众人笑骂声。 声音有大有小。 有尖锐的也有粗犷的。 有远的有近的。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歌谣声从远处渐渐传来。 随着众人的接近,歌谣声变得清晰。 唱歌的是一个乞丐。 唱的是: “年年岁岁岁岁年,谁道乞丐不过年。 剩菜剩饭招呼着,酒漫鼻尖活成仙。 有钱的赏俩铜板,没钱的咱也不烦。 就怕恶犬喂不饱,和咱一起争地盘。 ……” 只有这么多,但不断的重复。 唱歌的乞丐披散着头发,倚在路边石头上。 有个酒葫芦,不时的仰口喝一口。 见晓飞等人走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从尸瘟出现以来,来了中州城的难民多数已经被安置妥当。 但有些懒汉却依旧乐意当着乞丐,在城里城外逍遥快活。 这人不是华叔,晓飞确信,华叔年纪要比这人大很多。 但他为什么会唱华叔编的歌谣。 这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晓飞也大概明白了,是在等自己吧。 走过乞丐百米后。 晓飞突然说道,“我有样东西忘家里了,要回去拿。” “忘了东西?”萧鸿道,“那一块回去呗。” “不用了,我骑马回去,”晓飞拒绝。 “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你,”董浪道。 晓飞摇头,“你们先走,我刚想起来还要给上官和猛虎带柿饼的,还要去买,可能会晚些回去。” “可逆先前不是买了……”萧鸿未说完。 晓飞便打断,“细想下来还是不够的,得再买些,你们就先走吧。”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原本没有说话的慕芊芊骑上了马。 第八十一章 杀手 跟着慕芊芊上马的还有江宁和聂文斌。 聂文斌只听慕芊芊的话。 无奈,董浪和萧鸿也骑上了马。 临走时,慕芊芊意味深长道,“晓飞,路上注意安全。” 晓飞点点头,同样跨上马朝中州城方向跑去。 萧鸿神经大条,自然是不会猜想晓飞突然离去的原因。 但慕芊芊却是记得过年那天巷口响起的歌谣。 和刚才路边乞丐的差不多,晓飞是要去寻他。 但让慕芊芊想不通的是身边的江宁。 她为什么也会毫不犹豫的上马? 直到不久之后,慕芊芊问她为什么会上马。 江宁说那个乞丐身上充满了杀气。 杀死他们几个对那个乞丐来说不过是碾死蚂蚁。 …… 晓飞回去了,那个乞丐还在原地。 晓飞还未开口,那乞丐便呵呵笑道,“若你是再晚来些时间,你那些朋友就一个也活不了。” “你刚才唱得歌谣是在哪里听到的?” “在你华叔那里啊,”乞丐淡淡道,“还有,我叫顾北,是来杀掉你的。” 在这个乞丐,也就是顾北嘴里,杀人一词,吐得容易。 吐的让晓飞不觉有了怒意。 “你也想杀我?”晓飞冷笑。 “是啊,怎么了,有遗言吗?” “是华叔让你来杀我的?” “哦?你为什么这么想?” “既然不是,那就带我去见他,”晓飞顿了顿,“这就是你所认为的我的遗言。” “行吧行吧,”顾北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朝林子里走去。 晓飞把马拴在一边,将生死剑背在背上。 悄悄带上袖盾,晓飞跟了过去。 顾北走的很慢,中途并未回头。 晓飞跟在他身后五米远,速度相同。 “小子,开过仓放过粮没?”顾北突然问道。 晓飞一愣,不明其意。 “就是鱼水之欢,颠鸾倒凤之类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不过看你这样子就是没尝过鲜,倒是有些遗憾啊,”顾北叹了口气说道。 “你!”晓飞有些恼火。 “要不死之前,带你去尝尝鲜?” “不用,你带我去见华叔,”晓飞强压怒意。 “那好吧,就在前面了,”顾北顿了顿,突然笑道,“知道为什么刚才问你还是不是童子身之类的问题吗?” “为什么?” “从杀猪匠那里学来的,”顾北得意,“拿冷水激一激扒猪皮就容易一些,这人呢,死之前放轻松,下刀子少用些力气……” 一种寒意突然从晓飞脚底窜了上来,晓飞没说话,但额头已经开始微微冒着冷汗。 这个叫做顾北的男人,而立之年,个子却矮了晓飞一头。 很普通的长相,放在人群绝不会被注意。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古怪的言行,他对于人命的态度。 都可以被称之为恐怖。 这样的人,晓飞明白,若他说要杀自己,那自然就有杀了自己的把握。 至于偷袭和逃跑,晓飞觉得都不过是徒劳而已。 既然这样,那就先去见一面华叔吧。 晓飞自嘲一笑,“这样,华叔让自己死的愿望就能够被满足了吧。” 拨开最后的树枝,林中的一片草地。 一颗人头正立在中间。 晓飞皱起眉,随后又略微舒展。 不是被斩首,是被埋在了土里,那人还在动。 土里的人正是华叔。 “华叔,这小子临死前想见你一面,”顾北蹲在地上摸了摸华叔的脑袋说道。 “蠢家伙,”华叔依旧骂道,“早便提醒了你,你却不听,现在却要搭上我的命。” 晓飞眼中闪烁,“顾北,你来杀我,和他无关,放了他。” “放了他,万一泄露了我的行踪怎么办?”顾北抱着胸道。 “那就割了他的舌头再放他,”晓飞冷冷道。 “呦呵,你小小年纪倒是挺狠啊,”顾北微微一笑,“那既然这样,他的手也得砍断免得写了我的名字,脚趾也是,眼睛也是。” “呵,你们两个啊,倒是像极了,”华叔冷笑,“救我还是不救,我都像是个待宰羔羊啊。” “你可不就是吗,”顾北理所应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开始杀人了。” 说着,顾北突然举起一掌朝华叔后脑拍下。 此时的晓飞自然是一直注意顾北的动作。 见顾北要下手了,晓飞拔出生死剑就要朝顾北冲去。 顾北没管晓飞,而是继续着他的掌力。 过去已经来不及。 于是晓飞左手一挥,口中大喝,“冰火化骨针!” 随着晓飞的大喝,袖盾里的钢针被晓飞射向了顾北。 这所谓,“冰火化骨针”实际上是晓飞随口胡诌的,目的自然是让顾北撤了那一掌。 只是顾北的强大,完全出乎晓飞的意料。 那能打进木桩三寸有余的钢针竟是被顾北一下抓在了手里。 “化骨针?”顾北讥笑,“你一出手我便嗅到了这不过是普通钢针而已,不过既然你想先死,那我也就犯一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忌讳!” 说罢,顾北便朝晓飞奔来。 第一次毫无还手之力是在李念之手下。 而第二次,便是现在! 晓飞一剑劈下,但甚至没法碰触顾北一角。 只觉眼前人影闪过,接着便是肋下一痛。 横剑一扫,顾北跳开。 晓飞的肋下多了根钢针,是顾北刚刚夺取的钢针。 钢针刺的很深,几乎全部没进肉里。 血没有流多少。 晓飞一手握剑,一手捂着肋下,就刚才那样的速度,想要打败顾北几乎是不可能的。 顾北并没有给晓飞喘息之机,再一次欺身而来。 他没有兵器,他的手和腿便是兵器。 手做手刀狠狠朝晓飞脖颈砸去。 晓飞欲提剑抵挡,但他的手又像是灵蛇一般猛地回撤再攻。 在顾北手下,晓飞的剑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绕过两手,顾北一掌击在了晓飞的胸口上。 顿时一阵血气翻涌。 晓飞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流渗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那气流就像是火药一样在晓飞胸口凝聚随后猛的炸开。 那一瞬的晓飞只觉心脏都已经停止。 丹田中的内力快速涌向胸口。 第八十二章 对掌 冰凉的气息暂时抵消了爆炸所产生的痛感。 “好小子,中了我的炎阳掌竟然没有接着死掉,”顾北闻了闻自己的手掌,喃喃道,“不把你除了,不久这中原又得多出个难缠的高手。” 原本沉静的内力在炎阳掌力进入体内后就开始沸腾起来。 晓飞只是微微引导,丹田之气便快速的在丹田之内蔓延开了。 晓飞目光一懔,气势大变。 顾北并未惊讶,依旧朝他奔来。 晓飞呢则微微一跃,一丈高。 空中旋转,身子带动腰劲,最后作用在握剑的右手上。 剑刃竖直着朝顾北脑门劈去。 纵使顾北很强,这一击也得躲开。 他躲开了晓飞凌空一剑。 晓飞则借力跃上了一旁的树梢。 一手攀着树枝,一手握剑横在胸口。 “你啊,快下来,胆小鬼才会躲在树上,”顾北说道。 晓飞不答,只是不断的运气恢复所消耗的体力。 顾北用力一掌轰在树上。 晓飞所在的大树轰然倒地。 但倒地之前,晓飞已经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这顾北虽然脚力并不小,但似乎不能爬树。 但按道理,这么强的人跳上来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晓飞默默观察。 顾北有些恼火,也不再追晓飞。 因为他知道晓飞不会离开。 “华叔,看到了吗,那小子又不想死了,所以就先委屈你受点苦,”说着,顾北抬起手掌作势要击华叔的天灵盖。 华叔冷笑,“那小子是不会回来的。” 但下一秒,晓飞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 “你,叫顾北是吧,”晓飞便朝这走边问道。 “对啊,怎么了?” “死之前能不能告诉我,杀我的理由是什么?” “你都要死了还需要解释吗?” “你不是说过喜欢杀不反抗的人吗,告诉我真相,我便遂了你的愿。” 顾北冷笑,“那我就偏不告诉你,死不瞑目比简单的杀一个人更有意思!” 在经过几次交手之后晓飞的内力开始不安分的翻腾起来。 在感受到顾北浓浓杀意的时候,在死亡的压迫下。 原本一直沉睡的阴阳冰火诀开始快速苏醒。 李念之的父亲只在洞穴里记录了修炼之法,但运用之法却并没有。 说到底是因为即使是不死剑魔,最终也死于冰火毒,所以阴阳冰火诀的具体使用方法是需要探索的。 那原本环绕在丹田外的冰火之息因为内力的翻涌而旋转的更加迅速。 晓飞执剑朝顾北奔来。 顾北同时出击。 两人的相撞几乎只在一个呼吸之间。 一剑刺去,顾北涮腰躲过,右臂挥出砸在了那根一直插在晓飞腰间的钢针上。 晓飞痛苦一哼,全身瞬间布满虚汗。 而这时,剑已经云出朝顾北手臂砍去。 顾北缩回了手,脚下变步,滑至晓飞身侧。 炎阳掌击出,拍向晓飞后背! 晓飞硬吃了顾北的炎阳掌! 而靠着这拼死得来的时间,晓飞弃剑换执于左手。 撤步,反手握着的剑在身前由上而下劈向身后。 没想到晓飞吃了第二掌后还有余力反击。 剑刃几乎是贴着顾北胸口衣衫过去的。 只再多半寸,他便会被晓飞划开胸膛。 而没有划开胸膛的代价,便是第三掌! 这一掌是必杀的一掌,目标是晓飞的面门。 而晓飞呢则挥出了一拳,是右手的一拳。 一拳与一掌,晓飞的一拳是冲着顾北右手去的。 顾北冷哼一声,也不躲了,冲掌便对在了晓飞的拳头上。 那种炙热的灼烧感再次侵入体内爆发。 晓飞控制不住身体倒飞出去。 一股鲜血从晓飞的鼻子里喷了出来。 顾北立在原地哈哈大笑。 这次他没有急着去查看晓飞的情况。 因为就在刚刚拳掌相碰的瞬间,一股寒气从晓飞那儿钻进了他的胳膊里。 是一股十分微小的寒气,但这寒气却是连他的炎阳内力都杀不死。 寒气快速游走,最终停在了他任脉和督脉的连接处。 从连接处经过的内力明显的慢了三分,这一小股寒气就像是绳子一样勒住了经脉。 现在的晓飞还未成长,倘若是再练上几年,他这一拳,恐怕能截断一半以上的经脉。 短时间内没法逼出这一缕寒气了,顾北摇摇头朝晓飞走了过去。 接连两次硬抗炎阳掌,晓飞体内经脉被重创,整个身体就像是散架了一般。 看到顾北走了过来,晓飞用生死剑勉强支起了身子。 “别硬撑了,乖乖受死可好,”顾北撇撇嘴说道,“这样,倒看得我十分的心疼。” “哼,别假惺惺了,再来!”话说着,晓飞已经挽了剑花横在胸前。 “那好,我倒看看你小子能承受我几掌不死!”顾北说着便出了一掌朝晓飞打来。 其实晓飞已经知道自己承受不了下一掌了,刚才的话也不过是嘴硬而已。 但就在那一瞬间,后背突然升起一阵强烈的烧灼感。 然后就听背后有人小声道,“弃剑,全力和他对掌!” 晓飞一愣,生死剑被送到左手,依旧护在身前,右手缩在肋下,做出拳状。 “好小子,又要对拳吗!”顾北将身体半数内力集中在掌上。 这一次,他定要了这小子的命! 晓飞没有出拳,而是出掌,顾北也出掌。 那原本在背后的灼热感通过手臂,连同晓飞内力所转化的掌力一起朝顾北喷涌而出。 顾北炎阳掌的掌力则穿过晓飞的身体消失在了背后的炙热中。 顾北被打,倒飞出去,在地上一个翻滚单手支撑跪在了地上。 顾北大口喘着粗气,对掌的手臂无力的垂在地上。 晓飞回头望去,背后人不是别人,竟是华叔。 “你这老东西怎么会有内力!”最先说话的不是晓飞,而是不远处的顾北。 华叔一身泥,冷冷一笑,“准你假扮乞丐,却不准真乞丐练武功吗?” “可是,可是你……” “我故意的,原本是打不过你的,我只是内力比你强一些,现在,你不能动弹,我就能慢慢杀掉你了,”华叔淡淡道。 只是,一旁的晓飞清楚的看到华叔的脖颈上,不正常的红色血管在朝着他的脸颊生长。 第八十三章 身世 华叔只是强装镇定而已,他的耳朵里也有黑色的血在慢慢聚集,随时会流出来! “现在,等我慢慢杀掉你吧,”华叔说着,夺过晓飞的剑,扛在背上,摇摇晃晃的朝顾北走了过去。 “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子,老东西,我们后会有期!”顾北冷笑一声,朝身后的树林飞奔,竟是逃了。 危机解除,华叔将生死剑抛给晓飞,自嘲一笑,“平平凡凡做个乞丐不好吗,非要再搭上我的命,华家这次真的要绝后喽。” 不知华叔做了什么,此时的他七窍都在流血。 那不正常的红色血管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左脸。 此时的华叔不再是之前那样,见到晓飞便冷眼相看或者百般辱骂。 此时的他有些颓废的躺在地上,大字型。 晓飞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坐在他的旁边。 “臭小子,我快死了,”华叔说道。 “我,我知道,”晓飞黯然。 “呵,从小骂你骂到大,现在我要死了,算是当做那些年对你的补偿吧。” “华叔,我把马牵过来,我们回中州城找人替你疗伤。” “不用,救不活的,我死了就把我埋了,不用立碑刻字,怪麻烦的,”华叔有气无力道,“插个木牌,朝北面,也算儿子对爹最后尽的孝道吧。” 不过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林子里,涌出数百身穿盔甲的士兵。 “晓飞!”身着金盔的秦武涯朝晓飞跑了过来。 秦武涯身后是骁战,慕芊芊和老沈三人。 是慕芊芊回中州城报的信,女人的知觉让她在离开晓飞后便有一种不安的情绪涌动。 于是她便让其他人先回了书院。 晓飞的马拴在路边,剑被拿走,慕芊芊心里的不安更浓了。 于是便回了城。 来到时,晓飞已经一脸伤感的跪在地上,他的身边是一个气息奄奄的乞丐。 老沈看了看四周,在晓飞不远处发现了一根带着血的丝状物。 捡起来查看,又走到华叔身边把了把脉。 有些诧异的看了乞丐一眼。 乞丐也盯着他。 “我能让你多活五天,你活吗?”老沈问道。 “五天?”晓飞一愣,哀伤道,“难道救不活吗?” 老沈摇头,将那根染血的长线拿了出来,道,“若是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封脉神针,对不对?” 华叔点点头。 老沈向晓飞解释道,“这封脉神针的作用是让经脉尽断且濒临死亡的人活下来,至于代价则是终身无法习练武功。” 老沈顿了顿,“这封脉神针长十寸,从左风池穴刺入,沿脊椎往下深入,到底,则可以作为经脉的代替,从而保证不死。” “神针是由各种奇绝之物炼制,七分毒,三分药效,一旦拔出,且激发内力,那七分毒便会爆发,使插针者死亡,无药可救。” “还是那句话,若救你则能再活五天,你是否愿意?”老沈问。 华叔先是沉默,再就看了看晓飞,问,“你呢,愿不愿意让我再骂你五天?” “愿意,华叔,”晓飞说道,尽量保持平静。 之后的事便是老沈给华叔治疗,而晓飞呢则因为受伤而昏厥过去。 晓飞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中州府,晓飞跪在华叔的床前。 屋子里只有华叔和晓飞两人。 华叔脸上的红色血管退至脖颈,全身瘫痪,只有头还能勉强动一动。 “华叔,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华叔无奈的咧咧嘴,“不就还能活三天,哪有好不好之说。” 晓飞沉默。 “小子,我知道你要问我问题,快问吧,不然等我死了,你一辈子也别想弄清楚了。” 看晓飞依旧低头不语。 华叔只得又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你喊老乞丐爷爷。” “我,记得。” “当时老乞丐打了你一耳光,说要叫他老乞丐,不准叫他爷爷,”华叔撇了晓飞一眼,“知道为什么吗?” 晓飞摇摇头。 “因为老乞丐他没有资格做你的爷爷。” “为什么,老乞丐他从小照顾我,为什么他没有资格?” “他本就没有资格。” “在我小的时候得了重病,是老乞丐去了成仙谷求得聚气丹才让我活下来的,”晓飞道。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华叔问。 “偷听到的,你和老乞丐的对话。” “那次啊,”华叔惨笑,“为了去那丹药,可是差点死在里面。” 顿了顿,华叔又问,“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得伤寒死的。” “不不不,晓飞,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岁。” “错,你今年应该是十六岁。” “我记得很清楚,我现在是十四岁,”晓飞确定道。 “是十六岁,之所以你觉得自己只有十四是因为你曾经昏迷了两年!” “什么?昏迷了两年?什么时候的事!” “这样,我来给你讲讲,你,我还有老乞丐只见的故事,你只管听就好,信不信在你。” 华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开始缓缓讲述起当年的事情来。 十六年前,一条关于蛮族宝藏重现江湖的消息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 因为这条消息,江湖各大门派家族纷纷出动寻找所谓蛮族宝藏的线索。 只是,在这数百家族门派之中,只有为数不多的找到了真正的所谓蛮族宝藏的线索。 这其中就包括了华家,至于其他势力则因戴着面具或面纱而不知背景。 五个势力。五方汇集于一山间农舍四周。 据说那所谓蛮族宝藏就藏在这农舍里。 消息是农舍旁边其他农舍透露的。 说是这家人了不得,没见过种多少地,却吃穿不穷。 有一次邻家农舍一个孩子得了不治之症,大夫都说救不活了,谁知这家人拿出一枚药丸让那小孩服下,第二天便活蹦乱跳了。 这家人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周围人家都不认识,很低调,但偶尔又能做出些不可思议的事。 农舍有四人,老农民和他的妻子,老农民的儿子和儿媳。 那天晚上,五方势力,短暂商量后便想用一招苦肉计试一下水。 当时华叔和他的父亲也在场。 第八十四章 家仇 华叔的父亲是华家赘婿,地位不高,华叔呢自然也是,两人在华家的地位不过是比普通奴仆高一些而已。 两人在华家人中间。 江湖上的门派家族与一般家族势力的区别是江湖人多少都会修炼内力,有着各自独特的功法或者剑法。 当时,是华叔主动请缨去做。 由一个善用毒的势力,给华叔服用毒药,让他进到农舍里。 毒药是慢性的,会让人痛苦,但不会马上致命。 作为华家名不转经传的小辈,华叔是想尽办法要证明自己的。 他不顾父亲的劝阻,毅然要成为了苦肉计的实施者。 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抢过毒药自己服下了。 而其他华家人则冷眼旁观着。 服下毒药后,华叔父亲便浑身抽搐,跌跌撞撞的朝着农舍走去。 那时正值黄昏,推开门,里面有四个人在吃晚饭。 “救,救救我,我快要死了!”华叔父亲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更痛苦一些,然后脚一软,他趴在了地上。 依稀记得是被人扶起来的,扶到床上,然后把了脉,喂了药水,以及针灸。 然后,华叔父亲中的毒便解了。 虚弱的他睁开眼,是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男人以及女人在看着他。 男人文质彬彬像是个博学多识的学者,女人则是大家闺秀,不过她的肚子已经滚圆,似乎马上要生了。 房间里,有了些争论,是老头和年轻人的。 大概内容是说,这年轻人不应该救自己的,因为自己是江湖人。 可年轻人却反驳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不能见死不救。 女人是支持男人的,气得老头怒目而视却只得坐下,不断喝着茶水。 农舍从外面看起来普通通,但里面却布置的十分淡雅舒适。 绿植摆满窗台,墙上挂着各种编制物。 身体依旧虚弱,老头的妻子端来了一碗热气扑鼻的鸡汤让华叔父亲喝。 华叔父亲喝了,身体便恢复了些力气。 女人问华叔父亲从何而来,华叔语塞,这才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这家人是心善人家,华叔父亲这才知道,于是也不隐瞒,直接说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他问他们有没有得到蛮族宝藏。 “哗啦”一声,远处洗着碗筷的女人突然颤抖,盘子跌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不远处老头和他的妻子身体也是一紧。 只有那男人平静,他说没有。 知道华叔父亲不相信,年轻人又解释,自己家本是皇城御医世家,后来误诊得罪了皇上,就跑来这儿了。 江湖人和朝廷本不是一路的,所以说朝廷犯了事,江湖人是不会过问的。 华叔的父亲点点头,起身要告辞,说还有要事在身。 按照华叔父亲的意思,是告诉外面的人里面并未有什么蛮族宝藏,这农舍里生活着的人家,不过是退隐山林的居士而已。 他要走,老头却不让他走。 老头逼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儿。 华叔的父亲不敢说出事情原委只得嘴硬。 这个时候,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老头的妻子都不敢说话了。 华叔的父亲武功其实是不错的,被逼急了便动手和老头打了起来。 打斗的过程,木质椅子,盆栽各种各样的装饰都被砸烂了。 声音不觉很大。 外面的人知道了里面有打斗声,关于蛮族宝藏的事情就又确认了三分。 于是五十多人点燃火把围了上去。 华叔的父亲被绑了起来。 门被踹开,数人将一家四口包围。 威胁全然没用,因为华叔的父亲,即使对华家来说也是可以随便牺牲的。 华叔见父亲被绑,抽出刀就要冲上前去。 但却被阻止。 有人让老头交出蛮族宝藏,免得受苦。 老头却说并不知什么宝藏。 敬酒不吃吃罚酒,于是众人动了手。 先是华家人,放开了华叔。 华叔冲上前去一刀朝老头劈下。 纵然华叔的父亲厉声喝止,但华叔却未曾听从。 华叔从未听从过他的父亲,因为他就和华家其他人一样看不起父亲。 甚至说,华叔是恨他父亲的。 这一刀劈下,万万没想到的是,那老头仅仅伸出了两个手指,便将他的刀夹住了! 然后微微用力,刀被折断。 刀刃传来一股劲道直接将他崩飞出去。 众人见识到老头的厉害纷纷拔出武器。 华叔的父亲眼角瞥见一抹黑影,当即提醒老头有人要行暗算事。 只是除了老头,他的妻子还有儿子儿媳也都是本领高强之辈。 那行暗算事的人是要袭击怀孕儿媳的,却被一枚飞针击中定在了原地。 是老头的妻子,手里捏着数根银针,警惕的看着众人。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众人同时朝四人扑去。 嫌华叔父亲挡着碍事,老头一掌将他拍飞出去。 不过这一掌并未运内力,华叔父亲只是摔了些皮外伤。 老头子是个外冷里热的人,单是刚才华叔父亲一句提醒,老头子便不会取他性命。 五十人对四人,四人中有一个孕妇。 贪念,让众人忽略了孕妇的存在。 乱战中,一人踢在了她的肚子上。 她倒地,她的丈夫不惜以身挡剑,被刺中数剑倒在血泊里。 老头子和他的妻子气急,不再退让,招式变为杀招。 老头子和他妻子并非是死在剑下的,而是中毒而死。 他们被某一势力掷出的毒镖射中,力竭而死。 乱战的最后,只有七八人还站着。 华叔因为被他的父亲拼命拉着才没有参加混战,从而活了下来。 农舍的四人,还活着的有两个。 气息奄奄的孕妇和血流如注的年轻人。 年轻人抱着妻子,眼里尽是凄凉。 他咒骂命运的可笑,即使逃到了这里,依旧无法避免屠杀。 他悲叹人性的贪婪,活着竟是如此奢侈的事情。 年轻人承认了,承认这里藏着所谓蛮族宝藏,并决定将宝藏交给他们。 唯一的条件,让妻子肚中的孩儿活下来。 此时的妻子已经气若有力,胯下大片的血液流出。 男人心疼得掉着眼泪,然后掏出匕首,在所有人面前划开了女人的腹部。 第八十五章 两岁 婴儿被取出,很小很小的个头,只有手掌大小,浑身是血。 女人连孩子最后一眼也没有看到便死去了。 男人抱着婴儿,拖着沉重的脚步。 每走一步,地上便拖出一条红线。 当他停下脚步时,血线已经延长三仗远。 他打开了墙上暗格,数件宝物便在这暗格里放着。 蜂拥,不再理会男人。 男人也看了眼周围,最后走到华叔父亲的身边。 华叔当时就在他父亲身后。 “愧疚吗?”男人问。 “对不起,是我们……” “我活不了的,他们会斩草除根,”男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止不住的颤抖,华叔的父亲甚至在不觉间已经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血液从嘴角流了出来。 男人轻笑,“不怪你,没有你,他们也是会来的,我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我必赴汤蹈火!” “帮我照顾这小家伙,让他长大成人,”男人看了看怀里的婴儿,“本是取好名字的,但那姓氏必又会招致劫难,所以便不说了罢。” “先,先生,”身后华叔说道,“这孩子早产,怕是活不了的。” “不,他会活下去的,”男人微微一笑,取下胸口一块透明玉状物。 微微用力,玉状物被掰开,里面是一股淡紫色的液体,没有气味。 缓缓将液体倒进了婴儿嘴里。 原本只是微微动弹的婴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男人摸了摸婴儿的小手,“两位一定要照顾好他,只要他活下来便好。” 男人笑,泪水无声无息的划过脸颊。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拿着滴血的匕首,黑衣人的影子笼罩了男人,黑衣人不吭一声。 匕首划过男人的脖颈。 最后一股血液喷涌而出,溅在新生儿的身上。 男人死了,整个农舍的一家人只活下来了那个婴儿。 但婴儿也活不长的。 因为这个婴儿出生的太早了些。 他的个头是所有这些蒙面者所见过的,自己的,兄弟姐妹所生的,别人的婴儿中个头最小的。 活不了的,所有人都这么说。 于是承诺便能有了实现的可能。 众人将暗格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分了。 分的什么,华叔和他父亲并不清楚。 不过这些人为了封住两人的嘴,也就给了两人一件东西。 封脉神针。 鸡肋中的鸡肋。 然后是关于婴儿照看问题。 没有人想带着这个婴儿。 毕竟不久前他们刚让这小家伙变成了孤儿。 华叔的父亲要带走婴儿。 但华家人不同意。 华家人觉得这染血的婴儿太晦气了。 但华叔的父亲无论如何都要带走这个婴儿。 如此,便只得一个办法。 “既然你想收养这个孩子,那便不必回华家了,”华家家主冷冷道。 但其他人并不想就此罢休,他们要华叔的父亲承诺,若是这孩子幸运,活了下来,一辈子就只能是乞丐。 他们不想留下祸患。 父亲发誓,除非他死,否则这孩子将永为乞丐! 华叔不甘,但最终也被华家驱逐,跟在父亲身边做了乞丐。 所谓天道好轮回,令人唏嘘的事,是在三天后。 也就是华叔父亲和华叔成为乞丐后的第二天,便听说华家一夜之前死光了。 华家人是被毒死的,毒气在华家宅邸弥漫了三天才散去。 散去后,有人大着胆进去查看,除了尸体,还有就是一个被打开的木盒。 木盒里什么也没有,有人猜想是有什么剧毒的东西被华家打开,然后就全死了。 不久之后那几个不明势力前来调查,又询问华叔父子。 两人并不知道,那也就不了了之。 但约定还在继续,没了华家的庇护,华叔父子便只能作为乞丐。 华家人得到的不仅仅是这个木盒,而其他东西的下落,自然不是华叔父子该过问的。 父亲是随遇而安的人,既然答应了便以乞丐的身份开始照顾这个婴儿。 婴儿的生命力非常顽强,不知是不是喝了那天男人喂下的紫色药水。 总之,婴儿还算平安的活到了十二岁。 华叔的父亲便是老乞丐,婴儿便是晓飞。 这,就是晓飞的身世。 十多年来华叔一直看不上晓飞,归根结底是因为晓飞让他原本应该有意义的人生只得在一座小镇上度过。 这也是为什么老乞丐从不让晓飞叫他爷爷,因为老乞丐却是不配做晓飞的爷爷。 在晓飞十二岁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 晓飞的十二岁并非是尸瘟爆发的时候,而是尸瘟爆发的两年前。 十二年,当年参与争夺蛮族宝藏的人,开始一个个死亡,三天之内,病了六个,死了四个。 是中了某种毒,开始是七窍流血,然后是四肢扭曲,最后会痛苦死去。 死掉的和病的都是当年参加蛮族宝藏争夺的人。 想起十二年前华家人一夜之间被毒死的事情。 还活着的人便惊恐的聚集起来回忆了这些死掉人当年的细节。 思来想去,只有一样东西是众人都接触过的。 血液! 还活着的人中,有一个是割了晓飞父亲喉咙的,他则说那婴儿,也就是晓飞也被喷溅过。 而婴儿被确认健康的活着,并没有他们身上的病状。 于是这些势力便又找上了门。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开始变得疯狂。 他们从老乞丐身边抢走了晓飞。 虽说沦为乞丐,但华叔一直暗中苦练武功。 看到老乞丐被一掌打飞,华叔便再也不忍,抬手便朝夺人者打去。 不是为了救晓飞,仅仅是为了吐出他憋在心中十余年的不快。 他打伤了来人。 晓飞被就下来。 第二天,更多的人来了。 华叔打不过他们。 最后被挑断手筋脚筋,震断了经脉。 气息奄奄之时,老乞丐便想起了那根封脉神针。 封住了华叔的经脉。 从此,华叔一身功力被废,彻底成为了了废人。 晓飞被抓走,七天之后却又还了回来。 只是回来的晓飞已经陷入昏迷,在他的胸口靠近胸口的位置少了块肉,是被三菱的东西刨去了。 第八十六章 引魂歌 还有他的耳后也被刨去一块肉,也是三菱的。 之后晓飞便是陷入了两年的沉睡。 据说那几个势力的人并未从晓飞身上找到治疗的办法。 剩下的人最终都痛苦死去。 与其说疾病,倒不如说是诅咒。 因果报应之类的。 总之,晓飞就这样沉睡了两年。 两年来为了让晓飞活下来,老乞丐不断的输送着内力给他。 这也是晓飞身上自带些许内力的原因。 是老乞丐留在晓飞体内的。 晓飞的昏迷很奇怪,不醒,但依旧对外界事物有着某种反应。 给他喂食,他也会吃,也会咽。 两年后,油尽灯枯的老乞丐终于等到了晓飞的苏醒。 晓飞并没有这两年昏迷的记忆,他醒来后,还以为是两年前的下午。 老乞丐死了,油尽灯枯而死。 晓飞一直以为是他得了风寒。 随后便是尸瘟爆发,晓飞离开原来居住的地方。 跟华叔更是断了联系。 故事讲完。 晓飞坐在华叔身边沉默了两炷香的时间。 华叔则静静的看了晓飞两炷香的时间。 “原本,我一直以为我是恨你的,”华叔出了声,“但现在想想,我不过是恨自己罢了。” 晓飞未吐一字。 华叔接着道,“即使父亲死了,我来了中州城,对你依旧是满怀怨恨,直到你跟着顾北来寻我,为我不肯离去,我便知道,我恨的从始至终不过是自己而已。” “原来的我一直以为所谓善不过是伪装,但在你身上,你的善不是来自我和我父亲,晓飞,你天性善良,和你亲生父亲一样,现在想想他最后被杀时的眼神,我竟是现在才读懂,他宽恕了我和我父亲,他竟是如此坦荡的接受了死亡。” 说到此处,华叔已然泣不成声。 “那顾北是杀我家人的势力之一吗?”晓飞问道。 华叔点点头,“是的,你被秦武涯收养,算是得了势,一旦你知道杀你家人的是谁,恐怕他们的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杀我亲人的人不都已经死绝了,为何我会找他们复仇?” 华叔苦笑,“他们是怕万一你……” “不会的,我只杀顾北,替你报仇,至于其他人,若拦便杀!”晓飞说完,便起身走出了房间。 华叔看着晓飞走出房间,微微叹气。 五天,几乎转眼便过。 五天后,华叔死了。 葬礼那天,晓飞一身白色麻衣。 跪坐在一处偏僻巷口,身边是一盏长明灯和一根燃烧的香。 临死前华叔让晓飞把他抬到东街一个偏僻巷子里。 那是他做为乞丐的家。 长明灯燃了一夜,晓飞独自守灵。 第二天,殓尸,抬棺,出殡。 四个大汉抬棺,晓飞在前。 棺后是从文武学院请假回来的,晓飞的朋友,还有秦武涯老沈等人。 原本,葬礼是按最不惹人注目的标准进行。 不过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棺椁快抬到城门口时,四周的巷子里突然涌来三四百人。 “这是?”秦武涯和骁战对视一眼,这三四百人就像是某种组织一般默无声息的跟在队伍后面。 其中一个则递给了晓飞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首诗歌,叫做送魂歌。 这三四百的人是一路追随着华叔来到中州城的,来了中州城,找个能吃饱饭的工作,便不再做乞丐了。 接下来便是到达入葬地,下葬,立碑。 可笑的是到了最后,晓飞也不知华叔的全名。 问他,缄默。 应华叔的要求,碑朝北,老乞丐死去的方位。 祭祀完毕,众人退,只留晓飞跪在坟前。 送魂歌,他在来的路上便已背过。 现在,他要大唱,送华叔最后一程。 吹起头上白色丧布的风,隐没在云中的日,扫净的雪,碑前的少年。 雁过,雪落,天地一片寂静。 歌声起: “寒夜茫茫,江北望。 望川河兮,良魂荡。 千里苍野,苦情人多丧。 枯荣兮,岁岁不同往。 魂飞九天可回首? 九泉之下莫抬头。 悲兮悲兮笑泪怆! 莫抬头,徒增伤。 天兮天兮何所偿? 九泉莫回望! 哀兮哀兮苦难平。 风卷云烟浪。 知兮知兮君不舍。 做天客,驻异乡。 笑兮笑兮心已碎。 梦中徘徊,醒时人已惘。” 唱完时已然泪流满面。 顿了半晌,晓飞大吼,“华叔,一路走好!” 吼时不觉夹杂了内力,声音布满方圆五里。 丧礼完毕。 众人返回中州城。 有关儿时记忆的最后一个人也走了。 晓飞惆怅,丧礼结束后,他便独自坐上了北面墙头,一个无人看到的角落。 静静的看着北方。 一阵空虚感传来,晓飞忽然问自己,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成为大侠? 但这件事之后,晓飞发现自己对于侠的追求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 想去见秦仙儿,那年寺庙洞穴里相拥的感动至今清晰。 但晓飞却无名的恐惧起来。 他想去见秦仙儿,但又怕见到她。 怕她怨恨自己,她应该会怨恨自己的,不然她怎会舍弃自己离去。 我到底要成为什么? 晓飞质问着自己。 追杀顾北替华叔报仇? 调查当年杀害亲人的凶手家族? 还是寻得秦仙儿? 迷惘,归于平静后的迷茫。 …… 冬去春来,春又连着夏秋冬。 四季循环往复,四季里的人却在老去或者成熟。 两年后,文武书院演武场。 夏。 大批的新生在进行着入学后的第一次操练。 即便是文院学生也在进行着这场操练。 炎炎夏日,汗水浇灌了演武场所有的角落。 晓飞坐在演武场高台上。 头上扣着荷叶。 生死剑背在背上。 嘴里嚼着嫩草茎。 默默的看着下方抱怨着的新生们。 关于太行尸瘟,两年时间大部分人已经淡忘。 北方传来的绞杀感染者的消息也都是好消息。 黄河以南黄河以西已经没有了感染者。 当时晓飞和慕芊芊抓到的那种特殊感染者也从没有再出现。 关于天地玄黄武者分级制度在大汉皇朝范围内开始普及。 分级有三类,武技,内力和轻功。 按照此分类,秦武涯武技有玄级九等水平,内力勉强为黄级末,没有轻功。 第八十七章 牛家村 当然,官方评级的同时也会给评级者部分奖励。 不过到目前为止,各大城池中配合测试评级的武者,最高也不过玄级。 毕竟越是高手,就越是试图隐藏实力。 晓飞也没有评级。 但在老沈的预估中,晓飞现在的实力大概是武技黄级五等,内力五等,轻功五等。 正想着事,身后有人爬了上来。 是萧鸿。 “真不明白你怎么总是喜欢到这么高的地方来,”萧鸿气喘吁吁道。 晓飞没回头,只问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萧鸿点点头,“都准备好了,装备和物资。” “人都到齐了吗?” “除了聂文武那死胖子还没来,”萧鸿说着回头看看,又补充道,“来了,他来了。” “那我们便动身吧,说着,”说完,晓飞一把抓起萧鸿从高台跳了下去。 安稳落地,惊得萧鸿一身冷汗,嘴里嘟囔着抱怨。 晓飞则径直走向人群。 慕芊芊,上官燕,楚人杰,楚猛虎,江宁,董浪,聂文武还有刚下来的晓飞和萧鸿。 他们要去中州城西面执行一个黄级任务作为他们的毕业证明。 是的,他们即将在文武书院毕业。 至于聂文武虽说还得上一年,不过相互熟识之后,他也希望可以去历练一番。 江宁和萧鸿已然为你侬我侬的恋人。 楚人杰也有柳香香送行。 和刚入学时的稚气不同,如今的众人已经成熟了很多,并且成为了相互信任的伙伴。 刘善仰作为众人的毕业导师,送行时竟然眼角湿润起来。 这次任务虽说是黄级,但根据去年学生完成情况来看,每支队伍,或多或少都会有失去生命的。 但也正是因为死亡的压迫,从晓飞这一届开始,文武书院的风气就变得大不一样。 刘善仰是个极富学识的老师,膝下无子,终身未娶。勤勤恳恳的教授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挨个拥抱。 在他有些昏花的眼睛的注视下,晓飞一行跨马离去。 …… 黄级任务,驱赶牛家村周围野兽。 一天前,中州城西五十里牛家村传来求救讯息。 说牛家村村中出现大量死亡牲畜,现场出现大量狼脚印。 希望中州城出动兵力帮助调查。 野兽袭击村落,几乎每年都会有那么四五起。 算是比较常见的任务。 再者说牛家村本就是靠近山林的小村落。 按照任务分析,应该是有狼群游荡到了牛家村附近。 晓飞几人前去的任务便是将狼群剿灭或者驱逐。 九人骑马,在原野飞驰。 除了聂文武,其余人对马背并不陌生。 甚至萧鸿还哈哈的嘲笑着聂文武骑马样子难看。 聂文武呢,本就体型庞大,在马上快速的起伏让他的样子看上去各位好笑。 一个半时辰后,众人便赶到了牛家村。 因为是急行状态,到达了牛家村后,九匹马上的装备就全部被卸了下来。 村长已经在村口迎接。 董浪和萧鸿跟着村长孙子去了马舍将马匹拴好,又给它们喂了些水和食物。 其他人呢则被村长带着去查看了被狼群杀死的牲畜。 牛家村面积不大,方圆不过五里的小村子。 人口不多,但善养家畜。 因为人少,每一户人家相距都有四五仗,几乎所有人都有家畜栅栏用来养牛羊之类。 房子大致都是泥块掺杂甘草,所筑,富些的人家用瓦做房顶,其他的则是茅草。 村前有小溪经过,村后是山,村子两边则是茂密的丛林。 可能是邻着山水,牛家村人养的家畜个个肥硕健康。 查看了一下被咬死的牛,致命伤在脖颈。 牙印和两年前白狼对付老虎时相似,应该是野狼所为。 这头死掉的牛周身都有被咬的痕迹,肚子也被撕开,里面的内脏被吃掉很大一部分。 牛的尸体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类似于火焰状的脚印。 是狼群。 根据村长的描述,事情最先发生在一天前的晚上。 是深夜,众人都在熟睡的时候,忽的听到村头有家畜发出惨叫声。 村里有些力气的人立刻拿出刀叉弓箭跑出去查看。 却见有近二十头狼围在被咬的奄奄一息的牛身边。 二十头,村里的壮年不过五六个。 自然是不敢上前。 那晚死掉了一头牛和七八只羊。 牛拽不走,于是就留在这里,七八只羊则被狼群拉进了山里。 昨晚,狼又来了,又拖走了十二三只羊。 现在已接近黄昏,不出意料的话,狼群今晚还会来。 晓飞八人再加上村子里的壮年,倒是勉强和野狼群持平了。 今晚,晓飞等人便和村里人在村子四周布下数十个捕兽夹。 将牲畜群集中在村长家的围栏里,老弱病残躲在屋里。 有些力气的村民则拿着武器配合晓飞等人准备迎接狼群的入侵。 距离天黑还有些时候,吃饱喝足后,众人开始准备。 先是分组巡逻。 晓飞,楚猛虎一组跟着村长,其他人也三两分组跟着其他人。 众人分区域检查有没有遗漏的问题。 晓飞则和楚猛虎跟着村长去了山上。 是跟着狼群脚印去的。 牛家村位于两座山的中间,除了经常牛家村人经常上山走出的小路外,其余地方都被杂草覆盖。 村长说这山里其实野兽是不少的,老虎熊之类的倒也见过。 这次袭击若不是狼群数量过大,他们也不会请人来帮忙的。 从高处俯瞰山村,小小的村庄只占据了河边小小的一角。 “村长,西南面村角那个房子,颜色怎么是红的?”晓飞指了指方位,问道。 村长眯着眼看了片刻,道,“那是我们村老李寡妇的家,原来是和我们一样的,不过前些年老李寡妇寻了个儿子,这儿子好像是挺有钱的,有个老仆人,弄了什么叫赤土的东西把土墙换成了这个样子,不过他儿子最近这几天一直没见到人,不知去了哪儿。” 身在文武书院,自然是知道赤土的存在的。 修建城池用的材料却用来盖这其貌不扬的小土房,不能理解。 下了山,回了村长家,也就是村中心。 第八十八章 再说尹天仇 其他人已经回来,除了萧鸿,董浪和聂文武一队。 “萧鸿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晓飞问。 “他们去了村西边儿,”上官燕说道。 “猛虎,和我去看看,”剩下的人需要留守对付狼群,晓飞只叫着楚猛虎一同朝西面走去。 走到一半,晓飞便听到萧鸿的嚷嚷声。 只听萧鸿说道,“姥姥,您就去村长家吧,一会儿狼群来了,您这呆在外面太危险了。” 走近一些,便听到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没关系,狼群不敢动我的,你们只管回去就好。” 走到近处,便看到一满头银发的老妇拄着拐杖,萧鸿,董浪和聂文武围着她。 见晓飞走了过来,萧鸿急忙跑过去把事情说了下。 随行村民告知,这老妇便是老李寡妇,是个精神有些问题的老妇人。 这老妇既不肯去村长家,也不回自己家,只在外面乱逛,似乎是在找什么。 问在找什么,她也不肯说。 “姥姥,您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晓飞劝了一句,但老妇却依然拒绝。 身后,楚猛虎突然拽了拽晓飞,小声说道,“她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腿上应该有伤口。” 萧鸿本想来强的,直接把老妇抬回去,但村里人阻止了,说着老妇脾气倔得很,她要是不想的事,没人能逼她做。 况且她身上有伤,晓飞也不同意强来。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里突然传来了野狼嚎叫声。 看来那狼群要进攻村子了。 萧鸿,董浪,聂文武,楚猛虎和晓飞,五人是对付狼群不能缺少的力量。 思考片刻,晓飞道,“这样,你们所有人回去对付狼群,我留在这儿保护这老妇人。” “你一个人,能行吗?”村里人有些不信的问道。 “放心吧,我们木头哥可是很强的,”聂文武小声的对那村民说道。 既然如此决定,也就没有废话的必要。 萧鸿等人快速离开朝村长家方向跑去。 楚猛虎是最后走的,走之前回头望了晓飞一眼。 “小心。” “放心吧。” …… 很快,原地就剩下老妇和晓飞两人。 晓飞走到老妇身边。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知是治腿伤还是做别处。 “姥姥,您在找什么呢?”晓飞看老妇在众人走后低下头四处看,便问道。 “没找什么。”和对萧鸿的回答一样。 晓飞无奈,便穿戴好装备在她不远处坐了下来。 所谓装备也是护腿之类的防御装备,左手袖盾,右手剑。 袖盾还是韩铁城给他的,两年里,袖盾上多了不少的刀剑痕迹。 山林中的狼吼声越来越急促。 狼群知道牛家村的人不会走,于是在制造声势。 晓飞这边,老妇人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当她俯身捡起的时候,晓飞才看清是一树根。 只有小母手指长,面条粗细。 只见老妇人先是闻了闻,松了口气,从怀里拿来一块布,将树根包好。 “小伙子,东西我找到了,你回去吧,我要回家了,”老妇人缓缓道。 “我把您送回去吧,”晓飞上前要搀扶老妇人。 老妇人倒是没推辞,挽着晓飞的手臂一步一步朝红房子走去。 “小伙子今年多大啊,”老妇人问。 “十五,不,十七。” “十七啊,那年纪还挺小的,这么小就来对付野狼群,不害怕吗?” “放心好了,姥姥,我会保护好你的。” 老妇人突然停了脚步,看了看晓飞,问,“小伙子可不可以帮我做件事情。” “什么事情?”晓飞问。 “得熬些药给我生病的儿子喝,只是他有些神志不清了,原本这工作是老唐来做的,不过他还没回来,你能帮帮我吗?”老妇人问道。 “您儿子?在房子里吗?”晓飞又问。 “是啊,他比你大些,但不会功夫,我想你能应付的了。” “您腿上的伤也是他弄的吗?”晓飞问。 老妇无奈一笑,“看出来了?不算是天仇弄得,是我不小心打破了瓦罐划伤了。” 老妇熬药,交谈中,便知道了她的儿子叫做尹天仇。 药熬完了,老妇将碗递给晓飞,叮嘱道,“,虽然天仇被绑住,但他发病之际,会不知疼痛的撕咬所见活物,你定要小心,被咬的后果极其严重!” “撕咬?活物?”端药的晓飞一愣,转即想起噬人活尸的模样。 这红屋子里,难道关着一只活尸! “姥姥,屋子里的人还是活着的吗?” “是,是活的呀,”老妇人确定道,“绝不是太行那边那种怪物!” 晓飞点头,不觉间,耳边饿狼嚎叫声已近在咫尺。 然后是呵斥声,狼的吼叫声。 那边已经打了起来。 晓飞有些不放心,和老妇人说道,“姥姥,您坐在门口,若是有饿狼来袭,就大声喊叫,我便接着出来。” 红房子也是有栅栏。 虽比一般家的矮些,但还是能阻挡野狼片刻。 红房子外锁,老妇人递给他一把钥匙。 无论屋子里的是人还是活尸,晓飞都得确认。 剑放在门外,右手蹲着药,左手横在身前。 左手上有袖盾,若是真的被咬,也咬不破晓飞的皮肤。 打开木质的,有些破烂的木门,没想到的是门里还有一扇门。 只是这一扇门是铁的,可以往里推开,但从里面却推不开外面。 铁门露出了些缝隙,一股及其浓烈的药味儿从里面传了出来。 没有腐臭或者血腥味儿。 晓飞稍稍松气,但也不敢大意。 慢慢的打开房门。 天虽说暗了下去,但依旧是有余光的。 开门的同时,残存的光从门外挤了进去。 这丝残存的光惊动了门里安静的人。 “呃,呃……”熟悉的嘶吼声在阴暗的角落里响起。 晓飞皱起眉头,听声音,是活尸啊。 慢慢朝里面走去,不远处,隐约可见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影。 看外形,的确是被绑着的。 点燃墙上油灯。 灯下,晓飞看清了尹天仇的模样。 长发披散垂到胸前。 低着头,依稀可见苍白的脸。。 第八十九章 尸瘟再现 见晓飞走近,尹天仇抬起了头。 这是一张惨白的脸,但除了惨白倒是看不出什么死气。 一袭灰白色的长衫因为久跪而有些脏破。 “你,尹天仇?”晓飞试着叫了一声。 尹天仇闭着的嘴巴缓缓张开,白色的唾液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 他的眼睛血红一片,他的双手抓在地上,抓得指甲出了血。 尹天仇是个很瘦弱的人,身形消瘦的像个纤细的女人。 晓飞叫了一声,但没有反应,尹天仇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把药喝了,”晓飞蹲在尹天仇旁边说道。 尹天仇嗓子里发出“呃呃”的声响,点点头,异常听话的将嘴巴凑到碗边,将药水喝了下去。 “怎么天仇这次这么听话?”门外,老妇人有些诧异。 喝下药水,尹天仇呻吟一声,朝后仰去,闭上眼,倚在了墙上。 老妇走了进来,合上门。 晓飞发现这红色的小房子虽是土质,但异常的隔音,合上门后外面的狼吼便听不见了。 老妇人走到尹天仇身边坐下。 有些心疼的摸着尹天仇的手,叹息道,“上天也不知发的什么疯,让我这善良的孩儿受如此的苦难。” “没关心的,我这不是恢复了吗?”没想到原本闭眼的尹天仇清醒过来。 睁眼,眼里不再血红,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老妇不答,只是低头擦拭眼角的泪。 尹天仇无奈笑笑,看向晓飞道,“我叫尹天仇。” “你好,我叫秦晓飞。” “你是从何而来?” “我是中州城派来清剿狼群的,对了,外面我的同伴还在奋战,若你已无事,我便离开去帮他们了。” “狼群?”尹天仇问向一边的老妇,“娘亲,咱家那只吃不得的老羊呢?” “不见了,怕是昨夜被狼叼了去,除掉了吧,”尹天仇面上没有变化,点点头和晓飞道,“秦晓飞,把我也带去吧,我虽不会武功,但也精通些驯兽之术,有驱赶狼群的办法。” “你的身体?”晓飞犹豫。 “无事,”说着,尹天仇已经自己将身上的绳子解开。 背上一旁的药包,“走吧,秦晓飞。” 村长家周围。 狼群在栅栏外游走着。 绞杀狼群异常的顺利,单凭慕芊芊,萧鸿和江宁三人,就射杀了好几只野狼。 两年的修炼,再加老沈的指导,萧鸿在飞刀上技艺已经十分高超。 甚至是和江宁都打的不落下风。 二十多只狼被三人在栅栏外射杀了一半,另一半则恐于人类武力企图逃离。 众人追出栅栏又斩杀了一半。 还剩五个,朝村子外跑去。 好巧不巧的是,这五只狼逃离的方向是晓飞和尹天仇走来的方向。 五只狼奔来,晓飞拔出剑原地准备。 只听身后尹天仇道,“秦晓飞,务必将它们斩首,否则会有大麻烦的!” 大麻烦?晓飞点点头生死剑抡圆跳起,瞬间将两只野狼的脑袋砍了下来。 这野狼早已没有战意,纷纷逃跑。 晓飞随手将袖盾里的钢针甩出,射杀了了一只。 又朝一侧跃起,斩杀第四只。 最后一只是冲着尹天仇去的,尹天仇慌乱的翻找着袋中药粉,刚要朝野狼抛洒。 却是一柄黑色长剑飞了过来,一下刺中了野狼后颈。 黑色长剑余力不减,斜插在了土里。 尹天仇松了口气,将野狼脖颈的生死剑拔出。 他并未将剑还给晓飞,而是狠狠一刀砍在了野狼的脖颈上。 力量太小,砍了四五下才将狼首砍了下来。 “你这是?”晓飞看不懂。 “让你的伙伴们把狼头砍下来,要快,否则会出事的!”尹天仇说着,拿着剑朝下一只狼尸跑去。 尹天仇这家伙,给晓飞的感觉是病恹恹和神秘。 不过看尹天仇认真的样子,晓飞也没多问。 跑回村长家,让众人将狼首斩下。 “为什么要砍掉狼头啊,”却有村民不乐意了,“这野狼皮可是好东西,砍掉头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晓飞不知道怎么解释,犹豫间,村民已经开始将狼尸拖着放到了一起。 “作为对你们这些英雄的感谢,我们会送你们一人一张狼皮的,”村长道。 “你们,你们怎么不砍掉它们的脑袋!”满头大汗的尹天仇跑过来,惊讶的问道。 “为什么要砍掉脑袋啊,它们不是都死了吗,斩首,毁掉狼皮,我们不是亏更多了吗!”村民呵斥道。 尹天仇语塞,左右环顾,看到村长家门前有一盏油灯,便取了过来。 众人来不及反应,油灯尹天仇扔到狼尸堆上。 “你,你这是做什么?”村民质问。 但尹天仇却不解释,又从村长家里拖出一大罐动物油泼到了狼尸四周。 村民要来灭火,尹天仇却伸手阻止。 “大家不要过来,这些狼尸受到了诅咒,万不能因为狼皮的价值就害了性命啊。” “老李家小子,什么诅不诅咒的,你不要危言耸听!这些狼皮本能换会些损失的!” 尹天仇和村民们争吵起来。 晓飞等人则默默站在原地。 火焰很快开始蔓延。 晃动的火苗里,晓飞隐约看到一只被烧得露出骨头的狼头张了张嘴巴。 晓飞一惊,看向身边萧鸿等人,但看他们的表情,明显也看到了狼尸的异样。 “都退开,回栅栏里面!”晓飞大喝一声,将最前面的尹天仇拉到身后。 但村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火堆里突然窜出一只野狼来。 “唉呀妈呀,可见鬼了!”村民哪里见过如此场面,被吓得四散逃去。 而火堆里呢,一共又四只狼重新动了起来。 不过最下面一只身子被卡住,挣脱不出,很快就会被火烧透死掉。 只有三只身上冒着火的野狼爬出火堆朝众人扑来。 江宁随手甩了三只小匕首。 匕首没入一只狼的身体里,只稍稍击退,便又继续扑来。 “应该是活尸!”董浪道,“试试斩首!” 晓飞和楚人杰在前,当即大喝一声,两人执两剑。 一人一剑将冒着火的狼尸砍成两半。 第九十章 尹天仇的研究 果然,斩首后的野狼倒在地上真的死掉了。 而最后一只,也在咬断村长脖子后被慕芊芊射杀。 这最后一只因为是在晓飞等人背面爬出尸堆的,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射杀。 没想到,村长竟是死了。 村长的妻子儿子跑到村长尸首身边嚎啕大哭起来。 狼尸的火焰渐渐熄灭。 看样子是不会再有野狼复活了。 “你们,得把他的头也砍下来,”就在众人悲伤之际,尹天仇突然指着村长尸体说道。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话!”一个和村长关系很好的村民怒道,“村长平时没少照顾你们一家,你就要这样对他!” 村民一说,其他人便投来了失望的眼神。 尹天仇还要说什么,但被晓飞拉到一边。 给萧鸿一个眼神,萧鸿会意,跑到伤心的村民身边交谈。 最后村长并没有被斩首,但却被萧鸿悄悄弄断了脖颈。 狼灾处理完,村民拆掉埋在四周的捕兽夹回各自家里去了。 晓飞一行里,除了董浪,上官燕和楚人杰,其他人也被安排去睡觉了。 而晓飞三人则跟着尹天仇去了红房子。 复活的狼尸,不出意外,是活尸。 而这个消瘦的少年对此竟十分了解。 加之之前没有恢复神智时尹天仇的模样,他应该知道些什么消息。 “这些狼之前把我家的老羊拖走吃了,这老羊是我用太行尸瘟感染者的肉喂起来的,”红房子里,尹天仇解释道。 “喂感染者的肉?你为什么这么做?”楚人杰问道。 “因为研究啊,我是医者,研究瘟疫病理而已,谁知那些野狼来捣乱。” “你从哪儿得到的感染者?”董浪问。 “买的啊,”尹天仇淡淡道,“花上一笔大价钱,还是能买到的。” “那你研究出什么了?“楚人杰问。 “这瘟疫是有潜伏期的,”尹天仇从一旁拿来一个本子,掀开,里面是手绘的各种图案。 “这老羊是两年前买来的,喂它感染者肉块也是两年前,喂了一个星期而已。” 也就是说,瘟疫感染是在两年前发生的,而两年后被吃掉后却依然感染了野狼! “如果感染的野狼有活着离开的,几年后死掉,就会被尸瘟控制尸体再次复活,”尹天仇说道。 “也就是说,即便我们还活着,但也不能排除已经感染了尸瘟?” “是的。” “那太可怕了,”董浪道,“万一真的都被感染,一旦发生大型战争,后果难以想象。”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确定我们是不是被感染?”上官燕问道。 “自杀是最有效的检查方式,”尹天仇托起下巴道,“若是再站起来,就是感染了。” 顿了顿,又道,“或者有个极端的办法,取心头血,让其他动物饮下,杀掉动物,看动物能不能复活。” “心头血?那不是会伤元气?”董浪问。 “是啊,我之前扎遍那老羊全身取血都不会感染其他动物,唯有心头血,在它活着的时候取出,能感染别的动物,”尹天仇解释。 “尹天仇,不,尹医师,”楚人杰朝尹天仇作了个揖,“能不能请您前去皇城,协助那里的医师研究这尸瘟?” “皇城?”尹天仇顿了顿,“总会去的,不过我还有事需要解决,解决完便会去皇城。” 说完,尹天仇又看了看晓飞,说道,“这样,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让晓飞陪我去做件事情,我会把我这三年的研究资料给你们,不久之后我也会去皇城,怎么样?” 晓飞一愣,“陪你做什么?” “有个女孩儿,三年前认识的,说好的三年后要去接她,”尹天仇淡淡的笑了笑。 “为什么不自己去?”上官燕问。 “因为我不会武功啊,”尹天仇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上官燕,又看了看晓飞,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放心好了,晓飞只是护送我进山,过两天老唐就回来了,他会保护我们两个的。” 随后尹天仇拿了纸笔写了满满五张纸才停下。 将纸上内容交给晓飞等人传阅。 这五页纸上详细的写了尹天仇的实验过程以及一些印证了的想法。 就单是特殊感染者一事,两年前被晓飞和慕芊芊抓住的特殊感染者,并没有被皇城医师研究出有用的东西。 而尹天仇这里,虽然没有见过,却也提出了活尸拥有死前记忆的可能性。 于是晓飞将之前的能发出尖叫声的特殊感染者和尹天仇说了说。 尹天仇遗憾的摇摇头,“素材太少,研究不出什么,我写的这些只是大胆设想而已,等我完事回来,一定去皇城把事情了解透彻。” 依然尹天仇给了很重要的信息,为了感谢他,晓飞自然是同意护送他了。 上官燕也想去,但却被尹天仇拒绝了。 有趣的是尹天仇希望另一人陪同。 是楚猛虎,但要让她女扮男装。 为什么要让女扮男装的楚猛虎陪同? 尹天仇的解释是有个随行的女性,办事方便些。 况且楚猛虎的个头比一般的男性都高不少,女扮男装起来也更容易。 那既然这样,晓飞和楚猛虎就不回去了。 实际上,这次任务一结束,众人就已经算是毕业了。 即使是回文武书院,也不过是无所事事的待个半月。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跟着尹天仇去凑凑热闹。 上官燕始终希望能够一起去。 即使是一行人离去前。 上官燕一脸幽怨的盯了晓飞良久,才跨马离开。 “她喜欢你,”尹天仇拍拍晓飞的肩膀说道。 “怎么会,我们是朋友。” “人家可不把你当朋友,”尹天仇笑笑,“我们还得在村子里等上几天,这几天你们就陪我去山上弄点药材,给我娘亲疗伤。” …… 三年前,尹天仇和老唐两人按照司徒月的所说,来到了牛家村。 并且找到了牛家村西面的老妇人。 老妇人是司徒月的母亲,叫李月,今年四十出头。 尹天仇两人来到牛家村时,老妇人已经奄奄一息。 第九十一章 共事 村里也分人来照顾了她,不过无论吃什么药都见不得好。 直到尹天仇出现,详细检查一番后得知老妇人被人下了蛊。 四十岁的人因为蛊虫常年寄生,元气流失严重。 这才会导致晓飞等人见到李月时以为她是个七八十的老妇人。 尹天仇费了很大功夫才将李月体内的的蛊虫清理。 只是李月常年被寄生,身体早已无法还原。 容貌衰老,身体也在衰微。 大概帮李月调理了半年,她的情况才算是稳定下来。 半年的相处,李月和尹天仇之间慢慢产生了母子一般的情感。 这半年来,尹天仇同样治疗了老唐的嗜血症。 当然,依然不能根除,但老唐已经可以见阳光,对于血液的渴望也几乎消失。 不过半年的照料却让尹天仇自己出现了问题。 两年前的某一天。 上山采药的尹天仇带着满满一筐的草药准备下山。 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摔倒所造成的疼痛。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浑身腥臭无比,草药筐不知丢在了那儿。 他的身下,压着一只血肉模糊的鹿。 鹿的脖子被撕开,身上有很多的咬痕。 人类的咬痕。 开始的时候,尹天仇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肚子圆滚滚。 意识到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尹天仇开始呕吐起来。 大片大片被嚼烂的生肉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于是尹天仇明白,是自己生生咬死了那头鹿! 随后是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被咬死的鹿从地上站了起来。 鹿张开它本食草的嘴朝尹天仇咬了过来。 幸好老唐及时出现将鹿尸射杀了。 随后的两年,尹天仇一直在研究自己的身体。 至于老羊的事情,其实有一部分是尹天仇编出来的。 他并没有买活尸,他一直是用自己的血喂着那老山羊的。 而且,那老山羊并非是喂了两年多。 是半个月之前从城里买回来的。 饮血也不过是前些天的事,尹天仇提供的也不过是一滴的 之前的一些,早就因为饮用尹天仇的血液尸化,被处理掉了。 实际上太行尸瘟目前只能感染人类而没法感染动物。 尹天仇体内的则可以感染动物! 这样他想起了自家诅咒来。 说是尹家人从没活到过四十岁。 作为医者,尹天仇一直在研究自己身上的瘟疫。 能传染,却不会让自己变为活尸。 这个秘密是不能透露给别人的。 两年来,尹天仇晕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从最开始的一个月,到半个月。 再到现在,距离上次失控只过了七天。 倒是找了些药抑制这病的发生。 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在牛家村呆了三天。 跟着尹天仇上了三天的山,采回了不少的草药。 晒干储存,该磨成粉末的就磨成粉末。 “虽说是些普通草药,但按照一定手法凉制和调配,就能产生与众不同的药效。” 晓飞和楚猛虎在一边筛着药渣,尹天仇说道。 见两人不搭理自己,尹天仇撇撇嘴。 “楚猛虎是吧,”尹天仇指了指晓飞道,“你个大男人,也不知道体谅人家女孩子。” 晓飞一脸茫然。 楚猛虎也是停下了手里的活。 “楚姑娘每个月月事是不是及其不稳定,而且每次来时都会伴随小腹绞痛?” 楚猛虎脸上红了一下,但依然点点头。 “你个姑娘家家的,整天跟着秦晓飞这种木头疙瘩到处跑,有了隐疾还浑然不知,若是以后再不注意,轻则早衰重则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不是吧,这么严重,猛虎身体不一向很好吗?”晓飞看了看楚猛虎问道。 “就说你是木头疙瘩吧,”尹天仇无奈叹气。 “他外号就叫木头,秦木头,”楚猛虎突然说道。 尹天仇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晓飞瞪了楚猛虎一眼,又看向尹天仇,“行了行了,快说说猛虎身体有什么问题。” “女人之经,一月一行,其常也;或先或后,或通或塞,其病也。”尹天仇念叨,“有行期只吐血衄血,或眼耳出血者,是谓逆行。” 看晓飞和楚猛虎一脸迷惑。 尹天仇只得收了他那份显摆的心道,“简而言之,楚姑娘是月经不调了。” …… 之后的一日,尹天仇专门给楚猛虎调养了身体。 他拿出了珍藏的鹿胎膏给楚猛虎服用。 又叮嘱她平时少吃油腻,每次月事来的时候就将益母草,当归和红参配合熬成药汤服用。 这鹿胎膏很有效果,楚猛虎服下之后,当天脸上就焕发了神采。 之前的楚猛虎一直以勇猛的形象示人。 皮肤呢也像是男人一样粗糙。 虽说楚猛虎长得一副精致的面孔。 但晓飞等几个男生早就不把她当做女人看了。 而服下鹿胎膏之后,楚猛虎脸上竟是好看了几分。 原本偏男性的面孔立刻变得柔美。 “好好打扮,肯定是个大美女,”尹天仇笑嘻嘻的说道,“晓飞,你可得好好待人家才好。” …… 三天后,老唐回来了。 初见老唐,是个比老沈还要老很多的老头。 长相普通,面上满是褶皱且没有表情。 见了生人,老唐是有些冷漠的。 之后尹天仇和他解释一番才算是接纳了晓飞和楚猛虎。 给李月留了足量的草药和钱财,四人才准备启程。 虽说李月不舍,送尹天仇等人出门时泪眼婆娑。 但知道尹天仇是为了寻自己亲生女儿司徒月,也便不阻拦了。 老唐外出是为了收集关于成仙谷的情报以及尹天仇让他准备的药物。 尹天仇虽没有兵器一类的做依仗。 但作为医者,他还是有信心解决路上大部分问题的。 从天山下来的,怎会凡庸。 况且所谓的药,实际上也可以是毒。 剂量正好救人,剂量偏差杀人。 四人出发了,在这炎热的夏天。 因为尹天仇身体问题,四人是驾驶着马车出发的。 尹天仇和老唐不愿见阳光,所以不驾马车,楚猛虎呢,在尹天仇劝导她诸如,“女孩子要懂得爱美,别以为武功好别人就会喜欢上你,你不想长到之后变成黄脸婆吧……” 第九十二章 剑泣 就这样,晓飞便成了车夫。 头上戴着斗笠,身上围着披风,手里拿着小鞭子,时不时的甩在拉扯的马屁股上催促着赶路。 成仙谷下一次招收弟子是在今年白露。 时间还早,众人便也不急的。 尹天仇掀开帷幕,望了望渐暗的天色。 “晓飞,今晚在这儿过夜吧。” 今天是出发后的第五天。 尹天仇不喜欢在乡间人家过夜。 自己的病不知道何时就会发作,老唐也是个不计后果的人。 他不想惹麻烦。 晓飞生了火,老唐从附近打了点野味回来。 就着干粮,众人吃喝完毕。 马车呢,留给楚猛虎休息,晓飞老唐和尹天仇则躺在火堆边上。 五天来,每晚,尹天仇都会用银针刺老唐的各个穴位。 原因是老唐患有嗜血症,刺穴能让老唐的脑袋更清醒。 现在的老唐,每天靠吃少量的封血散来保持神志清醒。 而他的功力也会被压制到大概七层左右。 吃饱喝足,便睡下。 尹天仇身体本就虚弱,一路舟车劳顿,很快便熟睡过去。 前半夜老唐守夜,到了后半夜是晓飞。 没什么好抱怨的。 几天相处下来,尹天仇并非将晓飞当下人使唤。 虽说让晓飞做了不少的事,但也本着尊重的原则。 至于楚猛虎,尹天仇不像晓飞那样粗心大意。 对楚猛虎是很照顾,而且也不予余力的调养着她的身体。 今天的天气有些凉。 月不是很圆。 闭着眼的晓飞很快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有什么东西爬到自己脸上。 晓飞挠挠,抓住了一长条形的虫子。 睁眼来看,是一细长的蜈蚣。 脊背上有一黄色长条的纹路。 晓飞将它团成团,塞到了一边的小竹罐里。 尹天仇有个酒葫芦,里面装着被他称为万毒酒的药酒。 葫芦里接触药酒的部分是五色土,紫檀和赤土的混合物。 葫芦里的药酒是尹天仇采集的各种毒物,诸如蝎子,蜈蚣等等处理后所泡制的。 据尹天仇说,这万毒酒里放置的毒虫越多,药酒的效果便越好。 极致的万毒酒甚至是解百毒和疗伤的圣药。 放好蜈蚣,晓飞看了看四周。 篝火还在烧,不过却是不见老唐的身影。 老唐呢? 晓飞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 月色很好,四周都能看到。 但老唐不见了。 以老唐的身手,绝不可能是被人掳走而不惊醒其他人的。 再者说晓飞等人所处的位置并非是流匪猖獗的地区。 老唐不见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悄悄离开了。 之前一直就觉得这老唐古怪。 晓飞从地上爬起,打算去找找老唐。 老唐并没有隐匿自己的行踪,从灰烬里踩出的脚印,很容易的确定了老唐离开的方位。 先是叫醒楚猛虎让她照看尹天仇。 自己呢则朝老唐离去的方向跟去。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大概只是一里远。 晓飞便看到不远处的老唐背对着自己,全身都抖不知在做什么。 但下一刻,当老唐转过头的时候。 晓飞却惊讶的发现这家伙不是老唐! 而是一个没有了鼻子,面目扭曲,且满嘴鲜血的家伙。 为什么穿着和老唐一样?难道他是老唐? 怪人转身,是因为发现了晓飞。 他扔下手里被咬断喉咙的兔子,鬼魅一般的朝晓飞飘来。 晓飞立马回头朝后跑去。 只是没跑几步便被怪人追上了。 月色下,满嘴是血,长相丑陋的怪人,单是看上一眼,心志不坚者也会心生怯意。 没法逃,晓飞只得拔出背上生死剑朝怪人砍去。 这是五天来第一次拔剑。 生死剑从剑刃到剑柄是一体的,舞多了就会磨手。 因此晓飞是在生死剑剑柄上缠着灰色防滑布条的。 拔出剑的瞬间,怪人突然“嗯?”了一声。 怪人道,“这是不死老贼的生死剑?晓飞小子,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你是老唐?”晓飞不确定道。 怪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人皮面具在晓飞眼前晃了晃。 “是我,怕吓到你们,所以之前一直是带面具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晓飞的意思是说老唐为什么会生喝动物的血。 “因为难受呗,”老唐小声道。“天仇治疗了我身上的病,但没法治疗我心里的。” “你,你喝血上瘾吗?”晓飞问。 “算是吧,如果长时间不喝血,身体就会像是被无数蚂蚁啃食,奇痒和奇痛,”老唐又补充道,“不是身体的痒和痛,是心里的,天仇治不了。” “所以你是瞒着尹天仇在偷偷喝血的?” 老唐点点头,“替我保密,不过你小子是怎么得到这生死剑的?” 犹豫片刻,晓飞先是问道,“您怎知我这是生死剑?” “生死剑的剑刃是由玄铁经过九次折叠锻造而成,通体黑色,剑背上有水波一样的纹路,”老唐道,“当年不死老贼可是凭着这么把神兵驰骋江湖数十年啊。” “您和不死前辈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对手,当然,我也是他的小辈,说起来最后一次见他用这生死剑还是在六七十年前啊,小子,他是否还活于人世?” “不死前辈已驾鹤西归,这把剑本是他遗书里说是寻其后背将之交付,”顿了顿,晓飞又道,“却不知不死剑魔前辈的儿子李念之早已在前辈死后就守护着前辈遗体。” 老唐点点头,“李念之,不错,是不死老贼的儿子,他把剑留给你了?” 晓飞点点头,“李念之前辈性情古怪,先是抢了不死医魔前辈的遗书,后是将我打下悬崖,最终又将剑给了我。” 老唐哈哈大笑,解释道,“念之得了信,恐怕是太过激动才失手打你的,寻你不死,作为补偿自然是把剑送与你了。” “可这生死剑不应是他父亲的遗物,至今不明白为何要把这剑给我,”晓飞道。 “剑在人在,人不在了,剑就得另寻良主,若是只做收藏,剑就会哭泣,剑上一个主人也不会瞑目。” 第九十三章 救人 “剑会哭泣?剑难道会哭吗?” “是的,不过很少有人能感受到而已,”老唐微微叹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晓飞和老唐相伴走了回来。 楚猛虎见两人无恙便又睡下来。 晓飞值下半夜,第二天清晨。 众人吃过饭后又继续出发了。 有了昨晚的交流,老唐话多了不少。 人皮面具还是戴在脸上,是为了不吓坏楚猛虎。 清晨的阳光总是和气的,马车四周蹭满了露水。 尹天仇没在马车里,而是和晓飞并排着坐在了马车前。 晓飞瞥了尹天仇一眼,见他懒洋洋的倚在一边,嘴里嚼着树根状的东西,看上去十分悠闲。 “诺,昨晚抓的毒虫,”晓飞把那只装蜈蚣的竹筒递给尹天仇。 尹天仇接过,拿了银针将蜈蚣挑了出来。 又是用针扎,又是撒上不知是何的药粉之后,尹天仇才将蜈蚣尸体抛进酒葫芦里。 看晓飞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 尹天仇有些得意,解释道,“我把这酒葫芦叫做万毒葫芦,制作方法是从数百年前留下的医者残卷里找到的,又加了赤土这样神奇的泥土……” “听不太懂。” “不懂就对了,你只需要知道,这酒葫芦到了后期,即便灌进去的是水,流出来的也会是治百病的药。” “那为什么叫万毒酒,万毒葫芦?” 尹天仇拖着下巴想了想,“因为万毒这个词很酷,很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别人问及的话也有面子不是……” 数天后。 晚些时候,众人在一小镇的客栈落了脚。 此时距离成仙谷招收女弟子的时间已经接近。 客栈里不乏妙龄少女,在大人的陪同下进进出出。 上一次的鲜花大会,因为是临时举办,所以人并未很多。 但这次,,仅仅是小镇客栈里,就有十多个女孩儿。 距离举办鲜花大会的地点还有两天车程。 距离鲜花大会举办的日子还有七天。 时间还早,四人准备在这客栈里休息两天再赶路。 四人,分四间房,二楼,相邻。 打开窗户就能看到街上的景象。 入住客栈的第一天清晨。 尹天仇从打坐中醒来。 因为该准备的早已在数月前已经准备好。 他先是将晓飞叫醒,又将楚猛虎叫醒。 尹天仇准备叫着两人去镇上转一转。 不叫老唐是因为毕竟不是年轻人,叫了他也不好玩。 清晨,街上的人不多。 尹天仇爱穿长袖白衫,腰间酒葫芦乱晃,嘴角微微上挑,看上去像是轻浮的公子。 晓飞穿的是灰色布袍,背着剑,风尘仆仆,是个远道而来的剑客。 楚猛虎女扮男装,锦袍华服,腰间插着柳叶弯刀,眉宇间英气勃发,是个将军。 楚猛虎个头最高,其次是晓飞,然后是尹天仇。 三人并排。 “这么早出来,要做什么?”晓飞问。 “找乐子呗,”尹天仇嘿嘿一笑,“昨晚我听到有女子的哭泣声,有些好奇。” “哭泣?”晓飞猛虎对视一眼,晓飞道,“我们怎么没听到?” 尹天仇耸耸肩也不解释什么,带着晓飞两人走到客栈后的巷子里。 “大概是这个位置,”尹天仇指着一面墙,自语,又抬头道,“你们说会不会是女鬼啊什么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鬼呢。” “鬼?”晓飞一愣,不知说什么。鬼对于晓飞而言,实在是无法理解的东西。 “放心好了,就算真是什么坏东西,现在是白天,阳气足,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事的,”楚猛虎安慰道。 看楚猛虎一脸认真,尹天仇无语,“哪来什么鬼,晓飞你把我送到墙那边去,猛虎,你自己翻过去。” 墙高两米,晓飞抓着尹天仇的衣服便将他提着跳到了墙那一边。 墙里是个院子,杂草丛生,看上去是有些荒芜的。 等了没多久,楚猛虎也从墙上翻了过来。 尹天仇做了个“嘘”的手势,悄悄的朝院对面的房子走去。 晓飞和楚猛虎紧随其后。 这个院子看上去残破不堪,不仅是杂草。 只剩半截的木椅,枯井,倒掉的树,裂缝蔓延的墙。 这里怎么可能会住人呢。 走近屋子。 蛛网弥补。 最先伏在窗前的尹天仇突然朝身后两人挥挥手。 两人立马走了过去。 就见在这破败的房子里,正中间的位置。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女童,正被困着手脚,嘴巴被白布勒住。 像猫一样趴在地上。 地上很干净,但也仅限于女童所躺着的范围内。 “我就说是没听错,”尹天仇得意道。 “我们得把她救出来,”晓飞道。 “不急不急,看这女童的样子,应该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尹天仇道,“我们等人贩子回来。” 屋子里的女童此时正在熟睡。 实际上,她的绝大部分皮肤是被白色纱布缠绕着的,本身她并没穿衣服。 等了好一会儿。 尹天仇耳朵动了动,伸手示意晓飞两人,人贩子来了。 就见女童对面,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两个人。 一前一后,前矮且驼背,后肚子圆挺挺的,锦服。 “袁老爷,您瞧瞧,今年的货色可是不一般呐!” 前面的人说话,后面的人走到女童身边。 后面的人,也就是圆挺挺的人看了看地上的女童。 满意的“嗯”了一声,圆挺挺的男人细语道,“可以,把她包装好,送去老地方。” 顿了顿,圆挺挺的男人又问道,“这女娃娃的家人处理好,别留下什么隐患。” “嗯,袁老爷放心,我都已经办妥……”不过这矮驼男人话还没说完。 就听房里两侧墙壁纷纷抖落了一层白色墙灰。 白灰抖落,竟是有四个白色的人镶嵌在了墙里。 “不好,有诈!”被叫做袁老爷的人转身就要离开。 却不想原本趴在地上的女娃突然睁眼,手里一细长剑刃直刺袁老爷的肚子。 袁老爷当即抓住一旁的驼子,将他挡在身前。 细长剑刃只刺进驼子的胸口就拔了出来。 没流血,但驼子已死。 周围四个白色的人形掷出数支暗镖。 第九十四章 段天德 目标直指袁老爷的身体。 而这袁老爷竟也不是一般人。 嘴里“哼哈”两声,驼子的尸体被捏在手里武成了风车。 暗器全被挡了下来。 “影卫?”袁老爷打量着将他围起的五人,冷哼道。 “黄级四等通缉犯段天德,”只听房间最中心,也就是那个看上去只有十二岁左右的女娃濡濡道,“夺袁家家主之面容,贩卖女婴,可认伏?” “哼,”段天德不屑的笑笑,“认伏?不也是死吗,少说漂亮话,你们五个人,倒是不见得能斗得过我!” 包围着段天德的五人身形消瘦,五人握着的都是细长单刃的唐横刀,没有剑格,寒光凛冽,挥动间有破空声。 女娃的声音比段天德的更冷,只说两字,“杀之。” 下一瞬,五人一齐朝段天德砍去。 同样的自上而下,动作整齐,宛如一朵闭合的莲花。 段天德将驼子的尸体轮了个圆,挡下五把刀的劈砍。 段天德左掌举着尸体,右掌聚气朝尸体拍出。 就听“砰”的一声,那驼子的四肢和脑袋竟然全部朝四周射了出去! 鲜血淋漓。 五人并不知会有这招,纷纷后退躲避。 只是段天德掌力不凡,这一掌之下,断掉的四肢头颅就像是暗器一样朝四周激射。 加之大量的血液迸发遮挡了五人视线。 五人闪过这一击后,五人中的一人也被段天德抓在了手里。 “影卫吗?”段天德扼住五人中一人的手慢慢用力,“比传说中的弱很多啊。” 眼看被段天德抓住的人就要被扭断脖颈。 剩余四人立马上前试图攻击。 而段天德呢,故技重施,欲举起人质,再用刚刚一招。 屋外,楚猛虎眉头紧皱道,“这个叫段天德的,武功远远超过黄级了!” “是那五人估计错了吗?”晓飞问。 “影卫的话不会错的,应该是分级制刚实行,还有无法预估的战力提升手段。”楚猛虎道。 “战力提升,不就是吃药嘛,”尹天仇道,“不过刚他吃的药副作用很大,短时间把内力提了那么高,估计代价得是折寿喽。” 门外交谈时,屋里,女娃和其他三人已经将同伴从段天德手里救下。 只是已经奄奄一息,没了再战的能力。 四对一。 段天德手里握着抢来的唐横刀,在手里挽着剑花。 门外。 “我们得去帮他们,”楚猛虎道。 楚猛虎作为军事世家出身的子女,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晓飞点点头表示同意,生死剑已经反握在手里。 “我看你们两个连五个白人中任意一个都打不过,去了不也是送死吗?” “那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楚猛虎道。 “当然不是,”尹天仇从拿出四五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晓飞面前晃了晃。 “我也有增加你功力的办法,没副作用,但持续时间只有十个呼吸,十个呼吸之后就得经历半天的瘫痪。” “只有十个呼吸?” “对,但若是你直接上,在那家伙手里,你可能连一个呼吸也撑不住。” “好,那便十个呼吸!” …… 再说屋内。 剩余四人也并非没有后手。 他们年纪都很轻,是影卫中的黄级战力。 女娃身上已经布满伤口。 血液将包裹着她的布条染成红色。 她并非只有十二岁,而是有十七岁了。 但因为她所修炼的功法,让她的生长十分缓慢。 少女嘴里突然发出凄厉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异常的尖细。 门外给晓飞扎针的尹天仇听到,露出了了然的神态。 这声音便是他昨晚听到的。 也并非是痛苦呻吟声,而是某种信息传递的手段! 另外三人听到少女发声,皆是朝后退去。 三人退到少女后面,三人掌力激发朝少女后背拍去。 三人三下,让少女的面孔瞬间变得潮红。 转即是少女猛吐了口鲜血。 门外,帮晓飞扎针的尹天仇看到他们的做法,眉头紧皱。 “晓飞,快去,猛虎去房上,晚了恐怕那姑娘要出问题啊……” 门内,被三人拍中身体后,少女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但与此同时,三人的内力也尽数注入少女体内。 这四人虽是男女不同。 但所修炼的内力却是一致的,因此强行灌输的内力也能被操控。 后果是少女经脉因为大量内力的涌入而出现裂痕。 对面,段天德眼看少女气势急速攀升,竟是要朝外跑。 段天德吃了增强功力的丹药,原理其实是和少女方法一样。 维持不了多久,药效过了便是功力大退。 于是他便要逃。 只是在刚才的打斗中,段天德的位置和另外四人的位置已做替换。 段天德逃跑的方位,正是晓飞三人偷看的门口。 段天德还没跑两步。 一柄黑色的剑刃边冲门缝里刺了进来。 剑刃猛然一抖,两边的门被震开。 双眼呲满血丝的晓飞飞了进来。 剑尖直刺段天德胸口。 “好,还有埋伏啊,”段天德手里的唐横刀没有扔,竖在胸前,贴着生死剑剑刃朝晓飞的右手划去。 千钧一发,晓飞运起内力,再一记崩剑将段天德的剑刃震开四寸。 身体做了个扭转,躲开了刀刃。 段天德身形微弓,一记扫堂腿扫向晓飞。 晓飞跳起躲闪,却不想接着是面门迎来一掌。 来不及躲避,只得伸手对了一掌。 左掌,内力运转。 夹杂着冰之息的内力集中于左掌和段天德相击在了一起。 相击又相分。 段天德朝后退了三步。 晓飞则朝后退了五步。 不等段天德有所喘息,身后,白布少女已然挥刀斩下。 劲风如刺,段天德惊觉,转身横刀挡下了少女一击。 只是这一击是虚晃。 少女娇小的身子借着惯性越过段天德的刀,钻至他的身下。 手里已经换成了锥形铁刺,左右各一。 段天德扔下刀,捏住了少女的一只手。 然后向上一提。 身高的优势,让少女瞬间被拽了起来。 垂下的手里没了铁刺,是已经刺进了段天德腰间。 这铁刺是三棱形状,中空。 第九十五章 流血 刺进段天德身体后,便像是个管子,不断的往外流血。 “嘭!”愤怒的段天德将拽至高空的少女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未等少女反应,又是一脚踩在了少女胸口。 又是一口鲜血从少女嘴里喷出。 少女还有意识,依旧用双手抓着段天德的脚踝。 段天德呢,手里拿着铁刺,不是肋间那根,是从少女手中抢来的那根。 冷哼一声,铁刺朝着少女面门刺下。 晓飞已经赶到,剑刃下划欲挡下段天德的致命一击。 段天德冷笑一声,朝下的铁刺忽然消失,是被藏在了腕下。 他整个身体猛地原地旋转,那根藏着的铁刺朝着晓飞的面门激射而出! 连带着脚下的少女,被段天德甩至一边。 段天德的习惯,每次出手,必击向对手面门! 被掷出的铁刺实在太快,生死剑来不及回防。 晓飞只得抬起左臂抵挡。 铁刺接触晓飞手腕的瞬间,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袖盾挡了一下,但巨力也将晓飞的左臂震开。 随即而来的是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旋转。 段天德趁机跨步上前。 魁梧的身体跳起,腾空连踢六下。 晓飞只挡住了一下,剩下的五次出脚,四次击中晓飞胸口。 血气翻涌。 最后一脚,也是致命一脚踢出的瞬间,晓飞的左手袖盾里射出一根钢针。 距离很近,段天德不得不躲。 侧身转头,钢针没入头上木梁。 晓飞借机侧翻,躲开了段天德的重踏。 但丝毫没有喘息的时间,段天德就像是一头成年公牛,朝着晓飞猛冲而来。 刺痛,是内力衰退的前兆! 这是尹天仇说的,而现在,晓飞清晰的感觉到内力正快速的衰竭。 正当晓飞握剑,准备抵挡段天德这次攻击时,门外,忽然扔进了一个罐子。 瓷的,一手就能握住的小瓷罐。 瓷罐被扔进来,惊动了段天德。 原本要一击必杀的他,退了回去。 只见那小瓷罐落到地上后便摔碎了。 残骸里飘起一缕白烟。 “妈的,什么玩意儿?” “要你命的玩意儿,”门外,尹天仇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怎么又来一个?”段天德大骂了句晦气,从地上捡起一把刀盯着尹天仇。 “瓶子里的东西叫‘锁心散’,算是无色无味吧,没什么大用,就是一个时辰之内不能动内力,不然就会内力逆转,重伤经脉。” “你是什么人?”段天德微微皱眉道。 “医者,我是个配药的,”尹天仇道。 “你觉得我会信你鬼话?” 尹天仇耸耸肩,“不信你就动动内力咯。” 话音未落。段天德猛地抽刀朝尹天仇砍去。 两人之间有些距离,段天德是催动着内力朝尹天仇砍去的。 看着唐横刀朝自己劈来,说不紧张是假的。 手脚抖得不行,但脸上还装着镇定。 怕眼神出卖自己,尹天仇索性闭了眼。 这一闭眼,倒像是那么回事了。 刀抬至半空,却并未砍下。 睁眼一瞧,和自己想得一样,段天德满脸潮红的跪在地上。 暗中松了口气,尹天仇淡淡道,“不是骗你吧,若刚才你执意砍我,依照你所服用丹药的副作用,必经脉尽断,成为废人。” “你,你……”段天德满脸痛苦的捂着肚子。 铁刺还在肋下插着,血已经不流。 “来,把这个吃了,然后离开这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尹天仇抛到段天德身边一包药粉说道。 “这,这是解药?”段天德抓住药粉包问道。 尹天仇摇摇头,“服下后只解锁心散的毒,至于那丹药的副作用,我这里也有个方子可以治愈。” 说罢,尹天仇又抛下一张纸给段天德。 段天德打开看了良久,跪地求饶,“感谢先生救命之恩。” 说罢,便毫不犹豫将倒进嘴里。 尹天仇见药粉已经入口,嘴角不觉扬起笑意。 段天德吞药时,双手是掩面的。 所以尹天仇并未发现他服药时眼睛是盯着自己的。 见尹天仇微微笑了一下,段天德便知自己被骗。 倒进嘴里的药粉瞬间吐了个赶紧。 也不管绞痛的身体,抬刀就往尹天仇的脖颈砍下。 尹天仇哪里能反应过来。 幸好一旁的晓飞还有些余力,提剑挡在了尹天仇面前。 唐横刀在眼见划过数下。 晓飞挡了数下。 最后一下,却是挡不住了,被一刀劈在了肩头。 血液四溅,瞬间将晓飞的衣衫染成红色。 不过那唐横刀在砍进晓飞肩头的瞬间,便被生死剑的剑格卡住。 身后的尹天仇朝着段天德撒了一包粉末。 这粉末不是别的,是一包石灰粉。 目前的情况,也就石灰粉能对段天德有点效果。 即使已经提前抬手护住眼睛。 但石灰粉依旧进了他的眼里。 烧灼感传来,段天德欲拔刀后撤。 只是刀被晓飞卡的死死的,拔,暂时是拔不出来。 段天德头顶,数块瓦砾当头砸下。 楚猛虎终于出手了! 手拿柳叶单刀的她从梁上跃下,朝段天德脑袋砍去。 从撒石灰粉到楚猛虎出手。 太快了,快得段天德即便是弃了刀,也被楚猛虎砍中了。 一条带血的手臂掉落在地上。 段天德右手被斩断,血液哗啦啦的从断口流出。 前面被白布少女刺中已经流了大量的血,此时断掉一臂的他更加失血过多。 只是他并未死,也没逃,而是跪在地上,左手垂下,低着头,头发掩着面。 楚猛虎要上前查看,却被尹天仇阻止。 “别过去,濒死的更致命。” 却不想在尹天仇说这句话后,段天德低着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幽幽的眼神盯着尹天仇。 此时的晓飞已经过了时间,正有气无力的被尹天仇扶着。 “我们有仇怨吗?”段天德淡淡道。 尹天仇摇摇头,“没有。” “无冤无仇为何放我不过?” “缘分呗?”尹天仇耸耸肩,“狮子从不和羊群讲仇怨。” “是啊,”段天德转头看了看一旁影卫五人。 少女已经苏醒,但十分虚弱,三个传功的也浑身无力的倚在一起。 第九十六章 激斗 重伤的那个还在昏迷,生死未知。 “既然如此,那我临死只见,拉上几个垫背的,不过分吧,”段天德咧嘴笑道。 “恐怕你做不到了,”尹天仇边说,边掏出一个药罐朝段天德身边扔去。 段天德没有躲闪,只是眼看着瓶子在身前摔碎。 “这又是什么?”段天德问。 “封血散,封你内力用的,”尹天仇解释,“还有,刚我抛进来的也不是什么‘锁心散’,那玩意儿太珍贵,你用不起。” 现在的情况,拖时间对尹天仇一边是求之不得的。 “只不过封血散的药力和你体内丹药药力结合,产生‘锁心散’效果而已,”尹天仇继续道。 楚猛虎还有完整的战力。 而段天德则会越来越虚弱。 “我段天德驰骋江湖一生,杀过不知多少同辈高手,今日却要死在你们这群小辈手里,”段天德冷哼,“不过死前带几个嫩芽陪着,倒也快哉!” 话音刚落,就见段天德左手捡起地上唐横刀,整个身子猛然站立。 他这一站,原本被内力封住的伤口再次撕裂流出血液。 不顾体内经脉撕裂的痛苦,段天德左手刀挥动,朝最近处躺着的少女砍去。 楚猛虎当即一脚踏出,挡下了段天德一刀。 楚猛虎习武,但不习内力,封血散对她并没有效果。 被抵挡的段天德朝后退了三步。 楚猛虎横劈接一击斩马腿。 段天德被打了个踉跄,不断后退。 临死的人是最不要命的。 段天德发了狠,和楚猛虎抗起刀来。 一刀斩,一刀挡,一刀横劈,一刀缠头。 “叮叮当当”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 每一次两刀相抗,不管是楚猛虎还是段天德的刀上都会被砍出豁口。 楚猛虎咬着牙,对手太快,只得不断抵挡。 对手即便是左手的力气,也要比自己的大上两分。 短时间内,除了抽刀抵挡,楚猛虎竟是没法有其他反击。 而段天德呢,则像是发泄一般,对着楚猛虎的刀就是一阵狂砍。 他是要将楚猛虎的刀斩断! 柳叶单刀,唐横刀。 一宽一窄,一重一轻。 无论如何,总归是段天德的刀先断的。 但段天德似乎并不在乎,依旧是不断的,疯狂的砍着楚猛虎。 “有蹊跷啊,”尹天仇皱眉,但却不知哪里蹊跷。 而这时,被他扶着的晓飞虚弱道,“豁口,七个,不,现在是八个,段天德手里的刀上,豁口之间的距离是一样的!” 尹天仇一惊,转即猜到了段天德的意图。 连忙拖着晓飞朝一旁木柱走去。 尹天仇没有提醒众人,因为若是提醒,恐怕段天德会提前做最后一击。 将晓飞安顿在木柱后,转头望去,那个白布少女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在一团的楚猛虎和段天德。 尹天仇犹豫了一下,便朝少女跑去。 只是这一次,段天德已经注意到了他。 但他依然不急,他知道尹天仇要做什么,他要一箭双雕! “喂,你,别看了!”尹天仇拍了拍少女脑袋,“我们走,段天德要发大招了!” 少女先是一愣,听了尹天仇的话便朝段天德看了一眼。 谁知,段天德虽在战斗,那冷冷的眼神依旧在那瞬间和她对视了。 于是少女伸手搭在尹天仇肩膀,两人快速的朝晓飞躲藏的木柱走去。 “哼,来吧,我人生最后一次杀戮!”段天德脸上露出狰狞,不再和楚猛虎对砍。 “大家都找遮挡物躲避!”尹天仇这时才大吼,只是他和白布少女,距离晓飞躲藏的地方,还有段距离! 楚猛虎在抵挡了斩下的刀后,被段天德一脚踢飞。 而段天德呢,则催动全身内力,将手里的刀用力朝地上一杵。 他的身体借力旋转,腾在了半空。 只听“当当当”的,数声响起。 那刀刃,竟是被段天德腾空的身体扭断,断裂成了九块! 但断裂并非终点。 在内力的催动下,除了段天德手里握着的刀柄,其余八块刀刃碎片朝四周激射而出! “咻咻咻”的破空声次第飞出。 八块碎片,朝着三个方向飞出。 楚猛虎的方向,其余四个影卫的方向和尹天仇的方向。 段天德竟是对那刀刃碎片控制的如此精确! 三片飞向尹天仇,三片,足够射杀他和白布少女。 一片射向楚猛虎,这一击只是象征性的,段天德自只杀不死楚猛虎。 而剩下的四片飞向了那四个已经聚在一起的影卫! 四个影卫,一个昏迷,剩下三个因抽干内力而虚弱无力。 刀片激射,不出所料,楚猛虎挡下了射向她的刀片。 影卫那边,刀片瞬间射穿了前三人的胸口,大片的血液迸发。 而第四人,也就是重伤之人,因为躺在地上,反而活了下来。 尹天仇这边。 三个刀片绝不是尹天仇可以抵挡的,白布少女也是不行。 但因为尹天仇提前预知了段天德的行动。 于是他便翻身要将刀片挡住。 在那一瞬,身上缠满白布的少女和他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一瞬,少女看到尹天仇眼中竟满是不情愿。 嗯?什么意思?少女不解,你以身救我,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像是救自己是被逼着,而不是心甘情愿的。 只可惜少女身受重伤,不然,她也绝不会让这不情愿的讨厌家伙替自己挡住刀片。 只是,在刀片飞来的一瞬,又一人横跨在尹天仇背后。 生死剑抡圆,用尽全身力气,挡下了前两个刀片。 最后一个,射穿了晓飞肩膀后,又从尹天仇胳膊上划开了一指长的刀口。 血,几乎是同时从晓飞和尹天仇伤口里流出! 做完这些,段天德似乎是不满意,剩下的刀把微微朝后,他想做最后一击。 但没机会了,远处的楚猛虎大喝一声,将柳叶单刀掷了过来。 刀刃瞬间切下了段天德半截手臂。 尹天仇一边。 尹天仇一脸惊骇的看着自己手臂处的血口。 惯性之下,三人要一起倒在地上。 “滚开!”尹天仇大叫一声,未沾血的右手用力将白布少女推出三四米的距离。 第九十七章 再回奉元 然后是一脚踢开晓飞。 此时的晓飞已经陷入昏迷,被踹开也毫无反应。 尹天仇左手伤口里的血顺着袖子流淌,从手指处滴落到地上。 “猛虎,把老唐叫来!”这时,尹天仇才想起老唐来。 是自己托大了,早知就把老唐也叫来了! 楚猛虎点头,先是担心的看了晓飞一眼,又走到段天德身边,一击手刀将其打晕,这才匆匆离去。 尹天仇左右查看,确定白布少女和晓飞没沾上血。 又将刺穿晓飞和自己的那块铁片从墙上拔了出来。 影卫五人死了三个。 白布少女没法走动,只得远远的看着还在不断流血的伙伴的尸体。 回过神来时,却见尹天仇正拿着一个暗红色的酒葫芦朝自己的肩膀的伤口处倒着什么液体。 而那液体在碰到尹天仇留在胳膊上的血时,先是变成红色,红色转黑色,黑色又变为了透明。 丝丝白烟从他的手臂上,液体流下后,数条红色的,是烧灼流下的斑驳出现在尹天仇的胳膊上。 随后是地上的血,也倒了这种液体。 很快,老唐赶来。 尹天仇已经将所有沾上他血液的东西打成一包,吩咐老唐和楚猛虎几句后便独自离开了。 老唐作为活了许久的老怪物,自然是懂一些救人法子的。 先是将晓飞受伤部位的穴道封住撒上尹天仇给的药粉。 尹天仇将万毒葫芦留下,楚猛虎负责将万毒酒给晓飞服下。 至于还活着的两个影卫,白布少女受的内伤,暂时死不了。 而那个被段天德伤的还在昏迷的,给他服了些药水后,也算是呼吸安稳了。 至于随后的救治,要等尹天仇回来再说。 那尹天仇去哪了呢? 撒了些药后,尹天仇左臂伤口已经止血。 他先是去客栈拿了些换洗的衣服,又骑马去了镇外林子。 挖坑将衣物扔进去,点燃烧光后又将坑填住。 左手臂上的血已经用万毒酒清洗干净。 只要之后注意一点,就没什么问题了。 处理完后,尹天仇又策马返回了镇上。 不过衣物都处理了,有个东西尹天仇却留了下来。 是那块刀片,沾血的。 回想当时晓飞竟是舍身相救,尹天仇是十分感动的,于是这块碎片也就没一起烧掉。 血液也已经清理干净,所以也不会有什么隐患。 回了那座宅子,受伤的三人都经过简单处理。 就连段天德同样也简单的止了血。 即便是段天德作恶多端,但现在还不可杀。 一是他还掌握某些有用信息。 二则是说,现在的段天德,活着比死掉更痛苦。 再者说之后,他是会被关进大牢的,不出意外会被废除一切武功变为废人。 尹天仇先是查看了晓飞的身体,并未有大的问题,休养几天再服些药物便能好。 至于白布包裹的少女和另一影卫,则受了很重的伤。 这镇上是有衙门的,先是将段天德送到衙门。 那白布少女似乎并不信任这小小县城的衙门,便请求尹天仇一行先废掉段天德的武功。 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事情交由老唐办妥。 众人便驱着马车朝奉元城驶去。 奉元城会有足够的药物来治疗几人。 至于白布少女死去的三个伙伴,也交由县城衙门送往奉元。 他们是分开走的,尹天仇等人先行,随后是衙门里的人再行。 通过聊天,知少女五人只算作预备影卫,转正的条件便是抓捕段天德归案。 死伤难免,转正条件苛刻。 也正因此,影卫是整个大汉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官方势力。 除极个别影卫之外,其余的都是没有名字的。 所以白布少女五人的代号便从甲排到戊。 只是中间死了三人,现在只有丙和戊两人。 小丙,便是白布少女,小戊呢则是幽幽转醒的重伤少年。 预备影卫是不能获得官方资源协助的。 因此小丙和小戊跟着衙门,倒不如跟着尹天仇等人去奉元。 奉元距离成仙谷也很近,倒是没什么问题。 关于影卫,小丙只说到这里,再往后问,便不言了。 出乎尹天仇意料的是,晓飞只不过昏迷半天便苏醒了。 把脉扎针,一顿检查之后,发现晓飞的恢复速度快的惊人。 不过只是苏醒,还没法动。 因为多了两个伤者,只得由尹天仇赶马车,其余四人待在车里。 晃了晃万毒葫芦,尹天仇不禁苦笑。 嘱咐过楚猛虎给晓飞喂两口酒便好。 谁知这小妮子竟是将酒葫芦里的酒倒了个一干二净。 就算是自己,也不过七天才饮一小口万毒酒而已。 目前的万毒葫芦,重新恢复药力是需要上好酒水灌注的。 所以只得祈祷犯病之前,一定要赶到奉元城啊。 药吃光,这种事自然是要和老唐说一声的。 随后的时间,便是众人朝奉元城赶路了。 两天后,众人平安的来到了奉元城东城门下。 晓飞早已开始活蹦乱跳了。 丙,戊二人则依旧面如白纸。 不过来了奉元,就算是有救了。 进了城,老唐钻出马车。 马车外,尹天仇在无聊的赶着马车。 “不应该啊,”老唐出来第一句便是不解。 “怎么?”尹天仇问。 “按道理你不应该犯病了吗?”老唐压低嗓音道。 尹天仇摇摇头,“不知道,但算是好事吧。” 马车从东城门驶进,行了不到一里,便停下了。 停下的原因是马车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半大少年,脸上缠着纱布,只有两个眼睛露在外面。 尹天仇和老唐相视一笑,便都跳下了车。 半大少年,正是三年前救过尹天仇的医馆药童无面! 没想到众人刚进城,无面便有了消息等在了他们经过的路上。 半个时辰后,尹天仇曾经住下疗伤的医馆里。 无面依旧和三年前的他一样,叽叽喳喳的在尹天仇身边絮叨。 而丙戊两人则已经服下汤药安静睡下了。 晓飞和楚猛虎去奉元城闲逛去了。 一别三年,无面长高了不少,回了医馆,无面便将头上的纱布解了下来。 还是那副阴惨惨的鬼样子,和老唐的一样。 第九十八章 再见韩铁城 “尹大哥,唐爷爷,没想到我们一别就是三年,”无面感慨。 “是啊,三年,当时你也就我腰间这么高,转眼都快到胸口了,”老唐笑呵呵道。 对于这个长相和自己相似的小家伙,老唐从开始就十分爱护。 “这三年,还一直在经营你师父的医馆吗?”尹天仇问。 “算是吧,”无面笑道,“还记得当时你们留在这里的十二哑奴吗,就是从贾家接回来的那十二个女子。” “记得,”尹天仇点点头,“想来当时没考虑清楚,那十二人应该会惹不少麻烦吧。” “还好吧,贾家出事半个月后,我这里藏着十二哑奴的事情就被发现了,”无面道,“好在哑奴们是唐爷爷一手调教的,忠诚的很,我花光了医馆的积蓄,买通了好几个家族势力,给我证明这十二哑奴是贾家出事之前便买回来的女奴。” 顿了顿,无面又道,“当然,我是先让贾家剩下的人闭了嘴,贾家家主和长子死掉后,贾家就没能上得了台面的人了,只是让哑奴们恐吓了贾家,这谎便圆上了。” 无面虽只说了个大概,但尹天仇和老唐何尝不知其中的危险和代价。 无面安顿好十二哑奴后,便重新开了医馆,两年多的发展,医馆生意也是恢复常态。 不过多了十二张嘴,无面就只得想法子多赚钱。 这十二哑奴,虽是老唐替贾家训练的看家护院的奴仆。 但实际上,这十二哑奴最擅长的却是藏匿和暗杀。 于是无面便利用这十二哑奴做起了情报贩卖的生意。 奉元城作为仅次于中州城的综合性城市,势力复杂,明处暗处,数不尽的大小势力。 无面明面上开医馆,暗地里将哑奴获得的情报卖给需要的势力。 当然,这种贩卖的底线是正义。 不出卖为百姓谋福利的家族势力,只卖那些暗地里做不法勾当的势力。 凭借十二哑奴少女的身份,无面来拉拢了几乎是奉元城各个角落的十四岁以下的小孩子。 以糖果点心换取他们看到的富贵们出行路线,无意中偷听来的对话等等。 看似微不足道的信息,在整合分析之后,便能获得巨大利益。 总之,一张情报网,在无面的控制下已经覆盖了奉元城的大街小巷。 尹天仇等人的消息,是通过东城附近的哑奴得知的。 听完无面的讲述,尹天仇和老唐连连称奇。 老唐的反应最大,用力的揉着无面的脑袋大笑道,“年轻人的头脑就是灵便,用小孩来做情报探子,不错,真的不错。” “多亏了那些哑奴姐姐们啊,”无面也很开心,“没有她们,就没办法将这张网支起来,我已经发了消息,今晚安插在奉元城各个地区的哑奴都会回来见一见你们……” 尹天仇,无面和老唐三人闲聊的同时。 奉元城里,晓飞和楚猛虎正悠闲地走在大街上。 “不知道韩城主在不在城里,”晓飞道,“从上次送信见面到现在过去差不多两年了。” “你打算去见他吗?”楚猛虎问道。 “是啊,感谢他送我的袖盾,”晓飞左手扬了扬,“若不是这东西,好几次恐怕我都要命丧黄泉了。” “那我陪你去呗,刚好也去拜访下,我也好久没见过韩爷爷了,”楚猛虎轻声道。 “你之前见过他吗?”晓飞好奇的问。 楚猛虎点点头,“城主宴会上见过一次,在我小时候,嗯~十二三岁的时候吧。” “城主宴会?是什么啊?”晓飞好奇。 “就是所有城池的城主凑在一起吃个饭呀什么的,不过这几年尸瘟的事情弄得皇城那边都不办宴会了,”楚猛虎解释。 “呃,猛虎,你说话怎么感觉怪怪的?”晓飞挠挠头问道。 肉眼可见的,楚猛虎的脸颊快速生起一抹红晕。 白了晓飞一眼,也不做解释便加快脚步超过了晓飞。 “哎?你走这么快干嘛?” 半柱香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城主府。 和中州城城主府差不多,门面不大,不过却有两个银甲护卫一左一右的站在门外。 晓飞两人上前。 其中一个银甲侍卫呵斥,“什么人!城主府禁止闲杂人等入内!” “我叫秦晓飞,中州城秦武涯的义子,”晓飞自我介绍。 “我叫楚猛虎,我爹是苍龙城城主楚天南。” 两个银甲护卫相互对视。 其中一个点点头。 另一个则上前朝晓飞和猛虎作了作揖道,“两位,请随我来。” 晓飞和楚猛虎不解,但依旧跟随着银甲护卫朝一旁走去。 两人被护卫带到了城主府后门。 “两位稍等,我这就去通知城主,”护卫又是作揖,在后门上有频率的敲了几声,一个仆人模样的便开了门让银甲护卫钻了进去。 晓飞和楚猛虎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难道韩城主家出事了! 等了没一会儿,仆人便打开后门让晓飞和猛虎走了进去。 至于银甲护卫,大概是回去守门了。 两人被带到偏房里,说是稍等一会儿,城主接见完客人就会过来。 偏房里,晓飞和猛虎并未坐下休息,而是站在门口观察起外面的情况。 绕过屏风便能看到正房前的院子。 院子里有数十银甲士兵。 虽是银甲,但和门外守卫不太一样。 院子里的银甲士兵脖子上都戴着一条金色丝巾。 丝巾很眼熟,思来想去是两年前在韩家营地见过的,用来区分韩家护卫和其他护卫的标志。 楚猛虎也记起来了。 也就是说所谓的客人是韩家人。 说来也奇,两年时间,韩家丢掉阴阳冰火玉佩的事情一直没有引起什么事端。 至少晓飞还算是安稳的过了两年。 等了没一会儿,在一阵笑声中,中房门开了。 满头银发的韩铁城和另一个中年模样的人并行走了出来。 两人身后跟着三个一身黑衣,蒙面的家伙。 蒙面家伙再后,是数个小辈。 都是韩家人 有一个晓飞还认识,正是两年前韩家营地的韩正阳。 第九十九章 长辈情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又朝身后三个蒙面人拱了拱手,这才带着韩家人离开了。 韩铁城和三个黑衣在原地停留片刻。 就听中间那位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先离开,若是有事,就放信号弹,我们会赶来支援。” 韩铁城点点头,“辛苦诸位了。” 黑衣也走了。 原本挂满笑容的脸上迅速布满寒霜。 但寒霜在一瞬之后又全部融化了。 韩铁城又一次笑了起来。 边笑边朝偏房走来。 “幸好门外的护卫见过你俩,倒是没让人发现,”韩铁城说道,“出来吧,两个小家伙,让爷爷我看看你们长高了没有。” …… 门打开,晓飞和楚猛虎走了出来。 “韩城主,”晓飞拱拱手道。 没想到楚猛虎比晓飞直接的多,直接跑过去抱住了韩铁城。 “嗬~猛虎小丫头都长这么高了,”韩铁城哈哈大笑。 看了看不远处的晓飞,又称赞道,“不错不错,晓飞你小子倒是也成熟了不少,背着剑,倒像那么回事。” 将晓飞和楚猛虎带进客厅。 又拿了些点心给两人吃。 边吃,韩铁城边问道,“猛虎,你爹身体还不错吧。” “还好,就是年龄大了有些絮叨,”楚猛虎像是变了个人,在韩铁城面前一点也不拘束,吃吃喝喝,毫不顾忌。 “絮叨着给择个良婿吗?” “咳咳咳……”吃着正起劲的楚猛虎被噎了一下,直往嘴里灌茶水。 韩铁城哈哈大笑,转头又问晓飞,“秦武涯呢,怎么样?” “家父身体安好,嗯~”犹豫一下,晓飞又道,“时长念叨着您。” “念叨也不知来看我吗,”韩铁城摇摇头,“他给你找了亲家没有?” “呃~没有,”晓飞尴尬一笑。 “那不正好,”韩铁城抱起胸口,“楚天南,秦武涯,秦晓飞和楚猛虎,样貌,身份,多般配,干脆你们俩在一起得了,省的那两个家伙为了你们的事情费心。” “使不得,使不得……”晓飞和楚猛虎同时出声。 两人又都是一愣,然后相互对视。 对视完,楚猛虎像是受惊的鹿,慌张的低头沉默了。 晓飞还要继续说,“韩城主,我和猛虎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再说……” 晓飞愈说,楚猛虎的脑袋就愈低。 终于韩铁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晓飞。 “傻小子,说话没轻没重,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喜欢谁,想娶谁,嫁给谁,是你们的自由,我好心的,却在你这儿碰了一鼻子灰。” 顿了顿,韩铁城又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来找我所谓何事啊?” 听到纯粹是为了来看望自己,韩铁城常年皱起的额纹淡了几分。 不过两人还是将此前发生的事情和韩铁城说了下。 包括护送尹天仇去鲜花大会寻找心仪女子,击败段天德救下预备影卫。 韩铁城听完点点头,“刚才在我身边的三个蒙面人便是影卫,是来保护我的,不过预备影卫在执行进阶任务时最好不要让其他影卫知道,否则会按犯规处理。” 晓飞点点头,“那两个预备影卫告诉我们了,给他们治完伤后便,他们便会自己离开。” “韩爷爷,您说影卫保护您,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楚猛虎问道。 “嗯,大抵是刺杀之类的事情,不过事情已经快水落石出了,有影卫暗中保护,我没事的。” “那韩家人来这儿是做什么的?”晓飞问。 韩铁城犹豫了一下,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说不定还会有用处,我原来是不姓韩的,改姓是因为我是赘入韩家的女婿。” 晓飞和楚猛虎点头。 韩铁城又道,“韩家来是请我去打扫韩家祠堂的。” “打扫韩家祠堂?” “这是韩家的规矩,只有扫了祠堂的人才,骨灰才能归到祠堂里,”说到这儿,韩铁城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你们的韩奶奶去世得有二十年了吧,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念她,可因为赘婿身份,是没法去祠堂里看她的,这次清扫祠堂,算是韩家人对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韩铁城叹了口气,“我知定是韩家人有求于我,才做如此退让,我想她想了二十年,为了她也得暂时装作感恩。” 韩家祠堂的清扫讲究很多,大概会持续一个月。 从清扫开始到结束,韩铁城不得离开祠堂半步。 当然,必要的生活用品是会备全的。 这就相当于苦行僧苦修,按韩家人的说法,只有经过这最艰苦纯粹的磨炼,才会得到韩家先祖的承认。 又聊了很多,但之后的便都是些日常小事。 韩铁城讲的不多,多半时间是在听。 晓飞说的也不多,多半时间是楚猛虎在讲。 讲的是三年书院生活的趣闻。 楚猛虎所说的每一件趣事险事,里面都会有晓飞的身影。 晓飞听不出来,只是偶尔在一旁做补充。 韩铁城听了出来,看晓飞呆呆的样子无奈的摇头。 中午,留下吃了顿饭,晓飞两人便离开了城主府。 依旧是后门。 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韩铁城可不想把两个孩子卷入他的争斗里去。 韩铁城特别喜欢送礼物。 上次见晓飞给了袖盾。 而这次,听闻晓飞等人要去的是成仙谷,便送了张地图给他们。 是一张地形图,军事方面的。 绘制的是成仙谷周边的山势地形。 因为按照尹天仇的打算,是在鲜花大会举行时将司徒月接走的,如果顺利,他们未必会用到地图。 从城主府返回医馆。 刚开门,尹天仇便招呼道,“哟,两位浪漫回来了。” 晓飞翻了翻白眼,也没解释,把地图扔给了尹天仇。 “这是?” “成仙谷地形图?”尹天仇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会用到的。” 小丙已经苏醒,不能下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尹天仇。 无面和老唐不在,大概是出去了。 尹天仇呢,拿着扇子,坐在药炉边,炉子上咕噜咕噜的煎着药。 全然不管小丙眼中幽怨。 第一百章 酒醉 韩铁城大笑道,“韩老弟交代的事,鄙人一定办到,今日有要事处理,改日定请诸位来府上喝一杯!” 只把药煎好,倒在木碗里,端着递给小丙。 晓飞和楚猛虎还要出去一趟,这次是为了买兵器去,楚猛虎的那柄之前被打坏了。 “诺,丙丫头,把药喝了,”尹天仇把碗递到小丙眼前道。 回想先前尹天仇的态度,又看如今说话的语气。 小丙不觉火大,头别过去,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别嫌苦,良药苦口,”尹天仇劝道,“来,小丫头,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烫了。” “小丫头?”小丙眉头一皱,“本姑娘今年已过十七,哪里小?” “可我看你这骨骼长势也就十二三的样子,哦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练了什么童子功之类的压制了身体的生长。” “哼,要你管。” “乖乖吃药,不然会留下根儿的。” 在尹天仇耐心的劝说下,少女好得是放下架子喝起药来。 让尹天仇欣慰的是这小丫头药喝完都没说一个苦字,倒是坚强。 “对了,你原名叫什么,这小丙小丙的叫也太难听了,”放下木碗,两人聊起了天。 “我们在选择加入影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忘记自己的名字,”顿了顿,少女又道,“不过嘛,念你救了我还悉心照顾我,我便将名字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 “嗯,放心好了,”尹天仇狡黠一笑,没再说话。 “姓氏不能说,我的名,单字冰,以前大家都是叫我冰儿,”冰儿说道。 “冰儿,冰儿,小丙,嗯~记住了,”尹天仇点点头。 这天晚上,众人便全知了少女的名字,冰儿。 冰儿一脸幽怨的望着尹天仇,尹天仇装作看不到,搂着晓飞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着酒。 十二哑奴都回来了。 但和尹天仇没什么关系,十二哑奴回来是参见老唐的。 老唐对这群亲手训练的可以说是傀儡一样的家伙,也没有多少感情。 只是觉得有些亏欠。 十二哑奴的到来让气氛变得压抑,无面索性就让她们回去了。 一桌子菜。 小戊也苏醒了,能坐起,众人便将他搀到桌前加入众人。 冰儿呢,则是赌气的躺在床上,大抵是因为尹天仇将她的秘密告诉众人的缘故。 一个名字而已。 做影卫隐姓埋名的目的无非是怕被查到家庭受到操控罢了。 但在座的,除了老唐是个老头,其他人也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只是知道个名字,绝不会对冰儿造成什么影像。 冰儿也看得出来,众人并非诈徒。 只是对尹天仇骗自己耿耿于怀罢了。 吃了些饭菜,尹天仇拿起一壶酒去了冰儿身边。 “是哥哥不对骗了你,我自罚一壶,原谅哥哥好不好?”尹天仇笑嘻嘻道。 “哼,骗子,”冰儿不理。 冰儿不理,却听到身边响起“咕咚咕咚”的喝酒声。 转头看去,却是尹天仇大口大口的往肚子里灌着酒。 “你,你少喝点罢,”冰儿犹豫一下后道。 “若冰儿原谅我,我便不自罚了,若是不原谅,那我便喝到你原谅为之,”尹天仇嬉笑。 “好吧,原谅你了。” “口头说说可不行,”尹天仇得寸进尺。 “那你要我如何?” “诺,这酒葫芦里的酒你喝一口,就算是原谅我了,”尹天仇掏出万毒葫芦在冰儿眼前摇了摇。 万毒葫芦被重新装了酒,药效的话会随着酒发酵的时间而增强。 “可我受伤了,不能喝酒啊,”冰儿推辞。 “唉,我是医者,我说能喝就能喝,”尹天仇拔开酒葫芦,不顾冰儿的反抗将葫芦嘴插进她的嘴巴里。 “呜呜呜,”冰儿一阵挣扎。 此时的尹天仇已经有了些醉意,一脸坏笑的给冰儿灌了一大口酒。 葫芦拿开,冰儿咳了几下。 “唉,小丫头,快睡下吧,明天早晨差不多你就能下床了,”说着,也不等冰儿反应,便摇摇晃晃的走回了桌子。 再说影卫的另一人,小戊。 是个白净的男生,有些腼腆,问他叫什么,他却是怎么也不肯说。 万毒酒也让他喝了一些。 等晓飞几人离开,冰儿和小戊在医馆里休息数天后便可恢复。 这小戊倒是和晓飞比较亲近。 聊天时也多半是晓飞。 问为什么,小戊说是因为晓飞之前拿着剑从门外冲进来的样子,很威风。 尹天仇不屑,说要不是用银针刺激他的穴位,在段天德手上,不过是被秒杀的份儿。 不过尹天仇的解释依旧不能扑灭小戊对晓飞的敬佩。 于是尹天仇便把气撒到晓飞身上。 怎么撒呢,很简单,便是喝。 不止是让晓飞喝,还让楚猛虎喝。 尹天仇一直禁止老唐喝酒,所以老唐就在一边无奈的看着。 直到小戊吃完,便去安顿他,没有回来。 无面还是个孩子,自然也不被允许喝酒。 吃饱饭,觉着无聊便早早去睡了。 晓飞最后的记忆,仅仅停留在尹天仇一句,“是不是个爷们儿,是就给我干了,看人家猛虎姑娘都比你能喝”的挑衅上。 清晨,一缕阳光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 照在晓飞的胸口上。 温和却足够让他苏醒。 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已经记不起昨晚喝了多少。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由远及近再到远。 耳边传来均匀且细长的鼾声,随之而来的鼻尖一丝香甜。 晓飞一愣,猛然转头,惊坐起,一个翻身,却是掉下了床。 声音很大,床上的人儿也醒了。 “猛虎,你,你怎么在这里?”晓飞一脸惊恐问道。 楚猛虎虽是脸上红晕,但并没有晓飞那么慌张,半睁着眼,慵懒的揉了揉脑袋,“我也不知道。” 既然两人都不知道,那谁知道呢。 自然是坐在院子里,翘着二郎腿边喝茶边吃早点的尹天仇了。 检查一番后,晓飞便松了口气,只是躺在一起睡了一晚,并未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匆忙的穿着衣服,却见楚猛虎依旧躺在床上,晓飞便问,“猛虎,快穿上衣服啊。” 第一百零一章 方术 “为什么要穿上,”楚猛虎反问,“你是怕人说闲话吗?” “怎么会,我,我,我倒无所谓,是怕你一个女孩子家家……” 晓飞没说完,楚猛虎便已打断。 “我也不在乎,反正我俩已然睡在一起,你得对我负责,”楚猛虎从床上滚了滚,将被子裹在了身上,侧身朝里了。 “这……”晓飞傻眼了,负责,怎么负责,没人教过,他不会啊! 半柱香的时间,晓飞和楚猛虎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而尹天仇早已恭候二位多时了。 “哟嗬,二位昨晚睡得可好,”尹天仇满脸坏笑道。 “承蒙挂念,好的不得了,”晓飞也不退让。 “嗯~”尹天仇点了点头,“饭菜已然准备好,二位请享用吧。” 所谓的负责,猛虎倒是也没有为难晓飞,只是让晓飞答应自己一件事情。 就是以后不准晓飞再把自己看成男的了。 晓飞自然是连忙答应,说是以后一定将猛虎看做是女孩子。 中午。 尹天仇,晓飞,楚猛虎和老唐四人便告别无面前往成鲜花大会。 至于冰儿和小戊,尹天仇预计的不错,喝下万毒酒后,冰儿已经可以走路,小戊内伤也好了不少。 门口,看着尹天仇等人的马车渐渐消失于街边尽头,无面先回了医馆,冰儿则是又伫立良久后才返回。 …… 下一站,鲜花大会! 有无面的帮助,尹天仇的万毒葫芦里浸泡了药效更足的毒物,再加上最近恶疾并未爆发,所以万毒葫芦药效每天都在变强。 距离鲜花大会举行还剩一天时,尹天仇四人便来到了三年前曾住过的那个旅店。 和三年前的不同,此时的天上人间鲜花蔓延数里,花香更是在奉元城郊外就可闻到。 络绎不绝的人流来来往往。 人流里大多是妙龄的少女,和当年苏七年纪相仿。 至于当年的司徒月,年纪其实是有些大了的。 “晓飞猛虎,记得我所画的司徒月的画像,若是她身边有人,便装作不认识,”进旅店前,尹天仇嘱咐。 晓飞和楚猛虎自然是点头同意。 此时的楚猛虎已经女扮男装扮成英俊的公子。 晓飞和楚猛虎互为兄弟,晓飞兄,楚猛虎弟。 尹天仇和老唐则扮成他们的书童和老仆。 他们的身份不会被怀疑,因为这鲜花大会,会有很多慕名前来的看客。 毕竟是少女之间的比赛,主办方还是成仙谷里的所谓仙女们。 这次鲜花大会是在天上人间的大院里举行, 花了些钱,弄了四个靠前的座位。 一天下来,除了人来人往的看客和带自家闺女比赛的,倒是没什么事情发生。 一天后,入夜。 来人就座,尹天仇等人同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参赛的少女已经站在台下准备,百十个。 搁在平时,十几个少女同时在一个地点出现便会引起围观。 这百十个少女,自是让台下人一阵喝彩的,即便比赛还没开始。 少女们呢,大多也面带羞涩。 也有不怯场的,冲着观众们笑,挥手,或者微微起舞。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成仙谷人出场。 直到台下人开始议论,台前少女开始四处张望。 一阵香风不知从何处飘来。 然后就听有人叫道,“快看,看天上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十一个粉色光点从天上人间的屋檐上朝下飘来。 粉色光点先是很小,似萤火,愈来愈大,细看,却已然为人。 为十一个桃粉佳人,手捻粉色灯笼。 “仙子,仙子下凡啊!”人群里有人激动道。 这样看去,那十一个女人确实像是从天边飞近,落在屋檐上的。 晓飞也不由感慨,“莫不是真的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吗。” 尹天仇翻翻白眼,不屑道,“障眼法而已,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 “障眼法?”楚猛虎不解,“什么样的障眼法会让人从天边飞到眼前啊。” 尹天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人是不可能会飞的,所以她们是用了障眼法。” 尹天仇没继续说,因为十一个女人的到来又一次的引发了看客们的欢呼声。 欢呼的原因是十一个女人解下了身上飘逸的长纱。 长纱的褪去让女人们的身姿更为纤细和诱惑。 粉红色的纱织隐约的透露着女人们白嫩的肌肤。 十一个女人几乎是同时从屋檐上跃下,各自踩着挂着竹灯的线,款款落在舞台上。 落在舞台上的瞬间,十一个女人身上穿着变成了白色的丝纱。 女人们渐次旋转,身上的白纱快速回旋,竟是化作一条银色的龙形从舞台上飞下,绕着台下观众飞行一圈后又回到了台上。 白龙消失,十一个女人站在了舞台上。 粉红到白的转换,从诱惑到高洁。 看客们怎看过如此这般的惊艳的表演。 三成看呆了,三成看傻了,三成看得连连欢呼。 “好,好!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喝彩声不断,而叫得最欢的竟是老唐。 尹天仇无语的拽了拽老唐,“别喊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还爱看这个?” 其他人都有些诧异的看向老唐。 晓飞和楚猛虎一脸尴尬。 “变戏法嘛,老头子一直喜欢看,”老唐笑呵呵道,“本以为是已经失掉的手艺,却不想在这儿看到了。” “手艺?什么手艺?”尹天仇好奇,晓飞楚猛虎也凑过头来。 “方术,听说过没有?”老唐问。 晓飞和楚猛虎摇头,尹天仇皱眉想了想,道,“方术不是歪门邪道很多年前销声匿迹了吗?” 老唐摇摇头,“唉,不能这么说,术无好坏,人有正邪,是用方术的某些人动起歪脑筋,才让这种流派受到打压的。” “老唐爷爷,那方术到底是什么呢?”楚猛虎问。 “简单讲呢就是障眼法,只要记住一点,在方术里看到的所有不可思议的东西,都是假的!” “那刚才的白龙,”晓飞问,“是假的吗?” “当然是,不过是有人从周围牵着极细的丝线牵引着龙形白纱罢了。” …… 老唐解释的过程中,十一个女人自我介绍和引到台下数百少女上台。 第一百零二章 把戏 至于女人的身份,因为在听老唐说话,几人也没听清楚。 尹天仇早早的便扫过了十一个女人,却是不见司徒月。 难道司徒月并没来鲜花大会? 想到此,尹天仇便心不在焉了。 不过回想刚才老唐说的话,尹天仇又朝老唐问道,“你确定还有人在暗中操纵吗?” “确定啊,”老唐理所当然,“若是你不相信,大可现在就出去瞧瞧,以你的聪慧,会发现蛛丝马迹的。” 尹天仇点点头,越过老唐对晓飞说,“晓飞,和我去外面看看。” “啊?”晓飞有些不情愿,“为什么要去外面,这里挺好的啊。” 说话间,在十一个女人的主持下,大会已经开始。 尹天仇翻了翻白眼,“若是你不跟我来,我便将你轻薄猛虎的事情告知天下……” “我什么时候轻薄……” “老唐也可作证,你别耍赖!” 在这毫无根据的威逼中,晓飞屈服了,拿上剑跟着尹天仇出去了。 天上人间外面是黑暗一片。 “在里面看表演多好,非得出来,”晓飞抱怨,转即又问道,“对了,你那个朝思暮想的司徒月姑娘没在那十一个女人中间啊,莫不是没来参加大会?” 尹天仇摇摇头,“我也不知,所以出来看看所谓操纵者里面是不是有她。” 既然是正事,晓飞也就打起了精神。 背上剑,跟着尹天仇围着天上人间外围摸索。 方术虽说是障眼法居多的术类,但也蕴含着许多精妙的设置。 刚才的白龙若真的是被细线操控,现在却找不到一根线的踪迹。 人也是,四周不见一人。 不过尹天仇倒是找到了几处有密集脚印的地方。 寻常来看不足为奇,但这些地方,如果记得不错,刚好与之前白龙游走变换方向的点相近。 “这方术倒是有点意思,”尹天仇捏了捏下巴。 倚在墙角思考片刻。 尹天仇对晓飞说道,“障眼法,人为控制,四处寻人不见,只可能是要找的人离开了或者躲在了哪里。” 晓飞点点头,却不知尹天仇之意。 “有没有可能是藏在地下。” “地下?”晓飞低头看了看,用力将生死剑朝下方泥土插去,并未有镂空。 “或者是藏在藏在客栈里,人群里,树上,地窖里……”尹天仇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可能的藏身处,“对了,之前冰儿她们追杀段天德时是藏在墙里的,应该也算作方术的用法!” “上次好像不是在墙里,小戊说他们是用和墙上颜色类似的布料遮挡了视野。” “遮挡视野?”尹天仇似乎是想到什么,先是朝四周看,脸上露出惊诧,但惊诧之色又快速的被压了下来。 “晓飞,随我离开天上人间。” “离开?” “对,驾驶马车离开。” 不知尹天仇想到了什么,但晓飞依旧跟随着尹天仇朝栓马的地方走去。 然后便是驾驶着马车快速离去。 马车被尹天仇驾得飞快,转眼已驶过五里。 五里停下,跳下马,把马车栓到一隐秘丛林。 “走,我们回去,”尹天仇戴上斗笠,递给晓飞一个。 又蒙了面,把该遮住的地方全部用布条遮住。 很快,晓飞和尹天仇便成了两个黑衣人。 随行中,尹天仇朝晓飞解释了他的发现和猜测。 成仙谷的控场者,并不在地下或者客栈里,而是在空中! 当然,这只是尹天仇的猜测。 而事实上,抬头看天,天上并不能看到有人。 尹天仇回想起先前十一个女人从远处飞来的场景。 这几个女人轻功了得,若是在空中能借助丝线,便能够营造出仙女下凡的效果。 但客栈四周并未有丝线。 或者说,并未有能够得着的丝线! 尹天仇和晓飞绕道去了天上人间北面的山。 是座陡峭的山,面朝天上人间的一侧是光秃秃的陡崖。 尹天仇体力倒是不差,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爬山至一半时也不见气喘。 晓飞觉着,尹天仇那副虚弱的样子恐怕是天生如此了。 只爬山到一半时,尹天仇便找到了些东西。 是银白色的纱,一丈宽两丈长,七八张叠在一起,整齐的放在地上。 布很轻,跟晓飞接触过的任何一种布料都不同。 这些布应该是天上人间组成白龙的布料! 尹天仇倒是知道这布匹,是用雪丝蚕茧织成的布,轻盈,通透,且韧性很强。 尹天仇抬头看了良久,招呼着晓飞继续朝上爬。 爬至山顶时,两人便看到有两个披散头发,一身黑衣的女子站在崖边朝下观望。 黑衣女子脸蒙着纱,身形倒是和成仙谷亮相的十一个女人相似。 晓飞和尹天仇上来小心,倒是没被两女发现。 晓飞转头,询问尹天仇接下来做什么。 尹天仇想了想,拿了根手指粗的香。 先是递给晓飞一片叶子,“含嘴里。” 晓飞授意,将叶子放在嘴里,瞬间一股腥辣味儿从口腔里蔓延开来。 尹天仇也含在嘴里一片。 然后悄悄点燃了那根手指粗的香。 丝丝烟气从香间弥漫开来。 即使是含了解药,在闻到这丝烟气时,晓飞也觉意识一阵模糊。 烟气再往外飘便肉眼也看不到了。 尹天仇轻轻闪动着烟丝朝着二女飘去。 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噗通,噗通,”两声,两女相继倒在了地上。 “成了!”尹天仇得意一笑,便从隐藏出走了过去。 但走了不两步,晓飞突然喝道,“小心!” 就见黑暗中传来“嗖嗖”两声。 晓飞一把抓住尹天仇的肩膀拽到了树后。 两枚菱形暗镖先后从阴天出一侧飞过。 “你的迷香不管用,她们还醒着!”晓飞拔出剑提醒道。 “怎么可能,那可是……”话未说完,两个女人已经逼近。 “老实躲着!”晓飞提醒一句,便提前从树后闪了出来。 “什么人!”两女大喝,晓飞不答,挥剑,欺身而上。 两女虽是蒙面,但看身形应该是和晓飞年龄差不多的。 两女从腰间抽出鞭子,左右躲闪,鞭子分别朝晓飞的面门和肋间激射而来。 第一百零三章 被擒 晓飞翻身躲避,剑挡回了二女的鞭子。 第一手只是相互试探,下一手,便要动真格。 晓飞持剑站,左右是握鞭的两女。 只见两女几乎同时挥舞起衣袖。 看姿态,竟是在跳舞。 嗯?不接着打,跳舞是什么意思? 两女的扭动着如蛇一般的腰肢,举手投足间,尽显女性柔美。 “小心,她们要用方术!”远处,尹天仇提醒。 却已是来不及。 从未接触过所谓方术的晓飞,自是不知这种术类的手法。 晓飞只觉两个女人的舞姿甚是好看,对于尹天仇的提醒也置若罔闻。 精神恍惚间,晓飞便看到两个女子竟一件一件的将衣服褪去。 先是黑衣,黑衣里是薄如纱的粉色襦裙。 说到底,晓飞也不过是个少年郎,见此景象,气血已经不受控的翻涌起来。 此时两女宛如天上仙女,粉色的披帛绵延数十米交织在晓飞身旁。奇香,香的让人陶醉。 不远处的尹天仇所看到的却并非是披帛。 气急,当下也不管不顾,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就朝晓飞的脑门扔去。 很准,晓飞的脑袋被石头砸了一个包。 疼痛让晓飞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却发现哪有什么粉色披帛,缠在自己身上的竟是两根黑色的皮鞭。 其中一根甚至已经勒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幻术!晓飞吃了一惊,生死剑反握抵住还在用力勒紧自己的皮鞭。 晓飞大喝一声,身子往下一坠,一击倒挂金钩,将握鞭的两女朝自己的方向拽了过来。 两女配合倒是默契,没有松开皮面,而是相互交替越过晓飞。 两女换了位置,皮鞭,依然在束着晓飞。 晓飞恼怒,两女的皮鞭不知是何材料所做,韧性很足,生死剑不能将之斩断。 如今所能想到的办法不过是以力破力,看是这两个女人力气大些还是晓飞力气大些。 于是晓飞便继续拉扯着皮鞭。 两女呢,本就娇小,自然也像刚才一样相互交替着牵制晓飞。 尹天仇在一旁看得着急,但又不敢贸然干预。 这两女连自己的迷香都能化解,所以现在的尹天仇也只得干瞪眼。 另一边。 晓飞与两女僵持。 晓飞每一次挣扎,力道都在变强。 反观两女则是在变弱。 晓飞知道,两个女人要坚持不住了! 不过就在此时,晓飞忽觉肩头有一丝压迫。 站定时,便朝肩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便是大惊起来。 因为不知何时,肩膀上竟多了一颗脑袋,蛇的脑袋。 幽绿色的眼睛,吐着蛇信子,张开的嘴巴里露出滴着白色液体的毒牙。 晓飞心头一阵悸动,低头再看,却发现身上缠满了蛇,地上也是蛇,同样绿幽幽的眼睛和泛着寒光的毒牙! 晓飞朝上跃起,却忘记身上还缠着皮鞭。 这一跃,让空中的他瞬间成为了待宰羔羊。 控制皮鞭的两女自然是不会放过这等机会,几乎是同时,两人朝晓飞射来。 一掌,一脚,分别打在了晓飞的胸口和小腹上。 晓飞重重的从天上摔了下来。 生死剑离手,整个人也被两击打得气血上涌瘫倒在地。 只是再睁眼时,便发现这地上和身上根本就没有毒蛇。 与刚才不同的地方不过是这地上多了数十根长短不一的藤蔓罢了。 是自己将这些藤蔓看做了蛇,然后便被扰乱了神志! 晓飞面带苦涩,却为时已晚,身体已经被两女束了起来。 一人看着自己,另一人则去抓尹天仇了。 没过多久,尹天仇便乖乖的被女人压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此地是何目的?”其中一个女人问道。 在场的四人都戴着面罩,两两之间并不知模样。 “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游人,见二位仙子在此不觉好奇,便来看上一看,”尹天仇道。 “哼,看我们?”一女冷笑,“既然是看我们,那为何要用下三滥的迷香,我看你们是要图谋于我们吧。” 尹天仇知自己理亏,当下也就哈哈一笑,转移了话题,“二位仙女,可是成仙谷人啊?” 两女并不回答,只听另一女说道,“将他们扔下山吧,深夜来此,我也觉得两人不是好人。” “二位姐姐,我们真的是来此的客人啊,刚才是场误会,是我们考虑不周,惊扰了姐姐们。” 二女不答,说话间已然将晓飞和尹天仇拖到了悬崖边。 尹天仇依旧不住口,又道,“我来此是寻人而来,三年前我曾许诺过一女子今天来接她,三年后我来了,却不见她的身影,这才贸然上山试图寻找她。” “哦?你说三年前?”二女中的一女有些好奇了,问道,“她叫什么?” “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姓名之类,说来惭愧,我并不知,”尹天仇回来接的是司徒月,他心里自然明白,不过同样他也知道不能轻易透露司徒月的名字,不然怕是会连累于她。 “呵,你不记得,就等了她三年?”另一女不屑的笑笑。 “桥上少年桥下水,我这个年纪,一眼忘不掉的,一生也很难忘记了,”尹天仇道。 “那倒让我有些好奇了,我可不可以摘下你的面罩,看你这痴情公子长得是何模样?”女人问。 “那也好,不过姑娘你可否也解下面纱,说不定,你便是我要等的人呢?” 那女人痴痴一笑,竟是真的将面纱摘了下来。 面容娇好,粉白黛黑。 却不是司徒月。 尹天仇低了低头,女人以为是他看到自己而害羞,当即嘴角上扬,伸手将他的面罩摘了下来。 看了片刻,女人点点头,“长得倒是很漂亮,扔下去有些可惜。” “是啊是啊,”尹天仇立刻接话道,“仙女姐姐难道忍心看着我未曾见到所爱之人便殒命吗。” 女人思考片刻,“倒是可以将你带进做我的宦寺。” 宦寺,即太监。 不等尹天仇反应那女人竟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柄银色短刀,她竟是要在这儿,让尹天仇做不成男人。 短刀毫不犹豫的朝他的胯下刺去。 第一百零四章 坏消息 晓飞被束,无法反抗,尹天仇自然也是反抗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一根细长的白色丝线突然穿过那女人的脖颈,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至嵌入女人脖颈洁白的肉里。 女人怎么想到此时竟还有人会袭击于她。 被细丝勒住脖子的女人很快便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挣扎片刻后,双手便垂了下去。 然后她的后背被人打了一掌,受力,女人跌落了悬崖。 女人的背后,站着一人。 一女,黑衣女,纱巾已经被拿下。 看面容有些稚嫩,大概是个十七八的妙龄女子。 这女子是两女中的另一女。 尹天仇看到女子竟是把同伴打落悬崖,也是呆了半晌。 仔细打量着女子,竟是有些熟悉的感觉。 “天仇哥哥,你还记得我吗?”女子声音有些颤抖,看样子是很激动。 “苏,苏七?”尹天仇不确定的说道。 谁知女子在听到他叫了自己的名字后,便扑进了尹天仇的怀里。 三年。三年很长,足够改变一个人,三年也很短,忘不掉某个人。 苏七,同样是三年前与尹天仇结缘的女孩儿。 对于苏七的印象,比之司徒月要淡一些。 苏七将绑着的晓飞和尹天仇解开。 晓飞被打伤,尹天仇掏出治疗内伤的丹药让晓飞服下,打坐疗伤。 尹天仇和苏七呢则在一边交谈起来。 内容大抵是在说三年中发生的事情。 苏七说了自己这三年的经历。 三年前通过了考验,与司徒月拜入了成仙谷。 司徒月资质高于苏七,年龄上又大于她,于是两人便悄悄结拜成了姐妹。 三年来,苏七勤奋修炼成仙谷的武功和秘法,修炼过程中却一直思念着尹天仇。 “天仇哥哥,这三年,我时长会梦到你来成仙谷找我,并且还说要带我走之类的话,”苏七傻笑道。 尹天仇摸着苏七的秀发有些感慨,“苏七姑娘竟还念叨在下,我十分荣幸。” “天仇哥哥,那你带我走吧,”苏七又道。 “哦?你想离开这儿吗?”尹天仇问,“我记得你是十分想当仙女的,为什么想离开这儿呢?” 肉眼可见的,苏七眼角开始弥漫泪水。 “成仙谷根本就不是神仙住的地方,那里是人间地狱!”苏七哽咽片刻,指了指悬崖方向。 “刚刚我推下去的那个姐姐,她至少虐杀过五个男人,成仙谷里是不能有男人的,只能是宦寺,可这个姐姐偏偏留了男人,后来被发现,狠心的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下来她养着的男人的四肢。” 说到这儿,苏七已经泣不成声。 尹天仇赶紧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 苏七抽噎一会儿,又道,“成仙谷有个秘密的地方,能够量产罕见的药材,我无意中进过里面,见到她们在用男人的尸体做肥料……” “可既然成仙谷是如此肮脏不堪之地,那为何外界传闻中都是对成仙谷的赞誉呢?”一旁晓飞不解的问道。 “呵,没人肯说出成仙谷秘密的,因为保守秘密的人会得到足量的丹药维持美貌的容颜,不保守的便不会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总之,成仙谷是个很阴暗的地方。” “那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呢?”尹天仇也问。 随即,苏七将事情告诉了两人。 两人是在看守的是用雪丝蚕茧织成的绳索,绳索从这头连接到对面的山上,绳子的中心位置垂到了天上人间的正上方。 天上人间所表演的方术正是由她们头顶上另外数人配合才能成功。 至于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估摸着绳子上的人已经从山的另一边撤走了。 有丹药的治疗,晓飞的内伤恢复了八成。 既然苏七为了救两人而杀了成仙谷的人。 那自然是不能再让她回去了。 尹天仇将四周打斗的痕迹清理了一下,便叫着苏七晓飞下了山。 下山的过程中,尹天仇询问起司徒月的境况。 得到的却不是一个好消息。 “司徒姐姐已经被关进舍身崖半年了,”苏七道。 “半年了?是何原因?”尹天仇问。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宦寺,不肯将之宫刑……” 尹天仇脸色变了变,声音小了些问道,“她和那男人现在如何了?” “男人被削成了人棍,姐姐在舍身涯照顾他,不过听传闻说在人棍还是男人的时候,姐姐便与之发生了事情,有了骨肉。” 听到此处时,尹天仇脸上已是苍白一片,他只觉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难受坠着他的心脏,吐不出也沉不下。 尹天仇没说一句,而是下山与老唐猛虎汇合了。 汇合之后,没做过多解释,五人便朝中州驶去。 路是小路十分隐蔽,是韩铁城给晓飞的地图上标注的小路,杂草丛生,看样子也少有人经过。 驶到黎明,驶进深山。 五人在一处溪水便停下休整。 期间沉默。 良久,尹天仇叹了口气,“看来我们要就此别过了。” 此话是对晓飞和猛虎说道。 “什么意思?”晓飞问。 “无论怎样,我还是得去趟成仙谷,但苏七妹妹却是不能再去,所以只能劳烦晓飞,猛虎二位将她送走了。” “送去哪儿?”楚猛虎问。 “苏七妹妹可有容身的地方?”尹天仇先是问了一句。 见苏七摇头,便又道,“那就帮我将其送回牛家村吧,让她暂时和月妈妈生活在一起,若是我们回来,便去牛家村找你。” “你要和老唐去成仙谷吗?”晓飞问。 “对。” “去找司徒月吗?” “嗯。” “你就一看病的,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没有。” “那你还去?” “我有自己的打算。” 晓飞不说话了。 却是楚猛虎继续问道。 “老唐爷爷虽说很强,但成仙谷说到底也是大宗大派,你们闯不进去的。” “我们会偷偷进去。” “偷偷?”楚猛虎反问,“一个老人家和一个不会武功的大夫,你觉得你们能够瞒过成仙谷所有人的眼睛吗?” 尹天仇沉默。 “让老唐爷爷送苏七回去吧,我和晓飞陪你闯成仙谷怎么样?” 第一百零五章 锁龙井 “可是很危险的。” “哼,有什么危险的,”楚猛虎冷笑一声,“我乃苍龙城城主楚天南之女,晓飞则是中州城主秦武涯之子,这小小的成仙谷若是敢动我们一根手指,便会被数万银甲踏平!” 说此话时,楚猛虎身上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自信,是晓飞和尹天仇二人从未感受过的。 “好!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概,”一旁的老唐眯着眼点头道,“有点将军的样子了,女娃女娃,不错不错。” 于是事情便确定下来,由晓飞和猛虎护送尹天仇去往成仙谷,老唐呢则把苏七送去牛家村。 分别前,老唐语重心长的对尹天仇三人道,“神剑需要冰与火的淬炼才能诞生,这人也一样,你们此去所要面对的远远超过你们所能承受的,说是送死也不为过,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阻拦,我会尽快将那女孩儿送去,再来与你们汇合的!” 黎明时分别。 尹天仇三人钻进了山里。 两个时辰后,原处,四个粉色女人出现在了这里。 马车行进的轨迹很明显,四女相互对视后便继续朝马车追去…… “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 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 山爬到一半时,便听到尹天仇吟起诗来。 晓飞三人此时所在的是西岳群山。 西岳群山里有个最高的峰叫做落雁。 两年前晓飞正是被不死剑魔的后裔李念之所抓带到了落雁山。 现在他又来了,却是要去一个叫做成仙谷的地方。 成仙谷隐藏于西岳群山靠西的石莲山附近。 根据苏七的讲述,若要进到成仙谷,就得先上那石莲山,再从崖上跳下,便到了成仙谷。 说的玄幻,等三人到了地方,自然知道应该如何下到谷里。 此时已是进山的第三天下午。 三人在跨过大大小的山峰后便找到了那处名为石莲山的山。 石莲山远远看去,是被数片花瓣状的岩石垒砌的山。 山指着天,天飘着云。 云影里是石间松。 根透过石缝里的泥土裸露在外。 被风磨得光滑如玉。 风从天上来,穿过石缝,由细流汇聚。 吹到山下时已然有了拨开劲松的力道。 楚猛虎将吹散的衣衫重新裹到身上,有些意外道,“怎么此山刮起的风这么大,比其他山上的大得多了。” 尹天仇手里握着地图看了看,道,“我猜这山上会有一处风穴,成仙谷的入口大抵也就是风穴了。” 三人顶着风一步步的朝上攀爬。 这越往上,风便越大,四周的树已经很少,地上也大多是风吹不动的岩石。 三人应该是在某个大风口的正下方。 就单是这样大的风,寻常人也是很难朝上爬的。 登了又数米高后,晓飞指了指不远处,是一根插在岩石里的木柱。 木柱再上还有木柱,两根木柱之间有两米不到的距离,蔓延往上。 顺着木柱走,应该就是风穴的位置了。 不过三人并不打算从风穴走。 毕竟是正门,他们他们走是不合适的。 “我们往左爬,远离风穴,风会越来越小的!”尹天仇道。 此时的尹天仇已经体力不支了。 倒是也不逞强,把药包给楚猛虎,晓飞也把身上带着的给楚猛虎,然后便帮着尹天仇朝上爬去。 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越过了风穴。 而一越过风穴,那原本压在身上的重量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又往上爬了半个时辰,三人终于爬上了石莲山山顶。 爬山的趣事之一是往上爬时并不觉这山有多高多陡。 而一旦爬到山顶,看向四周时,便又会感慨所爬之山竟如此之高。 山下看山,看到的是山的巍峨和人的渺小。 而山上看山呢,看到的是山稳重的和世界的缥缈。 别人怎么想晓飞不知,反正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爬上石莲山顶,站在最高处,有了想要吼叫的欲望。 之前在落雁山没来得及,在这里也不合适。 石莲山西北边是一处峭壁,往下看去只能在雾气中隐约看到一个峡谷的轮廓。 峡谷里便是藏了成仙谷的大部分建筑。 并未急着下去,三人先是在原地休整进食,一个时辰后,三人才开始寻找起下谷的路来。 这成仙谷在民间一直是神秘的代名词,并带着“成仙谷的药,千金不换”的说法。 作为已知唯一能够进谷的石莲山,三人全部的依靠是苏七这位成仙谷叛逃人士的口述以及这个地方的地形图。 关于成仙谷范围内的地形图为成仙谷所画,进贡给朝廷。 朝廷一般不会干预江湖中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到底线。 根据苏七所说,三人很快便找到了那根镶嵌在岩壁上的锁链。 锁链足有小臂粗,锈迹斑斑看样子是多年未动,一头镶嵌在石头里,另一头则往谷底垂去,暂且看不到尽头。 “我带了绳子,我们拴在一起,爬下去时也安全些,我先下,”尹天仇说着已经将绳索套在自己腰上。 猛虎第二,晓飞第三。 说了句“一切小心”后,三人便依次朝铁锁下去。 好在三人都不是恐高之人,加之铁链沉重不会轻易摆动。 刚开始,三人下的倒是顺利。 只是等三人爬至上不见顶,下不见地的位置时,最下面的尹天仇突然道,“不能往下了,我们到了铁链的尽头!” 所谓的铁链尽头,原先也不是尽头。 铁链应该还能继续垂下去,只是现在却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斩断了。 不像是用锯子斧子之类的磨断的,而更像是被一刀斩断。 粗如手臂的铁链被一刀斩断,不难想象出是一代剑豪挥舞手中绝世好剑将这铁链截断。 至于截断的原因,剑豪是何许人,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铁链已断,那就只得寻其他下去的路。 此时三人的四周被浓浓的雾气环绕,抬头看不见天,低头呢也瞧不见地。 崖壁陡峭,怪石冲天,连最顽强的草本植物也全然不见。 接下来要如何下去呢。 “我有个办法,但很冒险,要不要试一试?”尹天仇道。 第一百零六章 红色 “说吧,是什么?” “我们直接往下爬,这里距离谷底也就一百多米,而且我闻到了湖的味道,我们底下应该是有个湖的。” 对于尹天仇鼻子的灵敏,晓飞和猛虎是知晓的。 既然是一百米,那小心一些,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接下来三人放弃了铁链慢慢朝下爬去。 三人连在身上的绳索并没有解开,晓飞在最上面,楚猛虎在中间,尹天仇在最下面负责探路。 岩壁并没有多少可借力的地方,所以攀爬也十分艰难。 几次踩空险些摔落。 好在有晓飞和楚猛虎在上,不至于让尹天仇掉下去。 不过越往下爬,空气中的水汽便更浓。 原本以为是雾气,但现在看来却是水汽,弄得三人身上湿漉漉一片。 而这水汽里还夹杂着丝丝甜甜的香气。 尹天仇鼻子灵,一早就闻到了这香气,也一早的提醒晓飞和猛虎。 这香气和之前交过手的苏七两女身上的香气有些类似,但也有些许不同。 介于之前见识了方术的诡异,三人不敢大意。 尹天仇更是取出银丹草叶让晓飞和楚猛虎含在口中,不放心又拿出万毒葫芦让两人喝了两口。 只闻香气,尹天仇并不能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 三人继续朝下爬。 过了不长时间,三人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地上出现了些建筑。 而在三人正下方是一个圆形的轮廓,尹天仇说的没错,下面果然是有湖的。 “大家小心一些,下面可能会有成仙谷的人!”尹天仇提醒。 三人继续向下。 太阳早在一个时辰以前就落了山,三人是摸黑往下爬的。 好在月光很不错,即便是这深谷也能被照亮。 但就在三人再往下爬时。 一阵不知从何吹来风,不大,却将雾气快速的吹散。 原本模糊的四周眨眼之间便通透起来。 月光更胜,照亮了晓飞三人所爬的岩壁。 这岩壁也不是普通的岩壁,在月光的照射下竟发起光。 晓飞想起两年前落雁山,不死剑魔在岩壁上刻字,夜里字会发光,大概是和这里岩壁是一样的物质。 说不上是发光,只是将月光变得更亮。 月光在岩壁的反射下又照亮了对面的岩壁。 对面的岩壁也亮了,亮度不如天上的月,却足够将反射的光反射到地面上。 此时此景,绝对可以说得上是壮观,整个世界,天,崖壁,地上的建筑全部变为雪白。 就在这时,楚猛虎突然道,“快看下面,下面不是湖!” 晓飞和尹天仇低头看去。 在月光的折射下,地上那所谓的湖也被照亮。 却不是湖,而是一个圆形的洞。 平地垂直的洞! 但不仅仅是个洞。 一,二,三……一共有八条铁链从洞里蔓延向四周,八条铁链相互之间距离相同,除了一条盘踞在洞口不远处之外,其余的则朝远处蔓延,长度不可知。 所谓盘踞的一条,赫然是刚刚三人所攀爬的铁链,被不知名剑客斩断的铁链! “这,这莫非是,”尹天仇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态。 他未作答,却是楚猛虎说了,“锁龙井!” 锁龙井,晓飞和楚猛虎都听闻过的,出自刘善仰先生之口,并被奉为神迹一样的存在。 若真的是锁龙井,那苏七所说能够量产天材地宝的事情就真的是存在的了! 尹天仇用力的摇摇头,“怎么可能,锁龙井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我们先下去,调查清楚再下结论也不迟。” 只是未等三人继续行动,底下的锁龙井却发生了变化。 变,红了! 红色的氤氲就像是水中的血不断的朝上蔓延开来。 已经来不及做什么,和说什么。 眨眼功夫红色的气体已经将晓飞三人包围。 “屏息……”尹天仇提醒,却不知自己已经将那红色吸进鼻子里。 楚猛虎和晓飞也是,即便捂住口鼻,那红色已经被他们吸入体内。 香气,和之前闻到的一样,但更浓一些,香气里夹杂着的是血腥气! “咳咳,”最下方的尹天仇突然咳嗽起来,嘴里含着的银丹草叶也被吐了出来。 但猛虎和晓飞已经顾不上他,因为他们也开始出现咳嗽的症状。 晓飞只觉嗓子里似有无数虫子爬动,瘙痒不止。 他可止不住咳嗽起来,因为咳嗽,更多的红色被吸入体内。 很快,整个世界变成了红色。 不是因为弥漫着的红色雾气,而是他所看到的变为了红色。 攀岩的手,背后的剑,底下的猛虎和天仇。 整个世界血红一片。 “小子,你在做什么?”忽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晓飞转头望去,却见是华叔正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 “华,华叔,”晓飞喊了一声,却不知应该说什么。 “小子,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同样的话,但话说完时,晓飞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破败的小巷子里。 巷子很深,也很高,巷子里的树也很高。 此时晓飞正被挂在树上。 华叔站在一边。 晓飞看了看四周道,“我在爬树,因为树上有一窝鸟蛋。” “哦?为什么要打搅它们呢?”华叔反问。 “好久没吃东西了,饿,”晓飞用没有抓树干的手摸了摸肚子道。 华叔从背后掏出一碗面,笑道,“那你来吃这个吧。” 香气扑鼻,还热腾腾的。 晓飞犹豫,想要松手,却又摇摇头,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吃那碗面。 “晓飞,你在做什么?”却又是一声传来,女声,许久不闻的女声。 转头望去,晓飞心里升起一阵悸动。 是秦仙儿,三年未见的秦仙儿。 “仙儿姐姐,”晓飞哽咽。 “晓飞,你在做什么呢?” “我,我……”晓飞望了望周围,自己正飘在一片清冷的湖面上,湖被群山包裹,山很小,只能见到浅浅的或者更浅的影。 “我也不知道,”晓飞道。 秦仙儿伸出鼻子在晓飞身上嗅了嗅,嗔怪道,“晓飞,该洗澡了。” “洗澡?去湖里吗?”晓飞不解。 但就在这时,湖中突然伸出一双手环在晓飞的腰间把他往下拉扯。 第一百零七章 茶具 这一拉扯让他原本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他开始慢慢远离湖面。 第三个声音响起,依旧是“你在做什么。” 说话者,是江夜平。 江夜平的穿着有些古怪,同一件衣服,左边是黑色,右边却又是白色,就连遮挡她面容的纱巾同样是一半黑一半白。 “江老师,我……”晓飞看向周围,自己正坐在椅子上。 身前是餐桌,桌子上放着几碟小菜,江夜平坐在对面。 江夜平慵懒的用手托着腮,眼里尽是嗔怪,“四下无人,莫不能叫我声姐姐?” “姐,姐姐,”晓飞显得很局促,说话也变得结巴。 “呵,真是根木头,”江夜平不知为何生了气,长袖一挥,桌上菜尽被扫落在地。 晓飞有些慌张。 “你走吧,以后别来见我!”江夜平冷冷道。 此话一出晓飞又慌了三分。 “还不快滚!” 江夜平呵斥,晓飞再不受控,朝后倒去。 这一倒,眼前景象瞬间破碎。 凄厉的风在耳畔嘶鸣。 晓飞睁开眼睛,却见自己,连同尹天仇和楚猛虎正从岩壁间坠落。 晓飞只觉腹内丹田正自行运转着,一股清凉的内力正不断的游走于四肢百骸。 眼前的事物不再是红色,晓飞知道是冰之息在发挥作用。 此时,三人正快速的朝下方坠落。 呼吸间便会掉下去殒命! 容不得犹豫,晓飞拔出身后生死剑。 左手拽着腰间的绳子,右手挽起剑花狠狠朝岩壁刺去。 第一刺,只听“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但却没能刺进岩石。 这岩石十分坚硬,即便是生死剑,也无法一次成功。 电光火石只见,晓飞再次挽起剑花。 又是一剑刺下,刺的却不是岩石,而是岩缝。 生死剑被深深的刺进岩缝里,剑刃没入,只有剑柄被晓飞握着留在外面。 左手用力拉着尹天仇和楚猛虎二人,三人的重量让插在岩缝里的生死剑生生下划了十米多。 对抗着上下拉扯力的晓飞面部控制不住的扭曲起来,两臂,就像是被两匹马拴着朝两边拉扯。 晓飞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外力在他身体上肆意破坏。 内力疯狂的朝他两只手臂蔓延,不断的抵挡和修复拉扯所带来的伤害。 坠落是一瞬间的事情,好在停止坠落也几乎是一瞬间。 就在三人距离地面不过五米时,终于,坠落停止了。 晓飞将嘴里的血吐干净,控制着生死剑朝下移动。 血不是内伤造成的,而是刚才为了保持镇定咬伤了舌尖。 慢慢将猛虎和天仇二人放到地上,晓飞拔出插在岩缝里的生死剑,从岩壁上跳了下来。 两人都陷入了昏迷,那红色的雾气还在持续。 晓飞先是将二人藏了起来,在红色雾气里寻找了很久,找到了一处看样子是储物间一类储存杂物的屋子。 清理了三人痕迹,又将两人带进屋子角落藏好。 尹天仇和楚猛虎依然昏迷不醒。 晓飞只得取下尹天仇的万毒葫芦给两人各自灌了一口。 尹天仇说他的万毒酒能解世间百毒,也不知真假。 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拉了两个席子挡在两人身上,晓飞便出了房子。 此时月光仍然很充足,但受到红色雾气的影响让整片谷地都血红一片。 虽说对那锁龙井好奇,但晓飞却并没有进去一探究竟的打算,他去的地方是不远处的几座房屋。 因为是在晚上,还没发看清这里的具体模样。 不过不远处竹楼上晾晒的几件桃粉丝纱却也说明这里就是成仙谷的地盘。 此处是一两山间的巨大拐角,左右看样子是都能走的,成仙谷绝不会仅仅只有眼前这五六间竹楼。 幸于冰之息的运行,晓飞已经不会对红色雾气影响。 他只悄悄的朝最近一件房走去。 房中无灯,晓飞攀上竹梯透过竹窗朝里看去。 虽说是竹质建筑,离地两米高,但奇怪的是不论是竹窗还是竹门都被一层黑色纱布封了起来。 在这深夜里很难看清里面有什么。 晓飞悄悄用手点了点纱布,一点点黑色的粉末被黏在了手上。 这是?晓飞搓了搓又闻,是木炭。 晓飞这才明白,原来成仙谷的人也抵不住那红色雾气,于是在雾气出现时用布满木炭的纱布封住住所从而不会受雾气影响。 思忖片刻,晓飞决定进去看看。 红色雾气的影响目前只是幻觉和昏迷。 若是会致死,晓飞三人早已没命。 竹门并未上锁,打开竹门,晓飞悄悄的潜了进去。 一厅一卧,是个虽小,但十分精致,摆放考究的小住所。 在客厅里转了转,似乎是因为是谷底采光的原因,客厅随处可见的是蜡烛一类照明的器具。 除了蜡烛,从其余摆设来看,住在这儿的人大概是个女子。 也应该是女子,毕竟成仙谷不是所谓仙女生活之地吗。 整个客厅最惹人注意的是中央方桌上所摆放的一套茶具。 不知为何,茶具并未收好,各个物件都摆放在外。 盛茶具用的叫做茶盘,四方,圆角,四角刻有孔雀翎纹,黄花梨木,走近可闻到淡淡木香气。 梨木茶盘上放着檀木做的茶壶,光泽温润,看样子已被人把玩数载。 茶壶再左是公道杯,即茶盅,盛放茶汤用。通体白色,有枝鹊纹。 公道杯再左是主人用的茶杯,紫砂炻(shi)器。看光泽也是把玩许久的老物件。 其他的就是六用茶宠之类的小物件了。 晓飞不怎么爱喝茶的,奈何有个视茶如命的老爹。 也不仅仅是老爹,连同老沈,刘善仰几个上了年纪的都是十分爱茶的。 耳濡目染之下,对于茶,不仅是晓飞,连同萧鸿几人在内的都是比较了解的。 茶如其人,会喝茶的人自然活的也精致。 这便让晓飞有些好奇了,好奇这竹屋主人是何许人也。 客厅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晓飞便悄悄走进了卧室。 晓飞自诩为正人君子,进到陌生女子家中也只是为了寻一些信息。 只是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进去时却不觉心跳加速,紧张或是兴奋,不可说。 第一百零八章 继续 走进去了。 卧室不大,和成仙谷人一贯的粉色不同,屋子里多是淡蓝色的装点。 房间内东西不多,一张床,一个梳妆台和一四折屏风,屏风上画着四种植物,梅花,相思子,松和柳。 梳妆台上放着瓶瓶罐罐和摞在一起的纸张书籍,床沿下放着一双鞋,屏风上搭着数件衣衫。 隐约可听闻均匀的鼾声。 房里果然有人,晓飞微微吐了口气,不敢大意,走到梳妆台前悄悄翻找起来。 毕竟还是个少年,晓飞紧张兮兮,却又不敢看睡着人的模样。 先是看了药瓶,药瓶上都写了字,有几瓶还很熟悉是聚气丹一类养气的药丸。 怕打草惊蛇,晓飞并未动。 只是取了一瓶名为红藤散的药,拿了两人份的药粉。 再就是把梳妆台上的书信翻看了一下。 借着窗外月光,勉强可看。 通过书信,晓飞得知此事三人所在的地方为成仙谷三大禁地之一的升龙潭。 书信的信息不多,只知第二禁地为舍身崖,第三禁地书信没有提到。 房主人的身份通过书信也得以知晓。 她叫湘茹,是看守升龙潭的侍女,与之相邻几间房也是守护此地侍女所住。 因为升龙潭每月中月最亮的五天晚上会出现所谓“升龙呕血”,所以升龙潭四周是不作为住所的,只留有几个侍女来看守升龙潭。 书信呢,大抵上是湘茹与成仙谷另一位女子相互抒情用的。 字里行间,晓飞能感受到这位叫湘茹女子孤独寂寞的情感。 受这种感情的影响,晓飞不禁回头看了眼。 床上躺着的女子,正微微蜷缩着酣睡。 月光下倒是显得安淑,三十岁左右,眉间略显忧愁。 晓飞发现这成仙谷的女子身上总会有一种仙气,无论是妖娆还是端庄,都有种仙仙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成仙谷与世隔绝原因吧。 不过就在晓飞愣神的功夫,不想床上的女人却慢慢睁开了眼睛。 “被发现了?”晓飞心里一惊,但依然强装镇定。 却见女人眼中无光,睁开的眼睛却又几次合上又睁开。 晓飞不敢动,直到女人突然伸了手朝晓飞勾了勾。 “过来呀,”女人声细如蚊,但在如此环境下依然听得清楚。 晓飞下意识的咽了口水,不知这女人是发现自己还是只是梦游。 “快过来呀,”女人又说了句。 晓飞慢慢起身,书信放回原处,右手护住左手剑柄,警惕的朝女人床边走去。 升龙呕血似乎已经停止,外面的血色消了不少。 月光开始变为白色,透过窗户,照亮了女人大半的身体。 她穿着白色亵衣,侧躺,颈间肌肤洁白如雪。 晓飞自觉脸上发烫,却依然硬着头皮朝床前走去。 来到床前,看到女人眼角一丝血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女人应该是受了从外面带进的红雾影响,神志不清了。 走到床前,便被女人轻轻抓住了手。 女人不语,只是嘴角露出丝丝笑意。 抓住晓飞手后便露出满足的神色,眼睛也闭了起来。 不多时,女人鼻尖发出微弱鼾声,是又睡着了。 晓飞思忖,把剑放在一旁。 轻轻的将女人的手放到床边,又给女人盖好被子,这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来到外面,红雾几乎散尽。 不过晓飞却觉一阵咳意在喉咙里酝酿。 晓飞皱眉,自己不是免疫了这红雾吗。 微微思索,晓飞便知道了原因。 催动腹部内力运转,原本的咳意才再次消失。 是冰之息抵御了红雾,现在再次运转,红雾的影响便又消失了。 既然如此,那猛虎和天仇是不是也可以靠冰之息把红雾的影响给抵消。 想到这儿,晓飞便飞快的回到了杂物间。 两人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先是给他们服下红藤散,又各自喂了万毒酒。 晓飞坐在两人中间,左右各拉着两人的手。 运了一会儿气,却发现无论如何调动,包裹着冰之息的内力都没法渗透两人的身体。 如此,晓飞又是换成在背后运气,效果好了些。 晓飞先是将楚猛虎安置在一旁,双掌运气在尹天仇的背上。 夹杂着冰之息的内力开始在尹天仇体内流淌。 毕竟只是普通人,尹天仇吸入了大量的红雾。 内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尹天仇体内,表面看并不没有什么变化。 清除工作远远长于晓飞预料。 等尹天仇苏醒时,天已经大亮。 “发生了什么?”尹天仇醒后第一句便问道。 晓飞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下,便不管尹天仇了,扶起楚猛虎便开始为她输送内力。 尹天仇是医者,单看晓飞的脸色就知他此刻的身体状态并不好。 算了算日子,若是每月五天的所谓“升龙呕血”,那就是还有三天晚上会有红雾出现。 要么今晚之前离开这儿,要么就是找一间能隔离红雾的房子。 两个办法,都不容易办到啊。 尹天仇挠挠头,看着晓飞心无旁骛的在给楚猛虎输送内力,心中竟升起一丝羡慕。 惺惺相惜是君子,君子之交水长流。 尹天仇微微苦笑,心中升起莫名的感伤。 接下来的时间,也无事可做。 躲在杂物间可以说是比较安全的,现在天色已经大白,若是出去便容易被发现。 看了下杂物间的东西,又略微调整了一下晓飞和猛虎躲藏地的陈设,尹天仇去到另一边一柜子后躲了起来。 没过多久,杂物间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然后是有人推门而入了。 尹天仇看了眼晓飞猛虎的位置,确定没有纰漏,自己呢则往柜子更角落的位置缩了缩。 柜子上有一小孔,是尹天仇用来观察人的。 透过小孔,见进来的是一女人,素衣,左臂上挎着篮子。 只见她先是门前三步远的木橱里翻弄,找出了小臂长的锄头,又朝前走了两步去拿木柜上的东西。 不过就在她往前走时,却忽然皱了皱眉头,鼻子对着前方嗅了嗅。 尹天仇也嗅了嗅,脸色却微微一变。 空气里不知何时弥漫起一股酒香味儿。 第一百零九章 易容 低头看了眼万毒葫芦,葫芦没有破损。 只见女人眉头更皱,移步朝杂物间更深处走来。 尹天仇有些紧张,手里攥着迷药随时准备挥出。 来之前,尹天仇特意查看了苏七的面纱,才知道她们不怕迷药的原因是因为面纱。 她们的面纱有过滤毒素的功效。 不过苏七也告诉尹天仇,面纱的防毒效果只是一般,最重要的一点是成仙谷人随着在成仙谷居住时间的延长,身体会越发的能够抵抗毒素。 成仙谷绝不是个普通的地方,选择这样一个深山里开宗立派,这地方一定有什么莫大的优势才对。 手心里已经被捏出了汗渍,尹天仇尽量让呼吸变得平稳。 就在女人下一脚即将踏到尹天仇身边时,杂物间的门却突然被打开。 “湘师妹,原来你在这儿啊,”门口又一女子出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壶浓香四溢的好酒。 刚才的酒香源头便是这门口的女子。 “师姐,”挎篮的女人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迈出的脚收了回去,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所谓湘师妹正是昨晚晓飞闯进的那房子的主人。 “来来,喝口酒,然后带你下潭去,”女人也不管湘茹如何反应,挽住她的肩就开始给她灌酒。 湘茹难以反抗,只“呜呜呜”的被灌了数口酒,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 “行了,走吧,”女人说罢便扔下酒壶将湘茹拽离了杂物间。 随着二女的离开,尹天仇也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先去看了看晓飞和猛虎。 运功已经结束。 晓飞躺在稻草堆,楚猛虎则躺在他的怀里。 检查了二人的身体,晓飞是因为过度劳累而昏睡过去,楚猛虎呢,眼睛里的血丝消失不见,不苏醒的原因也是气血亏损。 给二人吃了些丹药,便又将两人藏好。 说起来尹天仇是有些窘迫的。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他精通这天下几乎所有药材,会炼制数百种药物,奈何一直以来他所能找到的都是些普通药材。 所以配置出的,大抵也是些寻常的药物。 再者说,长期以来,尹天仇并没有在一个安定,素材充足的地方研究,很多东西包括他的一些想法只能在脑海里流动却无法付诸实践。 有些想念天山了,那里什么也有。 只是他还没法回去,师父让他做的事情,他还没有忘记。 刚刚听二女说要去升龙潭,就是那个长得像锁龙井的地方。 尹天仇是有些好奇的。 思忖片刻,他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当然也非全无准备,他从包里取出银针等一些小玩意儿,连镜子都不用照,轻车熟路的将银针插进自己脸上的几个穴位中。 肉眼可见的尹天仇就像是换了张脸,接着又是抹了粉底,胭脂等等。把束起的长发散开,又左右整理了一下。 杂物间里放有成仙谷人穿的常服,尹天仇换上之后便合门而出。 这升龙潭的范围内人并不多。 这天黑和天明,同一个地方绝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场景。 白天的升龙潭周边,种着许多的翠绿色的竹子,有小片的刚有两米高的细竹丛,也有高好几米,每棵都有小臂粗细的大竹林。 花园小径鹅卵石,小径旁是各种小花。 整个升龙潭都被头上巨大的岩石阴影所笼罩,但又因为头上岩石反射了光线,阴影下的景物依然清晰可见。 折射的光让上空一片绮丽,尹天仇沿着去升龙潭的路走了一会儿,却又躲进了一处小树丛里。 不是有人发现了他,而是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些红色粉末,在这树丛的叶子上。 树丛是樟树丛,还没长大。 尹天仇摘下一片樟树叶看了看,上面均匀的覆盖着一层红色的东西。 不出意外的话是昨晚的红雾。 尹天仇拿银针刮了刮红色粉末。 很奇怪,粉末在被移动后便消失不见了。 应该是渗进了叶子里。 扔掉樟树叶,尹天仇看了看四周的植物。 若是那雾气能使人致幻,这四周的植物常年被雾气笼罩和吸收,会不会也具有致幻的特性。 还有这樟树虽然矮小,却生的翠绿,樟树不应该是出现在这个地区的树种才对。 那么则说明这升龙潭范围内常年的温度是变化不大的。 所谓风水宝地啊。 尹天仇揉了揉下巴,起身朝升龙潭走去。 昨晚从上而下看去,只觉是个圆形的湖或者洞穴,现在走近了,却发现这圆形的洞穴竟是布满被人开凿的痕迹。 先不说那八条大铁链子究竟是作何用。 只见洞穴周围被石砖砌了一圈,不远处还留了个小道是可以往下走的。 小心的来到小道旁,朝下看去,很深。 下去的梯子是木梯,是绕着洞穴周围镶嵌在岩壁上的木柱。 有些栈桥的意思。 也有垂直朝下的绳索,不过那大概是着了急的才会选择下洞的途径。 透过小道看到洞穴另一边,刚刚进到杂物间的两女正慢悠悠的顺着木梯朝下走去。 这升龙潭下面是什么? 尹天仇更好奇了,单是往下看,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不好说是什么东西。 回想起之前苏七说成仙谷用人的尸体种药的事,再想昨晚红雾中闻到的血腥气。 这升龙潭下,莫非就是那片能量产珍贵药材的地方? 越是想,尹天仇就越是好奇。 好奇了就像要下去看。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退了回来。 还不能下去,得等晓飞和猛虎醒过来。 想到这儿,尹天仇便又跑回了杂物间。 只是进了杂物间刚走到隐藏晓飞和猛虎的角落,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便戳在了尹天仇的后背上。 “不许动,不然死!”虚弱,但坚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是楚猛虎的声音。 尹天仇苦笑,想起自己还是女装,急忙举起手解释道,“猛虎,是我,尹天仇啊。” 楚猛虎挑了挑眉,声音确实是像。 尹天仇转过身当着楚猛虎的面将脸上的银针拔了下来,楚猛虎这才认出了尹天仇。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