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覆霜之坚冰至》 楔子 流浪弃族 北域的风雪，肆虐了数千年不止不息。 像往常一样，随着这一轮白色的雪日缓缓从西侧升起，漫长的封冻期即将到来。赤红的炎日从雪日侧旁落下，半年之后才会再度出现。每隔五百八十六年，两轮太阳便会重合一次，这一年是周期内最温暖的一年。当炎日与雪日距离最远时，也就最为寒冷。万物封霜，百兽哀鸣，冰上的土地动乱不息，各种生物在冰雪丛林中为了残存的食物和资源厮杀。覆霜族就在上一个“冰冻年”中流离失所，在冰雪中逐水草而居数百年。 “当赤阳难掩冰月之日再至，冰霜巨龙之羽翼遮天蔽日。”营帐外，覆霜嘉阳吟唱着这句古老的祝词。身后，他的族人们正忙着搭建越冬营地，冰川莽牛的叫声回荡不息。放眼望去，北部的崇山峻岭挡住了凛冽的冬风，使这里格外温暖，寒带牧草旺盛；南边平坦开阔，一条大河流经，在冬天极寒之时，凿开冰面就可以获取充足的食物。覆霜嘉阳张望了片刻，转身进了帐篷：“大祭司，您选定的这片沃土，或许可以容纳我们神圣的城市再度出现在冰原大地之上。” 帐篷里尽是成堆的卷籍。大祭司在灯光下翻看着手卷。“当冰川莽牛寻找到本我之原，冰河凶兽也将俯首颤抖。”大祭司朗声读完，“族长，您不觉得这片风水宝地就是‘本我之原’吗？北域这么温暖的土地被该被开发殆尽了，可如今又被我们寻得一片。这里本来就是覆霜族兴起的地方啊。” “谁知道呢？北域广袤无垠，走出脊背要塞，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我只是希望有生之年可以光复祖地，杀回塞南，重现上一个纪元的荣光。”族长说，“安营还有很多事情，我先告辞了，借您吉言。” “告辞。”大祭司覆霜喜缓缓躬身。“愿早日重现覆霜的荣光。” 对于一个弃族而言，所谓“昔日荣光”，应该是最有号召力的东西了吧。在“冰冻年”被击溃，甚至逐出脊背要塞，本就无人过问你的过往。大祭司对筑城实际上没有那么大的渴望，他觉得时机未到，而且筑城耗费颇多。覆霜喜还记得典籍上记载的故事：“我族之盛，猛虎为骑，莽牛为负。举戟高振冰原覆，铁靴平踏世间霜。北至脊背，南达天壑，西抵赤水，东到夏阳，四夷来贺，万服来朝。”曾经统治塞南的覆霜族如今只剩下那些冰川莽牛了。不过这也是五个纪元之前的事情了，随着玄冰族的崛起，覆霜日渐式微，最后在兽潮中被卷至荒无人烟的塞北，流浪一个纪元。 在塞外生存本来是一件难事，可是覆霜居然在猛兽、毒草、烈风间发展壮大，甚至寻到了这么一片风水宝地，重现筑城的希望，那“荣光”，今日总算是依稀见到了。 “谁知道呢？”覆霜喜摇摇头，在纸上记录道：“第五十六纪元，566年，双日同现，于塞北山麓福地筑寨。族长甚喜。” 一阵忙碌过后，一个营地依稀见了踪影。帐篷排成几个弧形，背山面水。族人们安定下来，分成几队，有前往建立牧场的，有进山勘查矿场的，有前往冰河建立捕鱼点的。覆霜嘉阳带领族人进山查看，一路上各种小动物出没，族人兴高采烈地搭弓射箭，对覆霜嘉阳说；“族长，从来没见过这么肥的山哎！”族长心里也很是喜悦，但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冰山莽莽，白雪皑皑。经历了一个暖季，各种植物生长旺盛，簇拥着探索队伍。雪水融化形成的溪流蜿蜒流过，滋润着这片土地。如此生机勃勃的地方在北域是很罕见的。族长回头，问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杰儿，有发现吗？” 覆霜杰点点头：“前面有一个很大的金属矿。”有了矿源，冶金业才可以发展，覆霜魔法才能复兴——这都是筑城的必要准备。“好！我们走！”覆霜嘉阳胯下莽牛加速，朝着矿场方向奔去。 当炎日最终落下，覆霜嘉阳和覆霜喜又坐在同一个帐子里。“很惊讶，”族长说，“金属矿质地非常好，有圆铁、精晶，还易于开挖，四周食物也很充足，适宜定居。你这地方选的真是再好不过了。” 覆霜喜沉吟了一会儿：“可是族长，塞北筑城定居，我们再想回去就不容易了。方圆千里也就只有寥寥几个族群，就算城池筑起来也没有多大用处，这里也没有那么暴躁的兽潮。塞北的环境，更适合游牧而非定居。” “不，这里条件很好，如果不筑城，我们的工业、科技、魔法放在哪儿？帐篷里？那些东西可不是说搬就搬的啊！只要这些部门发展起来，我们就可以构建运输网络，探明从覆霜城到脊背要塞的距离，设立大型魔法传送阵、杀回塞南！这里是一个根据地啊，大祭司！塞北没有人的好处，是整个塞北的资源都归我们开发！我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不是吗？” “可是大型传送阵的构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要紧！这里就是我族的天眷之地！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覆霜嘉阳忽然停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对古籍上的解释，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到‘至暖日’才是筑城的好时机。下一个‘至暖日’在十年之后，如果我们现在筑城，十年已经可以发展到一定规模了。” 覆霜喜沉默不语。 “‘当赤阳难掩冰月之日再至，冰霜巨龙之羽翼遮天蔽日。’那时再筑城，我们将缺乏准备。大祭司，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雪山上的光辉永存，祝福骁勇的覆霜战士。’既然决意已定，我便不好反对了。我将和您一道，重现覆霜的荣光。”大祭司微微躬身。 “炎日再度升起，便是覆霜回归之时。”族长也微微躬身，“那我们准备发动全族之力吧。十年之后，就是崛起之时。” 第一章 玄冰气象 罗马，是一天建成的吗？伯台河畔的那座名城，和它背后的帝国共同享有的荣誉与屈辱，都在日耳曼的铁蹄下、阿提拉的冲锋中化为过往云烟，只剩吟游诗人不停地歌咏，以吸引或多或少的关注。 雪日升起后的第一个集市日，北域，塞南。 覆霜杰穿梭在玄冰城的大街小巷中，暗中观察着这座北域第一名城、“玄帝之都”——玄冰城的布局、结构。从小就生活在塞北大山风霜的他不禁感到震撼，更多的是新奇。他才十五岁，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熙熙攘攘的大街，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吆喝叫卖： “五品玄冰草！七折特卖！” “本地优质奶羊，保证你不在霜雪日俄肚子！” …… “西域来的雷电宝石！走过路过了解一下！” 覆霜杰愣了一下：“宝石？好像是父亲需要的东西。”他走到摊前，看着那块电光闪耀的石头：“骗子。”原来只是一块普通的电石，新手魔法师的练手玩具，这个覆霜杰在九岁就玩腻了。作为族中最有天赋的孩子，族长派他出来了解情况，也是用心良苦，希望他能多涨些见识，将来好带领族人走向复兴之路。 “重现覆霜的荣光”，绝不是一代人就能完成的。覆霜嘉阳很明白，自从决定开始筑城起，他就决定要将覆霜城建成北域一流的名城，而这必然少不了规划。族长把年轻人派到各城观察学习，自己则和大祭司研究古覆霜城的建筑图纸。 覆霜杰走了两个月才到达玄冰城。越是接近玄冰城，道路就越密集，人也越来越多。最令他惊讶的是玄冰城的城门是二十四小时敞开的，允许人们自由出入。 那座偌大的城池坐落在一片平原上，高耸的黑铁色城墙在地平线上蔓延，无边无际。走得更近，才看到巨大的城门。门高十米，有五孔，一般大小，统统敞开，马车牛车行人川流不息。城楼上，身着玄铁铠甲的士兵手持长矛，张望四方。门内有配刀的士兵，立于道旁维持秩序。没有盘问，也没有干涉，仿佛那些士兵只是幕景，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人安心。 进入城门，覆霜杰发现城内建筑鳞次栉比，街道井井有条，甚至存在着公共交通系统。城市中央是内城，内城比外城要高出一截，而内城里还有一座更高的城堡，想必是玄冰王城了。整座玄冰城以王城为中心，沿着东南西北四条主干道，呈同心圆状蔓延开来。源源不断的地下水从王城被抽出，顺着地势从城中央流向外城，在城墙附近再次潜入地下。外城被分为不同的功能区，此时，覆霜杰在位于外城西区冰雀大街的一家酒馆里，端着一杯蜜酒，静静啜饮着。这一片人头攒拥，酒馆生意兴隆，是了解情况的好去处。远离塞南那么多个纪元，覆霜族的消息也不那么灵通了。 “哎呀我听说近日政府要搞什么运动会呀，据说有资格派出运动员的地区可以免除一年的赋税啊！” “那是肯定啊！陛下鼓励我们强身健体，为保卫北域做贡献去啊！最近这个纪元，有赖神灵庇佑，北域一统，玄帝再现，其他四域谁敢侵犯北域？玄帝陛下一声令下，天壑的部队就能南下中域，把那群土著打得找不着北！”一个壮汉高举着啤酒杯，“为了玄帝，干杯！” “干杯！玄帝万岁！”人群一片喧嚷。 覆霜杰心里暗暗诧异：“时隔这么多纪元，玄帝之位又被填补了？”之前北域动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玄帝没能出现。玄帝作为天地认可的五域五帝之一，具有平息稳定地区动荡的责任，和强大的权力。当年覆霜族之所以被迫流落塞北，跟冲击玄帝失败也有很大的关系。突然崛起的玄冰族竟能登上帝位，这令覆霜杰感慨不已。他旋即又想到一件事情： “既然如此，那么覆霜筑城一事，岂不是要报备玄帝？那他们会允许一个对手滋长壮大吗？” 强大的玄冰族，远远不是初露复兴曙光的覆霜族所能抗衡的。 “不想那么多了，先收集材料和情报，回去复命再说。”覆霜杰想起自己的使命，“明天试试能不能进内城。” 玄冰王城，玄帝宫。 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头顶九龙冰霜琉璃冠，身披金纹红边黑凤衮服，脚踏铁环破冰绒靴，腰佩汉光流纹长剑，端坐王位，俯视群臣。群臣立于礼道两侧，躬身行礼三次。 “承蒙陛下威灵，冰原葳蕤现生机。” “所以今天有什么事？大牧首。”玄帝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没事的话，我朝从不搞大型集会，浪费时间，效率低下。” 身着白袍的大牧首出列，躬身行礼后说：“仪式是要有的。否则陛下威仪何从体现？” “说正事。再搞一些劳民伤财的东西，朕就把你斩了。” “陛下息怒。臣夜观天象，见北方三星格外明亮，是异族崛起之兆，是否关注？” “哦？”玄帝微微提起精神，“北边是我们的盟友啊，所谓异族是指脊背要塞外的兽族么？疾风族崛起是好事，要玄帝威压在此，没人敢造势。况且现在民心一致朝向我们，没什么可担心的。如果是兽潮的话，把天壑的部队调部分到脊背要塞吧，天壑那边只是摆设，黄帝跟赤帝正闹矛盾呢，没空攻到北边来。” “那如果南边趁乱侵扰呢？” “朕将亲自坐镇天壑大营！何人敢妨碍我北域安宁？” “陛下威武。玄帝出世，实乃冰原之幸。”群臣贺道。 “下一项。朕昨夜批了一页折子，乏得很。”玄帝无精打采。 其实玄帝只是不喜欢开会。作为玄帝，千里慕容更喜欢自在些的生活，可是责任重大不容推脱。天地之命，他一介凡人岂敢造次？虽然他现在已不是凡人。不过这么一懒散的家伙，居然能时隔数个纪元后，再度得到天地的认可，可见其并非等闲之辈。 千里慕容登上宫殿高塔，俯瞰着这一片巨城：“终究还是需要有人守望啊！”黑压压的城市，是繁荣，也是压力。这时，一只纤手挽住他的手臂：“父皇又在想社稷苍生哪？” 第二章 千里轻袖 “是啊，很累。”他侧过脸去，低下头，在自己身旁的女孩额上轻吻一下，“但是有你就不一样了。” “更累？”女孩轻笑。她格外清秀，五官精致，长发倾泻如瀑，并非人们想象中那种“狐媚偏能惑主”的倾城绝色，而是如邻家少女般可人。 “轻袖，别逗我了。没有你，这族长之位，我可一天都指望不下去。”千里慕容道。 “不要想多。”轻袖正色道，“玄冰气象，父皇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弟弟肯定不如你。” “那这更要操心啊。不过天地似乎不认可他继承玄帝之位，我会把族长交给他，赫赫他没你脑袋灵活，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小公主叉腰：“这是你和母后、还有那一群将来的顾命大臣们商量的结果吧？你和母后隐居、弟弟继位、我撑台面。可是我想出去玩啊！你给我找个驸马不好吗？我不喜欢这些东西！” “你是长公主啊，不能没有你。” “那妈妈呢？她就一定要跟你走吗？不能陪着弟弟？” 玄帝摇了摇头。“你还不懂。我这么安排，自有我的道理。这样吧，只要你弟弟坐稳冰原，你爱怎样怎样，我不干涉你。” “那我想做女皇呢？” “就等你这句话了！袖袖你终于想通了吗？下个月就继位吧？” 千里轻袖气得小脸通红：“讨厌！这苦差事我才不干！”说完，长公主转身跑下高塔去。 又一个女声出现在千里慕容的旁边：“那孩子像你。能做得很好，可这不是她的本意。”这个声音温柔而稳重，随着声音出现，一个贵妇人站在他身旁，跟他并肩而立。 千里慕容皱眉：“怎么回事？今天你们怎么都上来了？袖袖下去了没有？”妇人点点头。 “所以我没有强迫她啊。我想她可以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生于权力之家，总要接受权力的传承，这权势者的后代们就是在无限荣光之下的无尽诅咒。但是……” “你想打破这诅咒。但打破诅咒唯一的办法，就是发下权柄。你是玄帝，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族人动乱、北域动荡、兽潮爆发，无数人流离失所、丧失生命。我是玄帝，这些我怎么就不知道呢？但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吗？总有人喜欢坐在这个位置的，比如我们的儿子。” “但千里赫他做不好。他没有他姐姐会领导大局。这样做只会在将来导致混乱。如果轻袖真的像她刚刚说的那样，想做女皇，在台上的赫赫会怎么办？会怎么样？”妇人反问。 “你也知道，族内就这两个孩子最适合继承家业，其他庶出、旁系，根本比不上他们。如果真的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办法。至少目前的局面是我们的共识。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也应该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们要恨我的话，我也毫无怨言。总有人要去尝试，去探索新的道路啊，不是吗。”玄帝平静地说，“谁都有私心。你这么担心，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隐居呢？当你的太后不好吗？你……” “别说了。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席婉溪捂住千里慕容的嘴，“反正你又不是明天就走。你的责任感还在。而且，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现在不是最终抉择时刻，以后事情，以后再说吧。” 千里慕容把席婉溪搂在怀里，“至少，我会履行族长的职责，直至他们都到了具有独立判断能力的年纪。袖袖才十六，赫赫更小。再过十年吧。” 千里轻袖坐在一家酒馆里，酒馆外就是繁华热闹的冰雀大街。这家酒馆的装饰是典型的北域风格，原木饰件，水晶吊灯，有两个吧台，方便客人们边喝酒边和调酒师侃段子。美貌的调酒师不时机灵回答，引发阵阵爆笑声。玄冰帝国的长公主就坐在这么一家普通平民酒吧里，感受着这种她无法触及的底层生活。北域男子十五岁成年，女子十八岁成年，千里轻袖这种未成年少女能坐在酒馆里，完全是靠她的伪造证件。她没有蒙面，只是端着一杯“冰暴”混合烈酒，坐在角落里。没有人靠近调戏，一种无形的气场使旁人只能欣赏她的美丽，而不敢亵渎。这朵骄傲的雪莲花四下打量着，忽然发现一个陌生的身影：“嗯？有新人。”这家酒馆是熟客居多，甚至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专属位置”，那张空着很久的高脚椅上此时坐了个人，于是千里轻袖一眼发现。 高脚椅上的那个男人是个矮人，应该是从北方来的。不过在矮人中他算得上高个子，目测他比自己还要高一点。这么高的“矮人”，千里轻袖可从来没见过。“他是哪个种族的？”小公主不禁暗暗好奇。作为通读皇家图书馆书籍的博学少女，小公主观察着那个矮人的特征，却沮丧地发现他跟自己的知识库长得并不比配。“难道他不是北域人？”小公主的好奇心更重了，她抬腕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的“安全时间”，应该可以跟他聊上一会儿。千里轻袖当然是偷偷跑出王城的，不过从来没被发现过，玄帝对这个机灵的女儿有时也是头疼不已。连最顶级的跟踪大师，跟踪她也会跟丢。玄帝对皇后打趣说：“我们的女儿至少没有被暗杀的可能。” 千里轻袖端着酒杯坐到矮人身边去。嗯，看得更清楚了。他只是远看像矮人，近看……什么也不像。但是很帅啊！他长着一张斯文的脸，正在专心地喝着一杯蜜酒。 “哈哈！”千里轻袖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你一个大男人来这里喝蜜酒？” 矮人好像被这个美丽的少女吓了一跳：“怎么？蜜酒既然出售，就肯定是有顾客需求啊。” “嘁。”千里轻袖不屑，“我一个女人喝的都是烈酒。” 矮人看了她一眼：“就你？还女人？你还没成年吧？” “哪有！没成年我能进来喝烈酒？你要不要看我的证件？”千里轻袖瞪大眼睛，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那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覆霜杰轻笑，“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您盯着我看半天了。” “啊？”千里轻袖感到棋逢对手，居然有人能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应该是您感觉错了，说不定是对面吧台哪个美女看上你了呢，小老弟。” 覆霜杰摇摇头：“算了。我要出去转转，再见。”说着他将蜜酒一饮而尽，转身走出酒吧。 “喂！等等我！”千里轻袖跳下高脚椅，拖着长裙快步赶上，“看你是新来的吧？要不要向导？玄冰城很大的哦。” 覆霜杰心里一震：“这个姑娘居然能发现我是新来的？玄冰城果然藏龙卧虎！” 两人对立而视。千里轻袖抓起覆霜杰的手腕：“走啦。本姑娘不劫财也不劫色，就是想让你陪我玩玩，敢吗？” 覆霜杰点点头：“那走呗。” 没等他反应过来，千里轻袖就抓着他往外跑。“那你可是跟对人啦！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玄冰城了！” 第三章 玄帝之都 偌大一个玄冰城，在繁华和安定背后，也总是隐藏着不为常人所知的黑暗与恐惧。 无论是繁华社区，还是自然禁地，对陌生人而言，风险大抵相同。虽然不知这个陌生的热情美少女是正是邪，但面对她的邀请，覆霜杰有勇气冒这个险，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身着银色长裙的女孩独自出现在那么一家酒馆里本来就很奇怪，覆霜杰在偷听酒客们谈笑风生的时候也在悄悄关注着她。进门没有引起轰动，在人群间隙中向调酒师示意，安静地点了一杯烈酒，坐在角落里独自饮用。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偷眼看自己。然后，坐到自己身边来。覆霜杰有点摸不清她的套路，于是打算见招拆招，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千里轻袖带着他，从酒馆出来，指着门前大道说：“这是冰雀大街，西区的主干道，全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各种商店、设施一应俱全，是全北域最大的商品集散地。” 然后她带着覆霜杰上了门口一匹白马，白马飞奔起来，眼前的尖顶楼房飞似的向后倒退。覆霜杰不得搂住女孩的纤细腰肢。“然后我会转遍全城，带你看看城南云狐大街、城东紫龙大街、城北冥灵大街，外城就是这样。” 覆霜杰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收录到脑海里，从由近及远、高低不等的房屋，错综复杂的街道，到店铺、行人、音容笑貌，都清晰而有序地在他的大脑中形成立体画卷：城南居民密集众多，似乎有帮会的存在；城东则是各种机构和公共服务设施；城北作坊密集，街上行人寥寥。仿佛一刹那间，杂乱无章的外城就清晰地展现在眼前。白马停下，冰雀大街依然喧嚷热闹。 “好了，先把你的手松开。”千里轻袖说。 覆霜杰松开手。 “外城就是这样啦。”千里轻袖把马靠在街旁，轻快地说，“怎样，过瘾不？” 覆霜杰点点头。 千里轻袖看他一眼：“怎么，小哥，内城打算转转么？” “没想到她还有在内城自由进出的资格，看来这回没有跟错人。”想罢，他点点头说，“好啊，反正都上了你的马了，你要对我怎样我也没办法，至少刚刚你没有把我绑进城南的犄角旮旯里。” “这你都看出来了？眼力非凡啊少年，坐在我的马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你是第二个。我的便宜都被你占遍了，想进内城，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千里轻袖轻笑。 “什么问题？”覆霜杰眉毛轻挑。 “你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族人？”千里轻袖回头问。 覆霜杰心里一紧。临行前，覆霜嘉阳告诉他，覆霜族虽在北域销声匿迹已久，但若是有人问起你的种族，一定要谨慎回答，因为我们的恩家和仇家，都从未将我们遗忘。可是我才刚到，这么快就有查户口的了？这小姑娘一看就是标准的玄冰族人，白金发色、皮肤白皙、大眼蓝瞳，按理说跟覆霜无恩亦无怨。难不成是什么仇家伪装成这样，发现不对劲，过来抓自己的？先给便宜再发问，小姑娘果然不可亲信啊！ “那我该怎么判断呢？”覆霜杰问族长。族长笑了：“孩子，还用问我么？你是最清醒的人。‘澄澈之瞳凝视冰原，至洁之雪亦非无瑕之物。’相信你自己的判断，不要犹豫。如果你错了，那是我族的天命。”虽然覆霜杰对这一强烈信任受宠若惊，但他还是决定试试看，毕竟族长代表全族十万人说，我相信你。 覆霜杰微微低头，凝视她的冰蓝瞳孔：“塞北，覆霜族。” “覆霜族？”小姑娘瞪大眼睛，“没听说过哎！不过原来你是塞北来的，那就不奇怪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矮人，仔细看才发现不是。” “哦，是这样。”覆霜杰说，“我们的确有矮人血统，不过我们比较高。可以带我进内城了吗？” “可以可以！”少女急忙说，“不过，我要回家了。这样，这个令牌给你，你就可以在内城随便出入了。”说完随手递过一块白银令牌，上面雕刻着繁琐的纹路。纹路在顶端汇聚，形成一朵怒放的雪莲花。 “这……太贵重了吧？”一块内城令牌，在这里可是区别于平民的身份象征，这个女孩居然随手送给陌生人？难不成里面内置跟踪装置，还是内城士兵一见此令就会将我投入大牢？ “你在想什么呢？这就是一块普通的内城令，玄冰官方统一铸造，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别人求之不得！”千里轻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只是好奇你从哪里来，于是‘引诱’了你一下，耽误了你一个小时，终于得到答案。这样我们算两清吧？再说你也占了本姑娘的便宜。算了，不给你了，反正你也占了本姑娘的便宜了！”说着就要将令牌收回。 “好吧，虽然不是我主动，但的确占了你便宜。就此别过。”覆霜杰正要下马，却感觉自己被踹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拿着！要不是看你长得斯文，我会当你的免费导游？答应给你的我不会反悔！”叮铃一声，银牌落地，女孩咬牙切齿的声音犹在耳畔，白马早已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也好。”覆霜杰拾起银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至少解决了进内城的问题。不过，这就过去一个小时了？还有，“她到底是什么人？” 天色稍晚的时候，覆霜杰回到旅店，在纸上绘制出外城的地图。通过在马背上的记忆和一天的走访，覆霜杰对外城的建筑和道路的布局有了全面的认识。“虽然城防设施不能了解，但一座大城的外城怎么修，我大概是心里有数了。道路规划、功能分区……”覆霜杰忙碌起来，不断修改着草图。又经过五天的调查，覆霜杰完成了对道路的标注，并与购得的外城地图相对照，进一步修改完善。“早知道有外城地图，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这也难怪，毕竟其他城市都没有地图。 “我们玄冰城那么大，像你这样的外来人又那么多，没有地图，怎么方便八方赶来的客人呢？”书报摊老板得意洋洋。 那么内城呢？内城比外城要高出一截来，源源不断的水流从内城墙基下倾斜而出，构成瀑布，是内城看起来是一座水上之城。临近瀑布的内城部分被开辟成湿地花园，是市民休闲的好去处。站在花园仰望，还能看见内场恢弘的建筑物。 “那有没有内城地图呢？”覆霜杰问。 “内城？哈哈，我们这些本地人一辈子也进去不了几次，进去都是要提前申请，由卫兵指路去到目的地，只要肯花钱还能直接送达。更别说你了！怎么会有地图呢？”老板摇摇头。 这么说来，那块令牌真的有用，而且级别相当高，不然不可能自由进出。覆霜杰对女孩的出身愈发好奇。是高官的女儿？富商之女？还是皇族公主？这种大家闺秀怎么可能独自出现在酒馆里呢？覆霜杰猜她是冰原女侠，小小年纪出来闯荡，像自己一样，才会如此泼辣好爽。 来到内城门口，卫兵提醒，“请凭申请证到那边排队。”覆霜杰出示令牌。“哦，尊贵的客人，真是冒昧。请进。”卫兵鞠躬，一旁的小门开启。“欢迎来到内城。您在内城的一切消费都可以凭此令牌免除。” 覆霜杰默默点头，进入小门。她是觉得我喝蜜酒所以很穷么？给我这么一个令牌？ “接下来，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真正的玄帝之都！” 此时覆霜杰坐在一架豪华马车上，身边热情的向导向他介绍着：“内城的街道呈环状加放射状分布，以王城为中心，内城分为五环，里王城较近的是官员宅邸和帝国中央政府机构，靠近外城的是高端消费场所。您的消费都记在令牌颁发者的账上了，所以可以放心使用。” 内城的结构远比外城简单。弄清楚内城的结构后，覆霜杰默记在心，这项任务就这么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采购物资的时间。他不打算动用令牌，毕竟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欠人家人情也不好。族内提供的资金，足够进行采购了。想到这里，覆霜杰问：“哪里有交易中心？我想采购大量高品质的物资。” “好的，尊贵的客人，我们这就朝目的地出发。”向导说，“很多客人进内城，都是朝着交易所去的，那里能够安全便捷地进行大量交易。” 原来是这样。覆霜杰想。高级交易区，限制客流量，同时提供一个保密的环境，大城就是不一样。将来覆霜筑城的时候，一定要预留出足够的用地来…… “好的，尊贵的客人，我们已经抵达玄冰高级交易所，请下车，里面会有专员陪同您开展交易。”向导为覆霜杰打开车门，“请。” 第四章 大单交易 覆霜杰下车，俯瞰着面前的辽阔蔓延的外城，问道：“现在是封冻季节，为什么这水不会结冰呢？ “尊贵的客人，我们的供水系统有炼金魔导系统加持，可以保证水在任何季节都能保持自由流动。”向导说。 覆霜杰点点头，转身向交易所内走去。怪不得族长下那么大的力气要重建覆霜的科技树。在塞北，生存环境如此恶劣，没有科技，城市就算建起来，恐怕也难以维持吧。不知道族内的准备工作进行得怎样了呢？ 一进门，一位身着裙装的引导员迎了上来：“您好，我是085号引导，请出示令牌。”接过令牌后，引导员在随身携带的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上刷了一下，令牌“嘀”的一声，发出幽幽蓝光。引导员解释说：“由于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先为您提供激活服务。服务完成，检测身份完成，先生，请跟我到贵宾室来。”覆霜杰跟随引导员穿过走廊，从走廊一侧的玻璃往外望，外面就是交易大厅，交易员们的坐位形成一个个同心圆，大厅的中央是一盆高大的绿色植物。交易员们伏案工作，眼盯着桌面上的屏幕，屏幕上数字跳动。“为什么要放棵树呢？”覆霜杰正想着，引导停在一个房间门口，“先生，请进。” 引导只是为他开关门，没有进来。小房间就是贵宾室，一个年轻女孩起立，站在房间桌前：“欢迎来到玄冰高级交易所，我是066号接待员，为您提供服务。” 舒适的贵宾室里有茶有点心。“我要拍卖这个。”覆霜杰摸出一枚金币，递给接待。接待将金币放在鉴定台上，“很罕见的古钱币，六个纪元前北域的通行货币，没想到今天居然还有人出手。我们会在随后的专场拍卖会中进行拍卖。” “估价是多少？” “两千万上下，”接待说，“而且竞争会相当激烈，因此这只是一个保守估计。” 覆霜杰沉吟了片刻，又在桌上排出四枚金币，“麻烦您鉴定一下，这些都是一批次铸造的金币。”像这样的金币，覆霜杰的空间戒指里还有近千枚，他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全部放出来，如果放得过多，金币会不会贬值，他的身份会不会引起调查，以及他还能不能活着返回。当年覆霜族流亡塞北，就带了几大箱这样的金币，族长料到这些金币早已不流通，于是让他拍卖试试。 “是的，都是正品。”接待点点头，“贵宾还需要什么服务吗？” “我需要魔力原石和魔能驱动的报价。” “好的请稍候，”接待在桌面触摸屏上操作片刻后展示给他看： “魔能驱动，十六核报39元/件，八核报21元/件，四核报10元/件，双核报2.6元/件，单核报0.85元/件。” “魔力原石，九品报67.85元/克，六品报398.78元/克，三品报577.67元/克，三品以上无数据。” “三品以上只有拍卖纪录，因此交易所档案里没有。”接待说，“一品一口价2019元/克，二品一口价1235元/克。” “那五枚金币拍的的钱，全部帮我购入三品魔力原石，货不够不要紧，我可以给三个月的时间。”覆霜杰说着，又摸出三枚金币，“这三枚拍得的钱，全部购入十六核魔能驱动。” “好的先生，最新消息会通过令牌告知您。激活的令牌具有通讯功能。货物需要送到哪里？”接待殷勤地笑着。 “不必了，有消息我会自己来取。就这样吧。”覆霜杰说着便要起身。 “好的，我送您出去，玄冰高级交易所对顾客的隐私采取最高等级的保密，您的交易记录无法被任何人查询，感谢您的惠顾。鉴于您的交易金额，从现在起您是我们的高级会员了。”接待起身，送他走出贵宾室。原先的那个引导似乎一直守候在门口，见覆霜杰出来了，微微一笑。在得知他没有别的需要后，带领着他离开了交易所。 “……嗯，是的，一位身份保密的客人，手持最高级别的令牌，请尽快完成交易。”覆霜杰离开后，接待同交易部门联络。这个大单是她经手的交易中金额最大的，还是拍卖加购入，提成到手后，想来她明年都可以休假了。 覆霜杰离开内城，回到旅馆。没想到任务居然完成得这么顺利，覆霜杰想，应该是多亏了那块令牌。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是不是该会会令牌的原主人呢？再去一次那家酒馆，看看能不能碰见她？莫名其妙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看看什么时候尽快还上。想到这里，他摸出令牌，试着点击了一下，两行字出现在令牌面板上：“冰原第一超级可爱小公主”、“玄冰高级交易所”。什么鬼？覆霜杰的三观收到了冲击。第二个名字可以理解，第一个就是那个女孩的自称？这就是大家闺秀给自己起的别名？覆霜杰不禁好奇，然后点了一下第一行。 “正在连接”，面板上的字变化，然后千里轻袖的面庞就出现在令牌上，“你好啊，小矮人。这么快就会用令牌了？找我有事？”女孩似乎坐在一个大花园里，一脸欢喜，朝他挥挥手。 “你好，冰原第一……超级可爱的……小公主？这样称呼你？”覆霜杰显然受到了惊吓，他从没接触过这种黑科技，“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点了一下。” “哦，叫我小公主好了，”千里轻袖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就算了。顺便教教你，手指横向滑过令牌结束通话。没事不要乱点哦！拜拜！”说完，她的脸就消失在令牌上，面板上又出现了“通讯录”。 “真神奇啊……”覆霜杰默默说。 玄冰王城，养心宫。 这里是长公主的宫殿。殿中有着一个广大的花园，花园的主人亲手植遍各种植物，从生命力顽强的冰原蔷薇，寻常可见的野花野草，再到争奇斗艳的奇珍明卉，公主都有所涉及。此时，长公主殿下在花园中闲坐，看着蝴蝶飞起飞落，上下蹁跹，歇息在一朵天兰上。“天兰似幻，梦竹幽影。黛眉倩兮，美人如玉。”千里轻袖随口吟道。她放下手中团扇，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塞北、覆霜古族，费了老大的劲才从书里翻找到。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原本销声匿迹的古族突然有后裔出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那块象征着皇族贵宾身份的令牌给那个古族矮人，但是就这样做了，而且觉得没什么。至于那个昵称……反正只有他能看见，而正处在少女心爆棚年纪的小公主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挺好的呀，他怎么吓成这样呢？唉，没见过世面的塞北人。”千里轻袖摇摇头，轻笑一声。 一名侍女匆匆过来：“殿下，皇长子殿下过来了，想见见您，正在大殿里等着呢。” “哦，”长公主说，“让皇长子进来吧，我们姐弟二人何须多礼呢？” “是。”侍女退下。 皇长子千里赫片刻后就出现在长公主千里轻袖面前。这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少年，不像姐姐那般外表出众，虽然年龄尚幼，却有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令人不得不正视他。“未来的权力者。”大臣们见到千里赫，无不这样评价。 率先行礼，左手置于右胸上鞠躬。公主牵裙摆点头回礼，心想：“人小鬼大。小小年纪就会搞这一套。”但脸上笑容如朝阳，“皇弟，今日怎么如此空闲？功课都做完了吗？” 千里赫点头：“近日功课较为轻松，谢谢皇姐关心。” 千里轻袖便点头：“那好，说明你最近进步很大，我听闻你的功课并没有减少，反倒是有所增加。难得过来，我们姐弟二人便好好叙叙，不要那么繁文缛节。” 千里赫笑道：“姐姐，这便好。今天我来除了找你玩，还想问你借一些魔力原石。交易所的原石突然售罄，父皇又有严令不得提前向内库支取，我便想找你借一些，下个月还你。” 魔力原石属于战略资源，而使用原石开展魔导研究属于贵族的雅好。为了养成皇族成员节俭的好习惯，千里慕容下令任何人定额供应，包括他自己。如有超出所需，需向他书面申请。这是一个很麻烦的过程，如果有幸得到批准，玄帝陛下会对你的魔法研究课题倍感兴趣，时不时亲至你的魔导实验室跟你一起探索魔法的奥秘。对于那些一心攀附玄帝陛下的人而言，这当然是好事，但是成功的概率很低。所以皇族手头紧了，就向亲戚先借一点，下月填上。 姐姐一向对魔导实验不大感兴趣，所以千里赫很有信心能借到。他正在跟朝中一个要好的大臣探讨玄冰法系的发展方向，烧原石烧得他心疼。问姐姐借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有借有还，这次，估计也是再借不难吧？ 第五章 玄冰法系 不料，千里轻袖竟是摇了摇头：“赫赫，这个月我的原石也用得差不多了，刚刚进入封冻季，我的花圃需要打理的地方比较多，所以手头恐怕是没有什么多余的了，不如你找璇儿吧？她应该还有。” “若璇姐姐？那好吧。”千里赫有些沮丧，不过马上就换上了一副好奇的神色，“那这样的话，皇姐你最近有什么新成果？可否让我欣赏一番？” 千里轻袖是玄冰城有名的园艺大师，在整片冰原都算得上小有名气，再加上她的皇族身份、少女美貌，也是颇具人气。与其他贵族将魔力原石砸在玄冰魔法的进阶、魔法树分支的拓展等等高深莫测的学术领域不同，千里轻袖在经过一番尝试后，就放弃了。她觉得这些是专业魔法师干的苦力活，她一个非战斗人员毋需操这些心。其他贵族搞这些是用来在宴会上炫耀自己的最新魔法理论成果，她长公主殿下丝毫没有出这个风头的意思。因此，她与朝中的关系虽算不上亲密，但也得到了朝廷“谦和有礼、不慕虚名”的一致好评。 其实，她的魔法，在某种程度上造诣颇深。为了将她的花园打理得更加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公主将从南方传来的生命系魔法，与传统的玄冰魔法相结合，并取得重大进展。因此，她的花园才能一年两季终日绚烂，异域传来的奇花异草也能舒适生存。这种魔法也算是“拓展魔法师分支”的伟大成就，可是千里轻袖却用“园艺魔法”掩盖了这个换个人都会广告四方的成就。因为她觉得没这个必要。 每逢庆典佳节，高官贵族子弟都会亲自来到养心宫，请求公主赏赐最近培育出的、适宜佩戴的鲜花。冰天雪地里，能佩戴鲜花的，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什么人。同样令贵族们感到奇怪的是，千里轻袖很少戴花，在玄帝大典这类不得不使用鲜花的场合，她才会佩戴，而且戴的是绒花，一朵冰晶蓝的雪莲。玄帝也是偏爱长女，以“过敏”为由，特许她不必佩戴鲜花。可一个园艺师，哪来的鲜花过敏？对于公主殿下的怪癖，贵族们私下里也是猜测纷纷，认为这是园艺师对生命的尊重，自己不能折美以取美；但是对于讨要鲜花者，千里轻袖却又来者不拒，亲手折下赠予。因此，这便成了一大未解之谜。 “好呀，随我到花圃里转转。”千里轻袖起身笑道。 两人进了花圃。花圃并非什么玻璃温室，而是露天的，但又格外温暖。公主不屑于那些科技造物，因此这纯粹是魔法的奇迹。“这片花圃，”公主介绍，“是我最近刚搭起来的，栽种的是南域的凤凰花，终年要在高温的环境下生长。”花圃里只有寥寥三两株矮小的阔叶植物，不到半人高，叶片上流转着金色的光纹。叶片掩映间，几个花蕾正在生长，含苞欲放。 “噢，它们还没开花。”千里赫有些遗憾，“花开后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没见过，据说花很大，花瓣张扬，颜色红艳，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所以叫凤凰花。”千里轻袖说，“开花的话，等到封冻季结束吧，毕竟北域对于它们来说，实在是太冷了。得有些耐心才行。想看花儿的话，往这边来，冰谷幽兰开得正艳呢。” 参观完千里轻袖的花园，千里赫离开的养心宫，问若璇借到了魔力原石后，回到自己的天心宫，进入魔法作坊，继续他的实验。千里赫最近一直在钻研“节约能量的高阶魔法使用方法”这一课题，要进行实验，就必须不停地释放高阶魔法，也就是不停地烧原石。凭借自身魔力，像他这种“有点底子的业余魔法爱好者”，一天也就能放一次高阶魔法。 “第198次实验，开始！八阶冰球术，释放！”机器开始按流程操作，“结果已得出，本次实验结果，较一般八阶冰球术节约20%的能量。” “嗯，”千里赫对这次实验的结果还算是满意，“下一项！九阶冰球术，准备！” “冰球术”，这是每个修习北域法族魔法的魔法师都掌握的基础魔法，但九阶冰球术依然威能动天，与其他九阶魔法相比不相上下。这也是北域法族的特点之一，等阶魔法威力相似，但是覆盖范围、特殊效果等方面存在着显著的差别。 “释放！”强大的九阶冰球术砸在实验承受台上，整个承受台都剧烈震动，产生道道裂痕。 “这么强？”千里赫第一次实验九阶魔法，不由得感到震撼。这可是最坚固的实验承受台，仅仅经过一次九阶实验就成了半残品，九阶魔法的威力，可见一斑。 “节约能量，2%”机器经过计算，报告结果。看来实验只能进行到八阶了，再向上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不过，这样的成果也足够让他在朋友圈子里混上一阵子了。他将刚刚两次实验报告整理出来，出了魔法作坊，对侍从说：“请大牧首先生过来。” “是。”侍从得令出发。大牧首作为皇长子的老师，一直指导着千里赫的魔法学习，这个课题也是大牧首帮皇长子想的。半晌之后，大牧首踏入天心宫：“参见皇长子。” “免礼，先生请坐。”千里赫将大牧首请入魔法作坊，“先生，这是学生最近的实验报告。”说着，千里赫递上那两张纸。 “嗯，有进步，九阶的对你而言的确太难了，八阶的做得到是很不错。我自己对八阶的研究，不过达到30%而已。” “多谢老师夸奖，”千里赫道，“但是还是有很大差距。”他知道，每提升一个百分点，都是难度极大的挑战。“老师的境界，不是我所能想象的。” “哈哈，孺子可教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个能耐啊！老夫研究几十年，还有一点东西能让皇长子殿下赞许，也是我莫大的荣幸。”大牧首笑道，“最近政务繁忙，我就不多逗留了，看了皇长子的报告，这本书留给你，好好研习，三个月后我给你新的任务。”大牧首手一甩，一本散着紫光的书出现在桌上，“这是《玄冰法系分支的深入探讨》，你好好研习，有不懂的及时问我，我就不讲了。以你的天资，我很有信心。”大牧首躬身，“皇长子，告辞！” “恭送先生，先生注意身体。”千里赫躬身回礼。大牧首是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者，与千里赫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好像自从讲完《玄冰法系入门5》之后，大牧首先生就对自己的天资抱有无穷的信心了吧？后来的《关于玄冰法系的几个高阶问题》《禁咒的使用》《打断与被打断》这些高深莫测的书籍，都是自己硬着头皮啃完的，那真叫一个难啊！大牧首的教学方式，千里赫也不知该作何评价。或许，真是因为自己骨骼清奇，天资禀赋？ 大牧首回到官邸，秘书官递上一封信：“阁下，一个黑衣信使送来的。说是要您亲启。” “嗯。”大牧首随手撕开一道口子，里面又是一个信封。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没让秘书看见情况，“对了，我们要的一些文件，财政署那边怎么还没送到？催了几次了？” “还没有催。”秘书回答。 “那请你亲自去一趟，陛下急着问我要要报告。该死的财政署，看我弹不弹劾他的长官！” “是，我这就去。”秘书离开。 大牧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拆开外面的信封。里面的信封通体漆黑，上面一个白色漆印格外瞩目：六边形中，是一个变形的“霜”字。 大牧首刺破手指，用血抹在漆印上，信封竟自动消失，一张白色信纸出现，开头就是大牧首的姓名：“屈岚”。 “家族的仇人出现在玄冰城。希望你能协助找出。备注：古族。长老会密传、屈岚亲启。” 屈岚读完，信族、纸凭空消失，一颗白色珠子出现在办公桌上。“古族？身份未知？难道是他们又回来了？消失了这么多年，他们对家族还有危险，还要赶尽杀绝？”屈岚皱眉，“玄冰城这么大，找人可不简单。” “难道……要用特殊手段？” 屈岚正想着，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家族提供的信息太少，只是下达了命令。正想着，有人敲门。 “进。”大牧首急忙在桌上摊开一些文件。 秘书推门而入，抱着一堆档案袋：“阁下，这是您要的文件，交给统计部门吧？” “好，在规定时间内搞定，档案交还给财政署。”大牧首说，“辛苦你了。” “没事，”秘书弯腰，捡起一颗白色珠子，“阁下，这是您掉的吗？” “噢，对，谢谢你。”大牧首起身，接过珠子，一阵信息涌入他的脑海。“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先去忙吧，有需要了我再叫你。” “好的，您忙。”秘书离去，轻轻关上了门。 第六章 大爆炸 屈岚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因为一时惊慌，他竟忘记了那颗珠子的存在。如果不是血统感应，那段信息恐怕就会泄露，到时，后果不堪设想。玄帝早在登基之初，就以北域天地使者的身份颁布法令规定，禁止一切私族寻仇行为，违者一律驱逐至天壑之底。由此，北域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安宁的时期。以天地为名义的命令，中小家族自然不敢违反，那些大家族也是收敛了不少，忌惮久不出世的玄帝威名。至今，冰原没有什么成规模的种族冲突爆发，这不得不说是玄冰族统治冰原以来的一大功绩。 如今，家族竟然那么急迫，想要除掉一个仇家？屈岚回想着那段没有任何感情的信息：“远古的敌人仍未灭绝，祖宗曾发誓与之不死不休。发现一个，除掉一个。目标是矮人族，据悉没有帮手，到玄冰城来进行采购。以你的能量，家族希望在一个月之内完成。” “一个月？”屈岚暗暗寻思，“看来对方采购的是大宗商品。这么说来，时间宽裕，任务应该能顺利完成。再说，是远古的仇家，应该没有被记录在案吧？”对于大牧首而言，忠于家族无疑是最关键的，但像他一样身居高位者，难免没有保全自己的心思。玄帝陛下都要考虑我的意思，你们这群老头子却可以对我随意指手画脚？让大牧首这种一人之下的角色去找一个人，这样的人应该很危险才对，没想到居然是个落单的。 不过，不能掉以轻心。大牧首定了定神，按下桌上的按铃，“秘书来一下。这边需要近期玄冰内城的人员出入名单。” 按理说，长官是不干这种细活的。但是大牧首不一样，他喜欢做一些这样的工作，为僚属做榜样。很快，秘书送来了名单。 “阁下，是我们不称职，人员不干净的问题还要您亲自核查。”秘书鞠躬。 “行了，我的风格你了解。”大牧首不抬头。 次日。玄冰城外城，城西冰雀大街。 临街的酒馆都是热闹飞凡。一个老人走进一家酒馆，从门侧的扶梯直接上了二楼，不像一般的顾客喜欢在一楼吧台娱乐，二楼往往属于高消费顾客，而只有高档酒馆才会采用这种布局，将两种顾客礼貌而不尴尬地分隔开来。 二楼只有舒缓的音乐声，楼下的噪声这里丝毫感觉不到。客人很少，而且都坐在私密感极强的卡座里，身边是漂亮的陪酒女孩。吧台那里，只有女调酒师默默把玩着一只高脚杯。老人走过来，在吧台前坐下。 调酒师迎上来：“客人要什么？” 老人说：“两杯加冰瀑布，我一杯，你一杯。” 调酒师笑了：“我可不陪酒，先生。给您叫个姑娘过来？” 老人也笑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好久没过来玩了，该作请你喝杯黑啤，总算是可以吧？” 调酒师抛个媚眼：“好吧，先生，喝了您的龙舌兰再说。” “加冰瀑布”上来了，老人喝了半杯放下，对调酒师说：“你的酒呢？” 调酒师摇了摇头，拿过那半杯烈酒，一饮而尽。 老人起身，穿过迷离的灯光，走向“非请勿入”区域，进了一个小房间。小房间里，粉色灯光充斥，透露出一股淫靡的气息。一张小桌被挤在墙角，一张宽大的沙发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小桌上放着两杯加冰瀑布。大沙发上，一个女人端坐。 “这就是你们的最新装修？搞成这个样子？”老人嘿嘿笑了一声，关紧门，在女人身边坐下，端起酒杯。 女人看了他一眼，“搂住我。” 说完，沙发连带着小桌子下沉，片刻之后又升上来，两人不见踪影。 一间明亮的地下室里，老人和女人对坐。女人说：“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否则根本用不着这样。说吧，杀谁？” 老人摇摇头：“我们得先找到他。” 一周后。 “最新消息，玄冰城南突然发生爆炸，具体原因正在调查，请陛下不要过于担心。”王城内，一个侍从向千里慕容汇报。 “我的神识告诉我，那边好像是某个魔法师操作失控了。但预感告诉我，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全城戒严，搜查幕后黑手。” “是。”侍从退下。 覆霜杰刚刚从玄冰高级交易所出来，空间戒指里是刚刚提到的物资。交易所的效率高得惊人，才过去一周，他就拿到了所需物资的一半。至于另一半，交易所承诺会在一个月之内交付。 他雇佣的司机迎上来：“先生，刚刚城南发生了爆炸，全城戒严，我们暂时是回不去了，您看看先去那里？” “爆炸？”覆霜杰吃了一惊，按照玄冰城的治安，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城南哪一片出事了？” “很不巧，好像是您所居住的旅馆那一片。”司机回答。 “坏了。”覆霜杰心想，怕不是那个女孩搞的鬼？难道自己信错人了，她就是我族仇家，当时佯装不知，现在反来害我？幸好自己出来了。想到这里，覆霜杰问：“那么伤亡怎样？” “不太清楚，听说伤亡惨重，这是建城以来最惨的事件了。方圆两百米内的建筑都倒塌了。” 城南鱼龙混杂，覆霜杰在与千里轻袖见过面后，就从城西搬到了城南，避免再次跟她相见。虽然她所送的令牌还有办法让她找到自己，但是要出入内城，这令牌还不能丢掉。 “那还能出内城吗？”覆霜杰问。 “以您的身份，我想是没问题的。”司机回答。 “那这样吧，往冰雀大街去。”覆霜杰上车，对司机说。 在车上，覆霜杰渐渐得知，他的旅馆处于爆炸核心区附近，目前没有发现生还者。如果这不是巧合，如果这不是一场恶性事件，而仅仅是一场“魔法失控”引发的爆炸，实在说不过去。被谋害的，就算不是自己，也肯定是另有他人。 到了冰雀大街，覆霜杰结清了司机这几日的佣金，下车后拐进了他先前所住的那家旅馆。如果真是女孩加害自己，恐怕是躲都躲不掉的，能随手送出贵宾身份令牌的，必定是高官贵族。城南爆炸后，他推想对方定会认为被害者已经在那样一场剧烈的爆炸中丧生，一定是集中力量搜寻被害者死亡的证据。再加上道路被管制，躲在城西，反倒会安全。 不对，不可能是她。以她的家族背后的实力，收拾自己，暗杀足矣，何须拉那么多人垫背？再说自己用她的令牌出入内城，自己离开了旅馆，她按道理可能会知道。不管怎样，玄冰城不再安全，要抓紧离开。想到这里，覆霜杰摸出令牌，想联系交易所，让他们把物资送到脊背要塞附近，然后自己再去领取。这是令牌亮了： “冰原第一超级可爱小公主”，一行字不停在面板上跳动。 覆霜杰点了一下，千里轻袖的面容出现在令牌面板上，一副焦急的样子：“你终于接了！你没事吧？我之前呼叫了你好多次，都提示连接失败哎！” “我没事，没在那一片。”覆霜杰摇摇头，“但是我之前并没有收到你的呼叫啊。” “没事就好，”千里轻袖呼了口气，“我现在有事，不能出来找你，你自己注意安全。”说完，通讯突然中断。 “信号这么差的吗？”小公主气得跳脚，“本公主明天就去网络部视察视察！” 见“冰原第一超级可爱小公主”如此关心自己，覆霜杰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搭讪了几句，骑了骑马，女孩就忘不掉我了？处于及时联络还友情赠送令牌？看她的样子，实实在在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千里轻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小矮人。她以前在酒馆里独坐，从来没有人上来搭话，她也就坐着静静看。那天一时兴起，还带着他兜了一圈，然后就又是一时兴起，丢了令牌给他。这个千里轻袖后来想明白了，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东西，人家非但没有感激淋漓地接受，反倒是无比谨慎地拒绝。公主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于是丢下令牌走人。现在想想，倒也算是情有可原，一个塞北人，没见过世面，听说平民家的孩子从小被教育“不要随便乱接陌生人的东西”，于是拒绝。但自己算是陌生人么？我都带着你骑马观花了好吗？小公主想到这里，忽然又有点生气。 女人的心果然千回百转。 “不如查查他在哪里？”覆霜杰猜的是对的，只要他在玄冰城内，千里轻袖的确可以查询他的位置，但被查询者会受到提醒。不过这项功能可以关闭，而千里轻袖没有告诉他。 “‘冰原第一超级可爱小公主’正在查询您的位置，轻触可进行设置。”令牌忽然亮起。覆霜杰手忙脚乱地关闭该功能后，发现她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唉……”覆霜杰叹了口气，小姑娘看起来是没有恶意，但她查我在哪儿是为何哪？ “出来吧，我请你喝酒。我知道你在哪里了，定位不许关！”小公主发来信息，“就在老地方，我已经到了！” 第七章 后会有期 玄冰城南，那场惨绝人寰的大爆炸中心。 现场，远远比司机向覆霜杰所描述的要惨烈。方圆数百米内被夷为平地，丝毫没有生命迹象存在。满地都是灰色的粉末，厚厚地积了一层。“地面倒是完好无损，地表的一切统统被摧毁。这是真空魔法在有预谋地释放，并不是操作失误！”玄帝的神识巡视着这片区域，希望在地下发现生命特征，可惜这片平民区好像没有地下室。 “街区已经封锁了，警长。”警员向警长报告，“军方和情报局奉玄帝陛下之命介入调查，这是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字。” 警长浏览了一遍，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这宗爆炸案不是我们所能调查的。我们负责维护好治安就可以了。”四周，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赶来，接手这片区域。一个挂着军衔，长官模样的人走过来，敬礼：“警长，请协助我们疏散周围的居民，我们要对这片街区进行全面封锁。” “怎么搞的？你要的那个人这么猛？拉了几千人跟他陪葬？我的精锐死伤殆尽，听说那片就没有生还者！”地下室里，女子跟老人大发雷霆，“今天的损失超过了我的控制范围，你要不然拿出让我满意的补偿，要么就留在这儿，等着被老娘玩死！” 老人摊摊手：“我怎么知道他身上会有真空释放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呢？都说玄冰城的繁华下隐藏着无数黑幕，今天可算一下暴露在阳谷下了。我没什么好给你的，要走，你也拦不住我。” “哦？”女子笑了，“大牧首阁下果然是人中豪杰，这么多年的交情，说散就散啊。”没有理会老人突然变化的脸色，女人仿佛自顾自地说下去，“跟我们这些道上的搞在一起，想必大牧首阁下也是有所防范。请回吧，这边算是买个教训。”说完，女子站起身来回退一步。大牧首所坐的沙发缓缓上升，回到了之前那个粉红包间。 大牧首本来已经做好一场恶战的准备了，但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放自己走，大牧首不由得三思而后行。真空爆炸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但是价钱谈妥后突然加价的行为，还是不符合道上的规矩。“这是在威胁我？”屈岚起身，离开包间。酒馆二楼依然弥漫着一股安谧而暧昧的气氛，下楼的时候，那个调酒师还飞吻送别。 回到官邸，屈岚正打算联系家族，可家族的通讯居然拨过来了：“屈大牧首，您联系的那个组织，家族已经摆平，您无需担心。我谨代表家族，很遗憾地通知您，虽然那场真空爆炸很惊人，但是我们要的人，他活了下来。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但玄冰城戒严的情况下，对于你而言才是真正的主场吧。除掉他，回族以后你就是候补长老了。最后附赠一句情报，那个人在城西。” 通讯中断，屈岚呆住了。成为候补长老，意味着半只脚踏入了长老会，他将是族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政治新星。虽然屈岚看起来行将就木，但是他才刚过半百，对于一个魔法师而言，生命才刚刚开始。 那个人没死？这是对屈岚的第二个冲击。怪不得敢放真空释放器啊，原来他有真空防护罩。如此棘手的对手，心狠手辣，面对数名顶级刺客的追杀，敢释放禁咒级魔法，把自己置身于仇家和官方的双重关注之下。是的，既然家族的线人都知道他逃到城西，那肯定逃不出玄帝的法眼。现在要做的，便是赶在玄帝之前，除掉他，换取名利！ “阁下，玄帝传旨，下令通缉爆炸制造者！”秘书通知。 “是！立即执行！若有相关线索，传达执行部！” 家族给的那颗珠子，并非累赘，而是具有血统感应功能，能在目标出现在方圆五百米之内，都会发出警报。之前目标的位置，是家族提供的，但这次就要靠他自己了。他暗中培养的那批杀手，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屈岚拨通一个号码：“影卫集合。” 影卫甲和影卫乙伪装成普通市民，穿梭在城西的大街小巷。根据信号探测半径，他们只需按照既定路线，到达几个目标点即可完成探测。他们的其他人埋伏在城西的角落，只要目标被找到，他们就会现身出动。两人穿过了冰雀大街，这时珠子忽然变红。 “老大！在这附近！”影卫乙压低声音。 “收到！不过半径五百米，范围有点大啊。”影卫甲说，“寻找目标方位，缩小范围。目标是矮人族。” “是。”影卫乙跑了一圈，“往西走，红色更深了！” “就往西走！”影卫甲下令。 就在影卫们寻人不远处，覆霜杰坐在原先那家酒馆里，身边是身着灰色园艺服的千里轻袖。覆霜杰本来是不想出来的，但他现在迫切需要情报，不得不与“小公主”接触。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就跑出来了？”覆霜杰有些好奇。女孩身上这套跟上次那条拉风到极致的银色长裙没法相比，园艺服虽然很合身，但是穿着去搬砖也毫无问题，一点也不符合“女侠”“公主”的气质。 “怎么啦？园艺服不好看？我可是一个园艺师哎。”千里轻袖漫不经心地说，“这次找你，是想提醒你小心一点。玄冰城很久没出过这样的事了，那边现场我去了，是真空爆炸。你知道什么是真空爆炸吗？” “知道知道。”覆霜杰点头。 “嗯，那我继续说。像你这样的古族人，我猜身份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秘密吧？你居然肯告诉我。当然，我没有证据说明你说的是真话，但我相信你。” 出来之前，千里轻袖又翻了翻历史古籍，了解到古族当年结下来的梁子。发现覆霜族也是赫赫有名，但世人不知晓的古族后，她明白了覆霜杰谨慎的原因。 “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就直说了吧？这次爆炸，极有可能是古族引起的。真空魔法不属于玄冰法系，而是古魔法的一种。所谓古魔法，就是你们这些古族掌握的魔法。利用魔法装置发出这样的禁咒固然可以，但是控制得如此精准，只可能是高阶魔法师所为。我去过现场，爆炸精准控制住两百米之内。” “所以，你说那么多是为什么？”覆霜杰不解。 “小老哥，我是想告诉你，没什么事就回家吧，我估计整个塞南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安宁了。古族会被清剿。但你放心，我不会举报你的哟。”千里轻袖笑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给我令牌？” “因为我觉得你很好玩哪！还有，就是不忍心看着你待在这里，可能会死。你也不是来旅游的吧，办完事早点回去。有缘再见了，小矮人。”千里轻袖起身，“你当我是侠女好了。” “你到底是谁？” “冰原第一超级可爱小公主。”千里轻袖一脸认真。 “你是玄冰族人？” 千里轻袖点点头。 “好吧，那这个你留下。”覆霜杰摸出一枚金币递过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千里轻袖接过金币，“我的令牌你可不要弄丢了哦！”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厮打声和魔法释放声。酒馆里的人惊恐起来，到处窜动。 “趴下！那个真空魔法师没有死！自己放的魔法哪有弄死自己的呢！”千里轻袖一把把覆霜杰拉到桌子底下猫着，“政府那些蠢蛋就不会多读书多动脑子吗？” “你的白马呢？能送我一程吗侠女？” “在外面，叫我小公主！你要去哪里哦？” “内城，交易所。” 千里轻袖拉着覆霜杰窜出酒馆，上了马，一瞬间就到了内城门口。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我要回家了，后会有期。”千里轻袖抱歉地笑笑，“我希望下一次能活着见到你，忙完你的赶紧走。”说完，白马化作一阵青烟而去。 第八章 离开 离开 玄冰城忽然开始飘雪。在封冻季，降雪是一件很频繁的事，只有下的雪越多，来年水源才会越充足。道路通行开始变得缓慢。天色变暗了不少，阴沉的天空压迫着王城中最高的那座高塔，仿佛要将其折断。底下外城内城无数的尖顶房屋，在王城的庇佑下，仿佛在瑟瑟发抖。 “真是糟糕透了啊，在这个时候下雪。”屈岚不耐烦地说。忽然，一抹银光从他的黑铁令牌上一闪而过，屈岚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么快就没了？还以为你强到能连放禁咒呢。” 家族的通讯这个时候打了进来。屈岚接通，端正坐好。大长老出现在画面中：“很好，屈岚。经长老会讨论决定，我现在任命你为候补长老。希望你能不忘祖训，继续为家族服务，创造出更大的价值，为维护家族稳定发挥更大的作用。” “‘冰雪飞舞荫蔽天际，暗影之客斩破光明。’我生是影族人，死是影族鬼。”屈岚严肃地说。 覆霜杰从交易所里出来，登上一辆出租马车：“去北门。”交易所很容易就答应了在脊背要塞交接剩余物资的要求，并建议他从北门离开玄冰城。毫无疑问，北门作为军部所在区域，目前秩序是最好的。 “我们很能理解先生的处境，玄冰城突然这样，安全撤离才是第一位的。请您放心，只要是玄冰帝国内的任何一个城市，我们都能够在当地的交易所与您进行交接，哪怕是脊背要塞这种边陲重镇。”交易所专员信誓旦旦。既然开得这么大，就说还有皇家担保，再加上覆霜杰不能不信他，这笔交易就这样达成了，覆霜杰还被要求多付百分之五的运输手续费。 “真是坑钱。”覆霜杰坐在马车里，摇摇头。 到了北门，覆霜杰下车，步行出门，因为在这种非常时期，出租马车都不出城，以免出去进不来。北门士兵看到覆霜杰的令牌后，很轻易地放他出城，还恭敬地高呼：“贵宾请慢走！”或许“小公主”真的是个公主吧，覆霜杰想，不是公主，拿着这块令牌又怎能到处通行无阻呢？对自己这么好，自己还担心她会害我。不过一个陌生人突然热情对待，换作任何人都会起疑心的吧。 那座屹立在风雪中的大城，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身后，正如当初它一点一点浮现在地平线时一样壮丽无比。“我们的覆霜城，将来也一定是这番气象，但只会更加安定祥和。”覆霜杰暗下决心。如今，他可以算得上是满载而归了。现在要做的，是到脊背要塞尽快拿到那批货物，然后回族复命。 城外的集市还是像他刚来一般热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进城手续增加导致时间变长，不少人选择在附近的集市和村落逗留。覆霜杰来到贩卖坐骑的摊位，仔细察看一番，发现一只独角兽。独角兽通人性，耐跋涉，是长途旅行的最佳选择之一。没想到这种地摊居然有这种货色。这是一只小独角兽，头上的角还没有生得很长，一两岁牙口，对于寿命大约五十年的独角兽来说还处于童年，正是有力气但经验不足的年纪。付给老板五万块钱，老板豪爽地让他把独角兽牵走，还附赠马鞍和马镫。“独角兽不能用鞭子抽打，用语言命令就可以了，它能听懂，否则会把你掀下来。”老板好心提醒道，“军队也有独角兽军团，每头独角兽都是跟士兵一对一建立感情，才能很有默契，不出声地指挥前进。” “这么厉害？谢谢老板。”虽然都知道，覆霜杰还是很诚挚地对老板表示感谢。 “当然！每个看过阅兵的都知道！”老板哈哈大笑。看阅兵不是人人都可以的，算得上是一种荣幸。“老板说这么多，是在煞费苦心地炫耀啊。”覆霜杰无奈，继续恭维了几句，摸了摸独角兽的脑袋，离开了这里，准备上路。独角兽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手。 “走！向北跑！”一人一骑，奔跑在风雪交加的驰道上。 王城里，千里轻袖和千里赫正在勤政殿中，协助父皇听取政务处理结果。近日的大爆炸凶手已经找到，据悉在城西的斗殴中丧生，这是牧守府提供的消息。但玄帝仍对此心存疑虑，他不明白，为什么真空魔法师会再次出现在玄冰城里，这种隐世古族为何复苏？是在向玄冰宣告他的归来？还是又有种族不顾禁令，开展复仇活动？对于这种挑战玄帝权威，威胁统治秩序的事情，千里慕容无法容忍。他正忙着对案发地开展时空回溯，调查真相，日常政务则交由内阁大臣和皇子公主处置。帝后席婉溪坐镇朝中，自己外出也没什么大事，玄帝对自己的家庭还是很有信心的。 玄帝现在正在宫中，听取近日来工作的汇报，过问各项事宜的处理情况。儿子女儿不过起一个监督和学习的作用，那些有经验的大臣早就知道如何处理，可能趁自己不在，两人尚小而玩弄手段——千里慕容可是清楚得很，所以他抽空出来看看朝中是否有人搞鬼。令他宽心的是，这一批阁臣算得上是恪尽职守，兢兢业业，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玄帝也是心情大好：“诸位办事，我放心。大家的辛苦，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会以月底奖金的形式补偿给各位。”玄冰帝国是一个法治国家，连皇帝本人也不能随意奖赏僚属，而是只能记功，然后按程序和规定发放奖励。 千里轻袖看上去端坐得体，一副皇族公主的风范，实际上小手时不时玩弄着自己的裙角，心里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场合。她想回去看看刚刚种下的花，这些天照顾不细致，不知还会不会长得那么好。她还有些想出去玩，不过外面这么乱——小矮人该走了吧？她瞅了瞅朝堂大殿，父亲在认真发言，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在认真倾听父皇认真的发言……她摸出令牌，搜索“小矮人”的位置。 “对方不在玄冰城内，无法搜索。” “真的走了啊，没人陪我喝酒了。”长公主微微噘嘴。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再次相见会是在很久很久以后。 …… 经历了一个星期的跋涉，这天正午，覆霜杰抵达了玄冰帝国北部重镇——脊背要塞。独角兽不愧是良驹，日行千里，五天走了平常的马走二十天的路。望着面前绵延不断的高大山脉，覆霜杰生出一种熟悉感。离玄冰城越远，山的数量就越多，地形起伏也就越大。这让他想起正在群山中等待着年轻人的好消息的族人们。去了两个多月，族中各项基础都应该打起来了吧？就等着他们这些年轻人带回来其他名城的图纸，与覆霜古城的图纸相结合，作出最终的设计规划方案。想到族人，覆霜杰的内心一片温馨。毕竟他也只有十五岁，甚至没有千里轻袖大，虽然成年了，可还是个不大的大人。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事情，是覆霜杰先前未曾经历过的。 继续前进，山脉中出现一个黑点，镶嵌在群山的缺口之中，这边是跟南方天壑大营起名的脊背要塞了。脊背要塞，据说是比玄冰城还要古老的城市，早在当年覆霜族兴盛的时候就存在，是数代之前的玄帝——魏熙玄帝营造的，仿佛一颗钉子般狠狠扎在脊背山脉之中，是山脉以北的兽潮不易侵犯塞南。这么算来，要塞也有了十多个纪元的历史了，历代控制者修修补补，不断扩大其规模，终于有了今天的样子。要塞盘踞着一个山口，同时占据着制高点，往来客商无不要经过要塞官兵的盘查。 但抵达塞南的时候，覆霜族人并没有经过要塞，而是从山中穿越而出。族长覆霜嘉阳亲自送他们到脊背山脉北部，指点他们路线。由于常年在野外奔波，健儿们个个是野外生存的好手，十几个年轻人穿越一片物资相对富饶的山脉更是轻而易举。 “出塞的时候麻烦，不得不走这边，但是回来可以走上面的要塞。”覆霜嘉阳指指头上雪峰里的黑点，“一来你们单人回来，越野有危险；二来从塞南回来相对容易，只要装扮成冒险者就可以了。” “小伙子们，祝你们好运！覆霜的荣光——” “寄托在我们身上！”小伙子们喊。 “好了不要那么大声。最后一点，情报可以不要，但一定要平安回来。去吧。”族长缓缓说，“记住，平安回来。” 是的，我是第一个回来的。父亲。覆霜杰想到这里，想起族长骑牛的背影，他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缓缓转身，骑着硕壮的冰川莽牛朝着北方走去，寒风中他身披毛毡的身影显得很小。族长是背对着我们流泪了吗？ “在北域，不要轻易落泪，寒风会将悲伤印刻成永恒。”在玄冰城的时候，覆霜杰听酒馆里的人唱道。 第九章 覆霜之武 北域，脊背要塞。 正值封冻季，大雪连天。脊背山脉也是一片白雪皑皑，使得大山垭口处的黑色城池各位显眼。少年骑着洁白独角兽，从蜿蜒的盘山道路逐级而上，片刻后就到达了脊背要塞的关门前。与玄冰城不同，这里的城门上没有城楼，城墙没有那么高耸，倒是刀剑痕迹斑斑，还夹杂着巨兽的齿印和掌印，透露出一股铁血的气息。全副武装的士兵荷枪实弹，在城墙上来回巡视。从这里向下望，附近百里的风吹草动，都被收在眼底。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卫兵拦住覆霜杰。覆霜杰掏出令牌递过去。卫兵接过，在旁边的机器上刷了一下，瞬间一朵冰蓝色雪莲花浮现在空气中。卫兵的手颤抖着交还令牌：“恕我无知，大人，耽误了您的时间。快请进。我帮您安排住宿。” 覆霜杰点了点头，没想到令牌这么好用。卫兵对身份审查那么严，那么他的族人该怎样进城呢？想到这里，覆霜杰摸出几个大额金币，向卫兵问道：“兄弟，那些没有身份证明的冒险者，你们是怎样放他们进来的呢？” 卫兵憨厚地笑了下，四下张望后接过金币：“大人怎么好奇这个。冒险者嘛，只要能拿出足够的钱，那都是会让进的。如果敢不服从规矩，打一顿丢出去喂野兽便是。但是没有身份证明的，还要付大价钱我们才会允许食宿，没有像大人您这么方便免费的。” “嗯，都是托玄帝陛下的福。”被这么“大人大人”地叫，覆霜杰只好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说道，“那请你带我到住宿的地方吧。对了，交易所在哪儿？” 覆霜杰在客栈安顿下来，到街上溜达了一圈。毕竟是一个军事要塞，这里没有玄冰城西那么繁华。不过可能是冒险者较多的缘故，大街上有不少出售各种冒险用品、塞北“奇珍”的摊位，那些所谓奇珍在覆霜杰看来不过是寻常草药石头而已。也有功法秘籍、凶兽内胆等出售，不过售价颇高，覆霜杰也仍旧看不上这些东西。这也难怪，脊背要塞附近的凶兽，由于多年长期猎杀，品质本身不高；加之塞北人迹罕至，没有什么遗世功法洞府，因此好东西不多也是不出所料的。 覆霜杰四下转来，正颇感失望之时，一回头看见一个摊位上有几块其貌不扬的灰扑扑的多面体石头，闪耀着温和的光芒。覆霜杰走过去，佯装看了看其他草药金属，才伸手去摸起一块那种石头，一种温和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这石头好生奇怪。是被人打磨过的吗？” 摊主是个彪形大汉。他摇摇头：“小哥，我也不知道啊。我是在一个玄冰铁矿坑里发现这些玩意儿的。喏，这就是那些玄冰铁，怎样，品质不错吧？”大汉拿起两块玄冰铁相互摩擦，蹦发出阵阵刺眼的火光，“是吧？‘火花亮眼，四品玄铁。’所以我觉得这些恒温的石头也不是简单的东西，所以就一起带回来了。” “嗯……”覆霜杰吧玩着那块石头，问道：“我猜这些会是魔法材料吧。这样，我帮买你全部买走试试看，一共三块，你开个价吧。” 摊主“嘿嘿”笑了：“行！小哥，见你这么实诚，这样吧，按四品玄铁的价格走，三块算你五百，怎样？” “五百？”覆霜杰掂量掂量三块石头的重量，“不能便宜点吗兄弟，我还不知道这些能不能用呢。” 摊主的脸耷拉下来：“小哥，你们魔法师是不知道，这些都是我用命换来的啊！我的命可是值这些个价的啊。” “那好吧，大哥都这么说，我也不好再反驳，就当交个朋友吧。”覆霜杰摸出五个金币给大汉，抄起三块石头就走。 “嘿嘿，魔法师的钱真好赚，不知道是什么的破石头都敢花大价钱买。这下好了，三个月吃喝不愁了！”大汉见覆霜杰走远，打算收摊找家酒馆去了。 覆霜杰回到客栈，关紧门。摸出这三块多面体石头。别人不识货，他可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而且五百块三块，只赚不亏。 “覆霜石……这种上古奇石，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呢？”这些石头在覆霜族的古籍里被称作覆霜石是有原因的，据说第一代覆霜人就是接触了这些物质，从矮人脱胎换骨成为覆霜族人。上古时期，覆霜族的强盛与这些石头可以说得上关系密切：每一代有潜力的覆霜青年都会经过覆霜石的“开光”。自从流浪塞北以来，覆霜石秘法失传，族人无法制造出覆霜石，于是力量也不如前了。 “带回去交给大祭司，说不定能研究出重新制造出覆霜石的秘法……”覆霜杰攥紧双拳，一脸坚定，两眼放光。这也难怪，少年心性。“不如，我先试试看？”他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想着，他拿起一颗覆霜石，回想了一下古籍中的咒语： “伟大的冰雪女神，您生于北域的无瑕冰雪之中……” 覆霜石忽然变得晶莹剔透起来，不再是一副灰扑扑的模样，宛若水晶球，却给覆霜杰一个婴儿新生的感觉，清新纯净。“赤子之心，天地之魂！是覆霜石中的极品！”最顶尖的覆霜石被誉为“赤子之心”，会给吸收者一股新生的感觉，洗筋伐髓效果也最强。眼前的覆霜石滴溜溜升至半空中，旋转了一周，放出一圈乳白色的光环，缓缓笼罩了下方的覆霜杰。覆霜杰连忙盘坐好，闭上双眼，等待接下来发生的情况。这怎么跟他听说的不太一样？别人的覆霜石都是念半天咒语，还要搞什么注入法力等等繁琐的环节，才会与人体融合。他这块可好，才念了一句，就变身了，还飞了起来，这是成精的覆霜石吗？ 覆霜杰正在暗中吐槽，感到身体经络中有一阵热流流过，整个人跟陷入柔软的新雪一般。“啊！”覆霜杰舒服得呻吟出声，忽然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一疼，眼前一黑。 …… 不知过了过久，覆霜杰重新有了意识。他费力地睁眼，眼前却是族长。“父亲，我怎么会在这里？”覆霜杰正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乏力，“那些覆霜石呢？” “什么覆霜石？”覆霜嘉阳不解，“你在客栈里昏过去了，被主人发现，正巧阿能也在脊背要塞中，就把你背回来了。看起来你没什么大碍，怎样，此行还算顺利吗？” “不，父亲，我寻到了三块覆霜石，……”覆霜杰细细讲述其经过。当讲到“赤子之心”的时候，覆霜嘉阳打断他：“你怕是想糊涂了吧。赤子之心可不是这样的，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繁琐的开光大典，可是要专人守护的，否则会出问题。而且，阿能也没有发现你所谓的覆霜石。” “不，”覆霜杰抗争，“怎么不存在了？我已经吸收了它！有了它，覆霜兴起，指日可待！” 覆霜嘉阳笑了，笑容渐渐淡化，覆霜杰的眼前又回到一片虚无。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孩子，好奇害死猫，如果不是你通过了我的决心考验，你的好奇可能会害了你的命。很欣慰，这么多个纪元过去了，我在你身上，任然能看到那无坚不摧、锐不可当的覆霜之武。 “好好应用它吧，覆霜的勇士。我相信你的话，覆霜之复兴，指日可待。” 苍老声音忽的消失，覆霜杰又回到了那间客栈的小房间里。他查看自身，发现自己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如果不是客栈里有暖气，在野外他搞这个，恐怕真的会因为脱水、加上体表水分结冰导致低温而亡。想到这里，覆霜杰一阵后怕，正欲从戒指中取出一套干净衣裳换上，忽然发现紧攥的手心里有一枚徽章。徽章外形很普通，像是一个正方体的透视图。一阵信息涌入覆霜杰的大脑：“覆霜之武。” “这，就是徽章的名字？覆霜之武，请多指教。”覆霜杰说完，徽章在他虎口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正方体标记，实体消失不见。只一瞬，覆霜杰感到身体里力量倍增，仿佛一人能掀翻一头冰川莽牛。“这就是开光觉醒后的力量吗？”覆霜杰望向窗外，客栈坐落在山巅上，山谷里要塞大街上的人来人往，对于他而言了如指掌。 “如果现在再骑上小公主的白马，会怎样呢？”覆霜杰忽然想到千里轻袖。她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吧，生在富贵之家，没有这么多的复兴责任，可以搞搞园艺，日后继承祖业。不过守成之君也并非易事，看看现在的覆霜族就知道，守成不慎，是一个什么下场。 覆霜杰换上干净衣服，将剩余的覆霜石收起来。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去交易所看看了。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逗留几天。覆霜杰想道，总之，应该尽快回族才是，这次的发现，还有自己的变化，都算得上是意义非凡。 覆霜杰出门，打算问问去交易所怎么走。 第十章 塞北往事 “交易所在要塞最中心的位置，大人。只要走到要塞大街中段，就很容易找到了。”客栈的侍者说。 原来交易所就在刚刚买覆霜石的摊位附近，只不过刚才没有注意到。脊背要塞交易所的招牌没有玄冰城的那么醒目，而且门口有佣兵守卫。检查完身份后进入交易所，覆霜杰感觉这里更像是一个集市，人头攒动，公开叫价。“这里跟玄冰高级交易所不同，只是一个地区级的分所，所以没有您在玄冰城看到的那种交易中枢，而是因地制宜地设有公开交易区，拍卖区在另一边。”见客人有些不解，引导员耐心地解释道。“原来那个密密麻麻坐了一屋子人的地方，就是掌控所有商品价格走势的交易中枢。”覆霜杰在心中恍然。 覆霜杰还是一如既往地被带到一个贵宾室里，女接待员热情地为他服务：“好的，您的货物会在三天之内送达，请您耐心等待。不知道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三天？好吧。”覆霜杰本不想再逗留了，万一又出些幺蛾子怎么办？但是他要的东西又不得不去取。“那最近拍卖行有什么好东西吗？” “有，明天就有一场拍卖会，如果您缺一件趁手的兵器的话，可以来看一看。北域锻造宗师最新作品，一副双锤，锤名‘碎玉’。” “兵器？还有别的吗？”覆霜杰有点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买一副锤子回去给族长也是不错的选择。 “对兵器不怎么感兴趣？那魔法造物呢？有一件魔法世家传出的隐身斗篷，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 “那帮我预定一个位置吧。”覆霜杰说。 忙完这些琐事，覆霜杰又在街上溜达，想找一间小酒馆打发打发时间，顺便了解一下最近塞北的情况。正处于封冻季，塞北的气候可是比塞南要恶劣得多，风暴雪崩频发，有的地方还会处于极夜之中。在雪日照耀下，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白兔变黑，银狼生出长长的獠牙，巨熊的眼睛通红如灯笼，古蛇多出来几个头颅；有的地方植被疯狂生长，而有的地方所有草木在一夜之间萎缩殆尽。有人暴露在雪日阳光下，返老还童青春焕发，也有人染上疾病暴死。这就是塞北，在北域通行的语言里，这里别称“撒拉葛白”，意为“被诅咒之地”。在北域人的传说中，塞北是经历过“天人之战”的土地，这个故事是大祭司覆霜喜告诉覆霜杰的。 “在鸿蒙顿开之时，人类还不懂得勾心斗角，都过着安宁幸福的生活。而这引起天神了的嫉妒。天神们把贪婪、懒惰、自大等情绪变作珍宝洒落在大地四处，凡是拾得珍宝的人，其内心的负面情绪都被激发出来。有人都觊觎其他人的财富、声望甚至妻子，有的部落一心妄想吞并其他部落。那些小的野心家们被大野心家吞并，最终形成了一个个野心集团。人们相互攻伐，死伤不断。 “后来，在伟大的生命先知的指引下，英雄轩辕出现了，他洞悉了人类变化的奥秘，发现是天神搞的鬼。于是英雄和先知一起荡平了所有野心集团，统一了人族，在西域的龙战之野跟天国的天神们交战，历经九九八十一战，最终取得了胜利；后来又在塞北筑起通天塔，因为塞北是离天国最近的地方，而英雄希望反攻天国。” “那那时候就有塞南塞北一说了吗？”小覆霜杰问。 “当然不是。那时的塞北，和塞南一样，是美丽富饶的平原。英雄和先知成功筑起通天塔，并且攻入了天国，引起天国一阵惊慌。在人类取得节节胜利之时，天神想到一个办法：摧毁通天塔，把这些人留在天国。生命先知洞察了这一点，他说服英雄轩辕撤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都被困在了天国之中，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通天塔倒塌的情景宛若世界末日，天色阴沉仿佛天塌了一般，倒下来的好像不是通天塔，而是擎天柱。通天塔基所在之地被天国降下诅咒，这就是‘撒拉葛白’的由来。而通天塔的残骸，则形成了脊背山脉和塞北各处的崇山峻岭，这就是塞北的由来。” “原来脊背山脉是这样来的啊！那么我们的塞北，为什么只有在雪日升起的日子里，才会出现异变呢？”小覆霜杰又问。 “这个啊，也要关系到天神的诅咒。天神的诅咒跟寒冷挂钩，而过去了这么多年，天神诅咒的力量有所衰退，所以只有在封冻季，尤其是极寒日的时候，天神诅咒最强。当炎日升起，诅咒便不存在了。” “那为什么有人可以从诅咒中得到好处呢？” “这是自然对我们的庇佑。自然从不赶尽杀绝。”大祭司笑了笑，不再说话。 “这是自然对我们的庇佑，自然从不赶尽杀绝。”脊背要塞里，覆霜杰重复着大祭司覆霜喜这句颇具深意的话。忽然，他抬头看见一家酒馆，招牌上“暮色酒馆”下方有着一行小字： “感谢自然的庇佑。” “有点意思。”覆霜杰笑笑，推门进去。 酒馆里没有顾客。能进入脊背要塞的冒险者们并非什么等闲之辈，绝不会在出发之前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只会在活着回来后喝酒庆祝。现在接近封冻季中旬，大批冒险者还在塞外未归，加之城中军法极严，禁止士兵出外饮酒，所以酒馆此时的生意十分冷清，一个顾客都没有。覆霜杰推门的铃铛声惊醒了正在打盹的老板：“啊？你好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 老板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十分热爱自己的酒馆事业，跟自己的客人相饮甚欢。刚刚睡醒的老板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露出欢迎的笑容。 “哦？来大杯暴雪瀑布，加双份冰。”“暴雪瀑布”是一款北域知名的烈酒，比“瀑布”更烈。老板低头看了看覆霜杰：“可以的啊小伙子！没人告诉你出发前不要喝这么烈的酒吗？” 覆霜杰笑了：“老板，我只不过想暖暖身子罢了。” “哈哈！有意思！顶级烈酒暖身子！”老板赞许地大笑。说到喝烈酒，这倒还是当初千里轻袖教他的。两人第二次出来，小公主把所有烈酒都叫了个遍，看见他快不行了就教他用魔法戒酒。“这可是我独创的戒酒魔法啊，你不许教别人！”小公主叉腰警告，脸上露出两坨火烧云般的红晕，分外可爱。 “喝这种烈酒，一个人没意思，我陪你，第一杯算我请客！”老板果真如覆霜杰猜测的那般。“老板豪爽！”覆霜杰笑，跟老板碰杯。三番五次推杯换盏后，见老板有了几分醉意，作弊的覆霜杰开始问：“老兄，我见你招牌下有一行小字，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一个吟游诗人？” “哈哈，老弟抬举我！吟游诗人这种备受尊敬的职业我也是很想当，可惜没有那个口才啊！我当初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也是个冒险者。”老板开始回忆往事。 “这个开头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覆霜杰暗暗吐槽。 “我是塞南秀牧城人，从小就有一个喜欢的姑娘，我跟她是青梅竹马。我们在城图书馆里第一次相识，当初我就被他那文静的气质所吸引了，”老板喃喃说，“想不到我这种在北域要塞开酒馆的人，刚开始的志向是当一名学者吧？后来我们相互认识后，我才知道，她的父亲是图书馆馆长。我那时候家里穷，有一次借书的钱没办法及时付，她帮我解决后我才知道这一点的。他的父亲很欣赏我的学术才华，资助我读书，于是我跟女孩在一起，渡过了温馨浪漫的六年时光，这应该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了。 “但是，他父亲不愿意将女儿嫁给我，因为搞学术的赚不来什么钱，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他感觉作为图书馆馆长尚没发什么财，更何况一个从基层做起的学术人员？不过他也是真心支持我搞学术的，他也想为帝国培育杰出的青年人才。” “那这些跟您成为冒险者有什么关系呢？”覆霜杰适时发问。 “哈哈！那不就是因为钱吗！”老板大笑，“来，小老弟，好久都没有这么畅快地说过我的往事了，我们再喝一杯！这杯我请！” 放下酒杯，老板打个酒嗝，接着说：“那时，馆长说一年后要把女儿嫁给当地一个富有人家的公子哥。我急了，听说当一个冒险者可以发大财，于是跟她告别后，只身来到塞北开始打拼。几个月的时间，我凭着自己研制的武器，干掉了不少凶兽，赚了一笔小钱，但也足够让我衣锦还乡了。可是当我回去之后……” “那个姑娘提前嫁人了？” “不是，我走后不久，她就得重病去世了。” “……” “于是我悲痛欲绝，又回到塞北，同伴都惊讶于我不要命地厮杀，他们又哪里知道，一个心都死了的人，还有什么生命可言呢？在一次大风暴中，我的小队统统丧生，只有我生还了，因为我在幻觉中看见了我的女孩，是她指引着我冲出了风暴。你也知道，塞北多异变，我只能将其解释成一种自然的庇佑。那事之后，我就金盆洗手，开了这家酒馆，有了你看到的这一切。” “祝福你，老兄。”覆霜杰将两人的杯子斟满，“今天喝的很高兴，你有什么吃的？我下次再来找你喝酒。” “好，小老弟，今天我就交你这个朋友了！后厨有上好的牛肉，我这就端上来。” 第十一章 特别拍卖 又跟老板谈了一会儿，覆霜杰回到了旅馆。老板实在是热情，拉着覆霜杰喝个不停，还说：“小老弟可以啊！喝这么多只是脸红而已！”如果再喝下去，覆霜杰这个小孩很可能会被那个老油条灌死。用魔法解酒可不是一件轻松活，不然人人都会了。 “明天有什么打算？”临别时，老板熟络得像是一家人，至少也是失散多年的忘年交。 “拍个锤子。”覆霜杰随口说，“我先回去，钱压在这里了。” “啊？”老板一时没听明白，愣住了。 覆霜杰回到旅馆后摊在床上，本来只是想着出去转一圈，没想到碰上这么个奇葩话痨老板，巴不得把他的身世统统告诉你，还拼命请你喝酒。进房间之前，侍者看到覆霜杰喝成这个样子，便问道：“大人您是不是误入暮色酒馆了？” “嗯？你怎么知道？”误入这个词用得好啊！覆霜杰在心中暗暗点头，不禁惊讶一个服务员竟有这么强的感知力，“哦哦，你是不是也被灌过？” 侍者苦笑着点点头：“这个时节，酒馆没有什么客人，老板寂寞得很，见到进来个人就算是交个朋友。本地人大都被他吓怕，只有一些真酒友没事会在这会儿往哪儿跑。” “那他为什么不出去转转呢？” “他不是说了吗，经历了那次事，不想再出去了，宁愿坐着。” 算了，不去想这些。覆霜杰闭上双眼，算是涨涨见识吧，明天还有长见识的事呢。 封冻季的时节，雪日西升东落，而炎日则恰好相反。脊背要塞位于塞北的最南端，没有极夜，七八点的时候可以看见雪日从西边的山头上升起来。太阳出来了，人们一天的活动才开始。传说中雪日照耀带来的异变其实是极小概率事件，传奇色彩大于真实成分，而且白天活动确实方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暖和。 覆霜杰起来后研习魔法，这两天不停解酒使他的魔法水平有了一定的提升，因此看魔法书更加有头绪了。这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而午饭时间也是在覆霜杰的好学光环覆盖下不知不觉地过去，下午的拍卖会很快就要开始了。交易所很贴心地在令牌上提醒了他一下，才使他得以体面地坐在会场里，不至于没有洗澡一身酒气、还饿着肚子。 进入拍卖行后，经过身份确认，覆霜杰领到了自己的号码牌11号。引导是个漂亮小姐姐，问道：“客人，看您的年龄，请问是不是首次光临拍卖行呢？”覆霜杰点点头。于是小姐姐对拍卖新人作了贴心的讲解：“举牌喊价，只涨不降，价高者得，三次成交。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你观察一下旁边的人就好了。您请稍等一下，我给您拿一本书过来。” “嗯，观察。”坐在拍卖场里接近正中间位置的覆霜杰对自己说，一边翻阅着手中一本厚厚的《拍卖规则说明》一张薄薄的《拍卖品目录》。“怎么这么鬼厚啊！我刚才看了一上午书哎！”覆霜杰暗暗叫苦，而且里面规则术语繁多，本来简简单单的事情被说得郑重而严肃。会场里每个座位都宽大无比，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否则肯定会遭人笑话的。”覆霜杰想。 “女士们先生们，请各位抓紧时间安静就坐，我们的特别拍卖会还有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就在大厅内正前方的拍卖台上，是一个身着旗袍的妖娆妇人，曲线毕露，生出一个妩媚来，跟那个温柔而不具诱惑性的声音搭不上边。 不一会儿，随着一阵震撼人心但听着想吐的音乐声，封冻季特别拍卖会正式拉开帷幕。“想必各位都知道，这个季节各种宝贝都还没有集中流出，而这个‘特别’拍卖会正是特别在此处，去年一年的压轴珍品都会在今天集中流出，因此来到这里，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事不宜迟，让我们来看第一件拍卖品。” “原来是去年拍剩下的。”覆霜杰正恍然，第一件拍卖品已经被推上了拍卖台。拍卖师揭开遮布，一个陶罐出现在台上。“相信各位第一眼看见这个罐子的时候，都跟我一样，就觉得这是一个陶罐吧？但很不幸的是，各位恐怕看走眼了，这个不是普通的陶罐，而是——” 台上幕布出现几个大字：“第一件拍品，焚烧之砂。” “是的，正如各位在目录和我们的投影上看到的那样，这个罐子是一个炼金容器，里面盛放的就是今天的第一件拍品，焚烧之砂。相比研究魔法和冶炼的各位，比我更清楚它的作用吧？北域法族以水系魔法为主魔法之一，由于气候原因，水魔法放出来都成了冰雪魔法。而只要用融合了焚烧之砂的魔杖施法，就可以在北域轻易释放出只有在中域以南、或者只有魔法大师才能释放的正宗水魔法了！ “本次流出的焚烧之砂共10克，起拍价十万玄冰币。整体拍卖，不可分割，各位可以出价了。” “焚烧之砂，还是不小的剂量？开场拿出了一些好东西啊。”覆霜杰凛然。一般冶炼一柄武器，所需不过几克而已，释放魔法所使用的更少，十克看着少，其实能干很多事情了。 而正宗水魔法的用处之一，就是可以随时随地提供饮用水源，其次才是调动威力庞大的各种法术。液态水对应着更高的温度，而高温使水元素更加活跃，以冰水混合态释放的高阶冰雪魔法，甚至可以跟“极致之寒——绝对零度”这种温控禁咒相媲美，轻松推平半个玄冰城不在话下。据说最顶尖的北域法族魔法大宗师，能调动气态水释放冰雪魔法，这就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了。这个东西，覆霜杰不感兴趣，正好观察观察“拍卖”是怎样进行的。 “4号十一万！” “9号十五万！” “21号二十万！” 短短几分钟，焚烧之砂的价格已经翻倍，逐渐朝着三十万大关逼近。“8号出价三十二万一次，三十二万两次，三十二万三次成交！那么，第一份拍品归8号买家所有。我们来看第二件。” 覆霜杰低头察看目录：“第二件：八阶魔法卷轴，未知。”这里保密工作做得还是很好的，所有客人都是进到大厅里才被发给目录，而目录也写得这么隐晦。台上的拍卖师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 “看到‘未知’，想必各位都在猜测这是一张什么样的卷轴？是毁天灭地的攻击，还是固若金汤的防御？这次的是一张阵法式魔法，一张‘一撕即用’的八阶阵法魔法——极壁屏障，最高能顶住标准九阶魔法的冲击，持续时间72小时。起拍价三十万玄冰币！各位请出价！” 拍卖师绝对是行中老手，经过焚烧之砂的暖场，此时拍卖会的气氛已经被调动起来，买家们纷纷出价，十分钟后，这个“极壁屏障”的价格就已经被推到了六十万玄冰币。一张八阶阵法，还是一撕即用，堪称绝对防御，吸引了很多帮会和家族负责人的目光。必要时刻，这个绝对可以挡上致命一刀。 “六十万了，还要加价吗？” “加啊！族长听说这次有一件防御救命法宝，就是冲着这来的，我想是这个没错了吧？” “族长又不是魔法师，一撕即用也得是高阶魔法师好不好？否则，元素湍流就能把族长炸上天，没等敌人动手我们就灭族了！” “那好，再加十万，再高就算了！” 覆霜杰身边，两个声音在窃窃私语。他不禁扶额：“哪个家族的二货？来这里唱相声呢？” 当价格抬高到六十九万时，那个相声演员的声音又出现了：“16号，七十一万！” 大厅安静了一下。 “还有人出价吗？七十一万一次！” “七十一万两次！考虑清楚了哦！” “1号，七十三万。” “拿去护着你家猪圈吧！”覆霜杰听见旁边的声音恨恨道。 “七十三万一次，七十三万两次，七十三万三次，成交！恭喜1号买家！下面是第三件拍品，一件远古遗物。” 台上展示的是一座雕像，远远地看的不是很清晰。很快，雕像的细节被展现在投影上：“各位，这是一尊远古人形雕像，根据我们的权威鉴定，这是远古第三冰河时期某个大阵的核心，具有极高的学术及考古研究价值。起拍价二十五万玄冰币。各位请出价。” “二十五万？太贵了吧，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前排一个声音说。 “这位买家，我们相信，只要您具有足够的研究能力，它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宝库，不亚于先前那张八阶阵法。正是因为需要研究，我们才将起拍价定为二十五万，而委托方提供的建议价是，三十万。各位，可以出价了。”拍卖师又说。 覆霜杰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投影，不知为何，投影展示是从下往上的，最后才能看到脸。雕像上丝毫看不到时间留下的痕迹，仿佛是刚刚刻出一般，但又散发着属于远古的独特能量波动。最后，雕像的脸部展示在投影上。 覆霜杰愣住了：“第三冰河时期……” 第十二章 覆霜王像 “在那遥远的第三冰河时期……”覆霜杰的思绪又回到了大祭司的讲述中，“我们现在处于第五冰河时期，第三冰河距今大约二十个纪元。那时，正是覆霜族的鼎盛时期。你知道的，每个冰河时期的分界是时长在一个纪元以上的温暖期，在第三温暖期之前，覆霜的军队称霸北域，甚至跟中域归心城交战过。” “谁赢了？” “史书里没有记载结果，只说那一代的覆霜族长跟中域黄帝交手，只一招，两人便各自回营，随后鸣金收兵，我们就撤回天壑以北了，他们也没有追击。 “造化就是这么神奇。那一战后不久，老族长逝世，温暖期到来，西部的几个种族叛乱。新族长缺乏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好不容易才撑过了温暖期，之后看似牢不可破的覆霜帝国转眼间分崩离析。在第四冰河时期，敌人跟兽族联合，攻占了覆霜城，将其付之一炬，我们这一支的祖先流落塞北，繁衍生息。覆霜城被毁后，玄冰族强势崛起，一举击败了西部联盟，建立了玄冰帝国，北域逐渐形成今天的形势。”大祭司悠远的声音，仿佛把人带回从前那个战乱纷争的岁月。 “一个纪元可是五百多年啊！二十个纪元，那岂不是二十代人？”小覆霜杰瞪大眼睛，“我们流浪了这么长时间了吗？” “是啊，孩子。不过才经历了数个纪元的荣光，却要尝遍数十个纪元的苦难。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如此想再次建城。这算是他的一个执念吧。 “我继续跟你讲讲覆霜城的事情吧。”覆霜喜的声音很平和，不知是不是讲了太多次的缘故，已经听不出喜怒哀乐，“西部联盟和兽族冲入覆霜城的时候，百姓、机关单位甚至本族嫡系都已经撤走了，只有族长和他的亲卫留守王城，勇士们最终殉国了。 “而入侵者攻占覆霜城，为的是获得覆霜城核心，这样能给他们自己筑城带来很大的便利。要知道，筑城这件事本身，在北域，就是强大的象征。而一颗强大的城市核心，能大幅提高城市能源利用效率，在能源消耗量惊人的北域，城市核心节能效率越高，代表着一个强族更强。入侵者就是为了覆霜城核心而来的，一个曾经出过两代玄帝的种族，城市核心再差，也是有玄帝之力加持的，能差到哪里？由于族长殉国后，护城大阵仍未消散，入侵者们认为核心也没有被运走。于是他们翻遍了覆霜城各个角落，挖出了不少财宝，可就是没有他们梦寐以求之物。一怒之下，纵火焚城。” “那，大祭司知不知道，传说中的覆霜城核心是什么样子的呢？”覆霜杰好奇。 大祭司笑了：“不知道。不过，它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无论是谁，在见到覆霜之心的第一刻，都知道它并非凡物；我们都叫它‘覆霜王像’。” 在覆霜杰看清雕像面容的一瞬间，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仿佛是祖先在轻轻呼唤着它的名字。“血脉感应，这就是传说中的覆霜王像？”覆霜杰震撼。 雕像的面部，是一张俊美的男性面孔，与覆霜杰有三四分相像。雕像长发及肩，双眼柔和有神，嘴角微翘，像是在微笑。双手自然下垂，手里不像是曾握过兵器的样子。 见片刻后还没有人率先出价，那个拍卖师继续介绍道：“第三件拍品，是一尊古代美男子雕像，是由一支考古队从某处第三冰河时期遗迹中发掘出来的。如果不是经过年代测定，没人会相信，这尊雕像是古物，因为它竟完好无损。经过专业鉴定，雕像为普通的大理石材质，属于古代魔法造物，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一份鉴定书缓缓在投影上滚动展示，“该考古队由于经费缺乏，才委托我们进行拍卖。我在提醒一下各位，可以出价了。” “11号，二十六万。”覆霜杰率先举牌。 “34号，二十八万。”有人跟进。 “2号，三十五万。”前排有人抬高价格。覆霜杰的资金倒是充裕，上百上千万都不是问题，只是他不想暴露财力，毕竟人生地不熟。 “34号，三十六万。”后排买家继续试探。这件雕像，在很多人看来，最大的价值是美学价值。研究可是一个无底洞，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的。因此，目前为止，叫价的只有这三家。 “2号，四十万。”2号买家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这个价格，在多数人看来已经超出价值了，来到这里的买家们大多没有什么购买艺术品的心思，收藏家们应该在玄冰城的晚宴上低声交谈，在碰杯声中炫耀自己的新藏品，而非在冻成狗放封冻季，跑到荒凉的边塞来。 “34号，四十五万。”34号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给人一种不可捉摸的感觉。2号不再出价了。 “四十五万一次。四十五万两次。” 覆霜杰叹了口气。 “2号，六十万。”报价出口，随后低低的惊讶声在拍卖大厅中响起。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吧？第三冰河的艺术品，行价不过四十万！ “六十万一次。”拍卖师笑眯眯，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一件“艺术品”能拍到这个成绩吧？“还有出价的吗？六十万两次。” 拍卖师举起拍卖锤。 “11号，六十五万。”覆霜杰举牌。 全场寂静无声。拍卖师稍稍将锤子放低一些，“六十五万一次。请各位抓紧时间。” “六十五万两次！之前的买家，确定不加价吗？” “六十五万三次！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恭喜11号买家。” 拍卖大厅里，一阵掌声响起。谁也没想到一件本不收人关注的拍品，能牵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拍卖师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件拍品顺利拍出，她今天的任务也是瞬间轻松了许多： “好的各位，我们来看第四件拍品……” 第四件就是所谓的“隐身斗篷”，第五冰河时期的魔法造物，是刺客们的最爱，而且是有钱的刺客们。隐身斗篷需要消耗大量魔力驱动，如果是用自身魔力，一次潜行都不能撑住，所以必须配合储能石使用，而储能石可不是谁都用得起的。但是，隐身毕竟是好东西，多一个隐身刺客，各方面都多一份保障，于是有钱的门派开始疯抢。半个小时过后，这件隐身斗篷以一百二十五万的价格被拍走。 “好的，到这里上半场就结束了，各位休息二十分钟，下半场即将开始。”拍卖师宣布休息，“大厅外休息去有免费的酒水提供给各位贵宾。” 见没什么人出去，覆霜杰把号码牌收好，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下半场开始后，陆陆续续拍了魔法书、珍稀材料、武器等等四五件东西，每一件都争夺激烈，覆霜杰也看着行情在中间跟了两次价玩玩。两个小时过去，目录上所有竞拍品都已成功拍出，只剩下最后两件“特别竞拍品”。 “好的，女士们先生们，到现在为止，我们的常规拍卖已经结束，已经达到此行目的的贵宾，恭喜您可以提前离开了。”拍卖师鞠躬，一片雪白，“而对于某些贵宾，真正的竞拍才刚刚开始。十分钟后，特别竞拍，即将开始。” 覆霜杰旁边的两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老大，撤不？‘春歌回光铠’已经到手了，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急什么嘛！虽然没有钱，但是坐在这里开开眼界也是不错的吗。等了三十年，我们才做到长老，能代表宗门参加拍卖，干嘛急着走呢？” “人家让走，肯定有人家的道理啊。” “要走你走，我接着看。” 周围的人大多起身，原本有着数十位买家的大厅，此时只剩下大约十人。后排基本上走完了，覆霜杰这一排只剩下他们仨。服务生走过来，给他们没人发了一支笔。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第556年北域玄冰高级交易所特别拍卖会。请沿用你们之前的号码牌竞价。对于第一次来到的各位，我简单介绍一下：这里的竞拍，采用暗中出价的方式，买家之间不允许交流，出价分为三轮，每轮每个人有且仅有一次出价机会，三轮价格之和最高者成功竞拍。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写价。 “第一件，战锤，锤名‘玉碎’。起低价五百万。请将价格写在号码牌背后，十五分钟后，服务生会来收号码牌。计时开始。” 会场上下一片寂静，覆霜杰暗暗揣度第一轮的出价。五分钟后，他提笔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他就开始听旁边相声演员们的叹气声。 十五分钟后，服务生收走号码牌。拍卖师上台：“第一件，第一轮。有效价格8个，最高价七百六十万，最低价五百万，中间价六百三十万，平均价六百四十万。下面进入第二轮，服务生会发给新的号码牌，三十分钟后收价。计时开始。” “有点意思。”覆霜杰暗暗道。旁边的家伙，应该后悔留下来了吧？第一轮出价，覆霜杰出的是五百五十万。既然没有介绍，又是采用如此特殊的方式，还有人出价那么高，想必一定是好东西，坐在这儿出有效价格的，除他之外，应该都是行家了。 第十三章 锤名玉碎 旁边两位看热闹的，显然不在“有效价格”人群之中。大致知道还要在这里干坐两个多小时后，想必他们的内心是非常绝望的。 “平均价高于中位价，倒也是正常。”覆霜杰心里道，“要不要继续跟进呢？”这边正想着，台上拍卖师开口了：“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件玉碎锤。原本是没有介绍环节的，但考虑到这件竞拍品的特殊性，我们认为有必要稍加说明。 “这是一件翻新的古代魔法造物。作为一件第四冰河时期的兵器，在今天外形依然完好无损的并不多见，玉碎锤便是其中之一。但经过进一步检测，它的魔能核心已经失效了，失去了魔能核心的玉碎锤跟一件普通的凡器没有什么区别。于是北域顶尖的魔法大宗师，重新激活了魔能核心，并对其进行了改造。经过测试，这是一件九阶兵器，属于最顶尖的级别，但是翻新造物存在一定的不稳定性，因此在这里交代一下它的由来。各位可以继续出价了。” 翻新古代兵器？就覆霜杰所知，在这个流浪纪元里，由于没有条件定居开展冶金生产，覆霜族所有魔法造物都是翻新的古代造物，而且至今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古代造物的优点就是经过改造后耐用，非常适合覆霜族在塞北的严酷环境下使用；缺点就是，使用不当，存在不稳定——就是爆炸的风险。不过一般人日常使用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但是阶数越高的魔法造物，改造后不稳定的风险就越大，这是无数魔法师总结出来的血的教训。作为一件九阶兵器，超负荷运转的情况会很多，这么说来不稳定性会很高。 “怪不得拍卖会上会出现九阶造物，原来是这么回事。”九阶造物，多少人穷其一生都不曾亲眼见到过一件，这件虽是改装版，可是也是货真价实的九阶啊！“管它呢，先拍下再说，大祭司自有解决的办法。”覆霜杰心一横，默默推算了一番，写下了一串数字。 “第二轮报价已经出炉，有效价格八个，最高价一千零五十万，最低价七百万，平均价九百一十五万，中位价九百一十万。目前，累计最高价为一千八百二十万。下面进入第三轮，服务生会发给新的号码牌，一小时后收回，这一轮允许交流。本次出价，不得超过您上次出价的两倍。计时开始。”拍卖师鞠躬后退下拍卖台。 “没想到规则还有变化，真是累人啊。”覆霜杰真的不想再坐下去了，从来没听说过拍卖还有这样的，看来自己见的世面还是太少。第二轮覆霜杰的报价是一千零二万，这样两轮下来他已经为这件陌生的九阶锤子砸了一千五百五十二万，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下来。这时，旁边的那个人探过头来： “你好，11号。” 覆霜杰训着声音看过去，不是那两个相声演员，而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好，我是4号，你的报价达到一千万了吗？” “如果我说没有，相信吗？” “噢，你是第一次来嘛？在这里，我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并没有什么考证的手段。简单来说，就是你说的，只要我信，都是真话。”男人笑笑，“我的报价达到一千五百万了，加价估计能接近三千万。” “那你继续吧，我也就是玩玩而已，第一次来，也不是很懂。”覆霜杰说，“我报到一千五百万了。” “真的假的？你们家的财力，不是一般的雄厚啊。”男人又笑，“小兄弟你很有意思，结束后我来找你。你就叫我4号吧。”说完，4号转身离去。 “你也是第一次来？小兄弟看着不像啊！准备这么充足的资金。”另一边，相声兄弟甲开始搭话。 “是啊是啊，像我们就只能坐在这儿叹气。”乙说。 覆霜杰白他们一眼：“你们不是长老吗？怎么这么多话？是话痨宗的吗？” 乙大惊：“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覆霜杰：“我都听见了。” 一阵沉默。覆霜杰低头，开始写价格，然后准备闭目养神。 “兄弟，虽然你知道了我们的底细，”甲突然开口，“但是作为正义宗门的长老，我还是要提醒你，小心刚刚那个4号，我感觉他很危险。另外，我们不是话痨宗的，我们是杨玄宗新晋长老。虽然宗门小，但是平素只行正义之事。保重。” 覆霜杰扭头，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甲看了好一会儿，片刻后开口：“长老，谢谢提醒。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 甲严肃道：“荣幸之至。扶危济困，乃是我杨玄宗长老义不容辞之责任。” 覆霜杰扶额：“我叫你一声你还真答应啊。”旋即闭目养神。 “怎么不答应了？你明明说……”甲还在絮叨。乙一把拦住他：“得了老大，小伙子估计钱花得太多了，心里有点难受。” 覆霜杰忽然记起这两个家伙都是老年人了。两个老年活宝……刚刚成年的覆霜杰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一阵寂静中，服务生走过来，轻轻推醒覆霜杰：“先生，请问您确定您的报价吗？” 覆霜杰睁眼：“确定。” “感谢您的惠顾。”服务生轻轻点头致意，收走了11号号码牌。 又过了寂寞难耐的十分钟，女拍卖师走上舞台，架势像是在叫醒各位： “女士们先生们！最终结果即将揭晓！第三轮，有效报价4个，最高报价两千一百万，最低报价两千万。最高累计报价三千八百五十万。恭喜这位买家，成功拍下玉碎锤。” 这个买家当然不是覆霜杰，他的累计价格才出到三千五百万左右。虽说九阶武器有市无价，但三千八百万去买……还不如那这些钱去买零件，然后回族冶造呢。覆霜族要建城，首先锻造工场会建起来，来满足各种工具需求，而曾经震撼冰原，乃至天下的覆霜锻造术，终于要重现世间了。想到这里，覆霜杰不禁暗暗激动，“玉碎锤爱归谁归谁，说不定这就是个炸弹，‘玉碎’嘛。” “我们将会在拍卖会结束后，通知拍得这件竞拍品的买家。下一件特别竞拍品，九阶魔法权杖，冰雪女神的歌咏。是的，您没有听错，就是这件大宗师签名级作品，今天出现在拍卖会上。没有兴趣的贵宾可以提前退场了，欢迎你们光顾本次拍卖会。下一件竞拍品拍卖将在十分钟后开始。”拍卖师说道。 覆霜杰当即起身离场。大宗师级签名之作，意味着这是孤品，甚至是大师亲自使用过的魔法造物。凡是配得上“签名”二字的，便超越了品阶，哪怕是一个盘子，都带有意想不到的特殊效果。更何况，这是一件大宗师级的签名作品，是最顶尖的魔法师的造物，价格自然不会便宜，当然也不是覆霜杰的小钱包所能承受得起得了。 见覆霜杰起身，二长老也跟着离开。三人出了大厅，报上各自的号码，领取了拍得的物品并付款后离开了拍卖行。覆霜王像比在台上看着要高大，没想到竟是一个高大三米的巨型雕像，索性覆霜杰的空间戒指足够大，这才能装下。这时，交易所的通讯连接到覆霜杰：“您好，您所需要的物资已经可以提取。” “好的，我正在拍卖行门口，一会儿就到，谢谢。”覆霜杰说完放下令牌，扭头看向二长老：“二位长老，4号并没有出来，你我缘分到此，小弟先走一步了。”说完就往交易所里去了。经过一番繁琐的手续，在贵宾室取到物资后，覆霜杰长吁一口气，这事总算完成了。想到还有一个潜在的危险，覆霜杰决定立即离开脊背要塞，启程返回族内。 可是当他出了交易所，才发现二长老正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你总算出来了，我们都快等傻了。我们走吧。”甲说。 “什么？不用不用，那个4号只是要锤子而已，我又没有拍到锤子，他应该不会找上来了。再说，他又不知道我是哪里人。” “可他知道你是11号啊！连我都知道！他会查你的！那你就有危险，需要我们出手相救！”乙说。 覆霜杰笑了：“没事，查不到的。你们想保护我保护到哪儿？” “出了脊背要塞为止！”甲说，“你还是未成年人吧？” “对不起我刚成年。”旋即他心生一计，“不也行，先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吧。” 拍卖行里，4号暴跳如雷：“什么？他差点抢了我的锤子，你跟我说查不到他的信息？” “是的少爷，”经理说，“他的信息是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我连在特别拍卖会上查看出价买家的特权都有，怎么可能查不到那个小子的信息？给我查出来！” “少爷，我们不是您的佣人。既然对方可以不登记录入，说明对方的来头您大。”经理冷静地说。 “不可能！我可是及凤城少城主！”4号怒气滚滚。 “请摆正你的位置，客人！这里是交易所！”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经理鞠躬：“主管您来了。” 主管看着少城主：“对方持有皇家雪莲令。请你放尊重一点。” “什么？”原本威风凛凛的少城主忽然变了脸色，像一只炸毛的猫，“皇家雪莲令？” 第十四章 及凤城少主 及凤城少城主感觉自己在北域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事实上，在当地也的确如此。这场拍卖会的级别的确很高，不过北域广袤无垠，为了方便各地买家，这场拍卖会在各地同时举办，根据各地不同的实际情况推出不同的竞拍品。这场拍卖会，来的大都是玄冰帝国北部的权贵名门。及凤城是北部最大的城市，仗着家室显赫，这个少城主到处招摇，也没人敢奈何他。每年的拍卖会，少城主都会拿走一件特别竞拍品。通过渠道得知其他买家出价后，他利用第二轮交谈时间同高出价买家进行“友好的交流”，对方识相的话就此别过，若是不识相，就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北域第一少”的厉害了。 不过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威慑四方的玄冰城，少城主还是不敢触犯的，对待帝国的力量他可是谨慎得很，有的旧朋友因为公开得罪了帝国，如今落魄无比，给了他深刻的提醒。欺软怕硬，使他这些年来混得风生水起，当地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他的行径。如今，原本低声下气、把他当大爷供着的交易所忽然翻脸，令他再一次体会到了玄冰帝国的力量。及凤城再强，也就是一方诸侯而已，与玄帝之都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相争，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呸，原来把我当一棵摇钱树而已，说变脸就变脸！”少城主在心里暗暗骂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但是我们的少城主是位君子，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雪莲令还是听说过的，该认怂时就要认怂：“原来是无比尊贵的皇室贵宾，我为我的鲁莽道歉。那先告辞了。” “请。”主管平静地伸手请少城主出去。 少城主出去后，主管问经理：“怎样？我们的查询原因报备总部了没有？” 经理回答：“已经报备，总部的回复是‘已知情’。” 主管松了口气：“那就没事了，幸亏是没有查到，总部没有追究。看来，以后这样的要求要少些答应，以免翻车了还是我们背锅。” “明白，是我的工作疏忽了。”经理点头。 “这事也不能全怪你，”主管苦笑，“及凤城少城主，的确被纵容坏了。” 认怂的少城主回到住处，冷静下来又重新想了想这事，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压了一头，对方还是一个比他来头还大的人。见少城主独坐不语，随从就知道是什么事情，宽慰道：“少爷，那玉碎锤我们不是到手了吗，有什么好气的呢？您不是总是教导我们吗，‘要退缩时就退缩，仨月之后，你且看他。’况且九阶武器，这可是我们及凤城的第一件啊，老爷知道了，一定会重奖少爷的，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 “也对。”少城主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但是，皇室来的小子，不能动他，交个朋友总算是没有问题吧？朋友之间小打小闹总是可以吧？出奉，你帮我问问，最近脊背要塞有没有来一位大人，就说我及凤城少城主王某求见。” 名叫出奉的随从面露难色：“少爷，我们也是为您着想，要是弄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来，整个及凤城都得搭进去啊！” “没事，找我说的去做！”王某面露微笑，“真的就是交个朋友。我的行事风格，你们还不懂？” “是，我这就去。”出奉行礼后退了出去。 暮色酒馆，覆霜杰推门而入。 “哟，小老弟又来了？这次还带了朋友？来啊来啊，我先请你们仨每人喝一杯，看在我跟小老弟情谊的份上！”跟昨天一样，老板的店里冷冷清清，不过这回没有打盹，而是在伏案工作。见到覆霜杰进来，他马上露出一副“见到你我真是高兴坏了”的神色：“嗨！来来来，各位吧台就坐！” “老板在算账吗？忙就不用陪我们了。”覆霜杰瞄了一眼桌面，说着客套话，心里暗道：“你这没有客人哪来什么帐可算哪？” “噢，”老板挠挠头，“我在算酒水是不是进多了，当季能不能卖完。看见你带朋友来，我就一点儿也不担心了。来，第一杯，我请客！”说着，老板给每人倒上一杯“暴雪瀑布”：“干杯！” “这就是你带我们来的地方？”一杯干了，甲长老说，“喝醉了可不安全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没事没事，”覆霜杰笑笑，“这个季节这个地点，你们都知道，很少人会进酒馆的，而你们也看到了，这家酒馆的老板跟我又很熟，所以我知道这里还算安全，我就当提前感谢各位的好意了。” “哦，是这样，那稍喝一点也无妨。”乙长老说，“安全就行，好意我们心领了。”说完拿起酒杯。 甲长老瞪眼：“你还有没有原则！见到酒就想喝！” “不喝白不喝嘛！来，老板，走一个！”乙长老举杯，“来啊来啊！” 甲长老招架不住三个人，于是也喝起来，一会儿酒酣耳热后，也渐渐放开了起来。 “没想到还真来对地方了。”覆霜杰暗暗想，“总算能把他们俩甩掉了。”虽然感觉到两人并没有恶意，但是刚刚遭到威胁的覆霜杰知道，现在要做的是赶紧自己溜之大吉，尽快出塞，到了塞北就是他的天下。在“特别拍卖会”上敢找场子的，肯定是他得罪不起之人，恐怕也是两位正义长老帮扶不起的，所以为了不连累他们，覆霜杰只好采取这种手段了。 在老板的强势带节奏下，见两人已经喝得起飞，覆霜杰对老板说：“我出去取点好东西，去去就来。” “好嘞！我们等着你！”乙长老举杯致意。 “还真是喝上头了。”覆霜杰无语，这两个长老还怪可爱的。 他转身推门而出，走上大街。 出奉从少城主住的客栈里出来，正愁何处去找这位大人。找一些小人物是家常便饭了，但去拜见大人还是头一遭，于是出奉颇有些“第一次的惶恐”。不过，到底是北方第一大城及凤城大主管助手兼“北域第一少”得力干将，出身街头的出奉决定放下恐惧，迎难而上。他拦住客栈的服务生，递上几块硝晶石： “朋友，听说最近要塞里来了位大人，我们家少爷从及凤城远道而来，跟大人有一面之缘，深深被大人的风姿所折服，不知你知不知道他府上所在？” 服务生把玩着那几块硝晶石，嗯，纯度很高，是好的硬通货，打出来的火焰绝对又高又亮，在人前一定倍儿有面子。而且及凤城少爷的名头也很响，这个人说话又是如此客气，跟横行霸道的“北域第一少”气质根本不符，令服务生对之前听到的评价产生怀疑。或许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对大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服务生心里这么想着，于是说：“大人就在这家客栈里，我会通知他的，把你们的房号留一下吧。” “真的？”出奉喜出望外，没想到大人物居然随口一问就找到了，如此容易，他还以为要上要塞将军府一类的地方打听呢。“确定吗？” “确定，我还跟他说过话呢。”服务生有点小得意。 “兄弟，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出奉道谢，留下房号后离去，临走前不忘再塞给他几块硝晶石。 “就在这家客栈？好啊，出奉，你重重有赏！”少城主也是喜出望外，“回去之后，奖点好东西给你！” “谢谢少爷！”出奉道。少爷就是少爷，对手下人就是大方。 “那我们就静待佳音吧！伙计们，都准备一下！”少城主摩拳擦掌，“让他见识见识北方这些年的发展情况！” 覆霜杰从大街上推门而入，进了客栈，步履匆匆。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大人，有人求见。” “求见？”覆霜杰暗道不妙，“何人？” “及凤城少城主。” “不见。”覆霜杰进了房间，“没有我允许，不许任何人进入这个屋子。” “是，大人。”服务生退下去，来到及凤城少城主的房间，出奉开门：“你好兄弟，大人怎么说。” 服务生支吾了一会儿：“大人说忙于事务，恕不接见。” “行啊谢谢你了。”出奉说，“那他在哪里？我们家少爷亲自去见。” 服务生不知当不当讲：“大人说了不希望打扰。”但眼下不讲显然是不合时宜，于是他说，“那我带少城主过去吧。”这算是两全之策吧？ 出奉点点头，“那等我请示一下我家少爷。” 覆霜杰正在清点各种物品，忽然有人敲门：“大人，及凤城少城主求见。” 完了，看来是躲不掉了，幸亏没有连累那两个相声演员。覆霜杰想着，连忙收拾了一下，“请进。” 果然是那个男人。衣冠楚楚，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这次还带了个随从过来。 “原来是这位先生，请坐。不知有何贵干？”覆霜杰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请用茶。” “我乃及凤城少城主，这次来，想跟您交个朋友。”少城主坐下，那个随从站到后面。 “那柄碎玉锤我已割爱，就算是交了您这个朋友了，又何必登门拜访呢？你我萍水相逢，费了心思找到这里，少城主还真是有心。”覆霜杰淡淡品一口茶。 少城主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大人一看便是富贵之态，这点小事完全值得，不知大人可否知道我及凤城近些年的状况，能否替我在朝堂上美言几句？” 肯定不答应，恶心恶心你就算完事。少城主心想。 “不甚了解。”覆霜杰说。 少城主凌空摸出一摞资料：“大人请过目。” 覆霜杰看一眼，资料化为灰烬。“知道了。服务生，送客。” 出奉还没惊讶完，少城主起身：“得罪了，告辞。”说完便走。出奉急忙跟上。 “什么及凤城啊，在我面前秀？”覆霜杰感到哭笑不得。 第十五章 再见， 塞南 “这这这……”出奉还停留在惊讶中，一时没缓过劲来，“少爷，他怎么就……” “这人啊，我们可得罪不起。”少城主很镇定地说，“该认怂时就认怂，帝都来的家伙，果真不简单。这件事，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人人都会知道，在北方，及凤城的地位是可以被挑战的了。” “是是是。”出奉哆哆嗦嗦，加快脚步跟上少城主。 两人的交手看似荒诞，实际上，被一招逼走咄咄逼人的北域第一少傻，而是太精。看到场子找不回来的时候赶紧溜，对方大人大量肯定不会计较，怎么说也算是没有结下怨来。 “幸亏没有上来就来硬的，”少城主心有余悸，“否则我们恐怕不能活着走出他那间屋子了。” “啊？”出奉不明白，“凭空现物、无中生有，不是一种常规的示威手段吗？他看一眼就把资料燃为灰烬虽然可怕，但是我们两人，并非不能全身而退吧？” “你修为低，看不出来这些。这次的资料我没有做手脚，是正常的纸张。”少城主说。 “什么？少爷您……没有下富集火元素？”以往这种场合也有，少城主喜欢在档案里藏微量的凝固富集火元素，对方把资料拿到手后，他就隔空发力，激活火元素，看对方被烫了一下却又不敢出声的狼狈样子，不但可笑，而且能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好把戏。作为在武艺和魔法上都有所研究的少年俊杰，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是啊，对大人我哪敢耍这些小把戏呢？成的话找找场子，不成的话交交朋友。我用了些体面点的手段，在隔空取物的时候制造出空间波动，没有威力，但是能体现出我的水准。是他一眼就调动了附近的火元素，焚烧了资料。你懂了吧？” 出奉当然懂。初步掌握空间奥义，是六阶魔法师的水平，而仅用一个眼神就能调动元素之力，那是九阶魔法师才能做到的小杂耍啊。没想到一个小孩子居然是九阶魔法师，次于魔法大师的高手。出奉不由得佩服少爷的眼力，不愧是北域第一少，该怂就怂！ 回到房间，侍者来敲门：“您好，及凤城少城主，您刚刚拜访的那位大人说是你的资料不慎自燃，以致损坏了本客栈的地毯，请问情况是否属实？” 出奉看看少城主，少城主点头。 “那我们就把赔偿金记在您的房帐上了，感谢您的配合。”侍者鞠躬，“一共是十万玄冰币。” “十万？一张地毯？你没有搞错？就这种客栈？”出奉愤怒了。 侍者再次鞠躬：“这是我们的赔偿标准，房间内桌上的册子里有说明，‘视损坏情况而定’。” 少城主摆摆手：“行了，抱歉影响了贵店的生意，这账记上吧。” “感谢您的配合，欢迎再次下榻本店。”侍者鞠躬退出。 等侍者出去了，少城主对出奉说：“我们走的时候没留东西。你赶紧挑上一件趁手的礼物，去赔礼道歉。” “那什么能入那种大人的法眼啊？”出奉有些发愁。 “这样吧，”少城主一咬牙，“玉碎锤你拿去。” “啊？”出奉不由得佩服少城主的魄力，“这可是今年的斩获，一件九阶兵器啊！” “交个朋友。记得，报上及凤城的名号，态度要诚恳。我们不是还有一件八阶斗篷吗？”少城主道。 片刻后，出奉出现在覆霜杰的房间里：“大人，我代表及凤城少城主，为刚才的不敬向您赔罪，一对战锤奉上，锤名碎玉，请笑纳。” 覆霜杰心想怎么这么烦，老老实实交上十万块赔偿费不是完事了吗，“大人”也不予追究了，这怎么把锤子都送过来了？本来客栈是不要赔偿的，但是覆霜杰坚持让少城主付，而且按“故意损毁”加收五倍。但侍者只通知了价格，其他一概没提，引起了一点误会。 “那我就收下你们的好意了。你们及凤城的成绩，我早有耳闻，刚刚只是意外而已。请回吧。”覆霜杰继续装“大人物”，淡淡道。 “告辞。”出奉退下。 覆霜杰上手感受了一下玉碎锤的分量，新激活的魔能核心给人带来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和冲击感。他把锤子收进空间戒指里，没有多加察看，因为时间不多了，万一二长老醒来，肯定不好甩掉，总不能带着他们去塞北吧？ 那就准备走吧。覆霜杰回想一下这几个月经历的林林总总，不由得感到比他在塞北前十五年经历的总和还要多。他牵着独角兽退出了客栈，走向脊背要塞北门附近的一家小杂货铺。像他这种没有身份证明的人，可以在这里搞到一张通行证。出塞的话肯定是不能再刷雪莲令的，万一查到他，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但细细想来，这雪莲令刷不刷，都会有蹊跷吧？覆霜杰不禁后悔当初进关时手贱了一下。是个人都叫他“大人”，而大人居然没有出过脊背要塞？这也太容易让人生疑了。 花了一点小钱，覆霜杰就搞到了一张逼真的假证，甚至可以过机检，某种程度上这也跟真证没什么两样了。借助通行证，覆霜杰很轻易地通过了脊背要塞北门的检查，踏出了塞门。想到种种后果，他取出令牌，尝试着跟千里轻袖建立通讯。千里轻袖的面容再次出现在令牌面板上，不过十分模糊。 “小公主，我要回塞北了。你能查到我使用令牌的痕迹吗？” “嗯……理论上是不能的，只有主管部门能接触到。但是我递交书面报告的话，可以查询，因为这块令牌是我给你的嘛。”小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怎么啦？赶紧回去，最近玄冰城这边已经发下命令了，加强对古族的搜查，对他们予以标记和保护。” “保护？”覆霜杰不解。 “因为古族很稀少啦，是上一个冰河时期的失败者，但是有的正如你所知道的，拥有毁灭的力量。你不也差不多么？天赋秉异，不然我会把我的令牌给你？ “而且，这说得好听点叫保护，其实就是监视啦。自从出了爆炸的事，全国上下人心惶惶，不对什么人采取点什么措施，难以平息群众情绪。于是，比较好搞的、人少的古族，成了监视对象。”千里轻袖说，“怎么啦？需要我删除你的使用痕迹？” “嗯，可以吗？”覆霜杰问。 “应该可以，不过我没试过。放心啦，我不会供你出来的，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因为你怎么样的。”千里轻袖轻笑，“到了塞北，令牌就会失灵，我是联系不上你了，所以你也不用害怕。剩下的事我帮你搞定，安心回家吧小矮人哈哈哈！” “谢谢，保重。”覆霜杰切断了通讯。本来打算出了脊背要塞就丢掉令牌的，但现在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不期而至的朋友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明明是初次相遇，却有一种故人重逢的熟悉感。 要塞外忽然开始飘雪了。封冻季就是这样，雨雪霏霏。 望着面前起起伏伏的群山，他想起一句话：“出了要塞不算到了塞北，要等见到第一片平原时才算。”但冒险者们的尸骨重重叠叠堆积在塞外的十万大山里，又有几人曾经见识过真正的塞北呢，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怪不得暮色酒馆的老板，会在那次天灾幸存后放弃刀口舔血的生活了，因为活着就是一切。 “覆霜族，一定能挺过这场寒冬，重现世间的。” 因为我活着回来了，带着你们所需要的。 再见，塞南。再次相见，我应该带着千军万马吧？ 他收好令牌，骑上独角兽，启程而去。 千里轻袖在似锦繁花的簇拥中，放下了手中的令牌。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告诉覆霜杰那块令牌是空白的，也就是其没有所有者，就算真有人去查，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撑死查到他的通讯记录，但是没法得知通话内容。至于她的令牌上的“小矮人”标识，则是她自己起的；在玄冰高级交易所那边，覆霜杰则被称作“皇家贵宾938988”。她想了想，删除了“小矮人”这个联系人。 “他那么谨慎，令牌应该是丢掉了吧。皇家雪莲令，真是暴殄天物啊。”千里轻袖有些许怅然。 “我们下次见面，会不会成为敌人呢？”千里轻袖莞尔，逐渐陷入沉思。 脊背要塞，暮色酒馆。 “你们都喝不动了？唉还是小兄弟能喝，差点把我给灌趴下……哎，小兄弟人呢？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老板终于想起覆霜杰来了。 “小兄弟不见了？”甲长老喝的没有乙长老多，爆棚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使他瞬间清醒过来：“不会是仇家找上门了吧？” “怎么会呢？那个家伙人模狗样的，怎么可能动粗呢？”乙长老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已经被酒精压制了。 “啊呀不会真出事了吧？我出去看看！”老酒鬼才是此刻最清醒的人，一推门，发现地上有一张纸条： “老板：我的两位朋友酒醒后，告诉他们我已平安离开。勿念。——你的兄弟” 第十六章 城名覆霜 塞北，冰河畔平原，覆霜族营地。 “大阵调整得怎么样了？”正午休息的时候，覆霜嘉阳问覆霜喜。 “已经基本完成了。”覆霜喜指向大阵的方向，“就差最后一步，自发激活。” 正说话间，覆霜喜指着的那片崇山峻岭上，忽然爆发出无数道蓝色光柱，直冲云霄，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蔚为壮观。几分钟后，光柱渐渐消失，一阵波动笼罩着这片区域。 “恭喜，族长，大阵完成了。借助大阵纹路调运材料开展建设，不出一年，这片中央山脉上，就会出现一座恢弘的城市了。”覆霜喜道。 在年轻人出外考察的时候，族内的老人们也没闲着，他们对这片区域进行了大规模的勘探。大阵所在的那片山脉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盆地，极其适宜筑城。而山脉孤立在一大片平原之上，因此被称作中央山脉。中央山脉视野极佳，地理位置重要，只要控制了山脉，方圆千里都将会成为覆霜族的领地。族中老人们经过商议，决定放弃居住在平原上的传统，改在山上筑城，因为有的山体就是天然的城墙。 但山上筑城有山上筑城的弊端，最大的一个就是要驱逐原生的凶兽。于是大祭司带领着覆霜法师们在几个节点上定位，布下覆霜除魔大阵，借着大阵的威压驱逐凶兽，探查休眠的超级凶兽，将它们消灭在休眠状态。完成这一步后，大阵将为建城提供极大的保护和便利，大大加快筑城速度。具体的建城方案还要等年轻人们都回来了才能敲定，在年轻人还没回来之前，覆霜嘉阳翻查族中的古籍，研究古覆霜城的设计。 “目前大阵的覆盖范围是多少？”族长问道。 “方圆百里，基本覆盖中央山脉。”大祭司回答道，“先建设城市的主体部分，随后根据情况扩展大阵的范围，最终覆盖周边地区。” “好的，发现凶兽及时通知，我带精锐队过去。”覆霜嘉阳道。 “那就有劳族长了。”覆霜喜说，“小心行事，估计很快就会有发现了，中央山脉气候温暖，藏匿的凶兽应该不会少。” “营地的防卫措施已经做好，是按抵御大规模兽潮的标准准备的。如果我在前方，指挥就交给你和阿方了。”覆霜嘉阳说着，指了指周围： “这些天你在山上忙，我可也不清闲哪！又要忙着布防，又要跟老家伙们辩论建城方案。他们其实不很理解为什么要花大力气在山上筑城，觉得万一失败，我们成百上千年的积蓄就在一夕之间挥霍殆尽了，我们又会成为那个被兽潮驱逐到塞北的流浪弃族。” “所以你说服他们了？”覆霜喜笑。 “那肯定啊！我不是连你都说服了么？吃饭没？看你这个原本不支持我的家伙，现在为了我的冒险主张忙得连饭都吃不上！”覆霜嘉阳转身钻进帐篷，“赶紧来开饭！” “你不也没吃饭么？”覆霜喜说着，跟着进了帐篷。 正是午饭时间，整个营地里到处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每个帐篷里的居民此时都在进食。防卫设施处，轮值士兵刚刚换完岗，上岗的士兵检查着各种防御设施是否布置到位，哨兵则留意着山上是否有异动。作为一个十万人的大族，覆霜族分成了好几个营地而居，因此布防也是一件艰巨的事情，需要面面俱到。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口规模，才能做到不会转眼间就被兽潮吞噬了。对于团结的大族，兽潮才会变成一种机遇，而非仅仅是灾难。 北边山脉里，法师队伍正在忙碌。刚刚大阵自主激活完成，使他们不得不推迟休息，而先把大阵调试完毕。 “大阵纹路联结构建完成！阵法成型！” “防御系统激活！运输系统激活！” “监测系统激活！正在第一次试运转！” “运转成功！正在监测！”负责调试的法师松了一口气，大阵的基本功能都能正常运行。 “检修部注意，检修部注意。大阵纹路存在几处问题，需要你们的协助。西部第二环第三层到第五层，受地形影响纹路不稳定，需要开展加固；北部第五环第十六层，未检测到纹路；阵心处需要布置单向输出器，加快能量流动速度。” “调试部注意，调试部注意。半小时后将能量运用效率提升至正常级别，检测其效率。” 一条条命令不断从指挥部发出。不像其他阵法，这里的阵法需要多人合作才能完成，而且需要检修和维护，因为这是一个自运转的永动法阵。在阵心提供最初能量后，阵法无需注入额外能量即可正常运转，不存在能量耗尽的一天。只有当阵心损坏时，大阵才会开始消耗能量，那是就要更换阵心了。作为一个主要在筑城时起作用的阵法，现在的除魔大阵用的是一颗数百年前的接近损坏的古董阵心，其设计寿命只有三年而已。 而真正的护城大阵，要等到寻找到合适的城市核心后才能开始筹划。目前，覆霜喜就是想设计护城大阵也没有办法，因为不知道城市核心的等级，就不知道大阵的规模和强度该如何设置。在大祭司的催促下，族长也是无能为力：“你可以造一颗出来啊，我又不精通魔法。” “材料呢？千年大业，总得用玄天圣晶吧？原料我总不能自己变出来吧？”大祭司要求很高，因为城市之心不宜轻易换动。 “玄天圣晶？这种传说级材料你让我上哪儿弄？传说中古覆霜城的城市之心就是用这种材料制成的，如果能找到我一定给你。”族长说。玄天圣晶，据说是一种没有任何杂质的高能量物质，用它雕刻的城市核心能量强度大，而且能量利用效率永远为100%，也就是说不需要更换城市核心，城市不存在因为更换核心而瘫痪的风险。 覆霜喜叹了口气。的确，最初在建城这件事上，他是动摇的。最初发现这里时，他就喜忧参半，为这个封冻季无需为生存操心而喜，为没有足够准备、塞北不适宜筑城而忧。因为覆霜族过着游牧生活，一直在为生存努力，没有工业，没有大批资深魔法队伍。信仰大家都有，但现在真的是实现的时候吗？在塞北真能筑城吗？ 但是覆霜嘉阳说，我们可以，一定要试一试，机会千载难逢。我们积蓄千年，要是底蕴还不足够，那么没有谁可以筑城了。以前从未有人在塞北筑过城？通天塔不是都建起来过吗？那我们不能当第一个吗？所谓诅咒就是用来吓小孩的，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发生过了好吗？ “瞳中的烈焰熊熊燃起，覆霜之王无人能挡。” 大祭司看着覆霜嘉阳的眼睛，忽然想起这句话来。他感到内心偏向了筑城的一方，于是开始帮着覆霜嘉阳说服长老会，开始为了大阵奔波操劳，风餐露宿。 只为了让信仰成为现实。 “最终结果，我们同意筑城。最后一个议题，城名？”这是关于“是否建城”最后一次长老会上的最后一个议题。为了防止打断别人，在发言前需要先轻敲桌面。 “我族的图腾为冰霜巨龙，可以据此起名。”一位长老轻敲桌面，提议。 “冰川莽牛为我族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可以据此起名。”另一位长老提议。 “可以以大长老的尊号命名。”覆霜族大长老尊号“凛冬之烈”，这是第四冰河时期流传下来的古老传统，以此为名倒也没什么不妥。 …… 众长老争辩不休。 族长覆霜嘉阳摇摇头，轻敲桌面，开口：“我建议，还以族名为名。” 众长老沉默。良久，大长老开口：“嘉阳，我们认为，这个名称虽然带着族人的伤痛。那座城市已经淹没在第四冰河里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但那座城市也带有无上的荣耀。这是曾经的玄帝之都的名号。”覆霜嘉阳反驳道。 “可是，族长，”另一位长老轻敲桌面，“为什么一定要沿用那个名称呢？由您和长老会命名的新名称会被镌刻在新城的南门，世人都将记得您的名字。” “沿用旧名，使我们走不出过去，无论失败、抑或成功。”又一位长老补充道。 “我是在重新建城。塞北没有覆霜城。旧城的遗址在塞南。”覆霜嘉阳终于说出了那个被长老们视为禁忌，一直不曾直接说出的名字。 “而且，以我族之号为城名，让覆霜城重回世间，才是覆霜真正的复兴。试问各位长老，换个名字，又真的能掩盖这段历史吗？塞南知道这段往事的人寥寥无几，我族上下何人不知这个屈辱呢？ “我想，正视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他。”覆霜嘉阳结束了发言。 又是许久的沉默。大长老轻敲桌面，看向覆霜喜：“大祭司，您有什么意见？” 覆霜杰起身——这代表着即将发言，而且是正式严肃的言论——环顾一周，看见大长老的面无表情，看见族长的面色严肃。 其实，在决心重现覆霜荣光的一刹那，这个问题就已经有答案了吧。 “各位，我的建议是，城名覆霜。” 第十七章 落风山灵 接近正午，北域群山中。 覆霜杰一路策马奔腾，直朝覆霜族营地而去。进了塞北，走得便没有在塞南时候那样快，一方面是路不好走，另一方面是各种野兽横行，阻碍了通行。覆霜杰单枪匹马，每每遇到兽群都要选择避开，否则就会有被撕碎的风险，哪怕他拥有九阶魔法师的威能。 覆霜杰自三岁起跟随大祭司覆霜喜学习覆霜法系，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初次接触魔法元素时，大祭司就惊讶地发现覆霜杰能凝结出元素球，这可是五阶魔法师才能做得到的，跟凭空现物一个级别。及凤城少城主要是知道了这一点，不知会作何感想。 “二十多岁才跟我三岁一个样子？”至少，覆霜杰是这么想的。 此时，我们的天才少年胯下的白色独角兽放慢了脚步。覆霜杰警觉了起来。独角兽不单单是跑得快、通人性，其嗅觉和听觉也异常灵敏，远超常人。一般的野兽，感觉到独角兽的气息，是不敢靠近的。 但眼下独角兽显然是感觉到了危险，看来敌人恐怕是凶兽一类的生物了。覆霜杰俯下身子，对独角兽说：“试试看能不能甩掉它们。” 独角兽飞奔起来。 覆霜杰观察着周围的景色，是重重叠叠的山脉，植被稀疏，山上的冰雪在阳光照耀下刺眼而反光。“方向没错……那么这里是落风山，过了落风山，再翻三座山、渡过万古冰河就到了。”走了半个月，覆霜杰只走了大半行程，好在食物水源对他而言都不成问题。想改善伙食的时候，挑落单的野兽便行。 忽然，独角兽加速奔跑，翻过一个山坡，紧接着覆霜杰就听见了兽群奔跑的声音。 “该死！是北域狼！”覆霜杰脸色一变。这种狼性格凶残，发现猎物不追到手誓不罢休，单只的话极好对付，但他们往往是群体活动，动辄数十上百只，十分棘手。接近正午，到了北域狼们的猎食时间，根据独角兽的反应，饿狼们必然是把他们当做午餐无疑了。正值封冻季，食物贫乏，看见一人一骑，狼群虽然不够分，但是也不会放过。 狼蹄声渐渐逼近，覆霜杰回头，已经可以远远望见冲锋的白狼群了。北域狼群覆盖了远处的山头，正以高速涌来，看起来规模很大。在兽群气息的压迫下，独角兽的速度稍稍有些放慢，看样子是被吓到了。 覆霜杰手向回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出现在他们身后，封锁了狼群追逐的来路。不一会儿，覆霜杰就听到了北域狼嘶声裂肺的惨叫声。“极光电幕”，一种五阶防御魔法，能制造出一片带电光幕阻挡敌人，造成麻痹效果，但不构成实质性伤害。不过在北域狼的冲击下，光幕不久就溃散，加上光幕范围有限，更多的北域狼从两侧涌了上来，双方距离不断拉近。 “看来今天不想杀生也不行了啊。”覆霜杰摇头，接连布下五道极光电幕，然后示意独角兽停下。狼群不断冲击着光幕，引发阵阵涟漪，惨叫声不绝如缕。更多的狼群还在后面，试图从别处绕道前来偷袭。虽然眼前场景看着触目惊心，但北域狼群丝毫没有放弃的意图。 覆霜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法杖。他的法杖样式传统，仅仅是一根碗口粗的树枝干，顶端悬浮着一颗透明水晶球，散发着阵阵柔和的波动。作为主干的那根树枝看上去毫不起眼，实际上却是传说中扶桑古树的枝干，蕴含着太阳真精之力，效果远超在拍卖会上看到的焚烧之砂。覆霜杰挥动法杖，吟唱着奥义咒语，只有一个词：“束缚。” 瞬间光幕消散，冰元素从四边八方疯狂涌入，化为一根根枷锁，束缚了狼群，狼群仿佛化为冰天雪地中的雕像。如果长时间不冻，它们都会被冻僵，恐怕是会成为真正的雕像了。没有被光幕覆盖的狼群四下逃散，终于被吓破了胆，不再坚持追逐。 这种法术颇费法力，但是为了不产生血腥气，又能把这群不知见好就收的北域狼留在这里，“束缚”是最好的办法了。放走部分狼，则是为了维护生态圈的平衡，不让该物种在落风山区域彻底灭绝。而且，把狼群数量削减到可控范围是有必要的，漫山遍野的狼，显然是太多了。 “走吧。”覆霜杰挥舞法杖，施展了一个加速魔法，“北域狼是个先兆。兽群即将暴动了，我们必须全速赶路了。”通过法杖施展加速咒这种低阶魔法，可以节省法力。 独角兽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山地间上下起伏，而是仿佛生出双翅一般，无视起伏的地形直奔覆霜族而去，四足下生出蓝光来。以这种极速，加上绕开那些难以通行的千仞绝壁、凶兽沉睡地等等，还需五日，便可回到族中。 正当覆霜杰即将离开落风山区域之际，一股吸力从背后爆发，想要留住他。覆霜杰反向加速，排斥了吸力，稳稳落在落风山之外，那股吸力无法影响到他。他调转马头：“落风王，我无意惊醒你，是北域狼群阻挡了我的去路，因此才释放了法术。” “你侵害了我的子民，以命偿命吧。”雄厚的声音从落风山方向传来，上来就是狠话，但找不到发声的来源在哪儿。 覆霜杰不动。落风山的主人没有留住他，他到了落风山外，那么再凶狠的话都是空话，除非他再度踏入落风山。覆霜杰没有想到落风山竟然出了山灵，早知如此就不会释放那种高阶魔法了。“山灵”也算是塞北一怪：有的山脉灵气旺盛，山上的某个生灵受到灵气精华滋养后，经过蜕变就会成为山灵，与山脉融为一体，在山脉范围内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但山灵的本体还存在于山脉的某处，只要消灭本体，山灵就自然会溃败消散，到时候灵气就另有所属了。 山灵觊觎着强大的外来者，吞噬他们可以增强自己的力量。但落风山灵显然是刚刚诞生，对力量掌握得还不算熟练，因此被覆霜杰挣脱。 “很抱歉惊醒了您的沉睡。但是还要先恭喜山灵了，成功进阶有灵。”覆霜杰朗声道，“您的子民并没有丧生，撤掉您的力场，我可以撤销束缚。”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落风山是从脊背要塞到覆霜族的必经之地，如果此路不通，后续归来的覆霜子弟很有可能丧命于山灵手中。 “才去了几个月，这落风山就有灵了，看来塞北的异变还是存在啊。”山灵，自从覆霜族来到塞北之后，也就诞生过寥寥两尊，期间覆霜族还除掉过几尊虚弱的山灵，覆霜族数万里活动范围内的数十尊山灵都被标记出来。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居然又有一尊。山灵已经苏醒，再进山就纯粹是找死行为了，因此除掉落风山灵不现实，只能给予它足够的好处，等覆霜子弟回归后再从长计议。 “不用恭贺。你解开束缚是必须的，但是要想再从这里过，恐怕就不容易了啊。”山灵的声音再度传来。 “那我献上三品魔力原石一块，请笑纳。”覆霜杰嘴上恭敬，却伸手将一块原石抛进落风山里。原石稳稳落在地上，随后化为粉末。 “嗯？就这么点吗？你身上的魔力波动可是远远不止啊。”山灵很不满意，“献祭你身上所有这种石头！如果你是真心诚意，我将以天地的名义起誓，为你们一族提供庇佑！” 覆霜杰摸出一堆来，一挥手全都丢进去。原石还没落地就化为齑粉，山灵愤怒的声音传来：“蝼蚁！你在欺骗本尊吗？能量波动我能感觉得到！需要我重复一遍吗？全部！全部！” “那要多少给你多少喽。”覆霜杰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挑起来。北域狼群处的封印在同一瞬间解除，释放的魔力化作一道利刃，直向落风山中心某处斩去。“这是我的地盘！”山灵怒吼，一股白光从中心涌出，直逼魔力利刃。 “你没办法控制我留下来的魔力。你的修为不够，没法调动全部灵气，否则在我施法的瞬间你就会护住你的狼群，而非等我快要出山你才拦住我。”覆霜杰取出法杖，嘲讽地说，“你的胃口太大了，落风王，来世再见吧。” 他高举法杖，源源不断的魔力从空间戒指中涌出，他右手虎口上的徽章被激活，爆发出璀璨的亮光，最终形成了一只精致的白色丝绸手套，覆盖在覆霜杰持法杖的右手上。 “去，覆霜之武。”覆霜杰法杖向前一指，一柄冰霜巨锤从他背后浮现，砸向两道光芒纠缠之地，巨锤落地的刹那，白光消散，一阵轰然巨响，山崩石裂，百兽哀嚎、地面颤动，险些将覆霜杰震翻在地，借助法杖他才勉强站住。 来自落风山方向的压力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充裕的灵气弥漫。冰霜巨锤落地摧毁了山灵的本体，这尊刚刚诞生不久的山灵就这样意识消散了。 一开始，覆霜杰投原石，其实是在寻找其本体的位置，因为魔力会汇聚到其本体所在处。“投石问路”成功，他果断逼出山灵，最终一锤击杀。 然而，冰霜巨锤不是覆霜杰的本意，他的本意是释放九阶禁咒“无灵之地”，却意外激活了覆霜之武，覆霜之武耗费的巨额法力险些将他抽干。不过现在从消耗的法力值看来，“无灵之地”不一定能一击摧毁山灵的防御。 “好险好险，这点小把戏可骗不过老山灵。”覆霜杰呼了口气，开始念动咒语，将灵气聚集成灵气结晶，以便带走，弥补损失。 第十八章 回到覆霜 “怪不得有的寻宝猎人的目标是山灵，原来灵气如此充裕。”骑在独角兽上，覆霜杰这么想。落风山灵的灵气不但充满了全部原石，还有不少剩余。于是覆霜杰将其凝聚成灵气结晶核，一并带回族中。他花了几个小时才完成这项工作，得到了一大堆高纯度结晶，在地上堆了一堆，几乎占满了覆霜杰本就位置不多的空间戒指。若是把这些拿到拍卖会上，估计可以赚回他买材料花的所有钱。纯粹的“天地灵气”，没人能抗拒这种诱惑。 覆霜杰也是一阵后怕，若是遇上巅峰时期的山灵，恐怕他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落风山灵可以调动的灵气相当充裕，只是他不会调动运用罢了。 “不知选定筑城的地方，会不会冒出来这么一尊棘手的东西。”覆霜杰不禁有些担心。这也是为什么北域塞北居民绝大多数居住在山下的原因。在山上筑城的决议是在他出发前作出的，长老们反对这项决议的重要一条就是山灵，而经过探测，中央山脉的确不存在这类生物。山灵的庇佑的确存在，不过似乎这种天地孕育而生的生灵很排斥人类，恐怕这是山灵们的本体大都是别的生物的缘故。 覆霜族的史书记载，“万物皆有灵，万物皆可成灵”，曾经有一尊山灵的本体就是一块巨石，在天雷风雪的洗礼下七窍尽开，承受住了灵气的冲击，诞生了意识，而且愈发强大。在经历无数惨重伤亡后，最终，这尊山灵的本体被那一代的覆霜族大祭司发现，并将其摧毁。 关于人类成为山灵的记载倒是没有出现，据说是人类的精神不容易被控制。被天地控制，和被天地认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即使两者都拥有强大的威能。玄帝之威，就是被天地认可的结果。天地的认可，当然是一件更加困难的事情了，一般的非智慧生物不能做到。 覆霜杰当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控制着独角兽沿着山与山的边沿前进，不断绕路、不断用加速魔法，他担心又出什么幺蛾子，那时将难以对付，因为他的魔力在一个月之内都不能那般大规模调动了。一人一骑，在蜿蜒的道路上不断前行，两侧是嶙峋的岩石，头顶是漫天的风雪。 在经历了一周的跋涉后，覆霜杰望见了万古冰河。冰河对岸，隐隐有着烟雾升起。覆霜族营地近在咫尺，可是渡过冰河确实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万古冰河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浩浩荡荡流经塞北，在东部靠近脊背山脉北部的地方注入海洋。人们只知道万古冰河从北边更远的地方流来，却没有人知道它的源头在何处。 正值封冻季，万古冰河河心也没有结冰，而是停止了流动一般，只有沿岸是正常的，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各种水生生物大都聚集在那里。河心之水极寒无比，是一种高阶魔法材料，人马若陷入其中，就会被冻结而死。在温暖季，万古冰河则是相反，河心解冻，近岸处冰雪消融。水生生物可以自由在河中运动，但划船渡河需要先凿通冰层。豁口需要经常维护，否则不久又会冻上。据说河心之水是冷冻的更高级形态，它的温度超越了常理，才会暖季结冰、寒季停滞。 站在河边，覆霜杰感受到无尽的寒意不断向他袭来，体温仿佛在逐渐下降。对于他而言，过河不是多大的问题，前提是有足够的法力。眼下，他的魔力还没有恢复到这个程度。 “那只能让人来接一下了。”覆霜杰法杖上指，一束红光上升，在高空猛地炸开，形成一朵绚丽的火花，爆炸声远远传出数十里。 几分钟后，冰河对岸的山里，一朵同样的烟花升起，远处营帐里烟尘滚滚，几个骑牛的身影正朝他这个方向奔来。等他们靠近了，覆霜杰方才看清来者是谁。冰河上飘着一层淡淡的薄雾，但这丝毫不影响覆霜杰的视力。是族人们。 骑牛几人来到冰河边站定。一个声音问：“杰儿，还能出力吗？” 覆霜杰朗声道：“刚刚收了一只山灵，怕是不能了。” 另一个爽朗的声音开口：“侄子不简单呐！单枪匹马收了一只山灵！这点小事不用劳烦族长，我来就行！” 正说着，一座微型传送阵在覆霜杰身边数步外出现，一个魁梧的大胡子身影出现在传送阵中。他向外迈出一步：“回来了，大侄子？怎么这么快？” 覆霜杰鞠躬：“方伯伯，我在玄冰城那边比较顺利。” “回去再说，这边环境不太好，你父亲和大祭司还在对岸等着你呢，你先走吧，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覆霜方说。 两人一骑分两次踏入传送阵中，过了河。冰河两岸的传送阵消失不见。 “劳烦大祭司和方伯伯了。见过父亲。”覆霜杰对三人行礼。 “行了，看你的样子，事情应该是办成了吧？我们回去再慢慢说。你的小独角兽不错啊，跑了这么远还精神焕发！”覆霜嘉阳道。 塞北空间元素紊乱，构建传送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万古冰河对传送存在一定干扰作用，因此传送阵都是单向的，而且非常耗费法力。是覆霜喜先打通传送通道将覆霜方送过来，然后覆霜方再次构建传送阵将覆霜杰带回去。期间，覆霜喜一直在维持着传送通道的稳定。 构建一个小小的临时定向传送矩阵，出动了一位魔法大宗师、一位魔法大师，虽然的确有些大材小有，但是其难度也是可见一斑。 覆霜族大帐里，四人围桌而坐，覆霜杰将这三个月经历的事情细细道来。听完，覆霜嘉阳长吁了一口气：“幸亏是你。要是换别人提前回来，要么丧生狼群，要么被山灵捉住。也是我想得不周到，觉得你们回来会在五个月之后，那时候就算是单人回来，也是绝对安全的。没先到你还会提前。” “没事，既然回来了，一切都好。覆霜杰，你的战利品呢？拿出来让我们看看？”覆霜喜最关心这些了。魔力原石和魔能驱动，都是他点名要的，是筑城的关键物品。 “好的，不过桌子上可是放不下。帐子里的话，可能会被撑满吧？”覆霜杰笑了笑，朝旁边一指，瞬间一大堆魔力原石和魔能驱动占据了整个大帐，四人处在石头和机械的包围中。 “这么多……应该是够用了。”大祭司喃喃说。 “够用？我一辈子也想象过这件能容纳一千人的大帐居然有被撑满的一天！”覆霜方瞪眼。 “的确，覆霜城的营建需要这么多，那是以‘覆霜’为名的城市。”覆霜嘉阳不紧不慢地说。 “那我先收起来了，回头再存到库房里。”覆霜杰说，“想请各位鉴别一下别的东西。”他挥手收起了多到令人窒息的石头机械，取出碎玉锤放在桌子上，“大祭司，请您鉴别一下，拍卖行说这是翻新古代九阶武器。” 覆霜喜双手拂过碎玉锤：“这个波动，的确是翻新过。魔动核心改过吧？不过改的程度不是很大。这样的魔法师最不负责任了，仅仅是修到能用的程度，搞不好就炸了，真是‘玉碎’！” “我就知道是这样。”覆霜杰在心里默默说。 “不过，‘玉碎’可是有名的战锤啊，塞南那帮忘却历史的家伙恐怕忘了吧？”覆霜嘉阳讥讽地说。 “哦？”连大祭司都不知道这个故事。 “在第四冰河时期，玉碎锤是一代天壑统领的兵器，由传奇大宗师霞梧锻造，传说其铸成之日，赤光直上升腾十丈，是那个年代最出名的兵器之一。那一代天壑统领，曾持此双锤抗击中域大军，使归心城的军队不敢越天壑一步。”覆霜嘉阳讲起这一段往事，“可是曾经的英雄没有留下姓名，这对锤子倒是流传千古。” “那我稍加改动，作为族长的武器吧。”大祭司说，“霞梧大宗师的手法，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不用给我，给大统领吧。他缺一副趁手的武器。”覆霜嘉阳推辞。 “谢族长。”覆霜方道。 “没事，你是我族的大统领，跟当年的天壑统领战斗在可以说是同一个岗位。继承他的精神，击败入侵者。等覆霜城建起来，我们的敌人就会多很多了。”覆霜嘉阳说，“杰儿，还有什么惊喜吗？” “有的，”覆霜杰手又一指，那尊雕像出现在四人面前。 “覆霜王像！”覆霜嘉阳和覆霜方惊呼。 “它将成为新覆霜城的覆霜之心。”覆霜喜激动地站起来，“这就是你在拍卖会上的收货？运气也太好了一些吧？我们需要的材料统统备齐了。这样一来，建城就等清场完毕了。” “可是，我就得，我们应该先弄明白那个覆霜之心如何使用。”覆霜杰犹豫了一下。 “不，我知道，族中的古籍有记载。现在除魔大阵已经正常运转，山上的隐患排出后就可以开始打基础了，我的护城大阵马上开始设计。”覆霜喜说，“告辞，我先回去工作了，时间要紧。”说完匆匆而去。 第十九章 天地认可 “大祭司为了建城可是破费心血啊。”望着覆霜喜离去的背影，覆霜嘉阳说，“他一直盼着城市之心什么时候可以找到，天天催我，没想到你居然无意之中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话没说完，覆霜喜忽然拐回来：“覆霜杰，把那些灵气精华都给我吧，我这边正好能用上，有需要帮忙的我再叫你。” “嗯好。”覆霜杰取出灵气结晶，“这些东西是不是要净化过才能使用？” “如果要吸收的话，需要净化。但是运用到阵法上就不用了。”大祭司说完，又打算往外走，被覆霜杰叫住：“还有一件东西需要你们鉴别一下——” “是覆霜石吗？这个他们都懂，族长甚至比我了解得更多，就不需要我来了吧？” 族长点点头。大祭司欢快地朝外面跑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满脸雀跃的表情。 “那我们瞧一瞧吧。在我的记忆里，覆霜石的使用需要一套繁琐的仪式，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么简洁了呢？”望着桌上的几块多面体石头，族长其实有些拿捏不准。自从流落塞北这种仪式就再也没有举行过，对于石头的了解也仅限于上一代族长的口头相传和族中留下的资料。 “让我看看你的印记。”覆霜嘉阳对儿子说。覆霜杰伸手，露出了那个淡淡的蓝色标记。“的确是‘覆霜之武’，你受到了天地的认可。看来你真的发现了覆霜石。” “覆霜石与天地认可又有什么关系呢？”覆霜方开口。 “其实，我们这个世界，一切不可思议的力量都来源于天地之间，而非自身创造。我们能做的，只有发现天地能量，然后吸收利用它们。无论是科技、还是魔法、武技，其实都是这种能量不同形式的外化表现罢了。” 覆霜杰和覆霜方缓缓点头。关于力量的来源是一个终极哲学问题。 “在我们北域大都支持“外来说”；而中域的主流观点是“内化说”，即力量源于自身。两种学说的差异造成了这样一种结果：北域的魔法更强，而中域的武技独步天下，科技则相差无几。 “我们认为这是发展方向不同导致的，“外来说”中，调用天地能量使用魔法，关键在于你的调动能力，其次才是身体的承受能力。换言之，魔法大宗师能释放毁天灭地的究极禁咒，是因为他能以自身吸收的能量为媒介，调动足够的能量形成法术异象，而非自身储备了如此多的的能量。这也是为什么在与落风山灵的作战中，杰儿能取得胜利的缘故：你作为九阶魔法师，加上覆霜之武的辅助，调动能力极大提升。虽然你自身的能量储备不足以与山灵抗衡，但仍然击溃了它。 “而中域那帮人觉得，覆霜之武是使你体能潜能得到无限激发，在击溃落风山灵的那一刻你的内部能量超过了它，所以你胜利了。但这样便没法解释以下问题：为什么你没有爆体而亡？为什么你在释放完法术后悔如此虚弱？ “中域的那群家伙的学说确实有一定道理，至少他们的武技和身体素质都不错，就是不抗寒。但是，只要肯练习，我们的武技也不差啊，像我跟你方伯伯一样。但是那帮中域人，始终不能在魔法上超越我们。”覆霜嘉阳说到这里，不禁有些得意。 “你好像偏离原话题了，族长。”覆霜方提醒。他听得有点迷瞪。 “噢噢，对，在讲天地认可呢。”覆霜嘉阳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所以，根据我们的学说，一切力量皆源于天地，这个总量是恒定的。但是，就我们族内数千年的研究，目前我们开发的能量微乎其微。这个能量的和，足以把整个五帝五域先毁灭再重建，重复数万次。比方说最强的山灵，它拥有接近玄帝的威能，这就是天地之力高度集中的结果。这种结果放在人类身上，我们称之为‘天地认可’。 “民间流传的‘天地之力生玄帝’，就是这么来的。获得了天地认可之后，你的力量积攒到一定程度，达到质变后，你就是玄帝级别的高手，但不是加冕帝位。至于如何成为玄帝，那不是今天的话题。我能告诉你们的是，我族此前不能重现玄帝的原因，在于没有获得‘赤子之心’，无法得到天地认可。如今这种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啊。” 覆霜嘉阳看向覆霜杰：“这几颗覆霜石中，其他的都是普通的覆霜石，能大幅增强自身能量，但达不到天地认可的地步。与其说你发现了覆霜石，不如说赤子之心选择了你。 “我宣布任命你为下一任族长。好好努力，你就是我族的未来，不要辜负天地的认可。” 覆霜方挠挠头：“可是，这种命令不是要先经过长老会商议才能宣布的吗？” 覆霜嘉阳笑了：“大统领，你知道我不大喜欢跟他们打交道。再说，覆霜杰作出的贡献、取得的成绩，是我们有目共睹的。再说了，你对长老会的态度，我又不是不知道，用不着提醒我，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好。我同意这一任命。少族长，恭喜。族长，事不宜迟，我们尽快通告长老会吧。”覆霜方也笑了笑，“说实话，看见族内出了这么一个人物，我也是很激动啊。” “对了，关于天地认可的事情，除了我们三个和大祭司，其他人一概不能透露。”族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好的，遵命族长。”覆霜方正色道，“那族长，趁着现在，我把最近的布防情况通报一下吧？” 覆霜嘉阳点点头：“可以。到时候这边就交给你和大祭司了，他留在营地里主要也是操控研究阵法，所以你的责任比较重。” “放心吧，我们的莽牛骑兵可不是吃素的啊！”覆霜方自豪地说，“对付兽潮，我们还是有经验的。” “那行，你开始吧。” …… 汇报完毕，覆霜方起身准备离开。 “你拿走一个吧。”覆霜嘉阳递给他一块覆霜石，“到时候在前线拼杀的机会肯定不会少，你的用处比我大。” “谢族长。”如此大的恩情，覆霜方也不好推脱，那样反倒显得矫情了。大家都知道两块覆霜石，肯定要留一块给覆霜喜用于实验，看看是否能够制造出来，所以能用的实际上只有一块，而它理应属于地位最高的族长。但族长为了大局出发，把他给了大统领。 “你就在此吸收吧，杰儿拥有覆霜之武，在他的周围成功率会高上许多。”覆霜嘉阳说。于是三人亲自动手收拾了一下，布置出一块地方，覆霜杰按照覆霜嘉阳的描述布置了一个微型特殊阵法，让覆霜方盘坐其间。随后覆霜杰开始缓缓念动咒语： “伟大的冰雪女神，您生于北域的无瑕冰雪之中。铺天盖地的风雪，是神对世人的恩赐。那晶莹剔透的天外飞石，伴随着死亡暴风雪迎面扑来。只有足够坚定之人方能穿越层层迷雾，在迷茫与恐惧之中发现本我。苏醒，生命即是永恒。” 咒语不是很长。念完咒语，阵法就停止了运转，覆霜方缓缓睁开双眼。“过了过久？”他问。 “一个咒语的时间而已，两分钟。”覆霜杰回答。 “在幻境中，我经过了一个纪元。”覆霜方好像还没有走出幻觉，“我看见覆霜城毁于外敌的进攻，族长与敌人同归于尽，我率领着残部与敌人抗击，渡过了一个纪元，也没有见到光复的曙光。 “我经历了心腹的背叛、亲友战死、资金匮乏，甚至险些被抓，但我都挺了下来。困厄之中，一个声音问我：‘你后悔这样做么？光复的结果就是如此，如果你反悔了，我可以让你回到最初，你作出正确的选择，就可以平安无事地过完一生。’ “我说，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认为我做出了正确的事。 “‘是吗？’那个声音又说，‘你的族人可是就剩这么一点了哦。如果不是非要出这个风头，筑什么城的话……谁会盯上你们呢？’ “你不明白，战斗在风雪之中，虽然目前希望渺茫、环境艰苦，但是我们为了复兴与希望而战。当初筑城就是为了复兴，即使失败，大不了从头再来。能跟我战斗到这里的族人，没有一个是为了生活安逸而放弃信仰的可怜虫。所以，哪怕结局注定，可我依然屹立。 “‘祝福你，覆霜的勇士。’那个声音消失了，我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然后就看到了你们。我真的以为我重生了。”覆霜方缓缓道。 “这是覆霜石对你的考验，恭喜你通过了。”覆霜嘉阳说，“为了信仰而战，这是我们坚定不移的信念。” “为了信仰。”覆霜方的眼神充满坚定，“告辞，族长、少族长。” “告辞。”覆霜嘉阳目送覆霜方出了大帐，“覆霜石果然是上古奇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得到实质上的力量提升，但是都会得到心智上的磨练。这也是为什么我给他的缘故。” “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覆霜杰问。 “上山清怪。”覆霜嘉阳说，“我需要一个魔法师跟着。” 第二十章 巨蛇之战 “上山？”覆霜杰不解，“现在大阵刚刚运转起来，还没有到清理凶兽的那一步啊，至少还要再等五天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覆霜嘉阳望向中央山脉，“位置这么好的一座山脉，我们的大阵都布置完了，但是山上丝毫没有大动静，我担心会有什么别的东西。” 的确，中央山脉灵气充裕，但是的确没有山灵一类生物的存在，这为布置阵法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大祭司充分调动山间灵气，使得大阵运转效率倍增。此时，呈现在覆霜杰眼前的，就是浮现在空中、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整个山区鸡飞狗跳，各种野兽都在匆匆迁移，并没有构成兽潮。 “族长，迄今为止，各项进展顺利。”山脉中央控制部，阵法技术人员向族长汇报，“我们没有遇上大的麻烦。” “那是因为大麻烦还没有苏醒。”族长回答，“大阵已经正常运转三天了，这里的灵气已经被规则地调动起来，跟之前的状态毫不相同，不再利于它的沉睡。它该出来了。” 话音刚落，有魔法师喊道：“东北方阵法脱离控制！大阵残缺，停止运转！”漫天的符文逐渐暗淡下去，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东北方向瞬间被一阵升腾而起的烟尘所笼罩，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烟尘中，顶天立地。四周被猛兽的咆哮声所包围，但是猛兽并没有上前进攻，而是统一往南奔袭，仿佛没有发现山中的众人。 “塞北异变。”主管阵法的祭司微微颤抖，“突如其来，无法预料。” “其实已经预料到了。兽潮是冲着南边山下的营地去的，看着规模，应该能挡得住。”覆霜嘉阳并没有带人攻击兽潮，因为他们地处山中，没有掩体，盲目攻击只会被包抄吞噬。 “兽潮就是那个家伙发动的。如此大的体型，恐怕是凶兽中的王者。杰儿，你守在这里修复阵法，尝试让大阵运转起来。一旦山脉中的灵气被它控制，形成气场，我们就危险了。趁着它苏醒没多久，我带人去干掉他。”说着，他朝空中发射一枚信号弹，“我通知了族人过来保护你们。” “遵命！”覆霜杰和一众法师道。 覆霜嘉阳起身，跃至半空中，朝凶兽之王的方向奔去，此时的山间还在不停震荡。等靠得更近了，覆霜嘉阳才发觉这是一尊何等棘手的生物，在它的面前，覆霜嘉阳显得格外渺小。他立于山巅，俯视着这个生物，背后是两把长戟。 一尊灰色巨蛇立于宽阔的山间谷地，长达数十米，吐着它的信子，睥睨四周，不一会儿发现了覆霜嘉阳的踪迹。“外来者，为何惊扰我的沉睡？”巨蛇口吐人言，“居然还想将这里据为己有？这可是我的地盘！” “现在是封冻季，否则你也不会沉睡了。”覆霜嘉阳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利用这片山脉的资源和土地。如果你愿意守护我们的城市，我们可以向你供奉。以你现在的实力，能不能打过我还不好说。” “这么有信心，那还跟我谈什么？放我一条生路？假慈悲罢了！你们正在做什么，我还看不出来吗？驱逐我和我的同胞。我已经闻见南边山下的血腥味了。就算答应了你的条件，狡猾的人类，你也不会对我怎么好的。我活了数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巨蛇扭动了一下它庞大的身躯，连岩石都被碾得粉碎，“而且，就算是现在，你也无法战胜我，无知的人类，虽然你也很强。” “那是你咎由自取。我们没有猎杀你的同胞，是你驱使它们这样做的，凶兽之王。要说罪恶，这也是你欠下的血债。”覆霜嘉阳说，“别无选择了吗？我是真心想跟你交好。如果你同意，你可以继续沉睡在山脉底部，你的子民可以在附近的平原上生存，而且你也不用但心异变干扰你的进化。跟我们合作，你将是塞北最强大的凶兽之王。” “愚蠢的人类！生存的竞争，不是三两句甜言蜜语就能化解的！”巨蛇忽然动起来，尾部横扫覆霜嘉阳所在的山头。蛇类拥有极高的反应速度，因此极难击中，目前躲避是最好的选择。覆霜嘉阳一跃而起，落在另一座山上，原来所在的山岭轰然倒地，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巨蛇再度出击，攻击四周的山地，逼得覆霜嘉阳不断左右横跳躲避进攻。 “人类！我看你能多到哪里去！只要落到山谷里，你就是死路一条！你还想击败我？就凭你那滑稽的步法吗？”巨蛇扫断了最后一处可以供覆霜嘉阳立足的山地，他将不得不落在山谷里，与巨蛇开展正面对决。 当巨蛇之尾扫过来时，覆霜嘉阳猛地起跳，拔出藏在背后的长戟，向巨蛇猛地一掷。长戟带着火光划过天际，直接命中了巨蛇的左眼，破坏了它的神经。“嗷——”巨蛇的惨叫声响彻整片山脉。它本来打算用头部直接冲击覆霜嘉阳，将其吞入腹中结束战斗，因此根本没有想到躲闪突如其来的长戟。遭受重创的它没有了之前的威势，低头的同时用尾部扫向覆霜嘉阳，给了他重重一击。覆霜嘉阳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落入谷地中，勉强稳住身形，五指握拳：“爆！” 插在巨蛇左眼的长戟瞬间爆炸，它再度发出惨叫，巨大的身躯轰然落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坑。覆霜嘉阳拔出另一把长戟，冲向巨蛇所在之处。在附加九阶爆裂术的长戟加持下，巨蛇的头部被炸毁，巨坑中只剩下长长的蛇身尚在蠕动。 “生命力如此顽强。”覆霜嘉阳不由得感叹道。紧接着他脸色一变：“不好！凶兽之王果然没这么好杀！”随着身体的蠕动，巨蛇的头部创口极速生长，转眼间就生长出了九个蛇头的雏形。 覆霜嘉阳赶紧出手，这种状态下的巨蛇如果再不杀死，等其复活，麻烦就大了，恐怕整个覆霜族都难逃厄运！他瞄准蛇头部的创口，用尽全力投掷长戟，长戟带着电光飞出，精准地贯入蛇身，插入蛇的体内。恐怖的是，巨蛇的九首仍在生长，而且逐渐成型，狰狞的面目逐渐出现。 “爆！”覆霜嘉阳高喝。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伴随着飞跃的电弧，蛇首与蛇身分离开来，巨蛇的身体被炸得焦糊，被震落深坑的巨石掩埋。但是巨蛇九首依然在发育，甚至重新长出了一条蛇尾来。附近的巨石继续滚下，蛇首也被厚厚掩埋，但是石头下的波动愈发恐怖。覆霜嘉阳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把长刀持于手中，退至高处。 紧接着巨石翻滚，那神话中的生物从地中破石而出，黑色的鳞片闪耀着新生的光芒。它丝毫没有先前的巨蛇那么大，体长不过数米，但九对十八只蛇目中统统散发着危险冷酷的气息。它的九首舞动，一般人见到，恐怕都会直接瘫倒在地，静待死亡的到来。 “死亡即是新生。我又重临世间了。颤动着哭泣吧，卑微的蝼蚁们！”——九头蛇，海德拉。这种传说在天人之战中被天国遗落在塞北的神话生物，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世人眼前。 “凡人，不该用雷与火攻击我的，你唤醒了我的血统。现在，我是真正的北域之王，连玄帝也将匍匐于我的脚下。不，我就是真正的玄帝，我的力量无与伦比的美丽！”海德拉咆哮，其中一首向覆霜嘉阳进攻。覆霜嘉阳跃起，左手挥刀挡住，右手挥刀直逼海德拉这在进攻的另一首。还有三个头也在一起对覆霜嘉阳进行攻击，不过被他以灵巧的身法避开。海德拉的实力固然强悍，可是它对于新生的身体掌握我熟练，加之蛇首各有意识，形态粗大相互干扰，反倒给了覆霜嘉阳机会。他果断出刀，斩断了正在往回缩的一首，黑色的血液四溅，溅到了覆霜嘉阳的战袍上，战袍瞬间被腐蚀。 “凡人！你伤到了我美丽的躯体！”海德拉的血液流了一地。它往回退，暂停了对覆霜嘉阳的进攻。覆霜嘉阳也回退数米，与海德拉保持对峙。 这时，漫天的魔法符文忽然浮现，覆霜嘉阳心里一喜：“大阵修复成功了！”紧接着他急忙一闪，但仍被海德拉的头击中，被击飞数十米，狠狠撞在岩石之上。覆霜嘉阳又喷出一口血来。若不是闪避及时，现在他可能已经掉了一块肉了。海德拉的毒素将侵入体内，那时他也离死不远了。 数十米，对于海德拉而言，只需要两三秒便可。但是它在击飞覆霜嘉阳后，就被铺天盖地的冰球击中，黑血四溅。 覆霜嘉阳赶紧服了疗伤药，退到安全地带。这铺天盖地的声势，必然是九阶冰球术无疑。覆霜族的魔法师及时赶到战场，保住了族长的姓名。 来者只有一人，大祭司覆霜喜。他手持法杖，接连放出法术，打得海德拉连连败退，但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比如断头。留一点血，在海德拉的自愈能力下实在是毫无威胁。 第二十一章 斩杀海德拉 “束缚！”覆霜喜高举法杖，数十条冰雪锁链从地下生出，紧紧锁住了海德拉的头和躯干。 “族长，想要杀死海德拉，唯一的办法就是斩断它的全部头颈！直接破坏心脏也没有用，否则过一段时间它又会再生。千万不能从颈根处一次斩下它的全部脑袋，否则它会变成两只海德拉！”覆霜喜大吼，“就是现在！魔法只能束缚住它，实质性的伤害仍然需要靠你打出！先斩头颅，再刺心脏！” 覆霜嘉阳没有回答，他双刀在手，已经冲向那狰狞的怪物。被束缚住的海德拉已经不能动弹，但这不妨碍它四处喷涂毒液，阻挡覆霜嘉阳的前进。岩石裸露的地表瞬间被侵蚀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小坑洞，腥臭的气味弥漫在战场上。 “凡人！就凭你们是杀不了我的！”海德拉正在不断挣脱。它身上的冰链不断被挣断，更多的冰锁链疯狂地从地下生长出来，企图阻止海德拉，但是眼看着就要失效。被毒液阻止的覆霜嘉阳仍然距离海德拉有好几米的距离。 “你的飞刀不是很强吗？怎么不用了？”海德拉不忘嘲讽，“等我把你们这两只营养丰富的蝼蚁吞噬之后，就会踏上回归天国的道路，我一定不会忘记你——啊啊啊！凡人！” “没见过你这么啰嗦的神话生物。”覆霜嘉阳右手中长刀飞出，凌厉的刀光四溅，在斩下海德拉的右边两个头之后回旋，“你要的飞刀，满意了么？” 忽然冰屑迸溅，浮现在空中的大阵符文又一次变得黯淡。海德拉终于挣脱了束缚，夸张的八个蛇首向覆霜嘉阳扑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族长。 …… 与此同时，覆霜杰皱眉思考。 “东北方向有三股剧烈能量波动，两股能量等级均为最高级，第三股无法估计！干扰了我们正在进行的修复工作！按照当前进度，大阵将无法为族长提供支援！”魔法师汇报。 最高级就是大宗师级，显然是族中的两位。凶兽则经历了一次能量进化，从大师级进化到了不可估计。 “神话生物……”覆霜杰喃喃道，“那一带的法阵设施还在吗？” “在，虽然检测到剧烈的地形变化，不过没有毁掉能量单位，否则刚才我们也不会修复成功了。” “我们还能对当地进行控制吗？” “完全可以。” “利用当地法阵设施，布置大师级单体聚能阵！我来主导！”覆霜杰右手上白色手套浮现，“各位，请全力提供能量！” …… 覆霜嘉阳纵身一跃，接住飞回的长刀。趁着海德拉还处于痛苦之中，覆霜嘉阳逼近到它的跟前。他避过了海德拉盲目扫射的腐蚀毒液，双手出刀，又是两个蛇头落地，发出巨大的轰声。海德拉的长颈仍在挥舞，它黑色的血液创口中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狰狞的死亡弧线。有的黑血落到远处耐寒顽强的草甸上，草甸瞬间枯萎，化为一滩腐水。 覆霜嘉阳身体微动，瞬移到两米开外，留下一串残影。此时他正处在海德拉身体抽搐无法攻击到的死角，再度高速移动出刀劈斩，刀锋斩破了海德拉坚韧的鳞片和表皮，穿过了它的肌肉组织，挫进它的骨骼之中，爆发出阵阵火花，瞬间蒸发了渗出的黑血。此时他奋力提刀上跳，避开了海德拉剩余三首的攻击，又一根修长的头颈应声落地，喷出的血液溅到了海德拉正在攻击的头颈上，又是一阵惨叫响彻山谷。 “麻烦的家伙。”覆霜嘉阳处在跳跃的最高点。海德拉只剩中间的三个大头，长着倾盆大口不断舞动着调整方位，组成一个三角阵，就等覆霜嘉阳自由落体掉进它的口中，解决掉这个棘手的敌人。干掉了这个，山上的那个魔法师就不是大碍了。 可是覆霜嘉阳并没有如它所愿地落下。漫天符文再度升起，不过明显变了一种符文，没有之前那种那么复杂玄奥。一阵猛烈的上升气流将族长托起，使他在空中又多停留了几秒。接着海德拉就感觉自己嘴里多了些什么东西塞满了嘴巴，一阵麻痹感袭来，它的全部感官都被屏蔽了，大脑陷入空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覆霜嘉阳旋转着落到蛇头三角阵中间，双臂打开伸平，整个人被炫目的刀光所包围，化作一个光芒万丈的旋风，包裹了海德拉庞大的躯体。数秒之后，伴随着数声轰鸣，覆霜嘉阳稳稳落地，两把长刀都插在海德拉的躯干上某处。海德拉的九首四处散落，整个地面都被染成了黑色。族长的战靴就踏在黑血之上，没有一丝被腐蚀的痕迹。他的战袍早已被撕破，原本精光闪耀的银色盔甲上尽是喷溅而出然后又凝固的黑色血液。 他伸手拔出长刀，一道黑色喷泉直冲天际，浓重的腥臭味覆盖了方圆百里。覆霜嘉阳沐浴在落下的黑色血液之中，仿佛地狱中走出的魔王。 “结束了。收拾一下。”族长的声音很平静。 …… 山南营地，覆霜战士正在苦战。借助着高墙防御工事，覆霜族营地变成了一座小型的城池。野兽的尸体已经堆积得覆盖地面了。防守兽潮本来应是一件易事，但麻烦的是一些飞兽，从空中袭击，造成了一定的伤亡。“兽潮还有多少波？”前线指挥官大吼，“这边数量很多，城墙快撑不住了，快要跳上来了！”城墙是临时搭建，用魔法加固的，在五六轮攻击的冲击下也有些不稳固了。 “无边无际！我们只能顶住，一旦撤退就只有被吞噬的命运！”瞭望塔上的士兵回答，“法术援军到了！不用担心，这一轮能撑过去！” 几个大火球从前线高墙上飞过去，狠狠砸在兽群里，发生爆炸。瞬间防守的压力大大减轻。 “兽潮撤退！兽潮撤退！”从火球爆炸后升腾起来的烟雾中，瞭望兵发现兽潮忽然溃散，野兽们四下奔逃，瑟瑟发抖。 “停止进攻！不得追击！”大统领覆霜方下令，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东北方有三颗的绿色信号弹在黑色血柱畔冉冉升起。 “全体法师术士听令！朝绿色信号弹方向集合！”覆霜方下令。看着那道黑色血柱，结合身边的腥臭味，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是一只大东西啊……” 法师术士部队赶到山谷，还没有从震撼中反应过来，就被覆霜喜指挥着开始进行善后工作。海德拉死后，不知为何，它的血液就对覆霜嘉阳没有任何威胁，所以覆霜嘉阳才可以沐浴它的心头之血而没出什么事。但是腐蚀性和剧毒性仍旧存在，所以需要处理，不然这一片土地都会成为废土。 一阵柔和的光芒覆盖了覆霜嘉阳，光芒退去，他身上的血污统统被清洗干净。“大祭司，你这招叫‘清洁术’吗？”族长回头，对不远处的大祭司笑着说。 “对呀，叫‘洗澡术’。”覆霜喜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击杀了海德拉，恐怕那血液落下来的时候你就没命了吧？” “是啊，‘海德拉的庇佑’，这种神话生物有着这种奇特的特征，击杀了它的生物将百毒不侵，因为它是百毒之王。我只是想试一下它到底是不是海德拉完全体，没想到还真的是。”覆霜嘉阳说。 “有你这样拿命做实验的么？”覆霜喜问。 “我这套盔甲能抗住它的毒，没事。你附魔的盔甲，我能不放心吗？”覆霜嘉阳说。 覆霜喜不想跟他说话了：“还在这里逞能……不过，要不是最后那个聚能阵，你可能已经调到蛇嘴里了。” “那我确实要谢谢你了，兄弟！”覆霜嘉阳诚挚地说。 “啊？不是我放的啊。冰冻束缚已经消耗了我不少法力了，你以为神话生物真的有看起来那么好困住啊？我以为是你留下的后手。”覆霜喜说。 “不是你？那……” “覆霜杰！”两人一起喊出这个名字。 此时覆霜杰瘫坐在大阵中枢。那个聚能阵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如果不是众人加持和覆霜之武，是肯定不能完成的。 “第三股能量波动消失！胜利！”负责检测的魔法师喊。一道黑色血柱在东北方腾空出现。众人都鼓起掌来。 “两个小队跟我过去修复大阵。把我扶起来。”覆霜杰下令。 …… 山谷里，覆霜嘉阳、覆霜喜、覆霜杰、覆霜方四人围在海德拉的躯干旁边。四处的黑血经过三天的清理已经处理干净了，剩下的就是这个大块头的身体。神话生物的躯体本就是一个宝库，从骨骼到血液。 “海德拉之目、海德拉之血、海德拉之骨……”大祭司端着一本书不停地念，“这家伙浑身上下都是魔法原料啊，族长真有你的，把他干掉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拿刀子上？”覆霜方不解。 “当然不是！那样会破坏它的结构！少族长来帮我就可以了，你们护法！”覆霜喜收起书，取出了法杖，“我们先构建一个法阵。” 第二十二章 通天塔基 “对待神话生物，需要有一定的仪式。不然，在塞北这种地方，必然会遭到诅咒。”覆霜喜嘴里念念有词，“无论是落魄的弃儿，还是高尚的神灵，都占有一席之地。”他高高举起法杖，法杖尖端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天国之神，将您不朽的身躯赐予凡间的生灵吧。”覆霜杰照着书上的咒语念道。一个紫色阵法出现在海德拉的躯体下方，金光从大祭司的法杖上喷薄而出，笼罩了海德拉的躯干，瞬间什么也看不清楚。片刻之后，金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副灰色骨架。 “这是什么鬼？一个双人联合施法的魔法搞成这个效果？”覆霜方大吃一惊，“你的蛇眼蛇皮蛇鳞片都去哪里了？不是说都是宝藏吗？”在北域，一般的魔法都是单人施法，哪怕是究极禁咒。需要联合施法的都是像覆霜除魔大阵这样的巨型法阵，或是越级施法，比如刚刚的魔法。连一个魔法大宗师都无法单独施展的魔法，想来应该是非常惊人才对。 “在这里。”覆霜喜举起手，亮了亮手上的戒指，“神话生物的处理方式就是如此独特，资源都直接收集起来了。这副骨架倒是需要炼化。” “哦，这个我懂，交给我来。”覆霜方走上前去，用巨斧斧柄敲了敲骨头，“这个质感，很坚硬，如果不是族长的‘恨雨’刀恐怕都破不开。胸骨可以用来制作胸铠、脊骨可以制成狼牙镐……”覆霜方收起巨斧，抽出一把小刀，跳上骨架，动手在骨骼连接处狠狠划了几下，把它拆分开来。接着覆霜方跳下来，双手蓄力一抬，整副骨架浮空而起，分成不同的几大块数十小块，在一阵气流的作用下逐渐缩小到一般大小，从灰色变成玉白色，温润晶莹。 “好了，带回去进一步加工吧。”覆霜方兴高采烈地手往回一挥，骨架进到他的空间戒指里。 “那我们就回去吧。长老们正在等着我们的汇报呢。”覆霜嘉阳说，“老人们不干活，督促得倒是很紧。” …… “我们的建议是，放弃筑城计划。”长老们到得很齐，八人整整齐齐坐在桌子的一侧，另一侧是覆霜嘉阳四人，每人面前各有一个档案袋。 “为什么？所有的牺牲已经付出，难道我们就要在此放弃吗？”覆霜方质问，“我们的族人基本上没有伤亡，在这次行动中，族长作出了准确的判断，而且险些付出生命的是族长。” “因为，我们担心神话生物会再次出现。”坐在中间的大长老开口，“虽然你们认为斩除了海德拉，我们的领地就安全了，但我们不这么认为。” “八位长老认为，这里会有更多的神话生物？但是我想提醒各位，神话生物之所以被称为神话，不单单是因为它古老且强大，而且是因为它极其稀少。”覆霜嘉阳说，“我们的前期准备都已完成，长老们为何出尔反尔？” “我想我们并没有承诺过什么，这次只是建议。而且我们的建议是为了保全族人而做出的。”二长老说。这八位长老都是德高望重之人，虽说没有什么实权，却有着极高的威望，他们要是不同意筑城，恐怕响应者会大大减少。毕竟，覆霜一族八支十万人，也不是每一支都抱着复兴的信念，有的人希望就这样富足地过下去。八位长老是每一支各推选一位出来的，他们代表着民意。而族长、大统领又是长老会决定的。只有祭司例外，在体系内开展传承。 “各位长老，我想，筑城恐怕才是保卫我族的最好方式吧？山上的威胁都被清除，万年大计马上就将开展，偏偏在这是决定退缩？我族流落千年才寻得此等福地，还重得覆霜王像，这难道不都是复兴的征兆么？”覆霜杰发言。 “少族长，你的就任本来就是破例。首次参加联席长老会，请你先留意大家是怎么发言的。”三长老敲敲桌面。 “我们没有这么多迂腐的规矩。”大祭司开口。 “好了，”大长老终止了那一轮争锋，“那我就直说吧：我们对这片地形进行了调查，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果。不知诸位有没有发现，这样奇怪的地形，中央一座山地，四周是开阔的冰原，在塞北十分罕见呢？” “所以是福地啊。”覆霜方道。 “不，可能恰恰相反。”大长老说，“北域山地纵横交错，偶尔才会出现一片平地，我想原因大家都很清楚。传说不是幻想故事，那是历史。海德拉的出现，给我们上了很好的一课。” “抱歉，我想不能因为一头海德拉就下这样的定论。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塞北的山地更像是丘陵，而非高山，这里不存在大量像脊背山脉那样的高大山地。塞北地形的成因是地质时期的火山喷发形成岩溶高原，而非传说中的通天塔倾覆。我们调查过，中央山脉不是一座活火山，不存在爆发的可能，它只是一座单纯的山地。”大祭司轻敲桌面，“我虽然是神职人员，但我更相信某些事实。” “我们并不否认你的观点，但是，大祭司有没有考虑过两种因素叠加呢？小范围内的通天塔遗迹，大氛围的岩溶高原。通天塔是的确存在的，我们已经找到证据了，不然不会叫你们到这里来。”大长老叹了口气，“我们的证据表明，通天塔基，就是中央山脉。中央山脉，总跟你说的丘陵不同吧？” “通天塔倾覆的时候，它的主体部分形成了脊背山脉，残骸朝四周扩散。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塔基四周没有残骸掉落，残骸落到了一个圆内。”二长老补充道，“你们面前的档案袋，现在可以拆开了。有的事情是不能用科学解释的，因为解释不清楚。” 四人看完里面的资料，陷入沉默。 “我知道你们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可笑，但是，这里是天国重返尘世最有可能的着陆地点。这就是我们不建议筑城的原因。至于神话生物，我们从来没有担心过。”五长老轻敲桌面说。 “我们信任你们的实力。”八长老说。 “当然了，这次会议的内容不会披露，建城的事情，如果你们执意，长老会仍旧支持，不过不再是最大力度。”三长老说。 “因为你们知道无法说服我们吗？天国的传说，族人们都是当成神话故事来听的，他们也不会相信你们的话，会以为我们的长老会犯了失心疯呢。”覆霜嘉阳笑笑，“至于海德拉，还没有传出去，说是冰原巨蟒王就可以了。神话依旧是神话。” “不过，护城大阵会按照神话标准设计，感谢诸位长老的敏锐，我们将按原计划执行。”覆霜嘉阳话锋一转，“可以散会了么？” “可以。最后问一句，什么时候开始？”大长老望向族长。 “三日之后，公布规划。筑城则在所有年轻人后来之后开始，我们需要他们带回来的建筑设计。而第一项工作，就是先把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修筑成一个城池，作为覆霜城的卫城。”族长笑着望向大长老，“复兴大计终于要开始了，希望大长老多多支持。” “好，散会。”大长老宣布。 覆霜嘉阳第一个走出大帐，望向风雪交加覆盖着的中央山脉，久久不动。 第二十三章 十年之后 十年之后。 塞南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玄冰帝国的统治依然牢固，玄帝千里慕容的威望依然崇高，北域进入了历史上最为安定的时期，在一个长时期内没有大规模的暴动出现。大牧首屈岚为首的官员集团与皇族一直保持着良好的默契，举国上下一片祥和。 塞北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央山脉一改先前的荒凉模样，被层次分明的城池覆盖。护城大阵常年开启，璀璨夺目的繁杂光线在覆霜城上空交织，在高空处各种美丽花纹变幻。一束紫光从覆霜城最中央的冰神宫顶塔尖升起，直刺天穹，在数百里外就能看见。 城市的最南边直达冰河以南，在那里是用于防御的刺骨要塞。作为冰河南岸边墙防御系统的中枢，刺骨要塞驻扎着覆霜军的主力，精锐的莽牛万人骑兵团随时可以出发；冰河北岸就是十年之前的覆霜族营地，如今作为整个覆霜城的南部门户，卫城不但坐落着覆霜城南门，而且把持着通向覆霜城各个城区的通道。原本不可跨越的冰河上架起了能容纳十辆马车并排通行的宽敞桥梁，连接着卫城和刺骨要塞。从桥下往下望，冰河水还是如同先前那般诡异而寒气逼人。 正如规划中的那般，覆霜城坐落在中央山脉上，主体部分建在各个山间凹地间，可以说每个部分都是一个独立的城池，各个部分之间通过高速廊道和传送阵相连。其中，高速廊道是连接相邻各独立部分的关键所在，通过魔法加速功能，原本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如今只需要两分钟，如果乘坐专门的移动设施，速度就更快了。若是想在不相邻的独立部分之间进行转移，就需要借助传送阵，可以大幅节约时间。由于采用神话生物之力加持的覆霜王像作为新覆霜城的城市核心，这些在别的城市会耗费巨额资源的交通系统在覆霜城变得可以轻松实现。当初，覆霜喜将一对海德拉之眼镶嵌在覆霜王像的眼部，曾引起长老们的极度不适。但是经过炼化，那双眼睛看起来与寻常覆霜人的眼睛无疑，长老们这才打消了“宁愿把覆霜王像杂碎也要把那该死的眼珠子扣下来”的想法。 每个独立部分正是凭借独特的交通运输系统连成一个整体，是生活在覆霜城的居民们丝毫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个城市的组合体，而这也正是覆霜城大胆设计的成功之处。 从刺骨要塞出发，从南到北覆霜城主城分为五层。与卫城处在同一层的，分别是在卫城西部的固河城和卫城东部的壮河城，它们都坐落在山脉南麓的山间盆地里。 第三层。卫城向北是玄明城，玄明城的东西两侧分别是玄瀚城和玄佑城。这三城的规模最大，人口最多，也是覆霜城最活跃的区域，作为地处覆霜城中心的玄明城，还承担着中央商务区的职能。它的设计参考了塞南玄冰城，简言之就是一座没有王城的微型玄帝之都。壮观的瀑布倾斜而下，哪怕在封冻季和灾变日也不曾停息，被覆霜人视为希望和稳定的象征，称为“希望之泉”。而覆霜城的东门和西门，就分别在玄瀚城和玄佑城。 第四层包括七座城池，但规模较小。中央三座是王城的属城，从西向东依次是英魂殿、祭灵殿、匠心殿，是长老们的居处，分别与玄明城有着独立的高速廊道相连。剩下四座分别是西侧霜山城、东侧露山城和它们各自的哨城。霜山城、露山城属于居民区，坐落在凹地里，而哨城却在山顶部的位置，位于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是当初专门用魔法劈出来的高平原，视野绝佳。 最后是第五层，首先包括位于西北侧山麓的风山城和东北侧山麓的雪山城，各自拥有一个对外的城门，属于军民混用区域，许多传统的放牧业在这里得到保留。当地居民们在暖季逐水草而居，并不回城，知道封冻季才带着牲畜回到城内。然后是地势最高的冰神宫，建在山巅之上，南部有着与三殿连接的高速廊道，北部是覆霜城北门。当初修建的时候，北门外出去一大片空地外就是悬崖峭壁，根本没有什么道路与山下的平原相连，所以这个门存在的意义十分令人费解。对此，覆霜嘉阳向长老会解释说：“有门就有希望。” “那这是我们的皇族成员瞭望风景专用的吗？”八长老问道。 “这是象征意义，这是建筑艺术，这是覆霜城被后人永远记住的亮点。无路可走，只能升天，这是我赋予北门的意义。” “好了族长，不要再辩解了。各位长老，我们是因为经费不足，所以没有修建北门下山的通道。但是这里的确有着纪念意义，从这里向东边望去，可以望到族长与神话生物激战的战场，我们一直认为这非常有纪念意义。而且，这个北门还有很多别的用途。” 于是覆霜喜和覆霜杰将这里改造成了一个瀑布，理论上只要达到九阶，就可以顺着瀑布下去而且浑身不湿地上岸。覆霜嘉阳作为武技大宗师，受邀第一个尝试，效果十分美妙。 “那怎么上来啊？”山崖下，覆霜嘉阳传音问道。 “走上来啊，从西北门或者东北门。”覆霜喜传音回答，“说实话，派车的话还没有您自己走着快哪。” 于是覆霜嘉阳走了上来，把大祭司从瀑布上丢了下去。 “坑爹的臭小子，你自己跳吧。”覆霜嘉阳冷冷地说。 于是北门成为了一个举行覆霜族认可典礼的地方，只有从这里跳下去，然后走上来，毫发无损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这就是覆霜城的主体部分了。除此之外，在第二层，也就是冰河北岸，还有着两座卫城，分别是西卫城欺风城和东卫城湮冰城。在西侧还有着一道边墙，以便防御西侧来犯的强敌，这是覆霜族后来才发现的——此地西去三千里，就是西域，白帝暮歌城的领地。出于未雨绸缪，覆霜族决定修建这一堵边墙。还有着几个哨所分布在覆霜城的东侧，就不再一一赘述了。 当覆霜嘉阳登上冰神宫顶，俯瞰这座在魔法笼罩下的城市时，他沉默了良久，缓缓说：“一切，都跟想象中的一样震撼。”他抬头俯视天空，一片澄澈，那是因为为了保护城内居民的视力，空中布下了法阵，使得从内部看不到那些绚烂到眼花缭乱的光芒。 “真是三生有幸。”覆霜嘉阳喃喃道，“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一座如此恢宏壮丽的城市。” 但是，发生在塞北的这一切，塞南毫不知情，玄冰帝国丝毫不知道一座巨城已经崛起在塞北大地上，它的主人即将成为塞北的主人。天人之战以来的所有灾异，将统统被镇压在山巅巨城的威压之下。 “长老们说得没错，这里有着一阵不明的能量波动，调动起来甚至可以对抗灾异的力量。”覆霜喜道。 “难道这里真是通天塔基？那真是太玄妙了。”覆霜嘉阳感到难以置信。 “所以我们的大阵就是这么做的，苍天在上，塞北的灾异将被我们镇压，它将成为和塞南一样可供开发的沃土，只是更加寒冷罢了。”覆霜喜道，“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呢？” “开疆扩土。”覆霜嘉阳道，“终于到了让世人重新记起覆霜的时候了。” 对此，塞南仍然一无所知。脊背要塞的冒险者们只是发现凶兽和天灾的出现频率减少了，获取物资变得更加容易了，赚钱变得更容易了。大量的冒险者蜂拥而至，酒馆里人满为患。但是真正走进塞北的人仍然寥寥无几，因为他们牢记前辈的教导，不可过分深入，还有暮色酒馆的老板给他们反复宣传“自然的庇佑”。 千里轻袖此时芳龄二六，在园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曾经远至南域开展交流访问，她的技术博得了一众南域园艺大师的高度认可，认为这个小姑娘虽在冰天雪地里长大，仍能种得一手好花，是在难能可贵。首次来到南域的千里轻袖也是被花团锦簇的风光吸引了，一呆就是五年，直到去年才回来。 千里赫在姐姐不在的那些年里飞速成长，得到朝野上下一致认可。在千里轻袖回朝后，千里慕容正式册封千里赫为少族长、千里轻袖为慧文长公主。至此，玄帝夫妇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们的孩子终于长大了，可以接替我们的担子了。”千里慕容感叹道。 “轻袖只知道照顾她的花花草草，赫赫的能力有限，不一定斗得过屈岚那个老东西，我们要做到事情还有很多呢。”席婉溪道。 “那又能怎么样呢？屈岚是千里赫的老师，同时同时大牧首，这样的关系应该让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至于千里赫，他很有想法，权力欲旺盛，不会是那种对屈岚言听计从的人。” “你这么急着退隐，是谁想要去哪里？”席婉溪问。 “塞北。”玄帝回答，“最近十年，塞北好像安静了不少。” 第二十四章 出巡 “塞北不是我们的力量所及之处，不然那里也不会是一片荒山野岭。”席婉溪轻道，“那是被诅咒之地，没有哪个种族曾经从那里卷土重来。你是玄帝，直到死亡或被下一任代替。天地的规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那不是神话和传说。我们随时要做好提防他们的回归。是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天地的规律，所以我知道，就算没有哪个种族会卷土重来，但是他们会。塞北是离天国最近的地方。近来塞北原有的古老波动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全新的波动，虽然微弱，但是蕴含着磅礴生机。我担心那是什么威胁。”千里慕容说，“近期我会把千里赫派到天壑大营去锻炼，积累军功，好让他得到军方的认可。毕竟，总有离开我独自面对事情的一天。我会在他回来之后的五年之内传位。” “那他要去几年？”席婉溪问。 “五年，至少。”千里慕容回答，“我要的是真扎实干的继承人，不是让他去挂名混日子的，不然在玄冰城带着不就完了？” “天壑大营……行，中域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也是比较安全。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席婉溪还是担心。 “那就只能让轻袖上了。如果连这点事情都扛不住，军部应该集体自刎谢罪了！”千里慕容声音骤然变冷，“每个领袖都是要经历这些的，不然就没有血性了。” “那轻袖呢？”席婉溪又问。 “继续种她的花花草草吧，她现在可以说是代表着玄冰帝国的对外形象了。轻袖是个聪明姑娘，不需要我们操心。”千里慕容说。 “那……选驸马的事呢？” 千里慕容一阵苦笑：“这个是我最头疼的。以她现在的身段，自然不可能去与其他家族联姻。换句话说，整个北域没人配得上她。” “你的意思是……让她远嫁？” “她也有这个意思，但是我不放心。万一有什么变故，千里赫就孤立无援了。这就这能等了，等到千里赫继位再一并安排吧。”千里慕容叹了口气，“虽说整个冰原歌舞升平，但需要操心的事情可真不少啊！好了，我去批折子了。” “恭送陛下了。”千里慕容离去，席婉溪躬身。仪式性的礼节在这时才存在，因为千里慕容不喜欢这些做给人看的东西，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别人。就连这也还是在皇后席婉溪的强行要求下才保留下来的。玄帝陛下不喜欢仪式感，只做好分内的事情，但仅凭这份责任心就已经令他颇具威仪和成就了。在一次谈话中，千里赫提到他的理想是将整个帝国统统置于自己的掌控下，制定各种不同的礼仪时，千里慕容不由得皱眉：“有权力欲是好事，但是不能太过了。”没有权力欲，有的时候似乎好过权力欲爆棚。 “希望到天壑大营去，能让他有所学会妥协吧。”千里慕容在心里默默道。他快步走向大殿，身后是一众簇拥着的随从。 入殿坐定后，他召来大牧首屈岚：“朕将巡视北方，登临脊背要塞，爱卿有什么建议吗？” “无何建议。北方一片安定，接待由地方官员完成即可。臣只是不知，陛下此举合意？”大牧首问道。 “多年未至。那你随我同去吧，朝中事务交由少族长处理。你负责筹备相关事宜，五日之后出发，尽快筹备。”玄帝道。 “遵命陛下。臣这就去。”屈岚躬身退下。 第二十五章 出征 塞北，覆霜城。 “利用大型传送阵和高速廊道，通向脊背要塞的通道已经打通了。到达塞南只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覆霜城南部刺骨要塞里，技术人员向覆霜喜汇报，“您研发的技术具有极大的优势。通过‘不停留中转传送阵技术’，我们才能实现这样的成就。” 覆霜喜笑而不语。这可是他这十年的心血之作。通过对空间元素的探索，他与覆霜杰一道将覆霜法系进行了拓展，使得传送阵技术得到了质的提升。前哨部队建立了小型城镇作为中转站，然后搭建魔法传送阵，使得覆霜的统治逐渐覆盖塞北。资源勘探部队随后出动，接着是资源开发部队，他们搭建自动魔导机械开采平台，使得源源不断的矿藏被开发冶炼，运回覆霜城进行精加工。制造出来的武器防具、魔导机械、生活用品统统卖到西域去，这为覆霜族赚取了惊人的财富。出于谨慎，对脊背要塞的通道始终没有打通，直到最近。 因为族长提出了征服计划。经过十年的准备，是时候重返塞南了。塞北资源丰富但空间有限，因为覆霜城再向北五千里就是禁地，元素湍流剧烈，无法搭建传送阵；向南的土地虽然适宜开发但是暂时不能，因为会惊动南边的玄冰城。覆霜族所做的，只是向西跟西域几个部族交好，向东探索到了海洋。如果不是造船技术受限，甚至可以横渡海洋，直达东域。 塞南对塞北基本上没有了解，但是塞北却不一样。大量的信息远远不断从南方传来。但是想要进军塞南，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就是平定西部的隐患。经过十年的发展，覆霜族的人数也就是拓展到五十万而已，只能凑出一支十万大军，无法开展双线作战。而西部的西域部族虽然跟覆霜有着贸易往来，但更想掠夺覆霜的财富，双方摩擦不断，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让他们臣服，抑或死亡。”覆霜嘉阳率军西出覆霜城之际，对长老们说，“覆霜的勇士必定胜利。” 西部的部族主要有三个：迦落、茹且和盘挪。这三个部族都是万人的规模，覆霜嘉阳亲率五万覆霜军出征，想来是绰绰有余。 当地是北域和西域的交界处，天人之战留下的诅咒已经很淡，几乎不存在，因此也就没有那漫天的风雪，终年被雪覆盖的景象也不存在，有些与塞南相似，但是远远比塞南干旱，水源成了最宝贵的东西。当地的覆霜中转站，就建在一处湖泊旁，这个位置是用大量物资交换来的，但最近显得有些不太平，这也是为什么覆霜嘉阳选择征伐三大部族的理由：万一中转站失守，传送阵没能及时切断，覆霜城岌岌可危。就算传送切断，也会给覆霜族带来大量的损失。 鉴于中转站的规模只能容纳一万人，覆霜嘉阳先率一万部队传送至此，其余部队分别驻扎在临近的中转站里，等待下一轮传送，因此为了不打草惊蛇，当前可调动的部队只有这么多。当地卫戍部队只有五百人，只能借助先进的装备用以防守，要是进攻则远远不够。 “见过族长。”覆霜嘉阳刚刚安定下来，当地长官就来拜见，“我是中转站长官李飞。有什么问题族长都可以问我。” “哦？”覆霜嘉阳打量了下属一番，此人一看就是一个技术人员，从他那单调的表情就可以看出。 “李长官，请告诉我最近三大部落的情况。”覆霜嘉阳说。 李飞点点头：“族长，最近迦落和茹且的人比较不安分，甚至有劫持我们贸易小队的情况发生，不过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至于盘挪，则没有什么动作，依旧正常与我们开展贸易。” “那他们分别驻扎在哪里？”覆霜嘉阳又问。 “族长，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这里的地形。从中转站向西一百里就是米开尔谷地了，而北域和西域的分界就是那里。米开尔谷地十分宽阔，期间有绿洲分布，盘挪驻扎在谷地绿洲里，可以说，他们控制着商路。 “而迦落和茹且则分布在南北两侧的山里，一直觊觎盘挪的位置，但始终争夺不过。原本北域部分的土地是三大部落争夺的区域，尤其是迦落和茹且，他们结盟对抗盘挪。我们来到这里后支持盘挪，换得这里的所有权，这才开始开发与贸易。虽然迦落和茹且也是获利不少，但是他们仍然不死心，因为他们失去了下山的机会。山上虽然要暖和，但是更干旱，条件没有这里好。”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进入西域呢？”覆霜嘉阳问。 “因为西域部分没有空地了啊！那里当然比北域好，但是已经是暮歌帝国的领地了。暮歌帝国就在米开尔谷地的那头，如果他们发现我们的存在，不知道会怎样。”李飞说。 “不会怎样。因为白帝知道，这里是北域，不是他的控制范围。哪怕越过一步，北域的天地威压就会施加在他身上，令他的威能大减。”覆霜嘉阳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们不可能通知玄冰帝国的，北域的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就算他们知道北域，也不一定知道塞南和塞北的区别。我们在他们看来，也就是个跟盘挪差不多的小部族罢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已经在生命禁区里建造起了一座比肩五帝名都的城市呢？ “我知道了，现在你的任务是，三日之内探明迦落和茹且的位置，我去收拾他们。继续跟盘挪交好。你回去吧。”覆霜嘉阳说。 “是，族长。”李飞退下。 “三个万人部族……应该没问题。要是真的趁后方空虚杀过来，那是真的吓出一身冷汗啊。”覆霜嘉阳对副官说，“正在跟玄帝对打呢，忽然你传令过来说覆霜城失陷，那真是完蛋了。” “那接下来怎么部署？”副官问。 “兵分两路，我去凶险的那一路，你去安静的那一路。还有四万兵力后续会到的。”覆霜嘉阳说，“现在就等李长官的消息了，看看他办事效率怎样。等收拾完两个小部落，顺便把盘挪也收了，派人去监管着他们。这个米开尔谷地一定要提前守好，不然暮歌帝国日后还真的可能从这里攻过来。” 第二十六章 茹且 “是，族长。”副官答道，又有些疑惑不解，“你的意思是，在这里要筑起一座要塞，扼住米开尔谷地的咽喉？但是这里环境太恶劣，虽说通过传送阵物资运输的成本不高，但是也是不划算的。” “没人说要筑要塞。那样的话，岂不是打草惊蛇了么？暮歌帝国都没有这么做。但是，利用一下这些小部落，总是可以的吧？” 三日之后，副官和族长各率两万覆霜军出发。“你去迦落，我去茹且，不要屠杀，他们投降便可。守住这里，还是要靠这些土著人。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覆霜和他们是一伙的，他们将成为覆霜的子民。这也是我们一贯的政策。出发！” 覆霜嘉阳一声令下，四万莽牛骑兵瞬间开动，顿时天地震动，士兵们收起长戟以免在雪地上脱出一道道痕迹。仅凭牛蹄印，敌人并不能很好分辨来者的数量，只知道来者甚众，这样反能给他们压迫感。 出于担心只攻打一个，剩下两个部落会结盟，覆霜嘉阳临时改变策略，让副官和李飞一路，去牵制住较弱的迦落，自己则率部主攻较为嚣张的茹且。覆霜嘉阳不打算隐藏踪迹发动突袭，因为莽牛骑兵的动静是在是太大了，根本隐藏不起来，除非释放匿迹魔法。同样，长时间、大范围的匿迹魔法，也是不现实的。莽牛骑兵作为覆霜族的主力兵种，拥有极强的攻坚能力和野外作战能力。莽牛们虽然动静极大，但皮糙肉厚、行动敏捷、攻击力强，还拥有一定魔抗性，不会被魔法干扰，远远比马匹更能适应塞北复杂恶劣的作战环境。士兵们则身披皮甲，同时配备近战和远程两种武器，近战为长戟，远程为魔动弩机，分别适应混战和冲锋两种环境。 “茹且部落，可投入战斗人数约一万五千人，多为近战部队，具有数量极少的魔法师。位于米开尔谷地南侧的山中，与盘挪部落是宿敌，两者联合可能性极低。建有一定的低矮防御设施，对莽牛骑兵威胁不大。应注意两侧山谷，当心落石。”覆霜嘉阳在心里默默回忆着情报，直到部队来到山谷外。 “传令，飞鹰军团沿山脊线前进，排除山上的敌人。莽牛军团朝山谷方向突进，全速冲锋。前进。” 两队十八只巨鹰从队伍后侧升起，沿着山脊线前进，在山上投下一片阴影。莽牛军团原地起步，开始冲锋，牛蹄踏地声仿佛平地滚雷，卷起一阵厚厚的烟尘。当巨鹰扫平了隐患，冲锋的牛群所向无敌！ 由于谷地太狭窄，没法容纳如此多的莽牛骑兵，覆霜嘉阳亲率一千骑兵作为头阵，两千骑兵殿后，剩余数量众多的骑兵以一百为单位在山地巡逻，控制这片山地。没有遇到阻拦，覆霜嘉阳就率军直抵茹且部落营外。石头堆砌成的矮墙上黑压压沾满了周手持弓箭，神色紧张的战士。十余只巨鹰在宽阔的营地上空盘旋。 营地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山谷里，而是开阔的山顶上，南部山地的制高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米开尔谷地。米开尔谷地长约百里，星星点点的绿洲分布其间。西边的地平线附近隐约有旗帜在飘扬，想来那里就是西域了。 营地被后续上山的莽牛骑兵包围了。他们处在茹且战士的射程之外，对方无法攻击。这时覆霜嘉阳控制着胯下蛮牛，上前一步： “我要见你们的最高领袖。” 话语间，他的大宗师威压瞬间散发出去，矮墙上的战士们有的险些跪倒在地。担心语言不通，覆霜嘉阳采取了更加直接的方式：炫耀武力。力量的评判标准是五帝五域通用的，如果我一个人都可以吊打你们，怎么还不投降？ 一个声音从茹且的城寨中响起：“尊敬的大宗师阁下，想必您就是山下新建城镇的主人吧？我为我们先前的行为道歉，希望您能放过我的子民。” 寨门缓缓打开，一个骑着黑马的老者出来。他手持法杖，面容苍老：“是我们的无知和贪婪使您找上门来吗？” 覆霜嘉阳朗声答道：“你们的行为造成了我们的损失。” “那如何偿还呢？” “归顺覆霜。你和你的部族可以完全可以得到一个更加好的环境。” “用自由偿还吗？我的子民们恐怕不会答应？” 覆霜嘉阳朗声大笑：“难道你们想用生命？” 他的威压再度放大，城墙上的战士们纷纷瘫坐在地，只剩骑马老者还坐于马上。“我知道你们很不甘心，但是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覆霜没有谋害你们的意思，只是想整合米开尔谷地的力量来保卫塞北。你们三大部族的力量弱小而又分散，连我这一点部队都抵抗不住，更何况西域白帝的部队？只要你们愿意，覆霜完全可以在塞北找到一块比这优越得多的土地给你们，你甚至可以进入覆霜城任职。数十个部落已经这么做了，他们的生活远远好于从前。” 老者笑了：“说得冠冕堂皇，不过就是想占领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地。” “我是在守护和整合塞北。塞北的诅咒即将不复存在了，我们是塞北的主人，应当提防塞南和西域的侵入。”覆霜嘉阳说，“再说，我们并没有计较贸易的损失，这样做你们能达到一个更好的状况，何乐而不为哪？” “对啊，在绝对的力量下我们没有反抗的余地，你们还给予恩惠，我们应该十分满足了。” 覆霜嘉阳眉头一皱：“如果你渴望尊严，我允许你们用生命捍卫，事后会为你们立碑颂德。” 说完，他收起威压，墙上的一众战士们这才恢复过来，但各个都已经是一身冷汗。 老者转身：“茹且的诸位，我将为了这片土地牺牲。你们从此之后都是覆霜的子民，希望你们相处愉快。”说完，他举起法杖。 “算了吧。”覆霜嘉阳忽然化作一道残影，从牛背上飞跃而起瞬间接近老者，抽刀斩断了他的法杖。“就让武器替你承受这一死吧。”他抓起老者，冲进了城寨里。莽牛骑兵应声而动，瞬间占领了城寨，矮墙上的战士们显然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经历过覆霜嘉阳两轮威压的他们更是失去反抗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覆霜大军一拥而入。 半小时后，茹且族的议事厅，老者坐在首座，覆霜嘉阳坐在客座，下面是一种茹且贵族们。 第二十七章 迦落 “覆霜族长的本意根本不是想要赶我们走吧？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讲吧。台下三四个都是贵族，我是茹且族长。”老者开口。 会议室里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贵族们纷纷望向覆霜嘉阳。 “那你还真敢演啊，你当时想释放的可是自爆魔法。”覆霜嘉阳说。 “我相信你的实力。以你的实力，一个人前来完全足够，但是却带了那么多军队，说明你是一个谨慎的人。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虽然你完全有能力挡住这一轮爆炸，但你会救下我。”茹且族长说。 真是个难缠的对手，杀不是，不杀也不是。覆霜嘉阳心想。“离开这里不好吗？覆霜的军队将驻守这里，你的族人们可以换取更好的条件，这些都是真的。我可以亲自陪同你，去看看那些部族的生活。覆霜给他们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当然知道这是双赢的选择，但是，我们在这里，远比你的军队驻守在这里更好。我们熟悉地形，了解情况，更擅长处理各部族之间的关系。想来你们同时也对这里不太了解，如果三大部族去其二，那么剩下的十余个小部族，可不是盘挪一个部落能压得住的。我接受纳入覆霜的编制，但是各种资源必须按照与其他归顺你们的种族的标准发放。” “就是说，你们不离开，但是覆霜可以在这里驻军？”覆霜嘉阳话锋一转，心里实际上松了一口气。 茹且族长看着覆霜嘉阳，点了点头：“祖宗的土地，不能流落。” 其实覆霜嘉阳最担心的就是茹且答应了迁居的条件，那样覆霜族还要出资将他们迁到山下，相比之下这个条件就便宜多了。这个制高点有现成的土著居民协助看守，在不改变地缘环境的同时达到了覆霜族控制此地的目的。为什么覆霜嘉阳此前一直要求茹且族离开呢？正是因为看中了茹且不愿离开的心理，这是从他们战士的神情中推断出来的。于是一直强调离开，反而加重了茹且族长不愿离开的心理，还换到了驻军的条件。 覆霜嘉阳点了点头：“合作愉快。我们将修通道路，布置哨卡，驻扎战士五百人。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你们正式成为覆霜族的伙伴。” …… 迦落那边却显得比较不顺利。没等李飞率领前锋部队靠近，迦落营地就密密麻麻射过来一波剑雨，紧接着就是五颜六色的法术球。显然迦落事先得知了覆霜的到来，做好了防御准备，甚至打算先发制人。从这里里望过去，迦落部落的城墙明显被翻新加高过，城头上人影攒动。不过这对覆霜战士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只会激发他们的怒火。 副官心中暗道不好。本来他们就是期望着和平解决问题，没想到对面居然先动起手来。若是覆霜军开动，那势必会造成死伤，给两族之间留下不可弥合的伤痕，到时候谈判就显得不那么容易了。 覆霜莽牛军团继续冲锋，趁对面停火的间隙，一波弩箭带着赤色光芒划过天际，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迦落营地的城墙上瞬间起火，城上喊叫声不绝于耳。莽牛骑士继续冲锋，轻而易举地攻入了城门，一部分直入城中心大堂，俘虏了迦落的贵族们，更多的战士则攻占了城墙，然后开始协助灭火。整个过程不过一个小时。 “为什么你们要抵抗呢？覆霜族这次来，本来就是想跟你们谈谈而已。可以和平解决的事情，非要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副官对迦落族长说。对待迦落族的各位，覆霜族显得很和气，只是缴去了他们的武器，士兵们暂时关押起来，没有束缚和捆绑。至于族长和贵族，现在还坐在主座上，跟坐在客座的副官对话。因此，覆霜族的话，迦落族长无法反驳。此前几次对贸易队伍的袭击中，迦落看似平静，实则获利甚多。他们惊讶于覆霜族的富有，沉浸于暴富的狂喜之中，打算再干几票大的。突然听到山下盘挪的人说湖畔的那个小城来了很多人，迦落瞬间警惕起来，一侦查，果然是覆霜的军队，紧接着就发现了探子的踪影。迦落族长想着这种地形不适宜覆霜的骑兵作战，于是打算先发制人，让这些外来者尝尝地头蛇的厉害，然后再给他们赔偿财物。有了钱，就可以雇到西域的雇佣兵，从此开启在米开尔谷地为所欲为的日子。绿洲里的盘挪，迦落已经忍了你们很久了！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迦落的美梦瞬间化为泡影。刚刚还沉浸在暴富幻想中的迦落族长此时就成了阶下囚。 “等我们族长过来吧。”副官说，“只有他有资格跟你谈条件。覆霜族对你们平等相待，希望你们自重。我们真心想跟你们合作。好了，现在出去安抚一下你的族人们的情绪吧。” 迦落族长看了一眼几个贵族，贵族纷纷起身，跟他出去。站在他身后的李飞小声问：“我们不跟出去，不要紧吗？” 副官笑了：“这是信任。他们需要信任。”副官不是别人，正是覆霜统领夏笛。夏笛身为覆霜方手下的一员猛将，此次担任族长覆霜嘉阳的副官，为行动提供军事顾问。在十年的征讨中，他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经验：以和平方式对付大多数部族，以武力震慑，最终实现团结与同化。在征服塞北第二大种族黑鹅族的战争中，正当两军对垒，战况焦灼之际，夏笛率领五百轻甲翻过山脉，避开了严密的防守，直捣对方将营，为最终取得决定性胜利打下了关键一击。此役之后，覆霜族在塞北再无敌手。 片刻之后，迦落族长和贵族们回来落座。 “不知之前的行动给贵族造成多少损失？”夏笛问。 “数十人烧伤，没有死亡，部分房屋损毁。”迦落族长说，“感谢贵族手下留情。” 夏笛松了口气，这样想必会容易许多：“那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方的医疗人员可以协助救援。” 第二十八章 米开尔归顺 “那就谢谢各位了。”迦落族长躬身行礼，夏笛答礼。 在覆霜医疗兵的协助下，迦落部落各位战士的伤情得到了明显好转，迦落人看向覆霜战士的眼神里也是少了许多敌意。半晌之后，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推门，覆霜嘉阳纵身而入，身后跟着一个夏笛未曾谋面，但已经猜出身份的老者。见到他，迦落族长的脸色一变，随后又释然。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覆霜族长，这位是——”夏笛看向覆霜嘉阳，覆霜嘉阳点了点头。“茹且族长，想必各位都很熟悉了。” 旁边又搬来一张椅子给茹且族长。“夏笛统领，释放迦落族人，我军退出城外驻扎，将城中治安交还给迦落族，你率领亲卫等候在议事厅外，我要跟两位族长闭门谈谈。” 迦落族长点了点头：“那请各位出去吧。” 宽敞的议事厅里只剩下三人。覆霜嘉阳先开口：“正如两位所见，我军没有恶意。在茹且那边，我们和平达成了协议；在迦落，其实本来可以少许多伤害。我想请求迦落和茹且两族加入覆霜联盟，来协助我们守卫米卡尔谷地。塞北，甚至整个北域，马上就要卷入一场纷争之中，到时候西域的人难免会攻打过来。经过我们的了解，米开尔谷地，就是西域联通塞北的重要通道。” 茹且族长开口：“我想，塞北这场纷争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吧？” 覆霜嘉阳笑了笑：“是的，本来可以。但是随着塞北的诅咒被打破，这里的环境开始适宜繁衍，那么我们怎么知道，别人会动什么样的心思呢？荒芜就是宝地。乘着别人还未察觉，我们就应该把塞北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覆霜族已经在塞北中部建立了一座堪比玄冰城的城池，我们有能力反攻塞南，而非任人宰割。”覆霜嘉阳顿了顿，“我想，我们的祖先都有着相似的命运吧？” 两人点了点头。 “今天，覆霜想要与你们联合，可是如果明天玄冰或者暮歌来到这里，恐怕就会将你们赶尽杀绝。他们此前之所以未涉足，是因为这里不适宜生存。于是几十个纪元以来，这里始终是失败者的土地，不时有冒险者前来，寻找翻身的机会。塞北并非极北，再向北五千里才是。那里元素湍流剧烈，气候异常寒冷。如果说流亡到塞北，我们还能生存或者发展壮大，到了那里，我们会变成什么呢？对于失败者的后代，成功者的后代们还会慷慨地想着跟他们平分胜利的果实吗？” 两人不语。 “所以，做决定吧。说句难听点的话，你们连覆霜的莽牛都挡不住，更别说是玄帝或者白帝的部队了。” “那覆霜给我们什么条件？”迦落族长盯着覆霜族长。 “与我们联合，就是听从我们的调遣，你们跟覆霜族一视同仁。当然，允许你们保留自治权，还有自由选择居住地的权力、退出联盟的权力等等。覆霜族会按照你们的人口将你们的城寨改建成标准城镇。换句话说，同样是一万人的部落，各种设施就完全相同。”覆霜嘉阳摊摊手，“我们的条件已经很优惠了好么？给予你们平等地位、保障你们生存和发展的权利。” “还能更具体一些么？” “更具体？好吧，你们两族的义务就是承认覆霜族是塞北的主人，听从覆霜的调遣，肩负起当地的防御任务，然后管好你们本来就该管的事。至于把你们拿去当炮灰，放心，进攻的任务我们不放心交给别人，如果你们主动请缨的话或许会考虑，军功计算也是一视同仁的。然后，覆霜族会各驻军五百人在你们这里，后勤保障双方各承担一半。驻军拥有保护你们的义务，但不归你们调度。至于贸易问题，我们当然是继续合作啦，保持良好的贸易是根本条件之一，之前你们做过的袭击车队的事，也是一笔勾销了。” “那我加入覆霜联盟。”迦落族长说，“愿意听从覆霜的调遣。” “至于茹且族长，他已经加入了。调遣的命令只会由我，也就是覆霜族长亲自发出，除此之外，任何人调遣你们均属违法，可以拒绝并举报，我会严肃处理。下面我们讨论另一件事情，关于盘挪部落。” “盘挪部落？”迦落族长有些惊讶，“盘挪不是跟你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吗？” “是的，想要将盘挪加入联盟当然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问题在于值不值得。如果一夜之间三大部落都升起覆霜的旗帜，会不会引起西域的警觉呢？而且盘挪位于谷地之中，属于战略要地但无险可守，一旦受到入侵，所需的防御成本很高。”覆霜嘉阳道。 “关于联盟的话，暮歌早晚都会知道，因为我们的人跟西域有着贸易往来，所以引起注意是一件迟早的事。”茹且族长说。 “那这样的话，我知道了。”覆霜嘉阳说，“那祝我们合作愉快。覆霜从此与你们同在。各项设施会在一个月内开始建设。” …… 覆霜嘉阳和夏笛带着部队回到了米开尔中转站。出动了覆霜一半的力量显然有些多余，他们高估了这两个部族的实力。至于盘挪，覆霜嘉阳打算将其当做缓冲地带，并且派使者过去表示善意。 “那么，西部米开尔谷地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夏笛松了一口气。至此，塞北大致在覆霜族的控制之下。这次覆霜嘉阳点名叫他来，显然是为了培养他。事后一切具体事宜，都是由他按照程序来主持。本来只负责带兵的他，也是忙得不行。 “夏笛，我打算把欺风城交给你。”覆霜嘉阳说。欺风城，覆霜西卫城，象征着塞北西部的防御工作。欺风城城主，由西部军事统领兼任。 “谢族长提拔。”夏笛忙说。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位置，显然也是十分了不起了。“我一定守护好西部的疆域。” “记住，你的敌人，是暮歌白帝。”覆霜嘉阳缓缓说，“这可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是，族长。” 第二十九章 天壑 塞南，天壑。 天壑是一道横贯北域南部的绵长沟壑，西起西域边界，东至海畔山岭，深达数十丈，宽十余里，南北两侧岩壁陡峭难以攀爬，最幽深的地方常年不见阳光。沟壑里各种生物栖息，其中以毒物居多，因此成为阻挡中域和北域交流的天然屏障，和脊背山脉一道，将塞南打造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 关于天壑的成因，众说纷纭，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就是有史以来，天壑一直存在，其古老程度甚至超越脊背山脉，而生活在天壑地区的种族，则被认为是五帝五域最古老的种族。大部分人认为，天壑是创世之初失误的产物。传说大亚当创造了五域，大鲍勃则负责将五域拼接起来，然后共同在新世界上撒下生命之源，就不再干涉，远离这片天地，继续去做别的事情。大鲍勃首先拼接中域和北域，在拼好之后不慎掰了一下，于是就出现了一道裂痕。但是对于大鲍勃来说，这道裂痕太小了，难以观察到，当他兴致勃勃地完成了全部工作、撒下生命之源后才发现了这一点，想要修补可是为时已晚，只能任由这片天地发展下去。 这道裂痕有深有浅，浅的部分成为沟通北域和中域的陆桥，是极为重要的通道。正是依赖于这些陆桥，商队得以通行，中域和北域才得以保持交流和联络。便于通行的陆桥一共有三十六座，中域和北域都在各自的领地一侧陆续设立关卡，形成了著名的天壑七十二关。此前，北域在极盛时期曾经夺下七十二关，彻底控制了天壑，才有了第三冰河时期的玄帝出征，与黄帝交手。在玄冰帝国崛起之前，中域趁着北域内乱收复了失去的三十六关，甚至拿下了北域部分的十余座关隘，想要控制天壑地区，进而参与北域事务。玄冰帝国建立后，经过三次大规模战役，中域和北域形成对峙局面。最终，在这一代玄帝千里慕容出世后，双方达成一系列和平协定，中域和北域各执南北三十六关，恢复了最初局面，为如今的和平奠定了基础。边境人民的安定富足，跟和平离不开。 但是，和平不意味着安逸。千里慕容在协议签署后，将原来位于最大陆桥的关隘进行改建和扩建，形成了天壑大营，设天壑大将军总览天壑地区军务，驻地即是天壑大营。天壑大将军，向来由有能力的皇族成员或者亲信担任。 天壑大营位于天壑中部，是离玄冰城最近的天壑关隘，被天壑三面环抱，南方就是通向中域的宽阔陆桥。与最宽阔陆桥相伴的，是最幽深最宽广的谷地。陆桥的两侧是陡坡，可以攀爬，换言之天壑中的生物可以袭击通过陆桥的行人，所以大营士兵们除了防御之外，更多时候是提供护送保障。行至陆桥中心时，护送部队由北域变成中域，返程的北域部队又保护着北上的队伍。 这天，天壑大营仪仗规整，商队暂停出发，以往护送队伍的部队此时站立在大营北方的大道两侧，欢迎新任统帅的到来。至于商队的损失，当然是自行负责，因为官方早已提前告知这一点。 一只马队驰入天壑大营北门，带着滚滚烟尘。为首的年轻人一身冰棱战铠，骑于褐色骏马之上，身后是八面赤色大旗招展，再往后是赤色帅旗。帅旗之后，是一千人的精锐队伍，佩戴精钢长刀，身披钢甲。 “恭迎太子殿下！”士兵的呼喊声震动天壑。 太子千里赫接受册封不久，就被委任为天壑大将军，全权接管天壑防务。经过三日的交接工作，原任天壑大将军离开大营，回玄冰城述职。在诸多注意事项中，原大将军提及最多的一点就是：克制。“他们打不过我们北域人，但就是喜欢挑事。”大将军说，“太子殿下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啊，迫不得已再出手。将领们有着丰富的经验，能处理好一切进攻的。” 在千里赫正视升帐视事后，中域派使者过来庆贺新任天壑大将军上任，千里赫欣然设宴款待。在宴会上，千里赫问使者：“中域最近太平吗？” 使者回答：“太子殿下，中域一直太平。” “我希望这样和平的局面能一直保持下去。”千里赫说。 使者回答：“这是我们共同的心愿，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听说天壑其实是一个颇有危险的地方，中域一直对天壑的控制权虎视眈眈，就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在和平协议签订前一直侵扰不断，就算现在也不时接到中域挑衅的消息传来。但是那些消息大都来自偏远的关隘，天壑大营算是平安无事。找目前的状况看，千里赫并没有发现危险在何处，在他看来，这个职位正是个肥差，是父皇给他铺的路。 但是太子殿下还是打算小心行事，遵照前辈的教导。毕竟他是天壑大将军而非大营总管，扛起的是整个帝国南疆。从这个角度看，这是个重担子。当好这个大将军，将来当族长也就没人敢提什么闲言碎语了。没有了宫廷魔法乐趣的千里赫感到有些无聊，但是并不空虚，因为前辈临行前嘱咐他许多事情，其中一项就是熟记天壑三十六关的兵力部署、大致地形和战略储备等等，对方的情况跟我方差不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果哪天探子来报某某关兵力骤增，那应对起来也是比较方便，你大致知道不需要或需要多少增援部队。然后就是要按照副官排好的行程，定期巡视各个关隘，如何发现问题届时会有人教你的。 所以，当大将军可不是什么肥差啊。数天之后，千里赫得出了这个结论。他在兵书和地图档案之中埋头苦读，因为发现原有的军事知识根本不够。皇族当然是有安排军事课的，但是只是教他如何成为一名主帅，统领各个将领，至于各个战场打成怎样，则是将领的事。按常理来说这也足够了，在玄冰人看来，对于一个富强的大国而言，如果连太子都要亲自上阵指挥，那么恐怕离亡国不远了，再说太子的生命安全不能得到保证，毕竟他不是玄帝。但现在看来，他似乎需要较强的现场指挥能力才行，这是天壑的特殊情况决定的。 天壑三十六关每关都有统领，天壑大营也不例外，但是天壑大营面临的威胁很多，不仅来自南方，更来自脚下。最幽深宽广的沟壑里的毒物会不时入侵，数量达到兽潮级别时，大将军就不能再稳坐帅帐了，必须身临第一线鼓舞士气，消除士兵们的恐惧，同时便于快速指挥，为了防止中域人马趁乱突袭。如果将领们不像他那样可以观察那么多，极端时刻必须他亲率近卫队上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十章 天壑蛮族 大将军身临前线，是镇守天壑的惯例。 灯火通明的大帐里，千里赫拿出当年钻研魔法的忘我精神和革命热情，努力研究着历代作战记录与得失。陪侍的高级军官虽然疲乏，但仍然打起精神。他们已经劝说过大将军早些休息了，但是大将军不听从，还不耻下问，向他们询问作战时的注意事项和经验。有一个这样的主帅和少族长，他们倍感欣慰。望向千里赫仍在攻读的身影，他们不觉挺直了腰杆。 这时温婉可人的秘书推门直入：“太子殿下，明日还有行程，今天就到这里吧，您需要休息了。” “哦哦。”千里赫从书堆中抬起头，“我们安排去哪儿？” “明日是您担任大将军以来的第一次出巡，目的地是天壑大营西侧的十九关、二十关和二十一关。这些地带向来是每一任大将军上任第一次出巡视察之地。”秘书说道。 “好的，那就这样。看书看得我连这么重要的事都险些忘了。我有一个提议，下次再出巡，能不能到那些艰苦的地方看看。” 秘书跟高级将领们对视了一下，将领点了点头。“如您所愿，殿下。”秘书说。 第二日，千里赫率领亲卫队五百人出发。队伍刚刚出营，迎面就是飞马驰来：“加急传大将军！请避让！” “大将军在此！”亲兵喝道。 出示并核对信物后，于是信使翻身下马，亲手将文件交给亲兵，亲兵再递给马上的千里赫。拆开阅罢，千里赫眉头一皱：“原计划取消！传令第一急动队，立即随我前往第十关！传令通讯部，下达指令，天壑所属进入预备防御状态！”言罢，仪仗队撤回营内，亲卫随大将军奔驰起来，扬起阵阵烟尘。随后，大营中又驰出一只约五千人的队伍，沿道路追赶千里赫。 天壑三十六关之间存在着一个远程通讯系统，但是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某些密令仍旧通过信使传播，以确保机密性，比如这封大将军急报。如果真的有什么密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过来，那么多半是足以影响帝国存亡的消息。很庆幸，眼下这封，还没有达到这个标准。它只透露了一个信息：“第十关，异族突袭，请求支援。” 这里的“异族”并不是中域，而是游荡在天壑一带的种族。他们身强体壮，行动敏捷如猿猴，使用着夺来的武器，没有固定的据点，生活在天壑之中，以虫兽为食。为了夺取财富和据点，他们会突袭天壑两岸的关隘，历史上不乏突袭成功的例子。换言之，他们是两大帝国共同的敌人。最难对付的是他们豢养的毒兽和诡异的蛮族魔法，极难破解。千里赫就对这种魔法有所了解。与玄冰法系不同，这种魔法依赖于当地的力量，一旦远离天壑威力就会大打折扣。一旦被击中，人的生理机能会被迅速破坏，但释放时间较长，所以存在闪避和破解的可能。 利用加速传输技术，经过两个小时的急行军，千里赫的部队抵达了三千里外的第十关。这里群山环抱，丛林茂密，一向是天壑蛮族活跃的地区。作为一座规模较小的关隘，第十关驻军仅有两千人，面临从山上突降的数千蛮族和毒兽，迟早会被攻陷。基于此，在看清敌人来势后，第十关的总管就发出了求援信息，此时第十关将士们已经苦苦坚持三个小时了。 第十关地势险要，坐落在山里，俯瞰中域平原。南部是一道狭窄的陆桥，北部是一道峡谷，若敌军从南北两侧来犯，那注定是有去无回。可是敌人不按套路出牌，黑压压一片从山上扑下来，使得两翼防守压力骤增，更要命的是山谷的防线在没有发挥作用之时就被敌人撕碎并控制了，这个给援军突破造成了很大难度。总管同时想向南方的中域寻求援助，却发现蛮族同样包围了南侧的堡垒，不由得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蛮族攻城的一刻，总管就下令开启护城阵，有效避免了威胁极大的魔法攻击，以及可以沿着城墙上爬的各种虫子。蛮族人看来做足了充分准备，在城上将士的猛烈炮击下坚持不撤，而且疯狂攻击着护城阵，以至于有的地方开始出现波动和不稳固了。“还要坚持多久？”主控护城阵的法师问总管。 “还能坚持多久？”总管反问道。 “最多三个小时。抵御蛮族的法术非常消耗能量。”法师说。 “那放心吧。”总管说，“大营那边的人，现在应该到谷口了，正在突进呢。用不了一个小时，应该能进来吧？” “但是你要知道，没有了护城阵，一旦被他们的魔法波及到，我们将会出现非常严重的损失。”法师说。 “相信大将军！三个小时之内，一定能击退蛮族人！”总管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 此时，千里赫的部队正被卡在谷口。蛮族已经控制了山谷，他们的法师和战士组成的混合小队控制了山上的一个个据点。了解蛮族作战风格的将领们都知道，如果盲目冲锋，那就跟送死无异。他们跟千里赫解释了这一点，建议先拿下山谷两壁上的据点。 “那诸位有什么办法呢？”千里赫问，“如今情况紧急，第十关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这条山谷长十里，我们要争取在一个小时之内突进城内。” “我们只能派人进山，挨个铲除掉据点的同时地面部队突进，后续魔法部队形成火力压制，保证队伍的高速前进。”一位将领道。 “各位有什么意见吗？”千里赫问。 众位将领表示认可。 “那我们要达到什么时候？密林里肯定埋伏的有人，我们就算进到城里，也是伤亡惨重了！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千里赫表示不满。 “殿下，在山谷行军的最大劣势，就是我们的战场有限，无法将全部兵力投入，视野受限。敌人已经控制了高处，而且还具有魔法优势，我们的确没有别的办法。” “那还有没有别的道路？”千里赫问。 “没有，只有这一条。山上是蛮族的主场。”一个将领艰难地回答道。 “这样啊……”千里赫忽然心生一计，“那我们用魔法压制吧。高阶法师跟我出列。” 千里赫自己是一名九阶魔法师，麾下还有六阶以上的高阶法师数十名，想来是够用的。 “联合施法，大师级魔法，极寒之地。” 经过半小时的准备，一个聚能阵和加速阵构建完毕。 “那请诸位准备冲锋了。”千里赫一声令下，“极寒之地！” 法师们开始吟唱咒语，山谷两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封，冰壳不断蔓延，气温急剧下降。与此同时，五千人马以极速冲向山谷尽头。 极寒之地的特质，就是改变环境——冰封。低温甚至能夺取那些蛮族人的生命。在加速阵的帮助下，五分钟足以令他们穿越山谷。至于魔法师们还是拥有自保能力的，毕竟单体作战能力很强，再加上有五百亲卫保护，就算不能进城，返回总是可以的。 第三十一章 解围与反攻 “我们怎么办？”亲卫统领问千里赫。 “原地构建防御工事，等待援军。我已经发出了增援信号。从他们能封锁山谷来看，这次的图谋不小。”千里赫脸色凝重。在构建联合施法前，他已经要求天壑大营派出第二、第三两只急动队，紧急驰援第十关。 敌人显然没有预防这类高阶魔法，极寒之地没有遭到什么抵抗，就顺利地推进到了第十关前。“援军到了！”望见忽然冰封的山谷，守城士兵兴奋地喊道。兴奋的呼喊声响彻整个第十关，守城将士士气大振，接连打退敌人的攻势。这时北门山谷里的敌人被一波极速的钢铁洪流冲破，惨叫声不绝于耳。 “魔法部队、重武器部队加大进攻力度，城门处做好防御准备！打开城门！”总管下令。最为担心的事情，莫过于敌人趁着城门打开是攻进来了。瞬间五光十色的魔法弹划破天际，重武器的炮弹发射声震耳欲聋。原本冲至城墙下的嚣张敌人被击退不少。乘此机会，厚重的附魔城门缓缓打开，当城门完全打开时，冲锋的牵头部队刚好来到城门下，鱼贯而入。铁蹄声阵阵，当先锋部队进入第十关后，后方的第二支部队则不急于进城，而是在城外战场上大杀四方，以碾压性的优势驱逐了北方的包围后，分成两支朝山上进发，清除控制山谷的敌人。 进城部队则迅速支援第十关的东西两翼。这里本就防御薄弱，加之敌人有地形优势，占据高处，对守军形成了极大的威胁。带有强腐蚀性的法术不断撞击在防护光罩上，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援军的到来极大缓解了守军的压力，守军力量大增，同样形成了压制和反攻。可是总管却忧心忡忡。进城援军的首领，第一急动队队长想第十关统领通告了后续的支援情况，可是第十关统领一阵摇头：“大将军不知道，天壑的防守，关键不在人数，而在法术。只要这个防御阵一破，那么再多的军队都无法跟他们抗衡，因为他们不是中域人，他们是蛮族。蛮族的法术，对我们的伤害极大。” “当然，大将军可能不了解情况，但我是了解的。法阵的情况你不用担心，我们带来的援军足以支持法阵的运转。现在的问题在于，如何击退这些蛮族人，以及防止他们再度攻入。”队长说，“大将军的意思，是趁此机会，歼灭这些蛮族。” “大将军的眼光果然不是凡人能及！此地聚集了数万蛮族，的确是一波浩大的攻势，如果能顺势吃下，那么接下来几年时间，我们都不用担心天壑的虫潮爆发了。”队长赞道。据分析，很多时候的虫潮爆发，都是由蛮族人引起的。他们掌握了控制虫族的能力，能引导虫潮攻击堡垒。 “是的，所以，届时的反攻，还需要你们的配合。”队长说，“我会跟你详细讲述这一方略。第九关和第十一关的友军会参与到这次的行动中……” “蛮族可不止数万人！要是趁机偷袭怎么办？”一个声音响起。 第三十二章 战况胶着 第一急动队队长抬头望去，是一名年轻军官，脸色平静。总管看了他一眼：“这是第十关卫戍营营长，代号阿福。也算是我手下一员得力干将，希望阁下不要怪罪。” 队长摇了摇头：“他说的没错。蛮族人的总数多达十余万，贸然调动邻近关隘部队的确会引起蛮族的注意。但是，蛮族的问题，在于不统一。第十关聚集的数万人，已经是蛮族最大部族可以调动的最大兵力了，其他部族，不可能联合协同作战，来配合这一部族。当然，在临近关隘的部队被调走后，天壑大营会出动后备队补充防卫力量，所以包括阿福营长在内的各位，无需担心。这是大将军的部署。行动还需要各位的配合，请各位支持。” 总管点头：“同为玄冰军人，配合阁下在所不辞。” 这是临行前千里赫交代给第一急动队队长的：态度一定要谦和，绝不能以势压人。天壑大将军看似统领三十六关，其实三十六关内部暗中分成几个派系，部分总管和将领对天壑大营并不似表面那般服从。天壑大营代号为第十八关，周围的几个关隘算是嫡系部队，但是到了第十关，这边的态度就偏向暧昧了，在天壑大营和西部集团之间摇摆。以往中央系的人到这边来，都是以大将军的名义执行一切。如今大将军率援军亲至，坐镇谷口，急动队队长态度又是如此亲切，不由得令第十关总管示好，并且没有阻止大将军对周围部队的调动。按照惯例，这些部队是由西方观察使示意后“自发前往”的。 “大将军看来是想重整内部派系啊。”急动队队长退出后，第十关总管暗自感慨。“援军”进驻第九关和第十一关，固然可以调整甚至挑战原有势力的地位。随着原有老部队被调走，原来根深蒂固的关系将被打破，大将军的势力和话语权，将得到扩展和延伸。“太子殿下，倒是好手段。”想到这里，第十关总管神色一凛，“或许，大将军的目的，不是一般人想的那样？” 此时，千里赫坐镇谷口，第一急动队和空乘法师完成了对山谷的控制，第二急动队和第三急动队已经就位，包围了第十关东西两侧的山岗。“急报呈大将军！”一封急报通过通讯系统传来，通信兵将急报递上。千里赫看后，下达指令：“第九关和第十一关友军已就位。行动开始。” 关于通讯系统的使用，在军方内部一直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作为一项诞生没有多久的新技术，支持者认为它方便快捷，能瞬间将急报传到千里之外；反对者认为它会被敌方的顶尖强者的神识截获并破译。最终，双方达成了妥协：一般消息用通讯，密令用快马，生死令用通讯。对此，军方高层给出的解释是：既然牵涉到帝国的生死，对方肯定会猜到我们发出了援助，用什么保密手段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把消息传出去。 令千里赫有些不解的是，蛮族大举攻陷第十关，这种消息处在普通消息和密令的擦边处，按理来说，守军应该尽快发出求援信息，而非利用快马来报。联想到此前得知的派系关系，千里赫更加疑惑了。莫非，这是西方观察使的意思？想到这里，他打算趁此机会，一探究竟，于是继续出动大军驰援。 接到消息的第二、第三急动队开始朝山林进发，目标是将山区蛮族驱逐出山，同时防止他们逃窜进入天壑。不过进入天壑的可能性很低，毕竟悬崖峭壁，跳下去也很难活着。第十关的守军全军出动，与急动队两边夹击，一举摧毁了蛮族的法术部队。紧接着第十关守军意图封锁陆桥，防止蛮族通过陆桥逃窜。此时，包围南边中域堡垒的蛮族已经控制了陆桥，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苗锋是一名玄冰帝国十夫长，现任第十关南边墙第二小分队队长，负责一段城墙的防御工作。在经历了一天的高强度防守战斗后，他已经疲惫不堪。面对城下蝗虫般的蛮族的疯狂攻势，他们也是靠着防护罩才没有出现伤亡，拼接着附魔城墙才能抵御住敌人的进攻。援军的加入缓解了原守军的压力，但主要是东西两翼，像防御工事最为完善的南墙，援军进入的人数较少，可是敌军也一点不少。 在击退敌人一波又一波进攻的间隙，苗锋望向南方中域没有魔法护罩的堡垒，那里刀光剑气交织，显然蛮族已经攻上了城池，士兵在于他们开展近身战。但是中域人近战能力强，故意放一些敌人接近一向是他们的策略之一。对于蛮族的腐蚀魔法，中域人是靠身体硬抗的，而且不落下风。 又一波敌人攻上来，防护罩波动加剧，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漏洞，蛮族的腐蚀魔法一下穿入，在城楼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蛮族人将城墙侵蚀成坑坑洼洼的一大片，然后利用坑洞开始上爬。他们的敏捷行动能力惊人，不一会儿就布满了这一片城墙。后方，一阵腐蚀光线正在扫来。北域人没有中域人那么坚强的身体素质，被腐蚀光线击穿护甲的话，极有可能出现严重的伤亡。 “城墙防攀爬装置启动！”指挥部下令。他所负责的这一片城墙，坑坑洼洼的墙面上生出无数突刺，一下将正在上爬的敌人刺穿。有人直接被消灭在城墙上，更多的人则是惨叫着跌倒地面，痛苦地挣扎不停。紧接着，无数两人高的地刺从城墙下的地面上突兀地升起，不幸的蛮族人被洞穿，固定在铁签一般的地刺之上。地刺反复地起落，整个战场仿佛化为修罗场，惨叫声不绝于天，地面上尽是鲜血与残肢。在恐惧之下想要逃亡的蛮族人也无路可退，只能被活活刺死在这一片人间炼狱之中。 腐蚀魔法终于停止了，战场仿佛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失去了动作和声音。短暂的震惊过后，这片防区的敌人开始撤退。其他蛮族同样停止攻城，在一片哭喊声中开始寻找受伤的同伴，把他们拖回去。苗锋其实很抗拒这个杀手锏装置，但是若不释放，蛮族攻上城头，玄冰帝国的防御将会顷刻瓦解——因为蛮族的近战远远优于帝国军。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装置发明的本意是用来击杀那些恐怖的爬墙虫子，配套的还有火焰喷射器。恐怖武器被发明之后，总有一天会用到人类身上。每次想到这里，老兵苗锋就安慰自己：这一天不会来的。 但是，他还是亲手发动了装置。战场上没有怜悯可言，犹豫就会败北。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这一切没有发生。接着战报传来，蛮族暂停进攻，继续对第十关形成包围态势。最令苗锋担心的是，蛮族会在被击退后开展疯狂的报复行为。恐怖武器不仅会带来恐惧，还会造成疯狂。这时，下一步命令传来：苗锋小分队在内的南边墙防御部队，将参与到封锁陆桥的行动之中。 苗锋听到战友们说东西两翼的友军已经出动，大举反攻蛮族的法术部队，取得了辉煌的胜利，第十关的包围将被解除，再也不用受这窝囊气了。他部下的十余人无不表现出兴奋来。一小时后，总管命令下达：南方部队，开始行动。 苗锋的队伍兴奋高呼：“为国争光！击退那些蛮族佬！” 第十关南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也就是刚刚的战场。平地开外，就是陆桥。陆桥并非与两侧的地面持平，而是下陷了几米，顶部平坦，两侧是陡坡，像是将天壑分成数段的隔板。一出城，苗锋就带领小分队开始修筑防御工事，切断陆桥，布置杀手锏。苗锋刚刚筑起矮墙，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天壑中传来。 “不好，这是……”苗锋脸色一变。紧接着一条黑线出现在视线最远处，黑色不断扩大，迅速朝他们逼近。蛮族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战场之上，隔着很远，苗锋都能感受到他们眼中的敌意与愤怒。 “原来，蛮族能控制虫潮的传说，是真的……”苗锋震惊得无法附加，他连忙呼叫指挥部，“情况有变！蛮族发动大规模虫潮进攻，请求撤退！重复，蛮族发动大规模虫潮进攻！” “第二分队，准备战斗！”在没有等到指挥部命令下达之前，苗锋开始抵抗。最为最前锋的部队，如果他不能坚守阵地，那么后续部队根本没有活路可言。一个个燃烧瓶投掷而出，形成一道火海防线。正当苗锋松了一口气时，无数的虫族突破了火焰，直扑苗锋的阵地，蛮族的腐蚀炮弹同时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立即撤退！南边第二小分队，立即撤退！受到请回答！呼叫南边第二分队！请立即撤退！” 再也没有人能回答来自指挥部的呼叫。下一刻，蛮族携带着毒虫和烈焰，淹没了苗锋小分队临时修筑起来的阵地。 “什么？”受到了来自南边墙剧变的情报，千里赫脸色一变，“通知第二、第三急动队，对所围剿蛮族发动最后一轮大规模攻势，然后有序撤退，拱卫第十关！谷口帅营，加强守卫！”下达完这些指令，千里赫来回在大帐内踱步，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大将军，为何不将帅营迁至第十关内？”亲卫统领建议道。 “不行，第十关是前线，一旦被围，将无法脱身。我身死事小，关键是会有别人被我连累。”千里赫说。 “但是，此次无险可守，大将军出于安全起见，建议您迁往内陆，虫潮爆发的威力，不是您在书中看到的那么简单的。”陪同的高级将领同样建议道。 “谷口是一个关键节点，我不驻守于此，我不放心。”千里赫说。 第三十三章 蛮族之怒 的确，谷口是一个关键之地，只要扼守此地，那么就算蛮族攻陷了第十关，也不能反扑威胁到内陆地区。现在最为担心的，其实是拥有强大越野能力的蛮族，趁着这一轮反扑，攻打周围地区。 “需要增兵周围地区吗？”千里赫有些犹豫。第一次出征，就碰上这么大的事情，作为新任统帅的他没有什么经验，向一旁的高级将领发问。 “不需要。若是攻打周围地区，蛮族的兵力必然会分散，那么各关隘都能抵挡得住。若是情况紧急，急动队也能及时赶到。”高级将领说。 “好的，那么传令第九关、第十一关，情况有变，注意防御虫潮和蛮族。”千里赫说。传令兵得令后马上出去发布通讯。现在要做的，就是防住蛮族和虫潮的猛烈进攻了。对于虫潮，数十年来的经验只有一个，那就是只能被动防御，不能主动出击，否则再强大的部队都会被顷刻吞没。 “为什么蛮族会突然发动虫潮进攻呢？这项能力当是压箱底的才对。”千里赫正在思考。没过多长时间，一个噩耗传进了谷口帅营。 天壑的南边，根据和平协定，归中域归心城所有。中域对天壑的重视程度向来不如北域，当初兴建关隘，主要是为了防止北域人的南下，如今更是成为了商贸中心。而蛮族的入侵和虫潮的侵扰，中域人更是没有放在心上，事实上中域也很少遭受大规模的侵扰。不知为何，蛮族更中意寒冷的北方。这或许也跟中域的环境有关。在南边，出了三十六关就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沙漠，不像北边那般物产丰富。正因有着两道自然屏障，中域对北方的防守较为薄弱，重兵屯集在沙漠南部而非天壑，而且军队指挥权分散在各州军司手里，不想北域那样将天壑军事大权集于天壑大将军一人。 当蛮族来袭之时，北域第十关对面的堡垒——中域第十关也向其所属的禾州军司发出了警戒令，随后又发出了增援信息。中域第十关也陷入了蛮族的包围，但是由于蛮族的魔法对他们伤害较小，加之他们祖传的“关门打狗”战术——将一部分敌人有意地放至城墙之上，然后用重武器封锁退路，武士上前杀敌。这套战术经过数个纪元的演练已经无比成熟，当年玄帝南征时，北域联军就吃过这个亏。 “攻至城头”在中域是一个耳熟能详的谚语，意思是“危险与机遇并存”。你可能命丧于此，也有可能一举攻破敌人的防线。驻守关隘的中域将士又一次熟练地运用这一战术围住了攻上城头的敌人时，武士们充满信心地上前杀敌，却发现他们的铁布衫被蛮族的法术击破了。武士望去，只见城头上剩余一人，衣衫破烂，却不断发射着法术光束。 “此敌甚危，合力一击！”为首的武士高喝。数道修长的刀光扬起，合成一道斩到他头上。入侵者瞬间被高光笼罩，吞噬不见。光芒散去，众武士以为强敌已被解决，却发现不见了敌人的踪影，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不好！”为首武士心头一紧，立刻开启金钟罩，探查起敌人的下落。发生交战的城墙被封锁，一道人形从阴影中被显现，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武士一刀斩上去，敌人制造出法术护盾的同时，数个铁锥向武士射来。可铁锥没能攻破金钟罩，武士的跳斩却让敌人身首异处。武士松了一口气，一挥手封锁的城墙重新开放，尸体和污渍被清理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武士转身继续阻止敌人的进攻，却没有留意到一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城墙，进入城堡内。 “中域人真是愚蠢，用着这种自以为是的奇怪战术，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就破掉了。”入侵者轻蔑地笑着，可瞬间瞪大了双眼，表情凝固，鲜血从心脏处的创口冉冉流出，倒在了地上。“这种等级的潜入者，蛮族的势力很强。”杀手说着，处理了尸体，同时通知指挥部。 此时，正是北域第十关发动了城墙防攀爬装置的时刻。目睹了族人惨状的蛮族士兵感到惊讶和恐惧，然后在无限愤怒中退下阵来，战场上剩下无数血肉模糊的尸体，随后被火焰喷射器焚烧。进攻中域的蛮族汇报了成功潜入但被铲除的消息，蛮族首领抬起头，冷冷地说：“中域将为他们无知的战略付出代价。占领了中域，我们再向北域复仇。我们之前一直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一定要夺回天壑以北，因为那里是神赐给我们的土地，历经鲜血与磨难必然得到。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天壑以南的土地。那些‘文明人’称我们为蛮族，我们需要自己的据点，来改变这一切！” “可是首领，中域不是北域，如果我们拿下了一座北域关隘，他们的防守体系就会瞬间崩坏，不惜一切围攻我们，为下一步行动创造良机。但中域大军若是驰援，他们并不吝惜这座关隘，不介意将它夷为平地。我们的努力将会白费，而且并不会得到我们的盟友的牵制。”一个酋长说。 “不，情况有变，现在我们无法拿下一座北域关隘，真是低估了北域的调动能力啊。我们需要跳板和据点。派出讯使通知盟友我们的原计划不变，请求协助牵制北域。这有这样，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首领说，“拿下中域要塞后，如果盟友前来质问，都分给他们。至于中域的支援，不用担心，没那么快的。” 在虫潮吞噬了苗锋小队的时候，有一波猛烈的攻势在南边中域堡垒打响。这次蛮族将士无比勇猛，以至于过多的人爬上了墙头，但还是迅速被武士包围。这时，有人纵身向城内跳去。 “不好！快拦住他！”武士喊道。箭矢瞬间在空中夺取了他的生命，但并不能阻止他继续下落。在他重重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他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形成了一片火海。又有几人向城内跳下，毫无疑问，他们都失去了生命，用火光照亮了复仇的道路。 “北墙附近军需处失火！大火正在蔓延，城墙受到威胁！紧急征召城内百姓灭火！”防卫长官紧急下令。可是大火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烧向了城内，城墙上也有火焰升腾，守城士兵不得不开始扑灭火苗。阴沉的号角声响起，黑压压的虫族出现在地平线上，后面是跟随的蛮族士兵。蛮族首领立于战场一座高台之上，亲自吹响了进攻号角。“为了神赐之地，前进！”他振臂高呼。 “遵循神启，天佑我族之人！”排山倒海的呼声响彻四面八方。没错，经过商议，蛮族发动了自杀式袭击，而且殉难者都是族内的精英青年，只有他们可以用生命燃起中域人无法扑灭的烈焰。首领强掩内心的悲痛，高喊：“前进！”他的小儿子自告奋勇。他亲自将小儿子送上前线。族人们将这些年轻人奉为英雄，以及蛮族复兴的希望。 在北域第十关，南边墙上守军利用地形抗击虫潮。“下一轮，以黑壳巨甲虫为主！攻击他们的头部，同时提防混杂在队伍中的毒液魔蛛！更换重武器！”守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作战。对抗虫潮是一项必修课，但这次的虫潮的确有点吃力。“开火！”指挥处下达作战指令。无数虫子被打爆，腥臭的浆液四溅。 他们远远望见南方中域堡垒上空升腾起阵阵浓烟，在高空飘扬的白底圣像旗帜突然倒下，旗杆折断，坠入城中。旗帜是中域人的生命，他们本来连撤退都会带着它一同进行的。旗杆折断，对于中域军队而言，是莫大的耻辱。正在南边墙督战的第一急动队队长愕然：“怎么可能？蛮族攻陷中域城池？”赶紧亲自通讯大将军。中域在蛮族眼里，一向是“废土”，被蛮族的神诅咒过，是不值得占领的。一旦对面的中域堡垒沦陷，北域这边压力倍增。 “怎么搞的！中域跟我们对峙这么多年，怎么一下就没了？我要知道这一支蛮族的首领是谁！”千里赫暴跳如雷。对蛮族的侦查是一项困难的事情，因此之前一直没有获得具体的情报。但随着蛮族首领现身，这条情报也是随后传来。 “蛮族之王，阿萨斯。”千里赫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蛮族之王。他创造了历史，完成了蛮族数代以来的梦想。蛮族之王一直不敢现身，怎么突然做了违背本族信仰之事？”千里赫知道，如果蛮王出现，那么他极有可能亲自出手，那时，除了玄帝，无人能挡。 蛮族之王，是天壑之力的继承者。这种强者当然不会干一些屠杀普通生灵之类的会引起天谴的事，但攻破防护罩，对他来说就不再话下了。之前不出手是对玄帝的忌惮，也是在隐藏身份，不然玄帝必将亲自征讨他。如今他率部攻陷中域，那里虽是玄帝之力无法涉足的地方，但中域也有黄帝坐镇，阿萨斯就不忌惮吗？千里赫想不明白，在他看来这样的举动只能轰动一时，若是黄帝亲至，蛮族仍然会被驱逐。 所以，蛮族攻陷中域第十关，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三十四章 怎么办？ “报告王上，堡垒已经落入我们的掌控之中，中域撤离军队被我方击溃，只有数十人逃离，其中包含一名低级将领。敌方防卫长官战死，高级将领和中级将领大都战死。”一名蛮族将军汇报。 “很好，血债血偿。虽然那种残忍的武器是北域人所用，但中域人手上也少不了淋漓的鲜血。真是佩服中域人的勇气和意志啊。将那些战死的中域将领的尸骸妥善安葬，给予应有的尊重。还有，不许杀伤平民。退下吧。”蛮王阿萨斯说。 “吾王，为何……要攻占诅咒之地？”汇报的人终于全部退去，蛮族祭司悄悄问。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阿萨斯笑了笑，“是的，祖先说，‘天壑是生养吾族的沃土，北方是天堂，南方是地狱。’而且，我们的传说中一直认为，天壑以北的群山是神赐给我族的土地，终究属于我们。 “但是，神没有说，南方的土地不能攻占啊。我刚刚确实利用了众怒，趁着大家被怒火包围，一鼓作气攻下了中域堡垒。但这么做，并没有违背神的意志。如果直接攻打北域，你也看到了，包括这次，几百年来没有成效。但是对中域下手呢？是不是瞬间不一样了？窝在天壑之中没有出路。唯有见到阳光，我族才能实现神的允诺。” “我明白了。”蛮族祭司点点头，“我会配合下一步的工作的。那么，拿下中域这些堡垒，黄帝兴师问罪怎么办？” “看情况。”阿萨斯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蛮族大军在一片烟火缭绕中挺进中域堡垒，开始着手扑灭四处燃起的火焰。城内失火使得中域阵脚大乱，一方面威胁到城内的物资储备和居民人身安全，另一方面更是直接威胁到城墙的稳定。这火的火源不是一般之火，而是精神火焰，可以源源不断地引起燃烧。中域对城墙的强化不如北域那般执著，因此没有对城墙进行附魔升级，加之精神火焰的破解之法只有蛮族才有，因此防线很快溃散。耐火的天牛王部队冲散了中域的防线，随后的混合队伍一拥而上，涌进了中域的城池。之后发生的，就是北域将士在城楼上看到的那样。象征着黄帝的旗帜被折断，不久，绘制着九星天牛王图腾的蛮族旗帜在堡垒上空升起。 北域，谷口帅营。千里赫的通讯直接打到了玄帝那里，向他请教对策。“什么？召唤虫族证实？蛮族进攻中域？蛮族之王现身？中域第十关沦陷？”千里慕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大事？不行，恐怕我要亲自过去一趟。这个蛮族之王很有头脑，居然敢打破常规，率先攻占防守薄弱的中域地区，打得我们措手不及。一旦有了根据地，配合天壑优势和虫潮，恐怕我们跟中域的联系会被割裂啊。” “父皇，那我现在改怎么办？”千里赫问。 “不要驻扎在第十关外了，迅速撤回天壑大营！只有在那里，才能得到整个天壑防区的信息！还有，趁着这次机会，我要改革全军的通讯系统，不能再让那些老顽固以什么保密的名义耽误传输速度了！” 结束了与玄帝千里慕容的通讯，千里赫立即下令回撤天壑大营，并且保留第一急动队常驻第十关，天壑大营增调部队至各关隘，加强防御。各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检查城墙防御系统和魔法护罩系统，储备七天的战略物资，将士随时准备动员。 论人数的话，整个天壑防区的驻军数达到十万，远超蛮族五万左右兵力的水准。但问题在于玄冰帝国的防线是线，蛮族的进攻是点，虽然北域没有像中域那样奇怪的“关门打狗”战术，但大军压境，还是会出现关隘陷落的意外。回到天壑大营的千里赫不禁陷入了沉思。随着各部被陆续外调，此时的天壑大营跟往日相比冷清了不少。 这些天来，陆续又有两座中域堡垒陷落，分别是第九关和第八关。有下属提出铲除蛮族在中域的据点，但被否决了。一方面跨越天壑距离作战对于北域来说不那么现实，另一方面，那里毕竟是人家中域的地盘，若是攻不下损失惨重，拿下了，将来要不要还给中域呢？“见招拆招吧。”千里赫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个大将军这么不好当。 …… 玄冰城，玄帝宫。 正值下午，此时并非举行朝会的时间，但大殿里却满满当当。在座的各位一眼看去都是军方的高层，此时大家都眉头紧锁，脸色凝重，望着座首的那个男人。 “是的，横遭变故，举国震惊。虽然是中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这极有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玄帝开口。 大家点了点头。 玄帝继续说：“今天召集大家举行军界高层会议，目的正是应对突发情况，提高我军通讯传输和反应能力。我决定，将通讯系统普及全军，彻底取消原有的快马传输制度。快马此后只用来传输实体文件。不知各位有意见吗？” 这时，一人起立鞠躬，然后说：“陛下，改革通讯系统势在必行，但是，在我们现有的技术还无法做到加密和防止拦截的情况下，直接在全军普及，是不是还太早了些呢？臣建议陛下现在部分地区试点开展，随后再全面展开。”此人正是西方观察使。千里慕容看了他一眼，一副思考的样子。 西方观察使这个职务本来不存在，是上任族长，也是玄冰帝国上任君主设立的，目的是拉拢西方的大家族。帝国西部靠近西域，当地家族跟西部经贸往来身为密切，较为独立，势力庞大，在建国初期一度爆发小规模叛乱，但被镇压。为了获得支持，同时增强帝国在西部的力量，上任族长设立了西方观察使一职，授予西部的大家族，而且这一职位由几大家族轮流担任。西方观察使拥有部分统军权、督查权和节制权，能够监督军队、在一定范围内叫停某些措施，影响较大。担任西方观察使的人不但要经过各大家族的一致认可，而且要经过帝国君主的任命，由此，帝国实现了控制西部的目的，大家族也赚取到足够利益。 但近年来，西方观察使的势力愈发膨胀，甚至插手天壑西部的军务。对于这一切，千里慕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太平就好。在通讯问题上，西方观察使对改革一向持反对态度，因为马匹产业是西部大家族的重要产业，军方通讯系统更是用马大户，可以说快马是大家族利润的重要稳定来源。如今改革，他们的利益会受到极大损失。 “陛下，我认为保密技术不是难题。发送暗码就可以解决。如今军情方是当务之急，天壑突遭巨变，形势空前紧急，加之天壑的防线过长，没有相应的快速配套通讯系统，对于指挥而言是在是过于困难，甚至可能延误战机，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所以，我支持改革。”又一名军官站起身来，表达了支持的观点。此人是玄冰族嫡系，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对军务传输速度，应当是有深切体会的。 一番发言之后，玄帝听出来这些家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于是说：“那现在天壑防区开展试点吧。一个月之后，检验一下成果，如果满意，再在全军推广。散会。” “西方观察使，先把你的爪子从天壑给我抽出来。等这一波事情过去，就先处理你，最后再处理塞北的事！”千里慕容暗暗想。 众人行礼后散去。 “侍官。”千里慕容道。 “属下在。” “草拟公文，我将于三日后亲征天壑。” “是，陛下。” …… 蛮族。连下三城后，蛮王阿萨斯召集他们的盟友，也就是余下的几个蛮族部落。阿萨斯召开会议，用蛮族之王的力量征服了盟友们，将整个蛮族团结在了一起。蛮族阿萨斯被他们尊为共主。从这一刻开始，阿萨斯，才是真正的蛮族之王。 “蛮族之王，引领我族的道路！”众人祝祷。 对于阿萨斯来说，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因为，中域的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只要击退了这一轮援军，半个天壑就都是蛮族的了。到时候，就有资本跟北域平起平坐了。想到这里，阿萨斯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诸神的指引，终究还是要在我身上成为现实。到时候，我将是整个蛮族历史上最伟大的万王之王！” “征服，要让世人在蛮族的名号下恐惧颤抖！” …… 塞北，覆霜城。 统一了整个塞北的覆霜族发现，灾异真的在消失。 在感到诧异的同时，他们同样感慨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在覆霜族身上，使得覆霜族因祸得福，获得了塞北这片沃土。至于何时进军塞南呢，覆霜嘉阳还没有定下来。要颠覆一个庞大的帝国，显然是需要时机的，绝对不是贸然行事就可以成功的。 第三十五章 抉择 “这样吧，我把人派出去，不然信息不畅通，实在是不方便。”冰神宫里，覆霜嘉阳在跟覆霜喜商议，“只要塞南动荡，我们就攻打脊背要塞。拿下了要塞，一切都好说，进可攻，退可守。” 覆霜喜沉吟了片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的部队虽然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但是数量上还是不足。要跟玄冰族发动全面的战争，恐怕还是不行。” “不不不，大祭司，如今我的计划，是让玄冰族承认覆霜在塞北的主权。现在情况不同了，十年过去，如今的塞北已经不再是那个风霜冰雪交加的塞北了。当年的九大山灵都被我们一一拔除，基本上所有部族都被我们收编，塞北的资源充裕，土地基本上未经开发，而且外界对这里根本不熟悉。我们不一定非要争塞南一块地方。更为重要的事情，是先守住这里。有了塞北就有了争霸的基础。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恢复祖上的荣光。” “族长，您要踏上……那条路？”沉默了许久，大祭司说。 “是的。就算我不去，覆霜杰也会去，他可是继承了赤子之心的人啊。这条路，一个人走，是走不通的。我离那个境界只有一线之隔，可以尝试一下。若是成功，将来覆霜杰的契合度会更好。”覆霜嘉阳说。 “九死一生。族长您保重。”大祭司凝重地说。 “不，我有把握全身而退。”覆霜嘉阳笑了笑，“毕竟，每个大宗师都向往那个境界啊，没有把握怎么能行呢？不过你放心，等到拿下脊背要塞后，我才会放手去做这些事。那段时间，覆霜族就交给你和杰儿了。” “放心吧，族长。没问题的。我也信不过长老会那帮老顽固。”覆霜喜认真地说。 两人相视一笑。 “拥有了你的传送系统，想来情报传输是没什么问题。我们的人会择日出发的。”覆霜嘉阳说。 …… 玄冰城。 天壑的消息在千里慕容举行完军界会议后，开始在城内传开。民间传播的渠道跟官方不同，是天壑附近的商队将消息传回了总部，随后进一步发酵。从事外贸的商人不由得开始发愁，谁知道这个什么蛮族在搞什么幺蛾子呢？中域也是，居然连这些蛮族都打不过。目前三十六关已有大半的通道关闭，剩下的通道也是加强了审查力度，导致过关时间大幅增加。再这样下去，恐怕商品就要走海运了。中域对北域的皮毛、酒、魔法原石等货物需求巨大，许多商人都从事这一行业。 冰雀大街上，街头巷尾热议的都是这个话题。酒馆里，人声鼎沸，正是午后，两侧吧台上坐满了人，大都喝着黑啤酒大声交谈。门旁的台上，吟游诗人吟诵着玄冰帝国草创时的功绩，听者甚众。讲完了一段，吟游诗人清清嗓子。 “各位，我从南边赶来，曾亲眼目睹了各位感兴趣的东西。铺天盖地的魔法、密密麻麻的虫族、无比骁勇的战士。” “讲啊，讲啊！”人群开始起哄，有人开始给吟游诗人打赏，亮晶晶的玄冰币投进一旁的一个包裹里。更多的人聚过来。看着差不多了，吟游诗人又清了清嗓子： “那是数日之前，我在天壑北部游历。那里的酒馆没有玄冰城这般大气宽敞，却添了几分朴实厚重。 “我传唱着英雄的功业，离开了热情的听众。作为一名吟游诗人，我无法停下脚步。我一路向南，身旁是川流不息的商队，骡马肥壮，货物繁多。 “我到达了赛罗城，那是一座美丽的小城，石质城墙上不见法术刀剑的痕迹，隐隐有着藤蔓爬升后又被清除的踪影。安宁与静谧笼罩着这座小城。前方不远便是北域第十关，因此商人们大都不进城，在门口添些补给便是，进城的大都是等候过关的人和车队。 忽然一队车马颤抖起来，连技术最精湛的车夫也无法驾驭他的马车。随后所有在门口的商队都动了起来，向城内窜去。长长的队伍爬出城门数里，有的本该向南的车队甚至直接向北方奔去。一时间，安详的氛围被打破了。 “我正诧异于发生了什么事情，慌忙进城，这时听见卫兵大喊蛮族人来袭的消息。整个城市的卫兵都聚集到城墙上，他们坚毅勇敢，毫不畏惧。远处的山上阴云笼罩，仿佛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说到这里，吟游诗人停下了。人群又开始起哄： “发生了什么事情？” “讲，继续讲！” 角落里，藏在阴影和人群中的清秀女孩坐在高脚凳上，端着一杯烈酒，轻轻摇晃着双腿，不屑地摇了摇头。“还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呢……就你在赛罗城，能看到什么东西？” 吟游诗人继续绘声绘色、慷慨激昂地讲述着他在前线的所见所闻，将士是如何英勇，蛮族是如何残暴，他又是怎样离开了那里。精彩的讲述引得了周围人群一阵阵喝彩和掌声。对于远离战场的玄冰城市民而言，吟游诗人的讲述很受用，满足了他们对沙场的想象。只有角落里的女孩漫不经心地不时跟某个帅气的小哥哥眉来眼去，喝着杯中的烈酒，时而撇撇嘴。“都是水分。”女孩心想，扬扬手唤来服务员：“招牌初雪蛋糕一份。” 女孩等着蛋糕，继续跟帅哥目送秋波。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过来跟女孩搭讪，这种喝烈酒的漂亮姑娘身边本该是聚集着争先恐后献殷勤的人，可是就这么一直独自坐着。蛋糕送上来了，女孩用小勺小口小口舀着吃，这是没有人再注意她，仿佛这个女孩是一块幕景。 吃完蛋糕，女孩又扬手：“炽红血凤，双份冰。”一杯鲜红璀璨如液体玛瑙的烈酒端上来，服务员随手收走了之前的餐具。女孩又端着酒，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精致的脸蛋上浮现出两抹绯红，一种沉鱼落雁之美展现了出来。 酒馆老混子千里轻袖喝酒的经验甚至超过了当公主的经验，尽管她从出生那天起就是帝国长公主，“慧文”的封号是最近刚加的，而酒馆不过混了十年，还不是天天来。通过巧妙的法术控制，她可以做到：调戏帅哥而不让任何男人近身。关于眼神，她还是小时候在酒馆里看那些男孩子学的，这两年父皇让她参与朝政，用在那些大臣身上效果也是相当地好，只不过千里轻袖会觉得恶心。 对着一堆老头子或者书生，毫、无、感、觉！ 所以千里轻袖觉得酒馆是个非常好玩的地方。小轻袖自幼是个人精，第一次进酒馆看见有男生吃女生豆腐就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揣摩了无数种治他的办法，并且亲身实践了一下，让一个整天揩油的咸猪手猥琐大叔始终碰不到她的衣摆还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笑眯眯地示意大叔跟她出去，获得他梦寐以求的肌肤相亲——小公主把他暴揍了一顿，估计大叔有一个月生活不能自理。美中不足的是那天回宫有点晚，差点被父皇发现了行踪。要是露馅了，可是要关禁闭三个月的。“堂堂长公主，成何体统！”父皇肯定会这么说。 从宫里出来之前，她已经得知了天壑事件的始末，同时也对为何蛮王阿萨斯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并且搞事情感到非常好奇。更神奇的是，他居然获得了空前的成功！这令她更加不解。正当心烦意乱之时，父皇去开一个什么高级别会议，之后又有一堆琐事要亲自处理，于是公主骑着白马偷偷跑了出来。什么赛罗城，根本就是那个吟游诗人编出来的。 “无聊。”正当千里轻袖感到无趣之际，她看了一眼时间，“不好，要超时了！”她一口喝掉烈酒，呛得咳嗽了两声，丢下几个大额玄冰币就跑。 玄帝宫里，千里慕容正在处理公务，席婉溪陪侍在一遍。 “最近事情比较多，你坐镇朝中，监视屈岚，我去一趟天壑，这样的话塞北的事情就不得不缓一缓了。我昨晚想了想，不如让轻袖去巡视一圈脊背山脉地区吧，说不定，以她的悟性，真能发现些什么呢。”千里慕容说，“我们的轻袖公主在吗？” “不在，在酒馆里玩儿呢。小魏刚刚给他上了份初雪蛋糕。”席婉溪笑道。 “没事，只要不出什么事就行。反正她也没出过什么事情，她也该回来了吧？”千里慕容问。 “是啊，这丫头最让人省心的一点就是从来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再说小魏在那里照看着，又跟老板打过招呼，丫头自己实力不弱，那些普通市民怎么奈何得了她呢？”席婉溪说。 千里轻袖此时气喘吁吁地赶回养心宫里，窜进花圃，看看表：“呼，差一点就完蛋了。三个月禁闭。” “公主殿下，陛下找您。”侍女过来。 “知道了，这就去。”千里轻袖正色道，“待本宫更衣。” 第三十六章 重大任命 恢宏的玄帝宫内，庄严肃穆。 正是下午，正是公文批阅时间。此时也没有什么闲人走动，都各自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此时一队仪仗走上玄帝宫前的正道，经过南宫门前的一对石雪豹。两名侍女手持白玉黑耀法杖在前开道，后面是公主殿下，乘着浮空凤辇，后面又是六名宫女。进了南宫门，队伍来到第二扇门——正门前停下，后面六宫女中的一名上前，扶公主下辇。两名侍女跟随者公主进入正门，六名宫女牵引凤辇出去回到南宫门前。 三人进入正门后，走上一条铺有镶黄边正红色地毯的大道，直抵大殿门前，两旁是开阔的场地，隔不远便有着一名佩刀侍卫。两侍女停下，公主径直走入。 恢弘的玄帝宫正殿内，熏香缭绕。千里慕容端坐于主座之上，旁边坐着的是皇后席婉溪。玄帝右手边是几位高级官员，大牧首屈岚、西方观察使司马穆、玄冰大将军贺兰常皆端坐在列。掌玺大臣、制诰大臣和翰林学士则坐于第二排。玄帝左手边只有两个位置，一个位置上坐着一位千里轻袖从未谋面的将军，但也猜到了七八分；另一个位置装饰华美，则是还空着。千里轻袖身着宫廷长裙，标准的长公主套装，容妆精致，向皇帝皇后施礼后坐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 “好了，人到齐了，就开始吧。”玄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参见陛下。”众人起身施礼道。 “坐吧。”玄帝挥挥手，“最近天壑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晓了。太子身居天壑要职无法抽身，于是朕特召太子太师兼天壑总参谋詹师，代表太子归朝。因为一番变故，我朝政策方针也要做出一系列调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若不提前准备，恐怕各种事端将会滋生，玄冰的千年基业，会在顷刻之间坍塌。 “为此，朕召集诸位爱卿，向诸位宣布以下事宜。朕将亲自坐镇天壑大营，以应对接下来的事端，挂冰原兵马元帅；太子将继续留任天壑大将军，加东方观察使，监察东部五州三十四县；玄冰大将军贺兰常加西方镇抚使，驻天罗城，镇守西部八州六十一县，西方观察使司马穆加西方镇抚副使，负责协助贺兰将军的工作；慧文长公主任北方镇抚使，持节巡视北部六州五十五县，全权质询所在州县事务。三日之后，四方观察使镇抚使出发，除北方镇抚使外，一个月之后回到本职。北方镇抚使于完成巡视后返回。皇后席婉溪摄政，非军国大事一律拥有最高决定权。” 玄帝停下，注视着朝堂群臣。翰林学士运笔如飞，其余人则端坐如常。翰林学士终于停下笔，朝玄帝恭敬地点了点头。 “在座的各位，对任命有什么异议？” “遵陛下意旨，臣等定不辱命。”群臣道。 “很好，退下吧。慧文长公主随我至后宫。”千里慕容道。 群臣退下后，千里慕容和席婉溪起身移步，千里轻袖也跟着起身。进到后宫书房里，三人又坐下，只是千里轻袖不再那么拘谨，朗声道：“父皇，怎么事态如此急迫？蛮族之王虽能调动天壑之力，可也不是您这个北域之主需要正视的呀！” “小嘴抹了蜜。”千里慕容笑道，随后又恢复了凝重的表情，“天壑之力不属于五域中的任何一域，天壑是双神的创世之力最为浓郁的地方，所以别看天壑地方小，实际上，水有多深连我都不清楚，不得不谨慎对待啊。再说，这次我去，面对的不仅是蛮族之王，还有中域之主。” “中域之主，黄帝？”千里轻袖道。 “黄帝那边，上一次发生帝位传承还是上个纪元的事情呢，实力积蓄得应该是相当恐怖，问题在于他寿元已高，难以承受将全部力量发挥出来的负荷。蛮族突然攻陷中域堡垒，黄帝跟蛮王说不定会发生直接碰撞，我必须跟过去。而且蛮族之王，他称王是最近的事情，但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封王的呢？阿萨斯这个名字，我可是没有听说过呢，这些都需要查清楚。”千里慕容凝重地说。 “好吧，我只是问一下，没想到事情这么棘手。”千里轻袖眨着疑惑的大眼睛，“您把我叫来，是不是为了说北方的事？怎么忽然让我出巡？本公主不是说好了不理朝政，只负责维持北域玄冰帝国德才貌兼备的形象吗？” “是，但正是因为事情如此棘手，我才不得不派出你啊。如果没有天壑这一摊子事，我会先奔赴北方探查，因为我感受到塞北出现了一些变动，感到十分不安。但天壑的事情必须优先处理，北方的事又不能太缓，所以只好派你出去了。你尽量往脊背山脉山区巡视，探查一下能量波动状况，回来之后向我汇报。” “但是我不清楚，正常的波动应该是是什么样子。”千里轻袖说。 “这个很简单，如果你感到什么异样都没有，那么就是异常了。塞北是以灾异著称的，脊背山脉以南的区域虽然没有灾异，但是波动还是足以让你这样从来被感受过波动的姑娘感到不安了，加之你的感觉足够敏锐。”千里慕容说，“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出塞。出了脊背要塞，一切就不是我可以掌控的了。” “知道了知道了。”千里轻袖说。 “哦，对了。”席婉溪忽然开口，“保持神志清醒，不要喝太多酒精饮料。”说完眨了眨眼。 “噢？知道了。”千里轻袖心里一惊。 …… 天壑，阴云密布。 “这是要下雨了吗？”千里赫走出大帐，抬头望天。 “应该是的。”秘书恭敬地回答道，“这个季节总是有那么一两场大雨。” “下雨好啊，至少不便于蛮族的下一步行动，也给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千里赫说。 “太子，应该是休整。”秘书纠正着太子的用词不当，“那样说是会动摇军心的哦。” “唉，反正这里只有你我两人……如今的状况，你我都心知肚明。”千里赫说。 蛮族一直在中域大举攻略，又拿下了两座堡垒，已经成为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但是中域的军队迟迟不来。而且，蛮族也迟迟没有进攻北域。这让千里赫感到十分担忧，还有些束手无策。 “现在要做的，就是坚守到父皇到来了。” 第三十七章 大战将起 “我们的布防已经到位了吗？”千里赫问道。 “已经到位，第十关目前援军已经全部到位，天壑沿线已经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秘书答道，“各关重武器填充已就位，魔法护罩已就位，物资储备已就位。” “那中域方面的状况呢？”千里赫又问。 “中域方面……”秘书有些犹豫，“情况有些复杂。目前，蛮族在攻陷中域五城后，暂时停止了军事行动，天壑虫潮也没有什么动静，出乎意料地安稳。中域军方也没有什么动静，玄冰城暂时没有接到归心城方面的信息，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线人消息，蛮族也没有攻打我们的打算。” “唉……真是叫人忧心啊……传令，第十关的部队分散部署，占领附近的山地。各关隘注意地形驻守，避免犯下像第十关那样的错误。对了，那么中域失手的原因，我们的人查到些什么了吗？这方面我倒是没有报什么希望啊。” “太子殿下，这恐怕会令您出乎意料了。关于中域五关的失陷，我们调查的结果，是跟一种自燃秘法有关系。除此之外，中域的奇怪战术也脱不开干系。” “奇怪战术？” “好像叫什么……关门打狗。”秘书详细解释了一通，千里赫才恍然大悟，然后不解：“那群蠢货！居然没有相互联络通报，居然让相同的战术成功了那么多次！中域到底是在干什么！他们逃出去的人到底去哪儿了？” “黄沙大沙漠里……可能没有出去。中域之内的事情，我们是在没法插手。”秘书说。 “那请参谋部制定有关方案吧。”千里赫说，“尽快跟我汇报。退下吧。” “遵命，太子殿下。”秘书躬身退出。 已经入夜了。秘书出去，开阔的大帐里只剩千里赫跟两名侍卫。原本陪同的高级将领此时都统兵在外，于是都不在大将军身边。千里赫坐在主座上，翻开一卷资料。查看了一会儿，他扔下资料：“小何，过来一下。” 左侧的侍卫上前：“大将军，有事请吩咐。” “肖老，请来一下。” 右侧的侍卫上前：“太子殿下，有事请吩咐。” “最近的事情，我想你们也清楚，想听一听你们的意见。尤其是小何，你是轮值侍卫，经常上一线，很能代表底层兄弟的意见。我们天壑防区，此时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呢？畅所欲言，不必拘束。” 玄冰王室向来以平易近人著称，所以当千里赫的目光看向小何时，小何犹豫了一下就开口： “太子殿下，我觉得吧……当打就打，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当然怕死，但更怕领土被侵犯，我们的家人和朋友在敌人的铁蹄下惨遭蹂躏。我作为一名前线军人，这就是我的心声。根据我在前线的观察，蛮族的动作虽然在我们的预料之外，但他们若是强攻绝对是我们挡得住的，第十关的战斗不就是如此吗？还是在我军空中部队没有出动的情况下。如果要反攻蛮族，虽然没有经验，但我们这些战士，随时愿意绝对服从命令！” 千里赫微笑着点了点头，看向肖老。 肖老微微点头：“殿下，在老臣看来，这没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们的优势在于实力强大，腹地广阔；劣势则在于战线过长，若是一点被击破，那么全盘皆危，蛮族人就会得逞。正如小何所说，我们进攻没有经验，但却有着一套完整的防守体系。但进攻，有时候确实是最好的反击啊。如果解决主权争端问题，那进攻获胜的概率很大。” 千里赫又点了点头。半晌之后，他说：“我了解了。” …… 中域，原第十关。 蛮族之王阿萨斯稳坐原来的城主府之中，部下的将领官员们鱼贯而入。阿萨斯扫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起身拿起一只精致的花瓶。花瓶放在主桌上，盛着清水，当中插着一枝怒放的山茶花。 部下们进毕站定，阿萨斯还在端详着那个花瓶，玩赏了许久，随后抽出那只山茶花，轻轻放在桌上。 “着诅咒之地的玩意儿，还真是精致啊。”阿萨斯仿佛在自言自语。他充满爱怜地看了一眼花瓶，然后一甩手，碎片在他脚下飞溅四周，清水淌了一地。 百官屏息凝神，大厅内落针可闻。 “可是这些都是我们的了。”阿萨斯轻轻地说，又拿起那一枝山茶花，轻嗅一下。 大厅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无论是诅咒之地还是神眷之地，终究归属于我们！从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地，都将成为我们的土地！天壑将不再局限族人们的视野，这条原本北域和中域的分界线，被人视为偏僻、蛮荒之地的创世原域，将成为新的王都，而王座－－ “就在我的脚下！你们都讲成为预言的见证者！”掌声中，阿萨斯慷慨激昂，高举那枝山茶花。 “吾王万岁！神眷天族！”百官高呼。 “我们再不会被称为蛮族，他们将在惊惧之中高呼天族的名，等待着吾神的制裁。血债，必须血偿。” “血债，必须血偿！”众人高呼。 “好的，我将宣布下一步作战计划。宣读官。” 宣读官走上前，先向阿萨斯鞠躬，再向百官鞠躬。 “奉吾神的旨意……” …… 中域，归心城。 一队大军浩浩荡荡出城向北开去，旌旗猎猎。将士们磨刀霍霍，每个脸上都充斥着怒意。 “蛮族小儿，欺我中域无人？夺我中域四关，灭我驻守部队，张狂嚣张，目中无人，此仇，中域归心城黄帝记下了！”黄钟大吕般的洪亮声音响彻整个中域，每个听到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全域传音！ 这时一名官员慌慌张张跑上前来，耳语了几句。 “可恶！”殿堂中的男子听后狠狠骂道，“又夺我一城！我已经全域传音了，覆水难收啊！” 话说黄帝现在才得知这个消息。怎么办呢？临时更改实在太损面子了。 第三十八章 中域的消息 黄帝当然没有重新全域传音，而是捋了捋胡子，陷入了沉思：“蛮族的动作这么快？难道是我们的防御系统内部出了奸细？五城失陷，此事亘古未有啊！蛮族不但拿下了我们的城池，还有计划地截住我们的撤离部队，若不是我的神识扫到了黄沙大沙漠以北的区域，恐怕得知此事还要一段时间。事情做得如此密不透风。” 黄帝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许久，然后停下：“是不是北域的人在背后搞鬼？我甚至没有感受到大战的波动！若不是超越大宗师的强者，做不到这一点！” “陛下觉得……玄帝参与进来了？”侍臣问道。 “也不可能……玄帝的实力跟我应该相差不大，天壑之力对我有影响的话，应该同样对他有影响。他不可能跨过天壑影响到中域这边来。” “难道是玄帝的实力又精进了？”侍臣怀疑。 “不不不……我知道了！如果你对天壑蛮族有所了解的话，这个结论不难得出！在他们的神话体系中，中域是诅咒之地，北域是神许诺给他们的神眷之地，所以一直以来，蛮族对北域有着深深的执念。但是如果那位‘征服者’觉醒，一切都会改观。他是天生的领袖和侵略者，但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经历洗礼之后，‘征服者’会如新星一般冉冉升起，世界会为他的光笼罩。”黄帝吟咏般唱出最后一句，然后看向侍臣：“张学士，传咨政院全体长官。有的事，恐怕我必须亲自解决。” “是。”张学士恭敬地点头，转身走出大殿后，咨政院首席就前脚踏进了大殿。“陛下。”首席行礼，“天壑的事情，臣有一言。” “如果是请求我亲征的话，就不必说了。”黄帝道。 “陛下神武。竟知道老臣心中所想。”首席躬身。 “首席先生，朕正在召集咨政院安排事宜，妥帖后朕就动身，前往一探究竟。这次朕不加中土兵马大元帅衔，只是坐镇部队之后静观其变，不知首席感觉如何？”黄帝道。 “陛下所言极是。”首席说道，“如果您直接随军出面，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争端。” 黄帝点了点头：“稳定了这么多年，积攒了不少问题。我不在归心城，很多事情就靠你们了。” “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首席笃定地说。 得知天壑剧变后，中域方面虽然行动迟缓，但是也十分重视，五路大军开赴前线，准备围剿入侵的蛮族。其中，从归心城出发的这一支部队装备最为精良，配备了最新研制的制式高能光束炮，但是行军相对缓慢。从归心城出发，到黄沙大沙漠需要十五天急行军，没有沿线补给站的话出了黄沙大沙漠到天壑又需要三天。 “走得这么慢，到了也是白搭。传祖龙军团，改变原计划，驻守垂漠城，阻止蛮族进一步深入，后续行动听从下一步指挥。”黄帝传令。说完，他变快步作出宫殿，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蛮族之王？是你觉醒了吗？” …… 北域，玄冰城。 正值深夜，宫灯高挂。玄帝宫里，几个小宫女正在无聊地打着哈欠，忽然一盏明黄色灯笼出现，宫女们顿时惊醒，朝着灯笼方向俯身。千里慕容向他们点头致意，悄声说：“辛苦了各位。” 千里慕容在半夜出宫是件稀罕事，像他这种强者本来不必走廊道的，完全可以飞出去，意念一动的事情而已。但是作为玄帝陛下总是应该带头遵守规矩的，所以就没有飞出去。千里慕容出去之后就不再顾忌，直接一闪身，来到了玄冰高级交易所内，稳稳坐在贵宾室里。片刻之后，交易所总经理进到贵宾室里。 “你们的防御系统不怎么地啊。”千里慕容摇晃着杯中的饮料，漫不经心地说。 “这哪能拦得住您啊。”总经理陪着笑，“陛下深夜莅临，不知有何指示？又是的话传唤卑职进宫就可以了。” “这不是在这里才能办嘛。”玄帝说，“朕要买下你们百分之六十的魔能驱动和魔力原石，作为战争物资。希望你们配合帝国政府，控制好物资的价格。” “是，陛下亲自指示，我们自然办到。对南边的战争是要打响了吗？” “不。”千里慕容看了总经理一眼，说道，“看看南边的反应再说。希望我指示的事情可以不打折扣。明天会有人来跟你们对接的。” 说完，千里慕容的身影消失在贵宾室里。总经理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满头的汗。玄冰高级交易所掌控着北域的大宗商品交易渠道，一直是各方不敢得罪的独立势力，连帝国政府都要让他一分。以至于玄帝陛下不得不亲自搞这么一出来震慑一下交易所，以免在可能的战争期间发生一些扰乱后方的事情。看着总经理的反应，千里慕容感觉反应还不错。 “那么下一站就是天壑了。”千里慕容自言自语，“这么多年过去，我又回来了。” 天壑，对于北域玄冰帝国而言，其真实的重要程度要远超常人所以为的那样。否则，北域也会像中域那样对待天壑的。 千里慕容身影一闪，再度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一队车马驶出玄冰城外城。“陛下已经出巡。加强城中工作。”大牧首官邸此时灯火通明，屈岚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对秘书说，“一定不能让上次大爆炸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玄冰城城市管理机构的改组进行得怎样了？” “一切正常，将会在封冻季到来之前完成并投入运转。”秘书朗声答道。 “嗯。”屈岚微微点头，随后又投入到工作中。家族的话，恐怕这段时间是不能那么踏实地执行了。玄冰帝国这棵大树倒了，他的日子将会变得很难过。 千里之外，天壑大营中，千里赫也在度过一个难眠的夜晚。蛮族越是没有声响，中域越是没有动静，他就越是难以入眠。天壑防区内的各项工作都已就绪，天壑大营更是固若金汤，理论上足以抵挡十阶宗师级魔法的冲击，重要的关隘都进行了防护，可是千里赫还是感觉哪里不放心。到底是哪里呢？千里赫不知道，但是手下人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但愿如此吧。”昏昏沉沉的，千里赫逐渐入眠。 第二天清晨，千里赫从梦中惊醒。那是一个可怕的梦境，天壑大营被攻破，他被俘虏带到天壑最幽深的沟壑里，无数的毒虫爬到他身上，他神志清醒，忍受着剧痛与恐惧。 正大口喘气时，有人轻轻敲门。“进来。”千里赫说。“太子殿下，玄帝陛下到了。”秘书恭敬地说，“您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此时，千里赫才感觉心里最后的一点担心放了下来。“没事。我这就去见父皇。待我更衣。” 第三十九章 商谈 “父皇。”千里赫一进千里慕容的房间，就长跪在地，“孩儿无能，以至于还要劳烦父皇亲征。” “起来吧。”千里慕容淡淡地说，“坐下。” 千里赫坐到父皇对面的椅子上。 千里慕容叹了口气：“本来让你挂帅是想锻炼一下你，积累积累经验呢，好让你不再光会一些花哨的宫廷魔法，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也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我们北域的城池没有失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你们所有人承担得起的。” “父皇是说……蛮族之王吗？” 千里慕容点了点头：“正是。进攻中域固然蹊跷，但其中必定是暗藏隐情。他们蛮族人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不然就算是蛮王亲口下令，蛮族人也不会效率惊人地攻打中域。阿萨斯倒是一个精明人，居然能抓住这么小的一个机会，实现了蛮族统一。” “什么？蛮族统一了？”千里赫表现出难以置信，“几周前，他们不是还——” “是的，虽然没有任何情报，但是从他们连下五城我就知道了。蛮族部队没有高机动性，所以攻打五城的不是同一只部队。他们共享了战术，而战术是蛮王阿萨斯透露的。” “所以，我说阿萨斯是个聪明人哪。”千里慕容站起身来，“有魄力、有胆识、有能力，是个威胁很大的对手。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创造了历史，若不加以干预，我们很可能遭受灭顶之灾。千里赫，你仍留任天壑大将军一职，直接接受我的命令。” “是！”千里赫起身立正。 “把你们之前的防御计划拿过来。”千里慕容说。 “是，陛下！”秘书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一摞资料档案被捧回来，放在玄帝的办公桌上。千里慕容扫了一眼：“一级战备状态。防御计划是参谋部制定的吗？”千里慕容问。 “是的，由参谋部制定，我签署通过。”千里赫答道。 “那问题不大。”千里慕容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就可以了。” “父皇请问。” “第十关山谷是否部署防空力量？” “驻扎了一个法术小队，约五十人，拥有群体打击能力。” “不够。再加一个火箭炮小队，调集‘玄武门级’多功能重炮至少五门。” “是。” “天壑大营外安排了地刺吗？” “这个……没有。” “很好，那有没有其他什么工事？” “修筑了矮墙、塔楼和战壕。” “高楼统统拆毁，使地表凹凸不平就行。” “是。”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千里慕容思考了一会儿，“通讯系统改革完成了吗？” “已经完成，我们的所有军用消息都通过通讯系统传播，每只部队都配备了通讯仪和通讯员，实体文件才用快马传输。”千里赫回答。 “好的，你做得很好。完成我刚才说的事情。从现在起，你不必再担心了。对了，有情况不必向我请示，你直接下令就行，你是天壑大将军。” 千里赫神色一凛：“是！我现在就去！” “去吧，尽快。”忽然，玄帝脸色微变，“我要出去一趟，有朋友来了。管好你自己的事。”说完，千里慕容身形微动，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天壑大营上方的天空，玄帝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悬浮于高空中，神识扫视了一圈，便朝对岸的中域第十八关飞去，瞬息之间跨越了天壑，到达了中域地界。只见他嘴唇微动，然后就回头纵身跳进了天壑之中。 天壑最幽深的地方，传说连阳光也不可抵达。千里慕容并没有直接跳到谷底，而是在天壑中沿着沟谷的走向飞行，直至被一阵强烈的光芒照耀，他才停下身来，直直坠入天壑之中，稳稳落地。 千里慕容打量了一下四周。地面被大大小小的石块覆盖。天壑并没有人们描述的那样阴暗昏沉，或许由于这里比较宽的缘故，天空开阔，光线充足。跟地面世界相比，这里除了没有泥土和植物之外，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在谷底中心处，有一条河缓缓流淌。此地也没有什么毒虫和蛮族，显得格外荒凉贫瘠。时不时一阵阴风吹过，格外寒冷。 河对面有一个老人，此时正在打量着千里慕容。两人对视良久，老人先开口了：“多少年了，我都没有到过生命禁区了。” “是啊，黄帝。每次有人来到生命禁区，都是出了大事。上一次你来，还是跟上一代玄帝碰面吧？” “是啊，上一代玄帝跟我也在这里会面，之后我们就签署了停战协议。想想也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如果没有这种生命禁区，我们想见一面还真是难事。无论在北域还是中域，都会有一方的力量受到压制，在这里就不存在这个情况。”黄帝说。 “你们怎么这么磨蹭？跟蛮族串商量好了要割地？”玄帝直入主题。 “我们的防守体系跟方式出了问题。中域的天壑十八关分属十八州，他们不像北域一样同属一个防区，所以彼此没有消息联络。加之撤退部队被围歼，我们得知此事，居然是从商人那里传来的。” “黄帝阁下，我知道了。你们的失误我没有心情打趣或者同情，我只想知道，目前的局面，归心城打算怎么办？坐视其壮大么？他们有了五座城池、整片天壑，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我猜到的相必你也猜到了，如果任其壮大，中域会率先遭殃。” 黄帝笑了：“玄帝阁下，这次我约你见面，当然是谈合作的，我想跟你合作对抗蛮族。两军独立作战，建立情报共享机制，擒拿蛮族首领，你看这样怎么样？” 玄帝摇摇头：“不行。你的人不一定能光复失地。跨越黄沙大沙漠的疲惫部队，怎么与养精蓄锐的蛮族交战？我们必须联合作战，无论在中域、北域还是天壑。收复失地的事情，可以交给北域，北域对抗蛮族更有经验。然后我们再逼出蛮族之王，一举将其斩杀。最好的话，可以收编蛮族就更好了。” “玄帝阁下，您的要求……有些过了吧？三十六关我们两方各执南北十八关，可是当初说好的。好处当然可以给北域，比如在关税方面。我可以答应五年免征关税。说实话，中域的部队，正如你说的那样，没有北域的协助的确困难。但守好黄沙大沙漠，中域还是很有信心的。如果实在严峻，中域可以考虑战略放弃天壑。”黄帝说。 “黄帝阁下理解错了，我并没有抢夺中域城池的意思。只是我们出兵天壑以南地区，如果真的攻下了失陷五城，会引发一定的主权纠纷。我的意思是，这些事情要提前协商好，不然的话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玄帝说。 “那就照阁下说的吧。两军联合作战先收复失陷的五座城池，再剿灭蛮族之王，收编蛮族残部以绝后患。”黄帝说。 玄帝点点头：“就这样办吧。这事结束之后，玄冰帝国会在天壑地区划出一定区域给蛮族定居。我想了很长时间，像祖先那样一直敌对、仇视，终究不是办法。把蛮族纳入我们的体系之中，至少现在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黄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具体事宜我派人去你们的天壑大营接洽。告辞。” “告辞。”玄帝说。 黄帝纵身一跃，离开了生命禁区。只剩千里慕容一人还在这里。千里慕容望着那一滩缓缓流淌的河水，沉默不语。生命禁区就是这条河导致的，因为此处的河水苦涩有毒，无法饮用。这条河贯穿整个天壑，不同地段的河水性质不同，宜居处的河水清澈甘甜，整个山谷生机盎然；环境恶劣处的河水浑浊，怪草滋长毒虫横行；最后，就是像生命禁区这样的地方了。明明是同一条河，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性质，令人十分惊讶。玄帝逗留了一会儿，在附近的岩壁上刻下一个树状符号，随后转身离去。 黄帝回到中域地界，向失陷五城方向飞去。援军部队还没有到，黄帝先前往侦查一番。至于对这些蛮族士兵出手是不可以的，以强欺弱不是帝者所为，有损道行。黄帝逐渐靠近，感受到一股不弱于他的力量就在中域第十关内。 “蛮族之王！真的出世了！”黄帝心里一凛，不再靠近，而是施展天眼神通，观察中域部队抵达何处。这时，一支蛮族部队出城，朝中域内陆方向进发。 “还敢过来？”黄帝怒极反笑，身影朝蛮族部队方向遁去。如果他们敢深入内地，那么就别怪黄帝不客气了。几个小时后，这支蛮族部队就陷入了中域援军的包围之中，被中域部队全歼。 中域部队虽然获胜，但也是出现了一定的伤亡。主要是因为对蛮族的战术不熟悉，加之没有采取相应的魔法防护，导致一开始栽了一个大跟头。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关注蛮族的战法。”援军之中，广播下达指令。 第四十章 掘地金蚁的进攻 中域的第一批援军来自临近州县，在黄沙大沙漠南部指定地点集结后，分成三支挺向前线地区。这些先头部队到达速度相当快，属于中域北部边防军系统，武器装备为制式热武器，魔法部队和武士部队数量较少。在刚刚的战斗中，枪械虽然表现出了不错的威力，但是跟武士部队相比还是存在着很大的不足，以至于枪械部队险些被突围的敌军击垮。 “没有什么是武士解决不了的”，这是中域人的重要信条之一。正是因为这样，中域人才对天壑的失陷感到愤怒和不解。在天壑驻防的可是以武士居多，但中域的骄傲在蛮族的突袭下碎了一地、体无完肤，甚至有着扩大化的趋势，以至于军方高层开始反思是不是防守策略上出了什么问题。由于中域目前还没有获得任何有效信息，所以高层的猜测也是天马行空。 对于这点，黄帝也是感到十分无奈。居然没有一个士兵从失陷的五座城池里逃脱，带回来有价值的情报，因战乱逃到黄沙大沙漠以南的难民们七嘴八舌，可是都不是什么有效信息。正因为如此，黄帝才迫切需要北域方面提供的情报。没有情报，贸然进攻只会造成无谓的损失，这是所有中域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此时，经过三天的协商后，中域和北域达成了联合协议，天壑大营跟天壑对面的南十八关之间的陆桥重新开放，以便信息传输。下午时分，黄帝坐镇南十八关，翻阅着一页页资料，双手不禁微微颤抖。良久，他看向座下的高级将领们：“诸位，我们的战术跟时代脱节了啊。武士的荣耀仍在，但是战国时代的打法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作为最高领导人，难辞其咎。请迅速制定收复失地的方案，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组织第一轮进攻，遏制蛮族的嚣张气焰。” 南第十关，它的新名字叫大鲍勃城，以创世神、神话中天壑的创造者命名。大鲍勃城内，秩序井然，已经看不见战争的痕迹。 蛮族之王阿萨斯，此时就在大鲍勃城内，由原城主府改建成的王宫中。他闭眼感应了一会儿，说：“中域的援军到了。没想到居然瞒了他们这么久，中域的官僚机构真是出乎意料的腐败啊。那边的行动开始了吗？” “王上，已经开始了，目前进展顺利。这样的话，我们就拥有从第八到第十三关三座关隘了。” “很好，很好。我会亲自将那些腐败臃肿的东西，用纯洁的火焰燃烧殆尽。” …… 第十三关。 蛮族包围了这座关隘，北方天壑里无尽的虫潮涌来。此时当地被激烈的厮杀声笼罩。此时正是日落之前的时刻，距离蛮族发动进攻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迄今为止，守城将士们已经击退了六波虫潮，还没有出现较大的人员伤亡。这一波冲上来的，是千足虫、毒蛛与蛮族术士组成的混合部队，中域将士利用火焰就能阻挡低级毒虫，越过火焰障碍的则用火炮轰杀。给守城将士带来不少麻烦的是蛮族术士，他们施展腐蚀法术，若是被击中则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中域这边法师数量较少，于是靠派出潜行者执行斩首任务，来终结这些难缠的术士。 “哈哈哈！蛮族不过如此吗！我们绝不会被攻陷，还要去给牺牲的兄弟们报仇！”一位将士在城头上一边射击一边高声呐喊，“兄弟们，杀！” “杀！”他的战友们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回应。 城内，第十三关的统领则不那么乐观。他很清楚本关的防御力量，于是在第一时间向临近的第十四关、北域的北十三关发出了援助请求。可是几个小时过去，眼看就要入夜，援军还没又来到。“快了吧……”统领先生在心里暗暗祈祷。第十关是中域在天壑地区最大的要塞，还设有城主府，其它关隘都没有这一设置。但就是这样一座实力雄厚的堡垒，最终也是埋葬在蛮族的魔爪之下，在近一个月内又有四处关隘沦陷，这不禁令统领十分担忧。不过，目前还算是顺利。 “我们去给兄弟们鼓鼓劲！告诉他们援军很快就要到了！一定要坚持住！”说完统领就要往前线方向去。几名卫兵跟在统领身后。这时，一名传令兵冲进来：“统领不好了！掘地金蚁在北面城下打出了一条通道，蛮族士兵和虫子从那里涌来！” 统领瞬间抽出修长锐利的武士剑：“传我命令，城中所有预备队集合，击退入城敌人！准备战斗！”说完，他率先朝北边冲去。 掘地金蚁是数量较为稀少的虫族，在天壑百虫中属于高阶的存在。他们体型庞大，擅长掘地，移动迅捷，往往三两只一同行动，不易用枪械或者法术击杀。难道在第十关，蛮族就是用这种方式成功入侵吗？用掘地金蚁破坏城墙后大举入侵，确实是一个极具杀伤性的思路。想到掘地金蚁的挖掘速度并不快，统领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的几波虫潮打得那么轻松，原来是在给掘地金蚁争取时间哪！还有战场上的火焰和烟雾，都给掘地金蚁提供了掩护。 统领这么想着，就率领部队赶到了蚁洞口处。蚁洞比较宽，能容纳四名蛮族士兵并排通行。此时三只金蚁已经被杀死了两只，城中部队有五六人再跟金蚁搏斗，另有百余人在攻打进入城中的蛮族士兵，也有百余人，而且在不断从洞中出现，想来是跟随着挖掘通道的金蚁提前排好了队列的了。 “喝！”统领一下跃起，双手握剑举至头顶，猛地朝金蚁头部和身体的连接处斩去。瞬间金蚁身首异处，混浊的液体从金蚁体内流出。击杀了金蚁，统领再次高速移动起来，用出武士的基本技能：“旋风斩！”他整个人飞转如陀螺，所到之处，蛮族士兵非死即伤。十余秒后旋风斩结束，统领再次高高跃起，右手持剑在空中前斩：“跃山击！”一阵刀光剑影击向蚁洞，轰的一声洞口坍塌，在地面上留下一片凹陷。 预备队士兵当然没有停下来欣赏统领的武艺，他们趁着敌人在旋风斩的打击下溃散时发动反击，与统领配合，解决了城中的燃眉之急。 “呼……”统领重重落地，喘着粗气，“这个蚁洞还可能被重新凿通，布置炸弹装置。要是再来个几次，我恐怕就撑不住了。”刚刚的一系列招数，对体能的消耗极大，来上一两次可以，要是四五次就难说了。 “统领，不好了！西面、南面、东面都出现了蚁洞！大量黑甲虫出现！”这个时候，传令兵来报。 “召回半数潜行者！第一时间摧毁蚁洞！预备队，灭虫！”统领表面上淡定自若，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升起。 “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第四十一章 在劫难逃 统领的眼中泛起了一阵绝望的死灰。对于北域玄冰帝国而言，目睹中域归心城的旗帜倒下会感到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而对于中域人而言，则是信仰崩塌般的存在。第十关是中域在天壑地区的骄傲。如果连第十关都失陷了，他们又怎么能够抵挡住蛮族的疯狂进攻呢？ 况且，现在连南第十关的失陷，对于中域而言都是一个谜。 战斗仍在继续。生死攸关，战士们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想这么多，只能够按照统领发布命令顽强战斗。得益于数量充足的预备队和单兵素质卓越的斩首者，城墙上的抵抗部队力量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减弱，城内蚁洞问题和虫患也得到了遏制，斩首者们正在合力摧毁城内的蚁洞出口。城外的蛮族术士趁着斩首者数量减少，在身板厚实的金刚重甲虫的掩护下发动了一轮冲锋。几个蛮族术士合力施法，威能惊人的法术直接将城墙炸出了一个大坑。被击中的北墙狠狠晃动了一下，瞬间防御部队栽倒一片。有的重装士兵被晃倒，要在同伴的搀扶下才能站起来。 等到城墙上的部队重新集结进入战斗状态，冲锋速度极快的暴行螳螂已经冲至城下。原本光滑的城墙在法术打击下早已变得坑坑洼洼，半人高的暴行螳螂利用这些城墙上的凹陷，敏捷地接连起跳，躲避开枪林弹雨的攻击，跃至城头，朝着城墙上的士兵会出锋利的镰刀状前肢，死亡的气息朝着中域士兵们迎面扑来。一阵银光闪过，城墙上的士兵们双目被强光刺激得无法看清事物，只听见一阵阵惨叫在耳边响起。 暴行螳螂优雅地挥臂，一开一合之间隐约有着寂寞的诗意浮现，实际带来的却是鲜血疯狂地从巨大的创口涌出，无比血腥和冷酷。暴行螳螂是天生的杀手，生来就是一击必杀，所过之处从无活口可言。暴行螳螂继续向前，有着更多的蛮族战士利用强光的掩护登上城墙，开始与中域部队争夺北墙的控制权。 反应过来的中域部队投入了武士参与作战，在武士们强有力的打击下，攻上城墙的蛮族后劲不足，很快都被剿灭了。指挥作战的统领此时再也不能身处指挥部中了，他率领着精锐小队，下手解决难缠的敌人。一只只暴行螳螂在他的剑光中被肢解，浑浊的液体在地砖上流淌，与敌人的友军的鲜血混杂在一起，随后被城墙的自净装置清理，蒸腾消失不见，空气中城池着一股难闻的焦糊气息。 “我们还能拍出更多的虫子吗？”天壑方向，蛮族指挥官暴躁地说。 “不行长官，每天调度的每个种族的虫族的数量都是有限的，否则容易导致虫族对我们的背叛。今日您的调度额已经用尽了。” “那我们还有多少战士？”指挥官又问。 “前线战士还有两千人，后备队还有一千人。其中，术士只剩五十人了。” “可恶的中域人！没想到这座小城的抵抗居然这么顽强，在其他城池成功的办法，在这里居然统统失效了！他们守军还有多少人呢？” “守军估计还有大约一千人。”副官汇报。 “那我们的战损比真是高啊，要是赢了，也是惨胜。我看中域人估计顶不住了，把预备队全部投入战场，冲击北墙！北墙一破，中域人呢就等着束手就擒吧！” 南十三关内，苦战了一天的战士们也是颇为不容易。虽然城中各项储备尚算得上充足，但是蛮族的攻势实在是太猛，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一批将士拖着负伤的身躯从北墙前线退下来，精力充足的预备队顶替了他们的战斗任务。这批战士上城墙的时候有一百零五人，一个整编行动大组，现在只剩下三十九名兄弟了。北墙上其他行动组的损失虽然没有这么惨重，但是也损失不轻。主要原因在于，这个行动大组正好处在刚才术士轰击和暴行螳螂登上城墙的地方，然后又被高光影响了视力。 医疗点，女医生明澜此时正忙着处理伤员。从前线下来的伤员们大都是遭到魔法攻击受伤，蛮族的腐蚀性魔法必须尽快处理，不然腐蚀性物质将会扩散，影响伤员终身的行动能力和作战水平。 “手抬起来。”明澜干练着往一名伤员身侧的伤口处喷洒白色疗伤喷雾，声音温柔动听，却又坚定有力。仔细地处理完身侧的伤口，明澜将仪器连接上伤员的心肺处，盯着一旁的显示屏看了几秒钟：“你没有大碍。到右边去休息吧。” “谢谢。”伤员被从病床上扶起来，向明澜点头致意，被其他的医护人员搀扶着离开了。这时，又一个伤员被抬进了医疗点。与此前的伤员不同，这名伤员身上血迹斑斑，肩上出现了触目惊心的大面积创口，像是被巨大的镰刀擦过，不过幸好不是正中，否则整条手臂都没有了。此时，伤员已经昏迷，他的创口处虽然已经经过简单处理，但还有鲜血不时流出。 “准备手术！”明澜的声音中听不出来一丝颤抖。二十分钟后，经过紧急治疗的伤员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明澜：“我在哪里？我的兄弟们呢？” 然后他又激动起来：“蛮族还在进攻，我要上前线！”他挣扎着想要从病床上爬起来，可是虚弱的他根本没有力气，看起来只是扭动了两下。 “这里是医疗点。”明澜说，“你受了重伤，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需要静养休息，这段时间不要想着上前线了，好好调养吧，战斗英雄。” 他安静了下来，望了望四周：“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明澜点了点头。两边的医护人员将他抬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一名伤员被抬了进来。他同样是被锐器击伤，不过情况没有刚才那个那么严重，需要的只是一些常规处理，比如去除体内的毒素，促进伤口的恢复。 自从掘地金蚁攻入南十三关后，医疗点就变得忙碌起来，但是像这样的重伤员很少见。他们显然是被有着巨大锋利前肢的毒虫击中了，体内有着毒素残留，需要明澜用法力帮他们驱除毒素之后，才能进行处理。如果处理不到位，毒性会潜伏在受害者的身体里，慢慢发作，让受害者在痛苦中离世。 这一轮重伤员数量不多。明澜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统领先生推开帘子走了进来。 “帮我检查一下。刚刚被一只该死的黄蜂蛰中了。居然从盔甲的缝隙中咬到了我。”统领说着伸出左臂。 明澜直接伸出双手施法，一股绿色光芒笼罩他的双手，随后她轻轻牵引，毒针连着毒液一同被吸出，悬浮在明澜的两掌之间。只见发黑的血液从统领手臂上的伤口处流出，明澜将毒液收进一个小白瓷瓶中，等到流出的血液转为正常的红色，才帮统领止血。 “你知道为什么这一轮重伤员那么少吗？”统领忽然问。 “不知道。”明澜摇摇头。 “我们的战士被暴行螳螂袭击，被攻击的战士，绝大多数都牺牲了。你刚刚救治的那几位，都是侥幸不死的人。”统领说。 “这……”明澜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统领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卫兵退下：“我就是最后一名伤员，后面没有人了，有的事情我要跟明澜小姐单独谈谈。” 明澜点点头。她身侧的医护人员也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现在情况很糟糕。”统领说，“所以，我想请求你，协助带领无辜的人们突围。你是一名优秀的医疗法师，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他人。留在这里，对于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不，我不是一个一般的医护人员，如果没有我，你们的损失会大很多。我知道陈统领的好意，但是作为医疗点负责人，这个请求我不能答应。保护无辜的人突围的人选有很多，比如斩首者，就比我更胜任。我的职责，是率领医疗部队保障战士们的生命。我不能为了自己而逃离，甚至丢下我的下属们。陈统领，对不起。”明澜说。 “那我现在就把你解职。”陈统领说，“你会和斩首者们一起行动，携带部分医疗部队，护送百姓和伤员，前往最近的南十四关。下一波伤员马上就要下来了，处理完这一波伤员，趁着夜色，立刻行动。”说完，陈统领大步迈出房间，走到房间门口，忽然又停下身，回头看向明澜：“这是命令，我作为南十三关最高统领的亲口命令。” 明澜没有动，面容疲惫，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陈统领。原本想离开的陈统领在她的注视下没有再迈动步子，稍微低下头，看着她。 “阿伟牺牲了吗？”明澜问。 陈统领默不作声。 “我的阿伟，是不是牺牲了？”明澜小声说。她眼睛通红，头低垂下来。 “是的。”陈统领挤出两个字，“瞒不住你。他和这一批重伤员同属一个行动大组。节哀。” “我理解你。”明澜小声说，“陈统领，我会执行任务的，现在请你出去，下一波伤员就要到了。滚。” 陈统领走出门去。 走到医疗点，传令兵跑上前来：“统领，北墙敌人突然增多，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还能坚持多久？”统领一震。 “最多一个小时。”传令兵道。 “立即执行闪计划。”统领严肃地说。 “是！”传令兵跑开。 这是躲不过的宿命啊。 这时，陈统领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看着他。 “我要上前线。”明澜说。 “你在开什么玩笑？请你保护好自己，马上斩首者的马长官就会来找你，我们的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陈统领说。 明澜点了点头：“对不起，是我冲动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明澜小姐，保持清醒和理智。你是一名医者。”陈统领望着明澜的背影说，“你对生命，应该有着比我更成熟的理解才对。” 明澜不做声，沿着长长的走廊前行。 陈统领深吸一口气，快速回到了指挥所里，下达命令： “我下令，行动开始。” 第四十二章 明澜 陈统领坐镇指挥所，指挥着城内的各路军队抵御着蛮族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与此同时，代号为“闪”的撤退计划，正在悄然开启。 “南边增调一个行动小组！增援城墙部队！” “东边顶住了这一轮进攻！东墙安全！” “西墙惨胜！没有问题！” “北墙的战斗还在继续！第四、第五、第六连正在有序抗击敌人！物资储备充足！” 陈统领面色凝重：“闪计划准备完成了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副统领点头：“撤离通道已经打通。正在组织人员。一个独立加强团的兵力已经顺着通道过去了，即将脱离蛮族的包围圈，目前一切顺利。” “好的。撤离工作由你进行组织负责。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无辜的人安全地带到安全区域，尤其是明澜小姐。撤离部队中，你的命令具有最高优先级。” “可是，统领……” “没有什么可是！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陈统领吼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副统领哽咽了一下，“啪”地一声立正敬礼，陈统领回礼后，他转身快步离去。 副统领出去后，陈统领下达命令：“剩余预备队全部投入北墙，一定要顶住这一轮进攻！西墙、东墙和重装魔法部队投入南墙，营造出我们将在那里突围的假象！为闪计划争取时间！” 北墙，突然出现的蛮族士兵令中域将士措手不及，敌人的每一轮冲锋都达到了威胁城墙的级别，只是靠着武士以及撤回来的斩首者们的绝地反击才勉强顽强守住。硝烟剑影散去，战士们长出一口气，这一轮又是撑了下来。 这时，预备队来到了南墙上，为防守部队补充了有生力量，精疲力竭的战士们得以到一边休息片刻。几分钟后，喊杀声再次响起，一道道法术射线轰击在城头上，打得早已残破的城墙碎屑飞溅。持有枪械的战士们纷纷开始反击，将弹药和怒火向敌人倾泻而去。重炮手则开始调整参数，瞄准目标。 “魔晶重炮，超负荷模式运载，发射！” 矗立在城头上，井口大小的发射井此时凝聚起恐怖的波动，空气中的魔法元素都在向发射井聚集。两息之后，一道跟发射井一般粗细的粉色光柱从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然后落到战场上的蛮族士兵集群中。粉色光芒瞬间笼罩了战场，被光芒波及到的人影瞬间蒸发，原本密集的冲锋阵此时变得零零星星，失去了气势。 “狠狠地打！”中域防军此时压力顿时减轻不少，蛮族冲锋势头遭到压制。 在南城墙，六道同样的粉色光柱同样直插天际，以至于在北域都能望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南方传来，整座城池都被这恐怖的重炮发射震得颤抖了几下，南城墙更是险些坍塌。 “粉色重炮！中域人顶不住了！”看见粉色光柱，蛮族指挥官兴奋得高举双手，“自爆结晶虫准备！我们也该出杀手锏了！” 另一个指挥则感到不安：“总指挥，我们此前从未见过这么多门粉色重炮同时发射。当心有诈。” “不，这是最后一招，只要撑过这一轮，中域人就没有招架之力了。”蛮族指挥官很得意，“拿下了南十三关，吾王的基业将会更加坚实，你我都将得到重赏啊！” “报！”前线下来的传令兵此时冲进大帐：“南墙的打击强度太强了，我们的人被打击殆尽！中域人似乎想从南边突围，弃城逃走！” “什么？”蛮族指挥官惊得跳将起来，“那群脑子一根筋的中域人不是从不逃亡吗，怎么这里的学精了？要是被他们逃走，我们的计划就会存在很大漏洞啊！把进攻其余三面的部队调往南墙，重新形成包围！” 那粉红光芒，在中域内部代号“死亡之吻”，是“妲己级”高能毁灭武器的一种，属于中域最新的顶尖战略装备。这七门“死亡之吻”是由归心城秘密运输到南十三关的，原本是打算分配到天壑沿线各关隘的，但是当蛮族对中域的战争开始时，一批八门“死亡之吻”只运出去一门，就是蛮族之前看到的那门，剩余的七门一直滞留在南十三关内。“死亡之吻”的发射间歇期为四十八个小时，所以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快走，快走！”城墙西面的蚁洞，此时被重新打开，士兵们维护着秩序，指挥着无辜的人们开展撤离。闪计划大胆地采用了此前掘地金蚁留下的蚁洞，先头部队勘探后利用原蚁洞挖掘新的通道，从而直接转移出包围圈。由于蛮族一次性派出了四只掘地金蚁，陈统领推断不会再有新的掘地金蚁出现，因为掘地金蚁的调度室极为有限的，而且根据蛮族的性格，他们也不可能消耗人手驻守通道，所以这条看似危险的路线其实是最为安全的。在先头部队成功撤离并发回信号后，副统领开始组织无辜平民转移。 “唉，老陈……敬你是条汉子！”副统领表情凝重似铁，守在入口，大声指挥着来往的士兵。撤离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马上他就要离开南十三关了。副统领和陈统领是同乡同年入伍的，两人十余年来配合作战，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副统领当然知道留在城中意味着什么：他把生路留给了自己。“死亡之吻”一旦发射，势必引起当前区域的魔法元素紊乱，导致我方部队短时间内无法使用魔法。但是蛮族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现在，清点人数！”副指挥说，“等等，明澜小姐呢？” 明澜此时还在医疗点里，救治着前线撤下来的伤员。得知了丈夫牺牲的消息，明澜没有告诉任何人，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之中，手法熟练而不见差错。此前的所有甜蜜幻想，在陈统领的一句话后，全都化作泡影。 “节哀。” “他牺牲了。” 明澜的脑海里，不时回荡起陈统领的这几个字。不，他肯定还活着。明澜告诉自己，陈统领不过是没有统计到他罢了。或许过不了多久，那个英俊开朗的男人就会趁着自己发呆的时候，悄悄溜进自己的医疗室，似笑非笑地喊一声：“明澜？” 所以我不能走。虽然陈统领说了实话。不，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哪？ 明澜的手颤抖了一下。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地动山摇。 “守死北墙缺口！”远处有喊声传来，声嘶力竭。 医疗室里的瓶瓶罐罐跌落一地，明澜好大一会儿才从刚才的爆炸中缓过劲来。眼前的伤员不见了踪影，旁边的护士呼唤他：“明澜医生！您没事吧？” 明澜费力地摇摇头：“那个战士呢？” “听说前线情况紧急，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又上去了。” 明澜愣了一会儿，点点头：“你们也准备撤退吧。医者送命也是没有什么意义。” 正说话间，副统领冲了进来：“明澜小姐！快走！您怎么还在这儿？快带着所有医疗人员撤退，这是陈统领的命令！快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收拾基本应急药品……”明澜没说完，就被副统领一把抓住，后面两个兵上来抬着明澜就走。“抱歉，这也是陈统领的命令，一定要把明澜小姐带走，情况紧急就把她抬走。”副统领抱歉地说。 “干什么！非礼啊！我自己会走！”明澜气急败坏的叫声传来。 “赶紧收拾东西，你们只有五分钟时间，会有人在门口等着大家。”说完，副统领转身离去。 护士虽然受到了一定的惊吓但还是感觉可以理解，毕竟明澜是中域最优秀的青年医生之一。如果不是丈夫到这里服役，她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明澜一直被抬到蚁洞入口才被放下。满脸通红的她赶紧整理衣物，幸好在战地医疗点没有穿裙子。她抬眼向北方望去，隔着重重房屋看见城墙上有着一道惊人的豁口，城墙上人影传动，枪炮声厮杀声血液溅射声响成一片。 有一个人影，似乎有些眼熟…… 明澜忽然魔怔了一般，拼命朝豁口处跑去。阿伟没有死！我要过去看清楚，只要看清楚就行，我就放心了！只要他现在活着，就肯定能坚持到最后。 “明澜小姐！”身后两名士兵急了连忙跟过来。可明澜施展了一个加速魔法，在空中滑翔了一段距离，甩开了他们。 “她怎么能用魔法？”副统领想拦已经拦不住了，但还是跟了过去，毕竟明澜是优先保护对象。当看到明澜施法时，他差点吓掉了下巴。 明澜又是一个加速，稳稳落到豁口附近的残垣断壁上，离那个人更近了。这是那个人正在劈斩，一个侧脸映在明澜的眼中。 “阿伟！”明澜向前跑去。那个人丝毫没有听见。她跑到到达城墙根处附近，此时战斗已经蔓延到了这里，她不得不小心地缓慢行动。战士们的身躯就这样卧在各种废弃建筑之间，无比壮烈。忽然明澜被不知道什么绊了一下，猛地摔倒在地。 “啊！”明澜尖叫。此时，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虽然已经凝固的血液将面容变得模糊，身躯也不再完整，但明澜怔住了，她心里有了答案。原来……陈统领没有骗他。 “不！”明澜绝望地大喊。又一声巨响，城上的豁口被炸得更大了，蛮族士兵开始攻入城内。 仇恨与愤怒在明澜的体内燃烧。她精致的脸上已经布满泪痕，右手轻轻抚摸着阿伟的面庞。 “阿伟……我会跟你在一起的。” 豁口处的中域部队已经无法抵挡蛮族的进攻了，他们推到第二道工事处，继续为撤退争取时间。远远不断的蛮族士兵从豁口处涌入。 明澜再度奔跑起来，她体内的能量从这一刻起被完全激发。弱不禁风的她此时居然徒手攀上了城墙，望见了下方的蛮族部队。蛮族士兵的人数居然不是很多，但对于目前中域部队的处境而言，还是只有败路一条。 正在第二道防线指挥的陈统领高度紧张，紧紧盯着豁口处敌军的动向，同时开枪射击。接着，他看到一道轻盈的白色身影从不知何处一跃而下，在即将落入豁口敌军之中时化作一团白光。 “怎么回事？她不是该走了吗？”陈统领怒吼着想要冲出去，被几个手下肆肆按倒在地。 惊人的冲击波朝四方蔓延，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北墙豁口附近的墙体轰然倒塌，掩埋了无数蛮族士兵。豁口处化作人间炼狱，蛮族士兵无一生还。 冲击波散去，战场陷入一片寂静。中域战士重整防线，许久也不见有蛮族冲上来。 自爆！明澜用生命，阻挡了蛮族的最后一击。 第四十三章 黄帝出手 明澜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俊朗老者的怀抱中。虽然感觉非常别扭，但是“俊朗”这个词确实是形容他的最好选择。老者横抱着她悬浮在高空中，俯瞰着地下壮观的爆炸。 “孩子，你的勇气，我很钦佩。如果前面几关的统领能有陈统领的脑子，恐怕我们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吧。”老者缓缓说。 “冕下，您是……”明澜不清楚这位救自己一命的强者究竟是谁。他可以在自爆已经发生后来到她的身边，将其力量压缩回去，同时制造出一场同量级的爆炸。除了明澜和老者，恐怕没有人能够看出来。如此一位恐怖如斯的强者，竟然救了自己？想想真是庆幸。 “你为中域作了杰出的贡献，因此，我救下了你，赋予你第二次生命。明澜小姐，请好好珍惜。”老者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轻声说，“至于我是谁，很快你就知道了。” “冕下，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姓名……”明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所笼罩，整个身子都在空中漂移了起来。瞬息之后，她稳稳立在了地上，身边是正在怒吼的陈统领。 忽然陈统领发现属下的表情有些奇怪，有的人甚至惊呼出声。察觉到身边有些异样，陈统领收回愤怒的话语，扭头一看却惊讶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我，陈统领，我没事。很庆幸。”明澜一屁股坐在地上，现在的她很虚弱。 “明……明澜小姐？你没事吧？”陈统领吓傻了一般。 “我不是说过了吗？”明澜说，“一位强者救下了我。”随后将刚刚发生的细说了一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典型的英雄救美故事。但是陈统领的表情十分凝重，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那我们恐怕获胜了。蛮族不会再进攻南十三关了。” “喔——”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明澜的脸上有着些许不解。 “你是不是除了有些虚弱之外，一切正常？比如肢体活动方面等等。”陈统领问。 “是的，就像剧烈运动过后的感觉一样，其他反应均正常，根本不像经历过一次自爆。”明澜说。 “那就对了……”陈统领也是长出一口气，“他是黄帝陛下！” “黄帝陛下？”明澜也震惊了。没想到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居然亲自出手救了自己。 “刚刚黄帝施展的技术，包括‘时间回溯’、‘空间压缩’、‘能量模拟’、‘瞬间疗伤’，每一项都是各领域的究极神技，像你这样的魔法师当然没有听说过。我也是最近到了九阶之后，才开始知道一些皮毛。”陈统领说。“幸亏你运气好，要不然可能就真的一身殉国了。” 说到这里，明澜的脸色又暗淡了下来。陈统领宽慰道：“阿伟的事情……人生还有很长……” “因此，我救下了你，赋予你第二次生命。明澜小姐，请好好珍惜。”老者的声音又在明澜耳边响起。明澜一震，四下张望，看见一道伟岸的身影悬浮于豁口之上，随后就听见连绵不绝的呼喊声传来。 “准备战斗！”陈统领心里一凛，下意识地说，“这应该是最后一波敌人了！” 远远地，明澜从豁口处看见嚣张的蛮族人朝这边奔袭而来。豁口旁边原来是城楼，被刚刚的爆炸所摧毁，只剩一地瓦砾，衬着入侵者们的暴行。更近了，更近了，冲锋的蛮族士兵即将抵达豁口。只见空中那位老者衣袖一挥，黑压压的人潮蒸发得干干净净，没有痛苦和悲伤，也没有愤怒和仇恨。 这……还是战争吗？ 做完这一切，那道身影消失不见，随后，一直打着北域旗帜的队伍出现，用旗语打着“友军”的信号。 “是援军！不得进攻！”北域的士兵很快冲进了豁口，看见的确是北域人的面孔时，陈统领才放下心来。一名头戴翎羽头盔的长官向陈统领行礼：“阁下就是陈统领？” “正是在下。” “玄冰帝国天壑驻防军北十三关特别行动队，队长蒙玉！”队长表明身份。 “归心帝国南十三关统领，陈和。感谢蒙队长的支援了。”陈统领说。 “我们是看到了你们这边的粉红光束才发觉异样的，此前北域那边没有丝毫动静。”蒙队长说，“此次前来，我们的人都接受陈统领的指挥。这是中域和北域达成联盟协议的内容。蛮族有生力量应该全部被刚刚那位冕下消灭了，两天之内不会有新的进攻，陈统领需要我们的什么帮助请吩咐。” “太好了，请先协助我们修缮一下城池吧。”陈统领说。 这场战役，终于结束了。北域的援军来到，黄帝现身，中域的援军应该不会远了。 下一步，将会变得容易很多。 第四十四章 轻袖北巡 随着各路援军的到来，南十三关彻底摆脱了蛮族的威胁，各项设施都得到了修缮。疮痍遍布的城墙正在修复当中，士兵们不停地向上搬运建筑材料，敲敲打打。城内的道路得到了疏通，废墟正在逐步清理。这座城市正在从惨烈的大战中走出来，为更浓郁的战争阴霾作着准备。 “死亡之吻”的实战效果也是第一次显现，但威力没有研究人员想象得那么大。得知南墙六门“死亡之吻”齐发的消息后，研究人员对对南十三关居然没有坍塌感到非常惊讶，没想到这种武器的安全性居然这么高。至于为什么明澜能在禁魔状态下施展法术，至今没有一个解释。 陈统领因为在防守战中的突出表现被授予一级英雄勋章，同时升任天壑临时总指挥，拥有调动部署计划内所有军队的权力。北域的军队也成功地渡过了天壑，来到中域地界，准备支援中域军队作战。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南十二关。大军长驱直入，直接摧毁了城市的一堵城墙，然后顺利收回了南十二关。蛮族人对联军用法术直接轰塌城墙的行为感到，旋即又惊讶于北域法术的威能之强，不由得感到阵阵后怕。 至于中域人，他们也不心疼，毕竟城墙值钱的防护系统部分早已被之前的蛮族进攻破坏，如今剩下的只是土墙一堵，就算没有轰塌，也还是要推倒重建的，因为已损坏的核心和机械系统都埋在城墙里。 阿萨斯忽然发现蛮族的优势在于攻击而非防守。脱离了天壑跟虫族的蛮族，除了体格更加健壮外，基本上并没有优势，甚至在科技上还存在着极大的劣势。只有离间了北域和中域，蛮族才有可能发迹。思考着眼前的复杂局面，阿萨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大帝级的强者，还真是不好对付。” 北域方面，既然黄帝已经来到天壑并亲自出手，玄帝自然也不能离开。这样做以，以来为了保证三方顶尖战力维持均衡，另一方面是在威慑蛮族之王阿萨斯。至少，蛮族之王自己是不会轻举妄动的，这样蛮族的进攻势必受阻。而近期蛮族没有再有什么新的动作，而是一直在加强大鲍勃城地区的防守，企图打一场持久战。这样一来，玄帝就更加抽不开身了。具体事务都是由千里赫处理，但千里慕容作为象征显得很清闲，只有玄冰城传来的一些文件和天壑军中的紧急情报需要他过目签字。 “塞北的事情，还得往后拖啊……”千里慕容不由得叹气，“希望轻袖能做好吧。”对于这个女儿，千里慕容一直抱有很高的期望，无奈人家跟自己一样，反感这些名利世俗政务。 …… 玄冰城北郊。 偌大的玄冰城如同一只巨兽，盘踞在塞南大平原的中部，往来四方的行人商队从它的城门中进进出出，往来四方，仿佛这只巨兽在吞吞吐吐。它的北面郊外，同样一马平川，骑在马上能远远望见更北方终年白雪皑皑的群山。往来的行人无论何时见到此景，都会被那横铺地平线的壮丽景色所吸引，产生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因此，这片雪山，被唤作“圣灵山”。 一只高规格车队从玄冰城北门驶出，进入宽广无边的茫茫原野。跟这里相比，玄冰城里称得上宽阔的街道都显得无比狭隘。车队中部是一架浮空凤辇，出了城后这架魔力驱动的凤辇就飞得很高，在空中留下一道赤橙色的幻影。要是换做别人，这种行为绝对会被明令禁止，因为这简直就是活靶子。但是在这里没有人这么做，凤辇爱怎么飞怎么飞，因为它的主人是北方镇抚使，持节巡视北部六州五十五县的存在。出了玄冰城辖地向北，她所至之处，皆是其管辖范围。 千里轻袖从浮空凤辇中探出头来，回首望向玄冰城。她没有一点面向圣灵山恭敬朝圣的欲望，反倒是对玄冰城的兴趣更大。俯视下玄冰城仍旧庞大，黑压压从这头一路延伸到地平线那头，王城凌驾于两层水帘飞瀑之上，中央高耸的玉白尖塔象征着玄冰的不朽功业。每到晚上，那座尖塔就会发出柔和却明亮的光芒，据说它的光辉甚至超过了既望日的当空皓月，在全城的瓦顶上都撒下一层淡淡的清辉，好似百里之内清霜遍拂。 百姓们称它为广寒塔。玄冰王宫内的广寒塔与圣灵山的主峰无垢峰在月色下遥遥相望，那清幽的意境令无数人神往。其中最佳的观赏时机是温暖日与封冻日交替之夜，那一夜，空中会浮现出淡淡的渐变彩色幻光，皓月当空，双峰在幻光映衬下，朦胧莫测，无比陶醉。此景，被称为“广寒无垢”。 “飞白万丈雪，凌霜千仞寒。” 千里轻袖轻声吟着这一赞美广寒无垢的诗句。她从小就跟千里慕容一起在广寒塔上眺望无垢峰，这些对她而言是在没有什么新奇可言。反倒是这座从小居住到大的玄冰城，此时望去竟有着一点点生疏感。她骑着她的白马在城内转过无数次，独自一人游览过玄冰城的每一个角落，没想到在高空看去，竟然又是一番别致的景色。 白天的玄冰城，在日光照耀下显得凝重沉稳。千里轻袖此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逃出了一个牢笼。这个牢笼，即使她远在南域之时，也仍然在束缚着她。此时，明明没有出城多远，却有了一种自由的感觉。 “一种……好怪异的自由呢……”千里轻袖轻语。 她缩回脑袋，端坐在凤辇之内发号施令：“全速前进。本宫想尽早抵达第一站。”刚刚满填思绪的少女心思瞬间消失，一股上位者的气息爆发出来。 “是，长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有令，全速前进！”一声令下，整支队伍的前进速度提升了一个量级，朝着第一座北方城市奔去。 “对了，在这段时间内，叫本宫镇抚使大人。出了宫有任务在身，就不要称本宫公主了。”千里轻袖正色说。 “是，镇抚使大人。我们的第一站，是及凤城，北方第一大城。从那里，我们将要了解一系列情报……”陪同官员滔滔不绝。 “可是，如果本宫想先去脊背要塞呢？” “镇抚使大人，第一站必须是及凤城，没有接触过及凤城，我们的行动会艰难很多。” “哦？”千里轻袖瞬间有了兴趣，“这及凤城，还需要我赏脸吗？”她轻笑一声：“有点意思。” 陪同官员一把冷汗都出来了。跟她那个太子弟弟相比，这位长公主殿下真是不好伺候，居然是一个有主见和手段的人物。 第四十五章 初至及凤城 “那就按照原计划，及凤城。”千里轻袖道。 夕阳西下，凤辇在空中无声地驶过，地面上是车辚辚马萧萧的奔波声。很多年以后，满头银发的千里轻袖一次又一次地从这里经过，眺望广寒塔和无垢峰，总会不由得想起这第一次北巡来。所有的故事，最美的时候永远是开始时的憧憬懵懂和小心翼翼。对于长公主而言，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故作声势。她推开一点窗户，凛冽的风拂乱了披散的长发，刮进小小的隔间里。 经过了在雪原上的五天奔波，千里轻袖一行直抵及凤城。及凤城在北方称得上是第一大城，可是在公主殿下看来这城市是在太小，可能只有王城那般大，居然就是第一大城了？ “镇抚使大人，北方的城市规模基本如此。但这及凤城的实力确实是最强的，称得上是地头蛇。我朝承平日久，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也是有所削弱，再加上北方本就是以松散的城市自治联盟为主，才导致了您不得不先去见及凤城城主这样的事情发生。”陪同官员解释道。 “行了。我知道父皇的用意了。”千里轻袖说，“我们减速，先让人进去通报了吗？” “这些礼数臣等自然铭记在心，不需镇抚使大人操心。” “嗯。”千里轻袖点了点头，“对了，通讯网络是不是还没有在北方普及？” “是的，城市自治联盟有的成员抵制这一行为。在南方和东方，通讯网络都得到了普及。” “就是说，父皇想要下令，必须通过快马传输？” “没错。”陪同官员道。 “我知道了，父皇的用意。看来派出四方镇抚使十分有必要。” 凤辇缓缓降落，等到停稳后，千里轻袖一招手，两名侍女端着茶具进来，娴熟地铺开茶具。千里轻袖自己动手，双手蹁跹如花蝴蝶般起落，片刻之后，茶香氤氲了整间凤辇，两个白瓷小茶杯置于茶几上，澄澈的清黄色茶汤散发着腾腾热气。 “翟老，坐。”千里轻袖伸出右手，作出请的动作。 “谢公主赐茶。”一直搭话的陪同官员没想到自己竟能得到此等殊遇，连忙道谢，取过一只茶杯。 “不用道谢，翟老。这一路上本宫还是要向你学习呢。这只杯子，一并赐你了。”千里轻袖淡淡道，素手轻取茶杯，淡淡抿上一口。 茶本来就不多，只泡了小半壶。三杯茶后，有人来报：“镇抚使大人，及凤城已经准备妥当了，请您进城。” “不错，这速度也是只让我等了一小会儿罢了。”千里轻袖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同前来的及凤城接待人员腿不由自主打了个颤。公主长得人畜无害，声音也是温和动听，毫无喜怒，可他好像听见了凶兽咆哮一般，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出发吧。”公主道，“你们可以退下了。” 凤辇和队伍进了及凤城门，凤辇顶部天窗打开，千里轻袖起身探头，向夹道的百姓们挥手致意。 “镇抚使大人！”百姓们纷纷欢呼。公主的美貌加上平易近人的笑容，令人们感觉仿佛看见了天仙下凡。 进了城主府，千里轻袖才下了凤辇，两名侍女帮她掀起长长的拖地裙尾。目睹着公主进了城主府，围观群众才念念不忘地散去，走时还在讨论着公主的美貌。眼尖的人描述得绘声绘色，没看清的人更是添油加醋，把公主夸得天花乱坠。 一个人混在人群之中，听着各方议论，不由得感到十分有趣。 第四十六章 出山 覆霜杰混迹在人群之中，不由得对那位镇抚使大人产生了十分强烈的警惕。怎么忽然来了这样一尊神？覆霜杰暗暗叫苦，这恐怕会对他们在塞南的行动产生不好的影响。 在塞北稳固后，族长覆霜嘉阳为了获取塞南方面的情报，决定再度派出使者南下，获取更多的情报。整个塞北都在覆霜族的带领下高速运转，呈现出千百年未有的生机与活力。一个在与世隔绝之地成长起来的族群，在对外界上表现出来了超乎寻常的谨慎。他们以审视、警惕和学习的眼光打量着外部的一切，具体表现出来，就是秘密扩张和外派人员。 一向果断的覆霜嘉阳这件引导覆霜族未来走向的事情上，表现出来的谨慎，令大祭司覆霜喜感到十分不解。他曾经问过族长，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阿喜，你不觉得这一切，我们像是活在梦里吗？”覆霜嘉阳用上了童年时期的称呼，“十年之间，从无到有。看看这番功业吧，我族积累了千年，变为现实却几乎在一朝之间。你不觉得，这有种梦幻的感觉吗？ “我想起传说里，巨人赫拉斯曾经为了讨好天神，用法力使冰原上瞬间绽放出十万朵七彩蔷薇，一年之内蔷薇不死不灭。经历了蔷薇花海的那一代人，被这无尽的美好所吸引，刚开始的时候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美好中死去。后来他们渐渐习惯，当一年之后，美好破灭的一刹那，有的人同样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们选择了自尽。巨人赫拉斯将这些灵魂收集起来，献给了天国之主。于是他得到了天国之主的庇佑，得以进入天国。”覆霜嘉阳喃喃地说。 “这就是你果断带领族人建城，现在却又如此谨慎的原因？”覆霜喜说，“这不是梦幻，这是现实，这是我们祖辈奋斗千年积累得来的。你不要忘了你的使命和志向。建城，只是复兴的开始。‘那风暴弥漫千年，不是为了迷惑四方的庶民，而是在彰显天地的威能。’嘉阳，做你应该做的吧。” 于是覆霜嘉阳派出了他的精英团，不再是以获取情报为主要目的，而是让这些年轻人出外游历。他们总要学会跟塞南打交道的，未来，冲突与谈判不可避免。 “让人们适应一切，适应毁灭，也适应兴盛。”这是覆霜嘉阳向长老会提交的报告里的一句话，但是大多数人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临行前，覆霜嘉阳只给年轻人们交待了一点：尽量不要离开北域。若有异动，立即返回。 身为少族长，覆霜杰同样在外出游历之列。族长希望他多见识见识这个世界，毕竟五帝五域并非只有玄冰城和覆霜城，并非只有北域。所以覆霜杰被特意安排单人行动，族内对他也是很放心。 在天壑事变发生前夕，覆霜杰踏上了他的第二趟旅程。 又抵达脊背要塞时，覆霜杰不禁有些感慨，本来以为再度来到这里会是要兵戎相见的，结果却是平安无事。不过，在下次可能就说不定了。 覆霜杰翻越脊背山脉，从南门进入后直奔暮色酒馆。他没有再用那块皇家雪莲令，而是用了一个伪造的证件。令人惊喜的是，十年过去了，这家酒馆仍然存在，而且生意兴隆。或许是因为塞北异变结束的缘故，冒险者们蜂拥而至，使得当初冷清的小酒馆热闹非凡。 覆霜杰进去后在吧台坐下，要了一杯暴雪瀑布。店里新增了两个伙计，跟老板一起忙碌着。伙计将酒放在覆霜杰面前：“您的暴雪瀑布。”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覆霜杰，脸上出现一丝诧异：“小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啊？你认错了吧。”看着眼前这位中年男子，覆霜杰感觉自己不认识他。 “老乙！来！”伙计把另一个伙计招呼过来，“这位小友，是不是非常面熟？” “啊？是你！”老乙激动起来，“你终于出现了！十年过去，你没事吧？老板！老板！那个小友回来啦！” “十年？”覆霜杰又看了看他们，终于恍然大悟，“你们是……那个什么宗的长老？” “杨玄宗宗主、副宗主在此！”老乙得意洋洋，“我们混成宗主啦！”老乙指指自己：“宗主！”又指指老甲和老板：“两位副宗主！” 看着这两个相声演员混成了宗主，覆霜杰也是哭笑不得。老板过来见到覆霜杰，也是十分激动，并讲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原来覆霜杰离开后，两位长老为他的安全担心不已，直到听说及凤城少城主栽了大跟头才放心。但是这实在是太损杨玄宗的面子了，本来打算热心做好事却被人灌醉。于是，两人决定每年都抽一段时间到暮色酒馆来帮工，就是为了找到覆霜杰，然后保护他一次，夺回杨玄宗杨玄宗的尊严。直到十年过去，两个家伙当上了宗主，覆霜杰还是没有出现。又想到这些年来白喝了老板不少酒，于是老乙给了他一个副宗主的名头。直到今天，覆霜杰再度出现。 “我此次是要游历四方，如果二位不嫌弃，可否一路相助？我们可以叫个朋友啊，二位宗主。”覆霜杰将打算和盘托出。 “可以可以！我们正想出去走走呢！”老乙兴高采烈，“扶危济困是我辈之责！” “那有劳二位了。”覆霜杰敬酒。 第四十七章 初至及凤城（2） “叫我们老甲和老乙就好了。” 于是，老甲和老乙加入到覆霜杰的队伍中去，表示很乐意为他提供帮助。“很久没有跟小朋友一起游历了。”老甲说。 我们可是等你等了十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老乙很激动，“怎么样？第一站打算去哪儿？” “这个……”覆霜杰还真没想好。突遇这两位使他有些措手不及。 “既然是游历的话，那不妨先去我们宗门看看吧？”老乙提议，“我杨玄宗可是堂堂正正的大宗门。我们正好回去交待一些事情，然后可以更好地陪你。” 暮色酒馆的老板表示不想离开，现在酒馆生意兴隆，有够他忙的。覆霜杰也想看看能培养出这般古怪人才的宗门到底是何方神圣，于是略加思考便答应了这一点。 “小友，不知该怎么称呼？”老甲问。 “前辈叫我阿能就可以了。”覆霜杰微微一笑出于谨慎，他没有用真名。就这样，老少三人告别了暮色酒馆，踏上了前往杨玄宗的道路。 暮色酒馆老板很失落，因为他损失了两个免费劳动力外加酒友。不过他还是强颜欢笑：“等我到了淡季，就去宗门找你们。” “好呀，欢迎欢迎！”老乙很热情，“怎么着你都是副宗主啊，应该到宗门看一下的，不然底下的人会有意见的。” 老甲老乙没有备马，用他们的话来说，游历就是要亲自用双脚踏遍北域的大好河山。而且离封冻季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足够他们走到宗门去了。 “我们到宗门去大约要走上半个月。”老乙说，“我们期间会经过如意城、及凤城和福喜城，所以补给不成问题。咦，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只见两位没有使用魔法，却焕然若神人，轻飘飘地行走于学院大地之上，不留一点痕迹，速度极快。反观覆霜杰，已经突破成为魔法大师的他，在使用普通加速魔法后仍然赶不上二位，迫不得已使用了高阶疾行咒，才勉强追上。 “敢问二位，目前到了什么境界？”覆霜杰问道。 “这个无妨告诉你。我们二人都是九阶武者，不像小友这般精通魔法。”老乙说，“你难道没有学神足通吗？” “没有。我来自一个隐世家族，对这些不甚了解。”覆霜杰说。 “那教教你也无妨。”老甲说，“来吧，到了杨玄宗宗主们传授技艺的时间了！” 在荒郊野外，两位宗主对覆霜杰开展了友好的指导，不远处就是商队前行的商路。练习神足通的覆霜杰不断摔跟头，伴随的是老甲老乙严厉的呵斥声： “不对！这个姿势不省力！” “连续点跳！达到长期在空中漂浮状态！” 好在覆霜杰悟性不错，一个小时就掌握了神足通的技巧，可以跟随二位一起赶路了。 “要不是为了陪你游历，我们本来可以走的更快的，一个兴趣就能抵达宗门。”老乙说，“所以啊，神足通需要多加练习，这样我们可以轻松跑得比马快！” 五天之后，三人抵达及凤城。此时覆霜杰的神足通已经小成，可以轻松赶得上二位宗主的进度。 “我们的第一个补给点。这里是北方最大的城市，可以多停留一日。放心吧，这些时间我们都计算在内了。”老乙说。此前在路上，他们都是整日沿着商道赶路，顺便保护商队，天黑才寻找人家投宿。令覆霜杰惊讶的是，一路上只要报上杨玄宗的名号，他们都会收到热情的款待。 “看吧，亏你当初不相信我们。”老乙瞪了覆霜杰一眼，“我们在北方，可是行侠仗义有口皆碑的好宗门！” “是是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覆霜杰这么一说，两个老家伙瞬间被夸得飘飘然起来。 第一眼看到及凤城，覆霜杰的反应跟千里轻袖很相似：“这就是北域第一大城市？” 进去之后，他才发现得益于完善的贸易网络，及凤城的繁荣程度确实远超覆霜城，虽然跟玄冰城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第四十八章 初至及凤城（3） 大街小巷上尽是商贩的吆喝声，热闹非凡，这令覆霜杰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刚刚进入玄冰城的样子。转眼之间，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阿能，你自去转转吧，采购一些物资，我们在鹏程客栈等你。”老甲说道，“到了这及凤城，我们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只管转转。” “好嘞。”覆霜杰说，然后开始他的大采购。需要的物资两位宗主都已经告诉他了，主要是一些高热量的干粮和防寒用品。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覆霜杰只用几下便挑选出合适的物品，结账后离开。 这时他才想起来，两位宗主没有告诉他鹏程客栈在哪里。 “不会是想甩掉我吧？”覆霜杰想起自己的“前科”，不由得暗暗苦笑。看来，这又需要自己慢慢寻找了。 一条小巷，两位宗主在一道隐的小门停下身影。正准备进去，老乙忽然愣住了。 老甲瞬间贴墙而立，屏息凝神，整个身形都完美地融合在环境之中。“有情况？”老甲以目示意。 老乙摇摇头：“我忘记告诉阿能，鹏程客栈在哪里了。那地方可不好找。” “那你不会直接说明吗？”老甲暴跳起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人跟踪我们呢！” 老乙嘿嘿笑了一声，推开小门进去。老甲没好气地跟上，随手轻轻关上门。门内是一条阴暗狭窄的小道，昏暗闪烁的灯光照得人影若隐若现。“其实我们也不用担心这种小儿科的问题，阿能的境界……其实远超我们。”老乙正经起来，边走边说，回声和脚步声响彻整个场景。 “你的意思是……他是大师级的强者？”老甲吃惊，“他那么年轻，怎么可能！” “是的，很可能如此。他背后的势力，我们一定要好好结交，千万不能得罪了。”老乙说，“拥有九阶强者的已经是一流势力了，而一个如此年轻的孩子都是大师，那么他的势力只会更强。” 正说话间，老乙打开一扇门，光明涌入了狭窄的通道。经过向上攀爬，一个整洁朴素的大厅出现在他们面前，空荡荡的大厅两边是一些柜子和陈列设施，中间只有一张茶几和几张矮凳，一只蔷薇花用清水养着，插在茶几上的透明玻璃瓶里，娇艳欲滴。 一个黑衣人站在落地窗边，眺望远方。他的目光轻轻掠过底下一排排白色的房顶，像飞鸟一般扑向远处的皑皑雪山，轻盈而矫健。 老甲老乙在茶几一侧坐下。老甲手一挥，旁边的柜子自动打开，茶几上凭空出现一套茶具来。不一会儿，三杯清茶出现在小茶几上。 “北域真是个好地方啊，哪里都能望见圣洁的雪山。在很多北域族群的心目中，雪山，就是他们的守护神吧。”黑衣人说。 “的确，这座巴别贡山，算得上是这一城居民的信仰了。”老乙说，“一切的善与恶，它都看在眼底，却又一言不发。可能这就是神明的模样吧。” “不，神明不是这样的，或者说天国的神明不是这样。他们只会欺骗与作恶，连与世无争都算不上。”黑衣人说，“天人之战，可不是传说那么简单。这座雪山，说不定就是当年通天塔辅助信标的残骸。” “老总，这次来北域紧急召见我们，不知是出于何故呢？”老甲打断了黑衣人的无尽联想。 “天壑出事了，蛮王觉醒。”黑衣人转过身来，风轻云淡地留下一句话。 “什么？”老甲大吃一惊，“事出突然，老总你怎么还有时间亲自来通知我们？” “因为塞北很快也不会平静了。一场动乱，马上就要开始。玄帝肯定会出发坐镇天壑大营，这塞北不能没有人守望啊。”黑衣人说，“你们杨玄宗要做的，就是守护好北方的民间秩序，平衡好各种宗门势力。两位九阶强者，北方第一大宗，你们的力量可是要超过这及凤城不少的。我没有时间顾及这么多，很多事情要靠两位了。”说完，黑衣人转过身来，竟是向两位宗主鞠了一躬。 “折杀晚辈。”受此大礼，两人急忙起身回礼。 “唉，若不是玄帝冕下，我这把老骨头还真不会跑这一趟呢。”黑衣人走到茶几另一侧坐下，品了一口茶：“顶级的化兴仙雾，不错。” “老总客套了。那您有什么打算？”老乙问道。 “我？那不还是防着七杀宗那帮家伙呗。生怕他们搞点事情出来。高层那群人的决策，我一直很担心。一旦他们决定插手北域事务，问题可就大了。我不会随你们到宗门去，那些花哨的招待就免了吧。记着我们盛角帮的宗旨便可以了。”黑衣人笑了笑。 “斩妖除魔，德才兼备。”两位宗主朗声道。这两句话听起来很是无奇，但盛角帮中人人皆知，这八个字，无一虚假，这就是盛角帮存在的意义。盛角帮是一个比较松散的组织，而杨玄宗是他的会员之一。第一代盛角老总召集他开创帮派的十余个兄弟，创立了盛角帮，互助之余维护五帝五域的秩序，迄今已经延续了数十代。这杨玄宗，就是数百年前一代女侠杨丽红所创，也是初代盛角老总的拜把子，因此才有了今天这番会话。 “你们只管照常运转，我虽在北域，可是不会干预你们的事务，这点你们大可放心，毕竟是盛角帮创始以来的规矩。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黑衣人说。 “老总慢走。”两人说完，黑衣人就点了点头，从窗口一跃而出，消失在及凤城里。 “大宗师级强者，连玄帝冕下都要有事相求的强者。”老乙喃喃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那个境界哪？” “别感慨了！阿能还不知道找到地方没有呢！”老甲一脚踹向老乙。 “对对对！我们走！”老乙连忙起身。 此时，覆霜杰在经过了重重跋涉，终于抵达了鹏程客栈。 “这客栈藏得太深了吧……”覆霜杰直喘气。因为听不很懂当地人的口音，覆霜杰绕了好几个圈子，才来到鹏程客栈的门口。一打听，才知道老甲老乙没有来。 “搞什么鬼呢……”覆霜杰正在迷茫，忽然两个身影从旁侧窜出：“阿能！我们找你找得好苦！” 正是老甲老乙。老乙手上还提了一大袋香喷喷的东西：“阿能，可算找到你了！刚刚我们没见你，又想起来没告诉你地址，于是出去找了一圈，顺便买了点吃的。” “噢！这两位老者就是小友要等的人！他们确实在不久前到过店里，不过没有跟我们打招呼。”店小二此时说。 “瞧瞧你这记性。”老甲说。 “你不也一样吗？”老乙龇牙咧嘴。 于是三人上楼去了。店小二目送他们上去之后，回到前台里，摊开手掌，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果然，会做人就是有好果子吃！帮主就是大方！ 第四十九章 初至及凤城（4） “这间客栈算是我们杨玄宗的产业，所以住店不需要花钱。”上楼的路上，老乙得意洋洋，“可以说，所有鹏程客栈都是我们的产业，所以如果你出门在外，见到鹏程的招牌，只管进去报上我甲乙宗主的名号就可以了！” “那为什么那个伙计不认识你？”覆霜杰顿生疑惑。 “这多简单啊！我们是宗主，他只是外部产业的一个从业人员，怎么会认识我们呢？对了，老甲，把宗门信物给他。” 老甲取出一枚藤编挂章：“这是我门信物，佩在身上有着百毒不侵的功效，在任何一间鹏程客栈出示，你都会得到杨玄宗的全力相助。” “谢谢二位宗主。”覆霜杰道谢。怎么一出门就有各种人给他塞这样那样的令牌信物？想到这里，他止住身：“二位宗主，我把话讲明了吧，很感谢你们能陪我游历，但是晚辈无法加入杨玄宗。” 老甲一愣：“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了？我们杨玄宗素来以行侠仗义、一诺千金享誉北域，此次随你是为了完成十年前的承诺，并没有别的意思，小友多虑了。” 老乙连忙摆摆手：“阿能，没有什么的。我们二人性格在旁人眼中十分古怪，一向喜欢云游四方寻找有缘人，如果不是机缘在此，是不会当这个什么宗主的。之所以肯花上十年时间等待小友，完全是因为跟小友有缘。若非有缘，怎么会在当年的拍卖会上相遇呢？我们是真心邀请小友到宗门做客的。小友是在是多虑了。” “好吧，那就多谢甲乙宗主的盛情了。”覆霜杰躬身。正欲转身进房，他听见老甲的声音：“你到我们的房间来，有的事情还是现在跟你讲清楚吧。” “那当然是最好。”覆霜杰点了点头。这次游历，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层层疑云。现在是要揭开真相了吗？ 三人坐定。 “首先，我猜你的境界比我们高。是这样吗，阿能？”老甲开口道。 覆霜杰点了点头：“是的。我能看出你们都是九阶强者。你们等我十年，是真的等了我十年吗？” “这点确定无疑，你自可以去询问。刚刚我们出去，是关于宗门的事情，不得不回避你。但是现在，我想将这个消息跟你共享，这或许会成为你这次游历的重要经历。”老乙说。 覆霜杰沉默了一会儿：“愿闻其详。” “天壑那边出现了异变，北域即将陷入一场动乱之中。我们杨玄宗将会承担起维护北方秩序的重任。我想任命你为特别护法，协助我们行动，我们二人会跟你一起行动。这可以算作你游历的一部分吧？”老乙说。 覆霜杰笑了：“荣幸至极。我还以为你们想拐卖我呢。维护北方的稳定，自然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顺带着说一句，我参与杨玄宗的行动，不代表我的家族同样参与进来，这只是我个人的意愿。” “这是当然。我相信您的家族不会站在正义与秩序的对立面上。况且，小友年纪轻轻就修为高深，族内强者也是震慑北域的存在吧？”老甲试探地说。 “那我也不清楚。”覆霜杰摇摇头，“毕竟我们是隐世家族，这些年都没有过问北域事务，对大陆的情况也是不甚了解，不然我也不用出来增长见识了。大陆形势，还要请甲乙宗主指点一二。” “我们杨玄宗，是北方第一大宗。”说到这里，老乙的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旋即又闪过一丝尴尬，“不过，我们只有两名九阶巅峰强者，没错就是我们俩，不像小友这般天赋秉异，如此年轻就能超越九阶。九阶强者在这北域，已经是顶尖高端战力了。如果有了小友相助，那么北方根本闹不出什么乱子。” “所以两位宗主有什么计划吗？”覆霜杰问。 “我们要在这及凤城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了。及凤城里可是藏龙卧虎，如果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肯定还要回来处理那些刺头。天壑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了，北方的部队会有一部分调到玄帝之都区域去拱卫帝都，以填补中央部队被抽调天壑的空白。我们要趁着这个机会，打击一下冒出来的那些反对势力。”老甲说。 “是反对及凤城呢，还是反对玄冰城？”覆霜杰问。 “反对玄冰城。”老乙意味深长的看了覆霜杰一眼，“打的就是地头蛇。” 客栈里，一夜无话。 …… 及凤城城主府内，却没有那么安静了。 正是夜深人静的深夜，装饰奢华的城主府内还是灯火通明，歌舞翩翩。一个房间里，及凤城少主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妩媚少女，用猥琐且陶醉的眼光，看着眼前一群莺莺燕燕在乐声中款款扭动纤细的腰肢，好似春风拂过，一堤弱柳缓缓折腰。其中几个用挑逗的目光望向少主，可少主正沉迷在当下左搂右抱的舒适之中，微眯着眼睛竟没有发现。许久，少主兴致起来了，挥挥手：“其他的都退下吧。”那几个抛媚眼的舞女，妖娆的脸上呈现出失望来。 门被咔哧一声关紧。 又是一个金迷纸醉的夜晚啊。少主这么想着，从四只纤手中挺起身来。 犬子无虎父，及凤城城主更是沉迷在天堂般的快感当中。春宵苦短，或许是因为年事已高，也可能是因为过于疯狂刺激，总之及凤城城主现在体力不支，一脸疲态地退出了房间。这时管家递上来一份文件，压低声音：“城主，玄冰城线人传来的机密消息。” “哦？”城主来了一点精神，“这么晚了还有消息传来？我看看。” 他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薄薄一张纸来。 “什么？北方的卫戍部队将被抽调？好机会！”城主两眼放光，“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出奉，准备开启‘神佛’计划！” “是，城主！”管家出奉面无表情地离开。十年过去，他也是混成了及凤城大管家，辅佐城主日常工作。这个神佛计划，可以说是及凤城近十余年来的心血之作，如果成功，北方将会是唯及凤城马首是瞻，脱离玄冰朝廷的管辖！而只要他没有违背天地大道，玄帝也无从调动天地之力出手。而只凭一代大宗师的实力，及凤城城主觉得并没有什么威胁。 “哈哈哈！”及凤城城主瞬间来了精神，“这一天终于来了！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他转身又进了房间，反手锁上门。 …… 第二天清早，鹏程客栈，屋顶。 三人早早起床了，因为两位宗主要传授覆霜杰吐纳之法。 “习得这吐纳之法，你的实力将进一步精进，因为你体内的能量将得到浓缩，凝实度会更高，你的法力恢复速度会更快，释放同级法术的威能会更大。”老甲说，“看我示范。用你的神识。” 只见老甲进入了一种玄幻的运气状态，通过神识，覆霜杰看到一团白雾在老甲体内沿着一定的路线流转，覆霜杰默默将这路线记在心里。这时，老乙的声音响起：“抱神守一，化虚为实。” 覆霜杰盘腿坐下，学着两位长老的呼吸法，精神忽然更加清明，耳畔仿佛有着诸神威严的话语响起。 第一缕霞光照在三人身上的时候，两位宗主已经结束了晨课，一望覆霜杰，发现他浑身被金光笼罩，一副威严神佛像。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有天赋……”老甲吃惊了。 “是的，我们没有看错人。北域的未来，恐怕就在他身上了。”老乙低声说。 第五十章 巴别贡山的由来 覆霜杰睁开眼，只见甲乙宗主站在万丈霞光里盯着他。光芒四散，在两人身侧勾勒出金色的光边，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意蕴。 “感觉怎么样？”老甲问道。 “通体舒泰。您传授我的功法，果然玄妙。”覆霜杰说，“我体内的内力有所增长，似乎有些质变出现了。” “那就对了。把这晨课坚持下去，你将收益匪浅。”老乙说，“小友，我看你天赋秉异，在魔法和武技方面都很有天赋，所以，北域的未来，你注定会封上一座山头啊。” “什么意思？”覆霜杰不解。他以为拿了甲乙宗主的好处，他们会开一些条件呢。 “这座雪山叫什么，你知道吗？”老乙指着城外最高的那座雪山。 “巴别贡山。”覆霜杰答道，“之前道听途说的，不知道对不对。” 老乙点了点头：“是的，巴别贡。你在隐世家族里成长，这些事情你有所不知。雪山被视作北域人民的守护神，每一位为北域做出过极大贡献的人物，都有权利为北域的一座雪峰命名。 “这巴别贡山的名称，就是来源于数千年前的传奇勇士巴别贡。巴别贡在一次兽潮突袭中，以一人之力挽救了全城生命，在众人推举之下获得了这个资格。但巴别贡推辞了这个荣誉，继续奋战，最终在一次兽潮包围中牺牲。于是众人就以他的名字命名这座雪山，数千年后，这山下发展出了及凤城。”老乙讲述了这个故事，“不过，知道这些由来的人不多了，而且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的人物出现了，所以很多这样的英雄事迹慢慢被人淡忘。但我想，这些英雄的名字时常被别人提起，也是对这些英雄最好的纪念吧。” “很久没有这样的英雄出现？那历代玄帝，难道没有为雪峰命名的权力吗？”覆霜杰不解。作为来自诞生过三代玄帝的流浪家族的少族长，他竟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规矩。 老甲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玄帝能够加冕，得到天地认可固然功德无量，但是这个权利看的是人心。有这样的玄帝，但是数量不多。当代冕下，声望颇高，都没有得到这样的推举，你就知道这项成就的难度有多高了。” 覆霜杰目瞪口呆：“那……两位前辈怎么认为我有这样的潜力？” “没有为什么。起来吧，小伙子。”老乙拍拍覆霜杰的肩膀，“作为北方第一大宗的宗主，这是我的直觉。作为前辈，帮助你这样的年轻人成长，是我们的义务。” “没错。”老甲也说。 “大恩不言谢，多谢前辈赏识。”覆霜杰说，“那……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了？行动是不是开始了？” 老乙笑了：“不急不急。你继续感悟这吐纳之法。我跟你老甲叔今天继续出去搜搜情报，有消息再回来通知你。只要你佩戴好我先前给你的信物，不出这及凤城就可以了。记住，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虽然能威胁到你的人寥寥无几，但他们必然都拥有毁天灭地级的威能，大师阁下。” “知道了，前辈。不用那样称呼我。”覆霜杰苦笑。 老乙抖抖眉毛胡子，得意洋洋地走了。老甲也跟着下楼。 “这是两个有趣的老头子。”覆霜杰暗想。 于是覆霜杰就待在这旅店里，一待就是三天。在这三天里，覆霜杰的吐纳之法有所长进，已经达到了运气自如的水平。 “嗯，法力的确更凝实了。”覆霜杰心想，同时不由得感激起二位宗主来。如此看中自己，将来覆霜要是大举南下，这个杨玄宗一定要特别保护好，不能收到大战的波及。 “我还能为雪山命名……那种级别的战争一旦爆发，无论怎样都会造成百姓流离，又怎能得到人心的认可呢？”覆霜杰轻叹。不知道甲乙宗主在搞什么秘密活动，都三天了还没有一点动静。算了，明天出去走走，在这鹏程客栈里都快闷出蘑菇来了。 第五十一章 力挽狂澜 不一会儿，甲乙长老找上门来：“阿能，我们回来了。” “噢？宗主们有事吗？我正准备出去走走哪。”覆霜杰说，“这三天你们音讯全无，不知有什么收获？” “正是来跟你说这些的。”老乙喘了口气，“我们之前的判断是对的，这及凤城狼子野心，是一个不小的隐患。若是他们的计划得逞，整个北方都会脱离玄冰朝廷的掌控，本来就不稳定的西部必然也会趁机反叛，再加上南边天壑局势不稳定，整个帝国危机四伏啊。” 没想到一片歌舞升平局面的玄冰帝国竟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倾覆，覆霜杰不由得惊讶：“这么危险的吗？你的意思是说……” “是的，帝国的安危，或者说万民的福祉，此时就寄托在我们三人身上了。”老甲深情严肃，“事关北方第一大城城主，行动不能扩大化。我们三人境界足够，应该足以完成这一使命。” “喂喂！二位是想……刺杀及凤城城主？”覆霜杰继续惊讶，这杨玄宗也太直接了吧，“就算城主被刺，我们也不能保证他的计划不能顺利开展啊！再说，证据总要给我看看，虽然我是什么特别护法，但我要求拥有知情权。” “可以。”老乙凭空一抓，一份文件出现，“看看吧。还有，此事我们已经呈报玄帝冕下，玄帝已经同意，正视的加密批文已经发出。” 覆霜杰手一勾，文件飞到他面前，自行翻动起来。随着文件翻动，他的脸色凝重起来，“好，我听从你们的指挥。这样的计划，只可能是及凤城这样的势力执行了。”旋即把文件还给老乙，“如此机密的文件都能搞到手，你们杨玄宗的能力真是通天啊。” 老乙得意洋洋地摆摆手：“利用了一下他们的弱点罢了。计划的确科学可行，而且及凤城城主身为一世枭雄也肯定能够执行，无奈他那个败家儿子是在不争气，几个美女就把他迷倒了。我们又买通了相关人员，就得到了这份计划。” “这……”覆霜杰没想到及凤城城主竟然会在保密的问题上出事。忽然他感觉不对：“连二位都认为他是一世枭雄，那这份计划，有没有可能是故意泄露出来的？” 老甲点点头：“有可能啊。但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将计就计。好了，现在跟你介绍一下这一次的行动。鉴于你是新手，我讲得详细一些。 “及凤城城主名王世崇，少主名王永贞，大管家名出奉，这父子二人就是及凤城的领导核心，大管家还有其他一些人，构成了他们的指挥团队。他们得到了北方卫戍部队即将抽调的消息，决定叛变，挑起战争。行动开始的时间，在三天之后，也就是北方部队完全抽调，一片空虚之时。届时，及凤城会借助隐藏在五百里之外的超级武器，聚能天启核心，开展打击行动。一旦这个核心启动，那么后果不堪设想。而能下令开启这个武器的，只有那父子二人。 “玄帝冕下决定将计就计，他相信我们的实力足以解决这场危机。同时，朝廷派出的北方镇抚使已经上路，但具体是谁官方没有透露，而且要命的是，在抵达及凤城之前，这位大员将对此事毫不知情。 “我们行动的核心目的有三个：刺杀城主及少城主、保护北方镇抚使、摧毁聚能天启核心。老贼十分狡猾，那份文件完全没有签字和盖章，甚至没有提及具体行动方，简直就是一份普通的文件。鉴于对方行动没有开始之前，我们没有证据，不能开展刺杀，所以只能现行摧毁核心。”老乙接着说，“这项工作由你负责，作为一代魔法大师，你会有办法摧毁它的，对吗？” 覆霜杰点点头：“只要能潜入，当然没问题。” “那我和老甲负责保护北方镇抚使和刺杀任务。脏活我们来干。”老乙笑了笑，“那你明天就出发，前往聚能天启核心。你只管摧毁就行，只要那里暴露，我们就有理由宣布及凤城叛乱，到时候刺杀就有理有据了。” 没想到这武林中人行事这么讲究法制，覆霜杰也是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就放松一下吧，现在还是早上呢，时间充裕。”老乙说，神色忽然凝重，“对了，自身安全最重要，在那里你有可能遭遇强敌，切记全身而退，就算无法摧毁也不要逞能，你的未来很长，现在就算阻止不了也没有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知道了，前辈。”覆霜杰点点头。 于是覆霜杰就出了鹏程客栈，顺便采购一些物品，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一到塞南来就给他安排如此惊险刺激的任务，弄得他也是有些紧张。聚能天启核心的保密程度很高，甲乙长老根本没有它的具体位置，只有大概范围，更别说结构图了，所以这任务失败的概率很高，也就是说甲乙长老安排的是最简单的活。前提是如果他没有找到。听他话里的意思，如果真的发现，那么将是另一番难度。 覆霜杰心里有着自己的打算。覆霜族应不应该参与到这一次事件中来？如果浑水摸鱼，覆霜族说不定能赚到大便宜。但是眼下玄冰帝国的支持率甚高，这种民间组织都参与到这样的行动中，如果覆霜族加入，就这样暴露在世人面前，说不定不是一件好事。只有玄冰帝国陷入危机，才是覆霜出面的好时机。 这么想着，覆霜杰有了主意。 他刚刚下楼来到主街路口，就发现一群官吏正在清场，原本宽阔的主街两侧已经被百姓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插足。看来这市场是过不去了。覆霜杰拉住旁边一个翘首盼望的大兄弟：“老哥，这是有什么重要任务进城吗？” 大兄弟点点头：“啊对，北方镇抚使大人现在就在城外呢，这不，来了来了！”大兄弟欢呼起来，与喧闹的人群混杂在一起，踮着脚尖张望。 覆霜杰笑了。隔着这么远，连他都看不清，这些普通人又怎么能看清楚呢？一台豪华的凤辇顺着清空的主街开过来，朝着城主府方向去。凤辇没有刻意减速，以它的正常速度行驶。一名女子佩戴着薄面纱，从天窗中探出半个身子来，朝着两侧的百姓挥手致意。 没想到这镇抚使大人竟是一名女子。在这混乱前夜，来到的镇抚使大人竟然是如此和蔼可亲，一点都不像那种可以控制局面的威严军界大佬，令人感觉有些不妙。 覆霜杰只是觉得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但是实在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只见那曼妙的身影远去，人群仍旧沉浸在一片歇斯底里之中。覆霜杰又拉拉那个叫得起劲的大兄弟：“老哥，你可了解她的来头？” “据说来头不小，不过只知道现在是镇抚使。”大兄弟回答道，然后继续欢呼，“镇抚使大人！” 覆霜杰在人群中流连了一会儿，随后才想起事情的严重性来。他急忙赶回鹏程客栈，只见两位宗主已经在大堂里端坐着了。 “就等你回来了。”老乙招呼道，“情况有变，我们的行动马上开始！阿能负责摧毁核心，老甲负责暗中保护镇抚使，我则伺机而动，准备刺杀！出发！” “等一下，我能不能问一下那个镇抚使究竟是何方神圣？”覆霜杰问。 “抱歉，我们尚未得知。她的身份保密程度极高，你亲眼见过她了，我们的线人也看见了，但是也没有猜出究竟是哪一位权贵。至于那一架凤辇，我们也从未见过，估计是什么专用交通工具，此前从未在外界出现过。所以这位很有可能是皇族成员，但是身份难以确认。” “好的，我现在就出发。”覆霜杰起身，“两位保重。” “保重。”甲乙长老说。 第五十二章 聚能天启核心 一番交代过后，覆霜杰起身跃出客栈，几个转身就消失在甲乙长老的视野里。此时的覆霜杰穿戴的是北方居民最常见的毡帽和大皮衣，混迹在人群之中，丝毫不引人注意。等到出了城，覆霜杰就施展起神足通来，紧贴地面迅速前进，朝着目标方向进发。 “聚能天启核心，据称位于及凤城北一百里的位置。根据地图显示，那一带就是巴别贡山。因此，你此次的任务，就是潜入巴别贡山内部，摧毁聚能天启核心。它可能是一个醒目的大型装置，也可能深藏地下。我们只知道它具有极强的战略威慑性，一旦启动，玄帝冕下都要忌惮三分。真不知道及凤城是怎么建起来如此一座杀器的，看来这些年玄冰朝廷为了维持大局稳定，作出了很多妥协啊。作为一座大型战略武器，它必然会散发出强烈的魔法波动，以你的境界，探测出来不是难事。不排除对方安装干扰器的可能。 “你的安全位于最高优先级别。祝好运。” 覆霜杰脑海里回想着老甲刚才的交代。巴别贡山？他抬起头，只见层云散尽，巍峨的雪山向他敞开了怀抱。 “这里是覆霜杰。塞南有变，极可能发生暴乱，建议将部队移动至脊背要塞，派出斥候探明情况。”通讯中断，覆霜杰手中的一个金属球散发出阵阵焦糊味。一次性超远程传讯工具，覆霜科技的最新成果，尚未投入量产，也就覆霜杰身上有一个。 …… 巴别贡山。 这里地形崎岖，自然条件恶劣，向来是人迹罕至之地。由于盛产珍稀药材天心草，这里以前是采药人的好去处。最近几十年来，由于屡屡出现魔化凶兽伤人的事件，采药人数量大为减少。北方政府派人清剿多次无果，只能封锁巴别贡山，以免更多的人白白送命。那所谓的魔化巨兽伤人事件，近年来就不再有听闻了。采药人们只能在巴别贡山外围区域活动，维持生计。 但巴别贡山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山间的一个宽阔谷地上兴建了大大小小的低矮建筑物，安静地躺在凛冽的山风之中，整齐有序地排列成一个圆形，圆心处则是一座黝黑铁塔。谷地山壁上凿有许多洞窟，各个洞窟里闪烁着赤橙黄绿的光芒。如果仔细看，许多人在那些建筑物中进进出出，一派忙碌的样子。 “怎么样？防御系统正常吗？”山间基地指挥室内，一个长官模样的人问。 “正常。生物巡逻系统至今未发现入侵者。定点探测警戒系统为发现入侵者。抹杀系统未发现入侵者。地下防御系统未发现入侵者。高空湍流制造装置正常运转。信号干扰装置正常运转。”一名助手回答道。 “嗯，加强戒备，我们的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长官站起身来，透过面前的巨幕玻璃望向正中央的那座铁塔，张开双臂：“什么科技、魔法、天地意志，都将在科技的伟力下颤抖！即便是玄帝，也无法抵御聚能天启的威能！五域五帝的历史，将被改写！” “是，保证完成任务！”助手朝着铁塔方向敬礼。 指挥室的角落里，隐藏着两个黑衣人，看到他们的行为不禁笑了： “又是一群被技术整得疯疯癫癫的可怜人呢。” “我们勾勾小指头，恐怕这些小积木小玩具就会统统散架吧？”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响起，“这是我们的机会。若果这套装置真的有王世崇说的那么惊人，恐怕这两个疯子的话，都会变成现实。连蛮族之王阿萨斯，都要为这群疯子让路。” 巴别贡山外，覆霜杰已经摸进了山区。目前的情况很顺利，他根本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山里虽然风大雪大，但这跟当年的塞北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沿着山谷往山深处走，覆霜杰在雪松丛中看到几头正在呼呼大睡的巨熊，显得十分憨态可掬。 山里显然没有什么人迹，这要么是甲乙长老的情报有误，要么就是对方的隐蔽工作做得极好。覆霜杰没有继续沿着沟谷前进，而是直接来到山脊上。这时，覆霜杰犯难了：放眼望去，一片皆是白茫茫的景象，这让他上哪找去？这山区方圆数百里，向主峰方向进发的话，三天之内必然搜不完。而且他至今没有发现异常魔法波动。 “不应该啊……大型战略武器，必然是用魔力原石作为驱动，发动机会产生强烈的波动才对啊。怎么找不到呢？”覆霜杰困惑了。没想到找到这个装置，就如此困难。 思考了一会儿，覆霜杰仍没有头绪：“先找一片平地再说吧……不对，也有可能布置在山峰上……算了，这里风太大了，找个山窝避避风才是正解。” “魔法波动……”温暖的山洞里，覆霜杰升起火焰取暖，盯着火光皱紧眉头，“不应该啊，再强的干扰器都会留下痕迹，怎么这里这么正常呢？”他伸手捶了一下山壁，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来。他又把手贴在山壁上，久久不松开。 “终于找到了，果然是在地下……原来山体本身隔绝了大部分波动，再加上干扰器的运作，使这里显得十分‘正常’。”覆霜杰恍然大悟。若不是双手无意间触碰到山体，那一阵阵规律性的魔法波动肯定不会被探测出来。 “这波动的核心，大约在前面不远处。”确定了位置一切都好说，覆霜杰爬出山洞，沿着山脊快速前进，险些被狂风吹落山脊。随着他的前进，空气中的规律魔法波动越来越强烈，直到最后，不需要可以感知就可以感觉到。 “就是至下面了。”云雾笼罩，猛烈涌动的空气反复切割着覆霜杰的身体，令他十分不好受，“左侧……跳下去！” 伴随着一阵猛烈的破空声，覆霜杰一跃而下，从山脊直降山底，在地上狼狈地打了几个滚才稳住身形。 “咳咳……”覆霜杰躺着整理一下着装，“有点高啊。”刚刚跳下来的时候，他一直用空气魔法为自己减速，在突破云层的时候俯瞰到了这个基地的全貌。可是山谷实在是太深，搞得他落地时没有掌握好，于是如此狼狈。 “不过幸好没有被发现。”覆霜杰脱掉一身厚重冬装收起来，露出白色潜行服来，同时开启了隐匿效果，在各个建筑物之间穿梭，寻找突破口。苦于没有任何情报，覆霜杰并不知道怎么进入地下的魔动装置，所以暂时一筹莫展。他望向中央的那座铁塔： “不如先把这个炸了吧？” 反正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搞破坏，无论对于玄冰还是覆霜，这个聚能天启核心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虽然感觉那个铁塔重建起来应该难度不大，但至少能打乱王世崇的阵脚。 正这么想着，忽然覆霜杰听到旁边的工作人员的交谈。他们步履匆匆，显然是有什么任务在身。 “快快快！核心机组需要最后一次大规模检修！老陈，不快点要扣工资啦！” “好啦！来得及！” 望向两人匆忙的身影，覆霜杰悄悄摸了过去，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到了铁塔附近，两人转身拐入一座建筑，停在一个小门口，输入密码开门。 “嗡——”小门缓缓开启，两人一个接一个地进入，覆霜杰跟着进了门。此时小门关闭，狭窄房间内灯光亮起，迅速下沉。 “原来是电梯。”覆霜杰暗想。 电梯门打开，覆霜杰率先出了电梯闪在一边贴墙站好，不堵住两个工作人员的出路。他定睛望去，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排排的魔导机组顺着弧形通道向远方延伸，电光跳动，嘈杂的电流声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右侧则是玻璃，可以望见那边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上方的坑壁线路密布，坑中各种玄妙复杂的装置正在有序运转，一根巨大的针状物则布置在坑顶部，通过一个转换装置与下面的结构相连，上方则连接地表。无数身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机组之间忙碌着。地下没有照明设施，坑中装置发出的光亮让整个地下空间都通透无比。 他转身，只见墙上有着这样一块铭牌：“聚能天启核心，1号供能井，1层”。 他缓缓沿着玻璃走动，发现原来这一圈弧形通道原来是环绕着深坑修建的，而他脚底下还有至少十层这样的弧形通道，玻璃墙在强光下很亮眼。 覆霜杰被眼前的壮观景象所震撼，然后思考起这次的任务：不知为什么就这么轻松地进来了，但是这个装置，仿佛不那么好炸啊。在地表不能引爆这些机组，在这里引爆，自己会跟这座装置一起炸掉。 “楼梯呢？肯定有吧？”覆霜杰决定先找找怎么出去，如果实在没有出口，他就只能上去把那铁塔给炸了。看起来那铁塔跟这个装置是相通的。 这时，聚能天启核心的指挥室里，响起一声警报。 第五十三章 制造混乱 “五分钟前检测到非法闯入。警告。五分钟前检测到非法闯入。”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随着声音响起，一段录像出现在主控大屏幕上。只见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忽然出现在视野里，从山崖上滚落，砸到房区里，随后消失不见。 “能查到在哪里吗？”沉浸在科学伟力中的总指挥此时吓得直站起来，“那个人去哪里了？” “没有监控显示。但是那个地方倒是有一块大石头。”助手看了看发回来的报告，说道。 “落石？”总指挥狐疑地坐下，“我们的检测系统如此不智能吗？无缘无故怎么会有落石哪？有落石岂不是可能有雪崩？肯定是有人！派出侦察队，沿既定路线开展侦察！” “是，博士。”助手转身出去。 “怎么会有人闯过前几层警戒，还丝毫没有触发报警呢？难道真的是石头？”想到这里，博士又颁下一条命令：“开启雪崩预警。” 作为聚能天启核心项目的总负责人，博士在这巴别贡山里已经带来将近二十年了。他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给了这个项目，感到十分充实和幸福，以至于每次沐浴之后，他摸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顶都毫无怨言，而且在一次研讨会上说： “每一缕脱落的发丝，都为聚能天启核心注入了生命和智慧。” 最近他突然接到进入运行的指令，于是开始全面调试检修，此时距离预定的开启时间还有大约55个小时，突然传出被入侵的消息，这不由得令博士有些慌张。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 博士望向角落里的黑衣人：“前辈，拜托了。” 黑衣人轻轻点了点头：“放心，你的进度照常就行。有合约在，我们办事你放心。” …… 地下，1号供能井，一层。 覆霜杰摸索了一圈，发现这一整圈弧形原来被等分为四段，就是四个供能井，每个供能井之间都有着混凝土墙分隔。墙上有着厚重的金库大门，此时全都敞开，以便工作人员通行。这样的设计，可能是为了多重保险吧。右侧玻璃窗外，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机器人正在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在里面丝毫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如此大的工程，仅凭覆霜杰一人想要将其摧毁显然不现实，如果换作覆霜喜或者是玄帝还有可能。现在他的实力，充其量也就是毁掉这一层的魔导设备，可底下还有这么多层，显然这样也不能阻止对方的计划。 既然如此……覆霜杰把目光放在玻璃窗外。“干一票大的吧。” 直接让这个看起来很复杂的巨型机械装置停止工作好了。 楼梯也被覆霜杰找到了，但是直通地表的大门需要门禁密码，到时候直接物理开门也不是什么问题。最后的问题在于……这玩意儿炸了之后，自己怎么跑？甲乙长老的意思是让他直接搅乱魔法元素摧毁魔导装置，于是就没有携带爆炸物，所以他没办法安了炸弹就跑。话说回来，这里好像布置了防爆冲击阵，此阵不破，就算是炸弹也没有什么用。 “这保护级别，真是比玄冰城还要高啊，真不知道玄帝怎么会纵容一个小诸侯搞出这种玩意儿来。”覆霜杰暗想，“结果你自己还不能出手，这事还不能拖，事情闹大了吧？” 覆霜杰叹了口气。想要开始行动，他需要先弄一套工作人员的白色防护服才行。现在这样隐匿实在是太消耗法力了。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有任务在身，任何一个消失都会很快被察觉，然后总控室可能会下令封锁这一层的供能井。那样事情就不好办了。 看着有工作人员走上了电梯，覆霜杰决定先上去，去后勤部仓库宿舍一类的地方找找看好了。再次使出他刚刚的潜入伎俩，覆霜杰顺利地回到了地面，朝着靠近基地出口的一座大型建筑而去。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建筑之间，发现许多士兵出现在基地之中，到处搜寻。 “难道刚刚落地被发现了？”覆霜杰一惊。他丝毫不敢大意，朝着那座大型建筑摸过去。看地上有着卸货的痕迹，覆霜杰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只是进门又需要密码，这一点让他很为难。 仓库附近没有什么巡逻士兵。覆霜杰缩在密码门旁，就在这里一直等待。此时已经接近夜晚了，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全基地的魔动灯光亮起，把盆地照耀得明如白昼。终于，经过漫长的等待，一队人朝仓库这边径直冲来，为首者输入密码打开了仓库大门。 “658321132。”覆霜杰在心中默念。他意念一动，身体就抢在那队人之前进入了仓库。 “快快快！食堂的食材不够了，抓紧点！耽误了进度，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为首一人高喊。 “原来是这样。”覆霜杰放心下来，直奔服装储备区，“就是它！” 担心那群人关门后把自己锁在仓库里，又不知道刚刚那串密码是不是一次性的，覆霜杰很快就从仓库里出来，再次来到电梯口。此时到了晚饭换班时间，一波波人通过电梯回到地面，正好方便了覆霜杰的潜入。站在电梯口的黑甲战士们神情严肃，检查过往人员的工作证。覆霜杰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进入电梯里。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规矩，能容纳十人的电梯每次只载四个人，于是这又给了覆霜杰可乘之机。出电梯门的时候，他还顺手摸走了一个人的工作证。 “抱歉啦，兄弟。”来到一个角落，覆霜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并换上防护服，然后来到玻璃窗边的机组佯装工作。片刻之后，他又来到其他供能井，重复同样的事情。 “警告，地下供能井防护装置出现异常！”这时，中控室里再度传出报警。 “怎么搞的？那个人真的潜入进去了？我们的防御系统密不通风，除非他会隐身！”博士大吼。还没缓过劲来，又一句电子音发出： “警告！转换轴发生不明事故！” 博士回头，发现两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风无痕大人。”两个黑衣人此时跟随着另一名黑衣人，“是属下无能，大意轻敌。” “说再多的也没有用！要是出了事情，我就把你们丢到东海里去喂灵龟！”风无痕威严的声音透露着阵阵寒意。 两人打了个冷战：“大人，属下无能！” 在风无痕的直接指挥下，布遍全基地的黑甲战士迅速行动起来，封锁了基地的出入口和地下机组的出入口，所有无关人员都被命令停止一切工作，待在原地，违者格杀勿论。 刚刚在地下一层忙碌完的覆霜杰听到了那一番命令，不由得脸色大变。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搜出来。如果就这样摧毁装置，地下近千人肯定要陪葬。这些人手上可没有沾染上人命，他们只是协助了该项目的技术工作人员，没有赶尽杀绝的道理。况且他已经超越了九阶，搞出这么大一出事故来，将来说不定也会遭遇不祥。 想到这里，覆霜杰双手结印：“禁咒——日月无光！”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覆霜杰身体所在处爆发开来，这一层的玻璃墙全部应声碎裂，寒意呼啸而出，直扑深坑中的复杂装置而去。 覆霜杰则是趁着这一时机开始撤退，往楼梯的方向跑去。刚刚释放完禁咒的他已经无力保持隐匿状态潜伏出去，他摸出法杖，进入了站斗状态。楼梯间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覆霜杰循声放出一片寒雾，所有人都静止不动，仿佛化作雕像，只有覆霜杰从容地从中走过。来到地面楼梯口，覆霜杰再度挥舞法杖，两道蓝光飞舞而出，所有防御瞬间失效。他的身影暴露在魔导灯的灯光之下。下一秒，营地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敌人的进攻超过了我们的防御手段！我们的基地失守了！”助手对博士说。 “那……核心还能启动吗？”博士问。 “现在核心遭受低温攻击，如果是开启过载模式，可以在一小时后启动！” “好，开启核心！”博士怒吼一声，“全单位各就位！我不能让我们数十年的心血就此白费！” “请输入启动密码。”电子音提示。 “启动开发者模式。”博士朗声说，“跳过密码选项。” “验证通过。正在进入开发者模式。正在预热。温度过低，预热失败。” “开启过载模式。预热将于十分钟后完成。” 地下所有魔导功能机组此时都迸发出耀眼的白光，笼罩了所有工作人员。整个深坑的坑壁都被白光包裹，所有玻璃墙在突然爆发的声波冲击下碎裂。白光涌向核心，一点一点侵蚀着那份寒意。 要不是那套防护服，他们的五感在这一刻都会丧失殆尽。恐惧压倒了一切，先是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狂暴嘈杂的电流声中响亮起来，随后是各种惊慌失措的奔跑。整个地下乱作一团。 覆霜杰在黑暗中施展神足通，极速奔跑的同时蓄力，一道绚烂至极的金色光束从他法杖顶端的水晶球中射出，击向基地中央的那座黝黑铁塔。黑暗的基地再度被照亮，随着一声剧烈的建筑物坍塌声，铁塔在博士的注视下轰然倒地。一束白光冲天而起，冲散了高空湍流，不收控制的能量疯狂喷涌。一个覆盖整个基地的防护光膜缓缓成形。 “报告城主，聚能天启核心，过载启动！”在城主不可能听到的情况下，博士高声汇报，“请求打击目标！” 但及凤城内，所有人都看到了巴别贡山内升起的白色光柱。 趁着基地内一片混乱，覆霜杰朝谷口方向逃去，来到出口附近，发现前方封锁重重，说不定有埋伏，他决定走一条险路。覆霜杰费力地攀上山脊后，却见一个身影站在前方，像是在等他。 见对方已经锁定了自己，覆霜杰稳住身形，看着对方。 第五十四章 风无痕 “小伙子，你很勇喔？”堵路者整个人都隐藏在灰白色大斗篷里，身形挺拔纤细，声音清脆，一时间覆霜杰分不出这人是男是女，“一个人，独闯聚能天启核心这种地方，还逃出来了呢。” “我超勇的。”覆霜杰冷静地说，法杖拄在积雪覆盖的山岩上，“你是谁？” “哼，我是谁？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救你的人吗？”堵路者还停留在原处，可覆霜杰已经挥起法杖，挡住了从身侧袭来的致命一刀，同时一道龙首虚影喷薄而出，直扑堵路者。 “七杀宗，风无痕。”风无痕身影顿时消失，又回到原位，“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虽然你很强。七杀宗出手，没有人能在腥风血雨中残存。”下一刻剑光涌动，风无痕飞快舞剑，封锁了覆霜杰的退路。覆霜杰毫不慌张，冷哼一声，一个黑色防护罩笼罩住自己，随后双手持杖，横置于头顶，身体微微下蹲，猛地一推。 “锵——”一阵火光迸溅，防护罩溃散，法杖挡住了长剑的劈斩，强大的冲击力和反噬力将风无痕击退数米，他重重跌落在地上。 覆霜杰毫无停顿，一串连招行云流水般打出，空气中的冰元素疯狂涌动，响应者覆霜杰的呼唤，在空中旋转凝结，化为形态各异的法术直击风无痕。“束缚！”覆霜杰最后使出独门秘技。只见层层冰花以千里赫为核心，疯狂生长出来，将其紧紧包裹住。 “近战法师……”风无痕的斗篷在百般轰击下被打得破烂不堪，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来，他望向覆霜杰，“没想到还是一个大师级的强者……这次，我失算了。但是七杀宗，不会就这样放过你们的。” “不好！”惊觉事情不对劲的覆霜杰此时动了杀心，“空间绞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风无痕的身形迅速暗淡，消失不见，只留下怒放的冰花留在原地。这个风无痕真是神通广大，居然可以从束缚法咒下运用空间法宝逃脱，怪不得这么话痨，原来是在拖延时间。风无痕的敏捷和速度令覆霜杰惊讶，如果覆霜杰是一般的法师，恐怕此时已经做了他的刀下怨鬼了。 “这就是七杀宗的实力吗？不知道那个风无痕是个什么在他们组织内是个程度。”见风无痕逃走，覆霜杰又朝山上释放了几轮飞龙吼，希望可以制造一些雪崩来拖延基地内的力量。这里并没有搭建远程通讯装置设备，所以想来具体情况没有外人知道，除了那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风无痕。做完这些，覆霜杰沿着来时的线路返回。下山的道路很顺利，除了有几头巨熊围攻。覆霜杰顺手击杀了两头，其它几头便自行散去了。 “唉，这路真是难走，而且安保设施薄弱。”覆霜杰感慨。如果被博士听到这番话，说不定会被活活气死。当初防御系统建设时，工程师，们认为不可能有人从山脊那样的“生命禁区”进出基地，于是在基地两侧的狭窄山谷口设置了防御，而且从进入巴别贡山核心区，只要在山谷里面，就没人能冲到漆二道防御前面。可是这个不要命的就是从没人能想到的地方成功搅局，令人暴怒。 “报告，任务失败。神佛计划成功率下降至10%。”切断了通讯，风无痕沉默着。难道是自己太久没练手生了？还是计划的制定和自护措施不到位？ 总控室里则是一片狼藉，博士在各种受损仪器设备之间暴跳如雷：“搞得什么鬼啊？那群家伙不是吹得自己很厉害吗？核心状况怎么样了？” “博士，目前功率只达到了额定功率的50%。我们的机组无法正常工作。由于输出塔被破坏，我们很难操控聚能天启核心的巨大威能。破坏者一定是经过了精心策划，才会如此精确地对我们进行打击。”助手汇报。 “派人去跟城主汇报情况吧。”博士说。此时基地已经混乱不堪，中控室又接到下属的汇报：“雪崩来袭！雪崩来袭！” …… 不单单是及凤城，方圆五百里内，只要是能望见巴别贡山的地方，都能够看到那束冲天的白光。惊讶的居民们从这束冲天白光中感到丝丝不详的预感。“雪山显圣了！”有老者指着巴别贡山高呼，随后将其巴别贡的古老传说来。 可是甲乙宗主却不这么认为。 “召集宗门力量，进入待命状态！”老乙严肃地说，“我们去城主府，那个新来的镇抚使有危险！我先走了！” “好！”老甲说，“你注意安全！” 老乙点了点头，转身跃出窗户。 “果然是没有成功啊……看来，这个聚能天启核心，要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啊。” …… 正值夜幕初笼之时，城主府为北方镇抚使大人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宴会。为了减少一些讨厌的阿谀奉承，千里轻袖刻意掩盖了自己的长公主身份，但是她身上的皇家气场还是让人能够一下识别出来。宴会上的气氛在热烈中带着一丝尴尬，因为每当城主向镇抚使敬酒时，镇抚使只是抬起酒杯示意，一副“你干了我随意”的样子，这令地头蛇很不满意。不过出奉和少城主倒是有颜色的人，见镇抚使大人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他们积极活跃起气氛来，令这场宴会也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少城主王永贞一面积极招待其他客人，一面偷眼看千里轻袖，努力展现出一副得体的样子来。“这镇抚使大人，长得好是别致。”他心里暗想。平常被他视若珍宝，与他嬉闹的那几人，此时在王永贞的脑海里变得一文不值，想象竟有些令他作呕。他很想过去套个近乎，可是碍于父亲的颜面不好过去，因为此时王世崇已经不停地喝了十余杯，镇抚使大人只是轻轻抿了一下，就在刚才。 看到镇抚使终于肯给自己面子的王世崇还是容光焕发了起来，一边感激淋漓一边又是三杯下肚。镇抚使没有搭理他。这时，王永贞还没有意识到父亲好像也被这个娘们迷住了。要是换作平时，碰到如此不给面子的，王世崇估计会直接掀桌子。 王永贞看着镇抚使绝美的侧颜，再也按捺不住，起身一声高喝：“镇抚使，为了北方的和平，我王某人敬镇抚使大人一瓶！”说完，他抓起一瓶陈年老白干，咕噜咕噜灌了下去，脸色通红如猪肝。 千里轻袖轻轻笑了一下，又抿了一口：“我一定不辜负少城主的期望。” 她笑了！冷美人笑了！王永贞的内心掀起千层浪，我是不是很勇？ 不过，王世崇的脸色似乎不那么好看了。 父子二人开始了表演。好一会儿，才渐渐有人意识到这平常横行霸道、嚣张跋扈的二人，今晚有些不对劲。 此时，一个侍卫跑过来，在王世崇旁边耳语几句。 第五十五章 神武罗 “知道了。”王世崇脸色平静，示意侍卫退下。此时王世崇瞥见千里轻袖皱了一下眉，接着就听见她说道：“我舟车劳顿，很是疲乏，今天宾主尽欢，就到这里吧。” “不行不行！镇抚使大人，我们继续！”王永贞不屈不挠，一心想要再次博得美人一笑。 王世崇倒是酒醒了不少：“好的，镇抚使大人，请。” 千里轻袖起身施礼后，雍容优雅地离开了宴会厅。几个城主府的侍女立刻围上来。千里轻袖摆摆手，先前被赐茶的翟老上前来：“镇抚使大人有人手。你们带路就可以了。”于是一个侍卫迎上来，带领千里轻袖前往套房休息。 终于出了宴会厅，千里轻袖长吁了一口气。那两个东西真是令人恶心。跟之前在酒馆里不同，千里轻袖没有释放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而是稍稍使用了一点在南域女国学到的魅惑术，结果那两个家伙的举动竟可以谄媚到如此地步。此事过后，想来这及凤城城主的威压，也将会受到一定的冲击，成为街巷杂谈的一部分。 忽然，千里轻袖感到有些不对劲。“这能量波动……有些异常。”隐约的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时千里轻袖才注意到，侍卫带领她走的全都是室内道路，看不见外面的样子。 “我想到户外透透气。”千里轻袖对翟老说。 “是，大人。”翟老上前跟侍卫交谈了几句，侍卫走到千里轻袖跟前，“大人，套房配有花园，很快您就可以休息，请大人再稍等一分钟。” “本……官的话，你听不懂吗？”千里轻袖眉头一皱。 “既定路线外的安保程度较差，为了大人的安全着想，请大人稍候！微职忤逆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侍卫拒绝。 千里轻袖哼了一声：“走。这屋子里闷得很。” 没有几步路，千里轻袖一行走出了宴会厅所在的大型建筑，踏入户外小径，来到了套房门口。原来这城主府的贵宾套房都设在这花园里，一阵花香弥漫。千里轻袖停下，她身后的几名侍女鱼贯而入。侍卫和翟老立在门口两侧：“大人，请。” “你也先进去查看一下情况吧。看看哪里不合适的，缺些什么。我要住上三两天呢。”千里轻袖说。 “是，大人。”翟老转身进门。 “可以了，你先走吧。”千里轻袖又看向侍卫，“谢谢你的服务。” 侍卫说：“我要看到大人进去才能回去复命。” “一条命。咎由自取。”千里轻袖的声音忽然冷峻下来，紧接着侍卫的身体就软了下来，悄无声息地向后倒下，鲜血缓缓流出，渗红了一片花圃。 “七杀宗，没想到及凤城居然跟你们同流合污。那两条老狗真是肥了胆子啊。”千里轻袖立于门口望着那尸体，缓缓道。 十余名黑衣人从花丛里钻出来，包围了千里轻袖。“公主殿下，我们无意冒犯。请您进入套房稍作休息，我们可以确保您的人身安全。”为首一人拱手道。 “很好啊，选了这么一处偏僻的宅子。用花香掩盖你们身上血腥的气息，用花丛遮挡你们这些杀手的行迹，还想用这座花园囚禁我。那两条老狗醉成那个样子，还能发号施令？真是不简单呢。”千里轻袖挪了挪步子，望向巴别贡山，“那就是你们想要遮掩的东西吗？父皇这些年，对你们还真是疏于管教呢。我说的对吗，堂主？” “小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呢。”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揭下面纱，露出脸来：“在下神武罗，七杀宗堂主。盛角帮的人也在吧？不错不错。” 老乙脱去一身黑袍，露出里面的白袍：“七杀宗，真是好久不见啊。” “乙宗主？你们不是云游四方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神武罗斜眼看着老乙，“怎么？玩累了？当了七八年宗主，爽不爽？” “你怎么还没老死呢。”老乙挑了挑眉毛，“呵呵。” “你！”神武罗气得不行，“懂不懂礼貌！”说着，他身形暴动，双持匕首的他扑向千里轻袖。 “你的对手是我啊，神武罗。我新当这宗主，对七杀宗什么的还没有什么印象。你突破九阶了吗？”老乙迎上去，抽出长棍，挥舞得虎虎生风，一下顶住了神武罗来势汹汹的攻势。千里轻袖也没有闲着，一挥手，花园里的植物变出现了诡异的变化：藤蔓疯狂生长，转眼间就吞噬了十几个黑衣人中反应迟钝的几个，相对机敏点的也被藤蔓束缚了手脚。 “死亡，即是新生。”千里轻袖声色平静，只见一阵绿色迷雾笼罩了那群黑衣人，然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事发生了。 “生命魔法！在北域这种地方，你居然会生命魔法！”神武罗惊讶不已，随后一声咆哮，“破！” 一阵猛烈的冲击力爆发，整片花园都被破坏得狼狈不堪，枝叶飘零。老乙被这一番咆哮掀倒在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后退数步，手臂上出现匕首划伤，有血珠滚落。 老乙没有废话，稳住身形之后再次举起长棍扫向神武罗。这次的攻击直捣下盘，神武罗一个虎跳避开，锋利的匕首直朝天灵盖而去。老乙旋即扑地翻滚，然后身形突然消失。神武罗已经发力无法收回，人还在空中，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是千里轻袖施展了一个延迟魔法，为老乙争取到发动技能的时间，他们才不至于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没空管他了，就让他在那儿躺着吧！”老乙爬起来，望向千里轻袖，点了点头：“很好。带着你的人，跟我走！” “好的，前辈！”千里轻袖冲进套房里，把那十几个被外面突然爆发的激战吓得瑟瑟发抖的普通人捞了出来。 “人这么多，怎么办？”千里轻袖边跑边问。 “接应的人在外面，没有问题。”老乙说，“我们先把他们送出去。这边，花园墙边。”说着，老乙顺手挥棍，围墙隔空应声碎裂，外面冲进来几名身穿藏青色服饰的人来。 “宗主！”那些人行礼。 “快快快！把后面的人带走！”老乙招呼，“之后你们直接撤离及凤城！” “是！”弟子们行动起来。 送走了千里轻袖的随从，老乙对千里轻袖说：“公主，我们去支援一下老甲。” “好的，乙宗主。”千里轻袖随老乙再度赶往城主府中心方向。 第五十六章 王世崇 盛角帮和七杀宗之间很有意思。其中有一条潜规则，就是两派相斗，高层之间原则上不得出现人命。一旦出现，就要进行宗门内部的自裁。基于这一点，双方高层也是很少出手，像这样直接对碰的，数十年来还是第一次。据说这是当年第一代领导人之间定下的规矩，其中的故事也是众说纷纭。虽然两派一直明争暗斗，但在一些问题上，双方都保持了一定的默契。 话是这么说，但一定的防备还是有的，不然什么时候对方突然下死手，就不好说了。刚才神武罗的那一击看似凶险，其实对于老乙来说，还不至于到绝境的地步，不过在千里轻袖看来就是很凶险了。 城主府是一座复杂的建筑群，其中的主建筑占据了大部分面积，剩下的部分被花园和小型建筑点缀。主建筑是一座道路迂回的高层楼房，楼道拐角众多，此时便成了追逐猎物的极佳狩猎场。城主守卫们纷纷出动，控住了每一个重要位置和据点。城主府仍然在及凤城的掌控之中，敌人却在暗处窥视着一切。 千里轻袖跟着老乙，贴着墙壁快速潜行，像一只刚刚出洞觅食的小老鼠。楼道内昏暗的环境为潜入提供了很大的便利，老乙熟练地抹掉一个又一个敌方哨点，一声不响。千里轻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规模的血腥场面，身子有点微微颤抖。 “不要怕。你要承担的还有很多，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老乙压低声音，“公主殿下，真正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父皇让你到这里来，也不是让你来享福的呢。” “那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吗？”千里轻袖问。 “不是。我们也就是大概在你启程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消息。本来他让你出来，是练练你的手段，可是如今看来，要练的不止这些啊。这事情结束之后，我再安排你去一趟天涯宗。”老乙忽然不作声，停下了脚步，弓着身子警惕地望向前方。 前方走廊尽头的视野变得明亮起来，看来是接近有魔导功能设备提供照明的区域了。“拐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跟紧我。”老乙压低声音说。下一刻他仿佛化身一只敏捷的猎豹，肌肉迸发出惊人的爆发力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走廊尽头，一蹬墙实现转向，整个人跃至空中，有力挥棍：“开！” 老乙自创心得，杨玄宗镇宗技法，九阶绝学：叠浪行云！ 只见一道道气流如同海浪般扑向守在大厅入口处的一队黑衣人，老乙的身影在显得扭曲起来。黑衣人瞬间被统统击飞，惨叫声和扑街声交织成一片。这时千里轻袖也冲了上来，素手挥舞，整个走廊和大厅入口陷入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他们两人还能大致看清周围的环境。“我只能做这么多了哦，在迷雾领域里，只有我们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周围。”千里轻袖说。 刚刚如此大的动静也没有引来他人的注意，此时两人踏入大厅，无比安静。这里开起来是一个高规格会客室，平日用来接待一些宾客。“怎么这么安静呢？”老乙甚是迷惑。“因为人都被你干掉了。”千里轻袖回答，待两人确认安全后，她取消了迷雾领域。 “我的意思是，老甲跟我通报的位置就是这里啊。”老乙甚是不解，“他人怎么不见了？不对！还要往前！我们走！” “是不是走错楼层了啊，前辈？”千里轻袖提醒，“父皇说的还真没错。” “他说什么了？” “乙宗主这个人啊，就是有点急急躁躁的，早知道不投他了，让老甲当宗主更好。”千里轻袖模仿玄帝的语调。 老乙一脸黑线：“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我们可是身处危险之中啊！” 千里轻袖耸耸肩：“我感觉问题不大咯。就那两个猪头城主父子，只会盯着我流哈喇子。” 老少两人无营养对话的下方，此时正爆发激烈的战斗，丝毫没有一点轻松写意可言。老甲正在以一敌二，阻挡着惊慌失措的王世崇，同时还要迎击风无痕。不久之前，老甲埋伏在王世崇的必经之路上，准备在他前往指挥室的途中给予致命一击。可是王世崇同为九阶强者，反应及时，躲过了必杀，只是左臂受重伤。同样反应及时的风无痕趁着老甲尚未受力。于是拔剑刺出，使得老甲收了轻伤。 “你走！我来挡住甲宗主！”风无痕大吼一声。王世崇紧急召集他的护卫们前来支援。这一层属于机密所在，没有部署侍卫，加上身边有风无痕，自己又是九阶强者，于是赶时间的王世崇就没有带多余的侍卫。看眼就要抵达控制室，半路杀出个老甲来。 眼看着王世崇朝密码门方向跑去，老甲赶忙追上，一道符咒飞出定住了他的身体，然后一个转身，手中突然出现一个六边形大盾，跟风无痕的长剑撞击在一起摩擦出明亮的火花。 “定！”老甲高喝，又是一道符咒飞出，直接命中了风无痕，风无痕被固定在原地。老甲反手将他打昏过去，继续去追离开符咒控制的王世崇。 “破！”六道红色符咒飞出，旋转着相互追逐，发出破空声，攻击王世崇身体上的各个要害。事已至此，王世崇知道已经跑不掉了，于是一咬牙，捏碎了胸前悬挂的一个玉坠，一个龟壳般的防护罩覆盖了他的身体，六道红色光芒在碰到防护罩后，如同冰雪消融般消失，王世崇毫发无损。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老甲，一个气爆冲击波发出，整个建筑都被这强大的冲击震动得摇晃起来老甲拿起盾牌拄地，强行挡下了这一轮爆发，结束后他也是浑身大汗。 忽然一连串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老甲再度施展符咒：“御！” 风无痕的刺杀一击被挡在了一层薄薄的光膜之外，险些老甲就要陷入险境了。这时，趁着风无痕争取到的一点时间，王世崇终于输入了密码，走廊尽头的金库门缓缓打开，王世崇眼看着就进去，而且正在关闭大门。老甲连忙持盾冲锋，也进入了密室，风无痕被光膜挡在外面等到符咒失效时已经晚了，他正打算转身到少城主那边看看会不会出什么情况，忽然听见脚步声，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老乙扛着他的水火棍，看着风无痕就这样倒下去，然后把他拎起来放在一边，免得不小心踩到。刚才，经过千里轻袖的提醒，老乙发现了问题所在，于是急忙下楼，在楼梯口又遇见了一群群的城主侍卫，老乙施展叠浪行云，把他们打得像破麻袋一样飞来飞去，两下就解决了这一大群人。 “不知道老甲怎么样，如果被包围，就凭他那几个符咒，恐怕这个老师傅会被乱棍打死啊。”老乙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们快走。” 于是两人下楼拐弯，就碰到了盯着光幕的风无痕和冲进大门的老甲。“坏了，老甲已经进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老乙又叹气，“我们还是作最坏的打算吧。我会发通告给你父皇，让太子回京留守。这一乱起来，以七杀宗的性格，非得把这北域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千里轻袖问。 “及凤城城主不死，他的军队在聚能天启核心的增幅下进攻玄冰城。我可不知道这一波强推，你们能不能挡得住。”老乙说，“看看你的魔法能不能打开这扇门吧。我先把风堂主丢出去。”说着，老乙拎着风无痕就出去了，片刻之后回来，“怎么样？” 千里轻袖沮丧地摇摇头：“不行。我才是七阶魔法师，而且不精通金属技艺方向，这是一扇八阶炼金大门，我不会破解，也不能唤醒其中的金属因子，与其交流。” “那就用蛮力吧。”老乙大喝，“开山槌！” “咚！” “咚！” “咚！” …… 听着外面的阵阵巨响，王世崇真的觉得这楼快要塌了。他与老甲两人隔着四五米相对而视，谁也没有动一步。王世崇进入控制室后，老甲很快也跟了进来，锁定了王世崇的气息，随时准备出手。王世崇不能再进行下一步行动，因为从老甲身上散发的气息来看，他一出手，必然是杀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策划数十年的神佛计划，居然完全被杨玄宗破坏掉。自己拉拢来的那个叫七杀宗的势力好像也不怎么样，当初七杀宗把自己吹上了天，说什么及凤城就是下一个玄冰城，结果就是个弟弟。 如果七杀宗宗主听到这个想法，非得把王世崇活剥了不可。我堂堂七杀宗，可是连五帝都要忌惮的势力，你一个小小的城主居然敢放出这等狂妄之言？其实这也不能完全王世崇，不是我军太弱，而是敌军太强。谁知道同为九阶，相比之下，这一代的风无痕和神武罗居然这么弱。 第五十七章 能量增幅领域？ 神武罗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躺在花园里，旁边还有个人躺着。他急忙推醒身旁的人：“风无痕！你怎么也失败了？” “啊？”风无痕悠悠转醒，发现神武罗惊慌失措地盯着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一个闷棍敲晕了。” “该死！”神武罗暴跳起来，“要不是我们两帮之间有规矩，你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走吧，北方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这一招我们算是输了，等着紫云铁和杀破天来这里接管局势吧。” “不一定。”风无痕摇了摇头，“虽然我们打不过甲乙宗主，但是不代表王世崇父子是彻底的废物，我们这些年的布局彻底失效哦。走吧，换个地方说话。七杀宗的活动还要正常进行下去。” 满腹狐疑的神武罗跟着风无痕回到了位于及凤城内的据点，只见风无痕轻描淡写地将手下安排出去，仿佛一切都在顺利进行。诸多事宜处理完毕，风无痕才对神武罗说： “你我打不过甲乙宗主很正常。虽然我们都是新晋高层，但是他他们的招数对我们存在压制。奇怪的是，我在天启核心那边遇到的那个小子，年纪轻轻就是一代大师，五帝五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物。盛角帮获得了如此强援，对我们而言是不小的挑战。这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平衡。我们七杀宗七堂主，始终只有那么几个大师宗师，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神武罗道：“我知道你是策略型人才啊，兄弟。可是，我更想知道当前局势怎么处理。” 风无痕摇了摇头，反而发问：“聚能天启核心，你知道它的功能是什么吗？” “发动战略性打击，具有摧毁城市和十万编制军团的威能。不是这样吗？” 风无痕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王世崇那个家伙骗了我们。那个小子摧毁了天启之眼最为关键的部分，那座铁塔，可是能量不但没有彻底失控，摧毁基地，反而形成了一个覆盖基地的防护罩。这意味着，那些能量，即便是在无序输出后，依然可控，且不具有攻击性。” “没听懂。”神武罗摇摇头。 “就是说，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究极禁咒发射器！他更像是一个别的东西，比如领域生成器！否则，王世崇不可能把一枚超级炸弹放在自己家门口！”风无痕拍桌子。 “那领域的作用是什么呢？”神武罗陷入了沉思。 “你根本没有懂我的意思。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协助王世崇控制住聚能天启核心，然后再慢慢算账。他的科学杰作，真的是一件划时代的作品。”风无痕缓缓说，“那小子一定撤退了，我们杀个回马枪，控制住基地再说。” 这时，一股汹涌的力量扑面而来，神武罗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暴增了一个档次，他惊讶地望向风无痕。“我也感觉到了。这，可能就是天启的伟力吧。”风无痕说。 “增幅领域？连我们都可以增幅？我感觉自己已经接近大师境界了。”神武罗惊讶地说，旋即又暴跳起来，“但是敌人也可以呀！现在该怎么办？这破玩意儿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走吧，去一探究竟。”说完，风无痕率先起身，“这次会顺利的。” 第五十八章 完全状态，启动 这一代的风无痕和神武罗刚刚晋升九阶不久，身为七杀宗七大堂主，这实力算是垫底的了。不过他们是新继任的堂主，上任之后就被派到北域来。失去了总部优越的修炼环境，实力偏弱到算得上是无可厚非。至于为什么要派两个新人来北域执行任务，宗主的解释是，甲乙宗主都是新人，这样的话没有以大欺小之嫌。 在神武罗和风无痕也是不负众望，把北域分部经营得风生水起，成功挖了北域的墙角，争取到了王世崇。现在风无痕回想起来，感觉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就是被王世崇给骗了。所谓的聚能天启核心，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那有什么办法呢？除了王世崇手底下那群疯子科学家，没人能看懂。”神武罗耸耸肩，“总部的人都那这个没办法。” 此时他们在去往聚能天启核心的车上，漫天风雪飘舞，天空中被一圈圈的白光光环覆盖，雪花被光线照耀得格外刺眼，在夜空中零乱分散。他们身后，则是各自在北域的精锐人马，统一配备了微型爆破铳和近战匕首，是训练有素的突袭部队。 “王世崇那个老家伙，甲乙宗主就够他忙一会儿的了。只要他儿子还在，问题就不大。”风无痕瞄了一眼后排，那个胖子还在老老实实地睡着，旁边的人向风无痕竖了个大拇指。 车队直接驶入巴别贡山，沿着一条隐蔽却能通行大型车辆的道路前进。一路上畅通无阻，所谓的岗哨和防御设施，在七杀宗精锐的突击下不过是个笑话。 “那个小子也是怪厉害，拥有正面突破的实力，却从山上翻了下来。”神武罗感叹道，“当初我们认为没有人能在那里活动，于是没有布防。” “很聪明的办法，直接打入内部。关键是，他还是个大师级的近战法师。现在他应该退走回到及凤城了，我们想要掌握这边应该很容易。” 车队一路驶入，直到基地大门前停下。门口的守卫就是之前驻扎在基地里的七杀宗子弟，认出来是自己人后果断放行，号称固若金汤的基地大门，就这样对入侵者敞开了怀抱。 进去之后，神武罗发现基地内一片狼藉，有许多房屋被雪压垮，工人们正在抢修。七杀宗精锐控制了局面，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了中控室，只见博士正在埋头工作，不断发出一条条指令，根本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到来。倒是助手一抬头，看见了两人已经来到了博士的身后，神武罗一只手拎起博士的衣领，把他生生从椅子上拽起来。 “从这一刻起，你被免职了，风无痕堂主被任命为新的总指挥。”神武罗松手把博士放下，一份出现在博士的办公桌上，“请确认。” “谋反！你这是谋反！”博士很愤怒，一把抓起文件，读了又读，随即变了脸色，“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城主不可能将我解职！这是我一生的心血啊！” “请接收事实，博士。”神武罗笑了笑，“现在，请向我交代刚刚，这聚能天启核心都发生了什么吧。” 博士抬起头：“你是想问，为什么一件战略打击型武器，会产生如今的效果？” “没错。”神武罗望向博士。 博士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彩：“因为，它不单单会打击啊。我想你们一定感受到体内力量的暴增了吧？这就是天启的力量。聚能天启核心，是一件能量中枢，发射超距离聚能弹只是他的一个功能而已。既然它的功能是处理能量，那么把能量以不同的形式呈现出来，自然是不在话下了。 “我强行启动了核心，目的就是可以亲眼看见它的力量。这份力量，也的确没有令我失望啊。” 风无痕皱起眉头：“现在聚能天启核心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们。” 博士笑了：“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座铁塔只是一个熔断装置，为的是确保核心的安全。如今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铁塔被毁，倒是没有什么所谓。诸位，请见证奇迹吧。” “修复完成。”一个电子音忽然响起。 “就是现在！完全状态！聚能天启准备！”他伸手指向玻璃窗外，只见此时从铁塔废墟之下，一阵猛烈的金光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基地。刺耳的轰鸣声响彻云霄。方圆十里的夜空，这一刻统统被科学的伟力点亮。 整个中控室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正在上升。“你在干什么！我的人还在外面！”神武罗闭着眼睛大喊，“这是自毁程序吗？” “不是！不用担心，他们是安全的！”好像有人在癫狂地大笑。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终于停止，眼前的光线正常起来。神武罗睁开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正在荒野中的覆霜杰抬起头，看见巴别贡山主峰旁，多出了一座金光缭绕的塔状建筑。虽然高度不到主峰的一半，但却在不断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整座巴别贡山都沦为了那座金塔的陪衬。 “天哪……”覆霜杰愣住了。 “我宣布，从今往后，这片山叫做及凤山！这座塔叫做及凤塔！”塔身上半部分的控制室内，博士激动地大吼，“这就是划时代的惊艳之作，天启聚能核心！” 整座中控室还有其他的重要部门都被搬到了空中，而且建筑经过了高度变形，得以成功与从地下伸出的塔身融为一体。基地里的其他人此时都在地下供能井里，包括七杀宗的精锐们。他们惊恐地被工作人员带入地下避难，否则强大的能量足以摧毁一切生机。 “中控室就是真正的天启之眼，中控室之下就是天启之躯……天启之躯上升，天启之足从之前在山壁上开凿的那些五颜六色乱发光的洞窟中伸出，在天启之躯上升到一定高度后与其相连接。天启之躯继续上升到达指定高度后，天启之眼释放出天线，就是天启之触……地下能量井部分改组，形成天启之源。”博士唾沫星子飞溅，最后被神武罗打断了：“不要再提你那些中二的名称了。我只是想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我是总指挥，我现在接管一切事物。博士，你不要再肆意妄为了。删除你的指令和后门。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按照城主的计划，你现在似乎不应该干这些事情，过早唤醒及凤塔。”风无痕冷冷地看着博士，“能听懂我说的话吗？就是因为你的行为，现在的局面变得不可收拾。动静闹得太大了。” “那请输入城主密码。这之后，我的开发者模式就会失效。”博士说。 风无痕和神武罗对视了一眼，只听见哐的一声，博士晕倒在地。“不许动！”两人很快就控制住了局势，抓住了几个副指挥，继续了解情况。 数个小时后，神武罗揉着太阳穴：“你说的对。王世崇那个老家伙骗我们。这个博士还真是挺听他的话，这些事情居然没有透露给我们。现在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风无痕摇摇头，“我只知道这个装置不能轻易发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只是生灵炭涂那么简单。我听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没有搞懂。” 第五十九章 各方动作 及凤城城主府，密室。 王世崇和老甲仍在处在紧张的对峙当中，两人就这样隔空对视，谁也不说话。门外，则是老乙极富节奏的缓慢撞门声。撞门声持续了几百下，忽然，一阵警报声响起，伴随着是各种颜色的灯亮起，把遍布各种仪器的控制室渲染得五彩斑斓。 老甲暴起进攻，手持盾牌直扑王世崇而去，手中符咒飞出：“定！” “哈哈！”王世崇大笑一声，双手结印，“阵起！” 瞬间整个环境都变得混乱起来，笼上了一层浓厚的雾气。空中的元素变得紊乱且难以调动，定字符竟然罕见地失效了。 “我先走一步了，甲宗主！你们还是没能拦住我，哈哈哈！”王世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老甲并不做声，向前大跨一步，然后手中巨盾猛地朝右前方挥去！ “锵！”只听见一阵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无数火花迸溅，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燃声，室内的温度急剧上升，雾气更加浓郁了。“没想到那个蟹博士居然如此聪明，启动了天启核心，不再需要我控制启动了。”王世崇的声音仍然让人捉摸不透位置，“未来属于及凤城！甲宗主，你就在这里慢慢玩吧！失陪了！” “该死！”老甲狠狠骂道，没想到这样都能让王世崇跑掉。事情正在朝着更加不妙的方向发展，刚才被老甲打爆的那个电路机箱似乎已经导致了起火事故，在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下，他只能闻见一股焦糊味，好像浓烟跟雾气混合在了一起，使得他难以排除这起潜在的火灾事故。糟糕的控制室内，老甲摸索着之前进来的大门，看看有没有什么看门按钮，同时大喊：“老乙！我快不行了！” “自毁程序启动。”一个电子音突兀响起。 老乙还在继续撞门：“再坚持一下！门马上就开了！”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巨响，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库大门轰然洞开，整个大门化作无数细小颗粒四处飞溅，仿佛一道黑色的洪流。室内的气体很快也向外飘散。 “快走！离开这里！”老甲匆忙冲出来，“来不及解释了！王世崇这个老贼！”说完，他收起武器，又使出了一个符咒：“疾！” …… 聚能天启核心。 此时的及凤塔正在运转。由于覆霜杰破坏了地下一层功能井，而且博士刚刚又通过开发者模式和过载模式强行启动，使得及凤塔现在只能保持基本的能量输出功能，维持着自身的防御系统，以及增幅领域。据研究人员介绍，增幅领域不会作用在地方身上，通过及凤塔发出的不再是无差别增幅，而是要通过感应装置才能接受的特定增幅。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神武罗想道。 现在神武罗和风无痕已经控制住了及凤塔的局势，七杀宗的精锐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正在地下跟工作人员一起忙碌着。站在落地窗前，风无痕有点不知所措。这一切发生变化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这位以足智多谋著称的堂主此时需要反应一下都发生了些什么，才能做出下一步的部署安排。神武罗的求知欲此时被彻底调动了起来，翘着二郎腿跟一众技术人员探讨聚能天启核心的奥秘。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人对他们的心血这么关心，这群技术人员很是激动，不厌其烦地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为神武罗进行讲解。而神武罗的悟性也没有令他们失望，进步可谓是神速。看着自己的搭档如此投入，风无痕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把年纪了，能听懂这些也是不容易。 王世崇行踪成谜，甲乙宗主和千里轻袖生死未卜，聚能天启核心和王永贞落入七杀宗的控制之中，这一切，普通百姓不知道，生活在恐慌之中。覆霜杰也都不知道，他还在茫茫旷野中奔跑，已经望到了及凤城的城墙。 正值深夜，城里的喧哗居然能够隐隐听见，说明出了不小的乱子。再靠近一些，城门附近居然没有人值守，也是覆霜杰很轻易地翻进城里。毕竟是跳过雪山的人才，这点高度对于他而言实在是不在话下。覆霜杰躲过了几对城里的巡逻队，好不容易才摸到了鹏程客栈。伙计开门，一看是他：“小兄弟，你可算回来了！”然后将他一把拉进来，关上门：“城里出了些变故，两位宗主已经离开，护送北方镇抚使大人离开及凤城，前往苍州。这是宗主留给你的信。”说着，他递过一封信来。 覆霜杰拆信一看，长长的一篇：“阿能：不知你能否看到这封信。我们的计划并未成功，天启已经被唤醒，王世崇未死，只是保住了镇抚使大人。七杀宗至少有三位堂主在北方活动，北域局势即将陷入恶化。我们抽不开身，因为七杀宗必然会对镇抚使下手，只有我们在她身边才能确保她的安全。她将是对抗叛军的核心领袖。玄帝也难以顾及北方，因为南方的隐患更大。如果可以，我想请求你的家族支持，那样我们的劣势将得到极大的缓解。虽然我们只有几面之缘，但为了北域的未来，希望你能考虑。” 最后是署名：“盛角帮副总，杨玄宗宗主乙无羡，副宗主甲济阳。” “他们还真就姓甲姓乙啊。”覆霜杰放下信，对伙计点点头，“多谢传达。既然如此，按照宗主吩咐，事不宜迟，我就动身了。” “客官不必着急，”伙计道，“可以等到天明再走也不迟。夜晚动身，有个三长两短谁也说不准。至少在这鹏程客栈里，还是安全的。” 覆霜杰想了想：“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客官这边请。请轻一点，还有其他客人。”伙计放轻脚步。 …… 此时，及凤城外百余里，千里轻袖的凤辇正在极速飞行。她的随行人员都被杨玄宗的人接走安置了，等到他们在苍州安顿下来之后再说。 “战争要开始了，安稳日子结束了，殿下。”老甲沉声道。 第六十章 苍州 塞南北方，苍州。 苍州，是玄冰帝国北方最靠南的一个州，距离玄冰城最近，治所在苍阳城。苍州是为数不多的没有高山有大河的地方，苍水横贯苍州而过，苍阳城就坐落在苍水的北岸。从前从玄冰城出发前往及凤城的商人们，在渡过苍水后总要稍作休整，于是苍阳就慢慢兴盛起来，从一个渡口发展成集市，最后成了一座北方名城。 跟北方其他州不同，由于辖区内没有高山，苍州的居民也没有崇拜雪山的习俗，相反他们崇拜河神，也就是苍水之神。在每年的黑耀日，也就是雪日升起的最后一天，他们都会举办盛大的河神祭，全城人民载歌载舞，也是很吸引游客的一个节日。 略显狼狈的北方镇抚使一行疾驰驶入苍阳城，很庆幸苍州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进驻苍州官署，宣布了及凤城叛乱的消息，下令北方六州五十五县进入紧急状态，北方各防区军队直接听从北方镇抚使的指挥，违者一律按叛乱处理。接着是一堆杂七杂八的交接事项需要处理，这些事情弄完，千里轻袖才算是掌握了北方的控制权，可以喘息一下，观察观察现在局势如何。身为朝廷派出的镇抚使，在辖区内可谓是权力极大，可是仍然压不住王世崇数十年的苦心经营。在撤退过程中他们根本来不及接受任何消息，坐稳苍阳城后，四面八方的情报如潮水一般涌来。 “及凤州、回州、嘉应州以镇抚使滥用职权为由宣布脱离镇抚使辖区，与玄冰朝廷分庭抗礼。” “巴别贡山上出现神秘塔状建筑，释放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北方剩余三州坚决拥护玄冰朝廷和镇抚使，与叛乱州划清界限。” “天壑防区战况胶着，蛮族在天壑南北来回穿插进攻，夺取了大片领地。玄帝陛下全权接手天壑防务，传令太子监国，天壑大将军千里赫已经卸下职务连夜回京，坐镇玄冰城。” “脊背要塞呢？”千里轻袖问，“给我脊背要塞的情报。” “脊背要塞……大人，还没有收到。要塞地处叛乱三州北部交界处，归北方军区直辖，跟苍州可以说是音讯隔绝了。而之前北方军区总部又设在及凤城里，所以我们目前暂时无法得知那边的消息。”秘书答道，“大人是在担心要塞被攻破，导致的兽潮南下吗？” 千里轻袖摇头：“那北方军区那些将军们呢？都叛乱了吗？” “最新消息是，有一小部分叛乱，剩余的军官有的出逃，有的被杀害。军区司令确认出逃，确认叛乱的都是王世崇的心腹。” “那我们的部队，还有多久能出动？”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报告大人，南部三州部队将在24小时之内到达指定位置，开始执行命令！可调动总兵力为三万人！预备队和后方部队共一万人！” “敌方呢？” “包含脊背军团一万人的话，为六万人。”那个军官回答道。 北方六州的军备实力比较均衡，虽然及凤城很强，但是由于驻军主要的任务是防御兽潮和其他意外情况，所以其在及凤城扩军的申请也没有批准。如今看来，这个举措是无比正确的。 千里轻袖面色凝重：“五分钟后，在会议室召开高级保密会议。”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 “……关于聚能天启核心，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些，各位桌上的文件不允许带出这件会议室。” 老甲介绍完关于聚能天启核心的情况后，苍州防御长官发言了：“它能够施展能量增幅领域……所以，他们的六万人，相当于十多万？这种级别的技术和工程，我们居然没有提前发现。如果是全方位增幅的话，恐怕还不止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是的。所以我们要将敌军引出领域的范围，然后分散包围歼灭？否则的话，敌军长驱直入，这三州都保不住。” “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这个领域的半径有多大，超出领域之后，这个特效会持续多长时间。”千里轻袖说，“不过至少它的范围没有达到苍州，因为我们都没有感觉到能量增幅。想想看，如果他们释放出九阶魔法……到时的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呢，大人？”有人问。 “敌人必然会直扑苍阳，这是南部唯一的战略重镇。”千里轻袖叹了口气，“所以我的策略很明白，那就是坚守苍阳，等第一波攻势退去，我们了解情况后再考虑反攻。 “其次，就是加强对毁灭性打击的防御。聚能天启核心是可以发射聚能炮的，如果这是这样，没有防御措施的话，一炮下来，我们就统统完蛋了。最后，继续搭建信息通讯系统，否则太不方便了。” “是，必将捍卫玄冰的安全！”全体起立。 散会后，千里轻袖和老甲老乙坐在会议室里。 “你们宗门那边怎么样了？” “情报收集仍在继续。我们宗门就在及凤州内，估计王世崇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去了。”老乙耸耸肩，“不过没关系，他要到那里去，就是死路一条。那个老贼倒是精明，我们居然没能除掉他，搞得落入如今这番田地。” “那脊背要塞呢？” “这个……脊背军团叛变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很麻烦。如果他们拒不投敌，敌人会包围甚至攻陷它；如果它投敌，那么我们就危险了。这只部队可是仅次于天壑军团的精锐部队，终年跟凶兽搏斗，但虽然数量少，战斗力极强。公主您两次提及脊背要塞了，究竟在担心什么？”老甲问。 “你们常年活动在北方……不知最近，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的波动？”千里轻袖问。 “异常波动？”老乙脸上流露出思考的表情，“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但对于你来说，由于北方临近塞北，所以或多或少但是存在异常波动的。你感受到了吗？” 千里轻袖摇摇头：“并没有。父皇最近担心塞北出了事情，让我来探查一番。” “是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没有跟我们讲？”老乙眉毛一抖。 “应该觉得是我们常年生活在北方，对波动异常感知比较迟钝吧。如果感知到了，我们一定会上报的。听你这么一说，我担心的是，流落塞北的古族会不会趁着塞南内乱大举反攻。要知道，能够在塞北那种恶劣环境下生存的种族，必然有着过人之处。”老甲突然开口道。 “古族……”千里轻袖和甲无羡异口同声，陷入思索。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还是千里轻袖先开口：“很有道理。这个威胁比兽潮要大。辛苦你们了，让我再思考一下吧。” “告辞。”老甲老乙说。 一提到古族，千里轻袖就想起那个十年之前偶遇的奇怪男孩，自称是古族人，拿着自己的皇家雪莲令，至今杳无音信。当初自己不知为何，无比相信他，可能是因为这是自己交的第一个朋友吧。 回到苍州的鹏程客栈关起门，老乙立即反问老甲：“你说阿能是古族人？” “啊？”老甲吃了一惊，“什么？我没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啊！” “你不是这个意思？”老乙拍桌子，“我还以为你想到了哪！他实力那么强，又说自己来自一个隐世家族，说不定就是古族的子弟啊。我们留了那样一封信给他，不是在引狼入室吗？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古族人，有会不会寻仇。” “我觉得不像。”老甲正色道，“你不要忘了，他第一天修炼内力时的样子。那种法相，必然是具有赤子之心的人才能拥有。就算他是古族，我也觉得他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不然，我怎么会觉得北域的未来在他手上呢？” 第六十一章 葛辉掌权 老甲老乙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毕竟，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都是在云游四方行侠仗义，跟暮色酒馆的老板喝喝酒吹吹牛，坚守承诺，过着快乐的普通人生活。如今事端突起，一下子所有的问题都暴露出来，内部外部的矛盾好似鹅毛大雪般，纷纷扬扬压向他们，还有被派到北方来，至今没有掌握具体情况的千里轻袖。 “先不要管古族不古族的事情了，”老乙抬头，“如果不除掉王世崇，北域大一统的局面会瞬间分崩离析。只有先争取到古族，而非让他们支持王世崇，我们才会有胜算的可能。老总和其他副总不方便直接干预进来；玄帝被南边的两位牵制住了，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这边只能靠我们了，如果玄冰帝国没能挺过这一次，恐怕七杀宗的势力就会对我们形成压制之势，盛角帮将面临建帮以来最严峻的困难。”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希望，阿能是你说的那种能跟我们站在一边的人了。”老甲点点头，“过了十年，这孩子样子倒是没怎么变，人显得成熟了不少。我们的自救方案是什么？总不能处处求人吧？” “防守。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需要的话，那就是尽早跟脊背要塞联系上，确认他们的立场。要塞不但是与塞北连接的唯一通道，更是脊背军团的驻地。有了脊背军团，我们会轻松许多，因为王世崇的大军会先啃下脊背要塞。如果没有，那我们就要加强防备了。”老乙说。 “好。那我把意见归整一下，汇报给公主。”老甲道。 忽然有人敲门，三长两短。 “黑枸杞。”老甲朗声道。 一封信从门缝里塞进来，门外的人同时说：“碧玉螺。” 老甲过去拾起信件，展开：“老乙。你没有看错阿能。” …… 千里之外，脊背要塞。 几天前，及凤塔被激活所产生的能量波动很快就被军方检测到了，军方对此很是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诡异的强烈波动会出现在南边，而非塞北。于是侦查部请求派出侦查分队前往塞北进行进一步勘查，却被要塞总指挥拒绝了：“波动是从南方传来的，这一点确信无疑。我们要做的，是准备勘查南边帝国境内出现了什么情况，而不是北边。这极有可能是出现了什么暴乱，说不定还需要我们的出兵。下令全军进入戒备状态，我们随时准备战斗！” “是，长官！”传令兵跑下去。 于是脊背军团进入了火热的备战状态，全军上下摩拳擦掌，时刻准备着投入战斗。 几天之后，一封来自及凤城的加紧信件悄然抵达要塞指挥部。阅毕，总指挥立即下令：“全体在校场集合！” 天气晴好，校场上旌旗猎猎，士兵们军容整洁，神情严肃，兵器寒光涌现。总指挥登上检阅台，台下一万将士高呼：“杀！杀！杀！” “战士们！”总指挥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国家正处于危难关头！朝廷内部大牧首专权跋扈、犯上欺下，外部北方镇抚使企图割据作乱、涂炭生灵！幸亏及凤城王世崇城主率先发现了这一阴谋，不料却被歹人袭击身负重伤。但他还是打出了拱卫玄帝的大旗，联合及凤州、回州、嘉应州，与作乱的南部三州对抗。为了玄冰的荣耀，为了玄帝陛下，轮到我们出力的时候到了！” “铲除逆贼，拱卫玄帝！”将士高呼。 “好！”总指挥激情洋溢，正欲说出下一句，忽然有人高喝：“葛将军阁下到！” “敬礼！”总指挥在短暂的停顿后，停下手头的动作，向帝国将军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帝国将军，是玄冰帝国的最高级军衔，整个帝国也就不到十位。今天这位葛将军，想必就是数十年前那位奇迹般指挥脊背军团一万勇士击溃百万级兽潮的传奇将军葛辉，解决了整个塞南的危局。至今他的故事，仍在脊背军团中流传。 在帝国的危机时刻，这位老将军再次登上检阅台。虽然他的两鬓已经斑白，身材已经发福，但身上那股赫赫威严仍在，一出场就使所有人都领略到了帝国将军的风范。葛将军和六名卫兵径直走到主席台前，总指挥退后一步。六名卫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总指挥的卫兵，控制住了总指挥，随后一批身着帝国卫队装戎的士兵又控制住了脊背要塞的高级将领们，局面落入了葛辉将军手里。 葛将军向四周的将士回礼。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葛辉就已经成功上位。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一旁的卫兵。卫兵高声朗读： “玄帝陛下令！脊背要塞原总指挥恣意妄为，与叛贼王世崇勾结，煽动帝国精锐对抗朝廷，犯叛国罪，免去职务，军法处置。帝国将军葛辉，接任脊背要塞总指挥，钦此！”随后，他将文件展示给大家，上面玄帝的印信清晰可见。 葛辉又摸出一份文件递给卫兵。卫兵高声朗读： “玄冰朝廷晓谕全体帝国居民：原及凤城城主王世崇，勾结回州、嘉应州反叛，公然违抗朝廷，按律免去一切职务，格杀勿论。生擒贼首王世崇者，奖五千万玄冰币，长期有效。”读罢又将文件展示给大家。 “不可能！玄冰城距离脊背要塞数千里，玄帝圣旨怎么可能在数日之内传到这里！这一定是伪造的！”总指挥大喊，“葛辉你才是在反叛朝廷！” 葛辉微微一笑：“那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玄帝印信在此，你还胆敢狡辩！来人，将这逆贼军法处置！” “按军法论斩！” “斩！”葛辉神色坚毅。 一番清洗过后，脊背军团的将士们总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葛辉也将自己信任的军官安排在部队中，同时提拔了一批表现良好的士兵升任队长。紧接着，葛辉发布了重新执掌要塞后的第一道命令： “各部挑选出精英，组成三千尖刀连，准备突击叛乱三州！” “杀！杀！杀！” 没有人注意到，要塞主街上那家“暮色酒馆”，在不久前突然关门歇业，大门紧锁。 第六十二章 葛辉 脊背要塞在经历过刚才的变动之后，人心惶惶。当葛辉的安民告示贴出来后，居民们得知是当年的战神重回要塞，瞬间吃了一颗定心丸，纷纷支持葛辉将军。因为他们相信，用生命捍卫过要塞的人，不会轻易背叛，加之极具说服力的玄帝印信，更是使居民们放心，进而纷纷拍手称赞葛将军来得及时。 刚刚整顿完毕的脊背要塞指挥部，此时人来人往。葛辉稳坐办公室，望着陈列在办公室内的各种展品，桌面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他抓起最重要的资源册翻了翻：“这么多年了，这要塞的体系倒是一点没变啊。” 秘书还在远远不断地把文件搬进来，堆放在桌子上。正欲出去，却被葛辉叫住了：“不用再搬了。告诉我，从我离职到现在，要塞的编制和布防都有什么变化？” 秘书答道：“编制没有变化，布防图的话，最新的布防图在这里。剩下的就是资源册了。”秘书把几份文件都提出来，“剩下的话，就是驻军规模扩大到一万五千人，其余没有什么变化。” “好的，辛苦了。对了，留下纪律条例，一个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我把新的军规公布一下。”葛辉说，“做好百姓的安抚工作和告知工作，把当前的情况讲清楚、讲明白。镇抚使的位置找到了吗？” “没还有。我们正在查找前指挥和王世崇的通讯记录，但是这些记录都截止到及凤城事变发生之前，所以我们没有发现镇抚使大人当前究竟处于什么情况之下。”秘书说。 “那发表声明，脊背要塞和脊背军团始终忠于玄冰朝廷。”葛辉说。 “是。”秘书退下。 葛辉又开始忙碌起来。时隔数十年重新掌权，即便是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他也感到阵阵的陌生。“连脊背军团的首领都会被策反……这北部边境的防守，漏洞看来是很大啊……” 另一边的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当年战神的回归给将士们打了一只强心剂，尤其是有些当年的老兵仍然生活在脊背要塞当中，这使得当年那些威震冰原的故事，再度流传开来。将士们纷纷被葛辉将军的精神所感召，争相报名参加尖刀连，为国争光。 “真的没有想到，之前的总指挥居然是那样的叛国贼……” “是啊，我听上边说，王世崇可是给了他不少好处……”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玄帝出手，谁与争锋？就凭王世崇父子的力量？” “我们不能大意啊，作为脊背军团，我们未尝败绩……” 将士们议论纷纷。葛辉安插进来的军官看到这个场面，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军心在他们这一边，没有什么死忠粉之类的在维护前总指挥来搅乱局面，不然的话，势必掀起一场内部清洗的腥风血雨。话说回来，那个叛徒还真是不得人心。就这点影响力，还敢背叛朝廷？军官摇摇头，感到十分不解。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第六十三章 十万火急 塞北中央山脉，覆霜城。 覆霜嘉阳、覆霜喜和覆霜方已经面容凝重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长长的会议桌上，三人坐在长桌的首席如此如此沉默，剩下的人也是噤若寒蝉。列席的都是军政高层、一方人物，平时这些地方酋长们在本地也是一呼百应翻云覆雨的存在，此时，他们就陪着三巨头尬坐着。 气氛就像糨糊一样，诡异无法流动。显然三巨头知道了什么，但是迄今为止他们没有出过一句声，所以剩下的人只能猜个不停。 “塞南乱了。”覆霜嘉阳缓缓说。 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望向覆霜嘉阳。 覆霜喜把覆霜杰传回来的那段语音当众播放了一遍。语音很短，甚至没有明确交待具体信息，仅仅传达了“动乱”一个消息，但要求调兵和进一步探明情况，则暗示了情况的非同寻常。 少族长认为，此事影响极大，他作为一名身处塞南的当事人，没有办法窥知事情的全貌，必须及时告知，不惜动用唯一的通讯工具，委托族内调查。 “这段语音是在七天前发出的，而我们在刚才才接收到。这个消息可信度极高，但我们缺乏更多的情报，而且这之间间隔的时间还是偏长。我们已经派出特别调查队出发前往塞南，调查最新一轮的情况。这一次召集各位来，就是想商议一下，如果真的是机会，我们应该怎么出兵？是站在叛军的一方，还是玄冰朝廷那一方？” 黑鹅族族长发言，在决战战败之后，他选择率领族人投降，融入了覆霜帝国之中，十余年来也是得到了平等的待遇。他说：“不知覆霜族长是怎样想的呢？对于我们这些人，塞南还真的有可能吧我们当作古族人呢。那样的话，怎么合作都是行不通的啊。” “古族？我们不是被称作‘弃族’吗？”有人发问。 覆霜喜点了点头：“黑鹅族长说得没错。这一点，我们还是在近几年与塞南的接触之中才发现这一点的，想必很多人都不甚了解。那我就说明一下。 “任何种族只要一进入塞北，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即便是诞生过玄帝的超级强族也逃不出这个魔咒。至于‘古族’，说的其实不是我们这群‘被遗忘之民’，而是天人之战遗民的后裔。古族是天国军队在五帝五域的后裔，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备受歧视与孤立，由于血统的缘故不受理解。于是仇恨在他们的心底蔓延，通天塔坍塌之后，古族曾三度大举南征，席卷了整个五帝五域，最终在五帝的联手镇压之下击败了古族最强九子，才将其压缩回塞北。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可是塞南人不知道。根据我们的了解，古族人早已灭绝，在最早的一批弃族进入塞北的时候还有着古族部落活动的痕迹，但是很快这个种族就消失了。塞南人以讹传讹，我们就被扣上了古族的帽子。这一点，知道的人就不多了。”说到这里，覆霜喜才算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迦落族族长苦笑：“那我们能怎么办呢？只能等族长的情报使回来，探明塞南玄冰帝国的态度，我们才能进一步行动啊。至于支持哪一边，我的看法是，玄冰帝国迄今仍是有玄帝帝统的国度，而叛军未必能如同我们一样团结在一起。”、 在座的各位纷纷点头。 …… 脊背要塞之外数百里，覆霜族前沿营地。 这里就是覆霜族最为关键的营地之一——落风营地。经过一段时间的调试和维护，从覆霜城直达这里的传送通道已经投入使用，只不过单次流量停留在百人水平，距离顶级的五千人级传送主干通道还有很大的距离。这座并不大的营地就建造在落风山半山腰的平缓地带，被厚重凝实的白色云岩所环绕，与白雪高山融为一体，只有直冲天际的紫色传送光柱暗示着这里的与众不同。 塞南乱得不成样子，不过这一切迄今为止对塞北没有什么影响。在与黑鹅族一战之后，覆霜族夺得了塞北的控制权，随后就开始了大规模的建设。覆霜城建成之后对塞北诅咒的削弱，加之族群统一后的强大实力，一个崭新、充满活力的塞北，在悄无声息中发展起来。无数本来被认为失传的技术被重新发掘出来，各个流浪部族的财富重新体现出他们的价值。塞南的古玩收购市场由于这一批来路不明的出货而变得格外火爆，收藏家们的真金白银变成各种塞南稀缺的工业资源，辗转运回塞北，成为筑起大厦的一块块基石。道路和传送阵被依次打通，塞北内部的体系也从雏形开始逐渐发展壮大，有序运转起来。 营地里，位于正中央的传送门不分昼夜地保持着常亮，发出的炽烈光线被传送门四周的黑曜石墙所遮挡，以至不会影响到外面营地里的正常作息。同时黑曜石墙上铭刻了法阵，增强了传送阵的稳定性和安全性，使得传送丢失的先现象出现在极小概率范围内。 “总比你走在路上被马车撞翻的概率低得多了。”在技术公布的大会上，研发人员覆霜喜自豪地说，“技术部门的下一步计划，就是研制出塞南的铁皮自走车，全面替代我们落后的马车。”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这些消息，值守的哨兵雷诺当然也是听到了不少，毕竟来自覆霜城的新闻每天都通过传送阵，在日出之前就传遍塞北大地每一个拥有传送阵的地方。正值上午，暖洋洋的天气让人觉得站岗真是一种享受。雷诺在心里悄悄伸了个懒腰，表面上还是严肃端庄的模样。 雷诺，覆霜族人，百夫长，驻守落风营地。在这营地里，虽然军衔不高，但他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毕竟营地总督也就是一名千夫长，只比他高了一级。加之平时雷诺也是一个热心肠，跟上级下级都算得上关系良好，所以备受欢迎。 雷诺十分热爱这个岗位，像传送阵这样的重要设施，只有他们这些百夫长有资格站岗，普通士兵根本不够格。身为参加过数次扩张战争的覆霜老兵，他自然知道传送阵的威力所在，十分认同族长提出的塞北共同体计划，将保卫覆霜城视为生命中最大的荣耀。 而落风营地，就是离覆霜最大的敌人——玄冰帝国，最近的地方。同时，这里也是塞北与塞南接触的唯一渠道。一个月里就有数十名经过审查的情报使从这里出发，走过当年覆霜杰他们开发出来的崎岖山路，来到脊背山脉以南的繁华世界。今天，又有一拨从覆霜城直达的队伍来到这里，休整后出塞。 但是，可以通行大规模队伍的，还是只有脊背要塞一条路可以走。历代弃族是怎样进入塞北的已经不可考证，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脊背要塞这条坦途，始终都掌握在当权者的手里。而这一点，也常常被世人所忽视。事实上，谁控制了脊背要塞谁就是北域的霸主。 王世崇当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出了覆霜族的高层，没有其他人认识到这一点。所以覆霜嘉阳知道攻下脊背要塞根本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拿不下要塞，击败玄冰城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利用好弃族的身份韬光养晦，才是明智之举。历代塞南统治者占据了要塞之后就对赛北种族不管不问，唯一能引起他们关注的只有兽潮了。忽然，营地外传来一阵车马喧嚣声，紧接着就是同事的大声吆喝，随后一个年轻人冲进了营地，直接来到雷诺的面前。 “你好，长官。我是来自贝萨族的第五批观察使。奉少族长之令，将这封信件传给族长，请开通前往覆霜城的传送阵。”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边说边出示了他的徽章。那是一枚银色圆形徽章，上面是一个巨锤图案，四周镶嵌着一圈冰晶般的图纹，巨锤之后隐隐有巨兽咆哮的虚影。 “的确是覆霜族的高级徽章。来自贝萨族的小伙子，赶快踏入传送阵。”雷诺旋即下令开启传送阵，几分钟后，年轻人就踏入了紫色光柱之中。一眨眼的功夫，热闹非凡的喧哗声就扑面而来，他已经到达了玄明城。 年轻人不敢停留，马上联系驻守在旁边的卫队士兵，打算直奔冰神宫而去。在目睹巴别贡山神秘光柱之后不久，少族长就找到了他，委派给他这个任务。他在奔往落风营地的路上见证了及凤塔的出世和脊背要塞中传来的滔天喊杀声，于是更加感觉事态不对，加快了步伐。在经历了五天的拼命奔波之后，他终于将消息送到了玄明城中。卫兵看过信物之后赶紧将年轻人扶上车，可是年轻人再也坚持不住了，两眼一黑，整个人瘫倒下去。 “嘿！同胞！醒醒！”卫兵见他昏迷，“来人！将这名同胞送往医院！”说完，他自己跳上另一架车，朝冰神宫而去。作为卫队队长，他拥有进入王城的权利。既然那名同胞出示了少族长信物，那么这封信一定非常重要。 第六十四章 是战是和？ 景物变幻，通过覆霜城系统内搭建的高速传输通道，一切信息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传输到它的目的地。高层们的会议室大门在十分钟后被叩响，随后卫兵队长推门而入，将一个厚实的信封轻放在会议桌上，接着是那枚寒光闪闪的徽章。 “族长、大祭司、大统领。”卫兵队长行礼之后站在覆霜方身后。覆霜嘉阳也没有多问，直接拆开了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信件，龙飞凤舞的字迹透过略显透明的纸张铺满了整个会议室，在场的所有人的大脑中瞬间多出来一股强大的信息流，修为较低的卫兵队长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流搞得头痛欲裂。他双手抱头瞬间蹲下，痛苦不堪，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只听见有人轻声耳语：“你立下了大功。事情的参与者都会受到重赏。覆霜族的功臣，先下去休息吧。” 卫兵队长茫然顺从地离开了，高层的会议得以继续。“如此巨大的信息量。从那个孩子昏迷到醒来，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一位酋长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没什么大碍，最多的也就是脸色苍白而已。至于像族长大祭司这样的顶级强者，更是在一开始就接收了所有信息，先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紧接着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覆霜嘉阳清了清嗓子：“各位通过信息矩阵，想必都有所了解了。”说着，他翻了翻那堆厚厚的信件，信件上确实有字，但是以一种惊人的方式构建了一次性信息矩阵，以便用最快的方式将紧急情报传入。唯一的缺点，就是对接受者的精神力要求较高。覆霜嘉阳也没有料到覆霜杰掌握了如此激进的魔法，所以一开始并没有让卫兵队长出去。 “天方夜谭般的科学装置、忽然反叛的北方将领、势单力孤的朝钦差大臣、天壑蛮族动乱震动双帝、还有纠缠不清的地下帮派关系……这么复杂的局势，简直就是纪元结束的前兆啊。一旦时候到了，任何看似牢不可破的堡垒都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黑鹅族族长道。 各位点头。大家都是这样来到塞北的，掌握着数个纪元至今、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历史。 “可是，温暖季还没有到来的征兆。”一位擅长天象观测的族长说，“如果真的爆发大动乱，那么大动乱的诱因是天壑异变。这样的话情况更糟，因为这意味着一个王朝的帝统被终结而纪元未终结，有极大的概率，北域事务会被外来势力干预。” “总之局势十分复杂，如果我们也插一脚的话更是如此。”另一位族长发言，“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时间出兵塞南，玄冰帝国将很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那各位的意思是什么呢？”覆霜嘉阳环顾全场，“面临这个机会，是战、是和？由于这需要调动整个覆霜帝国的国力，不是一族两族所能承担的任务，所以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我支持出兵，试探一下塞南的实力。创造历史的时候到了，自从古族三次南征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从塞北攻至塞南。我们将为了昔日的荣光而战。”黑鹅族族长说。 第三大族古冥族的族长表态：“我赞成出兵，服从覆霜联盟的统一指挥。” “支持。”迦落、盘挪、茹且三族发声。 陆陆续续，所有族群的意见趋于统一。覆霜嘉阳的意思明摆在那里，若不是要开战，何须把他们这些人全都召集到一起来？覆霜族给足了面子，他们自然就不能违背人家的意思。 覆霜嘉阳起身：“感谢各位的支持。我们的军队将扫清一切阻碍，重新恢复望日的荣光！这次试探，我们的任务就是，拿下脊背要塞。拿下了要塞，我们才有参与塞南事务的资本，才能打通沟通南北的要道。” 全体起立鼓掌。 “具体方略将交由参谋部制定，待方案出炉后，我会再次召集各位。这次的会议就到这里。”覆霜嘉阳说。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三巨头又换到了一件小会议室里继续会议，这次覆霜嘉阳愁眉苦脸的。 “老哥，我理解你的心情。”覆霜方说，“长老会那帮人真是烦得很。这些紧急事宜再跟他们慢条斯理地辩论，雪都化完了。” “不是。”覆霜嘉阳咂了咂嘴，“长老会我已经习惯了，这次的出兵我倒是没有什么头绪。如果攻击脊背要塞，那么就是站在了玄帝的对立面上。我不知道他的力量能否覆盖塞北，但是一旦可以，恐怕覆霜城逃不过再次倾覆的命运啊。我们的力量，跟玄帝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那个什么王世崇，不是都敢跟玄帝叫板嘛？他不过才是一个小城主而已。”覆霜方说，“我们怎么就不行了呢？” “脊背要塞不好拿下。你忘了那条定律了吗？得脊背者得北域。而我们发展了不过十余年，积累远远不过。那个王世崇能够有这么硬的底气，多半是因为他那个神奇的科学装置。什么能量增幅应该还不是他的真面目，因为能量增幅不能抑制玄帝的力量。我的想法是，他的核心功能是定向能量抑制。” “这太夸张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装置不然蒙蔽了天机，应该摧毁才是。”覆霜喜说。 覆霜嘉阳一愣：“摧毁……对啊，我们可以出兵攻打王世崇啊，这样既能试探，又能不直接跟玄冰摊牌。好主意，大祭司。” 大祭司一愣：“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刚才不是说了要攻陷脊背要塞哪？” “没关系，”覆霜杰笑笑，“只要参谋部接收到的是正确的指令就行。接着这次机会，让玄冰国玄帝承认我们在塞北的主权，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反正南边不可能直接进攻，塞北异变的影响还停留在他们的观念中根深蒂固，而且我们又具有地形优势和交通传送优势……妙啊，妙啊！” 第六十五章 祭司出马 覆霜嘉阳改变了策略，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认识到一点：覆霜在暗处，玄冰在明处。加之对赛南的情况不了解，贸然跟玄冰摊牌，极有可能是在自取灭亡。现在玄冰朝廷正处在焦头烂额的四方狼烟之中，如果不顺水推舟给覆霜进入赛南的机会，则说明玄帝对自己的帝国极有自信，那么等到玄帝跟王世崇碰撞过之后，再伺机而动也不迟。 “以逸待劳，静观其变。” 覆霜嘉阳说完最后一句话，抬起头来望向在座的各位王公贵族。这是覆霜联盟全体部族领袖本年度的第二次年会，距离上一次会议已经过去了五天。五天时间里，参谋部按照覆霜嘉阳的指导思想制定了策略，在第二次年会上由覆霜嘉阳向各位通报。 “没有意见。”黑鹅族族长第一个开口。 各族族长纷纷表态，全面支持这次的行动，并按照覆霜中央的要求全力配合。见到这项计划以压倒性优势通过，覆霜嘉阳满意地点了点头，发表了几句感谢的致辞，接着就宣布散会。 “现在是下午十五时。雪泡计划，正式开启。”夏笛卸去了西部军事统领的职务，以欺风城城主的身份全盘接手雪泡计划，作为计划总负责人宣布计划开始。 一声令下，整个塞北如同一台运转有序的庞大机器，它的每个零件在此时都更改了运行轨迹，马力全开为雪泡计划服务。源源不断的物资通过传送阵运输到覆霜城的战略仓库，先行物资又从覆霜城转运至落风营地。 落风营地正在开展大规模的扩建工作，大量的仓库和兵营修建起来，一同开始扩建的还有通往脊背要塞的道路。道路设施早已有之，不然覆霜杰的信件不会以那么恐怖的速度传到覆霜城。虽然落风营地位于脊背要塞和覆霜城直线距离的中点附近，但是这里是修建定居点最为安稳的地方。落风山灵被诛杀使得这里散落的灵气格外充裕，利于传送阵的修筑。加之再往南的话群山重叠，加之会有探险者和脊背军团出外活动，使得覆霜族存在的秘密过早暴露，所以这里就成了最好的选择。道路当然不会被发现，因为工程使用了特殊方法伪造成古道，而且非塞北人也很难发觉这条小道的存在。 但随着形势的演变，被遗忘的弃族们即将重回历史舞台，那通向舞台的道路必然是宽阔坦途，不再遮遮掩掩。当秘密不再成为秘密，他的回归就不可避免地高调起来。 …… 雷诺很忙。 作为一名光荣的百夫长，他如今负责率领小队主管传送阵，接洽由于雪泡计划正式开启而疯狂涌入落风营地的人和物。首先是一大批工程兵，紧接着是各式各样的建筑材料。雷诺小队的任务就是登记抵达落风营地的物品，然后把他们分配到合适的地方去。为了方便大型物资的运送，他们还拆除了原来的黑曜石墙，为传送门留出了更大的空间。 当然，传送门的安全管理这一传统任务，也是不能丢的。所以原来任务清闲，只是接待一下时不时到访的情报使的日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这里原来是联盟的边陲，但如今成为联盟的门户。眨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各种设施如雨后春笋般破土生长而出，小小的落风营地成了一座没有城墙的城池。随着物资储备的逐渐完成，军队也开始调往这里，从覆霜族的嫡系部队莽牛骑兵到黑鹅族的飞鹰射手再到古冥族的古灵法师，不同纪元的精锐部队如同穿越时空般聚集在一起。五花八门的部队抵达落风营地，进行重新编制，组成一个个混合军团投入训练，发挥出最强大的战斗力。部队的主力，当然还是覆霜人。 现在正处于士兵调运的高峰期，每天有数千名士兵抵达落风营地。调兵的预期规模是十万人，组成十个整编混合军团，如今已有近五万人。按照目前的进度，还需要大概七天的时间，目前的运输工作将告一段落。 雷诺和同事们忙得不可开交。跟先前物资转运不同，士兵的抵达需要进行更加详细的安排和登记，以一只百人小队已经忙不过来了，于是营地统领又增派了一只百人小队，也归雷诺指挥，这样一来情况才稍微好转。 除了接待常规人员和物资之外，有时雷诺还有接待贵宾的任务，比如今天。根据覆霜城方面传来的消息，将有一位大人物在今天上午某一时刻抵达落风营地，出发前往脊背要塞，请雷诺小队做好接待工作。雷诺十分紧张，更是主动替部下站了今天的岗，为的是自己亲自负责，不出一点差错。 眼见太阳已经升高，那位大人物还没有到来，从日出就开始站岗的雷诺不禁有几分焦躁。为了迎接大人物，他可是连休息都没休息一下，马不停蹄地接待着源源不断从传送阵下来的士兵流。 又一波士兵顺利抵达并前往营区，雷诺喘了口气。连续高强度工作下的他实在坚持不住了，打算交班休息一下。旁边的士兵递上水和食物：“雷哥，歇会儿，交给兄弟也没关系。放心吧，没有问题的。” “好吧。”雷诺点点头，正欲交班，忽然传送阵毫无征兆的闪烁了一下。 雷诺愣住了。覆霜族的传送系统需要起点和终点同时允许才能成功运行，否则的话传送将会无法开启。这样的设计是为了防止传送阵被劫持，导致外敌利用传送系统刹那间完成对覆霜联盟的入侵。传送阵目标抵达之前接收方都会收到指令，以便及时打开传送阵。 传送阵闪烁无非有三种情况：一是即将有目标抵达，但是此前接收系统并没有收到指令；二是传送门故障，这个麻烦就大了；三是超权限人员作为目标抵达，所以无需传送部门允许。 当雷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位手持法杖中年人的身影从传送阵的光线中缓缓浮现，出现在雷诺等众人的面前。来者朝着处在呆滞中的雷诺点头微笑：“孩子，辛苦了。”说完法杖一挥，传送阵的光芒更加炽烈，然后准备转身走出传送阵区域。 “前辈，您好，请登记一下。”雷诺缓过神来，按照程序提出要求。 “当然。”中年人笑笑，“我是覆霜族大祭司，覆霜喜。我将前往玄冰城与玄冰朝廷会晤，请放行。” 第六十六章 抵达玄冰城 “大祭司？”雷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大宗师级魔杖“冰雪霏然”，亲眼目睹了这件大祭司专属传奇级神器的雷诺还在震惊中缓不过劲来，直到大祭司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人应该多见见世面”的表情，无可奈何。 “参见阁下。” 大祭司亲至，这是雷诺没有想到的。他本来以为到访的至多只是一位高级官员，前来视察落风营地的建设进展情况，结果竟然是地位仅次于覆霜族长的大祭司亲自出塞，看来这次的行动非同小可。“大祭司阁下，请问需要什么接待服务吗？”雷诺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激动。 “不必了。”覆霜喜摇了摇头，“我们的时间很紧，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必须抓紧时间才是。据说从脊背要塞到玄冰城，连独角兽都要飞奔一个星期呢。从这里到脊背要塞，有需要多久？” “一般需要五六天，最快纪录是三天，在道路没有建成之前需要大半个月。”雷诺答道，“阁下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带我去见落风统领。”覆霜喜说。 “是。”雷诺当即牵来马匹，请覆霜喜翻身上马。 “算了。”覆霜喜叹了口气，“骑马是在不太方便。告诉我官署的位置。” “嗯？在传送阵的南部城内，一座大型建筑。”雷诺当即答道，然后眼前景物闪烁变幻，两人就停在了官署大门之前。 “节约时间，用了一个快速移动。”覆霜喜说，“现在带我进去吧，遇到其他人还是要走流程的。” “噢噢。”雷诺小鸡啄米般点头，没想到这位以足智多谋、冷静沉稳著称的大祭司如此不在意排面。“我真的单纯赶时间罢了。”仿佛是知道雷诺内心所想，匆匆赶路间，覆霜喜不经意解释一句。 落风统领是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身披银色的覆霜制式千夫长轻铠，擦得锃亮的头盔闪闪发光。见到大祭司，千夫长连忙起身行礼：“参见阁下。” 覆霜喜摆摆手，在客座上坐下，右手拄着冰雪霏然之杖。千夫长点点头，示意雷诺可以退下了。雷诺转身离去，表情有些落寞和感慨：“唉……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像大祭司一样的覆霜脊梁呢？” “敢问大祭司此次前来，有什么吩咐？”千夫长毕恭毕敬。 “我此次从落风营地出发，前往玄冰城。”覆霜喜简要交代了自己的来意，“落风营地这边要进入总动员状态了，无论谈不谈得拢，我们都要拿出那重要一步。蛮荒的塞北也有团结起来反攻的一天，那些高高再上的胜利者们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吧？” “我专程来，就是传达族长的指示：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战斗就会爆发，说不定是下一刻脊背军团突然出现在漫山遍野之上，也有可能是我们要立即出军。你们，驻落风营地军官一定要配合好后续到来的高层将领的工作，联盟军总指挥的指挥部很有可能就设在这里。” “是！保证完成任务！”千夫长起立敬礼。 原本完全可以通过联盟军大统领指挥部发下来的消息，却要大祭司亲口捎至……这其中的分量，自不必多说，千夫长作为一名奋战在一线多年的老兵，自然懂得。 “那我就放心了。”覆霜喜点点头，起身回礼，“本座就先行一步了，要务在身。”说完，他手中法杖一挥，铺天盖地的能量如同浪潮般向他用来，旋转汇聚成一个无形的漩涡，整个官署都在高密度能量的冲击下瑟瑟发抖，连传送阵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下一刻，覆霜喜的身影逐渐虚化，奇异的七色光彩勾勒出覆霜喜身体的轮廓，照亮了整间屋子。说时迟那时快，庞大的能量流猛然爆发出强大的升力，直飙天际。 “预祝大祭司凯旋而归！”千夫长高喝。 覆霜喜的身影在千夫长喊话的同时彻底消失，磅礴的能量也随之逐渐归于平静，而覆霜喜平静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超禁咒——天地无极。”没有回声，这咒语与能量流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怖的空间魔法。咒语在发出的瞬间被卷入传送通道之中，在传送完成后才被吐了出来，为世人知晓。魔法大宗师，恐怖如斯。 …… 数千里之外，一座磅礴的雪山。 对于雪山来说，今天本来是平安无事的一天，雪坡上的积雪可以在炎日的照耀下缓缓融化，雪水汇聚成清澈的溪流，滋润山下的千百城镇。每每想到这里，雪山就感到满满的幸福。 可是这一切都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能量流改变了。在高能冲击下，千百吨的积雪轰然倾泻而下，如同万马脱缰，混杂着布遍地平线的阵阵恢弘嘶鸣。积雪骤减的山坡上，一支法杖稳稳地落地，被覆霜喜紧握在手中。 超禁咒·天地无极，正宗大宗师级魔法，换个人都无法施展出来这种可以在一瞬间横跨数千里的究极超禁咒。其实天地无极不是传送魔法，而是对空间的调动，招式花样多得很。刚刚覆霜喜施展的，是难度最高的搭建稳定定向通道。但是这种超远距离传送有个问题，那就是目的地不够精确。比如现在，覆霜喜俯瞰着山脚下的点点城镇，不禁产生“我在哪里”的疑惑。他的定位是塞南中部的圣灵山，因为那里离玄冰城足够近，而且不易引起震惊和围观。 覆霜喜拄着冰雪霏然之杖久久不动，在极低温的高海拔环境中等待体力慢慢恢复。大宗师级强者当然不会被冻僵，环境对他的影响很小，只是天地无极消耗太大，他不得不缓一缓。 这也是为什么覆霜嘉阳让他直接从覆霜城开启传送飞到玄冰城时，他果断否决这一提案的原因了。要真这么搞，他肯定会师出未捷身先死。 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在跨过脊背要塞之后，他在空间通道中竟然遇到了不小的阻力，这是在塞北传送中未曾发生过的。在塞北那种无阻力情况下出发还好，他此刻粗略计算了一下，在有阻力情况下出发，天地无极的传送距离不超过一千里。 说白了就是回去是个大问题。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间，更关键的问题是，玄帝是不是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到来。“那种阻力……很接近于天地之力。”覆霜喜想。 等到体力恢复了大半，覆霜喜飞下雪山，到附近的城镇中打听了一番，发现自己至少没有掉错山头。“圣灵山。”当地人为他指路，“向南一百余里，便是玄帝之都。喏，能看见那座塔吗？” “可以。”乔装成一名白袍流浪法师的覆霜喜点点头。 “那里就是玄冰王宫的广寒塔。朝着那个方向，沿着大路走就到啦。”大爷说着，拨拉了一下炉中的炭火，“来碗热姜茶汤吗？两块钱。” “来一碗。” 覆霜喜捧着喝剩的姜茶沿着大路前行。疾行的话当然可以，他身边就有好几个施展一种他未曾见过的身法的。他主要是想观察一下路人的言行，以便判断北域乱局对日常生活的影响。可是他并没有什么发现，人们都是行色匆匆，商队马车更是快马加鞭，不时有一辆铁皮车路过。 “铁皮车！”覆霜喜心动，这是他日夜渴望的黑科技。 …… 一路无话，覆霜喜顺利进入了玄冰城，敞开的大门供来往行人自由通行，丝毫没有因为战乱的爆发而加强管控。 “看来北边的动乱得到了控制。”覆霜喜心头一紧，那样的话，合作恐怕是很难达成。 覆霜喜乘坐出租马车抵达了内城门口，出示了送给玄帝陛下的礼物和覆霜族的旗帜，表明自己的使者身份。内城卫兵马上把他带到一件装修舒适的房间之内，进行一系列的登记。 “请问来自哪里？” “北域，覆霜国。” “北域处于玄冰帝国的统治之下，从来没有什么覆霜国。你是什么人？”士兵瞬间警觉起来。 “玄冰帝国从来没有完成统一北域嘛。”覆霜喜很淡定，“我们是北域北部接近西域的一个小国，最近受到了不明部队的侵扰。” “噢。”卫兵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放心吧，你们的麻烦马上就会解决的，我对刚才的怀疑表示歉意。” “没事没事。”覆霜喜心想这还挺和气的。 “使团规模？” “一人。” “前来目的？” “交流合作。” “具体方面能透露吗？” “抱歉，我是来跟玄帝冕下交流的。”覆霜喜摊摊手。 “您的姓名？” 覆霜喜摇摇头：“我是覆霜国的大祭司。” …… 繁琐的信息登记完毕，卫兵马上安排车辆将覆霜喜送往王城的贵宾休息区，表示明天早晨他就能见到“当政者”。现在已经是下午，是处理朝政的时间，请您谅解。 好吧，覆霜喜心想，应该问题不大。这么想着，他坐进了那辆前来接待的铁皮车里，感觉无比满足。 一路驶向王城的铁皮车搭载着大祭司，只留下一个剪影。 第六十七章 环翠馆 王城，秀千园。 一片绿树掩映中的秀千园洋溢着勃勃生机。秀千园位于王城西南角，是玄冰王室招待各国来访人员的宅邸。因此打理得很精致。覆霜喜被司仪官领到一座独立小楼前：“阁下，这里是环翠馆，在您离开玄冰城之前，这里将成为您的寓所，祝您休息愉快。您明日与玄帝陛下会晤的安排会在晚些时候送到环翠馆，请注意查收。” “好的，谢谢。”覆霜喜点点头。他抬头望去，这条路两旁都是一座座带花园的三层独立小楼，看起来规格相同，只是外观装饰和花园风格上各有差异。这环翠馆外墙采用青色涂料，饰以藤蔓远山花纹。花园中的假山更是醒目，山下流水，水上小桥，在见惯了冰天雪地的覆霜喜眼里别有一番情趣，整体设计就给人一种青山环翠的感觉。 一路上司仪都在介绍这秀千园中的种种布局构造，其园林绿化更是有园艺大师、慧文长公主殿下亲自主持设计建造。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个什么长公主只是贪图好玩出名挂个负责的名头，现在看来还真是颇具一番实力。通过花园的布局竟然能够影响到一位大宗师级顶尖强者的心境，可见其功力与心得。 “贵国的公主殿下，在园艺上可真是有一番造诣啊。”覆霜喜恭维一句。 “使者阁下，公主殿下听到这夸赞，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司仪微微一笑，“园艺一向是公主殿下的长项。” 进了环翠馆安顿下来，坐在卧房办公桌前的覆霜喜不由得感慨这玄冰帝国不愧为北域霸主，连这使者接待都低调地展现出国力来。奢华大气的装修，怡人可口的晚餐，令覆霜喜不由得想到自己族内都没有这样的设施。联盟每次开部族领袖年会，都是提前通知，然后族长们通过传送阵抵达，在冰神宫中的迎宾馆里每个种族一个大套间，开完会就各回各家，丝毫没有玄冰帝国这般精细。如果族内没见过世面且心性不稳的年轻人到这里来，立马就会被这些糖衣炮弹击垮，不知不觉中谈判的口气就软下来，无法达成当初的目的。 “冰原没有免费的开水啊。”覆霜喜不由得感慨。既来之则安之，现在也不是赶时间的时候，这能好好休息等到天亮了。话说回来，这安排好像还没有送到。 这时门外的男侍者敲门：“阁下，玄冰宫里发来的公函到了。” “好的。”覆霜喜起身开门接过公函，侍者微微鞠躬：“阁下，如果需要侍寝的话，也可以提出。” “还有侍寝？”覆霜喜心里一惊，这玄冰人的糖衣炮弹真是一套一套的啊！他只是点点头：“知道了，不需要谢谢。没有传唤的话不需要来打扰我。” “是，阁下。”侍者鞠躬退下。卧房的门关上，侍者一脸失望：“竟然不吃这一套……” 毫不知情的覆霜喜回到桌旁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公函。上面写的是明天的日程安排。“明天上午十点，早间议政会结束之后与摄政王会晤？之后共进午餐？”覆霜喜有些出乎意料，看来玄帝没有坐镇玄冰城，估计是在天壑。如此危机关头，玄帝居然可以把总指挥的位置让给摄政王，也是相当可以。 覆霜杰并没有描述天壑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所以，塞北高层对于三方帝级强者对峙的局面毫不知情，包括覆霜喜。只是一挥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叠文件，整理了起来，为明天的会晤做准备。这次会晤可以说关系到未来北域的和平与发展。 …… 数小时前，天壑，天壑大营。 “黄沙大沙漠方向，联军推进受阻，蛮族攻势凶猛。” “蛮族已经占领了中域十八关的十座，中域方面请求支援！” “北域第九关仍未解围，蛮族已有消退之势，第九关暂时安全。” “北方王世崇叛军仍旧围攻脊背要塞，要塞方面传讯表示尚能坚守。” “苍州方面压力较大，王世崇科学装置能够增强士兵的整体实力，导致守军火力上难以取得优势。” 各种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玄帝的办公桌前。正在处理军务的千里慕容忽然眉头一皱，一下站起身来。 “陛下，怎么了？”背后的持刀卫士瞬间警觉起来，抽刀半出至鞘，向四方张望。 “不是这边的事情。”玄帝摇摇头，“给我接玄冰城太子。绝密消息级别。”紧接着提笔刷刷写起来。 “是。”通讯员立即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就接通了通讯画面。千里慕容桌前的投屏上，出现了千里赫的面庞。 “退下。”玄帝挥手。偌大的大帐里只剩下他一人。 “父皇。”千里赫道，“出什么事情了？” “大事情。玄冰城那边。” ……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覆霜喜已经从柔软的大床上爬起来，享用完美味的早餐，准备在侍者的带领下参观玄冰高级交易所，随后进入王宫。玄冰高级交易所又令覆霜喜大开眼界。虽然已经从覆霜杰等年轻人的口中了解过这北域商贸心脏的繁荣，但亲眼目睹之下，他还是感受到了浓浓的差距感：各种报价在巨大屏幕上滚动；容纳数千人低声轻语的交易大厅，每个工作的年轻人抬头就能望见一株放置在大厅中央的巨大绿色植物。 不知不觉间，进宫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覆霜喜在参观的过程中不断记笔记，同时向引导员和接待员等等提出各种问题，甚至最后还请出来了经理，向他请教交易所体系的运作方式。侍者被震惊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好学的使者。 “贵国……打算建设这样一个交易所吗？”谈话的最后，经理试探着问。 “对的，”覆霜喜点点头，“我们打算建成一个这样的交易所，然后与贵所接轨，融入到北域经济之中。” “您真是有眼光。”经理诚挚地赞美了一句，“不知阁下在会晤过陛下之后，是否还有安排呢？” “没有。”覆霜喜摇摇头。 “那我邀请您与我所所长会晤，合作助力共建贵国的商贸交流体系。玄冰高级交易所在金融、物流、商贸建设上都有着独到的心得，相信我们能为贵国提供帮助。” 覆霜喜看了看经理：“可以考虑一下。” “阁下，时间到了。”侍者提醒道。 “好的。告辞，经理先生。”覆霜喜点头致意，在侍者的带领下离开。 “阁下慢走！”经理赶忙几步跟上，送到门口。 第六十八章 会晤摄政王 铁皮车咕噜咕噜地驶到王宫门前停下，侍者将覆霜喜领下车：“阁下，我只负责带您到这里，剩下的路程会有专人接待。”说话间，一位穿着制服的男子走出来，向覆霜喜询问道：“请问是覆霜国大祭司阁下吗？”他身后跟着数名随从。侍者向他行礼。 “是的。”覆霜喜点头。 “我是玄冰帝国迎宾大臣王大臣，请随我来。”制服男子说，“我将带阁下前往与摄政王殿下会晤。” 王宫内采用的是别具一格的交通方式，没有铁皮车也没有马车，靠的是自行辇穿梭在各个区域之间。这是一种魔法驱动的载具，无需添加燃料或其他外力驱动，只需法师用意念驱控。坐在自行辇中，迎宾大臣讲解了一番玄冰国的礼仪后，介绍道：“我们正在前往万秀宫。以往按照惯例，接待的是玄帝陛下，但目前玄帝陛下在外巡视不在都城，所以由摄政王殿下接待您，达成的条款具有同等效力，请您放心。” 抵达万秀宫后，沿着两侧都是花圃的道路穿过三重大门，覆霜喜一行抵达正殿。“殿下已经在里面等候了。”迎宾大臣悄声说。 进入正殿之后，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套知名金丝木桌椅背后墙上的巨幅雪山冰河画卷。正殿没有想象中那么大，陈列得相当简洁，除了位于正中的一桌两椅之外，就是两侧的装饰物，既有陶瓷书画，又有长戟盔甲一类的战争用具，两类气质迥然不同的陈列物被它们的主人巧妙地组合起来，摆放在这里。 摄政王千里赫身披灰狐斗篷，端坐于主座，端详着桌上花瓶中插着的一支红色鲜花。见覆霜喜进来，微微点头，露出和煦的笑容，起身迎接表示欢迎。 “欢迎来到玄冰帝国，覆霜国大祭司。请坐。”千里赫开口。 “谢谢殿下欢迎。”覆霜喜礼貌地表示了感谢。 两人入座，卫兵就位，正殿的大门被合上，但通风采光依然良好。 “不知殿下有没有办法联系上玄帝陛下？”覆霜喜问。 “自然是有的。不过我奉玄帝陛下之名任摄政王，两国来往邦交之事，还是能够处理的。”千里赫眉头一挑。 覆霜喜笑了：“玄冰帝国方圆万里，藩属国星罗棋布，一统塞南，制霸北域，想来对周边的国家是非常了解的才对。我这个北部边陲小国，此前从未露面，难道殿下就不怀疑吗？” 千里赫也笑了：“阁下，我不曾怀疑。凡是能进到这万秀宫正殿的，都是我们玄冰帝国的朋友。根据您的报备，此番前来，是为了贵国受到王世崇叛贼侵扰的事吧？我为此深表歉意，让国内的叛乱影响到了贵国。不知贵国情况是否危急？” 覆霜喜道：“不曾危急。王世崇还不到侵扰我们的地步，只是在我国边境南部频繁活动罢了。” “南部边境？”千里赫一愣，“王世崇的先锋已经到达这么远的地方了吗？” “没有啊。”覆霜喜说，“还在北部地区跟北方镇抚使拉锯呢。” 千里赫缓缓看了覆霜喜一眼。根据玄冰帝国的地图，跟西域接壤的小国家很多，遍布北域和西域的分界线，空白之处寥寥无几。这个覆霜国，根据有关部门的判断，应该是位于离玄冰城较近的一个未建交国家。如果在他们国家南部活动的话，那么形势就相当危急了，王世崇部队难道是想侧面偷袭？他们有这个实力吗？但是大祭司随后又淡然地否认了这一点。千里赫试图试探一下覆霜喜的实力，结果眼神稍微接触，他立即感到对方的实力好似深渊，无底无边。 “现在可以联系玄帝冕下了吗？”覆霜喜问，“摄政王殿下，我之前只是随便报了一个位置，但我的确来自覆霜国。我此次前来带着北域尘封的秘密，恕我直言，您的年龄和资历尚浅，不了解这些古老的事迹。放心，此次是来求和平谈合作的，并不是谋求别的东西。” 摄政王殿下缓缓点头：“来人，打开通讯设备。”说完他又转身问：“不知阁下何时抵达玄冰城？” “不久之前。”覆霜喜说得很模糊，“殿下的人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呢？” “并没有，只是好奇像阁下这样的强者，会以怎样的方式抵达玄冰城。” “当然是靠腿了。”覆霜喜笑笑，“任何交通工具都没有自己的法力来的靠谱。” 不一会儿，一整套远程通讯设备被搬到万秀宫正殿中，经过一番组装调试后开启。覆霜喜由衷地说：“贵国的科技真是发达。” “过誉了，阁下。”千里赫淡淡地说，“建立与玄帝陛下的通讯。” “是，殿下。”工作人员开始操作，很快玄帝的身影就出现在投屏上：“吾儿，何事？” “参见父皇。这位来自覆霜国的大祭司有事要面见您。”千里赫恭敬地说。 覆霜喜起身示意：“参见冕下。”他望向那尊身影，渊深岳峙，天地大道之力在其身边流转，通过投影都能感受到其威能，正是玄帝本人无疑。 “覆霜国大祭司，欢迎。何事？”玄帝背着手，一副威严的样子。 “贵族近来很是吃力吧？”覆霜喜张口就来，丝毫没有留意旁边的摄政王已经变了脸色。 “是的，八方告急啊。怎么，你也是来找事的么？” “如果我说，我们能帮贵族摆平王世崇，要求贵族承认我们的主权，冕下能答应吗？”覆霜喜丝毫不惧，直接提出要求。 “噢？”千里慕容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阁下究竟来自何方？” 覆霜喜说：“请让摄政王下令，正殿内除了摄政王之外，其他人一律退出。” “看来此时影响甚大。”千里慕容点点头，“可以。摄政王，请下令吧。” 千里赫手一挥，所有卫士仆从立即退下，正殿显得格外空荡。 “还有人。”覆霜喜淡淡地说。 “满足他。”千里慕容说。 “退下吧。”千里赫说。说完，他重新坐在椅子上，一脸怒气。随后覆霜喜的话却惊到了他。千里赫的表情骤然变化，无比精彩。 第六十九章 玄帝的判断 “我来自塞北弃族。”覆霜喜开口。 “圣灵山上，剧烈的空间波动，是你制造的吧？”玄帝发问。 “没错。”覆霜喜点点头。 “什么弃族，明明是古族。你们这些古族人竟然还敢到这里了撒野！”千里赫突然插进来一句，紧接着拔剑相向，“我今天就要铲除你！” “吾儿，别闹。”千里慕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弃族不是古族，他是我们的同胞。这其中的原委我随后再解释给你听，你先出去吧，我跟大祭司阁下单独聊聊。再说，只有他杀你的份，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大祭司阁下的对手。” “是，父皇。”千里赫忿忿离开。想到父皇居然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这么信任，还要让自己离开。 “其实，殿下留下也不妨，只要听大人说话就好了，反正这些迟早是他要面对的。不知冕下意见如何？”覆霜喜主动说。 “这当然最好，多谢阁下大度。”玄帝拱拱手，“吾儿，你能旁听的话，就留下来吧。” “是，父皇。”千里赫不敢多言，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父皇竟然向他拱手，以平辈论交？北域竟有人能当玄帝的同辈？怪不得如此有底气！ “大祭司阁下的实力，真是令我惊讶啊，如此强烈的空间波动，真的是凭借法术创造出来的吗？” “当然。通过超禁咒的力量，可以做到。” 什么？超禁咒！八阶魔法师千里赫再次震惊。九阶魔法之上便是禁咒，只有大师级魔法师才能施展；再往上就是宗师级强者施展的真禁咒以及大宗师专属的究极禁咒。“超禁咒”的说法，完全在千里赫的理解范围之外。 “很强，很强。或许你们真能帮助我解决北方的隐患呢。”玄帝赞许地点点头，“塞北的动静，到底有多大？我感受到了跟以往不一样的波动。” 覆霜喜摇摇头：“这个就要冕下亲自去体会了。既然塞北还没能为冕下所直接管辖，恐怕还是沉浸在异变之中吧？反正我是没有察觉到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如果塞北的动静是弃族而非古族搞的，你们想在塞北建国，我没意见。天壑这边三帝对峙，我抽不开身。北方及凤塔异变我至今没有弄清楚到底是在干什么，不过我们的人对付得很吃力。如果你们助我消灭了王世崇，那么我可以答应你们的独立条件，但战事结束，你们的军队要立即撤回，且玄冰帝国不会给你们额外的补偿。”玄帝说，“我此番对天发誓，自然不会违誓。但你们如果不遵守约定，我将亲自出手。”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冕下。作战细节如何敲定？”覆霜喜笑了笑，“玄帝冕下倒是爽快人。” “阁下直接跟摄政王商议就行，但请主要配合我军的行动，不得擅自脱离。这里毕竟是玄冰帝国的地盘。” “那就拜托冕下了。”覆霜喜拱手。 “不必多礼。我这边军务紧急，回头空闲再商议。”玄帝切断了通讯。大殿里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摄政王殿下，抱歉，刚才那些事情你真的不懂。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别的事情吧，比如怎样调动部队，解除你们的北方危局。” “你有什么要求？”摄政王问。 “暂时开放脊背要塞。仅此一条。其余按照常规战术即可。补给我们自己解决，你们保障渠道就好，毕竟是你们的地盘。” …… 入夜，微凉。 千里慕容再次接通来自玄冰城的通讯。 “好吧，我告诉你为什么我答应他。 “首先你要知道一点，弃族是在历代争霸战争中流落到塞北的种族，他们具有实力。你也看见了，塞南是在没有像那位大祭司一般的天纵奇才。而且，我们实在抽不出手来支援北方了。就算是饮鸩止渴也没有办法。王世崇的那座塔甚是玄妙，让这些弃族去试探试探倒是个不错的选择。”玄帝解释了一通古族和弃族的差异之后，回答道。 “那为什么我此前从来没有了解关于弃族的知识？”千里赫不解。 “我也不知道。这些还是在我继承帝统之后才知道的。”千里慕容苦笑，“北域的历史从来都是断代史，就是说，你在皇家图书馆里看到的本纪元之前的历史都无从考证，真假难辨。没人知道为什么，比如，我的帝号是‘玄冰’，但你知道上一代玄帝的帝号吗？” “这个……”千里赫一阵语塞，关于上一代玄帝的书籍他是读过的，但就是想不起来。 “你是不是感觉就在嘴边说不出口？我告诉你，上一代玄帝的帝号为‘昭云’，你是不是又有印象了？” “昭里踏霜悲歌彻，云中十万斩黄沙。”千里赫脱口而出。 “那就对了，这就是历史的禁忌。”玄帝耸耸肩，“这似乎是天地的意志，模糊了此前的历史，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本纪元之前的历史只有在出土远古遗物的时候才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考证，但可悲的是很多时候仅仅能分辨出遗物的所属纪元，但根本判断不出它的主人是谁，又经历了怎样的辉煌与悲怆。于是今人展开想象，根据大事记补充出来整部历史。” “所以，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我们不知道弃族跟古族的区别吗？”千里赫问。 “不，我是在告诉你，弃族掌握着真正的历史。真正的历史由失败者书写。每个纪元的失败者带着本纪元的史籍资料进入塞北，拼凑起来就是真正的历史。尽管有的种族可能已经消亡，但史料却在低温条件下易于保存，并可以被后来者继承。许多失传的技术、扑朔的故事，都能从塞北找到答案。这才是塞北最大的意义。 “但是塞北主动到塞南来，此事千古未闻。你要知道，正如覆霜大祭司所说，塞北不在北域天地之力的统帅之下，我不能直接观察其中的变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玄帝问。 “要变天了……”千里赫喃喃说。 “是的，要变天了。塞北的力量即将回归，这才是北域最严峻的问题。我们必须借助这股力量，顺潮流而变，这样即便我族丢了帝统，也不会遭到一个落魄的结局，像此前的失败者一样惨遭杀戮，带着真实的历史逃亡塞北。更何况我们很可能连塞北这一栖身之所都没有了呢？ “所以，我答应了那个覆霜大祭司。但这并不意味着，身为北域之主的我会轻易让步。”玄帝凛然道。 第七十章 交易所的秘密 “父皇，那天壑那边的战事怎样了？北边这一大篓子真是不好处理啊。王世崇的黑科技就够棘手的了，现在弃族又跑出来搅一棍子。”千里赫问道。 “天壑的蛮族也不好对付啊……阿萨斯一代枭雄，能把蛮族煽动成这个样子，当然是比王世崇可怕得多。再加上黄帝也亲自坐镇黄沙大沙漠之中，我只能挂帅天壑。北边的问题你不用太担心，你妹妹还有盛角帮的高层都在那边，你的任务还是协调好各方势力，顾好大局。千万不要令我失望了。”千里慕容说。 “定不辱命。”千里赫神色坚毅。 “嗯，去吧。”千里慕容点点头。 “父皇，在下还有一个问题。”千里赫突然开口。 “嗯？” “王世崇建起来那么大的科学设施，难道我们之前就真的没有一点发现吗？”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我跟轻袖交代过，等她凯旋之后你可以问她。不是我不信任你，现在你就算知道什么也不能帮上忙。我事务繁忙，还有一批文件要处理，你也注意休息。” …… 秀千园，环翠馆。 来自玄冰高级交易所的高级主管已经等候在环翠馆的门口。此时接近黄昏，覆霜喜跟摄政王共进午餐之后，又商讨了一下午的合作方案，这才离开。 覆霜喜从王城万秀宫回来，一到门口就看见一队十余人，都身着黑色正装长袍，看起来并没有等待很久。侍者下车问明身份后回来跟覆霜喜报告，覆霜喜皱起眉头：“这么快？” 刚刚在正殿内挡着摄政王太子殿下的面与玄帝冕下正面交锋，虽然看起来玄帝大气地答应了谈判条件，但是其通过通讯设备传递出来的阵阵恐怖波动还是说明了他的意思。这波动只有覆霜喜能感知到，摄政王却没有丝毫反应，因为如果摄政王感知到的话已经当场喷血了。这等恐怖的控制力场与强大修为，显然是在告诫后来者，不要轻举妄动。 所以覆霜喜是有些颇感侥幸的。玄帝的眼光足够长远，也可能是玄冰帝国近期的形势实在严峻，使得玄冰帝国没有选择与覆霜联盟为敌。当他回到环翠馆门口，感叹交易所消息如此灵通的同时，不禁好奇这交易所与王室到底是有什么关系，居然能掌握他的住址和归来的时间。之前说的构建金融商贸物流体系不过是一个设想，跟他们的主管经理也算不上是相谈甚欢，结果交易所的反馈真是迅速，直接找上门来了。 覆霜喜招呼侍者：“这玄冰高级交易所，有什么来头？” 侍者这两天也没少受覆霜喜的恩惠，于是很自然地答道：“交易所是玄冰帝国十六家富商联合创办的综合物流商贸金融平台，起初是为了方便十六家富商之间的经济往来，后来逐步发展成玄冰帝国最大的权威经济机构，掌握着北域九成的交易量。连帝国流通的玄冰币都是交易所发行的，近些年来才收到帝国货币管理局的监管调配。” “噢，是这个样子。”覆霜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他们请进会客室。” 会客室里，主宾分坐。侍者摆上熏香、鲜花和清茶。整间会客室里氤氲着阵阵幽香。 “不知我们上午的交谈，大祭司阁下是否满意呢？”高级主管微笑着说。 “我挺满意的。”覆霜喜也微笑，“我孤家寡人光杆司令一个，居然还有人主动前来嘘寒问暖，真是令人感动啊。先生用过晚餐了吗？” “多谢关心，吃过了。”高级主管说，“如果打扰到阁下用餐，真是抱歉。” 覆霜喜点点头：“不必抱歉。不介意的话，一起再吃点？” “哈哈，阁下说笑了。我们来是想邀请阁下，明天早晨莅临交易所，共商合作大计。”高级主管点头示意，旁边的人递上一封请束，主管接过，顺着桌面推向覆霜喜，“请过目。” “明天日程怎样？”覆霜喜扭头问。 “阁下，明天安排的是进宫会见摄政王殿下。” “那真是抱歉，”覆霜喜惋惜地耸耸肩，“邀请我接下了，有空去之前一定会通知你们，但这请束恐怕就不行了。”说着，他将请束缓缓推回至主管一侧。 “好的，随时欢迎阁下的光临。”高级主管拿起请束，递给旁边的人，随后起身，“那不打扰阁下用晚餐了，祝您用餐愉快。” 覆霜喜也起身：“贵所的人真是客气了。我很喜欢跟你们打交道。” 高级主管哈哈一笑：“阁下好说话。告辞。”说着伸出手。 覆霜喜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慢走，今天跟殿下会晤了半天，我就不送了。” 高级主管及随从一路出了环翠馆，上了车之后，主管脸上才流露出一丝戾气：“当自己是玄帝陛下呢？好大的排面。要是签下这个国家，无论体量大小，我的提成都够我明年都不用干了。” 与此同时，覆霜喜也是摇了摇头：“没有皇家背景，也敢这么嚣张，不请自来？还带着一班人马来，说什么送请束。准备得倒是不错，退路完美。” 当覆霜喜了解到玄冰高级交易所非但没有官方注资，而且受到多重监管的时候，他就大概知道情况了。“这玄冰城中的局面，真是比想象中要复杂啊。” “那……阁下，晚饭还准备吗？”侍者问道。 “准备一些特色小吃吧。刚刚那个理由实在牵强，摄政王殿下哪有正值饭点还不留客人吃饭的呢？”覆霜喜耸耸肩。 …… 苍州，苍阳城。 王世崇的叛军已经围攻苍阳城数百里外的辉郡有半个月时间了，辉郡守军仍在坚守，不过情况不容乐观。千里轻袖坐镇苍阳之后，马上将远程通讯设备分发下去，这才使情报传输效率得到极大的提高，而关于及凤塔的真面目，也逐渐揭露。 老乙回到杨玄宗主持宗门事务，苍阳这边只剩老甲陪着千里轻袖。千里轻袖为了防守的事情也是操碎了心，私下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了不少，给人一种娇艳花朵被风霜吹打后的心疼感觉。但在明堂之上，她还是笑容如朝阳、长发如流水，杀伐果断、运筹帷幄，青春美貌与上位者气息并存，其风采令人过目难忘。靠着千里轻袖的过人指挥，官军撑过了最为艰苦的初期，逐渐站稳阵脚，但形势仍旧十分严峻。只有千里轻袖知道，她用了多少保养品去维持自己的形象。 “叛军与辉郡守军的人数比在1:1左右，但由于对方享有能量增幅，所以叛军法术攻击对城墙和防护罩的打击很大，防御设施的能源储备预计仍能坚持五天。五天之后如果仍未有破敌之策，那么就是辉郡城破之时。现在叛军已经攻下了三座城市，对我方威胁极大，脊背要塞更是孤悬北方难以获得支援。”军事会议上，千里轻袖指着地图说，“脊背要塞的三千尖刀行动虽然给敌人的核心地区造成了相当打击，为我们组织防守争取了大量时间，但是还是以失败告终。如果不守住辉郡，通往苍阳的北大门永俊城就会陷入合围之中，极其危险。现在我们能调往辉郡的力量只有两只：东侧的第十二兵团和西侧的第五兵团。各位将军，有什么提议吗？” 帐下一名将军发言：“两只部队在强大法术部队的突击下配合行动，才可能成功。及凤塔对于能量的增幅实在是太过恐怖，连普通人都能调动一阶甚至二阶初期的力量。事实上，我们败在兵员素质上，人数实在无法左右战局。” 另一名将军表示同意：“是啊，我们缺的是魔法力量。第十二兵团和第五兵团共计一万人，正好能控制住辉郡西北侧的制高点，配合强火力可以有效支援城内。” “哪里给你们找强火力啊？”千里轻袖有点恼，“要是有强火力，本宫还用得着在这里掉头发吗？” 随着战事的开展，高层逐渐知道了北方镇抚使就是慧文长公主的事实。虽然千里轻袖一开始还是下令保密她的皇室身份，但消息越传越开，最后成为了一个路人皆知的秘密。公主头衔在具有号召力的同时大大加剧了风险，如果七杀宗早知道她是公主的话，当初就不会废话，直接选择下手了毕竟在这荒郊僻壤，又是兵荒马乱的时节，玄帝都拦不住他。 将军们沉默不语。没有重火力，一切都是空谈。只有千里轻袖凭借着小股作战部队和地形跟叛军周旋，强撑了一个月。尤其是据称及凤塔还具有毁灭级打击的功能，这令高层们更加提心吊胆，高阶魔法师全部驻守大本营，以防万一。至于突破及凤塔，更是遥不可及的战略目标。 “本宫的决定是，亲征。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重火力。”见属下沉默不语，千里轻袖语出惊人。 “什么？”将领们一片哗然，“殿下，不可啊！” 第七十一章 辉郡争夺 慧文长公主是玄帝钦定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帝国的形象代言，一直以来都是以园艺大师的身份活跃在北域大地，博得阵阵名声。如今虽然她惊人的指挥能力令将军们刮目相看，但作为高端战力出战，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玄帝震怒，什么后果不用想都知道。 “那你们可是给本宫想个法子啊？”千里轻袖气鼓鼓的样子，“整天就知道给本宫整什么重火力、大兵团，这现实吗？苍阳城的位置至关重要，必须留守相当于五位八阶魔法师的力量，才能防止叛军的毁灭性打击，并且保证有生力量。所以，在座的各位魔法师统领都是注定不能出征的，你们是底牌。 “我军的高端战力共计也就换算为十二名八阶魔法师，在这苍阳城，除去驻守者外，能够调动的只有两位八阶。这水平远远不够。但是加上我，就不一样了。”千里轻袖灿烂地笑了，“想必各位都没有见识过我的实力吧？” 一阵强烈的波动以千里轻袖为中心席卷开来，震得在座各位的衣袍都猎猎生风。愉悦的感觉涌现，将领们惊奇地发现自身不少暗伤得到了恢复，整个人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刚刚我为苍阳大阵进行了充能，并附加‘自我修复’特性，持续144个小时。至于各位感觉到的，只是充能过程中的一部分外溢能量罢了。”千里轻袖望向座下的将领们，“这样的实力，各位有意见吗？” 九阶。这就是千里轻袖的真正实力，超过了在座的绝大多数人，与本军最高法术统领达到了同一水平。但从千里轻袖法术的特性来看，这要远远胜于一般的北域法系法术。生命魔法，显然有着其独到之处。没有人想到作为一名皇族成员、园艺大师，千里轻袖竟然有着如此强大的法术实力。在他们的眼里，所谓的贵族魔法就是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毫无实际意义可言，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布置一下这次的行动吧。” “辉郡对于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如果辉郡丢掉，敌人将会多出一个进攻我们的跳板。”说着，千里轻袖站起身来，指着墙上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辉郡在苍阳北部数百里的苍州境内，地处我方控制三州的交界处，可以便捷地到达三州境内，这一点，想必各位都是知道的，就不再赘述了。但是，如果辉郡丢了，敌人将攻下四座城市，而这四座城市将连为一体。这也是我为什么坚持亲征的缘故。绝不能让敌人的交通线打通，那样的话我们的局面会落入被动。辉郡虽然战略位置不如北大门永俊城，但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据点。”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各位了。”千里轻袖鞠躬。 “在所不辞。”众人齐道。 …… 随着第五兵团和第十二兵团开始调拨，新一轮的战斗即将打响。辉郡城下，战斗却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守军看来，叛军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一个顶俩，部分人员具有自愈能力。这就给叛军带上了一丝难缠的属性。毕竟，在顶着狂轰滥炸的法术的同时，每个攻上来的敌兵都需要多捅两刀才能掉下城楼，而且还捅不死，这根本就是一次不公平的对抗。 根据王世崇叛军攻下三座城市的经验来看，辉郡的沦陷就是时间问题而已，只要再坚持个两三天，辉郡防护罩能量耗尽，法术如同漫天光雨般直落城内，就是胜利的号角吹响之时。叛军的实力根本不会有什么伤筋动骨般的损失，稍作休整就可以再次出发。 此时，王世崇坐镇及凤城城主府，处理着来自前线的各种战报。在经历一番变故后，城主府自毁装置被轰塌了两层，王世崇通过密道逃到了城中地下堡垒之中，躲过了甲乙长老的刺杀。他安全之后就开始准备出兵南征，同时派人打探儿子的下落。得知王永贞跟七杀宗两位堂主在及凤塔内，他也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了后顾之忧。 接下来前线近战还算顺利，就是脊背要塞临时变卦，前指挥官遭到军变，老将葛辉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葛辉的三千尖刀给叛乱三州带来了不小的打击，搞得王世崇手忙脚乱，最后在及凤塔的加持以及人数优势下，包围了这一支队伍，一番激战后，三千尖刀剩余一千人撤回要塞。王世崇没想到玄帝的手这么长，自己还是低估了中央对这脊背军团的重视程度。至于围攻脊背要塞更是不现实的，当年在十万级兽潮的冲刷下，要塞都能够安然自若，丝毫不惧，所以王世崇只是将一只五千人精锐部队驻扎在脊背要塞的山下，监视着脊背军团的动向。要是一万人马全军出击，那五千人还可以挡上一阵子。 至于开展毁灭性打击，王世崇动过这个念头，不过及凤塔说不支援这样的行动，只好作罢。现在王世崇就盯着辉郡的战况，只要辉郡拿下，就只剩永俊城这一块硬骨头了。苍阳城、玄冰城，近在眼前。 王世崇规划着他的发展大计，丝毫不知道及凤塔已经落入了七杀宗的手中。王永贞成为了神武罗风无痕二人的傀儡，全面接管了及凤塔，通过小胖子跟王世崇联系。当王世崇提出打击脊背要塞时，风无痕可是吓出来一身冷汗，因为这是完全没问题的，风无痕甚至担心脊背山脉会不会被轰出一个口子来。想到王世崇之前老奸巨猾的行为，风无痕怎能处处听从他的意思。本来七杀宗的想法是扶植一个地方势力对抗盛角帮，运气好的话还能搅乱玄冰王室的统治，没想到这王世崇居然是一枚不受控制的棋子。 风无痕果断找了个理由将王世崇搪塞过去，然后继续投入对七杀宗众人的指挥之中。情报收集、战场攻坚，处处都有七杀宗的身影，要不然王世崇不可能干成这番大事。这及凤塔，只要控制权在自己手中，问题就不会很大，双方的均势能够保持下去。这样，才能最大限度达到消耗北域力量的目的。北域倒了，盛角帮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至于神武罗，他正在成为一名科学家，掌握及凤塔的各项原理和功能。一座能量输出装置竟然有如此玄妙，凭借一套精密的装置就可以令玄帝震惊，这实在是太神奇了。越是研究，越是入迷。 神武罗进步也是神速，目前，及凤塔的关键功能的最终启动权限都落入了神武罗的手中，博士还有其他一群研究人员本质上都是一群书呆子，在闯荡江湖的神武罗面前显得无比幼嫩，三下两下就被骗得神魂颠倒，纷纷认神武罗当大哥，完全脱离了王世崇的组织。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博士把神武罗当作知音一般的存在，无比信任。 “人家把你当兄弟，你却只想着利用人家。”私下碰头的时候，风无痕这么打趣神武罗。 “怎样？不服气？”神武罗一笑。 “干得不错。王世崇老儿，知道了桃子被摘，一定很爽吧？” 第七十二章 乱局 七杀宗在及凤塔玩得不亦乐乎，可王世崇还被蒙在鼓里，时常为脊背要塞这颗定时炸弹感到焦虑不安。每次跟儿子联系的时候，他都会问及及凤塔的情况，以及什么时候能够发动毁灭级打击。王永贞的回答明确中带着无奈：“爹，正在修复中。” 王世崇只能摇摇头了。虽然及凤塔不能发挥出极致的威能，但是他儿子至少没有被甲乙宗主叨走，多亏了二位堂主的出手相助。于是他又恶狠狠地骂道：“平昌那个废物！这都能被葛辉干掉！”令人欣慰的是，能量控制领域发挥着作用，为前线军队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拿下辉郡，顺势三面包围永俊城，围剿苍阳，我就可以自立为北方镇抚使，废掉那个公主！”王世崇望着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踌躇满志，“如果能够活捉公主，岂不美哉？玄帝都不敢轻举妄动！” 王世崇不禁笑出了声。 …… 及凤城以南数百里，辉郡。艰苦卓绝的战斗仍在继续。守军面对漫山遍野的敌人丝毫没有退缩，凭借防御工事进行英勇的抵抗。敌军利用法术攻击和冲锋不断消磨着守军的力量，他们像是海浪一般，无休无止地冲刷着城墙，高耸坚固的城墙似乎逐渐变得酥化软弱，墙根掏空，随时将会倒下一般。 苏茉，女，25岁，辉郡联络部第一行动队队长，负责南部城墙前线与辉郡指挥部之间的联络工作。将战况及时准确地传递到指挥部、将命令迅捷无误地传递到前线，就是她的重要任务。 “上午八时五十分，这里是第一行动队通报指挥部，南墙前线敌军估计尚有一千三百人，我军战斗力为九百人，目前尚能承受敌军压力，完毕。”苏茉清晰的声音通过电台设备传输出去，直抵城中心。她抬起头，连天战火映入眼帘，恍惚间炫目得好像是小时候盛大音乐嘉年华的开场。 可这是战争，是你死我活。 各色魔法光束在空中飞舞，其中一束直击头顶的天青色防护罩，猛地迸裂成一团紫色的花火。这样的花火隐天蔽日，守军射出了弩箭和法术也在光芒中纠缠，极力阻碍着敌人前进的脚步。友军被溢出的能量震荡伤到而倒下，敌军的大型魔法装置也在守军的集火之下被瞬间引爆，一片汪洋火海，燃烧的都是活生生的土地、空气和生命。 “南墙前线请注意，南墙前线请注意。这里是指挥部。下令继续集火敌方大型魔法装置。根据可靠情报，那是敌军能量增幅的来源。”指挥部的命令很快通过电流传进苏茉的耳朵里。 “受到。”苏茉声音清脆，发声的同时手上的书写动作停下，接着“咔”地将那一页纸撕下，将刚才记录的信息交给旁边的战友传递下去。 所谓的“大型魔法装置”就是守军刚刚集火消灭的那个目标，是一个连接着复杂管道的巨型四面体箱状固定设施，顶部还有着一根细长的天线。苏茉放眼望去，那样的装置还有好几个，在烟雾和尘埃中若隐若现。 “集火大型黑箱！”浑厚的男声响起。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炮声，即便隔着耳机，也几乎摧毁了苏茉的听觉。嗡鸣声逐渐散去，接下来又是喊杀声和箭弩发生的机关声。苏茉感到一阵恶心，身子一软，靠在了身后城墙的矮垛上，握紧面前移动电台操控杆。 驻扎在南墙的第一行动队，是离前线最近的联络队伍，就在阵地上，因为这里的战况最为激烈。持续数天的战斗中，双方在这片区域拉锯，最危险的时候叛军几乎攻占了南城墙。 随着又一轮魔能巨炮的发射，南墙的防护罩出现了暂时的真空状态，敌人趁虚而入发起猛攻，又有几名友军倒在了战场之上。医疗兵趁着交战的间隙赶忙上场将伤员抬下，后备队补上空缺的位置。 又是一阵爆炸发生在地方的阵地当中，一座魔法设施显然受损，阵阵电光闪烁，一副即将爆炸的样子。“继续打！摧毁目标！”指挥官高亢的声音响彻。 “轰！”魔法设施发出一阵巨响，火光和烟雾外溢，却在这一刻被暂停，好像凝固了的岩浆，停止了流动。数秒之后，爆炸继续发生，不过所有人员已经撤离，敌方只是损失了一个装置而已。 “这么快就发现了吗？并联高速破甲射击装置准备，冲锋队发动冲锋！”敌方阵营里，一个声音下达命令，“打了这么多天，他们那破防护罩总该撑不住了吧？” “指挥部！南墙第一行动队报告防护罩失守，出现长期真空！请求下一步指示！完毕！”苏茉焦急的声音传到了辉郡指挥部当中。刚才敌方阵营里亮起来一道横贯地平线般的火光，紧接着防护罩就遭到的持续三分钟的高强度火力轰击，直接崩溃，守军损失惨重。 “真空时间正在计算当中……” “敌方发起了大规模冲锋！以突击手为主的混合兵种发起的冲锋！人数约为三千人，南墙防线告急！完毕！”苏茉打断了指挥部的联络员。短短三分钟内，战局突遭逆转，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叛军此刻将火力集中在了南墙，企图趁着防御罩出现真空的机会，一举击溃防守力量。 “真空状态为三分钟。纳达鲁法师已经抵达战场。请按照一级防御状态开展防守，完毕。”指挥部联络员的声音中充满平静。 一阵平缓的白光从城墙方向朝着敌军阵地蔓延，缓慢但坚定不移地推进着。法术吟唱声响彻云霄，都是一些晦涩难懂的声音。在北域法系中，法术吟唱是附加特殊效果的方法，法术本身释放不需要吟唱咒语。这位法师，吟唱的咒语便是附加“减速”效果。 七阶魔法，霜夜。 受到白光覆盖的敌人显然移动速度放缓了不少，并且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准确地说是逐渐动弹不得。弩箭和弹药向敌人倾斜而去，守军疯狂遏制着这一波大规模冲锋。 没有持续超过三十秒，“霜夜”制造出的白光出现了强烈的波动，随后“咔喳”一声碎裂，冲锋部队又恢复了正常。释放了七阶魔法，正在修补防护罩的纳达鲁法师愣住了，因为他看见一颗巨大的火焰流星正冲着城墙袭来！ 八阶魔法！不属于北域法系的八阶魔法！ 纳达鲁只能咬着牙硬上，手印变幻，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双手向前用力一推，一个冰蓝色雄狮头像虚影浮现，咆哮的狮吼响彻这片大地，血盆大口竟是要吞下这流星！ 七阶魔法，杨玄宗秘技·星空狮吼。 两股能量碰撞在一起，猛烈的气流直接掀翻了苏茉，她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狮子头消散，原版不可一世的火焰流星也变成几个小石块，撞在薄薄一层的防护罩上，再度使南墙进入真空状态。指挥部的魔法师们正在拼命将其他几面的能量抽调至南边，以提防下一轮进攻。 纳达鲁直接摊倒在地，被旁边的人扶起后，有气无力地说：“赶紧调人过来修复护盾……对面那位，境界比我高……” 说完，纳达鲁直接昏死过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 第七十三章 强弩之末 “什么？叛军的术士居然比纳达鲁大师还要强？纳达鲁已经是辉郡最强的术士了啊！”一位老兵脸色焦急，飞奔至苏茉身边，“联络员！快通知指挥部！请求术士支援！” 医疗兵冲上来，将纳达鲁扶了下去。防护罩正在自动修复中，加之指挥部魔法师的全力调度，总算是能抵御一些低级法术以及燃烧飞弹。但只要之前那种八阶法术再次释放，南墙的防守体系将会彻底瓦解。整个辉郡已经危在旦夕。 “什么？南墙顶不住了？敌军出动高阶术士？超过七阶？”指挥部内，辉郡驻守的内心是崩溃的，“我向镇抚使大人承诺，要守住辉郡五天，为后方争取时间啊！现在才过去了两天，敌军就开始发动总攻了吗？” 踌躇了一会儿，辉郡留守一咬牙：“派两名六阶术士去南墙，支援防护罩的修复工作！”这名中年人的额头上布满汗珠，眼神坚毅，“防护罩超负荷运作准备！” “超负荷运作！”副官惊呼，“长官，这样的话，在强外力的打击下，整个城市都会爆炸啊！” “没关系，百姓已经撤走，城里只有军人。至于高阶术士、能够撤离的部队和伤员，也准备撤离吧。”辉郡留守缓缓说。 “长官！我愿与辉郡共存亡！”一名留在指挥部的高阶术士大声道。 “你们是帝国的战略人才，不应该在这里陨落。你们不但要撤退，还要保护城中有生力量撤离，为苍阳和永俊争取时间和有生力量。帝国的形势很是困难啊。对了，指挥部的人，除了我之外，全部撤离。消息传到前线，想走的让他们走。反正只要敌人钻进城池里，我负责将其引爆就好了。” “长官！”副官眼眶红了，“我愿意留下来！” “我也愿意！”高阶术士死死盯着辉郡驻守，“长官，求您了。” 这时，联络员从外面进来：“长官，超负荷运转准备已就绪。术士们一致表示愿与辉郡共存亡。前线将士没有愿意退出战场的。” “后备队、术士队伍、伤员、医疗队伍撤离。这是命令。现在还有时间，立即执行。敌方高阶术士的下一轮攻势很快就要到了，辉郡顶不住。而给敌人造成损失的唯一办法，就是燃烧自己。去吧，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这场战争财刚刚开始，希望你们能代替我看到胜利。”辉郡驻守笑了笑，“传令！魔能驱动炮十万量级齐射！目标为敌方的大型魔法设施！” “南墙魔能驱动炮，十万量级发射准备！目标为大型魔法设施！自由发射！”苏茉大喊，这一指令随后快速传递到城楼的炮台处。只见炮台附近的空气缓缓被压缩，恐怖的热能散射出来，这一带的能量都在朝炮口汇集，连防护罩都有暗淡了几分。 “敌人攻上来了！杀！”城墙上，有士兵大喊。又一轮冲锋发起，叛军顶着已经变得稀疏得多的枪林弹雨直抵城下，在魔法的掩护下朝城墙开展猛烈的攻势。 “十万量级空气爆发，发射！”苏茉只听见微小的一声细响，随后天地间便再无声响。洁白纯净的光芒从城楼炮口处涌出，仅仅照亮了炮口。一股肉眼可见的混乱气流扩散开来，席卷了整片天地，切割着战场上的一切，防护罩外的设施都被恐怖的气流摧毁，撕扯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与此同时，同样的三束白光出现在其余三座炮口，整个辉郡城的城墙都在这气流的影响下摇摇欲坠。看似稳如泰山的大型掩体之前一直矗立在敌方的阵地上，此时居然被直接掀到半空之中，瞬间撕裂，化为粉末消失在天地间。地面也被割裂得千疮百孔，沟壑纵横。 正当空气爆发肆无忌惮地破坏着一切时，一群环绕辉郡的光环亮起，彻底阻挡了混乱气流向敌军阵营进一步前进的步伐。在光环的笼罩下，狂暴的气流逐渐变得温驯、最后彻底平静下来。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苏茉的听觉才逐渐恢复过来，有的战士双耳流血，显然在强烈的攻势之下有失聪的危险。相比之下，苏茉算是幸运的了。这时，移动电台的通讯灯忽然亮起，她打开电台：“南墙前线联络员苏茉，撤离计划取消，请坚守阵地。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响彻了整片城墙，先前的伤员都下去接受治疗，失聪在魔法面前并不是什么大毛病。现在守军的士气为之一振，抵御着零星的进攻。 …… “可恶！”另一边，叛军阵营里，身着黑色斗篷的高阶术士狠狠骂道。本来集聚了很长时间，准备发动总攻的能量用来施展了一个顶级免疫光环，护住了阵地的同时也令他元气大伤。 “这应该就是他们的底牌了，我们的阵地损失不大，就是先前那波总攻队伍被消灭殆尽。” “我们还有多少人？”黑斗篷术士问。 “三万。王城主可是将一半的部队都压在了这边呢。”答话的那人笑了笑，“问题不大，问题不大。辉郡这等程度的抵抗都能拿下，恐怕这北方以后就要脱离玄帝的管辖了吧？及凤塔的力量，真是令人震撼哪，竟然可以切断天地之力的联系，再造一番新天地。” “人定胜天。” “那你的冷却时间有多长？辉郡还能活多久？” “两个小时。再过两个小时，就是辉郡城破之时。”黑斗篷术士抬起头，望向那座残破但仍旧巍峨不倒的城市，“真是一座顽强的城啊。” “很期待呢。”另一人点点头，旋即声音变冷，“下一轮冲锋准备！持续进行五轮冲锋，法术不要停，拖垮辉郡守军！胜利就在眼前！” “是！” …… 南墙前线，苏茉仍在有条不紊地传递着情报，协调各项物资的运输。作为联络员，再慌乱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会给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苏茉很明白这一点。战备物资的储蓄不是很充足了，不过撑到援军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问题在于，援军，到底在哪里？指挥部只是下令坚守，传达了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但是两波敌人被击退，援军还是不见踪影。 “不能回退！后面就是帝国，是你们的家人和孩子！兄弟们，杀！”呼喊声不绝于耳，“指挥部已经接到了援军的消息，再坚持一阵子！我们的物资供应充足！” 苏茉没有做声，只是平静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平静电流声，滋啦、滋啦。 指挥部里，辉郡驻守同样在思考援军在哪里。在十万量级空气爆发发射之后，一通加密信号传进辉郡指挥部，解密之后是一则情报：“援军一万三千人，雪莲兵团部分、第二兵团整编和第十五兵团整编、高阶术士一位。坚守24小时。”信号发出地点，是苍阳城以北十余里的某地，地图上显示是野外。 于是辉郡驻守当即改变了计划，继续坚守。可是先前十万量级的发射使得魔能驱动炮几乎报废，四十八小时内无法使用。十万量级，相当于七阶魔法的威力，是制式魔能武器的极限状态。 情况变得复杂起来。虽然空气爆发压制了敌人，可那已经是强弩之末。 第七十四章 苏茉 “居然出动了雪莲军团！”困境中的辉郡驻守在听到这个名号后，激动得热血沸腾。即便是部分，那都代表着帝国对辉郡的重视。 “雪莲军团？”副官有些困惑，“这只部队……从未听说过啊。” 驻守笑了：“那是当然。这是一支隐藏在天壑军团建制下的队伍，正常情况下，以你的权限，都不应该知道这只部队的存在。所谓雪莲军团，就是参加过天壑防区驻防的禁军队伍。” “什么？”副官大为惊讶，“陛下竟然派出了禁军？” “是的，而且是禁军最强的一支。”驻守拍了拍副官的肩头，“明白了吧？把这个信号，释放给兄弟们。无论如何，一定要坚守到援军的到来！” 援军显然是一支强力队伍，极有可能扭转战局。雪莲军团是否传闻中那般神乎其神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但凡禁军出动，一定是有高级皇室成员在队伍之中。这样一来，谁在支援辉郡的路上奔波，就昭然若揭了。 但是苏茉不知道。在疯狂战火的洗礼之中，每个人都亢奋而麻木，对胜利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稳住，我们能赢。”苏茉默默对自己说。尽管城墙已经遭受百般冲击，守军的杀手锏也几乎报废，将士们完全是在凭血肉之躯在战斗。魔能驱动的武器大量因为过载损毁，士兵们只能换用枪械，而敌人却愈发猖狂。潮水般的敌军在及凤塔的加持下不知疲惫，而且拥有了极速的能量恢复加持，对防护罩产生了极大的威胁，而守军却苦于射程和威力而打击效率低下。 “通知医疗兵就位。” “下一波敌人将在120秒后来袭，各部门做好准备。” “敌军进入攻击范围！” “敌军接近危险区，优先集火！” 一道道指令不断发出，整个防守体系有序运转，但还是抵挡不住占据优势的敌军进攻。战斗逐渐蔓延到了城墙之上，子弹和附魔箭矢从苏茉的身边飞过，但是她还是淡定自若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苏茉其实很害怕。这是她服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经历大规模的战争，见到血肉横飞的场面时，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抵挡不住场面带来的震撼感。对于没有经历过天壑驻防和脊背要塞驻防的士兵而言，在歌舞升平的内地轮换，永远体会不到战争的残酷。 当初刚刚进入联络部的时候，老连长的第一句话就是：“永远不要慌乱，你的任务就是把听到的完整复述出去。”“今后遇到的场面还会有很多，干我们这一行，会在各种各样的条件下执行任务，并非什么情况下都是安全的，有的时候你还需要一边拔枪一边执行任务。记住，你是帝国军队的联络员，这就够了。” 苏茉其实是个很胆小的姑娘，当初为了让自己的胆量大一些，一咬牙就加入了军队，结果硬生生坚持了下来，并展现出高超的天赋来，直到今天成为一名行动队队长。可以说，这种荣誉感和使命感是支撑着她一路前行的最大动力。 “苏茉，你是一名帝国军人。”苏茉这么对自己说，继续传递下一条消息：“指挥部，这里是南墙前线，东墙出现严重缺口，联络员阵亡，由南墙暂时接管联络任务，请立刻派出新联络员。” 第七十五章 力天使号作战机器人 是的，东墙率先在敌军的猛攻下败下阵来，而不是先前一直形势危急的南墙。这一点，令辉郡指挥官大为意外。他把最后的后备队压了上去，希望能挽回危局。 “我方后备力量充足，就算城墙沦陷，凭借掩体和防护罩优势，我们也足以反攻阵地。况且现在敌军还没占领城墙。”一位参谋说，“所以林驻守，请您不必担心。” 林驻守摇了摇头：“不见得啊……前边三座城池沦陷传回来的数据显示，城都是这么丢的。玄冰帝国有着一套统一的防御体系，叛军对这套体系一定有着深入的研究。所以，您按照防御体系推断出来的结论，不一定可靠啊。我按照防御体系的指导开展部署防御，迄今为止结果跟前面三城一模一样。所以啊，是时候换个思路了。王世崇还是有点东西的。” 苏茉的任务瞬间变得繁重了许多。东墙是在一次密集榴弹打击下导致防御阵营瓦解的，敌人摸清楚了防护罩的弱点——在长期遭受外力打击后，防护罩的物理抗性会产生下降。现在，正在撤退的东墙惨军在苏茉的联络下执行着指挥部的命令，利用事先设置好的防御攻势组织起下一道防御。虽然敌军登上了城墙，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胜利。 “援军还有多久？”林驻守神色严峻。 “撑过今天晚上。如果我们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那么就安全了。先锋部队正在急速挺进，已经与我们建立了稳定的联络，了解到辉郡现在的情况。他们表示镇抚使大人决不会让辉郡落入叛军的手中，辉郡保卫战是一场必须打赢的战争。”传令兵道，“指挥官，术士部队称我们的魔能储备尚充足，请求发动一轮法术密集打击，以减轻东边的压力？” 林驻守摇了摇头：“这是按照防御计划走的吧？‘应急篇第五条，危机时启动备用魔能储备。’我们不能这么做。传我命令，当东侧第一防线承受敌方攻击达到三倍的时候，……” 转眼间天色暗淡下来，苏茉已经连续战斗了12个小时了。战场上瞬息万变，信息量巨大，联络员又属于紧缺型兵种，更是要承受更多的压力。这时指挥部传来讯息：“联络员注意，即将迎来轮换，请做好交接准备。” 终于能休息了吗？从恐惧到憎恨，从习惯到麻木，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不休不眠的十二个小时内。要是一般人早就撑不下来了，即便苏茉经历过了特殊训练，此时也有些疲倦。“第一行动队队长，南墙联络员苏茉，已做好交接准备。完毕。” “总部已做好交接准备。十五分钟后执行。完毕。” 天色昏沉，战斗仍然激烈，远处的敌军阵营已经看不清楚，很远的地方有着点点光亮，似乎是敌军的营帐。交接的联络员完成了与苏茉的交接工作，此时苏茉应该立刻返回指挥部中，但她起身之后，愣住了。 远处的点点光亮逐渐放大，开始将城墙下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密密麻麻的敌军正在趁着夜色转移，竟是要夜袭东墙，一举攻破辉郡！但这并不是令苏茉震惊的东西。那光亮径直砸在敌阵之中，一瞬间地动山摇，哀嚎响彻了整片夜空。五个巨大的金属球降落在南墙外的敌军之中，缓缓舒展开来，先是伸出八条蜘蛛腿，随后背部升起一个椭圆形的装置，两个光点若隐若现。 “镇压。” 下一刻，随着一阵整齐的机械启动声，五只巨大的金属蜘蛛双眼放出摄人的光芒，在敌阵之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他们从南墙扫到东墙，随后又转向直奔位于西侧的敌军大帐奔去。五道冰球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命中了金属蜘蛛们，可他们只是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奔袭而去。 “援军来了！”有人大喝。 …… “该死！七阶冰球术都没有用吗？”叛军阵营里，一个人恶狠狠地骂道，“老四，还是要你出马啊！” 黑斗篷冷冷哼了一声：“这及凤塔的效率也不那么高嘛。虽然增强了力量，但还是对付不了帝国的秘密武器。我还没有完全恢复，出手的话，还要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那人惊讶，“老四你不要再藏着掖着了好吗，我们都会被碾成肉泥的！” “你是蠢吗？”黑斗篷懒洋洋地说，“轰出一条沟来你总会吧？帝国不是屠夫，他们不会造成过多的伤亡，毕竟这都是他们主要的税收来源。” “哼！”那人冷冷哼了一声，随后离开。 黑斗篷连头都没回，仍旧淡定把玩着手中的法杖，一声不吭。 “没事狂妄，有事狂躁。真不知道王世崇怎么选的人。” …… 与此同时，辉郡指挥部里收到来自援军先锋部队的消息：“经过估算，辉郡实力不足以支撑至援军抵达。特派出战术支援型作战机器人‘力天使’五台，先已抵达战场，祝顺利。” “力天使”号作战机器人，这种如此强力的武器此前从未问世，即便是在如今胶着的天壑战役之中。但是在辉郡保卫战，帝国居然用上了压箱底的黑科技存货，可以说十分罕见。前线关于力天使如何破空而入、如何横扫千军的战况已经通过联络系统传到了林驻守的耳朵里，他不由得燃起阵阵希望的同时，可也了解到两个暗示：一，辉郡的情况十分危急，甚至到了他都未曾想象到的地步；二，援军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而敌人很有可能发动下一轮总攻。 五台力天使朝敌方大营冲锋了一阵后，火力全开，一门门机关炮和魔能炮齐射，摧毁了战壕和堡垒。在营前防御设施一阵破坏后，力天使战斗群再次掉头，疾驰回到了东墙防线处，协助清理了入侵者，就原地蛰伏不动。八条长长的蜘蛛腿收起，只剩那个有会发光眼睛的小脑袋在不时转动。 先锋部队的通讯再度传来：“‘力天使’的储备能量有限，辉郡内无充能装置，‘力天使’已进入防守状态以节约能量。‘力天使’会协助辉郡防守，但听从雪莲军团的指挥。祝好运。” “果然不是万能的啊……”林驻守摇摇头，“不过，至少缓解了燃眉之急。” 第七十六章 都听我的 及凤塔在北域大地上出现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开始。许多此前一直雪藏的黑科技将被启用，对人们的生活产生深刻的影响。既然王世崇都能搞出这么一个超级装置来，玄冰王室的杀戮机器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五台力天使虽然设计上存在着缺陷和不完美之处，不过它的赫赫威能还是震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自从力天使驻防在东墙之后，整整六个小时叛军没有发动大规模的进攻。而守军也是趁着这难得的时机开展休整轮换。 现在已经进入了新的一天，离日出已经不远了。苏茉终于可以睡上一会儿，缓解一下先前的高度紧张和劳累。她不久就从睡梦中醒来，形势一片稳定，没有先前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紧张感。人们都在相互鼓励，同时又保持着警惕，提防随时可能爆发的敌军反击。 “苏队，林驻守找您。”刚刚醒来，苏茉就被林驻守叫去。 “林长官，有什么指示吗？” 林驻守点点头：“苏茉，你之前的表现很不错，若果不是你的出色发挥，我们早已丢掉东墙地区的控制权了，就算力天使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挽回辉郡的局面了。真不愧是帝国情报学院进修培养出来的栋梁之才啊。” “长官，过誉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苏茉立正。 “好，那这里再交给你一个任务。援军在南方约二百里的地方，昼夜兼程赶来支援。我将派出一支独立营前往接应，而你，就是那支独立营的副营长和联络员。时间紧急，即刻出发。”林驻守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城里一个营的部队趁着夜色向南突围成功。”敌军阵营里，斥候来报。 “哦？”指挥官，就是先前那位跟黑斗篷在一起的，缓缓起身，“还能拦截吗？” “不能。敌方成功突围，速度极快，无法追及。”斥候道。 “那问问术士大人，歇够了没？”指挥官的声音骤然凌厉起来，“按夜袭计划，发动进攻！能量输出装置进入倒计时！” “是！”一旁的传令兵跑下去。 黑斗篷早早睡下了，这时被传令兵吵醒，于是反应了一会儿，径直前来大帐找指挥官：“王远山，你有完没完？等援军来到一网打尽不好吗？搞夜袭只会增加损失！” “我是指挥官，听我的。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王远山淡淡道，“你要不乐意，军法处置。城主一共派出四支部队，其余三支都已经稳住阵脚来，只等我们拿下辉郡，完成第一步计划。虽然离城主规定的时限还有五天，但总不能让人家看我们的笑话吧？尽早拿下辉郡，四军就可以汇合啃下永俊城，接下来就是苍阳。你在这里跟我闹别扭，于你于我都只有坏处。” “好吧。”黑斗篷的起床气消了一半，“遵命遵命，远山大人，夜袭就夜袭，你说了算，都听你的。” “先干掉那五只大蜘蛛。” “是。”黑斗篷下去，边走边想，“不能跟小孩子生气，不能跟小孩子生气。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此时正是三更夜半之时，远远望去，辉郡城墙上的灯火似乎暗淡了几分，被一片愁云阴影笼罩，而防护罩更是直接隐藏在夜色之中，不见踪影。 黑斗篷登上施法用的高台，释放超视距法术不得不借助这么一些工具。“及凤塔能量注入。”黑斗篷下令。 “聚爆术。”黑斗篷法杖向前牵引，瞬间整个高台都亮起了幽幽的蓝光，显得无比诡异。一道白色光束划破天际，从法杖顶端直射向遥远的辉郡东墙。黑夜被刺穿，整片战场被呼喊声和警钟声笼罩回荡，宛若夜幕被撕破，连力天使落地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气势。 白色光束直接越过辉郡城，击中了驻扎在辉郡城东的其中一台力天使，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力天使瞬间爆炸，产生的强力冲击波又摧毁了两台力天使，剩下两台反应及时，躲过一劫，不过也是呲呲作响，腿脚都不那么利索了。冲击波继续扩散，轰塌了本就是一片残垣断壁的东墙，使得东边彻底暴露在叛军的视野之下。 八阶聚爆术，经过及凤塔能量的加持，能量程度达到了九阶。跟人们想象的不同，北域法系中的聚爆术并不是直接加热通过高温引起爆炸，而是在低温条件下的艺术。 北域法系收到环境的影响，是一门冰与雪的法术。通过温度急剧降低释放的热量，可以轻易摧毁这种大型机器人。释放的热能在魔法能量的精准操控之下展现出的惊人威力，加之魔法能量本身的释放，使得聚爆术通过另一种方式得以完成，以极其不科学的方式。 在魔法面前，科技还是暂时败下阵来。 “一万量级准备！三、二、一，齐射！”力天使刚刚受难，敌军部署在辉郡西侧的魔能驱动炮阵地十门大炮齐射，炫目的白光渲染了整个西部天空，令人睁不开眼。 脆弱的防护罩在经历了几小时的修复之后勉强顶住了这次高强度冲击，却再度变得脆弱起来。一发接一发的冰球术接踵而至，防护罩仿佛发出了“咔啦咔啦”的碎裂声。 “冰球术十六连击。”又是一个八阶魔法，在及凤塔的支援下，黑斗篷接连释放出两个威力惊人、能量消耗巨大的八阶魔法，这简直违背了“释放魔法只能凭借魔法师体内能量”的基本理论。而事实上，黑斗篷也的确没有完全借助自己的能量。来自及凤塔的能量出了很大一部分力。这样一来，又有一项历史被王世崇书写了。 不过接连输出后的黑斗篷恐怕又是不能再出力了，因为这么做对身体的损害很大，怕是会落下隐疾。 “榴弹炮准备！”王远山还不罢休，看来是要一次摧毁辉郡的防护体系，“东面进攻准备，榴弹炮发射结束后立即进攻！日出之前，一举拿下辉郡！” 布置在辉郡四面的榴弹数十门榴弹炮齐射，“垮啦”一声，辉郡防护罩宣告报废。接下来的榴弹落入城中，引起阵阵火光。 “杀！”与此同时，一大波叛军士兵浩浩荡荡地涌向东面的防御薄弱处，“胜利就在眼前！” “顶住！顶住！援军就要到了！”东面防线，守军同样顽强不屈，“为了帝国的荣耀！绝不能让叛军得逞！” 辉郡指挥部里，来自四面八方的警报传来，不绝于耳。 “敌军主要进攻东面，预计还能坚持三个小时！” “防护罩正在修复，预计还需要一小时四十五分！” “南墙前线、西墙前线、北墙前线均遭遇不同程度的近身战！后备队已出发，目前形势稳定！” 一道道情报传来，可林驻守一直在等独立营的消息和援军的消息。辉郡的形势果然是一击即破，怪不得要紧急加派力天使机器人。但强如力天使，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呼叫雪莲军团！呼叫雪莲军团！辉郡的整体防守最多坚持至日出，即将进入巷战！收到请回复！” “这里是雪莲军团，先锋部队正在以最快速度推进，预计两小时后将于你方派出的接应部队会师。务必控制住辉郡地区，必要时允许撤出城市，前提是保证该地区的控制权。完毕。” “辉郡方面收到，目前据点仅剩辉郡城，难以开展转移，完毕。” “坚持住吧，林长官。”原先联络员的声音被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所替代，“我是雪莲军团北境派遣军军长罗云，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请务必守住辉郡，这很可能关系到帝国的存亡。不惜一切代价。我们抵达辉郡境内，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罗长官，林涵驻守保证完成任务！”林涵立正敬礼。 通讯切断，林涵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下发一项项指令，指示士兵们做好巷战准备。“目前我军有生力量尚有三千人，足以支持开展巷战，将战斗拖至天亮。届时，援军部队将解除我们的燃眉之急。当东墙第三道防线崩溃时，巷战阶段正式开启。术士部队注意，暂停修复防护罩，对敌方部队开展战略打击。” 随着术士部队加入战争，守军方面的压力也是暂时减轻，在反制敌军魔法的同时还能造成一定的输出。但面临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术士们也有些力不从心。更要命的是，在及凤塔的加持之下，叛军的法术简直无休无止，就算是一个普通的虾兵蟹将也能冷不防放出一个冰球术或是迟缓术来，打乱守军防御的阵脚。 顽强的抵抗仍在持续，似乎永无止境。“这及凤塔一日不除，那么我们的防守就很艰难啊。”面对着前线的复杂情况，林涵气得咬牙切齿，“王世崇这个乱臣贼子！真是愧对陛下给他那么大的扶持！搞出这么一出自相残杀，祸害百姓的事情来！” 这时，联络员进来：“长官，接应部队已与援军先锋部队会师，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战术支援法术已释放。” 第七十七章 抵达 “后撤至第三道防线！”辉郡东侧防线，指挥官下达命令。尽管有着两台力天使机器人的加持，但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在第二道防线苦苦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后，守军后撤至第三防线。再往后，就是辉郡城区和指挥部了，那里将是巷战开展的区域。 一个多小时前，也就是接应部队与支援部队会师的时候，来自雪莲军团的战略支援法术原来是对敌军大营的战略打击，并不是直接对辉郡战场上的叛军开展炮轰。在王远山看来，这法术简直要了他的命。不知来自何处的寒气弥漫，他视若珍宝的榴弹炮矩阵竟然突兀地开裂，爆炸，顺带着炸掉了一个军需仓库。 叛军部队的魔法师们经过了几次尝试，才将寒气化解掉。看着帐营里处处可见的冰挂，王远山心想他的大营很有可能会被这些冰挂毁掉。若不是制止及时，越来越多的水汽会凝华成冰，对作战造成极大的影响。 黑斗篷看着这些冰挂，表示爱莫能助，刚刚的法术消耗了他太多的能量，所以他建议王远山让人用榔头将这些隐患敲下来。 “不然的话，一个冰挂插进您的脑袋里，就是神医降世也救不了您呐。”黑斗篷很诚恳地说。 这话听得王远山想打人，但是他转念一想，这黑斗篷确实说出了实情，于是他真的在派术士处理的同时，让人先把一些危险的冰挂敲下来。于是进攻的速度被大大拖延，这样一来，东侧第二防线才得以坚持一个多小时。 与此同时，其余三侧防线先后丢失了城墙的控制权，进入城内的第二防线，整体防御圈大为收缩。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给人数方面存在劣势的守军减轻了压力。 “引爆城墙。”林涵下令。 于是随着一阵冲天的爆破声，无数敌军被城墙突如其来的自毁炸得粉身碎骨，剩下的一部分也被压在纷纷扬扬落下的土块瓦砾之中，惨叫声被轰然落地声所掩埋，不知所终。叛军被大大清理，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中，守军牢牢控制住城墙废墟，与叛军形成暂时的对峙局面。 “两个小时到了。”林涵看看表，“有援军的消息吗？” “援军即将抵达。由于此前长途奔袭，现在正在辉郡城南十里外休整。接应部队已经返回了。”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和苏茉一起进入林涵的办公室：“报告长官，辉郡独立营圆满完成任务，营长、副营长向您报道！” “好啊，年轻人们！你们可是立了大功啊！”林涵上前，激动地拍拍营长的肩膀，“营长，立即率领独立营投入东侧防御作战！副营长苏茉回归原职位，联络由出发前的联络员担任。苏茉留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是！”营长和副官转身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涵和苏茉两人。 “雪莲军团下一步的动向是什么？”林涵问。 “休整半小时后，投入压力最大的东侧防区，随后在辉郡城外开展机动作战，解除包围，最终反攻敌方大营。”苏茉道。说着在地图上比划。 “很不错的想法。从你先前的汇报来看，支援部队挺进得十分顺利，没有遭到什么阻碍。”林涵转到墙上地图跟前，“但是接应部队却在跳出敌人包围时遇小股力量，所幸没有造成大的损失。你怎么看？” “我认为，叛军已经控制了辉郡周边地区，只剩下城区这块硬骨头没有被啃下。在他们眼里，辉郡城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所以外围并没有设置包围力量，将主要力量放在不断对辉郡城发起冲击。”苏茉道。 “是的，看样子他们并不畏惧援军的到来，没有将独立营扼杀在萌芽之中。他们很有自信啊。难道敌军的帐营里还藏着什么怪物吗？不过，援军力度之强也是他们实现未曾料到的，力天使的加入极大争取了时间。现在我在想，辉郡会不会是一个圈套，敌军想将我军一网打尽？”林涵望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从我们与援军的接触来看，雪莲军团是一支极强的部队，战斗力超出了绝大多数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仅有两千人，但凭借战术配合和武器装备，足以爆发出一万人的战斗力。而且不同于叛军依靠及凤塔提升实力，雪莲军团是稳扎稳打出来的，足以产生奇效。”苏茉道。 林涵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问题在于，你说叛军会不会想将辉郡变成决战主战场呢？”他指向地图：“辉郡恰好处在叛军占领三城的连接点上，所以，很有可能不单单我们有援军，叛军也有。” “长官说的有道理。但是，雪莲军团并没有发现敌军动向。”苏茉道。 “所以我的建议是，请求雪莲军团在外圈包围开展机动，打通辉郡跟外界联络道路的同时，试图狙击叛军增援部队。按照当前的形势看，叛军图谋不小。趁着现在形势变化，守军能再坚持两个小时到日出之后，赶紧行到吧。以辉郡指挥官的名义发起联络。”林涵望向苏茉。 “是，长官。”苏茉小跑着出去。不一会儿，她回来：“长官，雪莲军团长同意了您的建议，表示会在日出之前进城。” “那就最好，我放心了。”林涵满意地点点头，“你归队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苏茉回到第一行动队，继续她的联络任务。第一行动队此时仍在南侧前线，苏茉的回归极大提高行动队效率的同时，也提振了士气。独立营的胜利归来，显然在普通士兵眼里，是一个充满希望的预兆。强力援军的力量他们已经见识过，现在士兵们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援军进场。 “日出，就是胜利！”宣传口号响彻每一处辉郡守军的阵地，尽管压力越来越大，补给和弹药也逐渐减少。 …… 另一边，雪莲军团北境派遣军长罗云指挥着部队开始扫荡叛军力量，夺取制高点。小股的叛军在武装到牙齿的雪莲军团士兵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他们以五人为单位组成战术小队，冲锋手、盾卫、狙击手和魔法师等士兵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开展精准高效的打击便携式魔能炮不断充能连发，一个阵地就这样覆灭了。 两千将士分成四个行动组开展行动，军团指挥部设在原先整体休整的南方，五百人负责拱卫帅营。层层防御的营寨里，罗云从自己的指挥所里出来，掀开了营寨最中央大帐的帘子。 “团长罗云，参见镇抚使大人。” “进来。”千里轻袖一身戎装，身着充能缓冲轻铠，头发高高盘起，面容略显疲惫但双眼炯炯有神，一副飒爽英姿，竟是丝毫没有雍容的贵族气息。此时的她，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千里轻袖立于墙前，仔细端详着墙上的地图。 “我们都到了城外了，第五兵团和第十二兵团呢？他们不是更近吗？”千里轻袖转过身来，在椅子上坐下，看向罗云。 “大人，两大军团的机动性不如雪莲军团，因此尽管距离更近，但是抵达时间要更晚。况且根据调度，两大军团这种普通军团的确不适宜冲锋在前，否则容易出事情。”罗云道。 “好吧，这种事情你是专业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来。我就是一个高端战力。”千里轻袖耸耸肩，“但是我还是有一点发现。及凤塔出世的时候我就在及凤城里，对它的波动算是熟悉。但是现在我感觉到了异样的波动，不属于及凤塔。派人查查叛军是不是也有援军，此外确认第五兵团和第十二兵团的安全。尽快占领据点，完成对辉郡守军的战略支援。他们能撑多久，想必我不用多说了吧。” “遵命，大人。”罗云道。 “那没什么事就先去忙吧，这叛乱不平定，我的任务都没法完成呢。辛苦了，罗长官。”千里轻袖嫣然一笑。 “属下定竭尽所能，报效帝国。”罗云退出了大帐。 千里轻袖转身，继续查看地图。她的感觉没有出错，叛军隐藏了实力，而且即将抵达辉郡战场，似乎是要讲他们包围。而尚在路上的两个军团，很有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少了这一万人的支援，就算有强火力也无济于事，毕竟辉郡守军已经被打残了，听说连城墙都不剩，防护罩也已经失效，只能任由漫天火雨嚣张狂妄。 “唉。”千里轻袖叹了口气。屋漏偏逢连夜雨，搞得千里轻袖也是有些狼狈。早知如此，恐怕当初父皇就不会如此信任王世崇了吧？王世崇也是的确能耐，居然可以搞出这样一番事业来，令玄冰朝廷都颇为头大。这次事情彻底暴露出帝国的不足来，如果能挺过去自然是万幸。如果不能，恐怕本就野心勃勃的西方家族也会趁机作乱，威胁帝国的安全。 小小的辉郡，此时竟成了北域的焦点。 第七十八章 大反攻 千里轻袖是一个没有什么权力欲的人。这一点，他遗传了父亲千里慕容。千里慕容之所以能成为玄冰族族长、玄冰帝国皇帝，完全是由于他加冕玄帝，令其他候选者在天地之力的强大光环下黯然失色。空前的声望、万民的崇拜都建立在无与伦比实力的基础之上，而声望和崇拜又使他稳坐帝位。事实上，千里慕容对这个位置没有什么兴趣，他更加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既来之则安之，履行好自己的责任，是千里慕容人生的信条之一。他统治北域数十年，也是取得了一番成就，国泰民安。 “所以说，力量和责任，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千里慕容这样教导自己的女儿，“你可以去寻找自己生命的意义，但前提是不能危害人民，不能危害北域的江山。” 千里轻袖在各个方面都展现出卓越的才华，而且超过了弟弟千里赫。因此，朝中相关的呼声在正式册立太子之前也是此起彼伏。千里轻袖明白父亲的用意，也懂得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如果千里赫登基，她千里轻袖肯定要淡出人们的视野，否则等待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父亲想让姐弟和睦共治冰原，但即使千里轻袖愿意，千里赫就不会猜忌吗？虽然姐弟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算融洽，但对于弟弟将来会怎么对自己，她可是一点也不怀疑。 因为千里赫是另一个极端，一个极度的权力者。 所以千里轻袖在思考到自己未来的时候，感到十分矛盾。让弟弟继承了帝位，使得她无处可去，惶惶如丧家之犬。真的远嫁南域吗？南域花草繁茂，千里轻袖很喜欢，但处事必将站在南域的立场上。留在北域，最好的结果就是在父亲提前为她修建好的王府里养尊处优一辈子，闲暇时抬头看看天，玩花斗草，搞搞艺术。 “生在帝王家，就真的没有自由可言吗？”私下里，千里轻袖这样问父亲。 “你总是得不到你想要的，因为想要的一定是未曾拥有的。”千里慕容这样说，“不要过早地担忧未来，船到桥头自然直。放心吧，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我不会强迫你。该做决断时，我自然不会犹豫不决的。” 希望如此吧，父皇。千里轻袖的思绪又回到了当前所处的大营之中。身为北方镇抚使持节平叛，是她现在的任务，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把当前的事情做好才是关键。否则，一夜之间，天子沦为庶民，一场血光之灾将覆盖整个北域。 千里轻袖回到桌前坐下，翻阅着案上的卷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玄冰高级交易所在北方的业务竟然还在正常运转，实在是令人惊讶。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千里轻袖冷哼一声。接下来就是日常的战况汇报，雪莲军团的战斗力没有什么可以操心的，各方面运转也十分正常。接下来，雪莲军团将进入辉郡城承担主要防务，真正的战斗即将打响。 日出之前，罗云再次进来汇报，外围清理工作已经完成，各部门准备就绪，请求执行下一步计划。 “批准。”千里轻袖道。无论这辉郡是不是圈套，这都要走上一遭了。 进场的路上也没有遭遇什么意外，两千精兵一路冲杀，打得敌军落花流水，解除了叛军对辉郡的包围。独角兽骑兵一马当先，沿着城墙废墟间的小路进入了辉郡城，罗云进入辉郡指挥部与林涵会面。至于千里轻袖则率领着城内残余的术士部队，来到防护罩发生器，完成了防护罩充能。充沛的能量迅速扩散布遍了整个辉郡，士兵们的伤口在加速愈合，矮小的植物从城墙废墟上钻出来，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绿色的防护罩笼盖了战火中的辉郡城，辉郡终于安全了。第五兵团和第十二兵团也陆续抵达，携带着丰富的战略物资，在日出之后进入辉郡地区，完成了布防。除了没有城墙，这座城池的防守状态跟战争爆发先前无异。 叛军阵营。 指挥官王远山听着各方的汇报，却显得并不着急。营地的空地上，一处大型魔法能量传输装置正在搭建。经过一夜的紧张施工，这处工程即将竣工。 黑斗篷进来：“尊敬的指挥官，你的战果白费了。朝廷有点东西啊，九阶生命魔法都能施加到防护罩上。生命魔法超出了北域法系的范围，我一个八阶魔法师可帮不上什么大忙。” “九阶生命魔法？不用怕，我们有超级加倍传输器。我常说一句话，当年玄冰族靠着八百勇士打下今天的北域江山，我们王氏家族靠着及凤塔干掉玄帝，不是问题。”王远山神色飞扬，“看到外面的装置了么？北域科技之光，超级加倍传输器。先前我都没想起这个装置来，幸好有人提醒了我。” “哦？”黑斗篷看着外面的连接着各种管道的大罐子，起了兴趣，“这又是什么玩意儿？王世崇的手牌不错啊。” “提升及凤塔的能量传输效率。”王远山答道，“我们的进攻效率将得到质的提升。按照城主的最新部署，我们要将朝廷守军一网打尽了，没想到城主还留有后手和援兵。怪不得要让我们在这里拖这么长时间，原来是这样！哈哈，城主英明！” “明明是你自己指挥效率低下。这四座城市采用的都是统一的《北域防御体系标准部署（第五版）》。”说着，黑斗篷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还好意思说着说那，什么城主的意思。现在城主派援助过来，还不是怕你打不过？九阶术士都现身战场了，局面不是你能够控制的了。”说完黑斗篷懒洋洋地看向王远山，“怎么样，是不是说出了实情？” “你！”王远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里没有外人，我就将你以藐视指挥官的罪名军法处置！” “请便。”黑斗篷耸耸肩，“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等待援助术士团抵达，届时你将听从他们的指挥。”王远山说，“辉郡的顽强令人钦佩，但是他们的末日不远了。” 辉郡城内不知道王远山的威胁和野心。千里轻袖安顿下来之后，跟林涵、罗云坐在会议室里，听取辉郡保卫战截止至当前的汇报。随后，千里轻袖将自己的感觉告诉了二人。 “敌方还有高阶术士？”林涵吃了一惊，“大人，如果他们出手，辉郡早就失守了啊！” “可是援军挺进得十分顺利，而且后半夜的进攻强度没有前半夜大。”千里轻袖说。 “很明显，这是在有意让我们进入辉郡城中。王世崇经过这些年的积累，还是有一批人马的，他自己也是九阶强者。对于现在的情况，我的建议是，一举击溃进攻辉郡的叛军，消灭敌方的有生力量。根据镇抚使大人的判断，敌军支援以强者为主，人数并不多，所以不必担心辉郡城遭到偷袭。”罗云说，“况且，如果镇抚使大人坐镇城内，足以抵挡大多数偷袭，后方不必担心。” 千里轻袖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赞成这个方案。林长官，你有什么建议吗？” 林涵说：“属下赞同罗长官的方案。” “好的，现在我宣布组建辉郡联合军，下辖第七兵团、第五兵团、第十二兵团以及雪莲军团北境派遣军。联合军军长罗云，副军长林涵，司令部驻辉郡城内驻守所。军长和各兵团长当即开展整合运动，组建联合军指挥系统，两小时后发起对叛军大营的进攻。”千里轻袖道。 “是！”罗云、林涵立正敬礼。 借助高效的通讯系统，联合军的指挥系统很快建立起来，辉郡守军一万五千人即将对叛军发起反攻。援军抵达战场之后，叛军再次发动进攻就丝毫没有先前的顺利可言了，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关键是他们还在节节败退。笃信及凤塔无所不能的叛军第一次遭到如此打击。 随着雪莲军团的独角兽部队率先冲出西侧防区，向叛军大营发动冲锋，反攻的号角正式吹响，经历了五天围困的守军终于转守为攻，扬眉吐气。两台力天使作战机器人也得到了修复，守护在独角兽部队的两翼，发射能量弹摧毁阻碍骑兵突进的设施。魔法部队和弓弩部队则远程摧毁沿途的叛军魔法装置，及凤塔带来的能量增幅在一朵朵蘑菇云升腾中变得越来越弱。 “敌军的攻势太过猛烈了！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会突进到指挥部！”叛军大营里，王远山的脸上阴晴不定，“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没有的废物！这点力量都顶不住吗？我军高阶术士即将抵达，坚持住！能拖一分钟也是一分钟！” “对面是一万人的大规模攻击，而且仅针对我东侧防线！” “法术支援已派出。黑斗篷已经就位。” 第七十九章 王远山 “前线战况如何？”千里轻袖通过通讯系统问道。 “进展顺利，叛军法术反击尚未打响。殿下，您可以准备出发了。”罗云回答。在雪莲军团主导的猛烈进攻下，即便是有了能量加持的叛军也无力阻挡。就算单体实力再强，如果没有突破一定的界限，在面对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时，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盘散沙，一击即溃。 忽然天色阴暗下来，大量的魔法元素向敌军阵营深处涌去，有规律的强烈波动犹如旺盛的心跳，又似节奏的鼓点，使得原本自由漂浮在空中的元素遭到了强大力场的束缚，不由分说向黑斗篷所在的高台汇聚。 “超级加倍，两倍速，开启。”王远山下令。此时在他的指挥部里，已经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喧闹，听起来是自己这边的惨叫居多。 狂暴的蓝色电光在黑斗篷的身体上闪耀，整个人的身形都变得扭曲了起来。无与伦比的力量在他的指尖流淌，而他的手紧握着自己的黑金法杖，此时就像掌握着世界的权柄。黑斗篷的表情狰狞而恐怖，双目瞪大欲裂，高举法杖：“禁咒，冰球术。” 前方战场上，不计其数的巨大冰球倾盆而下，脸盆大小的冰球无差别地降落在帝国军队的后方，尽可能避开了前方正在交战的叛军士兵。走在后面的是第五兵团和第十二兵团这样的普通队伍，遭受这样的打击，损失惨重。 第一轮冰球落下，可铺天盖地的冰球术似乎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又有一轮接踵而至。当第二轮冰球即将降落时，在空中被一层绿色能量膜阻挡，瞬间消散，化为纯净的魔法能量。绿色能量在空中变换形态，化作一阵飓风，一下子摧毁了冰球术继续施展的后续能量储备，随后同样消散不见。 “这份能量操纵力……是对面的九阶出手了。”黑斗篷这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刚才跨级别施展禁咒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荷，没想到竟然被轻松化解。说完，黑斗篷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术士大人！术士大人！”手下士兵急忙将他抬下去。 “好狂暴的禁咒……好险，要是真正的禁咒，我可不能如此轻易地化解。”千里轻袖此时在暗自庆幸。如果不是第二轮禁咒释放时能量出现了明显失控，她根本无法做到保护剩下的后方部队。“真没想到，及凤塔的力量竟然是如此恐怖。当初父皇真是太大意了！” 遭遇此等波折，帝国军队的进攻也是大打折扣，后面普通兵团的士兵们显然心有余悸，士气收到了影响。前面的雪莲军团和力天使为了避免将队伍拖得过长，也是放缓了进攻速度。这样一来叛军就有了喘息之机。他们利用能量优势，搭建了能量炮阵地和堡垒，死死守住大营核心区所在的高地。 帝国军队又经过半小时的激烈战斗，成功包围了高地，但是却难以发动总攻。叛军的能量炮和法术打击实在厉害，令罗云都是头疼不已。他望着高地上一排密密麻麻的发光发型设施，只能下令远程轰击，包围敌军，同时将一部分部队调回辉郡城。 经过这一战，辉郡城的包围可以说在一眨眼间被解除，雪莲军团的战斗力可见一斑。但是要彻底歼灭叛军，还需要一段时间。 “报告，我方尚剩余战斗员约一万人，其中雪莲军团未出现阵亡，一百零二人受伤，第七兵团伤亡约七百人，第五兵团伤亡约两千人，第十二兵团伤亡约两千人。其中阵亡总人数为两千人。敌方大致剩余人数为四千人。”前线指挥部里，罗云正在听取战况总结。 “打得真是惨烈啊，敌人的法术实在太强。”罗云叹了口气，“先前释放的禁咒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北域能放出这样规模禁咒的人不超过二十个，至少也是大师中期以上的水准。而凭借能量增幅，一个八阶术士竟然做到了，真是令人惊讶啊。” “下一步行动请指示。” “最后的总攻不是靠人数就能取胜的。回防完成后，请镇抚使大人来，最后的总攻，必然是用魔法对抗魔法。”罗云说。 …… 王远山此时焦躁地踱步子，好像要把自己军靴的磨平一般，在办公室里发出阵阵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黑斗篷倒了，他手下就没有什么高阶术士了，只有两个六阶术士，增幅之后勉强达到八阶能用的水准。若不是有着能量炮和超级加倍传输器，他王远山早就成了帝国辉郡联合军的阶下囚，被押到玄冰城去游街示众。 好在各项物资储备充足，坚守上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借助地形优势和恐怖输出，要是守不住，他就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王世崇的侄子了。现在，王世崇正在思考几个小时前林涵思考的问题：“援军什么时候来？”突围是不可能的，帝国竟然还有这么强的部队，这实在是超出了叛军所有人的预料。王远山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这边的高阶术士到了，就是山下面辉郡城破之时。要是黑斗篷听到这话，肯定被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这都第几次‘城破之时’啦？我都被你搞得再起不能了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王远山的确有着超乎常人的自信，不然也不会赢得王世崇的赏识，成为四路大军主帅的一员。本来这个位置是让王永贞上的，可是宝贝儿子一直在及凤塔无法抽身，于是才轮到这个他最赏识的侄子。 王远山身为及凤城保安大队大队长，也算是恪尽职守，认真办好每个案子，带着手下几十个兄弟吃吃喝喝。每次见到王世崇的时候，王远山都会以高度的自信表达对及凤城美好未来的期待，王世崇很是满意。 但是统领一万多人出征，从形式大好到急转直下、再到只剩下三四千人，机智过人的王远山只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或许可以称他命途多舛，遇上了雪莲军团这种逆天部队；或许也可以说保安大队长没有统军的潜力。 总之，管一万多人挺难的，王远山这么觉得。至于为什么会落魄到如今这个地步，大队长从他开始磨鞋底起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可一个小时过去了，办公室里还是传出“嚓嚓”的摩擦声。 “我太难了。”王远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感慨自己生不逢时，没有出生在纪元温暖季末期那种群雄逐鹿的大纷争时代。他转身凝视着墙上悬挂着的巨幅辉郡地区军用地图，沉默了两秒钟。 两秒后气氛被掀帘而入的秘书打断了：“王长官，城主发来的急报。” “哦？”王远山接过信函。通过及凤塔，叛军内部也能够实现高效的情报传输。 “远山：情况已收到，敌军过强，不予怪罪……定坚守大营，支撑至援军抵达。高阶术士团队预计于一日之内到达。王世崇。” “一日之内……唉。”王远山叹气，“禀告城主，远山定死守辉郡大营。” “是。”秘书转身出去。 “早知道就不把黑斗篷当工具人用了。”王远山暗地里这么思忖。 …… 距离王远山数十里的郊外，一行数人正在急速前行。“快快！城主那窝囊侄子要顶不住了！辉郡如果被反攻成功，我们的计划就不能进行下去了！”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城主不直接将其余三路大军压上去呢？” “你不太聪明的样子啊？帝国其余几路军队就是盯着这三路大军呢，要是辉郡不拿下，这三路军队一出动就会陷入包围之中，就算冲出包围群，也是大伤筋骨。” “有道理。”先前提问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回答问题的中年人没好气地说：“别思考了！快走！还有三十里就到了！”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一行人终于是站在辉郡城外的高坡上，观察着现场情况。“帝国军队的防守很严密，我们恐怕是不能直接进入大营跟王远山碰头了。”为首的中年人摇摇头，“直接开始行动吧。能联络上大营里的子母分流仪吗？” “不行……需要搭建连接器才行。”另一个年轻人答道。 “那找个地方。我们帮你护法。” “是，队长。”年轻人答道，随后带着三个人在一旁的空地忙碌起来。看着大营上的能量炮倾泻了半个小时，年轻人终于答话：“完成了。子母分流仪连接完毕、超级加倍传输器连接完毕、能量井连接完毕。当前最大强度为一千万量级。” “是启动了超级加倍吗？” “是的，超级加倍最大倍数，十倍速下达到一千万量级强度，理论上足够发动一次真禁咒。当然，一次真禁咒所需的真实能量是无法估量的。”年轻人答道。 “告诉王远山，我们到了。随后，对辉郡城发动毁灭性打击。听说有个九阶坐镇？我看看她能不能顶住真禁咒的轰炸吧。” 第八十章 落幕与失踪 真禁咒，相当于宗师级强者的一击，足足有毁天灭地的功效，称之为毁灭性打击绝不为过。来路不明的团伙若是真的成功发动了真禁咒，那么战局会彻底改写，除非有一位宗师级强者能够出手相助，抵挡住这致命一击。 “指挥官，援军来了，正在调用大营中的能量，准备开展打击。”秘书向王远山报告。 “终于来了？”王远山激动得站了起来，“人在哪里？” “辉郡东南的一处高地，通过连接器向我们发出了讯息。援军为特派术士团，人数为五人，实力均在八阶以上，一人达到九阶。特派术士团不听从您的调遣。”秘书道。 “那他就这样调用我的能量？能量炮一旦哑火，大营被攻破，就算辉郡城被夷为平地都没有用！”王远山拍桌子，“我要见术士团的首领！跟他们讲清楚，大营不能丢！” 一会儿，秘书回来：“术士团无法突破帝国军队的包围，无法与主力汇合。另外及凤塔的能量供应十分充足，执行打击任务不会过度影响大营的防御体系。” 特派术士团所在的高地，此时五名术士搭建起了聚能阵，阵中央是那位九阶术士，在一行五人之中最为年长。其余四人分别站在聚能阵的四角，面朝阵中央的九阶术士。 “百密一疏，帝国竟然将这个高地留给了我们。”九阶术士哼哼一笑，“细微的疏忽等于自取灭亡。聚能准备！” 用之不竭的能量从及凤塔输出，抵达辉郡的子母分流仪，经过超级加倍传输器达到十倍速传输，再通过连接器注入聚能阵中。良久的沉默后，璀璨的银白色光芒从高地冲天而起，令天地在一瞬之间黯然失色。四角的术士手印变幻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玄妙的奥义符文在空中浮现，围绕着阵中央的九阶术士转动。九阶术士眉头紧锁，身体因为承受了超乎寻常的能量而颤动着。 “开！”九阶术士大喊出一个字，便昏厥在地，再起不能。空气中荡起层层银白色的涟漪，仿佛皓月当空清辉万里，如水的月光浓稠得令人沉醉，如胶、似漆。奥义符文呼啸而出，以一种征服者的姿态冲向辉郡城，速度之快以至于划破了丝绸般的清晨天空。银色光柱散去，剩余四名术士口中狂喷鲜血，瘫倒在地，眼睛想死死盯着眼前的梦幻景象，却不甘地闭上。空间里回荡着不知来自哪里的黄钟大吕，响彻冰天雪地、山林江湖。 可每一道涟漪都暗藏着恐怖的杀机。它们缓慢而坚定地滑向辉郡城，被一个巨大绿色防护罩笼罩下的辉郡遭遇建城以来最大的危机。银色光柱升起来的一刹那，一个人影冲天而起，直接突破了辉郡的防护罩，面对着此生看到过的最为壮观梦幻的景象。明明是白天，却营造出一种月夜的感觉，让人暗暗沉醉。 空中的人大吼：“破！”随后敏捷地丢出一张符咒。奥义符文的余波被他用巨盾顶了下来，从他身边擦过，直击防护罩。符咒与第一道涟漪正面相撞，涟漪瞬间瓦解；可那人遭遇第二道涟漪正面重击，口喷鲜血，从空中跌落。银色涟漪所及之处下，一道黑色剪影缓缓坠落，他的巨盾从手中脱落，重重砸向地面，坚固的石板都被砸出重重裂纹来。 “甲宗主！”正在指挥撤退的千里轻袖泪崩，欲向甲济阳落地的地方扑去，却被一名杨玄宗护法按住，剩下的杨玄宗弟子赶着去救甲济阳。 “殿下，甲宗主出发前说了，您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其余的事情您不用担心，甲宗主会没事的。”那名杨玄宗护法说，“我现在负责保护殿下，这是甲乙宗主的意思。” “你是谁？放开我！”千里轻袖呵斥，“我从来没见过你！” “在下杨玄宗护法，杨能。”杨能出示了自己的护法徽章，“情况紧急，殿下应该赶紧撤离。鹰计划已正式开启，我来为殿下挡上几刀。” …… 奥义符文在触到辉郡防护罩之后溃散，防护罩也由原先的翡翠绿变为近乎透明，第三道涟漪则直接摧毁了防护罩。同时，叛军大营里的能量炮在同一时间炸膛，碎片飞溅，给山上山下的人都带来了不轻的伤害。 “进攻！”罗云被眼前的场景震慑到了，但能量炮的爆炸对于帝国军队而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可以趁着局势一波反攻。叛军制造了这么大的动静若是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老将罗云凭借从军多年的本能，果断下达了进攻命令。 “顶住！后备充能武器压上！辉郡完了！”王远山歇斯底里地大吼，双目通红，“胜利属于及凤塔！” 前线爆发出的激烈战况，不亚于辉郡上空能量波动恐怖的天空。战士们发出阵阵怒吼，无畏冲锋。反观叛军这边，由于火力减弱，抵抗力有所削弱，眼见防线即将失控。 “冲！就算辉郡被夷为平地，只要消灭了这一支残军，胜利依旧属于我们！” “冲！辉郡被夷为平地，这一万人孤掌难鸣！胜利依旧属于我们！” “杀啊！”两军短兵相接，背后是高地子母分流仪璀璨的高亮光芒。雪莲军团一马当先，当年在天壑跟虫族蛮族搏斗锻炼出的技巧此时得到了施展的平台，打得敌人节节败退。反观叛军一路，虽然有着能量优势，但由于兵源为之前的北方卫戍部队和临时募集来的平民，战斗力根本不能跟正规军中的精锐相提并论。 “指挥官，请求撤离！我们再这样守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前线的队长传回通讯，“现在撤离，加上特派术士团的支援，我们还是有保全实力的把握的！” “特派术士团？已经失联了！没有及凤塔能量的支援，你们都是个渣渣！我们现在就算走，也走不了啦！”黑斗篷指着王远山的鼻子骂道，“现在好了，我们统统给你陪葬！” “下令撤退，从东面突围离开。”王远山下令，“此次都是我的指挥失误，我对这次失败负全责。” 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撼了整片区域，王远山的手抖了一下，手中的笔啪嗒落地。整间房屋都颤动不止，仿佛遭遇了地震，家具乒乒砰砰想成一团。巨响一声接一声，接连不息，山崩地裂。天地间在没有别的声音，只剩轰隆隆的巨响环绕不缀，仿佛命运的轮盘时隔千年重新开始转动，吱呀作响，回音远远地传到人世间。 王远山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去，看见高地之下是一团迷蒙的尘埃。及凤塔的能量供给在这一刻也被暂时切断。万籁俱寂，没有人声、车马声、战斗号角声。 真禁咒·鲸歌。 “能量失控化的真禁咒，恐怖如斯。”王远山喃喃道。 半晌之后，王远山接到王世崇的通讯：“立即返回及凤城。辉郡已经没有意义了。” 辉郡一战，就此落下帷幕。叛军进攻人数为约一万五千人，生还回到及凤城的只剩五十九人，王远山死于撤退路途之中。帝国辉郡联合军前后人数合计约两万八千人，生还约三千人。其中雪莲军团折损过半，剩余三个兵团生还总人数为约两千人。最后的真禁咒令双方元气大伤，尤其是帝国方面。精锐部队雪莲军团在真禁咒爆发的关头，自愿用生命掩护战友撤退，这样才使三个普通兵团得以保存下来两千人。 甲济阳重伤昏迷，罗云率部撤回永俊城内，随后待甲济阳醒后一同返回苍阳城。在辉郡一战中，甲济阳在生死关头突破了九阶，来到了大师境界，能够飞行，这样才挡下了威力最强的前两道涟漪和奥义符文。 辉郡则被彻底夷平，无险可守。虽说该地区仍处于帝国的控制之下，但防守的重任已经落到了永俊城的头上。不过辉郡保卫战为防御准备争取了时间，同时前线各部队在沦陷区开展了游记反攻，使得叛军剩余三路大军不能有什么大的动作。 此战以帝国惨胜告终。但是苍阳城里，高层们齐坐一堂，眉头紧锁。有人不时望向最高处那个空着的位置。 慧文长公主、北方镇抚使千里轻袖，失踪了。 事情要回到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在杨能出示身份之后，千里轻袖便相信了他。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开始撤退。这时杨能却不动了：“殿下，我必须去把至少三道涟漪挡住，你们才有逃生的可能。否则我们谁都走不了。”说完，他纵身一跃，来到半空，一伸手，法杖便出现在右手之中，虎口处的徽章亮起：“杖名天日寒霜，请指教。” 言罢，法杖随手挥舞，一吞天巨蟒于法杖在空中划过的痕迹之中浮现，张扬地直扑向那阵阵鲸歌涟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下子击碎了三道，巨蟒才在空中慢慢消散。 “小心！”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杨能没有留意，眼前一黑，再也没有知觉。 第八十一章 争论 “你醒了。”杨能睁开眼，模糊之中看见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美丽姑娘跪坐在他的身边，正盯着他，手里端着一杯水。 “这是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杨能挣扎着坐起来，咳嗽不止。 “不要坐起来！你受的伤很重！”千里轻袖让杨能躺下，随后说，“你已经昏迷了三天，这里是辉郡城附近的一个山村。大部队已经成功撤离，恐怕以为已经我们死在那场灾难之中了吧。要是真是这样，父皇震怒，后果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了。” “咳咳……那殿下有联系苍阳城的方式吗？”杨能问。 “没有。没有电台，无法联络。”千里轻袖摇摇头，“还说什么你保护我……你施展完法术之后，一道乱流将你击落，要不是我有飞行法宝，你恐怕就当场陨落了。我操控着飞行法宝逃离了那片区域，可是在真禁咒的影响之下，魔法能量极其混乱，以至于飞到这里来我的法宝就报废了。”说着，千里轻袖手腕一翻，取出一个微缩版的凤辇来，托在掌心：“看，就是它的魔能核心遭到了破坏。” “来到这里，我就说我们是被野兽侵袭的冒险者，请求村民给我们一个存身之地，以便疗伤休息。村民们也是淳朴热情，安排了食宿，也没有引来叛军或是帝国军队。然后我用生命魔法为你疗伤，直到你醒来。”说完，千里轻袖长出了一口气，“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护法阁下，你有什么主意吗？” “我的伤……很重吗？”杨能问。 “你身为杨玄宗护法，没有进修医术吗？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内视！”千里轻袖白了他一眼，随后又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伤得太重，可能连这点功力都没有了。你当然伤得很重啦！不然会昏迷三天，还是本公主照料你的！你被一道魔法乱流击中，刚开始的时候整个人都烤焦了，不过一息尚存。” “噢。那我们是不是失联了？”杨能又问。 “是的。”千里轻袖点头，随后表情得充满同情和焦急，“不对啊，这两个问题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你了吗？你是不是……思维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没有。”杨能伸手摸摸脸。 两人陷入了沉默，各自望向不同的方向。 “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们全部。如果不是你拖住了第一轮涟漪攻击，帝国的部队全都会葬送在那里。刚才有些话，我说得有些过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向你道歉。”千里轻袖小心翼翼地说，偷眼瞥了瞥杨能，发现他还是双目空洞，盯着天花板看。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千里轻袖尽量让声音温柔一些。 “我在听。只是很累，不想说话。” “噢噢。”千里轻袖偷偷吐舌头，“那我就先出去了，一会儿再进来为你治疗。我代表帝国感谢你。” 言罢，千里轻袖起身出门，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公主殿下还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没有什么经验。小时候她总是在酒馆中观察三教九流，但从来不跟他们产生交集，因此开口说话还总是一副皇室腔调。教导礼仪的官员也曾传授过跟平民说话的方式，但可惜没有机会使用，直到今天。 娇滴滴的公主能在战场上活下来，而且还带着一个重伤员，已经很棒了吧？虽然自己也不是娇滴滴的那种。千里轻袖这样想着，望向远方的群山。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但她感受到了格外强烈的魔法波动。 那里是及凤塔的方向。 想到及凤塔，千里轻袖不由得攥紧拳头。就是王世崇，害得她落入这等境地。“此贼，本宫定手刃之！”千里轻袖暗暗想。 屋子里的那位重伤员还在望着天花板冥想。自从他摸了摸脸之后，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他的人皮面具掉了。这幅人皮面具是他问甲济阳要的，理由是保护自己的身份。在派出信使联络覆霜城本部之后，覆霜杰也赶赴苍阳城，暗中与甲乙宗主碰头。于是乙无羡把保护公主的重任交给覆霜杰和甲济阳，自己返回宗门控制局面、组织战斗。 得知了覆霜杰的真实身份，甲济阳也是爽快借出了面具。这面具是用来防止千里轻袖认出自己的，现在看来，这一招似乎完全没用上。虽说十年过去自己变化不大，但是公主殿下好像没有认出来自己。想到这里，覆霜杰缓缓出了一口气。覆霜族少族长跟玄冰帝国长公主之间，若是相互认出，情景就会变得尴尬起来。 这时，覆霜杰愣了一下。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好像还是脏兮兮的。 …… 半晌之后，浑身清爽的覆霜杰看着坐在对面的千里轻袖，哭笑不得。他们身处的小屋，是塞南典型的农村房屋：厚实的墙体由土夯成，尖尖的木屋顶则是为了促进积雪滑落，避免堆积。屋子不大，一张大炕就占据了房屋的大部分空间。小屋里此时热气腾腾，两人就这样盘腿对坐在大炕上。虽然没有进入寒冷期，但这样显然更舒服一点。 “帝国公主还会烧火、打扫卫生，很能干，不错。”覆霜杰说。被覆霜杰躺得脏兮兮的大炕此时干净透亮。 “我……男女授受不亲！本宫怎么可能给你擦洗身体！”千里轻袖俏脸通红，“不过，你的自愈能力真是恐怖。” 此时的覆霜杰一副痊愈的样子，洗完了澡还可以活蹦乱跳，这可看呆了千里轻袖。得益于覆霜之武，他的综合素质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在经过千里轻袖的生命魔法治疗三天后，他的身体就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实力还没有恢复。现在的我，相当于五阶魔法师。回到大师级别，至少需要两个星期。”覆霜杰道，“如果是返回苍阳城的话，走上一个星期还是没问题的。如果说向赶来辉郡那样狂奔三天，肯定不行。” “我是九阶生命魔法师，你是大师级强者。就算是现在，我们也拥有自保能力。”千里轻袖说。 “你想干什么？炸了及凤塔？”覆霜杰问。 “王世崇必须死。”千里轻袖冷冷说。那种上位者的气息刚刚散发出来，就被压制住了。覆霜杰懒洋洋地道：“没用的。我曾孤身潜入及凤塔未启动前的基地，在里面施展禁咒，都没能摧毁及凤塔。赶紧联系上你的帝国军队吧，不要想这种冒险的把戏。一个不好，不少人是要掉脑袋的。” 望着眼前这位气场忽然跟他不相上下的年轻人，千里轻袖凛然：“你真的是杨玄宗护法？” “在下杨玄宗护法，杨能。”覆霜杰耸耸肩，“你之前见过我么？” “我……见过一个跟你很像的人呢。”千里轻袖道，“好吧，那我们这就回去，你说的对。” “这就对咯，我能救你一次，不意味着能救你第二次。身为北方镇抚使，你要坐镇苍阳。炸掉及凤塔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覆霜杰说。 “什么？”千里轻袖一惊，“不行！你一个人，怎么能完成这么危险的任务！我跟你一起去！现在这里境界最高的战斗力，就是你我两人了。” “你是公主，但不是你说了算。”覆霜杰道，“先问问你那些部下吧，看看他们意见怎样。你不在，军心不稳啊。” “不。”千里轻袖直视覆霜杰的眼睛，“如今我们失联，外界传的肯定是我们阵亡的消息。只要父皇知道我活着，就可以了。我们完全是隐身的。利用这个机会潜入及凤塔，何乐而不为？” “你就那么急吗？这根本不值得。除非我们可以释放出究极禁咒，才可能一搏。”覆霜杰继续反对。 “我能联系上父皇。听他的意思好吧？”千里轻袖很坚定。 “你爹怎么可能让自己女儿冒这么大的险呢？除非不是亲生的。”覆霜杰揶揄。 “护法阁下，你现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这样的玩笑可不能在外面说喔？”千里轻袖瞟他一眼，随后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条黑曜石项链来，挂在脖子上。 “好了，他同意了。”千里轻袖说。 “啊？”覆霜杰惊讶，“你是不是在唬我？带上项链就同意了？我说公主殿下，这样的危险你没你要冒。” “本宫没有唬你。”千里轻袖一本正经，“带着这条项链，父皇便能感知到我的生命波动，我跟父皇心意相通。不过只有危急时刻方能动用，因为这对父皇消耗很大。我已经把假发丧的消息以及我们的计划传达给父皇了，等你完全恢复，我们就出发。” 看着千里轻袖笑眯眯的样子，覆霜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你们家族的做事传统吗？干犯我者，虽远必诛。” “没错。”千里轻袖拍拍覆霜杰的肩膀，“好好干喔，小老弟！” 第八十二章 聚焦及凤塔 其实，对于覆霜杰来说，不救千里轻袖或许会是更好的选择。当时的情况，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结果将会是辉郡联合军全军覆没，玄帝必然挥师北上，在及凤塔开展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南边则肯定会乱成一片。覆霜联盟则可以轻易地干涉塞南事务，出兵脊背要塞以南的广大地区，重塑弃族形象。 但他还是选择挡下那阵阵鲸歌，而且险些要了自己的命。如果不是千里轻袖会生命魔法，恐怕自己早已化作一抔黄土，随风飘逝。这一切只是因为覆霜杰舍不得那个女孩就这样香消玉殒。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自己心里，挥之不去的竟然是这个。他想起十年之前，初入花花世界的自己在觥筹交错间，透过玻璃杯折射出的斑斓光线，恍惚之间，就瞥见了那个隐藏在嘈杂声中的绝美侧影。明明不会喝酒，却堂而皇之地坐在酒馆里安然自如；还主动搭讪，大包大揽了所有酒钱。 “原来你是这样的公主啊。”覆霜杰在心里对千里轻袖说。 他又想起那块皇家雪莲令来。挺好的一块通讯设备，十年来一直躺在覆霜杰的空间戒指里，最近用魔法充能后还能正常启动。 “世界真是妙不可言。”覆霜杰忽然冒出一句来，把正在滔滔不绝讲述行动计划的千里轻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有没有听人家讲话！” “听着呢，布个阵施展究极禁咒。想得倒是简单。”覆霜杰笑道，“要真这么简单，究极禁咒岂不是成了儿戏？你爹玄帝冕下完全可以实现快速穿梭，穿过来秒掉及凤塔不完事了？还派你过来镇抚一方，还死了那么多人？何必呢？” “你！”千里轻袖气鼓鼓，一副想要吃掉对方的样子，可马上又卸下气来，“你说得对。” “及凤塔这东西不简单，甚至连玄帝冕下都忌惮它。但是呢，这不意味着没法搞定它。你有一点说对了，就是我们两个联手，的确有炸掉及凤塔的可能，不过很危险啊。我进入过及凤塔的内部，知道怎样对他威胁最大。现在的问题在于，怎么混进去，你爹能不能给一点支持。”覆霜杰摊摊手，“否则白搭。况且，冕下应该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吧？你要出了什么事，我岂不是要掉脑袋？” “呸呸呸，谁跟你在一起呢，本公主可是待字闺中。”千里轻袖白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说，“开玩笑啦。其实，我只是告诉他我很好，有一个宗门的护法保护，在叛军地界回不去，准备前往及凤城内收集情报，一个月之后回到苍阳。让苍阳那边假发丧，就说我为国捐躯了巴拉巴拉，激发士兵的斗志好了。有罗云在，守住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辉郡一战，叛军也是元气大伤，他们又没有充分的补给，这样耗着无异于自取灭亡。” 覆霜杰张大嘴巴：“冕下怎么说？” “他说好，可以，注意安全。” …… 玄冰城，环翠馆。 原本正在品尝玄冰城特色早餐的覆霜喜忽然怔住，起身，扭头，望向北方。服务生惊慌失措：“阁下，有刺客？” “不是，你们的地盘出了些乱子。”说完，他抹抹嘴，丢下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蔬糕点，“我要觐见摄政王殿下。现在、立刻。马上。” “是，阁下，我现在就安排。”侍者鞠躬后离去。这些天来，覆霜喜就合作的事宜跟玄冰方面也称得上是谈判愉快。摄政王是个年轻人，把他作为前辈看待，给予他优厚的礼遇，授予他“环翠馆常驻”的特权，就是环翠馆归覆霜联盟办公常驻，据说是一项极高的荣誉。 此时，覆霜喜忽然神情严肃，提出要见摄政王，手下人自然是不敢怠慢。不出一刻，覆霜喜就进入了王城万秀宫正殿。千里赫早已在那里等他。 “先生。”千里赫微微点头，“大宗师冕下的感知果然敏锐，就算先生不来，我也要请先生来啊。”说完，千里赫手一挥，屏退左右。投影装置自动亮起，玄帝的身影赫然出现：“阁下，有劳了。” “冕下有劳了。”覆霜喜点头回礼，客套了一句，“看来我的感知没有出错。” “是的，失控的真禁咒在辉郡爆发，实际威力甚至达到了究极禁咒的水准，但最初的几道攻击好像还被挡住了。尽管如此，我们的人还是几乎全军覆没。”千里慕容点头，“详细的情况我已经跟摄政王说过了，剩下的则跟阁下感知到的差不多。我请求覆霜联盟立即出兵，条件就按先前谈好的来。” “需要我们出多少人？”覆霜喜问。 千里慕容伸出五根手指：“五万。高手的话越多越好。我相信阁下，到了我们这个境界的人，最在乎的就是平衡。” “信守承诺的话，当然是覆霜联盟的义务。”覆霜喜点头，“协助玄冰平叛，拆除及凤塔，不越出玄冰帝国北部地界。” “承认覆霜联盟的地位，不干涉覆霜联盟内部事务，开放脊背要塞供战时使用。”千里慕容点头。 “合作愉快。”二人同时说。 “具体的情况，由摄政王殿下跟您对接，我已经下令开放脊背要塞北门。”千里慕容随后道，“请派人来玄冰城常驻以方便对接。” “好的，我将马上返回族中，对接人员将在一个月后抵达。情况紧急，既然合约的大体已经完成，剩下的部分就等对接人员到了再谈吧。”覆霜喜道，“我的传送无法携带生物。” “那就等覆霜族的消息了。一路平安。”玄帝说完，身影散去。 覆霜喜对千里赫说：“还请摄政王殿下为我提供一片空旷隐蔽的场地，以便施展魔法。” “冒昧问一下，会破坏场景吗？” “有一定程度的破坏。” “万秀宫正殿外的广场，不知可否满足冕下的要求？” “可以。”覆霜喜道，“那殿下，告辞。” “告辞。” 说完，覆霜喜转身出殿，取出冰雪霏然之杖，原地施法，身影消失不见。至于现场效果，还是那般震撼。 “超禁咒——天地无极。”覆霜喜平静的声音在万秀宫中回荡。 “冕下恐怖如斯。”千里赫意识到，自己背后渗出的冷汗已经打湿衣襟。这就是大宗师级强者的境界吗？ 下一刻，覆霜喜已经降落在塞北的莽莽群山之中，不远处就是参天的紫色光柱。“幸好最近实力有所精进，不然传送到脊背要塞里就麻烦了。”这么想着，覆霜喜腾空而起，朝着紫色光柱的方向飞去。 紫色光柱是覆盖塞北的传送阵的标志，除了传送之外，据说还有辟邪镇宅之效。塞北异变横生，即便是如今，走在路边的旅人还是会不时碰见会说话的石头索要远古金币，或者是积雪忽然化作一群小鸭子围着你跳舞。这些都是比较温和的异变，恐怖的异变则往往伴随着英雄的诞生。传送阵网络的搭建，除了缩短时空距离，在提高旅途安全性方面也是功不可没的。 当然，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子，只有构建传送阵的人才知道，比如刚刚降落在落风营地里的总设计师覆霜喜。 覆霜喜一落地，就派信使分别联络覆霜嘉阳和覆霜方。前者坐镇覆霜城，后者则早已抵达落风营地，正在检阅军队，规划出击路线。前线领兵出击的人，则是夏笛。在落风营地外的军营里，这位雪泡计划的总负责人正跟覆霜方一起商讨军务。忽然传令兵来报： “大祭司来访。” “大祭司？他回来了？”覆霜方正惊讶，只见覆霜喜走进屋子来，找了把椅子坐下。 “我已经拿到了族长的授权令。没有问题的话，立刻出兵。脊背要塞的大门为你们敞开。”说着，覆霜喜出示授权令。 “我的计划是，先除掉王世崇的两个同伙，再包围及凤城。这样，孤掌难鸣的王世崇无路可逃。”说着，覆霜方展示了一下行军路线，“我跟夏笛各率两万人，一东一西，直捣回州和嘉应州，随后包围及凤城。就这样，简洁明了。” “那你们考虑过及凤塔吗？”覆霜喜问。 “一个能量增幅装置，不是说不能造成质变嘛。”覆霜方道，“在我们法师的进攻下，不是问题。” “他们可以制造出究极禁咒程度的法术爆发。” “什么？”覆霜方站起来，“大祭司，您是认真的？” “就在三个小时前。隔了一道脊背山脉，感知不到也是正常。我在玄冰城感知得可是一清二楚。所以，你们有必要做好防护准备。此外，将及凤塔列为重点防护目标和优先摧毁对象。这是我们此次出兵的最大目标之一。这及凤塔，已经破坏了北域的平衡了。真不知道玄帝怎么会纵容手下搞出这样的东西来。”覆霜喜说。 第八十三章 覆霜所属，出击！ 随着覆霜喜向覆霜方将这一次的见闻娓娓道来，大统领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这等情况，可是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了很多。”夏笛道。 “所以族长的命令是，没有问题，立即出兵。”覆霜喜道，“我们此前对塞南的了解也不够系统，过于停留在表面。所以出现准备上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武器装备上、战术指挥上、后勤保障上，都存在问题。不过问题不大，只是要复杂一些。看看实战结果吧。”覆霜方对夏笛点点头，“毕竟，山灵这样的强大生物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及凤塔再强，也强不过无始山灵、奉天山灵、欺风山灵，还有当初的海德拉。” “是的，大统领。”夏笛笑了，“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相较于塞南已经进入了热武器时代，塞北的作战方式则显得原始、甚至落后，冷兵器还在战场上大规模应用。除了莽牛骑兵团的战士们配装魔能武器之外，覆霜联盟的远程部队仍旧使用传统的箭弩，依靠魔法师的附魔和魔法打击。 “年轻人不要考虑那么多嘛。”覆霜方对夏笛说，“严谨是必须的，但不意味着畏首畏尾。你是雪泡计划的总负责，族长对你期望很高。覆霜复兴的路才刚刚开始，未来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虽然对攻城战没有什么了解，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们打不赢。” “是，大统领！”夏笛敬礼。 覆霜方笑了：“看着你，我就像看见自己的孩子。按原计划前进！”说完，覆霜方转身对大祭司说：“鉴于我军特点，想要最大化保证战士不受损失，最好还是请您和族长一并出动。有长老们在，族内不会出什么乱子。” “我是肯定会去的。族长就不一定了，可能会让黑鹅族的强者随军。不然我为什么不亲自回去向族长复命？我将随前锋部队出发，为前锋部队护航。”覆霜喜道，“这些问题，你们自然不必操心。围攻及凤塔，没有强者是不行的；但另一方面，我们不能过度暴露自己的实力。” “好的，大祭司。”覆霜方表示知道，随后传唤传令兵：“传我命令，午后二时，全军在校场集合！” …… 对于雷诺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今天他放假。可以从日复一日的繁忙日常中抽出身来，坐在酒馆里喝喝小酒，看看漂亮姑娘，听听吟游诗人讲述各种斩妖除魔的传奇故事，对于雷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随着落风营地越来越繁忙，来到这里定居经商的居民也是越来越多，它逐渐从一座军事基地发展成为一座小城市。军事区分布在传送阵所在的山脚下，围绕着传送阵，一层层的军营蛛网般蔓延，井然有序。城区则分布在不受传送阵紫色光柱影响的落风山那一边，一座座富有特色的平顶双层小楼拔地而起。各家都将临街的墙壁涂成自己喜欢的颜色，于是一眼望去，主街就是一片颜色的海洋。在塞北，这样热情洋溢的街道确实少见。 此时，雷诺就在城区里的“粉红酒吧”，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完全是由于他的外墙颜色。推门进去，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响，熟悉的粗犷风格扑面而来。石质家具绝对是主流，店内空间被巧妙地分隔：几个大大的酒桶摆放在内侧的墙边，座位散布在四周，中间和酒桶区则空出一大片区域。进店之后交上一定的钱，就可以开怀畅饮，不醉不归。如果想要更高品质的酒水，单点是更好的选择，不过自然要付出更高的价钱。 雷诺就端着一杯单点的“天罗蓝”，坐在临近中庭的位置。浅蓝色的透明液体在杯中微微起伏回转，又归于平静。又是一个惬意的早晨啊。心满意足的雷诺举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了酒馆。这时，悠长的号角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热浪般从四面八方扑来，震慑人心，苍凉而又高亢。 “呜——”号角声阵阵。 是集合号！通知所有在城区的军人回到军事区。看来，联盟又要有新一番动作了。随着通往脊背要塞的道路近期修通，传送阵运兵任务逐渐停止，一场新的战争的准备工作即将完成。 蛰伏在北方的沉睡巨兽缓缓睁开了惺忪睡眼，露出了锋利的爪牙。挣脱了僵硬锁链的束缚，它将用坚决的意志和失传的禁咒征服这个世界。它尚未怒吼，咆哮声似乎就已经响彻了天地，连远方的宏伟名都都为之颤栗，不安地将目光投向迷雾重重的北方。 要变天了。雷诺暗暗感觉到。此外，就是自己的假期好像也沉入水底了。 …… 午后二刻，校场。 “驻落风营地五万人集合完毕，请指示！”军官敬礼，大声向覆霜方报告。 覆霜方回礼：“按计划执行！” 各兵种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式。从莽牛骑兵团到黑鹅突击队，从近战急先锋到重装部队，从魔法部队到战略武器部队，都一一亮相，展现风采。阅兵式结束，覆霜方和夏笛登上主席台。作为全军大统领，覆霜方发表了讲话： “全军各单位注意！” 全场肃立，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一场伟大但艰苦的战争即将打响。我们终于能够实现从无数代之前就一直梦寐以求的愿望：回归塞南。你们，作为覆霜联盟各族最优秀的一批青年才俊，将第一批踏上从小就在歌谣传说中被反复吟唱描绘，却无比陌生的故土。是的，虽然我们已经在塞北生活了千年，但塞南，一直都是我们的家。 “为什么我们会身处塞北？因为我们的祖先无论是何族，无论先前多么辉煌，都曾遭遇过惨败，被打上失败者的烙印，为了种族的延续，冒着危险，忍辱负重，踏入九死一生之地。最终，只有幸运者才逃离了异变的摧残、天灾的肆虐，与兽潮搏斗，最终成功生存下来，开始发展壮大，有了今天万族林立的局面。 “但是在塞南人的眼中，塞北意味着蛮荒，意味着蒙昧，意味着羞辱，意味着恐惧。我们在塞北的一切，由于种种原因，不曾被塞南知晓。今天，失败者要回来了。我们将重新踏上故土，改变塞北的形象，继续书写曾经的史诗，开创新的辉煌！我们的覆霜城将名扬五域，我们终将取代现有北域霸主的位置，向世人展现弃族当年的荣光！虽然各位来自不同的种族，但我们团结如一，心心相通，凝聚起来的力量，足够以一当十。虽然各位很可能遇到各种各样前所未有的困难，但我相信，覆霜联盟的健儿们必定能够克服，因为你们是历经自然考验之后，大浪淘沙后剩下的最优秀的年轻人。 “覆霜所属，全军出击！” “杀！杀！杀！”战吼声响彻整片校场。 …… 翌日清早，天蒙蒙亮。路口的石头小庙旁。 这石头小庙不是覆霜族的信仰，而是擅长经商的飞羽族的，为的是祈求一路平安。但如今大家都习惯在出远门之前祭拜一下这尊神灵。飞羽族人在大道口建立这样不过马腿高的小小庙宇，里边供奉着羽神的小小神像。夏笛在庙前放下一枚覆霜的银色钱币，翻身上马。 马背上，身着轻铠的夏笛英姿飒爽，望着隔壁同在马背上的覆霜方。 “你办事，我放心。当初奇袭黑鹅族一战，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相当精彩的一战。”覆霜方道，“相信自己的判断。保重。” “多谢首长关照。”夏笛拱手，“我出发了。” 言罢，夏笛一挥马鞭，身影就淹没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之中，滚滚烟尘弥漫，阵阵马嘶回荡，马蹄的滴答声响成一片，天地震动。远远望去，迷蒙之间只见一面红旗飘摇，挺立在队伍的最前方。 “又飘雪了。”覆霜方调转马头，凝视磅礴的群山。山的那边，腾挪千里之外，是万古冰河，是中央山脉，是名城覆霜。 他也挥鞭朝军营方向去。准备完最后的事宜，他率领的大军也将出发，踏上征程。纵使前方是荆棘坎坷，他覆霜方也要下定决心趟过去，因为这是他自幼以来的理想。从小他跟覆霜嘉阳一起长大，两人相互影响，很是深远。 “昔年气壮山河开，昭云烈风又何求。道尽苍凉风霜里，沧海一梦烟尘中。” “族长，我们做到了。恭贺我族。”覆霜城冰神宫内，长老们贺道。 “真是天佑我族啊，能够在短短十年之间厚积薄发，成就这样一番功业。”覆霜嘉阳脸上也是一副喜悦，“大统领也将随军出征，我将前往坐镇落风营地，不知各位长老有何意见？” “哦？”大长老胡子眉毛一抖，“就是说，覆霜城交给我们了？” “没错，我要顾及前线战事，随时准备出动。据前线传回来的情报称，这及凤塔不简单，需要多加提防。”覆霜嘉阳道。 第八十四章 世外桃源 “族长此番前去，可是要当心啊。”二长老摸摸胡子，提醒道，“玄帝的威能……按照典籍里的记载，可是能够翻山填海，呼唤风云，一副斩落日月星辰之势。虽然受到天地的约束无法频繁出手，但不代表他打不过你。如果什么东西连玄帝都会为之忌惮，那一定不是凡物。上一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还是万年之前，北域那棵万古通天藤。” “当时的玄帝跟魔藤激战一番，最终双双重伤，一代玄帝都在魔藤啸天阵下陨落。生灵涂炭之际，烈风玄帝横空出世，斩藤证道，也是一代传奇。”大长老讲起这段往事，“这还是我们到了塞北才了解到的，原来万年之前曾经有这么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双帝接连出世。” “是的，嘉阳一定小心，多谢诸位长老关心。那么，覆霜城就交给长老会了。长老会三人联席团代行族长职能，冰灵祭司雅光代行大祭司职能。本人坐镇落风营地，执掌塞北军事大权。各位可有异议？”覆霜嘉阳望向列席的各位长老。 “没有异议。愿覆霜之光同炎日一道冉冉东升。”长老齐道，“长老会作为覆霜的盾，族长作为覆霜的矛。” “第五十六纪元，577年秋，覆霜联盟出兵五万，协助玄冰帝朝，南伐王世崇叛军。”冰灵祭司在大事记上记录道。 …… 脊背山脉，脊背要塞，北门。 脊背要塞的北门被称为“北域第一门”，有着历代玄帝附加的烙印，以防塞北的灾异和兽潮冲破此门。前代玄帝的烙印也因历史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当世玄冰玄帝的烙印清晰可见，一枚翱翔的飞鹰印章横贯中缝，凌厉而张扬。 而此门，即是塞南和塞北的分界线。在历史上，从要塞建成算起，这扇厚重的大门打开的次数寥寥无几。通常情况下，这有当玄帝亲临塞北狩猎时，这扇门才能打开。至于平日里出入要塞的冒险者们，走的都是一旁的便门。 今天，要塞北门大开，为的是欢迎来自北方的友军。由于多年未曾开启，葛辉还费了一番力气才激活了开门的法阵。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呼啸的北风涌进要塞的街道，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曾经铺满魔兽的鲜血和尸体的北门外，这时成了覆霜军队的军营。由于要塞内空间有限，两万前锋人马只能在要塞外扎营，暂时休整一番，准备投入即将到来的战斗。 要塞内，夏笛将军和葛辉将军对坐。两人客套了一番，随后葛辉直入主题： “要塞这边，虽说坚守一年不成问题，但前提是及凤塔不发动毁灭性打击。我们此前发动了一轮针对敌人后方的突袭，但是效果不好，仅仅一个星期就被迫返回，而且折损了三分之二。目前，前线战场告急，叛军已经接近苍阳的北大门永俊城，下一轮进攻即将开展。一旦永俊城沦陷，苍阳将无险可守，苍水河落入敌人手里，广大的中央地区就会收到威胁。虽说玄冰城暂时安全，可这给我们造成的损失不容小觑。贵军的到来，可以说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夏笛摆摆手：“葛将军威名远扬，堪为玄冰帝国的脊梁，若不是反应及时，脊背要塞此时也将落入叛军的手中，覆霜想要进入塞南将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情况我们也了解，明日，覆霜军将直接出塞，袭击回州首府壶郡城，希望贵军给我们配合。” “好的，夏将军一代年轻才俊，塞南北方的地图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准备好了。叛军在要塞脚下有五千人马，若是不除掉，是个不小的隐患。你做好提防就行，这些人，我会帮你解决。”葛辉说，“此外会有一千脊背军团精锐与你们一同前进，算是有个照应和向导。” “晚辈多谢葛将军相助了。”夏笛拱手。 …… “正是兵荒马乱的时节，二位注意啊。年轻轻轻，赶紧回家吧，不要再瞎转悠了。魔兽年年有，冒险也是随时都可以，可是生命只有一次啊。”村长苦口婆心，“二位少侠保重。” “好的，多谢村长，保重。”千里轻袖拱手，转身与覆霜杰一道踏尘向北方而去。 在静养了三天之后，覆霜杰算是恢复了不少。在千里轻袖生命魔法的加持下，他的伤势加速好转，一身实力已经恢复了八成，达到了九阶的水准。计算时间的话，今天是覆霜军出兵塞南的第五天。 “好了，这样的话，再在路上跑个三五天，到了及凤城，你就又是一名活蹦乱跳的大师级强者啦。”千里轻袖笑眯眯，“看本宫的计划是不是天衣无缝？” “剥削劳工。”覆霜杰小声嘀咕了一句，“在路上奔走也是要耗费体力的好吗？” “嗯？”千里轻袖耳朵尖，“你再说一次？” “公主殿下千千岁。” “呸，我才不要当老妖怪呢。”千里轻袖吐吐舌头。在北域，人们的寿命都比较长，通常都能超过两百岁。“杨护法，本宫没有压榨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这才一起相处了没几天，千里轻袖和覆霜杰两人就熟悉了起来，共同经历过生死之人就是不一样。千里轻袖说话也放下了先前的公主腔，变得随和了不少，开朗如同邻家少女，覆霜杰对她展现出这一面倒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毕竟这家伙小小年纪就出入酒馆，微服私访。 如果忘记过去和未来，这个村庄倒是颇像是一场长途旅行的开端，静谧得如同世外桃源。外面战火纷飞，这里的人们却仍然在耕种、劳作，为了生活而努力，平静而美好。两人好像刚刚造访完这个小山村，要前往下一个地方游历。没有目的地，一天走多少路全凭心意，若是错过了住宿的人家，就在野外露营一晚，睁开眼就是漫天星河。这是她二十余年皇室生活从未经历过的。死里逃生从未发生，恍若一场刚刚醒来的梦，明明发生在上一瞬，却显得那么不真实，回想起来又是阵阵后怕。 出发的时候，千里轻袖无端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两人奔走在前后不见人的道路上，曲折起伏的山路走起来颇费力气。村长倒是好意，表示愿意卖他们一匹马。可是覆霜杰拒绝了村长的好意，表示两人一马奔走在交战区域实在是过于瞩目，一看就不像是战争中的寻常百姓。 而千里轻袖还想着买两匹，她听到覆霜杰这么说，只能不吭声。事后想想，好像两个人行色匆匆奔走在交战区域，也不像战争中的寻常百姓。 “为什么不买马啊？”路上，千里轻袖问。 “我不是说过了吗？” 千里轻袖说明了自己的理由。 “嘁，你个伤员自己说不要马的，到时候可别叫本姑娘背你。”千里轻袖装出一副恶人样子。 “你说的没错，有马确实走得舒服许多。但是你有没有留意到，村子里只有一匹马？你还想要两匹。况且，这马被我们买走，肯定是死路一条啊，殿下。自己动动腿，何乐而不为？” “你你你……可别跑瘸了，你还没有痊愈。”千里轻袖嘴硬。 “殿下不是会魔法吗？不打紧，不打紧。”覆霜杰露出绅士般体贴的微笑。 “哼！说不过你！”千里轻袖扭过头去，望向云雾中的群山。半晌之后，她又回过头来：“你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所以我才会感觉那么亲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噢？”杨能愣了一下，“没有，殿下。你的熟悉感，可能是出自杨玄宗内功吧。” “我没有修炼过杨玄宗内功。”千里轻袖摇摇头，“你有什么计划吗？我们就这样直奔及凤城，勘察一番之后择机潜入及凤塔，不行的话就把王世崇的老巢端掉？” “不是，我说殿下，去及凤城这事是您提出了的，我是您的下属而已啊。您没有计划？”杨能望着千里轻袖。 “啊？”千里轻袖轮到愣了一下，“当然有啊！你以为本公主是那样的人吗！” 覆霜杰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在逗我？”千里轻袖明白过来，“喂喂喂！没人敢戏弄本宫！” “我当然知道你有计划啊，刚刚您不是三两句话全都说出来了么？我的意思是，这样弄不行，没有戏弄殿下的意思。刺杀潜入这一套，甲乙宗主已经试过了，王世崇肯定会加强警惕。以二位宗主的身手都没有成功，更何况我们？而且七杀宗跟王世崇勾结在一起，七杀宗，可是刺客的皇帝。我们的伎俩骗不过他们的。”覆霜杰说。 “那怎么办？” “办法还是有的，不然，冕下就不会同意您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及凤城了，虽然你只是跟他说现在回不去，还不如去打探情报。”覆霜杰看了千里轻袖一眼，“杨玄宗的势力还在啊。” 第八十五章 篝火夜谈（一） “杨玄宗？我们一个九阶一个大师，不需要借力了。”千里轻袖摇头，“说真的，只要和任何认识本宫的人接触，我在及凤城的消息就会立即传到王世崇和风无痕的耳朵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这北境，没有什么是值得信任的，除了你之外。” 千里轻袖直视覆霜杰的眼睛：“我说的是真的。及凤塔必须要有人去一探究竟，而上天决定，这人选就是我们。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必须尝试，因为玄冰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高端战力了。不成功，便成仁。” “好吧好吧。”覆霜杰在公主的凝视下点点头，“你贵为帝国公主都有这样的勇气，我又未尝没有呢？好了，赶紧赶路吧，到及凤城，平时少则三天，多则五天，现在还不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呢。答应了殿下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反悔。” 达成共识的两人在苍茫的山色中继续前进。这片山地之大出乎意料，之前飞过来的时候倒是不在意，如今想要走出去，才发现不走上个一两天实在是走不出去，怪不得两军交战，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居民的正常生活。千里轻袖很是苦恼，要不是她的飞行法宝损坏，这点路程又何足挂齿。 “老老实实地走呗。”就这样两人走了一天，看着眼前的山色渐趋平缓，逐渐变得开阔起来。千里轻袖向覆霜杰抱怨了一句，得到的是覆霜杰轻松写意的回答。 “公主殿下，你学过野外露营的知识吗？”眼看天色渐晚，覆霜杰问。 “并没有。”千里轻袖摇摇头，却神采飞扬，没有露出想象中的神色，“但是我会分辨植物，比如，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好吧。”覆霜杰无奈道，“虽然能生火，可是我没有锅，不能给公主施展厨艺的机会。” “没关系啦！总能找到生吃的！杨护法，现在我们就要扎营了吗？” “是的，天色已晚，这山里不知会有什么古怪，夜路还是不要走为妙。”说着，覆霜杰在一处开阔地带停下，“好了，就是这里了。”他手一挥，一张厚帆布凭空出现在地上，随后自己蠕动起来，转眼间就成了一顶尖顶帐篷。 “行军帐篷，很简陋，殿下见谅喽。”覆霜杰嘴上这么说着，向四周打量，“殿下若是有兴致，可以去四周搜寻一下能吃的植物，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们的干粮还算充裕，足够坚持到及凤城。有危险呼救就可以了，不要走远。我来生火，在这里等候。” “好耶！本宫去去就回！”千里轻袖雀跃，显然掩饰不住她对于植物的喜爱。至于危险，覆霜杰倒是不担心，堂堂九阶生命法师，还会把自己玩丢了？况且村长也没有提到山里有什么猛兽，他选择不走夜路一是预防万一，二是休息休息。 当覆霜杰清理出一片裸地，生起一堆篝火后，只见千里轻袖兴高采烈地回来，抱着一个大篮子，放在地上，拍拍尘土后坐下。 “你……”覆霜杰哭笑不得，“出门打仗，空间戒指里还有这么大的一个筐。” “这不是筐！这是我的园艺篮！”千里轻袖白了她一眼，随后展示起她的收获来，“喏，尝尝看，这树林里果子蛮多的，恰好我都认识。圣女果、平安果、黑凤梨、紫茄果……啊，好甜！”琳琅满目的果子装满了小半个篮子，“我们还可以带一点在路上吃！” “是很不错。”塞南的野生水果，覆霜杰还是第一次尝试。入口的一瞬间就被浓浓的惊喜包裹，味蕾仿佛也跟着千里轻袖欢呼雀跃起来，馥郁的果香萦绕齿间。塞北虽然矿产资源丰富，可是物产贫瘠，果子什么的，覆霜杰都是到了塞南才尝试到。 看着覆霜杰满足的样子，千里轻袖颇为得意：“怎么样？本公主是不是超乎你的想象？” “是是是。”覆霜杰点头，“公主殿下真是心灵手巧。” “你是在夸我会摘果子吗？嗯嗯，我可以这样理解，虽然你这个词用着有点奇怪。”千里轻袖小手一挥表示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干粮分我一点。” “嗯？你那里不是有吗？”说着，覆霜杰指指两人面前的篝火，“那是为你烤上的。” “不错不错，没想到落难了还有人服侍本宫。”千里轻袖说着，轻快地抓起架在篝火上的干粮，眼神却有些落寞，“你想过自己有这样的一天吗？跟一个不认识、但是很信任、很熟悉的陌生人，去完成一项很艰巨的任务，在路上扎营，面对面地烤火，吃着果子和干粮。” “没有。但是我小时候，这样烤火的日子很多。”覆霜杰望着篝火，自顾自地说，“我在北方长大，家里是以游牧为生的。到了晚上，如果碰上晴朗的天气，又没有那么寒冷，大家就会聚在篝火边载歌载舞。大人边喝酒边讲述着古老的传说，我们小孩子就玩搭石子，比赛谁能搭得更高。当然，更多的时候天气没有那么好，我们就只能在厚厚的帐篷里过夜，没有星星，只有微弱的火光，等待着第二天光明的来临。然后太阳照常升起，我们继续征程。” “听起来也不赖。”千里轻袖望向覆霜杰，轻轻一笑，火光照映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庞，“我从小在宫里长大，出门进门、吃喝拉撒都有人服侍着。我不知道什么是冷暖，因为温度总是适宜的。小时候，我的哥哥姐姐们研究贵族魔法，弟弟小小年纪也整天泡在魔法实验室里，可我偏偏对花花草草感兴趣，求着父皇给我打了一个小花圃，每天都栽花种草玩泥巴，疯的很开心。然后就有人对父皇说，公主这样不成体统啊，身为公主怎么喜欢玩这个啊，长大之后怎么办啊。用普通人家的话来说，就是‘这孩子咋成这幅德行呢，是不是傻掉了啊。’当然，那些家臣不敢对我父亲这样说话，他们可是怕掉脑袋的。 “有一天，父皇就说，轻袖啊，你也不小了，该跟着老师上魔法课了。于是我每天在花圃里的时间就少了很多。从五岁到八岁，我都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捣鼓那些仪器和原石，可是做出来的成果惊艳了所有人。再也没有人说我傻，我光明正大地研究起了种花的魔法。这时大家都说，长公主天赋秉异，不可估量，我也有理由不去上魔法课，如愿以偿地整天泡在花圃里，废寝忘食。当然，其余的课程还是不能不去上的。”说完，千里轻袖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闪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公主殿下好像对自己的童年不怎么满意。”覆霜杰缓缓打破了沉默。 “怎么能满意呢？但也不是说不满意。”千里轻袖稍微活动活动身子，“生在帝王家，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不幸，但不是我的过错。我的确羡慕你那样的生活，但我知道也有无数的孩子羡慕像我一样的生活。我们都有自己的道路，到头来无非是自己争取的多少罢了。你正走在悬崖上，却想要采摘脚下崖壁上的花朵，又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呢？我很庆幸，我还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现在，虽然我感到不适应，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但是这也并不是我的过错。甚至我还有些兴奋，因为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我喜欢冒险，虽然这听起来不符合公主的形象和气质。”千里轻袖笑了起来，“你有酒吗？讲了故事，可是没有酒。” “这样的晚上，喝酒可不是好选择。”覆霜杰微微低头，看着千里轻袖，“我有茶水，不过很凉，喝了会坏肚子，所以还是算了吧。” “我不会醉。你也不会。我可以教你用法力解酒的办法。听本宫的，把你私藏的酒交出来。”千里轻袖说。 “我感觉，你摘的果子有点问题。”说着，覆霜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掌，尔后轻轻贴在千里轻袖的额头上。千里轻袖只是感觉一阵温润的气流传进自己脑海里，随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你说得对，果子有问题。我不知不觉就醉了。”千里轻袖咂咂嘴，“这果子熟过头了。你怎么没事？” “我会解酒的办法。”覆霜杰狡黠地眨眨眼，“好了，晚上总是要留人守夜的，以防万一。我们轮流值守，每人休息两个小时，你先睡。” “好吧。”千里轻袖点点头，“听你的。不过，在问你要酒之前，我说的都是经过思考的话，很谢谢你能听下去。我今晚有些失言了。有的话，其实不该讲的。希望你能忘掉。” “放心吧，殿下。忘不掉的，不过我也不会说出去。你不是也知道了我的秘密吗？” “你！”千里轻袖瞪眼，“我说了那么多，你才讲了一点！” “好吧好吧，那我再讲一些我的故事，咱俩扯平？” “好。” 第八十六章 篝火夜谈（二） 在生命魔法的滋润下，覆霜杰舒服得微微呻吟出声。 帐篷外，篝火前，两人相对而坐，火焰的温热和能量一并涌入。覆霜杰好似一个无底洞，吞噬着向他涌来的一切能量。随着千里轻袖的不断输出，覆霜杰身上的气势也愈发强大起来。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千里轻袖收功，笼罩营地的气势同时溃散，洪荒万古的气场收缩进入覆霜杰的体内，深山密林的感觉再度扑面而来。 “生命魔法，真是神奇。”覆霜杰感慨，“我已经回到了九阶巅峰，估计你明天再治疗一次，我就能够突破大师境界了。” “你的底子也是足够恐怖，我的法力都快要接近枯竭了，你居然才提升到九阶巅峰。”千里轻袖说，“坐在篝火前，配合阳气的话，魔法效果更佳。北域人的体质偏阴冷，阴阳互济，疗伤效果会更好。” 说到这里，千里轻袖顿了顿：“有的话，不知该不该讲。” “哦？”覆霜杰问，“什么？” “为什么……在你体内，我没有感觉到那么浓郁的阴冷之气？” “这个啊。”覆霜杰笑了，“这跟我的武器有关系，告诉你也无妨。”说着，一柄法杖出现在覆霜杰的手中：“杖名天日寒霜，请指教。” “很纯粹的波动，你的法杖绝不一般。”千里轻袖赞许地点点头，“那是……扶桑残枝吗？这么珍贵的材料，别人都是磨碎掺入主材料之中，你却直接整体打造成法杖的主干，这手笔不一般。” “其实，这是扶桑古枝。”覆霜杰嘴角仍然挂着笑意，“否则的话，太阳真精又怎么会影响我的体质呢？” 千里轻袖瞪大眼睛：“你没在吹牛吧、杨护法？扶桑古枝这种材料，连我父皇都会眼红！你可千万不要大肆宣扬！” 覆霜杰收起法杖：“好了吧，这下算扯平了吧？扶桑古枝的价值，你也知道。” “算你忠于本宫喽。要不然，等这次事情结束，你来做我的金牌护驾如何？我看你挺顺眼的。杨玄宗护法，可是一个自由的闲差，到宫里做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千里轻袖发出邀请。 “难道你是看上我的法杖了？”覆霜杰警惕地望着千里轻袖，“到了你的地盘，我岂不是要受制于你？” “啊？”千里轻袖一愣，“我没有别的意思。” “开个玩笑。虽然我也想去，但是很遗憾，不能从命。”覆霜杰耸耸肩，随后站起身来，在篝火旁踱着步子，“先把这次事情结束吧。殿下您也知道，此行绝不轻松。况且我也有使命在身，乙宗主主持大局无法抽身，甲宗主重伤未愈，及凤塔对于帝国和宗门都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公主殿下，是个很好的人。” “嗯。”千里轻袖只是点头。随后也站起身来，“那我去休息，麻烦你守夜了。”说完，转身钻进帐篷。 “殿下放心好了，两个小时之后我会准时叫醒你的。”隔着厚厚的帆布，千里轻袖听见覆霜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知道了。我，言而有信。” …… 两个小时后。 “殿下？殿下！该换班了。”千里轻袖从睡梦中醒来，听见了万恶的声音。她梦见自己坐在一颗大树下看风景，微风吹，花瓣飘。忽然头顶的树猛烈地颤抖起来，可天空仍然晴朗，小鸟仍然歌唱。千里轻袖感到疑惑，没有动弹，可头顶的树抖动得愈发猛烈，好似作妖，又好似成精。 “你干什么呀！”千里轻袖大喊。这时她睁眼，看见面前的厚帆布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犹如狂风中颤抖航行的船帆。呼呼的风声混杂着男声的呼唤，令千里轻袖心头窜起一阵无名火来。 “让本宫、再睡会一会会儿……”可到头来，她发出的是这样软绵绵的声音。 “好了！再不出来我掀帘子了！五、四、三、二——” 帘子被拉开一条缝，千里轻袖从帐篷里探出头来，俏脸通红，死死瞪着正在疯狂抖帐篷的覆霜杰。突如其来的寒意令她不经打了个冷战。 “有完没完！本宫不是出来了吗！”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瞬间，令千里轻袖不由得怀疑眼前这家伙是不是会什么时间魔法。 “你……殿下不是言而有信嘛。这时间到了，我叫你半天了。”覆霜杰停下手中的动作，“好了好了快出来，看好时间，耽误的算在你的睡眠时间里。两个小时十五分钟后叫我。” “大坏蛋。”千里轻袖带着困意出来。覆霜杰打开帐篷通了通风，随后钻进去拉上帘子，不久之后隐约听见呼噜声响起。 “哈——”千里轻袖打了个哈欠。低气温很快令她清醒过来，观察四周的一切。那个家伙显然添过柴火，木柴在篝火里烧得噼啪正旺。小公主吸吸鼻子，茫然地坐下，守在篝火前，掏出表来看看时间：“两小时十五分钟……”林子里一片宁谧，除了自己的呼吸声、木柴的燃烧声、大坏蛋的呼噜声、不时经过的风声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能量波动也没有出现异常。 “好安静啊。”千里轻袖在心里说。不一会儿，她就感觉不对劲：“为什么这么安静呢？”按照常理，现在虽然是秋天，但夏天的燥热还未褪去，虫鸣声也是该有的吧？夏天在宫中的院子里闲坐时，夜凉如水，虫鸣阵阵，也是很美好。 “这没什么啊。”两小时十五分过去，覆霜杰挠挠头，“现在这么冷，虫子被冻死了也很正常啊。而且你一个公主，大夏天怎么会感到夜凉如水呢？” “你……”千里轻袖简直快要被覆霜杰的直男思维气哭了，“这只是一个形容！院子里很凉快，月色如水总行了吧？” “噢。”覆霜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说行就行。” 坐了半个小时，覆霜杰思考起这个问题，忽然也感到不对劲：“对啊！这深山老林里，怎么没有生物的声音呢？喜光的虫子，不是应该扑向火焰吗？”在塞北的时候，每逢夏末秋初，夜晚就是加餐的好时节。火烤过的飞天牛虫肉质鲜嫩，肥美无比。孩子们守在火边，在飞天牛虫扑进火焰的一瞬间，用法术将其拦截捞出，外焦里嫩，口感极佳。但如果你学艺不精，就会吃到焦炭或者是触须仍在挣扎的牛虫。 覆霜杰望着帐篷，陷入了回忆。作为法术最顶尖的孩子，他在掌握技巧之后，自然是再也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惨剧。某种程度上，抓飞天牛虫极大提升了他的法术操控熟练度。想到这美好的童年，覆霜杰悄悄流下了口水，然后赶紧咽了咽。 因为千里轻袖这时突然从帐篷里钻出来。 “变态！”千里轻袖惊叫，赶紧把探出的大半个身子缩回去。 “不是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这个变态护法！我看错你了！”千里轻袖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 完蛋了。这下真的是跳进万古冰河也洗不清了。覆霜杰暗暗叫苦，“我的一世英名啊！” “殿下……” “……” “殿下，您刚刚怎么突然出来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吗？”覆霜杰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杨护法啊，如果你饿的话，我这里还有好些干粮果子呢。我给你拿出来？”帐篷里传来询问的声音。 “呃，好啊，多谢殿下了。” 半晌之后，覆霜杰坐在正烤着干粮果子的篝火前，不时转动一下树枝。千里轻袖从帐篷后面的树丛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摸到覆霜杰的背后。覆霜杰感到有绳索套上了自己的脖子，扼住了自己命运的咽喉。 “敢亵渎本公主。说遗言吧，简短一点。” “……没想好。” “真没劲。”千里轻袖松开手里的束带，回到覆霜杰面前坐下。 “那是你扎头发用的发带吗？” “嗯。” “很漂亮。”说着，覆霜杰低头望向发带。 “是吗？送给你喽。”千里轻袖说。 “低头，给你变个魔术。” 千里轻袖低头，惊奇地发现明明在手中的发带忽然就变得透明，消失不见。可是拿捏之下，那条束带又真实地存在。 “你这样让我怎么扎头发啊？难看又奇怪，说不准还会把人家吓死。”千里轻袖嘟嘴。 “但这样的话，这根束带就真的能防身了。”覆霜杰道，“刚刚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好吃的，没有想到你。” “是吗？什么好吃的？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千里轻袖一副好奇宝宝模样。 “呃……烤干粮热了，你要不要尝尝？” “不必了，本宫撑了。”千里轻袖矜持而又优雅。 “百变公主你好……”覆霜杰只能自己埋头苦吃起来。 “吃不下就不必勉强了，留着当早饭也是不错的选择。”千里轻袖又说。 覆霜杰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是呢，那几个果子，你必须吃掉，不能浪费。吃完了你再去睡会儿，我睡不着了。” 第八十七章 少年侠客行 太阳从林间的雾霭中升起来，折腾人的一个晚上过去了。覆霜杰收拾了一下篝火的灰烬，然后挥手将帐篷收起来。 “走吧，殿下。”覆霜杰说，“休息了一整个晚上，现在我们该赶路了。” “你管那叫休息？”千里轻袖柳眉轻皱，“本宫可是把帐篷让给了你了，我在外面守了那么久。” “那……殿下现在感觉还好吗？” “好得很！嘻嘻，走吧走吧。”千里轻袖说着朝前方走去，“根据地图，我们即将走出这片山地了，接下来就会到城镇之中，路会好走很多。” “非要皮这一下你就开心了吗……”覆霜杰摇摇头。 来到大路上，两人辨别了方向之后，朝北方赶去。“我们现在正在辉郡县地界与石峡县地界的交界处，这边都是敌占区。向北走，过了石峡就是及凤州的宝山县，宝山再向北就是及凤城了。”千里轻袖对着地图指指点点，“杨护法，你记住了么？” “当然，殿下。”覆霜杰道，“不过到了这边，我们总不能再一口一个护法殿下相称了，得换一个称呼。我懂一些易容术。这样吧，我叫你大小姐，你叫我阿能。假设你是某个北方家族的大小姐，我是你的护卫。你前段时间有事到了玄冰城，现在回来发现兵荒马乱，于是我保护着你弃车赶往及凤城。你看怎样？” “你？我？”千里轻袖指指覆霜杰，又指指自己，“护卫？大小姐？” “对啊，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大得很哪，阿能！”千里轻袖哭笑不得，“这个角色扮演没什么问题，但前提是，我们的气质像普通人家吗？” “的确不像。”覆霜杰说实话。他自己虽说没怎么养尊处优过，可是自由独立惯了，大师级的实力和气场又摆在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小姐忠心耿耿的贴身护卫。千里轻袖嘛，如果演大小姐，那绝对是北域第一名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那种。就算收敛一点，也是招展的大家闺秀。 “对啊，我们又不是演员。就算你懂易容和能量控制，要是略懂一二又起疑心的人，问我们是哪个家族的，我们岂不是露馅了？况且你还不会能量控制。要真是大小姐，哪有走路的理由，一路上都是有酒有肉有说有笑的。”千里轻袖一副教育弟弟的样子，耐心地解说道，“所以呢，我们可以装扮成结伴出行的冒险者，你叫我姐姐，轻袖姐姐，我叫你阿能弟弟。我们在北域游历，正好到了北方及凤城。少年侠客行，再正常不过了吧？” “轻袖姐姐诶……你用真名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千里轻袖淡定点头，“天下叫轻袖的人多了去了，又没有规定说别人不许叫轻袖。人家最多说一句‘哇你跟公主重名哎。’如果公主出巡微服私访，正常人的思维都是化名吧？我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那姐姐你姓什么？” “杨。跟你姓了。”千里轻袖不假思索。然后眼珠子一转：“趁着还没有正式上路，我来帮你化化妆。我就不信，你所谓的易容术还能超过我的化妆术？”说着，将覆霜杰拖进旁边的树丛里。 “喂喂，这样真的好吗……”覆霜杰话都没说完。 …… 午饭时间，石峡。 石峡坐落在石头峡谷之上，整个聚落分为东西两部分，依靠五道长达百米、横贯石头峡谷的铁索金桥连接起来。虽说地势险要，但先前叛军攻陷石峡的时候，倒是没有费太大的功夫，因为石峡没有城墙且狭小，并不是一个适合防守的位置，战略位置也不重要，只是交通便捷而已。所以驻守的帝国部队很快就撤离此地，将这里留给了叛军，于是石峡几乎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人们的生活还算正常。 至于那道石头峡谷里，则是奔腾的浩荡江水，飞浪击崖，狂澜怒号。雷鸣般的响声在峡谷中回荡，峡谷之巅的五道天桥仿佛也随之微微颤动。作为北方颇负盛名的景观之一，平时的五道天桥可谓是游客络绎不绝。但以往人潮鼎沸的五道天桥，此时车马稀少，行人萧疏。 五道天桥最北侧的那道，身着灰衣的少男少女并肩而立，向北方的峡谷里低头探望。少男显得俊俏而阴柔，比身旁的少女要高出小半个头来。少女则戴着水仙白薄面纱，双手抓紧金锁铁链，拼命把身子往下探。 “你知道这是什么江吗？”少女问。 “小心点——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汹涌的江水。”少男答，“你很勇哦，掉下去可就没了，谁都捞你不起来。” “你这个人啊，还什么杨玄宗护法。难道没有出过宗门吗？”千里轻袖吐槽，“这是苍水，上游部分。我也是第一次见呢，之前只是听宫廷地理教师讲过。很震撼。我们先前从及凤城撤退到苍阳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线，从及凤城出来，西经梁春、绕道佳木城，然后直抵苍阳。那边没有这么多的大山，路要好走很多。” “我从及凤城出来的时候，走的也是西侧的嘉应州到苍州。”覆霜杰说。 “真巧啊。”千里轻袖说，“没想到这边风景这么好。有句诗，就是写这石峡山水的。” “怎么讲？” “梦回石峡里，胆寒万丈惊。银河天中泻，石入三分流。未尝嘉应果，唯怜崖上兰。脱缰谁驭去，天桥巍然存。”千里轻袖吟道。 “这写得不怎么地嘛。”覆霜杰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 “你行你上。”千里轻袖哼了一声，“随口吟诗，要求不能这么高。”说完，身子从栏杆上缩回来，“我们走吧，不能逗留太长时间。” 其实，覆霜杰在一刹那想过把公主殿下从这五道天桥上推下去。一个九阶生命法师，未来前途无量，必然是覆霜族崛起称霸的一大阻碍。从这里摔下去，必然是粉身碎骨，了无踪迹吧？玄帝就算能力通天，也查不到她女儿的死因，大不了说她是自己失足跌落。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下一瞬就打消了，因为他看见千里轻袖整个人都伏在铁索上，整个人都差点栽下去。但是她没有惊慌，就这样望着下面脱缰的野马群，若无其事地跟他谈话。 一句“小心”脱口而出。 …… 正是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两人坐在街边的馄饨摊子的大棚下。身边高杆上，“苍水馄饨”的大旗招展。 “我出钱我请客，管饱哦。”千里轻袖笑眯眯，尝试着碗里的平民食物，拼命吹气，“唔，好烫。” “慢点慢点。你是没吃过馄饨吗？”覆霜杰同样小心翼翼地吹着。身为同样第一次吃馄饨的人，覆霜杰一直在悄然观察着身边食客的举动，以免露馅。 “啊？对啊。”千里轻袖四下打量后悄声说，“我怎么可能吃过这些东西啊！妈妈从小就教导我不要吃外面的东西！去外面玩可以，但不能乱吃，一怕有毒，二怕吃胖！” 覆霜杰一阵无语，想了想说：“那你会乱喝外面的东西吗？” “啊？不会呀，我是有节制地喝。”说到这里，千里轻袖跟一只炸毛的小猫一样，“哎呀哎呀！你怎么尽跟我扯些有的没的！这些东西又不重要，我只是觉得馄饨很新奇而已，我一个公主怎么可能乱吃乱喝！” 不过看着千里轻袖馄饨入口之后的奇妙表情，覆霜杰……也想尝试一下。说不定人家只对酒馆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感兴趣呢？公主殿下只是好奇对吧？出去玩，并不是以吃东西为主要目的的…… “你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一碗下肚，覆霜杰说。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千里轻袖一副美滋滋的表情，“这地方伙食不错，比家里好多啦！” “那你在家里都吃什么？” “吃什么？吃灵气呗。嘴里淡出个鸟来。”千里轻袖忽然飙出来这么一句，随后小声说，“这种地方总不能细说吧？总之很乏味就对了，说是些稀有山珍海味，可我确实天天吃。” “呃……你们的生活真是朴实无华。” “且枯燥。”千里轻袖补充道，“走吧，为什么我总觉得出了那个村子，节奏就变了？一个星期之前，回想一下你在干什么？我们是不是来到了错误的时空？” 走在街上，千里轻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念念不忘：“你说会不会那个失控的真禁咒扰动了时空线，结果我们现在在一个北方没有叛乱的时空？” “别做梦了。”覆霜杰道，“虽然我也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就凭那种强度，想扰动时空线？太搞笑了。我觉得与其说时空线扰动，不如说是不是我们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说自己神经有问题的。”千里轻袖翻白眼。 “好了，不说那么多，我们赶紧赶路吧。紧张起来，轻袖姐姐。” 第八十八章 永俊蒸发 战场上，夏笛的心境跟他们家少族长完全完全不同。战火纷飞的嘉应州前线，夏笛忙得焦头烂额。 “哎呀哎呀，东路纵队补上！对，敌人的能量输出装置，东墙三号装置，重点输出！嘉应城的防守我们一定可以拿下来！” “附近的占领工作完成了没有？好的，保持纪律、稳定民心。宣传继续按照之前的口号，我们是帝国的平叛部队，不是外族入侵，一定要解释清楚。要塞发给每名士兵的玄冰帝国臂章一定要佩戴好，一定。” “后勤保障稳定？一切正常？好的，继续保持，目前前线进展顺利，贺将军辛苦了！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南下部队，进度如何？请一定保持前进速度！” 今天，是覆霜杰跟千里轻袖相遇的第八天，也是夏笛正式对王世崇开展行动的第八天。嘉应城东十里，覆霜援军的总指挥部暂时驻扎在这里，一个小村子。脊背要塞提供了全套通讯设备，令夏笛在指挥上顿时感觉如虎添翼。想当年塞北几大种族激战之时，等待一道军令传来，可是一件备受煎熬的过程。 “一定将军”夏笛，在率军突进八天之后，完成了对嘉应城的全面合围。叛乱三州之一的嘉应州，万千江山都已经重归玄冰帝国的怀抱，只剩下最后的据点独守着高墙坚壁，仍然负隅顽抗。 夏笛率军突进嘉应州，当然是早有准备。嘉应州位于北方西北部，紧贴着脊背山脉，物产资源较为丰饶，属于叛乱三州的大后方。嘉应城作为嘉应州的首府，位于嘉应州偏北的位置，远离此次交战主区域，距离脊背要塞倒是很近。 背靠天险高枕无忧的嘉应州在常人想象中防守应该会很薄弱。但实际山，嘉应州防守倒也不是很空虚，因为脊背要塞的尖刀连曾经给王世崇上过一课，所以，嘉应州才会仍然具有抵抗的力量。不过这力量在两万覆霜军面前也是顷刻瓦解，下辖九个县在五天之内已有七个光复，最后剩下的两个县，一个被打得只剩一座城，另一个则是距离太远，尚未抵达。 对于嘉应城，夏笛很有信心。在覆霜军团的魔法打击下，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能量增幅装置强在何处。除了发射的魔导聚能炮需要更多的能量来化解之外，他也没有感觉到多棘手。敌方的颓势已经初步显现，发射的能量密度在达到峰值之后开始下降，反击程度也大不如前，好几个能量装置已经被摧毁。 反倒是攻城战，这门新学问，令夏笛有些如临大敌。以山地运动战在覆霜军界崛起的将星，这次还真是不敢轻举妄动。“我就不信你的能量真的是无穷无尽。”夏笛心想。按照他的计划，现阶段攻击能量装置的优先级在攻击敌兵之上。只要把能量装置统统摧毁，嘉应城，跟其他的城市，也没什么两样。 八天过去，军队行经之处秩序也稳定下来，脊背要塞派出的一个个小团体也承担起维持当地治安和社会秩序的任务，而覆霜军则继续在夏笛的指挥之下前进。随着散布在嘉应州各地的部队朝着嘉应城聚集，夏笛觉得，嘉应城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夏将军，通往苍阳的联络线，预计在七十二小时后打通。”前方传来战报，“我们即将攻占梁春城，嘉应州将完全光复。” “收到。”夏笛转到桌边的地图前。嘉应州拿下后，只要南边围困永俊城的强敌被击退，这次战役，可以说是以预定胜利告终了。敌人柔软的腹部将暴露在帝国的目光下，来自朝廷的军队可以从苍州北上嘉应州，然后直击及凤州。配合着东边进攻回州后调头西进的覆霜方部队，王世崇即将腹背受敌。 “待我拿下嘉应城，休整一番后，再与老贼一战！”夏笛意气风发。 “报道夏将军，敌方的能量防御体系突然出现急剧衰减！急剧衰减！”嘉应城前线忽然来报。 “下一轮发起大范围魔法高强度混合攻击，探明局势后发动总攻！原目标优先顺序不变！”夏笛下令。 “是！” 正当他指挥部队节节胜利之时，覆霜喜进来，眉头紧锁：“夏将军，大事不妙了。”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覆霜方正在指挥作战部署，忽然停了下来惊惧地望向南方。愣了一会儿，他说：“接脊背要塞的通讯。” …… 苍阳城。苍水潇潇，白云悠悠。 罗云军团长在千里轻袖失踪之后，由玄帝亲自任命，为北方镇抚副使，全面代理北方镇抚使的职能。至于千里轻袖，苍阳方面声称她为了掩护友军撤退身受重伤，疾驰返回玄冰城疗养。 显然，谎称自己女儿为国捐躯，之后公主又出来活蹦乱跳，这个主意不怎么好。 今天，议事厅内，高层们一片肃穆，有人不时望向首座上的罗云副镇抚使。坐在这里的人一副愁容，一声不吭。 “有人愿意说句话吗？” 一片寂静。 “我知道，这不能怪大家。”罗云叹了口气，口气凌厉了起来，“但是希望诸位都能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苍阳城，还有三个州！我们在北方并不是已经失败了！我已经布置好了苍阳的防御部署，苍阳的防护罩有着玄帝的信仰之力加持，就算这样的打击再次来临，苍阳的防御可不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我们没有输！” 下面鼓起掌来。 “我知道，长公主殿下的失踪和重伤极大影响了大家的心情，甚至指挥中枢也在殿下缺位后显得有些运转不灵，这都是我们丢失永俊城的原因之一。当然，及凤塔的毁灭性打击，是最重要的原因。这种无差别的打击，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最关键的是，王世崇叛贼对无辜平民的伤害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他这种不得民心的暴徒，必然得不到最终的胜利！ 台下又响起掌声来。 苍阳最新收到的消息，两个小时前，永俊防线在敌人毁灭性打击下瞬间荡然无存，永俊城与辉郡一样被夷为平地。驻防永俊城地区的一万守军，全军覆没。随着这些军人一同消逝的，还有大约五万平民，以及无数的其它生灵。据前线传回的消息，部分敌军部队由于撤离不及时，也被这场浩劫一并吞没。苍阳总指挥部估计，此次战役，最终总死亡人数预计达到八万。 另一边，王皓听取着前线发回的各项报告，显得不动声色。在听完秘书念的长达十页的报告后，他只是将手边的茶杯丢了个粉碎。 “王（一加七）蛋王世崇，塔玛德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王皓静静地说。指挥部里噤若寒蝉，所有人在感受到总司令身上沸腾的愤怒同时，不由得脊背发凉，感受到阵阵恐惧。 “搞不好有一天，他连我们都不会放过。”王皓继续说，“死了三千兄弟，等他们撤出来不好吗？就要完全吃掉那一万守军，顺带着拿自己人塞牙缝？” 没人敢出声。 “不过呢，”王皓深吸一口气，“我还是忠于城主的。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牺牲，已经发生了，就不可挽回，我们要做的只是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这种武器，绝不能再次投入战场。” “是！”众人齐声答道。 “准备行军，目标，苍阳城！” …… 及凤城，城主堡垒。 王世崇在遭受了来自北方神秘力量的袭击，并且直接丢掉嘉应州之后，下令及凤塔轰炸永俊城，“用血与火开辟出一条纯净的道路。”对于结果，王世崇在痛心之余深表满意。 “万恶的玄冰帝国！他们将枪口和炮火对准我们的亲人，导致了这次耸人听闻大爆炸的诞生！我们的同胞，为了争取自由和独立，摆脱强权和暴力，无畏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和青春，值得我们尊敬。在这里，我向这些义士，以及他们的家属，表示最为深切的慰问。玄冰帝国的霸权终将过去，属于及凤王朝的时代终将来临。一切在自由的大道上为之牺牲的人，他们的生命价值都至高无上，无与伦比。” 发表完这样一通讲话，王世崇又下令为牺牲的义士们修建纪念碑，家属发放抚恤金，并鼓励更多的优质青年站出来，为了理想而奋斗。 “一派胡言。”听完王世崇慷慨中带着沉痛的演讲，风无痕如是说。迫于王世崇的压力，他们不得不启动了及凤塔的毁灭性装置，效果远比像想象中要夸张。由于王世崇对自己儿子受困及凤塔内，久久不归表示怀疑，风无痕只能照做，以保持对及凤塔的控制权。神武罗表示，自己现在实力精进，如果局势失控，必要时完全可以从核心层面毁掉及凤塔，“以确保五帝五域生灵的永续繁衍。” “有这么严肃吗？”之前风无痕还对这个毁灭性装置叫“纯净系统”表示不理解。但现在，他明白了。 第八十九章 杏将红 “及凤塔毁灭性能量输出打击装置，代号‘纯净之地’。该装置能量生成端位于及凤塔基能量井组，输出端位于及凤塔塔尖的聚能线圈天线，通过临时加急通道对指定地区开展能量传输。具体效果：湮灭。打击形式为单点状打击，最大打击范围为150顷。 “‘纯净之地’发动之后，及凤塔进入从144小时到1440小时不等的衰退期，具体时间随效果而定。期间，及凤塔能量输出最高峰值降至原最高峰值的50%，最低峰值不变，稳定在一百量级。” 神武罗将一叠文件摊在桌面上，“啪嗒”一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看看吧，这就是及凤塔最恐怖的打击方式。至于成果，你也知道了。” “是啊，但我又有什么看的必要哪？”风无痕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瞟一眼，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我又不懂。我只知道，这种东西不能再出现了。” “可是这……” “你想说杀戮之气？”风无痕哼了一声，望了望四周，小声说，“这是屠杀！这样的攻击之下，原本只会产生怨气，但如今恐怕连怨气都没有，因为统统被‘净化’了。这种主意有伤天和，万万不可惦记。” 神武罗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可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苍老女声打断了：“他说得对。”一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旁，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身体隐藏在血红镶金边斗篷里。一柄华贵的橡木手杖从右手侧的鲜红中露出、落地。垂下的斗篷给人一种液体的感觉，仿佛有鲜血正在缓慢流淌。她从阴影中伸出左手来，拿起最上边的一份。那是羊脂玉般的一只纤手，闪耀着跟那嗓音完全不同的青春光泽。 “参见冕下。”风无痕、神武罗起立。 “坐吧。”那人淡淡道，一把椅子在她背后凭空出现。她缓缓坐下后，摘掉了头上的雪帽和面纱，一张中年女性的精致面庞出现在两人的眼前，满头银色长发瀑布般一泻而下，直至腰间以上。她挥挥手，一阵无形的力场笼罩了办公室，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开来。 “二位堂主，这段时间你们做得很不错，坚守了我宗门的底线，不愧是七杀宗顶梁器柱啊。虽然继承堂号没多久，但你们的表现，很令我满意。”红衣人缓缓道，“此事结束之后，回到宗门，老妪一定在宗主面前替两位美言。” “多谢冕下。”两人急忙起身道谢。 “坐吧，不必拘束。虽然我是你们的长辈。”红衣人又说，“说回到刚刚这件事情上来，风无痕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样无意义的屠杀只会触犯天地。杀戮之气是阳刚之气的一类，而怨念之气属于阴柔之气。杀戮之气外阴而内阳，二者看起来极为相似，实际却大有不同。杀戮与怨念极易相吸，一旦相互纠缠，也只有五帝级别的英杰方能化解开来。若是吸收不当，将不纯的杀戮之气引入体内，后果你们自知。 “‘万物负阴而抱阳’，我宗修炼功法，取的是带有天地意志的至纯杀戮之气，引气入体，修炼圣功。具体的东西，你们也知道，就不必我再一一赘述了。所谓杀戮、怨念，更多的只是一个名字，他们的实质都是能量，又是一、二、阴阳。因此，万万不可以歪门邪道获取杀戮之气。此前这只是写入宗规十禁里，没有细加解释。今天你们也是到了这个层次，其中的原委，可以告诉你们了。”红衣人说完，望向神武罗。 “多谢冕下传教。晚辈知错了。”神武罗扑通一声跪下，“甘愿接受责罚。” “人哪，千万不能贪。”红衣人目光收回来，语气依然平淡，“尤其是这个位置。我们又是刀口行走之人，一脚踩不好就是万丈深渊。天地生灵、万物归宗，你们道行尚浅时候觉得这无比玄奥，稍有心得时候觉得这堪称虚妄，直至登堂入室之后，才会发觉，众生的责任，就在你掌心肩上。翻云、覆雨。” 她又望向神武罗：“若虚啊，为什么同为九阶，你不如青丰呢？就是因为，这份修炼者的心态，你拿捏得没有他好。风无痕堂主，已经登堂入室了，称得上是真正的堂主了。” “多谢冕下夸奖。”风无痕受宠若惊地站起来。 “若虚，你起来吧。”红衣人没有理会风无痕，说。 “是，冕下。”神武罗站起身来。 “若虚的本性并不坏，而且现在也没有坏，否则也当不上堂主。就是有点贪的苗头罢了。我作为一个长辈，有必要告诫你们一下，防微杜渐。有的东西，不该碰的，千万别碰。我们七杀宗，不是什么魔道邪教。 “今天的谈话、包括你们先前说出的错话，不会泄露出去的，因为它在我的养蛊盅里进行，连回溯时间的神灵也无法察觉到这一切。坐吧。”两人坐下，红衣人点点头、手一挥，力场撤去，只是一阵波动过去而已，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可红衣人已经消失不见，两人也保持着刚刚的谈话姿势，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连那一份文件都落在原处。 “冕下果然神通广大。”神武罗心想。他对风无痕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一切都不能再出现了。” 忽然门口有人来报：“总指挥，及凤城特使来访，正在会议室等候。” “好的，我们马上过去，请特使阁下稍等片刻。”风无痕朗声道。 “难道是王世崇想他儿子了？”神武罗起身的同时问道，跟上风无痕的脚步。 “谁知道呢。”风无痕道，“看看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等他们到达会议室，却发现一名红衣老妪端坐客座，正静静喝着杯中茶水。见两人来了，她站起身来，露出笑容：“哈，二位阁下，自己人，不要见外。普通的行程而已，我来的目的，想必二位清楚。” 风无痕点头：“欢迎阁下。请坐。” 红衣老妪道：“不知能否跟指挥先生单独谈谈？”说着，她出示了城主的手令。 “没问题。”风无痕又点头，“除了副指挥，其余人等，一律退出这个会议室三十米之外。” “养蛊盅”，一个神奇的功法。 红衣老妪的养蛊盅其实可以说是切割了空间与时间，将发生在养蛊盅内的事件从真实的时空中剥离出来，以至于给人一种梦境般的感觉。当年红衣老妪靠着这招“养蛊盅”行走江湖，被称作“中域第一刺客”，可见其威力与盛名。 “我的意思是，继续控制住及凤塔，即便不能保持北域的均势，也不要造成太大的破坏。突然从塞北冒出来的那群家伙快把王世崇气死了，好端端的战局忽然被翻盘，于是仓促之下启动了‘纯净之地’，连我也来不及阻止。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我们确确实实被耍了一道。这在宗门的历史上，也是罕见啊。”红衣老妪苦笑一声，“我杏将红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操纵势力这么多年，吃这么大的亏，还是第一次。” 七杀宗堂主，一代宗师，代号杏将红。杏将红这一堂，在七杀宗七堂里是最为特殊的，成员为清一色的绝色女子，在七杀宗内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入选杏将红堂，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倾城绝色，二是八面玲珑，三是实力拔萃。在七杀宗，强者如过江之鲫，大有人在，若是出类拔萃的天纵奇才，自然会被别的堂收录。而在如云强者中，才貌双全的女子无一例外被杏将红亲自接走。于是，在七杀宗的众多候选女弟子中，进入杏将红堂成为最大的梦想：因为这是自己美貌的证明。 “冕下，那下一步安排，有何部署？”神武罗问。 “在控制及凤塔的前提下，确保苍阳城不易主，确保及凤城不易主，确保脊背要塞不易主。三个条件若有一个遭破坏，立即毁掉王永贞和及凤塔，撤出北域。明白了吗？”杏将红说，“需要重复一遍吗？” “不需要，冕下。及凤塔的摧毁进程，神武罗已经掌控。不过基于及凤塔的构造，需要经过三天时间，该设施才会进入不可逆自毁状态。否则的话，至少要大宗师级强者才能对及凤塔造成实质性打击。及凤塔的能量甚至可以用于自愈。”神武罗道，“另外，极端情况下，如果及凤塔易主，该如何处理？” “这个嘛，如果你们之一幸存，处理掉王永贞后立即前往及凤城。王永贞必须始终在及凤塔内，与及凤塔共存亡。否则的话，我担心他会先发制人，把你们埋在这及凤塔里。王世崇这个老贼，实在是狡猾。真不知道玄帝是怎么纵容出来这么一个大祸患的。说实话，他成功扛起造反大旗时，我以为他在我的养蛊盅里呢。”杏将红说。 第九十章 纯净之地 “冕下一直在外部活动，今年才到北方来，自然是有所不知。我们也没有想到王世崇会这么成功。临时起意，还率军直逼苍阳城。这个及凤塔的秘密，之前他可是看守得很紧啊。”风无痕道，“知道他起事之后，我们才逐步掌握这里。” “都是因为玄帝无暇北顾啊，否则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呢？”杏将红感慨道，随后又好像才想起什么似的，坐直身子，“我竟然忽略了这么大的一个变量。如果有玄帝光临北方的可靠消息，立即向我汇报！之前一切计划，全部作废！我会马上下达新的部署！” “是，冕下！”两人齐声道。 …… 千里外，永俊城遗址。 浩浩荡荡的大军正从这里经过。其中，混杂在队伍之间的大型设备格外醒目。这些设备都被安排在自走平台上，由魔法专员操控，以方便运输。漫天的尘土扬起，霎时间模糊了人们的视线，只有队伍的前方能隐约看清前面有一颗很高的树。 “保护好魔能设备！所有人跟紧前面，紧急情况听我指令！”声嘶力竭的喊声从队伍前方传来。 王皓此时正在队伍中后方，站在一个山包上，望着沙尘肆虐着吞噬了他的部队。他向前踏出一脚，高筒军靴立即微微陷入地上的黄沙之中。他又将脚收回来，重新踩在厚实的草皮上。 放眼望去，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青山，云雾在山顶缭绕回旋，山麓往下却是一派突兀的沙漠景观，没有铺垫也没有伏笔。像飞石撞击巨塔，青和黄陡然碰撞在一起，都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迷迷糊糊地打量着彼此。青山环抱着黄沙漫漫，又仿佛老母亲半跪于地，抱着怀中满是创口、鲜血流尽的爱子躯体失声痛哭。 “辎重队过去了。前方五十里，安全。”王皓身边的能量器闪烁，前方的情报发回来。 “收到。一切正常，祝好运。”王皓切断了通讯，然后翻身上马，大步向前。如云的麾从闻风而动，一只铁骑飞速赶上，超过了正在前进的大部队，掀起滚滚烟土。 “都是生命啊。”王磊感慨。“纯净之地”的湮灭效果，对一切生命体及能量体开展了打击，能量和生命在尘埃化的过程中又对非生命体产生了破坏，比如数以万计的建筑。正因如此，永俊城的墙基才能够残存下来，为那高大城墙的失去感到悲哀。厚重的湮灭尘埃掩盖了当地的地表，“纯净之地”，事实上就是一片死亡之国。没有生命，没有能量，连魔法都很难在这里释放。 “历史上最有效的杀菌方式。”事后人们翻出“纯净之地”项目的申请提交报告，在报告的结尾，作者以这样的一句话收尾。下方，则是王世崇工整的签名，以及意见：“通过。尽快实施。” 踏过湮灭尘埃，五万大军正在日夜兼程朝着南方涌动，目标是苍水畔的那颗明珠——苍阳城。王世崇纠集了境内全部可动用力量赶往苍阳城，一路由王皓率领从北部直击，另一路则从回州南下，从东侧包抄，辅助北路的进攻。永俊蒸发之前，王世崇发动了“全面战争动员令”，将所有成年男子征为兵源，据统计数量达到二百万之多，不过应征入伍且素质优秀的，就只有二十万了。其中十万人，全都被委派南下，拿下帝国在北方最后的堡垒。不过，嘉应州光复之后，这个总兵源数字应该大为缩小。 而帝国在经过先前的消耗以及一定补充之后，只剩三万人在苍阳地区布防，从数量看远远处于劣势，而且经历了连番苦战，战斗力有所下降，唯一的优势就是战斗经验和兵源素质了，毕竟是一支正规军。如今，罗云也已经扩大部队规模，应对接下来的严峻形势。因为苍阳一带，实在是无险可守。而守军除了要防守住城池之外，还需要控制住东西两侧渡河的关键渡口和据点，以防敌人转移偷袭。 “如果敌人主力渡河成功，那么南部的苍水天险将形同虚设，通往中央平原玄冰城的道路将被切断。”会议上，镇抚副使罗云指着地图说，“我的意思是，布置五道防线，主力布防北部和东部，而南部和西部由于被入侵的可能性较低，可以将精力不放在那边。” “罗将军，可是西部存在北部叛军分兵包抄的风险。如果叛军主力突然从西部出现，我们该怎么办？或者说，北部如果只是佯攻，敌人的真正意图在西部呢？东部来自回州的敌人，已经开展转移了呢？所以需不需要抽调一部分兵力出来，驻防西北侧？”有人提议。 “关于这个问题，”罗云补充，“就要涉及到接下来的五道防线了。在第二道防线被突破之前，敌人不可能开展战略机动，因为前两道防线是基于山地建立的，严格来说那边都不算是苍阳地区。第三道到第四道才是苍阳地区内的防线，由堡垒系统构成，将平整的苍水平原分割开来，最大限度地防止敌人的转移。至于第五道，就是苍阳乘方系统，城墙和防护罩。我们不但要在前两道防线尽量拖延敌军，凭借地形消耗叛军力量，还要在敌人突破前两道防线之后开展战略进攻。”罗云指着苍阳城防图，“通过堡垒系统，苍水平原西侧和东侧未沦陷区的民兵组织将被发动起来，对堡垒区的叛军开展打击，破坏他们的能量装置，炸毁他们的据点和仓库，配合防线正规军，进一步消耗敌军有生力量。三四道防线的军队提前撤出引诱叛军深入，配合第五道防线开展反攻，彻底吃掉叛军，守住苍阳城。” “步步为营，诱敌深入，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有将领道。 “不，这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罗云凝重地说，“若非形势所迫，这种战术我是不会采用的。敌强我弱，最担心的莫过于叛军开展突击作战，一下直接越过前四道防线，兵临城下。那样的话，仅凭第四道和第五道防线之间的战略空间，我们可吃不下十万人。毕竟扩大规模之后，我们也才五万人，平均一道防线一万人；民兵组织总计三万人。及凤城那边虽然都是些临时招来的乌合之众，可我们的扩充又何尝不是呢？更何况叛军还有能量加持。 “叛军的先头部队即将在三天之后抵达第一道防线，各部门做好准备。我们，无路可退。” …… 及凤城，城主堡垒。 经过一轮改扩建，原先的城主府与如今的城主堡垒融为一体，成为一栋复杂的多功能建筑。地下最深处，藤蔓一般的能量枝条交错纠缠，布遍了整个地下室圆形空间。一旁的高台上，王世崇披着大衣，望着他亲自领导下开创出来的伟大奇迹，表情却无比落寞。 “侄子啊，我为你报仇了。”他喃喃道，“用一座城为你陪葬。”说着，他将手中一个金属铭牌轻轻抛下高台，落入下面的圆形能量区域之中。坚不可摧的金属瞬间融化，一股青烟冒出后，就再无声响。 “安心去吧。”说完，王世崇转身离开，两名卫兵跟在他的身后。王世崇进了电梯，卫兵为他按下楼层键后，电梯上升，开门后三人来到了一狭小的中转空间。 “确认。”卫兵发出信号后，另一扇电梯门忽然发亮，温暖的橙光律动，仿佛在呼吸一般，为白炽灯光照耀的惨白空间增添了几丝暖意。另一名卫兵触发了一处机关，之前那扇电梯门被一堵墙壁遮掩，完全看不出踪迹。 约一分钟之后，电梯门变为绿色，之后缓缓打开，三人进入电梯后，电梯门缓缓关闭。狭小的中转空间在同一时间灯光尽数熄灭，黑暗之中还是无尽的黑暗。而这一层根本不存在于第二台电梯之中，没有一个楼层键可以指向这里。 当王世崇再次出现时，他重新见到了阳光。采光良好的大办公室里，各式各样的装饰品摆满了一面墙柜。王世崇独自走进来，秘书刚刚把一份报告摆在他的桌面上：“元首，这时关于湮灭尘埃和下一阶段行动的报告。” “嗯，今晚来一下，有任务交代。”王世崇坐在大椅上，翻开文件。 “元首，几点？”干练的女秘书撩了撩垂下来的几缕发丝。 “晚餐之后。两份文件在我那边，要你带过来。还有，办公室里带两份文件过去，一份是《能量转运中枢的双向输出》，另一份是《上野生物录》，多首卷。”王世崇摩挲着太阳穴，“对了，叫上第二秘书。” “元首，那上次你说的实验装置，什么时候运过去？” “你说的吸管与米浆的非流体传输实验？今天晚上吧，三线程的那种。可不要弄错了，缺斤少两。”王世崇说。 “是，元首。”秘书的声音微微发颤，细若蚊呐。 第九十一章 良宵之后，战斗打响 王王世崇在处理完侄子的事情之后，显然是解开了一个心结，跟秘书们度过了一个愉快而又忙碌的夜晚。残夜将尽，王世崇的卧房里还是灯火通明。吃饱喝足的王世崇伶仃大醉，捧着怀里的小妖精桃花般妩媚的面庞，轻轻抚摸：“苍阳城就在眼前……玄冰的那些残兵败将，是挡不住义士们的英勇与无畏的。东部的回州也不用担心，能坚守上一阵子，乌璐古柏可不是吃素的料。及凤州的西境也修筑了防御设施，那是伟大的魔法与科技结合的产物，是及凤塔的姊妹……啊，它的美丽，足以跟你的容颜相提并论。”说着，他伸手刮了刮小妖精的鼻梁骨。 “共度良宵，尽情欢愉吧。”他轻声道，“时代属于我们。”那充满魅惑的磁性嗓音，那苍老英俊的成熟面庞，无一不让万千少女为之神魂颠倒。毫不夸张地说，王世崇是这方圆千里之内，最英俊的男人。如果王世崇一声令下号召所有女性齐上阵，妇女们十分乐意为之赴汤蹈火，博得王城主的青睐。可惜，王城主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冷静下来之后，在王城主看来，他的事业目前形势一片大好，所谓的困难只是暂时的。 “只要我们拿下苍阳，直逼中央平原圣灵山，然后发动西边的司马家族一起造势，接着跟玄冰帝国签署停战协议，我就问，这从塞北搬来的援军还能威胁到我们吗？我们打到圣灵山北麓快，还是塞北的戎狄打到及凤城快？肯定是我们快啊。我们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苍阳战区，五天之后攻下苍阳。之后呢？到玄冰城不过只有五个县，到圣灵山只有三个县。我们只要威胁说，北边不撤兵，我们就继续进攻，看看那个什么摄政王是不是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一派胡言。”乙无羡丢下文件，“这厮都能干成这么一番大事？在会议上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搞得跟他坐拥百万大军一样，明天就能把玄帝之都一举端下。好了好了，青山，把宗门内部事务给我拿过来。以后王世崇的会议记录密报，你审阅过再给我，把可以酒后当笑话的部分用红笔圈出来，要会背哟！” “宗主。”青山哭笑不得，“您别开玩笑了。” “没有啊！我是认真的！”乙无羡严肃地说，“你瞧瞧，他这说的是人话么？他能顶得住北边古族的进攻？嘉应州的首府，三天之后就光复了，古族的人，不可小觑，他们可是在塞北变态的环境中磨练出来的，还拥有失传的技艺。虽然帝国这边，可能真的是苍阳溃败之后就彻底报废了。” “啊？”青山又不明白，“宗主啊，我还以为你说他五天拿下苍阳是笑话呢！” 老乙摇摇头：“这个你有所不知。老甲重伤，公主和那个护法小子下落不明，苍阳军中没有什么顶尖高端战力了。如果罗云指挥得当，当时还有一线生机。所以，我们杨玄宗，可是要好好帮上忙啊，要不然七杀宗的阴谋就会得逞，北域将陷入一片混乱。” …… 三天后。 南边，王皓的大军正在快速挺进苍阳。按照王世崇的指令，他们的任务，是在五天之内拿下苍阳，为通向玄冰城开辟道路。接近苍阳，植被开始繁茂起来。又正值夏秋之交，正是乔木枝叶最丰富的时候。此时，树木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树叶，得知自己将要被抛弃的叶子们纷纷枯黄。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往下掉。新叶见状，也不敢露头。“于是秋天就这样来了。”望着纷纷黄叶侃侃而谈之后，千里轻袖总结道。 “秋天是一个肃杀的季节。拔出这颗钉子，北域将脱离暴君的独裁。到时候，王皓将军你的功劳必定载入史册。”大军拔寨之前，王世崇这样说。 王皓回想起这番话，正为了功名利禄而策马奔腾，前方忽然传来情报：“报告，前方山岭地区，疑似有敌军活动情况。斥候部队已派出，请进一步指示。” “哦？”王皓勒马，视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前面即将进入一道山谷，现在他们仍然处在低缓的丘陵地区，尚有回旋的余地。左右两边有着一些高地。至于敌军的动静，则是丝毫不见。 “能不经过山谷吗？”王皓问军师。 “大部队行军，山谷是必经之地。这道山谷名为黑狐谷，是辉郡地区通往苍阳地区的要道。黑狐谷是穿过雾连山的最快通道，其余的小道过于凶险，若是有敌军驻守，只会全军覆没。只要过了这雾连山，就到了苍水平原。届时，暴君的军队将无险可守。这么看来，驻守雾连山，是暴君之女唯一的选择了。”军师道。 “这么快就有第一道防线了？我们甚至没有进入苍阳地界。大部队继续前进至山谷口，先头部队继续前进。小分队立即占领附近制高点，核实情况后，如果敌军活动频繁，开展原地防御，尽快突破敌人防线。”王皓道。 “是！”随着王皓的命令传达下去，前线部队快速开展行动，特派小分队在满地枯叶之上咔吱咔吱地穿梭。叶落使得树林显得疏朗了许多，因此更容易发现敌人的踪迹。 半个小时过去，大部队顺着抵达谷口，开始沿山谷道路继续前进，但至今仍然没有异样，一切平安。正当王皓在怀疑前线侦查是不是过于紧张而导致眼花的时候，头顶的树影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晃动。 “魔法敌袭！各单位原地防御！”指挥官大喊。 华丽的光芒笼罩着秋日的山岭。从天而降的刺眼白光与从地面升腾而起的律动紫光在树梢处碰撞，紫光在相持一阵之后破裂，突破防御的白光好似千万利剑直刺地表，又像天空之中倒垂生长的荆棘，张牙舞爪地肆意蔓延。 惨叫声从不知何处响起。几乎是同时，极富侵略性的魔法荆棘化为阵阵流云，又逐渐暗淡，消逝不见。纯净的蓝色电光在附近的高点涌起，山谷里的军队如同打了一剂强心剂一般，振作起来。他们重整队形，有序朝着蓝光升腾处撤去。 “轰！”此时万炮齐鸣，震耳欲聋的炮声甚至震落了山石，大大小小的石子土块朝着山谷滚动汇流，给叛军的撤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下一刻，飞翔的炮弹抵达战场，尘土飞溅，硝烟弥漫，轰炸声和火光充斥着这片山谷。漫山遍野的帝国军队此时终于现身，他们操控着炮台，发动魔法；近战部队则是迂回包抄，企图将仍然留在山谷里的部队吃掉，之后再围剿高地上的及凤塔装置叛军。猛烈的火力，显然是不想放走一名敌人，尽可能地消耗敌方的有生力量。 “存活确认！我方已占领五座高地。子母分流仪构建完毕，传输中枢构建完毕，魔能储备槽构建完毕。能量增幅装置已启动。请下达进一步指示。”技术人员向王皓发来通讯。 “构建打击传导链条，优先保证突破能力！只需确保夺得黑狐谷控制权即可！杀伤和打击放在次位！” “收到！打击传导链条开始构建！能量增幅速率为五倍速，第一轮聚能打击发动！目标四点钟方向、七点钟方向！三次快速打击，倒计时，三、二、一！发射！” 一阵冲天的光芒普世般降落在山谷两侧的帝国军队阵地上空，却好似一面纱帘一般被轻轻掀开。一双无形的手将白色的光芒抓住，揉作一团，又丢回到叛军阵地上。最亮的一道蓝光与白色光球解除，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之后，那颗小小的白色光球终于被化解。 “敌人竟然有这样的高手。”叛军主阵地，控制能量装置的法师长早已浑身是汗。他本身只是六阶法师，借助及凤塔的能量传输才能够达到八阶的水准。而看对面化解魔法所用的方式和手段，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显然是遇到了高手。 “继续牵制！集中火力，为部队突围和反包围创造机会！”王浩的命令传到高地。此时的前方战线，一只帝国近战突击队正在对山谷里的叛军剩余力量穷追猛打，而谷口的叛军大部队则已经出动一部分力量前往接应。至于控制山谷两岸的帝国法术部队，此时正在跟远处的高地法术矩阵开展激烈的超视距法术交战，打得难分难解。两边的战略力量，此时都难以顾及地面部队的情况。 这给了王皓可乘之机。他们果断派出精锐战术小队骚扰法术阵地。面对驻防法术阵地的强大力量，骚扰小队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令人颇为头痛。 “对面这个指挥官，有点东西啊，一点不像王远山那个蠢货。”黑狐谷西侧法术阵地联络处，首席联络员苏茉暗暗想道。想归想，指令照样发出：“法术卫戍部队准备，与山坡处埋伏打击，一举歼灭叛军小股力量！” 第九十二章 黑狐谷 苏茉是从辉郡劫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之一。 失控的真禁咒·鲸歌终极爆发时，苏茉在王远山军营前线执行联络任务，于是远离打击的核心区域，随雪莲军团一起撤离。经历过此等旷世灾难，苏茉等普通军团直接撤回苍阳修养，没有参加永俊的驻防任务，于是躲过一劫。 “本来想着事情已经闹得够大的了，原来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苏茉跟林长官说。林长官在辉郡的编制已经被打散，被重新任命为新编北境第一军团军团长，负责苍阳保卫战第一道防线的防御任务。而苏茉被任命为副军团长，负责总调度工作。 一开始，苏茉对这个职位的态度是推辞的。“林长官，我真的当不好什么军团长。最初我只是一个联络员，第一次上战场就是上次，没有什么指挥经验。您不如另请高明吧。” 林长官却说：“你是战斗英雄，苏茉。经历过生死的人，我想无论遇上什么困难都不会惊慌失措。你是这样，我也是。从那样一场大的劫难中能够幸存下来，就是你实力的最好证明。” “那是运气。” “不，运气是实力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看好你，苏茉。跟我干吧。你并非没有经验。况且，你也知道战争的规矩，谁活下来，谁活到最后，谁就是将军。”林长官注视着苏茉，笑了，“勇敢些。战争，总是这样。” 这样，是怎样？ 苏茉不明白。苏茉还是那个胆小的女孩，不过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令她感到麻木。听到永俊蒸发的消息之后，苏茉一开始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在当晚入睡之前忽然想，当“纯净之地”降临的那一刻，永俊的人们在想什么呢？无论是交战双方的军队还是当地的平民，亦或是山野中的智慧生灵，没有思想的草草木木，是茫然还是恐惧？没有人事先收到通知，说会有炫目的白光造访这片大地。小孩子可能会问：“妈妈，这是什么？”也可能很兴奋地说：“雪神显灵啦！” 苏茉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忽然发觉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麻木属于一种奢求，或者说是一种舒适。她想起来在辉郡驻守的时候，晚上从来没有睡着过，只有那一次换岗休息才睡了一会儿。因为她总是提防着叛军会攻上城楼，来自指挥部的消息会在下一刻传达。 “这叫恐惧。”林长官说，“是恐惧，让你在战场上生存下去。是麻木，让你成为幸存者。” 是吗？苏茉不知道。她只知道目前的情况下，叛军一时半会儿攻不过来。帝国已经对此地的地形开展了深入的了解，并且修建了大量的简易工程。利用纵横交错的山岭，帝国构建了第一道防线，能极大限度拖住敌人的步伐。而叛军在摸清楚这里的地形之前，是不可能突破黑狐岭防线的。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两天。”罗云很有自信地说。这五道防线从轻袖出征之后就开始修筑，今天终于显现出它的威力来。 天上的魔法大战还在继续，玄冰帝国的术士团与及凤叛军临时搭建的子母分流大阵打得难分难解。帝国术士团明显在技巧上占据优势而在能量方面要远远落后于及凤叛军。青蓝、烟紫、炭黑、雪白，各种颜色的能量法术交替，为地面部队的交战提供了盛大的幕景。 在叛军部队缩回五座高地形成防御之后，王皓发觉事情不对。“这帝国军队怎么没有攻过来了？”黑狐谷口杀气腾腾，可是这杀气仅仅在山谷附近飘荡。奉命攻上山地，骚扰帝国法术阵地的小股叛军突击队遭遇了凭借地形顽强抵抗的守军，只能无功而返。守军也没有追击，只是牢牢控制住山口。 “这么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王皓道，“等前方斥候部队探明道路，我们才能够发动突击。凭借我们部队的推进能力，没有及凤塔能量的支援，根本不行。” “那么，帝国军队这是在示弱吗？没有主动追击。”军师道，“我认为他们得到的命令，仅仅是守住黑狐谷。” “废话。”王皓说，“命令术士部队，将能量输出功率调整至十倍速。命令地面部队分为四队，轮番上阵，逐步朝黑狐谷方向推进，消耗守军实力。” 话音刚落，警报声传来：“空中敌袭！注意隐蔽！” 地面上投下一阵阵浓浓的阴影，在一片警报声中，寒冰箭矢暴雨般倾斜，修长锋利的冰箭竟能够刺穿厚厚的帐篷，深深插进树干之中，在撞击墙壁盾牌之后应声碎裂。那些没有盔甲覆盖的可怜蛋，则在饱尝皮肉之苦的同时，被寒冰中混杂的毒气进入到血液之中，分分钟侵蚀着受害者的生命。 王皓抬头，望见一片青白色的翎羽，好似一片覆盖天空的神奇云彩。云彩飞速移动，致命的攻击就如雨点般降落，或许称作冰雹更合适。只有三只青色的大鸟在空中飞过，根本看不出鸟背上是否有人存在。 “优先打击空中目标，优先打击空中目标！”前线指挥人员紧急传达命令。十倍速率的子母分流大阵腾出一只手来，道道射线直击空中大鸟的腹部。大鸟虽然行动敏捷，奈何挡不住射线密集，数道射线命中大鸟，阵阵羽毛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而下。大鸟哀鸣了几声，转身回飞，离开了及凤叛军所在的高地。 “天灾青雀，雪莲军团。”王皓见多识广，“怪不得能对抗子母分流大阵，原来是雪莲军团出动了啊。”说完，他紧急召唤传令兵，“各部队以高地为核心分散驻扎，进攻立即开始！不得拖延！斥候部队回归之后，发动总攻，尽快突破包围！” 苏茉抬头，望见回飞的天灾青雀。它们朝苍阳方向飞去。黑狐岭的防线根本养不起这些猛禽，它们属于通灵的灵兽，是雪莲军团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力天使号到天灾青雀，雪莲军团到底藏着多少杀手锏，苏茉也是有所好奇。说到这里，辉郡那五架力天使号作战机器人报废了四架，剩余一架随军撤回苍阳，正在维修之中。 “一号防御点，二号防御点，请注意敌军的动向。敌军进攻即将发动，请做好防御准备。如果达到触发条件，立即退至黑狐谷第二防线。” “侦察部队，请注意敌军的下一步动向，重点关注能量发射装置。” “法术阵地，请持续开展打击，尽可能牵制敌方法术力量。如果敌方法术力量完全投入战场，我们需要立即撤退。” “防御点收到。” “侦查收到。” “法术收到。” 苏茉松了一口气，继续关注各项部队的动向。就目前看来，形势基本稳定。对峙了大约六个小时，敌方部队对防御点的猛烈进攻已经开始，帝国术士团的魔法程度已经衰弱，无法完全挡住疾风叛军的能量。阵阵光雨落下，帝国的阵地遭到侵蚀。防御点的炮火尽情倾泻，占据地利，帝国军队未见颓势。 “撤离准备工作开始。”天色渐晚，林长官突然下达指示。 “是。”苏茉立即将指示传达下去。一旁，林长官开口：“苏茉，你也不好奇，这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撤离了吗？” “啊？”苏茉一愣，随后摇摇头，“我的职责不是发问。” “欣赏你的态度。”林长官点点头，“不过，作为将领，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判断。服从是天职，抉择是生死。这道命令是罗将军亲自下的。我们的撤离工作将在明天正午之后结束。截止至目前，我们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罗将军高度赞扬我们的表现。” “为什么是明天？罗将军的想法不是撑住两天吗？”苏茉问。 “因为情况有变。我们错误估计了敌军的力量。叛军还是那个叛军，有着及凤塔加持的叛军。而我们的术士团能量是有限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保存实力才是第一要义。” “好的，我懂了。林长官，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 “因为你是个好苗子，我很看好你。”林长官说。 “多谢长官赏识。”苏茉说，“还有什么吩咐吗？” “抓紧进度，一定要快。苍阳保卫战是一场整体战，如果我们延误了军情，那么可是耽误不起啊。”林长官道。 “是！” 另一边，王皓指挥着部队全力进攻，力争拿下黑狐谷的守军。“一个都不要放过！暴君在北域的力量本就没剩多少了，这黑狐谷有地方的重要部队，吃掉他们，我们的压力会大为减轻，苍阳城会更加孤立和被动！为了及凤城，义士们，前进！” “报告指挥官，前方战况顺利，我军已经占领一号防御点，敌军向后逃窜！”前方传来汇报。 “继续追击！我军法术部队已经取得上风，正在支援地面部队！” 第九十三章 回州骁骑 入夜，王皓的大军已经稳定下来，锁定了黑狐谷方向的帝国部队，控制了谷口以北的地区。“敌人要是撤退，他们就完蛋了。”军师指着暮色中苍茫的远山，“不撤退的唯一结果又是被我们吃掉，我都替他们感到为难啊。这都是将军您的功绩啊。” “是大家的功绩。”说完，王皓转身进帐，问道：“今日一战。我军损失多少？” “战斗力丧失一千二百七十六人，其中阵亡八百五十五人。其余人员丧失二百零四人。”一旁的副官递上一份报告。 “敌人的火力很猛呐。”王皓皱起眉头，“没想到，在这里会损失这么多人，我们甚至没有进入苍州地界。我有预感，这次的帝国军队，是有备而来。我们会扩军，他们也会。” 另一边，林涵也是眉头紧锁。“怎么搞的？叛军损失才一千多人，战损比跟我们基本一致？叛军的作战素质有了很大的提高啊，丝毫不像在辉郡时王远山的部队。这个王皓，看起来是个将才啊。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罗将军的决策，果然是正确的。” 苏茉在一旁整理着报告：“林长官，您我们的撤离工作已经开展。但是依照目前敌军的形势，我们恐怕很难在正午完成撤离。在夜间撤离是更好的选择。”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法术部队和高地外围部队必然是最后撤离的，他们的自保能力最强。只需要营造出来我们仍然在的情况就可以了。”说到这里，林涵灵机一动，“我有更好的办法了。” 第二天天刚亮，战况仍然激烈。来自及凤城的部队仍然占据着上风，对帝国控制的高地步步紧逼。帝国方面毫不示弱，抵抗十分激烈，但只要高地一出现濒临失守的状况，他们就会立即撤离。 “给我狠狠地打那群缩头乌龟！想保存实力？想都不要想！”王皓大手一挥，部队向前扑进，及凤塔的光芒通过子母分流仪照耀在每一位前线叛军士兵的身上。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光芒所及之处的士兵们仿佛浑身都膨胀了一圈，澎湃持久的力量涌动。不计其数的法术光芒涌动，如同狂风中丛林们的树梢，波涛般起伏着掀起帝国军队驻守的高地。 “集体变猩猩？膨胀效果？”听到了苏茉的汇报，林涵忍不住吐了个槽，“这是因为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无法承受这么强烈的能量。这种方法属于涸泽而渔，一不小心就会榨干承受者的潜力，王世崇可真是丧尽天良啊。按照计划执行，消灭敌人固然好，可是损失过大就亏了。” 苏茉把林涵的意见传达下去。半个小时后，叛军又占领了一处高地。“林长官，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只剩黑狐谷东西两侧的山地了。”苏茉说。 “反正我们迟早要撤的，后路不被切断，就没有任何问题。”林涵表示放心，“给叛军一点点得意的余地吧，这恐怕也是他们最后的得意之时了。骄兵必败。这次罗云将军布下的天罗地网，可不是一般人逃得出来的呀。” …… 苍阳保卫战第一防线，东侧。 东侧防线位于雾连山东段，同样处于辉郡境内南部，是苍阳城东部的屏障。来自回州的王牌部队骁骑兵遭遇山地之后，也发挥不出他们的优势来。占据有利地形的帝国军队从高处狙击他们，使得回州叛军部队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报告长官，我军已被切割成两段，骑兵部队在前方突破了帝国军队的包围，步兵部队和辎重部队在在后方被困。请求指示。” 回州派遣部队长官、浓眉大眼的乌璐齐耸了耸肩：“没关系，骁骑兵知道该怎么做。”轻松的样子，好像被包围的人不是他一样。乌璐齐淡定指挥着各路已经搭建简易防御装置的部队，抵挡帝国军队一轮接一轮的魔法进攻。与王皓的方式不同，乌璐齐并没有构建子母分流大阵，而是直接将来自及凤塔的能量直接分配在每名士兵之上，提升士兵的整体素质。源源不断的能量从子母分流仪中输出，士兵们的护心镜则发出幽寒的淡淡冷光。 “子母连心大阵，不需要构建聚能塔，直接作用于每一名战士。”这是聚能天启核心总负责人，博士先生给出的能量使用解决方案，十分适合回州铁骑这样的快速反应部队使用。 没过一个小时，围困后方部队的帝国军队就已经溃散开来，在东面打开了一道缺口。“突围。”乌璐齐当机立断，下令撤离。东面烟尘滚滚，杀气腾腾的烈马和勇士奔驰而来，在烟尘中践踏着敌方的部队，拐回头来接应指挥官。 “走。”趁着局势一片混乱，回州的后续部队有序朝着既定方向前进，消失在山的那边。骁骑兵见状，也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罗云接到情报，缓缓道：“‘回州骁骑’，名不虚传。只要适应了战场，在及凤塔的加持下，连山地都是他们的乐园。” “石副官，第一道防线情况如何？”罗云扭头问。 “北侧正在有序撤离，撤离工作即将完毕，消耗敌军两千人，我军损耗二百人，剩余四千八百人；东侧全面后撤至备用防线，消耗敌军五百人，我军损耗四百七十二人，剩余四千五百二十八人。东侧第二防线已经进入紧急状态。”石副官报告道。 “知道了。按照原计划行动，尤其是盯防渡河部队。骁骑兵可不比王皓那些部队，这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虎狼之师。” “是。”石副官有些惊讶，身为雪莲军团北境军团长的罗云，竟然给予一只地方部队如此高的评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份资料你了解一下吧。‘回州骁骑’，可不是一只简单的部队。”说着，罗云递给石副官一份资料，“多学一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回州骁骑部队，帝国特战部队之一，人数一万人，驻回州，现任长官乌璐齐。乌璐家族，连续五代为帝国镇守脊背要塞，执掌北门封印，因功受封回州侯。后来，先帝在位之时，回州侯乌璐信因为一次作战失利导致兽潮在北境肆虐，被朝廷中的反对派攻击，于是先帝将其罢免，因其祖上对帝国有大功绩而免去责罚，保留侯爵，返回故乡回州居住。帝国惯例，爵位无食邑。虽然淡出军政界，但回州侯信凭借着积累下来的威望和资产，仍然过上富足的生活，在当地具有强大影响力。十年之后，兽潮再次爆发，年逾八旬的回州侯信重新披挂上阵，招募民间善骑者五千人，训练成为‘乌骑队’，一举击溃兽潮。先帝于弥留之际听到此消息，一举振作，疾病痊愈，于是赐乌骑队称号‘回州骁骑’，亲笔题写旗号，以示嘉奖。”石副官浏览完毕，将文件还给罗云。 “将军，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问吧。” “乌璐信，他忠于帝国吗？” “他跟你我一样，都是帝国的忠臣。”罗云说，“但他的孙子，乌璐古柏和乌璐齐，就不是了。” “但是，他们仍然使用着先帝赐予的旗号！”石副官的语气中暗藏着愤怒，“仍然自称回州骁骑，真是厚颜无耻的家伙！” “不，你错了，他们自称‘骁骑兵’，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罗云摇摇头，“我称他们为‘回州骁骑’而已，因为他们作为对手，的确有这个战斗力，值得我们去重视。但是，作为一支队伍，他们的确配不上‘回州骁骑’的名号，因为这已经是一支没有灵魂的部队了。石副官，一定要清醒。这么多年过去，这些往事知道的人也是越来越少啊。” “是，将军。”石副官点头，“然后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汇报。” “什么？” “关于第一防线北侧。林涵军团长，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我请求您给予他表彰。他在撤离之后，仍然成功将敌人吸引在黑狐岭地区，敌人至今仍然没有前进一步。” 事情发生在骁骑兵混战之时的北侧防线。临近正午，距离预备撤离时间已经不到一个小时了，此时黑狐岭东西两侧的术士战斗群仍在坚守。 “哈蒙计划启动。”林涵一声令下，前线的术士战斗群立刻行动起来，转移阵地。而在阵地原处，法术光芒却更加疯狂，以原先十倍的能量输出，朝叛军扑来。 忽然遭遇反扑的叛军部队急忙压下身位来，躲避充斥每一寸空间的法术，同时发讯号通知王皓：“长官！前线最后阵地遭遇敌人的反扑！” “没有情况！没有情况！聚能塔没有观测到超常的法术波动！立即前进，立即前进！” “报告长官，强大的波动的确存在，又有两个兄弟牺牲了！又有五个！我们遭遇火力压制，敌军反扑猛烈，请求回撤！” “没有异常波动！顶上！这是命令！” “啊——！”随后，前线失去了音信。 王皓变得怀疑起来。 第九十四章 少年侠客行（二） “怎么回事？”王皓猛地站起来，“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斥候部队，给我弄清楚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聚能塔报告，前方无能量异常波动，推断敌军已经撤走。”来自高地上的报告传来，“建议出击。敌方疑似布置了干扰法术。” 天又快黑了。“可是前线一直传来的是战损的消息！”王皓拍桌子，“术士部队，给我出动精锐班，搞清楚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幻术的话，给我破解掉！我不信有了及凤塔，还有人可以在法术上战胜我们！我们已经在这个黑狐岭被敌军耽误了两天了！元首下的命令可是五天！” 派出的术士部队仍旧报告一切正常。在黑狐岭东西两侧高地上，敌军已经撤去，剩下的就是一些能量发射器，没有攻击力。 可是在前线的部队看来，己方的术士部队宛若天神，行走在光芒万丈之中，身影渐渐被魔法光束吞噬。但他们的步履仍旧还是那样坚定而稳健，仿佛正在朝觐，步步迈向神的圣座。 王皓打断了前线部队神话般的描述：“我们是在打仗，不是在讲神话故事！藤原，你那里到底还剩多少人？” 藤原回答：“剩余四百七十六人，阵亡五百零三人！我们仍然在坚守阵地，向元首效忠！”忽然，藤原愣了一下：“长官……我们的兄弟，他们都复活了……” 前线闪耀的光芒忽然消逝，平静的景象尽收眼底。阵阵微风拂过树梢，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藤原甚至感觉有些冷。 “好啦。”一个术士冲藤原摆摆手，“幻术石。现在已经被我们拆除啦。没想到帝国军队居然玩阴的，看看把你们吓成什么样子了。” “可恶！”王皓再一次拍桌而起，“及凤城所属，全速前进，出黑狐谷一百里扎营！” 部队刚刚出发，矗立在高地上的五座聚能塔刚刚收起，王皓翻身上马，前进了没多久，忽然一阵烟尘而至，有人来报：“王将军，我们的后方补给被切断了，下一批军粮要等到三天之后才能抵达！” “什么？”王皓又坐不住了，“后勤粮务官，我们的粮草还够几天？” “三天没问题。”粮务官回答道，“但是四天就不行了。” “怎么会出这种事情！”王皓气得想从马背上跳下来，“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报告长官，据称好像是两名武艺高超的优伶。不过根据报告，我看更像是游侠。” …… 及凤州，及凤城。 身着灰衣的少男少女风尘仆仆，停下，望着及凤城点点光亮闪烁的高耸城墙。 “轻袖姐，我们现在真成了游历五域的热血少年了。”覆霜杰吐槽道，“这点路我们居然走了十多天。” “没事，反正就当出来散散心。我真的没有想好怎样炸掉及凤塔，刺杀王世崇。再说，那些人真的好可怜啊。”千里轻袖吸吸鼻子说，“如果我们不帮他们，他们岂不是要饿死在那里？岂有此理啊！” 事情要回到五天之前。 正在大道上飞快奔驰的二人忽然听见一阵车马喧嚣声，隐隐还有着军士的吆喝。 “隐蔽！”覆霜杰低喝，旋即拉着千里轻袖，想要往旁边的山林里躲一躲。 “不用。”千里轻袖眼珠子一动，“前面有个村子。听声音，他们应该还在五里开外呢。我们走得肯定比他们要快。” 前方是个小村庄，坐落在通往及凤的大路旁。由于来往客商繁多，小村庄平时也是一派热闹的景象，不过此时显得倒是格外萧疏冷清。 千里轻袖摸进一家位于村子里的歇脚点，老板正无聊地坐在桌前打着哈欠。忽然进来的千里轻袖和覆霜杰吓了他一跳。 千里轻袖揭下面纱，露出妩媚美艳的面庞，跟平时的温婉傲娇丝毫不同：“小二，打完汤来。” “啊啊。”老板起身应道，“我是这里的老板，本店最近生意不景气，请不起店小二了。不知客官想要什么？最近品种较少，望客官见谅。” “好勒，老板，来碗神仙水。”千里轻袖声音婉转。 “我要爽口汤。”覆霜杰道。 “二位稍等。”不一会儿，一盘花生端了上来，接着就是两碗汤水。一碗明黄，一碗清澈。 “神仙水，爽口汤。二位慢用。” 神仙水是明黄色的那碗，用常见的地参熬制而成，加糖饮用，有提神抗疲劳的功效，不过就是有点齁，需要配着白开水饮用。喝了之后精神百倍赛神仙，所以称为神仙水。 爽口汤则是清澈的那碗，中间悬浮着酸萝卜丁、白菜丝和鸡蛋清丝，参了两滴香油，采用特殊方法秘制而成。萝卜爽脆可口，汤水清凉酸甜，生津解渴，令旅客大呼过瘾。 这两幅汤都是普通的平民饮品，物美价廉。自从千里轻袖尝试过馄饨之后，她就愈发有了尝试民间各种饮食的兴趣和好奇。每每路过大的聚落，千里轻袖都要停下来吃喝一番，一点也不像赶时间的样子。 两人刚刚放下碗擦擦嘴，忽然一个军人模样的人闯进来：“凤军查房！北域有难，各家各户当积极支持，以助元首一臂之力！你这个商人，对国家有什么贡献？” “军爷好，我……为来往的旅客提供便捷。”老板结结巴巴地说。 “为旅客提供便捷？”当兵的笑了笑，“你是免费的吗？你是自愿的吗？人民有给你发锦旗吗？王世崇元首有给你匾额吗？” “其他的没有，不过……我的确是自愿的。”老板磕磕巴巴地说，顺手递过去一只小金猪，“珠圆玉润……军爷，您看怎么样？” “还敢顶嘴，还敢狡辩！”当兵的一拍桌子，一把抓过小金猪揣进口袋，“兄弟们！这家伙目无王法，背叛了及凤山神，把他的财产全都献给我们前线的义士！” “哗啦啦！”几十名士兵模样的人不知从哪里涌来，挤满了歇脚点本就不大的铺面。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轻笑声响起，破坏了军爷苦苦营造起来的严肃气氛。 “你是谁？”军爷一阵怒吼，随即又冷静了下来。他定了定神：“这位小姐？怎么在这种荒郊僻野歇脚啊？很危险的。这个人，你也看到了，是及凤城的祸害，说不定会往你的汤里下药呢。不如跟着我们走吧，我们是元首忠诚的战士，一定会让你舒舒服服地达到目的地的。” “老大，这样搞没事吗？一个妞，出事不值得。况且我们还有如此重要的任务在身。”旁边一个人轻声对军爷说。 “没事。”军爷嘿嘿一笑，“给小弟们找点乐子。” “啊？是吗？这么危险？”店里，千里轻袖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站起身来慌张地四下张望，“什么坏家伙？竟然想加害本女侠？我——”话没说完，千里轻袖连眼一翻，娇躯一软，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好似落樱缓缓飘零一般优雅。 “小姐！”军爷赶紧扑上去，双手指尖即将触到千里轻袖的肌肤时，却突然间意识中断。 “别演了，演技很烂。”覆霜杰伸出一只手，一把搂住千里轻袖的腰肢，千里轻袖还在那里翻白眼。军爷却已经昏死在地上。 “你谋害长官和小姐！抓住这两个刁民，救回美丽的小姐！”士兵炸开了锅。 “你们不应该救回你们的长官才对嘛。”覆霜杰摇摇头。所有士兵瞬间全部倒地。“老板谢谢款待喽。你安全了。”覆霜杰道。 “可是，这是王世崇的人啊！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的！”老板焦急地说。 “世道艰难，兵荒马乱。你们上山多一阵吧，不然迟早掉脑袋。这村子里所有的兵都昏倒了，能不能醒过来就看自己造化了。” …… “可是你的本意不是要前来执行一场伟大的计划吗？”覆霜杰一阵头大，“你答应冕下，是要除掉及凤塔这根毒刺的啊！现在你有冒出来这样一番话，公主殿下现在前线战况紧急，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这万万使不得啊，我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没事没事。”千里轻袖安慰道，“本公主保你不死。再说，我根本没有提起你是谁，只说我调了一个随从。相信我，他才不会管这么多呢。” “国难当头，公主殿下当以国事为重，不可闹性子，否则有愧于冰原生灵啊！”覆霜杰一副忠臣模样，“人贵在言而有信，更何况是殿下您呢？” “闭嘴。”千里轻袖忽然说，“我不想听你在这里扯一些有的没的。说人话。烦死了。”说完，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覆霜杰。 覆霜杰一把将她拽过来，直视千里轻袖的眼睛：“为什么要逃避呢？这是你的职责。你是北方镇抚使，是慧文长公主。这是无可避免的。我来不是陪你散心的，我是来铲除毒瘤的。” “不要跟我谈什么责任，什么天生赋予，什么江山社稷！”千里轻袖大吼，“我就想做一次简简单单的千里轻袖！” 第九十五章 少年侠客行（三） 村子里，老板还是一副焦急模样。 “二位少侠啊，你们虽说是行侠仗义，可是这样也未免太过了吧？我们上山，又能躲到哪里去呀？” 千里轻袖从覆霜杰怀里悠悠醒来，站起身：“老板，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们这样做是有理由的。” “沉死了。”覆霜杰小声嘀咕，被千里轻袖狠狠一瞪。覆霜杰浑身一凉。在这个境界，能使他产生这样的危机感的人，还真不多。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大汉跑进来：“老王！老王！呀，你这里怎么也躺着这么多人啊！”中年大汉看着身强体壮，说起话来却是一惊一乍：“哎呀，一群家伙，押运着一大批军粮，还问我们要钱要吃的，想将我们的口粮统统夺走！我那个叫气呀，一下子上前堵住我家门口，可是他们看起来瘦瘦弱弱，力量却很惊人，一下子将我掀倒在地，冲进我家调戏我的婆娘！我那叫一个气啊，正想爬起来，忽然他们就全都倒啦！哎哟，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老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老王？对了，他们那些家伙连村口的王奶奶都不放过啊……我经过的时候看见，连忙叫着大伙帮忙救治，我赶到这里来告诉你。”大汉说。 “王奶奶？”老板将手中的小金猪“啪”地放在桌面上，“她没事吧？” “没有大碍……就是昏了过去。”大汉说。 “我过去看看！”说着，老板踩过摊满一地的肉体，一点儿也不脚下留情。 “等等我啊……哎，这两位客人，老板他有事情，不如你们先离开吧？”大汉说。 “我会医术，我能救人。”千里轻袖跟上。 “我是她的师弟。”覆霜杰也跟上。 “哎哎，那我看店了？”大汉喊道。 “随便。我又不是老板。”千里轻袖淡淡说。 一间干净整洁的茅屋里，聚满了服饰朴素的妇女。为首的几名围着屋子中间、床上躺着的老人团团转，剩下的则合力将屋子里的几个士兵模样的人抬出去，丢在屋子外面。阿花和大桥刚刚将那个猪一样的家伙放下，就迎面撞上脸色阴沉的老王。 “禽兽不如。”老王停下，冲着那家伙丢下四个字，起身进屋。屋子里的妇女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来给老王。老王跪在王奶奶的床边，紧紧握住王奶奶的手。泪水从眼眶中滑出，沿着老王满是皱纹的面庞缓缓而下，无声地滴落在床上，将床单浸润出一点湿意。 几个女人正在帮王奶奶擦脸，在额头上的淤青处敷上草药。王奶奶的脸色安详而平静。屋子里只有妇女无声的抽噎声。半晌之后，老王缓缓开口说出进来的第一句话：“没有大碍吧？” “爬开。”冷漠的女声从后面传来，“抒情结束了没？还要继续吗？再这样拖下去，她真的没命了。” 高冷华贵的气场扩散开来，半凝固的气场之下，所有人都微微感到脊背发寒，同浸泡在深邃冰冷的泥潭之中。人群中没有路，可千里轻袖就这样走过来，直至王奶奶跟前，弯腰亲吻王奶奶的额头。此时的气场陡然变化，冰冷阴寒的气息一扫而空，明媚而灿烂，好似天使下凡，圣洁的光翼展开，无瑕的圣光温暖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千里轻袖起身，王奶奶悠悠转醒：“啊……刚刚有土匪打我。小柱子，奶奶可担心那些土匪干扰你的生意了，可是一点都没有透露你的消息啊。他们拼命问我村子里最有钱的人是谁，我说，就是老娘我！爱咋不咋！” “干娘——”老王失声痛哭。 “不哭不哭。”王奶奶坐起身来，握住老王的手，转身望向门口，“刚刚那位姑娘，多谢救命之恩了。现在老朽的身体，仿佛年轻了几十年呐。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屋子里的其余人望向王奶奶，这才留意到王奶奶似乎荣光焕发了不少，仿佛年轻了几十岁，肌肤变得更有弹性，更加白皙，脸上的皱纹都减少了许多。 “不必了，侠客行不求回报。”千里轻袖转过身来，嫣然一笑，“老板，赶紧带着那些粮草，跟大家一起上山躲避一阵吧，村子肯定不能呆了。” “是是是。大家伙赶紧回家收拾一下。”老王点头，“侠女，可否借一步讲话？” “圣女回来了？”覆霜杰似笑非笑。 “随便。”千里轻袖没有理会那个一副吊儿郎当的家伙，对老王说，“门口的少侠已经等了很久了。” …… “其实我是一个孤儿。”老王歇脚点的二楼小房间，好酒好菜，“我被我的父母遗弃，就丢在这村边的大路上。几十年前，王奶奶出村挑水的时候，在路边发现了我。那时的王奶奶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捡到了我之后，任凭说媒的人踏破了门槛，也一声不吭，只是自顾自地帮我换尿布。于是，王奶奶成了我的干娘。但我始终觉得，她比亲娘更亲。 “后来我长大之后，干娘又鼓励我出村闯荡。我进了一支商队，从一个搬货驾马的做起，慢慢升迁。老板看好我的潜力，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我。之后，我一步步发展壮大，成为商队的马头，就是总管。商队拥有几十架马车，在往返及凤城和玄冰城的商路上口碑很好。” 说到这里，老王露出缅怀的神色，“发财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修缮了村子，报答当年的百家饭之恩。干娘坚持要一件茅屋，于是我修了一间最整洁干净的茅屋，茅草用的是西域的雨人茅，顶级料子。每次我带着商队经过我们村子，都带着礼物去见干娘。干娘吃不了硬的食物，我从玄冰城带回来上好的软米糕。干娘总是责怪我花这么多钱。我想请干娘搬到玄冰城去，结果干娘说她老了，不习惯换个生活环境。我想想也是，于是在考虑了五天之后，去找我的岳父，说希望将商队交还给他，换取一笔钱，回村子开一个歇脚店，然后将干娘的事情告诉他。岳父很感动，十分支持我，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说商队没了你，但也会好好发展下去的。什么时候你愿意回来跑‘玄及商路’，这马头的位置还是你的，商队也还是你的。就这样，我拥有了今天的生活。” “很感人的故事。”千里轻袖点点头，“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我救人发自真心，能看出来你们之间的情绪波动。王奶奶有着一种隐疾，藏在心脏部位，之前的撞击触动了这处隐疾，令王奶奶昏迷不醒。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昏迷而已，呼吸很平稳，可要是再晚一些，她就没命了。” “我们先前动手，就是发现这群穿着及凤军铠的后勤运粮部队在村子里强夺豪取，强抢民女。如果我们不出手，后果我想老板也知道。”覆霜杰叹了口气，“之前老板受惊吓了。所以尽快上山吧，趁着雪日还没彻底升起，开一处寨子。这里会有一部分士兵醒来，给及凤城报信的。记得带上那些粮草，否则你们会饿死。” “玄冰的人？”老王压低声音，打断了覆霜杰的话。 愣了一会儿，千里轻袖轻轻点头。 “侠女身上有着玄冰城的气息。”老王笑了，“你们没有掩饰住。在一个城市生活久了，难免会携带着城市的烙印。而且侠女身上的气息还不很充满市井气，你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吧。” “少侠身上则是有着洪荒的气息，倒是以为散修之人。”老王微微点头，“二位可要小心啊，要是王世崇雇佣经验丰富的长途商人当探子，你们的身份必然暴露。连我都能看出来。我先前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让你们相信，我不是王世崇的人。这些告诫你们一定要听进去。” “多谢老板了。”覆霜杰拱手，“我们会自己解决的。” “解决？你有办法吗，少侠？” “暂时没有。”覆霜杰如实相告。 “婆娘，把我的宝贝取出来吧。”老王对着里屋喊了一声。一个优雅的中年女子掀帘而出。虽然不再年轻，但也是风韵犹存。 女子捧着一个匣子，放在桌上，向两人行礼。两人回礼。 老王打开匣子，取出两个香囊模样的袋子：“这是当年我出外闯荡之时，干娘缝制给我的两个香囊，取好事成双之意。几十年我一直戴在身上，即使这两个香囊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回到村子后，我就将他们保存在这里，本来是当做传家宝，给我那在及凤城打拼的孩子的。今天我将它们赠与二位少侠，以报答二位对我们的恩情。希望能帮助你们。” “那我们就收下了。”覆霜杰点点头，“多谢老板。如果游历顺利，定当原物奉还。” …… “所以你就想着只顾自己？简简单单的千里轻袖不是现在的你应该幻想的事情。”覆霜杰摸出那个香囊，“看看老王对你的期待。这不是天生赋予，是百姓对你的期望。” 第九十六章 少年侠客行（四） “少侠。”老王欲言又止，左右顾而欲言他。 老王的妻子见状点点头，退回到帘子后面的房间里。 “老板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覆霜杰直视他的眼睛。 老板的眼神忽然坚定：“官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乱了一个多月了啊，我们的生活、生意，都变得无比艰难。之前我们村子每天都有数百架马车经过，现在一个月才来了你们两个客人！结果现在还碰上这样的事情，数百人的运粮部队来村子里劫掠。我们真的没有活路了啊……”说着，老板痛哭不止，泣涕齐下，“我们希望，官军早日回来，还我们一个安宁。” “你们受苦了。”千里轻袖声音温婉，“帝国的军队很快就会打到及凤城下的。” 覆霜杰瞥了她一眼。千里轻袖踩了一下他的脚。 “真的吗？”老板一脸鼻涕眼泪，点点头，“我们老百姓永远支持你们！” “多谢了。正是为了你们，帝国的将士们才在前线浴血拼杀。”千里轻袖仪态端庄，正欲接着说下去，却被覆霜杰抢过话头：“好了，事不宜迟，你们赶紧转移，我们先告辞了。不用送了。” 出了村子老远，千里轻袖才问覆霜杰：“你确定这两个香囊没问题？真的收下了？” “我没有发现问题。而且你也感受到了，老板的话发自真心，没有刻意做作，不是敌人的探子或者卧底。”覆霜杰摇摇头，“这香囊也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要是有，恐怕也是天意吧。而且老板说得对，这两个香囊似乎真的能掩盖我们身上的那股气息。” 顿了一会儿，覆霜杰缓缓说：“为什么最后你用本音说话？很危险的，这道吗？你还说没事。” “老板那么真诚，我也不好意思用伪音了。” “唉……”覆霜杰叹气，“要是他真的是探子，你这个心理真是会要了你的命。不能再有下次了，明白吗，轻袖姐？” “嘁，凶什么凶。”千里轻袖撇嘴，“知道啦知道啦。” …… “真的，其实我很想在那里住个几天，帮助他们把寨子搭好。”千里轻袖宛若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弱弱地说。刚刚千里轻袖爆发之后，陷入自闭，两人就开始了良久的沉默。沉默好似飞鸟，从头顶的天空飞过，落在不远处已显萧疏的树梢上。树梢上的鸟喳喳叫了两声。 听到鸟叫，千里轻袖偷偷看了覆霜杰一眼，发现这家伙面无表情，就这样盯着她背后不知道什么东西看。面前就是宽敞的大道，按照老王的话说，这儿平日里车水马龙，可如今莽莽无人踪迹，连一点扬起的尘土都没有。想到这里，千里轻袖决定打破沉默，试探着说出了刚刚的句子。只要覆霜杰愿意给个台阶，公主殿下就能够优雅从容地拾级而下。 “红腹灰雀。”覆霜杰盯着远方的树梢看。 “我不回去？”千里轻袖一脸问号地抬起头，仍旧蹲在地上，“没人让你回去啊？” “我说那只鸟，叫红腹灰雀。”覆霜杰耐心地解释道，“你看，它的肚子是深红色，又是灰雀的一类，所以是红腹灰雀。这种鸟栖息在北域北方的山林里，连石峡都见不到他们的踪迹。只有足够靠北，才会见到它们。你在玄冰城肯定没见过。” “在哪儿？”千里轻袖站起来，转过身子张望，“我没有看见耶。” “那里，树梢上。”覆霜杰底声说，“它们的听觉很敏锐，千万不能惊动它们，否则就飞走了。这种鸟喜欢在黄昏活动。看到了吗？三只。” 千里轻袖顺着覆霜杰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昏黄的暮霭渲染了树梢上的天空，安详、宁静、美好，让人联想到恋人的依偎与温存的怀抱。阵风忽至，树梢一阵摇晃，木叶飘落，沙沙作响。三只精灵的剪影出现在黄昏的天幕之中，展翅飞翔，倏尔远逝。 “好美啊。”千里轻袖轻声说。 “这就是你要的生活。”覆霜杰拍拍公主的肩头，“走吧，这些事情，总要面对的。可以无功而返，但绝不能碌碌无为。为了你所钟爱的这些美好事物，去奋斗吧。我很喜欢之前走在路上的时候，你对‘秋天来了’的描述。很活泼灵动，很有趣。” “我说的什么？”千里轻袖迷糊状。 “就是叶子被吓掉了的故事。”覆霜杰笑。 “喂喂！那个故事，我讲得那么文艺，就被你说成了这样！站住，本女侠不揍死你这个大坏蛋！” 跑了一会儿，覆霜杰忽然停下：“说实话，你是害怕了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本公主亲自出马讨伐叛贼，名正言顺，所到之处应该是一片排山倒海的欢呼才对，人人竞相将叛贼将领捆绑至我处，哪里会有什么害怕可言？” “压力太大？” “可能吧。”千里轻袖耸耸肩，“你说得对，我们现在是不应该想别的东西。” “你在苍阳的时候，压力的确很大。辛苦了。” “这你都知道？不愧是跟老甲老乙走得很近的杨玄宗护法呀，阿能！” “你脸上厚厚的一层脂粉，别人看不出来，我可是看得出来。你看你现在多可爱，出来野了十多天，虽然也是化了妆。唉，你干什么？疼，别打！姐，我错了姐！疼啊！”覆霜杰惨叫。 “有的东西，知道就好了，不要嘴贱。”千里轻袖怒气冲冲地收手，随后感慨了起来，“那段时间皮肤真的好差，整天熬夜烧脑，不擦粉真的不能出来见人啊。那些将军，如果他们心目中纯洁无瑕的公主殿下如果脸上有痘痘，我岂不是人设崩塌？” “原来公主殿下也会长痘痘啊……”覆霜杰小声嘀咕，随后又被暴击。 “疼啊！” “你一个大师，还会怕疼？”千里轻袖哼哼，“小老弟，跟上，潜入及凤城！掉队了别怪姐姐不罩你！” 及凤城内，鹏程客栈。 “你怎么还敢住杨玄宗的产业？”房间里，千里轻袖来回踱步子，数落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样会暴露位置的！” “不会的，放心。”覆霜杰躺在床上，“我们用的是化名，伪造的假证件跟真的一样——其实那就是真的，您亲自签发的证件怎么会是假证呢？真没想到，王世崇居然还在用玄冰的证件系统——啊！睡床真舒服！” “证件系统可是个大工作，不是一两个月就能搞定的。”千里轻袖摇摇头，旋即疑惑地说，“我们伪装成道侣开了这个房间，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啊。怎么住呢？” 千里轻袖低头望向覆霜杰，发现这个家伙睡得跟死猪一样香甜美好。 “喂！给本公主下来！”千里轻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哪有让你睡床的道理！下来搭帐篷去！” “不行……我要睡一会儿……床是我的……” “赶紧的！跟猪一样拱来拱去，脏死了！还不去洗澡就躺在床上！”千里轻袖快疯掉了，“起来！” “不对啊。”覆霜杰忽然睁开眼睛，“我们为什么要伪装成道侣呢？两间单人房不好吗？” “那个小二不是说没有房间了嘛。” “对啊！这房间还是你指定的。你还记得店小二望着我们那诡异的表情么？那这种道侣房，你搭个帐篷在室内，万一小二进来换床单，岂不是暴露了？”覆霜杰坐起身来，“再说，这里还有窗户，对面的人或许能望进来。现在又是非常时期——” “你不会拉上窗帘吗？”千里轻袖打断，“你给本公主睡帐篷！” “我不。”覆霜杰态度强硬，“我要睡床。你睡帐篷。我一路上这么照顾你，你居然这样对我。” “哼！”千里轻袖手一挥，窗帘自行拉上，“再不起来，本公主挠你痒痒了！小心我报告父皇，你非礼我，对我有非分之想！” “我对你没什么兴趣，我只对这张舒服柔软的大床有兴趣。”覆霜杰懒洋洋地说，翻身将脸埋进被子里。 “你下来！什么？你对我没兴趣？你对我没兴趣！本姑娘要胸有胸要腿有腿，美貌如花倾城倾国，家里有背景个人有能力，你居然敢对我没兴趣？”千里轻袖一开始还处于崩溃，拿起枕头打覆霜杰，随后就被气得七窍生烟，“你是正常男人吗？正常男人跟我共处一室，不可能没兴趣！” “好了，殿下消消气，我不是禽兽，不是整天惦记着您的美貌。”覆霜杰打了个哈欠，“能让我睡会儿吗？这样吧，我们轮流睡床，这样公平了吧？” “我不管！我，我，”千里轻袖俏脸通红，“老娘今天就跟你睡一张床了！看看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你要是敢碰我，我就自爆跟你同归于尽！”说完，千里轻袖转身进了浴室，“我洗澡，不许偷看！” “这女人不讲道理啊。”覆霜杰无奈地摸摸头，感到阵阵危险。 第九十七章 旅馆乌龙 “我不睡床了，行吧？我错了，我搭帐篷去，我不该冒犯公主殿下！”覆霜杰大喊。 “不行！今晚必须睡床！让你涨涨记性！”混响般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这对小情侣真会玩。”隔着楼板听见上面隐隐约约的叫喊声，虽然根本听不清楚，但店小二还是在心里暗暗点头，“老哥，加油！兵荒马乱还有这个兴致，真是了不起！” 天黑之后。 及凤城天黑得早，比南边的辉郡都要早上不少。但是在塞北却不存在这种昼夜变化，那里永远都是白天与黑夜分庭抗礼，各占半壁江山，一分一秒都不差。所以，北域天黑得最早的，是脊背要塞。在《异变录》中，“塞南晨昏交界时进出脊背要塞”，被列至“大凶”一目，据说人可能会彻底失踪。当然，这属于小概率事件，很多人冒过这个险，感觉在一瞬间内恍惚，眼前突然一亮或者一暗，然后就再也没有退回一步的勇气。至于那些极少数曾经退回一步的勇士，至今也没有人发现过他们的踪影。 及凤城的夜生活本来也称得上是丰富多彩，但是随着战事爆发，街上行人也是萧疏了不少，如同秋天的落叶纷纷。原先生意兴隆的烧烤摊此时不得不关门歇业，只剩下一两家仍在坚守。 “没办法啊，年轻人都被抓壮丁了，中年人都在担心被抓，谁会大晚上吃烧烤呢？”千里轻袖从窗户望出去，看见对面楼下的烧烤摊位食客寥寥，“我也想吃烧烤，还没有尝过呢。” “别想了，冕下不是教育你不要乱吃外面的东西吗？还有，这已经是你今天晚上第五次跑题，我们已经浪费了快一个小时了。”覆霜杰扶额。 “我前四次都在说什么？”千里轻袖好奇状。 “房间装饰、浴室水温、漂亮裙子、我脸上的妆花了。”覆霜杰回忆，随后一拍大腿，“严肃一点好吗？我已经帮你释放过压力了，现在是时候干大事了！我们之前明明在谈机关暗器、埋伏地点、潜入服装、易容术好吗！” 千里轻袖乖乖点头，表示自己知错了，随后继续用大毛巾擦她那长长的秀发。湿漉漉的头发还没有干透，因为千里轻袖表示拒绝用魔法烘干，那么做会损伤发质。 “这样床会被你弄湿！”千里轻袖刚刚从浴室出来坐在床上的时候，覆霜杰瞪眼，“我们怎么睡！” “嘁，用魔法烘干不就得了？本美少女跟你同床不共枕，你应该感激涕淋才对。再说，你之前那么脏，还把床拱得跟猪圈一样，我不是也没有嫌弃嘛。”千里轻袖微微一笑，随后露出狰狞的一面，将覆霜杰赶去洗澡。 现在，两人盘腿坐在床的两侧，大眼瞪小眼。中间是散乱的各种文件资料，以及以及一个魔力虚拟沙盘。 覆霜杰接回刚刚被打断的话题：“那么根据我此前拥有的情报，等待王世崇出行后在半路劫杀，是最好的选择。其次是再次炸毁城主府，破坏敌人的指挥中枢。不过由于尚不清楚城主府是否有坚固的地下部分，所以方案难度不确定。难度最高的，就是炸掉及凤塔了。” “好，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千里轻袖微微歪头，扬起下巴，“你能炸掉巴别贡山吗？” “不能。” “我们两个加起来呢？” “不能。” “喂！”千里轻袖拍床，震得床直颤，“为什么我觉得可以呢？” “说说你的理由。”覆霜杰很镇定。 “你是大师，已经回到了巅峰水准。我虽然是个九阶，但是生命魔法的威能，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而且我的生命魔法，隶属于北域法族。” “就是说，魔法之间存在融合的可能？” “不是融合那么简单。”千里轻袖笑，“人们都只知道我是个园艺大师，魔法用来栽花种草，却不知道生命魔法的威能。我的魔法，能从能量子层面提供增幅。” 能量子层面，换句话来讲，就是从根本上对魔法进行改造和增幅。“你也是北域法族的魔法，虽然法系不同，但是这已经足够了。经过生命能量子层面共振，我有把握将你的禁咒威力指数放大。” “指数放大？”覆霜杰笑，“多少倍？” “十倍。”千里轻袖自信满满。 “那就是真禁咒的水准了。”覆霜杰点点头，“伸出手来，我们试一试。”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双掌齐出，掌心贴合，澎湃的能量从覆霜杰体内输出，进入千里轻袖的体内，由千里轻袖的能量作为引导，开始被改造。当那股能量重新进入到覆霜杰体内时，原本紧闭双眼的他，忽然间睁眼，双目精光四射！ “喝！”覆霜杰一声响遏行云，刹那间迅速掠过城市的上空，在天际之间回荡。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一般人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发生。 但是，还是有人察觉到了这一点。“不对，这里竟然还有高手。”阴影之中，那人说道，“将寒光铁衣取来。” …… 两人收功，四目相对。 “我相信你的计划行得通。”覆霜杰点点头，“殿下的威能名不虚传。” “尬吹。”千里轻袖做个鬼脸，“我从来没有在外面传过，怎么就成不虚传了？话说回来，这样的修炼速度，好像很快耶。我们继续吧？” “我困了。”覆霜杰揉揉眼睛，如实道，“我怀疑我是将自己修为的一部分分给了你的同时，自己的修为得到增长。但是，能量子层面整合的确很强，将我的能量重新组合之后，效果甚至超乎了我的想象。” “所以呢？” “所以，明天日出时分起床，去探探王世崇的行踪。我单独行动，姐姐你留守就好了，以免暴露痕迹。”说完覆霜杰身子一歪，昏昏睡去。 “这个家伙。”千里轻袖叹气，看表，惊讶，“啊？都这么晚了？我们整合了四个小时？”又看着覆霜杰的样子，她不禁有些心疼。刚刚的整合修炼，虽说自己是主导，但出力的好像真的是他，怪不得这么累。千里轻袖揉揉眼睛，发现自己也有些困了，于是迷迷糊糊地躺下合眼。 其实覆霜杰是真的困了。 千里轻袖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南域，泡在南域独有的花池里。花池是天然的温泉池子，有着泽润肌肤之效。池子旁边生长着艳丽的丹凤霞，风吹，花瓣就蝴蝶般飞落到池子里，故名花池。花池算是一种稀有的资源，不是哪里都有天然温池，不是每一处天然温池都有丹凤霞生长。 “啊。”千里轻袖舒服地微微呻吟出声。她恍惚之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不过触摸着自己的肌肤，指尖在温泉灵水中拨动，溅起又落下的道道水珠，随风飘落的朵朵花瓣，都显得无比真实。 附近应该是没有人的。清澈的水中，千里轻袖的胴体白似皓玉，随着水流轻轻扭曲波动。她低头欣赏着自己优美的身体曲线，忽然一片丹凤霞花瓣飘落到她的胸口，她伸手去碰，却怎么也弄不下来。 “呀！”现实中的千里轻袖睁眼，发觉自己处于某人温暖的臂弯之中。 “流氓！放开我！”千里轻袖大叫，却对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我动都不敢动，就是怕你诬陷我清白，结果还是被你当成流氓。你仔细感受一下，是我搂住你的吗？明明是你自己钻进来的好吗？”覆霜杰痛心疾首，“你看看我的抱枕！你抢走了它的位置！” “呃……”千里轻袖刚想发作，却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一个抱枕横在两人下身之间，露出了滑稽的微笑。 “放开我！”千里轻袖大叫。 “我刚想起来，结果你这个家伙可好，一骨碌钻到我怀里，可给我吓得不轻。”覆霜杰絮絮叨叨，“我可是从来没有如此亲近过女色呢。” “你承认我是女色啦？”千里轻袖竟然露出满意的神色，“看来便宜没有被你白占。” 覆霜杰抑制住吐血的冲动：“殿下，早安。您梳洗完毕之后，稍作修饰，我就先下去看看。刚才我又想了想，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有个照应。” “本宫知道了。”千里轻袖咯咯笑，妩媚地看了覆霜杰一眼，随后起身进了盥洗间。 “天哪，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把她推下去，这谁顶得住啊。”覆霜杰心里暗想。 轻袖出来之后，覆霜杰下楼，碰见店小二。 小二看了看覆霜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好久没见你了！哦……没事没事，我不会告诉宗主的，这种事情，是正常的啦，就是下次放轻脚步，上下楼的声音不要影响到其他客人就好啦。” “？？”覆霜杰一头雾水。 “及凤城里的好姑娘嘛，懂的。”店小二露出男人才懂的表情，转身离开，“楼板都对你有意见了。” “……没认出殿下就好。”覆霜杰无语。 第九十八章 寻找王世崇 早上千里轻袖醒来的时候，小屋里已经升起两三方斜斜的太阳。覆霜杰不由分说转身出门，临走前忽然提醒：“记得把面纱戴上。” “噢。”千里轻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本宫的膳食呢？” “每天早上一起来，没睡醒的话就是这个样子，傻傻的。”覆霜杰无奈地摇摇头。 “你说谁是弱智？再说一遍？” “我是为了叫醒你而已。现在是不是精神多了？” “姑且饶你一命。” …… 早上千里轻袖彻底醒来的时候，他们正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对面是奸笑着的老头子。老头子深深吸一口香烟，在一阵颤栗中深深陶醉。一个烟圈从嘴中吐出，他缓缓露出一口黄牙来。 “很有想法啊，小伙子。”他说，“这种情报都敢买，你就不怕我转手将你卖掉？” 千里轻袖还以为这是要来把她卖给人贩子呢。 “做一行就有一行的规矩，我敢买这条情报，想必你也知道我从哪里来。”覆霜杰笑了，“我的报价，绝对令你无法拒绝。” “好啊，来自玄冰的刺客。”老头子赞许地点点头，“说说你的要求。” “王世崇离开他的城堡的时间。” “抱歉，我从来没见他出来过。”老头子摇摇头，“自从上个月及凤城城主府大爆炸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在公开场合见过王世崇。而且他也没有出来的计划。” “真的不出来？”覆霜杰轻敲一下桌面，“王世崇有着那么大一个基地，就在及凤城西边，他就不去看看？” “你说的是军营？还是及凤塔？” “及凤塔不在西边吗？” “在北边。”老头子起身，转身从书架上拿起一张地图，展开铺平，“卖你一个人情吧，小伙子。无论今天的交易是否谈成，这副北方全域图都送给你。及凤塔和城主府之间依靠及凤塔能量链接，所以一般情况下没有城主亲自出动的必要。至于西侧的兵营，告诉你们也无妨，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部队了，想要搞破坏的话倒是不错的选择。” “搞破坏吗？”覆霜杰摇摇头，“我们还不需要干这种无谓的事情。制造骚乱并不能有什么大的成效，只有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我们才会考虑。” “你在耍我吗，小子？”老头子又叼起烟，“我是卖情报的，不是快餐店卖套餐的！你需要什么不关我事，我只是负责告诉你你想要的，你给钱，仅此而已。如果听不懂，那么抱歉，拿着地图滚出去。” “何必这么暴躁呢？”覆霜杰甚至没有什么反应，好像是在自顾自地说，“你是个做生意的，和气生财才对嘛，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我说的没错吧，王普焕？难不成你还能两头通吃？胆子倒是怪肥。” “小老弟消消气。”王普焕瞬间变了脸色，一副和蔼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在街口叫卖冰糖葫芦的白胡子老爷爷，“对呀，和气生财。你们要是想见到王世崇，我当然有办法，只要价格漂亮。” 一旁的蒙面女子丢出一袋子，鼓囊囊的一袋，砸在桌面上哐当作响。 “不错，不错。你们的报价果然可以，不过还是缺点火候。姑娘不错啊。” “哐当。”话音刚落，又一个袋子砸到王普焕面前，擦过他的鼻梁骨落到桌子上。王普焕低头打量了几秒，抬起头，正好对上水仙白面纱。面纱后，似乎寒光阵阵。王普焕缓缓打了个冷战。 “最好把你的嘴给我擦干净点。”覆霜杰侧过身去对着千里轻袖，余光却一直瞄准王普焕，“满意么？” “够了，少侠。刚刚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王普焕哈哈大笑，好一阵后才停下，脸上还残留着笑意。他喘了喘气，挥挥手，一个侍卫从阴影中走出，递上来一本便签本。王普焕刷刷写了几行字后，撕下一张纸，对折后交给覆霜杰。 “规矩你懂不懂，小子？” 覆霜杰面无表情地展开那张便条，看了两眼后望向王普焕。王普焕点点头。覆霜杰将纸条递给千里轻袖，千里轻袖看完之后又递回给覆霜杰。覆霜杰将纸条折好，轻轻弹到王普焕的面前。 “等着就行了。”王普焕举举烟，“我，言而有信。” “多谢了。”覆霜杰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话说回来，你儿子不给钱你养老的吗？” “养老？”王普焕又嘻嘻地笑了，“我早就死了，他那个大孝子，每年都给我上坟呢，哭得那叫一个悲痛真诚呐。纸钱烧的倒是不少，不知道算不算少侠您说的养老金？” “可能也算吧。”覆霜杰若有所思，继续往前走，千里轻袖跟在他身后。 “那个给钱的女人是谁？”王普焕站起身来问。 “我的老板。”覆霜杰回复，脚步声在狭长的地下通道里回荡，渐行渐远。 “你有个好老板。”王普焕隔得远远，说道。 经过一番机械装置转移之后，两人重新回到了地面，站在及凤城的小巷里。两人走出小巷，转了几个弯，来到中央大街上。覆霜杰深深吸了一口正午温暖的空气，哈出一口白烟来：“地下室里还拼命抽烟，老头子真是烦死了。” “他的烟雾里面有迷幻物质，可以骗骗普通人。”千里轻袖接过话来，“不过，我不懂他说的规矩是什么。是不是纸条不能带走？” “这是规矩之一，不过是王普焕自己的规矩。你说得很对，如果真的中了它的迷雾，恐怕看到的情报都是假的。”覆霜杰解释道，“另外的规矩，就是最后我跟他的两轮对话，问一些琐碎的问题，有问可以不答，但回答不得欺瞒，直至双方都回答了一个问题。这是北域情报交易的一个收尾流程。如果没有这个流程，那么双方就可以直接动手了，要么买方有诈，要么卖方有假。” “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千里轻袖疑惑。 “不说真话的情报贩子和情报买家都死了。”覆霜杰耸耸肩，“不过这也只是一个说法而已。王普焕做得这么大，说假话的几率很低。再说了，他肯回答的问题，必然是他认为琐碎的问题，没有说谎的必要。” “好吧。”千里轻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你们都透露了自己的一部分信息。” “聪明。”覆霜杰竖起大拇指，“所以这个环节叫‘押质’。” “那么……难道，他真的是……” 覆霜杰捂住千里轻袖的嘴，点点头：“如果他说的是真话。” 千里轻袖挣开覆霜杰的手，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怎么可能！我父亲派人参加过他爹的葬礼，这都有记载的！怎么忽然又冒出来了？” “亲眼所见，亦非真实。”覆霜杰点点头，“但是，你也看到了，也听到了。我们目前只能相信这一切。这个家伙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得到的。” “找了一个上午叫好不容易？”千里轻袖瞪眼。 “不是，这个线索是我之前在及凤城就收集到的。今天派上了用场。”覆霜杰略过了这个话题，“怎么样，记住纸上面的字了么？” “当然记住了，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啊。随时可以行动。”千里轻袖说，“最坏的打算，他要是真的帮着王世崇坑我们，那该怎么办？” “放心，我有打算。”覆霜杰眼神冰冷，“走吧，提前踩踩点，时间不多了。” …… 及凤城西门外，检查站。 此时正是午间换岗时间，一队队卫兵队列略显松散地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背道而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混杂在队伍之中，悄悄地出了城门，来到门外大路上。“快一点，否则就太明显了。趁着他们换班还没有结束。”小树林里，覆霜杰低声吩咐道。 千里轻袖点点头，千万道绿丝绦从双手出涌出，汇聚成一张网缠绕在千里轻袖的手间。千里轻袖手向前一推，那张绿网瞬间飞出，扩大，直扑在路上，然后消失不见。 “搞定。”千里轻袖打出手势。 覆霜杰取出天日寒霜，轻轻挥舞两下，两道寒光冰气相互缠绕着扑向刚刚布下网的地方，也融入地表。 “这样就可以了？”千里轻袖打手势。 覆霜杰点点头，打手势：“撤退。” “到时候，王世崇的车驾一经过，嘣，他就上天了。管他九阶不九阶的。”覆霜杰道，“这个小陷阱，可是能轰杀强于自己的敌人的，不要小看了迦落之网。” “真是神奇，我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魔法能量编织技术。若不是你教我，我还真不知道呢。”千里轻袖啧啧称赞，“这种能量编织方法，真的十分神奇，聚爆力和伪装力大幅提升。” “那也是公主殿下您天赋秉异，一般人一个小时可是学不来。”覆霜杰迎合。 “嘁，敷衍。”千里轻袖撇嘴，“下一步，现在执行？” 第九十九章 光天化日之下 “不急，我插个眼。”覆霜杰说，“王世崇的车队规模浩大，想要精准炸住王世崇所在的车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说，如果那个老家伙骗我们，我们被一锅端了就不好了。所以，一个探测装置还是很有必要的。” 说着，两人远离了大路，来到远处的山林里，透过树间的缝隙可以隐约望见大路上的情形。覆霜杰蹲在地上捣鼓了一阵，挖了一个小坑，埋下去一个金属球。“好了。”覆霜杰拍拍手上的尘土，“我们可以远处埋伏了。” “你……这也太不专业了吧？”千里轻袖指着地上明显的痕迹，“一看就是挖开过。” “没事。”覆霜杰又拍拍手，地面上的痕迹瞬间消失，好像那个坑从来都不存在一样。“注意了，待会儿我会去路对面的山上也埋一个探测装置。你就留在这片树林里，我到对面去。我们埋伏好之后，剩下的一切就按照计划进行了。” “明白。强力轰杀。”千里轻袖点头，“撤离计划也清楚了。祝好运。” “祝好运。” …… 及凤城。 王普焕拉开一格抽屉柜子，里面是玲珑剔透的石头。他取出一颗，把玩了良久，再放回去。他又拉开一格抽屉柜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玄冰币。王普焕抓起一把，抛向空中，玄冰币撞击天花板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光滑的表面反射出刺眼的亮光。一阵叮铃铃过后，玄冰币们又各自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仿佛没有人动过他们。王普焕将抽屉合上，慢慢踱着步子继续往前走。光和影从侧边的窗户里打进来，照在王普焕苍老的背影上，呈现出明朗分隔的色彩来，竟显得昏沉而瑰丽。 “这些都是我的。”王普焕自言自语。走到拐角，王普焕忽然停下：“那边准备得怎么样啦？” “大佬，一切正常。我们按照您的那样要求做了。”后面跟着的小弟毕恭毕敬，“可是两个刺客的身份没有查到。他们像是没有过去。” “没关系。”王普焕点点头，“只要一个都不要留下就行，这样最好了。在我们这里，死人是不需要身份的。” 小弟迟疑了一下：“可是，大佬，如果真的一个都不留下，那样的话及凤城的环境将会变得十分混乱，群龙无首。北方联盟将瞬间瓦解，塞北的古族和塞南的玄冰将在这里开展角力。那样对我们是极为不利的啊！” “哪有能怎样呢？”王普焕笑了，“阿力，这么多年，你都跟在我身边，我的事情你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当年玄冰族允诺我们疾风族，只要答应作为玄冰帝国的州县，北境江山由我们世袭罔替，结果呢？这项权力被收回，但是我们又得到了修筑聚能天启核心的机会。王世崇一直伪装成千里慕容的忠犬，直到及凤塔出世才露出獠牙来，可是又蹦出来一个塞北古族。这场战争必输无疑，塞北古族就是导致失败的变数。我们疾风族还没有得到崛起的机会啊，即便是得到了聚能天启核心这样的神迹造物。我真是不知道，这样的世界，有什么意义呢？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 “可是王世崇很享受这个过程。”阿力说。 “是啊是啊，自封元首，亏他想得出来，当初我将计划书交给他的时候，可没有这一条。”王普焕笑了笑，“真是痴心妄想。塞北古族明显是想跟玄冰族掰手腕，但是王世崇没有想明白这一点啊，还在疯狂南下的同时抵御两翼的进攻，两边树敌，真是笨蛋。早在嘉应州沦陷的时候，他应该跟塞北人谈合作，一同南伐，而不是傻乎乎地这样搞。及凤塔也会崩的。” “大佬真的舍得就这样看着疾风族衰落吗？”阿力又说。 “我是疾风族人吗？”王普焕忽然歇斯底里，“那些家伙从来没有把我当做疾风族人！我母亲是异族，这又何妨？我为疾风族作出那么多贡献，我是功臣，我是元勋，结果他们却把我审判成罪人！连王世崇那个家伙，都是以这个理由置我于死地，然后对外通报我走火入魔而亡，玄帝冕下还派人来吊唁。真是搞笑。” 说到这里，王普焕平静了下来：“我当城主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到头来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投机倒把来的实在。这些、那些，都是我的。没有长老会，没有审判团，没有任何人能够抢夺我的财产。”王普焕抓起一把玄冰币，深吸一口：“这，就是天堂的味道。” “大佬，那为什么要玄冰族的那两个刺客也一起死呢？” “你说呢？”王普焕转过身来，微笑着拍拍阿力的肩头：“因为他们不死，恐怕会对我下手啊。那两个个小朋友可不是一般人，能叫出我名字的都不是一般人，知道我还活着的更不可能是一般人。我活着，他们就得死。我不是王普焕，我是乌雀，神秘的黑市情报商人。” “王永贞怎么处理。”顿了一下，阿力问。 “我的宝贝孙子？他在哪里来着？我年纪大了，总是忘事。”王普焕微笑，“可不能亏待他。就让那两个哥哥姐姐去陪他玩玩吧。王永贞一定很喜欢的，尤其是那个漂亮姐姐。说实话，这么多年来，让我感到危险又漂亮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及凤塔。”阿力回答。 “什么？”王普焕一下子失去了先前的失态和从容，“他不是去前线了吗？” “最新的消息，所谓的前线就是及凤塔。苍阳战事目前紧急，王皓率领的部队钻进了罗云布置的天罗地网里。但是指挥高层里，并没有王永贞的身影。城主堡垒里面也没有，王永贞又肯定活着，所以他在及凤塔里面。”阿力说，“这是最新的消息，我三天前传达给你了。” “更改计划！更改计划！”王普焕急忙说，“那两个家伙不能死！我们需要他们潜入及凤塔，干掉王永贞！” “可是，行动已经开始了。”阿力犹豫道，“不可挽回。” “走，我亲自过去！” …… 及凤城西门，车辚辚，马萧萧。夕阳如画，天色美好。 先是一辆马车出了城门，再是一辆马车，接下来就是一队骑兵，后面是三架马车，步兵收尾。队伍烟尘滚滚地驶过检查站，哨兵立正敬礼。 “马车、马车、马车。”覆霜杰轻声道。 忽然大路上一阵绿光亮起，马群受惊而起，一阵纷乱的马嘶声响成一片。 “敌袭！”卫兵高呼。大批的步兵散开来，将回城的大路留出的同时警戒四周。后面的马车开始调头，前面的马车则是跟随骑兵队继续前进，仿佛在探索前方的路况。 “龙现。”覆霜杰轻语。 两道寒霜巨龙破土而出，清晰的画面透过树林间隙，展现在覆霜杰的眼前。寒霜巨龙朝着大路两边前进，将队伍搅得一片混乱，队伍中的魔法师却迟迟不出手，就这样看着寒霜巨龙大肆厮杀。 “水仙水仙，这里是苦竹。情况如何？” “苦竹苦竹，这里是水仙。尚未确定具体位置。要开展打击，暴露位置吗？” “水仙水仙，苦竹认为可以继续等待，直到马车到达射程边缘区域。苦竹手里还有两根绳子。” “水仙收到。水仙将锁定后面三架马车。完毕。” “完毕。”覆霜杰切断通讯。话音刚落，又有两道冰霜巨龙破土而出。与前两道不同，这次的巨龙如同推土机一般顺着道路咆哮着前进，又像翻地的犁，将路面搅得乱七八糟，坑洼不平。加上先前的两道巨龙，四道巨龙向着四个方向出发，对进行大规模破坏。及凤城西门的交通可能要瘫痪一段时间了。 这时，及凤城军队的魔法师终于出手，一道炫目的紫光亮起，接着蛛网般的紫色刀光纵横交错，瞬间切断了四道冰霜巨龙，化解了这一魔法。随着一阵哀嚎，冰霜巨龙化为阵阵白色灵气，融入到这莽莽山林之中。 “以力破力，等级不差。”覆霜杰心头一紧。虽然等了两分钟，巨龙的威力有所下降，但能强行破开大师级的魔法，显然不是凡人。“水仙水仙，目标前排马车，打击！” 覆霜杰取出天日寒霜之杖，法相庄严，缓缓舞动。强烈的光芒照亮了本已经有些阴暗的树丛，仿佛太阳重新升起。一股强烈的生命力量此时从对面山上射来，注入覆霜杰的体内。覆霜杰虎躯一震：“真禁咒·踏风行。” 忽然就起风了。本来是无风的黄昏，火烧般的云层还是一样的浪漫，可林间大道上就起风了，听不见树梢晃荡的声响。微风拂面，无比舒适。 王世崇缓缓对随从说：“这是冲我来的。其余人等撤退，八阶以上法师留下。这是命令。”说完。王世崇掀起帘子，走出了马车。 “苦竹苦竹，目标自己下车了。”来自水仙。 第一百章 踏风行下 “世界上怎会有无声的风呢？”王世崇独自站在马车外，身边是一群拱卫着他的侍卫，身后是五名高阶魔法师。他轻轻感叹，探头望向那布遍山脊、左右缓缓摇晃的树梢，好似见景兴叹的诗人，忧郁而多愁。 无人回答，不知是否有人倾听。 王世崇在马车外动了两步，保护着他的一大群人立即跟着移动，好似一件结构精密的机器。不知何处而起，却又遍布四面八方的妖风连绵不息，生而又生，连王世崇身边最精锐的术士都忍不住悄悄掐了一下自己，以免因为过于舒适而走神。 王世崇一挥手，一个透明的防护罩出现在众人头上，外面的景物由于防护罩能量流动的缘故显得微微有些扭曲。这时众人陡然清醒过来，才发现自身的内部能量已经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流失。术士长心里一惊：“元首……” 王世崇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讲话：“我知道。敌不动，我不动。” 真禁咒·踏风行的效果还在持续，王世崇的防护罩也始终没有撤去。众人警惕地望着四周，却丝毫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山林还是那片山林，只是道路遭到了极大的破坏，恐怕有三天时间不能通行了。 “那位勇士，可以出来了吗？我从未见过这么奇特的刺杀方法。”半个小时过去，王世崇负手而立，一副丝毫不急的样子，缓缓开口，朗声道。一股浩然的气势从他的天灵盖处喷薄而出，随之在高空中蔓延，向低处扩散，终于是突破了那一道真禁咒，形成了自己的领域。众人终于是不用再耗费能量来维持防御，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仍然没有人回答。附近的山林仍然处于踏风行的控制之中，灵气和能量仍然在继续汇聚，在王世崇的领域之外飘荡。原本壮丽的黄昏景色随着天色的暗淡一点点褪去，天快要彻底黑了。 王世崇忽然眉头一紧：“所有人，助我一臂之力！”说完，他一个跃起来到半空之中，脚下的马车瞬间化为一团烟火，他的部下凭借着防护罩逃过一劫，不过仍然遭受了极大的冲击，连连震退。王世崇也拼接着这一轮爆炸的冲击力跃至更高，忽然目光凛冽，拔剑，出鞘！ 一道夺目的赤红色光芒从名剑出鞘的刹那涌出，随着剑身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赤红光亮达到了最炽烈的地步。王世崇的躯体此刻却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矫健来，他猛地转身挥剑，赤红色的残影犹如一道长虹，在明亮剑身的引领之下，与剑尖处的空气碰撞在一起！看似平静的天空在这一刻风云变幻，天雷滚滚，如同咆哮的雷龙，直朝王世崇扑去。 王世崇挥剑，淋漓的剑气挥洒，一连击破数道惊雷，向地面平稳降落。一直笼罩这片区域的无声微风停止，真禁咒彻底露出它的獠牙来，风雷交错，天象异化，都只有一个目的：置王世崇于死地。王世崇真乃当世英杰，一人之力应对种种异象都不落下风，将种种异象轰为粉碎。他的部下则是没有这么强的实力，在真禁咒的打击之下苦苦支撑着，只要施法者心念一动，他们濒临破碎的防御就会化为泡影。 可是施法者没有动作，甚至连收拾这些杂鱼的心思都没有。他没有现身，只是看着王世崇的身姿来回旋转跳跃，光亮如镜的剑身挥舞，一人战天斗地。 “这就是刺客吗，大佬？”望着下面王世崇堪称舞蹈，却又充满杀意的剑法，阿力问道，“刺客讲究一击必杀，可眼前的这位却像在逛戏院，在喜欢的项目之前流连忘返，要求表演者加演。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联系上我们的人没有？”王普焕问。 “没有。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对外通讯工具，这是您当初创会时定下的要求。他们就在这片山林之中，但我们都没法摸清他们的走向。”阿力回答。 “是啊，我开创的服毒制度，无通讯联络，携带着证明任务完成的信物领取解药。但我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可笑的一天。”王普焕叹了口气，“不过这小子的剑舞得真不错，看来我死了的这些年他也没有荒废。他现在是九阶吗？” “是的。” “九阶就可以独挡真禁咒中的强大法术‘踏风行’，倒是挺不错的。当然这恐怕是聚能天启核心本源精华的功劳。”王普焕赞许地点点头，“现在情况可以说是彻底脱离了我们的掌控，我们的人可没想到情况是这个样子，那两个刺客到现在都没有现身，连我都没有探明他们究竟在何方。这样的人，的确是劲敌。” “那……大佬，”阿力迟疑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施法者根本不在这里？” “这个嘛，可能性不大，毕竟这种强度的法术不是术士可以超视距释放的。”王普焕想了想，随后说，“阿力，城里来人了吗？” 阿力施展千里眼：“没有，很安静。王世崇的部队撤回城中之后，及凤城就进入了警戒状态，不允许任何人出入。支援部队也没有踪影，恐怕王世崇知道，这种场合不是靠人数就可以取胜的吧。” “好了，王世崇体力不支了。”王普焕突然说，“该我们动手了。我一出手，如果捡垃圾部队知道什么意思，他们就会撤退的，不会找那两个刺客的麻烦。捡垃圾部队看不出来，就没办法了，只能让王世崇多活一段时间。否则七杀宗会入主及凤城，这样的话战争就真的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大佬你不是还在吗？”阿力试探着说。 “我真的没有心力啦。”王普焕笑了，“我真的不想再当什么城主，处理这样一堆烂摊子。疾风族的人满门灭尽，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因为我已经不是疾风族人了。现在，动手！” 一声狮子吼呼啸，竟是在瞬间震散了一切异象，连带着王世崇凌厉的剑光、众人苦苦支撑的防护罩。“狮吼一出，破灭虚妄！”不知从何处响起这样一阵怒号，仿佛金刚怒目，神威端庄。一切法术、武技，都被那一阵气功震散是，双方重新回到原点。 宗师级功法，西来狮子吼！ 王世崇拄剑而立，大粒大粒的汗珠落下，却面不改色，目视着东边的深林。被震得魂飞魄散的众人则是重新聚到王世崇身边，惊惧不定地望向四周。 不为别的，就为刚刚那声狮子吼。 狮吼功是一门种类庞多的功法，花样繁杂不一。但刚刚那声狮子吼简直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震得他们的灵魂都为之颤栗。没有一个及凤城人，会忘记大名鼎鼎却又失传已久的西来狮子吼。今天在这里，西来狮子吼救了城主一命，那这到底是敌是友？ 别人不清楚，可是王世崇很确定。至少他自己认为很确定。 “为什么要用西来狮子吼？”阿力焦急，“这样的话您的存在就会暴露！” “没事。”王普焕点了一支烟，“我就是想让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作死的。你觉得我想的话，他打的过我吗？就算跟我同归于尽，我一个老头子本来也就阳寿无多，不吃亏也不上当。他呢？哼哼！” “大佬！”阿力着急，“不要冲动啊！我们可以等更好的时机！” 可是王普焕就跟没有听见一样，只身一跃，王世崇身边的所有人统统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只剩下王世崇一人矗立依旧。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阿力摇摇头，“怪不得大佬之前一直不愿看见王世崇。” 此时，对面山上升起一颗绿色信号弹，在夜色之中分外亮眼。 …… “水仙水仙，情况有变，立即撤退。完毕。” “苦竹苦竹，这里是水仙。收到撤退指令，正在执行。” 随着王普焕的突然加入战场，覆霜杰惊讶了一下，但不是特别地惊讶，只是倍感疑惑。这父子俩。怎么好像几十年来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不过刚刚王普焕展现出来的实力确实让覆霜杰感到惊讶。打不过就跑，确实是覆霜杰的风格。两人轻松地在西门外汇合，千里轻袖问：“是进城还是去及凤塔？” “我们两个人，搞不定及凤塔的。就算制造一个大型雪崩也无济于事，及凤塔的核心全在低地下深处，我跟你讲过。丢个法术到及凤城里虽说是绰绰有余，但是实在是没有什么作用，只是百姓遭殃罢了，再说他们也是你的子民。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看戏。” “看戏？看他们？”千里轻袖目瞪口呆，“我还想活长一些呢。” “公主殿下也知道珍惜生命啦？看来度了个假收获不少。”覆霜杰似笑非笑，“问题不大，这两个老家伙好像恩怨不浅，我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 “你行你上。”千里轻袖无所谓地耸耸肩，“跟你走咯。” 第一百零一章 横遭变故 世界上或许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如此滑稽的一幕。原本应该上台的刺客继续潜伏，原本居于幕后的人却登上舞台。聚光灯也惊慌失措，突兀地不知道到底应该照在何处，只剩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恩怨交杂的两人相对而立，武器收起，静默无言。 …… 附近的山林里，两个人肩并肩趴在草丛里，悄悄说话。 “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强？”覆霜杰跟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记得，你在及凤城的时候还是七阶，怎么在苍阳的时候就变成了九阶？” “你知道我在及凤城时的实力？”千里轻袖美眸流连，“那时候甲乙宗主就将我的消息统统告诉你啦？” “没有。”覆霜杰摇摇头，“是在出征辉郡之前。甲宗主担心你的实力暴涨是有什么后遗症，所以让我小心一点。但从刚刚的施法来看，你没有什么问题。” 千里轻袖笑了：“我的实力可是坚实打下的，没有一点水分。虽然一下子突破了这么多，但这是我此前一直压制实力的结果。告诉你也无妨，我在南域得到的机缘可是不浅呐。” “那我就放心了。”覆霜杰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感觉千里轻袖有哪里不对劲。进城之后胡闹了一通，她看起来正常了不少，但覆霜杰始终隐隐觉得一枚定时炸弹就潜伏在他的身边，又像一条毒蛇藏在阴影之中，莹绿色的眼睛闪烁，不时丝丝地吐着信子。覆霜杰忽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猛地跳起转身，抬手，一道冰锥瞬间发射，与不知来自何处的法术光芒碰撞，两者都化为一团雾气，消散在空气之中。两人瞬间移动了数米，站在林间的一处空地，背对着紧贴而立。武器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上，漂亮的金属光泽流动，法器在月光的照耀下流露出淡淡的斑斓色彩。 一群蒙面黑衣人，将两人团团围住。他们手持短刀，一副阴冷的样子，打量着位于包围圈中心的两人。 “来者不善啊。”千里轻袖嘴唇微动。 “你的头发又弄得我好痒。”话音刚落，覆霜杰与千里轻袖同时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跳跃，在空中挥舞手中法器，出击！两人的身影轻捷如飞鸟，在空中留下一串串残影。愤怒的法术光芒喷薄吞吐，一下子就笼罩了黑衣人所在的区域。黑衣人见状也是后撤躲闪，但无奈法术发动的时间实在是过于短暂，角度刁钻，封死了黑衣人的所有退路。 “杀！”为首的斗笠黑衣人停止脚步，向前刺杀，身影融入到刺眼的白色法术光芒之中。可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所有黑衣人统统倒地，仿佛昏睡的孩子，只有斗笠人像一只鸡仔一样被覆霜杰拎着，同样失去了知觉。 覆霜杰一用力，斗笠人向前飞出，倒在那一堆黑衣人中间。扑通一声横在一堆肉体中。 “嗨，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人呢，结果是一群弱到家的刺客。”千里轻袖拍拍手，与覆霜杰错位背向而立，“好险，幸亏你反应快。” “幸亏我们配合默契。”覆霜杰上下挥舞法杖，点点白色荧光飞舞，好似夜色中的精灵，笼罩了地上的黑衣人。黑衣人们的身体逐渐消失，仿佛融化在夜色之中。 处理完这些，覆霜杰一歪头：“底下似乎有情况。走，过去看看。” “你这招杀人不留活口还真是够绝的。”千里轻袖忍不住吐槽道。 …… “就这样一直耗着么？”王世崇淡淡笑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剧本里，十分地突兀。” “我怎么突兀啦？”王普焕眉毛一挑。 “你看看，没有防备，没有安排，没有后续，仿佛时间都静止在这一瞬间，我们都脱离了故事线。我的部队在前方厮杀，抵御四面来犯的强敌，你的刺杀，怎么看都跟这一切毫无关联。所以你注定失败。” “你死了，这一切就有关系了。”王普焕冷冷地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会怎样面对你，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是么？”王世崇摇摇头，“我也没有想到啊。毫无征兆，你这个死人竟然复生了，还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这场暗杀，怎么就这么失败呢，搞到现在这个地步？”说完，王世崇仰天大笑，“你啊，这么大岁数了，还是这么逊，搞个暗杀都搞得跟打仗一样，至于吗？请魔法师来牵制我，来清场，还是真禁咒。真是好大的排面啊。” “你的援兵呢？别告诉我你跟我耗了这么久，还没有搬来救兵。我可是给了你机会了。”王普焕道。 王世崇摇摇头：“没有援兵的。七杀宗的家伙也不会来，你放心吧。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没有想到你还活着。你活着的话，这桩恩怨迟早要了解的，不过没想到你早不搞晚不搞，偏偏在这个时间节点搞，而且我事先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王普焕不说话。 “好了，不要装了。”王世崇一脸不耐烦，“你还装什么好人？不就是想一锅端嘛，冕下。我肯定不会叫人来的，这样死的只是我而已，剩下的人能够完成我未尽的事业。” “真是有趣啊，年轻人。”王普焕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将你们疾风族满门灭掉？” “你不会的。”王世崇笑了，“你不会引狼入室，允许七杀宗入主北境。当然，杨玄宗也不会。” “真聪明啊。小家伙。”王普焕无奈地点点头，“那么你自裁吧，我一会儿去及凤塔把你儿子搞定，把七杀宗赶走，这样就可以灭你们家族了。” “想得怪美。” “你打得过我吗？九阶的蝼蚁。”王普焕前进，换来的是王世崇的后退。 “骂谁呢。”千里轻袖嘟囔。 “当初你们可以杀我，现在可以吗？血统纯净的疾风贵族？你说话呀？不是很厉害吗？”王普焕步步紧逼，苍老的姿态仿佛随着怒火的高涨正在一点点褪去，怨气使他变得蓬勃，“我就是杂种！来啊！五十年了，让我瞧瞧你的能耐！” 王世崇忽然站住：“对了，你一直活着。我竟然没有看出来。该死。” “呵呵？”王普焕笑，“戏子又怎么啦？” “你孙子。”王世崇叹气，“我说他怎么天天沉湎酒色，还如此有能耐，除了喜欢显摆之外没有什么缺点。”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王普焕先是疑惑，然后脸色一变，“你们不是说我是个杂种嘛？还好意思提血脉链接？” “是啊，血脉链接。只要你一天尚在人世，我们这些子孙就福泽绵延。”王世崇又露出了丑恶的嘴脸，“怎么样？看着你最恨的人享受着你的资源，是不是感觉很有趣？哈哈哈哈哈！” “不要说了。”王普焕猛地向前出掌，一下子击中了王世崇的天灵盖。在宗师级的掌力面前，王世崇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就这样软绵绵地倒下去。 王普焕弯下身子扛起王世崇：“树丛里的两个小子，听好了，现在你们不能杀他，因为他死了对我们双方都不好。他的儿子在及凤塔里，跟七杀宗的人在一起，先除掉他才可以打王世崇的注意，要不然行不通。我们的目的一致，所以希望你们听从我的建议。对破坏了你们的计划，我只能说打扰了。”说完，王普焕疾行远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现场。 “就这样走啦？”千里轻袖从草丛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是的，走了。”覆霜杰目送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这对父子到底想干什么？” “本公主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千里轻袖歪着脑袋看着覆霜杰，“为什么你不直接释放大威力的魔法，而是释放踏风行呢？太慢了，完全给足了他反应时间。” “踏风行是我能释放的最强真禁咒之一。”覆霜杰解释，“兼具迷惑和打击双重功效，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他们都会在环境中迷失。问题在于那一阵狮子吼冲散了我的真禁咒，不然的话就凭借王世崇一个人的力量，他可以对抗天地？别开玩笑了。” “好吧，那下一步做什么？”千里轻袖继续逼问，“我们是要去及凤塔吗？虽然你总是不愿意到那里去。” “按照王普焕的说法，我们好像不得不去擒杀王永贞，而且这个王永贞好像还很厉害的样子。可是，根据我的了解，这个王永贞，好像……很一般。最多是一个八阶魔法师。”覆霜杰疑惑，“这局面越来越复杂了。每次离王世崇只有一点距离，可是就是干不掉他。一个多月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们现在就出发，目标及凤塔？” “不，先打探一下情况，看看王普焕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希望跟我们站在同一战线，却又作出如此怪异之事。” 第一百零二章 雄狮的彷徨 出了城主被暗杀那么大一件事情，及凤城内却似乎毫不知情，还是一副战争期间的老样子，说不上繁华也谈不上落寞，有点浑噩，又有点迷茫。这座城市的表面上被布天盖地的战争宣传标语所笼罩，而小巷里，一个老人坐在一条标语下边自顾自地抽着烟，丝毫没有理会这些严肃端庄的东西。 “这么，老先生，这种战乱时节都能抢到这么好的香烟？”一个年轻人走过来，笑着问道。 “是啊，挺不容易的。老夫这辈子就好这口，所幸平时积蓄不少，所以还可以维持一段时间啊。”老人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不知老先生可否还有？”年轻人弯身下探，伸出三根手指。 “哦吼？”老人双眼放光，“几斤几两啊？” “保您满意。”年轻人笑道。 老人起身，年轻人跟上，队伍中还多出来一个女孩跟在年轻人的身后。三人兜兜转转，在巨门闭合的刹那，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又是那间昏暗的地下室，对面还是那个糟老头子。不过这次，老头子严肃了许多，一点也没有上次那种龙钟的老态。 “坐吧，孩子们。”王普焕招呼道，自己率先坐下。 “没想到你居然亲自出来接我。”覆霜杰道，“在进入你的暗门之前，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来。” “在北方，能威胁到我的人不多，你们两个就属于例外。”王普焕很大方地承认，“王世崇，我将他送回了城主府。他不敢随意出来了，但肯定会变得更疯狂。他想杀我，但没有这个实力。所以你们苍阳那边的压力，必然会更大。” “前辈过誉了，晚辈没有这个能力。但是您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千里轻袖开口，“是为了在南边给我们施压，然后争取优势条件吗？” “不是这样的，小姑娘，你想多了。”王普焕摇头，“对于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人来说，这世上的几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吸引力了，但是，唯一的例外就是复仇。我本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但还出乎意料地活着，就是因为他。虽然他不想承认，我也不愿承认，但是王世崇的确是我的儿子。我活着的目的，就是灭掉疾风家族，然后自尽。” “好复杂，好矛盾。”千里轻袖轻敲桌面，“我不明白，既然你的目的如此单纯，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宗师级的强者，这样做应该不难吧？说句不好听的，反正你灭了人家之后就打算自尽了。” “是啊，你说的很对。”王普焕很淡定，“可是疾风家族不是什么小家族，它是北方第一家族，如果它忽然倒下，整个北域都会陷入混乱。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仇而影响到冰原黎明百姓的生计。” “说得好。”千里轻袖轻轻鼓掌，“复仇还这么多顾虑，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人呐。那么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不是拖延，而是准备。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本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可是我忽然得知，王永贞并不在我的打击范围之内。他在及凤塔内。如果就这样让你们刺杀王世崇，我灭掉疾风家族，留一根独苗在外面，遗患无穷啊。”王普焕说。 “你的逻辑有问题，而且十分矛盾。”千里轻袖盯着王普焕，“说吧，是不是舍不得杀自己的儿子？” “黄口小儿，胡说些什么！”一股凌厉的气势瞬间从王普焕身上爆发出来，那是杀戮与恐惧，哀伤与愤怒，强大的压迫感令阿力都颇感心悸，仿佛在以一人之力直面万千兽潮。 可是覆霜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握住千里轻袖的手。两人稳坐于原地不动，神态自若，平静中似乎带着一丝讥讽。一个生活在两位大宗师级强者的耳濡目染之下，另一位则是玄帝陛下的千金，一个宗师的威压倒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很好，情绪化力，手段很高明，宗师级强者。”几息之后气势如同落潮般退去，覆霜杰开口评论。 “少年出英雄啊。”王普焕气势褪尽，瘫坐在椅子上，一副老年人落寞的模样，“你们的确很优秀。是玄冰皇族的人吗？” “我们是游侠。”千里轻袖笑意盈盈，“前辈，何必纠结呢？想上，便上吧。难道当初他谋杀您的时候，把你当爹了？” “他不把我当爹，不意味着我不把他当做儿子。”王普焕还是一脸落寞。 “大佬，您……”身后的阿力惊讶，“你不是说……” 王普焕打断了阿力的话：“那的确是一个原因。但是，两位少侠说的是对的，他们说出了我此前一直难以承认的事实。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在逃避以准备的借口拖延，又以复仇的借口活着。他们对我那么惨，可我却迟迟不下手，你说这可笑不可笑？哈哈哈哈！” 王普焕絮絮叨叨，又哭又笑，陷入了自己的讲述：“我死的时候，王永贞还没有出生呢，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聪明孩子！毕竟是我王普焕的孙子啊，怎么会差呢？ “王世崇真是搞笑啊，说我是杂种，不就是骂他自己是杂种，他儿子是杂种吗？真是可笑啊！居然这样对我孙子！我孙子一定跟我年轻时候一样英姿逼人！ “这疾风家族，若不是一锅端掉，而是剩下几个小杂碎，到时候北域的安宁不堪设想。所以我不能轻举妄动。 “但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不然，我还不如早点顺了我那畜生儿子的心意呢！这样大家都安好，又有什么所谓呢！” …… “辛苦二位少侠了。今天大佬的确受到了不小的刺激，若不是二位出手相助，恐怕大佬真的就再起不能了。”阿力诚挚地说，“不如今晚就在这里留宿吧，我们乌雀会讲究信誉，会保证二位的人身安全和隐私的。今后，二位就是我们乌雀会的贵宾了，还请不要推辞。” 千里轻袖点点头：“好意收下了，在外面安排个地方吧，我们不是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明天再过来，估计你们大佬就能醒过来了。他只是因为情绪失控导致的体内能量紊乱，经过刚刚的调理应该没有大碍了，以宗师级的实力很快就可以恢复。等前辈醒来，在来找我们也不迟，毕竟很多事情还没有了解清楚。” “唉。”阿力叹了口气，默默低下头，“没想到大佬的内心这么复杂，我一直以为他只是纯粹复仇而已。” “他掩饰得太好了，不愧是当年名震北域的及凤雄狮。连你都看不出来么？”千里轻袖感慨，“告辞了。” “不用走了，小姑娘。”一个疲惫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小伙子，我来讲讲这些当年的恩怨吧，再不讲可能就要带进泥土里了。” “为什么是我们？”覆霜杰转身，望向从床上爬起来，缓慢走向门口的王普焕，“人不能知道太多秘密和往事，尤其是年轻的时候，尤其是在北域。” “你们是有缘人，是上天让我们合作的，这些根底必须有人知道，否则就失去了发生的意义。”王普焕重新在他那张华贵的椅子上坐下，“阿力，上茶给我和贵客，自己再留一杯。” “您的身体恢复速度真是让我感到惊讶。”千里轻袖说。 “这是我的天赋。若不是拜他所赐，我根本不可能在身受致命重伤之后还被阿力救活。”王普焕眼神呆滞，随后又变得灵动，回忆起那些年发生的种种事情。 “那一年，王世崇不到二十，我也就七八十的样子。王世崇是我的第二个儿子，他的哥哥在早年开拓疆域的时候战死。老来得子，我也是宝贝得很，一直惯着，让疾风族的人帮手照料。因为及凤城当时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期，我和他母亲实在是忙不过来。” …… “所以，是你的兄弟控制了整个家族的意见走向，还让你儿子亲自挥动屠刀？”覆霜杰摇摇头，“疾风族真是有意思啊。后来呢？你弟弟也被王世崇干掉了吧？” “是的，否则王世崇怎么会登上舞台中央呢？”王普焕说，“若不是阿力最后在山沟里把我救出来，我恐怕也是交代在那里了。据阿力说，我当时可是血肉模糊，不成人样，但是呼吸心跳都还在。” 一旁的阿力已经哭得不成样子，老泪纵横：“大佬……要是我早点通知您，您就不用受那么多苦啊……” “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我们都活到了现在。”王普焕拍拍阿力的后背，“要不是出了事，恐怕王世崇会一直寻找我们的下落，我们也不能活得这么安全，一直在王世崇眼皮子底下活动，还建立起乌雀会这样的势力。” 说完这番话，王普焕站起身来：“小友们说得对！现在到了我们算总账的时候了！王世崇这个逆子，该杀！” 第一百零三章 林嘉彤 “你好好想明白再说吧，现在你的情绪状况非常不稳定。”千里轻袖抿一口茶，“我非常愿意跟你合作，灭掉王世崇。但是这建立在我们之间最基本的信任之上，希望您不要像先前一样出尔反尔。” “是的，这一点我当然清楚。”王普焕点点头，“要不然，我不可能前半生创造了及凤城，后半生创建了乌雀会。” “好的，下一个问题，王永贞该怎么处理？”覆霜杰问，“你之前的意思，可是先杀了王永贞，再除掉王世崇。” “是的，根据我们的情报，王永贞一直在及凤塔里，从未出现过。这很奇怪，我们怀疑王世崇把他儿子藏在及凤塔里，就是为了预防突发情况，为疾风家族留下一根苗子。王世崇一死，后备计划就会立刻启动，这样你们的斩首计划就会完全失效。” 王普焕耸耸肩：“若是那样，就又要大费周章了，实在是不划算。所以一定要先杀王永贞，将王世崇的后路彻底斩尽。” “让他陷入空虚、迷茫、绝望、愤怒？”覆霜杰玩味地望着王普焕，“冕下很有意思。我真是弄不明白你们家的血海深仇。太复杂了啊。你想过王世崇怎么想吗？” 王普焕一愣：“这么多年，我还真没仔细想过呢。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我在他为我修筑的豪华陵墓里长眠吧？或者说是觉得自己除掉了一个障碍？” …… 初秋的及凤城，开始飘雨。 宽敞的房间内，大床上，帷幕里端坐着一个女人，面对着窗外。华丽的锦绣衾被半裹着她玲珑的躯体，宽大的被单随意绵延在大床上。尽管一眼望过去就可以断定那不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但她的昭华依然动人心魄。 “很久没见过秋天下雨了，正如你很久都没有来看我。”女人声音幽怨，“怎么？是玩腻了外面的小妖精，想起我这个老女人来了？还是最近口味变了，想尝试一下不一样的滋味，旧瓶新酒，酸爽劲辣？” 女人转过身来，一双浓妆下的丹凤眼仿佛悠悠冒着绿光，隔着一层薄纱帷幕，看着外面那个男人。 “对不起，最近很忙。”男人好久才挤出一句来。 “是啊，及凤城主、至高无上的元首大人，那可是很多人都忙着跟您一亲芳泽呢。你的那些秘书，一个也没有放过吧？每天讨论到深夜，相当地辛苦啊。”女人声音平淡，“怎么样？一年多了，身体还好哪？” “你还好意思说。要是爱我，为什么不来看我？”王世崇哼了一声。 “您多忙啊，每次想找您的时候，都是在应酬、在工作。我有没有来过？如果你问问你可爱的秘书，没良心的会说‘夫人在你开会的时候找你’，没脑子的会说‘夫人从来没找过你’。”女人歪歪脑袋，“你真的有那么多会议吗？我很清楚。小心你的事业，被你身边的一群莺莺燕燕毁掉啊。” “嘉彤，我是来说正事的……” “有正事才想起我？”林嘉彤打断王世崇的话，一挥手，所有侍从退下，“说吧，什么事？” “王普焕还活着。”林嘉彤猛地抬头，对上王世崇冷静的眸子，“是的，你没有听错，那个人还活着。我不知道那个明明已经逝去那么多年的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好像是徘徊在天地间的幽灵一般。这么多年，他都在酝酿着报复我们的计划，在我们最为关键的时候，他又现身了。” …… “那他现在实力如何？”林嘉彤问。 “很强。我不是他的对手。”王世崇心有余悸，“一掌就将我击晕，然后我醒来就在城主府外的一间房间里，推开窗户就是后花园。” “那很奇怪啊，居然没有直接杀你。”王世崇的讲述结束之后，林嘉彤若有所思，“明明可以的啊。杀了你，对他暂时没有好处。但他迟早会杀你。” “他是在忌惮着什么。”王世崇补充。 “忌惮？”林嘉彤换了个动作，托腮，“我不知道一位宗师级强者有什么事可以忌惮的，要么是局势，要么是天地，要么是大宗师级人物。你想过你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王永贞继位，你辅佐他。这样的安排没有问题。”王世崇说。 “我辅佐？”林嘉彤轻笑，“你好意思说我辅佐？把我打入冷宫这么久，忽然又让我垂帘听政，你以为我处得来吗？你那群秘书掌握了多少重要的资料我就不做猜测了，我要是成为权力核心，你的秘书都得死。你以为我是席婉溪，你是千里慕容吗？不，你不是，我们不是。” “先不讨论这些，到时候我都死了，该怎么处理处理随你的便，只要目的达到就可以了。”王世崇说，“所以你想到他到底在忌惮什么了吗？” “他不是在忌惮及凤塔。”林嘉彤的语句短促有力。 “未必。及凤塔的前期立项是他完成的，建设是我的事情。虽然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功能他还是了解的。聚能天启核心，可开一方天地，故名天启。” “他不是在忌惮七杀宗。” “是的，七杀宗的大能不可能插手干预北域内部事务。现在他们在这边的人手已经是极限了，对他有威胁，但威胁不是很大。甚至他根本不知道七杀宗在这边的事务。” “他不是在忌惮我。” “是的，她当初就被把你放在眼里，才会有那样的结果。殊不知这个计划是你提出的。” “那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 林嘉彤叹了口气：“他是在忌惮及凤塔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个物。” “他是在忌惮……王永贞？”王世崇忽然灵光一现，“对话里，他提到过王永贞。” “王永贞有什么值得忌惮的？”林嘉彤陷入了思考，“他是在忌惮希望吗？话说回来，及凤塔那边，你的管控力度怎么样？” “永贞在及凤塔主持事务，我的指令统统传达给他。七杀宗的两位在及凤塔保护他，不过好像有些问题。我拍了一位高级顾问作为我的使者去了及凤塔，常驻塔内监督事务，这样七杀宗就不会造次了。”王世崇说。 “高级顾问？什么来头？”林嘉彤说，“你什么时候搞到的？” “几年前。一位游历的散修。”王世崇说。 “你怎么雇一些这样奇奇怪怪的人。很危险。”林嘉彤说，“那么目标很清晰了，他要对王永贞动手，大致的原因我想你可能已经清楚了，不需要我多解释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清楚吧？” “事不宜迟，我马上布置行动计划。”王世崇点点头，“你直接到我办公室来。” “呵，男人。”林嘉彤瞟了他一眼，“就不知道先谢谢人家吗？” “这个，时间上……” “闭嘴。又没有别人。让我感受一下，看看你是不是变快了？满嘴胡话的负心汉。” “娘子……” …… “不减当年啊。”香艳柔软的大床上，两人略带喘息。林嘉彤依偎在王世崇的怀里，双眼微闭。 “这些年，你想过他吗？”林嘉彤在王世崇耳边轻问。 “想过？在梦里见过，梦见他小时候教我的样子和打我的样子。然后每年的忌日，你也知道我会去上坟，搞得挺隆重，然后想，老家伙你也有今天啊。任凭你怎么风光，贡献多么大，都只能躺在这里了。我还会想起我那个同样野心勃勃的叔父，还想把我作棋子，事成之后干掉我？呵呵，痴人说梦。”王世崇道。 “我只是在想，他会不会还把你当儿子呢？虽然你没有把他当爹。”林嘉彤说。 “他不配做我爹。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就会扑在他的事情上。我对永贞就是吸取了这个教训。” “但是，你也是扑在自己的事情上啊。你配做我的丈夫吗？” “不配。但我已经被你的温柔杀死了。” …… 及凤塔。 王永贞望着窗外的阵阵雨飘，不禁陷入沉思。自从被风无痕、神武罗“救”到及凤塔之后，他就成了两人的傀儡，过着不愉快的生活。王永贞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心底暗暗观察着，感到有些难过。“没想到父亲请来的竟是这样的一群人。”他伪装成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要酒要肉，就是不过问正事，这令两位堂主感到很放心。 实际上，他一直在研究怎么夺回及凤塔的实际控制权，但限于实力，一直没法下手。两个九阶，是在不是他这种七阶可以打败的。最近又来了一个城主特使，按照惯例是归他这位少城主管的，可是那位特使至今没有来找他报道。 “不对劲。”北域第一少的直觉非常敏锐，似乎要超过他的父亲。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当机立断，跟覆霜杰交朋友。看起来现在的情况，特使也是七杀宗的人，城主也被蒙在鼓里。可是他又不能传出消息，神武罗控制着设备运转，消息传出，他就是第一个祭天的。 第一百零四章 神代遗迹？ 王永贞对活着有强烈的渴望，一点也不想被拉去祭天。生活有着那么多的美好他王永贞还没有体验过，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于是他就作为一条咸鱼活在及凤塔内。及凤塔好似一个矗立在巴别贡山深处的巨大晾晒杆，王永贞就被囚禁在这塔内，像鱼被腌制过后挂在晾晒杆上，逐渐风干，盐分析出。王永贞感觉自己的生活被七杀宗的那一帮人所支配，但是又有着一丝挣脱的希望。 为什么会有希望呢？王永贞也不知道。“可能是及凤塔是无坚不摧、永不倒塌的吧。”王永贞这样想。 可是杏将红并不这样想。及凤塔的高超技术引起了她的浓厚兴趣，她觉得如果七杀宗可以掌握这座建筑，并将它毁掉，才是最好的选择。“天地大势，不可能因为这样一座几十年就建起来的建筑顷刻改变。”杏将红分析，“要不然王世崇瞒着我们什么，要不然这及凤塔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强大。” 轰隆隆的聚能天启核心地下部分，此时十余层高效发电机组正在超频运转，以便维持前线的能量输出。地下控制室内，神武罗看着每天的能量输出报告，就知道千里之外的苍阳前线战局如何。 “能量输出量级再次刷新了上限。”神武罗点点头，“看来南边打得也是很猛啊，连续三天刷新上限了。玄冰帝国还是有点东西的，居然连这样程度的能量都可以顶住。” 旁边的一众技术人员听着神武罗的报告，频频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神武罗在技术上也是逐渐接近他们了，令得这群原本趾高气昂的家伙对神武罗产生了空前的尊敬。 “阁下，那我们是否要继续增大输出功率？”一名工作人员恭敬地问道。 “当然！”神武罗很肯定地点点头，“我们要看看天启聚能核心的极限在哪里！理论上，它是可以释放出无限量级的，现在不过达到了千万量级而已。我们要追求极限！挑战未来！技术上，我们没有问题。” “好的阁下，我们会进一步探索的。”技术人员说。 杏将红没有理会这一场技术会议，而是沿着地下一层的玻璃窗游走，以一种近乎狂热的惊讶目光望着外面魔幻般的玄奥复杂装置。对于一位宗师级强者而言，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的事情，已经很少见了。面对着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理解明白的聚能天启核心，杏将红痴痴凝望了许久，喃喃道：“这是神迹呐。” “神迹？”陪同在一旁的风无痕也说，“连神也造不出来这样的东西吧。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诞生的。” 忽然。杏将红变得冷静了下来，收回了刚刚那副痴痴的表情，陷入了凝重的思考。许久之后，她探头望向风无痕：“我有一个猜测。” 被忽然严肃变脸的杏将红吓了一跳的风无痕缓缓开口：“前辈想到什么？” “神迹。”杏将红说，“这个词点醒了我。这说不定不是现代造物。” “您的意思是，这是古代造物，还是……”风无痕不敢轻易将那个词说出口。 “神代造物。”杏将红说，“这就是我的猜测。” 风无痕仿佛遭到五雷轰顶一般，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不可能！神代已经早已被摧毁在历史轮回之中，不可能还有遗迹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的确有这个可能。”杏将红凝重地说，“否则，就凭这点时间，能搞出来这样一个东西？你信吗？我估计，这是一个利用技术改造过的神代能量遗迹。上面的及凤塔估计是加建的，但地下的这个部分，”杏将红顿了一下，“是古代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必须通报宗主，重启天人盟约，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这一处神代遗迹。”风无痕说，“希望能够协助前辈开展调查。” “事不宜迟，我们走。叫上神武罗。”杏将红说，“我们的祖师爷开创宗门之初的使命便是如此，跟盛角帮的矛盾必须先放下了，在北域的一切活动都将停止。” “是。可惜了这些年的基业。”风无痕有点舍不得这些年的奋斗。 “大局为重。你的能力，宗门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用担心。”杏将红笑着拍拍风无痕的肩膀，“年轻人要继续努力啊，千万不能把心思放歪咯。” “多谢前辈指教。”风无痕鞠躬行礼。 当三人作出了惊人的猜测，并将潜入聚能天启核心内部开展调查时，还留在及凤塔上的王永贞大步踏入了中控室。虽然七杀宗两人控制了塔内的大小事务，但是中控室的人马始终是疾风家族的。这一点，两位堂主虽然很想改变，无奈是在找不到合适的人进来替代这群对王世崇忠心耿耿的科技狂人，所以只能任由他们存在着，缺了他们及凤塔就运转不起来。 今天，神武罗竟然不在中控室，这个消息传递中枢竟然出现了如此巨大的漏洞！王永贞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向父亲发出这条至关重要的消息，翻身夺取及凤塔的最终控制权，不再是那两个老家伙的傀儡！他大步来到中枢控制台前，所有人鞠躬，对这位及凤城未来的掌舵者致以最高的敬意：“少城主。” “接机密频道，五百七十二号。”王永贞淡定发令，接过话筒，手却在微微发抖。通话接通，对面一片沉静，王永贞开口：“通知城主，及凤塔最高指挥权已经被七杀宗夺取，城主特使存在极大叛变可能性！” “继续表现。干得不错。”王世崇的声音传来，随后通话便被切断，只剩下一片刺耳的沙沙声。王永贞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中控室的所有人说：“不允许对一切人透露我的行踪！” “是，少城主！” 王永贞大步离开中控室，只剩下一个略显匆忙的背影。对于自己的手下，王永贞还是很放心的，因为自己身边还是那批人。七杀宗虽有监视他，不过他自有应对之策。机密频道是一次性的，通话被切断之后一切记录都会被销毁，不再有任何可追溯的信息。 消息我已经传达出去了，父亲。王永贞攥紧双拳，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应对了。否则，及凤塔一旦转手，葬身的不仅是你的儿子，还有你的大业啊。 …… 王世崇放下听筒，望着办公桌对面的林嘉彤。 “是儿子打来的吗？”林嘉彤问。 “他说及凤塔已经不姓及凤了，姓七杀。还有，那个特使保镖也有问题。”王世崇说。 “那你还这么淡定？”林嘉彤一副无奈的表情，“最坏的情况了吧？搞不好王永贞就会死在及凤塔里，到时候你离死也不远了。” “不会的，七杀宗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杀王永贞。”王世崇说，“最多把他好吃好喝关起来。因为他是少城主，身份够高。七杀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宗门，我们跟他们虽然实力差距悬殊，可是之间签订的是有协议的，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是合作关系。” 说到这里，王世崇淡淡一笑，“如果七杀宗真的控制了及凤塔，杨玄宗会坐视不管吗？不会的。我可是至今没有对杨玄宗动兵啊，还把他们保护了起来。虽然他们跟玄冰皇室关系匪浅，但是利息冲突之时，怎么站队，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心真大啊。”林嘉彤耸耸肩，“现在你们父子俩的性命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居然还如此淡定。” “我有你呢，不担心。”说着王世崇推过来一个匣子，“你看看吧。” 林嘉彤打开匣子看了一眼，随后又关上推回去：“你自己留着作纪念吧。万一有一天你又看上了别的女人，会不会也这样对我？真恶心。” “我不可能这样对你啊。”王世崇很坦诚地说。 “我会先把你的脑袋拧下来。”说着，林嘉彤一挥手，那个匣子就化为一滩灰烬，不知何处风起，飞灰消散不见。“你也别留着作纪念了，还是烧了省事。我说不喜欢，你还真的干啊。” “你不喜欢，那就是要干掉。”王世崇也耸耸肩，“无所谓喽，你最大，军师最大。” “男人呐。”林嘉彤幽幽叹了口气。 …… 巴别贡山之下，两个白色的身影隐藏在雪域之中，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与塔。 “这是你第二次到这里来？”千里轻袖问。 “是的，第二次。”覆霜杰说，“上一次可真是惊险，我从一条不知什么路线翻了进去，看到了聚能天启核心的内部。如果走得再晚一些，恐怕我就会被拉去祭塔了，及凤塔出世时候的冲击力也是相当恐怖的。” “不过这次问题不大啦，不但有我，还有老头提供的装备和身份。”千里轻袖晃晃手上的戒指，“老头子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打的算盘也不小，让我们来这边。”覆霜杰在风雨之中遥望着那道冲天的光柱。 第一百零五章 偶遇朝元鸟 及凤塔明明更危险，可是王普焕却神情凝重，把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们：“二位少侠，不论你们怎么想，王世崇这边我都不能走开，所以及凤塔那边只能交给你们了。我会尽我所能协助你们的工作。” “杀了王永贞？”覆霜杰表示拒绝，“这是你的一厢情愿，对我们而言，目标始终只有王世崇一个，我们不想惹出太多的事情。” “你们不是玄冰派来的吗？”王普焕强烈发问，“玄冰让你们刺杀王世崇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破坏及凤城的指挥中枢，使得他们在短期内失去战斗力，顺便挑起内乱，这样你们就可以顺利平叛了。可是王永贞不死，这个计划就没法实现啊。” “我们可以执行刺杀王世崇的任务，你可以到及凤塔去。”覆霜杰再次表明自己的观点。 王普焕一咬牙：“行吧，你们现在不理解我这样做的原因，但我理解你们。我分别将自身一成功力传给你们，以供防身使用，这样你就不会担心我是在使诈了吧？” 于是，两位武装到牙齿的少侠，分别带着宗师级强者的一成功力踏上了刺杀王永贞的旅程。 “王普焕倒是舍得啊，为了他的大局，连自己都不放过。”千里轻袖点点头，“你说，他是不是没有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 “不一定，但也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覆霜杰缓缓道，“在他的计划里，或许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得死。” “那我们……” “继续前进，但不一定要杀了那个小胖子。”覆霜杰说，“谁知道及凤塔里到底藏着什么呢。能把他活捉出来最好，这样最坏的结果就不会发生。” “哦？”千里轻袖说，“我真是越来越怀疑你被那只老狐狸带到坑里了。” “谁知道呢。” 覆霜杰轻车熟路地接近了巴别贡山，从上次那道山沟里摸上去，及凤塔那耀眼的光芒就在他们身边闪耀。只有塔顶端的中控室里才有向外观察的观察窗，除此之外，一切封闭，以至于中低层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不知为什么，及凤塔的防御者仍旧没有堵死覆霜杰摸上来的这条道路，当两人站在山脊上时，千里轻袖裹紧防寒服，若有所思地看着覆霜杰：“这都能被你摸上来啊……问题在于，我们怎么进去呢？” 覆霜杰也在低头看这从深谷里生长出来的高塔，就像看着一颗幼苗从阴暗不见天日的岩缝之中生长壮大，恍惚之间就发育成了一株参天大树，而且成为世界的脊梁，拥有着支撑天地的伟力。可不是嘛，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破破烂烂的营地，“中间竖着一座矮矮的铁塔，不过被我推掉了。” “那是以前！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千里轻袖嗔道，“现在，我们该怎么进去呢？老狐狸说给你提供一些道具准备，可你信誓旦旦地说不要！现在好了吧？让本宫陪着你在这里受冻，着凉了感冒了当心传染你哦！你还要好好服侍本宫！是不是很麻烦？所以赶紧想出来进去的办法！” “我这边不是很冷啊，跟上次差不多，可能是你不适应吧。”覆霜杰搓搓胳膊，“我们需要先找到门在哪里，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门肯定在底下啊，坏蛋！”千里轻袖恼怒，“你估计已经被冻傻了，亏你还穿着防寒服！走，先下去再说！” 呼呼几下器械发射声混杂在肆虐的风声之中，千里轻袖在悬崖边甩手，只见一道绳梯已经架设在悬崖之上，直通山崖底下。千里轻袖轻盈地跳跃而下，不一会儿身影就淹没在朦胧的云雾之中。覆霜杰见状也是赶紧跟上，绳索晃动，两人于缭绕在及凤塔四周的云层之中快速下降，不一会儿就稳稳落地，踏在没有雪的石头表面。 “呼。”千里轻袖出了一口大气，甩手收回绳梯。覆霜杰一副从天而降之态落地，侦察了一周环境，确认无误后朝千里轻袖点点头。 “你不是会飞吗？为什么还要沿绳梯而下？”千里轻袖问。 “因为飞行必然伴随着能量活动，而这云雾里面不知道是不是有检测能量波动的法术。如果被侦察出来，能量遭到冻结，就是下面的结果。”说着，覆霜杰指指前面，一个灰白色物体笔直下落，长长的脖子直插在厚厚的积雪里。 “一只灵兽。”千里轻袖吃惊，“就它的能量波动都会被查到？” “灵兽的能量波动可不一定低呢，毕竟及凤塔周围存在高空湍流，要是直接飞越的话恐怕也是要费一波力气。”覆霜杰说，“没想到随口一说的担心居然变成了现实。” 那只灰色大鸟翅膀扑腾了两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覆霜杰轻盈地从雪地上飘过去，把大鸟从雪地里拔出来，接下来又迅速来到岩壁下的隐秘处，没有留下一丝行走的痕迹。千里轻袖用着覆霜杰之前传授给她的无影步赶上，查看大鸟的情况。大鸟趴在覆霜杰的怀里，占据了他的整个怀抱。 “朝元鸟，好像是在南飞的途中落单的。”千里轻袖一眼就分辨出来，“看起来问题不大。” “问题当然不大啦。它只是被摔晕了而已，而且可能被冻住了。我刚刚帮它解冻了，现在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但是还没醒。”覆霜杰说，“怎么处理，是你抱着还是我抱着？你想让这只臭烘烘的鸟占你的便宜吗？” “我感觉它挺可爱的。而且也没有感觉它臭烘烘。”公主殿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抱着朝元鸟。作为一名园艺大师，喜好园艺之余，她也很喜欢动物。 “现在冷，你闻不出来，可我能感觉到它很脏，还是好久没洗过澡的那种！要不然直接就地炖了吧，抱着这只臭鸟多麻烦。朝元鸟好像还是什么珍馐。”覆霜杰提议。 “你太没有爱心啦！”千里轻袖皱皱鼻子，“有一说一，白草炖朝元鸟，的确是人间美味，我很喜欢的一道菜。我这里刚好随身带了一点上等的白草。”说着，千里轻袖手掌一翻，一把干白草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中，随后又翻掌收起，“怎么样？” “巧了！我有锅！”覆霜杰面露喜色。他正打算一把将朝元鸟脖子掐断，那只大鸟惊叫起来：“咕咕！不要吃我！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装死！嘎嘎嘎！”朝元鸟的脖子被卡得更紧了，覆霜杰威胁道：“你到底哪里错了？” “嘎嘎嘎！我不应该占小哥哥小姐姐的便宜！咕咕！”扑通一声，覆霜杰松手，朝元鸟掉到地上，瑟瑟发抖，“咕咕咕！二位不要吃我！我可以为你们效力！我虽然只是一只五阶灵兽，可我……我也是很厉害的！” “行了，不要吓它了。”千里轻袖制止了两眼冒绿光的覆霜杰，继而对朝元鸟说，“可以啊，还想占我的便宜，你真是活腻了。” “咕咕！你自己说要抱我的！我确实很臭！你怎么又吓唬我！”朝元鸟后退两步，发觉自己好像靠到了另一个恶魔的腿上。 “这只朝元鸟好漂亮喔，不如我们把它……” 千里轻袖点点头，取出一根银针，在朝元鸟的背上灵巧地扎了几下：“现在轮到你赎罪的时候了。去找找前面这个建筑的入口在哪儿，怎么进去，否则就等死吧。等着你的好消息喔。” “咕咕咕！是的，漂亮姐姐！”朝元鸟哀嚎着飞翔远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这样欺诈一只鸟……真的好吗？”千里轻袖有点不忍心，“它可只是一只普通的鸟啊。” “你错了，它不是一只普通的鸟，它是一只灵兽。”覆霜杰说，“那只灵兽的确在动那些歪心思的，你能感受到。” “但我觉得……好像不是在占我便宜，而是想逃跑吧？” “我感觉都有。” 半个多小时后，朝元鸟扑腾扑腾地飞回来：“小姐姐，我找到了一个很多人把守的地方，除此之外就没有啦。那里应该就是入口。” “嗯？那有人注意到你么？”覆霜杰问。 “没有啦，咕咕咕！”朝元鸟很得意，“他们都呆呆的，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呆呆的？”覆霜杰思考了片刻，“我们强攻一波？” “使不得呀小哥哥！”朝元鸟道，“他们有枪的！” “可以试试。”千里轻袖赞同覆霜杰的意见，“我们走一波。” “使不得呀小姐姐！”朝元鸟哀求，“小姐姐这么美丽可爱，要是牺牲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们就问他们借个路而已。不用担心。”千里轻袖眼珠子一转，“大鸟，你跟好我们了，要不然死掉了我不负责。” “小姐姐！我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朝元鸟义气凛然，“那你们保重！” “不是。计划是这样的。”覆霜杰露出了奸诈的表情。 第一百零六章 浑水摸鱼（一） “众所周知，法术的施展需要媒介，即便是再高明的法师术士也不例外。”覆霜杰清清嗓子，“高级的魔法师看起来那么神秘莫测，不过是因为他们把施法媒介隐藏得很好而已。而一旦施法媒介被识破，法术就能够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道理我都懂，可是计划是什么？”千里轻袖问。覆霜杰不说话，只是盯着朝元鸟看。千里轻袖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朝元鸟忽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寒：“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咕咕！嘎！” 于是，正在执勤的及凤塔哨兵们就看见一个灰白色物体从天而降，扑通一声插到了雪地里。 “报告！有非法物体侵入！”负责警戒的哨兵果断报告队长。 “核查！”队长果断下令。 “报告队长，是一只朝元鸟，已无活动体征，初步判断是被高空防御系统误伤所致的。”前方核查的士兵传回报告。 “带回处理室销毁它。”队长下令，“这鸟不干净，可不能直接吃掉。” “是否直接消灭其生命体征？”士兵问。 “不允许。不得对其躯体结构造成破坏，以免发生意外。”队长说。 “是。”士兵用带着手套的手抓起朝元鸟的长脖子，朝元鸟的身体直挺挺地耷拉着，一副猎物的样子。副队长凑近队长的耳边，小声说：“老大，如果没有问题，不妨拿来给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吧？一只朝元鸟，就这样销毁掉怪可惜的。” 队长的喉结动了动，眼神严肃，正欲呵斥副队长的言行，却被副队长两句话给堵住了：“老大，兄弟们在这里受的什么苦，你也知道。这样做没有问题，何乐而不为呢？” 队长默默点头：“没问题就去吧。我还有几根白草，拿去给兄弟们炖汤喝。” “谢谢队长！”副队长点点头，按耐住心中洋溢至表面的喜色，挥手示意那个拎着朝元鸟的士兵过来：“好好检查检查，没有问题的话可以炖了！” “是！”士兵听到这个消息，巴不得吹着口哨跑着跳，连忙吩咐战友打开了基地的暗门。机械结构转动，一部分墙壁忽然消失，密不透风的及凤塔底层就这样多出一个缺口来。 这时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驻守底层的士兵都在这时丧失了行动和思考的能力，只剩拎着鸟的士兵还在兴高采烈地往前走，却没有发现出现了什么问题。覆霜杰和千里轻袖从藏身处钻出来，大摇大摆地走进那道门，驻守士兵对他们视而不见。直到那名士兵走远了，门口的人才像大梦初醒一般把门关上，继续尽职尽责地值守在他们的岗位，殊不知入侵者已经以滑稽的方式潜入他们自以为严防死守的及凤塔。 拎鸟士兵走着走着，正要拐弯，忽然之间就失去了知觉。覆霜杰一下将他接住，悄无声息地平放在地上。然后千里轻袖起身将朝元鸟捡起来，同时身上着装变化，成了及凤塔士兵的统一着装。覆霜杰的着装同时变化，也伪装成及凤塔的人。 “朝元鸟，你在这里盯着，门口的人就不会察觉出事情。”覆霜杰压低声音，“靠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朝元鸟举起翅膀，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你们快去快回！”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见。“还真的抛下我啊？”朝元鸟嘟囔，随后话语硬起来，“咕咕咕！门口的够给我听好了！现在你们鸟爷是这里主事的，都要听我的！我要我觉得！” 隔着一扇厚重的大铁门，朝元鸟咕咕不停，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 及凤塔内，覆霜杰和千里轻袖绕得有点晕。他们从直达电梯进入中央大厅之后，混迹在人来人往之中，试图找到王永贞的线索。这也难怪，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及凤塔内部的构造如何，更别提王永贞到底在哪里了。唯二的信息，就是地下是聚能天启核心，顶层是中控室，这两个地方都是不可以去的。 于是覆霜杰选择带领千里轻袖先突袭中央大厅。之所以选择中央大厅，是因为他们上了电梯之后，电梯就直接到了这里。“所以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是吗？我们只有一条路走。”千里轻袖吐槽道，“所以下一步怎么走？” 中央大厅看起来是位于及凤塔的中部，是一个电梯大厅，十余个电梯门在两侧一字排开。由于一次一部电梯只能进两个人，因此等电梯的人和换乘电梯的人络绎不绝。“所以不同的电梯是通往不同的区域。”覆霜杰说，“但是这些电梯门没有任何标记啊？难道他们自己人不会弄错的吗？”望着这么多跟自己身穿同一制服等电梯的人，覆霜杰不禁陷入了沉思。 忽然，一个哥们拍拍覆霜杰的肩膀：“那个……往高级办公室是哪个电梯门来着？”覆霜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着急的哥们正在注视着他，满怀期盼。 覆霜杰默不作声，冷冷看了他一眼。 “哎呀，大哥！我昨晚做科研做到很晚，现在转了三趟电梯，可是还没找到哪个是正确的门啊！行行好吧，虽然这是违规行为，可我马上就要迟到了，大家都是同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那个技术人员苦苦哀求，“这样吧，老哥，我今天中午请你吃饭怎么样？保证有肉！” 覆霜杰还是默不作声。 “北侧左边第三个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用谢了。” “啊？”技术人员惊喜地望向千里轻袖，“谢谢，谢谢！”说完就一路小跑着往那条队列赶去。 覆霜杰看了一眼千里轻袖，拉着她进了随便一个电梯门。电梯门关闭，覆霜杰开口：“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有。”千里轻袖辩解，“看样子他是个老实人，我就把我的推断告诉他了呗。反正他又不认识我，我说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第一百零七章 浑水摸鱼（二） “那你是怎样得出来这样的推断的？”覆霜杰问。 “你看啊，那个电梯门里走出来的人，大都给人一种文职人员的感觉。”千里轻袖说出来自己的判断，“但是其他电梯门里就没有这样的人。” “可是你看看，刚刚那位大兄弟像是一名文职人员吗？”覆霜杰发问。 “这个……不要抬杠！”千里轻袖瞪了覆霜杰一眼，“话说回来，你把我拉进了哪个电梯门来着？你自己知道吗？” “我只知道这里不用排那么长的队，可以直接上电梯。”覆霜杰说，“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要转转，去哪里不都一样吗？你也看到了，问路都是违规行为。” “我们要是因为你死在这及凤塔里，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千里轻袖小声说，做个鬼脸。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眼前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书架子，上面堆满了档案资料，被围在一道栏杆里。里面见不到人影，除了前台坐着打瞌睡的管理员。 “好像是……档案室唉。”覆霜杰率先踏出电梯门，顺手丢一个昏睡法术出去给管理员，然后从管理员身上摸出来一张卡片。千里轻袖则在后面放哨，警戒着周围。 “搞定了吗？”数十秒后，看着仍在继续搜寻的覆霜杰，千里轻袖压低声音问。 “好像没有别的东西了。”说着，覆霜杰又摸出来了一串钥匙，“我们走吧。”覆霜杰用卡片刷开栏杆的大门，两人进去。 “档案馆有什么用啊？我们一时半会儿又读不完这么多东西。”千里轻袖跟着覆霜杰游走在档案室的架子之间，“我们是要找及凤塔的图纸吗？” “算你聪明。”覆霜杰也不知是赞是损，“怎样？神识搜索会吗？” 千里轻袖摇摇头：“我可没有你那么强大的神识，可以搜索出来这些东西。不过，我会看指示牌。图纸资料在那边。”千里轻袖指了个方向，“我们好像走偏了。” “好啊，你聪明，我蠢。”覆霜杰调头便走。 “喂喂，这个时候执著谁聪明谁蠢真的有意义吗？”千里轻袖两步跨到前边，“走了路痴，这边。” 两分钟后，两人站在一个大架子前。 “就是这个架子了。”千里轻袖看了看架子上的编码，“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吧好吧，神识搜索是吧？”覆霜杰顿了一下，“我感觉没有啊。” “难道是机密资料被藏起来啦？”千里轻袖思考着点点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那我们找找楼层索引吧。这个总能找到吧？” 千里轻袖正说着，覆霜杰手一招，十余个档案袋从附近几个架子不同层上飞下来，落到覆霜杰脚前，稳稳地叠成一摞。覆霜杰蹲下查看档案袋的名称，微微皱眉。千里轻袖也蹲下来：“这个不就是我们要的东西吗？”她抽出一个档案袋来直接撕开，里面是薄薄几张纸，大致介绍了及凤塔的情况。 “《关于及凤塔分区规划的批复》。及凤塔，分为地下和地面两部分。地下为能源核心部分，地上能量输出部分。其中，仓库区在塔底部，人员居住区在塔中部，指挥室在塔顶端。”千里轻袖大致看了看，总结了一下，“照这么说，王永贞应该是在接近塔顶的位置才对。” “《及凤塔电梯设计方案》。这份报告说明了电梯井的情况。”覆霜杰也撕开一个档案袋，“我们刚刚到达的大厅在及凤塔中部，是四大中央大厅之一。及凤塔一共有四个入口，每个入口连接着一个中央大厅，不同的中央大厅分工不同，电梯通向不同的区域。比如，我们上来的电梯就通到了档案馆，是一个在塔顶的设施。说明我们先前在西部中央大厅。” 半个小时后，两人看完了所有找到的相关资料。 “所以……我们到底怎么去找到王永贞的位置呢？”千里轻袖顺手将所有撕开的档案都收进戒指里，“先从这里出去，到西部大厅里，再转到北部大厅，坐电梯上领导办公室埋伏他一手？” “先走，我的昏睡法术时间快到了。”覆霜杰看看表，忽然就跑起来，“我们或许还需要一张《及凤塔作息时间表》。” “噢，这个我们有。”千里轻袖说，“在之前不知道哪个档案里提到过。现在接近晚餐时间，正是戒备松懈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试试。” “那宵禁时间呢？”覆霜杰问。 “这个……没有提到。”千里轻袖说，“及凤塔给我一种从不休息、从不暂停的感觉，因为它拥有无穷的精力和能量。” 两人回到档案室前台，覆霜杰将卡片和钥匙都放回原处，将管理员肥胖的身体摆正，随后拍拍他那肥猪一样的脸。管理员哼哼了一声。 “噗嗤。”千里轻袖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等电梯，撤退。”覆霜杰吩咐，“时间要紧。” “嗯——”肥猪管理员得以重新回到这个美丽的世界，完全是由于饭菜的气息。他睁开朦胧的睡眼，看见负责送饭的工作人员正在暴躁地敲着桌子，下一瞬就是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和叫喊声：“别睡了！开饭了！” 管理员惊得瞬间起立。 “干嘛啊，睡得这么死。”送饭小哥蔑视地看了肥猪一眼，“赶紧签收。别再睡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谁都跑不了。” “好的好的。”管理员在小哥递过来的本子上签了字，“谢谢提醒。” 小哥点点头，转身就走，还边走变想：“有关系就是好，吃了睡，睡了吃……不像我，还要跑上跑下地干活儿。” 这些事情覆霜杰和千里轻袖都不知道，他们窝在“技术员休息室”里，继续研究刚刚得到的资料，试图推断出下一步行动的路线。配合着身上的制服，外人经过看到他们俩，只会觉得他们是认真开展技术难关攻克的好技术员，而不会产生丝毫怀疑。 第一百零八章 浑水摸鱼（三） “怎么样？看出来了什么没有？”千里轻袖问，“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坐太长时间吧？” “这个楼梯的位置……以及设计，都很奇怪。”覆霜杰说，“那么窄，根本不像是供多人逃生时使用的，这个楼梯看起来就是一个摆设。” “本来就是啊，你看看谁会走楼梯？及凤塔这么高，走楼梯又慢又累，吃力不讨好说的就是楼梯了。”千里轻袖托腮，用铅笔在档案上指指点点，一副认真研讨的样子，“这就是为了空间的充分利用而设计的。建筑师似乎并没有把楼梯作为首选，相反，电梯井的优先度很高。我可以打赌，楼梯现在一定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了。没事谁会走哪里？” “这说明一件事，及凤塔的设计者对电梯的安全极有自信，而楼梯似乎是供重要人员撤退用的。正常情况之下，只要楼梯能通，那么电梯就一定可以通。”覆霜杰说，“那这样的话，对我们的工作是极为有利的。” “不如说是对及凤塔能量的供给很有信心。源源不竭，生生不息。这不是科学可以做到的。”千里轻袖无意中说了这么一句，却引起了覆霜杰的注意。覆霜杰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只是站起身来，对千里轻袖挥手示意：“走，去王永贞的办公室。” “怎么走哦？” “楼梯啊，你以为？我们两个小时之后，接近及凤塔人员的夜间宵禁时间时再开始行动。” “这么高，你确定要爬楼梯吗？”千里轻袖望着高高的楼梯。覆霜杰推开角落里尘封的大门，但是里面倒是没有意料之中的尘土飞扬。“怎样？你打赌输里了哦。”覆霜杰随口说，“这里是北域，这塔又是先建起来没多久，而且楼梯间处于近乎密封的状态，所以尘土什么的不可能积得厚厚一层。现在，走吧。” “那这样倒是不用担心留下脚印的问题了。”千里轻袖运功起身，两人的身影化风，以一种比电梯还快的速度直上顶楼。“其实我有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你不坐电梯到上面再慢慢找呢？虽然我们走得也不慢吧。”两人稳稳落地，千里轻袖疑惑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覆霜杰手掌贴门，轻轻发力，楼梯门“滴”了一声之后打开了一条缝。覆霜杰推门出去，顺手击晕了外面的一个干事。千里轻袖也从楼梯间里出来，协助覆霜杰将那个人拖进楼梯间，搜刮了他的证件和随身物品之后把楼梯间的门关上，然后转身出来。这时的两人在精湛的易容术之下已经完全变样，覆霜杰是在底层被击倒的拎鸡士兵，千里轻袖则是刚刚那个倒霉蛋，身着法术模拟出来的制服，手持制式短枪。 外面是一条弯曲的走廊，两边看不到尽头，两侧也没有房间，应该是连接着两边的设施。 “之所以选择楼梯，就是因为这样可以最方便地搞到我想要的衣服。”覆霜杰开始解释，“而且这种地方来往的人会比较少，人员级别比较高，大家相对比较熟悉，如果就那样从电梯冲进来，怕是会出事情。” “但是……你选的这两套伪装，一个是看门士兵，一个还是看门士兵……作为看门士兵，应该是不能随意走动的吧？”千里轻袖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这个嘛……”覆霜杰脸上露出罕见的尴尬神色，“我们对付普通人还是比较容易的，简单的心里控制我们都会。就怕遇到那些大老板了……” 话还没说完，便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知道及凤塔的人是怎样行礼的么？”覆霜杰压低声音，加快语速。 “记得记得，之前提到过。”千里轻袖点点头。 “见机行事。”覆霜杰点点头，转身进去楼梯间里，“我在门后面，事情不对我会开门。” 吧嗒的关门声和咔哒的脚步声交织回响，脚步声在关门声响起后暂停了一瞬，随后继续响起。右侧的走廊出现了一名穿红袍的中年女人，发出咔哒声的是手杖而不是脚步。她身后跟着两名男子，当千里轻袖看到他们的时候，心中暗叫不好。 正是两位老熟人，风无痕和神武罗。三人正在小声交谈着什么，千里轻袖竖起耳朵认真听，也不过依稀听见几个词汇。 “天启聚能核心……神代……不对劲……” 三人接近千里轻袖时，千里轻袖按照先前覆霜杰告诉她的礼节，向三人敬礼。 三人停止了交谈，为首的红衣女人望向她，和蔼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孩子。”与她擦肩而过。风无痕跟神武罗显然没有认出来她，只是对千里轻袖的行礼表示回应，跟随红衣女人离去。 “过关了。”千里轻袖在心里长出一口气，脑海里却传出覆霜杰的声音：“快离开这里，我们的计划失败了。”说着，她身旁的楼梯门打开一条缝，千里轻袖赶紧钻了进去，只见覆霜杰把那个跟死人一样的老兄往外拖，让他在原来的位置上立正站好。 “十秒钟后醒来。”覆霜杰拍拍他的脸，随后转身进入楼梯间，对千里轻袖说：“我们往上走。” 杏将红走着走着，忽然对风无痕说：“刚刚那个孩子……你们有留意吗？” “嗯？堂主说的是那个哨兵吗？”风无痕说，“没有留意啊，就是一个普通的哨兵而已，负责驻守那条走廊。” “我感觉有问题。她那副骨架不像是男子。”杏将红越想越不对劲，转身回头，“快！有间谍！我们三个人就够了！” 三人迅速回到刚刚哨兵所在的位置，哨兵见到它们后同样敬礼。 杏将红问：“孩子，你在这里是干什么啊？” 哨兵答：“报告长官，镇守楼梯间出入口。不过我们并没有出入的权限，所以若想要出入楼梯，请联系主管。” 杏将红又拍拍哨兵的肩膀，沉声道：“开门，神武罗。” 第一百零九章 碰瓷牌局 神武罗刷开了楼梯间的门，一阵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门口的卫兵不禁咳嗽了一声。杏将红弯下身来，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秘密搜索及凤塔的楼梯。不要惊动全局。”杏将红说。 “是。”风无痕、神武罗得令，立即离去开展工作，只剩杏将红一人还在原地，一副沉思的样子。半晌之后，她伸手关上了楼梯的门，对哨兵说：“坚守好你的岗位，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报告。”说完，她转身朝着风无痕两人的方向离开。 “是，长官！”卫兵敬礼。 “奇怪，怎么会没有一点痕迹？明明出了问题。”杏将红边走边想，“难道是我老眼昏花了？”杏将红其实不是很怀疑自己，毕竟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出错的时候还真的没有。但是今天的事情实在是蹊跷。作为杏江红堂的堂主，她对女儿身可谓是熟悉无比，在第一次碰到哨兵的肩膀时，她就察觉到那不是一个男子，不过最初并没有反应过来。走了几步，她想起之前介绍说及凤塔任务繁重，安保方面是由清一色的男子负责，才发现问题不对劲。但第二次触碰，骨架又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一摸便是男子。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杏将红在打开楼梯门后，也没有发觉潜入者的痕迹。没有脚印和能量痕迹，充斥着静滞浑浊的空气，以及及凤城一带的气息。没有任何异常。由于他们三人在及凤城也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并没有证据证明，这股气息是由其他人散发出的。 换句话说，他们自身也存在在着“干扰”了楼梯间原本气息的可能。 杏将红认为潜入者最有可能是隐居在及凤城一带的高手，但是她先前的调查告诉她这个情况存在的可能性接近于零。盛角帮的一众高手并没有抵达及凤塔附近，而是在杨玄宗以及苍阳城一线，正在协助抵挡王世崇的进攻。隐居当地的散修，她也是该招降的招降，该杀的杀，没有留下什么隐患。当年号称“中域第一”的血姬梓桐，今夜要杀的人，从来就没有见到过明天的太阳。 血姬，就是杏将红堂主、一代宗师梓桐上位之前的称号，现在只有老一辈人才知道了。梓桐坐镇杏堂数十载，赫赫威名与绝世美貌传遍天下帮派，可如今竟然在这样一个问题上被难住。 太干净了，没有任何证据。干净到连她梓桐都没有发现痕迹，而这就是问题所在。梓桐凭借多年的经验断定，潜入者确实存在，而且没有离开这楼梯间，更不要提离开及凤塔。抓人这点小事，交给风无痕和神武罗便好，还用不着她一代宗师操心。话虽这么说，但没有证据，确实是事实。所以她才命令风无痕和神武罗动用七杀宗自己的人开展搜寻，而不是直接调用王世崇的人马。 至于安排了任务之后还在原地停留，那是杏将红在施展法术推演，试图从更深层次找到痕迹，可是很遗憾，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的直觉，没有东西能支撑她的观点和命令。而作为一击必杀的刺客，很多时候就是靠着这种直觉完成任务，从容撤退。这种直觉伴随了她作为“血姬”的整个生涯，在升任“杏堂堂主”之后有所衰退，在今夜又敏锐了起来。 “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坏我的好事？”杏将红轻语，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 一间小办公室，空无一人。 这里是高层办公区，及凤塔核心文秘干事们的工作区域。此时正是下班休息时间，只有那些大的办公室里还留有人值守，至于这些小的领导办公室早已是空空荡荡。 覆霜杰和千里轻袖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席地而坐，面对面玩牌。大书桌最完美地遮挡住了两人的身形，即使是有人闯进来，也丝毫不会发现他们两个。两人玩的是一种北域传统的卡牌，名为“碰瓷”。 新的一局牌刚刚开始。两人各执手牌数张，中间的地上还有一摞牌 “十三。”千里轻袖出了四张手牌扣于地面，十三就是这四张牌的点数之和。她翻开一张牌，点数是二。覆霜杰也从四张里翻开一张，点数是九。明牌放到一边。 “要不起。”覆霜杰摇头，从牌堆顶摸了一张牌，随后又从手牌中抽出一张点数为二的手牌，打出，放到明牌区。 千里轻袖也摸了一张牌，随后又是四张牌打出：“十五。”同时她将上一轮中剩余两张暗牌中的一张翻开，是一，归入明牌区。覆霜杰翻开第二轮四张牌中的两张，又是二和九。 “手气不错。”覆霜杰笑了笑，又打出一张二点的手牌，和刚刚翻出来的二和九一起放进废牌堆里。明牌区的三张牌也同时作废。 “完全相同。手气的确不错。”千里轻袖说，“我这四张牌，点数和为八。” 覆霜杰耸耸肩，出五张牌扣于桌面：“接了。十三。” “想用牌数压我？”千里轻袖笑，“我再加一张。五张牌，凑十三。” 覆霜杰还是微笑：“上一局你就是自爆了哦。” 千里轻袖先开一张牌，是一。 覆霜杰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接下来两人同时开剩余的暗牌，两人的点数和都恰好为十三。千里轻袖弃掉五张手牌，摸三张。覆霜杰弃掉三张手牌，摸三张。 “二十一。”千里轻袖这次直接出了三张暗牌，“给你一个用牌数压我的机会。” “接了，二十一。”覆霜杰出四张暗牌，然后翻开千里轻袖五张暗牌中的一张。是十点。覆霜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反手将自己的暗牌全部翻开。七、七、六、一，正好二十一点。 “殿下，你怕是爆了。”覆霜杰笑意犹存，“你没有一。最后那张在我手上。” “我的确没有一，但是你还是输了。”千里轻袖狡黠地瞥了覆霜杰一眼，“小哥哥，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到了。” 她翻开牌：“十四。我叫的二十一，你就真当真了啊？二七十四哦，我赢了。” 覆霜杰的脸色再度变得难看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梦想生活 覆霜杰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输掉碰瓷牌局。千里轻袖可谓是摸透了他的心思，看中了他相信自己说的话，然后果断使诈。这种骗术并不高明，但在彼此经过磨合熟悉的两人之间，这无疑是最致命的。 “怎样？”千里轻袖笑眯眯，“这都是你教我的。来啦来啦，你欠我一个人情哦。” 覆霜杰哑口无言。上一轮千里轻袖点数过大自爆，还真是他干的好事。 “好吧，愿赌服输。”覆霜杰无奈说。 …… 灯光昏暗的小办公室里。两人龟缩在办公桌后面，不出声也不开灯。外面脚步声若隐若现，手电筒的灯光从门下的缝隙闪过，仿佛针对他们的搜索已经展开。覆霜杰问千里轻袖为什么选择这样一处地方作为藏身地，因为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是一处逃跑与藏身兼顾的理想场所。千里轻袖回答说：“在及凤塔里怎么逃出去呢？只有下楼出门一条路而已。至少这里，一般人是不会搜的。” 覆霜杰无语，认为他说得有道理。过了一会儿，他问：“公主殿下，那您打算在这里休息到什么时候呢？” 千里轻袖眨眨眼，低下头，忽然摸出一摞牌来。覆霜杰瞬间在心里笑出了声，以为千里轻袖在刚刚的战略转移之中劳累过度而抽风了，心想这公主殿下就是娇贵，于是悄声摸出两片白色药片：“镇定类药物，口服。” 千里轻袖低着头自顾自地洗牌，发牌，悄无声息。覆霜杰看看牌的摆设，竟然是“碰瓷”。“现在你玩这种牌？你是疯了吧？”覆霜杰瞪眼。 “你不是嫌无聊嘛。”千里轻袖继续发牌，“来吧，输的人欠对方一个人情。” “你！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覆霜杰低声教训千里轻袖，“别以为你是公主，就可以胡来！” “你凶我？呜呜呜。”千里轻袖低着头若无其事，把牌分发好，“来嘛，这是当前打发时间且不出声最好的方式了。” “打碰瓷不出声？你在逗我吗？”覆霜杰简直无法理解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随时有生命危险，你还有闲心思玩这个？” 千里轻袖跪坐于地，抬眼看向覆霜杰。她的眼眸里充满平静，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嬉皮笑脸，也丝毫看不出慌张的样子。她微微起身，只是将一副手牌推到覆霜杰的面前，然后重新跪坐下，就这样盯着覆霜杰看。原本高高束起的长发不知何时散开，瀑布般的漆黑秀发包裹着她身体的轮廓，发梢垂落在地板上，简直同黑暗融为一体。 “听我的。”覆霜杰小声说。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弟弟，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千里轻袖依旧冷静。 从来没见过出来玩还这么理直气壮的队友。于是覆霜杰叹了口气：“姐姐，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摸起自己的手牌。”千里轻袖出四张暗牌，“十九。” “上来就报真数？”覆霜杰摇摇头。 “集中注意力。要不然，输的人是你哦。” …… “殿下我输了。你要拿我怎样？” “说了欠我一个人情。还有，叫姐姐，不要叫殿下，显得我很老一样。”千里轻袖将牌收起来，“这样，你输的次数就比我多了，我欠你两个人情，你欠我三个，综合一下就是你欠我一个人情，我不欠你。” “嗯？”覆霜杰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你这是在耍我？玩了半天牌就是个这？这就是的的用意？” “当然不是，开个玩笑，我们各欠对方三次人情就好啦。”千里轻袖轻轻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想测试一下我们之间的默契程度。” “默契程度？”覆霜杰豁然开朗，“你是在为我坑了你、你坑回我找借口吗？”千里轻袖一副欲打人状，覆霜杰赶紧求饶：“那姐姐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就是，我们之间熟悉到可以以性命相托。说来真是奇怪，我们也没有认识多久啊，居然熟悉到了这个程度。我跟我弟弟都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呢。”千里轻袖幽幽道，“对此你有什么感想吗？” “我的感想是，你们皇室的人说话都这么兜兜转转的吗？有话不能直说，是因为门户之见吗？”覆霜杰朝外面探了一下头。 “我们一定可以杀出这里的。我相信你。虽然敌人很强大，但是我们可以活下去。”千里轻袖自顾自地说，“我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理由出来散心，我当初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本来觉得就当出来收集一下情报就好了，结果变成了要刺杀王世崇。阿能，是我连累你了。”说完，千里轻袖有些黯然地低下头。 “你在说什么呢？”覆霜杰笑，“我既然同意进来，就是有把握的，你难道不是吗？” “我现在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把握。”千里轻袖说实话，“我很害怕，害怕一些猜测成真。” “没事，你相信对人了。”覆霜杰耸耸肩，“我要是没有把握，会陪你玩半天的碰瓷牌、嘻嘻哈哈聊了这么长时间？而且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搜过来。你的猜测不用告诉我，我暂时没有兴趣。” 千里轻袖呼出一口气：“这个……关系到我的生命和前途。你说我是应该刚直，还是应该隐忍呢？” “肯定刚直些好啊。你身为帝国长公主，身份就决定了你不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父皇一直说我们有着这个可能性，而且并不像让我重蹈他的覆辙。” “你是说，冕下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 “这不是他想要的。登基之前，他是天壑魔猎团赫赫有名的神射手纵横天壑数载。”千里轻袖说，“我也不想要如今的生活，我希望……” “我看出来了。你的压力还是很大，可以理解。”覆霜杰打断千里轻袖，“所以，你想听故事还是听道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场面一度混乱 “听故事。”千里轻袖爬起来，抱着膝盖看着覆霜杰。 “万一有守卫来了怎么办呢？”覆霜杰欲言又止的样子。 “吊我胃口。”千里轻袖轻轻踢覆霜杰一下，“赶紧的，你不是有自信嘛。玩牌之前信誓旦旦义正言辞，玩牌的时候怪投入，现在又成了这样。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哼。”覆霜杰正想讲话，忽然仰身躺下，抬手就是一道冰链射出，稳稳地缠绕住了来者的腿脚。来者一个踉跄向后摔倒在地，正要叫出声来，被弹跳而起、一下越过空无一物书桌的千里轻袖一脚踩中柔软的腹部，痛得尖叫不出声来。覆霜杰跟上，一拳打在头上，来者瞬间不省人事。 这一切说起来话长，但其实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眨眼间的功夫就完成了。然后两人合力将来者抬起，藏在书桌底下。是的，不仅书桌后面可以藏人，书桌底下也可以，真不知道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才会想出这样令人费解的设计，难道这桌子底下有很多东西要放吗？ “后面没有来者。”覆霜杰说。 “当然，要不然我们绝不会这样做的。”千里轻袖打手势。这一套精彩的战术建立在对方只有一人的前提之上，否则面对一屋子人，再强的格斗术和配合都难以施展开来。安顿下来之后，千里轻袖撑起一盏手灯，照亮了那个倒霉蛋的身体。 “这家伙没穿制服哎。”覆霜杰敏锐地关注到衣服。 “这家伙比你帅哎。”千里轻袖的关注点显然跟覆霜杰不在一个频道上，然后手往下摸索，“徽章、钥匙、门卡、匕首……这家伙不简单啊，怎么随身带着的是这样的东西。” “没有身份铭牌，有两种可能。”覆霜杰好像没有在意刚刚千里轻袖的跑题，接着说，“要么他是一个临时出来跑腿的，要么他就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说着，覆霜杰解下那人别在领子上的那枚徽章，放到千里轻袖的手灯前。在微弱温暖灯光的照耀下，金质徽章熠熠生辉。“你认得么？”覆霜杰问。 “我不认得，但是肯定是高级徽章。”千里轻袖说着，俯下身去，伸出双手拧断了他的脖子，“杀了得了。哎，不知为什么，现在心里舒服了很多呢。” “公主殿下居然还会干这种脏活儿，心狠手辣啊。”看着杀人跟杀鸡一样的公主殿下，覆霜杰也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你不介意跟死人待在一起么？” “没试过，但待一会儿应该没有什么区别。”千里轻袖重新坐下，“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们还找王永贞么？现在环境太过恶劣，姐姐给个回答吧。”覆霜杰问。“我们走吧，老家伙估计是想把我们坑死在这塔里面呢，这个任务无法完成。”千里轻袖站起身来，打开房间的灯，瞬间光亮充斥了整个办公室，“按道理来说，如果他进来的话肯定会开灯。你再好好搜搜他的身，看看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说完，她摸出一柄匕首站在门后，垂手而立。 “好像不是大人物，连个戒指也没有。”覆霜杰摸遍了他身上的口袋，但是没有发现空间戒指。口袋里除了一些糖果和纸条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了，那一串钥匙也不知道是用来打开哪里的锁，只有门卡还有利用价值可言。覆霜杰三下五除二将那个倒霉蛋扒个精光，然后换上他的衣服。“原来这个桌洞是这样用的。”覆霜杰若有所思，然后猛然醒悟的样子，用钥匙挨个儿试桌子抽屉的锁，终于那个抽屉不负众望地弹开了。“这就是王永贞的办公室。”覆霜杰拿出一摞文件，说道。 看到换装完毕的覆霜杰，千里轻袖的表情从怀疑、到惊讶，再到不可置信，最后一幅反应过来的样子：“你确定？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面对这个心大的公主，覆霜杰显然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里的那份文件给千里轻袖看。“王永贞的签名文件，抽屉钥匙在他的秘书手里。没有问题。” “大老板的办公室，门都不锁的吗？”千里轻袖还是一副难以相信脸，“这及凤塔的安防真让我失望。” “或许他的设计者真的没有想过会有人攻入内部吧。比如说，我们躲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搜过来。拍你肩膀的那个家伙要是发威，我们两个都得瞬间死翘翘。”覆霜杰递过来一摞文件给她，她草草翻阅过后，得出一个结论：“都是些日常报告。虽然是他亲自批复的，但都不是什么关键事务啊。作为王世崇的儿子，及凤城的少主，他批的并不应该是这些东西。” “他可能成了刚刚拍你肩膀那人的傀儡。”覆霜杰一个响指焚毁了所有文件，然后问，“殿下懂爆破吗？” “给他一个惊喜？你来吧。”千里轻袖说，“我不擅长这些东西，我更擅长治病救人。” “以及潜入作战和貌美如花？”覆霜杰笑了，然后顺手往抽屉里塞了什么东西，再把抽屉合上。“明天王永贞再坐在这里的时候，他就会变成一片烟花了。唯一的遗憾是你把人家你秘书弄死了，有点难办。” “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可是有无敌的阿能弟弟呢。阿能弟弟，你有什么逃跑计划？”千里轻袖还是站在门口后面，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 “从通风口出去，跳下去。” “啊？你忘了朝元鸟是怎么被我们抓住了吗？这条路线都走得通？而且我不会飞，你怎么带我飞？” “我不是鸟，我远远比那只笨鸟聪明。而且我带你飞，我肯定有办法。”覆霜杰笑了，“你说的，我们有默契的，我们的身后是彼此，相互信赖，不离不弃，直至生命尽头。” 忽然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响了一声，仿佛云端发出的梦语。 “天地之誓！”两人同时吃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全面撒网与神奇逃生 “出大问题。”覆霜杰心中暗道。他看向千里轻袖，女孩的眼里同样充满了惊讶。千里轻袖同样知道天地之誓的分量，以及稀有性的。 “现在来不及解释了，快走。”覆霜杰记得建筑结构图，看了千里轻袖一眼，转身出门。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明朗的灯光显得这里亮如永昼。静谧的氛围使这里显得格外压抑，仿佛有人埋伏在暗处，窥视着明亮的走廊，有怪物潜伏在草丛里虎视眈眈。覆霜杰心理咯噔一跳，身形一顿，千里轻袖的身体猛地贴了上来，无比柔软，俄而又稍微分开。 “没有情况。”千里轻袖轻轻摇头，打战术手势。 “继续前进。前面楼梯间怕是不能走了，我们要绕到中央大厅附近的通风口。” …… 回到覆霜杰和千里轻袖逃跑之后。 风无痕和神武罗按照杏将红的吩咐，封锁了这个连他们都不知道不清楚不熟悉不明白的楼梯间，然后七杀宗的精锐们一拥而上对整个楼梯间开展地毯式搜索。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人藏在王永贞的办公室里面呢，怎么可能找到？ “搜，继续搜！搜不到就给我守住！”风无痕冷漠下达命令，仿佛没有听见手下的报告。手下离去之后，他望向旁边的杏将红。 杏将红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没有说话。 “冕下，要不要扩大搜索范围？”神武罗发言，“说不定那个家伙已经逃窜到了别的楼层。” “不行，不能大面积让七杀宗干预这里的事务，惊动这里的人，否则王永贞被你们软禁的事实就会暴露，群情暴动的话局面将难以控制。那是一个女子，易容术极其出色，连我都没能第一眼认出来。”杏将红说，“但是既然是女子，那么久肯定有追踪她的办法。”说着，杏将红搓了搓手，一颗药丸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天香追魂丹。”风无痕没料到杏将红竟然会祭出这等宝具。此乃杏将红堂本堂秘传，历代堂主掌握这项绝技，神秘丹药搓手即得，但绝不是手上的泥垢，杏堂堂主这等美艳的魔女是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此丹可解百毒化百病，亦可杀人于无形之中，但今天看来这显然是一个新功能。 “我用那个姑娘的气息制成的天香追魂丹。拍了拍她的肩头，虽然时间有点久了，但是还能凑合着用。”说着，杏将红把这颗弹药给了风无痕，“把它给我们的猎犬，猎犬会帮助我们找到目标。不要杀了那个姑娘，我要活人。” “不知冕下从那股气息里感受到了什么？”神武罗试探着问。 “一个旷世奇才。她是一个好苗子。”杏将红缓缓道，“我从未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女子。”她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年轻时，先生也这样评价我，说我只要熬尽这些苦头，日后必然是中域数一数二的大人物。我最终做到了。而那个姑娘，远远比同年龄的我要更优秀。她的前途不可估量。” “是，冕下。”风无痕得令而去。 “等等。如果找不到的话就算了吧，这是一种缘分。如此天纵奇才，必定有着天地眷顾吧？这及凤塔你也不用担心，她单枪匹马，现在的她闹不出什么风雨来。”杏将红的话语中满是爱才惜才之意，一点也没有要置之死地的意思。风无痕也是明白这一点，于是得令而去。 另一个房间里。 “得到什么消息了吗？”风无痕问面前的黑衣刺客。他刚刚服下杏将红的丹药。 “北域北境人，很浓厚的气息，是长途商旅奔袭的人，过着不安定的生活。估计是散修的雇佣杀手。”那人说，“不过这味道之下还有着一些淡淡的酒气，以及一些其他的杂乱气息。前面的北境气息太过浓烈了，我实在判断不出来。” “开始行动。杏堂主要活口，不可直接猎杀。另外，我不想看到我们辛苦了这么多年的事业被毁于一旦。”风无痕冷冷道。 “是，风堂主。”那人行礼后挥手，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跟随而上，几人眨眼的功夫消失在风无痕的视野里。 “但愿顺利吧。”风无痕在心里为他们祈祷，随后唤来自己的手下，“你们准备一下，搜索及凤塔高层。杏堂主在行动，我们刺杀潜行见长的风堂肯定要展示展示我们真正的技术啊。” “得令，堂主！”手下人齐道。 于此同时，神武罗也安排手下的打手开展检查和搜寻。针对覆霜杰和千里轻袖两人的天罗地网，正在以迅猛之势铺开。 但是实际上，七杀宗的人好像没有发现覆霜杰的痕迹。覆霜杰似乎从未出现在这里，暴露的人只有千里轻袖。 “当初站在外面的是你恐怕就完蛋了，你根本不会能量控制，遇到那种阵容，一旦气息外泄，我们两个恐怕是要当场交代在那里。”千里轻袖警戒着四周，随口吐槽。覆霜杰则是在一根管道的外壁上忙碌着，像是要卸开一个口子。 两人位于一个隐蔽的角落，在这里从事着逃脱之前的必备作业。已经有脚步声响起来了，说明敌方的全面搜索已经开始，暴露被捕的危险越来越大。覆霜杰已经得知族内出兵北域，占领了嘉应州、分兵攻打回州和及凤州的消息，虽然他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但是被抓了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话说回来，冕下为什么会同意让你北上及凤城？你要是出了意外，整个玄冰帝国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步的。” 狭小角落里只有覆霜杰操作的声音。 “轻袖？”覆霜杰虽知道轻袖就在旁边，还清醒着且没有出意外，但是这样一个话痨忽然不出声，使他十分的不适应。 千里轻袖还是不出声。 “快好了，准备最后一步。”覆霜杰岔开话题，“待会儿就是极速降落时间了，你从背后抱紧我就好。” 这就是覆霜杰的逃生方式，无比简陋。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逃出生天 “要不要先适应一下？我怕你一会儿受不住。”千里轻袖忽然开口。覆霜杰还没反应过来，一具娇躯就从背后贴了上来，柔软缠绵地将他锁住。 “太紧了，松一点。”覆霜杰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千里轻袖稍稍松手，随后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爆炸的气流在数秒之后到达两人藏匿的角落。 “就是现在，走！”覆霜杰一下撬开通风管入口，和千里轻袖一起钻进去，没走两步就望到了外面的世界。恐怕是设计者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来到这里，也可能及凤塔一体成型之后就没有人来安装过，总之这个通风口处连保护网都没有。千里轻袖从背后抱紧覆霜杰，两人一跃而下。 凌厉的劲风扑面而至，即便隔着覆霜杰的身体，千里轻袖都能感受到气流的强烈。浩瀚的北境雪原隔着袅袅云层与他们相见，广袤无垠。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熟悉，好像她那些年在广寒塔上俯瞰北域明都，但似乎又没有这样穿越云霄的高度。但是家的感觉并没有因为从狭隘空间中释放而升腾爆发，因为千里轻袖陷入了暂时性的昏迷，潜意识里死死缠着覆霜杰，但由于没有发力，身子发软，压得覆霜杰身子往下一沉。 她好像有点不良反应，以至于昏了过去。 覆霜杰在覆霜之武的驱动之下，得以支撑起两个人的重量飞行，不过由于没有借助器具，所以他的双手必须用来控制方向和动力，不能抱着女孩导致两人只能以如此怪异的姿势逃出。他当然没有朝元鸟那么蠢，不会在及凤塔防御范围之内往上或者往下飞，以至于被高空湍流或者防御系统击中。本来，他选择往前飞，在巴别贡山山区迫降，然后等待王普焕的接应。老家伙答应过把他们安全接回及凤城，就是不知道他守不守信用了。 但是千里轻袖出现的状况令她有些始料不及，就是他没有料到千里轻袖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幺蛾子。这么高的天上，她要是掉下去了，一定是粉身碎骨。千里轻袖的身体素质按道理说是比较优秀的，覆霜杰觉得她可能是恐高或者缺氧。 现在的情况十分微妙，覆霜杰竭尽全力逃离及凤塔攻击范围的同时，还要在高空气流的影响之下保持住身体的平衡，以免千里轻袖掉下去。“幸好她不算胖……”覆霜杰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但是他清醒地认识到这跟一般的负重飞行不同。及凤塔是会优先修补漏洞，还是发动打击？及凤塔内发生了不明爆炸，覆霜杰感觉是王永贞的办公室彩蛋提前开花了。他只是搞到了建筑结构图，对武器装备信息还是一无所知。从朝元鸟的例子看，他只有先前提到的一条路线可走。 忽然，千里轻袖动了一下。这一动不要紧，重要的是覆霜杰苦苦保持的平衡被打破。他在空中一个踉跄，千里轻袖的半个身子眼看着就要从覆霜杰背上滑下去！ 完蛋了！覆霜杰想调整姿势已经来不及了，难道千里轻袖就要陨落于此？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一股力量从侧面传来，将千里轻袖轻轻扶回覆霜杰的背上。 “大恩不言谢。你们朝元鸟一族将是我们覆霜永远的恩人和伙伴。”覆霜杰意念传音。 “咕咕咕！鸟爷才不在意你们这些凡人的承诺呢！要不是这个小姑娘有解药，哼哼！”朝元鸟不知何时飞了出来，还带着几只同伴，“跟我来吧，之前被击落只是意外，我们知道该怎么逃出这里。” 正是及时出现的朝元鸟化解了危局，并且指明了出路。在朝元鸟一族的带领之下，他们平安来到安全地带，这趟旅途也算得上是有惊无险。 降落到山区的避风处，覆霜杰将千里轻袖放下，倚着一块山岩。千里轻袖还是一副昏迷状，睡颜完美无瑕，在无瑕的冰雪天地之中一片安详。要不是她的生命体征正常，覆霜杰真的以为公主殿下完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暂时安全。进了巴别贡山，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拦住他们了。覆霜的大军就在及凤州西境，两位大宗师级强者若是感应到他的气息，也是能够第一时间发动支援，不过这样的话他的身份就会暴露。时至今日，他都没有问起玄冰皇室对塞北古族的态度。千里轻袖也没有提到过，当覆霜杰说起塞北援军的时候，她只是表现出惊讶和不可思议，一副“天不亡我”的样子。 覆霜杰感到头疼。千里轻袖的精神状态确实有点问题，需要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谈谈，否则的话这个姑娘再这样下去，迟早要精神崩溃。时不时就想跟覆霜杰倾诉心事，但又像是在顾忌着什么。 他隐隐觉得，玄冰皇室的关系，并没有覆霜族内那么和睦。凭借千里轻袖的天资和才华，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是出类拔萃，轻轻松松收割掌声、鲜花和一地眼球才对。但她显然承受着不知来自何方的，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他忽然想起有一天在野外宿营时忽然醒来，无意中发觉守夜的千里轻袖正在月下对镜梳妆，在茂密的秀发中拨弄了好久，然后轻轻拔下一根发丝来。在月光下，发丝是银色的。 她没有比自己大几岁。覆霜杰回想起十年之前她自爆年龄，好像的确如此。慧文长公主、北域园艺大师、北方镇抚使权总辖北域兵马，被民众称为“玄冰天女”的她，在每一个头衔都的无上荣光背后，都承载着无尽的辛酸。这样想着，覆霜杰有些同情起千里轻袖来。 “我们……不应该是敌人啊。”覆霜杰望着千里轻袖良久，最终幽幽叹了口气。天地之誓的成立给两人套上了无形的羁绊，正如誓言那样，他们生死相依。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但覆霜杰知道，这不是错觉。现在他是彻底不能伤害她了。 该怎么跟族内交代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地之誓 “你应该知道，在我们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是值得奇怪的。”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覆霜喜操起柴刀劈柴，缓缓地往火堆里面加了几块柴火，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再指指小覆霜杰，“比如你，比如我。就算在下一刻暴毙而亡，也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不要过度悲痛就对了。这里是塞北，神禁之地。” “今天又要讲什么？”小覆霜杰不是很乐意听这些很压抑的东西，“讲些像之前那样的古老故事多好啊。我喜欢听那些。” “总要接受的。”覆霜喜叹了口气，“有的东西，不知道的话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哩。我跟你讲讲什么是天地之誓吧。” “天地之誓？天地见证的誓言？那一定是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咯？” “那倒不一定，准确的说，是天地觉得重要的东西，而不是你觉得重要的东西。比如说，你对朋友说明天来我家吃烤肉，跟我们部落与其他部落之间结盟的誓言一样，成为天地之誓的可能性是相等的。天地之誓的特点，就是不能违反。违反者万劫不复。”覆霜喜开始了他的讲述。 “那我怎么知道这个誓言被选中了呢？这概率就跟我选择吃碗里的哪个扁食一样嘛，根本说不准。”小覆霜杰随口说道。 “你会有感觉的，我也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经历过的人都说自己知道被天地选中了。有古代学者研究说，这是天地维持平衡系统的一个重要手段，就是直接随机干预人间事务。由此引发了天地是否有灵的探讨。至少在塞北这里，我们认为天地是有灵的。” “天地是有灵的。”时至今日，覆霜杰在回想起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会感到阵阵敬畏与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什么是天地？随着覆霜城的修建，塞北的灾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那塞北的天地还有灵吗？人可以干预天地的意志吗？ 想到这里，覆霜杰无意中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及凤塔。这件科学杰作，是不是实际上也是当初古代先民干预天地的产物翻新，而非完完全全的科技精华？眼前的这个女孩和自己的羁绊，是不是命中注定？还是可以打破，以实现覆霜杰绵延千载的伟大梦想？ 这时，覆霜杰面前的女孩醒了过来。女孩躺在温暖的地方，漂亮的大眼睛无神而迷茫，一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我……我没有死？” “如果你死了，我就是鬼了。”覆霜杰说，“你总算醒了，我背你下山。” “为什么要等我醒了才背我下山？”千里轻袖的逻辑还很清醒。 “因为他很累。”朝元鸟不知从什么地方大摇大摆地出来，“刚刚为了拖住你，他真是不容易喔。我都看在眼里呢。” “尽说大实话。”覆霜杰无奈道，“对了轻袖，你的命是朝元鸟救的。”然后大致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你鸟爷厉害吧？”朝元鸟得意洋洋，差点被覆霜杰一脚踢起来的雪埋住。“走啦，大恩人。我们要赶紧下山，这里不能长时间呆着。能带路吗？” “当然！”朝元鸟从雪里钻出来，爽快地回答道。刚刚往前跳了几下，它转过头来，犹豫不敢言的样子。 “有话就说，姐姐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覆霜杰背上的千里轻袖开口，一副恢复了公主风范的样子。 “能不能……把我的毒解了？”朝元鸟一副希冀的样子，“一命换一命嘛……” “说的真难听，呸呸呸。”千里轻袖吐吐舌头，一挥手，一道绿光笼罩了朝元鸟的身体，一会儿之后整只鸟都变得容光焕发起来，羽毛油光发亮。朝元鸟激动地拜服在千里轻袖底下：“这份礼物恩重了。您可是玄冰皇室直系传人？” “怎么随便谁都知道我是玄冰皇室的？想当个普通人这么难吗？”千里轻袖随口说道，算是承认了这个事实。 “我活了这么多年，几乎是伴随着玄冰帝国成长。我很熟悉你们的血统，你的祖上曾经在我濒临饿死的时候给我食物，甚至给了一滴他的精血让我灵智大开，能够活到了今天。没想到，我竟然无意之中救了他的后人。”朝元鸟感慨，“这个世界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你就是那只神鸟济渡？”千里轻袖惊讶，“当年千里族长以血饲鸟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传说的骨干部分往往都是真事，不过时间长了，添油加醋的人多了罢了，于是就变成故事了。”朝元鸟说，“那个小子，你呢？你不是玄冰皇室的人，也不像是她的保镖，怎么对她这么忠心？” “这么漂亮的公主殿下，哪个男人不忠心耿耿呢？”覆霜杰随口道，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是千里轻袖俏脸一红，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把脸贴紧覆霜杰的后背。 “咕咕咕，那你有眼光咯，我看你也不像是谋害公主殿下的坏人，像拐跑公主殿下的坏人！”朝元鸟得意地飞来飞去，“公主殿下可是凡人？怎么会随便跟外人在一起？绝对是被你带坏的！” 千里轻袖岔开话题：“前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要叫我前辈啦，虽然我的确是前辈，但显得我很老。”朝元鸟不好意思，“叫我济渡好了，这是那个人给我取的名字。 “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当然是飞出来啊。你们上去之后，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底下的士兵忽然就被全部调走了，门户洞开，各种刺客一样的人冲了进来，很厉害的样子。我躲了一会儿，趁他们不注意就溜出来了，一只鸟逃出来可是比两个活人要容易得多。” “真是轻松啊。”覆霜杰回想起自己的糟糕经历，无比扎心，还没有什么收获。 “不要紧啦，我们得到了及凤塔的建筑图纸。”千里轻袖安慰道，好像看穿了覆霜杰的心思。 “前面就是岔路口啦，沿着山脊继续走就行，先不要拐弯。”济渡指路，然后就不再出声了。 一个人在前面等他们。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注而下 一个红衣身影站在前面的路口处，看起来好像是在等人。不过在这荒山野岭等人的可能性不大，更何况她手里还拿着短刀一类的武器。猩红的背影屹立在雪山的悬崖边上，鹅毛大雪此时飘起来，纷纷扬扬遍布整个视野，朦胧之中只有迎风飘扬的红色斗篷永存，绚烂极致的对比中显示出一种灭世妖莲般的美感。 “小伙子，很不错啊，还能逃到这里。”杏将红缓缓转过身来，那张精致的面庞展现在两人面前，给人造成莫大的压力。一股浩瀚的气场扑面而来，瞬间控制住了这片区域的形势，连天空中的雪花都在这一刹那停滞，甚至不再飘落。却没有给二人一鸟造成太大的压力。他们联手的力量，竟可以跟杏将红分庭抗礼！ 这次轮到杏将红惊讶了。她没能想到，这两个晚辈竟然可以在与她的气场对抗中不落下风。“英雄出少年啊。”感慨了一句，她收回了宗师级强者的力量，区域瞬间恢复正常。 “那个女孩子，跟我走一趟吧，我保证两个晚辈的安全，绝不侵犯。”杏将红冷冷说，“这是你的机缘，可不要错过了。” “你是谁？”千里轻袖还在覆霜杰的背上。真是令人惊讶，即便在刚刚那种场合，覆霜杰还是没有把千里轻袖放下来，仍然背着她。 “你叫鸟爷晚辈？”济渡咕咕咕了几声，“你埋伏了那么长时间，听力不好啊？不知道我的尊姓大名吗？你鸟爷今天就教你做人！” “且慢，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地方没有说清楚。”杏将红随手化解了济渡发动的能量攻击，稳住二人一鸟的形势，“就凭你们入侵及凤塔这件事情，我就可以取走你们的性命。但是老朽看你们骨骼清奇，是修炼的好苗子，便生出爱才之心，不想将你们这些晚辈的机会统统折煞。我要收一名关门弟子，小姑娘，相见即是有缘，跟我走吧。你的同伴不会出事，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你是七杀宗的人？杏堂堂主，血姬梓桐？”千里轻袖从覆霜杰背上跳下来，望向杏将红，丝毫不惧，手中法术弯月轮已经悄然出现，进入了警戒状态。 “小姑娘身份不简单呐，你的年纪，居然能叫出来我的名字？你的长辈是谁？说不定我们还可以谈谈呢。”杏将红轻笑，随后向前探手，猛地一抓！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个强大的力场破灭，顷刻之间产生的挤压力足以让一切生命烟消云散。这就是杏堂堂主的实力，不用向先前一样，困住敌人之后再做刺杀，甚至还要在真实与幻境之中来回切换，来达到摧毁敌人精神的目的。但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她，杏将红不再需要亲自出手了，她已经成长成为一个翻云覆雨的人物。一念之间，就足以灭杀这些小辈了。 面前的一人二鸟瞬间扭曲，随着气流的流转而化为碎片，弥散在空气当中，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覆霜杰竭力挣扎了一下，但是命运的巨轮已经开始转动，没有任何人能够逆转这一切的发生。他很快也化作一片虚无，渺茫而无踪。 这就是养蛊盅，此技一出，无人能敌，除非是假的。 那三个家伙不能留，这从千里轻袖报出杏将红的名号就已经注定了。一个晚辈，知道自己的名号，要么家族势力强大，要么是自己曾经暗杀对象的后代，要么是七杀宗的敌人。而无论是哪一个，都必须被铲除掉，这些都是宗门和自己的仇家。杏将红毫不犹豫，因为有七杀宗和自身的强大实力作为靠山。 很不幸，这一切都是杏将红的一厢情愿，这次的事情并不像以往她经历的那样顺利。 二人一鸟是消失了，可是一道惊天动地的波动从穹顶之上一注而下，直击到先前他们消失的地方。杏将红心里一惊，正欲远遁，却发现自己的身形已经被锁定，不，是已经被冻结。她不能再动弹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手持冰雪霏然之杖的男人从冰屑和残雪中走出，身后是那二人一鸟。 “咕咕咕！”济渡得意地嘲讽，“你真菜啊，晚辈！想杀鸟爷，你还是太嫩了！”说完，济渡想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样，当场倒地，昏了过去。 “这什么鸟啊，真烦人。”覆霜喜低声说，目光却死死锁定着眼前的杏将红，“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你就是那个女孩的长辈？”杏将红的衣袍底下，那柄伴随她多年，獠牙般的匕首露了出来，森森白光在冰天雪地之下颇为耀眼。猩红长袍无风自动，杏将红时隔多年又重新回到了当年自己的巅峰状态，因为这次她面对的是有生以来最强大的对手。突如其来的降临方式、突破了她从未失手的养蛊盅，还有迄今为止也没能摸清的修为境界。 眼前此人的境界，甚至要超过现在的自己，没想到这次无意之中竟然得罪了这样的人。 “我家的人也敢动？”覆霜喜冷哼一声，“今天，就把性命留在这里吧！”冰雪霏然挥动，阵阵银河星辰般的光芒铺洒在区域之中，“下辈子涨点教训，不要动不动就大开杀戒！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说时迟那时快，覆霜喜身影消失，只留下一串残影，与同样消失，进入隐匿状态的杏将红开始了争斗。 杏将红感受到了有生以来最为恐怖的威压，这威压仅次于她面对黄帝。以及神秘的七杀宗宗主。“大宗师级强者，这到底是何方妖孽……难道我梓桐今日就要丧命于此？”杏将红暗道不妙。他可没有一个从天而降的救兵，宗主虽强，可是不会瞬间移动是毋庸置疑的。 等等，还有一线生机！杏将红发现自己的所有限制在覆霜喜进入残影状态之后都被解除了！好机会！对于一个刺客、一个顶级杀手，在这种情况下逃生，是必备技能。杏将红意念一动，腾挪数十里，消失在莽莽旷野之外。危机暂时解除。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关键解围 杏将红一次遁形之后，虽说逃离了覆霜喜的控制范围，但丝毫不敢停留，立即开展了第二次遁形挪移，试图回到及凤塔内。可是当她稍微靠近时，一道道无情的冰刃就会在顷刻之间包围她，只留下一条退路。 显然，对方不想赶尽杀绝，希望留下一条后路，来日好见面。杏将红也不是死缠烂打，或者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她也是见好就收，不再返回及凤塔，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往及凤城赶去。 “要是把这个事情说出去，你死无葬身之地。”杏将红正欲飞速疾驰，忽然这么一个声音把他震得浑身颤栗，瞬间再也没有一丝邪念。隔空传音，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在杏将红的印象之中，除了七杀宗宗主之外，就再也没有人拥有这样的实力。 “难道……那人是玄帝的一道分身？”杏将红想道。玄帝千里慕容靠一把巨剑行走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来没有见过用法杖的。什么时候，玄帝的一道分身都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了？ “恐怕……要回去觐见一趟宗主了。”杏将红这么想着，加快了朝及凤城赶去的步伐。至于风无痕和神武罗，她倒是丝毫不担心，因为他们根本不会离开及凤塔一步，于是就不会出现什么危险。这些都是她早就安排好了的。两人奉杏将红的命令在及凤塔内戒严观察，随时准备配合开展下一步行动。 “还有一定的可能性，就是侵入者没有走。所以你们需要坚守在这里。不要管我，如果我们没有回来，你们按原计划行事便是，注意保留住宗门力量，炸掉及凤塔就回来。调查的初步结果和样品我会带走，你们要继续下一步的调查。”这是杏将红临行前的最后一番交代。虽然三人都是堂主，但是两个晚辈得此命令，自然是要遵守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巴别贡山山脚，三人一鸟在避风处的岩石凹陷升起一堆火来。千里轻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生火方式：覆霜喜手一挥，平整的石板上忽然冒出阵阵火花和缕缕青烟，随后在没有燃料的情况之下，温暖的感觉弥漫开来，欢快的火苗舞动，很快升腾成为旺盛热烈的火焰。 “我是玄冰皇室的朋友，殿下。”覆霜喜在火上加起烤肉，香气和火光以及温度一起向四周扩散，“你们两个在外面奔波了这么长时间，恐怕很久都没有吃上一顿好的了吧？” “是的。”覆霜杰点点头。下山的路上覆霜杰通过传音把最近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跟覆霜喜讲了一遍，覆霜喜表示了解，可以很好地伪装成一名北域塞南隐世贵族，以免戳穿覆霜杰的谎言和身份。 “多谢冕下出手相助了。”千里轻袖拱手，“冕下是什么时候跟我们合作的？” 覆霜喜笑了：“最近。王世崇叛乱之后，我们跟皇室达成了合作协议，出兵塞南协助皇室平叛。” “你就是那支强悍部队的首领？”千里轻袖吃惊，“没有你们的帮助，恐怕苍阳早就沦陷了。” “不会的，罗云军团长是一位杰出的人才，他完全胜任这个职务。殿下将指挥的任务交给他，实在是明智之举。”覆霜喜说，“你们这次的情况真是太危险了，要不是我恰好在附近，收到了阿能的求救信号，后果不堪设想啊。那人是七杀宗的堂主？” “是的，杏将红，年轻时候绰号血姬。”千里轻袖点点头，“冕下实力高深莫测，竟能将杏将红逼走。得到冕下相救，真是有幸啊。” 这时一道虚影忽然出现在三人身前，覆霜杰和覆霜喜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千里轻袖大喊一声：“父皇！” 覆霜喜拱手行礼，覆霜杰则是起身鞠躬。 千里慕容身着战袍，面容有些疲惫：“感受到你出事，我也是第一时间派出分身，结果我的天地之力竟然不能在及凤塔直接控制区使用。要不是眼前那位阁下打破了及凤塔对天地之力的束缚，我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有来到你的面前了。阁下，您是我们玄冰帝国永远的恩人，我将亲自为您授予帝国最高级别的荣誉勋章。” 覆霜喜起身道谢：“多谢冕下了。冒昧问一句，天壑的战事仍旧吃紧吗？” 千里慕容摇摇头：“不好弄。三位天地级别的强者都在这片区域，除非一人陨落，否则我们三个谁都走不开。阿萨斯的策略越来越狡猾了，在天壑地区开展大规模的偷袭进攻，南北三十六关都不胜其扰，我们玄冰帝国也有两座关隘沦陷了，中域则更多。原因在于，蛮族占据地利，我们迄今为止没有找到对抗他们的有效方法。所以，北方的事情，还是要靠你们啊。” “我们会尽快结束北方的战事的。”覆霜喜点头，随后看向两位晚辈，“我只能救你们一命，但是实在没有能力把你们带走。在不面对刚刚那种强者的前提之下，你们全身而退绰绰有余。北边的指挥还需要我，我必须顾全大局。玄帝陛下也是一样。” 千里慕容也点头：“是啊，世界终究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去吧。我不能再停留了，否则阁下和我的能量都会过度消耗。保重。”说完。千里慕容看了女儿一眼，随后身影消失不见。 覆霜喜叹了口气：“玄帝冕下也不容易啊。我也要走了，阿能。希望你能够平安回来。”说完，覆霜喜的身影也化作一道光流，直上天际而去。 “那位前辈……也是能量体？”千里轻袖惊讶，丝毫没有分辨出来，“所以，现在我们是要靠自己走下去了吗？我有点乱，他们怎么都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 “因为它。”覆霜杰指指远处的及凤塔，“它压制了强者的力量，是他们不能远程发动支援。这才是及凤塔最重要的作用。” 他顿了一下：“等等，有人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轻袖未来 来到不是别人，正是王普焕和他的强力手下。 “你们还好吗？”见到两人，王普焕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我也是是在没有办法了，让你们进入及凤塔的确是不明智的决定，但是王世崇那边又是在需要人盯着。有些东西不方便跟你们说，说了也说不清。” “总之你的盟友幸存了，但是任务不知道是否完成。对此，下一步你有什么表示吗？” …… 覆霜喜回到椅子前坐下。来回使用超禁咒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负荷，更何况中间还用了法术恐吓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宗师级刺客。想他堂堂一个大宗师级的人物，竟然没有出场多久就回来闲坐了，回头想想也是着实有点郁闷。什么有急事都是瞎编的，这边战场推进得相当顺利，正在逐步啃下回州这块硬骨头；而夏笛那边在及凤州西线与叛军形成对峙，因为王世崇搞了一道魔法防线。 真实情况是覆霜杰紧急叫他来救场，没事了又撵他走。由于距离不远，通过覆霜之武就可以发动定位和联络，覆霜喜收到消息就是第一时间过来了。及凤塔的防御力场的确给了他很大压力，但对于他而言，绝没有覆霜杰说的那样“削弱”。 “带孩子真是难啊。”覆霜喜感慨，随后细细回想了一番，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是嫌我这个老年人破坏了他们年轻人之间的氛围？阿杰真是长大了啊，勾搭上了外面的公主！”他摸摸下巴，认为完全可以理解。老人嘛，总是要照顾照顾年轻人，给他们创造条件的。 至于千里慕容的出场则是完全由于覆霜喜打破了及凤塔的力场。在及凤塔完全覆盖的区域内，玄帝惊讶地发现他的分身竟然不能进入其中，即使是感觉到了女儿身处危机之中。他正要集中本尊全部力量突破及凤塔时，忽然就打开了一道口子，使得他的分身可以从容地出现在千里轻袖的面前。一看，原来是先前那位覆霜国的大祭司。想来女儿身边的年轻人也是覆霜国的贵族吧？可惜没来得及仔细交谈，那惊人的能量损失就令他吃不消了，连忙撤出了及凤塔范围之内。 “这及凤塔……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呐。”玄帝尖锐的目光投向北方，“看来我低估了他的力量，或者说我的情报还是太少了。怪不得即便是雪莲军团也会在这里吃瘪。这股势力，要尽早拔除啊。” 重新投入刚刚被打断的工作之前，玄帝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决定把天壑的部分部队往北方调，把西方的家族势力强征一部分到天壑来。否则，千里慕容绝对不会跟他们客气的！土财主也要乖乖低头！ 这么想着，玄帝陛下把秘书叫过来，签署发布了几道紧急动员命令。忙完一大通才忽然发觉，千里轻袖好像根本没有求救，即便是在最为困难、面对绝境的时候。 这时一道通讯接进来，投屏自动打开，席婉溪的形象出现在千里慕容的办公室里。她面容焦躁不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刚刚忽然很烦躁，还有一种莫名的心悸。看起来你问题不大，是不是轻袖怎么样了？” 千里慕容把刚刚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她没事。现在安全了。”席婉溪听到这之后既没有发怒也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是那样默默坐着，良久叹了口气。 “当初，为什么答应她去及凤城，还是那么干脆利落？连商量的时间和余地都没有？你就那么急着让她去送死吗！”席婉溪歇斯底里起来。 “当初那么现实那么冷酷的可是你呢。我是一直鼓励孩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千里慕容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她不想再苍阳当总指挥了，出去放个假无可厚非嘛。至少这是她想要的生活。我也想放假，可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假期意味着死亡。对于她而言，担子还有罗云盯着，不成问题。现在苍阳防线很稳定，这才一个多两个月，王世崇的进攻就乏力了，马上可以开展反攻。” “还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塞北人助了我们一臂之力。”席婉溪继续说，“不要跟我谈这些有的没的，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同意轻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不是说了嘛，那是她自己的意愿。她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独立的行为和思想，你这个当妈的不能老是管着啊。” “你不要再狡辩了！你是不是这个才是一劳永逸地解决未来问题的最佳方法？”席婉溪一针见血，“打着那样的旗号，终究是暴露了你的心口不一。” “你不也是心口不一吗？说着要怎样怎样，结果到头来还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些事情迟早要发生的，我们走了之后，赫赫接替我的位置，而轻袖远远比赫赫聪明有才。就算轻袖真的不争不抢，赫赫会不对她姐姐下手吗？他就算一天没有这个想法、一年没有这个想法，十年也没有这个想法，但手下人会有啊！他一天顶得住、一年顶得住，十年顶得住吗？就算轻袖远嫁南域，也很难逃脱这个结局，因为好事者完全可以说她在南域借兵杀回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千里赫的性格你也知道，他根本不是那种没有这些想法的人。他不像我，像你，是一个天生的权力者。” “那我怎么没有杀了你？那……” “因为我是玄帝。”千里慕容打断了席婉溪的话，“因为你爱我。所以你不杀我。但轻袖不是玄帝。如果轻袖是玄帝，或者轻袖愿意登基，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但是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登基，你知道吗？”千里慕容神情漠然，“我女儿比我更狠。我登基之后只是杀死了自己的心而已，她可以连命都不要。” “你好狠的心哪，千里慕容。”席婉溪的声音发颤。 “我没有做什么，只是顺其自然而已。姐弟两个自相残杀，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千里慕容说，“席婉溪，这些是迟早要面对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席婉溪的苦恼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席婉溪说，“你看着办吧。”说完，她打算切断了通讯。这时千里慕容忽然说：“可是我还是去救她了。她到底还是我女儿。” “你还把她当女儿？”席婉溪说，“那我真是欣慰啊。必要的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但既然不是现在发生的，你又何必去创造条件让她发生呢？等世道太平了，让轻袖再出去走走不也可以吗？放松放松的机会多的是，何必让她去寻死呢？再说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推理的基础之上，又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纵使你是玄帝，威能通天，可是还不能逆天转命。” “要是我可以逆天转命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吵架了。”千里慕容落寞地叹了口气，“我真的很想孩子们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可是这归根到底只是个想法，或者说，不能够完全同时兼顾。” “不管怎么样，我要抱外孙。”席婉溪哼了一声，“宝贝女儿总要当妈妈，玄冰皇室的嫡系不能只剩一房传下去。” “知道了。真是让我头大啊。”千里慕容真是感觉诸事缠身、百般不顺，“好的好的，我先忙了。” “那不打扰你了。”席婉溪切断了通讯。千里慕容看着面前的光幕闪烁消失，只剩尘埃在空中飞舞。天壑的秋天远远比玄冰城要干燥，千里慕容舔了舔嘴唇，然后继续投入到工作之中，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玄冰城，惠春宫。 席婉溪切断了通讯，只是望着窗外沥沥的秋雨，默默不言。由于玄冰大阵的保温防护作用，只有在皇城范围内下的才是雨，落在其它地方的都是雪。如果席婉溪哪天兴致来了，想看场雪也不是不可以，一声命令恢复常温罢了。所以有人戏言，“在北域看雨是有钱人的享受，在皇城看雪则是有钱都享受不来的。” 席婉溪缓缓起身，挪步到茶几前坐下，一旁的侍女立即在小泥炉里点上火，架上盛水的小茶壶，然后退回到一旁。席婉溪熟练地泡茶、斟茶，自斟自饮。连饮三杯之后，席婉溪挥手，侍女立即上前等候吩咐。 “坐。”席婉溪眼神示意，“陪本宫喝两杯茶吧。一个人很难受。放开些，我们当成是好姐妹就行，不必拘束。” “谢娘娘赐茶。”侍女受宠若惊地坐下，恭敬地双手接过茶杯，放在自己面前。玄冰皇城的侍女采用轮换制，侍女数量不多但事务职务却不少，基本上每隔一个月才能有个一次见到娘娘的机会。至于“跟娘娘谈心”这种机会可谓是少之又少，可遇而不可求。在宫中传言里，如果你有幸碰上这种好事，那么一定要在礼节和亲昵之间把握好尺度，毕竟伺候娘娘比伺候陛下要难，而且难很多。虽然娘娘很温和可亲，喜欢自己动手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对下人大方宽容，但是不知为何，侍女们都觉得面对娘娘时压力很大。 “你叫我姐姐，我叫你妹妹就好了。”席婉溪微微一笑，抬眼看一眼侍女，“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是不是最近才入宫的？” “是的。妹妹叫秀玉，入宫一个月，第一次派到值守惠春宫的位置。”秀玉回答。 “那妹妹真是好本事呢，学东西很快啊。”席婉溪微微点头，“学过茶艺了吧？” “学过的，进宫之前培训了一年呢，不过还是一般。”秀玉笑。 “入宫一个月能进到这里，你不一般。”席婉溪起身，“今天有缘，我就献丑为妹妹表演一番茶艺吧，妹妹不要嫌弃。”没等秀玉回话，席婉溪就摆弄起茶具茶叶来，秀手来回穿插如花蝴蝶，看得秀玉眼花缭乱。没想到，一炉两杯，竟然能在席婉溪的手上呈现出如此精妙绝伦的花样来。最终热气蒸腾，香气四溢，温润的茶香氤氲着整个宫殿，使飒飒的秋天多出几分温润来。 秀玉看呆了，知道席婉溪坐定，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反应过来：“我……娘娘……姐姐好手艺。” “相信你一定是有感触了，请。”席婉溪示意，随后自酌一口，“我很喜欢跟你们这些小姑娘聊天，尤其在我一个人的时候。外人很羡慕我们的生活，想看雪看雪，想看雨看雨，殊不知这也是要靠老天爷赏脸的。也就还有茶艺还算简单，不需要多动什么心思和脑筋，静下心来就可以做好。可是有的东西啊，心越静，思绪反倒是越嘈杂啊。” “姐姐说得对。”秀玉不知道接什么话好，于是实话实说，“我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只是感觉，姐姐过得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开心。” “小姑娘就是聪明。”席婉溪又笑了，“你是哪家的呀？” “城东谢家的。”秀玉答道。 “喔，谢家的。大小姐？” “是的，姐姐。”能够服侍帝后的自然不是常人，或者说，能够在玄冰宫里待的都不是普通人。她们无一不是世家大族的小姐千金，而任期往往只有一年，各外出色的可以留任。所以，女孩成为帝后侍女在上流圈子里也是一件荣耀的事情。 “那……你有什么理想吗？一直想做的事情？”席婉溪问她，一副好奇的面孔，又带着长辈的温和。 “我一直想当一个帝后侍女，见识一下冬天的雨是什么样子的。”秀玉想了想，“很梦幻，外面和里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我感觉此行不虚，而且见识到了不一样的生活。我很感谢这个机会。” “那……一年之后呢？” “这个？”秀玉又想了想，“回家继承家产，打理事务，遇到喜欢的人就嫁了，出去转转，看看中域的平原，西域的石壁，东域的仙湖，南域的丛林。我没有什么理想，感觉这样就很好了。” “是吗？”席婉溪默默叹了口气，“我很羡慕你。我也希望过上这样的生活。无忧、无虑。” 秀玉露出不解的神情。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